《明血1641》 第一章 一小步 辽东松山,阴雨霏霏。 松山的城墙上大明的旗帜垂挂着,浸水后垂下显得毫无生气。 城墙上虽有上千军卒驻守,却是鸦雀无声,诡异之极。 松山南方蔓延着大片的营寨,满清的旗帜飘荡着。 诡异的是松山的其他三面都空空荡荡的。 松山南城墙上七八个人扶城墙向南眺望着。 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将拱手向一个瘦削的文臣模样的人道, “督帅,我军粮秣不多了,是不是再次突围,” “雨停后三日后突围,否则道路泥泞我们走不远,” 文臣模样的人只是向南遥望着。 高大的军将犹豫了一下,再次拱手道, “督帅,不知道宁远塔山方向我大明军是否能出军救援,” “此是理所当然,松山此处是我大明精锐所在,不容有失,朝廷定会严令出兵,” 文臣沉静而坚定道。 一会儿,高大军将下了城墙。 文臣转向了一旁伫立的一个中等身材一脸络腮胡须的军将, “曹总兵,怎么一言不发啊,” “末将一切以督帅马首是瞻,” 曹总兵拱手道,脸上面无表情。 文臣捻须而笑。 过了会儿,这里只有两个文臣驻足。 微胖的文臣拱手道, “督帅,下官以为关宁防线怕是没有余力救援我军了,” “长白啊,援军是必有的,陛下不会任由我等被困松山的,只是嘛,唉,本督明了,大明九边精锐尽皆在此,关宁的残兵只怕不济事,何况还有哪些军将有胆略提兵来援都是未知,呵呵,长白,突围战只能靠如今麾下的勇士,此番突围成败在此一举,如果不成,只怕再无可能了,” 洪总督自嘲的一笑。 两人沉寂无声。 许久,城上只有洪总督一人留下来眺望南方,他茫然喃喃道, “内忧外患啊,大明啊,大明,” 回答他的是骤然来临的弥漫天地的大雨。 --------------------------------------------- 北京九月中的天气略略开始凉爽起来,李诺抬头看看碧蓝的天空,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啊。 不过天气虽好,人气却不旺啊。 临近乾清宫,李诺一路上看到的宫女、太监、护卫等都是表情凝重,几乎看不到笑容,皇城中的气氛十分压抑。 一切都是松锦大战败北的结果。 “太子爷,您慢些走着,” 后面略略尖利的嗓音响起。 李诺微微一笑,没在意,照旧大步而行。 后面大票的太监、护卫急忙跟从着。 李诺,哦,不,如今是大明当朝太子,朱慈烺。 作为天朝的一个知名药企的CEO,正在企业IPO的关键时候,工作当然繁重了些,结果这一天加班到深夜的李诺当即淬死。 谁能想到不过四十来岁的李诺血管竟然脆了呢,一个心肌梗塞提前结束了他忙碌的二十年,算得上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再次醒来,李诺发现他成了历史上非常悲催的崇祯朝太子朱慈烺。 这一位太子没熬到登上皇位一天不说,而且在朝代变迁的乱世中死在了乱军中。 如果是其他人遇到这个情况,想到朱慈烺悲催的下场已经吓傻了吧。 李诺却不这么认为,前世把一个不知名的药企折腾成为全国知名药企的他倒是极为兴奋,逆转神马的最让他痴迷了,尤其是这个过程让他上瘾。 他可是有过数次的逆转好戏。 大明病入膏肓了,呵呵,他不是来了吗,也许大明依旧陆沉,但这一次绝对会惊天动地涕鬼神。 李诺从来不轻视自己。 这次他依旧会带来剧烈的变化,李诺充满自信。 朱慈烺来到了乾清宫暖阁外,门外的太监和护卫立即跪拜太子爷。 “起来吧,” 朱慈烺看了眼暖阁,问向一个中年太监, “父皇可在,” 中年太监急忙施礼, “太子爷,陛下正在批阅奏折,” “通禀一下,就说本宫求见父皇,” 中年太监立即入内。 没一会儿,只见另一个中年太监匆匆出来,正是崇祯身边的太监王承恩。 “怎劳王公公出迎,” 朱慈烺笑道。 王承恩急忙施礼, “太子折煞奴婢啊,” “今日父皇怎样,” “自从三日前接到松锦之战的败绩,皇上心情很不好啊,” 王承恩一脸忧郁。 朱慈烺看了看这个中年太监,如果是其他的太监的话,他有可能认为对方有演戏的成份,但是这位日后随着崇祯殉葬的太监经受了考验,可谓忠义无双,如今的一脸愁容必然是真心忧虑。 旋即,王承恩急忙看向朱慈烺,再次施礼道, “太子此番入内,言辞千万不可太过激烈,皇上的身体吃不住,今日的早饭都没吃,” “王公公放心就是了,” 朱慈烺人畜无害的笑着,心里却是另一番打算,既然是当今万岁,而一切的决断都是崇祯作出的,那么一切后果只能承担,他倒是想舒缓一下,问题是内忧外患的大明它等不起啊。 朱慈烺步入暖阁,只见龙案后崇祯正在手拿着一本奏折相看,两者距离颇远,一看也是一个用坏了眼睛的。 由于是在后宫,崇祯一身便装,杏黄色的方巾束发,斜靠着龙椅上。 朱慈烺进入后,崇祯一动没动,继续看着奏折。 朱慈烺站在下首静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头没抬道, “怎么,皇儿今天来可是向朕示威来的,松锦之战如同你三番四次说的我大明败了,” “儿臣不敢,儿臣这几日夜不能寐,多次拜祭为大明牺牲的大好儿郎,” 朱慈烺躬身道。 崇祯终于抬头,眼睛却是凌厉的看向了伴随朱慈烺身边的一个太监,这个三十来岁的太监急忙四肢伏地跪倒。 “李德荣,你说,” 崇祯冷声道。 “此事千真万确,太子确是天天摆案拜祭,有太子宫中诸人作证,” 李德荣急忙回道。 崇祯哼了一声,横了朱慈烺一眼, ‘算你过关,’ 朱慈烺笑嘻嘻的,心里却是看着崇祯有些斑白的鬓角,布满血丝的双眼,略略苍老的面容苦笑。 他这位便宜老爹只有三十一岁啊,却是有着四十多岁的面孔,过于勤政的后果,也是压力太大,内忧外患不绝,可能这三天来没一晚安眠吧。 只是这位爷属于是越忙越乱,也许作为一个守成之君尚可,问题是现在是乱世之中,非是枭雄之选啊。 “说吧,这次又有何建言,” 崇祯放下了奏折,靠在椅子上,眼睛端详着朱慈烺。 虽然十天前,朱慈烺言称九边精锐当稳守为上,不可轻易冒进,尤其是后路,建奴的铁骑机动力太强,转瞬而至,大明军的粮道就是十三万明军的最大弱点,一旦粮道被截断,九边精锐有丧尽之危。 辽东的锦州实不值当让九边十三万精锐冒险。 这话让崇祯很不高兴,当即挥退了这个不孝子。 虽然自家的儿子当时说的丝丝入扣,相比以往雄辩之极,但是崇祯依旧当做他小儿之言,洪承畴久经战阵,可说是大明文臣最为通晓兵事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任命其为蓟辽总督,将辽东边事尽付与他。 洪承畴岂能被敌军轻易断了粮道,简直是危言耸听。 但是三日前败绩传来,急于求战的明军后路被断,粮道被劫。 洪承畴只能下令全军向南方的杏山、塔山突围。 结果明军大败,损失数万,关键是后军洪承畴等均未成功突围,被围松山,具体战况有待后续。 不过败了毕竟是败了。 而且毫无逆转的可能,九边精锐都在松山了,拿什么救援。 也就是说当日言之凿凿的他这个长子说对了。 也正是因为上次朱慈烺说对了,因此崇祯就给朱慈烺一次机会,虽然可能再次的建言依旧刺耳。 “父皇,先圣言称,筹战之时,未虑胜先虑败,如今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如松山战败,锦州必不可保,如此杏山塔山必无法坚守,当撤军为先。” 朱慈烺毫不客气当即建言。 “胡闹,杏山、塔山如今我军距离松山、锦州最近之处,一切粮秣兵甲靠此地供应,还有救援被围诸军也要从此出兵,怎能撤军,” 崇祯一唬脸。 只是一句话,朱慈烺立即知道崇祯心中还有侥幸。 希翼被围的松山的洪承畴等人可以逆转取胜,最起码把被围的几万军兵带回塔山宁远一线。 朱慈烺这个无语,近十万金国铁骑的围困下,大多为步军的明军怎么逃离,退路断绝,粮秣告罄,士气低落的松山明军已经没救了,哪怕孙武复生也是徒唤奈何。 不过,朱慈烺清楚,他不能硬拗,他这位便宜老爹可是一个顺毛驴。 “杏山、塔山的军兵当然不能撤离,但是城中的军眷百姓当一步撤离,如真是局势败坏,两地我军可轻身撤离,否则带着大量的百姓妇孺,如何能逃脱建奴骑军的追击,如两地数万我军民落入建奴手中,岂不是日后为虎作伥,” 朱慈烺不慌不忙道。 他对崇祯可能的反应早有腹案,如果看不透崇祯的行止,他也没必要来此,既然来了,必是有的放矢。 建奴已经先后数次入寇,劫掠金银数百万两,丁口百万众。 也许朝中诸人盯着的是损失的粮秣和金银,但是朱慈烺却是看到了建奴掠夺的大量丁口,这些人拟补了建奴最大的短板,那就是稀少的人丁。 如果这些丁口落入老奴手中也就罢了,老奴晚期对汉人挥动屠刀,血腥屠杀,汉人纷纷逃入关内,或是辽东诸岛。 老奴那是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形势对大明有利。 而黄太吉登基后,立即号令汉官招募汉民屯田,这招相当的毒辣,很多逃离辽东到了沿海诸岛的汉民纷纷返回,甚至有山东沿海的流民渡海而去。 如今屯田已经初成,只是多出了百万石的粮秣就让建奴根基已固。 只是这一招就看出黄太吉的不凡,可以这么说,黄太吉就是建奴崛起的不可或缺的雄主。 如果没有黄太吉,而是其他人登基,建奴只能偏安辽东而已,进取中原不过是黄粱一梦而已。 后世已经对黄太吉做了全面的研究和评价。 而李诺当年通读明史和宋史,三国,实在是这些可借鉴的太多太多。 对李诺的成功帮助极大。 在李诺看来,无论宋末,明末都是三国的局面。 明末农民军、大明、建奴就是一个另类的三国。 本来实力最为雄厚的是大明。 但是大明犯了兵家大忌,那就是两线作战,更作死的是不但两线作战,而且还两线主动出击,妄图两线一举击败对手,速胜论占了上风。 而偏偏忘记了一点,如可能必须避免两线作战,如果不能避免,则是一张一弛,一守一攻,倾全力首先对付一个敌人。 正因为大明战略上的白痴才让自己落入无可挽回的境地,也让中原陆沉。 既然黄太吉重视丁口,那么宁远、塔山、杏山等处近十万军兵百姓决不可轻易的落入皇太极手中。 当然了,如今朱慈烺绝不会把这些都说出来,建言要分人,肚量不甚大的崇祯绝对不会承认决断的错误,反倒是让自己陷入困境,朱慈烺的情商可没那么差。 崇祯捻须沉思不语。 朱慈烺微微一笑,成了,筹谋十几天就为了这一小步。 第二章 面试 朱慈烺对崇祯的性子还是知晓一二的,他这个老爹高高在上,一向来转换时就是如此,不肯轻易放下架子,但他的言辞已经入了崇祯的心里。 其实按照朱慈烺的心里,就连宁远也果断放弃,宁远距离山海关还是太远,必不可保,但是对上崇祯,他只能分段建言,否则根本没有被采纳的可能。 谋略很重要啊,即使对上自己人也是如此,否则就是莽夫一枚。 朱慈烺十余天前发觉自己魂穿大明后,就立即筹划了一番。 前次的进言不过为了今日有再次进言的机会而已,没有上次的言之有物,也就不可能有这次奏对。 至于上次的进言失败,那是理所当然的,一个十四岁,长于深宫小屁孩的建言谁会重视。 “父皇,儿臣还有建言,” 朱慈烺再次拱手。 崇祯身旁的王承恩对着朱慈烺捉急的咔吧着眼睛。 朱慈烺就当没看见。 “说吧,” 崇祯沉着脸道,他可以预想话可能还不大中听。 “父皇,儿臣以为当立即在沿边各处建立忠烈祠,尊放历次内外作战牺牲的将士的灵位,包括此番松锦大战我军牺牲的将士,” “这,此番败绩岂不是再次提及,” 崇祯迟疑着。 “父皇,此番十余万边军精锐损失极大,瞒不住的,当务之急是厚加赏赐笼络,不可让军兵寒心,只要军心尚在,我军当可卷土重来,” 朱慈烺坚持道。 崇祯再次习惯性的沉默。 “父皇,此番大战我大明损失极大,失败的消息正在我大明蔓延,同时陕豫湖广等处流贼肆虐,当此人心惶惶之时,父皇当果断出手,稳定军心民心,毕竟民心才是国本,因此,父皇当立即下旨削减辽饷、练饷三成,” 朱慈烺这话一出,王承恩等几个侍候的太监目瞪口呆。 崇祯先是一呆,接着蓦地一拍龙案, “胡言乱语,竖子,你可晓得如今国库空虚,不说削减三成,只是削减辽饷一成,财政立即溃崩,” 崇祯气的身子直抖,这是他亲儿子说这个话,如果是其他大臣轻则当即革职,重责下狱。 我去,您可要稳住,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没定力,朱慈烺心里腹诽。 “父皇,儿臣还没有说完,削减辽饷的同时,立即在全国设立厘金局,收取厘金,通过的商队经营的丝绢、铁器、瓷器、酒水等等都要上交厘金税,” “竖子,你竟敢提出这等建言,你晓得什么,” 崇祯冷眼道, “须知当年神宗皇帝介于边事耗费太巨,欲加征矿税,结果从云贵,到江南,各处士绅豪族纷纷抵制,苏州等地甚至杀死矿监吏目,他们这些所谓的士人豪族不惜发动暴动,你以为我大明可经受起再一次的暴动,” 在崇祯看来,自家的长子有些见识,也知道为家国分忧了,但心太急切,见识远远不足的情形下,提出的建言漏洞百出。 “父皇,此一时彼一时,今次我百姓因为赋税和辽饷沉重加上中原大旱,流民趁机作乱,民心鼓荡,因此税赋决不可再加,否则有星火燎原之势,而那些有功名的秀才、举人,官员等吸纳了大片投献的田亩,再有陕豫等地大量抛荒的土地,当今可以奉献赋税的田亩不及我朝全盛之时的一半,百姓不可加税,清理投献只能引起暴动,因此收取厘金是唯一的出路,否则我朝哪里来的钱粮,没有钱粮又如何整军备战,没有强军如何击破建奴,如何消灭流贼,” 朱慈烺极为恳切道。 崇祯有些意动 “只怕厘金收取不能弥补辽饷练饷的空缺吧,” 没经历过也就没有把握,练饷和辽饷合在一处有七百多万,三成,那也是两百万出头。 崇祯对厘金是否能收取这么多的费用感到狐疑。 “父皇,南北黄金水道运河,还有江南通往京师的官道,还有山东通往江南的官道、广东、福建和江南的官道,这几个通道上每隔百余里设一个厘金局,设卡收取厘金,相信,足有一年两三百万两,” 朱慈烺后世依稀记得后世满清为了消灭太平天国大肆收取厘金,好像有近千万两之多。 但是,他读史书往往关注的是人,还有人亡政息的教训,对于数字记得差了点,只能记个大概。 所以他保守估计一年几百万两应该是有。 好一好,足以把练饷、辽饷的数额一并收上来,到时候取消辽饷、练饷不是梦啊。 缓解了近半税赋的压力,百姓也能安定多了,不至于星火燎原。 “皇儿说的也是,大运河倒是好去处啊,” 崇祯惯于偏听偏信,倒也信了大半。 流淌的大运河唐以来就是南北流淌的银河。 可说帆樯如云,收取厘金应该是一个大进项。 “儿啊,那些臣子们不会同意的,永乐爷之后,没有一个帝王可以节制这些文臣,从来没有过,只怕那些臣子抵死不从啊,” 听了朱慈烺的这些话,崇祯总算认可了自家儿子,虽然建言有错漏,但下了功夫,崇祯也认可了自己儿子的努力,说出了一些肺腑之言,以往他是不可能和朱慈烺这个小屁孩说这些话。 朱慈烺嘻嘻一笑,上前几步, “父皇,此处只有我们父子和亲近之人,没有那些酸儒,儿臣说些个心里话,” 崇祯啼笑皆非的看着自己的长子, “说吧,” “父皇,所谓朝廷上的廷议,现今越发的成为了利益交换,文武间,甚或我皇家和士人间,那么此番我们皇家就和这些文臣做一个交易,父皇明日上朝后给诸位贤达二选一的机会,要么提取厘金,要么清理各地投献甚或官绅一体纳粮,二者必居其一,这些臣子们也清楚如果我大明再没有大批进项,那就根基不稳了,父皇决断已下,父皇猜,他们会如何选择,” 朱慈烺依旧笑嘻嘻的。 王承恩等人看他的眼神都直了,因为朱慈烺这个二选一太尼玛腹黑了。 崇祯捻须上下好好打量了自己的长子,他简直不能相信这是自家十四岁的长子的建言,这般老道的建言如果是内阁中几个老狐狸的建言还有可能,却是出自朱慈烺的口中。 之所以收取商税,清理投献田亩等遇到种种阻力,还不就是士人集团的重重阻挠。 很多官员士人所在的家族既是大地主还是大商人,他们当然要阻止朝廷加收商税了。 但是在这些人的手里田亩的收入还是远远大于商事上收入的,也就是说田亩是根基。 两害取其一的话,这些人绝大部分会选择在商税上退让,退一步保全田亩。 当然前提是给他们极大的压力。 而如今辽东败坏,流贼肆虐,皇家气极加征厘金或是清理田亩投献,这些士人也应该知道不得不退让一番,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商税上退让了。 朱慈烺的建言在崇祯看来如同拨云见日一般。 如果是以往,崇祯为了保持自己仁君的形象,真的不愿和东林、浙党、楚党等士人撕破脸。 但是如今这个局面,崇祯不怕后世留下所谓的恶名了,否则眼下的难关就过不去。 崇祯决意使用威权。 “我儿的建言是自己所想,还是身边人所言呢,” “父皇,此等建言东宫各职官还有太监谁敢建言,传扬出去再无立足之地啊,” 朱慈烺嘿嘿一笑。 崇祯捻须大笑,老怀大慰,这般想法竟然是自己儿郎思量出来的,此时这位大明帝王有浓烈的后继有人的自豪。 “父皇,儿臣还有建言,” 朱慈烺是趁热打铁,这两年‘龙颜大悦’的机会可是不多哦,必须抓住。 王承恩则是直翻白眼,跟随朱慈烺来的太监李德荣身子一抖,方才随着崇祯的暴怒,他们可是出了几身大汗啊。 这位小爷还要建言,怎地不见好就收呢。 “我儿尽管说,” 崇祯畅快道。 嗯,从一脸的不乐意到尽管说了。 朱慈烺急忙道, “父皇,此番大战我九边精锐伤亡大半,而以往剿杀流贼最为得利的就是精锐边军,因此如今我大明缺少强军,尤其是我京师的京营诸军,须知没有强军在手,我朱家的皇位不稳,此乃一等一的大事,” 崇祯点头长叹一声, “如今左良玉、贺人龙之流就敢无视各处总督的严令避战不出,还不是因为朝廷只能倚重他们的军力,真真无君无父,可恨,” 崇祯咬牙道,这是对他大明帝王的最大的羞辱。 “父皇,儿臣自请京营整军,望父皇准许,” 看到时候到了,朱慈烺合盘托出。 乱世就在眼前,朱慈烺知道必须有强有力的武装在手,没有大棒怎么可能震慑四方。 崇祯一愣,接着摇头苦笑, “我儿当晓得前几次京营整军的结果吧,唉,京营整军太复杂啊,我儿如今还没有能力掌控诸军啊,” 自从建奴不断从宣府、蓟州等处的长城入寇,烧杀抢掠,京营战力不堪,不能出城御敌,就是守城也是勉强。 崇祯也知道京营战力朽坏,先后数次整军,但是也先后数次挫败。 崇祯对京营战力已经无可奈何,失望之极。 “不过皇儿说的对,我皇室必须有强大的京营,待朕再选精兵强将整顿京营,” “父皇,不可,” 朱慈烺摇头道, ‘父皇,京营里有多少贵戚武勋,这些都是公爵之后,其中盘根错节,无论文武谁领衔整顿京营,可能抵受众多的游说,还有诸多掣肘,以往数次的京营整顿失败就败在此处,’ 朱慈烺蓦地昂首道, ‘唯有我皇室,没有诸多利益掣肘,也不惧那些勋贵打压,才能毕其功于一役,儿臣不才毛遂自荐,为父皇分担国事,’ 崇祯盯着昂扬而激昂的长子,好像看到了在朝堂上挥洒自如的那些重臣,可是那些重臣无不是久经历练的干臣,而自家长子从小张于深宫,能不能行呢。 崇祯也清楚,数次整军确实如同自家长子所言,败于利益倾轧,败在相互勾连。 “如你掌军,你待如何,” 朱慈烺立即就晓得这是一个试探,姑且看作一个面试了。 后世他主持的这般面试太多太多,数不胜数,诀窍就是简练,突出重点,言之有物。 朱慈烺不慌不忙, ‘禀父皇,如我整军,当粮饷充足以定军心,当赏罚分明以正军心,无人可以凌驾于军法之上,哪怕是大明最顶级的贵戚武勋也不成,最后就是当通晓军兵为何而战,必将为陛下打造一支血战不退的铁军,’ 崇祯暗暗点头,不由自主的问道, “当为何而战,” 第三章 哼起小曲 朱慈烺镇定道, “当为我大明天子而战,当卫我大汉苗裔而战,当为保护家人田亩而战,合起来就是保家卫国,为了家和国不沦丧流贼、建奴手中,家人不至于沦为建奴治下最低劣的奴才,这些军兵当会血战,” “好,好一个保家卫国,” 崇祯眼睛一亮,太子所言越发对了他的胃口,此时此刻他仿佛是陛见就要执掌一方的臣子,当然他也没完全放心, “皇儿有何具体举措,” 朱慈烺明白,崇祯则是考量他的手段, ‘首先当震慑,但有不服从者严厉弹压,既然整军,必须令行禁止,保持无上的权威和我皇家尊严,’ 崇祯刚要说什么,朱慈烺继续说下去,没给崇祯机会,崇祯当然会说什么不可能和所有的贵戚勋贵闹翻吧,成了孤家寡人,那么整军必然失败。 “其次,将所有反对的贵戚和武勋另立一营,随他们折腾,要烂就烂在那一营,其他战营则启用有进取之心的军将,整军备战,” 崇祯一怔,随即脸上笑容浮现,他不得不承认自家的长子当真老辣,这是对付那些勋贵的最好办法,既然无法根除,否则引起震荡,那就禁锢在一营中,远离祸端。 他真没想到自家儿子能想出这般老道的手段。 不过他因此可是老怀大慰啊。 “第三,整军初成,当出军剿杀流贼,不磨砺不成器,铁军要靠打出来,而不是练出来,” “好,好一个铁军须打出来,” 崇祯抚掌大笑,极为畅快,自己的儿子如此长进,崇祯怎么一个高兴了得,话说崇祯霉运太久,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好嘛。 “想来,父皇定然是允了儿臣这个差事,” 朱慈烺涎着脸,他是顺势而上。 崇祯略略迟疑,朱慈烺立即道, “父皇,儿臣就在父皇左近整军,若有不妥,父皇可随时指点儿臣,此番必然功成,” 这句话终于释疑,是啊,太子就在京中整军,但有不妥,他指点一二就是了,出不了大乱子。 崇祯终于点头。 朱慈烺心中狂喜,面试合格,哈, “多谢父皇,” 要知道他筹划十几日,就是为了这次面试,他深信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必然灿烂,难就难在崇祯是否会给他这个十四岁的小屁孩一个机会。 要知道他只有说服崇祯才可能真正的拥有事权,才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差遣,否则太子就是一个无用的牌位而已。 好在他几番表现优异,再就是古人成熟的早,想想,崇祯也不过十几岁登基了,而大明的内阁首辅中有些人不过三十多岁就执掌首辅的权柄了,朱慈烺十四岁也算是小大人了。 王承恩咔吧着眼睛看着太子,他是被震撼了,就在这半个时辰里,他看着太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但让陛下采纳了数次建言,更是有了整军的事权,这个差遣可不是普通的差遣,而是事关重大的军权。 要知道当今这几年来越发的多疑多虑,能分润这样的事权,实在是太不易了,也看出这位小爷极为了得,就是比朝中诸公也高出一线来。 而一旁李德荣更是嘴角上翘,心里美的没边了,太子有了事权,他作为身边的大伴也会水涨船高,此后宫中地位必然尊崇。 朱慈烺则是看了看一旁桌案上的餐盒,看了眼王承恩, “王公公,让人把饭菜热一下,今日本宫要陪父皇用膳,” 王承恩心里窃喜,太子果然好手段,正是其乐融融的时候劝陛下用膳,陛下当不会反对了吧。 王承恩满怀期待的看向崇祯。 “嗯,照此办理吧,今日朕要和太子一起用膳,” 王承恩喜滋滋的应了。 饭前气氛本来不错,席间,朱慈烺又刻意逢迎,以前他应酬的时候多了,完全可以做到不露声色的逢迎两句。 有了朱慈烺的调解气氛,崇祯吃了三碗粥,吃了些肉蔬,可说这些天吃的最多的一次。 让王承恩喜笑颜开。 崇祯放下饭碗,想了想, “皇儿明日来朝会吧,记住,多看多记少说,” 朱慈烺大喜,急忙谢恩。 他明白,他的表现打动了崇祯,崇祯已经打算让他提早步入朝堂,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朱慈烺剔着牙签走出了暖阁,心情如同京城上空的天气一般爽利。 当然难事在后面呢,不说别的,整军必须要有钱粮,而现在耗尽了钱粮的大明以及皇家内库都不大可能给他太多的支持,那么这方面还得想些方子。 虽然前路漫漫,但是他今天迈出了第一步,可以让他的兴奋劲飞一阵嘛。 朱慈烺哼着小曲走着,身旁跟着与荣乃焉的一众太监和护卫,任谁都知道今日之太子不是昨日的太子了。 前行没多少步,只见一个太监恭立一旁,正是周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之一方德喜。 “叩见太子爷,” 方德喜跪拜。 “免了吧,母后可是有什么要事,” 朱慈烺摆摆手。 “方才皇后晓得太子觐见,心里多有惦念,这才让奴婢在此候着,让您觐见后去说上一说,” 方德喜忙道。 朱慈烺嘴角一翘,他老妈这是担心他去了吃瘪,毕竟崇祯这些日子脾气不大好,真是慈母啊。 朱慈烺心中一暖, “头前带路吧,” “是,” 方德喜应了,在前领路。 须臾,一众来到了坤宁宫。 随着太监的通禀声,朱慈烺步入大殿,只见周皇后一身正装正和一个人叙话呢。 这人正是周皇后的弟弟,他的便宜舅舅周绛。 “见过母后,” 朱慈烺见礼。 “叩见太子殿下,” 周绛立即叩拜。 “好了,舅舅,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多礼,” 朱慈烺皮笑肉不笑道。 他从心里不待见周家人。 “皇儿,你方才和你父皇聊得如何,” 周皇后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母后放心就是了,方才儿臣和父皇谈的极为和煦,父皇还留膳了呢,” 朱慈烺笑眯眯的。 周皇后一听笑容满满, “我儿长进了,” 很是欣慰。 她是松了口气。 此时,朱慈烺却很不爽,因为他看到侧面的周绛撇了撇嘴,动作很小,但是一向对周家人不爽的朱慈烺却是看到了。 朱慈烺很清楚周家人是怎么看他的,不过就是一个深宫中的小屁孩而已。 相当的轻视,虽然日后他一旦登基,可保周家荣华富贵继续一个朝代,但是不耽误现在他被视为一个小屁孩。 朱慈烺不禁火大,真的,就周家人这副德行,也敢轻视他。 嘉定伯周奎依仗女儿周皇后发迹,被晋封为嘉定伯,赏赐了大片田产,一跃成为豪富显贵之家。 但是到了大明风雨飘摇的时候,崇祯让太监劝周奎助捐,这厮哭穷,只是给了几千两银子。 就打发了大明皇上。 而李自成进京后,从他府上考掠了五十多万两白银,金银首饰各种珍奇无算。 这就是如今大明的顶级外戚勋贵之家对大明天子和皇室的回报,令人不齿。 更为令人不齿的是,建奴占据京城,周家又降了建奴,这般奇葩的三姓家奴当真少见。 这样的周家真是让朱慈烺心中耿耿于怀,偏偏这个周绛还这般模样。 “舅舅,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说认为本宫在虚言以对吗,” 朱慈烺冷冷道。 周绛抬头看到朱慈烺冷冰冰的眼神,身上就是一抖。 急忙跪下, “微臣不敢,” 周皇后就是一怔,因为她的记忆中从来没见过自己的长子这般冷酷的表情。 “嘉定伯府有什么不敢的,呵呵,” 朱慈烺冷笑一声,话里另有其意。 周绛越发感觉不妙,他急忙看向自己的亲姐姐。 朱慈烺则是看向了李德荣, ‘你说说方才的情形,’ 李德荣急忙跪拜周皇后, “禀皇后,方才,殿下先后数次建言,分别为从杏山、塔山撤离老弱妇孺,为殉国将士建立忠烈祠祭奠,陛下一一采纳,陛下对太子殿下夸赞不已呢,” “这就好,这就好,” 周皇后欢喜之极,父子二人如此融洽,她当然求之不得,自己的长子得陛下欢喜,那就意味着太子地位稳固,她也不求别的了。 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周绛, “皇儿,何必和你舅舅这般计较,今日之事过了吧,” 朱慈烺笑嘻嘻道, ‘遵母后懿旨,’ 随即看向周绛, ‘起来吧,’ 周绛看到的是朱慈烺一脸的笑意,但是眸子却是依旧冰冷。 周绛只感到自己莫名心慌,他以前和自己外甥太子也没见几面,关系不亲近,但是今天不同,他就不明白,他怎么将太子得罪的这么深,难道仅仅是方才他那一笑。 但如果这个太监说的没错,那么这个太子可今非昔比了。 绝不是他以往轻视的小屁孩。 可是偏偏得罪了太子,这让周绛胆寒啊。 可怜他就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关键时候,他是胸无一策,他只想逃。 过了如坐针毡的一会儿,周绛立即向自家姐姐告辞,离得他这个现在完全看不透的外甥越远越好。 第四章 赤果果的威胁 和周皇后好生说了会话,朱慈烺返回了自己宫中。 “李德荣,你亲自去一趟,请一下锦衣卫的骆养性,” 李德荣迟疑了一下, ‘殿下,那是陛下的亲信,锦衣卫的指挥使,您不宜结交吧,’ ‘大伴放心就是了,我是光明正大的有事询问,可没有结交之意,凭他骆养性还不配,’ 朱慈烺淡淡一笑。 他还真不是托大,结交,那也结交大明英烈,他骆养性算什么东西,日后也是从奴的叛逆,不过是利用而已。 李德荣急忙领命而去。 骆养性有些忐忑的走入大殿,只见桌案后少年太子温和的笑着。 “叩见太子,” 骆养性立即跪拜。 “免礼,起了吧,” 朱慈烺笑着虚扶一下。 “不知道太子爷招下官来此何事交待,” 骆养性试探道。 朱慈烺笑眯眯的起身来到骆养性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嗯,后世知名大明特务头子,而且是活着的,当然要好好瞻仰一番。 只见这个特务头子很是瘦削,颇有些尖嘴猴腮的面相,全无他想象的特务头子的冷酷作派,没什么气场啊。 骆养性则是懵逼了。 这太子招他来,却是不谈事,围着他转什么意思,诡异啊。 骆养性立即冒出一身冷汗来。 正因为如此诡异,才收起了一丝轻视之意。 “骆养性,听闻你在任十分的尽忠职守,本宫甚是欣慰,” 朱慈烺的话让骆养性心中一松。 “下官不过是为陛下效力的家奴罢了,只是报答陛下知遇之恩罢了,” 骆养性恭顺道。 知遇之恩,呵呵,知道这位指挥使后来所为的朱慈烺只能表示呵呵了,这一位在满清时候可是尽忠职守来着,为主子爷可是提了不少所谓合理化的建议来着。 颇受主子爷赏识的大好奴才。 “骆养性,本宫问你一件事,相信你一定知道,” 骆养性越发的恭敬, “太子爷尽管吩咐,” ‘嘉定伯府上可有不法之事,你且说来,’ 朱慈烺的话让骆养性一个激灵。 这是个什么情况,身为外孙的太子爷询问外祖父的不法之事,看来双方矛盾不浅啊,问题是他怎么不知道。 这事他可不想掺合。 人家毕竟是至亲,今日吵闹明日和,最后倒霉的必定是他这个外人。 “殿下说笑了,下官怎么晓得国仗的不法事,何况国仗谨慎守法,不曾听闻有不轨之事,” 骆养性干笑着。 “骆养性,你当真不知,” 朱慈烺依旧在笑。 骆养性心里莫名惶恐, “下官确实不知,” “那本宫奇怪你是如何按察百官勋贵的,你很不称职啊,” 朱慈烺这话颇为诛心,怀疑他的职守了,太子这话有诛心之意。 骆养性急忙跪倒, “职下不敢,怎敢窥伺国仗,” “骆养性,看来你是当真不说了,” 朱慈烺冷笑着站在骆养性面前,骆养性低头不敢看朱慈烺,至于他是真不敢,还是不愿被朱慈烺看出他的神色就不知道了。 “骆养性,你要清楚,坐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那就是皇室的人,总想着不得罪这个大臣,不得罪那个勋贵,是做不好的这个位置的,你头上没有这片云那片云,你的头上只有皇家这片天,左右逢迎示好,那不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差遣,” 朱慈烺冷冷道。 他的话让骆养性身子颤抖起来。 “记住,本宫也有一天登上大宝,那一天不知道骆养性你如何自处呢,” 毫不掩饰的刺果果威胁。 骆养性感到了惊恐。 他以往不甚在意朱慈烺,要知道当今鼎盛,太子登基不知道哪年哪月的事儿了,何况是不是这位爷登基都说不上,崇祯爷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宫中的风云变幻他见得多了。 但是今天他才发现以往小看了这位殿下,今日步步紧逼,给他威压太甚,尤甚当今。 朱慈烺自上而下看着这厮身子在颤抖,知道这厮有了深深的惧意。 朱慈烺心里感觉很满意。 他是大明太子,历史上也许有的太子谨慎,深怕行事过于跋扈触怒天子,动摇太子之位。 他是不考虑那些,照现在发展下去,他只能是悲催太子,他顾虑多了何用。 他现在做到的就是充分利用太子的身份和威权,正所谓此时不用过期作废,到了鼎革之时,谁在意一个废太子。 稍等一会儿,朱慈烺发现这厮还没吐口。 这厮难道真的不知道周奎的不法事,周奎就那么老实,怎么可能。 这些所谓的外戚和勋贵,有一个算一个,都有不法事,就一样,每家必然有不法收取投献田亩。 这是所谓太祖的余毒了,给后世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到了大明中后期成了一个无法解决的毒瘤,倒是满清时候彻底解决了,靠的就是一个杀,那时候所谓的士人谁敢和满清炸毛,简直不知死活。 所以朱慈烺笃定面前这厮还在隐瞒,他不禁高看这厮一眼,还特么的真能抗。 朱慈烺用脚尖踢了这厮一下, “骆养性,现在我真的怀疑你的职守啊,大约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登临大宝,或是有没有那一天都说不定,本宫也就是没有事权的牌位而已,” 骆养性急忙叩首, “下官绝没有这等龌蹉心思,怎敢揣测陛下和太子爷,” “看来骆养性你的消息不甚灵通啊,好,我给你个机会,只有今天,嗯,剩下半天的机会,你给我一个答案,否则,本宫深深为你家族的后世担忧啊,呵呵,你且去吧,” 朱慈烺转身返回案后。 “殿下,下官绝对是忠于陛下和皇室的啊,殿下,” 骆养性跪在地上哭喊。 “滚出去,” 朱慈烺厌恶道。 “骆指挥使,请吧,” 李德荣立即撵人。 骆养性仓皇被赶出了殿外。 骆养性被赶了出去,朱慈烺则是坐在案后,拿起了纸笔,写出来一些名字。 这些名字都是他后世记住了一些忠臣烈士的姓名,这是经过后来考验的,明末为大明尽忠了的。 他既然有了事权,那么他就有了用人权,他必须要有帮手。 那么这些人就首先列入其中。 当然了忠臣烈士也不一定就是他需要的人才。 忠于大明,和忠于太子两码事。 所以他还得面试,筛选。 但他首先要记录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啊,他怕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遗忘很多事情。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时辰,朱慈烺基本完成了这个事儿。 这个名单上文臣武臣都有。 比如文臣据首的孙传庭,这可是一个大才,而且是大明士人中罕有的文武全才的人物,而且有大意志,是个乱世中的能臣。 先后数次以弱胜强,击败流贼,李自成不止一次败在他手上。 可惜如今还在昭狱中呢。 不能不说,他那个便宜老爹一向看人的眼光都不大灵光。 在比如武臣中的刘肇基、周遇吉、虎大威等等,都是悍将,足可一用。 朱慈烺吹干了墨迹,端详一下,看看这个名单上是否有遗漏之处。 外间一个小太监进入大殿, “禀太子爷,骆指挥使求见,” 朱慈烺笑了一笑,这厮消息倒也灵通,果然是特务头子。 “让他进来吧,” 此时的骆养性身子颤抖的进入大殿,他一眼就看到了桌案后冷笑着看他的朱慈烺。 朱慈烺的眼睛明亮,亮的让骆养性心颤。 骆养性干净利落的跪倒地下, “骆养性前来告罪,” 他是真怕了。 他回去后打探了一下,立即懵逼。 他以为不知道何年何月登基的太子爷,今天和陛下密议很久,而且相谈甚欢。 最为关键的是,他打探到这一位小爷取得了整顿京营的特权。 骆养性当时就胆寒了。 一个太子牌位和一个取得了事权的太子,绝对不是一个等量级的。 首先陛下对太子看来极为信任看重,而且要着手培养太子了。 那这位太子就不在是一个牌位了。 太子就可能聚党行事了,而且可能以后成为一股庞大的势力。 可他偏偏得罪了这位小爷,要命的存在了。 骆养性怎么敢不来请罪,没听到太子爷赤果果的威胁了他和他的家族吗。 朱慈烺哈哈一笑,这让骆养性多少放心一些。 朱慈烺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这厮,他看到了骆养性的惶恐。 朱慈烺多少得意自己的手段。 他这般对付骆养性,那是根据骆养性三姓家奴的表现,这就是一个官场老油子,一个惯于搞平衡,没有多少操守的官僚罢了。 如果是同样的手段,朱慈烺可以想见,如果他把威压加在袁崇焕、于谦上,大概率会起到反作用,那些人可是有自己操守的,可说大明官场中的疯子,极为另类。 面前这人肯定没有操守,否则也不会没脸没皮的投靠建奴,一个大明的特务头子投靠建奴做个小官,要是血性的宁可归家不出也不出仕。 但是这样的人也好用,只要让他真的怕了,绝对是一个好家奴。 “骆指挥使有什么可说的吗,” 朱慈烺提点这厮,口说无凭,他要投名状,取得他的信任不容易。 “殿下,下官回去后好生探问了一下,终于知晓了一些嘉定伯府上的不法之事,不过这些事宜可能都是府上的管家管事所为,未必是嘉定伯之意,” 骆养性随即递上一打纸张。 朱慈烺看了看他,真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妙人啊。 第五章 奉天门前奇才多 骆养性言称可能是周府家仆私下所为,这个妙人已经为周府找到了背锅侠,也是为他自己找了退路,果然是老油子。 朱慈烺接过来一看,上面列举了不少周府的不法事。 其中主要两点,一个是抢占了通州左近不少的民田,只因为周府要把通州两个庄子打通,两个庄子中间田亩的不少百姓就遭了秧。 不说是否给足了银子,只说一样,百姓对田亩的执着,那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发卖出去,他们失去了根基,有再多银两,却让他们失去了世代依存的根基。 再就是在京城中强行霸占了七八个店铺,大多数是米铺和金铺。 手段很粗暴,就是利用国仗身份威压,勾连顺天府的一些官员上下其手,让商人不得不忍痛割爱,付出银钱简直不值一提,就是空手套白狼,端的凶恶贪婪。 朱慈烺冷笑着, “好一个大明国仗,好一个皇亲国戚,他们所为就是挖大明的根基,他们就是大明的蛀虫,大明崩塌,他们贡献不浅啊,” 骆养性听出了朱慈烺言辞里不加掩饰的厌恶和痛恨。 不禁庆幸自己够灵活,既然这一位爷敢对自己外祖父动手,那他一个外姓下臣,算个屁,日后被清算是必然的事儿,庆幸啊,再次战队正确。 “好了,这次的事情骆指挥使有劳了,” 朱慈烺一脸的笑意。 “不敢,这本就是下官的职守,” 骆养性身子都软了半分,让未来储君说句有劳容易嘛。 “骆指挥使,如今乃是多事之秋,中原板荡,却正是你们锦衣卫大显身手的时候,向陛下和本宫多提供些逆贼和建奴的军情,千万不能一问三不知哦,” 朱慈烺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骆养性又是心中一寒,他对这一位小爷了解的实在不多,但有一样,喜怒不定,摸不准脉啊,越是这样,骆养性越是要小心谨慎。 “殿下放心,下官回去立即安排,” “骆指挥使,按察朝中诸臣也不得放松,希望下一次你不会半日才给我消息哦,” 朱慈烺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厮。 骆养性心中一突,他的心思好像从开始就被看穿了,这位十四岁的小爷比周延儒、陈新甲还要老辣几分呢。 “下官敢不效命,” 骆养性无比恭敬道。 “现在就有你的效命机会,” 朱慈烺拿出一个单子来, “这些人在哪里,现居什么职位,给我查访出来,切记,不要惊动他们,” 李德荣接过后递给了骆养性,骆养性急忙收起。 “骆养性,你的麾下有没有叫李若链的,” 骆养性一怔, “只有一人,正是下官的副手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链,” 哦,朱慈烺有些吃惊,他记忆稍有模糊,没想到李若链的官职不低。 可说锦衣卫三巨头之一啊。 锦衣卫有指挥使,然后是两名指挥同知,再就是三四名指挥使佥事,其后是堂上提督。 锦衣卫指挥同知可不是三巨头之一嘛。 “如今负责东宫守卫的是谁,” “禀殿下,乃是锦衣卫北镇抚司西房提督孙光,” “换做李若链,并让其明日来见本宫,” 朱慈烺记不起其他的锦衣卫巨头的忠奸,只记住了李若链为国尽忠,而且流贼和满清占据京城,没几个锦衣卫官员殉职,可见大多不可靠,孙光也不能信任。 那么就是李若链了。 “臣下遵命,” “好了,本宫就不耽搁骆指挥使的时间了,” 你可是吓死我了,这时候说什么耽搁,骆养性腹诽不已,面上却是恭顺之极的表情退出了东宫。 “太子爷,这厮只怕要去陛下那里禀报今日之事啊,” 李德荣低声提醒道。 朱慈烺淡淡一笑, “骆养性毕竟是陛下的近臣,去禀报一声理所当然嘛,今日之事光明正大,无可不言嘛,” 朱慈烺真就不怕骆养性说什么,他还正希望这厮去打小报告呢。 ------------------------------------ 从东宫中出来,骆养性想了想,一咬牙直奔暖阁。 崇祯脸色苍白,一天的劳碌让他到了傍晚很是疲倦。 他揉着前额听着骆养性的禀报。 “太子说没说为何打探嘉定伯不法事,” “下官怎敢询问,” 骆养性脸上堆笑。 “这个周家,确是跋扈,朕本意不愿多事,让周家来一场富贵,怎知周家这般贪婪,哼,” 崇祯冷哼一声。 骆养性低头不语。 “你说太子让你打探这些人的下落,都是哪些人,” 崇祯看向骆养性。 骆养性急忙拿出一个单子,王承恩立即接过,然后递给了崇祯。 崇祯接过一看有些懵圈。 他最为担心的是朱慈烺急于求成,想立即结交大臣或是武勋。 这会给有些人留下把柄,如果都察院言官们弹劾齐发,甚或让他这个皇帝极为难堪。 但是他一看名单,有些懵了。 这里面确有官员,但是都不是实职要职的文臣,而是,怎么说呢,大多是罪臣,比如孙传庭吧,现在昭狱呢,比如方孔炤吧,获罪返家了。 再就是左懋第,他倒是在朝中,职位也不高。 他这个长子找这些人什么用处,崇祯有些不着边际了。 “陛下,您看下官是否为天子寻觅这些人的下落,” 骆养性再次试探。 “就按太子说的办吧,好生办差,下去吧,” 崇祯不耐的摆摆手。 骆养性应了退出了暖阁。 出了暖阁他这个庆幸,幸亏他方才没有说太子一句不是,看模样陛下对太子相当的优容,对太子差遣锦衣卫竟然默许了。 ----------------------------------------- 这天的朝会,一众文武或是乘车或是骑马来到了皇城,待得他们来到了奉天门外,却是发现太子朱慈烺竟然在此。 也就是太子也要参与这次朝会。 这些文臣武勋和太子见礼后,都心里筹算着这个新的变化,难道是太子提前辅政,为何没有得到一点消息呢。 朱慈烺是一脸笑意的和众臣打着招呼,一点都不表露心事,仿佛他就是来此打酱油的。 这次朝会,就是普通的早朝,都是重臣或是各部给事中、都察院等官员还有一些顶级武勋参与,臣子人数并不多,也就是几十位大臣。 刚刚上任的首辅周延儒四十多岁的一个文士模样,身上颇有傲气,典型的少年得志嘛,当年第一次被崇祯简拔为首辅,他只有三十八岁。 次辅陈演微胖,气度恢宏。 阁老谢升瘦削的老叟模样。 阁老魏照乘是个红光满面的胖子。 其中还有成国公朱纯臣国字脸,一脸正气。 年轻英国公张志泽则是一脸络腮胡须,颇为的粗豪,一副没什么心机的模样。 从面相上看,陈演和朱纯臣都是美男子的面相,加上一身气势非常的官服,让人看着极为养眼。 但就是这养眼的两位美男日后都是从贼的叛逆,正所谓人不可貌相,因为那是可以骗人的。 朱慈烺看着这几位大明的顶级文武,再想想几乎没有为大明殉葬的锦衣卫东厂一系,没有一个基石般的人物也就罢了,都十分不堪。 他那个便宜老爹眼光真不怎么样。 大明朝堂上不可能都是英才,但也不应该都是这般‘奇才’。 时候一到,众人步入奉天门,直驱奉天殿。 朱慈烺随着众人前行,他心情有些小激动,脚下的就是日后宽阔的太和殿前广场。 前方就是日后的太和殿,如今巍峨的奉天殿。 待得崇祯帝步入奉天殿,殿外朝臣山呼万岁。 接着依次进入了大殿中。 朱慈烺当然走在了文臣前列,那就是他的位置,文臣和皇帝之间。 崇祯寻看了四周,众臣屏息而立。 不少人都是看向那个有些瘦削的少年的背影。 “诸卿,今日早朝,有几个事宜商议,首先一个,兵部,” 兵部尚书陈新甲急忙上前一步。 “臣下在。” “立即发出谕令,急令辽东宁远,将杏山、塔山城中的妇孺老弱撤回宁远,不得耽搁,” 崇祯的这个谕令让众人一呆。 他们可是晓得陛下的执拗,虽然这个不是撤军,但在松山大败后撤离,这种示弱的表现,这不是平日这位陛下所为吧。 陈新甲略一磕绊,急忙应了领命。 包括周延儒等重臣没有人发声反对,这个时候撤出妇孺正当其时,不过要是撤军的话,这里当即就得炸了。 “再一个,兵部立即令京城和九边立即建立忠烈祠,将所有为我大明牺牲的将士灵位迎入,永享香火祭祀,” 崇祯的这话立即让下面议论纷纷。 “陛下,这或是让大败的消息传扬开来,边军军心不稳啊,” 阁老陈演急忙道。 ‘是啊,陛下,这般行事只怕让很多边军军卒恐惧建奴,只怕不利日后再战,’ 成国公朱纯臣也建言道。 崇祯皱眉不语。 朱慈烺当即就知道自家老爹耳根子软的毛病又犯了。 第六章 理由强大 “陈阁老,成国公所言过虑了,须知出征的十几万边军,其中姻亲故旧众多,遍布各处,现在松山战败的消息已经传扬开来,何来禁锢消息一说,” 众人惊讶的发现出声的竟然是太子朱慈烺。 众目睽睽下,朱慈烺毫不怯场,小场面而已, ‘既然下面留言四起,根本无须隐瞒,我朝当先做的应是祭奠勇士,安抚其家眷,须知他们的家眷亲族足有几十万之众,安定了他们就是安定了边地,此乃要务,不可不察,’ “太子所言倒也有些道理,然过往忠烈祠里祭拜都是我大明官员勋贵,粗鄙丘八列入其中恐怕辱没了那些功勋吧,” 也许是被扫了面子,陈演当即反驳。 忠烈祠大明早就有,但是规模不大,因为其中祭拜都是殉职的文武官员,普通军卒不用说了,就是百户,千户等普通军将也没资格跻身其中。 所以陈演说起来那是相当的傲气。 朱慈烺这个腻歪,又是功名说,又是那些败类勋贵,但是大明最后灭亡结果表明,极为优待读书人和勋贵的大明没有得到这些豪族士族勋贵的回报。 流贼外族入侵,这些士族大家纷纷投靠蛮狄,否则建奴绝不可能那么快鼎定中原,真是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今建奴和北虏合流,肆虐我北中国,作为我大明儿女人人有守土抗击之责,历次抗虏多少我大明儿郎抛洒热血性命,他们可曾在意什么功名官职,没有,他们只是地无南北人无男女老幼尽皆守土抗击,他们秉承家国兴亡,匹夫有责,义无反顾牺牲性命,而我大明能为他们做的只有彰显他们的功业,广布天下,年年祭拜永世不忘,如此激励后来者保家卫国最为荣耀,可流芳千古,陈阁老,你的功名官员之说,太过狭隘了,过时矣,让这些为国牺牲的忠臣义士岂不齿冷。” 朱慈烺言辞犀利咄咄逼人,登时让陈演哑口无言。 其他人惊疑不定的看着朱慈烺。 如果是往日,这里应该是再次咆哮起来。 怎么可能将那些丘八和大明为国牺牲的官员勋贵同列,那可是卢象升、傅宗龙等豪杰人物受到祭祀的所在。 但是朱慈烺说的言辞他们怎么反对,这些人为大明抛洒热血生命,却是不被祭奠,简直毫无人情味,反驳吗,好像挺没脸的,朝堂上的诸公多少要些脸皮的。 所谓背地里如何龌蹉,表面上都要份体面。 因此一时间没人敢不要脸的当即辩驳。 只是不断有目光投向了朱慈烺,好像要重新认识这个太子一般。 “陛下,臣以为此事当立,今正是招募勇士剿灭流贼建奴之际,此举可以激励军心士气,只是名存千古就能从者如云,” 一个大臣上前一步道。 朱慈烺看去,正是兵部右侍郎老臣子吴甡。 嗯,这位也算是有见识的,以后的任职也证明了的。 又有几位大臣出来赞同。 虽然不是什么重臣,但是也显得不是那么势单力孤了。 最为关键的是,在朱慈烺犀利的言辞下,那些爱惜羽毛的重臣不想出来反对,实在是朱慈烺的话太有杀伤力,他们不想流传去后留下骂名。 而且和皇储为了此事做对颇为不值。 于是此议被通过。 崇祯满意的看了看自家长子一眼, “着礼部和工部立即办理,” 此事定局。 崇祯寻看了一下四周, “今次松山败绩,项城败绩,我边军精锐损失不小,因此朕决意京营整军,务必练出一支精兵来,” 登时下面又是一阵骚动,但是没有人出来说什么,最起码练出精兵来符合大多数的利益,现下的情况大明没有一支精兵来不成了。 最起码建奴如果再次入寇,京城总有些依仗不是。 “朕决意太子掌总去丰台大营整军,” 崇祯的这句话立即掀起风浪。 “陛下,以往可是没有太子监军的先例啊,这,有背祖制,” 又是陈演第一个出来反对。 ‘陛下,太子今年不过十四而已,整军之事极为繁杂,只怕太子不能胜任,’ 今日一直没有发声的周延儒也开口反对。 有了他的发声,又有几个官员出列反对。 其中就有成国公朱纯臣,这位总督经营的勋贵当然有动机反对有人动他的地盘。 他发声反对后,眼光闪烁的偷瞄了一下朱慈烺的方向。 崇祯再次迟疑起来,实在是此番大殿内反对声一片,和方才的忠烈祠相比不同。 朱慈烺暗自叹口气。 他这个便宜老爹就是如此。 狠辣不到地方,没有决断。 很多对的事情没有坚持,容易被群臣左右,关键时候总是忘记群臣如今属于一个利益共同体士大夫。 他们相互勾连,欺上瞒下,蒙蔽君王是寻常事。 在大明的士大夫看来,君王该当垂拱而治,天下当由他们士大夫来治理才是。 嗯,也就是有共鸣的一小撮人代表全天下。 而君王该当打破他们这个特权垄断,尤其是在这个紧要关头。 但是崇祯缺乏和他们抗衡的勇气,没有太祖和永乐爷的王霸之气。 到底是深宫里长大的娃,可怜都没有离开过京城,见识还是差了点。 这就是崇祯一生杯具的来源。 朱慈烺再次上前一步,他笑眯眯的环视了众人, “诸位臣工稍安勿躁,诸位不会以为我这个十四岁的小太子有什么不轨之意吧,” 虽然这些人说什么违反祖制,其实就是说容易造成东宫太子尾大不掉,威胁帝位,但是不好直言出口就是了。 朱慈烺直接就挑明,你们不会认为我一个十四岁没有助力的小娃有窥伺帝位之意吧。 有你们说出来,当面反对。 方才还是鼎沸的朝堂为之一静。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朱慈烺一个十四岁的小娃,而且身边没有什么太子党,最多身边有些东宫的少詹事等属官、吏目,星散的一些护卫,没有自己的势力,年纪又很小,威胁帝位只说,谁能说出口来。 这话说出来也没人肯信就是了。 这根本不是反驳的理由。 ‘殿下,我等不敢非议太子,但此事以前没有发生过,’ 还是陈演干笑一声出言。 卧槽尼玛,你个老贼是和我对上了。 朱慈烺记住这个陈老贼了,日后算账。 ‘怎么可能没有先例,别是忘了当年的仁宗爷留守京师,可是手握重兵,有监国的重任,’ 朱慈烺立即提出了朱高炽的例子,那时候朱棣南征,全靠朱高炽稳定后方。 ‘当时不同,那可是靖难之时,非常时期,’ 陈演继续笑道。 朱慈烺也在笑着,他可是等着有人接话呢,早就设套了, ‘今内有流贼作乱,外有建奴肆虐,局势之艰难尤过于靖难之时,正是非常时期,陈阁老以为然否,’ 来,你说说现在是不是非常时期。 陈演一怔,这话真没法反驳。 其他人也是默然,这话怼不上。 他们没想到太子和陈演对上依旧如此凌厉,让他们没有抓手。 但是他们能想到如果他们否认现在是非常时期,那么太子有太多例证,这根本没法辩驳。 小太子大犀利啊。 但是有人蠢蠢欲动,因为太子这说辞有些跑题了,现在说的是太子出宫整军。 朱慈烺知道有些人肯定要出来反对,此时的大明官员和士子已经被娇惯成了杠精,为了出名无所不用其极,为了反对而反对。 朱慈烺立即道, “诸位臣工不会认为我真的有能力整顿京营吧,本宫没有那个决断和能力,” 众人愕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反自己,没见过啊。 “本宫整军,如同陛下亲临,此番整军,就是陛下整军,因为以往数次整军各位臣工的表现让陛下失望了,但是陛下国事繁重,没法每日里驻跸京营,本宫见父皇劳累国事,因此主动请缨,所谓本宫整军,不过是陛下亲临,皇室此番要一改京营萎靡之态,重振我京营永乐爷时追亡逐北之雄风,各位臣工还有何建言,尽管说来,” 朱慈烺凌厉的眼神环视四周。 京营是皇家的,他代父皇出镇京营,按照皇帝陛下的旨意整军,谁敢反对,来,说说你们冠冕堂皇的理由。 众臣视线不断交汇,心里有意反驳,却不好出口。 朱慈烺的理由很强大,他的整军就是陛下整军,谁反对说说。 说个屁,反对就是反陛下。 这个理由很正当,皇家整顿自己的卫队用你多说。 这里面只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崇祯也没经历战阵,大约也不会整军。 但是这话不能明晃晃的说出口,敢质疑当今万岁吗,可以,但是别太明目张胆。 而且理由得相当的充分,否则,呵呵,最近谁都知道万岁爷因为松山败绩十分光火,别成了出气筒。 打板子是轻的,还能沽名钓誉一下,但是万一下了诏狱呢,那就不好玩了。 周延儒仿佛这时候才醒过来,他拱手道, “陛下虽然神武,但毕竟未曾经历战阵,因此臣下以为还须调遣精兵强将辅佐太子成事,” 他这话一说,吏部尚书李日宣、兵部右侍郎吴甡、吏部左侍郎蒋德璟都纷纷附和。 第七章 喧嚣和寂静 附和周延儒的这些大臣基本都是东林一脉。 据说周延儒这次复相,东林党出力极大,在朝廷里营造出如今只有周相才可以救国的氛围。 朝野呼声极大,而周延儒也有些干才,最起码危急时候敢于上手,不是逃避,崇祯也就顺水推舟了。 如今朱慈烺看来,东林和周延儒一脉合流了。 “周相说的对极,不过周相能说说京营有战绩彪炳,可以整军备战的将领吗,” 朱慈烺谈笑设套。 “京营十余万将士,悍将数百,比如孙应元、周遇吉、黄得功等诸将,都是我大明名将,每番与流贼对战,胜多败少,” 吴甡身为兵部右侍郎,业务熟练,立即接上道。 “呵呵,吴侍郎说的对极,不过,很显然这三员大将都在剿匪前线,我说的是京中诸将谁曾亲上战场,勇冠三军,” 朱慈烺对吴甡的反应很满意,要的就是有这样捧哏的,否则他都不好接。 “额,” 业务很熟练的吴甡停顿了一下。 他发现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因为剩余的京中诸将大部分是勋贵之后,或是亲眷故旧,就是没有亲上战阵闯出名堂的。 周延儒无奈的看了眼吴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娃儿套住,这也是朝廷大员,没看他一言不发吗。 “京中诸将如今没有亲上战阵的名将,那就先操练起来,同时征调孙应元黄得功返回京营,再就是从辽镇抽调两员军将,这样京营中就有了和流贼、建奴都有作战历练的将佐练兵,诸位臣工以为如何,” 朱慈烺熟练的来个顺水推舟,表面上他从善如流,抽调名将练兵。 但是这些人到任还有些时日,等到他们到了,京营应该在他的掌控中了。 一个时间差够了,而且还附和了一些大臣的建言,皆大欢喜啊,他还是最后的赢家,何乐而不为呢。 陈新甲首先点了头。 但是吴甡又说了一句, “如今黄得功和孙应元都在豫东和湖广与流贼激战,此时将他们撤回是不是会耽误战事,” “他们手下的强军未曾撤离,不过是他们个人调任,这有何不可,再就是他们返回京中带来了他们的历练,他们在京中可整训出数万精兵,得远大于失,” 朱慈烺道。 他不担心什么中原湖广占据,因为他现在没法确定中原战场的主帅。 因此这些地方的局势还得糜烂下去,孙应元等人留任的用处也不甚大。 不如返回,成为新京营的干将,将来会有大用的。 “臣赞同太子所言,” 周延儒第一个赞同。 他今天被这位太子打了一个猝不及防,他现在想到的是先应付过去,反正不是至关紧要的大事,然后日后好生观察这位新冒出来的殿下。 首辅赞同,反对的声音立即低落下去。 也让朱慈烺很无奈,他清楚,如今还真不能和周延儒对着来,他和东林合流的力量可是不小。 崇祯感觉今天心情不错,一切很顺利,当然他越发欣喜的看出来自己的长子在这个过程中功劳不小。 能让这些官场老手们偃旗息鼓太不容易了。 于是崇祯也决定趁热打铁。 “诸位爱卿,欲要剿灭流贼,击败建奴,必要强军,而强军须有钱粮,而我大明最近数年来税赋减少,因此,朕决意改变税制,增加厘金税,并减少辽饷三成,” 崇祯说完,朝堂立即炸了。 什么,减少粮饷,有的大臣立即山呼万岁欢迎。 有的大臣立即高声反对,同时问询什么是厘金税。 崇祯立即巴拉巴拉的解释了一番。 然后朝堂上如同菜市场般的喧嚣。 相熟的大臣相互间不断的讨论,气氛倒是热烈到了极点,实在是这绝对是一等一的大事。 可说干系大部分的人的利益。 要知道很多勋贵和大臣家中都有人经商,即使没有,但是和东林党、浙党、楚党干系深的,也就有了瓜葛。 南方商事盛行,很多南方士族大家本身即是大地主也是大商人。 所以收取厘金税,那绝对会推高商事的成本,降低收益。 朝堂上没几个人能完全置身事外。 “陛下,收取厘金有与民争利之嫌,怕是在民间风评不佳,” 蒋德璟站起来反对,这也难怪,他是东林党的要员之一,而东林党中不少人都是豪商之家。 身为东林一脉,如果不为本党出言,以后党内的骂声就承受不起。 “正是如此,陛下,如今税赋沉重,骤然加税,只怕风波不断啊,” 谢升出列道。 随着阁老谢升的强烈反对,又有大批官员出列反对,一时间反对声纷起。 局面一边倒,崇祯深深的皱眉。 他长叹一声,隐晦的看了眼朱慈烺的方向,他就是让朱慈烺看看,他也很无奈啊,当朝堂上一片放对声中,他这个帝王也很难为。 当然,崇祯也不是没有乾坤独断过。 因此他还是有担当的打算自己揽下来,崇祯刚要开口。 朱慈烺再次站了出来。 朱慈烺这次站出来,大堂上立即喧嚣声小了不少。 实在是今天来,这小爷一阵狂怼,还真就没人站得他的上风,现在朱慈烺再次出言,很多人就想看看他是赞同呢还是反对。 “诸位臣工,此番新立厘金税,乃是本宫的建言,” 朱慈烺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崇祯一手扶额,狠狠的瞪了朱慈烺一眼,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他不想自己才十几岁的长子和一些重臣生出嫌隙来,所以他根本没提是朱慈烺建言的。 好嘛,这个生瓜蛋子自己跑出来认了,知道会引起多大风波吗。 登时指责声音传来。 殿内喧嚣再起。 “臣弹劾太子乱政,不可轻纵,” 御史蒋拱宸第一个站出来。 “陛下,臣弹劾太子乱政,虽然太子年幼,但是既然登入朝堂,当以大局为重,不可诱惑陛下乱政啊,” 礼部主事姜埰也站出来弹劾。 “陛下,不可听从太子乱言,此时加税,如油锅里添水,万万不可啊,” 兵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跳出来。 崇祯立即有焦头烂额之感。 朱慈烺却是笑了。 弹劾的人可是不少啊。 朱慈烺忽然伸出双手下压, “诸位臣工暂休,” 诸位臣工你们先歇一歇,朱慈烺在后世一对众的时候多了,这个场面吓不倒他。 朱慈烺的面容冷峻,手势坚决,殿内的声音小了很多,很多官员都想看看太子有何分辨。 “诸位,臣工,首先一个,我大明如今内忧外患,钱粮不符使用,诸位可赞成,” 大多数人不由自主的点头,有人脸上不以为然,这事好像不用说吧,只要脑袋没病,朝堂上的人谁人不知。 “诸位,辽饷练饷加征数十年,百姓苦矣,诸位臣工以为然否,” 所有人还是默认了,要知道其中不少大臣上书建言减免税赋和辽饷练饷的。 “周相,您从南方来,一路上可曾看到大批流民,流离失所朝不保夕,您是否提出减免税赋,让百姓休养生息,” 朱慈烺转向了周延儒。 周延儒面色沉重的点头, ‘确有此事,’ 一直没言声的周延儒不得不回答这个问题,他和崇祯如今正在蜜月期,因此不大愿意和太子冲突,所以方才默不言声。 “诸位臣工中很多人曾经上书称天下苦辽饷久矣,而如今秦、豫因为大旱流民处处,李贼、罗贼、张贼乘势而起,尾大不掉,也就说如今决不可再加饷,否则只怕烽火四起,诸位以为然否,” 回答是零星的应诺,更多的是沉默,陛下在此,有些话不能明说啊。 “而我朝有功名的士人得太祖厚恩,可以减免税赋,其中有些贪婪之辈趁机大肆收取投献,让我朝赋税田亩大减,也让我朝税赋不断减少,” 朱慈烺说道这里,下面有人蠢蠢欲动了,朱慈烺冷笑着, ‘当然,太祖怜悯士子,作为子孙不得不从,因此他们的免税也不得动,呵呵,’ 众人听出了太子的讥讽,但是只要不涉及他们这些有功名的人根本就行,讥讽几句没什么。 ‘诸位臣工,百姓的税赋不可再加,士人的免税不可改动,而我朝钱粮困顿,那么本宫想问问诸位臣工,谁可为本朝开源啊,诸位臣工弹劾前,先教导本宫一二,然后可理直气壮的弹劾本宫,’ 朱慈烺笑着环视四周,尤其在吴昌时、蒋拱宸那里停留了一下。 吴昌时躲开了朱慈烺的目光。 蒋拱宸则是若有所思。 这些言官张口弹劾,闭口弹劾,你们先说说怎么一个开源节流,说完再乱吠。 朱慈烺这话说完,大殿里诡异的平静。 有些人皮笑肉不笑,有些人苦思状。 就是没有一个人上前说出自己的见解。 朱慈烺则是在四周踱步,目光不断的巡视,很有些人避开了他的目光,有些大臣则是无所谓的回视他。 这些回视他无所谓的大臣朱慈烺一一记在心里,这些人已经没救了,就连一些表面的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崇祯靠坐龙椅上,脸上看着下面的一众大臣,随着沉默时间延长,他的脸色越发的难堪, “诸位臣工,你等方才弹劾太子的时候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而太子让你等献策开源,你等为何一言不发啊,” 下面还是安静的很。 第八章 不太难的选择题 其实这开源的廷议进行了多次,可说该想的法子都想了,但是没有大的改进,就如同太子所言,几大块无法改动,基本就是死水一潭。 当然了他们想不出来,但是如果有人比如太子言称的开源法子太离经叛道,立即就会遭到他们的狂喷。 朱慈烺已经不看人了,他只是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这朝堂上暮气沉沉,保守而封闭,容不得一点改变,让朱慈烺对这些大臣十分的失望,明知道大明在缓慢下沉,这些大臣不想改变,宁可慢慢窒息,这可是大明的中枢大脑啊,就快特麽的脑死亡了。 “首辅,你说说,” 既然没人说,崇祯点了周延儒的将,这是他寄予希望的大才。 周延儒轻咳一声,掸了掸袍袖。 动作风雅之极,很有些老帅哥的风采,在朱慈烺看来特别的酷。 “陛下,臣下一路行来,发现我中原百姓税赋沉重,沿运河流民不断,可说比起十年前来翻了几倍都不止,看到他们苟延残喘,甚或铤而走险,臣下甚为忧虑,臣以为此时不是增加辽饷练饷之时,甚至应减免税赋辽饷,尤其是豫东南以及陕西一线,还有湖广、江南一部,” 周延儒首先谈及了免税,脸色凝重,倒也颇有忧国忧民的名臣模样,接着他巴拉巴拉谈及了节流之事,从皇室到藩王,从文臣到勋贵,要从减免开支做起。 这位大明首辅没有谈及开源的法子,着重点在减免税赋和节流。 稍稍向藩王和文武斩了几刀。 “周相谈及的节流之事,倒也是法子,然非是要点,就说皇室的节流吧,现在皇室内已经做到了极致,” 朱慈烺打断道,他转向了崇祯身侧, ‘王一心,拿几件父皇的裸衣来,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帝王过的是什么日子,’ 今日当值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王一心急忙应了。 崇祯则是哼了一声,王一心没敢动。 崇祯还是很要面子的,不想让臣子们看到。 王一心咬了咬牙, “诸位大人,奴婢今日冒死说说,万岁爷这几年来都是粗茶淡饭,每日里都是穿的裸衣都是补了再补的衣衫,如今皇城的开支不如神宗爷的一半,实在是勉力维持,可说陛下苦啊,” 头发花白的王一心眼睛里满满泪水,一副为崇祯抱打不平的模样。 周延儒立即跪倒在地,立时间大殿里跪下一片。 “臣等有罪,” “诸位爱卿请起吧,大明如今时日艰难,你我君臣共赴时艰吧,” 崇祯眼睛有些湿润了。 朱慈烺对王一心的表演还算满意,让有些大臣最起码比较羞愧。 为何说表演呢,因为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可说是皇城中地位最高的太监,要知道司礼监中的太监如王一心、王承恩、方正化等人随时侍奉皇帝身边,所以也该当时是太监中权势最为显赫,王一心作为司礼监的掌印大太监应当是最为富庶的,因为权柄大得到的孝敬最多。 结果这位大太监在大明危机时候,崇祯让大臣勋贵助捐,这位太监中的首富只是拿出了一万两银子,而后来被大顺军考掠出十几万两银子。 所以这位家奴所谓的忠君那也就是个表演而已,反正朱慈烺没当真。 朱慈烺看向众臣, “因此节流法子说到底已经没有大的进项,最多几十万两银子而已,可说我大明不差这几十万两银子,如今我大明没有几百万两银子无法渡过难关,因此本宫以为如今庶民身上的税赋如同周相所言,万万不可增加,那么只有两个法子,要么天下官绅一体纳粮,废止士人免税的祖制,要么开设厘金税,” 气氛已经够了,打压了一些无良官员的气焰,话也说明了,铺垫的不错,亲们一起做道选择题吧,不太难哦。 又是一阵喧闹声,皇室到底把主意打到了士人免税的头上,所有大臣都警觉起来,这是一个关键时候了,如果顶不住,大明将有巨变。 “陛下,士人免税,这是太祖定下的祖制,无论如何不能更改,” 左佥御史蒋拱宸义正言辞道。 翰林院编修姜埰上前道, ‘陛下此举会尽失天下士子之心,我大明根基被毁,当会风雨飘摇,万望陛下收回成命,’ 这厮语气很硬。 “陛下,无论如何不能开这个先例,大明将国将不国,” 魏照乘痛心疾首状。 其他一众大臣七嘴八舌开始围攻之势,大有陛下不收回成命死谏不休的样子。 如果这些人真是苦苦哀求也就罢了,但是有些大臣态度强硬,特别是谢升说了句, “太子顽劣,此等建言那是亡国之论,臣下以为当治太子之罪,” 崇祯最受不得这种硬刚,他也是性子执拗的,有时候办事不撞墙不回头,撞了墙也未必回头。 他蓦地从龙椅上站起,怒视众臣,众臣气势为之一消。 崇祯因为休息不好充血的眼睛通红,狠狠的盯着众人, ‘既然众卿不想官绅一体纳粮,那就是说同意设立厘金税了,’ “厘金税也不可行,从太祖开始我大明商税就是三十税一,此是祖制,加征厘金,那就是变相增收商税,这是败坏祖制,与民争利, 姜埰梗着脖子道。 崇祯气极反笑, “呵呵,你等说与民争利,你等说的是哪个民,那是些富商豪族吗,平民百姓有商队商船行走运河吗,哼哼,好,这不许那不成,难道坐看我大明困顿不堪,哼哼,很好,今日我看看谁敢反对,” “陛下,难道您打算考掠天下不成,难道重现当日神宗朝酷吏矿监四出的场面吗,” 姜埰上前一步,气势反倒更足,这厮一看就要沽名钓誉。 崇祯气的眼前发黑,蓦地吼道, “来人,将姜埰拿下,庭杖三十,去沽名钓誉吧,” 几个校尉立即扑上,扯着姜埰往外走,姜埰大喊不服。 殿外不一会儿响起庭杖的声音。 崇祯红着眼看着众人,大有谁再反对就大开杀戒的意思。 殿内再次沉寂,毕竟杀身成仁的傻子不甚多,这些都是重臣,小日子不要太舒坦,还不想被庭杖或是入昭狱。 周延儒也没了儒雅模样,他转身和陈演、谢升、魏照乘、蒋德璟、李日宣等人低声嘀咕着,显得讨论的也很激烈。 只有兵部陈新甲游离在外。 一会儿,外间庭杖停了。 隐约传来姜埰呼疼的声音。 周延儒也终于发声, “陛下,臣下以为,官绅不能一体纳粮,否则天下大变,臣等以为厘金税也须谨慎,毕竟造成商货底价上涨,小民亦苦,陛下,厘金税可否试行一年,以观后效,” 周延儒说出了他自认为最为平衡的法子,满足了陛下之意,同时也让士人勉强接受,那就是试行,非正式的,如果不成立即裁撤。 他也看出来了,崇祯真是急了,今日如果不商量出一个法子来,谁也别想离开。 一个弄不好,就是君臣对立的局面,那他这个刚上任的首辅是第一个倒霉,可怜他此番复相可是踌躇满志,要有一番大作为的。 真不想就这样折戟沉沙。 两害取其一,就是厘金税了,大不了一年后找个由头废止。 朱慈烺嘴角微翘,成了。 试行,没问题啊,待得各地建立了厘金局,其中当有大票的官员吏员等等,这就是围绕厘金局有了利益攸关体,那个时候就不是他们父子两人孤零零的战斗了,到时候要撤销厘金局,就会有大票的同党反对,坏人前程钱财,如同杀人父母,那些人会舍命和这些大臣斗。 他真不知道面前这些废材有多少胆量和那些人死磕。 所以,此事成了,也意味着真正的破局,不容易,却做成了。 “好,那就建立厘金局,试行一年,以观后效,” 崇祯也让了一步,虽然看他的脸色有些不甘,但是也勉为其难了,和所有的官员站在对立面上,强如他一个帝王也亚历山大。 接下来众臣相续讨论了减免税赋的问题。 过了半个时辰,大约事情有了着落。 崇祯看了看陈新甲, ‘陈兵部,松山传回消息吗,’ 他还是没忍住问道。 第九章 数典忘祖汉奸碑 听到皇上询问松山军情,陈新甲急忙上前道, “陛下,巡抚辽东范志完报禀,松山被建奴团团围困,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只能确定一样,松山依旧在我大明手中,” 崇祯表情晦暗。 他是无能为力啊,他已经下令从蓟镇调集四千余军卒赶赴宁远,也严令山海关出兵数千赶赴宁远。 但是不足一万的援军怎么够,十多万的九边精锐都大败了,这点兵力固守宁远都困难。 可是真的没有余力增援了。 殿内又是一片寂静。 “诸卿还有何事,” 无事退朝的架势。 “陛下,臣还有建言,” 朱慈烺前出。 众人都斜眼看着他。 众臣如今看这个太子发怵。 今天多少事都是他弄出来的。 今天因为他提出的厘金税,朝堂差点崩了,君臣差点翻脸大打出手,外边还有个姜埰被庭杖呢。 结果这个小太子还要建言,又有什么幺蛾子,众人头疼啊。 崇祯点头。 “陛下,自老奴叛逆以来,我大明有很多文臣武将贪生怕死投靠建奴,这些数典忘祖的败类正在辽东安享富贵,我朝不能不做惩处,” 朱慈烺这话说完有些人就在撇嘴,不以为然。 “太子殿下,但凡有逆臣出现,我朝已经抄家惩处,家眷或是流放或是被充教坊司,” 蒋拱宸出列提醒道,他以为太子大约见识浅薄,不知道这些事。 “蒋御史你说的本宫都晓得,但本宫以为远远不够,既然贪生怕死投靠异族,那就我大汉苗裔的叛徒,当将其叛逆恶行昭告天下,成为我大明上下人人唾弃的汉奸,让其后世子孙永远不得翻身,如同当年秦桧和他的子孙一般,” 朱慈烺可没打算轻易放过如李永芳以及什么汉军的几个所谓伪王,也包括可能就要投敌的洪承畴等一大批汉奸,这些汉奸为建奴鼎定中原立下了头功,没有他们,建奴窃据中原绝不可能。 至于蒋拱宸说的惩处简直不值一提,小手段而已,隔靴搔痒,能有什么大用, “陛下,但凡有重臣叛离,当在其家族所在建立数典忘祖汉奸碑文,让其恶行昭彰,让礼部将其恶行编成歌谣,传唱我大明各地,让我大明百姓明事理辩是非,举国声讨叛逆,再者,就是凡叛逆后代有明一朝永世不得录用,不得科举,” 下面无数大臣吸口凉气,太狠了。 “殿下,数典忘祖汉奸碑文也就罢了,为何还编练歌谣呢,” 谢升有些不以为然,多此一举嘛。 “谢阁老,须知我大明九成以上都是目不识丁的百姓,树碑立文他们看不懂的,因此必须编练歌谣,这才能让百姓铭记,” 朱慈烺淡淡道,肉食者鄙啊,果然诚不欺我。 众人恍然,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太子有些惊惧,没想到这娃这么狠。 这手段可是毒辣,这些叛逆的所为会在中原流传千百年,不止自己蒙羞,家族也会千百年无法做人。 这个太子的手段青出于蓝胜于蓝,崇祯爷可比不上。 “好,就照此办理,” 崇祯畅快的乾纲独断,他以往就觉得对那些叛逆惩处不足,心里相当不甘,朱慈烺所言,让他大感痛快。 所有的大臣没有一个再出言反对的,反对,呵呵,是不是想帮衬汉奸呢,谁都不想沾染这个破事,反正都是汉奸了,谁肯为他们出头。 “陛下,李贼提出所谓均田免粮,他们几十万人马吃什么喝什么,朝廷当然晓得这是最无耻的谎言,但流贼狡猾的将其编成歌谣到处传唱诱惑我大明目不识丁不明真相的百姓投入其中,让其成为可驱使的炮灰,平白坏了性命,而我朝廷呢却只是发布告示而已,百姓根本不晓得官府爱民之心,诚为可惜,” 朱慈烺环视众人,看众人都是屏息听着,嗯,满意,朱慈烺不同这时代的人,他深知宣传战的重要,特别是文盲遍地的时代,这种大忽悠影响力太大了,等同核弹,他要尽量消减这颗核弹的破坏力, “陛下,从此后我朝廷但有惠民举措比如这次减少辽饷和练饷,或是揭露流贼屠城害命罪行,必要编成歌谣传唱,须知这是争取民心的另一个战场,我大明万万不可放弃,这个战场我朝廷不取,那就尽归流贼了,” “太子所言极是,臣下赞同,” 蒋德璟第一个赞同。 这些德化百姓之举是东林最喜欢的事情了。 又有几个大臣纷纷赞同。 “如太子所言,着礼部即刻办理,” 崇祯应允。 礼部担子不轻啊,礼部尚书林欲楫急忙领命。 “陛下,臣还有建言,” 朱慈烺再次道。 众人都麻木了,这位小爷点子层出不穷啊。 “陛下,征收厘金,还有些时日,税赋也没到时候,但我大明现在财政枯竭,无论赈灾、剿匪都要钱粮,因此臣以为我大明危机时候,我大明官员、勋贵要有忧国忧民之感,当踊跃为大明捐款,助我大明渡过最危险的几个月,待得秋赋、厘金征收的第一笔收益入库我大明就平稳很多了,” 朱慈烺这话一说,朝廷再次喧嚣。 朱慈烺要所有官员助捐,涉及所有人的利益,这些人当然心里很不满了。 因此有些噪音实属正常。 其中有些官员看这个小太子哪哪都碍眼,馊主意一个接一个,偏偏他们还拿这个太子没什么办法。 大殿内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是等待崇祯的答案。 他们心里痛恨太子,他们也知道大约哪个官员也不敢提出助捐的建言,那会在群臣和勋贵中成为孤家寡人。 但是太子啊,群臣真是拿他无可奈何,痛恨却没有办法,郁闷。 ‘太子所言极是,朕也深知众卿都是饱读诗书的忠君为国之士,有劳诸卿了,’ 崇祯有些小欣喜啊。 他早有这个想法,实在是困顿闹的,但是他也要脸面,这个法子简直是向群臣以及勋贵乞讨。 因此他作为帝王,无论如何是不能主动提出的,而那些大臣当然也不会提及,但是现在尚幼的太子说出来,那就顺水推舟吧。 群臣的心情很恶劣,此事没法反对,高帽在那里呢,忠君为国,你反对是神马意思,不想忠君吗。 很多人都腹诽着可恶的小太子。 这个心惊肉跳的早朝终于结束了。 坐了N多过山车的群臣走出大殿。 相熟的群臣议论纷纷。 第十章 布局人才 “陈兵部留步,” 有些孤臣意味独自离开的陈新甲转头一看,竟然是太子。 “见过殿下,” “陈兵部,本宫奉皇命整军,还须兵部配合,本宫在此多谢了,” 朱慈烺笑道。 在朱慈烺看来谁都可以得罪,但是两个位置最好不要,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吏部尚书,这两个位置的人对他的计划很重要。 干系他调集军将和官员,可以是助力,也可能掣肘。 “殿下放心,本兵必会全力配合,” 陈新甲恭敬道。 “陈兵部,李辅明、刘肇基都是一方悍将,本宫以为该给他们再次立功的机会,” 朱慈烺可是没忘了被战败搁置的这两位战将。 日后也证明了这两人为大明战殁,这样的忠臣朱慈烺当然要拉入自己的阵营。 这两个总兵官因为松山败绩在宁远成了边缘人,等待惩处呢。 “太子说的是,如今我大明有历练的战将还是太少了,投闲放置有些可惜了,本兵一定向陛下建言,” 陈新甲十分的恭敬顺从,都不待一丝犹豫的。 朱慈烺心里清楚这是因为什么,因为剿匪和松山战败,这位兵部尚书十分的狼狈,可说有些朝不保夕的感觉。 陈新甲自己呢,他察觉了陛下的不满和其他大臣的疏离,估计他下台不远了。 但是他不甘心,最起码没圆了他的内阁梦。 如今太子有求,当然要竭力配合,这可能是最后的希望。 朱慈烺哈哈一笑, “陈兵部有心了,本宫不会忘记陈兵部的功劳,” 朱慈烺很满意,这也是他找陈新甲的原因,估计这位绝不会拒绝他。 果然如此,他也作出了回应。 双方比较默契。 “陈兵部,有个名唤张名振的游击如今在江南任职,能否调入京营,” “一个游击而已,好说好说,” 陈新甲没在意,一个小军将而已,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如今五军都督府就是个摆设了,军将调任都是兵部的权限。 朱慈烺满意点头,来到这里他第一次感觉舒适,陈新甲这人不错。 “陈兵部,明日本宫去丰台大营巡视,陈兵部能否一同前往,” “敢不从命,” 陈新甲忙道。 和陈新甲聊完,朱慈烺又唤住了吏部尚书李日宣。 “太子有何吩咐,” 李日宣小心翼翼的。 这位太子爷如今变得如同小魔头,好像和他沾上没什么好。 “李部堂,本宫有这么几个人可否由吏部下令调入东宫属官行列,” 朱慈烺递给他一个单子。 李日宣颇为好奇的打开一看,阎应元、冯厚敦、陈明遇等几个典史之类的小吏,这个调入东宫充作吏目,真是简单的很啊。 但是这里有个人比较麻烦, “殿下,阎应元等好说,不过是小吏而已,一纸调令就可办到,但是这个堵胤锡却是有些特殊,现如今他是长沙知府,刚刚就任不久,知府一级,须得陛下和周相的首肯才是,” 李日宣点了点堵胤锡的名字。 本来他就不大愿意沾染太子的事儿,有了这个难处,李日宣是立即推辞。 “此事好说,我去询问父皇和周相就是了,” 朱慈烺毕竟没经历过,算涨了见识,看来官员到了一定地位,算是简在帝心了。 随即他和煦的笑着, “李部堂,那几个小吏的事儿就拜托你了,此事十分紧要,万不要耽搁,否则,呵呵,千万别让我记仇哦,须知我人小,心眼也不大,” 李日宣心里这个腻歪,说实话,这个太子今天弄的官绅一体纳粮和厘金税,让他心里颇为不爽。 但是,为了几个小吏得罪这个小太子真犯不上。 ‘太子放心,回去下官立即办理,绝不会耽搁太子的事儿,’ 李日宣忙道。 其实这些小吏用他这个礼部尚书真是大材小用。 把小瘟神打发了再说。 小瘟神终于放过了李日宣。 朱慈烺看着李日宣远走,他嘴角微翘。 看李日宣的架势一点没看的起几个小吏。 朱慈烺却是知道这三人日后在江阴作出了何种惊天地涕鬼神的壮举,他们组织十万江阴人让数十万清军灰头土脸。 阎应元更是留下了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千古不朽的诗篇。 这等文武双全的英雄人物朱慈烺必须收入囊中。 当然了,朱慈烺绝不会因为诗词好而招纳,而是因为阎应元把一个江阴的十万乌合之众,整顿为一支铁军,对抗精锐清军的攻击近三个月,这等本领哪怕是孙武复生也不过如此了吧。 周延儒刚刚和谢升等人返回文渊阁,正要开始办公,方才崇祯帝可是一大票的旨意,内阁都要票拟,然后递进司礼监,陛下批红,有的忙了。 没想到太子驾到。 周延儒感觉自己有些头疼,这个太子太能折腾,他的直觉又有麻烦事。 “周相,某看中一个官员,长沙知府堵胤锡,本宫想将其调入朝中任少詹事,可任职东宫,不知道周相可不可以通融一二,” 大明的内阁还是很有实权的,比如庭推就是,中高阶官员的任命内阁商议,然后给皇帝一个名单,一般三四个名字,皇帝勾选一个。 当然了,皇帝也可以提出自己的人选,不过也要内阁已经六部尚书商议后通过,如果通不过,皇帝虽然很恼怒,也没太好的办法。 当然,也可以发下中旨独断,不过那就是和内阁等重臣处于对立的局面,朝局不稳,一般不会发生。 听了朱慈烺的话,周延儒一怔。 “这是左庶子马世奇的弟子啊,本相倒是听过此人,颇有官声,不过,殿下,按规制,但凡东宫属官,必须要陛下首肯啊,” “这倒不是问题,本宫求恳陛下,其官声颇佳,陛下必定应允,不过,到时候周相可要美言几句啊,” 朱慈烺盯着周延儒。 周延儒是个人精,没那么迟钝,他很清楚,这位太子在示好,要求合作。 以后太子的事儿,他不要掣肘,当然,太子那里必然有回报,周延儒也不会问什么回报,那得多傻缺。 现在他的问题是接不接下的太子的好意。 周延儒手捻着长髯思量着,接着他就发现朱慈烺笑嘻嘻的看着他。 仿佛他这里有什么答案都不在意的模样。 这就让周延儒的心悸了,他是个人精,当能相人,虽然太子只有十四岁,但是这城府还有方才朝堂上表现颇为处变不惊,小小年纪已经是个人物。 就是这点周延儒觉得就值得加注,哪怕是为了周家。 “太子放心,臣当会向陛下提及,” 周延儒拱手笑道。 “好啊,周相必不会为今日之言后悔啊,” 朱慈烺颇有深意道。 周延儒一阵恍惚,好像他面对的是宦海多年的老人,而非一个小小少年。 走出文渊阁,朱慈烺显得很高兴,哼着小曲,今儿个真高兴。 可说虽然今天有波折,但是一切还算向好。 尤其是几个人选都有了着落,让他越发的满意。 之所以他为了堵胤锡废了这么大周章,实在是因为堵胤锡是明末少有具有战略眼光的人物。 他胆略极大、颇有谋略,肯为民做主,而且眼光卓越。 当清军进军江南,形势极为恶劣的时候,他单人独骑前往李自成残部所在,说服了大票李自成旧部和明军联合作战。 要知道在这之前,两家杀红了眼,甲申之变就是李自成造成的,他们相互间是死仇。 但是堵胤锡不但敢去,而且成功说服了李过、高一功等昔日李闯麾下大将,凭空为大明获取了数十万的友军。 没有这些支持,南明不可能支撑那么久。 顶住其他大臣的另类眼光和不满,不计前程放弃恩怨招揽昔日仇寇一致对外,而这样的胆略,这样的眼光,足以证明此人的不凡。 朱慈烺深感自己人单势孤,对各种人才是求贤若渴。 更何况是战略眼光的人才,不容错过,绑也绑来。 当然,他此番来也是向周延儒示好之意。 第十一章 都是高难度 在朱慈烺看来,周延儒算不得奸臣吧。 其实他的一些举措还是很有见地的。 周延儒的最大的问题,三点。 一是有些贪婪,不过想来这是人性。 多少执掌大权的人物都很贪婪,包括名相张居正也是极为贪权的。 二是任人唯亲,比如那个吴昌时等。 这让他的名声大损。 但是谁人上台都是任人唯亲的,最起码听话,否则政令如何通行,只不过识人不明。 后世李诺执掌公司也是任人唯亲。 三是不通兵事。 日后他下台的关键就是统兵出击入寇的建奴,却只是一味避战。 这只能说明他是个胆小鬼,没有统兵的能力和胆略,但好在没有把剩余明军主力搭进去。 要知道大明的制度,文臣督军,有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一味苦读书的书呆子成为合格统帅的可能性有多高。 当然是少之又少,大明能有孙承宗、袁崇焕、孙传庭、卢象升等进士出身的名帅,已经是老天颇为眷顾了。 所以周延儒是可以联盟的一方。 而且必须要联盟。 因为他要整军,必然要和勋贵产生矛盾。 那么这个时候尽量不要和文臣爆发大的冲突。 虽然日后冲突不可避免。 但是他牢记战略上不可双线作战,那是自寻死路。 大明就是这么作死的。 杨嗣昌的攘外必先安内是对的,如果内部没有李自成和张献忠的肆虐,建奴最多偏安辽东。 只是大明没有坚持下去,最后两面作战,作死了自己。 这是他需要牢记的教训。 现在他需要的是安抚文臣。 当然也不是没有遗憾,比如作为财政的重要一环,盐税在大明所在比例太低,只有区区一百多万。 简直是笑谈,后世满清可是足有千多万的盐税,比如今大明的整个财政收入还多。 两相比较真是让大明羞死。 这里面大盐商和官员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穷了大明财政。 朱慈烺发誓要改变这个局面,但是现在他不得不隐忍,如果向盐政动刀,那就是多线作战了。 朱慈烺清楚他没有那个实力,现在他不过是个小太子,作出了成绩,有了事权和威严再走下一步。 返回了府中,朱慈烺刚刚更衣。 有太监来报,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链拜见。 朱慈烺立即让人引入。 李若链是个三十多岁的瘦削男子,面相怎么能说呢,大约小孩子见面说的有些吓人,而且眼睛总是乱转。 倒不是忠臣义士的稳重模样。 看起来倒是很活泛。 再次印证人不可貌相。 “拜见太子,” 李若链当即跪拜。 “起来吧,” 朱慈烺虚扶一下。 ‘臣下今日调防,专职宿卫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尽管吩咐,’ 李若链起身再拜。 “李若链,从今后在本宫身边侍候,当小心在意,否则臣不密失身,” 朱慈烺先敲打一下。 “臣下一定谨言慎行,” 李若链忙道。 “本宫问你,南边的西夷在京中是否派驻了人员,” “殿下,澳门西夷在京中有教士,还有商人,其中澳门教士汤若望就在钦天监任职,颇有名气,但其实真正掌总的是一个名唤索萨的商人,而昔日袭扰我朝南边,引发料罗湾海战的红毛夷没有一人在京,他们也不敢来京,否则我们锦衣卫早就料理了他们,” 李若链狠狠的一挥手。 “看来李同知倒也想上阵杀敌,” 朱慈烺试探了一下。 “总是在京中环转,却是没有机会,臣下倒是颇为向往杀敌报国,” 李若链抱拳正容道。 朱慈烺哈哈一笑,很是赞许的模样,李若链脸上多了些红润。 如果是锦衣卫其他人这么说,朱慈烺大略以为其开始日常表演,这一位日后可是身体力行的,没必要测试了。 ‘李若链,本宫有件事交与你,’ “殿下尽管吩咐,” ‘明日将那个索萨唤来,某有要事问他,’ “其实今天臣下就能找到他,” “哦,你倒是对这些葡人熟得很,” 朱慈烺有些好奇。 “陛下,非是臣下吹嘘,京城的事逃不过我等的眼睛,” 李若链是个十分自信果断的人。 这是朱慈烺给他的判断。 “那就立即将他唤来,本宫还真有要事,” 朱慈烺也就不拖延了。 李若链急忙领命而去。 李若链走了没多久,骆养性就求见。 他带来了朱慈烺希望得到几个人的消息。 孙传庭就在昭狱呢。 下狱原因呢,说白了就是跋扈。 被杨嗣昌所妒,进了谗言。 想想也是,孙传庭可是击败并俘获故闯王高迎祥,数次击败李自成的主儿,主要的功劳是他的,怎么会服气杨嗣昌。 两人龌蹉不断,然后这位的官职和情商不是杨嗣昌的对手,被杨嗣昌阴了,崇祯下令入狱。 朱慈烺龇牙,不好办啊。 方孔炤在老家猴着呢。 方孔炤的罪名是败军失地。 其实他也冤枉,他是极力反对招抚张献忠等人,当时张献忠假意归正,他是反对最激烈的。 就凭这个见识,朱慈烺就记住他了。 至于败绩,还是那句话,大明读书人有几个能纵横战场不败的,要求真的不能太高,朱慈烺要的是方孔炤的眼光。 方孔炤的老家是安徽桐城,额,有点远。 倒是他儿子方以智就在京中,如今是三皇子四皇子的侍读。 这也是一个忠臣良才。 汪乔年,如今是陕西三边总督,这个大权在握,但是命不久矣,好像是过不久樊城蒙难,李自成做的恶。 这个汪乔年也是一个有才干的忠臣,他明知不敌李自成也义无反顾的投入中原战场。 最后被李自成围困,可怜这位总督身边只有千多人,贺人龙等三个总兵见贼兵势大先跑了。 而左良玉见死不救,于是这位总督惨烈殉国。 怎么能避免呢。 还有那个张煌言,骆养性言称去南方的人明日出发,大约来回要三月时间。 朱慈烺坐在那里敲着桌案皱着眉头。 他发现这几个人的难度都不低啊。 孙传庭和方孔炤那里不知道崇祯是否盛怒未消。 汪乔年一方大臣,不存在调任京中的可能了,怎么避免惨烈殉国是个问题。 都是高难度啊。 骆养性看着朱慈烺皱眉,心里发虚。 今天朝堂,这位小爷可说一鸣惊人,把朝堂都炸开了。 他知道的很详细,因为负责戍卫朝堂就是一百余名锦衣卫校尉和力士。 他可知道太子建言的每一样最后都定局了。 万岁爷可谓言听计从啊。 而他还知道如今有些大臣在探听是不是有人教唆太子建言诸事。 因为这不是一个十四岁长在深宫的太子所为,他们不信。 但是骆养性信,昨天他经历过了,这位太子就是这般聪慧而有决断的主儿。 而且今日看来,太子爷深得万岁宠信,日后权柄不轻。 所以骆养性才来的这么快,不敢说交结太子,只求不被太子惦念。 “这般,你派去江南的人找到张煌言,通晓他,本宫任命他为东宫属官,即刻让其入京,” 朱慈烺吩咐道。 他等不及了。 时间太紧,他怕去的人找到张煌言,然后他再吩咐招募,只怕多半年过去了。 骆养性立即领命,他是深深嫉妒这个好命的小子。 当然他有些疑惑,谁人举荐的呢,太子只是依稀记得他的籍贯,不过他是不会多嘴询问的。 他能走到今天,谨慎小心是首位。 第十二章 阔怜皇太子 索萨有些惶恐又有些兴奋的进入了皇城,来到东宫。 他心里充满了期盼。 其实澳门葡人的日子不好过。 远在西方的葡萄牙正在闹独立,和西班牙人闹得不可开交。 而远东的澳门成了被遗忘的存在。 谁让早年葡萄牙人被西班牙人灭了呢。 成为西班牙人的属国。 而在远东,已经占据吕宋、果阿等处的西班牙人和占据了小琉球的尼德兰人对澳门虎视眈眈,尼德兰人更是数次攻击澳门。 幸亏澳门葡人有和大明贸易的垄断地位。 所以日子还能维持。 但是两头饿狼虎视眈眈,澳门现在局势险恶。 当然了,如果和大明更近一步,比如再获取一个海贸之地,那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索萨就是这样患得患失的来到了东宫。 朱慈烺看到这个黑发,褐色眸子的澳门葡人进来,心里有些怪异。 无檐的黑色软帽,黑色的厚重马甲,收紧的衣袖,灯笼裤,还有短靴。 最滑稽的是帽子上蓝色的羽毛,软塌塌黏糊糊的,很不美观,这个装饰品差评。 朱慈烺以为这个时代的欧洲服饰比大明差的太远了。 索萨则是单膝跪地见礼。 朱慈烺不以为意,他知道在西欧见到国王也不过单膝跪地,没有东方叩拜的礼仪。 索萨则是心里凉了一大半。 他看到的太子是一个文弱的少年模样。 这样一个未及冠的太子能对澳门有什么关注,大约是猎奇吧,所以索萨心里哇凉。 “起来吧,赐坐,” 朱慈烺摆摆手。 索萨则是恭敬的上前几步递上了礼单, “这是本人奉上礼物,望太子笑纳,” 李德荣接过递给朱慈烺。 朱慈烺看了眼,登时有所悟。 单子上的礼物有钟表、金银珠宝,这些朱慈烺不甚在意。 但是有一样让朱慈烺小惊喜,战马两匹。 这提醒了朱慈烺,澳门葡人和西班牙人都有战马的。 他们都有骑兵,战马不稀奇,但是想想绝对不是东南亚的土马,因为那样的马匹欧洲人几乎不能骑乘。 “索萨先生到大明多久了,” 朱慈烺温和道。 “回禀殿下,我来大明有十余年了,到京城也有三年了,” 索萨恭敬道。 “嗯,也算半个京城人了,” 朱慈烺笑道。 索萨陪笑着,他发现一点,这位太子倒是没有居高临下的气派,比起一些大明官员要和煦太多了。 “今日招索萨先生前来有事宜咨询一番,请问先生澳门炮场现在产量如何,” 朱慈烺一番话,让索萨眼睛一亮,他来之前预感太子可能询问大炮事宜。 因为大明十余年来从澳门购入了近百门的火炮。 而且购入价格非常的不错,最少也是两千多两银子一门。 也是一门不错的生意了。 “殿下,如今澳门大炮制作越发的精良,而且炮场也在扩大,每年足可产出数百门大炮,” 索萨此时颇有昂首挺胸的作派。 他很清楚,大明的制造的火炮和澳门相比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首先大明现在可以仿制所谓的佛郎机炮,也就是带几个炮仔的中型火炮。 射程大约两三里的模样。 大佛郎机大约三四里射程。 但是和澳门产的原装货略显粗糙,射程也略有不足。 而大型火炮则是产出不多,废品太多,和澳门制作不能比。 索萨表面是商人,其实就是澳门总督和议事会派驻大明京师的代表,其中一项就是窥视大明帝国内部的一切情报,澳门人是相当关注的。 因为大明就是澳门葡人的生命线。 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在东方还有广阔的领地,而葡人在东方只有澳门一个独苗了。 朱慈烺看看索萨骄傲的小模样,微微一笑,他也就是随口一问,他以为大明现在有中型火炮也就够用了。 因为和建奴、流贼的战事往往在野战,而那里中型火炮都已经过于沉重了。 重炮跟不上大部队,根本就没用。 大明盗版货足以施用。 ‘请问先生,澳门可有火铳,我说的是燧发火铳,’ 朱慈烺问的很随意。 其实这是他最关注的问题。 索萨点头应了。 他就是随意点头。 不大清楚朱慈烺的用意。 朱慈烺心中狂喜。 因为他太清楚了,以步兵为主的大明想要击败建奴,只有一个办法,用热兵器对冷兵器。 而西方也是证明了的。 那就是以火气为主的古斯塔夫方阵。 火枪、火炮、长枪兵构成的战阵,足以对骑兵构成致命的威胁。 但是这里有个问题。 那就是火绳枪的局限性。 狂风大雨的天气,火绳枪差不多就是烧火棍了。 战事可不能随意调整天气,对手也会利用你的弱点死捶。 因此燧发枪是必不可少的,否则步兵就等被屠戮吧。 可是现在大明的燧发枪很不成熟。 当然可以改进,问题是时不我待。 没有时间让朱慈烺慢慢研制了。 要知道距离甲申之变只有两年半,危机在步步紧逼。 现在他知道澳门已经有了燧发枪,这是最大的惊喜。 “敢问先生,在京城可有,” 朱慈烺的这个询问,让索萨眼神闪烁了一下, ‘殿下,大明不允许我等携带兵器入京,所以此处该当没有,’ 大明可不是后世满清末年,对外邦的控制很严,自带火器是绝不被允许的。 外夷在大明可没有特权。 朱慈烺注意到了索萨闪烁的小眼神,他哈哈一笑, “索萨先生,不必顾忌,商团带着几枝火枪自卫,实属正常,本宫绝不会怪罪于你,本宫倒是很感兴趣这种火枪怎么一个击发方式,” 朱慈烺一副猎奇的模样。 索萨松口气,原来是小屁孩对西方火器的一种崇拜,让他见识一下也无妨嘛。 “不瞒殿下,我的商队护卫有五把燧发短枪,可让我的从人取来,算是本人奉上殿下的礼物,” 长枪是不可能携带的,商队只有短枪,才能不被明人发现。 “好,那就劳烦先生了,” 朱慈烺点头。 索萨出去和他的一个随从交待了几句,随从在两个锦衣卫力士的陪同下出宫去了。 索萨再次进入殿内,朱慈烺吩咐看茶。 “索萨先生,本宫想和澳门做一个大生意,” 索萨大喜,他无比希翼的看着朱慈烺。 “本宫希望澳门资助大明中型火炮二十门,大型战船三艘,中小型战船二十艘,燧发火枪百枝,战马五百匹,” 朱慈烺的话让索萨目瞪口呆。 “殿下说的是捐助吗,” ‘正是如此,当然,本宫也有相应的回报,比如可以在福建为澳门再行开辟一个港口,让你们葡人在那里通商,’ 朱慈烺笑道。 说来可怜,他只能空手套白狼。 因为大明财政就要崩溃了,如今太仓库等可以跑老鼠。 内库只有三十多万两银子。 这就是大明的现状,就连京营的粮饷已经拖欠了两三个月了。 他就是想和葡人现银交易也不可能。 这太子当的,阔怜。 第十三章 见鬼了 “殿下,须知二十门火炮就要五六万两银子,而一艘大海船要两三万两银子的造价,一匹从极西之地运来的战马大约千两白银,这可是几十万两银子,我澳门人少地狭,没有那么财力啊,” 索萨苦笑着。 增加一个通商口岸,当然让他惊喜。 不过,这需要大笔银钱买来,这让他肉疼。 再者说,商家,那就是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不能这个明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索萨先生休要欺瞒我,火炮不过是泥模铸炮,澳门炮场相当熟练,主要耗费在废品上,大不了回炉就是了,一门五百两都是几倍暴利,嗯,至于海船的造价,索萨先生也是提高了数倍,而战马,如果是数十年前,确是相当高昂,毕竟从你们本土运来,死亡大半,但是这几十年来,你们葡人在果阿和澳门都有马场,已经可以在东方培育战马了,如今一匹战马两三百两银子对得起身价了,索萨先生以为然否,” 朱慈烺讥笑道。 得益于后世的互联网知识大爆炸,这些物件的成本可是瞒不了他。 索萨张大嘴巴见了鬼般看着朱慈烺,此时他可是没有丝毫敢轻视朱慈烺的意味了,因为朱慈烺说的太准确了。 而且这位大明太子还知道果阿这个澳门的后方基地。 “索萨先生,不瞒你说,这个条件西班牙人已经应允了,就看你们葡人的答案,” 朱慈烺从容道。 “不可能,西班牙人根本没有人在京城,” 索萨摇头。 ‘为何不可能,本宫是下谕旨命福建水师总兵官郑芝龙和西班牙人联络的,’ 朱慈烺不慌不忙的扯谎。 谁能证明他在忽悠,虽然他知道葡人和西班牙人斗而不破,相互联系很紧密,最起码西班牙人通过澳门把大笔美洲白银输入大明,大明缺银嘛,还是以白银为货币。 但是如今这个通讯极为落后的年代,索萨想要证实他的话真是太难了。 “索萨先生,您别忘了,西班牙人对你们实力不强大的葡人独占对大明的海贸很是不满,他们窥伺许久了,如果付出这些银两能获取大明的允许,让他们独占大明的海贸特权,想来他们不会有太多犹豫的,” 朱慈烺继续施压。 朱慈烺太清这些贪婪的西夷人了,他们信奉的就是丛林法则,一切以利益当先。 西班牙人窥伺澳门,但是介于两家的渊源不好下手,但是尼德兰人可是不管这些,数次进犯澳门,为的就是夺取澳门然后独占对大明的贸易特区。 澳门人不同意,他就找西班牙人,相信会打开缺口。 但是一个时间拖宕很久,因为一切都是海路通行,恐怕吕宋总督也未必能决定,回报西班牙国王,可能拖宕一两年。 而现在朱慈烺缺乏的就是时间。 索萨有些懵逼了。 这个太子太古怪了。 因为他对他们西欧人太了解了。 以前索萨知道对西欧人了解最多的就是两名大臣。 徐光启和孙元化,徐光启甚至入了教,成为教徒。 但是两人绝没有眼前这个太子明了,对澳门葡人的处境简直是洞若观火分毫毕现。 澳门葡人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殿下,您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数量还是太大了,恐怕总督和议事会不能答应,” 索萨磕磕绊绊的。 朱慈烺点点头,他知道面前这人已经被他震慑住了。 这就好说了。 接下来,两人就是一个讨价还价。 李德荣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太子和一个商人斤斤计较讨价还价。 最后商议成了,十门重炮,两艘大型战船,十艘中小型战船,相应的人员大明聘用支付饷银。 再就是三百匹战马的一揽子条件。 索萨要做的就是急报澳门,澳门总督和议事会是否同意,就不是索萨能左右的了,他的工作完成了。 此时,燧发短枪被索萨的随从带入了宫中。 朱慈烺看着面前这两把短铳,掩饰着自己的激动。 这把短铳不长,也就是一尺的模样。 枪管黝黑,核桃木的护木发着红棕色的光泽,护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显得很高贵。 显然,这是贵族使用的枪械。 朱慈烺装作随意的把这两把短铳放置一旁。 然后端茶送客。 索萨出宫。 朱慈烺就等着南方的消息,可能最快也要三月时间。 这个龟速让人蛋疼。 “李若链,忠于你的麾下有多少,” 朱慈烺问道。 “殿下,旁的不敢说,忠心耿耿的部下有三百余人,” 李若链笃定道。 朱慈烺点点头。 不少,整个锦衣卫不过数千人而已。 “如今整军在即,将你的人撒出去,监看到底有多少人暗自串联,蠢蠢欲动,” 朱慈烺冷笑道。 他清楚,如今很多勋贵怕是夜不能寐吧。 “属下领命,” 李若链心里向那些勋贵默哀。 ‘让你手下的千户校尉嘴严实些,如果擅自漏出口风,定斩不饶,’ 朱慈烺盯着李若链。 李若链忽然感觉自己被猛虎盯上一般,急忙躬身道, ‘属下一定让麾下守口如瓶,’ “很好,去吧,” 朱慈烺点点头。 第二天晨时初,朱慈烺穿戴整齐,出了皇城。 李若链统领百多名的红色衣袍的锦衣卫校尉和力士随扈。 在奉天门外,朱慈烺汇合了陈新甲。 一百多人骑马向南而去。 一个时辰到了京营的丰台大营。 丰台大营占地相当的广阔,因为京营大校场就在此处。 大营巡视的士卒不断,看起来人高马大,卖相十足。 大营门口门禁森严。 待得众人骑马赶到,一队军兵立即拦阻,喝道, ‘营前不得奔马,立即下马,’ 李若链下马喊道, “当今太子殿下巡视京营,还不快进去报禀总督大人,提督大人,” 军兵中有人急忙向内狂奔,其他的军兵则是被趾高气扬的锦衣卫校尉挥退。 朱慈烺没有下马,他环视四周看着几十名京营军卒颇为雄壮的军姿。 “太子,这里的军卒倒也雄壮,” 陈新甲笑道。 朱慈烺微微一笑,没有言声,他心里想的是这是花架子呢,还是朱纯臣的精锐家丁充任的呢。 如今普通军卒战力太差,军将都是豢养精锐家丁,当年的辽镇总兵李成粱就有数千家丁。 想来这些勋贵也有钱粮豢养大批家丁,不过这些家丁首先效忠的是他们的恩主。 过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一大票的军将跑了出来,都是正八经的蟒袍、飞鱼服,服饰很新,相当打眼。 一看就是早就准备迎接他这位太子了。 朱慈烺嘴角浮现一丝微笑,他看出了朱纯臣等人精心的准备。 就是不知道朱纯臣为他这个太子准备了怎样的一个饕餮盛宴。 第十四章 杀鸡儆猴 “臣等参见殿下,参见陈兵部。” 朱纯臣打头,几十人一起跪拜。 朱慈烺笑着下马,前行扶起了朱纯臣, “国公多礼了,请起,” 朱慈烺又向后一摆手, “诸位请起,” 几十人这才起身。 朱纯臣为太子介绍这里迎候的诸将。 五军营提督定国公徐允祯,提督襄城伯李国祯。 神机营提督宣城伯卫时泰,三千营提督恭顺侯吴惟英。 再就是副将、参将、游击将军等军将。 朱慈烺发觉一点,这些军将除了少数几个外,都是颇为肥硕,莫名脑中升起一个词,硕鼠。 好吧。 “奴婢杜勋拜见太子,” 一众肥哥中有个尖利的嗓音颇为另类。 原来提督京营的监军太监是杜勋啊。 朱慈烺好生看了这个胖大的太监两眼,这个日后在宣府监军,然后主动投靠李自成的一个大太监。 朱慈烺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这个贼子。 想想京营一窝子贪生怕死的勋贵加上这个投贼的太监,真是蛇鼠一窝。 就这样的京营怎么可能上得战阵。 “殿下,陈兵部,请入内奉茶,” 朱纯臣恭敬道。 陈新甲没言声,他可不是正主儿。 “免了,” 朱慈烺一摇头。 他不想装X说什么分分钟几十万,但是确实他恨不能有个分身,时不我待,和这些废材一起喝茶打屁,他没兴趣。 “成国公,本宫此来要聚兵点验,现在就开始吧,”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想到这位爷这么迫不及待。 “殿下,我等可以一起喝茶等候,然后让众将聚兵,然后我等,” 徐允祯刚说到这里,就看到一双冷森的眼睛盯着他, “定国公,此番是你整军吗,嗯。。。,” 朱慈烺冷哼一声。 徐允祯立即闭嘴。 ‘太子殿下有令,你等还不立即下令聚兵,更待何时,’ 李德荣厉声道。 朱纯臣头上冒出汗水来, ‘来人,鸣炮聚兵,’ 陈新甲在一旁旁观越发的心里忌惮,这位小爷冷面无情啊,丝毫不待见这些勋贵。 须臾,三声炮声响起,沉闷的鼓声尖利的哨声响起。 丰台大营开始骚动起来。 朱慈烺、陈新甲在一旁观看着。 大批的军卒从各个营地蜂拥而出,此时鼓声不断,所谓闻鼓则进,这时候军队就靠鼓乐旗号来节制调动军卒。 只是看了两眼,朱慈烺心中这个恼怒。 但见有的军卒跌倒在地,被其他人践踏,有的跑掉了鞋的,有的兵器掉落,然后后面的人和他们撞在一起,乱作一团。 到处是混乱,简直是不忍目睹。 还有就是到了校场上出现了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动兵的情况。 这个混乱简直无边无沿。 没有立即停歇的意思。 朱慈烺冷着脸的看着这个滑稽的场面,他转身看看这些个总督提督和杜勋这个监军太监。 朱纯臣如今是一身大汗,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其他的武勋也是脸色苍白。 陈新甲也露出不悦之色,这些勋贵领兵真是太坑了。 只有一个人,太监杜勋面不改色。 朱慈烺好生看了这厮一眼,呵呵,果然是个大奸大恶之徒,这心理素质顶级啊。 快要一炷香的时候,大校场上的万八千人才有了停歇的意思。 朱慈烺用马鞭一指, ‘成国公,杜勋,这就是你等麾下的京营,如方才有一支人马突袭,这些乱兵必定营啸,’ 朱慈烺语调严厉,十分的愤怒。 两人立即跪下请罪。 其他几个提督也立即跪下。 “成国公,本宫念你是大明国公,你先祖为大明立下大功,此番饶你一次,下次再犯定要严惩,” 朱慈烺用马鞭一指朱纯臣。 朱纯臣急忙叩头谢恩,他心里庆幸极了。 啪一声,朱慈烺一鞭子打在杜勋的脸上,那里出现了一道明显的鞭痕,杜勋惨叫一声。 ‘好一个奴才,父皇让你监军京营,而京营如此腐坏,你却是一字未报,呵呵,真真的好家贼,当真无君无父的贼子,’ 朱慈烺冷森森的话让杜勋心悸,他第一次色变, “殿下,奴婢冤枉,奴婢只是监看,并无权练兵啊,如让奴婢练兵,怎的也比这些军将强上十倍,” 杜勋不断叩首,头上鲜血直流,为了保命,此时他不在意贬损这些武勋了。 几个武勋看着这厮眼神不善,这货吃的最多,此时卖队友最特么的狠,难怪这些勋贵大怒。 “来人,立即将这奴才打军棍三十,” 朱慈烺一甩鞭子。 他的身侧几个锦衣卫力士如狼似虎的奔出,将杜勋拉向一旁。 “就在此地用刑,本宫要所有的京营将兵看着,看看谁还敢欺瞒君上。” 噼噼啪啪的军棍声响起。 血肉四溅,杜勋不是人声的惨嚎。 这些力士看到了太子的愤怒,一点没收力。 一些血点就喷溅在一众勋贵面前。 实在太近了。 定国公徐允祯听着惨叫,看着惨状,感觉心里有点慌,心跳的厉害。 忽然,他感觉脸上一凉,他伸手擦拭一下看了一眼,竟然是血迹,喷溅他的脸上了。 本来就心慌心悸的徐允祯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登时张口就呕了。 把他身边的李国祯和吴惟英喷个正着。 两人是一脸愕然一身的污秽。 徐允祯立即感觉自己在太子面前失礼了,心里越发的发慌,他急忙跪下, “殿下息怒,臣下有罪,” 朱慈烺哭笑不得,他可以想象这些人被他突袭会很狼狈,但是这个辣眼睛的场面真是让他有些忍得很辛苦,这个徐允祯是来搞笑的吗,真尼玛丢人。 陈新甲差点捂脸,太丢份儿了,哪有一点勋贵的体面。 “定国公失礼,来人拖下,” 李德荣急忙道。 两个力士过来就把徐允祯拖到一旁,别这样辣眼睛了。 一旁有几个徐允祯、吴惟英和李国祯的家丁过来拿着帕子给自己老爷擦拭。 三十军棍打完,杜勋没死,但是已经昏厥,他股肉碎裂,鲜血四溅。 此时大校场上上万人一片寂静,都被这血淋淋的场面震慑。 要知道这位阴森森的监军太监杜勋,可是营中包括朱纯臣等勋贵都要小心侍候的主儿,却是被打成这样,这个小太子此来看来要大开杀戒啊。 “李若链,这个杜勋交给你,我要知道他的一些同党,还有就是他贪腐得来的所有银钱,房契,一个不漏,” 朱纯臣等人犯事,朱慈烺这没有治罪的权利,必须禀报崇祯定夺,但是太监犯事,朱慈烺可以当场处置,不过是皇家的奴婢而已。 朱慈烺之所以当场惩戒杜勋,为的就是震慑这些勋贵,杀鸡儆猴,别拿小太子不当皇储,惹了他,杜勋的下场如何。 李若链单膝跪下领命。 几个力士像是拖死狗般的将杜勋拖走,留些一路拖拽的血迹,这位大太监落入了锦衣卫手里面,谁都清楚,不脱几层皮出不来,可能就交待在酷刑下。 所有人感觉都冷森森的,此时小太子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小阎王。 “诸位请起吧,” 朱慈烺冷淡道。 这些所谓的勋贵,也许祖上为大明立下奇功,但是大明也给了他们家族两百年的尊荣,并不欠这些人的。 朱慈烺对他们心里只有厌恶。 朱纯臣等人忐忑的起身。 “命神机营演练,就在此刻,” 朱慈烺命道。 “遵命,” 头发有些斑白的老勋贵卫时泰急忙领命,他翻身上马,几个家丁簇拥他奔向了神机营。 旋即神机营动了。 但见,神机营大队向前走出。 其中近半人马快速步出,队伍还算齐整。 看出来平日里有操练。 接着他们来到了大校场的一角。 远处被摆上了靶子。 神机营队伍列出了三大排的军阵,他们手拿火铳严阵以待。 第十五章 真不长脸 密集的鼓声响起,只见头一排单膝跪地军卒手持着一把把火铳,后两排却是站立着。 接着沉闷的号角声大作,前排的军卒点燃了火绳。 接着砰砰砰的枪声响成一片。 所有的队伍被浓烟笼罩,好在今天有个两三级风,很快吹散了浓烟,只见几十步外的靶子很多被击中,破碎开来。 朱慈烺则是注意到放空的火铳被军卒递给了第二排的军卒,第二排的军卒则是接过了放空的火铳,递给了第三排的军卒,从第三排的军卒手中接过了填充好的火铳。 第一排军卒再次拿到了填充完毕的火铳。 接着号角声再次响起,砰砰砰,靶子再次被打击。 一连三次。 朱纯臣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殿下,这是我大明神机营的三段击,如此三连击,敌人大多中弹崩溃,此时骑军步军杀出,定能大获全胜,” “殿下,宣城伯练兵还是用了心的,倒也颇为精锐,” 陈新甲帮衬了一句。 他深知其中三味,勋贵中能有卫时泰这样勤于练兵的真是不容易了。 朱慈烺赞许的点点头,一片浑浊的京营能有卫时泰这般模样的就是一股清流了。 和卫时泰比起来,其他的京营勋贵就是一群好吃懒做的猪,嗯,好像侮辱猪了,最起码猪没祸害谁。 忽然,马嘶声传来。 朱慈烺闻声看去,只见距离很远的三千营,那里有几匹战马蹦跳着,暴躁的将身上的骑士抛下马,自己跑开了。 其他的人看着场面又是一阵尴尬。 有些人腹诽,今天霉运连连,连这些畜生都不给脸。 马蹄声连连,卫时泰奔回,他很是利落的翻身下马,看得出来,这个老勋贵平日里没忘了弓马。 “殿下,神机营火铳演练完毕,神机营还有神火乌鸦,还有火弩车,还有炮车没有演练,请殿下示下,” 卫时泰嗓音洪亮,看的出来,还是颇为自豪的。 “宣城伯做的很好,本宫甚为欣慰,” 朱慈烺温言道,卫时泰算是个有操守的。 “谢殿下褒奖,” 卫时泰立即满面红光。 朱纯臣松了口气,今天幸亏这个小太子让神机营演练,须知神机营在卫时泰带领下,每十天演练三天,平日里他们嘲笑卫时泰的勤勉,给谁看去,反正皇上也不点验,神机营也不出京作战,真是无用之事。 但今天神机营的表现可是救命的存在,否则他们都没脸。 “宣城伯,本宫问你,神机营都是火器,如敌军近身相搏,该当如何,” 朱慈烺问道。 ‘禀太子,如要出战,则三千营的骑军护住两翼,待敌军被火铳弩车所伤依旧扑近,则神机营后退,三千营出击,’ 此时是身上还有淡淡污秽的恭顺侯吴惟英回答。 恭顺侯祖上是蒙人,当年降服于永乐帝,在永乐帝驾前立下殊功,因此获封恭顺侯。 “很好,那就两营一起演练下,” 朱慈烺命道。 吴惟英和卫时泰立即领命而去。 只见三千营的骑军向神机营的战阵奔去。 朱慈烺看了下,三千营大约有两千多骑。 他也知道其中千余骑随着五军营的中军营大部去中原剿匪了。 这是剩下的人马。 朱慈烺看了下,这些战马很多比较瘦弱,虽然三千营的军卒大部分都是身穿皮甲,不是铁甲那么沉重,但是有些战马已经忽忽悠悠的,朱慈烺这个无语。 京营是堂堂大明天子的近卫军,战马都无法强壮,可笑。 此番,三千营护佑神机营两翼。 神机营再次整队,开始重新填充。 接着第一次齐射开始了。 然后阵势大乱。 只见,三千营方面,有几十匹战马乱蹦乱跳,将骑卒抛下战马,受惊的战马乱窜,将神机营士兵践踏,神机营的士卒急忙躲避。 整个阵势被冲毁,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整齐。 如果是在战场,也就是刚一接战就自乱阵脚了,大崩,然后该当是大溃,最后是被敌军衔尾追杀。 卫时泰和吴惟英愤怒的咆哮着鞭挞着,恢复阵势。 过了好一会,阵势才基本恢复。 吴惟英和卫时泰立即跑来跪下请罪。 陈新甲脸上苍白,他发现这次陪着朱慈烺点验,这些勋贵就没给他涨一点脸,尽特麽的丢脸了。 朱慈烺好一会没有说话,两人不敢起身。 朱慈烺有些后怕,他毕竟是战阵小白,有赖于后世互联网的发达,他对练兵也知道一二。 但是古今军队不同造成的差别也不同,比如方才他只是看到了三千营的战马受惊,隐约感觉这里面有问题。 果然,他让神机营和三千营一配合,这般多的战马受惊。 如果没有发觉,以后真是到了战阵上不知道会出多少乱子。 “恭顺侯,宣城伯,你等麾下多长时间没有上阵了,” “殿下,怕是有五六年了,” 卫时泰道。 神机营早几年倒是出动和流贼、建奴拼杀过,但是战力不堪,这几年也就偃旗息鼓了。 吴惟英没言声,因为他麾下骑卒不知道多少年没上阵杀敌了。 “诸位,没有经历战阵的军兵再是威武也不过是花架子,你等应当庆幸这不是战场,否则方才一大半人就要毙命当场。” 朱慈烺的声音冷冷的回响。 四周一片寂静,从上到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搞砸了。 “宣城伯起来吧,” 朱慈烺对这个老将有些好感,不管怎么样,他练兵了。 比起其他废材来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卫时泰惭愧起身。 吴惟英没敢起身,太子没发话。 “恭顺侯,骑兵没有备马,战力如何,” 朱慈烺的问话让吴惟英身子一抖。 这位太子爷可不是一无所知,一下就问到了关键处。 陈新甲也是心中波动,这位小爷长于深宫,却好像无所不知,难道这就是触类旁通的天纵奇才。 “殿下,当然是有备马的骑兵战力强悍,可攻可守。只是如今我朝钱粮匮乏,京营已经近两月没发粮饷,臣下也是勉力维持一人一马,” 吴惟英说的好可怜。 如果真是一个深宫中十四岁的娃可能就信了。 可惜朱慈烺骨子里有个四十多岁的老鬼。 他现在对这些勋贵的话没什么信任感。 即使这些人痛哭流涕,大概率也是鳄鱼的眼泪。 不过吴惟英好像最后没附逆,朱慈烺决定放他一马。 “恭顺侯起来回话。” 吴惟英这才爬起身来。 第十六章 女真营 “恭顺侯,京城一带流落的女真人和北虏多不多,” “北虏不少,女真人不多,不过山海关、宁远、蓟镇不少,都是和建州老奴有血海深仇的。” 吴惟英信息倒是灵通。 朱慈烺点点头。 他依稀记得老奴所在的建州女真统一女真各部充满血腥。 比如回来那个向世界疯狂宣战的老佛爷就是建州女真的死敌叶赫部出身。 那些大部落被老奴血腥吞并后,这些大部落贝勒的子孙和嫡系部下逃离女真前往大明或是蒙古诸部,希翼依靠他们击败建州女真复国。 为此他们甘当前驱,成为马前卒和家丁。 昔日辽东将门、登莱将门以及昔日毛文龙麾下都有精锐女真骑兵,是非常强悍战力。 当然复国的指望都落空了。 要知道女真人间的内斗也十分激烈血腥。 哪怕老奴的儿子间也是刀光剑影。 朱慈烺现在缺乏顶尖骑兵战力,那可是最少好几年才能淬炼出来的。 好在他想起这些女真人和蒙人。 既然老奴可以用汉军攻伐大明,汉奸让大明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他为什么不能组织这样一支队伍,让女真人蒙人自相残杀。 “诸位勋贵,本宫在这里发话,要建立京营的女真营和蒙营,你等将信息发出去,粮饷丰厚,依照战功可以封爵,” 朱慈烺相信一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何况这些人还对建州女真充满仇恨。 “殿下,这不好吧,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李国祯在一旁建言道。 朱慈烺看了看他白净的脸庞, “襄城伯果然博学,” 李国祯急忙笑道, “太子过奖,” “不过,襄城伯书读的很好,然则春秋左传的时候天下可有如今之大,我大明苗裔可有如今之众,须知我大明文治之盛,天下罕有,多少外夷仰慕我大明文德,入我大明书同文行归一,正所谓入我华夏则华夏矣,襄城伯身边的同僚恭顺侯是否就是如此,” 朱慈烺一点身侧的恭顺侯吴惟英。 “殿下说的极是,某先祖被永乐爷感化,仰慕我大明文德,弃祖地南奔,为大明泼洒鲜血,成就侯爵威名,哼哼,只是本侯没想到有人还这般欺辱我等,” 吴惟英不满的横了李国祯一眼。 他是相当的恼火。 李国祯尴笑一声, “言多有失,无心之过,” 这些勋贵读书不甚多,见到读书最多的李国祯被太子怼得极为狼狈,都不再言声。 反正,他们知道对这事反对最大的可能是大明的士人,包括哪些重臣,轮不到他们说什么,李国祯纯属多嘴,自讨没趣。 “殿下放心,臣等定会将消息发出去,尽量多招揽些女真和蒙人入营,” 朱纯臣拍了胸脯。 他绝对是真心的,他的想法是招揽越多的女真人,怕是太子招到的弹劾越多。 终于知道言官厉害的小太子只怕没时间顾及他们了吧。 “如此多谢诸位了,” 朱慈烺拱了拱手。 他对朱纯臣的好意一点不信,这厮在他看来没有丝毫信用,心地阴险狠毒,否则世受隆恩的他不会背叛崇祯,还巨恶心的上书劝进李自成,那是多不要脸的人干的事儿。 李自成这几年来没做什么好事,裹挟大量百姓作为他的炮灰,但是后来击杀朱纯臣做的很漂亮,有些识人之明。 “怎劳太子,我等一定尽心,” 诸勋贵急忙表忠心。 这些勋贵和蓟镇、辽镇都有些深厚的干系,向那些军将讨要一些女真和蒙人不是什么大事。 “成国公,今日我点验了留守大营的军卒,两日后某要赶来此处点验所有的军卒,切切要全部通告一番,除了留下一万军卒留守京城外,所有的军卒要在晨时末赶到丰台大营,” 朱慈烺知道如今京营大部分的兵力都在驻守四城。 留守大营的不过是少数兵力而已。 但是他要整军,就要全面了解,因此必须全部点验。 朱纯臣立即脸色苍白,他和其他人飞快的交换了目光,所有人都是吃惊的模样。 他们没想到太子要玩真的,而不是什么走马观花。 这就让他们坐蜡了。 “怎么,太子的话你等没有听到吗,还是有意反对,” 李德荣尖利的嗓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身子一抖急忙躬身道, “臣等后天恭迎殿下,” 朱慈烺在众人的恭送下走出了大营。 “殿下如此,只怕这些勋贵要有些动作了,” 陈新甲提醒道。 他现在把朱慈烺视作自己最后一根稻草,因此不想朱慈烺栽了跟斗,出言提醒。 “那又如何,陈部堂放心,他们跑不了,出不了大乱子,” 一行人纵马出去一里,朱慈烺回头一看,远远的看到朱纯臣那些人还在大门口站着。 朱慈烺微微一笑, ‘这些勋贵在恭送瘟神吧,’ 陈新甲脸上一抽。 “他们敢,” 李德荣撇嘴道。 朱慈烺用马鞭一指后面的大营, “李若链,给我盯紧了,” “遵命,” 李若链立即抱拳道。 朱慈烺没有瞒着陈新甲。 陈新甲此时方知朱慈烺早有准备,心道一向跋扈的这些勋贵怕是有难了。 “陈兵部,军器局那里有多少战甲,” “铁甲大约有三千余,怎么太子可有需用,本兵倒是可以腾挪出来千余铁甲,” 开玩笑,太子有需要,没有也有,其他的都可以拖后。 朱慈烺真有需求,不过,他没大看得上如今大明的鱼鳞甲等铁甲。 实在是这些铁甲过于沉重,五十斤重,都是铁叶子,沉重而穿戴繁琐,也因为一个个铁叶子都要手工打造,造价高昂,现在大明枯竭的财政根本承受不起。 但是他方才看了,神机营的军卒根本没有护甲,就是五军营的军卒大部分也没有护甲。 这样的防护水准上阵等同于自杀。 “军器监如有棉甲先拨付一些,锁子甲也可,” “棉甲倒是较为充足,锁子甲也不少,本兵做主,为京营发放四千套铠甲,” 既能讨好太子,也能让那些勋贵承情,何乐而不为呢,陈新甲拎得清。 “陈部堂,能否陪本宫前往军器监一行。” 大明的军器制造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军器监,那是兵部的所在,朝廷官员节制,一部分是内廷的兵仗局,由太监提督。 双方各有重叠,比如军器监有火药局,而内廷的兵仗局有火药司。 之所以这样,大约是皇帝对士大夫把持的兵部工部各种不信任造成的。 自己的兵器制造施用自己说的算,如果在文官节制下,各种掣肘。 最初朱慈烺对这种分开的行径不以为然,因为这样造成很大的浪费。 但是他现在却是以为该当如此,因为大明的皇室和那些士大夫真是对头,而他也不想让那些迂腐、封闭而狡诈的文臣掣肘他的整军。 “臣下敢不从命,” 陈新甲忙道。 朱慈烺返回京城。 立即在陈新甲的陪同下去了军器监。 军器监本来是工部所属,但是近年来,由于战事频仍,军器监所产不符使用,兵部和工部扯皮,相互推诿。 因此如今军器监在兵部管辖。 第十七章 架空 朱慈烺返回京城。 立即在陈新甲的陪同下去了军器监。 军器监本来是工部所属,但是近年来,由于战事频仍,军器监所产不符使用,兵部和工部扯皮,相互推诿。 因此如今军器监在兵部管辖。 陈新甲到了这里,军器监丞刘赟和副丞赵挚急忙出迎。 结果发现是太子亲临,两人越发的恭敬。 “刘赟,如今军器监有匠作多少人,” “回太子,近千人,” 高瘦的刘赟回道。 朱慈烺停住了脚步,他没听错吧。 “殿下,应该是九百六十五人,” 赵挚忙道。 朱慈烺摇头苦笑。 大明中央的军器监,只有不足千人,要知道这里产出的是盔甲,冷兵、火铳、火炮、火药等全套军械。 结果只有这些匠户,让人震惊啊,可能也就是维持一个架子。 “殿下,如今沿边冷兵都是自行打造,就是火铳火药炮仔也是自行打造,” 陈新甲解说一下。 陈新甲也是活泛的人,当然清楚朱慈烺的想法。 “这样可是不成,即使沿边可以自行打造兵甲,但是作为大明的京城,决不可失去打造兵甲的能力,再者,还要引领大明的军器生产,比如火炮能不能产出大明最好的火炮、火铳,而不是得过且过的厮混,” 朱慈烺语气有些严厉。 “殿下,如今军器监也是就是勉强求活,如今也有两月没有发下粮饷了,” 刘赟很不客气的怼道。 朱慈烺叹口气,卧槽,到处是欠薪,大明果然一副穷途末路的景象,已经成了老赖了,再不搞钱,就要出大乱子了。 “银钱的事儿包在本宫身上,十天内粮饷齐全,” 朱慈烺身边的李德荣脸上白了几分。 他可是清楚,如今这位爷也就是东宫里有数千两银子。 却是应下了这个麻烦,十天后哪里去寻来银子整军还有支应军器监。 “多谢太子,” 刘赟淡淡道。 倒是副丞赵挚很是热烈的拜谢。 “从今日开始招募匠作,扩大规模,本宫这里还有大用处,” 朱慈烺命道。 “太子有所不知,匠户乃是世袭,粮饷不多,地位还不如军卒,因此招募不易啊,只怕没几个人来应募,一些匠人宁可自己单干,” 刘赟再次泼冷水。 朱慈烺狐疑的看看这厮,难道是东林的,或是因为他提议征集厘金,这厮心有不甘才这般不死不活的样子。 “此番招募不是招募匠户,而是匠人,每人一月一石米粮,如果做得好,还有奖赏,” 朱慈烺道。 “这,殿下,如此,让军器监内的匠户如何自处,” 刘赟不敢置信。 “简单,兵器监的匠户也是如此,比如以前一个月一套鱼鳞甲,现在一个月可产出两套鱼鳞甲,奖一两银子,你等可以照此办理,整理出一个奖励的章程来,如此必然可以让兵器生产产量大增,” 朱慈烺信奉的是财帛动人心,唯有利益能是最大的驱动力。 他现在资历浅薄,没法改变匠户世袭的不人道的制度,但是可以最大限度的调动匠户的积极性。 “这等招募,以往从来没有过,臣下不能做主,此事须向部堂禀报,还得内阁首肯,” 刘赟拱手道。 靠,朱慈烺瘟怒,现在他确定这厮就是和他做对的。 要做点事真特么不易,大明就是这种幺蛾子太多太多。 “很好,你可以去请示,不过事情不能耽搁,赵挚你能不能办到,” 朱慈烺转向了赵挚。 赵挚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本宫只问你能不能做到,至于刘监丞,不用理他,让他自去就是了,你照此办理,须知你的身后有我大明皇储的支持,” “这,” 赵挚一时间懵逼。 刘赟也是懵了,他没想到朱慈烺当面就要架空他。 “说,能不能,不能我立即换人,” 朱慈烺厉声道,不行两个都架空。 他没有那个职权更换人选,但是凭他的身份架空这两个货不成问题。 “殿下,臣下领命,” 赵挚咬牙切齿的拱手道。 看来这厮也是拼了。 估摸也是指望着日后朱慈烺登基获取一波大红利。 ‘好,你没让本宫失望,本宫记下了,’ 朱慈烺点头,他现在是在没有多任用权但是他会用好他的身份,让跟从他的人感觉未来可期,这就够了。 “至于你,可以回你的公事房了,从今天起,我交代军器监的事情和你没有干系,如果你不服向你的部堂和内阁上书,滚吧,” 朱慈烺一脸的不耐烦。 “太子,你这是越权,殿下无权干涉我军器监的内务,” 刘赟脸上绯红,像是受到奇耻大辱。 ‘你可以上书,也可以找言官弹劾,随意,但是现在滚吧,’ 朱慈烺一挥动袍袖。 李若链一摆手,几个力士上来推搡着刘赟走人。 四周的几个官员、小吏浑身颤抖的看着这个场面。 这可是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监丞啊,像条狗似的被驱赶走了。 “赵挚,三日内,本宫会发下粮饷,但是你要给我看到军器监的变化,如果没有,你小心些,” 朱慈烺威胁道。 他现在不介意用一切手段推动京师的变化,哪怕是很流氓的欺诈、威胁,他都不介意使用,什么他太子的名声,更是不在意。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这个笨重的躯体启动,按照他的预想驱动。 赵挚急忙拱手, “臣下必不负太子期望,” 此时的赵挚一脸的大汗。 陈新甲在一旁看着心里巨震,他没想到小太子行事是如此的果决,也是如此的肆无忌惮,看样子丝毫不介意和百官做对,哪怕和所有人做对,也要按他的意志行事。 谁挡他的道基本就要倒霉。 不过,陈新甲没有退缩的想法。 那是因为他本就没有退路,只有和太子合作下去。 否则,他的下场会更惨,哪怕和这样的太子行事骂名无数,那也不是有太子遮挡一切吗。 “太子不用动气,刘赟是浙党出身,殿下的厘金税,呵呵,” 陈新甲点了点。 有些话不用说透。 “原来如此,” 朱慈烺明了,挡人财路了。 旋即,他就把这厮抛在一边,没空和这厮纠缠。 “赵挚,带本宫看一看军器监的生产情形,” 赵挚立即领命。 朱慈烺随着赵挚行走了一番。 只见这里的匠户大多脸有菜色,衣衫褴褛。 他们的眼睛里都是麻木茫然。 朱慈烺当然理解,世袭匠户,自己本身劳累非常,吃不饱穿不暖,而子孙后代也是这样的一个悲催命运,任谁不茫茫然的麻木下去。 指望这样的等同奴隶一般的匠户顶起大明军械生产这样的重任,简直可笑。 “赵挚,你召集所有的匠户头,将本宫的奖励颁布下去,然后带他们来见我,” 朱慈烺命道。 赵挚立即领命而去。 过了盏茶时间,赵挚带着三十来个匠作头儿返回。 第十八章 抓大放小 一众匠头当即跪拜朱慈烺。 此时,这些匠作头目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绯红,表情有谦卑,有怯懦,更有希翼期盼,他们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投在朱慈烺的脸上。 “你等已经晓得了本宫的赏格,没错,只要你等勤勉,让军器产出大增,本宫不吝奖赏,记住,皇家无戏言,” 朱慈烺摆出了太子的气派。 他知道这些一辈子怯懦生存的人就信这个。 果然,他这话一说,加上他的强大气场,所有的匠户都松口气,看来是真的,他们真不相信副丞赵挚的话。 “小人遵命,” 所有人一起磕头。 “起来吧,本宫还有事询问你等,” 朱慈烺扬了扬手。 这些小心翼翼的站起来。 接下来朱慈烺询问了一众匠作头儿。 立即清楚了军器监的情况。 军器监有自己的铁厂,就在西山。 但是铁厂产出的铁质很一般。 只能做冷兵器和盔甲。 因为铁质太脆,所以火铳和火炮等物件都必须用从南方进来的闽铁。 因此火铳和火炮造价高昂。 朱慈烺立即意识到这是最大的问题。 他太清楚铁和煤炭在近代功业的重要性,没有合格的钢铁你能做什么。 如果一切都是闽铁做原料,代价太过高昂,而且长途转运,来源不稳,这怎么行。 不过朱慈烺不是工科出身,何况就是工科出身,后世分工太多,跨界也不能精通,他不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一点。 但是他有个粗略的办法,可以大大改善铁质。 因为中国历史上铁质不好往往是煤炭造成的,含硫化物过多,燃烧过程中进入铁液中,冷却后很脆。 朱慈烺指着铁厂的匠作头秦远道, “这个方法现在有两个办法改进,一个是使用畜力鼓风机,让风力加大数倍,还有一个就是在煤炭中加入油脂,大量的油脂,不用好油料,宰杀牲畜的边角料就成,这样可以让燃烧温度大大提高,淬炼铁料中的杂质,然后用畜力锻锤不断锻打,再次淬炼杂质,这样出来的就是顶级的熟铁,足够打造火铳和火炮,” 这是后世经历的了。 朱慈烺不介意拿来就用,至于其他人问他怎么知道的,谁敢问,太子就这点好啊,一人之下嘛。 “太子,这真的能行,” 秦远磕绊道。 “当然能成,不过一炉加入多少油脂,还有风力多少够用,锻锤击打多长时间才够用,都是你等需要好生探看的,嗯,如果成了你等可铁匠营匠作可以获得五百两的赏格,” 朱慈烺这话一说,到处是吸气的声音。 秦远更是脸上涨红。 其他人则是热辣辣的看着其貌不扬的秦远,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你等也休要羡慕,比如你郑大山,” 朱慈烺一指盔甲作坊的头郑大山, “本宫交给你个事儿,打造这样的铁甲,” 朱慈烺随即拿出一张纸来。 上面是一个板甲的样式,这个板甲简陋之极。 就是上身前后两个半片胸甲和背甲,然后是护臂,和铁裙,再就是护腿。 都是大片大片的。 相互间用绳索连接就行。 根本没有什么铁叶子什么的,也没有锁子甲的铁环等极为繁琐的物件。 简陋到了极点。 这也是朱慈烺后世看到的。 简陋但是防护力足够。 最大的弱点就是绳索连接的缝隙了,不过相比造价的低廉,这个弱点可以接受。 毕竟这个板甲可不用费时费力打造铁叶子铁环,要知道盔甲制造最大的成本就是人力成本,匠作再不值钱,但是速度太慢,一个匠作要一个多月才能打造一个上等鱼鳞甲,简直是龟速。 “此等板甲如要打造,快的很呢,只要多备畜力锻锤就是了,” 郑大山眼睛一亮道。 “好,不愧是匠作头,眼光可以,” 得到朱慈烺的夸奖,郑大山,登时满脸通红。 “如你能打造出大批这等板甲,比如每月一千套,本宫另有重赏。” 郑大山立即瞪圆了眼睛,显然重赏刺激了他,接着他有些泄气, “殿下,只怕不成,太多了,人手不足,” “怕什么,不是招募人手吗,再就是不要一个匠作从胸甲、护腿、护臂到绳索全包,而是有人专门做胸甲,有人专做护臂、铁裙,有人专做绳索,” 朱慈烺哼哼教导流水线。 谁让这是新鲜事儿呢。 “殿下说的对极,这样只做一样,那是越做越熟,” 郑大山眼睛贼亮。 “这就是了,此外,正常一个人一天做十个护臂,加赏格呢,一个人多做一个护臂,赏十文,你看如何,” 朱慈烺笑道。 “要是俺还不得疯了似的做个不停,” 郑大山瞪大眼睛喃喃道,同时不信啊。 “就照此办理,你们在两日内都拿出一个章程来,让大家有钱赚,同时能让刀枪羽箭盔甲产出翻倍,” 朱慈烺小手一挥,交给你们了。 登时,所有匠作眼睛都红了,这都是钱啊,而且是太子爷赏赐的光明正大的钱,虽然这辈子没法摆脱匠户,能多赚钱,让家人吃饱穿暖也是好的啊。 这些人也不顾及太子就在眼前,自己不断盘算着,或是和亲近的匠作头目商议,一时间现场纷乱非常。 朱慈烺倒是背着手悠闲起来。 他一向就是掌总的,不要以为他事事躬亲吧,那还不得和诸葛孔明一般累死。 他的原则是抓大放小,细节交给部下,否则要他们何用。 陈新甲脸上风云变幻。 这个小太子如同变戏法般,只是一个多时辰,就让军器监变了天。 看看现在,这些方才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匠作现在活蹦乱跳的,相互商议的脸红脖子粗的,好像能抢到钱是的。 陈新甲是进士出身,绝对是大明的人上人,对于这些粗鄙的匠户,有天然的心理优势,鄙视这种赤果果的逐利行径。 但是,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这个太子有手段啊,他好不怀疑,经过太子的整顿,军器监产出一定大增,因为这些人要挣命的干。 这个太子爷他必须要追随。 朱慈烺则是注意到了一旁的赵挚,此时的他一脸羡慕嫉妒恨的看着那些匠户。 他是真嫉妒,按照太子的赏格,这些低贱的匠户要赚多少银钱,哪怕他是七品官员也比不了啊。 可能都要他数倍甚至十倍收益了。 “赵副丞,你只要监看他们生产军械,同时采买好物料,让生产不至于拖宕,你那里也有赏格,记住,本宫不吝赏赐,” 朱慈烺仿佛能看到他的心里笑眯眯道。 “臣下谢过太子,” 赵挚是又惊又喜。 “不过如果因为你的缘故拖宕了进程,本宫定要严惩,” 朱慈烺一收笑容。 赵挚急忙躬身, ‘臣下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朱慈烺点头,这就好。 陈新甲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手段他自己也常用啊,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利诱敲打,为的就是成事。 这小太子怎么用的怎么熟练,要知道他才十多岁啊,陈新甲想想自己十几岁好像还是一个书呆子。 真是天纵奇才啊,皇室的人没有简单的。 朱慈烺走出军器监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有劳陈兵部了,” 朱慈烺笑着拱手。 “臣下怎敢,” 陈新甲急忙回礼, “老臣今日收益良多,很是好奇过些时日,不知道军器监如何模样,” “本宫不在之时,还得陈兵部多多帮衬,” 朱慈烺当然指的是刘赟之流。 “太子放心,某自当监看一二,谁也不敢轻动,” 陈新甲表明了心迹。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朱慈烺略略疲惫了。 回到了宫中,朱慈烺立即吃饭,可怜作为天子一天没怎么进食了。 第十九章 唯一变数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朱慈烺略略疲惫了。 回到了宫中,朱慈烺立即吃饭,可怜作为太子一天没怎么进食了。 吃过饭,朱慈烺将李若链唤来。 “李若链派出你的手下,到京中以及附近州县贴出告示,张榜募兵,” “殿下有何提点,” 李若链忙道。 “首选当属各处矿工,再就是辽民,其次就是各处的流民,身体健壮些的,城内的百姓一个不要,粮饷一个月一石米,杀敌另有奖赏。” 朱慈烺吩咐道。 朱慈烺没有练兵的经历,何况这个冷兵器时期整军的经历。 但是大明有人做了很好的榜样。 那就是大明中期的军神戚继光。 戚继光募兵很简单就是矿工为主,因为矿工劳作环境十分艰苦,矿难是时有发生的,死亡率很高。 因此真是生死看淡,就为了那点工钱。 而且要从幽深的地下挖出矿石来,那就得相互协作,有挖矿石的,有破碎的,有转运到地上的,因此协同不是问题。 所以这些矿工是大好兵员。 朱慈烺就是拿来主义,军神戚继光的成功经验拿来就用。 而城内的人不可用就是戚继光的决断,朱慈烺选择了信任。 辽东大部失陷后,老奴为首的女真贵族在辽中一带跑马圈地,将普通汉人的田亩据为己有,汉人失去自由成为他们的农奴,因此汉人反抗激烈。 老奴命大肆镇压,血流千里。 百多万汉人被迫离开家园逃离。 这些向东南逃向了辽东诸岛,越海逃到了登莱等处。 还有很多人向西逃向了关宁,入关进入京畿所属的州县。 他们人数众多,却是没有田亩,为了求活,都沦为矿工、纤夫、佃户等。 这些人对建奴恨比天高,却是从来没有人发掘他们。 朱慈烺可是没忘记他们,这些人很多人和建奴有血海深仇,这样的建奴死敌就是最好的兵员。 “殿下,此番募兵怕是为了补充京营,不过现下可不知道京营有多少兵员,” 李若链道。 他们现在都知道京营必然有大量空饷,现如今账面上京营该当有十一万五千人的军卒。 不过可能有八万人都是多的了。 如果现在募兵的话不知道招募多少人为好。 “无妨,京营人数再多,也都是城内的百姓而已,指望他们出城作战绝不可能,” 朱慈烺已经完全放弃了这些军卒,朱慈烺以为这些军卒整训出来也就是单纯的城防军,甭提什么野战。 朱慈烺看向李德荣, “先行给李若链三千两银子,作为募兵所用,以后不足再行填补。” “额,殿下,如此宫中只有数千两银子,这,” 李德荣为难道。 东宫也有属官、太监、宫女,这都要东宫开销的。 “无妨,这些不过是借支,过些天就环转过来了,” 朱慈烺也是没法,他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否则根本没法运作。 这让他想起后世他艰苦创业寅吃卯粮的时候。 李德荣领着李若链去了。 朱慈烺则是把自己仍在床上,很快昏睡过去。 早上,熟睡的朱慈烺被李德荣唤醒。 他还得去早朝。 朱慈烺有一丝还在CEO位置上的既视感,都是如履薄冰,都是夜以继日睡眠不足,不同的是他不用逢迎谁,也不用应酬陪酒了。 这日朝堂上,还是辽东和流贼的消息为主。 辽东的明军依旧分为三大块,关宁军剩余的四五万军卒在一旁观战,松山和锦州的明军被建奴大军割裂开来,依旧是无解困局。 而河南更是没有一个好消息。 叶县沦陷李自成的流贼大军,副将刘国能殉国,这位流贼反正的明将用实际行动表明他比大多数的大明士人更要忠烈。 李自成的大军越发的膨胀,号称百万。 百万不知道有没有,但是已经膨胀成了一个怪物,河南的官军处处设防,被孤立在开封、归德等几处据点瑟瑟发抖中。 朝堂上一片沉寂,谁都知道李自成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开封,开封一下,中原再无阻隔。 “命汪乔年立即统秦兵入河南助战,定要解除开封的危机,” 崇祯道。 “陛下,傅宗龙前次出军,调走了秦地大部分的精兵,如今傅宗龙手下只有总督的千余标营,再就是贺人龙等两个总兵官的不足六千人,只怕寡不敌众啊,” 周延儒忧虑道。 “那也要去河南固守,开封无论如何不能有失,” 崇祯固执道。 再没有人反对。 虽然汪乔年只能统领万余人的秦兵助战,但是这是唯一可以机动的兵力了。 左良玉有数万军卒,但是在湖广抵御张献忠的进攻。 而九边精锐尽陷松山,已经自顾不暇了。 朱慈烺没有发声。 尽管他知道这些官军的下场,但是他能说什么。 大明中原的机动兵力只有万余人,大明已经到了油枯灯尽的时候,行将就木。 朱慈烺清楚他的变革是唯一的变数,大明成败系于他一身。 “陛下,松山大战率先逃跑的大同总兵王朴如今已经被锦衣卫押解入京,” 陈新甲这是在请示,既然松山大败,那么就要有追责,而正是因为王朴率先带着晋兵逃离,这才造成李辅明、刘肇基、吴三桂等军随着溃逃,于是明军的总攻变成了大溃败,松山突围战未战已败。 所以王朴罪孽极大。 “着当即斩首,诛三族,” 崇祯咬牙切齿。 这厮坏了他的大事。 “至于吴三桂,” 崇祯沉凝了一下,按照他以往的性子都一并砍了,他杀的文武也不少了。 但是吴三桂不同,吴家、祖家是姻亲,吴三桂的姑父就是祖大寿,吴家祖家如今在辽东军中占据了绝对的主流。 如果严惩吴三桂,那么吴家和祖家有叛乱的风险。 就在崇祯犹疑之时,陈新甲忙道, “陛下,如今可是用人之时,吴三桂以往杀敌无算,可谓勇冠三军,能否让其戴罪立功,” 于此同时户部的一个郎中立即建言,为吴三桂求情。 朱纯臣和徐允祯也站出来为吴三桂请命。 朱慈烺冷眼旁观,很显然,辽东每年两百万两银子的粮饷漂没已经将辽东将门和朝中很多官员勋贵结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真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啊,好一个拳拳战友情,当真基情满满。 崇祯思量了一下,咬了咬牙, “着吴三桂戴罪立功,向东攻击松山,务必解除松山之围,否则两罪并罚,” “至于刘肇基和李辅明,先着锦衣卫押送入京问罪,” “陛下,” 陈新甲再次出列, “同样为总兵,吴三桂戴罪立功,可否也让李辅明、刘肇基也是如此,否则惩处不一,只怕诸将不服,酿成事端,” “父皇,虽然刘肇基、李辅明兵败可恨,然则,我大明精兵良将损失太大,一时间无处拟补,两人一向在边地与北虏建奴拼杀,往日倒有不少功勋,儿臣以为也应允其戴罪立功,” 朱慈烺恰如其分的出现建言。 崇祯当即道。 “死罪可免,罚俸一年,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崇祯谕旨一下,陈新甲瞄了眼朱慈烺。 意味明显,他这次可是履行了承诺,出言帮衬了两人,那都是看在太子面上。 接下来的议题终于转换为助捐的事情。 第二十章 这么狠 王承恩一脸沉重的念出了如今助捐的名单。 崇祯的脸色随着名单的拉长十分难看,也难怪这位帝王,因为这些助捐太可怜了,崇祯视作对他的羞辱。 内阁首辅大学士周延儒捐献一千两银子。 内阁陈演五百两。 内阁谢升五百两。 内阁魏照乘三百两。 余下的朝臣最多三百两,不少朝臣只有十几两银子。 朱慈烺冷笑着听着,果然都是廉洁的臣子,比如陈演,李自成一入京,就捐助四万两银子,如今拿五百两打发了他的所谓君父。 而那些口中忠军报国不断的东林党和浙党们此时也是吝啬无比,要知道他们很多都是大地主豪商之家出身,不说别的,拿出几千两来轻轻松松。 成国公朱纯臣五百两。 定国公徐允祯五百两。 英国公张世泽五百两。 恭顺侯吴惟英五百两 襄城伯李国祯三百两。 。。。。。 朱慈烺听到的是国公五百两,侯爵五百两,伯爵三百两。 朱慈烺笑意更浓,世受皇恩的勋贵哪一家不是最少几万亩田亩,京城还有不少的铺面商队。 历经一两百年,家底无比厚实。 旁的不敢说一家拿出几万两银子轻轻松松,丝毫不影响他们奢华的生活。 结果比那些文臣还要吝啬。 王承恩念到嘉定伯三百两的时候。 朱慈烺前行数步, “父皇,儿臣弹劾嘉定伯不法侵占民田,抢占他人商铺,身为大明贵戚,行径贪婪卑劣,败坏我大明皇室声誉,该当立即严惩,平息民怨,以为后来者戒,” 朱慈烺的声音不算大,但是效果嘛,等同重磅炸弹。 不但群臣就是崇祯都惊讶之极的看着他。 不为别的,嘉定伯可是朱慈烺的外祖父啊,太子弹劾嘉定伯不法事,怎么可能。 崇祯当然惊讶之极,因为朱慈烺根本没有和他通气就直接弹劾了。 崇祯心里想的是那天朱慈烺询问骆养性难道就是为了今天。 “太子休要胡闹,” 崇祯不悦道。 他也想敲打一下周家,但是不想闹到朝堂上,皇室很不体面。 而朱慈烺弹劾外祖,让人攻讦孝道,这可不是小事。 “父皇,臣下此番弹劾嘉定伯,心里也是矛盾之极,儿臣也知道至为不孝,” 朱慈烺沉痛道,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他必须沉痛,其实他沉痛个屁, “不过,当此家国艰难之际,嘉定伯不但不思报效君恩,反倒越发的跋扈,就在最近三月间,嘉定伯鲸吞了通州两千余亩田亩,通州两个铺面,京城一个铺面,实在是贪婪之极,” 朱慈烺躬身哽咽道, “如今天下激荡,民心浮动,嘉定伯却是欺压良善,逼迫过甚,我大明流民甚众,朝廷本就赈济不及,嘉定伯此番却是让几百户数千百姓成为没有田亩的流民,难道嘉定伯尤嫌我朝流民不多吗,嘉定伯此举动摇我朝民心士气,这是要毁了我大明根基,本宫着实不能忍受,因此才无奈弹劾嘉定伯,此风绝不可涨,否则我大明国将不国,” 朱慈烺给周奎扣上了几个大帽子,贪婪不知进退,朝廷艰难民心浮动的时候顶风作案压迫太甚,制造了数千流民,尤其是大明将会因此国将不国,这个罪名太重了。 为他的弹劾留下了充足的理由。 而且朱慈烺表情看上去确是很悲痛很沉重,谁敢说他的不孝。 听了这些话,崇祯心里好受不少,最起码这些理由实在充足,他的长子实属无奈才大义灭亲,大义在手嘛。 “此事不可胡言乱语,不可盲目听从,” 崇祯皱眉道。 其实他完全清楚朱慈烺是如何得到这个消息的,骆养性办事还是靠谱的。 但是他要做个表演,区别自己的儿子,别给这些臣子好像他们父子暗地里筹谋周府的模样。 朱慈烺也很清楚,崇祯一定知道他的证据是不是可靠,骆养性要是不打小报告,那就不是骆养性了,崇祯如今是明知故问,额,他这便宜老爹也有演技了, “父皇,儿臣这里有实证,都是嘉定伯府何时何地鲸吞的田产和店面,人证嘛,通州受害百姓众多,一问便知,” 朱慈烺递上了一个单子。 王承恩下来收去递上。 大殿里一片沉寂,众臣的脑袋都在高速运转。 太子今日所谓何来。 太子没有目的,可能就是和周府有矛盾。 开玩笑,皇室出身的人就这么浅薄。 何况这两天太子所为让人刮目相看,他办事怎么可能没有因由。 那么为了什么呢。 周延儒深深的看了太子一眼,他大约猜出了太子的目的,不禁为周奎默哀。 “诸卿怎么看,” 崇祯翻动了一下纸张抬头看向众臣。 一时间冷场,很多人还没想清楚这父子这是闹的哪一出。 陈新甲忽然感觉太子似有似无的瞄了他这个方向一眼。 陈新甲心里叹口气,这是要他的投名状啊,看他是否向太子真正靠拢。 陈新甲本来不愿掺合皇室和外戚的恩怨,而且还是周府这样的头号外戚顶级勋贵。 但是,他没退路的啊,松山和项城两次大败已经断绝了他的生路,此刻不抱紧太子大腿,他的结局很悲催。 “陛下,既然人证物证俱在,当由顺天府议定惩处,由内阁合议,交由陛下定夺,” 陈新甲的话一出让四周有些哗然。 因为就是周府有跋扈的事儿,按照以往的规矩也得刑部、顺天府一起审问,议罪,然后由皇上定夺。 现在陈新甲的建言是大大加快了这个部分,直接议罪。 周延儒、陈演、魏照乘等人都将目光瞄着太子和陈新甲,几个老鬼都嗅出了不同的味道,今日始,将陈新甲列为太子党没跑了。 陈新甲说完这些话后,心里反倒是安定不少,他也是有靠的人了,还是大明皇储,谁还敢动他得好好想想,哼哼。 “陛下,当追究嘉定伯罪责,这等鲸吞小民的罪责决不可轻纵,这是与民争利,不,是与民争食,庶民艰苦,嘉定伯何忍,” 大明的言官果然敢说敢干,蒋拱宸立即跳出来攻讦周奎。 “陛下,今国朝艰难,嘉定伯不思君恩,肆意妄为,当严惩以正朝纲,以为后来者戒,” 周延儒出列道。 他之所以出列,是因为想通了一些事儿,而且他好像看到太子瞄了瞄他,他立即意识到好像和太子的默契是否破裂就在此时,而他还想借助太子之力,不可生出龌蹉来。 其他没有想清楚的大臣大多缄默,旁观风向。 “周相说的是啊,对此败坏大明皇室勋贵名声的恶行当当头棒喝,以为后来者戒,因此本宫建言返还鲸吞的田亩商铺,同时重罚嘉定伯银三十万两充入内库,” 朱慈烺再次出列道。 登时朝堂上一片哗然。 所有人盯着朱慈烺。 太子怎么这么狠。 第二十一章 比朕还有钱 “皇儿说笑了,嘉定伯府上哪里有这么多金银,” 崇祯也唬了一跳,急忙遮掩道。 朱慈烺心里暗叹,三十万还不到其家产的一半啊,老爹你知道什么啊。 “陛下,今次如果轻纵外祖父,那么明日再有勋贵,比如成国公,或是定国公有此恶行,当如何处置,” 朱慈烺说到这里,朱纯臣和徐允祯腿上一抖,差点直接跪了。 他们本来因为整军的事儿心虚,此时太子直接点了他们的名字例证,两人越发的心惊肉跳。 “因此,必须重罚以儆效尤,如此以后再有不惧王法者当倾家荡产,” 朱慈烺说完目光扫向了下面的一些勋贵。 所有的勋贵立即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崇祯还在迟疑。 “陛下,想想我朝如今艰辛,前日父皇恳请勋贵百官捐款,结果很不如意啊,而嘉定伯家有万贯家资尽皆来自我皇家,却不思报国,只助捐了三百两银子,言称家境清贫没有余财,结果却是鲸吞了众多的田亩和商铺,只是这些就足有数万两银子了吧,嘉定伯这是欺君,决不可姑息,否则其他人一一效仿,言称什么家无余财,百般抵赖,父皇此风不可长啊,” 朱慈烺说着目光炯炯的环视朝堂上的一众大臣勋贵,眼神犀利,表情不善。 朱慈烺说到这里,大多数人都明白了。 太子这是怒了,嘉定伯身为他的外祖父,国朝艰辛,捐助只有区区三百两,而自己鲸吞了数万两,简直不给皇室脸面,太子这是接受不能,当即报复。 而太子因为助捐的事儿迁怒嘉定伯,严惩嘉定伯,那是在敲打他们的吝啬,也暗示他们欺君,嘉定伯是大明一等一的外戚,太子的亲外公,顶级的勋贵都被严惩,其他的勋贵和官员想想自己助捐的银子是否少的可怜,要不要添加,如果不,太子是否要等同嘉定伯一般处置,开玩笑,太子连嘉定伯都没放过,其他勋贵算什么。 尤其是方才被点名的朱纯臣、徐允祯立即一身大汗,他们如何不明白他们简在‘帝心’了。 不少勋贵痛恨的眼睛盯着朱慈烺。 朱慈烺感觉到了那些灼热的视线,不过他根本不在意,他最怕的是文武合流。 而他炮火集中在了勋贵这里,文官没有受到什么波及,加上文臣和勋贵本来不睦,文臣才不会为了勋贵火中取栗呢,既然没有两线作战的危险,朱慈烺当然可以大胆走下去。 “至于没有银两,好说,嘉定伯府上不是有十万亩良田吗,发卖一些就有了,” 朱慈烺这话一出,所有人身上一凉,太子这是来真的,哭穷都不成,没现银发卖田亩。 百年的勋贵家谁家没有数万亩田产,没银子捐助,拿田亩捐助也可。 问题是,银子是死物,田亩可生银啊,这账谁都会算。 崇祯还在犹疑,他其实颇为意动,但是他也好面子,这么明火执仗的等同打劫啊。 摆明皇室很窘迫,丢份啊。 他需要看看群臣的反应。 崇祯目光到处,他惊讶的发现绝大多数的勋贵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崇祯其实相当有智慧,否则也不会登基后略施手段就拿下了魏忠贤。 只是最近十年来不断的挫败,让他的自信严重受挫。 此时他蓦地有所感,这些勋贵在躲避他,为何心虚,难道真的家有余财,也就是说太子没有冤枉他们,他们拿出几万两银子不是问题。 否则该当义愤填膺的和他顶牛才是,而不是这副摸样。 “如此,就按太子的建言,下旨申斥嘉定伯,奉还鲸吞的田亩,同时重罚二十万两银充入内库,以儆效尤,” 崇祯终于放下了脸面,决意打劫。 没法,朝廷的日子过不下去了,不是要脸的时候。 此言一出,文官纷纷幸灾乐祸的看着勋贵,而勋贵一脸的沮丧。 朱慈烺看到了一干勋贵的表情,这里面只有张世泽很淡定。 其他人脸上恼怒、沮丧等各有表情,但是朱慈烺可没认为这些人就这么容易投降,正所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肯定有人要搏一下,损失的可是真金白银。 不过,朱慈烺心里早有准备,无论如何助捐要推进下去,如果没有这笔开销,大明已经是寸步难行了。 他的变革也没有启动资金,所以他现在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就看谁敢冒出来。 散朝的时候,一众官员乱纷纷,实在今天信息流巨大,朝政迎来大变,皇帝和太子加在一起的所为让他们迷惑,所有人都在揣摩其中深意。 朱慈烺则是被留下来单独奏对。 “嘉定伯的事儿怎么回事,为何不先报禀为父知晓,” 崇祯对自己被打个措手不及很不满意。 “父皇,儿臣之所以没事先报禀,就是让大臣看出我父子没有事先商议此事,不至于过于恐慌,再者,母后那里怕很是恼怒,这些都是儿臣担待了,母后如有雷霆之怒,也是迁怒孩儿,不至于让父皇和母后因为此事产生龌蹉,儿臣也是一片孝心,” 朱慈烺笑嘻嘻的。 他这也是心里话。 崇祯和周后的感情不错,但是宫中的嫔妃中田贵妃更为受宠,这也是事实。 这事如果发了,周后和崇祯必然有冲突,不管怎么说吧,周后的娘家被严惩,周后当然不愿意,虽然她娘家不对在先,但是,和女人有时候没法讲理,虽然周后有贤名在身。 崇祯听了脸色立即好了不少。 自家儿子很有孝心嘛,知道为他分担火力了。 “我儿,嘉定伯的惩处是否过重,” 朱慈烺暗地撇撇嘴,他知道崇祯摇摆不定的毛病又来了。 崇祯也怪,他痛下杀手严惩过不少大臣。 袁崇焕就是一个例子。 但是有时候又是妇人之仁。 乱世用重典没错,错在没用在正确的人和事上。 袁崇焕当然有问题,但是罪不至死,这件事上崇祯尽显昏庸。 而如今捐助上又不够果决,明知道自己麾下的大臣和勋贵都是一群蛀虫和肥羊,却是碍于声名不敢痛下杀手。 “父皇,如今国库内库空虚,整军备战赈济灾民需用大笔钱粮,而那些勋贵我大明滋养百年,也该到了报效我皇室的时候了,而这些人拿出百两银子捐助,那是羞辱我大明皇室,而嘉定伯身为孩儿外祖父,也是如此吝啬,他可曾在意亲情所在,既然嘉定伯不甚在意亲情,只在意自家得失,皇室何必介意,” 朱慈烺给他们下了判断,薄情寡义无君无父,果然,崇祯听了点了点头,脸上有了恨意, “再者,父皇有所不知,我让李若链打探了清楚,嘉定伯府上只是白银就有五十万两,区区二十万两银子不足其一半,” 崇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这不可能,他不过那些田亩而已,” “父皇,十几年来十万亩良田,还有数十家店面,父皇和母后的赏赐,再就是一些文武的孝敬,五十万两银子再有些奇珍异宝还是有的,” 朱慈烺淡淡道。 “好啊,好,他竟然比朕还富裕,呵呵,” 崇祯脸上泛出不正常的红色,胸口不断起伏着。 第二十二章 偏听偏信 崇祯没法平静,他作为帝王还是很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的,整个大明都是他的。 但是,如今困顿到内廷只有三十万两银子了,而四处都伸手向他讨要,崇祯已经不要脸皮的四处拖宕才保存下来。 结果知道他的老丈人有五十万两银子还有无数珍宝,这个心里落差太大了。 关键是这些金银很多都是巧取豪夺来的,或是贪腐所得,说白了都是借了他的势,却是拿三百两银子打发他,简直是羞辱,对他这个帝王没有丝毫忠义。 此时崇祯对周奎那一点愧疚早就消失殆尽,甚至痛恨起来。 “父皇,成国公,定国公等袭爵百年的世家,哪一家不是有数万亩良田,田庄众多,铺面无算,他们的田亩没有投献,他们难道没有抢夺商铺,怎么可能,他们的家底比起嘉定伯也不须多让,而他们却是如何报效我皇家的,五百两银子,呵呵,” 朱慈烺继续进‘谗言’,他就是要消灭崇祯对这些文武的那点可怜的愧疚,他要将这次事实上的抢掠正义化,对,就是光明正大的打劫。 “好个臣子,呵呵,此番足以辨忠奸啊,” 崇祯满脸红色,头上充血,眼睛冒火,火大了。 王承恩看着有些捉急。 “如此,就休怪朕痛下杀手了,王承恩,传骆养性,” 王承恩立即领命出去了。 朱慈烺嘴角一翘。 传这个特务头子何事,呵呵,那还用问,崇祯这是要得到哪些勋贵不法之事的证据,然后借机重惩哪些勋贵。 这些蛀虫有难了。 “我儿啊,只是此事过后,我父子二人的风评颇为不堪啊,” 崇祯叹道。 朱慈烺无语,他这个便宜老爹还想沽名钓誉不成,想成为仁君的心思什么时候能散了。 大明如今千疮百孔的局面,先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能不能抓重点。 都什么时候了,还是分辨不出轻重缓急,让人捉急。 “如父皇能剿灭叛逆,灭国建奴,那就是天下人仰慕的第一圣君,而此番是否能取得捐助就是父皇通往圣君的第一步。” 朱慈烺立即给崇祯奉上一碗鸡汤,不是总惦记着圣君仁君吗,那就灭了二獠,灭了他们你就是圣君,想太多其他的小事情有用吗。 听了这话,崇祯忽然冷静下来,向后安坐, ‘皇儿说的极是,今日始,朕心不可动摇,’ 崇祯很坚决,但是朱慈烺没那么乐观,世间的人表决心太容易,而坚定不移则太难。 还得以后事上见。 “父皇,儿臣还有建言,” 崇祯点了点头示意他说。 “父皇,儿臣毕竟年纪尚幼,历练不足,京营整军让儿臣颇有压力,因此儿臣向父皇讨要两个人作为儿臣身边的赞画,” 崇祯皱了皱眉,预感这两人怕是有问题。 “陛下,一位是如今待罪狱中的孙传庭孙白谷,一个是待罪家中的方孔炤,” 崇祯脸上一抽, “孙传庭此人太过跋扈,紧要时只顾自身荣辱,竟然抗旨违圣命,继而辞官返家,其心中哪里还有君父,” 很显然,崇祯怒气未消。 ‘父皇,前宋时候,大臣抗命闭门不出比比皆是,毕竟有些臣子都是拗相公,而前宋帝王也隐忍不发,最后还不是为皇家所用,孙传庭心高气傲,确是有些狂傲,然其屡次大败流贼,乃是我大明官员中少有的干才,’ 朱慈烺酝酿一番, “想想也是不易,秦地十余年来天灾人祸不断,而孙传庭在这般险恶之地,能筹集粮饷,练出数万精锐秦兵,屡次大败张献忠李自成,其中艰辛无数,他也算是干才了,” 听到这些话,崇祯脸上神情缓和下来。 朱慈烺心中有谱,他如今就是利用崇祯愿意偏听偏信的毛病,不断吹风,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个弱点他要一直要重锤,直到锤爆。 至于手段不堪,紧急万分的时候结果最重要,手段已经不重要了。 ‘儿臣环顾四周,如今的臣子竟然唯有一人如此这般,甚是感概,至于孙传庭的拗脾气嘛,待其在儿臣身边,儿臣再行消磨就是了,’ 朱慈烺一脸希翼的看向崇祯。 崇祯想了想,终于点头。 朱慈烺心情大畅快。 “那个方孔炤有何长处,其败军失地甚为可恨,” “父皇,此人虽然败军失地,不过其颇有眼光,如其反对熊文灿招抚张献忠,言称张献忠狼子野心,必有一反,事后果然言中,因此孩儿想用其长处,充任赞画,” “好吧,如你所愿,朕即刻下旨释放孙传庭,召回方孔炤,让其到你军中效力,” 崇祯终于点头。 “此外,昨个周相举荐的堵胤锡朕也准了,调任少詹事,为太子侍读,你虽然如今庶务日多,却是不能荒废了功课,还须多读些圣人之言,” 崇祯没忘了提点他这个长子别旷课太多,否则他要发飙。 朱慈烺恭敬应了,其实他心里相当的不以为然,他着实对那些空洞的圣人言没什么兴趣,靠自律让人类自省,达到道德进步社会大同,怎么可能,如果这也行,要律法何用,太理想化,理想化到了略略虚伪的地步。 不过他面上绝不会反对。 朱慈烺心中狂喜,想要的人手正在到位,想想就是畅快。 所以读书这点阴翳都是小事情,摆平就是了。 ‘我儿一会儿出了大殿须小心些,你母后怕是要唤你去奏对,呵呵,只怕要戒尺侍候了,’ 一向古板的崇祯不禁调侃了一句。 朱慈烺咧了咧嘴,这是一定的,周后现在必定狂怒的要找他算账。 “父皇,您就不伸手搭救儿臣一下,” “哈哈哈,此事是你惹出来的,而朕也同意了,如今朕是自身难保,呵呵,我儿好自为之,” 崇祯今天心情不错,拿自家儿子捉狭不断。 当然了,崇祯也没那么不堪,临走崇祯言称支应朱慈烺十万两银子,作为整军之用。 以后捐助增加,再行找补。 朱慈烺感觉不少了,如今内库可没几个钱。 而朝廷的太仓库等空旷的可以跑老鼠了。 第二十三章 抱头鼠窜 朱慈烺出了奉天殿,只见那个方德胜早就候在那里了。 “太子爷,皇后有要事相商,让爷立即走一趟,” 方德胜笑的很尴尬。 朱慈烺知道跑不了,还不如早点去领罚呢。 于是悠悠的跟在方德胜身后去了坤宁宫。 入得大殿,只见平日里十分贤淑慈母范儿十足的周后一脸寒霜,咬着红唇怒视着面前这个不孝子。 朱慈烺知情知趣的当即跪拜, “儿臣拜见母后,” “你心里还知道有我这个母后,呵呵,” 周后讥讽着,随即手里拿起了戒尺,这是要暴走。 朱慈烺这个无语。 他多大的人了,惩戒还用这么儿戏的手段,太丢脸。 朱慈烺决定不让自己那么丢人,要反抗一下, “母后说的定然是外祖父的事儿,” “哟,你心里还有外祖,不是张口一个嘉定伯闭口一个嘉定伯吗,” 周后咬牙道。 这一位宫中的消息也很灵通啊。 “母后错怪儿臣了,儿臣如此做也是迫不得已,” 朱慈烺刚说到这里,周后已经过来就是一戒尺。 朱慈烺只好抱头鼠窜。 “好啊,你还敢跑,真是胆子大了,” 周后盛怒的用戒尺指着朱慈烺。 “母后听我一言,孩儿今日如此也是迫不得已,如今天下板荡,父皇忧心忡忡,每日里忙碌不堪,母后在后宫紧衣缩食,只为父皇分担一二,儿臣当奋起为父皇母后分担些大事,” 周后脸上和缓一些,但也不好骗, “这和你外祖父何干,” “母后,此番松山大败,几乎耗尽了我大明的钱粮,因此儿臣建言让勋贵和大臣助捐,结果这些所谓勋贵们只是拿出区区数百两来捐助,其中就有外祖父,只是拿出区区三百两,要知道,不知道多少文臣勋贵看着外祖父,外祖父如果拿出一万两,其他的勋贵谁敢拿出一万两以下的银子应付,偏偏外祖父对我皇室如此吝啬,” 朱慈烺眼睛泛红, “父皇如要再行助捐,奈何外祖父做的榜样太过不堪,如果苛责其他的臣子,其他臣子必然大喊不公,因此此番能否获取大量捐助,让大明可以整军再战,就看外祖父的榜样,所以儿臣也不得不弹劾外祖父,否则天下人谁人能服,” 朱慈烺的意思是他也很苦啊,外祖父不争气,而他人不大就要为父母分担这份重担。 扑通一声,朱慈烺身边的李德荣跪倒在地不住叩首, “娘娘不要责怪太子,太子爷也是迫不得已,松山大败后,太子常常夜不能寐,这几日为了分担重任日夜操劳,宫中、丰台、军器监等处跑个遍,昨日返回宫中已经夜深,奴婢只是出去了一小会儿为殿下奉茶,回来一看殿下已经合衣睡着了,太子小小年纪实在太苦,” 李德荣是涕泪交加,叩首出血。 周后心中一酸,落下泪来,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怒气消了大半,不过还是气苦道, “就是你说的有理,也不该重罚你外祖父三十万两银子,周家哪里有那么多的钱粮,这不是要逼死你外祖父,” “母后不知,我本来招来了骆养性,询问一番外祖父家中的资财,本想重罚一两万两银子足以了,然而骆养性言及外祖父家怕是有四五十万两银子,另外珍宝无算,儿臣震惊,骆养性说此事属实,儿臣忿不过才要重罚三十万两银子,” 朱慈烺卖队友飞快,他相信给骆养性三十万个胆子也不敢否认,这锅他是必背。 “不可能,周家怎么有这么多资财,” 周后大惊,怎么可能。 “母后大约不晓得如今周家在南方和北方的良田过十万亩,商铺近百,田庄数十,很多人求助外祖父门上,奉上珍宝无算,此外,九边的粮饷漂没谁也没忘了周家一份,” 朱慈烺一一说着。 “周家哪里有那么多钱来购置田庄田产,你别是被人骗了,” 周后迟疑道。 “母后,您真的因为周家是用银钱购置田庄的吗,” 朱慈烺幽幽道。 周后沉默,面色变幻。 ‘母后,儿臣现下就可以派出锦衣卫查收周家的帐房所在,收取的账簿拿到宫中,母后可以看看是不是过十万良田,是不是有现银几十万两,如果没有,请母后治罪,儿臣绝无怨言。’ 朱慈烺跪拜道。 他真不怕对赌,周家就是这么个烂货,一查罪证一大把,他也相信很多事周家都不会掩饰的,因为不需要,谁有天大胆子敢查皇后娘家。 周后长叹一声,她信了九成,首先一个骆养性就是皇室的一条忠狗,如果没有十成把握,给骆养性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出这番话来。 也就是说周家这些年手段不堪的巧取豪夺,而一切不过是依仗她的身份。 而偏偏举家上下瞒着她这个让全家飞黄腾达的人。 而方才她还在全力维护周家,真是莫大的讽刺。 ‘好了,你出去吧,周家这事本宫不管了,随你们父子折腾,’ 周后满满的伤感。 朱慈烺侥幸自己逃过一劫,安慰几句后只能败逃,不过他对周家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是惭愧让周后陷入这个矛盾中。 经过了跌宕起伏的一上午,朱慈烺回宫简单用饭,立即出宫去了兵仗局。 这是内廷太监节制的所在。 朱慈烺刚刚来到兵仗局的所在,一个太监带着从人诚惶诚恐的奔出来。 “奴婢高德盛叩见太子爷,” 提督兵仗局的太监高德盛跪拜。 “起来吧,” 朱慈烺向里间走去, “边走边说吧,你这里有多少匠户,” “太子爷,此处共有两千六百多名匠户,” 高德盛弓着腰绝对的奴才相。 “哦,人不少,” 朱慈烺点头表示满意,有时候你得说太监是贪婪的,但是收钱办事,而士人,呵呵。 “高德盛,你以前在这个位置上贪了多少,本宫可以既往不咎,如果日后再有贪腐,本宫诛你九族,” 朱慈烺身形不甚高大,但是这话却是重若千钧。 高德盛一瞬间就是全身汗湿,他没想到和太子爷的第一面,太子就是这样犀利的言辞, “太子爷,奴婢从来不敢。。。” 接着他看到了朱慈烺似笑非笑的表情,急忙来个急刹车。 “还成,你还有自知自明,如果你说你从未有过,信不信你就去了锦衣卫昭狱,” 高德盛急忙跪下, “殿下,奴婢有罪,这些年奴婢攒下了三万多两银子,明日就全部捐给陛下,” “好了,捐个三万吧,留个几千两银子防老吧,” 朱慈烺继续向里走去。 高德盛急忙爬起跟上,他知道这关过了,虽然失去了三万两肉疼,但是他心里却是如释重负。 “多谢殿下体谅我等残余之人,” “好了,不用说这个漂亮话,把你最信得过的火铳火炮作匠招来,尽快,” 朱慈烺这两天是忙的飞起。 他到这里来敲打一番那是顺便。 第二十四章 等同奴隶 高德盛宽大的公事房里,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匠户头叩拜朱慈烺。 朱慈烺和颜悦色。 “几位匠头,本宫找你等,是有一事询问,谁是制作火铳的匠头,” 三个中年干瘦的匠户忐忑向前几步。 朱慈烺一摆手,李若链拿出了一把燧发短铳。 正是索萨恭送的。 “你等看一看这个短铳是否能造出来,”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伸手去拿。 “刘多义,你向后退缩什么,你是此处的能工巧匠,快回答太子的话,” 高德盛狠狠道,他气这几个人不给他长脸。 个头最矮的一个匠头上前小心的接过了火铳,他细细的端详了一番,然后期期艾艾的, “殿下,小的须拆开一看方能晓得能否造得,” “打开后你能否装上,” 高德盛瞪眼道。 “这,大约是可以,” 刘多义哆嗦着。 “好了,拆开,尽快吧,” 朱慈烺发话道,这本来就是让工匠们参详的。 刘多义出去拿了些工具开始破拆。 拆开后,他和其他两个匠头好好看了看燧发短铳的枪管、火门,扳机,还有就是扳机连着弹片。 此时朱慈烺也大约看出燧发短铳的关键就是这个弹片了,它就在火门左近,扳动扳机扣动弹片,它弯曲弹动发出火星,点燃火门。 “殿下,造是能造,不过有一样就是这个弹片的铁质甚好,只怕还在闽铁之上,没有这般的精铁,只怕点火不易啊,” 别说这个刘多义果然是老手,看出了端倪,这个燧发短铳构思一方面,最主要还是弹片上,没有弹片,一切休提。 “这个不用你管,我只问你如果有好铁,你是否能造出来,” 朱慈烺盯着他道。 朱慈烺很清楚,对抗建奴的骑军,没有全天候发射的燧发短铳,一切休提。 这是一切的根基。 “额,八九不离十吧,” 刘多义急忙跪下道。 朱慈烺立即身上的压力一轻,他知道这些匠户们早就没了胆气,说话从来不敢说个十分,八九不离十的意思就是他们很有把握。 “好了,你等将这个燧发短铳拿起试造,我要的是十把发射最多只能有两把哑弹,如果成了,你等可得三百两白银,” 朱慈烺照旧大撒银弹。 果然又是震慑了全场。 这次是李德荣解说了一番。 “太子,真是的吗,” 刘多义看向太子。 “大胆,” 李德荣刚要发飙。 朱慈烺抬手阻止了他, ‘大明太子所言,一字千金,’ 刘多义脸上出现的是狂喜, “小的一定为太子打造出这个火铳来,如果不成,小的直接跳河去了,” 朱慈烺哈哈大笑,这是拼了的意思,好,他当初就是最喜欢这样的部下,敢干是第一位的。 朱慈烺又拿出了一个纸张, “谁是火炮的匠头,” “李吉祥出来,” 这次高德盛怕匠户退缩,直接点名。 一个矮壮的三十多岁的汉子向前叩拜。 李德荣将这张纸递给他。 李吉祥拿着纸张一看,只见上面是个行军的火炮,之所以这么说,因为火炮安装在炮车上。 只是这个火炮很奇怪,身子修长,比普通的火炮细一些,两边有握把。 还有些铁钉螺栓将火炮整个固定在炮车上,火炮和炮车就是一体。 而炮车的轮子出奇的大,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 火炮有正向图,有侧向图,清晰的标明了尺寸。 “这是青铜炮,你可能造的出来,” 朱慈烺问道。 “殿下,这可是西夷人新出的大炮,” 李吉祥问道。 “殿下,这厮早年师从澳门西夷人造炮,算是他们的弟子,” 高德盛点了李吉祥的出处。 朱慈烺点了点头, ‘正是西夷人的新炮,可以随大军行走,’ “这倒是,铁炮沉重,铜炮腾贵,只有青铜炮正合适,” 李吉祥细细的看着纸张喃喃道。 倒是是个痴人。 朱慈烺没有急着催促。 他拿出来的不是这个时代的参悟,而是后世的拿破仑行军炮。 这种炮炮火很是凶猛,而且有赖于炮、炮车一体,完全可以和大部队一起行动。 这种炮一直使用到美国内战时期,可说十分有名气。 李诺的办公桌上就有一座等比例的十二磅拿破仑行军炮的模型。 他对这个炮的外形实在是太熟悉了。 所以他可以说准确的画出了这种炮的形制。 当然他标明的是小炮,没敢选十二磅炮或是十八磅炮,那是因为大明的道路惨不忍睹,如果是十二磅和十八磅重炮,火炮加上炮车的重量加在一起过了一吨,那就不用和军队一同行走了,失去意义。 虽然朱慈烺选了小炮,但是只要能跟上队伍前行,那么口径小些也可以接受,毕竟它是古斯塔夫方阵的第一层火力网,火铳射程只有几十步,小行军炮的射程也在一里到两里间,大大扩充了火力网。 “太子在问你,可造的出来,” 李德荣不耐烦了。 “回殿下,小的造过青铜炮,只是这种炮身的没有过,小的造出来试炮才能知道,” 李吉祥再次跪拜,不过他脸上是跃跃欲试。 “好,就交给你了,还是那句话,如果功成,爷不吝赏赐,” 李吉祥干净利落的叩首谢恩。 接下来,朱慈烺的示意下,李德荣和高德盛交待了流水线生产和奖惩制度的设立。 高德盛呲牙, “李内监,何必麻烦,只要有人懒惰,皮鞭侍候就是了,” 在他看来没有鞭子解决不了的事儿,如果有就是两顿鞭子,办法简单粗暴极了。 朱慈烺这个无语,大明对匠户的轻贱等同于对待奴隶,这哪里还有效率和主观能动性,为何发明渐渐消失,开始落后,这就是原因。 “如果不能建立奖惩,不能建立流水线作业,本宫将你踢回浣衣局去,” 朱慈烺厉声道。 看到朱慈烺暴怒,高德盛立即跪了。 一切悉从太子之命。 “高德盛,此番造炮造铳一个字不要传出去,外人不得入内,内里的匠作不可将造法传扬出去,如有纰漏,你就剐了自己吧,” 朱慈烺盯着高德盛。 高德盛立即感觉自己好像被猛虎盯上了,他是宫中老人,当即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太子放心,只要奴婢在,此事就拦在兵仗司,如果有人长舌,奴婢就剐了他,” 高德盛恶狠狠道。 这副表情将手下的那些匠作当做了猪狗。 朱慈烺心里叹口气,这个制度有大问题,但是改变匠户制度现在超出了他的能力,只能等待日后了。 唯一的好处是,高德盛在这些匠作眼里大约等同活阎王,利于保密。 第二十五章 大明蠕动精华 朱慈烺在宫禁前返回了皇城。 简单吃过饭,朱慈烺坐下来,梳理一下。 这两日他大多忙于琐碎的事儿。 但是大趋势不会改变。 明年二月松山彻底崩溃。 年末到明年五月,李自成两次攻打开封,开封陷落,也就说大明在中原最后一个支点将会被拔除,从此河南再无一处可以节制李自成,河南成了庞大的匪巢。 大明在腹地再无强军可以主动出击了。 接着建奴入寇,疯狂烧杀抢掠,北中国大片化作白地。 大明两线同时崩溃。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半年。 朱慈烺再次拿出了纸笔,他要梳理一下轻重缓急,哪怕事情的先后略有差池,那就是万劫不复。 现在的形势是要确定攻或是守,朱慈烺想了想,在纸上首先写上了守,接着写出了防守反击。 如今的大明已经羸弱的没有凌厉反击的能力。 一切将会围绕着防守反击来进行。 他会尽力赋予大明致命反击的能力。 是夜,太子书房的灯亮了好久。 ------------------------------- 是夜,京城六成胡同一处宅院忙碌不堪,不断有人出入。 正堂中,一个四十来岁满脸凶悍模样的男子坐在那里。 他的下首坐着几个男子。 此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拱手道, “三爷,我六子为三爷联络了五十多人,都是老兄弟了,” 三爷笑着起身拱手道, “六子,三爷我承情,以后街面上有事尽管说一声,不管是顺天府还是锦衣卫那里三爷我都有些人面,” “哟,那可多谢三爷了,哈哈,” 六子急忙躬身道。 “李管家,给六子拿五两银子,” 三爷吩咐道。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递给了六子五两银子。 六子笑的是见牙不见眼。 “刘宗,你替我送六子出去,把汇集的地点说好了,” 一个三十多岁瘦削的人起身和六子一起走出了三爷府上。 他和六子说了半晌,六子乐颠颠的先走了。 这个人前后看了看,没什么扎眼的人。 他慢悠悠的走向了街角,那里有个不大的摊位,是个卖混沌和卷饼的去处。 此时倒是没什么人吃喝。 ‘来碗混沌,多给点,爷饿了,’ 刘宗声音不小,然后坐在一张马扎上。 这个四十多岁的摊贩点头哈腰的立即忙碌起来。 刘宗又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声道, “我说老陆,你特娘的装啥像啥,” “那是我都做过的,” 摊贩低声笑道。 两人话风变得如同多年好友一般。 ‘说吧,周灿在做什么,’ “这一天多,他联络了大约几十个人,每个人都给他带来了几十人,都是明日乔装京营军卒的,这些人都有赏银可领,” 刘宗低声道,眸子巡视着四周。 ‘成国公真是大撒银弹啊,’ 老陆嘿然一笑。 京营左掖营参将周灿就是成国公的嫡系。 他这般大撒银弹,摆明是成国公指使的。 老陆递给了刘宗一碗混沌,上面青绿的葱叶和香菜,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老陆啊,你做什么锦衣卫档头,开个店铺早就发了,” 老陆哼一声, “我要是开了店铺,赚的大部分都得孝敬给顺天府的差役、街上的痞子,” “好了,我回去了,老陆,我这个百户还得继续装孙子,” “鼓噪什么,须知今日是为天家做事,能少得了你的好处,” 老陆一龇牙。 刘宗点头应了走了。 老陆也收摊走人了。 -------------------------- 晨时初,朱慈烺刚刚用完饭,李若链就来求见。 “殿下,这两日,成国公和定国公的嫡系部下动作不断,从城中和各家庄子里找来不少的丁口,为的就是今日的会操,” 朱慈烺笑了笑。 京营账目上军卒十万出头,他倒是想看看如今京营的缺口有多少。 此时朱慈烺非常希望这些提督军营的勋贵们能贪婪些,再贪婪些,真的,贪腐少了的话,他真不好下手。 朱慈烺在奉天门外再次汇合了陈新甲,两人在百余名护卫的随扈下出德胜门直奔丰台。 一行人骑马接近丰台大营的时候。 只见路上不少的人正在走向丰台大营。 难得的是这些人脸上竟然带着不少的喜色。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可是不多见啊。 朱慈烺冷笑着看着如今这个场面,真是若要人灭亡必使其先疯狂,朱慈烺决定陪着对手好好唱这出戏,不过什么时候结束就得他说的算了。 到了大营门口,朱慈烺一眼就看到以往较为空旷的大校场里人声鼎沸。 想想数万人在一起,真有些无边无沿的感觉了。 到处是言谈声,喧嚣无比,军纪肃然,不存在的。 大营门口,还是朱纯臣为首带着经营的提督和将领们迎候着。 这次出现了新的面孔,朱纯臣为太子引见着,五军营左掖营、右掖营、左哨营、右哨营的主将、副将、参将、游击、千总、把总,这些军将簇拥在一处足有一百多人。 这些人一同跪拜朱慈烺。 朱慈烺让他们起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慈烺的身上。 因为京营的震动都因为这位爷。 朱慈烺只是大略的看了看这些人,发现有些人肥硕异常,这样的军将如何能出城野战。 出去郊游一下怕也气喘吧。 一众人等一同进入了校场,太子的旗帜一进入校场,校场登时安静下来。 朱慈烺登上了校阅台,只见下面黑黑压压的一片人。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他。 朱慈烺则是有些郁闷。 这里很多人身穿大明军鸳鸯战袄,虽然有些很破旧了,好在毕竟是战袍。 而还有很多人衣衫褴褛,等同乞丐,身形消瘦面如枯槁。 这哪里是军卒,就是一群乞丐。 朱慈烺站在前面面无表情的寻看着这个场面。 他的身后一票京营勋贵和诸将们都是忐忑的看着,揣摩着太子的心事,问题是小太子丝毫没显露什么,十分沉稳。 “朱纯臣,让这些军卒沿着校场跑五圈,” 朱慈烺随意画个圈。 额,朱纯臣一晕,跑五圈,校场多广大啊,什么情况。 “太子下令,成国公该当遵循,” 李德荣冷冷道。 朱纯臣回过神来。 立即命亲随传令。 接着有十余骑奔出,满校场喊着太子有令,所有军卒绕着校场跑五圈。 所有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听令开始跑圈。 不过也没个先后次序,这些人拥堵在一起,好容易才跑起来,其中有十几个二十个被人挤倒践踏,弄的场面十分不堪。 朱纯臣的脸上也不甚好看。 这些军卒跑起来,不到半圈,就出问题了。 有些军卒跑的十分利落。 尤其是神机营的军卒们,大多都跑在了前面,可见平日操练还是有的,体力超群。 而五军营的军卒大多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跟随着。 落在后面的就是那些衣衫褴褛的,这些人哪有什么体力,可怜连走带跑,只是半圈啊。 朱慈烺看着这个花样百出的校场问道, “成国公,这里有多少军卒,” “殿下,此处只有七万五千余,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应有十一万三千多人的兵员,只是这两年欠饷日甚,军卒逃亡甚多,也没有钱粮补充,因此,只剩下了这些军卒,” 朱纯臣一脸的无奈。 朱慈烺不置可否的一言未发。 此时他看着的是一团一团蠕动的军卒们。 除了有两三千的军卒还在奋力奔跑外。 其他的都喘着粗气半跑半走。 真是大明蠕动的精华啊,朱慈烺心里无语,难怪流贼大军攻城,顷刻星散,丝毫战力没有,校场上不过是数万牛羊而已。 陈新甲看着脸上羞臊,他毕竟是大明兵部,所谓的大明国防部长。 京营虽然是皇帝的亲军,名义上也是他的麾下,结果就是这般丑态百出,这哪里是京营精锐,简直是一群流民。 第二十六章 逃卒 五圈跑完,不,走完,神机营的士卒比较轻省,最起码还能站得住,而其他的所谓军卒很多都坐在地上喘着气。 “京营士卒出城行军五里就得溃散,诸位练的好兵啊,” 朱慈烺淡淡的回头看着一众军将。 朱纯臣以下等诸将立即跪倒请罪。 “好了,本宫也不多说什么了,让这些人归位,既然跑不动,那就站着吧,” 朱慈烺冷笑着。 朱纯臣等人长出一口气,好,好像员额的事儿过去了,只要这个事儿过去了,被太子训斥几句都是无所谓的事儿了。 因为那个才是震天响的大雷。 命令一下,所有的军卒都归于自己的营中,好一阵慌乱,兵找不着将的情况再次出现。 终于成了星散的大阵,所有军卒挺胸叠肚的站立着。 他们以为是太子要训话,然后其他的勋贵讲几句,最后当然是解散,各自归营,这都是固定的程式了。 不过,很显然,这次不一样。 过了顿饭的时间,校阅台上的太子一言未发,其他的勋贵也没人发声。 所有的军卒都呆呆的站着。 站着站着,所有人都些忍受不了了。 没经过操练的人,垂手站立一刻钟就有些身体僵硬,身体处处不舒服。 何况现下的京城白天里的日头还是很毒辣的。 阳光照在身上一会儿就让人发热出汗。 两刻钟过去,很多人已经浑身大汗,身子发抖。 此时,李德荣已经为朱慈烺寻来两把椅子,朱慈烺安然坐下。 在朱慈烺的坚持下,陈新甲也坐了下来,否则他也支持不住。 当然其他的京营勋贵和军将都没这个待遇了,且站着去吧。 朱纯臣也是一身是汗,他看了看天色,忍了忍没说,好在这些勋贵实在身体麻木了,可以活动一下身体,比下面的军卒是好的太多了。 又是一刻钟过去了。 台下有些人已经是摇摇欲坠,他们不敢动也不敢走,太子没下令前敢走动,那就是找死,甚至给家人招灾惹祸。 如果是军将如此,下面有些军卒早就鼓噪起来了。 扑通几个人先后跌倒在地,身子顶不住先后晕了过去。 所有人视线投过去。 朱慈烺示意将晕过去的人拖到阴凉处。 接着,先后有数十人晕了过去,还有更多的人开始晕晕乎乎摇摇晃晃。 朱慈烺此时站起身来,他先是环视了四周,然后大声道, “今日会操,本宫很失望,你们是大明京营精锐,也就是我大明天子的亲军,然而你们跑不得,五圈是走下来的,站不得,只是这一会儿就有这些人跌倒不起,京营这等战力如何让天子交与你等重任,如何守护京师安危,因此,本宫决定接下来的一个月每日在校场会操,直到京营战力大涨,” 朱慈烺说道这里,前面所有的军卒立即低声鼓噪起来。 每日操练没见过啊,按照这时候的军卒操练,每三日一练就是精锐了。 而这早上又是跑又是站的腿麻身子木的,太折腾人了。 而很多看在银钱份上来此点卯的雇佣军不干了。 虽然每日有银钱拿,但是也太苦了,大太阳下疯跑,一站半天,这谁受得了。 等闲谁来遭这罪,京城里干点什么不比这个赚钱。 登时,下面一片嘈杂声。 朱慈烺好像没听到下面的鼓噪声。 他下令军卒休息,中午吃饭后下午再行会操。 朱纯臣等人苦着脸陪同朱慈烺、陈新甲走向军中大帐。 朱纯臣让人制备饭菜,当然十分丰盛。 朱慈烺毫不客气的吃喝起来。 他也是饿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日没吃饭,身体早就抗议了。 陈新甲则是慢条斯理的吃着,依旧保持着不多的仪容。 朱纯臣等几个勋贵坐在下首作陪。 几人也都有说有笑的吃喝着。 气氛松弛了很多。 在他们看来,最危险的是时候已经过去了。 太子看似精明,其实也不过如此。 陈新甲边吃心里边思量着,今天怕是不能善终,这位殿下后面不知道用什么手段。 午饭就要结束。 外间忽然喧嚣声不止。 “为何喧哗,岂不知殿下在此,” 朱纯臣皱眉呵斥道。 他没法不恼火,实在是因为他这几天应付太子不易,还有人搞事,让他心烦。 一个亲卫从外间匆匆忙忙的进来,低声在朱纯臣耳边嘀咕着。 此时,李若链从外间进来,躬身施礼道, “禀太子,方才军卒歇息用饭的时候,有千余名军卒偷偷翻墙逃离大营,被属下当场拿下,如今就在大帐外羁押,请太子示下。” 朱纯臣、徐允祯、李国祯等面色苍白。 “哦,呵呵,千余军卒逃离大营,有趣,陈部堂,随本宫出去看看,” 朱慈烺走出大帐。 其实朱慈烺心里丝毫不意外,他之所以疲累这些军卒,就是要让这些佯装的军卒忍受不了逃离,早就安置人手张网以待。 陈新甲冷眼看了看让他脸面不堪的这些军营勋贵们,也随着走了出去。 朱纯臣等人急忙跟随。 只见一千多人被近百名锦衣卫校尉和力士监看着。 这些人没有一个人身穿大明战袍,都是短打扮的便服。 此时这些人诚惶诚恐的站着,眼神惶恐的看着四周手拿刀枪气势汹汹的锦衣卫。 朱慈烺来到近前,这些人急忙跪倒叩拜。 “今日京营会操,不过操练两个时辰,你等就经受不得辛苦,竟然敢擅自逃离,当我京营没有军法吗,” 朱慈烺怒斥道。 下面此时十分安静。 “成国公,军卒擅自逃离该当何罪,” 朱慈烺立即点将朱纯臣这个京营总督。 “该当,该当罚饷,军棍三十,带头煽动者斩首示众,” 朱纯臣磕磕绊绊道。 他莫名心虚。 “好,本宫今日就整饬一番京营军纪,看看还有人敢无视军法,” 朱慈烺一点李若链, “拷问其中是否有煽动者,当即斩首示众,余者尽皆扣饷三月,军棍三十,” 朱慈烺毫不心慈手软。 陈新甲心道来了,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些所谓的军卒大约的来历,他不相信太子没有察觉,那么太子这么做的原因呼之欲出了,欲擒故纵然后击中要害,这小太子手段了得啊。 李若链刚应了一声。 下面的那些军卒一片哗然。 喊冤声一片, “殿下,我等不是军卒啊,” “殿下,小的们冤枉,我等不过是城中小民而已,” 。。。。。。 下面喊冤声一片,尽皆称自己不是京营士卒。 朱慈烺冷着一张脸明知故问道, ‘胡言乱语,你等不是京营士卒为何来京营会操,嗯,说,’ 朱纯臣等几个勋贵是瑟瑟发抖。 “我等是领着赏钱来的,” “我等来一次领半两,” “领一两,” 这些所谓的军卒把赏钱一一爆出来。 他们来此就是为了钱而已,拿人钱财为人消灾没毛病。 但是却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 这一上午操练的他们欲仙欲死,如果早知道这么苦,他们谁来这里受煎熬,京城里晒晒太阳多逍遥。 就是被拉来的一些流民在城内乞讨也好过掉脑袋挨军棍。 朱慈烺转身冷笑着看着朱纯臣, ‘朱总督,这是怎么回事,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七章 敲诈勒索 朱纯臣满头大汗,他再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本来他不是个有急智的人,何况这个突发情况。 “太子,臣,臣,” 朱纯臣已经是懵了。 一旁的徐允祯更是不堪,一句话不敢说。 李国祯暗骂一声都是废物,急忙拱手道, “殿下,这些军卒不过是因为会操疲累,因此想趁机脱逃,此刻谎言应对,着实可恨,臣自请审问一番,定然找出带头滋事之人,必会让殿下满意,” “不必了,你等都是武勋,是军将,而用文臣武将的话来说,锦衣卫就是做拘提拷问之事,还是让那些校尉从事吧,” 朱慈烺看了眼李国祯,嗯,这厮倒有些急智,难怪后来忽悠崇祯总督京营。 “殿下,我等冤枉啊,” 下面喊冤声一片。 锦衣卫力士不管这些,立即拷打了几十个人,这些尽皆都称是京中良民,不过是朋友呼唤,雇佣他们来此充作军卒的。 甚至为了证明自己,将自己在京中居住的所在,甚至门前有什么小树,有什么商铺,还有门前几个流民乞丐,甚至和自家邻居的女人相好这些烂事都说的一清二楚,一看就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成国公,看来他们真是城中子弟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朱慈烺冷笑着看着面前筛糠的几个人。 陈新甲也在冷笑,就这些蠢货也想蒙蔽太子,他早就发觉了太子的不凡,否则他怎么会遵从太子,虽然他有些慌不择路,但是太子如果不是极为英明,他随从其后何用。 而面前几个蠢货以及这些鬼祟伎俩可以蒙混过关,真是不知死活。 陈新甲想想上次分别时候,他提点太子,太子别有深意的一笑。 陈新甲笃定太子早知晓这些龌蹉,如今不过是借机发作,下一步就是借机收取京营大权。 好手段,如果换做他,也不过如此而已,而太子却是长于深宫的十四岁娃儿而已,可能真是生而知之,天纵奇才啊,也是大明之福了。 “殿下,这一定是误会,定是有贼子使了手段,构陷我等,我等一定会查清楚的,” 朱纯臣一脸的暴瀑汗,做着最后的挣扎。 “是吗,你等不知,” 朱慈烺笑笑, “京营参将周灿,京营参将刘震,游击彭渝,游击唐吉可在,” 朱慈烺冷冷道。 四个军将急忙奔出跪拜。 朱慈烺转头看向了李若链示意了一下。 “参将周灿,这两日来派出管家四处撒银募集街面上的帮闲、闲汉,流民,” “参将刘震,从自家庄子上找来数百佃户,充作军卒,言称今年租金减少一成,” “游击彭渝出城招募大量的流民,每人给半两银子,充作军卒,” 李若链一一道出这几人行径。 几人浑身如筛糠,脸上一片绝望。 游击彭渝更是不济,直接软倒地上。 “参将周灿,十年前是成国公的亲卫头领,刘震则是定国公嫡系部下,据说唯定国公马首是瞻,而唐吉更是与襄城伯关系甚深,” 朱慈烺笑着看向三人。 不过,三人看着朱慈烺的笑脸瘆得慌,这个时候三人怎么不知道他们的小伎俩早就被朱慈烺识破了。 只怕这位殿下早就窥伺着经营诸人的一举一动,朱纯臣为首的几个勋贵真的怕了,以往他们应对陛下和兵部的手段对这位爷没用。 “殿下,此事臣下一无所知,这定然是周灿一人私下所为,” 朱纯臣急忙道,此刻唯有抵赖。 ‘是啊,这是刘震擅越,臣下绝无此意,’ 徐允祯立即跟随。 只有李国祯一言不发,他鄙视旁边两个货,这样的应付太子能信。 “是啊,他们都是自行其是,” 朱慈烺讥讽道。 大明的勋贵糜烂到不要脸的地步了。 朱慈烺看向周灿等人,这几人都是一副低头认了的模样。 看来倒是对主家忠心的很。 “殿下,别看他们一副铁汉模样,到了我们锦衣卫手里,他们就是铁嘴也得撬开,” 李若链在一旁森冷道。 周灿等几个人身子一抖,他们不怕军棍,大不了打死,也算是对得起主家了。 但是落到锦衣卫手里却是生不如死啊。 朱纯臣等人越发的心虚。 朱纯臣蓦地叩首, “太子,我朱纯臣一向勤勉,真的没有得罪过太子,万望太子放过臣下,日后臣下做牛做马报答,” 他也是逼不得已,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最好的可能是降爵,最坏的可能是除爵,那他就是朱家最大的罪人,日后地下见了朱能这个老祖也没法交代。 “成国公,你的记性不大好啊,我记得这几日你两次在朝堂上反对本宫的建言,” 朱慈烺慢条斯理的。 朱纯臣登时目瞪口呆,是有这么回事。 ‘殿下,您大人大量,何必和微臣一般见识,那是微臣有眼无珠了,’ “成国公,你不了解本宫,我一向宽宏大量,如果不是心胸宽广,成国公以为你能逍遥到今日,” 朱慈烺笑笑。 朱纯臣这个无语,您这还是宽宏大量,就这。 李国祯看着这个揪心,这个蠢货,这时候还看不出轻重来,李国祯跪行几步叩首道, “殿下,我等今后悉听太子之命,绝不敢违背,” 朱慈烺哑然失笑,他围着李国祯转了两圈,果然有些斤两,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襄城伯是个聪明人啊,日后有前途,” 从一个十四岁少年说出这样老气横秋的话,实在有些好笑。 最起码,陈新甲感觉是很好笑。 但是,朱纯臣等人却是看到了希望。 “对对对,以后京营诸事皆由太子一言而决,” 朱纯臣、徐允祯一起叩首,热切的看着朱慈烺。 “成国公、定国公、襄城伯,你等可要一诺千金啊,记得本宫那是相当记仇的,” 朱纯臣、徐允祯再次叩首,差点热泪盈眶。 不容易啊,这歹毒的娃儿终于松口了。 其实朱慈烺也是无奈,他太清楚崇祯了,对勋贵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这次朱纯臣等人因事获罪去职,他那个老爹还得派几个勋贵来,那时候可能还会让他束手束脚,相反,这几个货如今被他抓住了首尾,好生敲打,倒是能安生不少,最起码不敢添乱。 “成国公,定国公,你们两位今日就去陛下那捐出三十万两银子,以资军用,” 朱慈烺这话一说出,两人立即苦脸, “殿下,” 两人刚要哭穷。 朱慈烺蓦地一板脸,伸手一指两人, “休要同我说你等没有,只说这些年你等每年从京营拿走多少银两,每年京营一百零八万的饷银,你等拿走一半,还说没有,哼哼别以为本宫不知道如今京营不过五万三千的军卒,今日你等勾连了两万人企图欺瞒本宫,但是你等忘了,本宫是代天整军,欺瞒本宫等同欺君,” 朱慈烺厉声道。 两人立即软倒,徐允祯哭着道, “不瞒太子,这些银两要和朝中诸公和其他勋贵一同分润,我等哪里能收取那般多,” 朱慈烺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些破事要想长久的瞒下去,只怕兵部户部还有阁臣都要孝敬,当然还有营中的其他勋贵。 只是朱慈烺可不管这些,这些家富贵百年,别的不敢说,最起码财富要比周奎多。 周奎是暴发户,也就是周后执掌后宫后这十余年,底蕴真是没法和这些一两百年的勋贵相比。 “呵呵,看来你等心不死啊,竟然敢和本宫议价,好,那就我就说几个,你等家里收取了多少投献,鲸吞了多少田亩和店面,辽饷,宣饷你等每年分润了多少,” 朱慈烺没说一样,这两人抖如筛糠。 ‘怎么,还用我再说吗,三十万两银子买你等国公的爵位,你等还觉得腾贵,那就不要好了,’ 朱纯臣跪在地下伸手狠狠的掐了徐允祯,这个货一定是蠢死的, “殿下,我等今日就去助捐,为我大明尽些心意,” 朱纯臣媚笑道,只是他笑的很难看,筋肉抽搐,那是疼得,三十万两银子,占了现银的一半了。 那是百年的积攒啊。 徐允祯也叩首认捐,不过脸色如丧考妣。 朱慈烺转头笑眯眯的看向了李国祯,李国祯立即道, ‘臣下不过是一个伯爵,实不如两位国公家大业大,臣助捐十万两银子,以资国用。’ 朱慈烺大笑起来,用手点了点李国祯, “聪明绝顶,好,” “殿下,臣下也助捐十万两银子,” 恭顺侯吴惟英叩首道。 他也肉疼,但是这个局面是没法改变了,痛快认了吧。 卫时泰等人也捐出了五万两银子。 朱慈烺哈哈大笑着将几个人扶起。 态度和煦,温言安慰,好像方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二十八章 有人演戏 “来人,号令所有冒充军卒的人立即站到东边,给他们一刻钟,过时立斩,” 转头朱慈烺冷脸喝道。 几个锦衣校尉领命传令。 校场上立即一阵骚动。 两万来人蜂拥向东涌去,甚至相互推搡践踏,唯恐去晚了掉了脑壳。 这场面让朱纯臣等人羞臊。 朱慈烺冷脸的看着面前的混乱,心中却是悲哀,这尼玛就是大明御林军禁卫军,可能是大明地面上最烂的军队了吧。 “让他们签字画押,明证今日冒充军兵之事,” 朱慈烺下令道。 百来名锦衣卫领命开始忙碌。 每人也要负责二百来人呢。 朱纯臣、徐允祯等人脸上直抽抽,他们明白这位爷要罪证确凿,一旦以后他们不听命于太子,这事就是被提出来,太子算是抓住了他们的软肋。 陈新甲看到这里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般手段下来,京营还有谁敢不听命于太子,如果有反骨仔,那就等着除爵吧。 陈新甲心情复杂的看着朱慈烺还有些稚嫩的侧脸,这手段远在陛下之上吧,这个想法一出陈新甲心中一突。 “以后五军营的四万多军卒尽归左掖营和右掖营,那些副将参将游击也尽归这两营,由你等统领,” 朱慈烺说到这里。 朱纯臣几个人露出喜色,不管怎么样,职位还在,手里还有军队,没丢脸到家。 “殿下,那中军营、左哨营、右哨营呢,” 陈新甲诧异道。 ‘招新军,陈部堂不会以为凭这些军卒可以和流贼、建奴大军大战于野吧,’ 朱慈烺坚定道。 他很清楚,这些军卒可以整训,最起码当城防军守城没问题。 但是出城野战就算了,这些在京城这个繁华之地混迹了半生的军卒没有那个野性和胆气,也许看着不错,大战之时没有韧性的军队基本就是一溃千里,朱慈烺不会把国运放在这些军卒身上。 “这,兵从何来,” 陈新甲疑惑道。 “京畿附近矿工、辽民、流民无数,那就是大好兵源,他们经历凶险很多,皆不怕死,而本宫会教他们悍不畏死,” 朱慈烺笑笑, “陈兵部,大明不缺乏勇士,只是没有人整训他们而已,不瞒部堂,本宫已经派出锦衣卫到左近州县招兵,这两日也该到了,” ‘太子步步为营,丝丝入扣,着实英明,’ 陈新甲敬服,心里也是感叹,本以为入阁无望,现在看大有可为啊。 “部堂过奖了,” 朱慈烺笑道。 现下陈新甲还是要笼络的,此人还有大用。、 接下来,朱慈烺再次下令京营军卒集合,他要训话。 下面的队伍这次缩减了不少,只有四万余人。 朱慈烺站在校阅台上喊道, “你等有谁是和流贼、建奴有过交战资历的向前一步出列,” 听了朱慈烺这话,有两百多人先后从军阵中走了出来。 朱慈烺点点头, “很好,你等立即交接自己的军务,从今日起在本宫近前效力,你等最新的差事就是整训新军。” 这二百多人又惊又喜,没想到就这么简单被太子看中了。 他们可是知道如果在京营晋升,谁也不看你的交战资历,比的年资、比的是身后人脉还有疏通的财力。 而今日他们今日轻轻松松的被太子擢拔。 二百多人立即跪拜谢恩,虽然人很少,但是嗓门洪亮,绝对的真心实意的拜谢。 朱慈烺环视四周, “从今日始,但凡京营军将晋升,没有军功不得晋升,这是铁律,再者,有剿灭建奴、流贼战功者排在首位,以往吃喝送往,蝇营狗苟就可以晋升高位的日子一去不返了,记住,本宫只看战功,京营也只需要战功,” 下面很多军将面面相觑。 “好了,今日就到此处,三日后,京营开始练兵,本宫将会亲自监看,解散,” 朱慈烺一挥手。 这一日的会操到此结束。 很多军将非常的仓皇。 陈新甲则是若有所思,他没想到太子如此雷厉风行,而且从根本上颠覆了京营的权力结构,立下了自己的规矩。 京营将会迎来巨变,唯一的不确定就是太子是否能练出精兵来,他倒是很期待。 李若链又忙碌开来。 他带人点验了所有的两百多人。 结果其中上阵的有一百五十余人,其中有一百一十三人阵斩过建奴或是流贼。 看着很少,没法,京营就是这么糟烂。 这些人都被记录下来,他们成为了新军的第一批人员。 朱慈烺忙碌的一天返回了皇城。 马上就知道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嘉定伯周奎求见万岁,结果被拒。 嘉定伯在奉天门外跪了多半个时辰,陛下依旧不见。 最后派出了司礼监太监李凤翔将其送归府中。 陛下强硬的态度表明,嘉定伯这次被追责不可避免。 朱慈烺还知道其实嘉定伯请罪前,先去找了周后,周后也是不见。 帝后均不见嘉定伯,周奎是六神无主的失望离开。 这次周家必定要破财免灾了,周家的主心骨周后这次没有站在他们一边。 朱慈烺心里很爽,这个老贼终于要付出代价了,唯一可惜的是付出的代价有点少啊。 “殿下,还有一事不大好办,” 李若链低声道。 “说,” 朱慈烺很镇定。 他这几天折腾的这么凶,没有一些大的反应那就很不正常了。 “殿下,今日阳武侯薛濂、应城伯孙廷勋一同在国子监前摆摊贩卖府中书画笔砚家具,言称家中未有资财,要变卖家当,才能助捐,引得国子监监生一片哗然,鼓噪不已,” 朱慈烺还在笑。 这些大明的勋贵啊,真是为了钱财脸都不要了。 妄图让自己卖惨获取同情,给皇室施压,行径之恶劣前所未有。 “李若链,你那里可有这两位伯爵的详细,” 李若链很清楚,朱慈烺是问他有没有两人的短处,隐晦的说法罢了。 ‘殿下,臣下这里有阳武侯薛濂的劣迹,不过,应城伯的臣下没有,不过,臣下能到同僚那里去打探,必有好消息,’ 李若链也相信这些勋贵没有干净的,只要想挖就能挖出来。 “好,本宫就等你的好消息,” 朱慈烺笑着点头。 “殿下,方才手下的几个百户禀报,他们从京畿左近带回来了两千多人的矿工、辽民、流民,” 李若链说出的是个好消息。 朱慈烺却是咧了嘴,他现在就需要新兵。 但是,没想到的是京城附近就收罗出这么多,可见流民能有多少。 “先入丰台大营,你派出两个校尉就在丰台安置这些人,” 李若链领命而去。 第二十九章 有的演戏的就有看戏的 李若链走后,李德荣欲言又止。 朱慈烺看了他一眼, “大伴,说吧,” “殿下要小心,今日虽然那些武勋看着安分守己,只是恨意在心,殿下逼迫他们助捐,交出军权,断了他们鲸吞京营粮饷,殿下要小心他们暗箭伤人,” 李德荣边说边看着朱慈烺的脸色。 “大伴说的极是,本宫怕是他们最为憎恶的人了吧,不过,大伴,我皇室也没有了退路,如果再无钱粮就是一蹶不振,此番也是逼不得已,至于暗箭,放心他们没有能力给本宫致命一击,他们太怯懦了,” 朱慈烺冷笑着。 一群最后投奴的小人胆气全无,朱慈烺对他们真看不上眼。 李荣德只能住口,不过忧色未去。 第二天一早。 国子监的门口聚集了不少的生员。 他们看着门口的摊位。 五十多岁的孙廷勋头发斑白,身穿洗的泛白的儒袍,显得老迈而寒酸。 四周摆放着略显陈旧的家具,再就是一些发霉的书籍,几个老仆吆喝着,一切都很是陈朽。 “可怜啊,万岁让这些勋贵百官助捐,看看,这么大岁数,就靠卖这些家具收拢些银两呢,” “大明天子富有四海,却是威逼勋贵变卖家当,太过,太过,” “陛下如今眼中只有银钱,这不要设立厘金税呢,与天下小民争利,” “如此昏庸,难怪如今国事日下,” 附近的监生生员围拢了不少,议论纷纷。 言语里对孙廷勋相当的同情。 过了会儿,打扮差不多的薛濂也来了,他也是一身的旧衣衫。 只是薛濂不过四十多岁,身材颇为高大壮硕,卖相远远不如孙廷勋,同情他的人差了不少。 嘉定伯府上,周奎一脸的丧气,他的长子周镜次子周绛一脸的怒容。 周奎去皇城,接连吃瘪,难怪两人愤怒非常。 “爹,这个时候妹妹为何不出面阻止一下,让我周家丢尽了脸面,” 周镜恨恨道。 “建言的可是姐姐的宝贝长子,我这位姐姐当然要向着自己的儿子了,咱们周家毕竟是外姓人,” 周绛阴阳怪气的。 ‘好了,别说那些废话,让皇后知道了,咱家还得闹出事端来,’ 周奎呵斥道,虽然五十多岁了,但是周奎身子依旧健硕,只是鬓角有些斑白了。 “爹爹,咱家难道就这么把二十万两银子交上去,” 周镜不甘道。 周家有钱,甚至周后都不知道如今的周家藏有巨富。 但是这么交上去让周家父子痛彻心扉。 “哪有那么容易,陛下想敲打我们周家让其他的勋贵屈服,呵呵,如今薛濂和孙廷勋就在国子监卖惨呢,如果估计不错,这两人必然暗地里怂恿一些国子监生闹事,我周家就要等,别忘了上次助捐的情形,那一次可是让我们的万岁爷灰头土脸来着,这次要看看薛濂和孙廷勋的道行了,” 周奎冷笑着。 他说的上一次助捐是一年多前了,结果武勋中的豪富武清侯李国瑞就是卖惨,贩卖家中物品,让崇祯很没有脸面。 结果崇祯发怒府中幽禁李国瑞,这位爷自缢了。 那一次李国瑞的自缢让崇祯的助捐戛然而止。 “但愿这两人自缢了事,那位太子就无法收场了,” 周绛是幸灾乐祸,他可没忘了太子给他的羞辱。 做了国舅爷这么长时间,周绛高高在上久了,谁敢给他脸子看,可朱慈烺对他不假辞色,让周绛很狼狈。 周绛可是恨上这个不孝的外甥了。 “好了,这几日你等小心在意,不要让人抓了把柄,” 周奎呵斥道。 “陛下,昨个开始,阳武侯和应城伯引起的风波不断,奴婢手下的番子打探到他们今日只怕还有些事端,这几日还有大事发生啊,”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跪在下首禀报着。 王德化颇受崇祯的宠信,他得以荣任一个要职,提督东厂。 “果然是朕的好臣子,薛濂和孙廷勋这是要师从李国瑞啊,呵呵,他们就不怕朕一怒之下除爵,” 崇祯很愤怒。 两年前的半途而废,让他很憋闷,大明的皇帝可能没有他这么受气的,竟然让臣子拿捏。 今日再次助捐,薛濂和孙廷勋竟然用当年李国瑞的招式来应对他,这是在羞辱皇室,这还是他的臣子吗。 王德化跪伏地上没有言声。 “说说,你以为当如何处置,” 崇祯没有放过他。 “陛下,此时如果严惩两家,只怕其他勋贵有兔死狐悲之感,如果再有人使出些手段来,只怕京内百官、监生等舆论大哗,对我皇室风评不利啊,” 王德化偷瞄了眼崇祯道。 “哦,王德化,你不会是偷拿了谁的银子,为其关说吧,” 崇祯一瞪眼睛盯着王德化。 王德化急忙伏地叩首, “陛下,奴婢是您的人,岂敢欺瞒陛下,所言只是忠心为主,怕引得朝局动荡,” 崇祯放过了他,捻须好生想了想。 “王承恩,你去下文渊阁,传朕的口谕,让周延儒、陈演去国子监劝这两个败类回府,否则休怪朕手下无情,” 王承恩急忙领旨。 王德化出了暖阁,身上汗湿一片,方才陛下的一诈,差点让他失守,如今才缓过劲来,也幸亏宫中几十年的历练让其面不改色,否则过不了这关。 王德化返回了东安门东厂所在。 在他的公事房坐下后,一个小太监媚笑着为其端上热茶。 王德化滋润的饮了一口,然后一摆手,小太监急忙上前, “去一趟襄城伯府上,告诉他,本督冒死进言了,让他立即把三万两银票奉上,” 出手的可不只是薛濂和孙廷勋,李国祯这个心思活泛的也暗地里出手了。 小太监急忙应了转身而去。 孙廷勋坐在一个陈旧的椅子上假寐。 他对这些监生的反应很满意。 他还知道薛濂那货已经找人疏通监生今日要去大明门敲响登闻鼓闹事,这事闹的满城风雨才好,这样须让皇帝的脸面接受不能,这次的逼迫助捐就无疾而终了。 现在一切都不错,孙廷勋很满意。 不过,孙廷勋不满意的是一些勋贵背地里痛骂上面的两父子,但是需要他们站出来抵制一番的时候却是退缩了。 没卵子的软蛋,全没有祖上血战因功封爵的血性了。 而孙廷勋、薛濂所为成了,这些软蛋坐享其成,这是孙廷勋最大的怨念。 孙廷勋起的早了点,这时候有些昏昏欲睡。 接着他听到了忽然响起的喧嚣声,孙廷勋诧异的睁开眼睛。 他的一个家仆扯着他的衣袖捉急的指着左侧。 孙廷勋急忙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红色袍服的人站在那里,他身边立着两个锦衣力士。 锦衣卫,孙廷勋眼睛一缩。 这个红色袍服是锦衣卫校尉的标配,大部分的校尉都是这个官袍。 看来皇帝的处置法子来了。 孙廷勋登时紧张起来,虽然他有九成把握皇上碍于局面不能痛下杀手,但是还是有那一成可能呢。 接着孙廷勋发现这几个锦衣卫并不靠前,而且相距不远处薛濂的那个摊位旁边也站立着几个锦衣卫。 孙廷勋有些懵,皇上这是什么意图呢。 接着两个锦衣卫举起了牌子。 牌子不小,上面书写文字。 字数不多。 但是,孙廷勋的家产情况简明扼要的列了出来。 只是看了两眼,孙廷勋眼睛一缩,坏了。 第三十章 人设崩塌 孙廷勋一向自诩是个穷武勋,这也是他敢出来硬钢的原因。 他家里只有三个铺面,京城附近有三个庄子,只有三千多亩田亩。 和其他的勋贵比起来不值一提。 而孙廷勋本人除了元日或是大捷的庆祝等时候一身官袍,其他时候都是一身洗的泛白的儒袍。 简直就在脑门上贴出了他是穷人。 当然是勋贵中的穷人。 孙廷勋也依仗着这个,厮混勋贵中,所有耗费银钱的事儿可不要找他。 但是这次助捐风声很大,就连国仗嘉定伯也被严惩,孙廷勋感到自己也跑不了,但是吝啬之极的孙廷勋不甘心,怎么也要蹦达一下,好在他有‘穷人’的身份护体。 但是孙廷勋也有怕被人知道的秘密。 而现在他不可告人的秘密都被书写在板子上。 应城伯府上在京中是没有什么田亩。 但是,二十多年来孙廷勋秘密在江南松江府购置了两万多亩的田产,在松江府还有十余间铺子。 要知道京畿附近的良田不过是四两银子左右一亩,而松江的良田可是近十两银子一亩。 松江那里可是两年三熟的江南好地界。 不说每年的地租收入,就说这两万多亩田产就是二十多万两银子,还有十几个铺面呢。 牌子上将孙廷勋隐秘的财产标注出来,就相当于掀了孙廷勋最虚伪的一面,穷人的人设不复存在。 那么他现在一身旧衣挥泪甩卖破旧物件的行径就是一场虚伪的表演了。 而且牌子上铺子的地址和松江田庄的地址标注的清清楚楚。 孙廷勋登时见了鬼般,没什么人知道南边庄子的事儿啊,就是他有些亲朋故旧都没人知道。 此时四周一片哗然,那些监生纷纷议论是不是真的。 但是另一个牌子上写到有松江的监生可以查证,绝无错漏。 这次锦衣卫办事奇特,光明正大的说明你们随便佐证。 现场开始纷乱起来。 很多人飘来的眼光都带着不屑。 这里大部分人已经相信孙廷勋就是在演戏了。 孙廷勋的形象从阔怜变成阔恨。 尤其是一些本来打算去敲登闻鼓闹事的监生开始破口大骂开来,大明的监生可不怕什么武勋,那真是劲头来了还是聚众的情形下肆意辱骂。 大明文贵武贱就是这样,你个武勋不服能怎样,如果敢对监生动手,信不信让阁臣还有六部把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孙廷勋立即就晕了。 他晕了,旁边的家仆一通忙乱,抬起他就跑向附近的医馆。 孙廷勋这里乱作一团,薛家那里也炸了。 薛濂那里的锦衣卫也举起了牌子,将薛濂家京中、三河等处十几个庄子,十三万亩田产,各处商铺三十余。 这倒是没什么,人家里百年勋贵有些家财没什么嘛。 但是另一个牌子上列出了二月薛濂的嫡长子成亲,耗费了三万多两银子。 这也罢了,人家有钱愿意怎么了。 但是牌子列出了他的嫡次子这多半年来出入花街柳巷花费了近万两银子。 当然,这货被薛濂痛打一番,然后禁足,前些日子才放出来。 但是这些破事说明了,薛家几万两银子的开销不在话下。 然后薛濂这厮也是一身旧衣这里哭穷,要知道这次助捐是为了赈济灾民,剿灭流贼,虽然皇室要求助捐有些霸道,但毕竟是为了国事。 结果薛濂家里挥金如土,国事需要助捐的时候,这厮来演了这么一出,登时让围观的监生和百姓怒了。 这两个勋贵也太无耻了,多少流民饥寒交迫朝不保夕,他们对国事吝啬万分自己家里的开销却是挥霍无度,这样的人怎能不招人痛恨。 薛濂没有昏过去,结果被笔砚,鸡蛋,饭团等围攻了。 他和他的家仆被弄得狼狈万分。 附近有巡视的顺天府的巡街衙役到了后也没出手阻止。 阻止个屁,没看到皇帝亲军锦衣卫办事吗,除非顺天府上官发令,否则他们绝不会和锦衣卫做对的,那不是找死。 薛濂最后是一脑袋的包狼狈逃走的。 两家剩下的家具和闭眼书籍被监生和百姓粉碎一空,场面极为混乱。 而衙役们就当没看见。 没法,民愤太大了嘛。 孙廷勋没有在医馆停留多久,他没有真的昏厥。 他是看到局势不妙果断昏了的。 最起码没落到鼻青脸肿的地步,要不说孙廷勋毕竟是老狐狸呢。 他是借机脱身,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陛下知道他的家底必定盛怒。 所以他必须要请罪。 孙廷勋立即回府,赶紧脱了那个破衣烂衫,换做了正八经儿的朝服,立即赶去皇城。 他要在事情不可救药前立即请罪,晚一步都不成。 一切齐备,孙廷勋骑马奔向了皇城。 他刚到奉天门外,天使正好骑马奔出。 得,不用回府接旨了。 就在奉天门外,一些官员的注视下,孙廷勋狼狈接旨。 崇祯怒斥其狂悖、阴翳、欺君罔上,妄图让皇室蒙羞。 着立即闭门思过一年,罚俸三年,罚金五万。 头疼无比的孙廷勋当即晕了。 这次是真晕了,心疼的。 不过没人在意谁知道他是不是演戏。 总之,这一位应城伯是躺着回府的,也成了京城的一大笑谈。 薛濂赶回府中好一阵打理,才清理完毕,毕竟鼻青脸肿的面圣太过轻浮,何况这个时候这也是被惩处的理由。 薛濂刚要出府,旨意已经到了。 相比孙廷勋,薛濂的惩处严重多了。 同样狂悖欺君,还加上了挥霍糜烂。 崇祯对薛濂府上挥金如土对国事却是漠不关心推诿的行径痛恨非常。 除去阳武侯的爵位,降为阳武伯,罚俸三年,罚金十万。 薛濂是悔恨万分,他没想到结局是这般。 这时候他才想明白这次为何有些勋贵躲了,说什么不出首,看来这次皇上要毫无顾忌的痛下杀手。 不过一切都晚了。 “太子您这个手段真了得,不过就是举了几个牌子,方才还很同情孙廷勋的监生立即唾弃了他,阳武侯则是鼻青脸肿的,全没了勋贵的威严,” 东宫内,李若链一脸喜色的报禀。 锦衣卫的事儿就是他依照太子的吩咐一手操办的,方才他就在暗处监看,短时间的颠覆,让其为太子的手段咋舌。 朱慈烺笑笑,不过是后世反转再反转的戏法罢了。 既然孙廷勋、薛濂为自己设计了清贫的人设,那就要有金刚不坏之体。 偏偏这两位都有阿喀琉斯之踵,而锦衣卫这个特务机构偏偏有人洞悉了这一切。 当然,锦衣卫的人也不可能随意的传扬出去,毕竟那是两位爵爷,和他们作对可以,但是没好处的事儿何必鱼死网破呢。 朱慈烺可是没那个顾忌,他要作的不过是设计个法门颠覆这个人设就是了。 孙廷勋很聪明,他想利用国子监这些大明优容的读书人为自己‘申冤’。 他的破绽也就在这里,只要颠覆了人设,他的形象也在读书人彻底糜烂,谁都救不了他们。 此时皇家出手名正言顺。 “李若链,这几件事你做的很不错,本宫日后自有嘉奖,” 朱慈烺对李若链的执行力非常赞许。但是他不是帝王,这些事也上不得台面,因此他只能点出了,说出一个日后。 “多谢太子,臣下必尽心竭力,” 李若链急忙拜谢。 ‘李同知有几位公子啊,’ “陛下,臣下有两子三女,” “多大了,” “长子十八,次子十六,” 朱慈烺看看李若链三十多岁的年纪,不禁感叹,这个年月真是早婚啊,不过想想崇祯才三十出头,他也十四了。 “将次子送来作为东宫近卫吧,” 朱慈烺这话让李若链急忙跪下拜谢。 他很清楚,官衔很重要,但哪里比得上太子身边人的地位,正经是身边人才是第一宠信的,这是太子表示将其纳入嫡系亲信行列了,否则哪里来的他的亲子招入近卫。 “臣谢太子隆恩,” 朱慈烺亲自上前扶起了李若链,颇为优容。 要论安抚激励,朱慈烺那可是经验丰富。 第三十一章 巨额捐助 “陛下,事情就是如此,太子殿下只是让人举了举牌子就让两家颜面扫地,如今京城中人人喊打,” 王承恩将国子监前发生的事儿细细道来。 说的崇祯喜笑颜开,可说天子少有的欢乐时光。 王承恩发现了,自从太子参政,陛下的心情好了很多。 “陛下,今日晨时以来,成国公、定国公各自送来了三十万两银子助捐,” 王承恩这话让崇祯眼睛一亮。 ‘英国公也送来了十五万两,武定侯十万两、镇远侯十万两,恭顺侯十万两,’ “好好,这几个总算有些良心在,知道谁才是他们富贵百年的恩主,” 崇祯脸上泛出了红色。 只是这些就是百万两出头了,这让极端饥渴的大明财政可以稍微喘口气。 但是他随即脸上一沉, “先前太子说这些勋贵有钱粮,朕还不信,没想到啊,都是豪富,比朕都有钱啊,呵呵,” 崇祯心里发酸了。 一个个臣子都比他富裕,崇祯心胸可是不大,小舟都过不去。 王承恩低头不语,他知道这可不是他说话的时候。 “暂且记下,待日后再说,” 崇祯勉强压下了火气。 但是他没想过,他那些臣子正因为他的某些性子才敢欺瞒他,也正知道他的心胸不宽,才不想露富不想多捐,就怕天子对他们的富庶生出嫌隙来,何况这些勋贵致富的手段多有龌蹉。 王承恩立即感觉话风不对,急忙瞬闪, “多亏太子眼光独照,看穿了这些勋贵的面目,又弹劾嘉定伯威压这些勋贵,结果真是有了这些银钱,当真是意外之喜啊,” 听王承恩提到自己争气的长子,崇祯再次喜上眉梢, ‘好了,你去将太子招来叙话,’ 崇祯笑道。 王承恩立即领命。 啪一声,周奎手中的茶碗掉落地上。 方才他刚听说薛濂和孙廷勋事件反转,两人一个昏厥,一个狼狈逃窜的时候已经足够惊讶。 现在听到两人被严惩,而成国公等人献上了百多万银两的时候,大惊下打碎了茶碗。 他万万没想到只是多半天的光景事情就大反转,不但孙廷勋两人被拆穿,就是成国公等顶尖武勋也低头了。 这下武勋联合对抗的阵线彻底破碎了。 怎么不让周奎大惊失色。 “周镜,你去,尽快筹集二十万两银票,我送去宫中,” 周奎此时脸上细汗涟涟,他真的怕了。 “爹,那可是二十万两,我家就是不给,谁敢上门讨要,” 周绛瞪眼道。 这货也是死要钱的。 “蠢材,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儿子,” 周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周绛捂着脸不服的看着自家老子。 ‘你这杀才真以为你姐姐能帮衬我家过了这关吗,不说你姐姐不想伸手,就是想,现在成国公等人屈服,其他人也不会坚持,你以为我家可以独存吗,现下你姐姐绝不会帮衬我家,免得周家成为众矢之的,’ 周奎吼道,他自诩一世英明,却是生了这两个蠢货。 周镜倒是听话,立即出府去了。 “回来,” 周奎一扬手。 “你再准备好两万两的银票给太子送去,” “爹,这是为何,” 周镜和周绛不解。 “我们周家看来以往对太子恭敬不足啊,太子怕是对我周家有了嫌隙,以后逢年过节的孝敬绝不可少,” 周奎脸色阴沉道。 ‘他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娃子,’ 周绛恨恨道。 “住口,那也是君,岂是你能置评的,” 周奎很想再扇他一巴掌。 待得朱慈烺沐浴更衣来到乾清宫暖阁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一进入暖阁,朱慈烺就发现暖阁气氛相当不错。 将他引入的小太监以及路上遇到的一些太监、宫女侍从都喜气洋洋的。 他略打听,原来天子今天心情大好,给这些左近的太监宫女每人赏了一两银子。 这对紧衣缩食的陛下可是不多的举动。 朱慈烺进入暖阁见礼后笑道, “儿臣看父皇脸上添了喜色,儿臣斗胆问陛下有何喜事,说来让儿臣也乐上一乐,” 这话说的极为妥帖,让崇祯笑意更浓,让王承恩恨不能太子多来几次。 “哈哈,王承恩给他说说,” 崇祯安然靠坐,以前所未有的舒适笑道。 “好叫太子知晓,今儿一天助捐达到了两百多万两银子,” 王承恩笑的眯着眼睛一一列出, “成国公三十万两,” “定国公三十万两,” “英国公十五万两银子,” “泰宁侯十万两,” “镇远侯十万两,” “西宁侯十万两,” “恭顺侯十万两,” “武安侯八万两,” “宁阳侯八万两,” 。。。。 “襄城伯五万两,” “新宁伯五万两,” “平江伯五万两,” 。。。。。 “嘉定伯二十万两,” 王承恩喜气洋洋的说着。 朱慈烺笑着拱手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儿臣也为天下百姓贺,” ‘就你嘴甜,哈哈哈,’ 崇祯一点自家的儿子,越看越满意, “太子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否则成国公定国公怎么肯拿出这么多的银钱来,” “略施小计惊吓了他们一下,两人胆子都不大,吓坏了,” 朱慈烺简单的一笔带过。 ‘好一个略施小计,我儿真乃多智啊,’ 崇祯捻须大笑,接着脸上笑容收了收, “此事也让朕惊醒,这些勋贵不能过于纵容了,他们如此豪富,其来源非法,可笑朝廷和宫内以往一无所知,” 崇祯在慨叹,以往的几次助捐要是知道他的麾下都是这般的肥猪,哪里能留到现在,那时候还以为都不甚富裕,不可压榨太甚,如今看来当真好笑。 王承恩急忙使了眼色,朱慈烺会意道, “父皇,此事不是时候,我朝不能经历大的阵仗,内忧外患太甚,折腾不起,” “是啊,暂先放过他们,” 崇祯有些意兴阑珊,知道了他们多为不法,即使贵为帝王也不能立即处置,有够郁闷。 “父皇,儿臣能不能多讨要几十万两银子,您看京营欠饷两个多月了,还有其他的开销,” 朱慈烺展开瞬移大法,转换气氛。 “好你个竖子,狮子大张口,不允,” 崇祯佯怒道。 “父皇救命啊,儿臣这里十万火急,” 朱慈烺涎着脸笑道。 其实他心里还真有些急,他辛辛苦苦敲诈这些勋贵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整军备战,没有银钱一切休提。 “好了再给你拨付三十万两银子,再没有了,” 崇祯点指朱慈烺笑骂道。 朱慈烺大喜拜谢。 心情大好的崇祯又是留膳,爷俩一起边吃边聊。 第三十二章 反击,唯有反击 “父皇,有个建言,我意将福建水师总兵官郑芝龙所部调到天津水师,可任命郑芝龙为天津水师提督,任命其子郑森为福建水师副将,署理福建水师。” 崇祯一怔。 “郑芝龙不是海匪出身,后来招安的那个福建水师总兵官,调任天津水师,只怕距离京畿太近了,再者,一个水师总兵官对北方战事何益,” “父皇,明年秋冬只怕建奴还得大举入侵,因此我朝要早做准备,而天津水师即是儿臣想到的应对,” 朱慈烺可是清楚明年对于大明来说是天翻地覆的一年。 李自成攻破开封,从此在大明中原腹地无人可制。 接着建奴入侵,向南一路抢掠,直达南直隶北部,抢掠了数月之久,然后饱掠人丁金银而归。 留给大明的是无法恢复的创伤。 他如今要避免这两场浩劫,如果不能,那么大明只剩下一条路,立即布局江南,争取划江而治。 那就是壮士断腕了,让出北方,让李自成和满清死磕。 然后在南方恢复实力,最后派出大军北伐。 “不可能吧,建奴怎么可能这么快入寇,” 崇祯感觉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父皇,这两次建奴可是每隔一年就入寇一次,而此番我九边精锐受到重创,关宁军只剩下四五万众,对辽西已经没有大的威胁,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建奴,因此建奴必然入寇掠夺金银和丁口,也为了让大明失血不止,” 朱慈烺的话对崇祯来说很残酷,崇祯沉默了一下。 “这和你调郑芝龙到天津什么干系,” “儿臣想了半月,明年建奴入寇,我大明没有很好的办法御敌于外,而一旦建奴攻入我大明腹地,那就是百万生灵涂炭,因此儿臣决意以攻代守,先发制人,” 朱慈烺真是思量了许久。 但是他无奈的发现。 防守就是一个绝路。 就是明年他能练出五万精兵来。 但是建奴却是可以十多万入寇,而且大半都是骑兵,拥有无比的机动性。 而京畿北方的长城足有千里,他依稀记得好像是从蓟镇长城入寇。 但是,蓟镇所辖的长城也有数百里。 关口数十处,数万军平摊在关隘,处处兵力不足,还是容易被敌军突入。 而野战,没有大规模的骑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一旦被突入,京畿附近几十座城池总不能处处布防吧,那就是一个下场,被分割包围。 说白了,大明如果在十年前可以拼凑出几十万精兵来处处设防。 但是现在,枯竭的财力,悍卒伤亡殆尽,一切表明被动防御的大明结局很不好。 崇祯脸上的纹路越发的深了, “你意是从海路。。。。,” “正是,如同当年的毛文龙一般,建奴入寇大明当在辽中聚集大军,然后从北线绕过关宁,从蓟镇长城扣关,而此时我军从辽南攻入,只要攻取几座大城,那么建奴是继续攻伐我大明呢,还是回军收复辽南呢,” 朱慈烺起身来到了侧壁上悬挂的一副大明舆图那里,他伸手点了点辽南和辽中。 “围魏救赵,” 崇祯眉头舒展了一下。 接着他摇了摇头。 “我儿,我大明哪里有那样一支大军可以蔽海而去。” 崇祯也知道如今建奴的威胁日甚,尤其是一旦入寇对他的颜面又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但是也清楚如今大明最精锐的边军连十万也无,有心无力了。 “父皇,儿臣可保整训出数万精兵,而从辽镇,蓟镇等处抽调大部的骑军,反正如果建奴大举入寇攻城,骑兵也只能困守城中,不如出海一搏,而且辽南以汉军为主,建奴精锐不多,正是避实击虚的好所在,” 朱慈烺坚持道。 崇祯脸上变幻着,朱慈烺这个建言很有诱惑力,如果真能成功,大明就可能避免一次建奴的打击。 让在和流贼激战中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大明喘息过来。 但是崇祯一点底没有,他是被大明接连的败绩吓怕了。 十年前雄心万丈的那个天子已经远去了。 “父皇,儿臣以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数月过后,儿臣为陛下练成一部铁军,陛下再下决断不迟,然那时再行抽调郑芝龙部就来不及了,毕竟他们的战船从南到北,还要数月光景,” 朱慈烺没指望崇祯一下能答应。 望梅止渴对崇祯这样的老手来说不大靠谱。 但是,他要埋下引子,步步为营的达到目的,这就是第一步。 “只是这个郑芝龙怕是不能听命吧,他是海贼出身,本来心里就有顾忌,很可能如左良玉般托辞避战,” 崇祯无奈道。 他如今也体会到被武将抗旨的滋味了,也不说抗旨,就是借故拖延就行。 比如前几年他就看出了左良玉的跋扈,想将左良玉从湖广调回京中或是蓟镇。 但是风声刚传出去,几大股流贼猛攻湖广。 真是好巧不巧的,崇祯有九成把握左良玉在养寇自重,但是左良玉借口剿匪留在了湖广,这两年兵力膨胀到近十万,一个总兵官大不了统兵万余,一般两三千兵力,而左良玉这个总兵官竟然有近十万兵。 崇祯有些无可奈何了。 ‘郑芝龙不会,只要陛下的圣旨恩威并济,郑芝龙当会提军北上,’ 历史上的郑芝龙对大陆有着深深的戒惧。 他想要自立,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脱离大明这个块大陆。 比如清军大举入侵福建的时候,他本来可以去小琉球自立,但是他不顾郑森和其他部将的劝阻,北上去了京城,向满清投降。 说白了,他不认为脱离了大陆的郑家可以独存,没有那个胆略自立为王。 这一点他远不如他的儿子郑森坚决。 郑森统领郑芝龙留下的残部还敢渡海收复小琉球,然后自立为王,成就一番事业。 所以,朱慈烺以为只要给郑芝龙足够的诱惑和足够的压力,郑芝龙当会屈服。 崇祯还在迟疑,实在是这些年他的决断结局大多不好。 所以他现在越发的犹豫。 “父皇,如今这局面,如同我大明设立厘金局一般,改变总比不变坐以待毙好啊,” 朱慈烺的这句话终于让崇祯动容。 是啊,总不能坐以待毙,总要动一动。 ‘好,朕就下旨掉郑芝龙为天津水师提督,让其子署理福建水师,” “父皇,还要让郑芝龙随船带着一样东西,而且是多多益善,” “何物,” 崇祯疑问。 “番薯,儿臣前几日从澳门西夷人那里探听到一个消息,番薯此物在他们本土亩产可三石到四石,” 朱慈烺刚说到一半,崇祯立即激动的坐直了身体,瞪着眼睛看着朱慈烺, “多,多少,” 朱慈烺心中碎碎念,三十多岁的人了,也不改毛躁的毛病。 “父皇,一亩约为三到四石,但是,他们引入了南边的吕宋岛等处,却是只有一石的产量,这个作物也引入了我福建,但是产量也不高,” 崇祯瞪了朱慈烺一眼,很显然,嫌弃朱慈烺说话没个头绪,让他白欢喜一场。 第三十三章 好奇 朱慈烺看到了崇祯的不悦,啧,这位爷就是一个急性子, ‘父皇,澳门西夷人说完后,儿臣问了问他们,他们本土大约是我朝山东一线的天气,旱的时候多,雨水相对少些,而他们占据的吕宋等地雨水很多,而福建路雨水也很充足,而我朝长江以北大部分都是同他们本土一样的气候,’ 朱慈烺刚说到这里,崇祯忍不住了, “我儿以为那些田地雨水过多产量不高,如引入北方,则产量会大增,” 崇祯话音有些颤抖了。 他当然清楚,这十几年来,大明中原天灾不断,但是第一位的就是大旱,而且是一年连着这一年的旱情,接连旱情造成的粮食紧缺直接摧毁了一切。 如果这个番薯产量如此高,那大明最大的难题就会迎刃而解,要知道如今大明北方的黍米等一亩也就是一石而已。 那么有了余粮,还有多少人叛乱,流贼就失去了大部分的兵员,大明的内乱很快就可以平息。 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前提是这个番薯真的有那样的产量。 ‘父皇,儿臣以为值得一试,一旦成功,那就是一劳永逸的大事,如果不成,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臣之意当首先在我皇庄上引种,如果出了乱子,也不至于祸及百姓,’ 朱慈烺说的法子以为稳妥,崇祯不断点头,他本来晦暗的眼神里透出了希翼之色。 朱慈烺知道土豆和玉米已经在福建种植了一些时候了。 但是产量不高。 那是因为玉米要经过多代的繁殖等,才能孕育适应当地的品种,所以这个等不起。 而土豆来说,它也需要高产品种,后世一亩产四五千斤平平常常。 但平常的品种产近千斤也不是没可能。 到了康熙年间,土豆开始扩散到北方,结果就是滋养了大量人口。 怎么说呢,大明明明没有清朝压榨百姓那么严苛,清朝初又是战乱大量抛荒,又是贵族跑马圈地,造成很多流民,但是没有大的农民起义,全仗着土豆等外来作物的功效。 大明这娃也是倒霉了到了极点,只要再存续几十年就可以得到这个丰硕的果实,却是让满清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朱慈烺要提前引爆这一切,给大明一个雄厚的根基。 至于土豆的产量不高,后世点出了,福建就不是一个好的引入土豆种植的地点,土豆本来耐旱,但是怕雨水多,而最先也引入的广东和福建偏偏就是雨水极多的地方,让大明当时没有发现这个战略资源,真是造化弄人。 郑芝龙船队入京,正好顺路捎带来,否则一般的船队还不好携带土豆呢。 至于玉米,朱慈烺暂时放弃了,他等不起。 “此物可当做粮食,” 崇祯要确定这个番薯能当口粮,否则不是空欢喜。 “这个番薯可以当口粮,可以烤着吃,煮着吃,还可当菜肴,炒着吃,拌着吃,” 朱慈烺想想后世的种种作法,别说,他馋了。 “好,此物必要一试,就在皇庄引种,” 崇祯立即拍板。 他转身看向王承恩, “圣旨上务必要点明这点,决不可疏忽,” 王承恩另一身份可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专门为皇帝起草圣旨的。 王承恩急忙应了,听了这会儿就连他也感到此事重大,决不可轻忽,这就是大明期盼已久的那个甘雨。 ------------------------- 孙传庭衣衫褴褛,须发散乱的走出了昭狱。 他身形本来瘦削,加上狱中的遭遇,如今就是皮包骨头。 刚步出昭狱,刺眼的阳光让他扬手遮蔽了一下。 “东翁,” “老爷,” 几声召唤,让孙传庭看去。 他立即看到了家中老仆孙英,还有他的幕僚李乾、刘之虞。 “老爷,您瘦多了,” 孙英抹泪道。 “好了,老夫不是出来了嘛,” 孙传庭倒是很淡然。 然后他转身看向了李乾和刘之虞笑道, “子轩,奉达,你等没有回乡吗,” “东翁眼看功成,却是被小人所陷害,我等心不甘啊,为东翁出狱多方奔走,只是,惭愧,未能寸进,” 四十多岁的枯瘦的李乾拱手苦笑着。 “东翁,我等不过区区秀才功名,蒙东翁抬举,才能效力军中,感佩东翁未及,怎能不顾而去,” 高大的刘之虞拱手拜道。 “孙某不才,能得两位贤弟辅佐,今生快事啊,哈哈哈,” 身材高大的孙传庭笑声洪亮。 “下官李若链见过孙督,” 此时一个人拱手拜道。 孙传庭捻须眯眼看着面前这人,不禁疑惑。 因为这人身穿四品武将的官袍,却是面生的很,孙传庭笃定自己没见过。 “东翁,我等探听的消息是您出狱乃是如今太子建言的,陛下这才开释东翁,而这人如今在太子身边行走的锦衣卫同知李若链,” 李乾低声提点道。 “哦,原来是李同知,不知道有何事,” 孙传庭略略拱手,他不会过于亲近,这位可是文官一向厌恶的厂卫。 ‘孙督,陛下豁免孙督之罪,开释出狱,命您效力太子身边赞画一二,您随下官走吧,’ 李若链笑道。 “李同知休要再提孙督,老夫乃是闲余之人,从此不问世事,只想致仕归隐,让太子失望了,” 孙传庭冷硬回道。 孙传庭心里冰凉一片。 他在狱中自有对局势的判断。 他以为如今大明可以统兵剿匪的大臣屈指可数,他虽然被杨嗣昌构陷,但是那厮已经死了。 而他没有马上被处死,那早晚有一天会被陛下开释出狱,也必然会被再次委以重任,孙传庭就是有这个底气,没有这个底气他也不会和崇祯硬钢。 所以这次被开释他以为官复原职也等闲,他心里有股火,要再次做出功业来让一些小人看看。 但是现在看来,他的出狱不是天子之意,不过是让他任太子身边的赞画。 说白了就是一个白丁,还是没有官身的。 这也罢了。 问题是太子等闲不能出宫的牌位,他去了那里能有什么作为,投闲放置吗。 孙传庭很气恼,所以脾气上来丝毫不留面子,就是想先回乡了。 说完这话,他立即发现刘之虞直给他递眼色。 李若链则是不慌不忙道, “我家太子言称,孙督壮志未酬,难道看着李贼肆虐中原而不顾,难道看着建奴肆虐家乡,大丈夫当披坚执锐守护家国,不知道孙督是否大丈夫也,” ‘谁敢说某不是大丈夫,’ 孙传庭须发蓬张,怒极,旋即莞尔一笑, ‘太子好手段,想要智激怒于某,好,某去看看又何妨,’ 孙传庭上了后面的马车。 车上,李乾和刘之虞低声解说了一番。 孙传庭捻须疑惑了半晌。 立忠烈祠,减免税赋设立厘金税,建言助捐,出宫整军京营。 这些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结果这位太子不但一一建言了,而且办到了。 而且只是数天时间,各位勋贵被迫助捐了两百四十多两银子。 只是这一点就让孙传庭心惊,这手段就是历任的首辅也办不到吧。 这是怎样一位太子,很难相信他只有十四岁。 而建言让其作为赞画辅助整军,也可能是重用之意。 孙传庭的怒气少了很多,倒是对这位太子充满了好奇。 第三十四章 建立伪军 朱慈烺再次来到了丰台大营。 朱纯臣、徐允祯、李国祯、卫时泰、吴惟英等众人统领全部的军将大营门口跪迎。 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谦恭。 这位敲打了亲外祖父,还有包括薛濂、孙廷勋等一众勋贵的太子如今在他们心中竖起了无上的威严。 不知道天子是否可欺,太子却是决不可欺,否则就是除爵的下场,最起码降爵跑不了。 “诸位请起吧,日后还得诸位臣工多多帮衬,” 朱慈烺说着不痛不痒的却是没法不说的废话。 其实双方都清楚,朱慈烺这次整军除了三千营和神机营外,五军营已经被废了。 朱纯臣等人只能旁观,没资格参与。 但是基本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朱纯臣边陪着朱慈烺向里走,边媚笑道, “殿下,臣等已经倾尽全力助捐,家中再无现银,陛下当否满意,” 朱慈烺明白这厮这笔银子就是赎罪钱,为的就是不再追究他的贪墨军饷。 “成国公如此深明大义,陛下定会记在心中,来日国公前程无限啊,” 朱慈烺虚与委蛇,其实他清楚,这厮家里怕是还有几十万两银子。 但是也只能适可而止了。 李自成入京后考掠出千万两银子。 那是建立在极端暴力的基础上,考掠死了大批的文武。 可怜那些混蛋以为迎入新君,换个老板可以继续飞黄腾达,结果炼狱加身。 但是,朱慈烺不可能那么干,他不是流贼,可以肆意胡为,所以这次两百多万两银子也就是结局了。 “殿下,我等还为殿下收罗了不少的女真人和蒙人,如今就在大营,想来殿下必有大用,” 朱纯臣逢迎道。 投其所好,朱慈烺笑着看了看这厮,官场手法六六六啊。 难怪这厮能总督军营,上下通透,手腕圆滑。 “如此有劳成国公了,” 看到朱慈烺一脸笑意,朱纯臣心总算是放下了。 朱纯臣、徐允祯等几个人现在对上朱慈烺心里发虚,哪怕对上崇祯也没这个感觉。 千多名的女真人和蒙人被带到了朱慈烺面前。 女真人四百多人,大多都是保留着那个小猪尾巴。 而蒙人有秃发的,有披头散发的。 一股蛮族的气息扑面而来。 朱慈烺饶有兴致的端详了他们一下。 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朱纯臣递给他的单子。 上面列着一些女真人的主要人物。 其中最有名气的是两人。 一个是海西女真叶赫部末代贝勒布扬古之孙阿克墩。 一个是哈达部昔日贝勒孟格布禄之孙古尼音布。 当然,这里也点明了两人的父亲都是庶子,家中不太受重视。 倒也是让他们侥幸逃离建州女真的杀戮,逃入大明境内。 而他们也就成了明将麾下的家丁。 阿克墩在蓟镇一个游击麾下,而古尼音布就在徐允祯的家中充任家丁。 朱慈烺可是很清楚,这两个部和努尔哈赤一家仇深似海。 两家家主即使最后降了,努尔哈赤寻个由头将两家屠戮一空。 这两位从大贵族成了颠沛流离的逃犯。 这反差很大就是了。 朱慈烺让人把这两人唤到近前来。 阿克墩是个身高体壮的三十多岁的汉子,一双牛眼泛着凶光。 朱慈烺看他一眼就知道这人手上不少的人命。 而古尼音布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了,很是瘦削,脸上沟壑纵横,写满沧桑,只是一双眸子颇为有神。 两人身穿破旧的皮袍,显然境遇不怎么样。 “叩见太子,” 两人跪拜,说的汉话半生不熟。 朱慈烺抬抬手,笑了下, “起了吧,” 两人起来后,古尼音布低着头,阿克墩则是偷瞄了下朱慈烺。 “两位祖上昔日都是女真的王者,并且受封我大明,也在反抗老奴的暴政中牺牲,甚为感佩,因此本宫决意上书陛下,恢复你等两人贝子的称号,” 朱慈烺当然知道这些人是为了自己的领地和努尔哈赤死磕的,而不是对大明的什么忠心,不过是个由头而已。 两人脸上惊愕,毕竟他们已经完全放弃了希翼。 他们已经成了丧家犬多少年了。 虽然他们祖上被灭的时候,两人还没出生,但是听父辈也讲了当时情形。 虽然对老奴恨之入骨,但是现实是没人重视他们,到了他们这辈已经沦为家丁了,随时可能丧命。 结果这次明太子竟然要敕封他们为贝子。 女真一部的王者称为贝勒,子嗣就是贝子。 也就是说大明将会承认他们为哈达部和叶赫部的贝子,这个待遇真是太优厚了。 这个惊喜有点大,两人立即宕机。 “还不谢恩,欢喜的傻了吗,” 朱纯臣厉声道。 在其他人面前,这厮还是大明顶级勋贵成国公,颇有威仪。 “多谢太子成全,” “谢太子之恩,” 两人蓬蓬的叩首,丝毫不在意什么磕破脑袋,绝对是真心实意。 “起来吧,” 朱慈烺依旧和煦,收买人心神马的他最愿意了。 看到两人的感恩表现绝对是一种享受。 “你等两人弓马可娴熟,” 朱慈烺问道。 “我等一日不可忘,” 两人忙道。 ‘操练一番给本宫看看,’ 朱慈烺吩咐道。 两人立即起身迅快的寻了马匹和弓箭。 两人的马术娴熟,马上箭术也颇为了得。 六十步的靶子,阿克墩五发五中,而古尼音布五发四中,作为马上的射术来讲都是高手了。 朱慈烺再次将两人召回,安抚一番。 “你等二人将会成为女真营的主将副将,谁人为主将,谁为副将,我要你两人的表现,” 朱慈烺的话让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戒备之意。 朱慈烺嘴角一翘。 两个女真首领很团结,那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所以从一开始朱慈烺就让两人开始竞争,各拉一套人马怼上才好。 “好了,你等可以去整顿女真营了,可以告诉你等,女真营人数必定破千,日后的前程就看你等是否能为本宫练出精兵来,否则,呵呵,” 朱慈烺是恩威并施。 “小的定为太子效死,” 两人跪下叩拜。 朱慈烺挥手让两人退去。 再次带上来的是三个蒙人。 都穿着皮袍。 当先一人须发披散,一半花白了。 身材矮壮,眸子颇为有神深邃。 此人名唤德席格,身边的是他的两子成合勒和阿古韩。 单子上点明了,此人曾是林丹汗麾下的大将,也是察哈尔一部落的酋长。 不过,林丹汗大败,而他曾斩杀了不少的后金兵,怕降了后金被族诛,只能带着家中让和亲信逃亡大明。 如今他还领着百来人的部众。 “拜见太子,” 德席格跪下拜见。 朱慈烺让他起了。 朱慈烺照旧任命他为蒙人营的首领。 德席格立即跪拜谢恩。 朱慈烺却是发现德席格相当的冷静。 没有前面两人的狂喜。 朱慈烺立即知道这人是个有城府的,也或许和女真人大战就在七八年前,因此对女真战力的强悍很清楚,加上如今大明如今的处境,怕是心中很有疑虑。 第三十五章 立取军心 “德席格,你要清楚,大明虽然最近数次败于建奴,不过大明地大物博,些许败绩不能坏了根基,而大明只要大胜一次,你以为建奴如何,” 朱慈烺的话让德席格的眼中终于了光亮, “建奴受不得大败,丁口的折损没有十年无法恢复,大败就是灭国,” 德席格拱手道。 ‘好,你是个头脑清楚的,给本宫好好练兵,恭顺侯吴惟英晓得吧,他祖上就是蒙人,你等日后立下殊功,大明以公侯赏赐,从此可一步登天,’ 没有复国的前景,朱慈烺就用高官厚禄引诱。 恭顺侯等数个蒙人后裔的公爵就是最好的榜样。 “小的叩谢太子,小的父子定斩将夺旗,太子所指小的无不敢往,” 德席格重重叩首。 朱慈烺笑着让其退下。 他看着几人领着女真人和蒙人去了校场一角,这些人现在一阵纷乱。 显然,朱慈烺的话在他们间引起了骚动。 朱慈烺没有在意,如果这几个人不能节制女真人和蒙人,那他换人就是了。 朱慈烺这么做也是没法,精锐骑兵的养成需要数年时间,尤其是作为斥候的夜不收更是如此。 但是朱慈烺没有那个时间了,那就拿来就用,这些人可是大好的骑兵来源。 而且无论是女真人或是蒙人战死,牺牲的都是外族的血肉,他没什么心疼的,炮灰而已。 朱纯臣看的脸上直抽,这么一会儿就收服了这些女真人和蒙人的心,这位太子手段高啊,心中越发的忌惮,想想这位就是未来他们的主子,心里惊惧。 接着数千乌合之众被引来。 一个个破衣烂衫,有的体格健壮,看起来状况还成,这是矿工出身的。 有的虽然身体尚可,但是面有菜色,这些或是辽民或是流民。 一众人等都敬畏的看着前方旌旗招展的太子仪仗。 朱慈烺站在校阅台上俯视众人, “士卒们,我看到了你等经历的悲惨,或是矿山里辛苦劳作,随时可以丧命,或是被流贼、建奴侵吞了田亩,亲人尽皆丧于建奴手中,向北望泪满眶,” 朱慈烺说到这里,有些辽民已经泪水满面。 “不过那是过去,今日始你等是皇家亲军,此处粮饷充足,温饱不虞,此处你等可以磨砺战技,在这里无人敢克扣粮饷,只要有人克扣粮饷你等可以立即举报,证实后,犯事军将立即斩首抄家,抄家所得一半赠予举报者,” 朱慈烺的话惊呆了众人。 朱纯臣等人感觉身上颤栗,如同被虎狼盯住。 下面数千人目光炯炯的盯着朱慈烺。 他们以为到了这里也照旧得被克扣,也照旧被欺压,天下乌鸦一般黑。 但他们还是来了,因为这里克扣剩下的粮饷可以他们活下去。 结果太子的话让他们有了大惊喜。 “士卒们,想要封妻荫子吗,杀敌立功,” “士卒们,想要北上杀奴夺回田亩,祭拜亲人吗,” 下面一片吵嚷声,很多辽人疯狂的喊着, “想,” 他们丢弃了家中田亩,这些年颠簸流离,故乡一切越发的让他们魂牵梦绕。 ‘我听不太清楚,想杀奴吗,’ ‘杀奴,’ 下面的很多辽人含泪吼着。 “好,那就杀奴立功吧,本宫发誓,必有一天统领你等北上杀尽建奴,还我辽东,” “杀尽建奴,还我辽东,” 两千多人的辽人大声嘶吼着。 矿工和流民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 朱纯臣等人目瞪口呆,他们哪里看到过这般凶悍的气势。 辽人果然粗蛮啊。 他们再看向朱慈烺越发的敬畏,短短几十息几十句话就让这些流民疯了似的跟从,试问谁有这般能力,这位太子简直多智近妖啊。 “好,既然你等不怕流血牺牲,我大明当不吝赏赐勇士,今日就发下这个月的饷银,” 朱慈烺一示意。 几个锦衣卫力士立即掀翻了几口箱子。 接着白花花的银子立即翻倒地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些流民立即鼓噪起来,他们没想到刚到这里就能领取饷银,大惊喜啊。 ‘休要鼓噪,排队依次领受,’ 一个锦衣卫校尉吼道。 还有几十个锦衣卫力士呵斥这些流民排起队伍。 这些流民立即听话的排队领取。 有零星拥挤的,立即被力士们鞭挞,立即秩序井然。 朱慈烺暗自点头,恩威并施的效果让他很满意。 校阅台下走来了百多名的军将和军卒。 他们都是被抽调出来的曾经参加南征北讨,杀伤过流贼和建奴的兵卒。 百多人立即跪拜朱慈烺。 朱慈烺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从今日起你等都是京营教头,负责操练京营的军卒,提点军卒战阵精妙,” 众人屏息听着。 ‘告知你等,我这里有参将,游击将军,千总,百总的职位等着你等,只要你操练好士卒,那这些职位就是你的,如果不能,那么就会扫地出门,新军绝不养废物,’ 朱慈烺环视众人。 众人又惊又喜的叩首, “小的们遵命,” ‘你等记住,本宫不喜逢迎,我只看你等作出什么,操练好士卒战场杀敌,本宫当还以公爵之位,如偷奸耍滑临阵脱逃,定斩不赦,’ 朱慈烺大棒胡萝卜并用。 “小的们敢不效死,” “好,现在报上名来,” 朱慈烺注视众人。 第一个黑炭般的军将踏前一步单膝跪下, “神机营百总刘景炎,见过殿下。” 第二个黄脸的汉子单膝跪下, “神机营什长张吕芳,见过殿下,” 第三个瘦高个单膝跪下, ‘右哨营千总郭明海拜见殿下,’ 。。。。。。 一百多人依次报上自己的名字,朱慈烺努力的记下他们的名字和面貌。 “好,你等可以去招收自己的部下了,每队五十人,去吧,” 朱慈烺挥挥手。 众人捉急的跑向了那些流民。 他们都被前景吸引,如果练兵入了太子法眼,你就可能是参将、游击,可能是千总,距离副将就是一步之遥了。 朱慈烺点了点头,不错。 他这般作为也是无奈之举,既然对这些人毫无所知,那就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脱颖而出的就是他需要的人才,至于庸才那就退回左掖营右掖营去。 等到所有人领了那一两的饷银后,士气高涨。 此时所有的狐疑都消失不见。 这年头招兵时候说的很好,入营后克扣军饷的事儿多了。 现在这点疑虑消失无影踪。 朱慈烺则是看到所有一百多名他任命的练兵官招收了自己四十五十人后,下令解散。 让他们带着自己的麾下去沐浴更衣,更换大明官军的战袍。 再就是下令军需军将,这些天必须让这些军卒吃饱,还要吃好。 两天必有一个大荤腥。 否则锁拿军将是问。 三日后,朱慈烺将会再次来到军营主持练兵,这三天就是让这些流民将养身体的。 他可是知道接下来操练的辛苦,没有好身体甭想坚持下来。 做好这一切,朱慈烺要赶回皇城了。 朱慈烺还没有离开。 大营外有人求见,正是从宁远赶来的待罪总兵官刘肇基和李辅明。 第三十六章 一群长舌妇 昔日的辽东总兵刘肇基和山西总兵李辅明现今都是戴罪之身,除去了总兵官的官身,降职成了副将。 两人都是辽人,早年就相识。 松锦大战中两人逃亡到塔山,返回宁远后被革职惩处,返回京中的路上两人私下都以为必被严惩。 王朴可是族诛的下场,两人逃过性命,但也可能入狱或是返家闲置。 万万没想到,半路上旨意下来,让其立即前往京营太子麾下听命。 两人不敢耽搁,带着家丁立即快马飞奔而来。 身材极为高大脸上有道伤疤的刘肇基和矮壮的李辅明心里忐忑的踏入大营。 他们被力士引入校阅台下。 看到太子的装束,两人立即叩拜。 “两位请起吧,” 朱慈烺笑道。 “臣等有罪,不敢,” 刘肇基忙道。 “起来吧,” 朱慈烺虚扶一下。 两人这才起身。 朱慈烺看了看两人,两人都是一脸灰尘,皮肤红黑,都是行伍的模样。 “你等松山败绩,本来朝廷要严惩你等,本宫念你等一向杀敌英勇,因此建言父皇允你等来京营戴罪立功,” 朱慈烺示恩。 他当然有襄助之恩,那就要借此收心。 两人急忙再次拜谢, “多谢太子提携之恩,我等永世不忘,” “你等不用永世不忘,到了京营你等就是京营副将,在京营练出一支精兵来,本宫就恕你等无罪,否则,两罪并罚,” 朱慈烺敲打一番。 这时候的辽人武将大多跋扈,他绝不会滋养这些人的自大。 “臣等领命,必操练出一支强军来,否则到时候我等自行领罪,” 李辅明闷声道。 朱慈烺挥手让两人退去更衣休息,三日后晨时初京营报到。 马上让两人接手练兵,朱慈烺是不放心的。 他要按照后世的方法练兵,再就是要组织古斯塔夫方阵,不客气的说,这样的练兵只能以朱慈烺为主,其他人朱慈烺都不放心。 虽然他也是纸上谈兵,但是后世无数视频简直是手把手教授如何练兵。 可是比现在这些军将整军强多了。 后世的国家军队,各个军区练出的兵没有太大区别,换个军区,换个将领一样可以领兵出战。 但是现在这些军将练兵各不相同,也造成军卒战力参差不齐,甚至可以说大部分战力恐怖的低下。 朱慈烺一身疲惫的返回皇城。 然并卵,他没法立即休息。 李若链向他报禀了孙传庭的情况。 朱慈烺听到孙传庭的反应,不禁笑了笑,果然是个拗相公,这般应对崇祯,那就是硬碰硬,结果当然糟糕,那位陛下就是一个顺毛驴啊,不能反着来。 朱慈烺可是有心得,要顺水推舟借力打力,从这点也可以看出孙传庭做事强硬,坚韧,撞了南墙撞北墙那伙的。 也是,没有这般强硬的性格,也不可能在秦地那块白地上屯田练出精兵,镇守四方。 也就不能被大明依为擎天一柱,孙传庭败亡后,大明也就随之灭亡了。 “先让他休息几天,将养一下身子,” 李若链领命。 “李德荣,去一下顺天府,让顺天府在京畿贴出告示,招募五百名读书人成为京营吏员,月俸一石米,此外作出成绩,另有奖赏,” 李德荣犹疑了一下, “说,” 朱慈烺盯着他。 “殿下,最好将京营隐去,稍有学问的读书人,只怕不会前来,毕竟和丘八同在一营,” “哈哈,要的就是如此,那些过于看重脸面的,或是家有余资不屑和丘八同事,他们不会来,而那些已经熬不住,不在意脸面的读书人却会前来,” 朱慈烺淡淡道。 李德荣有点方。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太子竟然要的不是最好的。 不过,想不明白,他也得去走一遭。 朱慈烺没解释。 因为他招收这些读书人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什么风花雪月的文事或是节制营中琐事。 而是为了成立京营宣抚司。 开展宣传战。 这个作用真是太大了。 比如解放战争,同样的兵员,从老蒋那里被俘,进行一番诉苦大会,从精神上激励一番,转身就从一群怂兵变成强硬的解放军战士。 这就是宣传的巨大作用。 朱慈烺要打造铁军,可不能只靠粮饷充足,必须从精神上激励这些军卒,让其知道为何而战,而不是一群盲从的***。 而宣抚司最好是识字的军卒,但是这时候流民出身的军卒都是文盲,加上地位低下造成的自卑内敛,让他们滔滔不绝的宣讲,真是太难了。 朱慈烺就把眼光投向了读书人。 大明的读书人真正能靠取的功名,也就是最起码考取秀才的都是少数。 大部分穷其一生也得不到一个功名,很多读书人最后找个出路,或是做个幕僚,帐房,管事等等。 还有些穷困潦倒。 越是地位低下的那些读书人才是朱慈烺这次需要的,为了活下去,他们已经不在意脸面了,成为一个丘八也不是不可能接受。 李德荣走了不久。 王承恩来到了东宫,崇祯相招。 朱慈烺拖着疲惫的身子赶到了暖阁。 只见烛火下,崇祯埋头奏折中,真是个工作狂。 朱慈烺很想吐槽,他这是越忙越乱。 “这几日可曾诞经,” 崇祯没抬头道。 “回父皇,这几日忙碌不堪,未曾,” “明日好好读书,朕已经命左庶子马世奇讲经,你要好生听着。” 朱慈烺心里苦,他哪里有什么心思听什么圣人之言,说句不敬的话,他们讲的很多都是玄而又玄,具体的庶务却是很少提及,对大明如今的局面根本没有裨益。 “儿臣遵命。” 听到朱慈烺顺从,崇祯终于抬头,疲倦的笑了笑。 “今日听闻你欲成立女真营,你可晓得酿成多大的风波吗,” 卧槽尼玛,这大明朝的文臣们都是一群长舌妇,成事的庸手,败事的高手。 才一天这些蠢货就知道传扬开了。 “不过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罢了,父皇,儿臣招收的这些女真人都是当年被老奴的建州女真屠杀的哈达、叶赫部后裔,所以对满清有血海深仇,我大明何不用其冲锋陷阵,” “哦,原来如此,” 崇祯点点头,他刚一听说也很诧异,京营中怎么能有女真人的存在。 这才招朱慈烺问话。 “我儿当知,有些个言官从来只是反对,何况这次你在天子亲军中用了女真人,当然要弹劾于你,” 崇祯揉了揉脸, ‘不行,那就暂缓,此时和这些言官冲突起来,风评不佳,不利整军,’ “父皇,我京营如今可怜到没有合适的夜不收,骑军从未经历战阵,这等骑军出战就是送菜,儿臣也没有办法,这才招募女真和蒙人,实无奈之举,” 老套路,卖惨, “父皇,再者,建奴驱使数万汉军和数万蒙人攻伐我大明,让我大汉苗裔自相厮杀,我朝为何不能驱使女真人和蒙人,让他们骨肉相残,保全我汉人的性命,” 朱慈烺拱手道。 崇祯怔了一下,略想了想,不禁笑道, ‘倒也有理,好,那就先试行一番,如果战力不堪,再行裁撤,’ 朱慈烺立即谢恩,他松口气,他刚要成立女真营,就被解散,这会动摇他的威严,对他的整军才是大不利。 朱慈烺对朝中某些臣子真是痛恨无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 第三十七章 绝望的突围 朱慈烺走出暖阁,前面一个中年太监跪拜。 朱慈烺一看正是提督东厂的王德化。 朱慈烺笑笑点点头, “起了吧,” 然后继续走去。 王德化起身后走向暖阁,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了朱慈烺的背影若有所思。 京城丰城侯李开先府上宽大的书房内,烟雾缭绕。 成国公朱纯臣、西宁侯宋裕德、襄城伯李国祯、以及主人丰城侯李开先围坐一处。 几个人一人一个烟袋锅子,正在喷烟吐雾。 “今日本公让人提点了一下方士亮,这厮立即联络几个言官上书弹劾了太子,只是不晓得陛下之意,” 成国公谈起太子来,颇有恨意。 难怪,他是被太子勒索了近半的家产。 “陛下一定留中不发,太子无恙,” 四十多岁的宋裕德笑笑笃定道。 “方士亮虽然东林人,但是身份太低,成国公,你过于急躁了,” “本公是心不甘,太子欺人太甚,” 成国公咬牙道。 “谁人心甘情愿,我等勋贵被敲诈出两百多万两银子,那是家中百年积蓄,” 李国祯阴郁道。 ‘那也要忍着,我等决不可轻举妄动,’ 李开先起身负手走了两步。、 众人都看向他。 李开先虽然名气不大,向来低调。 但是在一众勋贵中有小诸葛的绰号,颇为多智。 “你等看出来没有,太子此番助捐压迫我等勋贵甚急,却是放过了文臣,这是何意,” 李开先看向众人。 “太子这是拉拢文臣,打压我等武勋,” 李国祯道。 “正是,我等武勋虽然清贵,地位却是比不得那些重臣,谁让大明一向重文轻武,而且内阁掌诸事,我等武勋也就是混吃等死,” 李开先自嘲道。 “难道太子联络文臣打压我武勋是有意为之,” 朱纯臣狐疑道。 “成国公这话问得好啊,” 李开先轻摇折扇,胸有乾坤的模样道, ‘怕就怕这位小太子真是有意为之,皇室中人有人天生酒囊饭袋,有人天生善弄权柄,我们这位太子看不透啊,’ 李开先环视几人, ‘既然看不透,太子又盯的紧,我等一旁看戏就是了,’ “如何看戏,如今就是大权独揽的周延儒也一声不吭,” 宋裕德叹口气。 “内阁一言不发,难道我等武勋就咽下这口气,” 朱纯臣咬牙。 “周延儒那人伶俐太甚,怎么肯得罪皇室,不过此事就在他身上,” 李开先胸有成足道, “周延儒如今和东林走近,早已向陛下举荐东林诸公,如今倪元璐、刘武周等人起复都得到陛下首肯,如今尽皆启程了,周延儒市侩,这些人等可是名扬天下的大儒,一向以正统自居,而这位殿下行事在这些大儒眼中颇为乖僻,不是正道,比如这次的女真营,还有那个厘金税,再就是差点施行的官绅一体纳粮,你等说,几位东林人该当如何,” “那必然是带领东林党人弹劾一片了,” 李国祯眼睛一亮。 “某已经派人出京,在几位来京路上提点相熟的友朋,告之太子如此行径,刘武周等人只怕要急的星夜兼程了,我等坐看好戏就是了,” “此计甚好啊,如此太子和文臣间龌蹉丛生,看他还有闲暇盯着我等武勋,此番这位殿下有难了,” 成国公抚掌大笑道。 ‘小声些,毕竟是太子,’ 宋裕德急忙道。 “怕什么,当今鼎盛,最后坐上那把椅子的未必就是这一位呢,” 朱纯臣撇撇嘴道。 “丰城侯果然是小诸葛啊,” 李国祯一竖大拇指。 ‘见笑了,不值一提,’ 李开先老神在在的, “我等只需坐看两虎相争就是了,” 众人哈哈大笑。 “只是我大明这几年颇有些江河日下啊,” 宋裕德皱眉道。 “怕什么,天大的事自有陛下和诸公顶着,我等闲余之人能有何作为,” 李开先淡淡道。 “正是,我等如今不过是困居京城吃喝二字,” 朱纯臣讥讽道。 接下来的话题变为谁家又引来哪个戏班,其中头牌如何貌美,几人不时发出猥琐的笑声。 同一时间,京城内王德化的住所。 王德化坐在上首思绪不宁,下首坐着一个年轻些的太监。 “张绪,你以为太子对王承恩和本督如何,” 张绪想了想, ‘义父,这几日来看来,太子和王承恩多有说笑,较为亲近,而和义父、王一心则是有些疏远,’ 王德化点点头,脸上阴郁, “本以为是我多想,现下你也如此以为,那就是了,太子对本督客气而疏远,这可不是好事情,这一位可是皇储,” 王德化又想了想, ‘问题是本督不记得有何事得罪了太子,百思不得其解啊,’ 王德化感觉有些冤,他好像没有在太子面前办差过,这个得罪的有些莫名。 “义父,还须小心,这位太子手段端的了得,” 张绪小心道。 王德化点点头,他明白张绪的意思,那就是这位如果日后登基,那么王德化的结局可就不大好了。 太监一切系于陛下恩宠,失去君恩,太监什么都不是。 “是要看看太子所为了,” 王德化喝口茶,眼神却是看向黝黑的窗外。 ---------------------- 辽东松山南门外喊杀震天。 红色战袍的大明军向南奔涌着。 而白色、黄色、蓝色、红色战甲的清军从三面合流挤压着。 此时一身盔甲蓟辽总督洪承畴、辽东巡抚邱民仰等人骑马奔出松山南门。 众人焦急的眺望西南方向,那里喊声声,惨叫声连成一片,如雨点般密集的箭枝从西南向东北相互交错而过,如大片乌云般降落,如同死神降临。 “督帅,有曹总兵、王总兵突进,我军定然可以杀出重围,” 副将夏承德一旁媚笑道。 洪承畴笑笑没有言声,只是关切的看向前方,其实他心里很绝望,没有外援的突围几乎不可能,现在只求那个万一。 最前方是玉田总兵曹变蛟率领麾下残存的四千多玉田兵奋勇冲杀,前次回报正在填壕,与正白旗镶白旗清兵激战中。 而右翼王廷臣统领麾下三千余人,左翼祖大乐统领麾下近三千余人正在抵挡正蓝旗、镶黄旗,镶红旗以及一众汉军旗等清军的猛烈攻击,目的就是护佑曹变蛟的侧后,以便让曹变蛟可以全力冲杀,为全军冲出一条生路来。 明军剩余的不足万人正在涌出松山,他们推着驴车,准备到达壕沟,填平壕沟。 如今松山东南西三面都被两三丈宽,三丈余深的壕沟包围着。 清军驱使万余俘获的明军挖掘壕沟,将松山明军团团围困,不填平壕沟,明军哪里也去不了。 第三十八章 安有强军 轰轰,城墙上仅有的三门红夷大炮向着数里外的清军不断的轰击着。 蓬,一颗弹丸击打在松山城墙上,碎石飞溅。 城门下的洪承畴身上立即落满了尘土。 洪承畴痛苦的脸一抽,这些反击的清军炮火大半都是这次松山战败后明军丢弃的火炮,连着炮手都被清军俘获,如今成了攻击松山明军的利器。 “督帅,赶紧避炮,” 辽东巡抚邱民仰扯着洪承畴的衣袖道。 “不必了,此时多少眼睛看着本督,怎可躲避,置军心于不顾,” 洪承畴摇摇头。 前方喊杀声越发的激烈起来。 后续的明军被催促着不断向前。 此时他们行动倒也快速,都清楚,突围战速度是第一位的,如果被四面清军围困,一切休提了。 洪承畴揪心的看着前方,心里随着战事的变幻不断的患得患失。 半个时辰后,前方的明军潮水般涌回,很多军卒被人和马践踏倒地,混乱不堪。 “败了,曹总兵、王总兵败了啊,” 纷乱的喊声传遍战场。 对面数里外,响起了满语的吼声,如怒涛般扑来,越发的夺取了明军的士气。 明军士卒相互推挤践踏的涌回松山城。 洪承畴则是被亲卫强行牵马带回了城内。 洪承畴没有返回松山那个小小的昔日卫所官署,他就在南门内等着。 先是祖大乐和王廷臣狼狈而回,身上插着箭枝,可见战事之激烈。 玉田兵是最后奔回的。 而曹变蛟竟然是最后进城的,他从马上跳下来到洪承畴面前单膝跪下, “罪将曹变蛟,奉督帅将令为大军前驱,虽拼尽全力却是未能突破清军围困,特向督帅请罪,” 洪承畴却是把目光投向他身上,曹变蛟鱼鳞甲上插着七八枝羽箭,鲜血正从缝隙中缓缓流淌出来,头兜已经掉落,头发散乱着。 其中一支羽箭正中他的大腿,让曹变蛟走路有了些踉跄。 洪承畴长叹一声,前行两步扶起曹变蛟, “将军奋不顾身,左突右冲,真乃当代赵子龙,本督何忍苛责,来人,快给曹总兵治伤,” 有亲卫立即扶着曹变蛟裹伤。 洪承畴何忍责罚,就凭着曹变蛟亲自领兵为全军断后,这样的忠勇义气麾下诸将无人能及。 “督帅,没有援军,我军无法突围,建奴势大,数倍于我军,” 瘫坐一旁的曹变蛟气喘吁吁道。 洪承畴和邱民仰面面相觑。 这次突围又折损了数千人马,松山只剩下了万余军卒。 而他们指望的援军呢,遥遥无期。 洪承畴遥望西南,喃喃道, “安有强军啊,” ------------------------- “这就是太子整训的强军,哇哈哈哈,” 定国公徐允祯哈哈大笑,这些天来,他今天是最畅快的一次了。 一旁的朱纯臣、李国祯都挤眉弄眼,一看就很欢乐。 卫时泰皱眉看着,实在是校场上的新卒表现搞笑了些,或是太子练兵的方式搞笑了些。 卫时泰心里狐疑这位聪慧的殿下大约是真不会练兵,想想也是,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吧。 他们之所以这般欢乐,那是因为如今好几天了,太子不过就是让这些队伍的人练队列。 讲究的是横平竖直,向右转向左转向后转,根本没有持军械操练起来。 这样的操军简直匪夷所思,更像是为了会操好看,而不是为了出击作战一般。 而且有些军卒军令向右他向左,怎么也改不过来,蠢的让人忍俊不住。 这等操练,朱纯臣深得其味,言称就是面上功夫,以往会操,他也做过类似的事儿,为的就是取悦皇上嘛。 现在这些人都以为小太子就为了看着威武好看,这样练出的兵,都是废物。 所以这些勋贵好生的取笑。 “好了,无论太子那边如何,我等也得让麾下的军卒操练起来吧,否则太子怪罪下来就不好了。” 卫时泰这话提醒了众人,可以看笑话,就是别太明目张胆了。 几个勋贵也命麾下众将节制如今的左掖营右掖营四万来人开始操练。 朱慈烺则是坐在了校阅台上,看着下面新军的操练。 下面的队伍稍稍有些形状了。 最开始的时候甚至他要和那百多名练兵官们示范。 那些军将们也是苦忍着不敢说什么,从他这里学个大概,然后回去操练那些辽民流民矿工们。 如今阵势是有些威武之气了。 不过唯一让朱慈烺蛋疼的是,有些军卒不分左右,或是身体不大协调,军将发令向左,他向右,或是左左右右的双拐,总是在队伍中制造混乱。 有时候他也得承认,人和人真是不平等的,有些人天生智商不在线,真是让人捉急啊。 不过,面上朱慈烺风轻云淡。 他深知,麾下如今的两万多新兵都在看着他。 他的恼怒会让这些人心中发虚,反倒不利于练兵。 当然了,他也不能让某些等着看他笑话的蠢货如愿。 那些不是过来瞄两眼的勋贵以及旧军将都是看笑话的心思。 朱慈烺当然清楚他打算练出的是什么队伍。 所以不急。 唯一让朱慈烺高兴些的是,招收的辽民和矿工源源不断。 甚至没有招收太多的流民。 说实话他也愿意招收辽民为主。 这些人心里自带火焰,他只须助推一把,让其烈焰腾腾就是了。 用后世话讲这些辽民打建奴都不用动员,都能嗷嗷叫的冲上。 再就是招收的女真人和蒙人不断汇集。 也是很多勋贵军将为了投其所好,将女真人和蒙人当礼物般奉送,为了讨朱慈烺的欢心。 对这些兵源,朱慈烺是毫不客气的笑纳。 现在女真营和蒙人营已经各有千余人,相比之下倒是女真人更多些,如今有了一千五百余人,蒙人一千三百余人。 而辽民中也抽调了三千多人充作骑兵,辽民中会骑马的众多,和关内大不一样。 当然了,只是会骑马,娴熟另一说了,但也是朱慈烺能寻到的最好的兵员了。 朱慈烺也拨出市价来在京城以及附近州县大肆收购马匹。 战马四十两一匹,次些的作为备马或是辅兵的战马,也要十余两银子一匹。 如今收购了战马一千五百余匹,次些的辅马有三千余匹,又从皇家马场拉来了三千多匹战马,几乎将皇家马场扫荡一空。 只是这一项就开销了近百万银两,助捐来的银子已经开销出近半了,朱慈烺为此厚着脸皮不断的向崇祯讨要来的。 好在绝大部分的女真人和蒙人都自己带着马匹来的,否则这一项就足以让朱慈烺破产。 但是朱慈烺还不能不招揽骑军。 步兵阵没有骑兵掩护,那是太危险了,尤其是粮道的威胁太大。 而且古斯塔夫方阵最致命的杀招就是防守反击,当步阵火器击败敌军后,骑兵的趁敌军混乱突击,这是最大的杀手锏,否则如同以往明军一般,只能击败对手却不能全歼敌人,让敌人可以喘息后再战,那样的话明军太被动了。 所以朱慈烺开销巨量的银钱也得组建一支骑军,不说什么数万铁骑吧,怎么也得有万余骑,建奴不说了,女真八旗和蒙八旗加在一处足有十万铁骑,就是李自成,据说现在也有两三万骑军。 折腾了这些日子,如今勉强可以做到让三千营一人双马了。 三千营是最先成军的。 就现在而言,三千营可以拉出三千精锐骑军,北上杀奴南下剿匪都可去的。 第三十九章 画大饼 三千营勉强成军,但是这个骑军其实按照朱慈烺的要求来说还差的多,朱慈烺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建立一支横扫天下的近代骑兵。 近代英军和法军侵占殖民地的时候,在中西亚都遇到了成建制的精锐骑军的敌人。 比如奥斯曼帝国的骑兵冷兵器的战力就很强。 曾让英军吃了大亏。 于是英军经过琢磨改进了骑军的战术,也是利用对手的漏洞。 那就是采用骑军集团冲锋的战术。 利用英军的纪律和相互协作,形成一个紧密的整体冲击对手散乱的骑军阵线。 这招扬长避短大破敌军。 因为单兵作战,英法骑军那就是战五渣了,那些马上民族如同阿拉伯人、奥斯曼帝国中的游牧民族从小长在马上,英军骑射根本不是对手。 但是密集冲阵,最大程度的消弭了个人勇武,变成了消耗作战协同作战。 而且密集冲锋要严苛的操练,用时间汗水鲜血堆砌起来。 密集队形要求战马前后左右相互尽量接近,便于几个骑兵对上星散队形的一两个敌人,当然有优势。 但是操练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有伤亡,所以用严苛军纪节制军卒操练下去。 而这些正是崇尚自由,国家由部落组成的游牧民族没法办到的。 当然,这个队形有个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太密集,如果对方火力很强,一定吃亏。 不过,蒙人女真人的火器应用并不多,而且线膛枪出现前,也构成不了对这种阵型的密集打击。 朱慈烺就打算用这招来操练骑军。 现在看三千营的进度可以,朱慈烺打算很快就让三千营开始第二阶段的操练。 朱慈烺看了会儿,也有够无聊的。 这种队形操练就是消磨,让这些士卒可以盲目应激反应式的听从军令行事。 不过过程绝对枯燥。 朱慈烺刚要走下台来走两步。 有军卒来报,招募的一百余名读书人已经被引到了大营外。 朱慈烺立即在亲卫随扈下步出大营。只见前面有百多名的读书人。 朱慈烺看了两眼就满意了。 因为这些读书人是他见到的最不体面的读书人。 一个个衣衫褴褛,很多人的衣衫虽然干净些,但都有大小补丁。 对了,就是要这样熬着的读书人。 见到朱慈烺,这些读书人立即叩拜。 朱慈烺让他们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朱慈烺一指最近的一个三十多岁的读书人。 这人身上的蓝色儒袍已经看不出本色来,上面大大小小十几个补丁,而他的双手也显得粗黑,眼见是苦出身,家里大约是勉力供他读书,只是没有考取功名,岁月蹉跎三十多了,这个年纪这个时代妥妥的中年人了。 “回殿下,小的名唤郑维,” 郑维急忙躬身,脸上有惶恐有些许兴奋。 朱慈烺好生看了看他,这人的名字太巧了,简直和这次招募的差事差不多。 “你是哪里人士啊,” “小的是西直门外西门驿人,” “哦,原来就是京中人士,好好,敢于从军历练,有胆气,” 朱慈烺赞许了两句,他很清楚的,大明的读书人被娇惯的心气很高,都是顺毛驴,入营要先扬后抑,否则倒过来就出问题,他先赞扬一下。 “学生不敢,” 郑维红着脸忙道。 朱慈烺抬眼看向四周的这些人, “诸位,你等都是大明的读书人,按说都是大明宝贵的财富,本来不该亲上战阵,然,如今建奴在北方肆虐,杀伤我大明数百万丁口,正是烽火处处,蛮夷逞凶之时,因此我等读书人当有家国有难匹夫有责之心,敢于上阵杀奴,相信你等都记得弃笔从戎的典故,当年班定远西域广布大汉之威,而他自己也彪炳春秋,今日本宫也希望你等中也会出现大明的班定远,远播我大明声威,也让你等名号让我明人永远传唱。” 朱慈烺立即给他们画个大饼。 如果这样的言辞和流民说,大约那些流民心里想的是不如给两个大饼实惠。 而这些言辞说给读书人,就完全不同了。 这些读书人立即两眼放光。 本来他们为生活所迫,不得已从军,心里还是很屈辱的,因为他们就要成为丘八。 但是,现在太子的话让他们心情激荡,是啊,现在家国有难,他们当仿效班定远弃笔从戎,为国杀敌。 这,真是太有面子了。 当兵吃粮的屈辱感一扫而空。 “我等当奋勇杀敌,为陛下殿下尽忠,” 众人同声道,尽皆拜倒在地。 朱慈烺听出了语气中的激昂之气,不禁笑着点头,嗯,哥们这忽悠的不错啊, “诸位请起,新入营登记造册,然后领取一两饷银,然后操练起来,” 朱慈烺这话一说,众人更是兴高采烈,说白了都是没有活路了才不要脸皮的从军,来了就有粮饷领取,自然心情大好,有了些许归属感。 朱慈烺让人领着这些读书人入营,好生安置。 第二天对于皇家是个特殊的日子,每月的这一日崇祯一家都要在坤宁宫团聚。 这一天也不例外。 朱慈烺对于阖家团圆什么的不反对。 不过对于各怀心思的阖家团圆就没什么兴致了。 朱慈烺和三皇子朱慈炯是周后生的,而四皇子朱慈炤、五皇子朱慈焕是田贵妃所生。 此外,周后所生的长平公主还有袁贵妃所生的小公主昭仁公主。 长平公主十三岁,古人早熟,有些大姑娘的模样了。 而昭仁不过三岁的小萌娃,留着口水萌哒哒。 这就是崇祯的子女。 陪同崇祯身边的周后端庄大气。 田贵妃美艳动人,一颦一笑别有风情,也特别得崇祯宠爱。 袁贵妃小家碧玉的作派,倒是恬静的很。 朱慈烺不动声色的旁观着。 这里,他对于朱慈炤最为警惕,虽然如今朱慈炤十岁出头,不过人小鬼大,很是聪慧。 朱慈烺告诫自己,后宫倾轧如同战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他虽然是太子,但是太子没有登基的多了去了,不能大意,否则他就是日后史书上标注的废太子。 第四十章 朝堂炸裂 “臣弟听说皇兄最近忙于练兵,哪一天也让臣弟去看看,尤其是骑兵,一定很威武,” 十二岁的朱慈炯两眼放光问道。 在后世估计也是军事迷。 “好吧,父皇母后准许就可,” 朱慈烺笑着。 朱慈炯听了立即有些忍耐不住,过了会儿恳求父皇让他出宫去丰台大营寻看。 “你年纪尚幼,又是当今皇子,看那些打打杀杀的怎么得了,你最近书读的怎么样,” 崇祯还没说话,周后脸一沉道。 朱慈炯立即哭丧了脸。 朱慈烺在一旁有些恻隐之心。 皇子说的好听,其实境遇也很可怜。 从小长在深宫,成年后就藩,到了封地平日不可出封地百里范围。 甚至还有朝廷官员和太监监控,这日子就没有自由快活的时候。 一家人一起聚餐,显得很热闹。 长平公主叽叽喳喳的,是大家的开心果,昭仁则是个小萌神。 朱慈烺则是看到了周后、田贵妃间的相敬如冰,表面上这两位都是笑语连连,不过偶尔针锋相对才是主戏。 朱慈烺看到朱慈炯、朱慈炤、朱慈焕倒是能玩到一起。 想来过几年,大一些,几人自然生疏,两个老妈在那里不可开交呢。 这就是后宫,想想就是让人头疼。 聚餐完毕,朱慈烺临走时许下了好几个诺言,以后定会陪着她出游玩耍,这才摆脱了活泼可爱的长平。 朱慈烺也知道弟弟妹妹这么围着他,不过是因为他有一定出宫的自由。 就是这点自由也让弟弟妹妹们无比羡慕了。 说来可怜,他们每天看到都是宫墙而已,虽然唐煌,却也无聊。 ------------------------------- 第二天的早朝上气氛凝重。 全部都是坏消息。 第一个,松山被围的明军大举突围受挫,只能败退回去困守孤城。 锦州也是如此,两地的粮秣都开始不足。 兵部已经断定他们都已经开始杀马充饥了。 两处孤城和他们的守卫者如何了局,简直无解。 朱慈烺也丝毫没有办法。 接着魏照乘禀报南直隶、粤西大旱,陕西旱情再起,云贵也有了旱情。 这几年老天就像和大明做对,旱情围着大明各个省、府乱转,折腾不休。 周延儒建言立即拨付钱粮赈灾。 崇祯苦着脸从内库拨付了二十万两银子应对。 陈演禀报,如今九边边军因为伤亡过大,却没有丝毫抚恤银两拨付,那些边军家眷不断哭诉,九边不稳。 这次松锦大战伤亡极大,估摸得有七八万的伤亡。 问题是不知道谁战死了,谁被俘获后投敌了。 因此抚恤也就拖延下去。 再说,朝廷也没有什么钱粮抚恤了。 就按照一个军卒十两银子的最低抚恤银来说,七八万也要近百万两的银子。 这个巨大的缺口怎么填补。 崇祯万般无奈下,再次从内库拨付了十万银两应急。 大明中原已经糜烂不堪,如果边镇再闹起来,大明就要万劫不复了。 接着,陈新甲又为蓟镇、辽镇、宣府等处讨薪,几处边镇已经欠饷两月了。 这些阵亡的军卒有了些许抚恤,其他的军卒呢。 那些**不管其他的,没有钱粮就会闹饷。 崇祯百般无奈下,只能再次拨付了十万两银子。 只是一个早朝,几十万两银子就出去了。 朱慈烺也感觉了亚历山大。 他耗尽心力为大明舒缓一口气,但是现在看来远远不足。 二百多万两银子已经去了一大半,只剩下几十万两银子,这能够什么的,连一次大的战役都支撑不下去。 要知道万历三大征可是把千多万两银子耗尽。 而大明现在面临北方和中原两大战场,眼看两次开封大战要起,接着就是建奴大举入寇,只怕有了千万两银子才能续命吧。 而秋赋下来,也只能勉强够日常开销的,强军怎么办。 搞钱,还得搞钱。 朱慈烺脑子里都是方形的物件。 坏消息还没有到底,陈新甲再次禀报,李贼麾下十几万大军在贼首刘宗敏、高一功、李过带领下向南阳靠拢。 沿途又拔除了几个县治。 南阳知府向朝中发出了十几封告急文书,声嘶力竭的求援。 而南阳还有宗室唐王所在。 “着丁启睿立即派援军去南阳,南阳不容有失,” 崇祯急道,崇祯只能捉急的让总督湖广、四川、两淮的丁启睿出兵,但是丁启睿根本指挥不动左良玉,其他的军队就没有太多了。 处处设防啊,处处兵员不足。 朱慈烺清楚,大明兵力也不少,但是分守各处,结果就是每一处都是兵力薄弱。 加上野战兵团在辽东损失殆尽。 因此对上流贼大军越来越吃力。 分散防守的明军被围困后逐一被歼灭,简直是无解的难题。 但是朱慈烺还是想要破开这道难题。 “陛下,儿臣以为如今中原我大明守军处处防御,却没有一处可以主动攻击,这是战略上最大错漏,须知防守还须有反击,如守城中重创敌军,却是没有强军乘胜追击,流贼可以从容离去,丝毫不损根基,这也是流贼越发的膨胀的原因,” 要知道这个时代两军厮杀时候伤亡不少,但是跟多的伤亡都是一方败退后被战胜一方追杀的时候造成的。 松锦大战就是明证。 这些基本常识大明君臣也有了。 “而我中原兵力欠奉,尤其是追杀敌人的利器骑军不多,因此儿臣建言当引关宁骑军入援,” 朱慈烺的一句建言再次引爆了朝堂,很多文臣都炸了。 而勋贵则是冷笑着在一旁旁观着。 “陛下,太子此言大谬,” 兵科给事中方士亮第一个跳出来, “陛下,如今关宁不过剩余五万余军卒,再行入援骑军,那么建奴大举攻击关宁如何迎战,” 几个大臣附和。 崇祯也皱眉,他也感觉太子此言不妥。 “陛下,如今十几万大军星散,山海关外驻军已不可行,因此当将所有的军卒一同撤离到山海关,只要天下第一雄关在手,建奴就不可能逾越,而守城不需骑军,正好可以入援,以解关内危局,” 朱慈烺这话刚一说完,礼部尚书林欲楫立即出列, “陛下,辽东之地乃是我大明两百多年经营,岂可轻易放弃,太子此言荒诞不羁,” “陛下,太子此言先帝在时就有定论,王在晋所言固守山海,而已故大学士孙承宗已经驳斥,这才加固宁锦防线,否则如今建奴早就攻击京畿了,因此,太子建言不可采纳,此为妄言,” 阁老,武英殿大学士陈演也出列反驳。 成国公朱纯臣看着一众文臣围攻朱慈烺的场面,感觉处处妥帖,心里爽极了。 第四十一章 怼群臣 朱慈烺听到孙承宗的名字,不禁暗叹一声,孙承宗确实是个大明的忠臣,而且是满门忠烈,却不是良将。 他初衷是好的,不能放弃关外千里江山,那可是大明两百年辛苦经营的,甚至是羁绊朝鲜的必须。 但是,他没有军事经验的致命弱点暴露了,那就是没有准确的判断出明军的最大弱点,没有野战击败建奴的实力,建立的锦州、宁远、松山、塔山、杏山等处城寨就会成为孤立的据点。 让建奴可以分割包围各个击破或是借此围点打援。 而建奴成功了,这次松锦大战就是围点打援战略中最为辉煌的战果,大明败就败在战略上,这个战略上的大失误,让辽东耗尽了大明十余年两千多万两银子,还有数十万军队。 辽东成了一个脓疮,不断吸食大明血肉。 这方面昔日总督辽东军务的王在晋的战略更为靠谱。 那就是死守山海关,他看透了大明军野战不敌的根本,这才提出了这个战略。 如果按照他的战略,那么如今大明处境要好得多。 最起码国力不至于耗尽。 不过,大明乃是天朝上国嘛,一向是征讨不臣,一味的死守强攻。 全然不顾敌我双方战略上的优劣。 这就是杯具的来源。 但朱慈烺还不能这么反驳,首先这个战略他那个便宜老爹首肯的,至今也不觉得有什么错误。 第二个,上次建奴入寇孙承宗抗击建奴举家殉国满门忠烈,让其地位越发的崇高,他不能诋毁这位大明名臣。 “陛下,诸位臣工,本宫深知辽东之地乃是大明先祖耗尽心力耕耘的国土,我大明臣子们也为这片土地付出了百万的牺牲,但是,可惜的是,我们败了,而偏偏这时候中原天灾不断,流贼肆虐,那么我大明面临中原和辽东两个战场,我大明如今没有钱粮和精兵两线作战了,如今只有确定一个目标,谁是可以首先被击败的一方,” 朱慈烺环视众人,此时大殿内鼓噪声停歇下来,众人都听着朱慈烺的话,当然了,是为了理解还是为了一会儿狂喷就见仁见智了,大殿内大半的臣子对朱慈烺的观感不好。 “第一个建奴,这次松锦大战,我十三万精锐大败,因为后路被围粮道断绝而败,那么我的估计,需要大明需要集结三十万大军才能击败建奴,其中十万是护佑粮道的,否则骑兵不足的大明军粮道还是会被切断,” 众人听了吸口凉气,却是没人反驳,因为这个说辞太强大,松山大败就在眼前,洪承畴算是精通兵事的名臣了,依旧大败。 “第二个流贼,如果本宫选择,那就是流贼,因此流贼有个致命的弱点,虽然李贼、张贼部曲足有几十万众,但是他们没有根据地,跑到哪里抢掠到哪里,也就是说如果一场彻底的大败,加上朝廷好生安民,那么流贼就会一蹶不振,还有,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如果我大明内部流血不止,怎么可能举国之力击败建奴,” 朱慈烺给出了他的答案。 “关宁军必须收缩,我大明才能用尽全力剿灭流贼,然后再休养生息,积蓄钱粮和强军,讨伐关外建奴,” “殿下,您不以为只有一个山海关阻挡建奴,太过单薄了,一旦山海有失那就是国本动摇了,” 吴昌时出列道。 “正是,将大明国运寄托在山海防线上,那是孤注一掷,” 蒋拱宸也出列道。 谢升出列, “蒋御史,给事中说的极是,山海一失,那就是天摇地动,太子怕是付不起这个罪责,” 登时又有十几位大臣纷纷附和,几乎是围攻朱慈烺之势。 也让朱慈烺清楚的知道昔日王在晋因为此事被追责,和他对抗的势力太大了,这些书呆子们痴迷于宁锦防线,绝不放手。 ‘谢阁老之言,正是奴酋所乐见,’ 朱慈烺没给谢升颜面,讥讽道,谢升脸上一红,显然被朱慈烺讥讽不那么舒适, “建奴此番大胜后,锦州如同熟透了的果实般掉落,下一步建奴的目标必然是杏山,塔山,然后兵发宁远,重兵围城,如同此番锦州一般围而不攻,那么谢阁老以为是救还是不救呢,” 许是谢升被朱慈烺讥讽后气不过,他当即反驳道, “当然是全力救援,” “不可,” 有人站出来喝道,众人一看,正是兵部陈新甲, “陛下,山海关距离宁远有两百余里,这可不是区区几十里,足够建奴铁骑伏击我大军粮道了,如同这次一般,没有十万军休想护佑山海关到宁远的粮道,只是我大明还能集结二十万三十万精锐吗,” 陈新甲的话让谢升脸色涨红,陈新甲反驳他,就是不给他这个阁老颜面, “陈兵部,你这是怯懦避战,亏你还是兵部尚书,” 陈新甲没有言声,说出观点来,呼应太子就算了,和阁老死掐,他不够格。 “谢学士,休要攻击其他大臣人身,也休要说些虚幻之言,此处说的学士对建奴的战略,望谢学士不要左顾而言他,您说说怎么解决建奴在宁远的围点打援,” 朱慈烺这人就是这样,只要他的部下为了工作,或是维护他受了委屈,他必然出头护犊子,这次陈新甲被谢升针对也不例外,他是盯准了谢升穷追猛打。 谢升好悬吐出口鲜血来,他攻击陈新甲避战,就是为了躲避这个话题,他不傻,建奴这招围点打援松山大获全胜,近乎无解,别看他口中只管喊什么死战,却是胸无一策。 “额,” 谢升假意思量了半晌,希望其他人可以为他解围,不过,很遗憾,大约是其他人也没什么好法子,都是闭口不谈, “此事,事关重大,因此臣要好生思量一番,” 谢升说完老脸热辣辣的,他也知道他厚颜无耻了点。 不过,没法啊,这关不好过,那就拖宕。 “谢学士,您要晓得,松山之战结束后,建奴定会大举攻击塔山杏山,然后兵发宁远,拔除我大明在山海关外最后的据点,您不会思量一两年的光景,那时宁远可在,” 朱慈烺立即粉碎了他的拖字诀。 谢升身子颤抖,呼吸急促,他身子晃了晃,他差点气昏过去。 第四十二章 议定战略弃辽东 阁大学士如此羞辱,有违君臣体面,当立即处罚,” 方士亮出列彪悍的弹劾朱慈烺。 “陛下,” 卧槽,这厮还是人身攻击的老办法,龌蹉。 朱慈烺不慌不忙道, “言官们风闻奏事有其好的一面,然助长了为了反对而反对的风气,在此决定我大明对敌战略,关乎我大明国运的关键时候,不要偏执的为了反对而反对,反对可以,提出自己的建言来,解决我的大明关外的难题,” 朱慈烺转身看向方士亮, “看来方给事中反驳我,那就是有了解决宁远建奴围点打援的策略,那就讲出来大家参详一下,如果真乃真知灼见,本宫当会向给事中赔罪,否则胸无一策的反对,那毫无疑义,不知道方给事中何以教我,” 方士亮张了张嘴,他很想干净利落的反击朱慈烺,但可怜他对兵事一窍不通,真真的胸无一策啊。 “还有哪位不赞同本宫的可以畅所欲言,只要能说出破解建奴围点打援之道,那么就是我大明的功臣,想来陛下也会不吝赏赐,” 朱慈烺环顾朝堂诸公。 所有人避开他的眼神,无他,真的没有什么见解。 前面洪承畴兵败被围的例子就在那里呢。 就像朱慈烺说的没有十万兵护住粮道,加上二十万大军正面决战,否则怎么破解建奴的围点打援。 朱慈烺摊了摊手, “看来朝堂上没有人能破解建奴的这一招围点打援,那本宫提出撤出宁远塔山,战略上丝毫没有问题,你们反对的还是国土沦丧,但是诸位可曾思量,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得,看着好像我大明暂时失去了关外之地,然则,只要给我大明三两年的时间,剿灭中原流贼,再有三两年恢复国力,就可水陆并进,从辽南和辽西攻伐建奴,让其首尾不能相顾,一战而收复故土,因此本宫以为攘外必先安内,我大明要做到的是保存有生力量,先剿灭流贼,” 朱慈烺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若有所思,崇祯捻须口中喃喃道,存地失人人地两失。 这话简直就是大明辽东战事的真实写照,大明可不是一直要存地,却是不断的失人,边军精锐损失殆尽,结果现在就连关外仅存的宁远也岌岌可危。 “臣赞同太子陛下,存人失地人地两得,甄仁发聩啊,想我大明军辽东损失数十万,最后还是丢掉了大凌河锦州,宁远也岌岌可危,陛下,保存一下关宁军最后的主力吧,否则,” 出列的正是吴甡,说道最后摇头长叹,最后是什么不言而喻。 因为无人破解围点打援,最后宁远必失。 “吴侍郎,我等不是死守宁远,而是以为山海关太过单薄,” 此番是陈演出列驳斥吴甡。 “何为单薄,山海不同宁远,此乃天下第一雄关,分为三道防线,城高墙厚,最为紧要的是,山海关后面就是我大明,没有围困之忧,如果建奴举全国之力攻击山海关,哪怕山海关的关宁军阵亡大半,我京营,蓟镇,宣府等地军卒可立即支援,可说援军不断,不客气的说若论守城,大明是一等一的强军,建奴如果想攻下山海关,那就拿二十万条性命来填吧,” 朱慈烺冷笑着用手一点北方, “本宫倒是希望建奴举国之力来攻山海关,一战就足以打断建奴的脊梁,怕只怕,黄太吉没那么愚蠢,不敢全力攻击山海,” 朱慈烺的话掷地有声。 让所有人好生思量起来,是啊,山海关不止是雄壮,而且后面就是大明,只要不是孤城,后面的援军不绝,只是京中就可以拉出去数万军,守城绰绰有余。 而建奴最大弱点就是丁口稀少,如果再山海关鏖战,让那里成为血肉磨坊,对大明其实是相当有利的,大明有源源不断的人力,折损十万军卒还可整军再来,但是建奴即使攻克山海,损失十万二十万众,等同灭国了。 朝堂上登时沉寂下去,每个人都在衡量得失。 陈演和谢升神情一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太子这般犀利,这番言论让他们辨无可辨,反攻是甭想了,本想杀一杀太子的威风,出些邪气,让提出官绅一体纳粮的太子不要那么得意,结果好像是再次让太子利用这个机会立威一般,郁闷之极。 崇祯想了又想,然后期待的看向周延儒, “周相以为如何,” “这个,” 周延儒纠结于措辞,这个事儿不好讲啊。 ‘看来周相另有见解,可是能破解建奴的围点打援,本宫正好求教,’ 朱慈烺笑眯眯道。 这次为了宁远等地十多万军兵和百姓,朱慈烺发了狠,谁特喵的敢反对,他就好好怼一怼,反对就拿出策略来,否则他就狂喷。 周延儒就是一个磕绊,他看着太子的笑脸心里打鼓,这个小太子这时候的笑容全无好意, “臣以为可撤离宁远塔山,当然前提是我松山之军无法突围,” 朱慈烺长出口气,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宁远战略不光是干系宁远本身,而是干系大明收缩战线,全力扑灭中原流贼,北方主守,倾力南下主攻。 崇祯又看向了陈演, “臣以为,此事还当慎重斟酌,” 陈演立即感到了森冷的目光,随即道, “不过,臣下一时也想不出好的应对,” “陛下,臣以为可以先行撤出老幼,骑步军则是要看松山战局,” 谢升狡猾的来了个骑墙,来个半撤离,拖着尾巴。 又是一个妥协的产物。 “好,就如谢学士所言,先行撤离宁远的妇孺老幼还有平民到山海关,再行安置。” 崇祯果然选了这个。 再次证明妥协的更容易通过。 朱慈烺也不为己甚,一步步来,第一步是最难的,如今看来,撤离宁远固守山海不可逆转了。 ‘老臣反对,陛下,实在可惜了关外我大明千里江山,无数忠臣义士为大明埋骨辽东,不可啊,’ 林欲楫出列道。 他是老泪纵横。 崇祯皱眉,林欲楫是个老资格了,此人官声清廉,门生故旧同年同僚众多,他这般阻拦难办。 “林部堂,您心念忠臣义士和辽东故土,甚好,然则,我大明多少人心念辽东,因为我大明虽然地域广大,却是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辽东更是曾经数百万辽民的家园,但是面对如今的危局,情怀不足取,林部堂可建言如何破除建奴围点打援守住宁远,” 朱慈烺笑问道。 林欲楫冷冷的看了看朱慈烺,却是一言不发,可怜他这个东林人从来没有经历兵事,这方面的建言从何而出。 “林部堂没有建言,也就说林部堂碍于辽东执念,坐看辽东我大明仅有的十几万辽东人陷入绝境而不顾喽,” “太子,臣可没有那么说,” 林欲楫怒道。 “是啊,林部堂没有那么说,但是你却那么做了,不撤离不就是坐看他们陷入重围,绝望之后战死,或是投敌,” 朱慈烺是字字诛心。 “殿下这是污蔑老臣,” 看林欲楫的模样要爆血管。 朱慈烺却是不再看他, “陛下,建言没有问题,但是要拿出自己解决之道,否则就是推诿,就是坐看仅有的十几万辽人消亡,这般的臣子,儿臣以为可送往宁远为官,为守住辽东好生做些实事,而不是立于朝堂滔滔不绝,” 朝堂上众臣心中一突,这位小爷真敢说啊,当真杀人诛心。 看来谁要是反对,太子就要和对方不死不休的局面,没看到林欲楫的下场吗。 ‘好了,林欲楫,你的建言没有解决之道,先行退下吧,’ 崇祯沉声道。 林欲楫一脸潮红,气喘吁吁的退回,他心中肯定是不甘的,但又胸无一策,只能憋屈的退回去。 其他众臣虽然有种种想法,但是内阁已经不支持,林欲楫这般老臣的面子太子都不在意,当面严厉驳斥,其他人掂了掂自己的斤两,还是算了吧。 于是,宁远,塔山,杏山撤军,固守山海关被通过。 当然要分两步走,首先是撤离老幼妇孺,如果松山真的不可为,再行撤离宁远三地的两万多守军。 全部撤离到山海关后,将会抽调军卒到山海补充军力,然后从山海关抽调骑军南下投入剿灭流贼。 想想也是须臾,昔日辽南,辽中,辽北,千余里之地,只余下宁远三城,如今大明要全部弃了,难怪有些人执念不撤,这个决心不好下。 散朝后,一众大臣议论纷纷的走出乾清宫。 第四十三章 只有打劫 朱慈烺回了东宫。 他将李若链招来密议,此番他连李德荣也支出殿外,只留下了他和李若链两人。 李若链立即知道此番事儿小不了。 ‘李若链,你是否有绝对靠得住的几个手下,’ “殿下,臣下有几个同患难过的部下,倒也从来听从臣的命令,就在身边侍候着,” 李若链咔吧着眼睛等候朱慈烺的示下。 “好,将他们派去张家口,探看这几家豪商的动静,将他们同蒙人的所有交易列出来,商队出行的货物日期,还有他们的宅院所在,必要的话可以花钱打探,注意,口风要严,决不可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朱慈烺低声道。 李若链收起了笑容应是,他从来没看到朱慈烺如此表情,而且把身边大伴支出去,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本宫得报,这几家豪商利用张家口走私粮食铁器兵甲,尤其是粮食,这些大部分都去了满清的地面上,记得前几年的后金大旱粮荒吗,后金之所以挺过去,这几家采买了大量粮食贩运过去,功劳不浅啊,” 朱慈烺的话里充满了恨意。 朱慈烺让李若链暗查的就是后世有名的几大蝗商。 朱慈烺只是记住两个人的名字,范永斗、王登库。 这些蝗商对建奴的助力极大。 建奴最初艰难的时候,铁的产量不多,这些奸商不顾大明禁令走私贩卖过去大量生铁熟铁,直接助推了建奴的军力。 当建奴军力大涨,不断入寇,而大明因为流贼和建奴的两面打击一蹶不振的时候,这些奸商有了投机之念,不但将建奴最为匮乏的粮食不断走私过去,而且将大明的军力布置,政治情报,官员更迭一一告知建奴。 可说建奴可以从宣府蓟镇等地顺利破关抢掠,这些人贡献极大,妥妥的带路党。 三年前辽东大旱,这几家贩卖了海量粮食向北进入蒙地,其实如今的漠南蒙古察哈尔部朵颜部等基本都臣服了建奴,建奴甚至在这里驻兵节制诸部,这些粮食就辗转进入满清,得以让建奴度过了这场足以重创满清的大旱灾。 可说这几家在满清建立的过程中‘功勋卓着,’ 功业大到彪炳春秋。 也难怪康天子日后在紫禁城中召见宴请了这几大家蝗商。 范永斗就是几家的头领。 后世朱慈烺读到这段史实不禁无语,几家能卖国卖的这般彻底,世间罕见,而大明对边贸控制的这般疏松,也是奇葩了。 但是朱慈烺来到这里不这么想了,这时候家国观念在百姓中和商人淡薄,这些豪商暗中出卖大明认为自己不过是更换了一个侍奉的主子罢了,而且新主子可以让他们聚敛大量财富,当然毫不迟疑的卖国。 之所以他们这么猖狂,朱慈烺笃定宣府和张家口所在的万全右卫的官员军将都应被收买了。 否则他们绝不可能这般猖狂,那些巨量粮食想要完全避开边军的探查,怎么可能,就说出塞探查的夜不收吧,怎么可能看不到这样庞大的商队。 但是一切悄无声息,直到后世那位康天子的奖赏把一切摊开,摆在了明面上,后世的人才知道这几大蝗商的丰功伟绩。 朱慈烺谋取这几大蝗商,一个是打劫,打劫无本万利,最适合他如今一穷二白只有权力的现状。而且打劫这几大蝗商他毫无心里愧疚,而且心情愉悦的痛下杀手,注定是极为舒适的一次打劫。 再一个,他要主导大明的变革,而又不想满清对此一清二楚,那么满清在大明最大的耳目就要拔除。 朱慈烺之所以这么小心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朝中是否有人和蝗商们相互勾搭。 按照资本的尿性,应该朝中有其代言人。 是谁,不知道。 所以,朱慈烺必须极度小心,决不能在动手前让几大蝗商探知,否则就是一场变乱,甚至引发宣府兵乱,这几大蝗商有这个能力,永远不要小觑资本的邪恶力量,这就是一头怪兽。 资本论中说有几倍的收益,就可以让人铤而走险,而十倍的收益足以让资本践踏一切律法。 而为了更大的收益,资本可以组织政变,战乱,摧毁阻挡的一切人和制度。 这几大蝗商的行事就是这段描述的最好注解。 因此朱慈烺必须小心翼翼的对付这头怪兽。 “臣下谨遵太子之命,一定将其所有罪证拿获,” 李若链郑重领命。 “切记不可泄露,否则,” 朱慈烺沉吟不语。 “殿下放心,这几个兄弟放出去就是死士,他们绝不会说出来,” 李若链拍了胸脯。 “很好,告诉兄弟们,如果真有意外,家眷本宫养之,子弟自有本宫提携,” 朱慈烺也做了承诺。 给予这些人死士的恩遇。 “臣代几位兄弟谢过殿下,” 李若链跪拜后这才退出安排。 朱慈烺瞄着大殿的朱漆大门发了会神,他这些天可谓手段用尽了。 一路打劫,他这个太子简直是全盘黑化。 现在,再一次用了隐秘的手段,而且这次估计要血流成河。 朱慈烺清楚,他一路走来,定会血流成河,这是他后世没有经历过的,裁员神马的他狠下心来做过不少,但是那可不是取人性命,现在他将会决定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这让他有些心情沉重。 没法,这就是一个鲜血淋漓的时代,大明血不休,就由这次开始吧。 最近感觉身边有了改变,比如好消息不断。 第一个就是铁厂可以生产熟铁了,这些天,铁厂按照朱慈烺告诉的方法试验了几次,就出了熟铁,比闽铁还要强上两分。 闻讯后,兴冲冲的朱慈烺立即赶到了西山铁厂。 秦远出迎一里。 朱慈烺亲自看了铁厂的情形。 秦远倒是全盘听了朱慈烺的吩咐,用畜力拉拽大号鼓风机。 炉子里添加了动物油脂和一些菜籽油麻油,果然试验了十来炉,就产出了上好的熟铁。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小的试验了多次,最后是两份猪油羊油对上一份菜籽油麻油,就成了,这个熟铁比闽铁韧性多了好多,试验打造了几只铁铳,铳管用了一百七十多次才炸开,” 秦远亢奋的跪禀。 其他随着他跪拜的匠户也都兴奋异常,一同期盼的看着朱慈烺。 第四十四章 好消息不断 朱慈烺当然清楚这些匠户的心思。 因为当初他可是发下了五百两的赏格的。 这些匠户这是在患得患失,不知道他这个太子是否说话算数。 当然说话算数,朱慈烺就等着有人摘取赏格呢,他好有个千金买马骨的机会。 “着赏秦远等人五百两银子。” 朱慈烺这话一说,下面跪下几十人,都是叩首谢恩,登时喜气洋洋。 这些人最少的也有几两银子入账,多的如秦远几个匠头都是几十两银子,这可是一笔横财,旁的不说,这个年必须是个肥年。 “秦远,我问你能不能将熟铁产量翻个几番,” 朱慈烺可是知道如今铁厂一个月几千斤的产量实在不足。 “殿下,那就要大的熔炉,怎么也得十几个吧,再就是人手要翻倍,还有牛也得多几十个,” 秦远好好算了算后应道。 朱慈烺点点头,还行,投入不大。 不过,不能在这个铁厂进行。 朱慈烺很清楚,钢铁的产量和质量才是根基,一切军械的基础。 比如火铳吧,如果燧发火铳研制成功,保密不了多久。 比如战场上不可能不被缴获,那么敌人拆开一看就会明白里面的门道,不过是增加了内火门、扳机和弹片。 仿制很简单,但是他们将会遇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没有好的钢铁让他们仿制弹片,这个会大大制约对方仿制的数量。 所以他现在发掘出的提升熟铁的法子才是根本。 因此目前这个才是最大的机密,虽然将来也会扩散出去,但是要尽量延迟。 而现在这个铁厂在军器监的控制下,稀松的防范,只怕让人绑了秦远等人都不知道。 怎么办,好办。 朱慈烺立即向军器监讨要了这几十个匠户,将其并入了兵仗司的铁厂。 军器监根本没阻拦。 对那些官员来说,不过是几十个匠户,哪里招不来,太子想要随意。 朱慈烺则是将这些人并入右安门外的兵仗司铁厂,同时追加三万两银子大肆扩充铁厂,加大扩充熔炉,招募人员。 同时命令高德盛将所有匠户极其家眷接到铁厂居住。 原话就是如果将法子传出去,高德盛可以立即自裁了。 只是过了一天,朱慈烺就接到了燧发枪仿制成功的消息。 朱慈烺很是兴奋的赶到了兵仗局。 高德盛是亲自带着匠头匠头刘多义等人前来,将五把黝黑的短铳摆放在朱慈烺面前。 这些短铳和葡萄牙人原装的火铳相比,显得粗糙一些。 因为没有那些装饰性的雕刻,也没有族徽等标志。 朱慈烺拿起原装的短铳一手拿着仿制的短铳,他掂量了一下,重量基本差不多。 “试枪,” 朱慈烺命道。 这个火铳没什么可说的,就得试枪才能看出来。 刘多义是亲自上阵,他将拿出一个牛角来向铳管里倒着火药,接着将一颗铅丸放入,接着用通条压实。 朱慈烺看着一系列的动作,略感繁琐,总感到哪里有问题。 接着他恍然大悟,速度、准确和便捷。 这个牛角装火药倒是不错,问题是药量没有量化,每次装药量不同,估量射程是个难题,而且每次药量不同,对铳管使用次数也是考验。 后世是用统一的定装火药包解决的。 那就是用油纸包裹火药,都是称重统一的药量,装药的时候用嘴撕开一气倒入铳管,装弹丸压实就行了。 朱慈烺苦笑,他在军事上果然是个棒槌,这么一个关键的问题没有想起来,这些日子还挺自得的,觉得一切办的不错。 刘多义将五把短铳全部装满,然后向着二十步外的靶子击发。 砰一声,一股烟雾喷出,第一把成功击发,弹丸击中了靶子,虽然离靶心可是不小的距离。 接着,四把火铳依次试验,其中第三把哑火,其他的火铳一一成功。 八成的击发率。 朱慈烺可以满意,但是一次试射不全面。 朱慈烺命试验五轮。 五轮下来,击发率是近八成,也就是说,十把燧发枪发射,有近八把成功击发,两把哑火。 这个哑火率可以接受,但朱慈烺以为还可以继续提高,毕竟这是由闽铁打造的,如果是铁厂新出的熟铁造的弹片,哑火率应该还有降低,所以,朱慈烺满意。 朱慈烺当即发下了赏格。 登时下面欢声雷动。 不能怪这些匠户没见识,他们真是穷怕了,每人的几十两银子,是他们见过的最大一笔银钱,最起码这几年衣食无忧了。 该赏的朱慈烺赏了,但是也提出了要求。 那就是铳管的生产时候,上面必须有匠户的编号标注,如果铳管不够百次就炸膛,那就追责。 流水线的生产有奖励,让匠户收益翻了几番,但是也有惩处,朱慈烺就是要用这招来制约不顾质量的盲目生产。 只想着收益,不顾质量,坏的可是军卒的性命,也降低了战斗力。 刘多义等人唯唯领命,他们当然不敢反抗,想想,虽然有罚金的惩处,但是只要好生做活,钱粮还是增加许多,这些匠户依旧跃跃欲试,就等着新的熟铁运来就大干快干。 朱慈烺又和高德盛交待了定装火药的事儿。 这个事儿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儿,组织生产很容易。 而且不需要什么身强力壮的人做活,招人很方便。 就是稍微繁复一点罢了。 高德盛拍着胸脯言称一定办好差事。 --------------------------------- 丰台大营中军大帐中,孙传庭负手而立。 “见过督帅,” 刘肇基和李辅明躬身施礼道。 两人其实颇为尴尬,按说孙传庭没有了官身,两人却有官身,不施礼没什么毛病。 但是,这一位可是被当今从昭狱中放了出来,这就意味着很有可能被起复,将来有一日可能是两人的上司,大明的文贵武轻不是说说的,两人不想将来被这位穿小鞋。 孙传庭冷淡的摆摆手, “某不敢,如今某不过是白身,两位大人请自便,” 刘肇基和李辅明尴尬的对视一眼。 “太子殿下驾到,” 大帐外间力士喊道。 朱慈烺在近卫簇拥下进入了大帐。 “见过太子,” 孙传庭等人一同跪拜。 朱慈烺让众人起身。 朱慈烺将目光投向了孙传庭身上。 孙传庭身材极为高大,估摸有一米八左右,只是清瘦的很。 他的脸狭长,两腮凹陷,颧骨突出,棱角分明,眼神冷静深幽。 气场昂扬,即使见到了朱慈烺,腰身依旧笔直。 朱慈烺两眼就大略知道这是个骄傲的人,很有自己的主见,轻易不会动摇。 “殿下,臣孙传庭到此就任,请太子示下,” 孙传庭拱手道。 ‘孙学士,今次是本宫招你入幕,日后多有依仗,’ 朱慈烺客气道。 这位可是屡次大败李自成满天星等贼首,更是活捉高迎祥的猛人,而他做到这些没有向朝廷讨要钱粮,全靠他在陕西自力更生,只是这份能力就是大明头一份,其他人远远不及。 这样的能臣被崇祯下狱,而且是剿匪关键时候,崇祯的战略眼光和心胸不提也罢。 “殿下客气了,某如今不过是一介平民,眼光短浅,怕误了殿下大事,” 孙传庭冷清清的回道。 第四十五章 新军中枢 孙传庭只是一句话,朱慈烺就知道这一位心里依旧无法释怀。 也是,三年前建奴入寇,孙传庭统领秦兵入京勤王,建奴退去,孙传庭本意带兵返回,却是被杨嗣昌阻止。 孙传庭上书,言称秦兵不返,流贼趁机势大,无可收拾矣。 眼光相当的犀利,看出了当时大明的紧急要务。 却是被杨嗣昌阻拦,加上说些不好的话,让崇祯和孙传庭生了嫌隙。 朱慈烺承认杨嗣昌是个人才,但是这人和崇祯一样心胸狭窄,只要是能臣对他的宠信形成威胁,就毫不客气的打压,卢象升、孙传庭都是被他坏了的。 孙传庭因此入狱,局势也如孙传庭估计的那样糜烂,如今李自成从数万人马膨胀成几十万,就连张献忠罗汝才也有十万大军了。 孙传庭因此气恼是情有可原了。 “孙学士不必自谦,若论剿匪,孙学士是我大明第一人,日后本宫依仗良多,” 朱慈烺这话一说,孙传庭躬了躬身,倒没有再推辞,虽然没有回话。 而孙传庭身旁的李乾和刘之虞相视一眼露出喜色。 本来他们对自家东翁来此有些疑虑,现在看来,这位太子和当今不同,对孙传庭相当的看重,这就好。 朱慈烺转向了刘肇基和李辅明。 “两位将军这几日辛苦了,操练极苦吧,” 两人急忙躬身施礼, “行伍之人,这些苦头不算什么,” 这两日,朱慈烺将两人直接下放军中一起操练,而且两人不是练兵官,就是普通一卒的身份。 晨时初就和军卒一起出操跑步,早饭后一同练队列,现在两人脸上黑红了许多,一看折腾的不轻。 朱慈烺就是要让这两人沉下去,一起体会京营新军和以往旧军队的不同。 这两人,朱慈烺还是要重用的,很简单,他的军中缺少统军出征的大将。 他如今的麾下都是昔日的低级军官,而且实战少的可怜。 要知道统兵出征,考量的事儿多了,行军速度,粮秣辎重,何时与敌人交战,还是避战,敌人步骑军的优势和弱点,这些就是两人的长处了,两人和流贼建奴都有交战,实战历练丰厚,这是朱慈烺要借助的。 但是首先一点,朱慈烺要让两人融入京营新军中,无论操练和节制全军都要按照京营的规矩行事,以往关宁军的一切不再适合京营。 “嗯,你等这几日做的不错,还须坚持,” 朱慈烺的褒奖让两人露出喜色。 朱慈烺环视众人, ‘今日招你等前来,是有大事相商,’ 众人肃穆恭听。 “今日始京营建立赞画司,你等都是军中赞画,对新军建立,操练,作战出谋划策,可说是新军的中枢内阁,” 众人听了朱慈烺的话不禁挺了挺腰身,也感到赞画司权力极大,听听,太子期许为军中内阁。 “孙学士为赞画司郎中,” 孙传庭躬身道, “孙某听命,” 朱慈烺让人看座,几人一同坐下。 李乾和刘之虞则是立在孙传庭身后。 “李先生、刘先生,你等两位本宫知晓一二,从孙学士讨逆多年,多有谋划,为大明立下功勋,孙学士入狱,你等多方奔走,乃是忠义之人,” 朱慈烺一番话让两人眼圈一红, “此番,新军初立,正是用人之时,两位也充任军中赞画吧,本宫也会向朝廷建言,当赐予两位官身,” 听了这话,两人都是看向了孙传庭,很显然,一切以孙传庭马首是瞻,从属意味明显。 “既然太子看重,两位依从就是,从此也有了官身,我等就是同僚了,” 孙传庭捻须笑道。 两人忙跪谢朱慈烺,算是领命。 朱慈烺上前扶起。 他对两人顾念旧情没什么芥蒂,这样反倒说明两人心中自有恩义,这样的人都有羁绊,出不了大事。 倒是一些无心之人让人无法重任。 “本宫决意建立新军五个营,营号分别为凤阳营、钟离营、怀远营、开封营、登州营。” 朱慈烺接着笑笑看看众人, “诸位可是晓得本宫之意,” 刘肇基、李辅明面面相觑,他们真不知道太子定下这个营名的含义。 “太子是否取用中山王、河间王等籍贯为营号,” 孙传庭出言道。 朱慈烺笑着点头, “孙学士知我,徐达、常遇春、张玉、戚继光都是我朝昔日悍将,一生剿灭逆贼,驱除外夷,为大明立下不朽功勋,本宫就以他们籍贯立下营名,期许新军如他们一般追亡逐北,成为我大明柱石,” 至于凤阳营,那当然是为了彰显太祖,这是首位的,没有太祖,也就没有大明。 “殿下,中山王河间王等确是大明柱石,可戚继光只是一员武将而已,和几位王爷并列,怕是被人非议吧,” 李乾出言道。 “嗯,问得好,” 朱慈烺点头, “本宫之所以选戚继光,那是戚继光战功彪炳,倭寇糜烂我大明沿海,我大明沿海数百卫所,几十万大军竟然一再败绩,让些许倭寇横行肆虐,真是我大明军耻辱,而戚继光领军所到之处倭寇不过是阳春白雪,确是当世名将,” 朱慈烺起身慷慨道, “须知一朝初立之时,名臣猛将层出不穷,而到了中期,猛将几乎绝迹,先唐,先宋无不如此,可见太平岁月消磨了中原人的锐气,再无男儿昂扬之气,” 想想大明后来飞快的丢失了江北、江淮,真如那首诗所讥讽,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因此这般歌舞升平,众人皆醉他独醒中脱颖而出,才能看出其才干卓绝,而今日我朝当奋起击退外敌之时,当有戚继光这般英武无畏之心,所以本宫确立登州营,彰显其忠勇,期许众军将成为当朝的戚继光,” 朱慈烺说完,众人再无异议,实在是说服力太强了,只能拜服。 “殿下,臣看到军中近半军卒都是手持火铳,难道殿下要将两万余的军卒操练成神机营,” 刘肇基拱手道。 这是他这几日随军操练最为疑惑的地方。 第四十六章 太子毒辣 新军如今有五万多人,其中有两万人拿着火铳或是象征着火铳的短棍。 这就让刘肇基心塞了。 他对火铳可是很不感冒, “确实,新军当以火器为先,” 朱慈烺点头。 “殿下,这有些不妥吧,” 刘肇基迟疑了一下。 “刘副将,记住,赞画司中无可不言,即使本宫之言也可反驳,军卒的性命远比本宫的颜面重要,看出不妥之处尽管直言,否则何必成立赞画司,” 朱慈烺这话让所有人动容。 因为作为上位者做到这点太不易了,尤其是皇室。 当今就极为看重颜面,有时候为了颜面极为固执,错了也不肯回头。 太子不仅虚心纳谏,而且讲出了军卒性命当属第一,可见太子胸襟非比寻常。 “殿下,须知火铳施用限制太多,装药太慢,容易炸膛,只能打一两轮敌人就到面前,而且,大风大雨之时,就是废物,如果新军这般多的火铳,那时候战力就会减半,毫无用处,辽东军中的三眼铳就是如此,很多军卒时候骑军都是将其当作大棒用,” 刘肇基鼓起勇气道。 三眼铳什么东西,朱慈烺真不知道。 他问了问,原来关宁的骑军的武器除了有骑枪马刀外,有的骑兵用三眼铳。 就是三个铳管的沉重火铳。 对敌的时候前面的骑兵点燃火绳,发射弹丸,可以击打对面三十步的对手。 三个火铳火绳长短不一,正好可以依次击发。 但是,准头全无,就是大群骑兵对战时候发射,尽管向对手人多的地方发射就是了。 放空后,这些骑兵就抡起沉重的火铳冲阵,当做铁棒砸向对手。 朱慈烺笑着点头,这玩意是够鸡肋的,打不准,还死沉,然后轮向对手,不如骑枪长,没有狼牙棒沉重,简直是各种弱点集于一身。 “刘副将说的是,大风大雨中这种火铳就是一个铁棍,” 大家都等着朱慈烺的BUT,既然有这个弱点,朱慈烺还用,必然有转折了, “但是这次兵仗局已经开始制造的火铳不同,这次将会是没有火绳的燧发火铳,而且用新式熟铁锻造,不易炸膛,” “何为燧发火铳,” 这次孙传庭忍不住问道。 朱慈烺巴拉巴拉解释一番,然后又说了利用定装火药加快了数倍的装填时间, “除了这两样,本宫还要利用燧发火铳的优势,重整军阵,” 朱慈烺拿起了纸笔,在纸张上划出了古斯塔夫方阵。 所有人围拢过来,看着这个庞大的军阵在朱慈烺手中成形。 朱慈烺画出后,一一说明, “面对建奴和北虏庞大的骑军,我大明战马来源受限,而且受困于财政,不可能制备十万计的骑军,但是我大明步军众多,火器犀利,因此本宫想出了这个战阵,中军为火铳兵和长枪兵、刀盾兵混编,” 朱慈烺点着中军,朱慈烺不要脸的把古斯塔夫方阵归为自己所出, “中军前方是炮车,随军的青铜炮向敌人发射长程火力,覆盖面约为两三里的距离,敌人越过这里要经过火炮四五轮的齐射,到达近百步的时候,火炮将会发出最后的一次齐射,散弹,当会初步打乱敌军的阵型和前进节奏,” 朱慈烺又点了点中军表明的步军, “当敌人进入正面七十步处,火铳兵齐射杀敌,这里将不会是三段击,而是四段击,将会将敌人最锋利的前锋伤亡大半,敌人近身前后,长枪兵迎敌,击杀阵型散乱的敌人,同时刀盾兵护佑长枪兵的左右和下三路,防止敌军从下盘突入,” 朱慈烺抬眼看看众人, “经过三轮绞杀,火炮、火铳、长枪远中近的先后三轮密集打击,就是天下第一铁军也要崩溃,” 众人听闻后都是好好的打量了着阵势,这种纯以火铳兵炮兵为主的阵势从未见过。 “殿下,这般大阵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侧后,” 李辅明一点两翼和后方。 “李副将所言对极,但是殿下后面列出的这些小阵可能就是为了保护后阵,” 孙传庭一指大阵后方十余个小方阵。 朱慈烺赞许道, “两位果然身经百战,一眼看出阵势优劣,果然我大明重臣,” 两人拱手口称不敢。 “这里将会是十几个小方阵,每个方阵上百到数百火铳兵长枪兵,待敌人突袭上来后,这些小阵首先迎敌,注意,小阵间只有七八十步,也就是小阵间火铳可以交叉射击,全无死角,小阵迎击给大阵的后阵留下反应时间,待敌人从小阵缝隙损失一部后接近后阵,后阵已经变阵为圆阵,火铳兵也会列阵,将会和一众小阵又形成交叉火力,突袭后阵的敌军将会腹背受敌,” 朱慈烺指出小方阵的妙用。 “嘶,这般到处是弹丸飞行,某虽然身经百战,也不愿深入其中,” 刘肇基摇头色变道。 “只是有一样,如果敌军首先拔除小阵呢,” 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刘之虞问道。 “那正好给后阵变阵留下了时间,这些小阵可不容易拔除,” 朱慈烺笑道,这些都是小刺猬,而且形成了火枪兵长枪兵刀盾兵攻防一体的战阵,虽小可杀伤力不小。 “最为紧要的是,敌将统兵而来当然是尽快从后方击溃前方大阵,前后夹击下,我军当会大败,而拔除小阵让我方有了防御时间,这个意图就会落空,敌将定然会全军冲上,暂时置这些小阵不顾,” 孙传庭摇头苦笑, “实言相告,如果是某统兵,就会如此,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问题在此,如此正好陷入其中,这个后阵果真毒辣,可以参透人心,” 众人细细琢磨,当真如此,这时候破敌就在眼前,几百人的小军阵谁去管它,正是率军突进的时候,然后就落入了陷阱中。 众人都瞄了瞄太子,这般狠辣的战阵真是出自太子之手,这位小爷可不简单。 不简单的小爷又指了指两侧, “两翼将会由骑兵护佑,阻击敌人的攻击,如果两翼骑兵损失殆尽,大阵可变成一个大圆阵,如同大刺猬一般,敌人就是想吞下,也要吐血三升,” 朱慈烺继续加深自身毒辣的人设。 众人点头。 “殿下,这个火铳和火炮当真能成,须知随军前行的火炮太过沉重,它的行军速度就是全军的行军速度,那会让大军蹒跚而行。” 孙传庭不亏是统帅,立即指出火炮的弱点。 ‘孙学士放心,这两样肯定能成,过些天孙学士就可以一观,可能还有其他的惊喜,’ 朱慈烺笃定道。 ‘那这个战阵绝对可以一战,’ 孙传庭这里是过了。 “为何不多些弓手,” 李辅明感到奇怪。 “我新军成军仓促,敌人就在眼前,本宫估计数月间必有大战,此时哪里有时间整训弓手,只有火器,数月就可以成军,” 朱慈烺摇头道。 其他人都是点头,一个合格的弓手,怎么也得两三年的整训,还得经历多次战事历练才成。 “殿下,此阵或可成,但是也容易仿制,如果流贼和建奴学我布阵当如何破解,” 刘之虞问道。 朱慈烺不禁暗自点头,孙传庭昔日的这两个幕僚确有才干,都问到了紧要处。 第四十七章 新军规制 “刘赞画这个问题好啊,建奴嘛,燧发火铳学不来,火绳枪倒是可以,问题是如果他用这个阵势和我大明决战,呵呵,我大明何惧之有,我大明有源源不竭的人力,缺的是铁骑,既然建奴肯用短处对上我大明军长处,和我大明军拼火器,那真是求之不得,就怕建奴那点可怜的男丁顶不住,他们得跪,” 朱慈烺说辞幽默,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至于流贼,他们绝不会有那个时间整训大阵的,要知道这个战阵要成形,必要军令如山,下面军兵整训有素,这个过程有多严苛,两位副将当深有领会,流贼军纪散乱,而且派系林立,且大量火器可不是几个枪头箭头那般好打造,更不可能,” 朱慈烺一说,刘肇基摇头苦笑, “昨日,下官还在抱怨,总是整训这般军阵有何用,要求严苛,必须横平竖直,差一点都不成,累的一天下来,球的,两腿都麻木不仁了,直着腿走道,这个军阵校阅再好,也不能杀敌,今日看来,太子自有乾坤,我等见识短浅了,” 众人又是大笑。 “如此只要一样,只要火炮轻便,火器犀利,这般大阵就会成形,否则,” 孙传庭下了结论,一切要看成军后,火炮火铳是否如太子所言般犀利,否则一切休提。 赞画司的第一次会议统合了众人关于新军的很多观念。 比如战阵,可以试行。 比如骑军,按照朱慈烺的预想,密集队形得建议通过,当然也是试行。 再就是新成立五军营,五营命名也通过,确立了一营新军的编制。 一营新军为一万两千人,其中一万一千余的步军,余者为炮兵,其中一万的正军,一千多的辅兵,两军同时整训,接阵时候正军迎敌,辅兵则是在战后补充军力,这样就有了合格的后备兵员,即使大战过后也会迅速恢复战力。 一营新军分为十哨,一哨为一千一百人,一哨为十队,一哨统领为游击,一队统领为百总。 三哨为一个参将节制。 一营主将为副将,三名参将为其副手,战时副将伤亡,参将接过指挥权,节制全营。 除了步军的五军营外,还有骑军的三千营,三千营也将扩充到一万一千骑,其中一人三马。 当然了,介于财力,初步扩充到五千骑,备骑可以用骡马替代,以后更换。 女真营和蒙人营骑兵也归属三千营,战时当做斥候大队。 此外介于炮兵随军出征,要征集大批挽马,最好是重挽马。 中军当然是太子掌总,如太子不在,则是赞画司郎中孙传庭掌全军,确立了孙传庭二把手的地位。 如今的副将日后必然的总兵官刘肇基、李辅明为副手。 此外,中军还会建立军情司、辎重司、军械司、宣抚司、看护司。 其中宣抚司任命李乾为郎中。 辎重司干系粮秣钱粮,朱慈烺直接任命东宫中的一个管事太监刘宣为司长,把控财权。 其他的各司的郎中再行寻觅任命。 崇祯十月二十六这一天被视为京营新军成立的一天,新军体制全盘建立。 新军中枢完全建立起来,开始运作。 校阅台下,几个齐整的大阵奔涌着。 所有的军卒都是手持刀枪随着口令行进,或是左转,或是右转。 万千军卒如同一人般令行禁止。 校阅台上的众人不住点头。 这般军威气势让人迷醉。 孙传庭眯眼看着这一切,脸上平静的很,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只有真正接敌后才能验证整军成败。 此时天上忽然飘来大股的乌云。 接着下起大雨,朱慈烺身边的人急忙为他撑起华盖,朱慈烺没有避让,他这小身板还没有成年,淋了大雨后有些问题不好办,他对如今的医术没有太大信心。 下面的军阵依旧在操练。 雨水淋漓,军将军卒全部湿透了。 朱慈烺依旧看着下面的操练,没有下令停止。 所有的军卒忍受着雨水,继续维持军阵的行进。 朱慈烺看了看四周的情况。 他下了命令。 台下的鼓号响起,接着旗帜升起,号令全军向东开进。 今日操练的两万人,四个大方阵立即转向东开进。 轰轰轰,数万人的脚步声轰响在校场上,踏起雨水和泥泞。 最前面的一哨抵达了校场的最东边,前面不是平整的校场,而是遍地荒草,地面凹凸不平,甚至已经有两个地方成了小水坑。 前面的队伍迟疑了。 有人前进,有人停下脚步,齐整的队列碎裂开来。 站在校阅台上朱慈烺看的清清楚楚。 “鸣金停下脚步,” 朱慈烺下令道。 金鼓声响起,所有军卒停下了脚步。 “来人,将最前面一哨的试游击军棍三十,管辖的试参将军棍十,” “同时号令全军,哪怕前方刀剑临身,闻鼓则进,日后再有迟疑斩首示众,” 朱慈烺毫不留情道。 朱慈烺的军令立即被执行。 当着全军的面,那个试参将和试游击被军棍侍候。 同时十几个传令兵飞马在校场上大喊着朱慈烺的军令,刀剑临身也要闻鼓则进,但有迟疑立即斩首。 接着各个哨宣抚官也大声传递着朱慈烺的将令。 清楚的传达了两个军将受到严惩的原因。 一众军卒都是噤若寒蝉的看着,这些新卒终于体会到军法如山,不可违。 两人受刑完毕。 被人提到了朱慈烺面前。 “徐涛,你可知罪,” 朱慈烺看向这人。 徐涛,兴安伯徐继本庶子,也曾随中军营讨伐流贼。 是抽调成为练兵官的一百多人之一。 因为他早先就是游击之职,因此成为了试参将。 朱慈烺规定新军所有军将都是试用,只有接战取胜后,官职转为正式,报功后兵部才登记造册,发下官碟,成为正式军将。 “臣治军不严,向殿下请罪,” 徐涛叩首道。 徐涛脸上略略发白,十军棍也不好受,关键是丢了脸面。 “此番是初犯,因是新军,本宫法外开恩,再有一次当即斩首,就是兴安伯也救不了你,” 朱慈烺冷冷喝道。 “郑峰,你可知罪,” 朱慈烺看向那个游击。 郑峰此时一脸大汗,身子在颤抖,三十军棍可是要了他半条命。 “臣下知罪,但凭殿下惩处,” “好,总算有担待,都下去更衣,郑峰回去修养十天,由副手领兵操练。” 两人被带下。 “殿下杀伐果断,老臣颇为感佩,” 孙传庭拱手笑道。 他没想到太子行事这般干脆利落,一点没有深宫出身的人犹疑的毛病,这点在崇祯身上可是很明显。 问题是崇祯多大年纪,经历多少,现在还是没改掉这个毛病,坏了多少事,这个太子可不一样。 “孙学士过奖了,本宫不过效仿戚爷而已,新军必要风里水里火里去得,才是强军,” 朱慈烺笑笑。 这个典故他可是记得,拿来就用。 “殿下,老臣有一忧虑,这百多名军将如今节制全军,奈何他们昔日都不是统兵大将,如今麾下军卒万千,殿下就不怕他们临阵坏事,” 孙传庭提出了他的忧虑。 朱慈烺明白这位大学士的顾虑。 如今大明幸存的战将大部分都是这些年征战历练过的。 吴三桂、左良玉、猛如虎、虎大威、孙应元、周遇吉、贺人龙莫不是如此名将。 真正大战由他们统军也放心,最起码麾下诸军不会瞬间大溃。 但现在这些试用军将以往最多不过游击,有的不过是百总,甚至什长。 因此孙传庭担心临阵不利。 “孙学士放心,新军不是以往的军队,以火器为主,新军不需要临阵率先冲锋的名将,只须严苛军纪,奖罚分明,让其万千人成一体,必然功成,” 朱慈烺很有信心。 他现在建立的就是后世近现代军队的雏形。 后世的军队其实就是这般整军的,期间有名将统军更好,如果没有也不用期待,这样的军队无须名将照旧可以取得大胜。 以往冷兵器时代勇冠三军的名将在这里基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个人勇武在火器为主的军队中价值很有限。 孙传庭没有再言声,朱慈烺知道他的疑虑没有消除,他也不解释。 因为如今新军的淬炼还没有完成,最起码洗脑行动还没有开始,只有整训完成,洗脑行动结束后这支军队才有了雏形。 雨水停歇。 上午的登州营开封营操练完毕,上午操练的军卒一同返回了军营。 下午将是凤阳营、怀远营、钟离营操练,毕竟校场不能同时容纳五万多人的大军同时操练起来。 第四十八章 山呼海啸 孙传庭返回了中军吃饭休息。 孙传庭、李乾、刘之虞是一个小团体,吃饭在一起,晚上休憩也是一同饮酒喝茶聊天。 今日中午,李乾匆匆忙忙的吃饭,全没有以往慢条斯理的模样。 “子允你慢些,何必如此匆忙,” 刘之虞劝道。 “今日不成,今日始,依照殿下之命宣抚司开始诉苦大会,可是要忙碌起来了,” 李乾笑道。 孙传庭知道这个诉苦大会,就是让有亲身经历的辽人讲诉建奴的暴行。 孙传庭看来,可能有些用处,不过,能起多大作用就天晓得了。 “今日某也过去看看,” 孙传庭想了想道。 孙传庭对新军战力有顾虑,因此最近几日也开始事必躬亲起来,他深知这支新军是大明最后的底牌,耗尽了大明最后的钱粮,如果败了大明怕是只能退居江南,北方再无可能。 孙传庭溜溜达达的来到了登州营的军营。 此时军营内万余人已经集合完毕,在军将节制下分为十队,四面围坐。 中间地带是十几个宣抚官,李乾正中。 孙传庭走来,一个试参将李国正急忙让人拖了把椅子过来,让这位大军的二把手安坐。 李乾看了看四周,吩咐了一下,李乾的副手宣抚司主事郑维跳到了一个桌子上,手拿一个铁筒子喊道, “诸位新军军卒们,今日是宣抚司第一次宣抚,” 所有人军卒都是懵懂的看着听着,他们知道宣抚官,平日里随着他们一同训练的读书人担任。 私下里他们也鄙夷,读了这多年的书还不是和他们这俺丘八一起操练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个丘八。 但是他们也承认,这些宣抚官倒是慈眉善目,平日里问寒问暖,有些事真的给解决,鼓动士气有些作用。 但是今日这个第一次宣抚是什么意思呢。 “诸君,嗯,为何称呼你等为诸君呢,太子殿下所言,你等披坚执锐不惧生死乃大明忠臣义士,秉持大义慷慨赴难,你等不是君子,何人可配成为君子,” 郑维这句话登时引起一片鼓噪,这些君子没想到太子对他们期许这么高,听听,身为大明身份最末等的丘八被太子称之君子,怎么不让他们激动。 “太子圣明,” “拜谢太子,” 四周传来鼓噪声。 郑维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四周再次恢复了平静,不过这次绝大部分军卒都是聚精会神的盯着郑维,和方才绝对不同了。 孙传庭捻须看着,心里有所悟。 “诸君,我登州营的官兵都是辽人,是从建奴屠刀下九死一生逃出来的,你等家眷大部被建奴屠杀,在辽东建奴那般畜生罪行罄竹难书,” 郑维说到这里,四周已经有哭泣声传来,要是往日早被军将训斥,不过这次军将已经被告知不要约束。 郑维看着四周, “诸君都是身负血海深仇,但是每一家经历的苦难不同,今日就让大家讲一讲咱们每一家经历的祸事,听一听建奴是如何迫害我们辽人的,” 郑维说完,一个新军登上了桌子,郑维递给了他铁筒子,这个三十多岁的新军哪里经历过这个,万余人盯着他一个人,压力太大,腿都有点软了。 “别怕,就说说你家的经历就是了,让大家听听,也让大家为你家报仇,这样你才能大仇得报,” 郑维好生安慰他一番。 这个新军终于平静了一些。 他抬起头来举起铁筒子, “俺名叫李进忠,是辽南复州卫六合堡人,今年三十二了,天启二年辽沈失陷,两月后复州也失陷于建奴手中,俺老父也战死于海州城,俺一家是十几口人都成了建奴的奴婢,” 黑瘦的李进忠嗓音倒是洪亮, “以往俺家有四十亩地,日子还成,建奴镶白旗一个叫图赖的老爷来了后,将俺家土地都占了,俺们成了他的奴婢,每年要把地里收成的六成半交给他,剩下的不够一年吃食,全靠野菜野果充饥,一年下来破衣烂衫,俺两个兄长的五个娃儿饿死了三个,他们下葬的时候没,也没穿衣服,衣服扔不得,大人都没有衣服穿啊,” 说到这里,李进忠是泪流满面, “这也罢了,勉强活的下去,两年后,这个图赖要出征野女真,他把附近几个村子的建奴甲兵辅兵招来出征宴,将村里十几个女子掳去祸害,其中就有俺家大嫂和俺姐姐,她们出来后就在路上用腰带将自个吊死了,” 四周响起了啜泣声和唾骂声,有人喊着你们怎么不去砍了他们。 ‘谁说俺们没有,’ 李进忠愤怒的挥动着双手喊着, “俺们兄弟三个,半夜里摸进了图赖的家中,他们一家大半喝的烂醉,俺们将其一家八口老少都砍了,一个不留,不过,俺大哥也中了三刀死在那里,临死前他喊着回明,回明,” 李进忠擦了把泪水, “俺和二哥一起带着大哥最后的一儿一女连夜逃离到海边,寻了一个筏子向西,飘了十几天,终于到了辽西前屯地界入了关,其后十几年做了佃户,纤夫,矿工,此番听闻招兵杀建奴,俺立即就投了军,粮饷俺不在意,就为了杀奴报仇,” 说到这里,李进忠眼睛都红了。 四周响起一片报仇的声音。 郑维红着眼睛让李进忠下了桌子。 接着又是几个人先后讲了自己一家辽中辽南失陷后的经历。 有的是行伍之家,一家人大半战死,从辽阳一直逃入山海关。 有的是盖州人,因为老奴暴虐,没有五斗米就是不好生耕种的好人,就在斩杀之列,因此奋起反抗,一家大半死在汉军建奴手中,逃入登莱,成为流民,辗转乞讨到京畿,一家二十余口人只剩下兄弟三人。 几个辽东人的血泪史,燃爆当场,其实现场绝大多数辽人都有这般类似经历,小康之家先是家破人亡,剩下的人苟延残喘,流落关内的十不存一,境况凄惨无比。 万余辽东人红了眼掉了泪,到处是暴虐的情绪,现场如同一个火药桶,只要一个火星就要爆裂开来。 郑维再次踏上桌子,他环视全场举着手臂高喊着, “诸君要谨记自己是辽东人,身负家族血海深仇,他们到如今依旧死不瞑目,” 郑维狠狠的挥手, “我等辽东男儿当奋起祖辈遗志,有朝一日铁骑踏故土,啖其肉喝其血,让建奴成为我等的奴婢,让我等家人可以安眠地下,” “诸君,跟随太子殿下,杀回辽东去,” 随着郑维的大喊,万余人一同振臂高呼, ‘杀回辽东去,’ 声音山呼海啸般传出去,远播数里。 第四十九章 漫天杀意 登州营里怒涛般的吼声还没有停歇,南边开封营的方向也传出了杀回辽东去的怒吼声,开封营也是辽人为主的战营,此时也遥相呼应登州营。 接着,大校场方向也发出了杀回辽东去的喊声。 新军五万余人里有三万多人都是辽人之后,此时正在校场上操练的军卒也发出了怒吼。 登时丰台大营中一片喊杀声,杀气直上九重天。 孙传庭站起身来,他却是看向了中军飘荡的太子的旗帜,微微躬身,他此时此刻终于明白太子所言,他的军中不需要名将。 这样的众志成城一心死战的大军,遇敌必然会奋勇向前,就是军将想要避战,也得看看这些辽东人答不答应。 相反,军将们倒是需要时时节制麾下军卒求战的冲动。 孙传庭对于太子这手宣抚钦佩万分,这样的新军内里坚不可摧,配以兵甲给予饱食,太子战旗北指,无不景从,定是虎狼之师,战力最起码不次于当日浑河岸边给予建奴重创的秦良玉统领的白杆兵。 这几天他也听了所谓宣传战,不甚了了,今日孙传庭在一片杀意战意中彻底明悟。 这是一个大杀器啊,偏偏大明手持二十年,却是从来没有施用,至为可惜。 今日太子只是随手施展,提取数万人心归附的精兵,有这般太子在,真是大明之福啊。 宣抚结束,孙传庭和李乾步出登州营。 “孙督,太子天纵之才啊,当日太子一说,下官就感佩之极,今日施展,方知宣抚之大用,这宣抚司日后大有作为,” 李乾一脸的激动。 孙传庭哈哈大笑, “许是大明天下苦久矣,上苍怜悯,让太子横空出世,让我大明国祚再兴三百年,” 孙传庭一扫这两年的晦暗,第一次昂扬起来。 朱慈烺微笑着听着校场和大营里的恨欲狂,这就是他用宣抚司激发出的漫天战意,也是他希望的真正的精兵,这股战意不在外而在内,从内心里敢战期盼杀敌的勇士才是最难得的,而这里他有数万之巨,今日始,他何惧之有。 当然了,可以狂吹一阵,让自己暴爽,好吧,大明这艘破船烂事不断。 午后,司礼监秉笔太监李凤翔来了大营,告知朱慈烺,京营已经不能继续购入战马,扩充兵员了,因为如今的内库用于练兵的银两只剩下三十万两银子。 饥渴久矣的大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将两百多万的助捐银两吸干了。 朱慈烺不禁苦笑。 大明最后败亡是败在自身上,财政崩溃的结果。 远的不说,后人总是说洪承畴的败绩就是因为后方崇祯和兵部不断派使催促洪承畴进兵,洪承畴百般无奈改变了相持的战略,统兵向北靠近锦州,寻求和建奴主力决战,这才被建奴断了粮道。 否则松锦大战绝不会败的这么惨,损失了十万兵马,却是只是造成了建奴一方不足一万人的伤亡。 却是不知道松锦大战再拖下去两月,大明已经没有粮秣提供给十三万大军了。 也就是两月后,十三万大军就会后无粮草的被丢弃在辽东,那时候也是败亡一途,崇祯百般无奈只能命令洪承畴冒险一战,万一胜了呢。 这就是钱粮匮乏下的松锦大战。 当然了,这个战略毫无疑问的错的,这般财政情况下,当放弃松锦宁远,退守山海。 不过,只是说松锦大战当时的寻敌决战是迫不得已,否则但凡有粮秣,洪承畴的性子可是宁可硬抗圣旨,也不会冒险出击的。 朱慈烺明白,同样的难题到了他手中,想要统兵迎敌吗,先搞钱粮吧,否则就是南柯一梦。 ---------------------------------------- 京城西北两百多里的宣府万全右卫所属的张家口堡内,一家不大的民居里,五个人围坐在一起饮茶。 室内只有一盏油灯,灯光晦暗。 居中一人正是老陆。 “钟岳,你说,” 他的声音很低。 “陆头儿,张家口互市最为活跃的有十几家,其中范家为首,其中大约十来家都和建奴有勾连,他们倒是不用将粮食、熟铁、丝棉、硫磺、瓷器、药品等物件送到辽东,只须送到出了长城东北方百多里的萨兀城,那里是漠南喀喇沁所属,只是如今有三百镶红旗建奴骑兵驻守,而建奴最近两次入寇,派出偏师在这里取了粮秣,不用大费周章的从辽东转运,这些奸商回程则是贩入大批战马,高价贩卖给一些边镇军将,获取暴利,” 钟岳也低声回道。 “这就是我大明的豪商,呵呵,” 老陆笑的瘆人。 “李琛,你说,” “回陆头,这些家中大部分在北八里的来远堡有众多仓库,便于互市,其中粮食、熟铁等物件俱全,这是他们的库房所在,属下已经一一标注,” 李琛递上了一打纸。 老陆接过来就着昏暗的灯光好生看了看,须臾道, “李琛,做的不错,” “韩忠继,你说,” “陆头儿,张家口堡左近的良田基本被这十几家豪商买空了,他们逼迫小民或是军户将其田亩卖给他们,但有不从,就沟通万全右卫的军将诬告这些小民,没有人敢招惹他们,只能将田亩奉上,其中范家,王家都有方圆数万亩的大庄子,庄内奴仆上千,家丁数百,庄子左近还有铁厂和马场,专产熟铁,走私去北虏,马场不但贩卖,也产些马驹,发卖出去,” 韩忠继低声道。 “这般跋扈,果然有官道勾连,嘿嘿,” 老陆饮了口茶,靠坐在椅子上。 “王翼你说说他们这些家都有什么官府往来,” “陆头儿,万全右卫卫指挥使张元琦、指挥同知刘昭、谭林对范家等人唯命是从,张元琦更是八年留任,可算是范家家奴,范永斗一纸帖子就能将其招来,这是他家六大管事之一的赵管家自夸的,” “那就是说,万全右卫的官兵都是这些家的家奴,呵呵,范家果然了得,窥伺权器。” 老陆起身走了几步负手道, “李同知遣某前来,某本以为无甚大事,不过是暗自走私的破事,哪里的互市没有,却是不晓得这里的豪商好胆,竟然资敌如此,竟然敢和建奴勾连,而且就在百余里外,更是为建奴入寇供应粮秣军械,真是胆大包天,” 其他几个人点头,都是心有余悸,这里虽然是大明之地,却是让他们心惊肉跳。 第五十章 国中之国 “这般张家口等同国中之国,怕是有二十年光景了,期间无人上书禀告内阁和陛下,就连此地的监军太监和锦衣卫探子也无一禀报,当真针扎不入水泼不进,只怕宣府巡抚、总兵官等重臣,监军太监,锦衣卫探子无一幸免,都收了好处,装聋作哑,就是兵部怕也不能幸免,否则张元琦如何坐在指挥使椅子上这么久,” “陆头儿,怕是不能吧,那毕竟是朝廷大员,” 王翼道。 “朝廷大员如何,那些人最为贪婪,李成粱如何,养虎为患,没有他的纵容可有如今的建奴,” 老陆冷笑道。 “陆头儿果然英明,这次前来没有寻那三个自己人,” 韩忠继恭维道。 “呵呵,某倒也没那么精明,只是那三个都是骆指挥使的人,何必勾连,却是没想到阴错阳差躲过一劫,否则,呵呵,要么我等被蒙在鼓里,要么如今只怕躺在哪条阴沟里了,” 老陆这话一说,几人登时感觉身上冷森森的。 因为他们前来侦缉之事,他们或是被收买,或是被灭口,实属寻常,真是捡了条小命。 “大人,这几个都是骆指挥使的人,那么骆指挥使是否知晓这里详情,” 李琛低声道。 室内一时寂静。 所有人都是吸口凉气。 这个太恐怖了,如果骆养性晓得内情,却是隐瞒不报,这事太大了。 偏偏他们名义上都是骆养性的部下。 ‘不用管那么许多,如今咱们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听从太子殿下和李大人的命令即可,’ 老陆一摆手。 他看向几人, “韩忠继、王翼,你等明日立即离开张家口回京城,把张家口堡和万全右卫诸事向李大人禀报,记住,回去后家不要回,立即去见李大人,期间熟人谁问都要闭口不言,须知我等不知道身边人谁和这里有牵连,小心丧了自己性命,也坏了殿下大事,那时候休怪殿下怪罪株连,” 两人急忙起身领命。 “李琛,钟岳,你等将这些家存银的所在摸清楚,这些家巨量走私,没有暴利怎肯冒险,必然是获利丰厚,找出他们的银窖来,不过小心些,这几日不要到这里来,如果被人抓住,怎么做,不要某多说吧,” 老陆森冷的目光盯着两人。 “陆头放心,我等绝不敢说出您和李大人的名字,自裁就是了,” 两人跪下道。 “好,临走时候大人说了,但有闪失,家眷子弟自有大人照拂,大人也不会失言,你等去吧。” 四人先后悄默声的走出了宅子。 老陆走出房间,门口站着两个护卫。 老陆招了招手,两人随着老陆来到了院墙下,他们托举老陆上了院墙,老陆攀上院墙到了隔壁的院落。 ---------------------------- 福建泉州安海一座旷阔的宅院,正是福建水师提督郑芝龙的豪宅安平府。 此处不但安置了他众多妻妾家眷,还有数百家丁护卫,甚至有昆仑奴和倭奴卫队。 郑芝龙在左右的簇拥下将天使一行人恭送出府。 他回到了内宅,感觉极为烦躁,立即褪下了纱帽。 他坐下看着下首两人, “子瑜先生以为如何,” 李静镶字子瑜,是郑芝龙几个重要幕僚,举人出身,曾多处入幕,阅历颇丰。 ‘东翁,此事蹊跷,毫无踪迹可寻,忽然要将您调任北方,大人要小心从事,’ “永嘉兄何以教我,” 郑芝龙转向了一旁的花白头发的瘦小老头,这也是他的一个幕僚吴瓒字永嘉。 吴瓒捻须道, “虽然此事蹊跷,但是好像对东翁倒也没有恶意,您还是福建水师总兵官,还是统领福建水师,只是多了一个天津水师提督的差遣,按说是高升了才是,而且大公子被册封为福建水师副将,可以提督福建水师,” 郑芝龙脸上晦暗不明, “然则圣旨可是让本官入京觐见的,这个,” 郑芝龙也知道从纸面上好似对他很有利,但是进京觐见,这个是他惧怕的。 他离开水师如同龙离开大海,让他心虚,天知道那位陛下怎么处置他,毕竟他曾经是巨盗,现在也事实上把持了福建水师,成为南疆一霸,如今去南洋商路的海船谁都得给他的水师买路钱,否则甭想安然路过南海。 吴瓒笑了笑,沉稳道, “既然此事恍惚未明,东翁为何不拖宕几日,周丛林当会有急报发来,” 这老头倒是丝毫不乱。 郑芝龙蓦地一拍脑袋, “某急的糊涂了,周丛林也必定得了消息,他定然会向周延儒询问,这几日该当有急报到来。” 周丛林也是郑芝龙的幕僚。 郑芝龙因为熊文灿招募后得到了天大的好处,因此对朝廷的举动越发的关注,特意将周丛林安置在京师,向内阁和兵部大佬奉上重礼,就是为了勾连消息。 想来周丛林也该得到了调他任天津水师提督的消息。 周丛林应该携带厚礼上门询问一二,这几日该有急报传来,他可是给周丛林派去了不少从人和大批战马,就是为了紧急情势下勾连南北。 毕竟海路太慢,而且冬日还得断航。 接下来十来日,郑芝龙安坐家中,只是应付天使,家大业大,还有众多海船和部众,安置他们颇为耗时。 天使也毫无办法,这位爷不是等闲文臣武将,他也清楚,如果郑芝龙抗旨不尊,他倒是可以发飙,但是郑芝龙已经接旨,答应北上,只是拖延时间,他真没办法。 郑芝龙则是暗地里收拢部众,汇集安海,以备不测,一时间安海湾帆樯如云,大股的郑芝龙部下从各处汇集,安海湾成了一个大兵营。 十余天后的午后,郑芝龙终于等到了周丛林从京中发出的急报。 为了这封急报,周丛林的从人跑废了二十多匹上好的北马,最快的速度奔回了泉州,他也知道此番干系重大。 郑芝龙看完了急报,脸上充满不解,他将急报给郑芝豹、郑森、吴瓒、李静镶传看。 此番除了郑鸿逵外,郑氏核心人物全部到场。 郑鸿逵则是坐镇水师,监看福建官场的动静呢。 第五十一章 郑氏北上 “是小太子提出的调任大兄,一个小娃而已,是不是有错漏,” 郑芝豹看完后不大相信。 “太子虽小,其志不小,助捐两百多万,编练新军,关键是能让陛下首肯太子监军,” 李静镶眯着眼道。 “助捐两百多万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儿,” 郑芝豹摇头。 “一年多前陛下也要大臣助捐结果是不了了之,那些文武勋贵都不是等闲人物,抱团和皇室做对,就是陛下也要退避三舍,此番却是让太子做成了,可见这位小太子手段了得,而陛下对太子也言听计从,太子权柄不小啊,” 吴瓒反驳了郑芝豹。 “周丛林言及朝堂之意天津水师前几年剿灭登莱叛乱中消耗殆尽,而大明已经没有银钱整修战船,因此调集本部前往天津,护卫渤海沿线诸岛,防止建奴海路突袭,再者伺机袭扰建奴,你等看是否属实,” 郑芝龙看向众人。 郑芝豹撇撇嘴, “如今咱们也是大明官军,大明各处水师军力门清,天津水师和登莱水师加在一处不到一百艘战船了,而且大多都是小船,谁人不知,” 他对如今大明水师的实力充满了鄙夷。 郑家如今就是大明水师的头一位,其他的江南水师,长江水师,广东水师和郑家根本没法比。 “父亲,倒像是真的看重我们郑家,” 年轻而冲劲十足的郑森希翼的看向郑芝龙。 他对于北上之旅很是期待。 “某看也像是看重东翁,此时如今北部和中原乱成一团,如果再对东翁不利,岂不是大明处处烽火,” 吴瓒点头道。 “只是万一呢,万一是将东翁诱入京中呢,” 李静镶狐疑道。 一时无声。 郑芝豹忍不住, “拒不奉诏就是了,大明天子又能如何,” 他本身较为鲁莽。 “然则,周丛林急报里讲了,得罪太子的就是他的亲外祖父嘉定伯也被重惩,” 李静镶道。 郑芝豹烦躁的挠了挠头, “李先生,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道我郑家就束手无策,” 这厮有些喊叫起来。 吴瓒没理他,这个家还轮不到郑芝豹做主。 “东翁,如拒不奉诏,只怕就会朝廷撕破脸皮,那时候我等只能离开泉州福州,退入大海,” 吴瓒的话让郑芝龙沉默。 郑芝龙一向认为大明才是根本的依靠,虽然他是靠海发家,但原因呢,没有大明的广阔富庶以及愚不可及的海禁,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走私海船,谁给他奉上买路钱。 他也知道大明如今水师羸弱,根本没法击败他,但是他也清楚大明有个狠招,那就是越发严厉的海禁。 比如严查走私,但有发现立即抄家灭族,比如沿海居民退避十里,让沿海成为无人之地。 那对他就是最大的危机,失去大明这个依仗,他没有钱粮维持如今数百艘战船的庞大水师,两三年内能保留四分之一的舰队都算不错了。 而郑家只能退缩小琉球等地,一旦大明国力恢复,建造水师征伐,结果会很不妙,他清楚一个孤岛是不可能和大明抗衡的,实力相差太远。 这几年郑芝龙担任总兵官后,大权在握,昔日高高在上的福建巡抚又如何,还不得恭敬他依仗他,这种权力带来的滋味太美妙,郑芝龙真不想失去。 ‘那就这般,舰队一分为二,某带着郑芝豹北上天津,鸿逵留守泉州辅佐森儿,’ 郑芝龙终于做了决断。 入京虽有风险,但是他认为朝廷翻脸的可能性实在不高,无论从内阁还是兵部甚至福建巡抚衙门都没有消息传来。 如果真想对付他,最起码也得让福建巡抚那里暗中做些手脚,他应该多少有些风声,重金打点下,福建巡抚衙门里面可是有不少他的眼线,一切都没有消息。 郑芝龙决定赌一下。 本来他就是一个赌徒。 “为防万一,大兄您得把昆仑奴和倭人都带着,他们能护佑大兄冲出来,” 郑芝豹道。 昆仑奴和倭人卫队悍不畏死,近战凶猛,而且倭人铁炮也极为犀利,这是郑芝龙几只嫡系卫队之一。 “好,就如此定了,吴先生也随我走一遭,我不在泉州,郑森,你须小心在意,一步不离开大营,如果巡抚让你去巡抚衙门,你就托病不出,” 郑芝龙叮嘱道。 郑森不爽的应了。 “李先生,监看一下郑森,他年轻气盛,行事鲁莽,” “敢不从命,” 李静镶急忙躬身道。 既然决断已下,郑芝龙立即开动起来,下令部将杨耿、施显贵、刘显等人调集战船三百余艘,满载粮秣军械还有番薯,从泉州北上。 --------------------------------------- 丰台大营的小校场。 其实这个校场不小,但是相比大校场算是小的。 这里原先就是给三千营整训的地方。 想来是不想步军和骑军一起操练出了乱子。 现在三千营已经扩充到了八千余人。 其中原有的三千营军卒两千人,女真营蒙人营两千余人,新入营的骑军四千余人。 这些军卒绝大部分都是辽人,在关外的地界会骑马的人远远高于关内,成了三千营最大的兵员来源。 这是朱慈烺没有想到的。 今日朱慈烺来这里观看骑军的整训。 此刻的四千余骑军都在三名原三千营的军将统领下。 章镇赫、边群、王晋就是这三名练兵官。 其中章镇赫昔日官职最大,不过是个千总,如今是三千营试参将,实际上执掌着三千营练兵,就连女真营蒙人营也听命于他。 朱慈烺倒是放权,还是那个想法,他的军队需要严苛的整训和军纪,最不需要的就是名将。 整齐的马队向前冲锋着,三队为一横列,十余列的骑营整体冲锋,荡起漫天灰尘,震动大地,气势惊人。 朱慈烺点头满意。 这就是他需要的骑军,这些骑军都不是老手,马上开不得弓箭,如果是其他的骑军中,这样的军卒就是废材。 但是朱慈烺短时间只能整训这样的军卒,能密集骑兵冲阵已经不易了。 至于攻击手段,那就还得是火器为主了,那个物件只要有半月的整训就可以入手,如果有月余的整训就可以算是精兵了。 朱慈烺发话,一会儿章镇赫、边群被招来。 朱慈烺先是褒奖了几句,接着用马鞭一指旁边较为平坦的荒野, “你等节制全军在这里冲阵两里,本宫好生看一看,” 两人不解,但是依旧领命。 四千余的骑军转移到一旁的荒野里再次冲阵。 第五十二章 实战练兵 骑军以密集阵势奔驰出一百多步,军阵就碎裂开来。 整个军阵变得参差不齐,本来要前后战马首尾相连的,现在拉开了怕有两匹战马的距离,坑坑洼洼的原野和校场毕竟不同,保持军阵的完整难度大多了。 不用再多看了,朱慈烺立即下令鸣金收了阵势。 章镇赫和边群立即赶到朱慈烺马前请罪。 “好了,起来吧,此番饶恕你等一次,下次再不轻饶,记着,野外决战,不是校场练兵,一切按照原野里对阵练兵,从今日起,三千营只能在这般荒野里操练战阵,” 章镇赫和边群慌忙领命自去,这次所有的骑兵就在原野里操练。 看了会儿,朱慈烺这才离开。 其实他对如今的三千营整训的还算满意,要说不满意那就是他勉强给三千营骑兵筹够了战马,也就是一人一马,再就是有四千多匹备马,这么说吧,两千多战马,还有两千头骡子。 没法,他实在买不起了,现在一匹合格的战马已经五十两银子,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骡子肯定没有战马那个速度,不过最少可以让驮带,可以让战马修整。 三千营一人双马的构想暂时没法实现了。 小操场上阿克墩和长子海赖看着原野上的正在忙乱的三千营军卒们。 “阿爹,这些明人端的蠢笨,这般骑卒骑弓都不会,上阵何用,呵呵,就是他们说的关宁铁骑也不过如此,” 很是壮实的海赖鄙夷道。 如今要说骑射还是他们女真人和蒙人,明人不值一提。 这样的骑兵接战,近战前没法攻击敌人,而敌人可以用骑弓攻击,还没接战就伤亡惨重。 “那岂不是正好,如果明人善骑战,还有我等何事,” 阿克墩嘿然一笑,颇为自傲。 他是叶赫王者的子孙,心中从来都有傲气。 “海赖,记着,能不能打回辽东,重振叶赫部,就在太子殿下身上,我等助他就是自助,” “孩儿知道,这些年我等在那明人麾下等同奴婢,此番总要搏个前程,” 海赖眼里都是野心。 “那就好,好好操练队伍,别让那厮占了先,” 阿克墩盯着在另一侧和自己左右说笑的古尼音布。 如今的女真营阿克墩和古尼音布各自拉拢一些人马,成为两大势力。 双方都有争功的心思。 阿克墩也看出了古尼音布心机深沉,不好对付。 大校场的一角,开封营的第三哨在实弹射击。 兵仗局新出产的不足两千燧发火铳首先被装备了开封营的第一第二第三哨,还有登州营的两哨。 定装火药也一同送来。 军器监则是送来了刀枪盾牌还有板甲。 刀枪盾牌每月可以持续供应。 倒是板甲如今每月不过数百件而已。 好在朱慈烺为军器监拨款数万两,军器监招募了数百匠户,随着规模扩大,畜力的大量增加,以后每月两三千套不成问题,也就是这种板甲可以用畜力锻锤锻打,迅快太多,如果是过去的鱼鳞甲和锁子甲,一月能产出个两三百套都是奇迹。 现在展现在朱慈烺面前的第三哨盔甲并不一致,火铳手都是棉甲。 长枪手和刀盾手有的是板甲,有的是锁子甲。 做不到整齐划一,有些影响整支队伍的威武之气。 不过,朱慈烺已经很满意了。 他如今能让每个士卒能披甲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说来可怜,如今建奴靠着自己生产和抢掠大明军的盔甲,可以做到每人都有盔甲护体,大明军的京营却是做不到每人一甲,可见如今攻守易势。 第三哨试游击刘景炎一声令下,第三哨变阵了。 变阵极快,脚步声中,火铳手向前,长枪手向后,前面四排火铳手齐整的列阵,后面是如林的枪阵。 两翼则是由身材较为瘦小的一队刀盾手护佑。 号角声响起,第一排火铳手立即放下火铳,立于地上,拿出了油纸包裹的定装火药,用牙咬破,然后将火药倒入铳管中,接着放入弹丸,用通条压实。 所有人动作流畅,十息间几乎同时装填完毕。 急促的鼓声响起。 第一排的火铳兵将火铳抵肩。 接着鼓声号角声大作。 第一排火铳兵击发。 五十步外的靶子被击打的碎片飞溅。 接着第一排向后退却,第二排迅快接替了他们的位置,在鼓号声中齐射。 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 所有四排火铳兵进退有序,动作飞快却丝毫不乱。 等到四排火铳兵退却后,顶替他们的就是密集的一丈余的长枪了,长枪林是严阵以待,如果敌人冲过了弹雨还得面临着枪林。 而每一列的长枪林中都间杂着十来个刀盾兵,如果敌人有从下三路突入,阻击就是他们的责任了,长枪最大的问题就是正面对敌时候有敌人从下盘偷袭。 又是号角声响起,杀,杀,杀。 相对强壮多的长枪兵奋力凸刺,长而尖锐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密集症患者看着就得晕。 “殿下,战阵初成,颇为英武啊,臣恭喜殿下,” 孙传庭拱手笑道。 一旁一同观战的刘肇基和李辅明也一同道贺。 “操练的不错,不过,毕竟是新军,总有不足,孙学士有何提点,” 朱慈烺倒也谦虚。 他清楚他就是一个战阵初哥。 ‘殿下,如有不足,就是没有经过战事的淬炼,这些军卒初战必要慌乱一些,’ 孙传庭笑道。 这个他经历的多了,他在榆林练出的秦兵,第一次剿匪时候就闹出些乱子。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都是新卒的必由之路。 朱慈烺点头,这倒是必然,不过是不是能有什么办法呢,比如后世尽量贴近实战的练兵。 朱慈烺立即派出近卫去传令。 须臾,从小操场上飞驰来了三千营的一哨。 这些骑军一到,朱慈烺立即吩咐,让每个骑兵拿出数枝羽箭来,削去箭头,然后用棉布包裹。 然后命令开封营第三哨再次演练阵势,这一哨骑军就从两翼飞马而上,用这些没有箭头的箭枝射向了正在演练阵势的第三哨军兵。 虽然没有了箭头,但是几十步距离射中了这些军卒也是很疼的,尤其是没有厚重铁甲护体的手臂更是如此。 很多火铳兵呼疼,动作减慢,方才流畅的动作变形,整个军阵断续开来,有点军卒装填完毕,有的则是正在装填。 随着齐射的鼓号声,大部分军卒射出来了弹丸,但是还有一些军卒落后没有赶上齐射。 这一次军阵前几十步范围的弹幕有明显的空档。 总之,这一次的战阵演练变得散乱,甚至是混乱。 由于火铳兵的散乱,没有整体迅快退开,有些落后的军卒阻挡了长枪兵的路线,枪林的布阵也不齐整,此时如果是铁骑冲阵,有几处是明显的缺口,一定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一会儿,刘景炎和试游击飞奔来单膝跪在朱慈烺面前领罪。 两人是一身大汗,他们知道出乱子了。 第五十三章 诱惑 朱慈烺和颜悦色道, “你等不过是第一次统军,新军也没有经历战事,因此有此错漏难免,不过,” 朱慈烺严厉道, “你等练兵要在如此箭雨下操练,给你等三天时间,如果再有今日错漏,你等也不用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两人急忙应是。 两人回转后立即开始惩戒起军卒来。 方才由于箭雨打击,有些军卒慌乱的将通条都忘了取出就发射出去。 两人立即让这些军卒去领五军棍,有些慌乱而拖累阵势运转的军卒也被鞭打。 “殿下这个法子好,虽不是战阵,倒也有奇效,” 孙传庭不禁暗赞太子聪慧,一点就透,而且马上就有法子,这很了不得,看出问题所在不难,能立即想出法子来应对的却是凤毛麟角,这样的人都不简单。 太子更是了得,到如今新军的创建,操练都是太子一手操持,外人也许不信,但是营内的这些亲近军将都清楚太子才是这支新军的主心骨。 孙传庭也不得不承认太子太妖孽。 “孙学士过奖了,纸上谈兵而已,没有孙学士的提点不能成事,” 朱慈烺不是故作谦逊,而是知道自己的不足,他必须借助孙传庭等人,这就是他成立赞画司的目的,他要建立如同后世德军总参谋部的架构,建立新军。 这样的总参谋部从战役筹划几套方案,军棋推演定下战略战术,军队调动,后勤补给,战役发起、评估等等各个方面,严谨的推进战事。 可说两次大战德军以寡敌众还能一再胜利,总参谋部的体制起了极大的作用。 说白了就是尽量少犯错误,避免一人决策的盲目。 朱慈烺当然拿来就用,唯一的遗憾就是现在的赞画司人员都没有亲眼见过新军的战力,新军也没展示出来,这里面判断有难度。 但是,万事开头难,必须有个发起的过程,一旦步入正轨,朱慈烺相信这个构架一定会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第三哨再次操练,同样在箭雨下,军卒们表现的好多了。 只有一个傻蛋再次将通条发射出去。 火铳兵撤退还是略有散乱,但是没有阻拦火枪兵上前的路线。 这次阵势的轮换较为齐整。 朱慈烺点了头,就按照这个操练。 他定下了规矩,五个战兵营都要按照实战操练,阵势转换的时候必须有弓箭侍候。 孙传庭一旁看着,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如今上面那一位如果有这种纳谏的心思,再有些沉稳的定力,大明只怕没有这般混乱吧。 ------------------------------- 朱慈烺再次来到了乾清宫暖阁,只见他那位老爹还在埋首奏折。 这位可能是大明两百多年最勤政的帝王了。 “皇儿来了,” 崇祯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父皇,您真该好生休息一下,” 朱慈烺的话让一旁的王承恩暗自点头。 “秋赋马上就要下来了,朝廷可以松口气,不过奏折频来都是要债的,” 崇祯叹口气,饮了口茶,疲倦的靠坐椅子上, “这些都要朕审阅批红,每处银两都不少,怎么休息得了,” 朱慈烺这个无语,您只是一味的节流,倒是开源啊,到了开源的时候您的雄心壮志都没了,利益集团要么您不敢碰,要么像是勋贵那般被蒙蔽,好像这么辛苦也是自己作的。 崇祯笑了笑, “这次秋赋下来,为父也算轻省一些,皇儿今次你是首功,” 崇祯此时颇有神采,可见前些日子是被钱粮困的苦了。 朱慈烺却是没那么乐观,这些秋赋也就是够大明勉力维持的,全面整军,赈济灾民这样的大事所需的钱粮还是没着落呢。 “父皇,儿臣拜求您一件事,儿臣想出城一行,” 崇祯一怔,太子出宫不算大事,但是出城可是不一样了,这里面规矩很多。 “为何如此啊,” “父皇,如今整军初成,然而大营里操练太过粗浅,孙传庭建言当统兵行数百里,演练长途追击流贼,这般可淬炼军卒,也可操练军阵,下次真正出征才不会慌乱,儿臣觉得很有道理,” 崇祯听着不断点头。 朱慈烺心里偷乐,他这个老爹就吃这一套,只要你说的流畅,说的很有道理,即使纸上谈兵也能让崇祯信服。 以往的温体仁、袁崇焕、周延儒无不是这样擢拔高位的。 “然,出京操练,必要有统兵之人,儿臣左思右想,此番出战,父皇不能轻离,只有儿臣亲自统兵了,” “这是何必,皇儿岂可轻离,让两个武勋节制全军,孙传庭在一旁监看就是了,” 崇祯摇头道,在他看来这事简单,朱慈烺没必要出京。 “父皇,我皇室在这支亲军上投入了海量银钱,寄托了我大明的国运,这支新军决不可落入其他人手上,京内的勋贵没有一个可以托付的,京营如何糜烂的,而边将虽然凶悍,也敢出战,但是左良玉拥兵自重,如何敢将新军交给边将手中,” 朱慈烺的话让崇祯迟疑了。 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了,早些年他对这些军将不甚在意,他就不信这些边将敢抗旨。 但是斩杀袁崇焕时候,祖大寿立即带着关宁军逃回宁远,几道圣旨急招不至。 眼前的左良玉坐拥十万虎狼之师,越发的跋扈,就是他这个帝王也调动不得,各路总督的将令更是被左良玉无视,傅宗龙就死在左良玉见死不救上。 现在看来乱局中,一些大明军将有了唐末军阀之意。 “父皇,我皇室须得将新军掌握在自己手中,其他文武一概不得信任,” 朱慈烺诱惑着崇祯。 他可是知道崇祯直到自缢的时候留言还是诸臣误朕,对文武勋贵怨念深重,想来不是那一天的感悟,对群臣失望许久了。 “也好,允你出城随军操练,不过,朕会让燕山左右卫随扈,不得推辞,” 崇祯做了决定。 天子亲军有两大部分,一个是京营,也就是御林军。 再就是天子亲军包括锦衣卫在内的二十余卫,环卫京城。 他们被发下军田,就卫戍京城左近。 其中精壮者身份忠良的被挑选为皇城戍卫。 皇城守卫就是他们负责,但凡皇帝出行,锦衣卫负责内卫,金吾卫、羽林卫、燕山卫、武骧卫等负责外圈防卫,在外边才是京营。 这次崇祯将身边真正的亲军派出护佑自己的长子,深怕自家儿子有个闪失,也算是舔犊情深了。 ‘儿臣谢恩,不敢辞,’ 朱慈烺急忙拜谢。 说实话他真不想要这个所谓的精兵,感觉一举一动在其监视下。 但是,这个荣耀你敢推辞吗,别看他是太子,也不敢,天子赐谁敢辞,天子暴怒。 朱慈烺还想出城搞事情呢。 第五十四章 名将归来 出了暖阁,朱慈烺又去了坤宁宫,他出门可不是小事,周后那里也得去一趟正式告辞。 朱慈烺算是彻底明白了他这个太子虽然是个牌位,但这个牌位有时候还真重要,也算是国本了。 周后看到朱慈烺冷冷淡淡的,得,朱慈烺知道这位老妈还生气呢。 看来嘉定伯的破事还没翻篇。 周后一旁的长平公主挤眉弄眼的给长兄发着信号,肯定是让朱慈烺服个软告罪啥的,好让周后消气。 朱慈烺自有好办法, “母后,过几日,孩儿要随着京营出京操练一番,今日特来拜别母后,” 周后立即瞪眼, “这如何使得,我儿怎能擅自出京,你父皇不会允许的,” 方才的清淡一扫而空。 朱慈烺偷乐,果然这招好用, ‘父皇已然恩准,还言称,数万精兵须得由皇室掌军,如今的武臣不可轻信,因父皇无法无暇脱身,孩儿勉为其难为父分忧了,’ 周后微怒,狠狠的横了他几眼, “肯定是你求告你父皇的吧,” 周后对自己的长子也有些认识了,朱慈烺是个胆子大的,这些日子来做出的事儿没有小事。 “嘿嘿,母后圣明,” 朱慈烺涎着脸道。 周后瞪着他, “你也是个不省心的,” 但是崇祯已经准了,她当然没法阻拦。 只是一味的嘱咐李德荣,天冷了,要带着这个那个。 长平则是嘟着嘴,很是嫉妒长兄可以出京游历,而她只能困守深宫。 朱慈烺赌咒发誓回来后给她带礼物,还带她玩耍,这才让长平又笑了出来。 ----------------------------------------------- 丰台大营中军大帐,两名身穿官袍的军将跪拜于地。 朱慈烺和颜悦色的扶起两人。 身材瘦长黄脸汉子是孙应元,矮壮的一脸沉凝的是周遇吉。 两人现在都是总兵官的差遣,此番是从豫东和湖广奉调返京。 两人是星夜兼程乘马赶回的,如果是文臣悠然上京,再等两月吧。 朱慈烺好生端祥了一下这两位京营出身的忠臣良将。 孙应元自请剿匪,实属不易。 南征中先后击败张献忠、罗汝才所部,一年多前建奴入寇,又折返京师,曾和建奴所部激战。 是和建奴、三大流寇都有交手的名将。 最后和流贼大军交战,力孤不敌而亡。 周遇吉,南征剿匪,屡次大败流贼,因公进太子太保、左都督。 日后更是在山西宁武关阻击李自成,李自成所部数十万兵马不得寸进,差点就放弃攻取转进,最后寡不敌众力战而亡。 两人都为了大明尽忠殉职,在明末一片投降的文武中尤为可贵。 “来人,看座上茶,” 孙应元、周遇吉忐忑的谢过,落座。 “孙应元,你此番回来,旧部如何了,” ‘回殿下,麾下千多骑军,三千余步卒都交由黄得功统带,臣下只是带着三百余人的骑军返回,’ 孙应元拱手道。 朱慈烺点点头,他知道孙应元这一年多来一直和黄得功合兵一处,大多数时候都是两军一同出兵剿匪。 只是又是数千兵马交给黄得功,让朱慈烺有些不爽。 黄得功后来是江北四镇之一,和高杰、刘良佐、刘泽清这四镇等同于军阀。 黄得功最后也为国尽忠,但是不能改变其跋扈之举,其忠勇和孙应元、周遇吉是不能比的,数千可战之兵入手,这厮可能越发的跋扈。 ‘殿下,臣麾下之兵暂由副将统领,如今听命于丁总督,’ 周遇吉报禀。 丁启睿,呵呵,也是个文臣总督军务,然则他不是一个帅才,日后督军解围开封,朱仙镇大败。 强军入他手,那是明珠暗投。 不过,现在朱慈烺也是没有法子,毕竟他干涉不了这些重臣的任免,那是内阁和崇祯的事儿。 “两位将军都是京营名将,南征北讨,为我大明立下殊功,此番本宫奏请父皇将两位调入京营,是有要务相托,” 两人急忙起身躬身, “殿下尽管吩咐,我等无不遵从,” “两位将军,京营新军如今整训出五万余精兵,分为五军营,凤阳营、登州营、开封营、怀远营、钟离营,本宫将自掌凤阳营,登州营开封营、怀远营将为左翼军,登州营、钟离营为右翼军,” “本宫已奏请陛下,周遇吉你为左翼军领军,孙应元你为右翼军领军,” “臣等谢太子提携之恩,” 两人颇为激动的叩拜。 两人虽然刚回京,但毕竟是京营旧将,自有人脉,已经知道太子整训出五营新卒,粮饷充足,兵甲齐备。 却是没想到他们能自领两营,摆明是太子左膀右臂,如京营出战,两人必为领军大将,怎不惊喜。 “先莫谢我,你等须入营十日,随军卒一同操练,才能上任,” 朱慈烺道。 两人一呆,没经历过。 ‘你等可知本宫之意,’ “殿下莫非让我等沟通兵将,熟悉军务,” 孙应元试探道。 “非也,只因新军战法和昔日完全不同,你等不融入其中,无法领军作战,这些日子要好生操练,用心揣摩,十日后本宫会考略你等,” 朱慈烺不会贸然让两人指挥这四营战兵。 这两人战阵阅历丰厚,和建奴流贼都有激战,这般将领京营匮乏,朱慈烺当然要用。 但是新军是新式军队,和以往旧军完全不同。 这两人必须深入其中体会一番不同之处,当真有所悟,朱慈烺才会放心交给他们指挥新军。 否则他宁可投闲放置,也不会浪费军力,将新军置于危险之中。 “臣等领命,” 两人急忙跪拜。 朱慈烺又将两人引到赞画司。 孙应元和周遇吉看到孙传庭,是急忙恭敬施礼。 虽然他们现在是官身,孙传庭还是布衣白身,不过孙传庭的威名仍在,谁都知道孙督的功业,他获罪不是因为败绩,而是因为忤逆。 孙传庭坦然受礼。 孙应元和周遇吉等和刘肇基、李辅明也见了礼。 孙应元和周遇吉官职战功都在两人之上,刘肇基和李辅明对于这两位新任上司也没什么不满的。 也是在此,朱慈烺宣布,刘肇基为凤阳营主将,而李辅明则是统领三千营以及女真营、蒙人营,但有出征,将会是全军先锋,负责斥候军情战事。 两人都是辽将出身,对于骑军作战都不陌生,朱慈烺让刘肇基留在凤阳营是因为他更善于步战,而李辅明本身就是骑军出身,正好可领三千营女真营蒙人营。 两人急忙跪拜谢恩。 刘肇基和李辅明也算是心安了,否则一直没有具体职守两人也颇为忐忑。 如今看来太子对他们还是看重的。 周遇吉和孙应元立即去了开封营和登州营操练,很是迫不及待,他们很好奇新军和以往旧军如何不同。 而刘肇基和李辅明则是立即上任,开始掌控凤阳营和三千营。 第五十五章 没有小灶 傍晚,周遇吉和孙应元再次相见。 两人一同来到了周遇吉的帐中。 亲卫打来了饭菜,孙应元瞄了眼, ‘好伙食,大骨炖菜,’ “这不算什么,全军吃的都是这个,” 周遇吉波澜不惊道。 “真的,那得多少银钱,” 孙应元不敢相信。 “绝无错漏,某亲眼看到了,很多军卒排队领取的就是这个,就着这个,” 周遇吉举起了黑面饼子。 孙应元不能置信,他从来经历过总兵官和军卒饭菜一样,他在军中自然有自己的小灶,短了谁的也不能短了他的。 “你也别不信,你晓得某是辽东出身,某同刘肇基问过了,就是如此,太子所谓的官兵一致,这两天太子也留在大营中,饭菜和军卒一般,太子如此,其他人谁敢开小灶,” 周遇吉大口咬了口黑面饼子, “没啥,今日累了一天黑面饼子某也照吃不误,” “刚到京师就听闻太子考掠出两百多万两的助捐,某还不信,今日信了,太子对自己都这么狠,何况其他,” 孙应元咬了口粗砺的黑面饼子。 “那些勋贵也是贪婪,几百两银子就想应付陛下,良心到了狗肚子里去了,也休怪太子狠辣,” 周遇吉鄙视道。 他在京营中阅历过,受了不少勋贵子弟的气,这些子弟吃喝玩乐,从不操练军卒却是晋升飞快,周遇吉厌恶至极。 “遇吉,今日某发现,登州营十哨有五哨都是火铳兵,难道新军都是神机营,你那里如何,” 孙应元低声道。 “某那里也是如此,一半都是火铳兵,” 周遇吉点头道。 “只是火铳兵一通火器完毕,手里拿着就是烧火棍,而且风雨大作之时大半熄火,这如何使得,太子这般,也没人劝解一番,” 孙应元皱眉,声音更低了。 “你不晓得厉害,你的登州营制备的燧发火铳太少,如今就是凤阳营和开封营制备了三哨,” 周遇吉嘿然一笑, “今日午后某亲自看了这新式火铳的试射,听说是燧发火铳,四段击,威力惊人啊,某估算了一下,流贼如果冲上来近战前,近半人要倒在这几十步内,须知的他们的弓弩手要冒着铅弹还击,弓箭手的射程比火铳短十多步呢,” 周遇吉用筷子蘸水在桌上简单画了一个阵势,说了说射程。 孙应元不是有些大明文人,为了反对而反对,一看这个阵势,四段击能保证连续的发射弹丸,确是能给敌人重大杀伤。 “不过流贼或是建奴风雨天冲阵,那就。。。” “你是没看到新式火铳,外间根本没露出火门和火绳,它内藏火门,铁条摩擦出火星点燃火门,就没有火绳,刘肇基说风雨天也只有三成哑火,再说了,太子下令火铳手也练习长枪,也能布下长枪阵,你想想有孙督在,还有刘肇基、李辅明在,你说的弱点,太子如何不晓得,” 周遇吉悠然的吃喝着,他开始时候也对火器过多的新军心惊肉跳,但是看了一个时辰实弹操练,亲自上手看了看燧发火铳后,疑虑就消失了。 “哦,如果有这种火铳的话,那倒是可以大用,” 孙应元点头。 “太子已经和刘肇基、李辅明讲了,还用种可以随军的火炮在试造,嗯,你不用皱眉,是青铜炮小炮,最多能打出三四里,” 孙应元瞪大眼睛道, “小炮也行啊,红夷大炮不说了,佛郎机也太重了,两千斤左右,虎蹲炮也不轻,只能打出去几十步,鸡肋,这小炮要是能打出去几里也是好东西,就是不知道多重,” “据说太子说连炮车只有几百斤而已,用挽马耕牛驮带,随军前进,” ‘好东西啊,哈哈,好东西,’ 孙应元两眼放光,他身经百战,太知道两军对垒炮火的重要,能让敌军无法保持阵型的紧密。 “不过不知道能不能造出来,没看到呢,行了,就是燧发火铳也是大杀器了,你我该满足了,” 周遇吉倒是看得开。 ‘太子了得啊,’ 孙应元感叹道, “不瞒兄台,某真不大愿意北上呢,回来在京营憋屈着,今日看来回来是对了,京营日后大有所为,” “你说对了,这兵甲火器马匹,招募了众多青壮,还有这上好的伙食,得需用多少钱粮,太子这要练出大明的强军南征北讨,你我好生侍候着,也搏一个封妻荫子,” 周遇吉嘿嘿一笑。 ‘正是如此,你我都是总兵官了,再向上当然要封妻荫子,也弄个爵位,嗯,今日痛快,可惜没有酒,当浮一大白。’ 孙应元有些馋酒了。 “如今大营禁酒,你想以身试法不成,” 周遇吉横了他一眼,孙应元内里其实是个酒鬼。 “不是地方啊,” 孙应元舔了舔舌头遗憾道。 “得了,吃喝了事,我得烫烫脚,好好休息一下,操练一天,腿脚都木了,” 周遇吉对新军的操练力度咂舌,他就没见过每日里操练不停的军伍,太子确是够狠。 ----------------------------------- 高大的赵四正在擦拭着自己的板甲,板甲如今分为胸甲,铁裙、铁臂、护腿等几部分,赵四正在一丝不苟的擦拭着胸甲。 板甲黑黝黝的没有什么装饰,只有左胸处有日月重叠的印记,大明旗帜的标记。 赵四用麻布擦拭的油亮,他满意的拍了拍,胸甲发出闷响。 “行了,先吃饭吧,一会儿打理就行,” 一旁瘦削的刘钊边吃便道。 “马上成了,” 赵四笑着拿过了长枪,给枪头也擦拭一下。 枪头是最后需要擦拭的兵甲了。 “刘钊,你小子一贯奸猾,看看赵四多能干,” 什长王一冬端着饭盆走过来道。 刘钊嬉笑着,对王一冬的鄙视不以为意。 “赵四,你小子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那一边的李京佑嘴里嚼着呜咽道。 “行,这就吃饭,” 赵四将麻布刚放下。 “四哥,你那里还有没有油脂了,匀我点,” 什里年纪最小的吴迈走过来。 赵四立即拿出一个油纸包,挑出来一点油脂给了吴迈。 李进忠则是烦躁的起身在他铺位附近翻找着什么。 “你找什么呢,进哥,” 吴迈问道。 “俺哥和侄子留给俺的念想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李进忠将自己的被褥整个的拎起来。 他一低头终于看到从旁边铺位的边缘露出一小段红绳,他拎出来,却是一个黑黝黝的木牌和一个白黄色圆而长的骨质物件。 李进忠咧嘴一笑,急忙就要收起。 忽然,帐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人高喊,太子殿下驾到,诸人跪迎,军帐内一片慌乱。 第五十六章 事机不密 几个亲卫随扈下,朱慈烺出现在帐中。 十个开封营的军卒急忙跪下。 朱慈烺瞄了眼众人,只见这些军卒都没有丝毫准备,大部分身边放着饭盆,一副略略慌张的模样。 朱慈烺下来巡视要的就是这种突袭的效果,军将众星捧月般的所谓巡视纯粹是走过场,注定要被蒙蔽。 朱慈烺道, “你等起了吧,” 十个军卒急忙起身。 都不敢抬头看朱慈烺。 朱慈烺看到了一个稀奇的物件,只见一个军卒手里拿着一个黑黝黝的木牌,好像是个军牌,但是新军的军牌都是新的,现在还是木色,这个已经变色了。 “这是什么物件,” 朱慈烺一指那个木牌。 李进忠急忙单膝跪下,双手呈上,朱慈烺顺手拿过, ‘回禀殿下,这个是小的大哥的军牌,他曾经是复州卫的军卒,这个是俺大哥长子的指骨,他们都死在辽东了,俺留着做个念想,’ “这种污秽物件怎么能岂不是污了太子,快扔在一旁,” 李德荣急忙道。 想到一个人的指骨被拿在太子手里,李德荣又惊又怕。 朱慈烺横了他一眼,阻止了李德荣。 一旁的李进忠捉急的流下泪来, ‘俺,俺一家人就给俺流下这点念想,俺能不能,能不能留着,’ “留着吧,好生留着,” 朱慈烺心中酸楚,一代辽人的杯具,也是大明的杯具,朱慈烺温言安慰,递还给李进忠,李进忠急忙接过跪谢。 “家里还有几口人啊,” 朱慈烺问道。 “禀殿下,俺家十几个口人,就剩下三口人了,其他的都死在辽东了,死了没得葬,” 李进忠咬了咬牙, 朱慈烺忽然觉得眼睛一热,后世看辽人的悲惨遭遇,不过是一段枯燥的文字记载。 但是收取了大批辽人军卒后,才发现人人都有血泪史,作为一个后世人真是不忍目睹。 “嗯,好生操练,为国杀敌,为己报仇,只是日后战阵上好生照看自己,否则怎么杀敌报仇,” 朱慈烺没说什么大道理,感觉面对这些辽人还是平实的好,就别忽悠了,这些人已经够惨了。 “殿下说的是哩,俺要杀十个建奴才够本呢,再那之前可不能死了,” 李进忠憨笑道。 朱慈烺笑着拍了拍李进忠, ‘好好,杀敌立功,但有斩获,新军将会发下勋田,就是退役后也是衣食无忧,你也好为你家族留下血脉,’ “多谢殿下,” 李进忠依旧笑着跪拜,不过朱慈烺看得出来,他要么没听出来勋田是什么,要么只想杀敌,对勋田不关心,显得很平淡。 倒是有两个军卒又惊又喜的跪下谢恩。 不但有赏金,杀敌立功将来还有勋田,真是天大的好事了。 朱慈烺接着看了看帐中的兵甲,兵甲上都有油光,显然经常擦拭,没有锈蚀的痕迹,朱慈烺满意的离开了军帐,众人立即跪送太子。 当然,不是所有的军卒都勤于保养兵甲,朱慈烺走了几个营帐,在怀远营一什发现有两件锁子甲生锈。 因为操练辛苦,汗水出的很多,因此每次操练去甲后必须立即擦拭。 很显然,这个什长和他们的上司百总游击没有起到监督的作用。 朱慈烺立即下令杖责这个什长和百总,而试游击则是被副手取代。 朱慈烺知道他略显严厉,但是他不可能在新军初立的时候宽纵,那就拿这个试游击立威吧。 这位试游击被拿下,立即引起连锁反应,各个军将都无比看重这些以往他们不甚看重的小节,否则主将的位置被这样小事撤换,岂不是冤枉极了。 -------------------------------------- 老陆这日从早上起来就有些心惊肉跳的。 他一向感觉灵敏,而且现在身在张家口堡,这个名义上是大明却是暗中独立王国般的存在。 老陆立即派出了人手召回李琛、钟岳。 钟岳闻讯赶回,还带来了王登库银窖的所在,就在王家在张家口西南最大的那个庄园地下。 为此钟岳花费了两百两银子。 但是李琛消失了。 “大人,李琛的住处有人窥伺,我等转了几圈才摆脱那些人,” 前去的探子一脸的仓皇。 “坏了,大人,李琛怕是落入了有心人手里,” 钟岳慌道。 “钟岳你立即离开张家口,去往京城,告知李同知,请太子定夺,” 老陆当机立断。 “陆头您呢,为何不一起返京,” “咱们必有人留守,要盯着张家口这些家的动静,万不可李同知杀来,这些家却是逃散了,到那时候如何向殿下交待,” 老陆摇头道。 “陆头,” 钟岳犹豫了一下, “要么我等去万全右卫官署,亮出锦衣卫腰牌,他们。。” “钟岳,这些天在张家口你看不出,这里别说是右卫卫所,只怕宣府都对张家口隐秘不报,大量的商队带着粮食北上,宣府巡抚和总兵就当真一无所知,还有大批战马私入,朝廷急缺战马,却也得不到宣府报禀,这里面怕是烂透了,去了右卫你我可能就死无葬身之地,” 老陆打断了钟岳冷笑着。 钟岳听的冷汗连连,以往他不是没出过京,凭着锦衣卫的身份,到哪里地方官吏军将都是小心孝敬,今日却是不敢亮出身份。 “陆头,这还是大明的地界呢,” ‘你说呢,哼哼,快走,将这里情形报禀京城,’ 老陆命道。 钟岳立即离开。 老陆也立即走人,他没有从院门走出,而是攀上了院墙,接着消失在隔壁的院落里。 ------------------------------------- 左庶子马世奇是个笑眯眯的老头,这位也是名满江南的大儒。 今日负责为朱慈烺讲经。 讲的就是中庸。 这也是儒家经典了。 朱慈烺一听是中庸,立即就明白马世奇大约的用意了,大约是因为他这些日子有些行事在一些所谓大儒眼里过于离经叛道,这是马世奇在变相的提点他遵从正朔,行事不可偏激。 朱慈烺表面上对这位大儒极为恭敬,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适当的提出些问题佯装不解,让马世奇过了好为人师的瘾头。 正所谓师生相谈尽欢。 其实朱慈烺对中庸有些言辞颇为不然。 朱慈烺承认中庸是提高修养的不错典籍。 但是,这种提高自我道德的过程需要人自己约束节制自己,那就注定了虚妄。 人类社会的形成和发展注定了要有法制和规范来约束,这是后世无数例证证明的。 而从儒家大兴的汉,唐,宋,明一路走来,儒家这种自我约束的口号喊得越发响亮和离谱,到了明代,什么灭人欲存天理这般荒唐的口号都喊了出来。 问题是朱熹自己做的都有瑕疵,让后人如何施行。 不说旁的,即使汉唐宋明无数进士出身,所谓的高级知识分子口中说着圣人言,入仕后却是党争不断,从人身攻击到毁灭对手肉身,可学以致用否。 更不要说这些大员们挥霍公款吃喝宴请,甚至中饱私囊,前宋期间言官弹劾范仲淹等大员这般挥霍公款的奏折不断。 可见这些高级知识分子言行之不一,那都是有史籍记录下来的。 因此朱慈烺从来不对人性报过高的期待,期待人类社会靠自我约束来治理国家,提高个人修养,家国大治,那是缘木求鱼。 只是现在朱慈烺必须虚与委蛇,谁让他是一个小太子呢,上面还有皇帝那个天。 如果崇祯断定他顽劣不可托付,那事情大条了。 第五十七章 灯下黑啊 一个多时辰后,讲经完毕,心情舒畅的马世奇收拾书籍。 朱慈烺则是笑道, “马编修,本宫已经招堵胤锡上京,此番要他在本宫身边多多提点一二,你这个弟子教的好啊,人品学识官声俱佳,” 朱慈烺这话让马世奇眉开眼笑,堵胤锡可是他的得意弟子。 马世奇好生讲解了堵胤锡身份,堵胤锡父亲早逝,是其外祖家养育其成人。 也正是早年坎坷,堵胤锡也混迹于市井,倒是历练的十分豁达,胆子极大,行止不类大明一般的读书人。 他可以和儒生辩解典籍,也可以和市井小民喝酒言谈甚欢。 “殿下,臣下这个弟子胆子太大,和同僚上司冲突不断,日后必吃苦头,此番侍奉太子左右,殿下可随时敲打,不可让其骄傲自满,做些孟浪不羁之事,” 马世奇又是关心又是担心,对这个弟子如同自家子侄般记挂于心。 朱慈烺哈哈一笑,说了两句敷衍过去。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约束个屁,他好不容易找到这样敢想敢干,极有战略眼光的官员,正要让其放手施为,怎么可能约束他,如果真是和其他相互勾连,做事却是墨守成规循规蹈矩的大明官员和儒生一般,要他何用。 送走了马世奇,朱慈烺在房中踱步。 他还是考量如何攻入建奴的下腹部,怎么让其失血的问题。 辽南和建奴东边的军力肯定是满清中最差的,八旗主力肯定在辽中和辽西,和大明对峙中。 明军如果突袭,肯定会占据先机,他不信京营连以汉军为主的辽南军都打不过。 难题是一个,如果快速的打下几个大城,比如旅顺,金州,不,最少也是复州那个级别的,否则对建奴高层,就是黄太吉的影响没那么大。 如果不能快速拿下,一旦辽中八旗主力杀来,那就是腹背受敌,麻烦大了。 问题是怎么快速拿下,用女真人伪装夺取城池,可以,但是只能用一次。 接下来怎么夺城,重炮轰击,击垮城墙,也可以,但是最少要十来天才成,而且重炮太沉重,只是从舰队上卸下拖去城池就要几天到十天,建奴大军已经开拔了,留给攻击时间只有几天而已,这个也不行。 朱慈烺烦躁下拔下几个头发来,卧槽,什么聪明绝顶,那是想的事多了拔毛多了造成的。 ***在一旁小心侍候着,他也看出太子心情不爽。 朱慈烺坐下来让自己好好的思量一下,他写了些又划掉,都不成形,没有把握,比如用挖地道填装火药,让建奴坐土飞机。 但是也不容易,防守一方监看地道是常规操作。 李自成攻开封,每每都用这一招,虽然让开封危机四伏,却是屡屡被守军挫败,可见也没那么容易。 朱慈烺头疼万分,这个事儿关系以攻代守,如果这个不成,那么跨海攻击就没必要了,不能破城,也就无法对建奴震慑,也不可能达到围魏救赵的目的。 朱慈烺决定要放弃了。 决意去找长平公主,陪她玩耍一下,这娃困在宫中也有些可怜。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他想起了上次和长平见面,长平羡慕的提起了孔明灯,说是民间可以随意施放,她却不成,因为皇宫禁火,很是不甘心的小模样。 朱慈烺狠狠的一拍桌案,真是千回百转,其实就在一回首间,灯下黑啊,这个事儿他怎么能忘了呢。 “立即备马,去兵仗局,” 朱慈烺兴奋道。 兵仗局中,高德盛迎候了朱慈烺。 “高德盛,青铜行军炮如何了,” “殿下,那个青铜炮奴婢已经催了数次了,只是那个泥模铸炮需要三月的干燥时候,那个匠头说急不得,否则没有干透就拆泥模,炮身就要变形,奴婢也只是干捉急,” 高德盛配笑着。 朱慈烺点点头,他倒是忘了这一点了,而且泥模铸炮废品率很高,一多半要回炉。 但是他也不是工科出身,对这个没有好办法,只能发下赏格,让工匠们多想些解约时间的铸炮法子了。 “高德盛,兵仗局可以制造孔明灯吗,” 朱慈烺问的这话让高德盛有些方,他这里都是兵器制作啊,高德盛眼珠一转, “能啊,殿下要为宫中女眷做些玩耍吗,奴婢立即让人去做,其实孔明灯不难,” 虽然如今人手短缺,但是殿下要做些机巧物件那一点问题没有,兵仗局不就是侍候皇室的嘛。 “嗯,很好,只是本宫不是要做孔明灯,额,” 朱慈烺发觉怎么解释是个问题啊, ‘本宫要的是放大许多的孔明灯,要能装下几个人,最好五六个人,还能装载几百斤物件,升到半空中,最好能有几十丈高,’ 朱慈烺还在说,高德盛已经目瞪口呆,太子说的这是孔明灯吗,那是多小的一个物件,这个是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还得载人,还得搭载几百斤的物件,这个没听过啊,他已经方了。 “殿,殿下,这个物件奴婢全然不知啊,要不奴婢立即招来匠户们问问,” 高德盛磕磕绊绊道。 他是想甩锅,可是不敢大包大揽,逢迎是一回事,办不到就不只是出糗了,而是责罚。 太子因此发飙他可承受不起。 所以推给匠户是必须的。 朱慈烺点了头。 过了会儿,几个匠户被叫来,朱慈烺欣喜的看到这些匠户脸色好了很多,最起码菜色不见了,可见每月多出的银钱改善了他们吃食,虽然他们见到朱慈烺的时候依旧诚惶诚恐。 朱慈烺示意下,高德盛巴拉巴拉一说,几个匠户也傻眼了。 孔明灯那太简单了,用密实的纸张就可以,但是这个载人的物件却是不行。 “殿下,提督大人,那个,纸张可是做不大啊,上了天,遇到大风破碎开来,上面的人都要落在地上岂不是成了肉饼,” 一个匠户磕磕绊绊道。 “殿下问的是有没有办法,要你废话,” 高德盛一瞪眼。 朱慈烺则是瞪了他,高德盛立即闭嘴,朱慈烺也没多说,高德盛也不是他任命的,就是换一个,也这样,太监在宫中畏畏缩缩的压抑久了,出来就耀武扬威,这是没法改变的人性。 “可以不用纸张嘛,想想丝绢中有哪个不容易透气,用密实的纸张不就是不让透气嘛,” 朱慈烺诱导道。 他这句话立即点醒了几个匠户,其中一人道, “殿下,丝帛都可以啊,江南上好的丝帛不甚透气,多用几层的估摸可以,只是如果做大了,耗费银钱太多,” “钱不是问题,要能做出来,” 和大明江北江山百座城池千万百姓比起来,这些丝帛的耗费算什么。 “那,小的倒是可以一试,不过,小的未必能功成,” 这个匠人壮胆道。 ‘嗯,很好,你如果带人做出来,奖赏白银五十两,’ 朱慈烺发下赏格。 现在能用这点小钱解决的问题真不是问题。 这位叫赵挺的匠户惶恐的领了这个差事。 第五十八章 戴罪立功不可行 第二天的早朝又是腥风血雨。 在李自成所部猛攻下,南阳失守,总兵猛如虎、刘光祚,南阳知县姚运熙殉国,封地在南阳的唐王被害。 近万的明军被全歼,两个总兵官,尤其是猛将猛如虎殉国,藩王被害,这次事件实在是太大了。 崇祯的怒吼声传遍了乾清宫大殿,所有朝臣都是保持缄默。 崇祯用他消瘦青筋暴露的手臂猛烈的拍击着龙案, “立即催促汪乔年进兵,剿灭李贼,” 大殿内还是死寂。 谁都知道三边总督汪乔年没有歼灭李自成的能力。 要知道李贼如今和罗汝才合兵一处,如今号称百万军,就是几十万军吧,也不是汪乔年麾下万余军卒可以抵挡的。 如今李自成麾下只是骑兵都多过汪乔年的军卒,这一仗怎么看都是汪乔年必败之局。 但是面对疯癫了的崇祯谁敢劝,又怎么劝,劝阻而拿不出主张来,就是陛下的出气筒。 朱慈烺也没出声,他也要明哲保身啊。 在京营新军成军之前,中原已经没有了和李自成较量的实力。 他能提出什么建言来。 如果他言辞过于激烈,可能就和崇祯发生冲突,朱慈烺很清楚,他变革的根基就是这位喜怒无常的老爹,不可能在这时候忤逆。 “陛下,臣当督促汪乔年尽快进兵,不过,汪乔年麾下秦兵过少,是否让总督湖广丁启睿和总督保定的杨文岳共同进兵河南。” 最后站出来的是周延儒,他是首辅,实在是避无可避,虽然他对于兵事是一知半解,纯粹的门外汉。 “不可,左良玉一走,就怕肆虐湖广的张献忠无人可制,而湖广和江南可是我大明的粮仓,” 兵部尚书陈新甲出列道。 “南阳一失去,豫南只剩下归德等几处府县,李自成一下就完成对开封的围困,接下来必然是攻击开封,而开封一下,河南彻底沦陷,中原危矣,此处比湖广还紧要,” 周延儒脸一沉。 他对陈新甲的反对很不耐烦,他不知道湖广紧要吗,这不是没法,李自成势大,如果左良玉不出兵,剩余的数万官军怎么和李自成几十万众抗衡。 周延儒以为陈新甲成为太子党后,过于目中无人,竟然敢反对他这个首辅,心里也是暗恨。 两人相互批驳来一番,却是各说各的理,这越发的让崇祯烦乱。 “好了,暂先到此,让汪乔年先出兵,就是不能击败李自成,也要守住几个城池吧,总不能坐看河南糜烂,” 崇祯乾纲独断。 他没有下令三个总督一同汇剿李自成罗汝才。 因为湖广实在太重要了,张献忠如果在这里做大,向东威胁大明的钱袋子江南,向南福建广东,向西四川。 所以,崇祯还希望丁启睿可以监看左良玉击败张献忠,然后挥师北上合击李自成。 毕竟河南已经糜烂,而湖广还在相持中。 朱慈烺旁观是太清楚崇祯的想法了,又是一个侥幸的念头。 如果左良玉真的想主动寻求决战,和张献忠的大战早就爆发了。 左良玉现在摆明在避战。 他作为一个事实上的军阀,最看重的就是手里的十万兵,如果击败李自成和张献忠,天下无贼还要他的总兵官何用,他手里的十万兵也得被朝廷遣散。 而现在朝廷有求于他,这个局面肯定让左良玉窃笑不语。 为何主动寻机张献忠决战呢。 养寇自重不过如此。 “臣领命,” 周延儒领旨。 其实内里哀叹,河南还得糜烂,他是不懂兵事,但是也知道如今的流贼越打越强,官军越来越弱,不调动左良玉部,明军击败张献忠所部就是一个梦,双方兵力太悬殊了。 “陛下,” 朱慈烺出列,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他。 实在是朱慈烺搞事太多,他出列,所有人高度紧张,深怕有什么破事落到自己身上。 “汪乔年上番奏折入对,言称其报杀身成仁之心与李贼周旋,儿臣不怀疑其为国之心,然,这两年来无论北线辽东还是南线河南湖广都发生了军将丢下督抚擅自逃离的丑事,因此,孩儿建言立即颁旨给汪乔年及其麾下诸将,再有军将临阵脱逃者斩立决,诛三族,绝不宽恕,” 朱慈烺的话杀气腾腾。 也就说以后再发生诸如松山王朴逃跑的事情,那么同王朴一个下场,甭有什么侥幸,以往戴罪立功的好事再也没有了。 内阁和各部大臣看向朱慈烺的眼神都变了,这位小爷真是个煞神,一味的凶狠,就没变过。 “咳咳咳,殿下所言不无道理,然则有些干系在,不大好处置啊,” 右佥御史方士亮出列道, “方御史言及干系,有何干系在,” 朱慈烺故作不知道。 “殿下,有些军将实在不敌,又不肯坐以待毙,其可能投向流贼,再者,其逃回本部辖地,坐拥数千军,中原哪里还有大军讨伐,” 方士亮冷冷道,他的语调略有讥讽,在他看来,这个太子过于鲁莽无知,一味弹压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 “即使投向流贼,还能比临阵逃亡更坏吗,傅宗龙是如何殉国的,不就是麾下军将率先逃离吗,洪承畴如何被困松山的,还不是王朴率先领兵逃离,这等败类要么投向流贼和建奴,情况也坏不到哪里去,礼部自会编练歌谣将其恶行传唱大明,让其蒙羞千年,至于逃回辖地,呵呵,再有一月新军初成,但有临阵脱逃者,新军定斩之,诛其九族。” 朱慈烺此言一出,所有人感觉大殿森寒无比。 “殿下,只怕有数个军将逃离,东西不同归属,京营为此奔波南北,岂不是耗费过巨,智者不为,” 方士亮反驳道。 “谁说有几个,只要打杀了一个,九族诛除,恶名彰显,看还有哪个敢临阵脱逃,只怕他宁可战死也不会擅自逃离了吧,” 朱慈烺强硬回击道。 崇祯蓦地一拍桌案, “就照太子所言办理,” 他是对那些临阵脱逃的军将忍无可忍了。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崇祯这位帝王过于强硬,死在崇祯手上的文武不少了,以往帝王只有太祖和永乐爷可比,但现在看这位皇储也是个硬拗之极的,如果有朝一日登基,满朝文武境遇着实不堪啊。 第五十九章 出京 朱慈烺返回东宫,李若链求见。 “殿下,臣派出的人已经坐实了太子的猜测,张家口十余家大商号尽皆涉及向北虏和建奴走私粮食、铁器兵甲、药物,甚或通敌卖国,” 李若链递上一打纸张。 朱慈烺大略的翻了翻,基本和后世了解的一样。 新出现的情况是最近一次建奴入寇,范永斗等诸人将粮秣贩运出长城百余里囤积,然后供应长途杀来的建奴大军。 朱慈烺冷笑着看着这打纸, “这是迫不及待的想换个主子了,背靠我大明生发,却是投靠蛮夷,大明的败类,” “殿下,我手下的人还在张家口收集这些家的银窖所在,就待殿下将其一网打尽。” 李若链挥了挥手,狠狠道。 “既然选择做孽畜,那就别怪本宫无情了,” 朱慈烺狠狠的将纸张揉成了团,辽东、中原忠臣义士十几年来血流成河,现在大明需要这些叛逆的血肉滋养了。 “传本宫之命,明日开封营、登州营全部,三千营三千骑兵、女真营随本宫出城操练,时限嘛,十天吧,让赞画司制备粮秣兵甲银钱,” 两个亲卫立即出门去了。 李若链看了看两人,朱慈烺不禁好笑,因为其中一个就是李若链儿子李均。 “李同知,你立即派出得力手下,赶到。。。。” 朱慈烺低声吩咐着。 李若链听完后立即领命而去。 朱慈烺将纸张撕碎。 丰台大营西侧的新军大营躁动起来,不断有人马奔出。 丰台大营东侧的旧军营内,朱纯臣、李国祯眺望着新军大营的异动。 “这是有战事不成,” 朱纯臣皱眉道。 “不可能,若有战事,我等不可能不知道,” 李国祯立即否了。 “倒也是,真有战事,只怕太子左近的人,尤其是那个孙传庭怕是不敢让太子出兵吧,他该当清楚新军不过是银样镴枪头,” 朱纯臣撇嘴道。 “倒也未必,步战嘛估计能僵持一会儿,只是没用啊,建奴的铁骑无敌,就是现在李贼和罗贼也有数万骑,唉,可怜我大明哪里有数万铁骑,” 李国祯摇头道,他倒是有些忧虑在。 两人正说间,徐允祯走来, ‘据本公的消息,此番是太子要带着两个战营出城操练,说什么熟悉行军、布营之道。’ “皆是无用之功,好了,散了吧,既然太子要离开京城,我等这几天可快活几日,定国公,你新收的戏班不错,明日你安排饮宴啊,” 朱纯臣想起其中几个靓丽女子不禁露出猥琐的笑容。 “定国公果然家资雄厚,这般捐助后还有银钱收取新班子,” 李国祯颇有些嫉妒。 “勉力维持,哈哈,” 徐允祯笑眯眯的。 三人谈笑着返回中军。 第二日一早,卯时初,天刚刚有些光亮。 新军大营营门开启。 当先数百骑奔出,接着分成了十几个小队,每队几十骑,当先探路。 接着开封营、登州营随之开出,两万余人盔明甲亮旌旗招展,行军队列非常齐整的开进。 虽然两万多人却是没有太多杂音,全无其他明军开进过程中鼓噪不断,弄得沿途鸡飞狗跳。 开封营和登州营之后是太子的仪仗,两百多名的燕山卫骑兵还有锦衣卫几十骑簇拥着太子朱慈烺。 朱慈烺身边则是同样骑马的孙传庭。 孙传庭本意不愿出京,因为还有大半新军没有制备好火铳,护甲,再就是还有不断的兵源到来。 赞画司庶务颇为繁巨。 但是朱慈烺定要他前往,孙传庭不得不从,将赞画司交给刘之虞掌总。 朱慈烺则是吩咐留守的刘肇基率领凤阳营弹压新军,最紧要的是防止所谓的营啸,这是这个时代军队经常发生的破事。 周遇吉、孙应元、李辅明则是统领开封营、登州营、三千营骑兵一同参与此番操练。 按照赞画司的筹划,此番行军首先向东北,去往蓟镇方向,待得到了蓟镇后,巡视了附近军堡后再行折返。 此行已经先行派人通报了蓟州巡抚和蓟镇总兵官。 大队沿着官道滚滚向北。 朱慈烺和孙传庭、李德荣、李若链等人骑马在后军缓缓而行。 新军威风凛凛的行进,前行五里,队列依旧紧凑,没有出现有人掉队,队形松散的情形。 孙传庭用马鞭一指, “殿下,每日里操练已经出了精兵,如是其他官军如此全甲行军数里已然散乱了,” 孙传庭统军多时,太清楚官军什么德行了。 一般官军每日行军也就是二十里,多了就疲累不堪了。 没法,全甲行进还有辎重伴随,就是这个龟行速度。 他当日整训的秦军好些,但是到了三十里也得安营扎寨。 “打得过,追不上,岂不是两手空空,打不过嘛,也得跑得过,让贼子吃灰,没有这个跑的飞快的本事可是不成,” 朱慈烺调侃道。 孙传庭哈哈一笑。 接触长了,他发现朱慈烺一点也不迂腐,诙谐的紧,和崇祯全然不同,这位大明天子大部分时间如同一个老孺。 朱慈烺则是看向了官道两侧,只见一些百姓惊恐的远远逃离了官道,躲避这支大军。 朱慈烺用马鞭一指, “兵过如匪啊,奈何,” “殿下,有些军将纵兵抢掠,确是可恨,有的则是朝廷拖欠饷银,军无余粮,军将为了不让麾下溃散,只有纵兵打粮,” 孙传庭摇头叹道。 朱慈烺沉默,这就是一笔烂账,大明病入膏肓是天灾人祸不绝的产物。 到现在成了恶性循环,天灾造成灾民无数,朝廷无力救助,成就了流贼大军,财政的崩溃又造成军阀林立,军政不一,加速崩溃。 简直是一团乱麻,不知道从何开解。 朱慈烺也是头疼,他现在能做的也很有限。 第一天行军走了五十里。 距离通州不算太远了。 当晚就在官道旁扎下大营。 临睡前,朱慈烺、孙传庭点验了大营,军将都没敢偷懒,在四周布下了拒马,即使有骑兵偷袭,也不可能立即冲近,而且除了明哨外,也都布置了暗哨。 第六十章 诓骗 第二天早上,朱慈烺简单梳洗,吃过饭后,他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转向延庆,’ 孙传庭皱眉道, “殿下,这可是和赞画司制备的不同啊,” “本宫是为了点验新军的临机置变,正所谓军无常势水无常形,调动大军方向实属平常,” 朱慈烺口风不漏。 “也好,不过,太子须向陛下报禀,” 孙传庭点头道。 朱慈烺示意了一下李德荣,李德荣离开,应该是吩咐人回京禀报。 其实,朱慈烺清楚,根本没有人返京,他就是要打个措手不及,怎么可能回京禀报,京中不知道多少人和宣府勾连,他要尽量不给宣府留下反应时间。 大军每日白天里都在赶路,第二天到了延庆,延庆卫卫指挥使方辉出迎十里。 朱慈烺没给他一点面子,让李若链告知,大军不过是操练,不进城扰民,也不接受宴请。 说白了,就是没你啥事,你跪安吧。 方辉莫名其妙的返回了卫城,只能看着两万多兵马浩浩荡荡的向西北的宣府保安州境内开进。 第四日,京营大军来到了保安州,保安州知府和保安卫城指挥使前来迎候,朱慈烺依旧没有接见,让李若链打发了了事,然后率军直驱宣府所在。 也就在这时候,朱慈烺才让人快马回京禀报,他要趁操练时候,检点一下宣府治下卫所的备战诸事。 登时,宣府所在忙乱不已。 刚刚上任的宣大总督江禹绪和宣府巡抚李鉴立即带着标营军卒从宣府镇出发,向东南迎来。 两军在距离宣府三十里的鸡鸣山左近相遇。 江禹绪心神不宁的在大军前候着。 他之所以心虚,那是因为宣府他经手的破事很多。 他深怕太子是为了他而来,他可是听说这位太子一些事迹,很多大臣勋贵谈及这位太子色变啊。 江禹绪侧后的李鉴倒是没有太多的想法,他才刚刚上任十余天,来不及做什么手脚,正所谓无欲则刚。 李鉴一指前方, “江都,您看,那里怎么有女真人和蒙人,” 江禹绪抬眼看去,只见一些高大的战马上一些秃发独辫的女真人瞪着眼睛狠狠的环视四周,他们的另一侧则有披散头发或是编成众多小辫的蒙人骑马巡视着。 “嘶,果然是女真人,怪哉,” 江禹绪捻须道。 “江都,首辅大人没有来信提及吗,” 李鉴媚笑道。 他可是知道这位江都可是周延儒的弟子,深得周延儒器重,否则怎么得到了宣大总督的职位。 须知,宣府和蓟镇一东一西护佑京师,能得到这个位置的日后高升的可能性极大。 当今兵部陈新甲就是从宣大总督任上擢拔的。 江禹绪微笑摇头,在下官面前就要保持神秘。 谈及周延儒,江禹绪心中一宽,毕竟座师是周延儒,太子怎么也要给首辅点颜面吧。 朱慈烺给了他一点点面子。 朱慈烺知道江禹绪这个人后世投靠满清,好像还坐到了督抚的宝座,绝对是大号汉奸之一。 朱慈烺深深厌恶,可但是,他作为一个根基尚浅的皇储没权利处置一个宣大总督,别说宣大总督了,就是宣府巡抚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但是,这厮现在是宣大总督,朱慈烺不能让李若链打发他,这关系到大明的体面。 朱慈烺一出现,江禹绪、李鉴立即跪拜见礼。 朱慈烺笑容满面,需要他应酬的时候,他可以做到绝对虚伪,这是后世职场历练,一味强硬等同自裁。 “江督、李巡抚请起,” 两人这才起身。 “臣下不知太子驾到,诚惶诚恐,迎驾来迟,万望太子恕罪,” 江禹绪一脸的媚态。 朱慈烺立即给他一个评价,这厮虽然也是进士出身,但是没什么操守,却惯于逢迎。 “此番本宫是轻车简从,以操练新军为主,没想通晓沿边文武,” “殿下,臣下已经在宣化备下了酒宴,还请殿下移驾宣府,” 江禹绪满脸堆笑道。 “好,一同走就是了,” 朱慈烺的话让江禹绪眉开眼笑,这位殿下还是很给他面子的,不像是传闻那般冷面傲然。 江禹绪随着朱慈烺就在后军,前方就是荡起滚滚尘烟的两万大军。 此时已经过了午后,江禹绪看了看天色, “殿下,不如让步军在后行进,臣下陪同殿下骑马先行赶到宣府,否则步军拖累行军,今日怕是到不了宣府了,” 江禹绪虽然是个文臣,毕竟在宣府坐过巡抚,最起码知道大明军卒一般一天最快行进三十里而已,现在到了午时,今日步军怕是不能赶到宣化了。 “不用,新军足以赶到宣化,” 朱慈烺摇头道。 江禹绪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言声,好吧,这位太子果然性子执拗,只是阅历太浅啊,怎么可能赶到,不过,太子发话了,江禹绪可没那个操守敢反驳。 接着,江禹绪发现京营新军忽然加速了。 江禹绪没太在意,以为一时间的事儿而已,一会儿这些军卒累的惨了,就自然慢下来。 但是,一个时辰后,新军的行军速度也没有慢下来。 倒是行进了近十里路了。 “王韬,新军如何,” 江禹绪问向他身边的标营副将王韬。 王韬低声道, “只看兵甲在身还能行进这般迅快,阵势严谨,已然是强军了,” “王副将,比我宣府标营如何,” 战事的初哥李鉴问道。 “咳咳,这个嘛,” 王韬磕绊了一下。 江禹绪和李鉴都明白了,看来还在宣府精锐之上。 天色最后一抹光亮隐没的时候,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出现在宣府镇外。 江禹绪再次请朱慈烺移驾镇城,朱慈烺婉拒,言称必要和新军将士一同宿营,江禹绪只能和李鉴自行返回了镇城。 第二日,江禹绪、李鉴终于将朱慈烺请入镇城。 朱慈烺做足了功夫,他出席了江禹绪制备的酒宴。 同时也点验了宣大总督治下的标营,对标营的备战表示满意。 其实他没法满意,虽然这些所谓的边军比起京营旧军那些废物强些,但是麻木的表情,迟钝的反应,表明这支边军也就是一个守城军罢了,哪怕出城和流贼野战都是虚妄。 宣府可是大明九边昔日仅次辽镇的存在,这样的军卒可见大明真是烂到家了。 但是朱慈烺没有什么表示,这事他鞭长莫及,伸手过长,小心那位心胸不大的老爹忌惮,只能徒唤奈何。 之后,朱慈烺登上了镇城。 作为宣府镇城所在,城池高四丈,宽三丈余,全部包砖,马面坡道齐全,几个主城门还有瓮城,城上还有几门红夷大炮,还有二十余大小佛郎机炮,妥妥一座坚城。 只是让朱慈烺想起那个历史上,这个坚城献城降了李贼,全无用处,相比之下,日后的周遇吉死守宁武关弹丸之地,伤流贼数万,可见城池要看在谁的手里发挥作用,如今面前惯于逢迎的江禹绪和李鉴都不是周遇吉,是滴,只是一天朱慈烺也就看出来李鉴是什么人,和江禹绪是一丘之貉,只是没有江禹绪胆子大就是了。 当然了,周遇吉如今就在军中,大约是不会悲壮的死守宁武关了。 当晚,朱慈烺依旧出城宿在大营中。 第二天晨时初,江禹绪、李鉴来到了大营求见朱慈烺。 朱慈烺没有出现,一个锦衣卫校尉出现了,告知江禹绪太子多日行军疲累,今日还未起床。 得,两人就在中军大营外候着吧。 期间,总兵官孙应元出现,向两位文臣见礼,虽然这位左都督官职可是不小,但是谁让大明文贵武轻呢。 两人一直等到了中午,也没见到朱慈烺,两人是极疲惫也无奈。 也不知道这位小爷什么时候可以起床见礼。 就在这时候,城内总督官署的两个亲信慌忙的跑来禀报江禹绪,镇守宁远堡的都司张宁派人禀报,晨时末,大股打着京营旗号的骑军从宁远堡前的官道上奔驰而过,方向是东北方的万全右卫所在的张家口堡。 江禹绪大惊失色,到了这个时候,他怎么不明白,他被耍了,他笃定朱慈烺根本不在营中,而且朱慈烺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张家口堡,那里的互市。 第六十一章 都疯了 江禹绪一脸铁青的走出了大营。 “孙璐,本官让你办的事可否办妥了,” 此时他已经顾不得李鉴就在身边了。 “东翁放心,昨天已经派人安置了,” 江禹绪身边的幕僚孙璐忙低声道。 江禹绪只能期望张家口堡那里按照他的安排行事,否则事情就要不可收拾。 京师御史台前,方士亮下了马,他刚要进入官署。 一个身穿便装的人在他一旁走过。 方士亮迟疑了一下,他没有马上进入官署,而是追着这人而去。 ---------------------------------------------------- 王德化正坐在东厂官署他的公事房喝茶。 张绪快步而入。 “怎么样,交待清楚了吗,” 王德化盯着张绪。 “义父放心,找的是兵部的一个小吏,方士亮绝不会知道是义父提点的他。” 张绪嘿嘿一笑。 王德化则是哈哈大笑, ‘接下来看戏就是了,’ “义父,怕就怕不能动摇太子的地位,陛下可是对太子极为宠信的,” 张绪迟疑道。 “咱家要做的是烁口成金,一步步来,今日不过是第一步,” 王德化冷笑道。 太子如果要怨,就怨疏远了他王德化吧,别忘了他也是个厂督,不是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 ---------------------------------------------- 崇祯午休半个时辰后,刚刚在暖阁开始审阅奏折。 今日陪伴的王一心禀报,内阁首辅周延儒次辅陈演在外求见。 崇祯受惊不小,如今他是惊弓之鸟,让这两个阁臣一起来,这事能小了吗。 崇祯立即召见。 “陛下,臣等惊闻太子殿下没去蓟州,而是去了宣府,太子此番行止太过荒谬,” 周延儒见面就不客气的攻讦朱慈烺。 崇祯没想到是这事,他心中对朱慈烺擅自改道,也颇为恼怒,但是崇祯就是一个护犊子的,他可以训斥朱慈烺,但是旁人还是算了。 “此事太子已经急报朕,说是为了点验新军而故意为之,卿等何必大惊小怪,” 崇祯想得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啊,宣府距离长城不远,距离昔日土木堡旧址也是不远,颇有凶险,万一北虏入寇呢,太子最近时日来依仗陛下宠爱往往自行其是,长此以往,日后恐再有土木堡之变,” 陈演拱手正容道。 他暗指太子最近行事类似弄出土木堡之变的英宗,有些任性胡为的味道,全然不听他人的劝阻,可谓阴险。 崇祯当然明白陈演的暗示,他颇为恼怒的盯着陈演,对于陈演将太子比做英宗,崇祯很愤怒。 “陛下,臣等不过是未雨绸缪,太子尚小,有陛下监看,有重臣引导,日后或可成为明君,然当下却不可宽纵,否则日后悔之晚矣。” 周延儒是太知道崇祯的性子了,急忙环转道。 这话说的还算妥帖,崇祯瞪了陈演一眼 “周相以为此事如何,” “陛下,当立即下旨斥责太子所为,同时召回太子复命,” 周延儒为的就是这句话。 他昨日收到了江禹绪的急报,他也打破了和太子的默契,前来攻讦太子。 他也看清了这位太子的手段,只要太子关切的,那必然出些事端。 而太子是临时起意去的宣府,周延儒是不信的,那么肯定有什么他和江禹绪猜不到的破事,只怕要在宣府弄出事端来。 而江禹绪可是他力排众议提拔的,如果出事,他相信弹劾他的奏折能堆满龙案。 “此事朕知道了,你等先去忙碌公事吧,” 崇祯淡淡道,接着又是埋首奏折中。 周延儒和陈演只能无奈退出。 接着的几个时辰里,崇祯收到了一百多份弹劾太子的奏折,真是堆起来有尺许高了。 崇祯无语下,还是立即命人发出了召回太子的旨意。 实在是他要惩戒一下朱慈烺,他也感觉朱慈烺过于自行其是,最起码此事该当和他这个父皇商议一下吧,也不至于弄的满朝风雨,让他这个帝王很是狼狈。 ---------------------------------------------------- 五千余骑绝对算是一支大军了,就现在而言,在江北是明军最大的一股骑军了。 所到之处荡起漫天灰尘。 只是嘛,在朱慈烺看来不甚威武,比如现在,很多骑卒更换了备马,不是,备用骡子。 真是辣眼睛,这可是大明禁卫军啊,骑骡子上阵,丢份。 朱慈烺选择让自己眼不看心不烦都不行,四周到处都是这个景象。 “殿下,此时该当告知臣下,您此番来张家口为了何事,” 孙传庭拱手道。 他对于骑马也是习以为常,骑术相当了得。 朱慈烺笑了笑,孙传庭从他开始欺骗江禹绪开始,到昨日夜半出营都保持了沉默,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殿下,您的举止不可过于出格,否则天下百官勋贵弹劾,也会动摇帝心啊,” 孙传庭这个拗相公也不得不劝比他更生猛的朱慈烺。 他可是清楚,朱慈烺一连多条建言可是得罪了不少的文武,要说最近俩月朝廷文武最厌恶的人必有太子。 “孙督,你在秦地不顾天下士人的指责,一力清理投献,清理积欠税赋,也好有田亩让军卒屯田,当真是我大明栋梁之才,可谓家国有难一力担之,” 朱慈烺这话让孙传庭眼睛一热,他在陕西和官僚士绅斗的天翻地覆,可谓全不顾自身,引得天下士人纷纷指责唾骂。 但是为了大明他不顾声名,却是被崇祯下狱,这心里的委屈无人述说啊,和陛下也没法说,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但是他今日在太子这里听到了这番褒奖,真是有种知己之感,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殿下,臣不过忠于大明,敢于任事罢了,” ‘孙学士,本宫对此甚为感佩,也知道孙学士用意,欲强军先钱粮,而现下朝廷钱粮匮乏,内库只余下不足三十万两银子,而新军不过区区数万精兵,面对的是百万强敌,本宫首先要不择手段搞到钱粮,否则,’ 朱慈烺摇摇头。 朱慈烺相信孙传庭听得懂,大明被卷入南北两线大战,但是朝廷却没有转入战时体制,非常被动的应战。 而孙传庭在陕西做的就是转换战时体制的尝试,和平岁月孙传庭绝不会动那些士人世家的奶酪,但是战时无法顾及了。 这些做法说辞大明僵化之极的士人很多会梗着脖子反驳,为了反对而反对,仅仅为了大明人中一小撮士人的利益,可以颠倒黑白。 但是孙传庭不在期间,当明白朱慈烺这么做的苦衷。 孙传庭好生看了眼朱慈烺略略青涩的面孔,心中暗叹,这娃和他都是不易的,他当年在秦地所为难道不知在士人眼里是倒行逆施吗,他当然知道,他可是进士及第,就是士人一员。 但是他没法,他已经被当时秦地的财政和流贼的压力逼疯了。 现下看来,太子怕也是被钱粮逼疯了。 孙传庭脸色一变,当日他被逼无奈做了疯狂之举,今日难道太子也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事。 第六十二章 吓死人的厂卫 “殿下当小心从事,万不可逾越,须知您只是皇储,” 孙传庭实在不能多说了,只能点醒朱慈烺,您可别为了这些日子有些权力就膨胀,您可就是一个太子,历史上太子被废的多了去了。 “哈哈哈,孙学士,为大明天下生灵敢大不韪的不止有您,还有本宫,为天下苍生念,本宫无不敢为,” 朱慈烺狠狠道,他催马向前。 孙传庭心里激荡,他没想到和他一般心思却是当今太子,真是个十万个没想到,只是如此行事后果堪忧啊。 孙传庭催马向前说什么也要劝解太子,不可鲁莽,哪怕暂时蛰伏。 此时,朱慈烺却号令全军停下。 他发下号令,孙应元、周遇吉、李辅明、阿克墩还有一众试游击纷纷赶来。 “孙应元,你立即统领两个队人马赶往此处,控制起来,不许一人走脱,但有人阻拦,格杀勿论,” 朱慈烺递给了孙应元一张纸,写明了一处地点。 孙传庭心里一跳,这就是他担忧的大事了,但是他还没法阻拦。 “周遇吉,你统领两百骑去这里,” 朱慈烺拿出来一个单子,周遇吉领命。 “章镇赫,你。。” “边群。。。” 朱慈烺一连气派出了两千骑,去往十个地点,都是有人阻拦当即格杀无论杀气腾腾的旨意。 孙传庭感觉心砰砰直跳。 接着两千骑当先出发,马蹄声阵阵,滚滚烟尘遮蔽原野。 “殿下,如今距离张家口只有七八里,却是不见张家口文武出来迎候,此事蹊跷,” 李若链拱手道。 “意料之中,做了些鬼祟之事的人,图穷匕见也是有的,号令全军小心备战,” 朱慈烺命道。 三千余骑浩浩荡荡的向北,直驱张家口堡。 大股骑军威风凛凛的来到了张家口堡的城下,却是诡异的发现张家口堡城门紧闭,有几十名百姓被也被关在城外不得入内,此时看到大股骑军赶到,慌忙躲避,如同见了匪徒一般慌张。 当先的一个试游击向着城上高喊, “当今太子殿下驾到,却是为何关闭城门,快快开门,命文武迎候殿下,” 上面立于城墙上的军卒有些骚动,却是没有一人回应。 试游击又是喊了一遍,此番终于有个身穿官袍的参将在城门楼上露面了,他深鞠躬接着起身喊道, “臣,张家口堡镇守参将秦元山拜见殿下,恕下官无法开门出迎,” 下面的试游击刚刚大喝一声好胆。 秦元山再次拱手道, ‘殿下可否出示陛下的旨意,让末将一观,但有陛下旨意殿下巡视张家口,臣必然遵从,如果没有,请恕末将不能开门了,’ 秦元山这话引起一片哗然。 下面的骑军纷纷喝骂。 朱慈烺却是毫无意外。 看来对方是打算利用他此行最大的漏洞了。 那就是他无诏而来,说白了就是老大没下令,他擅自统兵来的,地方官迫于他的威压,可以接待,但是如果较真,要看看他的旨意放行,他还真没辙。 要知道大明的圣旨也很有讲究,皇帝要下圣旨,翰林编修要首先审核一下是否符合规制,然后内阁阁臣过了后才能颁旨。 如果内阁没过,皇帝强行下旨,那就是中旨,内阁和百官是有可能大规模的抗议抗旨的,这种事在神宗朝多次闹出来,君臣间僵持到了极点。 而现在朱慈烺甭说圣旨了,中旨都没有。 朱慈烺冷笑着看着城上这位冠冕堂皇的遵从规制的参将,秦元山这也是拼了,他肯定授命于人,张家口内部鬼祟之事太多,怕他进了张家口就没法捂盖子了,就想用这招逼退他。 哪怕日后丢官去职,也好过被抄斩满门的好。 面对这样铁心做对的军将,朱慈烺知道说多了没用。 朱慈烺任由麾下骑军在城下叫骂一阵。 然后,他立即命骑军分为四路,将方圆四里余的张家口堡团团围住。 双方就在此僵持起来。 ------------------------------------------------------- 张家口堡西门,十几个人来到了戒备森严的城门处,一队军卒拦住了一行人。 当先一人报出了把守城门的吴千总的名号。 这人正是韩忠继。 过了会儿,吴千总走了出来,看到韩忠继笑道, “原来是韩东主,今日不巧,只怕不能出城了,待得上峰允了开了城门,本官派人通晓你等就是了,” 这两日这个姓韩的商人倒是逢迎的很,吴千总也知道这人怕是也要走私,不过有的赚,管他呢,反正在张家口向走通门路,文武打点,向那几大家豪商打招呼必不可少,他这里收取些正常。 “吴千总,小弟这里有些事想私下谈一下,” 韩忠继媚笑着。 吴千总心里一动,有求于他,呵呵,那孝敬不可太少了,于是施施然道, “也好,让其他人候着,韩东主随我来吧,” 两人到了城门楼里,吴千总清退了左右,韩忠继从怀里拿着物件,吴千总很是期待,结果韩忠继拿出了一个铁牌,向着吴千总一举, ‘本官锦衣卫百户韩忠继,这是本官的官碟,吴千总可是看清楚了,’ 吴千总当时懵了,他咔吧着眼睛看着那个牌子,却是锦衣卫的身份名牌,名号官身俱全,吴千总身子乱颤双膝一软,立即跪了, “下官拜见韩百户,” 按说他这个千总地位可比一个百户高多了,但这是锦衣卫,恶名昭彰的厂卫,就连朝中重臣也忌惮万分,何况他一个小小的武将。 “吴千总起了吧,唉,吴千总啊,现下是什么时候,你也知道太子就在城外,偏偏有人竟敢不给太子开门,你说怎么办吧,” 韩忠继笑眯眯的。 吴千总一脸的为难, “韩百户,您知道这城内俺一个小小的千总屁都不是,俺做不了主啊,” “是啊,你是做不了主但是你能把城门打开,你说呢,” 韩忠继依旧笑眯眯的,但是下面的话就不大中听了, ‘有人可能觉得天塌了有高个顶着,没他什么事,但是,今日如果因为不开城门坏了太子爷的事儿,那转天锦衣卫就得上门办差,’ 吴千总听的脸直抽抽, “吴千总,我就不信一个军将从来没有贪墨粮饷的事儿,你信不信,” 韩忠继依旧笑着。 吴千总很想给这厮脸上来两拳,大明的军将有一个算一个,谁特么敢说没有吃空饷的破事,这厮就是在威胁他,但是他心中有鬼站不直啊, “如果,如小的开了城门,太子能否保俺的性命,” 吴千总憋屈道。 “那是当然,别说保住你的性命,你以后还得官运亨通呢,这么说吧,游击将军向你招手呢,” 韩忠继赤果果的诱惑着。 吴千总一咬牙, “干了,俺立即下令开城门。” 第六十三章 惊人斩获 夜色中,张家口堡的西门忽然打开了,吊桥放下,正在等在西门的一个试游击立即带着五百骑冲入了城门中,一百骑控制了城门,其他的三千营骑卒冲向了官署。 参将秦元山听闻西城门打开,他立即瘫在了南城门那里,谁拽也不起来,他知道完了,忤逆太子,而没守住城池,上司也不会保他。 朱慈烺接到了禀报后,立即下令全军从西门进城。 待得朱慈烺到了官署,一切鼎定,张家口堡落入了三千营手中。 朱慈烺早就预料到可能的反抗,因为这些人知道他们所为罪不容诛,因此早就让李若链派人潜入张家口堡,果然张家口堡镇守参将拒不开城,这还是大明的军队吗,简直是汉奸的私兵。 秦元山像是一条死狗般被拖入镇守参将大厅内。 “说吧,谁让你如此行径的,” 朱慈烺在桌案后冷冷的道。 ‘我说,说,这是宣大总督标营统领副将钱宗嗣钱亲自下令,他,他说是督帅的命令,小的不敢违背啊,那可是小的上司上官,’ 秦元山叩首额头上血肉模糊。 朱慈烺根本不在意,他笑着用手指敲着桌案, “看来这个钱宗嗣是给你下了将令,但是你怕也贪了不少,怕开门后自己也陷进去吧,” “孽畜,还敢抵赖,” 李德荣尖着嗓子喝道。 秦元山蓬蓬的叩首,露出了前额的白骨, “小的知罪,只是小的才赴任多半年,不过收了万两银子,小的愿意交出来,只求太子绕过小的性命,” “拖下去,抄家,” 朱慈烺厌恶道。 和这个货色他一句话不想多说了。 几个锦衣卫力士如狼似虎的扑上拖着这条死狗出去。 朱慈烺和孙传庭简单的吃了点饭,静等各方的消息。 其实城外的时候,十支队伍全部派人回禀了。 其中六支队伍抓住了目标,各家的家主。 还有两家的家主就在张家口堡内,现在李若链派出了锦衣卫立即锁拿。 但是十几家中实力最为雄厚的范家家主范永斗和王登库却是在两支队伍到达他们在城外的庄园前,逃离了。 虽然他们的离开,也不能带走银库、庄园、库房内的物件。 只是收拢了一些首饰细软和银票逃离,但是,朱慈烺不能容忍这两个罪魁祸首逃离,他们的人头可是有大用的,因此,朱慈烺下了死命令负责抓捕的孙应元和周遇吉,如果不能抓获两个罪魁,提头来见。 城内因为大军突入,好一阵才安定下来,他们发现进来的官军没有入户抢掠,城内的百姓也就很快的平静下来。 朱慈烺则是派出了千余骑,向北去了来远堡,那里是张家口堡后建成的新堡,目的就是为了互市,和北虏的互市就设在来远堡,因此几大家在那里都有大型的库房。 这是必须要控制在手中的。 镇守来远堡的游击没有选择抵抗,而是老老实实的交出了来远堡的控制权。 至此,朱慈烺的目标初步实现,而带来的十几个吏员正在连夜忙碌,点检张家口堡内这些家所有的家产和库房。 点验完这些,还得去来远堡和城外各家的庄子,初步以为大约要二十来天时间才能初步完成,实在是家数多,财货也斑杂。 ---------------------------------- 朱慈烺在寅时末被李德荣唤醒。 追击范永斗和王登库的孙应元和周遇吉返回了。 孙应元和周遇吉进入报禀。 周遇吉在往万全左卫卫城官道上追上了王登库,将其一行三十余人当场拿下的。 孙应元则是在一条通往宣化的路上追上了范永斗,此时距离宣化只有不足五里了。 范永斗随行的也有百余名的护卫,再就是四十多人的家眷。 如果不是有家眷拖累,这厮已经逃入了宣化。 “殿下,臣喊话让其投降,这厮竟然让家丁抵抗,哼哼,这些玩意怎么是我新军铁骑的对手,一个回合就被我新军铁骑杀了大半,剩下的都降了,臣亲手杀了两个,” 孙应元狠狠的一挥手道。 “范永斗那厮被血肉四溅吓得掉落马下,就是一条老狗,” 这厮也是个闲不住的,总兵官亲自上阵,也是没谁了。 “不错,杀得好,这等贼子要毫不留情,” 朱慈烺表示你干的好。 朱慈烺当然要维护大明臣民,那是一个国家的根本,什么国本,这就是国本,但是不包括汉奸卖国者。 “殿下,属下等还得返回范家庄子,那里还有庞大的银窖,再就是哪里解救了一个锦衣卫百户,名唤钟岳,此人打探范家不慎被抓,范家严刑拷打,形状悲惨,钟岳却是未曾吐露,” 孙应元禀报。 “立即带两个大夫去好生治伤,送还此处,此等忠臣义士,本宫要重加封赏。” 孙应元和周遇吉立即领命而去。 天光大亮。 镇守官署的监牢里挤满了犯人。 里面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官署大厅里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朱慈烺、孙传庭坐在大厅里可以隐约听到嘈杂声。 这些过去的豪商今日的阶下囚在狗咬狗。 朱慈烺和孙传庭可是没工夫理会他们。 孙传庭拿着一本王登库大管家那里搜来的一本账簿,看的目瞪口呆,差点把胡子揪下来, “王家竟然有白银一百五十多万两,金五万余两,田庄十余个,田亩四万多亩,马匹七百余,米粮三万六千石,富可敌国了啊,” 孙传庭即使见多识广也被镇住了。 在他看来,张家口一个偏远边地,虽然有互市可以滋养一些商人,但是能有多少收益,怎么可能和京中和江南豪商大族相比。 但是从现在的账簿看来,说王家富可敌国也不算夸张,足以和大明前几号的藩王相提并论了,甚至从现银看,藩王也是比不得的。 “王家是个隐藏的巨富,不过,王家还不是最富庶的那个,本宫所知,最富庶的那个是范家,王家还是远远不及的,” 朱慈烺的话让孙传庭倒吸口凉气, “怎地如此,” ‘他们赚钱的手段就是大肆走私,贩卖暴利的铁器,粮食,药物,滋养北虏,建奴,老奴刚建国之时,建奴权贵跑马圈地,驱赶斩杀汉人,田亩大半荒废,建奴所在粮荒蔓延,就是这些奸人走私大量粮食,让建奴度过了粮荒,还有不少的熟铁,让建奴兵甲锋利,建奴打劫辽阳沈阳广宁等数十城数百万辽东百姓的银钱就这样入了他们的手中,’ 朱慈烺冷笑道。 ‘怪不得能摄取暴利,也怪不得此地的军将竟敢冒大不韪抗拒太子,这等大规模走私,必然是大批当地文武被收买,’ 孙传庭当然明白这里的隐秘,有这等银钱,当然可以大撒银弹收买文武,基本上没有人能抵挡住。 “不仅如此,流贼接连击败官军,辽东不断失利,建奴频繁入寇,这些奸贼有了另样心思,他们以为鼎革时机到了,将我蓟镇、宣府驻军情形,文臣更迭一一通禀建奴,呵呵,” 朱慈烺的话让孙传庭暴怒, “当真是无君无父无祖宗的奸贼,当诛九族,” 第六十四章 君臣相得 室内一时寂静,两人都是对张家口资敌如此而痛心疾首,虽然斩获这般多银钱粮秣,但是祸害大明久矣,造成的损失不是这些银钱可以弥补的。 孙传庭半晌起身拱手道, “殿下,臣今日方知殿下之苦心,这些奸贼当千刀万剐,” “孙学士明了啊,此番本宫擅自出兵宣府在我大明朝堂诸臣看来大约是行为不端,对陛下不敬,奈何怎知本宫深意,此番清剿这些叛逆,截取银钱可以让我大明舒缓过来,可以整军再战,些许声名本宫已经不甚在意了,” 朱慈烺叹口气,略显寂寥。 “殿下所为乃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陛下,忠心可鉴,这些手段不过是细枝末节而已,” 孙传庭想了想忽然跪下正容道, “臣下昔日探知此地官商勾连,祸乱大明,因此密奏殿下,诱使殿下擅自出兵宣府,自请朝廷天子责罚,” 朱慈烺先是一怔,随即大喜急忙上前扶起孙传庭, ‘小子做事鲁莽,怎敢让孙学士担此罪名,’ 朱慈烺方才当然有做戏的成份,他不过是想彻底收孙传庭之心罢了。 但是没想到孙传庭为了避免他的被动,要将罪责担负起来。 这不是大明的忠臣,谁敢说是,这般能文能武,敢担重责,可以忍辱负重为君分忧的臣子,不愧是大明柱石,但是他那个便宜老爹怎么让孙传庭入狱两年的,崇祯不止一次的叹息臣子里没有良才误了他这个天子,却是如此暴殄天物,孙传庭等大才一一错过,当真有眼无珠了。 “殿下,臣下不过是一个布衣,就是陛下怪罪大不了再次下狱罢了,而且此番张家口收获丰厚,陛下或可豁免臣下之罪,然则殿下因此和陛下生了嫌隙,那就是天崩地裂,我大明不可没有殿下啊,” 孙传庭颇为激动。 他都没说大明不能没有陛下,他算看清了,大明如今的生机,如今的变革希望都在这位殿下这里。 “孙学士,你可知我此番带你来是为何,此番出兵是本宫乾纲独断,但是具体谋划是孙学士所为,孙学士为我大明获取数百万两银钱,以往所谓大不敬之罪该当免除,本宫当为孙学士请功,您可再次出仕,将来或可总督数省军务,须知,大明文臣中只有您可以和流贼三大寇抗衡,” 朱慈烺对孙传庭评价之高,让孙传庭极为激动,再次拱手哽咽道, “殿下,” 朱慈烺拦住他,握住孙传庭的双手道, “今大明南北板荡,天下有倾覆之危,可惜本宫年纪幼小,又是皇储,只怕不能亲自征讨流贼,何况还有北方建奴这个大患,本宫也是分身乏术,奈何无人襄助,今日期望就在孙学士一身,孙学士此番因功擢拔后,如能督帅南方数省军务,击败流贼,还大明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本宫期望甚深,至于今日之事,还动摇不了本宫皇储之位,” 孙传庭激动万分,再次跪拜, “如有那一日,臣下必剿杀流贼,不负殿下重托,” 朱慈烺将其扶起,再次温言安慰。 此番两人情形不同,可谓君臣相得,可无话不谈。 将近午时,先后两支马队抵达了张家口堡。 共有百多车的金银败送入了官署的库房,朱慈烺拨出了三百精锐把守现在珍贵万分的库房。 钟岳是被人抬入官署大厅的,随他前来的还有锦衣卫档头陆祯。 钟岳形状惨烈,他鼻青脸肿,左小臂被打断,如今吊在身前,右腿也断折,无法站立,右手手指三根断裂。 看到钟岳如此惨状,朱慈烺大为动容,他昔日只是听说这般忠烈的汉子,但是从没见过, 今天算是知道天下间真有这般忠烈之士,偏偏出现在士人唾骂的锦衣卫中。 看到朱慈烺上前,钟岳挣扎欲起,朱慈烺上前几步阻止他, “钟岳你为大明忠心义胆,壮烈如此,本宫怎可让繁文缛节惊扰于你,要好好安歇才是,” “臣下一家世受皇恩,从未敢忘,绝不敢做背主之事,” 钟岳忙道,他语声嘶哑,显见这几日受了多少煎熬。 “钟岳你好生养伤,待得伤势将养好转,本宫于你还有大用,” 朱慈烺安慰他道。 “这,不可能吧,某如今已经是残余之人,” 钟岳一脸的沮丧,治伤的大夫说他的腿怕是不成了,以后必然是不良于行,右手的手指怕也不堪使用。 官场上哪里有残余之人的位置,他最好的结果就是返家,提前退休了,他的儿子倒是可以十六岁一过袭成他的职位,如果太子念他有功,将来可以擢拔下他的子侄。 朱慈烺哈哈一笑,什么屁的残余之人任职失了大明颜面,他根本不在意,他要的是人才,不是体面,大明倾覆之时,人模狗样的文武叛逆的多了, “你放心就是了,待得伤势一好,立即入京营军情司入职,” 钟岳又惊又喜急忙拜谢。 朱慈烺立即安排人送钟岳去后衙好生安置。 李若链一指一旁恭立的陆祯, “殿下,此人就是锦衣卫档头陆祯,此番侦缉张家口就是他一手筹划,” 陆祯跪拜见礼。 “起了吧,” 朱慈烺扶起陆祯,看着陆祯十分沉稳,见了他这个太子也没有失态,别说,李若链左右还是有些大才的, ‘陆祯,筹划有功,勇于任事,忠于皇室,本宫甚慰,赏银百两,赐飞鱼服,为京营军情司郎中,即日上任,’ 陆祯惊喜跪谢。 “李若链忠心可嘉,赞画有功,赐蟒袍,赏银百两,李同知,本宫对你期望甚高啊,” 朱慈烺没忘了李若链,同时点了点,他的期许将来有一日李若链执掌锦衣卫,至于骆养性那个骑墙的,朱慈烺厌恶之。 ‘谢殿下隆恩,臣下定会效死,’ 李若链当然听得懂,他也明白,他官职已经颇高,日后只有一个职位那就是指挥使了,殿下说的就是那个位置。 朱慈烺笑着点头,有这些臂膀襄助,他总算不是孤家寡人了。 第六十五章 无中生有 午时刚过,登州营、开封营抵达了张家口堡,在城外扎营。 同时抵达的还有宣大总督江禹绪和宣府巡抚李鉴。 两人也算是消息灵通的,到了官署立即向朱慈烺请罪。 朱慈烺冷冷的看着下面跪拜的两个大明重臣久久没有出声。 江禹绪和李鉴感觉压力山大,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是一会儿两人汗流夹背,李鉴身子在不断抖动。 两人已经知道城内发生的大概,这事绝笔是捅破天的大事。 “江禹绪,你同本宫解释一下,数以十万计的粮秣出关北上,铁器无数,宣大军竟然毫无察觉,为何啊,” 朱慈烺的话在大厅里回响着。 江禹绪垂首没有言声。 ‘江督,太子在问你的话,’ 李德荣可是没放过他,让他知道规矩。 “殿下,微臣实在不知啊,” 江禹绪急忙道。 “到了这时候江禹绪你还在狡辩,” 朱慈烺蓦地起身走下桌案来到了江禹绪面前, “走私这般猖獗,你却是丝毫不知,如果你真一无所知,那你这个宣大总督无能到了极点,尸位素餐,有负君恩,如果你是隐瞒不报,假意不知,江禹绪你可知后果,抄家族诛的时候休要怪本宫了,” 朱慈烺语气森冷,让官厅里温度立即降了几分。 江禹绪身子颤抖磕磕绊绊道, “臣下入职不足一年,期间不过收了他们孝敬的两万两银子,臣下本以为不过是走私些盐铁马匹之物,怎想到他们这般胆大妄为,” 江禹绪真的不知道这些商人竟然里通夷狄,甚至通晓建奴宣府军力,他是后悔无及。 “江禹绪,你上折子请罪吧,将贪腐银两交上来,如何处置你是陛下的事儿,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公事房先停了吧。” 朱慈烺懒得和他废话,他没有资格撤换江禹绪,但是他可以让其停职,这样尸位素餐的货在宣大总督的位置上做的越多祸患越多,何况这人品行不端。 朱慈烺又转向一旁, “李鉴,你虽然上任只有月余,但是身为宣府巡抚,是如何巡抚宣府的,是如何监看这些军将的,至为失职,你也上折子请罪,闭门思过吧,” 李鉴即使心里万般无奈,也只能捏着鼻子跪拜请罪,然后回宣府闭门思过了。 好吧,几句话的功夫,朱慈烺就把宣大的两巨头停职了。 他这般施为也是没法,他不想这两人在私下勾连,不知道还能生出什么事端来,他趁机要好好整顿一下宣大这个糜烂之地。 孙传庭一旁看着,不禁赞许,这位太子头脑清晰,行事果断正中要害,还能严守规制,知道自己的权限,十几岁的娃儿太厉害了,天纵奇才。 “立即招李辅明,阿克墩、古尼音布,” 朱慈烺发话道。 过了会儿,李辅明、阿克墩、古尼音布入内跪拜。 “李辅明,三千营此番来了多少兵马,” “禀殿下,三千营出兵三哨,此外女真营和蒙人营全部,共计近六千骑,” 李辅明拱手道。 “嗯,李辅明,三千营战阵可娴熟了,” “太子,军阵初成,足可为太子上阵拼杀,” 李辅明洪亮道。 这月来的操练,加上最近补充的兵甲,让李辅明信心十足。 他就统领过这般好生操练的过的骑军,训练整肃不说了,备马也算充足,何况兵甲齐全,这是最舒心的一次整军了,昔日辽镇,宣府,山西等处整军比较下就没法看了。 “很好,此番你统领三哨骑军还有女真营出张家口北上,趋向东北的喀喇沁所属的萨兀城,不求杀敌多少,只有一样,必要焚毁萨兀的全部粮秣,此外见到蒙人部落,斩尽杀绝,” 朱慈烺的话让李辅明大吃一惊。 大明皇室什么时候说话这般粗暴直接了,直接就是斩尽杀绝。 “怎么,只许蒙人南下打草谷,我大明军就不能北上割韭菜吗,记住蒙人和建奴最大的短板就是他们的人丁,那才是其要害,” 李辅明急忙跪拜, “臣下领命,” “此外,某要你记住几句话,介于敌众我寡,因此遇到强敌,不急于决战,须敌进我退,敌退我扰,伺机而动,” 李辅明急忙嘴里念叨着,深怕忘了太子的谕令。 “再就是此行多抢掠些马匹,我大明缺马啊,既然蒙人南下是为了抢掠丁口和粮食,我大明军就抢掠他们的马匹,多多益善,” 李辅明咧嘴领命,这个命令他喜欢,备马多重要他太清楚了,直接干系骑军战力。 朱慈烺的命令让他心里很畅快,这般举起屠刀的事儿他干的驾轻就熟,随同其他的文臣出战,处处受挫,太不痛快,这次太子连监军都不派,可见对他的信任。 朱慈烺看向了阿克墩和古尼音布, ‘你等二人可清楚本宫之意,’ “禀殿下,末将定会杀他们一个人头滚滚,” 阿克墩忙道。 “殿下,臣下定会为殿下劫掠最多的战马,让我骑军备马充裕,” 古尼音布媚笑道。 这厮倒是会抓重点。 朱慈烺满意点头, ‘你等都是新军初战,本宫的底线就是不成功就成仁,决不可大败丧军而归,’ 朱慈烺冷脸道。 三人急忙跪拜。 “你等去赞画司领取军令,备齐粮秣出征吧,” 朱慈烺挥挥手。 三人急忙奔出。 “殿下,这可是擅起边衅啊,怕是弹劾无数,” 孙传庭忙道。 他方才没有当即阻拦,那是为了在几个军将面前给太子保存威严体面,现在不得不建言,别是弄出祸端来。 ‘本宫立即急报陛下,北虏喀喇沁部朵颜部大小部落二十余扣关来远堡一线,京营正在奋力反击,’ 朱慈烺的话让孙传庭瞠目结舌,这位小爷真是胆大包天,也敢于颠倒黑白,无中生有,一个急报就化被动为主动了。 朱慈烺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什么忤逆,不孝,欺君的规矩不甚在意,他只要达到目的,危机时候他可是不择手段。 朱慈烺的急报还没有发出,崇祯的旨意到了。 传旨的太监还颇有地位,乃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李凤翔,微胖的李凤翔可是司礼监的老人,伺候了三位帝王。 旨意不碍乎就是略略申斥了朱慈烺的无状,然后下令他立即折返京师,结束这次所谓的实操。 朱慈烺一脸的为难。 李凤翔急忙道, “太子此番不要任性施为,这可是陛下圣命,太子如以后还想出宫,过些时日再行领军操练一番就是了,但今日须的立即还京,干系陛下体面,” 李凤翔也是苦口婆心了。 “只是,唉,李公公不知啊,本宫在张家口破获了通夷大案,案犯数以百计,犯案合计数百万两银,田亩怕有数十万,” “什么,啊,” 李凤翔惊悚,嗓子都破音了。 第六十六章 亮瞎双眼 李凤翔怀疑自己听错了吧,银两数百万,田亩几十万,擦,这还了得。 “李公公没听错,本宫已经清剿了数百万两银,麾下军将正在全力清理其他的田庄,银两,马匹,粮秣铁器等物件,大约还得有几天才能有个粗略的统合,这海量金银,本宫不敢交与他人啊,” 朱慈烺一一道来。 李凤翔嘴巴就没合上过,这张家口就是个巨盗的窝子,而且贼资无算,到现在没理清完。 海量的银钱啊,大明如今为钱粮困窘到何种程度,他太清楚了,因为司礼监就是奏折初审的地方,他们这几个太监将各处来的奏折分缓急递送给崇祯,平均工作量,否则万岁爷那个急性子每日里还不得颠倒黑白的忙碌,身子早垮了。 所以李凤翔、王一心、王承恩等人都清楚,大明如今财赋已经是千疮百孔。 结果这里有几百万银两,可能还更多,要知道去岁整个大明夏赋秋赋加在一处不过一千一百多万两银子啊,这就是差不多一多半的大明财赋收入了。 李凤翔怎么不惊诧不已。 “额,殿,殿下,此事奴婢不敢做主,殿下立即写一封奏折,奴婢立即返京禀告陛下,请陛下圣裁,期间还请太子好生看护,” 得,李凤翔决定别休息了,赶紧回京复命,这个事太大了,唯请圣裁。 朱慈烺立即坐下梳理一番,他口述,李凤翔写奏折,这方面李凤翔那可是老手。 这时候的太监可不是明初的太监,不识得几个大字,明中期的帝王为了让太监和文官抗衡,成为加强皇权的臂膀,教授太监文字,熟读经典,如今宫内太监不但识字,很多太监学识颇高,否则怎么为陛下在司礼监梳理奏折。 李凤翔听着写着,敢情还有大事,朵颜部喀喇沁部数千骑犯境,李凤翔没觉得这里面有诈。 每逢秋末初冬,蒙人经常南下打草谷,此时汉人刚刚收获不久,家里粮食最为丰厚的时候。 太子言及派出了四千余骑迎击,这是京营新军的第一战。 李凤翔匆匆写完,他吃了口饭就要南返。 朱慈烺则是让人带他去库房看了看。 李凤翔当即被堆砌如小山般的银箱还有巨大的银西瓜惊呆了。 简直亮瞎了他的双眼,这般海量的银钱他在内库也没经历过啊。 李凤翔激动万分的上马而去。 朱慈烺亲自将他送出官署,微笑着看着李凤翔一行人的背影。 他之所以让李凤翔看看,就是要坐实这件事,他相信李凤翔震惊下回去肯定会为他好好美言一番,其他人的那些攻讦弹劾也就灰飞烟灭了。 而能让李凤翔为他美言,旁的不行,亮瞎他的眼睛才行啊。 十来家张家口豪商的家主被带入了官厅。 朱慈烺看了眼,其中九个是脑满肠肥。 可见平日里生活之阔绰,喝饱了大明的血肉。 在锦衣卫力士的喝令声中,十二个人跪倒地上,有些人就快趴在地上了,实在是太子的威压太甚。 “你等自报姓名,” 朱慈烺冷冷的。 一个个的报上自己的姓名,田生兰、黄云发、王大宇、瞿堂等人一一报上自己的名字。 朱慈烺知道这些人大约就是所谓的八大蝗商。 范永斗报上名字,朱慈烺看了这厮一眼,这是个脸色蜡黄的巨胖,三角眼不断闪烁着。 王登库则是一个黑瘦的老头。 朱慈烺的目光盯着范永斗,范永斗偷瞄一眼,发现了他是朱慈烺的目标,身子开始颤抖,但是强自镇定。 朱慈烺不得不承认,这厮果然是有些胆气的。 “来人,杖责范永斗十棍。” 两个力士立即上前将范永斗拖到官厅门口。 接着啪啪的板子着肉声传来。 范永斗喊得声嘶力竭。 范永斗被拖回,身上衣衫出现血渍,胖脸上都是油汗。 其他人看到范永斗的惨样,脸上直抽抽,深怕下一个是他们。 “范永斗,你很有胆量啊,皇家禁卫军号令你立即投降,你却敢下令抵抗,大明虽大,有你这般胆气的人可是不多啊,” 朱慈烺讥讽道。 “殿下,小民冤枉,小民不知道是陛下亲军,按说小民如有罪,也该是宣府知府派出衙役缉拿,忽然出现一群丘八,小民以为是乱军抢掠,” 范永斗极为仓皇叩首。 朱慈烺笑了,这厮在用大明官场规制抵赖。 正常说没毛病,军队不插手民事,如果范永斗有罪,应该是宣府知府派出衙役捕快锁拿,轮不到军队插手。 但是大明谁最大,皇室最大,说句不客气的话,皇权面前什么规制都是个屁。 孙应元带领的骑兵打着大明旗帜,京营旗号,还有他自己都督同知,总兵官的旗号,范永斗还敢反抗,现在还敢和朱慈烺狡辩所谓规制。 这厮果然是个赌徒,怪不得冒险投注建奴身上。 “范永斗你很不服气啊,你这是和本宫讲大明规制,” 朱慈烺依旧笑着,范永斗也是痴了,和威权讲规制,真是特喵的猖狂自大到了极点变得愚钝了,那就没讲通的时候, “为何本宫派亲军锁拿你,那是因为你将本宫身边的亲卫,一位锦衣卫百户私自锁拿监禁,酷刑考掠,呵呵,范永斗,竟敢用私刑到皇家人身上,此时竟然敢和本宫讲规制,那你说说你私自绑架用刑皇家亲卫,这是什么规制,范永斗你好胆,” 朱慈烺一声怒斥。 范永斗差点没蹦起来。 他都懵了。 手下抓获的这个打听他范家商队和银库所在的人,是他下令的。 他考虑的是可能是有新任的军将或是一些官员想要讹诈他。 这事以前有过。 但是范永斗真不惧,宣府的地面上谁能是他的对手。 上到历任宣大总督,下到张家口驻守文武,都被他们海量的银子收买了,甚至朝中都有人被收买。 所以,范永斗立即彪悍的派人抓捕回来,想的就是考掠出是谁敢惦记他,他就派人直接上门警告一番,他范大商人如今就是这么彪。 谁在宣府地界上敢惹他,真是不知死活。 但是,让他没想到是这个人真是个铁汉,无论怎么考掠,甚至威胁处死他,这厮也不开口。 范永斗最后没敢杀死这个人,那是因为能豢养这般死士的人大约不简单,可能是个劲敌,因此他还想留个后路。 只是今日太子一说,他当时就崩了,原来是锦衣卫,卧槽,事大了啊。 范永斗登时感觉天塌了,大明皇室惦记他,他还一身的阴暗破事,怎么了局。 登时,范永斗尿了裤子,失禁了。 第六十七章 大刑侍候 范永斗身边的瞿堂、王大宇也立即失禁了,都是吓的。 事虽然是范永斗犯的,但是,他们清楚啊,张家口大规模勾连北虏和建奴的事儿大约是发了。 否则皇家怎么会秘密派人前来试探呢。 “范永斗,说说吧,这些年来,你等是如何收买大明文武,猖狂私通建奴北虏的,” 朱慈烺声音不大却是无比威严。 范永斗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闭目不言,他知道讲了就全完了,还不如不说。 “哈哈,果然好胆气,嗯嗯,来人,继续庭杖,” 朱慈烺喝道。 几个力士如狼似虎的扑上来拖着范永斗就走, “你等须要好生打理这厮,既让他痛苦无比,还不能伤了他性命,痛快打死了本宫就找你等算账,” 朱慈烺冷冷道,这话让其他的商人们身子都是一抖,太狠了。 “回殿下,属下等可以将其筋骨寸寸断折而不伤他性命,内里痛苦无比,这贱婢有福气了,那可是锦衣卫最高的手艺呢,” 一个高壮的力士单膝跪下媚笑着回话。 所有听到的人恶寒无比。 范永斗疯狂的踢打着,哭喊着, “殿下,小的招了啊,招了,” 朱慈烺厌恶的一甩袍袖,他需要口供吗,其实没大用,既然范永斗自己选择硬熬,那就成全他。 力士一把将破布堵了这厮的嘴,拉到门口开始板子侍候。 噼啪清晰的着肉声传来,朱慈烺微笑着看着下面瘫软的众人, “你等很有骨气啊,可以硬抗本宫询问,也好,有谁想和范永斗做伴的,本宫一力成全,” 下面的十来人惊恐万状。 朱慈烺一指瞿堂,瞿堂嚎哭着, “小的招了,招了啊,都是范永斗和王登库联络指使的,他们将我等一同绑在一处走私,怕我等暗自告发,所以谁也跑不得,都是范永斗这个老畜生做的孽,” “你胡说,都是范永斗一手操办,和某何干,” 王登库差点跳起来,瞿堂这话是要他命啊。 “就是你和范永斗为首的胁迫我等,我等不从就要被你二人勾连官府军将构陷,” 黄云发指着王登库喝骂。 余者田生兰、王大宇、梁嘉宾等也是随从围攻王登库。 朱慈烺则是继续笑眯眯的欣赏着这处狗咬狗的好戏,话说大明精神生活也够枯燥的,戏班唱戏都是平音,没什么转折,对朱慈烺来说绝对是一等一的催眠曲。 现在这出大戏多好啊。 只是朱慈烺盛怒才对啊,现在笑的瘆人,最起码王登库已经魂飞天外了。 他知道继续让这些人围攻下去不能善了,如果不拿出点东西来,只怕步范永斗后尘,他可不想最后筋骨寸断,躺在床上成了废人,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殿下,小的真和范永斗不一样,小的也是范永斗胁迫的,小的告发范永斗,他如今是建奴内务府登记入册的买办,红顶大商人,张家口一切和建奴走私诸事都是他一手操办,” 王登库不断叩首,鲜血淋漓, ‘小的就不是建奴内务府入册的商人啊,那必须是建奴的忠心奴才才行,建奴大员说了,将来有一日他如果去了建奴那里,许他入镶黄旗,皇室亲信,’ 王登库竹筒倒豆子般的将范永斗的破事一一道来。 朱慈烺此番终于暴怒,笑容消失了, “来人,将范永斗手脚钉在木架上就在城门示众,灌他水米,他想死都不成,如果本宫没发话他就不能死,” 朱慈烺盛怒下立即酷刑。 本来他作为后来者对这时代有些酷刑比如剐刑太不人道,但是用在这等汉奸身上,倒是大快人心,朱慈烺就是要他生不如死。 外间的力士们立即照办。 朱慈烺看着下面的诸人, “你等不要心存侥幸,将你等收买的文武名单,勾连建奴北虏走私物件的单子和交货地点说出来,嗯,别想欺瞒,你等会被单独询问,如果有丝毫隐瞒,也城门口钉在架子上,” 此时的众人只求不让他们如范永斗一般生不如死,一个个争先恐后的爆料。 朱慈烺已经懒得看他们的丑态了,自有锦衣卫校尉打点他们,保证让他们舒爽。 这些昔日在张家口如同土皇帝般的豪商被拖死狗般锁拿出去询问。 官厅里清静多了。 “触目惊心啊,此地哪里还是大明天下,” 孙传庭动容道,也是后怕,这可是宣府长城的一处重地, “如果建奴从此破关,只怕兵马一到,就有人开城迎候了吧,” “呵呵,孙学士多虑了,建奴怎么肯让张家口暴露出来,此处这般多给他们效劳的大好奴才,日后还有大用啊,建奴舍不得的,数次从宣府入寇,没有一次是从张家口堡左近的,呵呵,这是有意为之啊,” 朱慈烺的话让孙传庭点头,这等内奸当然是隐秘起来作用极大,一旦败露出来还有何用。 “孙学士可先休息,这几天可是劳顿极了,” 孙传庭摇头, “臣下可是在狱中歇的狠了,这点劳累不算什么,” 随即他狡黠的一笑, “现下,臣很是希翼此番能收获多少银两,” 朱慈烺和孙传庭对视着哈哈大笑,两人极为畅快。 整个张家口堡没人比他们更知道这些银钱的用处,那就是大明的血脉。 -------------------------------------------- 乾清宫暖阁,气氛凝滞,崇祯一脸的凝重,周延儒、陈演、谢升、魏照乘都在下首。 “李自成这般猖狂的向开封开进,我大明却毫无办法,真,朕无颜啊,” 几个阁臣急忙跪下, “臣等有罪,” 君辱臣死啊,崇祯这般说辞,他们也是脸上无光。 “起了吧,” 崇祯不耐的一甩袍袖,现在他对文臣这般做作很厌恶。 “总要想出办法来驰援开封吧,开封一下,流贼在中原再无可制,危及山西,京畿,湖广,甚至江南,” 崇祯忧心忡忡, ‘汪乔年到哪里了,’ ‘陛下,汪乔年统兵两万刚要进入河南西北,’ 陈演拱手道。 “为何如此迟缓,嗯,朕已经三次下旨催他了,他眼中还有我这个君父吗,” 崇祯暴怒。 “陛下,汪乔年急报,进军迟缓只因粮秣不济,他被迫无奈向一些世家大族征收了些钱粮,这才勉强出征,” 谢升拱手回道。 崇祯的怒气立即歇了。 这事还真怪不得汪乔年,没有银钱怎么剿匪。 根子还在朝廷这里。 “秋赋还有几十万两,先给汪乔年拨去十万两,让其速速进兵征讨李贼,” 崇祯咬牙道。 看到崇祯如此神情,所有人都唯唯诺诺,没有反对,其实他们心里清楚,汪乔年两万杂兵能做什么,崇祯让其和李自成、罗汝才的几十万流贼对战,基本等于送死。 “松山那里呢,” 崇祯问道。 “陛下,就在半月前,松山再次突围,王廷臣当先开路,遭受重创,突围没有功成,现下洪承畴麾下只有九千余军卒困守松山,” 周延儒拱手道。 暖阁里一片死寂。 到了这个程度,谁都清楚,松山没救了。 但是这话谁也不愿意首先提出来。 “命令杏山、塔山守军撤到宁远吧,” 崇祯打破了死寂。 “臣遵旨。” 周延儒领命。 这已经是订好的策略了,宁远等地的撤离就看松山能否突围,现在看毫无可能。 一个小太监在宫门前报禀, “司礼监李凤翔求见,” 崇祯一皱眉,允了。 第六十八章 狂喜又暴走 一身尘土的李凤翔步入殿内跪拜。 “怎么,太子没有和你一同折返京中吗,他竟然敢抗旨吗,” 崇祯今天本来诸事不顺,现在更是怒极。 ‘确是如此,太子言称那里还有要务,让奴婢先行回来密奏陛下,’ 李凤翔忙道。 “陛下,臣弹劾太子,最近行事荒悖,擅自出边,动摇国本,当严厉惩处,” 周延儒立即拱手道。 他对太子这次所为极为恼怒,江禹绪是他的弟子,如今是宣大总督,太子事先也不通晓直接就去了,凭着直觉,周延儒以为太子所到之处从来不平静。 江禹绪那里要出事,这可是太子违反了和他的默契。 既然太子毫无顾忌,也别怪他弹劾太子,他总要反击摆脱被动吧。 “臣附和,” 谢升第二个跳出来。 “臣附和,” 陈演和魏照乘当然赞同,这两个早就对太子不满了。 崇祯沉着脸,本意他不想惩处朱慈烺,召回后稍稍教训而已。 但是这次朱慈烺抗旨未归,让他心生不满。 周延儒看到了崇祯的迟疑,心道有门,他瞄了眼陈演。 陈演上前一步, “陛下,太子尚幼,此时严厉管束,也是为了我大明国祚着想,陛下万不可轻纵,” 崇祯终于下了决心, “王一心,拟旨,” 崇祯话没说完,下面有人普通跪倒, ‘陛下,奴婢有急事禀告,万分火急,’ 李凤翔慌忙叩首。 “你个奴婢慌乱什么,想惊了圣上吗,” 王一心怒道。 崇祯皱眉不悦。 这些奴婢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陛下,太子不还,那是张家口有大事发生,首先一点,北虏数千骑寇边,再者,太子锁拿了张家口堡通奴的豪商十二人,从这些叛逆家中查抄出七百多万两银子,数万两金子,还有百多万两的银票,此外,还有良田几十万亩,北马数千匹,’ 李凤翔巴拉巴拉快速说完,他发现暖阁内一片寂静。 他抬头一看,只见崇祯在内所有人呆滞的看着他。 “李,李凤翔你疯了不成,怎么可能有这般多银钱,” 王一心尖着嗓子呵斥李凤翔。 他倒是不怀疑太子作出事来,他算看出来,太子就是一个麻烦精,到哪里哪里出事。 但是,说出这般多的银钱就过分了。 崇祯皱眉斥道, “李凤翔,休要记错了, 他是想惩处一下朱慈烺,但是也不想朱慈烺形象有损,毕竟是他的长子,这般浮夸传扬出去还了得。 “陛下,奴婢怎么敢,这是太子的奏折,上面还有昔日三边总督孙传庭的附署,绝不会有错,” 李凤翔把奏折拿出呈上。 王一心接过递上。 崇祯拿过来翻看起来,他越看脸色越红润, ‘咳咳咳,嗯,额,’ 崇祯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太子急报,他此行因为孙传庭传讯,张家口有大批商贾利用互市私通建奴,北虏,走私海量粮食、铁器、药物,因此借操练之名突袭张家口堡,一举将那些叛逆拿下,当即缴获七百五十多万两银子,一百四十多万两银票,还有众多田亩、商铺,商队,几十万良田,北马四千余匹。’ 崇祯脸上通红,眼睛炯炯有神,语调铿锵有力。 如此银钱在手,大明有救了,最起码可以舒缓过来渡过这个难关。 周延儒等四人继续宕机中,总感觉太虚幻。 “太子还言称,还有四家的银库在追缴中,预估可能超过千万两白银,” 崇祯靠坐在龙椅上脸上遮掩不住的喜色,或是这位天子根本不想遮掩。 “陛下,这,这是真的吗,” 周延儒表示不信,他此番不是和太子不睦而不信,而是怎么可能张家口那个小地方能出现这般多银两,这绝不可能。 “陛下,临行前,太子殿下让奴婢看了堆放音箱的库房,那里上千箱的银箱堆满了官仓,而且其中更有众多硕大的银西瓜,此事绝对是真,奴婢就没看到过如此多的银子,” 李凤翔急报,他激动的连说带比划着,越发的让人印象深刻了。 崇祯蓦地一下站起来, “好,好啊,” 崇祯眼睛湿润了,这些年他被钱粮已然逼得快疯了,但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解决这个难题的希望,特别是这几年随着流贼的不断流窜,越来越多的田亩荒废,每年大明的税赋都下降百万两银子。 虽然崇祯频繁的更换首辅和内阁的,但是全部以失败结束。 现在,近千万两银子骤然出现,怎么不让其欢喜若狂。 周延儒等人的表情极为的复杂。 表面上他们也很欢喜,但是内里万分尴尬,方才他们可是对太子群起而攻之。 建言将召回太子申斥,结果现在太子交出了这份答案,说明了他去宣府张家口的原因,立即让他们方才的言辞极为的可怜,甚至卑劣,没错,他们自己也感觉有些卑劣,要是传出去,甚至可能引起言官的弹劾,弹劾事小,颜面为大。 好像太子前面为大明好生办差,他们在后面扯后腿一般,难堪啊。 崇祯没注意到这些人的表情,他再次坐下,好好看奏折,他方才不过是看了前面一半,就没按捺住。 接下来他看了看,蓦地一拍龙案, ‘宣大总督、宣府巡抚、宣府总兵,宣府副将、张家口镇守参将,镇守内监全部都收了这些奸商的孝敬银两,哼哼,真是我大明的好文武,而且是我大明如今的第一边镇,这等文武就是这般为大明守卫门户的,他们这是在资敌,豢养夷狄,让我大明白白牺牲了多少性命,’ 崇祯眼睛泛红,身子发抖,他万没想到一个小小张家口竟然是滋养建奴和北虏这般时日,甚至几次帮建奴度过了粮荒和旱灾。 渡过危机的建奴让大明损失数百万人,数千万粮秣,败军失地也让他这个帝王丧尽颜面。 崇祯蓦地一抖手将折子扔了下去, ‘你们好好看看,这就是宣府,都烂透了,’ 崇祯已经愤怒的失去了威仪,一般来讲,帝王从不在臣子面前损毁折子,或是摔打奏折,实在有失体面,但是崇祯已经疯了啊。 王一心急忙快步上前捡起了折子,这也是维护崇祯的威仪,接着他递给了周延儒。 周延儒大略看了看立即跪下, “陛下,臣有罪,臣失察,观人不明,举荐非人,” 奏折里已经说了江禹绪和李鉴都收取了孝敬,而且江禹绪在宣府巡抚和宣大总督任上收取了数万两之多。 “丧心病狂,丧心病狂,” 崇祯红着眼吼道。 内阁四大臣全部跪下请罪。 ‘着锦衣卫立即将江禹绪和李鉴以及一干罪臣收押入昭狱,’ 王一心立即开始拟旨。 “着吏部立即派人去宣府清查入罪官员名册,锦衣卫派人当即锁拿,” “着锦衣卫东厂派人立即将范永斗、王登库等十二人全部斩首,传首九边,另范永斗、王登库夷九族,余者夷三族,” 崇祯彻底暴走。 此时他下旨就是一个杀杀杀。 一个都别想跑了。 此时的暖阁是森冷无比。 第六十九章 斗心机 “太子奏折言称,宣大总督位置紧要,紧守入京门户,宣府巡抚辅助总督,也不可或缺,因此举荐孙传庭为宣大总督,左懋第为宣府巡抚,” 崇祯看向众人。 周延儒等人都跪着呢,崇祯却是没发话让他们起来。 显然这位天子对几个人很生气,尤其是周延儒,因为现在的总督江禹绪就是周延儒举荐的,而且是他的弟子。 李鉴也是周延儒举荐。 宣大前两位的大员都陷入张家口罪案中,难怪崇祯对内阁不信任。 周延儒咬了咬牙, ‘陛下,孙传庭当年因罪入狱,到现在还时常有狂悖之言,不宜任职宣大,’ 他这次被朱慈烺摆了一道,真的不想让朱慈烺太得意了。 而且他也私下揣摩了一下崇祯的心思,孙传庭说白了就是触怒了崇祯才入狱,出狱也是太子斡旋。 当今虽然开释了孙传庭,却是没有恢复他的官阶,显然余怒未消,大约也不愿意让孙传庭担任宣大总督一职。 果然崇祯沉默了一下。 “那卿等建言何人担任宣大总督,” “臣以为兵部右侍郎吴甡一向恭谨,通晓兵事,可为宣大总督,为天家守卫京畿西北大门,” 周延儒拱手道。 这一次,周延儒再不敢任人唯亲唯私了,必须选一个靠谱的。 上一次就魏照乘就举荐吴甡,但是被周延儒否了,这次他举荐了吴甡,从内里讲吴甡绝对比江禹绪够格,但谁让吴甡不是自己人呢。 魏照乘幽怨的看了眼老奸巨猾的周延儒,本来他举荐吴甡,是他们有些交情在,而且吴甡担任宣大总督后将来很可能入阁的,也算很大个人情。 结果上次被周延儒否了,这次他刚要开口,却是被周延儒抢了先,这个偌大的人情归周延儒了,魏照乘当然恼怒。 面皮无敌的周延儒就当没看到魏照乘的眼神。 崇祯思量了一下,决定允了,吴甡绝对够格,唯一的弱点就是年岁大了点,不过也顾不上了。 “嗯,就如周相所言,至于宣府巡抚嘛,朕意就是左懋第了,” 周延儒张了张嘴,最后没反对,实在是他已经否了太子的一个举荐了,如果全给否了,太不给太子面子了,作对一次是对太子背信弃义的反击,但是他没想和太子死磕。 周延儒不反对,其他人也没反对,这几位看出今天气氛很不对,不是进谏的时候,他们没有死谏的底气,大明到了这个时候有节操的大臣真的不多。 ‘好了,诸位卿家起来吧,’ 崇祯冷冷道。 表示他还没消气。 几人起身,让麻木的膝盖舒展一下。 “陛下,臣以为当立即向九边发放积欠的粮饷,陛下,今年来九边已经有十余起闹饷了,继续拖欠下去恐惹出事端,” 陈演道。 崇祯没有言声。 ‘陛下,河南、陕西、湖广、粤西等处灾民嗷嗷待哺,望陛下拨下钱粮赈济,’ 魏照乘拱手道。 崇祯瞪了他们一眼, “银两尚未入京,卿等就等不及了吗,” 崇祯愉悦了没一会儿就被接连的烂事淹没了,心情恶劣。 所有人都闭嘴不言。 这次奏对算是结束了。 众人全部是惊喜交加。 剩下的唯一悬念就是巨量银子是真的吗,什么时候能到京呢。 再就是阁臣们对太子的手段深深戒惧,大约以后天上多了太子这块天了。 ---------------------------------- 朱慈烺在张家口可是没有闲着。 他派出了三哨军兵前往万安右卫卫城锁拿卫指挥使张元琦,指挥同知刘昭,谭林等人。 本来按照规制,他无权缉拿朝廷三品大员,但是现在顾不得许多。 毕竟这里距离漠南蒙人所在就隔着一道长城,几十里而已,如果张元琦等人逃去蒙人所在,就是一个大事件了。 逃入蒙人所在等同投靠建奴。 张元琦等人在忽然出现的数千大军面前没敢反抗,立即被缉拿去了张家口。 朱慈烺让孙应元暂时节制万全右卫诸军,等候朝廷旨意。 他让李若链和老陆等人对张元琦等人严刑逼供,让其供出这些年和范永斗等人勾连的证据,也考掠出这几人这些年收下的五万多多银两。 锦衣卫力士们则是严刑拷打压榨十几家奸商的家财。 结果,清理了田等两家的财产,还从范永斗大管家那里考掠出范永斗隐藏的一个银库,藏在他最小的一个田庄地下,有八十多万两银子。 又是有一百五十六万两银子入账。 此番张家口的收获足有近一千一百万两银子。 如果加上各家收缴的珍玩书画等物件,超过一千二百万两银子。 余下的粮食、铁器、药材等也有二十多万两银子。 而北马四千六百余匹,更是一笔巨大的收获。 如果收购的话,依照现在飙升的市价五十两一匹北马的话,也有两百多万两银子。 朱慈烺是毫不客气的将三千匹战马划归三千营,更换骡马。 剩下的一千多匹战马划归新军五营,作为五营斥候的坐骑,按照他的规制,新军每个战兵营都要有独立出征的能力,那么斥候必须备下良马,以前时机不对,现在则是有条件了。 至于粮食、铁器、药材都是新军急需的,朱慈烺全部收归新军所有。 这就是抄家者的待遇,朱慈烺能保证把足额的银两带回京师就算有操守了。 “刘宣,将这些珠宝字画收藏好了,返回京中悄悄的发卖出去,” 朱慈烺递给刘宣一个单子。 上面都是从这十二家和一些文武官员家中收缴的珠宝古玩等物件。 这些物件体积不甚大,却是珍贵。 “刘宣,到了京中发卖,如果被人察觉了,你怎么说,” 朱慈烺盯着刘宣。 “额,这就是奴婢自己体己,如今发卖出去换作金银,” 刘宣急忙回道。 ‘嗯,不错,刘宣你是个机灵的,’ 朱慈烺哈哈一笑。 他之所以选刘宣作为辎重司郎中,就为了他这个活泛。 “殿下为了新军也是煞费苦心啊,” 一旁的孙传庭叹道。 “我是不想所有的物件都到了户部或是内库,到时候从户部提银或是父皇那里讨要太麻烦,咱们新军总要有个小银库吧,” 朱慈烺可是知道讨要的辛苦,这些珠宝字画发卖出去大约能有二十万银两左右,也够新军支应万一的。 朱慈烺转向孙传庭, “为了大明,你我也算是尽皆全力,手段尽出了,” 两人相视苦笑。 孙传庭在陕西征讨积欠,清理投献,得罪了天下的读书人,风评很差。 朱慈烺压榨文武,被士人认为形同打劫。 两人在大明读书人那里都是极为不堪。 两人却也清楚,他们不是不想要个好名声,问题是无法两全。 两人为了大明做的这些事,却是被大明士大夫声讨,里外不是人。 却是大明如今的现实,显然大明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太子,骑军走了几天了,这可是新军的第一战,不知道战果如何,” 孙传庭惦记着出征的三千营。 “他们如果被北虏和建奴的骑军败了,李辅明可以自裁了,” 朱慈烺道。 现在可以说三千营初步成军,无论从兵甲还是火器,阵型的整训都基本齐备,如果李辅明面对以蒙人为主的敌人还是败绩,他真是白活了。 第七十章 旌旗北指 张家口长城以北五十余里处原野上,十几个身穿蒙人皮袍,头发披散的人正在一个小土坡上向东眺望。 只见北方是一条小河,小河附近是大片牛马,正在啃食枯黄的野草。 现在虽然是初冬,但是,今年落雪晚,到现在还没有一片雪花。 这些牛马可以自在的觅食。 这数千的牛马里间杂着数百放牧的蒙人。 “刘大人,这些蒙人是喀喇沁部的三大部之一的真乌部,” 一个矮小的人向一个壮实的汉子道。 刘远山打量着数里外的那些蒙人。 刘远山,三千营第一哨斥候队百总,如今是全军前锋哨探。 “孟渴,你可看清楚了,” 刘远山不大放心,因为抽调的这几个人是张家口的夜不收,是最熟悉北方蒙人部落的,而且都会一口蒙语,即使和蒙人碰面,也有机会蒙混过去。 但是,刘远山实在不熟悉张家口的夜不收,而且这里的人大部分都被那些家收买过。 “大人放心,错不了,就是真乌人,” 孟渴拍了胸脯保证。 “他们也是真敢啊,离着来远堡不足四十里,嘿嘿,” 副百总郑源盯着那些蒙人道。 “咱们宣府已经好几年没有出兵城外打草谷了,他们当然敢了,” 孟渴吧嗒嘴道。 “我们新军这不是来了,呵呵,” 刘远山冷笑着看着远处的蒙人。 辽人同样痛恨这些蒙人,如今蒙人和汉军已经沦为建奴的大好走狗,做的坏事一点不比建奴少。 ‘郑源,你带几个人回去禀告李大人,这里的牲畜可是不少,足以干一票了,我带人在这里缀着他们,’ 刘远山命道。 “唉,咱们夜不收就是不能上阵杀敌,” 同样是辽人出身的郑源表示遗憾。 “费什么话,快走,别贻误军机,” 刘远山给了他一马鞭。 郑源带着三人向南奔去。 一个多时辰后。 小土坡上坐着休息的刘远山感觉了地面上轻微的震动。 他跳了起来向南张望着。 只见地平线上一条黑线向这里移动着。 刘远山向北望去。 数里外的蒙人还没有察觉。 刘远山心里焦急,他知道即使大队突击到蒙人半里处,这些蒙人还是可能逃离的,他们可是马匹众多。 不过,现在看起来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不被发现是太难了。 轰轰轰,马蹄踏地的轰鸣声清晰起来。 刘远山已经可以看到红色和蓝色的大明旗帜,还有身穿红色战袍的三千营骑军。 此时对面的蒙人开始骚乱起来,但是他们没有立即逃离,毕竟明人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北进,他们如果逃离,马匹还好说,牛羊是全部丢弃了,损失太大。 轰轰轰轰,三千营的骑军如同涌动的红色黑色的海浪冲来。 骑军漫过了山坡,刘远山归队。 此时蒙人终于看清了明军的虚实,数千明人骑军不是他们可以应付的。 数百蒙人开始放弃牛羊,收拢尽可能多的马匹向西北方逃离。 明军大队催马追击。 草原上听不到别的声音,全部是战马踏地的轰鸣,战马嘶鸣声充斥原野。 明军的追击气势如虹,但是注定不能持久,因为距离有点远了,备马相比蒙人也少多了。 现在距离那些蒙人后队还有两里多。 刘远山有些遗憾,可能这次就能收获一些牛羊和马匹了。 就在此时,东北方和西北方荡起漫天尘土。 两支红色战甲的骑军蓦地出现。 从两翼迂回截断了逃逸蒙人的去路。 同时,追击的三千营两哨骑军向东西扩展,将蒙人四面合围。 刘远山长出口气,蒙人完了。 前方出现的是女真营。 看来李副将早就命令女真营迂回抄蒙人后路了。 刘远山不禁叹服,果然是曾经的辽东骁将。 蒙人只能四散奔逃,他们用弓箭回击着追近的明军。 只是如今的三千营骑军都身穿半身甲,头上有头盔和面甲,即使中箭受创不大,蒙人装备的破甲箭不是很多。 三千营最多有些骑军战马受创落马而已。 骑军们蜂拥追上,砰砰砰,三千营骑军的短火铳当先击发,登时一些蒙人连人带马扑倒在地。 女真人则是用弓箭还击,四散逃亡的蒙人没有阵势,没有相互帮衬,很快被明军大队淹没了,败的很快,很惨。 李辅明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蒙人大半被杀,有一百余人被俘获。 李辅明除下头兜,擦了把汗。 “禀大人,击杀了三百余蒙人,俘获了一百多人,还有一千多马匹,三百余头牛,五百余头羊,大人,那些蒙人如何处置,请大人示下,” 一个试游击前来禀报。 ‘全杀了,一个不留,’ 李辅明冷冷道。 这个试游击立即领命而去。 李辅明很满意,这些辽人为主的军将军卒对于杀俘没有什么异议,相比下他在山西总兵任上有些军将总是什么杀俘不祥,怕被文官追责,还是这些辽兵痛快。 李辅明是不可能留下这些蒙人的,一旦逃离一个,就会泄漏三千营出击的虚实,他此番的目的还未完成呢。 大队骑军稍稍休息,然后继续向东北飞奔,至于战马和牛羊被一队骑军向南驱赶而去。 第二天,一片蒙人的营地被大火吞噬了。 营地里到处是蒙人老幼的尸体。 李辅明冷血下令不留一个活口,当然是为了隐秘大军到来的消息。 挥动屠刀的是女真人,李辅明没让三千营的明人骑军动手。 数千骑向着东北不足二十里的萨兀城突进。 距离萨兀城还有不足十里,他们被几股蒙人发现。 三千营四千余骑成一个半环形向着萨兀城突进。 李辅明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萨兀城,所谓的萨兀城不过是一个小寨子。 蒙人很少像汉人那般建立坚固的城池。 因为他们要随着水草迁移,耗费极大的建立固定的城池不值得。 所以萨兀城就是一个四周用木栏建立的城寨而已,四周连护城壕都没有。 此时,让李辅明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萨兀城寨门打开了。 只见里面奔出了近千骑。 “大人,敌人这是要和我军一决胜负,” 试参将,李辅明的副手试参将章镇赫惊讶道。 “呵呵,不要大惊小怪,” 李辅明很平静, ‘如今在辽东,建奴一百骑敢向一千我军奔袭,’ 李辅明可是领教过建奴的猖狂,他用手一指中路的敌人, “看那个旗帜吧,建奴镶红旗,那可是建奴八旗精锐,嗯,不是三百骑,而是五百骑,还有数百蒙人相助,他们当然敢和我军叫阵,如果击败我军,敌将必会晋升,” 李辅明当然对建奴战力熟知,松锦大战他算是看出来了,同样的兵力,明军根本不是建奴的对手,甚至对抗汉军也很吃力,所以建奴才会这般狂妄,数百骑就要击败三千营。 第七十一章 首战告捷 两千明军排列成一个整齐的军阵。 一里多外就是散乱的建奴和蒙人混合的骑军。 两军跃跃欲试。 章镇赫骑马当先飞奔到阵前,他抽出马刀一指对面镶红旗的红色战甲, ‘弟兄们,对面就是窃取了辽东的建奴,那是你等生死大敌,别忘了他们就是你等的世仇,’ 章镇赫即使隔着面甲,也看到有些骑卒眼睛泛出了红色。 “兄弟们,击杀这些建奴,杀回辽东去,杀,” 章镇赫长刀一指建奴,催马向前。 他身后的战旗迎风飘扬。 他的身后大股的骑军发出震天吼声, “杀回辽东去,” 接着数千骑军一夹战马,战马蓦地奔出。 数千明军蜂拥杀上。 这些明军之踊跃,杀意之浓烈,让队形略略散乱。 各个试游击,各个百总大喊着保持队形,在狂躁声中勉强可闻,三千营骑卒们左右前后瞄着其他军卒,控制马速,前冲两百步后,密集冲阵的军阵再现。 对面的镶红旗清军人喊马嘶的冲来,两翼是数百蒙人游骑。 双方都是毫无畏惧的冲上。 黎勇骑在马上,他不断的向左看向自己的一什人马,唯恐他们冲乱了阵势。 身为什长管好自己可不成,还得节制全什。 黎勇看到左边的刘振、赵三、王和等人马速保持的不错,总算是放下一半的心。 前方的沉闷的号角声响起。 黎勇一伸手抽出了短火铳。 对面的建奴镶红旗骑甲就在五十步外了。 嘶嘶嘶,弓弦开合的声音不断传来。 破甲箭飞至。 蓬一声,一枝破甲箭弹在了头盔上,弹飞了,惊出黎勇一身冷汗。 身边有惨叫声传来。 黎勇没有顾及,他举起了短火铳瞄向对面的敌人。 忽然,急促的号角声响起。 黎勇知道三十步了。 黎勇扣动了扳机,砰一声响,短火铳击发了,黎勇松弛下来,燧发火铳最要命的是你不知道这一枪是不是哑弹。 黎勇抛弃了放空的短铳,抽出了另一把短铳立即击发,这次距离敌人只有不足二十步,他看到对面的一些红色铠甲的建奴惨叫着捂着伤处坠落马下。 建奴的骑阵变得参差不齐。 黎勇再次抛弃了火铳。 他一举骑枪冲向了当面的一个敌人。 对面的建奴甲兵身上是红色的重甲,一脸络腮胡须,眼神凶狠的盯着黎勇,他的战马也比黎勇高大,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 黎勇此时却是毫无惧意。 方才他心里略略胆怯,只是因为一个,那就是如果被箭枝击落马下被战马践踏而死,真是太不值了。 但是现在他最起码可以与敌俱亡,拼一个够本。 双方接近到十来步,建奴投掷过来短斧、铁骨朵,三千营骑卒有些则是投掷出骑枪还击。 惨叫声中双方都有骑卒掉落马下。 黎勇前方的那个甲兵挥动狼牙棒猛击黎勇。 黎勇毫无畏惧的一枪直刺甲兵的左胸。 双方都毫不留手。 蓬一声,闷响,一旁伸出一杆枪,枪头和狼牙棒撞击,骑枪折断,沉重的狼牙棒也滑向了一侧。 黎勇的骑枪则是闪电般刺出。 这个甲兵一脸的惊恐,却是来不及闪避了。 黎勇借助马势,将骑枪掼入这个建奴甲兵的左胸,接着他就弃了长枪,借助马势骑枪贯穿了甲兵的身体,枪尖从身后刺出。 黎勇和这个甲兵交叉而过,心里充满了快意。 这一刻他为死在辽东的爹娘还有累死在德州的大哥报了血仇。 昔日那些不可一世的建奴甲兵也就是一个畜生而已,方才这个畜生露出了惊恐,畏惧,和其他人死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黎勇激动的抽出了马刀,和身边方才替他挡了狼牙棒的刘振并马前冲。 一个甲兵冲上,一枪刺向了刘振,刘振横刀格挡,马刀和长枪相撞错开。 一旁飞马而过的黎勇一刀划开了甲兵的肋下,鲜血狂喷的甲兵惨叫着跌落马下,随即被战马践踏得不成模样。 黎勇此时感叹,这个军阵太有用处了。 一连两次他们都是二对一的局面,而建奴骑甲队列稀疏,让他们以多打少,击杀了两个强敌。 如果不是军阵,黎勇清楚第一个甲兵他就打不过,看对方的勇武,大约是建奴的巴牙喇,根本不是他能抵挡的。 现在却是两个甲兵被他斩杀。 黎勇想起严苛操练军阵,甚至有人马伤亡的时候,宣抚官老崔说的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岂止少流血是不丧命。 眼前一空,黎勇发现他已经突破了建奴的防线,实在是镶红旗只有五百骑,面对人数多的明军,他们之列了三排,黎勇已经刺穿了敌阵。 黎勇没有听到将令,继续向前冲去。 接着三长两短的号角声响起,这是试游击发出的调转马头的命令。 黎勇立即扯着嗓子喊起来,让身边的弟兄们开始转向,这时候他发现他这个什有个兄弟不见了。 李辅明自己统领着一哨骑军和女真营一起观阵。 双方激烈而短促的搏杀后,相互交错而过。 李辅明目测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冲过去的两哨三千营骑卒大约损失了二三百人的模样。 而镶红旗和蒙人骑在马上的只有三四百人左右了。 也就是说这个回合,明军大胜,而且大约是一比二的战损比。 阿克墩和古尼音布目瞪口呆,这些很多都是初上战阵的初哥啊,尼玛,怎么这么猛,难道是这些镶红旗太弱了。 两人头脑有些混沌,实在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号令女真营两翼迂回,第三哨随本将冲阵,’ 李辅明大吼着。 接连的鼓号旗帜发出了将令。 接着李辅明率领着第三哨催动战马冲向了建奴的残军。 此时,建奴残部正好处在第一第二哨和第三哨女真营中间。 前方的一二哨调转马头随即杀回,正好将女真和蒙人困在中间。 双方再次猛烈的撞击在一处,但是这次镶红旗和蒙人处在四面包围中,腹背受敌,根本形不成完整的防御阵势,很快被击溃各自为战。 一场激战过后,只有三十来人的镶红旗骑甲和蒙人冲出包围,他们放马狂奔。 而女真营的骑卒们打着呼哨,在后面追杀着,他们炫耀着狂野的骑术和射术,杀伤着这些镶红旗骑甲。 李辅明勒住战马,他没有机会动手,战事已经结束了。 李辅明颇有些不甘心,他伸出手来拍打了还在激动兴奋的战马,战马皮毛上都是飞奔后流淌出的汗水。 “号令第一哨立即救助伤患,斩杀敌人,收拾战场,第一哨第二哨随杀向萨兀城,” 李辅明发话道。 第一哨的军卒留在原地,羡慕的看着第二哨第三哨向着萨兀城冲去。 三千营的骑军在萨兀城前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反击,只有稀疏的一两波羽箭。 接着三千营前军用绳索套住栅栏,借用马力拖倒了栅栏,一千多骑蜂拥而入。 萨兀城中只剩下了老弱妇孺,他们正在奔逃。 第七十二章 儿子不放心老子 很快,萨兀城就落入了三千营的手中。 萨兀城真的不大,大多数就是几十个库房,都是巨大的帐篷改建的,里面堆满了黍米、豆子、麦子等粮食。 李辅明一声令下,军兵们将数百包粮食拖出来,然后割开,奔跑了一个时辰的战马立即开始大嚼起来。 话说三千营骑军都带着豆子,是临阵给战马补充一下,提高耐力用的。 豆类肯定比草料有营养,只是相比基本不花钱的草料,豆类可是贵了些。 现在却是敞开了吃,每匹战马都吃的香甜。 李辅明也下马席地而坐,让战马好好放松一下。 过了半个时辰,战绩报来。 建奴和蒙人被斩杀八百一十七人,缴获铁甲皮甲五百多套,当然大部分都有破损。 缴获了三百多匹完好无损的战马。 三千营有三百六十八人战死。 还有两百多人负伤,大多数是轻伤,重伤的有四十多人。 李辅明不能再满意了。 可说他这几年最大的一次胜利,想想松山突围夜,他仓皇奔逃,建奴甲兵后面衔尾追击的场面还在眼前呢。 正因为那次惨败,这次胜利才弥足珍贵,不但大胜,而且伤损远远小于建奴,三千营初战就这般剽悍,他不能不佩服太子提出的这个战阵。 ‘大人,现下有三十多建奴和蒙人的伤患,您看,’ 试游击边群问道。 ‘看,什么看,都砍了回去给弟兄们请功,’ 李辅明毫不犹豫的下了杀奴令。 三千营的伤兵还不能一一救助呢,哪有精力管那些夷狄,都砍了了事。 边群领命而去。 过一会,惨叫声不断传来,旋即消失。 李辅明看了看铺满原野的尸首和一些惨叫的伤患。 ‘将阵亡兄弟们的铭牌带回去,供奉忠烈祠吧,’ 身边的亲卫立即去传令。 章镇赫兴奋的走来,他身边的几个亲卫抬着一个建奴的尸首。 “大人,您看,击杀了甲喇章京一员,这是他的将旗,” 亲卫将一个身穿明光铠的建奴军将尸首扔在了地上。 再就是甲喇章京的旗帜。 李辅明看了眼,估计也就是三等甲喇章京,领着不足千人,相当于大明的游击将军,那也是一个将军。 “好,收拢好了的,带回去献于殿下,” 这一仗虽然伤亡不小,但是收获也很大了,李辅明满意。 “章镇赫,你带着伤患先行赶回张家口,向殿下报捷吧,” 章镇赫惊诧, “李大人,您还要去往何处,” “先前急袭萨兀,放过了四周一两百里内众多的蒙人部落,此番就好生的杀个通透,” 李辅明狞笑着。 经过这一仗,李辅明对三千营的战力可算知根知底了。 就是遇到同等数量的建奴铁骑,也足可一战。 至于蒙人的轻骑,更不用说了,因此他要大杀四方,扫荡四周的蒙人部落,多抢掠些马匹,他可是知道太子对战马的渴望,那可是多多益善。 他也清楚,再次出关打草谷,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毕竟还有中原流贼那个大敌。 “大人,这个,俾将能不能从大人出击,” 章镇赫也不想折返张家口。 ‘回去报捷送返伤患也是要务,’ “大人,不是还有边游击吗,” 章镇赫嬉笑着。 于是折返张家口的倒霉蛋变成了边群。 第二天一早,萨兀城燃起大火,将整个城寨吞没,包括成千上万石的粮秣。 寨外堆砌着近千具建奴和蒙人的尸首。 接下来的几天里,萨兀城附近两百里的蒙人部落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明人的铁骑往往从四周围拢突袭,星散放牧的蒙人部落近乎团灭。 三千营军卒每日里餐食就是牛羊肉,管够,带不走的牛羊走时候尽皆屠戮,绝不给蒙人留下。 而马匹则是全部带走,虽然三千营骑卒不会牧马,但是女真营会啊,都是老手,驱赶大批马匹随军而行。 这些马匹大部分都没有被驯服过,但是回去后经过一个月的驯服,就会顺利听从骑手的指令,成为合格的战马。 --------------------------------------------- 朱慈烺在张家口再次迎来了李凤翔,随着李凤翔前来的还有新任宣大总督吴甡和新任宣府巡抚左懋第。 这两位路经宣府不入,直接来张家口拜见朱慈烺。 现在很清楚,如今的张家口才是宣府的中心。 李凤翔宣读完圣旨,朱慈烺大约明白李凤翔这次来就是督促他回军京师。 崇祯以为张家口就在长城南边不远,如果建奴和北虏大举入寇,就太危险了。 朱慈烺作为皇储不宜处于危墙之下。 朱慈烺清楚,这位陛下对他的新军还是没有太大的信心。 毕竟都是没有经历战事的生瓜蛋子。 再就是孙传庭的封赏来了,晋东阁大学士,兵部左侍郎,职守乃是节制京营操军。 孙传庭正式告别了白身,再次返回大明权力中心这个舞台。 “李公公勿急,本宫待出关迎击北虏的三千营返回即刻折返京师,” 李凤翔宣读完圣旨,朱慈烺道。 朱慈烺其实也很想立即返京。 他是对崇祯不放心。 说来搞笑了,儿子对老爹不放心。 朱慈烺是对崇祯掌握全局的能力没信心。 他这老爹用一句话来概括,大约是成事的庸者,败事的高手。 偏偏围拢这位帝王身边的也没甚卓越人物,说白了,崇祯身边的智囊团都是些口若悬河的眼高手低之辈。 朱慈烺怕这些人把他好不容易开展的大好局面翻了车。 他最好是回京搅合。 “这,” 李凤翔很为难。 “李公公放心,此事本宫一力承担,” 朱慈烺做了担保。 李凤翔只能接受,如今这位爷不比从前,威仪日重,他也只能顺从。 朱慈烺招来孙传庭,孙传庭跪拜谢恩接旨,起身后和吴甡、左懋第见礼。 两人对孙传庭极为恭敬,孙传庭虽然获罪,但朝中很多官员对其言行颇为感佩,如果是他们是做不出孙传庭的功业。 朱慈烺赐坐,几人都围坐一处。 “殿下英武,洞悉这些豪商的恶行,为朝廷聚拢了这般银钱,臣下为太子贺,” 吴甡恭维了朱慈烺。 “吴督客套了,大明是我朱家天下,皇家本有担负天下之责,身为太子,本宫当一力担之,再者,这些也是孙学士之功,本宫不敢独领其功啊,” 朱慈烺笑道。 朱慈烺对吴甡看法还成,虽然吴甡没有大的功业,但是办事稳妥,且通晓兵事,他不是孙传庭和洪承畴般的卓越人物,做个宣大总督还是绰绰有余的。 “都是太子英明,” 孙传庭含糊道。 如果是过去的脾气,孙传庭立即就会推辞,这事分明就是太子搞出来的。 但是如今太子利用此事让其复起,他不能不领情。 现在他对这次复起期许极高,因为他在太子这里做事舒坦,也看到了重整大明,成为中兴名臣的希望,这样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 孙传庭决不允许自己错过,因此担些虚名他也不甚在意。 第七十三章 班师归来 “殿下,我等初到宣府,不知太子有何教导,” 左懋第端正道。 这人就是一个扑克脸,方正严谨。 吴甡也是洗耳恭听。 如果是以前这不可能,他们只需要陛见听陛下交待一番要务。 但是,现在不同了。 就凭太子这些时日的作为,还有为大明攫取了过千万两的银子,加上如今陛下的宠信,就足以让其地位陡升,不可能再是一个牌位了。 “两位卿家当清楚,宣府地位之紧要,而以往宣大总督和宣府巡抚的尸位素餐,让宣府民政不修,军力腐坏,甚至成为汉奸的帮凶,此处竟然成了国中之国,” 朱慈烺语气严厉。 两人肃容听着, ‘因此,你两人到任后当清理积欠和投献,即使宣府田亩相对贫瘠,也不可向以往般全部指望朝廷拨款,至于因此引起的风波,本宫一力担之,’ 吴甡有些沉默,如果他按照太子所为,就是和士大夫们全力开战。 “臣下谨遵殿下之命,” 左懋第毫不含糊的领命。 本来他就是一个方正的人,对那些拖欠赋税的豪族相当的鄙视,对于收取投献的某些卑劣读书极为厌恶。 不过以往他官职不高,也没有施展的机会,这次太子举荐,而且是太子倡导,他当然要大展拳脚,权当报太子知遇之恩。 朱慈烺点头满意,他不指望吴甡主持,本来这是就是巡抚的差遣,只要吴甡不坏事就是了,他相信吴甡能把握好。 ‘此外,对于军将吞并军户田亩,甚或对军户谋财害命的,要严厉弹压,但有罪行无一宽纵,谨记,无恒产无恒心,军户饥寒交迫,指望他们紧守各处城寨岂不是天方夜谭,那些军将豢养家丁才有多少,’ ‘太子圣明,有些军将欺压军户太甚,不少军户等同为其耕种的奴婢,’ 吴甡拱手道,这是他宣大总督的职守,管军管民嘛。 对军将挥起屠刀,他也是毫不含糊。 “此外,此番援救锦州,宣府总兵杨国柱带走了绝大部分标营,这些军卒和杨总兵一同在辽东殉国,” 朱慈烺向北欠身拱手哀悼,众人立即起立效仿。 “宣府当重建标营,员额步骑合在一处当不少于五千,战力当等同京营战兵,” 吴甡皱眉,宣府如今财赋困窘,几次建奴入侵造成的人丁折损,田亩荒废加上旱情不止,全靠朝廷拨款接济,哪里有钱粮重建总督标营。 要想战力强悍,必须要募兵,军户最多就是守城。 募兵,添置兵甲,战马,那是大笔开销。 尤其是骑兵,一个骑兵消耗的粮秣、饷银、兵甲相当于六七个步卒。 吴甡来前也做了功课的,知道宣府的艰难。 “吴督,整训军卒,可从京营抽调军将操练军卒就是了,” 一旁的孙传庭提点道。 吴甡笑笑拱手,其实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京营的军将,呵呵,还是算了,他久在兵部行走,太清楚京营虚实了。 “吴卿放心,本宫会奏请陛下,拨出二十万两银子专供标营重建,” 朱慈烺笑道。 朱慈烺清楚,一花独放不是春。 只凭京营征讨四方太过艰辛。 最起码如果京营出征流贼,宣府和蓟镇这两大京师门户总得守住吧,必须加强京师的防御。 建奴的入寇就在今年,因此加强宣大和蓟镇的军力迫在眉睫。 至于拨给宣府的银两,相信崇祯能允了,这次可是足有过千万银两的收益,重整宣府军力崇祯也是必做的。 “多谢殿下,” 吴甡惊喜道。 只要有了银两,他吴甡也能练出精兵来,吴甡颇有自信,孙传庭、洪承畴能做出的事儿,他未必不能成。 “标营建成后第一样就是不断出关向北,每年两次的打草谷,日后成为成例,” 朱慈烺的银子不是白拿的。 “这,岂不是让言官弹劾擅起边衅,只怕内阁诸公也不能答应吧,” 吴甡迟疑。 “何来擅起边衅,如今是我大明不主动出击,建奴还是会带着漠南蒙古一群走狗来扣关,” 朱慈烺冷笑道,什么时候了还特么的擅起边衅,大明的官员迂腐到了掩耳盗铃的地步,一群米虫。 “此事,本宫当和陛下提及,不能让蒙人安生的跟从建奴入寇打劫,既然他们敢来抢掠,就要拿血肉来换,看看收益到底是多少,” 朱慈烺森冷道。 吴甡、左懋第看着朱慈烺,心里想得是这一位果然锐气逼人啊,看来得受挫几次才知道建奴和蒙人不好招惹,多少名臣名将败在建奴手中,最近的不就有洪承畴。 李若链出现在官厅门口跪拜,他一脸喜色道, ‘禀殿下,三千营试游击边群刚刚返回了来远堡,殿下,三千营大捷啊,斩首近千,阵斩建奴镶红旗甲喇章京一员,巴牙喇三十余,烧毁粮秣无算,马匹一千多匹,’ 众人惊诧。 孙传庭沉稳起身躬身笑道, “臣为太子贺,” 他对于胜利有预期,因为他亲见了京营整军的战力,但是也没想到首战就收获这么大。 吴甡和左懋第急忙恭贺。 朱慈烺哈哈大笑,心情暴爽,他也没藏着掖着。 他竭尽全力整训的新军给了他丰厚的回报。 让他的压力一扫而空。 朱慈烺当然有压力,他不过是战阵小白,整训过程都是按照后世经验教训的总结。 但是没有接战前,他也不敢保胜绩。 现在事实证明了,这次整军是成功的。 也是对京城那些鬼祟之徒的反击,会越发加深崇祯对他的好感,放手让他施为,朱慈烺自身的处境会大为好转。 “走,随本宫迎候大捷归来的勇士们,” 朱慈烺当先步出官厅,众人急忙跟从。 待得三队官兵押解着大批马匹到达张家口。 朱慈烺已经在城门处迎候了。 一众三千营骑军立即滚鞍下马跪拜。 “诸君请起,本宫此番是迎候为大明子民血战的豪杰们,本宫代天下苍生多谢诸君,” 朱慈烺郑重一辑。 众人慌忙再次跪拜还礼。 孙传庭含笑看着,不得不承认,从会做人的角度来看,他孙传庭比起这位小太子来说差的远啊。 “诸君请起,城中已备下庆功宴为君等接风洗尘。” 三千营骑卒相续进城,马匹自有张家口守军照料。 而伤患的军卒立即被治理休憩。 战马驮带的建奴和蒙人首级则是被收拢起来。 吴甡和左懋第看到了建奴甲喇章京的尸首盔甲,还有战旗,他还亲自点验了一些建奴和蒙人的首级。 这些首级的发色,牙口和中原人全然不同,以往吴甡为军将验功点检过建奴和蒙人首级,对这些门清。 此时他对此番大胜毫不怀疑,也因此一些疑虑一扫而空。 特别是听了边群所言的这些蛮狄是被战阵上堂堂正正的斩首的,而不是设计埋伏斩杀的,更是对三千营的战力有了清晰的认识,果然是强军。 太子整肃的新军战力当真彪悍。 第七十四章 太子返京 “殿下,李副将统领三哨剩余的两千骑,还有女真营正在萨兀城左近打草谷,数日后归来,当会为殿下带来更多的马匹,” 边群禀报。 听的吴甡脸上直抽,太子胆略极大,他的麾下胆子也不小,不过三千余人就敢在关外游荡打草谷。 那个领军的李辅明前些日子听闻还是松锦大战中的逃跑将军,如今就敢孤军深入,难道这般军将到了太子殿下手里也脱胎换骨不成。 “此番出战,战损多少,” 这才是朱慈烺关心的。 ‘禀殿下,我军战殁三百七十三人,还有重伤数十人,都被臣下带回来了,只是路上殁了几个,’ 边群道。 朱慈烺心里彻底放心,战损比很可观,证明骑军新阵大有可为,可以成为和建奴决战的战阵。 “立即将所有军牌交给宣抚司,迎入京营忠烈祠,永享香火,造册登记后立即发下抚恤银,一人三十两银子吧,” 朱慈烺道。 以往的一人十两银子真是拿不出手。 朱慈烺来了个最高档的,三十两抚恤。 只是凭着夺回这般多的战马,也值得重加抚恤了。 “殿下仁慈,” 孙传庭、吴甡、左懋第等拱手道。 朱慈烺苦笑,崇祯未尝不想仁慈,只是囊中羞涩,他这次是有千万银两支撑,否则哪里有三十两的抚恤银子,只是三百多人的抚恤就要近一万两银子,松锦大战牺牲的军卒要多少。 战事一开,钱粮开销如流水啊。 六日后,朱慈烺再次迎候了李辅明率领三千营南归。 李辅明以百多人的伤亡的代价,击杀数千蒙人,抢掠一万三千余匹战马,屠戮数万牛羊。 可谓是一路血腥,带给漠南蒙古恐怖杀戮,通晓蒙人明军恢复打草谷,以往大摇大摆就在边墙边上放牧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待得漠南蒙古大小几十部落合军一处围剿三千营的时候,三千营已经南归。 此番打草谷可谓大获全胜。 看到抢掠如此丰厚,吴甡和左懋第都是有些心动,有银两,有源源不绝的人力,标营重建有望,至于最紧缺的战马,那就去北面抢嘛。 吴甡更是主动提出让三千营出军将负责整训宣府标营。 朱慈烺留下了重伤患在张家口救治,带领开封营、登州营、三千营踏上返京的路程。 也该回去了,朝中已经是望眼欲穿,当然是为了银两,银子还没到就已经有无数人惦记。 三营战兵浩浩荡荡的返回京师,一路上求见的文武,朱慈烺一概不见。 他很清楚,接见这些文武利大于弊,他可不是天子,别做出格的事儿。 第二天,临近午时,大军抵达了西门驿。 只见西门驿外车马众多,一些大臣在此迎候。 当先一人正是首辅周延儒,余者还有次辅陈演,兵部尚书陈新甲,还有一位是礼部右侍郎东阁大学士魏德藻。 看到这位日后的最后一任首辅,绝对的奸臣,朱慈烺心情很不好。 魏德藻两年前不过是崇祯钦点的状元,入翰林,此人善于雄辩,也是个滔滔不绝之辈,倒也惯会看风使舵,于是两年间晋升大学士,日后更是附逆,崇祯的眼光真是冠绝,还不如李贼,最后这位附逆的首辅被流贼考掠银两而死。 要知道孙传庭是剿匪有功,声名远播后才晋升大学士的。 这个小人何德何能,朱慈烺对他那个便宜老爹嗤之以鼻。 周延儒带领众人跪拜完毕。 “臣恭贺殿下惩处奸佞,清剿贼赃,宣府为之一清,” 周延儒笑着拱手道。 朱慈烺不得不给他一个赞,能位居首铺果然有过人之处,朱慈烺拿下了他的弟子江禹绪,相当于给了周延儒一巴掌,周延儒微笑以对,城府深沉啊。 至于奸佞,朱慈烺倒是看到朝中不少。 “周相过奖,本宫不过是仰仗父皇天威,宵小慑服,” 朱慈烺应付着。 他清楚两人裂痕已生,但是为了钱粮,朱慈烺是不得已为之。 陈新甲等人也纷纷见礼。 只是陈新甲略略尴尬。 朱慈烺太清楚这里面的缘由,陈新甲是宣大总督升任兵部尚书的,也就是说他肯定收了张家口一众奸商的孝敬银子,应该还不少,对张家口走私一事应有了解。 现下,张家口事发了,陈新甲这是畏惧朱慈烺,朱慈烺手段狠辣如今是有些名气了,陈新甲不知道朱慈烺要怎么处置他。 朱慈烺对陈新甲亲切如故。 他对陈新甲的贪腐没什么愤怒,可说大明官员九成九都有贪腐,否则明面上不高的俸禄怎么够。 再者苦读十年二十年迁徙千里做官为了什么,后世官员贪腐都是全世界的难题,他何德何能解决。 但是,陈新甲对张家口资敌的纵容让朱慈烺极为痛恨,可说不可接受。 不过,朱慈烺可不是一些愤青和小白,他现在和周延儒和东林人都不大对付,正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力量的时候,可不能弄成一个孤家寡人,他毕竟不是天子,还得依靠一些大臣为他办事呢,只能暂且隐忍。 没法啊,陈新甲虽然可恨,但能用,相比之下魏德藻等人才是真正的小人。 陈新甲看到朱慈烺待他如故,才放下一半心来。 众人谈笑着,朱慈烺简单的说了说张家口堡一行。 结果他发现众人都是心不在焉,眼睛直往后瞄着。 朱慈烺不禁好笑,很多人对收缴的银两是望眼欲穿了。 当然有人是不信,有的人是急等急用。 总之是各有心思。 此时,登州营在周遇吉带领下开过来,他们监看的正是数百辆的车马。 这等车马上都是满载着银箱,外间都是用麻布包裹着,防止外泄,银箱锁死,银西瓜清点了数目,辎重司的刘宣一手操办。 朱慈烺一摆手,让队伍停下。 他上前解开了一辆马车上包裹的麻布,里面露出了几个硕大的银西瓜。 登时亮瞎了众人的眼。 朱慈烺又解开了几辆车,里面都是装载着银西瓜。 让周延儒等人眼睛都闪着银光。 朱慈烺不禁好笑,MMP,什么大明士人耻于谈利,好像多么超凡脱俗,都是满口道德文章罢了,看到了金银没有不心动的,这就是人,别说什么君子。 “太子,这些金银要入库何处啊,” 周延儒笑着问道。 其他人也很关注。 “此番,当然要收入内库,这可是京营清剿的资敌脏银,” 朱慈烺淡淡道。 ‘殿下,内库窄狭,而且还有些银两要转运户部太仓库,何必这般曲折,还是归于太仓库为好,’ 周延儒笑道。 如今周延儒兼着户部尚书,对于这些银两有了必得之心。 其他的大臣也纷纷附和。 第七十五章 朝堂暗斗 朱慈烺是不为所动,他知道这些官僚心黑着呢,即使一半入库户部,这些混蛋还得用种种说辞讨要剩下的一半,说白了,这么一大笔的进项就不能皇家掌控,这应该是内阁和六部的事儿。 有钱好办事啊,他们做起事来神清气爽,总是向陛下讨要太费心神了,可能还得让陛下训斥。 朱慈烺清楚,这些人围着他,是因为他如今事权日重,而且这些银钱都是他清剿回来的,没有他朱慈烺,连一两银子都没,朝中谁知道这些奸商这般豪富。 所以朱慈烺在银两处置上话语极重,就是陛下也得在银两分配上听取朱慈烺的建言。 “此事,须得听陛下一言而决,在此之前,本宫只能将所有的银两收入内库,” 朱慈烺淡淡笑着,语气是不容置疑。 周延儒等也没法,只能将这位太子迎入京城。 朱慈烺和内阁、六部众臣进入了暖阁。 崇祯安坐案后,神采奕奕,颇为慈爱的眼神投注在朱慈烺身上,表情甚为骄傲,看到没有,这就是他的皇长子,接连为朝廷立下大功,作为父皇当然自傲之极。 “儿臣叩见父皇,今次,儿臣统兵剿灭叛逆,清剿贼资千万,获取田亩四十余万,马匹四千余,商铺数百,粮秣数十万石,今日回京向陛下报禀,” 崇祯哈哈大笑,他可是不想端着了,太累,他想畅快大笑,君王今日真高兴。 “皇儿此行办差一路辛苦,为朝廷立下殊功,朕心甚慰,来啊,扶起太子,” 王承恩急忙上前搀扶太子起身,这是恩遇,朱慈烺当然等到王承恩扶起,自己起身就傻缺了。 周延儒等几个重臣也起身,不过眼睛瞄了瞄崇祯,心中多有鄙视,开始的时候这位陛下也不知道太子出京偷袭张家口,现在却是办差,哇,也够无耻的。 “禀陛下,儿臣所谓一切都是遵循陛下密旨行事,一切都是陛下之功,” 朱慈烺笑道。 几个重臣这个腻歪,你们父子二人的双簧有完没完。 崇祯开怀大笑。 这儿子教授的好啊。 性子也让他喜欢。 此时他忘了当初听说朱慈烺改变路程直驱宣府时候他是如何暴走的了。 “父皇,此行还有大收获,” 朱慈烺的话让崇祯盯着他,感情还有惊喜, ‘父皇,此番北虏和建奴一同入寇来远堡,儿臣命副将李辅明统领三千营共计四千骑出关迎战,这是我京营新军第一战,李辅明和众将士不负所望,大败蛮狄,阵斩建奴甲喇章京一员,巴牙喇重甲三十余,建奴镶红旗骑甲近五百尽灭,斩杀蒙人游骑数百,李辅明统领诸将士追击败敌百余里,焚毁萨兀城,击杀蒙人游骑千余,缴获战马万余,’ 当然,李辅明领军在喀喇沁所在烧杀抢掠的事儿朱慈烺是不会说的,就凭大明士人的尿性,能把他和李辅明喷死,甚至李辅明和三千营军将可能因此获罪,这就是僵化可笑的大明。 朱慈烺的话让众人石化。 靠,是不是真的。 也难怪众人不信,没法信。 要知道明军对上建奴,往往斩首数十就是一场大捷了。 昔日毛文龙破镇江堡不过斩首数十而已,就称为大捷。 明军除非松锦大战这般大会战,很少会有斩首建奴数百的时候。 因此众人真是不信啊。 ‘皇儿,此事当真,’ 崇祯又惊又喜。 “殿下,此事嘛,是不是李辅明等人虚报战功,” 周延儒不可置信道。 “父皇,甲喇章京的首级、兵甲旗帜印信就在军中,此外还有建奴和蒙人的首级,兵部职方司派人点验可知真伪,” 朱慈烺自信道。 他虽然也看不出首尾来,但是吴甡已经点验过了。 “快派人点验,” 崇祯捉急道。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骗他,但是他要这些臣子信服。 其实这位天子有时候就是一个偏听偏信的人,当然这人要是他信得过的臣子,而朱慈烺是他的皇长子,绝不会骗他吧,有时候这位天子就是这么天真。 陈新甲立即去安排。 朱慈烺则是说明了骑军出击的大致情形。 ‘陛下,此番三千营出击萨兀城,发现范永斗、王登库为建奴入寇送去的粮秣为真,众多粮仓被李辅明焚毁,这些汉奸罪行滔天,’ 朱慈烺的话让崇祯暴怒,他看向周延儒等人, “太子上番言及将汉奸恶行传唱天下,还有人说什么行止过于刻薄,非为君之道,要宽厚为上,今日这些汉奸恶行昭昭,还有谁说对这等逆贼宽厚,” 崇祯本来就是一个急躁暴烈的性子,此时是大发雷霆,也是对一些臣子言行的反击。 周延儒等人都是没敢言声,他们清楚,那些人其实大部分都是东林党的人。 很快兵部职方司的人点验了首级和一些缴获兵甲,陈新甲则是带着那个甲喇章京的旗帜兵甲进宫。 “陛下,兵部确认此番斩首为真,合计建奴首级四百九十余,北虏首级两千三百六十余,兵甲数百,臣为陛下贺,此为我大明少有的大捷,” 陈新甲的话让崇祯大喜,他环视众臣,此时周延儒等人当然知趣,齐声向崇祯和朱慈烺道贺。 崇祯很得意,谁还敢说太子整军无功,荒废钱粮。 这可是边军都很少的斩首五百建奴的大捷,更甭提还有数千蒙人首级了。 这越发的让崇祯一扫数月来的阴霾。 朱慈烺当然也得意,纸上谈兵,他谈成了。 当然了,他借助的是后世多少人的智慧,互联网知识大爆炸的冲击让后世很多普通人回到这里也会成为栋梁之材。 当然,朱慈烺也清楚,他只是成功了一半,因为骑军成军了,证明可以和建奴正面对决。 不过,步军还没有投入作战,这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新军只有步军具有强悍的战力才算新军功成。 毕竟大明骑军太少了,而且大明建立十万计的骑军耗费太大,他就不可能像建奴和蒙人一样,他们的马匹在草原上哪里有五十两银子一匹,而且很多族兵都是自己养马,随军出征然后靠劫掠大明获取丰厚收益,满清并没有在坐骑上耗费什么银两。 大明如果建立十万骑军,耗费要在千万两银子,从现在看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此,大明的国运就寄托在步军身上,确切的是现在新军五营身上,他们雄起,大明就雄起,他们战败,大明江北也就无法存续。 接着,众人就把目光投向了千万两白银那里,此时的内库内监正在忙碌的清点银两等。 暖阁内众臣开始从崇祯手里开始争夺钱粮了。 第七十六章 东林聚党 众臣都是兴奋的提出各处积欠,要崇祯拿出大笔的银钱来填补。 崇祯方才的一脸喜色不见了。 此时的天子一脸的愁容,大明这艘触礁的破船有够崇祯受的。 朱慈烺看着众臣只是提出赈济河南、湖广、陕西等处的灾民,九边欠饷和松锦大战的抚恤银两就消失了两百万两银子,朱慈烺忍不住了, “陛下,儿臣听闻李贼和罗贼正在筹谋攻取开封,眼看中原大战再起,再就是建奴可能的入寇,只是这两样,没有五百万两银子无法应付,朝廷要早做准备,为了应付南北大战,京营还得扩充,因此没有百万两银子是不成的,” 得,朱慈烺两句话就六百万两银子没了。 登时,众臣愤怒的的眼神看向了朱慈烺。 崇祯则是脸色更苦了。 朱慈烺倒也不惧,他不留存,也会被这些人瓜分,而两场大战消耗的物资太多,他不能不提前留存。 否则就是洪承畴的下场,失去了可攻可守、自由机动的战略主动权,被迫提前决战。 头大无比的崇祯首先结束了廷对,改日再议。 朱慈烺返回东宫,李德荣已经将朝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告知朱慈烺,东林党人郑三俊、倪元璐、李邦华等人已经归朝。 其中郑三俊被拜为户部左侍郎,李邦华则是兵部右侍郎,倪元璐则是吏部左侍郎。 可以说左右侍郎都是六部尚书的副手,距六部尚书只是一步之遥,甚至可以直接入阁的存在。 而且,大儒刘武周也已经奉诏刚刚抵京,也是复起,只是其职守崇祯和内阁还要商议一番。 其他的东林人徐石麒为刑部尚书,吴伟业晋升为翰林院少詹事。 这些人加上兵部右侍郎衔的张国维,还有李日宣、蒋德璟等人,大明朝廷几乎成为了东林人的一言堂。 朱慈烺不知道崇祯是怎么想的,但是他感到心悸。 这些人都是东林一党不说了,还几乎都是周延儒上书起复的。 那么他们之间以及周延儒之间都有了利益羁绊,正所谓人世间最难还的是人情,而现在这些人都欠了周延儒人情,当然以周延儒为主了。 这样的朝臣干系朱慈烺是绝不会同意的。 虽然李邦华颇有才干,京营第一次整军就是这个人主持的,而且很有成效,结果因为得罪勋贵而被陷去官。 倪元璐、蒋德璟、郑三俊官声也极佳。 但是这些结成一党对朝廷政令颁布,还有对包括东林在内的士人改制都不利,如果朱慈烺要推动改变大明士人免税制度,那么这些人很容易勾结成一块铁板,和皇室对抗。 但是朱慈烺那位便宜老爹却一一同意了,这个政治智慧,政治嗅觉烂透了,让朱慈烺吐槽无力。 朱慈烺沐浴更衣,好生休息了一番,然后去了坤宁宫,必须见过周后。 周后见面的第一句就是, “皇儿又瘦了,” 当娘的看见归来的儿子往往都有这句。 朱慈烺则是给周后和长平带来了一些精致的首饰珠宝等小玩意。 这些都是那几大家耗费银钱精心打造的,朱慈烺拿来作为礼物正合适。 当晚,朱慈烺好生休憩了一下,也确实这段时间疲乏了些。 第二天一早,他就赶往了兵仗局和军器监。 他叮嘱两处加快军械的生产。 虽然他不在的近月时间,两处产出了众多的兵甲和火铳刀枪,足以让开封营、凤阳营、登州营齐装满员,怀远营和钟离营可以装备半个营。 但是朱慈烺还是以为不足,就说火铳这个物件吧,最先装备的因为操练很快就会到了被淘汰的边缘,不能等到炸膛才收回,大约击发两三以上就立即回收回炉了。 而且朱慈烺已经感到了大战来临的紧迫,他等不及了。 好在,现在银钱不缺,利于多雇人手扩大规模,加快进度。 兵仗局所属的一个小型空地上,朱慈烺亲眼看着兵仗局的几个作匠升起了热气球。 巨大的热气球带着颇大的框栏向着蔚蓝的天空升腾。 虽然升起的速度很慢。 但缓慢而坚决的继续升腾着。 两个热气球下面缀着大捆的绳索,绳索下面是巨大的石墩。 热气球框栏里是战战兢兢的五六个作匠,他们就是为了展示给太子看,被迫坐在框栏中的。 他们已经有过升空的经历了,毕竟高德盛必须先行试验才敢给太子演示。 但即使如此,这些作匠也是心惊胆颤,尤其是升腾在二三十丈的空中,距离地面显得那么遥远,地面上的人显得极为渺小。 不过有一样,他们倒是可以在空中俯览庞大的京城。 朱慈烺手搭凉棚向上望去,看到气球升起的高度,不禁大笑。 他最为担心的那一步有了,有了这个热气球他可以下令跨海攻击建奴下腹部了。 当然前提是有一支庞大的舰队。 “降下来气球吧,” 朱慈烺心满意足的下令。 气球缓慢的下降中。 朱慈烺一指高德盛, “高内监你做的很好,” 只是这一句话让高德盛身子都软了,他眉开眼笑的跪下谢恩。 朱慈烺的肯定意味着即使将来有一天朱慈烺登基,高德盛也是圣眷不失,这辈子稳了。 朱慈烺也立即发下了赏格,赵挺几个作匠获得了五十两银子。 朱慈烺又让高德盛招来了一些作匠,他要高德盛做些新物件。 他想试试能不能做出手榴弹和地雷。 朱慈烺也知道现在的火药不是后世的高爆炸药,只怕杀伤力不足,但是试试总没毛病吧。 又是一些作匠接下来朱慈烺发下的一百两的赏格。 虽然这些作匠也不知道朱慈烺划出的这些物件有何大用,但是朱慈烺既然要制作,他们当然要试试,如果成了,方才的赵挺就是榜样,立即就有银钱可拿。 朱慈烺返回东宫,李德荣禀报,有几个人正在等待他的接见。 首先一个是前湖广巡抚方孔炤。 再就是刚刚从长沙知府任上离职的堵胤锡。 这两人如今都在城南驿等候接见。 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等三人刚刚抵京,递上了拜帖。 朱慈烺立即让李德荣安排召见方孔炤和堵胤锡。 五十出头的方孔炤须发白了大半,面容清瘦,显然,这些年下狱还有贬戍让其近况不佳。 朱慈烺亲自扶起了方孔炤,让人上茶看座。 第七十七章 老辣 “臣已老迈,昏聩之极,不知殿下招老臣来,有何要事吩咐,” 方孔炤拱手道。 他至今还有些心惊胆颤,那几年的狱中艰辛历历在目,让其患了痛心之症,还有风湿骨痛,一到阴雨尤甚。 方孔炤接到太子谕令,不敢耽搁立即上路。 但是内心里他有些抗拒,有些期待,抗拒是如果太子准备让其复起,他心有疑虑,甚至不想出仕。 但是也有期待,他本来没有罪责,战败不过是兵力不及而已,只是杨嗣昌进谗言让其获罪,心里极为委屈,他当然希望太子能为其平反,去除这段屈辱的罪名。 只是他真不知道太子对他有何安排,是要重用呢,还是咨询一二。 朱慈烺大略能听出方孔炤的意思,已经昏聩,等等,不过是托辞,如果真的一点出仕的心思没有,方孔炤借病不出就是了,既然肯来京城,那就说明他还保有期待。 “方先生数十年苦读,出仕后官声卓越,拒大阉,扶皇室,不惜丢官去职,复起后巡抚湖广,六战六捷,惜败贼手,因此获罪,半生声名功业毁于一旦,至为可惜,” 朱慈烺叹道。 方孔炤听闻后当即流下泪来, “没想到殿下对老臣如此看重,老臣不服啊,昔日剿灭张贼就在眼前,奈何两位总督一味招降,致使围剿功败垂成,当时大军围攻之势已去,张贼趁机以众击寡,老臣败的冤枉,” 方孔炤这几年也是憋屈的狠了,是一阵痛诉当时原委,他当时阻击张献忠,可怜身边只有千人的总督标营, ‘殿下,可惜啊,当日如杨嗣昌听老臣建言,现下哪有张献忠肆虐湖广,” 方孔炤还有一层怨念,那就是他获罪后,崇祯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只听信杨嗣昌的谗言。 ‘方先生的苦衷,本宫深知,’ 朱慈烺出言安慰,那是崇祯的老毛病了,信谁那就信的死心塌地,如果信任不在立即弃之。 “本宫知晓当日战事,也甚为可惜,杨嗣昌当日误国,因此,本宫招方先生前来,是想让先生入京营新军赞画司,借助先生对流贼的眼光和策略,尽早剿灭流贼,” 方孔炤茫然,没听过赞画司啊。 “如今东阁大学士、兵部左侍郎孙传庭就在京营赞画司任郎中,” 方孔炤奇道, “老臣听闻孙白谷开释出狱,还是布衣啊,” ‘因孙学士赞画有功,就在日前陛下下旨,孙传庭晋为东阁大学士,兵部左侍郎,任职京营赞画司,辅助本宫,’ 朱慈烺笑道。 方孔炤一怔,接着立即领悟了朱慈烺的意思,那就是赞画有功,官复原职,声名尽复啊。 “老臣敢不从命,” 既然有孙传庭在前,声名尽复,方孔炤当然领命,而且他也真的希望帮助太子剿灭让其声名尽丧的张贼,否则心里总有不平之气。 “方先生对当下剿匪战略如何看,” 朱慈烺问道,他之所以起复方孔炤就是看重他的眼光。 “殿下,老臣这几年每日思量,这次入京和同年同僚甚至小犬那里问询良多,今我大明南北失利,精兵丧尽,局势极为不利,昔日四方十面张网以待再不可行,再无众多精锐了,如今朝廷当以守为攻,河南紧守开封,只要开封不失,李贼无法北上山西、京畿,” 方孔炤边说边看朱慈烺的表情,朱慈烺听的很认真,频频点头,说明太子对他的话颇为赞同,心中不禁一宽, “湖广则是紧守武昌、长沙,让流贼不能东进南下,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哪怕张贼向西去了四川,只要湖广和江南不失,我大明根基不损,” 朱慈烺听了这话,不禁抚掌大笑, “方先生果然目光如炬,切中要害,为我大明干臣无疑了,” 他是真心拜服。 两处都点出了要害,可说这眼光朝中几乎无人能及,以守为主,死防要害,正是大明如今能做到的,至于主动攻击流贼,希望一举败敌,那已经是痴心妄想了,最起码没有强军在手就是虚妄。 不过,也正是因为方孔炤远光卓越,也显出了他鹤立鸡群,为当时一心想要尽快扑灭流贼的崇祯君臣不容。 “老臣惭愧,” 方孔炤虽然嘴上谦逊,脸上却有了些许光彩。 毕竟殿下认可了他的建言。 “本宫以为方先生必然还有未言之事,方先生尽可直言相告,本宫绝不会因言论罪,” 这时候的士人都有这毛病,尤其是对上皇室的时候说话留三分,别是出言获罪。 “殿下,这个,” 方孔炤稍稍迟疑。 朱慈烺这才发现,感情方孔炤还真有料,立即闻言道, ‘方先生尽管说来,礼贤下士,广取建言本宫还是能做到的,’ 方孔炤想想这几天长子方以智为他讲解的太子所为,心里稍稍安定,这位太子行事和当今很是不同,看来是个能纳谏的皇储。 “殿下,此言本想深埋心中,然老臣身负君恩,终是不敢藏私,万望殿下勿怪,” 朱慈烺起身拱手道, ‘本宫洗耳恭听,’ 方孔炤激动的还礼, ‘殿下,老臣思量多时,如开封最终不保,则河南陕西糜烂不堪,山西危在旦夕,就连京师也处于建奴和流贼大军的南北威胁下,老臣以为那时北方不可为,臣请陛下殿下南狩,还都金陵,整军再来,’ 方孔炤说完跪拜于地,一副听凭处置的模样。 实在是方孔炤说的有些骇人听闻了,如果传扬出去,弹劾他的奏折堆起三尺高。 永乐以来,天子守国门是不成文的规制,如果南下退居南京,放弃了北方,那是对先祖的大不敬,会在朝廷掀起偌大波澜,提议者定会被喷的体无完肤,如果帝王抵挡不住,提议者获罪下狱是必然的。 日后李自成吞并河南、陕西,西安称王后,兵进山西,兵锋直指京畿。 大臣李明睿建言崇祯南迁,结果招到首辅陈演等大臣围攻,尽言杀李明睿。 要知道当时大明北方明显山穷水尽,比现在还要危险,还是被群起攻之,所以这个话题是太敏感了。 但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这个策略绝对是正确无比的。 朱慈烺几步上前扶起方孔炤, “方先生今日尽皆肺腑之言,甄仁发聩,当世大才,和本宫暗合,方先生快快请起,” 方孔炤泪眼起身,心中这个温暖畅快,一解多年的郁闷,这位殿下果然心胸非常,善于纳谏,值得报效啊。 “老臣狂悖,太子勿怪,” “实不相瞒,本宫也为此做了些准备,经营整军就是为了给李贼致命一击,如一击不中,呵呵,” 朱慈烺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方孔炤已经明了,如果不能一击败敌,那只怕只有迁都了。 “方先生,此事事关重大,怎么小心在意都不为过,当下当严守机密,决不可与他人言及,哪怕是贵公子也不成,” 朱慈烺叮嘱道。 “老臣定会守口如瓶,” 方孔炤急忙道。 “方先生可先行回去修整,待明日到丰台大营入职赞画司,听孙学士安置极是,” 朱慈烺笑道。 方孔炤急忙拜别。 朱慈烺看着方孔炤不甚高大的背影心中却是满意,这样被埋没郁结去世的干臣被他挽救归来,很有成就感啊。 第七十八章 眼光独道 方孔炤步出奉天门感觉心情大畅,以为天从来没有的蓝,他的天晴了。 “父亲大人,殿下如何安置您,” 等候多时的方以智急忙上前。 方孔炤哈哈大笑, ‘吾儿,找个酒楼,为父的要痛饮几杯,明日去京营赞画司入职。’ 方以智此时已经看出他老爹仿佛变了一个人,眼神重新出现了犀利和坚定,笑容浮现,昔日那个沉稳睿智的一家之主重现。 “恭喜父亲大人得偿所愿啊,” “得偿所愿嘛还早,不过,孙传庭如今算是得偿所愿了,想来在殿下身边早晚能有那么一天,走,” 方孔炤果断的一挥手,当先而去。 方以智急忙带着从人跟随。 --------------------------------- 堵胤锡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朱慈烺看来他不像是一般大明读书人的模样,身材壮实,眼神颇为大胆。 跪拜动作干净利落,想来做事也是雷厉风行。 “起来吧,” 朱慈烺笑道。 堵胤锡起身恭立。 “想来左庶子已经告知你了,马卿家是本宫的侍讲,也是本宫的师尊之一,而你是左庶子的入门弟子,本宫和卿家也算是有同门之谊了,” 朱慈烺的话让堵胤锡急忙施礼, “臣下不敢,” ‘无妨,’ 朱慈烺摆摆手, “卿家是从长沙任上赴京的,那里距离剿匪前线不远,卿家可否评说一下湖广剿匪形势,” 堵胤锡躬身道, “禀殿下,张贼祸乱湖广多年了,湖广西北深受其害,百姓或是被害,或是被其裹挟,田亩大量荒芜,昔日天下粮仓的湖广已然深受重创,” 堵胤锡叹息摇头, “而今左良玉坐镇武昌和张贼对峙,却是养寇自重,在臣下看来,左良玉就是要以湖广南线为根基,成唐末军阀之实,也因此,张贼只要向南突进,必遭左良玉迎头阻击,因此南线一时无忧,因此臣下以为张贼久攻不下有西去四川之意,” 朱慈烺点头,心里很高兴,今天遇到的两人配得上目光如炬四个字,都极有眼光也有胆略,可惜却不能被朝廷重用。 “臣下以为相比张贼杀戮太甚,日后必遭反噬,李贼却是头一号大敌,所谓迎闯王不纳粮,其志远在张献忠之上,事实上现在他军力膨胀的确实比张献忠大,祸害中原日烈,李贼当属我朝第一号大敌,” 朱慈烺今日第二次抚掌,精彩, ‘卿家所言是极,可有良策以对,’ 堵胤锡摇头叹道, ‘历任剿匪总督都是朝中干臣,阅历深厚,臣下绝不敢比,不过,臣下以为,李贼正因为其志不小,因此其有执念,那就是攻取开封,然后伺机北上,相比张贼李贼行迹可循,如果运作妥当,当可给予其重击,’ 朱慈烺不禁对堵胤锡刮目相看。 朱慈烺一直想给李自成致命一击,因为他是后来者,当然知道李自成三打开封,因此想围绕开封给李自成重创。 但是堵胤锡凭着自己的分析点出了李自成这个致命弱点,这眼光才略无敌了。 朱慈烺不得不服,大明不是没有能人啊,奈何投闲放置。 “卿家真知灼见,让本宫茅塞顿开,果然如左庶子所言是我大明才俊,明日起入职京营赞画司,辅佐本宫整军,你我君臣齐心合力,创建天下强军,” 堵胤锡急忙跪拜, “臣下领命,” 他在马世奇那里知晓颇多,现在太子一切围绕京营六万新军,而其中赞画司更是新军中枢,朝中有人戏称为小内阁,昔日大学生孙传庭领衔。 可见赞画司的紧要,他被太子任职其中,可见太子对其看重。 堵胤锡这半生官途坎坷,说白了是他没有家族可以借助,只能自己前行,如今侍奉太子身边,日后有了从龙之功,前程还用说吗,他也算是苦尽甘来。 见过两人后,朱慈烺是心情大好。 这两个人都极有才干,领军方面也许不成,但是作为幕僚,或是出镇一方文臣是绰绰有余。 朱慈烺身边如今武将还好,就是缺这样的干臣。 傍晚,李若链引了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等三人进入了东宫。 三人跪拜后都看向朱慈烺。 阎应元是个矮壮的汉子,不大善言辞的模样。 但是这位竟然能留下那般勇烈诗篇,朱慈烺相信他也是个有内秀的。 陈明遇和冯厚敦都是清瘦的文士模样。 这两人都是耕读传家,只是未曾考取功名,最后当了吏员。 “你等三人当奇怪,为何本宫识得你等三人,” 朱慈烺的话让三人点头,大明太子爷招揽他们,这事有些奇幻了。 陈明遇和冯厚敦都是南人,根本未曾在北方出现过。 而太子竟然识得他们,怪哉,他们也曾思量谁举荐的结果,问题是他们不是士家大族,没有那个门路,百思不得其解。 阎应元虽然是通州人士,但是他老爹不过是普通小军官而已,他官职低微,家族毫无助力。 所以三人到现在还是懵圈呢。 “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链听闻过阎应元是个干才,当年在通州将库房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阎应元军将世家出身,弓马娴熟,非同一般,此能文能武之才,李同知以为不可错失,举荐了阎典吏,也正是李同知打探阎典吏之时,发现你等相交不错,你等两人都有贤名,因此李同知也举荐了你等二人,” 如今朱慈烺扯起谎来也是毫无节操。 李若链面色不变,为太子背锅是荣幸好伐。 三人都向李若链施礼拜谢, “当谢太子殿下,本官举荐你等,须得殿下恩准,殿下对你等才是知遇之恩,” 李若链面无表情道。 他敢居功吗,那是太子看上这几个人的。 三人对李若链大有好感,毕竟这位丝毫没有施恩求报的意图,这气度高了去了。 三人拜谢朱慈烺。 “陈明遇和冯厚敦还是文职,本宫命陈明遇为京营新军辎重司主事,冯厚敦为新军看护司主事,明日即刻上任,” 两人大喜拜谢。 两人也清楚,如今新军就是太子的大本营,他们到新军任职就是太子近臣,太子恩厚啊,两人必须尽力报效。 “阎应元你愿为文职还是武职,” 朱慈烺看向阎应元道。 “殿下,臣下还是就任武职来的痛快,还请殿下恩准,” “好,明日去登州营任试游击,领一哨人马,” 朱慈烺当即拍板。 他本意也是给阎应元武职。 但是他决定让阎应元自己选择,如果阎应元要文职,也随他,朱慈烺让其平安一生,也算是为江阴酬功。 结果阎应元还是一个闲不住的,要了武职。 朱慈烺就给他一个发挥的舞台,成不成就看他自己的了。 三人很是欢喜的拜别,出了东宫。 第七十九章 轩然大波 “殿下,刘宗周入京后,和李日宣、蒋德璟、倪元璐、吴伟业等东林人来往频繁,” 李若链低声道, “再者,吴昌时前往拜会,两人谈了一个多时辰,” 如今李若链就是朱慈烺的密碟头子,监看京城的一举一动。 朱慈烺笑了笑,他和周延儒因为宣府决裂,周延儒马上就和刘宗周等人联络频繁,这是静极思动了吗。 看来要起风雨啊。 刘宗周这人,朱慈烺通过李若链收集了他的一些资历,此人绝对是个大儒。 学富五车,淳厚方正。 问题也就是如此,他是标准的大明大儒,也就意味着抱定儒家经典不放松,埋首其中苦思释义无数,一生扞卫所谓正朔。 也扞卫大明士人的特权,包括不纳税的特权,这是大明读书人独一份的荣耀。 因此,朱慈烺估摸刘宗周必然会和他的革新走上对立。 现在的问题是,他那个便宜老爹会给刘宗周一个什么官职。 这关系到刘宗周能给他造成一个什么样的麻烦。 “还有吗,” 朱慈烺问道。 ‘殿下,近来李开先、朱纯臣、李国祯、薛濂等人往来密切,定期饮宴,期间密议殿下诸事,颇有不平,’ 李若链道。 朱慈烺一敲桌案, ‘此等鼠辈,昔日某不过是让这等硕鼠投闲放置,给了他们一丝颜面,竟然不思感恩,却是伺机而动,呵呵,再有恶行,休怪本宫雷霆手段,’ 朱慈烺算是恨透这几个货,真是糜烂得一塌糊涂,利令智昏到了极点。 “李若链你办差极好,” 朱慈烺褒奖一句,对麾下诸人朱慈烺是鼓励为主。 李若链急忙谢恩。 第二天晨时初,奉天门外。 朱慈烺是时隔多日再次参加早朝。 朱慈烺先后和周延儒、陈演、谢升、魏照乘等几个阁老,林欲楫、陈新甲、李日宣等人先后见礼。 如今朱慈烺和几个阁老间都有嫌隙,但是朱慈烺丝毫没有显露,斗而不破他还是能做到的。 周延儒先后给朱慈烺引荐了倪元璐、李邦华、徐石麒等人。 朱慈烺看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臣唏嘘, “李侍郎,当年你在京营整军极好,如能坚持下来,京营已经是天下强军,可惜,小人作祟啊,” 说完,朱慈烺瞄了眼一旁也成一个小圈圈的勋贵们。 “不敢,当日只凭一股为国办差的血勇,做事很不周全,今日想起来恍然如梦啊,” 李邦华叹道,眼睛却是湿润了,那是他的最大惋惜,功未成身已退, ‘没想到殿下却是没忘了臣下微末之功,’ “大明不该忘记每一个为大明尽忠职守的臣子,本宫不才,心中永远为这等良臣猛将留下一个位置,日后本宫会建言,当建立凌烟阁,记载下为我大明收复辽东剿灭流贼的诸位功臣的功业,也好流芳千古,” 朱慈烺的话让众人一怔。 “殿下之言甚好,足以激励我大明文武为国而战,” 周延儒很是亢奋道。 朱慈烺笑着拱了拱手。 这个老周真是一个伶俐的,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惜就是私心太重。 “改日不如今日,就是今天臣和太子一同建言如何,” 周延儒道。 “求之不得啊,” 朱慈烺笑道。 看来这个周延儒也有了占据首功之臣的心思,不过总不是坏事。 此时一个身穿儒袍的老者缓步而来,此人四平八稳,不疾不徐,国字脸,眼神平和坚定。 朱慈烺有些诧异,因为在一群官袍的官员中这人真是穿着特立独行。 周延儒笑着拱手道, “起东先生快见过太子,” 朱慈烺立即知道这人是谁,刘宗周字起东,名满天下的大儒。 “见过太子,” 刘起东深深一礼。 “刘先生多礼了,本宫是久闻先生大名,” 朱慈烺回礼。 此时,奉天门大开,官员开始进入了大殿内。 早朝第一件事,就是周延儒禀报,流贼李自成和罗汝才合兵一处攻击开封。 现下,已经将开封团团围住。 此时怕是已经开始围城战了。 大殿上气氛立即紧张起来。 谁都清楚开封对于大明的意义。 “前些日子让汪乔年和丁启睿一同进兵救援开封,现下如何,” 崇祯问道。 ‘陛下,汪乔年因粮秣之事耽搁,无法及时赶到开封,倒是丁启睿调遣麾下四千军卒援救开封,只是,兵力悬殊啊,’ 周延儒叹口气。 大殿上叹息声一片,李自成和罗汝才合在一处号称近百万,打个折扣四十万,四千援军,呵呵。 ‘如之奈何,’ 崇祯痛心疾首。 “陛下,儿臣以为开封未必守不住,” 朱慈烺实在看崇祯的模样和满朝的颓丧心烦,他出列道, ‘陛下,开封乃是中原重镇,上番大战后又加固了城墙,论城池坚固远胜洛阳,加上周王向有贤名,对守军颇多奖赏,此外,高铭衡是个能臣,陈永福是员良将,开封上下众志成城,李自成未必能攻破城防,’ 崇祯听着频频点头。 最近他颇为倚重朱慈烺,没有其他原因,只有一个,朱慈烺总能成事,而重臣一再败事。 刘宗周神色复杂的看着朱慈烺。 “再者,左良玉不能出兵,那么中原流贼无人可制,因此,儿臣以为,现今朝廷要作的就是一样,商议出兵,如果开封被攻下,朝廷当从九边调集精锐,和流贼大军决一死战,一战定中原,如果开封没有被攻下,那么李贼也一定会第三次第四次攻打开封,如果想占据中原,威胁京畿,开封必须攻下,正因如此,也逼得朝廷抽调精锐和李贼决一死战,” 朱慈烺这话一说,大殿内重臣都是不语沉思。 新军初成,饷银也有了着落,朱慈烺决定主动出击了,趁现在,建奴还没有入寇,当主动寻敌决战,如果像历史上那般,开封被围,建奴入寇,就是新军有十万精兵也不可能南北出击。 “奈何大军从何而来,” 周延儒苦笑。 “京营新军再有月余当成,足可和流贼一战,再有从蓟镇,宣府、山海抽调骑军参战,杨文岳领保定兵,丁启睿领湖广兵、汪乔年领秦兵,下旨逼迫左良玉遣三万精锐一同参战,当有近二十万大军汇集一处和流贼主力决一死战,” 朱慈烺早就和孙传庭等人商议多次了。 只是靠京营不能成事,毕竟兵力还是少,主要是骑军太少,即使败敌也不能歼敌,只有收拢各处骑军,组成一支强大的骑军,才能败敌后毁灭流贼老营主力,让其一蹶不振。 “殿下,那是赌下了国运,” 周延儒声音有些颤抖道。 “周相,开封一下,大明只有决战,才能保住江北,难道不战而迁都江南不成,” 朱慈烺的话立即引起轩然大波。 迁都江南,那还了得。 第八十章 吵成一团 “殿下,此绝不可行,永乐爷迁都北方就是天子守国门,如果狼狈迁都江南,岂不是丢尽大明先祖的脸面,国势日颓,一蹶不振,” 右都御史蒋拱宸立即跳出来。 ‘陛下,迁都绝不可行,’ 陈演立即反对。 接着大批文武出列反对。 朱慈烺默然的看着这个场面。 他这次提出也是个试探,结果朝臣几乎一边倒的反驳,他终于理解历史上崇祯为什么没敢南迁,阻力太大了。 但是也证明崇祯到底不是一个杀伐果断足以领导变革的帝王,如果是永乐帝,哪怕所有人反对,他南迁还是南迁,不可阻挡。 “臣下也反对南迁,然则只有与流贼决战,否则流贼夺取河南,凭着河南千万饥民,可以席卷陕西,山西,威胁山东,可以北向直扑宣府,京畿,” 陈新甲出列道, ‘所以若不想迁都,只能和敌人决战,因此臣下赞同太子殿下的建言,’ 朱慈烺暗自点头,老陈会来事,知道和他一唱一和,暗中勾连。 如果陈新甲不是这般知趣,张家口事发,朱慈烺也不可能留他。 “然则,抽调边军太过危险,万一建奴趁机入寇,” 林欲楫摇头。 “正是,建奴每两年一入寇北地,山海,蓟镇、宣府正是最紧要的地方,” 郑三俊也是反对。 立即吴伟业、李日宣、蒋德璟等人也反对,大多都是东林人。 好吧,现在朝堂上大多数都是东林人。 朱慈烺再次出列, “陛下,上番儿臣讲过,如建奴入寇,守城战骑兵没有太多用场,再者,一旦开封攻下,我大明军边军分割各处,对上流贼大军都是处在劣势,很容易被流贼大军各个击破,不如汇集一处和流贼决一死战,” 历史上流贼大军从山西破关杀向宣府。 其实当时明军也是不少,最起码山西明军和宣府明军、蓟镇明军、山海明军合兵一处还是可以一战的。 但是各自为战的结果就是被李自成各个击破,除了山海外无一幸免。 “此战如败,严守各处边镇已经毫无裨益了,” 朱慈烺这话一说又让大殿为之一静,朱慈烺给他们描绘了大明北方的末日情景。 虽然中原紧急,但是很多官员还是心存侥幸,山西、保定、宣府蓟镇还有重兵,大明还能坚持,朱慈烺告诉他们,大明江北存续就在眼前了。 寂静暂时的,陈新甲、李邦华等人赞同决战,而周延儒、陈演等阁臣为首东林党为辅则言称从长计议。 大殿内吵成一团。 根本不像是大明中枢,更像是哪个城镇的野市般喧闹无序。 “好了,都住口,此事朕要思量一下,” 崇祯阻止了众人的争吵。 朱慈烺也没有再出声,即使他知道拖宕就继续在耗费良机,越是拖后,越是和建奴可能的入寇重叠,极为不利,但是他不是金字塔的塔尖,没有决定权。 接下来,崇祯宣布,晋升刘宗周为左都御史,也即是御史台的头儿。 手下管着几个御史。 只是一日间,刘宗周从一介布衣成为大明重臣。 接下来,崇祯散朝了。 朱慈烺却是知道没完,如果没猜错的话,崇祯还得招他入对。 朱慈烺随着众人出了奉天门,他刚要去往丰台大营。 司礼监太监方正化匆匆忙忙的从里面跑出来, “殿下,陛下言称让您明日在乾清宫一同陛见福建总兵官郑芝龙,” 朱慈烺先是一怔,心中狂喜,郑芝龙如同他意料般来了, “郑芝龙现在何处,” “陛下,郑芝龙昨日刚到城南驿,立即递了折子陛见,” 方正化忙道。 朱慈烺点头应了。 他想了想,出了皇城,没有去丰台大营,而是直奔城南驿。 郑芝龙、郑芝豹一行是乘坐十余艘快船先行出发抵达。 所谓的快船就是仿制西夷人的战船。 船速是福船的一倍有余。 郑芝龙也是逼不得已,如果按照福船的船速,大约天津一线海冰封海才能抵达。 那就太晚了,圣旨上说的是尽快。 因此他坐了快船先行,杨耿等人统领大队在后。 即使是十余艘快船,由于火炮众多,船速很快,郑芝龙并不担心大明北方还有敌人是他对手。 天津上岸后,他只是修整了一天就快马入京。 进京后地上陛见的折子,就只能在城南驿等候了,决计不可擅自离开的,否则陛见找不到人就是一个大麻烦。 就连京城驻守的周丛林也是自己来到城南驿求见的。 现在郑芝龙、郑芝豹、周丛林、吴瓒围坐一处。 “千万两银子,” 郑芝豹瞪着牛眼的模样十分可笑。 他确实被惊着了。 这可不是什么万八千的银子,那点小钱根本不在巨富郑氏眼里,但是一千万两银子,可是一座金山银山了。 即使郑芝豹也有些懵逼。 ‘这位小太子胆略极大,行事不羁,殿下接着操练出京,朝中已经知会蓟镇巡抚和蓟镇总兵迎驾,结果他一日后突然直驱宣府,接着兵临张家口,节制了张家口军政,从张家口通夷的奸商,不,汉奸那里清剿了千万两银子,还有数十万亩田亩,这一次殿下可是为大明攫取了金山银山啊,’ 周丛林的语气里颇为赞赏之意。 这语气郑芝龙听出来了。 “子才,你对这位殿下颇为推崇啊,” “东翁,这位太子殿下这三月来的韬略可谓天纵奇才,某以为满朝文武只能望之项背,如果没有这位殿下,大明就如某上次密信所言,江北已然苟延残喘矣,现今丰台大营数万虎狼,内库充裕金银,朝廷现下过了最难的时候了,如果能对流贼连胜几场,大明北方鼎定,” 周丛林点头道。 “老四,你说说,这般殿下可以轻辱吗,” 郑芝龙看向郑芝豹。 郑芝豹梗着脖子还是不服,但是也没出言反对。 “子才,你说,这位太子对我郑氏是否有恶意,” 郑芝龙最关心的不是天纵奇才,即使是也是朱家的,他要的是郑家的荣华富贵。 “这位殿下虽然对付勋贵手段凌厉,但也不是嗜杀无情之人,他对嫡系颇为维护,据说陈新甲宣大任上就和张家口有牵连,但是太子既往不咎,所以某观太子行事,正是所谓的任人唯亲,” 周丛林道。 “如是自己人百般回护,不是自己人一再打压,” 吴瓒捻须笑道。 ‘这又如何,我郑氏行事也不是如此,对头怎么能用的顺手,’ 郑芝豹撇嘴道。 ‘愚钝,子才说的是让我们郑氏成为太子的嫡系,’ 郑芝龙横了着弟弟一眼,真是朽木不可雕啊。 “谁让他们读书人这般弯弯绕,直言说了就是,” 郑芝豹翻白眼道。 郑芝龙懒理这货,这货如果不是他亲弟,也就是他手下一个船头。 “看来我郑氏还是大有可为为的,” 郑芝龙笑道。 “正是如此,东翁,还有一事,这位殿下从狱中开释了孙传庭,从南方召回了方孔炤,让总兵李辅明和刘肇基戴罪立功,可见他真在用人之际,颇有些求贤若渴,因此某推断只要我郑氏从了太子之意,太子必不会追究郑氏昔日之事,相比我们郑氏,流贼和建奴才是大敌,” 郑芝龙微笑点头,周丛林果然不负所望,真知灼见,让其茅塞顿开,此行最大的忧虑可以消除了,接下来就是为郑氏攫取更多的收益。 “大兄,来一桌酒菜,咱们边吃边聊呗,” 郑芝豹涎着脸道。 郑芝龙无语的一指这货, “如果陛下传旨召见,你要醉醺醺的朝见不成,” 郑芝豹嘟囔着, ‘这不才递进折子,早着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间一阵纷乱。 接着一个亲卫头目仓皇跑进来, ‘大人,太子殿下已经到了城南驿门口了,’ 郑芝龙脑袋一晕,急忙起身出迎。 第八十一章 震慑郑芝龙 郑芝龙、郑芝豹、吴瓒、周丛生跪拜于地,一声起来吧。 几人起身这才敢看向太子。 只见太子身量很高,只是显得瘦弱些。 太子的面相颇为秀气,脸上和煦微笑着,只是眼睛黑的深幽,让人看不清内里。 当先几个力士进入了城南驿,其他人跟随。 来到了郑芝龙所在的客房内,几个力士先行进入检查一番后,众人进入了房间。 郑芝龙将太子奉为上座。 “你名唤周从生吧,” 朱慈烺一指在郑芝龙侧后的周丛生,郑芝龙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他根本没有介绍他的幕僚,只是介绍了四弟郑芝豹而已。 而这位太子认出了周丛林,那就是说太子早就知道周丛林在京中为其办事,郑芝龙感觉脊背发凉。 “正是学生,” 周丛林脸上苍白道。 朱慈烺却不再看他了,朱慈烺之所以这般就是提点郑芝龙,他对郑芝龙在京中的活动都清楚,郑芝龙呢也别像欺瞒其他人般应付他。 深究不可能,继续深究下去,就不要合作了。 “诸位请坐吧,” 朱慈烺笑道。 郑芝龙等四个人心中各自猜疑,身体各种别扭的坐了下来。 此时混不吝的郑芝豹也变得小心翼翼,皇家威压在此,还有百多名虎视眈眈的锦衣卫环绕,郑芝豹也得伏着。 “实不相瞒,对于郑总兵本宫是知晓很久了,” 朱慈烺笑着一点郑芝龙,郑芝龙一怔,太子知道他很久了, “前年吧,” 朱慈烺想了想, ‘是前年,本宫听闻了料罗湾海战,当时本宫就十分惊诧,因为本宫自小亲近大海,甚是向往三宝太监七下西洋壮举,世界之大,令本宫悠然向往,因此听闻当年料罗湾海战,郑总兵一举击败袭扰我大明东南的红毛夷,不禁为郑总兵贺,’ 郑芝龙急忙躬身道,不敢。 他已经有些懵了,这太子上来点出周丛林,却是对他的功业颇有推崇之意,太子这是要作甚。 “郑总兵此番功业,可能其他人未能知晓,本宫却是明了,如果当日郑总兵未能击退红毛夷,那么红毛夷和吕宋西夷野心会大涨,甚或加派更多的船只攻打我大明沿海,西夷尤其是吕宋西夷有庞大的通往东方美洲的舰队,如果他们认为我大明虚弱,大举来犯,我大明东南可能处处烽火,而我大明却是无力三线对敌了,因此,郑总兵算是解除了大明一次极大的危机,” 朱慈烺一指郑芝龙, “郑总兵料罗湾一战扑灭了西夷的野心,可谓战绩彪炳,” 郑芝龙心中惊诧万分,他万没想到,这位太子对海上诸事如此明了,甚至对西夷的野心洞若观火,要知道他对西夷可是多少年才逐步了解的,但是太子在深宫却是看清了那些西夷想用坚船利炮打开大明市场的目的。 郑芝龙击败尼德兰人,为的是自己独霸海上大明对外走私贸易,如果被尼德兰人击败,大明臣服,为尼德兰人开辟新的口岸贸易,还有他郑芝龙什么事了,这是私利。 但他对战胜尼德兰人从来没有站在整个大明的高度来想过,此时经过朱慈烺的点醒,他才明白,他当日海战大胜,对大明果然立下殊功。 “臣下万不敢当,只是侥幸获胜而已,” 面对太子,他必须谦虚啊。 “是啊,郑总兵和大明获胜是够侥幸,尼德兰人在西方有数百甚至上千条船,但是在这里不过区区数十艘而已,倒是吕宋西班牙人有着更庞大的舰队,但是美洲盛产白银,收益丰厚,如果不是这般,西班牙人的大舰队攻伐大明,我大明水师即使有郑总兵这般骁将也怕不敌啊,” 朱慈烺知道目前西班牙、英格拉、法兰西、尼德兰人陷于欧洲三十年战争中,根本没法顾及东方,接着英国崛起,和尼德兰、西班牙人争夺世界海洋霸权,因此短时期无暇顾及东方。 但是他笃定郑芝龙绝不会了解的这么全面。 因此他要恐吓郑芝龙。 郑芝龙脸色大变,他大约知道西班牙人有庞大的舰队,但是也知道美洲航线,但是具体就不大清楚了。 而且郑芝龙知道西夷人战舰的威力,当年他统领着他麾下最强的百多艘战舰对上的不过是红毛夷不足十艘战舰,胜的很辛苦,对方战舰火炮凶猛,而且船身坚固,不易被他的炮火摧毁,如果不是火攻根本没法击退红毛夷。 因此,朱慈烺这般一说,郑芝龙也感觉自己侥幸。 同时也十分惊惧,想想这些年他在修建安海的宅院等耗费了太多银两,甚至拖宕了仿制西夷人的战舰。 真是太大意了。 “臣下确实胜的侥幸,如今想来颇为后怕,” ‘郑总兵知晓就好,毕竟西班牙皇室豢养着整个西班牙皇家海军,可以用海量的金银建造最强大的舰队,郑总兵只是依靠自己的绵薄之力,能建立如此战力的水师已经实属不易了,’ 朱慈烺笑道。 郑芝龙连道惭愧,心中却是越发坚定了他早先的想法,大陆决不可弃,郑家舰队如果背弃了大陆,就无法建立强大的舰队了,这想法没错。 所以大明朝廷的这身官衣是必须保留的。 “郑总兵,本次招你等入京,是本宫的建言,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从南线攻击建奴,” 朱慈烺一招手。 李德荣展开了舆图。 朱慈烺示意下,几人围拢过来。 朱慈烺点着旅顺、金州、还有复州等处。 “殿下,非是臣下推搪,麾下水师海战谁也不惧,但是和建奴陆战,就不是臣下水师的专长了,只怕会误了殿下的大事,” 郑芝龙苦笑道。 他当然要推脱,他最起码知道建奴骑军很凶悍,他的部下未必是对手。 即使可以力敌,他也不想为朝廷把他的老本挥霍一空,他清楚,没了麾下军卒,他什么也不是,朝廷想怎么拿捏他都可以。 郑芝龙这话一说,郑芝龙、郑芝豹、吴瓒、周丛林等人都极为紧张,因为这有拒绝太子的嫌疑,不知道这位殿下作何反应。 第八十二章 行军炮出 “这件事不用郑总兵费心了,上岸拼杀自有京营精兵,本宫要的就是你的舰队,再就是,” 朱慈烺一指临近旅顺的双岛、广鹿岛等地, “这些临近辽东的岛屿上的清兵都须拔除了,满清也有一支舰队,郑总兵要将其送入大海中,以后在辽东湾里只有我大明的舰队,不知道郑总兵能不能做到。” 朱慈烺这话一说,郑氏的人都长出一口气,这关过了,也意味着朝廷没有逼迫他们的意图。 他们最担心的两点,一个是诱骗郑芝龙入京,来个请君入瓮,然后逼迫郑芝龙交出兵权。 现在看来这个不像。 第二个就是借出击辽南之机,假建奴之手削弱郑氏的军队。 现在太子无意让郑氏登岸血战,那么这一个也否了。 郑成功和吴瓒、周丛林隐晦的对了眼神,都是极为欣慰。 “殿下,如要大军登岸,必要就近夺取一个岛屿,停驻兵马粮秣,否则长途海运这些兵马不可能立即登岸作战,” 郑芝龙的这句话让朱慈烺钦佩,不亏是海战老手,一下点出了关键, “至于说建奴的舰队,呵呵,麾下可保建奴水师片帆不得入海,” 郑芝龙这话说的底气十足,他敢于和坚船利炮的西夷人对战,建奴些许水师根本不在他的眼里。 “很好,这就是本宫调卿家任天津水师提督的原因,也是对郑卿寄予厚望,” 朱慈烺笑道。 朱慈烺对郑芝龙方面的猜忌心知肚明,他也坦坦荡荡,不给对方狐疑的可能,要合作就全面合作,他现在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余者日后再说,郑芝龙虽然舰队庞大,但是他还开不上陆地来。 郑氏几人都是赔笑,大家都放下了心事,气氛宽松不少。 最起码提防之心下降到了最低。 “听闻郑卿长子郑森勇武过人,不知道这次是否一同前来,” 朱慈烺笑问,这就是拉家常的意思了,朱慈烺这手就是为了拉近双方的距离。 “禀殿下,犬子留在了泉州,监看西夷人,那里也不可大意,” 郑芝龙的回答滴水不漏。 “可惜了,哈哈,” 朱慈烺摇头道。 其实他清楚对方留下郑森就是预防不测,他不点明就是了。 “郑卿,你等明日陛见后,就在城南驿暂先等候,待得本宫通晓,你等去京营一行,和京营兵将熟悉一番,也好日后配合作战,” 朱慈烺笑道。 郑芝龙立即应了,他倒是希翼京营一行,让他可以看一看所谓的京营新军战力如何,这可是直接关系郑氏走向。 朱慈烺问起番薯,得知这个物件怕寒,郑氏舰队的有些船只最后发出,预计明年三月中下可抵达天津。 没法,隆冬时分海冰封锁海湾,无法靠岸。 而从路上行进,则怕被冻坏。 朱慈烺也只能遗憾了。 不过,他计算了一下,天津距离皇庄不远,等地不远,上岸即刻在皇庄引种。 接着可以在七月间成熟第一茬。 然后可以第二茬种下,可能来不及等到完全长大就收获。 那也比黍米、春麦、秋麦收获多。 借助皇庄数十万亩田亩产出的番薯作为种子,明年就可以在宣府、山西、蓟镇、蓟镇,甚或山东地区铺开,有个数年时间,就可以在大明北方全面种植。 那时候大明的基础就会大大牢固起来,现在就是要度过最难的前三年。 朱慈烺离开城南驿立即赶往兵仗局试炮场。 今天是行军炮试炮的日子。 朱慈烺赶到西山试炮场的时候,高德盛带着李吉祥等人早就等候多时了。 朱慈烺先是看了看摆放的三十二门行军炮。 现在这些四斤行军炮都自带轮子极大的炮车。 炮和车一体。 和小炮比起来,炮车倒是显得庞大许多。 朱慈烺用手摩擦了青铜炮冰冷的炮身。 心中感概,和他后世的那个拿破仑行军炮的模型基本上是等比例放大了。 现在他最为关心的就是能不能一次成型。 如果这次不成,损失太大了。 因为是冬季了,再有四个月才能泥模成型,出炮。 也就是说这期间,京营如果出战,将会没有行军炮助阵,会很不利。 朱慈烺知道明军如今和建奴或是流贼决战,兵力都不占上风,那么就要用火炮火铳等新式武器来拟补数量上的差距。 火炮如果不给力,那就得用京营兄弟们的性命来填。 “试炮,” 朱慈烺下令道。 众人都来到了侧面远处。 李吉祥领着几个作匠将一门行军炮推入了炮位。 填充火药,放入弹丸,压实。 其他人退开一些,留下一个匠户点燃了火绳跑开。 轰的一声,行军炮冒出大股浓烟,炮车在后坐力下向后退了数步。 三里多处摆放的一大票稻草人处扬起大股烟尘,弹丸落入其中。 李吉祥等人上前又是清洗炮膛,放入发射药,弹丸,压实,再次开火。 一连三炮。 朱慈烺等人骑马来到了弹丸着地处。 只见那些稻草人所在被弹丸趟出了三条空间,弹道上的所有稻草人七零八落,身上的铁甲碎裂开来。 很显然这种火炮的破坏力巨大。 朱慈烺看着满地的狼藉,嘴角一翘,京营终于有了重火力,不再裸奔了。 朱慈烺折返回去,又看了两轮炮击,一轮实弹,一轮散弹,散弹可以发出百步左右,漫天的弹丸极大的靶子四分五裂,如果是真人的话,不知道碎裂多少零件。 朱慈烺对炮火很满意,下面就是最为关键的行军速度。 一共二十匹匹挽马拖拽着五辆炮车行进起来。 为了对比,朱慈烺让身边的燕山卫的几十名军卒步行,和挽马拖拽的五辆炮车一同走了一刻钟,发现炮车比步行要快些。 不过,朱慈烺清楚,这个地方道路不错,如果路况不佳,速度应该和步行差不多。 如果是雨天,水坑泥坑多,可能要比步行差一些了。 但是现在看跟上行军速度没问题,大不了给它配六匹挽马拖拽。 如果遇到水坑,随军带着耕牛拖拽出水坑泥坑就是了。 这个问题好解决。 当然这也和行军炮只有六七百斤的重量有关,如果是重炮,那是不用想了。 朱慈烺倒是没法不满意,虽然威力稍小,但是有生于无,助力极大。 朱慈烺立即下令发下赏格,众人分得五百两巨款,一众炮匠欢呼不已。 朱慈烺则是下令他们立即赶制下一批,一个是数量还是有不足,朱慈烺以为一个营怎么也要有十门行军炮。 这就需要五十门,而中军也该有个集中使用的炮队,口径可以为六七斤行军炮。 加上下一批出产后,只怕有些火炮就要临近炸膛的极限次数,要被替换了。 所以这次,朱慈烺直接下了八十门四斤行军炮和二十门六斤行军炮单子。 同时将这个行军炮命名为大明一五式行军炮,燧发火铳为十五式火铳。 本来还未迈入崇祯十五年,但是,十四不太吉利,崇祯十四年绝对是个凶年,还是避开的好。 朱慈烺下令将三十二门行军炮送到丰台大营。 他估计有炮兵有半月就可以成军。 有赖于卫时泰的称职,早先神机营的炮手们还算给力。 这次成军后,将其老弱剔除,补充了一些新卒,利用旧式佛郎机和虎蹲炮不断操练,早就成军,现在是人等炮了。 而且这些都是滑膛前装炮,施放方法一致,不同的就是火炮退位,还要可以行军,行军途中尽快摆出炮位来,要练习一下,所以很快就会成军。 第八十三章 赌上国运 接下来是手雷的展示。 这个手雷试爆让朱慈烺抓狂。 三斤多重的铁疙瘩投掷不远不说了。 爆炸的时候,几十个手雷就没有一个真正碎裂开的,外面的铁套只是裂开了几大块。 爆炸威力只是手雷旁边的一两个稻草人受损,其他的安然无恙。 匠人手工刻出的铁壳碎片痕迹,怎么可能和后世自动冲压设备比较,为了保存火药不漏出,刻的不能太透,因此总是有的能被火药冲击力碎裂开,有的就是连在一起。 ‘殿下,没有办法,现下火药这是最大威力了,再填装火药,就投掷十来步远,’ 高德盛这次也是没辙。 朱慈烺看了几十颗试爆的结果就打算放弃得了,直到将来有更好的火药配方再说。 实在太鸡肋了。 “殿下,其实可以不用铁套,其实内里装些铁片,铁钉,只要能伤了敌人就可,” 一旁的李若链建言道。 接着李若链巴拉巴拉说着,朱慈烺一听很有道理。 李若链说只要击伤敌人,这个敌人三分之一可能日后发热死去。 这年头医护水准很低,朱慈烺都尽量不让自己感冒,甭说受伤失血了,很大可能失血死去或是死于各种并发症。 就是没死,敌人得带着这些伤患行进吧,这会大大降低敌人的行军速度,拖累整个大军。 朱慈烺立即采纳了李若链的建言,让产出这般粗鄙版的手雷。 同时,下令新军建立掷弹兵。 要求必须是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的,否则现在手雷的重量掷出十步远,实在有些近了,最好是能接近二十步。 这又是一次调整,原因不过是因为新军的构架师朱慈烺是个战阵小白,对于手雷的沉重估计不足。 朱慈烺来到赶到了丰台大营,没有来得及休息。 他就召集了孙传庭、刚入职的方孔炤、堵胤锡、李乾、刘之虞等人开一个紧急会议。 众人赶到朱慈烺的大帐时候,都感到了不同。 相比以往众人环绕,大帐内只有朱慈烺和服侍的李德荣两人。 而且大帐的一面悬挂着一副中原舆图和一副辽东舆图。 众人进入大帐后,朱慈烺肃容道, ‘今日我等要在此军议,这里商议的一切,断不可传出,否则休怪军法无情,’ 孙传庭为首的众人急忙拱手应是。 朱慈烺这才点头,让众人落座。 朱慈烺则是走到了舆图那里,他首先点了点开封, ‘李贼就要攻伐开封,此番又是一场血战,本宫以为,李贼未必能攻下开封,然而,即使这次李贼撤围而去,也会再次攻击开封,面对李贼如此大军,我京营该当如何应对,’ 朱慈烺又一指辽东。 ‘建奴入寇一年有余,也就说按照两年一次入寇,加上这次我大明边军精锐损失大半,建奴必然再次趁机入寇,而临近秋天就是他们入寇的良机,便于他们就敌于粮,也就是说,这次建奴和流贼可能再次合流夹击我大明,’ 朱慈烺一拍舆图。 “诸位卿家,我大明又要经历连场恶战,可说我大明的生死存亡之秋,作为我大明天子亲军京营六万余精锐,将如何应对这南北两线恶战。” 众人终于知道朱慈烺为何这般郑重其事。 此番军议将会决定大明最后的强军新军的命运,也相当于大明国运压在何处。 登时,大帐内气氛沉凝起来。 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须臾,孙传庭当先站起来拱手道, ‘殿下,我新军虽然火器犀利,三军用命敢于死战,诚是臣见过的天下第一强军,然,兵力还是太少,绝不可能同时应对建奴和流贼两处,’ 朱慈烺点头,孙传庭所言和他一致,果然有督帅之才。 ‘如今,我大明只能决战一处,当是流贼,’ 孙传庭一指中原那个舆图。 ‘孙学士,建奴上次入寇攻取上百座城镇,掠走百万丁口,数百万两银,我大明损失极大,也不得不防啊,’ 方孔炤捻须叹道。 “臣下赞同孙学士所言,建奴掳掠为主,还未曾觊觎我大明江山,而李贼罗贼却是窥伺我大明权器,妄图建立新朝,此为第一大敌,” 堵胤锡拱手道。 朱慈烺点头道, “诸卿所言极是,可说我朝第一大敌就是流贼,李贼如今野心昭昭,妄图建立所谓伪朝,当然,我大明如果接连败绩,极度虚弱,建奴也可以趁势而起,攻入中原,如同当年的蒙元和女真般入寇前宋,再演靖康之耻,” 朱慈烺明确了流贼为第一号敌人,但是对建奴也不可小觑。 “本宫已经建言新军主力会同边镇抽调的边军精锐一道剿灭流贼,陛下几日内当有决断,” 众人立即明白,新军出征在即了。 “但如果我主力攻伐李贼,建奴侧后入寇,这两件事汇集一处,则我大明主力腹背受敌,有倾覆之危,因此,本宫有意派遣一偏师渡海直驱辽南,攻取旅顺金州和复州,逼迫建奴回军辽南,” 朱慈烺一点复州和旅顺。 所有人惊疑的面面相觑。 “殿下,辽南虽然是汉军驻守,战力不比建奴,但是汉军尤善守城,如果攻取不得,拖宕下来,有全军覆没之虞,而建奴主力再次北上,依旧可以入寇我朝,” 孙传庭凝重道。 ‘孙学士说的对,此战就是要以快打慢,攻则必取,攻取这两个座城池不成问题,毕竟旅顺那里不过是周三里的两座小城,金州和复州也不过周四五里,而且建奴夺取后并没有整修城池,在他们看来我大明是无法再次登陆辽南了,’ 朱慈烺冷笑道。 为了这几座城池,他可是准备了大餐,足够防卫的汉军喝一壶的。 “殿下真有如此信心,” 方孔炤疑虑道。 他是刚被起复,没和朱慈烺一起配合过,对朱慈烺的手段不是太有信心。 孙传庭倒是有些心得,他估摸太子定隐藏了些手段。 “绝对有信心攻取,而且攻取后立即弃之不守,绝不和建奴纠缠于一城一地,本宫要的是一个宣告,如果建奴大军胆敢不顾我军继续入寇,我大明军就在辽南闹它个天翻地覆,” 朱慈烺一拳砸在了辽南处。 “殿下,臣下晓得太子此番是攻其必救,但是辽南不是辽中,如果建奴弃之不顾呢,” 堵胤锡拱手道。 “正是,辽南不是辽中的辽阳和沈阳,万一建奴宁可派出偏师追击我军,而让主力继续向西入寇呢,” 刘之虞也有这个疑虑。 第八十四章 辽南是粮仓 “建奴有可能这么做,那就是所谓他打他的,我打我的,现今从辽南零星逃归的辽人处知晓了辽南情形,” 朱慈烺一指舆图上辽南处, “昔日老奴刚占据了辽中之时,老奴所谓的王室在辽中跑马圈地,将最肥沃的田亩收回自己,其他的权贵纷纷效仿,这些田亩被他们侵占后,大多数都没有缴纳赋税,而老奴又对辽南等处总是反抗的辽人挥舞屠刀,百万辽民大逃亡,千里良田抛荒,” 众人都是仔细听着,可以说他们是第一次从钱粮角度看建奴的国内情况。 其实这些都是朱慈烺后世看到的分析,在所谓赞赏黄太吉为古往今来少有的圣君中,就有这样一些论据,黄太吉让一度荒僻的辽南再次兴盛起来,助力建奴粮秣众多。 “如果按照此时老奴的倒行逆施,建奴绝没有今天的国力,能困守辽东就不易,但此时老奴偏偏死了,黄太吉登基,黄太吉介于国内的困窘,用了两个法子,一就是不断入寇我大明,大肆抢掠钱粮丁口,再就是给我大明放血,让我大明越发的虚弱,” 朱慈烺清亮的声音响彻了大帐,所有人肃容听着,朱慈烺虽然年纪最小,竟然是此处对建奴认识最深的,众人不得不服, ‘第二个法子那就是不许权贵在辽南跑马圈地,而是任用汉军汉官在辽南屯田,只收取佃租四成,要知道我大明很多地方是五成佃租,甚至心黑的无良地主是六成,而这里四成,引得很多流民耕种,甚至一些逃离到登莱沿海诸岛,或是登莱本地的流民拼死渡海去往辽南,历经十余年的耕作,如今辽南是建奴的大粮仓,’ 此时所有人恍然大悟,原来太子盯着辽南有这般用意。 “方才堵编修提出建奴如果不顾辽南继续进兵大明,很好,那我大明军将会把辽南良田化作白地,掳走辽南的汉人,摧毁建奴的粮仓,让其没有人力屯田,建奴会再次陷于缺粮的窘境,让黄太吉十余年耕耘毁于一旦,只怕黄太吉会痛彻心扉吧。” 朱慈烺重重的一拍辽南, ‘诸位,不知道你们的想法,本宫对此战是信心十足的,辽南是个大粮仓,但是此处驻守的主要是汉军旗,呵呵,犹如幼童怀抱着一个奇珍异宝,本宫可是觊觎好久了,定要占为己有,’ 众人在下面哈哈大笑,一扫方才的沉寂。 此时众人也终于知道辽南虽然不像辽中乃是建奴中心,却也是建奴紧要之处。 “殿下,只有一样,此番远征最少也要两万军马,哪里来的这般多的战船,如果从南京水师和江南水师调集战船是否来得及,也不知道是否有足够船只运载,” 李乾提出了一个问题。 而且是很紧要的问题,天津水师和登莱水师现在就是空架子,这谁都清楚,当年孔有德等人引发的登莱叛乱毁了两地水师。 朱慈烺点头,不错,每次李乾都能问到点子上,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惜未曾进士及第,只能空耗岁月,可见大明科举制度有大问题,说白了就是书呆子大多不是经世之才,不能做到不拘一格降人才啊。 “李郎中勿忧,早在三月前本宫建言陛下调福建水师总兵官郑芝龙提督天津水师,如今三百余艘战船海船正从南向北而行,预计三月末四月初开海就可抵达天津,此外,如今国库有些银钱,可以从江南、登莱雇佣商船运送辎重粮秣兵甲军卒,因此运力不成问题,” “太子目光如炬,数月前就布局千里,臣下佩服之至,” 李乾深深一辑。 其他人也是纷纷拱手, “殿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 孙传庭以下众人都是衷心感佩,十四岁的太子远远超过年纪的成熟沉稳,试问谁能数月前就开始布局此番大战,那得要对大势有极为精准的判断。 现今看来新军的主心骨必须是殿下,孙传庭更是将朱慈烺视为大明的中流砥柱。 “卿等过誉,本宫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若要功成,还须诸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朱慈烺看向众人, “现下当务之急是确定此番东征的主将,” 众人都是点头,主将当然是第一位的,主将的抉择左右战局的成败。 “如今京营中和建奴交手过的军将有四人,孙应元、周遇吉、李辅明、刘肇基,其中李辅明善于骑战,周遇吉善守,孙应元善攻,刘肇基没有所长,也没有所短,” 孙传庭几句话就点出了各个军将的长短。 至于其他军镇可能抽调的军将,孙传庭没有提及,他知道太子的想法,能做到令行禁止的也就是京营诸将,其他的军将都有自行其是的劣迹,尤其是临阵脱逃,简直是大明各边镇军将的痼疾,太子是不会放心将大军交给这些人统带的。 “既然此番冒险一击,那就取攻,就是孙应元了,” 朱慈烺拍板。 其实他就是在周遇吉和孙应元两人中选择,刘肇基和李辅明他还是不大放心的。 相比之下,孙应元冒险精神更足些。 “那就是孙应元为主将,率领登州营跨海作战,臣以为还得派一个文臣监看一下,” 孙传庭道。 这是大明的老规制了,文臣督军。 “太子您看刘之虞如何,” 孙传庭问道。 孙传庭其实心里知道太子对文臣督军的疑虑,但是这次跨海征战必须要有文臣,毕竟那要陛下首肯,所以孙传庭决意用刘之虞,官职不高,对孙应元掣肘不大。 ‘也好,就是刘之虞吧,’ 朱慈烺对孙传庭的知情知趣很满意,而刘之虞也算是一个干才,随孙传庭征战多时,辅助孙应元绰绰有余。 “至于骑军嘛,当从三千营抽调数千骑军,再从辽镇抽调数千骑军,最好集结万余精骑,” 朱慈烺想了想道。 他知道即使辽镇骑兵也远远不及京营骑军,但是现在他要两线作战,没法再行抽调人手了。 他离开京城的月余,三千营继续扩军,已经扩充到了七千余,加上女真营和蒙人营近九千骑军,抽调近一半,已经是最大的军力,毕竟剿灭流贼才是主战场。 于是,东征的主将、人马基本勘定,剩下就要赞画司运筹兵力调配,兵甲、粮秣辎重、马匹等输送了。 朱慈烺决定将此事先放在一旁。 第八十五章 分而治之 “现今流贼势大,多处急报,都是言称其有四十万五十万军力,已成庞然大物,” 朱慈烺面色沉重。 ‘因此本宫建言抽调九边精锐会同京营主力一同出击,方有胜算,然则,我军最多十余万人,和流贼主力相差很多,本宫之意,赞画司当筹划一番,如何将其分而化之,使敌分而我专,集中优势兵力粉碎其一两部,最后遂行决战,则我军胜算大增,’ 朱慈烺提出了他的要求。 孙传庭捻须颔首,他没想到朱慈烺对于兵事筹划也有这般见识,历练一番绝对有统帅的资质,可比昔日永乐爷。 众人都是认真思量起来。 “殿下,可否如此,臣下听闻保定军曾大败于李贼手下,可否让京营主力假扮保定军向开封靠拢,敌军攻打开封正急,李贼当不会重兵阻击,当派出偏师出击保定军,” 堵胤锡拱手道。 ‘结果流贼一头撞在我京营主力面前,哈哈,堵编修好计谋啊,’ 方孔炤抚掌大笑。 “如此还有一个缺憾,” 方孔炤想了想, ‘保定总督杨文岳麾下只有三名总兵和副将,军力只有万余,军力太少,’ 是啊,哪怕京营开封营去乔装保定军,也才万余人,太少了。 “让汪乔年和杨文岳合并一处,就有了近四万军,” 孙传庭出言道。 众人纷纷赞同。 四万军,再沿途假意有数千其他地方守军归入其中,那就有五万军左右,足以让京营主力隐藏其中了。 而数万京营精锐的战力众人都晓得极为强悍,甚至他们都想看一看,京营主力的战力到底强到了何种程度。 “如此甚好,堵编修、孙学士果然都是大明干才,短短时间即出妙计,本宫甚慰,” 朱慈烺笑道, “下面就是京营主力如何变身为所谓的保定军和秦军,以及如何假意兵进开封,如何战而胜之,然后和保定军、边军汇合,一同决战流贼主力,这些本宫就交由孙学士统领众位筹谋了,” 朱慈烺知道他在这个时代兵事上还是一个雏儿,他强在战略上而不是战术,因此他将这个权力下放给赞画司。 “臣等领命,” 众人一同躬身应是。 “现今军阵已经基本完整,因此本宫以为提高将略要提上日程,过几日,孙学士、方侍郎以及孙总兵、周总兵等要和一众军将讲一讲流贼和建奴军的军制、军力,还有各个匪首的秉性,毕竟我京营诸将历练还少,须得有人引领一番,” 朱慈烺道。 ‘殿下所言极是,臣当仁不让,’ 孙传庭拱手道。 他作为久经战阵的统帅,教授这些军将是绰绰有余,而且谁也不敢轻视他,谁让他战功赫赫呢。 “再者过几天,本宫要举行一次会操,陛下和诸大臣将会莅临,此外郑芝龙也会参加,赞画司要筹划妥当,此事至为紧要,” 朱慈烺叮嘱道。 ‘殿下要以强军之态催促陛下早下决战之心吧,’ 孙传庭盯着朱慈烺,众人目光也投射过来。 ‘正是,如今流贼执念开封,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如果继续拖宕,恐有天变,偏偏朝中众臣大多反对京营出战,怕是以为还是以往腐坏不堪的京营,’ 朱慈烺点了头,他要展示给君臣一个强悍的新军面貌,促使崇祯痛下决心,不能再拖延了。 “殿下唤来郑芝龙,怕是要震慑郑氏,” 方孔炤也是个政治上的老流氓,对朱慈烺这手洞若观火。 朱慈烺哈哈一笑, “果然瞒不过方侍郎,郑芝龙是个枭雄,其心起伏不定,对东征颇有疑虑,本宫要用新军震慑之,使其收敛不臣之心,只能臣服我大明强军之下,” 对待郑芝龙,朱慈烺的策略就是恩威并施,不断强化其大明不可弃,孤岛不可持的心思,如果是这招对上郑鸿逵、郑森大约无用,他们豁出去可以去小琉球立国。 但是后世的经历表明,郑芝龙对孤岛和一国对抗完全没有信心,甚至他宁可去北京冒险投靠满清,也不打算去小琉球。 当然也不能说他错了,后世的满清攻取台湾灭亡郑氏表明,当时台湾绝没有实力和中原抗衡。 ‘臣下等遵命,如今新军初成,是该让陛下一观我大明强军,’ 孙传庭信心十足。 他的信心来自这些时候赞画司的筹谋,来自新军的辛苦操练,更来自朱慈烺的运筹帷幄,所有的一切造就了如今全新的京营五营,这样的新式军队孙传庭也未曾见过。 就在此时,如果战鼓擂响,只是一刻钟,整个京营数万虎贲就可列成军阵出击,给三个时辰的准备可向京畿附近出击,给三天时间的筹划,京营可以远征千百里,这等上下顺畅的指挥体系给了孙传庭极度的自信,千万人如一人,这等军力就无人可及。 “好,本宫拜托诸位,此番我大明国运就在诸君手上,拜谢,” 朱慈烺拱手施礼。 众人立即跪拜, “臣等定为殿下效死,” 京营新军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军议暂时告一段落。 朱慈烺暂时清闲,赞画司诸人却是立即忙碌的开会商议,且有的忙了,会操,东征、南下两支大军的筹划,诸事繁巨。 -------------------------------- 第二天早朝在乾清宫举行。 第一件是兵部陈新甲的禀报,最新的战报,松山被围的明军只剩下不足万人,这月余有三万多溃兵折返了宁远。 这些溃兵其实早就逃回去了,只是观望风色,直到上月兵部发出了不予追究的旨意,这才纷纷返回了宁远。 现在松山大战有个基本的判断了,逃归五万余人,阵亡被俘六万余人,被围万人。 如今锦州和松山各有万人被围,众人都清楚松山完了,洪承畴也完了,只剩下殉国一条路。 大家都是以为洪承畴必然殉国,大明到现在文臣督军还没有降敌的。 傅宗龙被俘后流贼让其喊话赚开城门,傅宗龙大骂不屈而死。 何况洪承畴即使被俘,也是落入蛮夷建奴手中,这可是外敌,洪承畴必然不屈而死。 朱慈烺只能慨叹,郑芝龙来晚了。 如果三月前郑芝龙率领舰队抵达,朱慈烺还可以筹划一番,说不定可以救出大部分明军来。 因为松山距离海边实在不远,而且建奴为了阻挡松山的明军从西南突围到塔山杏山,重兵堵截西南方向。 绝对会给东南留下漏洞,舰队从东南抵达,有万余精兵登岸,松山明军向东南冒死突围,大部分明军当会登船逃离。 当然断后的明军结局就是阵亡。 只是徒唤奈何。 第八十六章 天无二日 “陛下,如今松山不足万人的我军再无突围可能,如今十余万建奴军兵将锦州和松山团团围住,宁远我军不过六万,不足以救援松山,臣请陛下下令宁远撤军山海,” 陈新甲拱手道。 现在陈新甲摆明彻底投靠朱慈烺,只要有机会就提出宁远撤军。 陈新甲没法,朱慈烺虽然没说,但是陈新甲清楚,他在宣大总督任上的事发了,太子如今握着他的生与死,陈新甲只能成为太子的忠犬,没错,他只能是忠犬,以往和太子讨价还价的资格已经没有了。 因此陈新甲忠实执行太子的战略,退守山海关。 “陛下,是不是再坚持一下,否则他们撤离,松山和锦州就是孤城,有顷刻投降建奴的可能,” 倪元璐拱手道。 “是啊,陛下,如果宁远也撤军,对我被围的两万余人来说实在是晴天霹雳,好像朝廷抛弃了他们,” 陈演道。 周延儒倒是没说话,有东林人上阵就够了。 崇祯又开始犹疑起来,他的表情出卖了他。 朱慈烺这个无语,他这个便宜老爹真是没法挽救了。 “妇人之仁,” 朱慈烺出列驳斥道。 倪元璐、李日宣、蒋德璟等东林党人都是怒视朱慈烺。 “陛下,被围的只有两万余人,而宁远如今军卒加上家眷足有二十万,如果松山和锦州被攻取,建奴大军挥师西进包围宁远,而我大明军无法救援,难道让二十万人为两万人陪葬不成,” 朱慈烺此番对东林人毫不客气,他对东林人一些鬼祟手段极为厌恶,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总有些人无病呻吟,伤夏悲秋,总以为慈悲胸怀,却是只全小节不顾大义,” 朱慈烺说的狠极了,驳斥几人为了两万人罔顾二十万人生死,沽名钓誉之徒。 朱慈烺此言一出,几人却是没有立即反驳,因为局势就在那呢,朱慈烺说的没错,如果建奴突袭宁远,那二十万人怎么办。 “下旨,令宁远撤军到山海,全部都撤离,” 崇祯这次终于乾纲独断一回。 只是表情黯然,大明两百多年辽东开拓,毁于他的手上,是,辽东第一次大败后,辽东就不断溃退,那是在天启帝他那个哥哥任上。 问题是陷落在崇祯这里,日后提及辽东失陷,必然提及崇祯之过。 陈新甲领命,接着他拱手道, “陛下,昨夜收到急报,流贼大军兵临开封城下,完成了对开封包围,攻城就在这两日了,” 殿内又是一阵沉寂。 朱慈烺看了看,气氛实在不好,他想转换一下, “陛下,如今天下乱势汹汹,每日里紧急军情不断报入兵部,然兵部非是我大明内阁,不能临机决断,只怕会耽误大事,因此儿臣建言当在乾清宫设立军机处,阁臣和兵部户部尚书轮流值守,便于建言陛下,君臣相商,利于临机决断,” 崇祯和众臣听闻略一思量,都觉得有理。 现在内阁阁臣到了时候都返家了。 如果天下有兵事则阁臣轮流值班。 但是他们是在文渊阁,和乾清宫不同,要进入后殿非常繁琐,而朱慈烺的建言是乾清宫设立,就在皇帝左近,一旦有事,就在皇帝身边,便于皇帝咨询,相商,果断处置军务。 “嗯,太子所言不错,应建立军机处,日夜处置军机大事,” 崇祯点了头。 众人纷纷附和。 只是左都御史刘宗周瞥了眼朱慈烺,眼神呢,晦暗不明。 “周相,你和王一心协商一下军机处设立的地点,还有安排值守的人员轮换,” 崇祯吩咐道。 周延儒拱手领命。 “众卿还有何事启奏,” 崇祯看向众人。 周延儒等阁臣纷纷摇头。 就在此时一人忽然出列, “陛下,臣下弹劾太子专权跋扈,祸乱天下,” 众人大惊看去,正是刚刚荣任左都御史的刘宗周。 大殿内立即安静无比,所有大臣都一个心思,诡异啊,刘宗周成为左都御史,也就是所谓的宪台,御史们的头儿,新官三把火烧向了太子,这可是弹劾太子啊,刘宗周真是剽悍啊。 崇祯疑惑的看着刘宗周,他也是有点方了,刘宗周弹劾他人是其职守,但是其刚返京,和太子没有交集,怎么弹劾起太子了。 “刘宗周,你为何说弹劾太子,是否言语差池,” “陛下,臣就是在弹劾太子,” 刘宗周面对四周的诧异眼神丝毫不为所动,沉稳道, “陛下,太子这数月来整军京营,撤离山海,剪除张家口叛逆,建言助捐,建言减免税赋、设立厘金局,尽皆影响天下大事,” 崇祯以下所有人都迷糊了,哦,你刘宗周没老糊涂啊,不过才六十岁而已,你弹劾太子,却是出言称赞,什么情况。 朱慈烺笑笑,嗯,马上就来BUT了。 果然,刘宗周话风一转, ‘陛下,然则天无二日,否则天地灼烧,国无二主,否则朝野纷争,其久必乱,中原将会大祸临头,太子如此睿智沉稳,却非大明之福而是大明之祸,’ 刘宗周的话立即让乾清宫纷乱起来,很多大臣窃窃私语。 崇祯则是面色铁青。 他真怒了,且不说他对朱慈烺极为看重,实在是自家长子助力太多。 军政大事上的纰漏往往都是朱慈烺提出解决问题的建言。 而张家口一行更是挖掘出大明一年的财赋收入,可说解决了朝廷无比困窘的财政危机。 每每崇祯想起这些心中都是得意,有此贤子都是他的功劳不是,没有他哪有太子,没有他的教导太子怎么可能这般沉稳大气,智计百出。 今日却是听到刘宗周说什么日久必乱,崇祯火大,你刘宗周一个大儒就是这般诅咒皇室的吗。 崇祯刚要申斥,林欲楫上前一步, “陛下,臣下附和,陛下春秋鼎盛,然则太子锋芒毕露,更是有军权在握,京营更是设立了赞画司,期间竟然招募数名以往的督帅为其筹划,此绝非社稷之福,” “臣附议,” 李日宣出列。 “臣下附议,” 还有倪元璐。 “臣附议,” 少詹事吴伟业出列。 东林党人基本都出列附和,声援刘宗周。 只有李邦华犹豫了一下没有言声。 周延儒等阁臣也没有现身。 朱慈烺冷眼旁观,他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上次建立厘金局,逼迫众臣表态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丝官绅一体纳粮的意思。 当时他就想到他会成为士绅们的眼中钉。 而今日东林党作为东南士绅的代表果然反击了。 第八十七章 奇谈怪论 “胡言乱语,太子这数月来为朕分忧,殚精竭虑,小小年纪担起重担,为我大明立下殊功,朕每每于心不忍,我的儿十四岁担起朝廷阁臣的重担啊,” 崇祯怒指着东林人, “太子如此辛劳,竟然换来你等的弹劾,真是荒谬,荒谬之极,咳咳,” 崇祯激动下咳嗽不止。 王一心慌忙上前为崇祯梳理后背顺顺气。 “陛下,太子乃是当世奇才,臣并不反对,然则,太子越是如此贤能,我大明越是有倾覆之危,此事干系正朔,因此臣下建言太子放弃整军之权,不再干涉朝政,返回东宫熟读经典才是,” 崇祯的震怒丝毫没影响刘宗周,刘宗周负手而立昂着头十分的不屈。 他这个形象让东林人无不暗中喝彩,果然是我大明第一大儒,当有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古风。 “刘宗周狂悖,来人,将其拖出去杖责五十,给,给朕狠狠的打,” 崇祯气喘吁吁道。 几个力士闻听从一侧冲过来直扑个子不高的刘宗周。 “慢,” 朱慈烺一扬手,锦衣卫力士们都停下脚步,别人喊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却步,太子毕竟不同。 “陛下,您昔日教授儿臣当尽力听取建言,哪怕讥讽挖苦之能事,今日刘宗周弹劾儿臣不过是其职守,因此儿臣以为杖责不可啊,我父子二人都是听得进良言之人,” 朱慈烺这番话让崇祯越发的欣慰,看看我的儿,如此贤良,你等弹劾他真是没有天理了。 “好,暂且饶过他,” 崇祯看向刘宗周, “太子为你求情,你还不谢过,” 刘宗周不疾不徐的拱手道, “陛下,弹劾太子非为私利,而是为大义,太子所言对极,陛下不应杖责于臣,至于感谢也就不必了,” 刘宗周意思说他为了大义弹劾太子,可没什么私仇,本来崇祯就不该责罚他,何来感谢, “陛下,臣下坚持己见,太子当立即折返东宫,不得干政,” 刘宗周说的是斩钉截铁。 那意思就是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倪元璐等人都是极为意动,一副与荣乃焉的模样,这就是我东林风骨,当今和太子威压又如何。 崇祯气血上涌,眼睛都红了。他指着刘宗周身子在颤抖。 “陛下息怒,刘御史确是公心,只是略略偏执而已,” 朱慈烺急忙道,他绝不会让崇祯痛下杀手,如果没猜错,如果重责刘宗周,正合刘宗周心意,因此此事会引起轩然大波,东林党会借此发难,朝局又开始动荡不安,此危机之时,非是大明之福。 朱慈烺转向刘宗周, “刘御史很是自信,看来在野多时依旧牵挂大明天下,确是大儒风范,让人佩服,” 刘宗周拱手道, “多谢殿下夸奖,臣愧不敢当,” 风度极佳,绝不因为和朱慈烺的龌蹉而气急败坏,修养极高。 中庸之道已经修炼到了极致。 “刘御史,本宫可否询问一下刘御史对朝政的建言,刘御史能否直言相告,为本宫解惑,” 朱慈烺笑道。 他开始设套,他要让局面进入辩驳的状态,他就不信凭他的思维,凭他后世武装起来的知识,不能驳斥这位大明儒者。 “臣下无不敢言,却是不敢说教导太子,” 刘宗周面上谦逊,却是依旧昂着头,气势十足,这是个极度自信的人。 朱慈烺笑着点点头, “刘御史以为本朝风雨如晦,当如何改之,” “本朝今日之局面,皆因圣学不彰,小人横行,奸党弄权,而君子因小人冒进失去了本心,急于求成,舍弃了圣言圣学,因此当治心为根本,重视圣学,” 刘宗周气势十足道。 朱慈烺无语,玄而又玄的治国论,要知道从古至今有多少大儒,就有多少经典的注释,往往是南辕北辙。 要知道过去古籍么有标点符号,现在也没有,因此后世的大儒有个繁重的工作就是为经典短断句。 当然是不同的断句所谓圣言意义就不同,也就造成了很多分歧,各种流派因此相互攻讦,而且是打不完的官司,绝没有理清的那一天。 按照这种圣言来治理国家,你会得到治国如烹小鲜这般玄学方式。 绝对让人蛋疼,因为就没有具体举措,都是形而上形。 朱慈烺当然不会和刘宗周继续争论玄学,那不是他的特长,而是这些大儒的长处, “刘御史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刘御史能否以圣学定下朝廷对建奴的战略,” 朱慈烺必须将论战从玄学转为实用。 刘宗武毫不在意的侃侃而谈, “蛮夷凶蛮,然全无智慧,我军接连败绩,军将不识圣言,胸无忠义,往往脆败,因此当以仁义治军,而建奴虽然粗蛮,但也向往我中原鼎盛,对付此等外夷兵甲御之,教授其仁义,当可分而化之,” 朱慈烺大惊,这就是大明一代大儒的御敌之策,兵败乃是军将军兵胸无仁义,而对付建奴,还要施加仁义,这,不是胡扯嘛。 朱慈烺感觉以刘宗周为首的一些士人穷首皓经到了痴迷的地步,除了文字游戏,其他的庶务几乎一窍不通了。 朱慈烺向四周看看,很多大臣也是愕然。 崇祯更是目瞪口呆。 东林人中的倪元璐和蒋德璟闭目不言,李邦华频频摇头。 他们毕竟担任一部要职,当然听出了刘宗武的谬误,但是他们介于是东林人无法反驳,至于李邦华的模样看来有些不忍直视了。 周延儒眼观鼻鼻观嘴神游中,陈演、谢升望天,魏照乘看地,各种姿势代表各种埋首沙中的鸵鸟。 他们本寄希望这位大儒让太子吃瘪,最好不再干政,结果现在看来真是错看刘宗周了。 朱慈烺笑笑再次拱手, “刘御史,不晓得对我朝内政的看法如何,” “殿下,我朝如今这个局面,奸佞混迹朝廷掌握权力是最大因由,前有魏忠贤,后有袁崇焕,现在嘛也有些重臣德不配位不能统领百官,” 朱慈烺无语了。 此时他终于明白这位大儒绝笔是政治上的白痴,周延儒现在拼命的拉拢东林党,从他再次就任首辅以来举荐了倪元璐、李邦华包括刘宗周等都是东林人,老周为了东林独霸朝局可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等情形下刘宗周攻击周延儒不就是白痴行径吗,起码为了扳倒他朱慈烺也得先合作吧。 朱慈烺笑笑看向周延儒,周延儒正在咬牙,方才神游的表情不见了。 朱慈烺心里爆笑出声,猪队友到处都有啊,今日到了周家。 第八十八章 自请领兵 “因此,陛下当守贞法,正国体,清奸佞,饬吏治,我朝当有新气象,” 刘宗周说的是洪亮之极,真正是浩然正气。 然并卵,都是虚词,并没有哪怕一个具体举措。 朱慈烺不禁摇头,他总算知道为何历史上总是一些奸相胜出统领百官辅助朝政,那是因为有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就是极端理想派,言辞潇潇洒洒轻松万言,对上庶务胸无一策,奸相最起码是现实派,知道和现实的种种矛盾妥协,找到他认为合适的方式方法,君王选择当然选择能办差的臣子了,只是空喊口号的臣子还是算了吧。 朱慈烺也很庆幸,代表东林发难的是这么一个不通世事的大儒,他几句话就可以戳穿刘宗周披着的华丽外衣,揭穿刘宗周的同时也粉碎了东林人和阁臣的反击,否则会很麻烦。 朱慈烺道, “刘御史所言极为方正,然则却无具体举措,让人茫茫然无法遵从,仅从面对建奴战略来说,一干辽东将士家乡就在辽东,其生于斯长于斯,家产亲朋都在那里,建奴杀来夺取他们的田亩和亲人,他们无不奋起反抗,可以这么说,没有他们激烈的抗击,我大明辽东早已沦陷,因此怨尤辽人胸无忠义,没有抗击建奴是对他们最大的羞辱,再者,建奴嗜杀成性,其夺取我大明城池必先屠城,言称为了震慑有抗拒之心的尼堪,可说他们的屠杀是有目的的,就是为了震慑我大明百姓的反抗之心,什么连坐、涡刑等酷刑都用在了大明人身上,” 朱慈烺眼角泪水浮现, “即使如此我大明百姓奋起抗击,辽东数百万百姓西归我大明,刘御史何以教授此等人间禽兽以忠义,可知否,刘御史前往教授建奴仁义,一众建奴岂不耻笑我大明迂腐软弱,” “一味征伐却是接连败绩,因此国虽大好战必亡,” 刘宗周继续强硬。 “然则刘御史却未说全下一句,天下虽大忘战必危,如今的江南大约已经忘记战争带来的死亡和灾难了吧,” 朱慈烺在讽刺他居于江南,根本不知道北方战场的血腥残酷,也没有亲眼看到千万大明人死在兵连祸结中。 朱慈烺不再看刘宗周,他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一个腐儒真的不值得他说的再多了,平白浪费口舌,朱慈烺看向众臣, “诸位卿家,还有谁赞同刘宗周之言,” 所有的大臣包括倪元璐、李邦华、李日宣等东林人都是闭口不言。 方才刘宗周弹劾太子,锋芒毕露,言辞凿凿颇有道理,因此他们附和,想把太子气焰打压。 但是太子询问后,刘宗周对内政和兵事的看法太过幼稚,就连他们是同党也不好站在一旁众口铄金了,什么对建奴仁义,什么诛奸佞,现在他们就在把持大权,就在皇帝身边当然要职,清奸佞,清理他们吗,这个建言真是无脑之极。 朱慈烺微笑摇头,他看向周延儒、陈演, “不知道阁臣对刘御史所言有何建言,” 周延儒和陈演一脸肃容的拱手没有。 摆明和这位不通庶务不晓兵事的大儒切割。 “唯请陛下圣裁,” 崇祯冷着脸起身, ‘来人,请左都御史回府静思吧,’ 几个力士来到刘宗周面前。 刘宗周一脸铁青,他知道可能是他哪里说差了,要不然东林人和阁臣不能都一声不吭,对他没有任何襄助,但是他就是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而崇祯如此对他,让他大敢羞辱。 刘宗周一甩袍袖狠狠而去。 朱慈烺微笑看着他的背影,还是这样大儒好搞啊,从这人本身的弱点入手一击而中。 倒是周延儒等所谓的能臣才是硬骨头呢。 早朝结束,很多人悻悻然,尤其是东林人和以朱纯臣等人为首的勋贵,他们本来想看场好戏,结果却是虎头蛇尾,还没等发力呢,就被太子几番话的反击,东林人就溃不成军了,太扫兴了。 其他人走了,朱慈烺却是留了下来。 “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崇祯看向朱慈烺,心中也是打鼓。 因为他这个长子说的要事往往都是牵扯极大的事儿。 “什么,跨海攻击辽南,攻取复州和旅顺,” 崇祯眉头紧锁。 调郑芝龙入京就是为了这一天。 从辽南突击建奴,然而,这一天真到了,要准备开战的时候,崇祯有些犹豫了。 这几年接连战败,让他雄心消磨殆尽,他真怕再听到惨败的消息。 “只是,万一再次败阵呢,” ‘父皇,即使失败,不过是一支偏师,如果大胜,那就可以吸引建奴主力不敢轻离,也好让我大明平静些日子,否则建奴入寇可能又是百座城池失陷数百万丁口的损失,’ 朱慈烺现在对诱惑崇祯驾轻就熟。 果然,他一说可能阻止建奴入寇,崇祯终于下定决心。 “好,那就攻伐辽南,” “父皇,儿臣举荐京营总兵官孙应元为主帅,文臣赞画司赞画刘之虞随军,京营新军登州营出击,再请调辽镇麾下六千骑兵,三千营三哨骑军一同抵达天津,汇合郑芝龙部合计马步军两万余跨海攻击辽南,” “准了,” 崇祯毫不迟疑,这是早就议定了的。 崇祯想了想, “让方正化去监军,” 这就是规制了,任一大军出征必须有监军太监。 此番水陆并进,合计数万军卒之多,也必定要派驻监军。 “此外,儿臣请父皇抽调山海、蓟镇、宣府骑军,杨文岳保定军、左良玉湖广军、汪乔年秦兵汇集京营新军五营合兵讨伐李、罗逆贼,” 崇祯迟疑了一下。 他知道这两支大军派出去就是一场豪赌,如果败了,大明有倾覆之危。 “父皇,抽调军卒汇集一处,怕也有数月光景,此时再不下令,没有时间了,而开封必不可保,” 朱慈烺可是清楚,开封第三次围城战中陷落。 那时候真是大麻烦了。 “准了,” 崇祯脸色越发的苍白了。 头上透出些许细汗,他不是当年豪情壮志的年轻帝王了,胆气全无。 “父皇,” 朱慈烺忽然跪下, “儿臣自请出宫统领大军和流贼大军决一死战,” 崇祯大惊失色,他盯着下面的朱慈烺,按说太子请军就是一个忌讳,而且是一支十多万的大军,可说如今大明北方最强大的一支军队了。 而这支军队掌握太子手上,这里面忌讳太多。 但是,崇祯现下不是猜忌朱慈烺,崇祯自认为无失德之处,而太子纯孝,不可能忤逆。 只是他长子过年后才十五岁,十五岁的年纪出镇大军,而且是穷凶极恶的李贼决死战,想想先后兵败李贼手上被杀的傅宗龙等督帅吧,如果朱慈烺也兵败被擒呢。 第八十九章 各自心思 “胡言乱语,兵凶战急,你作为太子怎可陷入死地,大明要那些文武重臣作甚,” 崇祯沉声道。 “陛下,儿臣也是万不得已,左良玉上次拒不救援傅宗龙,傅宗龙死,贺人龙数次避战怯战,丧军失地,辽镇、蓟镇、宣府军都有抛弃督帅逃离的恶劣先例,可说任何一个督帅督军都可能是下一个洪承畴和傅宗龙,” 朱慈烺语气沉重道, “当今之计,只要我皇家统军,手持尚方宝剑,但有逃离避战者斩立决,当可稳定军心士气,本来父皇乃是当仁不让的统帅,然朝局动荡不安,父皇离京日久,恐有不测之事,再者,一国之君轻易出战,恐有当年土木堡之变,因此,儿臣自请出外镇军,弹压左良玉等诸将,” 朱慈烺特意点出了各个军镇的劣迹,都有抛弃文官跑路的先例,这次也极有可能发生,如果发生,那么如今大明最后一支大军也就彻底沦丧。 所以只有皇室的威压可以震慑这些军将了。 崇祯沉吟不语。 “父皇,儿臣此去只在后军监军,前线指挥,儿臣交给孙传庭,他和流贼作战多年,精通兵事,可一举败敌,收复中原,” 朱慈烺在解除崇祯的疑惑,他绝不瞎指挥,统军有孙传庭呢,他就是一个监看各个军将而已。 崇祯眉头未展,他起身来回的踱步。 心里烦躁之极,他烦躁的原因是朱慈烺说的太对了,如今能弹压各个军将的只有皇室了。 督帅证明不可行,已经数名督帅被这些军头们葬送,和他们陪葬的是朝廷的数支大军。 洪承畴功败垂成就在眼前,王朴那个该死的率先逃跑,葬送的是十多万大军,还有辽东最后的几座城池。 但是朱慈烺随军还是太危险了,现在他倚重朱慈烺日甚,他这个长子说什么不能有闪失。 因此崇祯矛盾之极。 崇祯蓦地停下脚步, “此事不用再议,你作为太子不可轻离京城,此战交由孙传庭领军,此外,派李凤翔作为监军,再者,李邦华为副吧,” 朱慈烺没有失望,他就没打算一次通过,这件事太大了,还得磨几次。 两次大战议定。 翌日,崇祯和朱慈烺在暖阁接见了郑芝龙、郑芝豹。 这次陛见就是走形式,但是朱慈烺昨日的见面有了很大作用,心中有了底的郑芝龙十分恭敬,言称他麾下水师等会为大明而战,甚至他将派出他的主力三千精锐参与登陆作战。 崇祯也给足了郑芝龙体面,晋升郑芝龙为五军都督府指挥同知,荫一子为县尉,赐明光铠,赐蟒袍,赏银三百两。 总之这次见面最起码面上看君臣相谈甚欢,崇祯甚至为郑芝龙留膳,要知道多少年崇祯没有因为武臣留膳了,可说给足了郑芝龙体面。 郑芝龙、郑芝豹吃的半饥半饱的返回了城南驿。 他们此番京城之行已经很圆满了,此番陛见后他们明日到兵部领取官碟,然后方正化带来圣旨,郑芝龙等人在参加完京营会操后,他们一行人可以一同去往天津卫了。 今日始郑芝龙就是天津水师提督了。 在宫中酒宴上不过是做个样子,两人没敢多吃,回来后他们和吴瓒、周丛林一同吃喝起来。 “恭喜大人,” 吴瓒和周丛林先是道贺。 “哈哈,同喜,同喜,周丛林当立首功,” 郑芝龙心情大好,他这次豪赌赌对了,证明了当今非常需要他,最起码这几年看不出对他有恶意。 如果他拒不奉诏呢,只怕现在极为狼狈了。 在一个紧要关头,郑芝龙再次决断正确。 几人推杯换盏。 “大哥,此番真的出精兵三千吗,” 郑芝豹有些肉疼,陆上精兵郑氏不足一万,可说是郑氏的王牌。 现在一下拿出三千来,郑芝豹当然不舍。 “呵呵,你当都督同知的名号这么好拿的,再者,陛下亲军出兵一万有余,你说我们郑氏是否出兵,” 郑芝龙冷笑道,他这个弟弟真是朽木。 “此番大战,我等也正好看一看京营的战力,如果京营新军真的击败建奴八旗,以后我等要小心,有些犯禁的话再也休提,如果新军战力依旧腐坏,呵呵,” 郑芝龙微微一笑,不言自明。 郑芝豹也是嘿然一笑。 ------------------------ 张绪快步走入东厂官署,他来到了王德化的公事房外,遣走了两名小吏,然后敲门进了公事房,将门关上。 ‘义父,今日早朝,东林人以左都御史刘宗周为首纷纷弹劾太子,然则,太子最后问询了刘宗周关于大明内政和兵事,刘宗周的回答粗鄙之极,让陛下震怒,此番弹劾无疾而终,太子丝毫未损啊,’ 张绪语气沉重。 对面案后安坐的王德化悠然的小口抿着热茶,好像一切和自己无关一般。 “义父,太子如此难缠,您也不捉急,您也不失望,” 张绪十分不解。 “我为何失望啊,” 王德化轻轻放下茶碗淡淡道。 “我等为何要失望啊,” 李开先笑容满满,而围坐一处的朱纯臣、徐允祯、李国桢、薛濂都是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太子反败为胜,让这些勋贵心里大为不爽,这个小太子太难弄了,而且像个煞神般震慑他们,这些勋贵心里总是惊惧。 今天本来一个很好的机会弹劾太子,最起码能收回他的权力,重新成为一个牌位。 但是没想到气势汹汹的刘宗周就是一个银样镴枪头,虎头蛇尾,太让人失望了。 结果李开先却是笑容依旧,言称不失望。 “你等啊,是没看出陛下是多倚重太子,” “难道这是坏事?” 徐允祯一撇嘴。 “当然,呵呵,都说太子天纵奇才,前所未有,那我等就恭贺太子功成名就,心想事成,呵呵,只是太子真的练出精兵来,可以剿灭流贼,还天下太平,我等也可以安享富贵不是,” 李开先大笑。 “呸,你忘了助捐十万两银子了,” 李国祯肉疼道。 “我怎么能忘了,但是你等想想,如太子新军大败,不用我等出首,那些文臣就饶不了他,如果太子大获全胜,那么威震天下,成为大明臣民膜拜为圣君的到底是当今呢,还是太子呢,” 李开先悠悠道。 众人瞪眼看着李开先,然后纷纷鼓掌大笑,状如疯狂。 “今日为侯爷所言当浮一大白,” 朱纯臣胖脸上都是兴奋。 是夜一众大明勋贵兴高采烈的狂欢,戏班子出来助兴,面对一众美女,众人是放荡形骸。 第九十章 这不对 满清都城沈阳皇宫,这是一座不是很大的皇宫,当年不过是从镇守衙门官邸改建而已。 崇政殿内,烛火通明。 黄太吉安坐龙案后,像是一座小肉山一般,当年高壮的八贝勒如今成了巨胖。 下首立着几个臣子。 “阿济格,锦州和松山等处如何了,” 身材瘦高的阿济格躬身道, “禀皇上,肃郡王豪格将松山团团围住,昨日禀报,言称明将夏承德遣人密议投降事宜,” “恭喜皇上,” 内院大学士范文程媚笑道。 “很好,松山之战拖宕许久,今日终于快结束了,拟旨告知豪格,有没有明人投靠已经无妨,多一日少一日而已,不用给明将太多条件,他降了保住性命就是他的造化,” 黄太吉冷笑道。 “奴才遵命,” 范文程拱手道。 “此外,锦州内城已经开始断粮,城内人开始杀马充饥,微臣看来祖大寿这个奴才坚持不了多久了,” 阿济格讥讽道。 “才杀马充饥而已,祖大寿还能坚持,告诉济尔哈朗继续围困,易子相食的时候,锦州必下,” 黄太吉胸有成竹。 “奴才遵旨,” 作为黄太吉身边最为宠信的大学士,范文程也有拟旨的专职。 “近日,明国可有什么动静,” 黄太吉问向范文程。 如今清国对大明的密碟由济尔哈朗、范文程、宁完我主持。 济尔哈朗出击锦州,现今都是范文程一手把控。 “皇上,因松锦大战败绩,明国九边精锐丧尽,因此,明国既无力加强九边兵备,也无力调集边军南下剿匪,因此流贼李自成肆虐河南、陕西,如今正围困开封,开封一下,中原几无可制,而流贼张献忠劫掠湖广这个明国粮仓,因此明国天子崇祯日子十分煎熬,可谓黔驴技穷,” 范文程娓娓道来,十分详尽,显然大清的密碟还是很能干的。 皇太极和阿济格都是捻须微笑,大明的煎熬就是大清的快慰。 “皇上,明国流贼继续闹腾下去,助力我大清良多,陛下当有入主中原之良机,” 阿济格逢迎道。 “言之过早,一切看上一两年,一切自知,” 黄太吉嘿然道。 “只是,” 范文程看到两人的笑意迟疑了一下。 “有话尽管说,” 黄太吉对范文程还是比较宠信的,他言称汉臣狡黠,务虚无实,然范文程等数人不在其中。 “陛下,最近两月,明国朝廷有些异变,当朝太子朱慈烺奉命整军京营,而且其建言减免赋税,建立厘金局,再则勒令大臣勋贵助捐,” 范文程没有说完,就被阿济格打断, “明国那个崇祯病急乱投医,已经两次助捐,据说每次不过数万两银子,已然成了大笑话,” 对于打断范文程,阿济格丝毫不在意,汉臣地位极低,秘书院、弘文院说白了都是些文牍之事,没有太多实权。 即使范文程也不过是随侍黄太吉左右因此显贵些。 说白了不过是满人奴才。 “此番略有不同,据说这位皇太子手法狠辣,逼迫勋贵和大臣助捐近三百万两银子,” 范文程此言一出,阿济格不可置信, ‘范文程,小心说话,别是那些密碟胡言乱语,’ “此事为真,崇祯凭着这笔银子稳定了九边边军,而且那个太子也用这笔银钱编练了京营五营新军,” 范文程肯定道。 “那又如何,明国所谓精锐逃跑当属第一,着实就是一个笑话,” 阿济格鄙视道,松山大战彻底让大清诸王以及权贵看清了明国羸弱的军力,十三万边军精锐临战溃逃,竟然不敢和清军决一死战,这等军队人数再多何用。 ‘武英郡王,此番不同,这个太子招募的大多都是辽民之后,这些辽人和我大清有血海深仇,’ 范文程丝毫没有火气道,他已经抛去了自尊,做好准备成为爱新觉罗家的鹰犬。 “这个太子倒有些韬略,比他老子强不少,” 黄太吉淡淡道。 他眼神阻止了阿济格继续挤兑范文程。 “范文程,继续注意这个太子和那个京营,” “啧,” 范文程欠身。 此时一个小黄门急忙进入,跪禀, “禀万岁爷,进驻塔山的睿亲王有急报到来,” 黄太吉接过了信札打开一看。 他立即坐直了身子, “多尔衮、多铎禀报,宁远总兵吴三桂率领宁远军七万护送宁远明人十来万撤离宁远十天了,如今接近了山海关,宁远和塔山都已经是空城,多尔衮闻讯统领两万余大军靠近宁远,宁远留守的明军斥候点燃了宁远,宁远全城毁于大火中,多尔衮请旨,是否派军追击,和吴三桂的宁远军决战,” 阿济格一皱眉, “陛下,便宜吴三桂等明人了,可惜宁远十多万明人,让我大清少了二十万大好奴才,” 三月前,黄太吉撤离松山时,曾聚集重臣密议,一旦松山和锦州攻下,立即兵发杏山、塔山、宁远,围困三城后围而不打,静待明国应对,期望再来一次围城打援。 结果,现下却是明国先行撤军了,这让大清的筹谋完全落空。 黄太吉脸色也是不好,本来可以再次放血明国,现下却是被明人先行一步。 由于重兵围困松山和锦州,多尔衮、多铎监看宁远等处的八旗精锐不多,两万余人而已,而且其中很多是蒙八旗,轻骑为主,决战,只怕是两败俱伤, ‘传令多尔衮,占据宁远即可,不得追击,’ 范文超立即允了,此时他召唤一个编修入内拟旨。 黄太吉皱着眉头,很是不爽,走脱了大股本在牢笼中的明人,让他极为搓火。 “此事不对,” 范文程忽然道。 “你个奴才,说什么不对,” 阿济格不耐道。 ‘陛下,崇祯是个极好脸面的帝王,宁远是关外明国最后大城,他下不来这个决心撤离,那样他的颜面无存,因此,奴才以为其中必有变故,有人劝诫了崇祯,只是,这个,谁让能让刚愎自用的崇祯言听计从呢,如果有,此人甚为关键,’ 范文程没理阿济格,他看向了黄太吉。 黄太吉皱眉,他点了点头, “大学士言之有理,此事颇为蹊跷,嗯,难道是那个皇太子不成,如果是,那这个皇太子不可小觑,” “陛下,那个皇太子乳臭未干,只怕另有其人吧,” 阿济格根本不信。 “范文程,立即派人详探此事,务必弄清到底谁人劝解了崇祯,” 黄太吉命道。 范文程领命。 此时又是那个小黄门进来叩拜, “陛下,贝勒罗洛浑急报。” 黄太吉疲倦的一指范文程, ‘你接过念一念,’ 这两年黄太吉总是感到头晕疲倦,身子大不如前。 范文程结果拆看,接着语音颤抖道, “贝勒罗洛浑急报,驻守喀喇沁萨兀城镶红旗甲喇章京亦敏并五百镶红旗甲兵阵亡,萨兀城粮秣尽皆被毁,此外,明国骑军掳掠喀喇沁部以及朵颜部,饱掠而归,明国张家口堡皇商范永斗诸人被明国拿获,财富尽皆追讨,据称乃是明国大学士孙传庭所为,另,出军萨兀城明军非是大明宣府边军,而是京营骑军三千营。” 黄太吉大惊,痛心张家口诸人被明国查获,那个地方对大清很重要,不说走私的粮秣,只说很多密碟都是混迹那几家的商队进出大明的。 “京营三千营,京营连明国都城都不敢出,这般废物怎么敢出长城,罗洛浑是不是报错了,” 阿济格摇头道。 黄太吉摇了摇头,罗洛浑继承其父岳托镶红旗一部,驻守喀喇沁的镶红旗甲兵就来自他的牛录,这等大事罗洛浑绝不敢轻忽,没有一个大致准确的消息不敢回报。 此事八成是真。 ‘陛下,难道是那个明国太子整训出的京营,’ 范文程在一旁道。 “速查,速查,” 黄太吉激动下咳嗽不断。 阿济格看着黄太吉的模样眼神闪烁。 范文程则是心惊胆颤,他总在黄太吉身边侍候,看着黄太吉身体江河日下,当然心慌,因为黄太吉对汉臣算是不错了,虽然不曾给实权,倒也不曾虐待,一旦其他几个亲王掌权,范文程实在不知道汉臣有什么下场。 “范文程速去,阿济格你也退下吧,” 黄太吉挥退了两人,坐在案后许久才能起身,他心神不宁的抚胸站了片刻,才心事重重的走向后宫。 第九十一章 清理军田 “张煌言,坐下吧,” 朱慈烺笑笑。 张煌言急忙起身坐到下首。 朱慈烺看他虽然有些手足无措,但没有慌急,倒是偷瞄了朱慈烺几眼。 这厮倒是一个胆大的。 “张煌言你如今是什么个功名啊,” “禀太子,学生如今不过是秀才功名,本欲今年入乡试,结果,” 说到一半,张煌言好像觉得不大妥,看着朱慈烺愧然一笑。 没说完的就是朱慈烺旨意到来,他不得不立即听命上京。 “哈哈,倒是耽误你的前程了,” 朱慈烺笑道。 “非也,家父言称,能为殿下效力,前程向好,” 张煌言倒是不虚伪,直接把他老爹的话说出来了。 他老爹也是举人入仕,曾做过户部员外郎,如今致仕,倒也是官宦人家,有些见识。 “只是本宫的麾下要的是人才,是人才就能脱颖而出,庸才嘛自行归家了,” 朱慈烺点了点他。 他要给张煌言一个机会,这一位历史上江南抗清近二十年,要知道张煌言可是没有世受君恩,非是那些勋贵之家,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书生领导舟山一线抗击清军,以寡敌众,守护了那一块小小的却是大明的土地。 最后虽然被俘,却是不降不屈而死,这人胸中自有大义,也许他不是仅仅效忠大明,效忠的当时华夏衣冠。 这样的人朱慈烺肯定要用,但能不能重用,朱慈烺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那个才能。 毕竟,张煌言历史上兵事上没有太突出的贡献。 属于屡战屡败,却从不气馁,因此朱慈烺要让他历练一番再说。 “殿下,学生才能如不能辅佐殿下,当自请离去,绝不厚颜留下只为名利,” 张煌言拱手道。 朱慈烺点头,年轻人果然有朝气,也有傲气。 “张煌言,你的去处有两个,一个是京营赞画司宣抚司,一个是入职赞画司却是到天津水师就职,天津水师将会从南线袭扰辽东建奴,本宫给你个选择,你自行决定去丰台大营还是去天津,” 张煌言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学生去天津水师,本来学生是江南人,长于水乡,善于舟楫,” ‘很好,去丰台大营赞画司找刘之虞刘郎中报到吧,’ 朱慈烺道。 张煌言领命而去。 朱慈烺也是为天津水师布局,早先游击将军张名振也被朱慈烺送去了天津水师,本来张名振就是南方军将,对于水师较为熟悉,而朱慈烺缺乏水师的人手,天津水师不可能永远依靠郑芝龙,必须有朱慈烺可以信任的人,于是张名振也就被举荐为天津水师参将。 这个事朱慈烺暗示一下陈新甲,陈新甲在兵部就办妥了,一个参将而已,阁臣们谁也不会注意。 否则凭现在朱慈烺和阁臣的关系,张名振大概率被否决。 ----------------------------------- 丰台大营,中军大帐。 朱纯臣、徐允祯、李国祯、吴惟英、卫时泰等一同候着。 朱纯臣、徐允祯、李国祯眼神不断交汇,他们心中发虚。 本来他们几个总是一起密会,发泄对太子不满。 今日被太子唤来,却是不知原委,能不胆怯吗。 吴惟英和卫时泰倒是心宽,自行候着就是了。 亲卫高喊,殿下驾到。 朱慈烺步入大帐,来到案后。 几人见礼已毕。 “招你等来,有一件事,” 朱慈烺没看几人,而是径直看着大帐门口,对几个人的厌恶他现在是毫不掩饰,到了现在,朱慈烺感觉没必要和这几个货虚以为蛇了。 “殿下尽管吩咐,” 几人恭敬道,虽然暗地里咒骂了朱慈烺不知道多少次,但是面上还得恭敬着。 “自从本宫执掌京营以来,接到军卒举告无数,具言其田亩被侵占,衣食无着,本宫让人略略查了查,大部分属实,” 朱慈烺清冷的声音让几个人浑身直颤。 这是要查他们侵吞的士卒屯田。 这可是大事情了。 京营如今员额十一万五千,其中占员额大部分的正式京营军卒都有配属的屯田。 当然了,京中田亩腾贵,每人也就是八亩地而已。 但实际上京营军卒有田亩的才四万人左右,也就是说七万余的员额配属的田亩都被鲸吞了。 几十万田亩都被人吞并隐没,京营账面上在军卒名下的田亩,很多都在这些勋贵军将手里。 朱纯臣、徐允祯等人当然占了大头。 听到太子要清理这些田亩,几人都是肉疼不已。 拿朱纯臣来说吧,侵占了大约三万亩军田,每年只是佃租就是一万六千石,一万两出头的银子。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朱纯臣心里如同被剜了肉一般疼。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疼得都是直抽抽。 却是不敢反抗,他们不敢抵赖,否则一查就知,而太子对他们这些勋贵多么冷酷无情,嗯,看看太子亲外祖嘉定伯就知道了,还有薛濂降爵的例子呢。 只是朱纯臣实在是不甘心, “殿下,臣下是占用了一些军田,不过,此事沿袭很久了,百年来不知道多少掌军的勋贵占用了军田,此为常例,时候长的不可追寻了,我等也不过是遵循常例而已,” “呵呵,常例,这等常例逼迫军户逃离,让他们成为朝廷追讨的逃户,成为无依无靠的流民,而你等勋贵却安享其成,坐享荣华富贵,你等每年元日合家团聚欢乐祥和的时候却也心安理得,没想过多少军户在外乞讨为生,冻饿而死,” 朱慈烺厉声道。 众人皆不敢言,谁都看出朱慈烺暴怒了。 “你等最近时日不时聚会畅饮,丝竹声声,歌舞不停,好个洒脱人生,全不顾大明内忧外患,流民阻道,真真是大明好臣子,” 朱慈烺这句话一说,朱纯臣等几个人心拔凉,他们清楚他们密会的破事发了,太子原来早就清楚。 “再有数日就是元日了,过了元日沐休之后,将你等侵占的田亩拿出来,算是全了君臣的体面,否则不但要追讨,还有惩处,你等不信的可以试一试,” “臣等遵命,” 朱纯臣等人跪拜于地,肉痛之极。 “至于说还有以往他人侵占,只要有账目可循的,都要退还,放心一个跑不了,” 朱慈烺发狠道。 众人无语,这位殿下又要让京中乱一阵了。 想想这位太子将来可能就是头上的那片天,众人心里哇凉,没啥指望了,相比之下,当今也是喜怒无常,不过比起这位太子那绝对是个仁慈之主了。 第九十二章 校阅新军 “此外,京营旧军军力腐坏,形同农夫流民,哪里还有点大明禁卫军的模样,丢尽皇家脸面,因此本宫决定从今日始从新军抽调军将整训旧军,嗯,但有图谋不轨,别有用心阻拦整军者,军法侍候,” 新军骑军一战让朱慈烺信心大增,他的整军是有成效的,新军战力算得剽悍。 但是,只有数万新军,远远不足,为了南北作战,这些新军大约都要出击,那么留守皇城呢。 所以朱慈烺要编练旧军,去除老弱,勤加操练,野战是不成了,但是作为合格的城防军应该没问题,依靠京师这座雄城,上百门巨炮,足以以一当十,也算解了新军后顾之忧。 朱纯臣等人则是愈发的胆寒,眼看太子步步紧逼,却是无可奈何,羞愤欲死,却无处反击。 朱慈烺冷冷的瞄了几人一眼,只要有他在,大明勋贵就得告别尸位素餐,坐享富贵,醉生梦死的日子。 这还不算完,他将来还得清算大明勋贵和藩王,一日藩王勋贵,百年受益的日子不可接受,大明不可能拖带着这些废物前行。 只是还得一步步来,旁的不说,藩王还是能造成很大的震荡的,一切暂先隐忍,击败流贼和建奴再说。 “其他人退下,卫时泰留下,” 其他人瞄了瞄卫时泰,难道这人是他们中的反骨仔不成。 卫时泰有点方,太子何意。 “卫时泰,你在神机营所谓算是尽忠职守,全了君臣之义,” “臣下只是谨守臣子本分,为陛下尽忠,” 卫时泰道。 ‘很好,本宫甚慰,现下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闲散下去,名义上的神机营提督,一个是加入新军,成为统军军将,’ 朱慈烺对卫时泰还是认可的,这个勋贵算是勋贵中的特例,最起码的操守还是有的。 朱慈烺决定给他一个机会,最起码可以作为城防军的重要一员。 当然了,如果卫时泰决定不参与,他不会强求。 “殿下,臣世受君恩,无以为报,此我朝艰难之时,臣愿意领军出战,哪怕马革裹尸也要全了君臣恩义,” 卫时泰拱手嗓音洪亮道。 “好,大明果然还有恩义之勋贵,本宫命你提督旧军两营,协助操练,一定要练出一支铁军来,否则何以扞卫陛下和京畿,” 朱慈烺道。 “臣遵命,必不负殿下所托,” 卫时泰叩拜。 “卫时泰这厮果然是别有心思,怪不得以往总是操练神机营,原来希翼一步登天,” 徐允祯恨恨道。 朱纯臣看了他一眼,这个蠢货,他清楚卫时泰就是一个闲不住的,至于说早就准备这一天,那就是胡乱攀扯了,当年卫时泰能知道太子横空出世,别闹了。 不过,朱纯臣也明白,卫时泰要和太子走近。 对于勋贵来说当然不是好事,代表着太子分化勋贵的开始。 “太子要清理屯田,要编练旧军,如此一来,我等都是闲余之人了,日后还有谁恭敬我等,我等难道混吃等死不成,成国公、定国公,我等不能坐看吧,” 李国祯冷笑着。 “那又如何,还是如李开先所言,等吧,时候未到啊,” 朱纯臣长叹道。 “难道襄城伯有妙计,” 徐允祯眼睛一亮道。 “哼哼,太子整军算是他一大功绩,只是嘛,在我等看来那不过是横平竖直的样子货,太子自吹自擂而已,我等何不弄出个事端来,让麾下强军和新军争斗一番,也让陛下看看太子所谓的强军就是一个样子货罢了,呵呵,” 李国祯冷笑道。 “嗯,正理,这般为了点阅而成的样子货被吹嘘为强军,难为太子皮厚了,如果我等捅破它,倒要看看陛下如何处置太子,” 朱纯臣抚掌笑道。 ‘不是听说三千营立下大功了吗,’ 徐允祯迟疑道。 “有女真营在,砍杀些蒙人牧民充作战功也算个事,” 李国祯鄙夷道。 “好,那就聚齐我等最强的家丁好好闹他一场,让这个小太子名誉扫地,” 朱纯臣咬牙道。 “只是我等须小心,这位可是盯着我等呢,” 李国祯道。 两人点头。 三人密议了一会儿,就分开各自行事。 ---------------------------------- 还有两日就是元日,丰台大营校阅台扩大了一倍有余。 皇帝的仪仗包裹着校阅台。 今天是新军成军,天子校阅的日子。 虽然当今天子还没有抵达,锦衣卫和御林卫已经派人驻守了。 朱慈烺、孙传庭、方孔炤、堵胤锡、李乾、刘之虞等人立于营门处候着。 “殿下,此番点阅我新军必锋芒毕露,臣厚颜居编练之功,望殿下恩准,” 孙传庭低声道。 他的话让方孔炤和堵胤锡、李乾、刘之虞侧目。 他们很清楚,孙传庭在编练新军方面绝对有大功,朱慈烺在或不在,孙传庭就监看着偌大的新军编练,从辎重、宣抚、兵甲等方面都是孙传庭掌总。 但是,他们更是清楚,新军大成的首功理所应当是当今太子殿下。 不说是朱慈烺自请陛下整军,才有了成立新军的可能,再就是所有的钱粮人员构成,就连孙传庭等人都是太子亲自提点的。 而且军阵、火器等都是太子提出的,可说太子才是新军的统帅和魂魄。 现在孙传庭提出他居功,这个有什么说法。 “哈哈,孙学士这是怕本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朱慈烺低声一笑。 “刘宗周的天无二日之说虽未杀人却是诛心,臣下怕此举已然在陛下和殿下之间种下不和,君臣离心乃是朝政大忌,” 孙传庭忧虑道。 “孙学士说的极是,刘宗周此人在南方名气极大,不瞒太子,昔日臣下颇为仰慕,视其为承上启下的大儒,昨日他那番话传来,臣下极为失望,迂腐之极,不通世情,” 堵胤锡摇头叹息。 “此人最为可恨的是新军正要出击,太子不可或缺的时候上书弹劾,恐怕一些勋贵和大臣们窃喜不已吧,他一个大儒成了其他人手中的一把刀却不自知,当真可怜可笑,” 刘之虞恨恨道。 “太子为新军竭尽所能,耗尽心力,后面这些所谓的臣子却是不断掣肘,当真一群孽畜,” 方孔炤怒骂。 他的性子本来直利些,否则不会硬抗熊文灿又硬抗杨嗣昌,那两位可都是他的顶头上司。 “孙学士,诸卿之心意本宫领了,本宫何尝不想韬光养晦,毕竟太子锋芒毕露实为大忌,不过,如今本朝如同茫茫大海中一叶小舟,四周风雨大作,小舟随时可能倾覆,当此危机之时,朝中阁臣各怀私心,一些众臣迂腐而无能,只会一味引经据典的攻讦,却是胸无救国之策,本宫也只能勉为其难的迎难而上,” 朱慈烺叹道。 他不出手,大明两年后倾覆,他的结局就是一个死,还是不得好死。 朱慈烺向众人拱拱手, “卿等都是本宫看重的大明能臣,本宫以为诸位的才干远远在大明阁臣及六部部堂之上,本宫对卿等寄予厚望,希望卿等随本宫立下殊功,将来有一日成为大明中兴的名臣,” 孙传庭以下急忙还礼,心中都是感激万分,他们都是朱慈烺擢拔,孙传庭、方孔炤如果不是太子还在狱中,堵胤锡、李乾、刘之虞更是一跃成为太子近臣。 如今朱慈烺更是肯定他们的才能卓越,期许成为中兴名臣,让众人心里一片火热。 朱慈烺很满意,他太清楚了,虽然孙传庭等人是大明士人中的另类。 但归根结底他们还是大明的士大夫,对声名的渴望异于常人,那朱慈烺就给他们来个顶级的鸡汤,想青史留名吗,随着朱慈烺大干一番吧。 喧闹间,天子仪驾到了大营门前,朱慈烺率领众人急忙迎候。 天子当然是最后出现的。 周延儒为首的内阁阁臣、六部尚书、御史,一众勋贵都下马下车来到了营门前候着。 崇祯走下车驾,朱慈烺带人跪迎。 崇祯笑着抬手示意一下, “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 崇祯负手当先走着,朱慈烺一旁相陪。 今日的崇祯满面春风,虽然现在开封正在被李贼罗贼大军围攻。 但是,这些日子来,进项了一千两百万的银子,捣毁了一大票的汉奸,斩获蒙人和建奴近千,种种加成,崇祯少有的舒坦。 今日员额已经近七万的新军编练功成,崇祯感觉心气高了不少。 男人不能没有钱,否则腰杆有点软,也不能只有钱,暴力是保护钱财的根基。 而现在这两样双全,难怪崇祯最近心情爽利。 “没想到太子真能操练出这般大军出来,” 周延儒慨叹道,他有些小懊悔,好像不应该和太子僵持。 “那又如何,首辅大人,别忘了这些军卒都是孙传庭操练的,太子他如何懂得练兵,再者,这些都是战阵的初哥,凭着这些就想和几十万大军的流贼和几十万精骑的建奴抗衡,就是痴人说梦,” 兵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冷笑着。 他是周延儒的嫡系,相当的信任,很多朝局的事都和他相商,也因此有人戏称吴昌时为小阁老,可以影响周延儒不少的决断。 吴昌时也相当的维护他这个后台,算是忠心耿耿,而太子竟然在宣府所在和周相翻脸,吴昌时当然要助周延儒一臂之力。 周延儒点点头。 他是个兵事的小白,因此很多兵事上依赖吴昌时,这也是两人走近的原因。 崇祯等一行人来到了校阅台上,崇祯举目一望,有些迷惑。 只见偌大的校场只有四周有些盔明甲亮的明军军卒守卫,其他地方都是空荡荡的一片。 ‘皇儿,这是为何啊,’ 崇祯一指空荡的校场。 ‘父皇,这是儿臣的意思,只等父皇旨意一下,点阅就开始,’ 朱慈烺笑着递上了一个鼓槌。 崇祯笑着接过,让他亲自击鼓发令倒也稀奇。 一旁的周延儒、陈演、谢升、魏照乘等人含笑看着。 崇祯蓦地击响了硕大的战鼓。 接着,轰轰轰的三声炮响。 号角连绵不绝。 远处新军的营地里开始喧嚣起来。 第九十三章 神助攻 新军营门大开。 大股红色战袍盔甲的新军军卒涌出。 看似这些军卒从大营里奔涌而出毫无章法,跑出大营营门后,当先的一队队的骑军高举战旗向前飞奔。 接着后面的步卒奔向了自己所在的战兵营以及所在哨位。 只是百多息,就有了五个营的雏形。 凤阳营、登州营、开封营、钟离营、怀远营的战旗后面,大票的步卒涌来开始接阵。 林立的长枪,寒光闪闪的长刀,手持黝黑火铳的军卒编练成一个个守望相助的大阵。 只是几百息间一个森严之极的庞大军阵矗立在广阔的校场上。 整个军阵由五个小军阵构成。 军阵虽大的,却是刀砍斧凿般齐整无比。 要知道这里可是数万军卒,可以这般短的时间里排列成如此大阵,简直是前所未闻。 “来之,这般军卒如何,” 周延儒低声问道。 “这般军卒倒也很是精干,不过嘛,这般齐整也没有的大用,上了战阵立得住站得稳杀得狠的才是强军,” 吴昌时很淡然。 队伍后翼的郑芝豹撇撇嘴,懒洋洋的, “这等阵势倒也惊人,可惜都是花架子,当日福建标营的战兵也是相当的齐整,不过是被我郑家精锐近身搏杀和铁炮轰击数次就大溃了,都是样子货,” “没人当你哑巴了,闭嘴,想要找死自己尽去就是了,休要连累我等,” 郑芝龙瞪了这厮一眼,他内里是赞同郑芝豹的想法,军阵齐整的明军他也见识不少,最后的战力基本是渣渣,见了血,被突破一点就溃败。 但是,现在人多嘴杂,还是在大明天子身边,郑芝豹如此不检点就是脑残了。 郑芝豹悻悻然的闭嘴。 崇祯站在校阅台前方,前方下面是一个偌大森严的军阵,战旗飘扬,到处是森寒的兵甲闪光,当真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这等威势的军卒都是他的亲军,怎么不让天子心情激荡。 此时,战鼓停歇。 三声悠长的号角响起,所有的军卒将兵器拄地单膝跪下,齐声高呼, “叩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人的齐声高呼如同山呼海啸般奔涌过来。 崇祯脸上潮红的张开双臂, ‘朕安好,汝等都起来了吧,’ 轰一声响,所有军卒整齐划一的一同起身,整个大军阵闪了一下,所有人都已经站立起来,齐整之极,另有一番美感。 崇祯满意的点头,捻须长笑。 众臣也应景的随着笑声四起。 好像是一片祥和,不过朱纯臣、徐允祯、李国桢等一干勋贵都是皮笑肉不笑的,眼睛闪烁着。 “恭喜陛下,殿下为陛下练出强军啊,” 周延儒媚笑道。 他虽然不甘却绝不会流露出来,多年的历练让他可以轻易操纵自己的喜怒哀乐。 崇祯略略矜持的接受着众臣的恭维。 在崇祯的印象中,他就没看到过这般齐整的军阵,这般英武的军卒,新军理所当然是强军。 ‘陛下,新军军容虽盛,然而这毕竟是校阅,毕竟不是战阵对决,臣下以往看过些卫所的军卒也很齐整,然后行军十里就开始稀稀落落的,此新军要能行走如风,才能及时围猎敌人,追击逃敌,让敌寇无处可逃。’ 吴昌时笑道。 吴昌时身为兵部官员,当然有资格提点新军,新军也是皇帝亲军,也受兵部管辖。 崇祯略略皱眉,他被打扰了兴致,有些不爽,不过,此言倒也中规中矩,崇祯倒是不好发作。 吴昌时当然知道天子有些不悦,但他料无大事,他只是想让太子窘迫一些,不要太得意。 朱纯臣、李国桢、徐允祯等人都是面面相觑,怎么说呢,按说吴昌时这般针对太子,应该是一条战线上的,奈何是个猪队友啊。 比拼旁的不好说,但是论起脚程,这些军卒特麽就不是人。 朱慈烺听了心中好笑,这个吴昌时有点见识,但是对新军一点不了解。 本来这些辽人磨砺这些年吃苦无数,加上新军操练,行军对他们来说是最简单的事儿了。 仅仅是行军的话新军简直是无敌之师。 ‘父皇,吴郎中建言倒有些道理,儿臣就让新军操练一番,’ 崇祯点头允了。 朱慈烺身边近卫李立即去传令。 须臾,鼓号声大作。 接着旗帜和鼓号引领,凤阳营当先开动,军卒按照各个队,各个哨先后开拔。 轰轰轰,所有军卒二十余人一列,手持兵器大步前行。 他们行军速度颇快,但是队列依旧十分齐整。 基本做到了横平竖直,快步前进。 凤阳营沿着大校场绕圈,其后是登州营、开封、怀远营和钟离营。 齐整的脚步声震动了整个大校场。 崇祯含笑捻须观望着,那表情很得意。 “新军操练的不错啊,” 所有的五万余军卒行进中好像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相当的具有震撼力,让人看得心情澎湃。 “太子练的好兵啊,” 周延儒喃喃道。 “周相放心,一会儿就散乱了,” 吴昌时胸有成竹。 轰轰轰的脚步声,很快周六里余的大校场都是新军的身影。 最开始的凤阳营开进到校阅台前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近六里,但是他们的脚步还是十分的矫健。 凤阳营的战旗后方,刘肇基蓦地抽出了长刀斜指向天,转头看向校阅台, “陛下万岁万万岁,” 随着他的高喊,他身边的亲卫,后面的军将军卒刀枪同时斜指向天,齐齐的转头看向校阅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余虎贲的喊声震动天地。 校阅台上众人的角度看来,密集的枪阵,寒光凛冽的长刀斜指向天,所有的军卒剽悍的眼神看过来,天下威武不过如此。 崇祯更是兴奋的脸色涨红,不断挥舞手臂,这位帝王飘飘然了。 吴昌时看到的则是另一件事, “这,怎么可能,他们走了这般长程,却是还能健步如飞,” 周延儒凛然状,他发现好像又一次低估了这位太子爷。 绝大部分大臣都看的目眩神驰,当真是威武之师啊。 朱纯臣、徐允祯、李国桢一脸的苦色,心中痛骂吴昌时这个混蛋,给了太子最好的展示机会,这特麽不是让太子越发受宠吗。 朱慈烺嘴角微翘,拿后世阅兵的手段来应付校阅,这效果必须是杠杠的的,当然了首功之臣必须是吴昌时,简直给他神助攻。 第九十四章 谁敢挡我,杀 大军继续走过校阅台,登州营开封营。。。。,一股红色的洪流奔涌而去。 很多大臣的脸色和崇祯一样潮红,低声呼喝着天下强军啊。 开封营来到了校阅台前,周遇吉抽出了长刀高喊,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之声响彻校场。 崇祯负手而立,面色傲然,当真有天下共主的范儿。 可说这次校阅,让这位天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等强军就是他的亲军,征讨天下不臣只等闲嘛。 ‘吴郎中,新军如此的行军速度可让卿家满意,’ 朱慈烺看向了吴昌时。 吴昌时颇有些狼狈道, ‘殿下果然练出强军,臣下拜服,恭贺陛下和殿下,’ 朱慈烺点头一笑,颇有风度的没有继续攻讦他,虽然朱慈烺很想,不过还是低调吧,老爹在此还容不得他造次。 朱慈烺下令,凤阳营当先结束了行军,接着其他战兵营也随之一同返回校场中央排列成齐整的大阵。 他们和出发前唯一的区别就是身上的战袍和战甲落上了灰尘。 数万军卒手持兵器挺直腰身,依旧威武之极。 “诸卿以为,此等强军是否可以与出征征讨天下不臣,” 崇祯看向一众臣子。 他的目光充满期待,他以为这等就是天下强军了,毕竟这位天子长于深宫,就没出过京城。 对于兵事仅限于纸上谈兵。 “臣以为此等强军天下大可去得,陛下亲军所到之处,叛逆灰飞烟灭,” 周延儒恭维道。 陈演、谢升、魏照乘也媚笑着逢迎。 陈新甲也是恭贺天子。 登时附和之声处处。 让崇祯极为得意。 ‘大兄,陛下这般有些好笑了,行军打仗怎么可能只是比比脚程,喊喊号子,’ 郑芝豹低声嘀咕着。 “闭嘴吧,这等怎么也算强军了,千万人似一人,你不觉得可怕吗,” 郑芝龙眼神阴郁。 他以为太子邀请他来观看校阅是为了表示恩荣,现在他倒是有了另一层的领悟,那就是向他展示强大的武力。 他身在南方,没有和流贼大军、建奴大战过,不知道他们的军力,不过就是这些京营精锐的战力,只怕在他的部曲之上,毕竟他的实力主要是舰队上,步战非他郑氏所长,虽然有些家丁战力不俗,但数量不多,这些虎狼之师如果攻打平海和泉州,郑芝龙自知不是对手。 正当所有人恭维这位陛下的时候,有个人站出来, “陛下,太子殿下整训的新军果然精悍,不过,此番都是操军而已,新军战力犹未可知,将我大明兴衰重任交给新军为时尚早,” 此人正是名义上的京营总督朱纯臣。 朱慈烺看着他心里好笑,终于忍不住了。 朱慈烺发出命令清理京营田亩就知道这些勋贵绝不会坐以待毙,果然今日就出了幺蛾子。 崇祯脸一沉,他的好兴致被打断,心情当然不爽。 却是没法发怒,不管怎么说,表面上朱纯臣也算是建言,有些忠心为国的范儿。 “哦,那你又当如何,能统领左掖营右掖营出兵剿灭流贼和建奴吗,” 经过朱慈烺的折腾,通过助捐和整军,崇祯多少知道了勋贵们的勾当,以往十分倚重这些武勋之后的念头有了动摇。 对朱纯臣为首的勋贵能力很是不信任。 “陛下,臣下自知左掖营和右掖营旧军战力良莠不齐,不过两营旧军还是很有些悍卒,一向勇武过人,并不在新军之下,臣请陛下应允两营旧军和新军士卒较量一番,胜者为尊嘛,” 朱纯臣笑道。 李开先的计划也许很好,但是,朱纯臣有些等不下去了,时间拖宕下去,朱慈烺完全收取了兵权,就连旧军也不在他们统领之下。 这也罢了,既然现在没法吃空饷,朱纯臣对于这个总督也没甚兴趣。 但是如果田亩都被收取,朱纯臣实在是不甘心,必须要奋力一搏。 如果能一举击败新军,战果表明新军战力不堪,朱慈烺最为倚重的差遣就会动摇,耗费无数钱粮整训的新军败绩,太子还有整军的必要吗。 如果陛下震怒,收回太子整军的事权,那就是太圆满了,他们面临的这几个危机迎刃而解,甚至可能重新执掌京营大权。 毕竟当今不信任他们还能信任谁呢。 即使不能迫使当今收回太子事权,也会大大动摇太子的威信,朱纯臣等人一商议,干了。 “这,” 崇祯略略迟疑。 “成国公所言如何较量一番,难道真刀真枪,难道在陛下面前血流成河不成,” 周延儒忽然道。 ‘真刀真枪当然不成,岂敢惊动圣驾,不过,倒是可以让双方都穿上护甲,各出三个百总,手持木制刀枪拼杀一番,’ 朱纯臣忙道。 他此番可说做足了准备,把几个京营勋贵家中的精锐家丁集结起来。 有世代家生子,有招募的辽东军,大多和建奴拼杀过,如果这些勋贵提兵出征,这些家丁就是他们依仗的精锐。 这也是如今大明军将的日常操作,实在是普通军户即使是普通募兵战力极其羸弱。 他们拿出一些银钱来豢养这些家丁就是为了立下功勋普爵或是乱军中保住自己的性命,因为有过实战历练,有丰厚的奖赏和抚恤银子,因此这些人倒有些悍不畏死的劲头。 朱纯臣的信心就来自于此,他就不信这些高薪豢养的精锐打不过这些生瓜蛋子。 “如此,也好,陛下,可让双方较技一下,我大明军卒都有这等杀敌之心,也是陛下之福,” 周延儒笑道。 朱慈烺瞄了这厮一眼,这老狐狸摆明在坐山观虎斗,勋贵和他斗的越凶越好,周延儒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也罢,” 崇祯点了头,他不信这等雄壮的新军不能获胜,也没询问朱慈烺,乾纲独断了。 朱纯臣一脸笑意的领旨,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朱慈烺冷笑以对,朱纯臣笑的太早了。 孙传庭看了眼堵胤锡,堵胤锡会意来到了台下,找到了刘肇基小声说了几句。 刘肇基冷冷的看了一脸得意经过他们附近的朱纯臣, “请堵赞画回禀太子,我军必胜,” 刘肇基来到了所属的凤阳营,召集了三个百总,都是长枪兵和刀盾手。 过了会儿木制刀枪被发放下来。 这些军卒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些木制刀枪,实在不知道所谓何来。 刘肇基和所属百总的试游击站立队伍前方。 ‘你等听真了,对面的旧军左掖营右掖营向我凤阳营发出挑战,以为我等新军不过是银样镴枪头,太子下令我军迎战,’ 刘肇基一指东北, “此战不但干系太子颜面,也干系新军成败,败了,新军就将解散,你等返家或是继续成为流民,也就是你等绝无手刃建奴报仇雪恨的机会,” 如果说最开始这些军卒尚有些懵懂,你们最后一句话则是让他们很多人眸子赤红,不说新军粮饷充足,让他们有足够的银钱将养家人,只说可以让他们杀回辽东复仇,那就是一个莫大的诱惑。 而现在对面那些杀才竟然想夺走他们复仇的机会,很多军卒就要暴走。 “你等要么大胜,成为数万新军的英雄,要么球的就是数万新军唾骂的废物,你等当如何,” 刘肇基厉声道。 几个百总和宣抚官抽出长刀大喊道, ‘杀杀杀,’ 三百军卒举起刀枪大喊杀杀杀,虽然只有几百人,却是声势惊人,让无数人闻之侧目。 刘肇基抽出长刀来一直对面正在走来的三百多名旧军士卒,大吼一声, ‘谁敢挡我,杀,’ 三百余人轰然一声嘶吼,然后排成整齐的枪阵向着对手迎去。 第九十五章 神威大将军 “以本公看来,我军必胜,我家麾下的五十余人可是我徐家最精锐的家丁,只是这些人每年就是两千两银子的耗费,如果不能战胜那些乞丐流民,回去我打折他们的腿,” 徐允祯得意洋洋道。 ‘正是,我李家的精锐也是尽出,这也是我李府的体面,’ 李国桢倒也信心十足。 朱纯臣手捻长髯笑看着他期望的胜利场面。 而他们所谓的那些精锐,一个个眼神粗野,面带不屑,他们有的脸上都有翻卷的伤疤,一看都不是易于之辈,惯于生死相搏的。 对于对面走来的这些辽人流民,他们相当有自信击溃之。 这些家丁身穿铁甲手持木制刀枪很是沉稳的以零散队形迎了上去。 而对面则是齐整之极的军阵沉默却迅速的向这些家丁扑过来。 现在这两个相互靠近的小军阵聚集了校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轰轰轰,新军军卒的脚步声齐整,整个军阵一往无前的快步涌过来。 相聚十余步,一些家丁蓦地掷出了铁蒺藜,大把的泼洒过来。 这是这些家丁的小手段,虽然对没有大的伤害,但是如果击打在手上或是被踏上,就可能受伤,可见这些家丁果然有些历练,小手段多的很。 有几个新军军卒手上脚上刺伤,下一个军卒递补伤者的位置,军阵几乎没有受到影响的继续沉默而坚决的扑来。 这让这些老手们感觉有些郁闷,他们期望看到的嚎叫,见血后的怯懦都没有发生。 双方短兵相接。 新军军卒们密集的长枪向家丁们刺来,而家丁们用个人的勇武来劈刺。 只是一个回合,家丁们吃了亏,这些家丁都极为强悍,但是,他们几乎都是各自为战,相互配合不是没有,但很少。 与之相反的是新军军卒密集的枪阵正好让他们可以发挥以多对少的优势。 嗤嗤,蓬蓬的响声响起,一些新军军卒中枪或是中刀,他们闷哼着倒地或是退下,而他们长枪的密集反击,击倒了大片第一排的家丁们。 新军第一线的防线大部分还算完整,而家丁的第一排已经是七零八落了。 一些新军军卒即是被重击依旧嚎叫着向前冲去,毫不畏惧对方长枪和木刀的重击,要知道即使是披甲,被重重刺中劈砍,也是相当疼的。 家丁们有些惶恐了,对面这些新卒瞪着眼睛挺着兵器蜂拥冲上,而且相互守望相助,真正的悍不畏死。 相比之下,有些家丁脚步迟缓,深怕像有些家丁那样受创喷血倒地,要知道没有一个好身体哪个主家要你,从哪里赚每月数两银子去。 一方迟缓怯懦,一方如猛兽般切入。 只是短短的几个回合后,家丁第二排第三排就崩散了直接把后面两排的人手冲乱。 接着,新军军阵彻底将家丁队伍撕裂开来,家丁们这下真是只能依靠自己,各自为战了。 结果就是被分散歼灭,没有抵抗多长时间,后阵剩余的百多名家丁就转身逃跑,如同辽东战场上那些逃命的家丁一样。 而新军的刀盾手们快速追击着,不断击倒一些家丁,很多倒地的家丁惨嚎着,十分凄惨。 朱纯臣、徐允祯、李国桢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队伍被迅速击溃吞灭,校场中心只有几十人的家丁分散逃离,剩下的都被击倒发出惨叫。 有些辽东军卒挥动长枪当作大棒狠砸,如果不是有盔甲护体,这些家丁就要被砸烂了。 很多新军军卒痛恨这些人是阻挡他们报仇的拦路虎,等同敌人,因此痛下杀手。 朱慈烺看了看这个场面,虽然心中畅快,但是这些家丁毕竟不过是被其主子驱使而已,即使打死,也不伤他们主子毫厘,朱慈烺下了退兵令。 鸣金锣声快速响起,听到这些命令,所有的新军军卒条件反射般的立即结阵退兵,他们知道如果他们不收手,迎接他们的是残酷的军法,不说军棍了,不让他们吃饭就是很大的折磨,新军的伙食可是很好哦。 接着几个医护快速入场,和一些军卒救助那些东西受创倒地的几十个军卒。 剩余的军卒结成一个齐整的军阵,战旗飘扬,士卒昂首挺胸的俯视着地上扑倒哀嚎的对手们。 和新军相反,朱纯臣方面没有人前去救治伤患,这些勋贵们铁青着脸看着这个场面,心中哀叹这可如何了局,至于这些败了丢了他们脸面的家丁们,谁特么管他。 他们戳破太子伪装的想法破灭了,变成了他们成了被戳破的泡泡,从今以后,他们在陛下和朝臣面前就是一个笑话般的存在。 朱纯臣等人都是一脸的紫涨,如果他们知道形势这么恶劣,他们绝不会首先挑衅,当然,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如果了。 试游击以长刀驻地面向校阅台, “请万岁示下,” 其他军卒随他高喊。 “勇士们等候陛下的旨意,” 朱慈烺道,他知道这位便宜老爹喜欢什么。 崇祯傲然环视一众大臣和勋贵,相当的显摆,然后道, “朕赏赐你等银一两,米一石,朕心甚慰,你等归阵吧,” 身边的王一心唱喏起来。 下面的新军军卒跪拜谢恩,然后众人起身离开。 “皇儿,朕授予你大明神威大将军的封号,即日起出兵剿灭流贼,” 此番阅兵算是让崇祯彻底安心,这几日他总是纠结,朱慈烺说的他认为是对的,但是朱慈烺太小,领兵出征总是让他不放心,归根结底是对京营战力不放心。 今日校阅,崇祯心情大畅,心中已经将新军视为天下第一强军,再次乾纲独断,允了朱慈烺可以代他出征。 这可是天大恩典。 朱慈烺和孙传庭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喜色,能走到这一步着实不易了。 “陛下,不可,” 左都御史刘宗周立即出列道, “兵甲,兵事,不过是器物而已,只是死物,治军当治心,不可轻忽天下百姓之心,且太子本就事权过重,如今统领大军出征,更是权器过甚,日后必有祸事,” 崇祯大怒一摆手, “好了,本来无事也让汝说的事事皆危,休要再说了,迂腐之人,不通世事,” 崇祯训斥完刘宗周,随即一指周延儒, ‘这就是你举荐之人,很好,’ 接着他是拂袖而去,都不愿意掩饰一下他的失态。 留下的是呆如木鸡的刘宗周。 朱慈烺摇了摇头,心道,刘宗周也是痴人,此时崇祯正是厌恶他的时候,还是喋喋不休,如此大儒没有研习过顺水推舟之道吗,非要逆水行舟,大明的儒者都有病。 周延儒幽怨的看看刘宗周、李日宣、倪元璐等人,心中愤恨之极,他举荐刘宗周,那是因为他们的不断说项,结果却是成了东林的背锅侠。 倪元璐、李日宣、李邦华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曾想到刘宗周如此的不通世情,这等历练如何为官,他们发现这几年来刘宗周不但没有进步,反而越发的偏执,此等人就不适合为官,更不适合成为东林中人,只会坏事而不能成事。 只是如今悔之晚矣。 朱慈烺率领众人送走了崇祯,而东林诸人垂头丧气的一同离开。 第九十六章 收买 朱慈烺和赞画司众人折返中军大帐。 “诸位,陛下已经首肯,我新军可运筹此番大战了,” 朱慈烺略显激动的看向众人。 回明以来,他竭尽全力筹划了这么久,算是达成了初步小目标。 即使他后世历练丰厚,也感到了决定大明国运的大会战带来的压力,他毕竟是战事小白。 “臣等必定辅佐殿下击败流贼,大获全胜,” 方孔炤拱手道。 其他人也肃容拱手齐声道。 “一切仰仗诸位,” 朱慈烺笑着拱手, “诸位请坐,” 众人安坐。 ‘今日臣下观之,甚为感慨,今我大明天下震荡,这些官员勋贵依旧各怀心思,甚至用晦暗之手段攻讦殿下,极为不耻,’ 孙传庭感慨道。 众人点头,今天刘宗周老话重提,还是要将太子困入宫中。 勋贵们则是阴险的想要新军这艘战船倾覆。 周延儒等人则是一旁期望自己可以渔翁得利,可怜大明到了如此地步,这些人依然私利为先。 这可是大明顶级文武的作为,糜烂到了极点。 “孙学士当年功勋卓着,依然为他人所陷,可见我大明朝堂已经病入膏肓,” 朱慈烺叹口气, “只是本宫无暇顾及,首先要击败流贼,此为当今第一要务,流贼一败,本宫腾出手来,朝中的那些人就要小心了,” 朱慈烺森冷道。 其实他的心里对这些文武蝗虫们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本宫定要日月换新颜,重整大明还须仰仗各位,’ 朱慈烺拱手道。 众人连忙拱手不敢。 “孙传庭,” 朱慈烺道。 “臣下在,” ‘从今日起赞画司运筹东和南两场大战,做出战事筹划,本宫去向陛下讨要人员、钱粮、兵甲辎重,’ 朱慈烺肃然道。 “臣领命,” 孙传庭以下诸人躬身领命。 --------------------------------- 元日到元宵,朱慈烺过的有些郁闷。 从祭拜宗庙,守夜,年夜饭等等,有崇祯、周后在规矩巨多,说实话没什么快乐可言。 他明知道可能发生的一切,有些融入不了所谓的喜庆氛围。 倒是朱慈炯、朱慈炤、长平等人玩的倒也欢快些,大约很难有这样不受约束的时候。 -------------------------------------------- 京营辎重司吏员陶进和汪赟两人在京营参将周灿管家陪同下去清查周府的田亩。 此番清查京营军田,不但要清查以往掌军的勋贵,就是中级军将,参将、游击、千总、百总也不放过。 周灿作为一个参将当然跑不了。 两个小吏已经到了他的府上。 这些吏员都是前次京营招募宣抚官招入的,先后三批招募了近千人,其中数算较为精通的两百余人被充实到辎重司、宣抚司、赞画司充作吏员。 这两日刚降下大雪,天气十分的寒冷。 几人缩着身子返回了周家的田庄。 刘管家立即殷勤的让人奉上热茶。 “两位辛苦,这样天还要出来办差,不易啊,” ‘好说,都是我等的职守,如今百多名吏员都在如此忙碌中,殿下的命令须得尽力办成,’ 汪轶有些拘谨道。 刘管家眼中闪烁,他看出了这几个吏员虽然奉太子之命清查田亩,却是显得十分小心翼翼,全然没有大权在握的沉稳大气。 很显然,这些位都是新上位的雏儿,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权力地位到了何等程度。 刘管家心道侥幸,他一招手,一个下人端上一个托盘,刘管家一挥手,下人退下,只留下他们三人。 刘管家将托盘上的红布抽去,只见下面是五两一锭的银锭二十个。 “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望两位笑纳,” 陶进身子一抖,蓦地向后一缩, ‘刘管家这是为何,’ 他不用问也知道刘管家的意思,这次清查,周灿有八百余亩的田亩没有出处,很显然。 而周灿不过是上报了三百余亩的侵吞军田,隐匿了五百余亩。 这些银两是想收买他们两人而已。 汪轶的眼神则是不断瞄着那些白花花的官银。 刘管家低声笑道, “陶先生何必惊惧,此处只有我等三人,你我不说,谁人知晓,某也不曾逼迫两位,不过是求个善缘而已,” 陶进犹豫了一下,刚要说什么,汪轶扯了扯他的衣袖, “刘管家说的不无道理,此处只有我等三人罢了,” 陶进也瞄了眼白花花的银子,他一个月粮饷一两银子,有些杂粮。 面前属于他的就是五十两银子,够他四年的月俸了。 “两位随意,哈哈,就当我不在,” 刘管家知情知趣的退了出去,大厅里只留下了两个吏员,两人低声嘀咕着。 过了会,两人走出大堂,刘管家殷勤的将两人送出田庄。 当刘管家返回大堂的时候,嘴角不禁一翘,托盘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大量的文牍摆满了刘之虞的桌案。 刘之虞埋首期间。 赞画司、辎重司等众人已经开始运筹出征之事。 清查田亩之事由刘之虞一人负责。 所有的这些账簿都汇总到了他这里,工作量极大,好在这几天就要忙完了,只是此时的刘之虞眉头紧锁。 他想了片刻,带着几张纸走出。 ------------------------------------------- 丰台大营的一个最大的库房内,挤满了数百人。 他们都是新军的军将,从试参将、试游击到百总。 此时他们坐在一处听讲。 讲师嘛,是京营两位总兵官之一的周遇吉,讲解和流贼作战经历,周遇吉和孙应元都有资格,已经和流贼激战数年了。 但是孙应元是说什么也不上台,他自称拙嘴笨舌的,看到这么多人直磕绊,看着豪爽的孙都督同知还有这个毛病,也让人无语。 周遇吉只好自己登台了。 周遇吉行伍出身,言辞简单直接。 “李贼、罗贼、张贼的流民大军,主要是三部分构成,一个部分就是老营出身,至少投贼三年以上,大小战事数十场,一般也和朝廷有些仇怨,这样的都是老卒,有粮饷的,伙食也不错,因此战力颇强,” “再就是所为的普通士卒,这些人数较多,但是战力参差不齐,顺风仗一拥而上,一旦挫败四散奔逃,对贼首也算不上忠心,战力很差,” “人数最多的就是炮灰,也就是被诱惑驱赶的百姓,他们钱粮都被流贼抢走,他们只能跟着流贼行进,凡是大战或是攻城,就驱赶这些人消耗官军的箭矢,没人管他们的死活,” 周遇吉说出了一个残酷的画面,想想无辜的百姓就被驱赶攻城,让密集的箭枝击倒地上挣命。 “流贼言称闯王来了不纳粮,其实也就是哄骗人的,凡事可以抢掠都劫掠一空,而很多青壮被裹挟,他们是在抢掠,当然不需要纳粮,只要不是当场亲见,谁又能拆穿呢,” 下面很多人唏嘘,其中有些人就是流民,也被这个说辞诱惑过,没想到农民军的这个口号就是诓骗。 第九十七章 建奴走狗 “最初流贼战力很差,兵甲不全,不过这几年来他们击败了很多官军,也抢掠了很多府县,如今老营兵甲齐全,甚至有了火炮火铳,也有了匠户打造兵甲甚至火铳,” 周遇吉也算是对敌人知己知彼了, “下面,本将讲一讲流贼的战法,最初由于流贼战力很差,往往被官军击溃然后衔尾追杀,横尸数里,损失极大,后来,李贼也有了应对的战法,那就是佯装大败,然后埋伏精兵伏击,官军因为大胜追击阵势散乱,加上流贼故意扔在地上的财货,兵甲,让官军队形散乱争抢,往往被流贼所乘,很多官军就败在此处,再后来,李贼但凡和官军决战,身后都埋伏一支老营兵马,往往是其侄子李过率领,就是防止大军败退后阻击官军,因此不可不察,” 周遇吉说到这里有些痛心疾首, “李过率领的就是老营最为精锐的骑军,据称现下有近万人,其中数千人都是边军出身,或是主动投靠,或是被流贼俘获后附逆,为虎作伥,杀害官军百姓无数,” 提及这个,周遇吉脸上筋肉乱颤,显然恨极,他是个忠义之人,也是一个纯粹的武将,不能理解那些附逆的军卒。 朱慈烺心里暗叹,大明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事已经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了,要么怎么说崩塌呢,不只是大明中原政体乡间宗族的瓦解,也是所谓忠孝节义的崩塌。 涉及战法,下面的很多军将都是聚精会神的听着,这可是干系他们自己和部下的性命,谁让他们经历的战事少的可怜。 接下来登台的是副将刘肇基,他曾任辽东总兵官,和建奴多次激战,可说知之甚详。 “建奴以建州女真为主,吞并其他大小部落而成,因而称之建奴,建奴出征,甲兵自带兵甲马匹参战,出击抢掠的钱粮他可留下两三成,这是敌酋允了的,由此建奴所谓的朝廷不会为战马兵甲所困,再就是辅兵,辅助甲兵,斩杀敌人立功后晋升甲兵,” “建奴人大部分人都会骑射,而且精通步战,这点就比蒙人强,很多蒙人骑射无双,但是步甲战力可怜,这也是林丹汗被建奴所灭,漠南蒙人全部臣服建奴的因由,” “如果说最初的建奴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人丁单薄,建奴男丁不过十万余,真正可以出征的也就是八九万众,但是现今大不同,建奴建立了蒙八旗和汉八旗,两个八旗蒙军和汉军合计足有二十余万,也就是说建奴举全国之兵三十余万,这也是最近两次入寇建奴可以出兵十余万的因由。” 刘肇基的话让很多军将为之咂舌,建奴满万不可敌,现今十余万,还有汉军等二十万,好一个庞然大物。 “方才周总兵言称每逢大战,流贼都驱使流民作为前驱,耗费我军战力,建奴也是如此,每逢大战或是攻城,都是驱使汉八旗和蒙八旗为前驱,很多时候不须八旗精锐出马已经大获全胜,” 很多军将边听边低声的议论着,讨论的不过是战术,比如火铳的连续火力是否能把这些炮灰击溃,还剩下多少火力反击建奴或是流贼老营等等。 “静一静,” 刘肇基吼道。 下面的一众军将们立即收声,新军体制决定对上级要绝对服从,否则等待他们的是严苛的军法。 朱慈烺也知道有矫枉过正之嫌,但是面对如今军将等同军阀的现状,朱慈烺也只能使用越发严酷的军法。 “建奴无论是小队,或是大队人马,惯用一个战法,那就是派出轻骑向敌后奔袭,往往截断敌人的后路援军和粮道,致使敌军粮秣不足,军心动摇,战力不足平日五成,今次,松山战败也是如此,建奴轻骑在多尔衮带领下突袭塔山左近我军粮道,接着挖掘了壕沟,接着黄太吉统领主力逼迫我军决战,而我军后路援军粮道断绝,军心不稳,立即开始溃散,” 刘肇基可是有锥心之痛的,他刚听说王朴当先逃跑,就知道完了,他也只能尽快逃离,万不能被建奴围困在松山。 “请问刘大人,为何知道建奴这个战法,却是每每被建奴得逞,” 一个军将站起身大声道。 朱慈烺一眼就看出是阎应元这个试游击。 果然是个敢想敢干的,有不解之处就立即提出,倒是个胆大心细的。 “只因为建奴骑兵众多,建奴可以从各个地段各个方向上突袭,而我军骑军只有不足两万,如何防御后面数百里长的粮道,一万骑军回护主力,粮道只有数千骑军巡视,建奴可以集中数个八旗精锐骑军突袭,我骑军根本不敌,因此那些总兵部曲纷纷怯战,” 刘肇基苦涩道。 军将也想立下大功搏一个封妻荫子。 只是一旦被建奴断了后路,往往就是军心涣散,你不跑其他人也会跑,最后就是一个溃败。 朱慈烺暗叹,进攻建奴根基的辽东就是一个大难题,如果步军为主,后路却是十分薄弱。 而骑军过少却是明军最大的弱点,因此数次明军大规模攻击建奴都是铩羽而归。 这里有根本性的规律,而大明偏偏一次也没有吸取教训,反而数次踏入同一条河里,平白成就了对手的威名,简直愚蠢的让人撞头。 “再有就是朝鲜投靠建奴后,提供了大队火铳手为建奴前驱,此番松山第一次大战,大队朝鲜火铳手击杀了我大明近千名精锐,着实可恨,” 刘肇基咬牙道。 他的话立即引起了下面纷纷鼓噪,没想到朝鲜这个昔日大明忠犬也有噬主的这一天。 朱慈烺面无表情,朝鲜的反叛,确实可恨,也看出其三姓家奴的本质,如同日后一样在中、日、俄之间游走叛降不定,可不想后来国家强大一些后影视作品里鼓吹宣扬的什么忠义之道,相反,朝鲜最近几百年的历史就是一个反骨仔的历史,反叛噬主融入了他们的血液中,而且成为走狗忠犬也是他们的DNA,让他们直起腰来做人难度太高。 当然,就现在而言,朝鲜反叛大明无力回护也是原因,不管怎么说吧,朝鲜已经成为建奴的走狗,杀伤大明军的这笔帐,日后定要清算,只是现在鞭长不及。 刘肇基又回答了几个建奴兵制的问题后,此番宣讲算是结束。 第九十八章 雷霆手段 “孙学士以为如何,” 朱慈烺问向身边的孙传庭。 “此番宣讲兵事极好,臣观众将大有收获,” 孙传庭赞同。 “孙学士以为可以沿袭下去以为成例,” “此是当然,” 孙传庭当即点头。 “孙学士,本宫观如今众将,各有千秋,带领的军卒操练也是不尽相同,同样的军卒换作另一个军将统领,可能接连败绩,这也是官军战力参差不齐的原因,本宫想在京中建立一个讲武堂,专门教授军将操练士卒,守城之法,游击战法,新军战阵等等,凡从此门出的军将练军大同小异,换做一个军将统辖不影响军伍战力,” “如太子是讲武堂山长,这些军将岂不都是殿下弟子,此事大有可为啊,” 孙传庭眼睛越发的明亮。 靠,老孙都会抢答了,真有眼光,直接把朱慈烺推到了校长的位置上,但愿此校长非彼校长。 “那就如此定了,先行筹划,只要一战击败流贼,军将们有了历练,就建立讲武堂,” 朱慈烺道。 “殿下,只怕士人非议极多,” 方孔炤道。 ‘读书人有各处书社书院,大明诸府有府学,两京还有国子监,难道武人只是建立一个讲武堂也是不成,呵呵,此事本宫一力推动,定要做成,’ 朱慈烺霸气道。 虽然士大夫势力庞大,不过他也不是昔日的小太子了。 讲武堂是军队国家化的初始,是他思量多时的产物,必须要推行下去。 “讲师是何许人,” 堵胤锡道。 “当然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比如孙应元、周遇吉等人,未亲历战阵者不得担任座师。” “殿下,其实也可让大儒在讲武堂宣讲一下忠义,如此一来,朝中大臣倒也不会过于反对,” 方孔炤拱手道。 朱慈烺一想,甭说这个建言很有道理,一个小小的妥协如果能换取三两年平静的发展,倒也不是不可以。 “言之有理,方赞画果然老到,” 朱慈烺赞许道。 孙传庭和方孔炤对视微笑,太子果然非是孤傲不听建言的那些皇室,这般善于纳谏,算是他们作为臣子的福气。 刘之虞匆匆走来,低声向朱慈烺道, “殿下,清理京营田亩已经结束,只是只清理出近八万多亩的田地,” 刘之虞拿出几张纸,上面都是记录的清理出的田亩详细。 朱慈烺冷笑着展开看着。 “殿下,京营被侵占的军田当有四十二万亩左右,其中,约有十余万亩被京师左近的士绅侵占,余者则是被历任执掌京营的勋贵和军将所为,” 刘之虞迟疑了一下, “因为过了百年,因此有些侵占军田的士绅甚至将其底价发卖出去,这般情形下不好清理啊,如果士绅到顺天府甚至去右安门击打登门鼓,这,” 刘之虞随着孙传庭在秦地清理过积欠和投献,不过,秦地本非文盛之地,当地的士族和京师比不了。 这里左近的一些士绅可能就和哪一家勋贵或是哪个大员沾亲带故,十分的棘手。 刘之虞也较为为难。 “不管那些,无论是军将还是士绅侵占的军田必须清理,就按照永乐以来登记找册的军田来清理,不管田亩是否经历转卖,现在在谁手上都要退还,否则不经顺天府,直接锁拿到京营下狱,要知道他们侵占的可是军田,本宫有权让京营直接处置,” 朱慈烺冷笑道。 这些所谓的士绅敢这般张牙舞爪的抵抗,不过是因为大明过于雍容他们罢了。 日后建奴入主中原,甭说什么优待了,京师左近的田亩几乎被建奴皇室和权贵侵占一空,这些玩意敢向建奴讨要吗,立即斩杀,这就是异族的血腥统治,谁特么的同你讲理,挥舞屠刀就是了。 在朱慈烺看来,对这些个贪心不足的混蛋当雷霆手段。 孙传庭捻须而笑,朱慈烺的所为合他的胃口。 方孔炤则是有些迟疑,此事怕还有风波。 “至于从那些勋贵和军将手中清理投献,这些日子才清理不足十万亩,看来这些勋贵不死心啊,” 朱慈烺扬了扬纸张, “而那些清点田亩的小吏们也别有心思了,哈哈,” 朱慈烺命道, “把那些小吏都唤来,” 刘之虞领命而去。 过了会儿,近二十个小吏被带到朱慈烺面前,这些人都有些怯生生的。 朱慈烺冷冷的看着这些吏员, “你等此番清理田亩都是奉了皇命而去,结果嘛却是不堪,只清理了一小部分田亩,回来皆称要么已经沦为荒田,要么已经转卖,本宫最后问你等一次,所说可属实啊,” 下面这些人沉默无声。 却是几乎没有人敢抬头看向朱慈烺。 朱慈烺环视这些人, “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现在说出此事真伪来,” 下面有两个人普通跪倒地上,正是陶进和汪轶, “小人招了,招了啊,” 两人痛哭流涕的说出他们收取了周灿百两银子的事儿来。 “还有人收取贿赂吗,” 朱慈烺让两人继续跪着,没有立时说出对他们的处置。 剩下的十几个人有些人脸色灰白,却是强撑着。 朱慈烺一摆手,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涟踏上一步, “刘衢,赵缜,你等二人三日前接受定国公府上大管家的宴请,酒席上接受了其三千两的贿赂,然后返回营中后填写账簿,定国公府上侵占的军田为五千余亩,余者大多因缺水沦为荒田,你等亲去看过,荒芜久矣,” 刘衢和赵缜两人魂飞天外,他们自以为隐秘的事儿原来早就被人发现, ‘殿下,我等交待,都说出来,’ 两人叩首不断,鲜血淋漓。 “晚了,给过你等机会,” 朱慈烺厌恶道。 李若涟接连吧剩下所有人都点了遍,所有人都收取了贿赂。 可说这次清理军田的吏员全部沦陷。 朱慈烺无悲无喜的看着瘫倒地上的这十余人。 后世他执掌偌大的企业,这样的破事很多。 曾经他让财务部和监察部一同查出一个省的销售部,结果查无问题。 朱慈烺早就有所防备,下了暗子,将分部经理和这次派出的五个人全部拿下。 这次他也照此办理,前面他让这些吏员清理军田,后面则是让李若涟派出人监看众人。 他永远不会低估人类贪婪的本性。 果不然,这些吏员全部沦陷。 “李若涟,追讨所有的脏银,一文也不要放过,这些人嘛,军棍三十,斩首示众,” 朱慈烺说到这里,下面哀嚎一片。 “殿下,我等没有抵赖顽抗啊,求殿下饶过小命,” 陶进和汪轶叩首啼哭。 ‘这两人发配黔南吧,’ 本来最好发配宣府、山海,蓟镇等边镇苦寒之地,不过朱慈烺倒是怕他们潜逃北虏和建奴,那就去西南之地好了。 至于斩杀这么多人,本来当顺天府来处置,奈何这些吏员是京营中的吏员,败坏的是军田,因此行的是军法,就是其他人攻讦也无可奈何。 锦衣卫力士扑上拖走了这些痛哭流涕的吏员。 朱慈烺看向刘之虞, “从各个司再抽调一批吏员来清理这些军田,告诉他们不怕死的就收取贿赂,” 朱慈烺就不信,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一会儿十几个人头悬挂在营门处,接手的那些吏员还敢收取贿赂隐秘田亩。 刘之虞领命而去。 朱慈烺看了看旧营的方向,心中痛恨。 却是也有些无奈,做出这些事来的都是这些位府上的管家,这些家主没有出面。 端的狡猾。 朱慈烺如果是皇帝,其实不在意什么证据就可以发落了这些玩意。 但是,他不过是太子,真正做主的是崇祯,大约这些人又能躲过一劫了。 第九十九章 放心一半 城南驿外三里亭,数百人积聚一处,太子的旗帜飘扬着。 朱慈烺正在为郑芝龙送行。 “郑提督此番上任,本宫期许甚深,本宫期望提督能将辽海变为我大明内湖,建奴片帆不能入海,” “陛下,放心,臣下有我大明最强大的水师,有殿下派出的精兵强将辅佐,定会将沿海诸岛的建奴和汉奸一一拔除,殿下就等着天津水师的捷报吧,” 郑芝龙恭敬道。 他没想到朱慈烺能来亲自为他送行,倒也很受用,显然太子对他还是看重的。 “如此甚好,郑提督凯旋那一天,本宫定会亲去天津为勇士们庆功,” 朱慈烺的这话极为恩宠了,郑芝龙等人立即跪谢。 接着朱慈烺将刘之虞唤到一旁, “刘赞画,切记,此番去天津水师不但要远征辽东战而胜之,也要擢拔天津水师的干才,须知我大明水师不可能永远依仗郑氏,” “臣下领命,敢不鞠躬尽瘁。” “再者,等到大军抵达辽东攻击建奴城池后,当即决断,不可拘泥一城一地之得失,一切当以保全我军为先,” 朱慈烺道。 此番运作征伐辽南,朱慈烺就没打算占据城池。 让明军陷在辽东不是他的概念。 既然拥有强大的舰队,而辽南全线都是明军攻击范围,明军可选择的打击方向太多了,绝不应该陷入攻城战,而是应该四处突击,功成而退,让建奴四处步防,极大的牵扯建奴入关的力量。 能做到这点,就是取得了第一段的胜利。 在以后辽南是侧面战场,还是主战场再行筹划,现在没法看那么远。 另一旁,郑芝豹低声嘀咕着, “大兄,难道我军真的要上岸搏杀不成,那可损失太大了,” “闭嘴,我自有决断,如新军不成,我自当起,如果新军大胜,从此熄了那些心思,绝不可行,” 郑芝龙严厉道。 朱慈烺遥看数百骑向东南而去。 这一支偏师他也是寄予厚望,当然,至于能否牵制建奴,只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朱慈烺来到暖阁的时候,崇祯正在品茗休憩。 这可是难得的景象了。 显见崇祯自感境况有了舒缓,也就稍有心情散淡一些。 看到朱慈烺见礼笑道, “皇儿不用多礼了,朕招你前来不过是聊上一聊而已,” 朱慈烺落座,王承恩急忙奉上香茗。 “父皇,今日儿臣办差,心情不虞,那些勋贵太过贪婪,极为狂悖,竟敢贿赂儿臣派出的吏员,只是为了藏匿田亩,丝毫不顾及朝廷和皇室的窘迫,真真是私欲膨胀,其中还有成国公定国公等世受君恩的公爵,儿臣期望天诛地灭之,” 朱慈烺给这些公爵上上眼药。 “这些公侯确是贪婪了些,然也不可打压过甚,我皇室恩养他们百年,他们当有些恩义,倒也可以倚重,国有危难,他们还是可以为国死战的,” 崇祯的反应不出所料,也让朱慈烺失望。 有明一朝,这些勋贵确实对皇室颇有帮衬。 不过那是中前期,到了中后期,这些勋贵彻底糜烂了,和后世的八旗子弟一个模样。 成了大明的蛀虫。 偏偏崇祯还对他们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执念,可怜最后崇祯投奔这些勋贵不得,交待他们护佑皇子不成,他们大多蜂拥附逆,这就是崇祯寄予厚望的大明勋贵。 有时候朱慈烺真的搓火,他明明看着崇祯办了一个又一个错事,却是根本没法阻止这些愚行。 眼不见心不烦真是太太有理了,问题是他还这不能两耳不闻,否则如何匡正崇祯的错漏。 那就是一种煎熬了。 “只是他们如此拖宕清理军田,有些士绅和军将必会效仿,对我朝清理积欠十分不利,偏偏朝廷财赋枯竭,毕竟这次清剿的千万银两只能解一时之需,非是长久之计,” 崇祯点了点头, “皇儿说的是极,这些臣子是需要敲打一番了,” 朱慈烺暗地已经是翻了无数白眼,敲打对这些人能有用吗,都该连根拔起。 不过,他上了眼药能让崇祯敲打他们一番已是不易。 “皇儿,此番出兵你须小心再小心,你只须监看文武,至于督率全军作战,交由孙传庭来处置即可,万不可过于鲁莽,” 崇祯盯着朱慈烺道。 朱慈烺清楚,这位是深怕他一意孤行推动战事,可能招致败绩,毕竟他可是一个战事初哥。 而此番出击汇集了大明北方最后的力量,如果丧军,大明北方震动,可能不保,所以崇祯是再三叮嘱。 “父皇放心就是了,儿臣一切交由孙传庭指挥战事就是,” 朱慈烺是一口答应下来。 他本身不通兵事,当然要交给孙传庭来指挥。 如果说以前他有疑虑的话,现在则不会如此了。 孙传庭经历了完整的新军操练,对新军战力的优劣一清二楚,当会扬长避短的充分发挥新军的战力。 朱慈烺的注意力要放在战略大势上,这是他的特长,不客气的说大明只怕没有人在他之上。 再者,他要监看这些文武,只要有胆敢临阵脱逃的斩立决。 他要在这些各怀鬼胎的文武面前发出赤果果的威胁,逼迫这些人和流贼死磕。 “如此朕就放心了,” 崇祯笑道。 朱慈烺瞥了眼崇祯,崇祯是放心了,他是不放心啊,实在是崇祯随意干涉前方战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洪承畴、杨嗣昌、卢象升、袁崇焕都遭过崇祯毒手。 加上围拢崇祯身边的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书生意气十足的大臣,想想他们不干涉战事的可能性实在不高。 “父皇,此番出战,粮饷充足,辽人为主的新军士气很高,儿臣有把握战而胜之,只是,孙圣有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攻与防时机转瞬即逝,主将当有临机决断之权。” “皇儿放心,此番有你监军,有孙传庭临阵指挥,朕是放心的,” 崇祯笑道。 不放心,朱慈烺心里腹诽,乱插手的事崇祯和内阁等朝臣早就坐下病了。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此战孙学士当临机决断,可能先胜后败再行逆转,也许一胜再胜,一举破敌,也许双方实力相持不下,我军依靠粮秣充足消耗敌军,待流贼缺粮溃逃,我军衔尾追杀,因此儿臣拜求父皇给予儿臣和孙学士耐心和信心,此战必破流贼,” 朱慈烺可说是苦口婆心了。 把种种战事的情况一一列出。 只是寄望这位帝王别闹出先宋赵构的破事,十几道圣旨威逼,他倒是顶得住,他担心那些军将因为圣旨压力太大,那些圣旨也会动摇他统领全军的基础,失去了统领全军全局威严和权力的太子怎么可能震慑各地调集来的骄兵悍将。 “皇儿放心,有皇儿和孙传庭领军,朕就等你们的捷报了,哈哈,” 崇祯开怀大笑道。 这次校阅让他对新军战力也有了很大信心。 同时,朱慈烺这数月来的沉稳大气也让崇祯刮目相看,最为关键的是朱慈烺能成事,可说数月来就没办错过差事,成功的强化了崇祯的信任。 加上有孙传庭的辅佐,要知道孙传庭虽然执拗,甚至有些狂悖,但是他在兵事上的才华崇祯还是知道的,最起码和流贼作战未曾大败过。 所以种种累加,崇祯可说是放心的一次了。 朱慈烺又讨要了三百万两银子的军资才出了乾清宫。 三百万两银子支应两条战线,也不算一个很大的开销了。 只是十余万军卒的数月粮饷就是百万两,十余万人和马数月的嚼谷得有多少,还有杀敌的赏银,抚恤银两更是大开销,这样两场大战只怕伤亡者数万,只是抚恤银子就要开销百万。 朱慈烺要了五百万两,崇祯只给了三百万两,这位天子也学会砍价了。 不过,朱慈烺也涨了心眼,虚高的要了要,底线是三百万,也算达成了目标。 只是有一样,朱慈烺不过放下了一半的心,因为崇祯和众臣胡乱指挥方面实在是劣迹斑斑。 第一百章 大阵初成 第一批清查田亩的吏员头颅悬挂在丰台大营,震慑了第二批的吏员,这次这些吏员毫不徇私,完全按照京营旧有账簿清理军田,只要是如今的事主都被通晓立即在半月内归还军田。 否则的话京营将会将其锁拿丰台大营问罪。 同时会罚金处罚。 登时,京师左近很多士家大族乱成一团,敢侵占军田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富户,一定是在朝中有些干系的。 这些家族立即疏通朝里的关系,他们以为这个破事不过像以往一样一阵风后过去,他们只需要打点一下就可。 但是这次他们失望了,打探的消息是太子领衔清理军田,而不是什么文官主持,甚至顺天府都没有参与的资格。 如果他们不归还,就是顺天府伊也没法出面,因为这是军田,不是民田。 以往军将地位低下,即使清理军田,也只能让顺天府追缴,不敢自行派军追缴。 现下太子清理军田,可是没有这一层的忌讳,而且这位太子对士绅从无优待,总之形势恶劣不同以往就是了。 接着新的消息传来,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襄城伯李国桢因为隐匿田亩,贿赂吏员被罚俸三年,罚银三千两,闭门思过三月。 处罚颇重。 以往今上罚金不过是数百两银子,这次数千两,可见陛下愤怒。 其实他们不清楚,崇祯已经是轻轻放过这些勋贵了,罚银多那是因为通过上番助捐,崇祯发现这些勋贵颇为富庶,因此借此勒索一笔,今上也是被朱慈烺带偏了。 正因为看上去很严重,就连数个国公,十来个侯爵也被申斥处罚,很多士绅终于老老实实的退还了田亩。 当然心里是大骂这个惹事的太子,这下朱慈烺的声名不但在南方坏了,就是京畿地区也变得恶劣起来。 当然了大多数人屈服了,还是有些人不甘心。 他们是那些从旁人那里买入军田的一些士绅。 在他们看来他们没有侵吞军田,他们不过是从其他人那里赎买。 因此这般被平白收回接受不能。 因此有人去了顺天府告状,要顺天府为其做主。 顺天府的两个推官当即不予受理,他们是真不敢啊。 结果这些人阻拦了顺天府尹的车架,其中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按照大明规制顺天府尹不敢再行拖宕。 因此他下令推官受理审案。 两个推官捏着鼻子认命。 却是数次拖延审理期限,摆明就是不想短期内审理完毕,他们是打算拖到太子规定的时限过了再说。 那时候他们的压力就不大了。 几个士绅怒极之下,去了南皇城右安门敲响了登门鼓。 皇城的宿卫军卒接受了他们的诉状,结果半天后他们被再次引到顺天府,完成了一个让他们绝望的循环。 事已至此,这些士绅们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一个命运。 不到两个月,五十多万京营被侵占的军田被返还,朱慈烺下令,由辎重司来安置这些田亩,上面租种田亩的佃户也就保有租种的时限,不过主人变更为京营辎重司,并且宣布减去佃租一成,登时近万租户数万百姓欢声雷动,京营在京畿百姓那里地位又上升一层。 而从这一年开始,京营也有了自己固定的收入,这五十多万亩田亩每年只是田赋也有二十万石,即使是杂粮,也有十万两出头的银子。 京营境遇大大改善。 ---------------------------------- 丰台大营大校场上六万余军卒正在整队。 登州营凤阳营在前,怀远营、钟离营在中,开封营在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军阵。 后阵的开封营一半的军力被分成了十余个小军阵,每个小军阵有三队三百余军卒构成。 这些小军阵成弧形环卫整个大阵后方,每个小阵间,小阵和大阵间距离只有百多步。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绵密的火力交叉网。 在朱慈烺看来每个小阵如同一个火力据点,相互策应,这样的火力交叉很是恶毒,每个小军阵也因此变得坚韧很多,绝不是看起来那样的单薄,想要拔除这些小阵,敌人必须流血三升。 两翼万余的骑军守护。 其中女真营、蒙人营三千余,明人骑军也达到了九千之众。 也是如今三千营扩充的极限了,即使钱粮可以支撑,也没有那么多的战马了。 和以往不同的是,整个军阵的前方是由五十余门四斤青铜行军炮组成的炮阵。 这一次布阵,是新军大阵第一次成形的演练。 从鸣炮布阵开始,也就是数百息,整个大阵已成。 速度让朱慈烺很满意。 当然还有很大的提升余地。 毕竟是第一次成军。 而且需要全军布阵,那么必然是决战,布阵速度倒也不必过于苛求。 “恭喜殿下,大阵已成,定会挫败强敌,无往而不胜,” 孙传庭笑着拱手恭维道。 倒不是他逢迎,经过这数月的操练,孙传庭对这支新军战力也知之甚详,也极为推崇,孙传庭也很希望新军步军初战的那一天。 方孔炤、堵胤锡、李乾等人也是纷纷道贺。 数万人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大阵刀枪如林旌旗招展,煞气冲天,而他们就是这支雄壮之师的首领之一,可说每个人都为新军建立耗费了无数心血,此时大军已成,众人无不迷醉期间。 ‘试阵吧,’ 朱慈烺下令。 上番的校阅,在朱慈烺心里就是过家家,不过是摆个样式,骑军和炮车根本没有亮相,到了今天,新军可说战阵初成了。 须臾,号角声急促的响起。 接着数十门大炮轰鸣,火光闪烁,浓烟升腾。 近四里外弹丸落地荡起大股烟尘。 接着炮手们忙碌的清理炮膛,放入药包弹丸,然后压实,再次点燃火绳。 五个炮手间相互配合熟练,有清膛的,有放入药包的,有放入弹丸的,有插上火绳的。 然后炮长手臂高举竖起小红旗,表示这个炮位准备好了。 此时的火炮阵地中间一个弩车上的卫时泰蓦地挥下一个巨大的红旗,接着号角齐鸣。 短短二十息就是另一次的齐射。 可说极为的快速了。 只是嘛,看到最后压实,给炮长示意的那个炮手伸出大拇指的时候,朱慈烺感觉十分的违和,都是他带来的手势,倒也简明扼要。 至于卫时泰,朱慈烺决定此番征战还是将其调入新军中担任炮队提督,没法,这位喜好专研火器的勋贵老将竟然是把火炮玩的最溜的,当年师从葡人炮手很是专研了一番。 三次齐射后,第四次则是一次散弹的齐射。 大股散弹击打在近百步的前方。 看到如雨般落下的小弹丸,方孔炤脸上一抽,他能想象敌人前锋如何遭受重创的。 第一百零一章 赈济灾民 火炮的轰击结束,炮手们迅速退后,火炮被留在了原地。 四列火铳兵四段击开火,火力猛烈输出,声势惊人,浓烟火光遮蔽了大军前阵。 接着火铳手迅速退后,掷弹兵上前掷出了手雷,手雷在二十步处爆裂开来。 手雷里的铁片四溅,估摸四五步内的人都会被波及。 朱慈烺对手雷的效果还算满意,他已经完全放弃了铁质外壳,改为麻布包裹里面是油布包裹,药粉里是大小不一的铁片。 目的不是一击致命,而是杀伤,让敌人失去战斗力就足够了。 此时大批的长枪手和刀盾手已经在掷弹兵后面接阵。 掷弹兵最快速度扔出两个手雷后向后急奔,隐入后面的长枪手行列中。 接着黑灰色带着金属光泽的枪阵密集的排列开来,寒光凛冽让人胆寒。 杀杀杀,长枪兵怒吼着疾刺,一丈多长的长枪迅猛疾刺,整个枪林抖动着。 接着,随着旗号,后面的小阵也操练一番,随着小阵的操练,大阵后阵变为圆阵。 这时候退入后阵的火铳手一半复装火铳对敌,一半拿起了长枪。 虽然新军都是挑出了较为强壮的士卒组成了正面的长枪手,但是也要求火铳手会使用长枪,退后后阵后成为主力,也是在战事激烈,前方枪阵被破后组成第二道的防线。 至此,新军大阵演练完毕,除了有些小纰漏外,朱慈烺比较满意。 “诸位,战阵初成,本宫相信诸位卿家和本宫一样对此大战充满了信心,如此大阵不可无名,既然成军于丰台,就称之为丰台大阵吧,” 朱慈烺道。 众人拱手称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朱慈烺查看了旧营四万余军卒的操练,其实只剩下了三万余。 余者老弱不堪驱使。 如今这些军卒都在吴惟英的统领下,朱纯臣等人因为获罪闭门思过呢,就是闭门结束,朱慈烺也会夺了他们的兵权,旧军整军后战力提高,作为城防军守城是绰绰有余。 这样的近卫军朱慈烺可不想落入这几个鬼祟之辈手里,相比之下吴惟英还算清廉,勉强可以一用。 谁让当今对这些勋贵颇为信任呢。 如今这些旧军都是喘如狗般的淬炼体能,距离操练兵器,组成军阵还差的远。 至于他们的火铳都会是新军淘汰下来的火绳枪,二等军嘛就是这个待遇。 新军的新式火铳还不够用呢,现在还又两万余陆续招募的矿工为主的新军正在操练,只是供应他们加上为主力更换火铳就会让兵仗局忙碌一年了。 正在看着那些旧军军卒手持兵器长途行军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雪花。 最初很小,接着越来越大,变成了鹅毛大雪。 整个天空变得灰白色一片。 这是这年冬天第一场雪,就是一场鹅毛大雪。 大雪中,旧军两营战兵也就操练,但有拖宕者立即被鞭挞。 如今的旧军操军实权全部在百多名新军军将手中。 旧军原有的副将、参将、游击、千总全部被解除兵权,和朱纯臣等人一样做个混吃等死的看客了。 这些人还不敢反抗。 朱纯臣等人已经被禁足罚银,丢了脸面丢了实权,军中再没有成形的势力。 因此,这些旧军军卒只能边哀嚎边操练。 大雪一下就是三天,足有尺许厚。 朱慈烺则是没有离开大营,监看军卒继续操练。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难得的磨练士卒的机会。 所以大雪里朱慈烺让新军演练了行军,布阵,作战。 整整持续了两天。 这天晚间新军刚刚返回大营修整。 第三日晨时末,方孔炤笑着返回了中军大帐,他的儿子方以智带了餐食来丰台看望老父。 方孔炤颇为显摆自家儿子的孝悌。 “小犬言称从西城来此的路上,看到不少的细民房屋都被压塌了,一些老幼也无家可归,甚为可怜,” “这个天气倒也可怕,可能还有风雪,不知道还有多少房屋要倒塌,” 堵胤锡看了看天色叹道,他因为父亲早亡,生活艰辛,因此向来关心民间疾苦。 朱慈烺闻言心中一动, “堵胤锡听命,” “殿下尽管吩咐,” 堵胤锡拱手道。 “着立即统领登州营、怀远营、钟离营去往救助南城外官道两侧的灾民,拿出些米粮来施粥,再者,立即抢修被压塌无法居住的房屋,好让那些灾民可以返家,不至于成为无依无靠的流民,” “殿下恩德,” 堵胤锡高声道,他跪拜于地领命。 “殿下,陛下亲军去赈济灾民,抢修房屋,那些言官可能又要滋事,” 方孔炤有些疑虑。 他实在是领教过言官的厉害,他被这些人喷惨了,到现在还有人时不时的拿他战败的事儿上书弹劾,方孔炤闻听言官色变。 “无妨,昔日前宋岳武穆的岳家军饿死不掳掠冻死不拆屋,如今我大明陛下的亲军难道没有这般爱民之心,难道连前宋一个地方军都不如,岂不是可笑,但有弹劾,本宫喷他一个体无完肤,” 朱慈烺鄙视道。 显示了这位太子对大明言官制度的厌恶。 众人哈哈大笑,他们都是深受御史台的折磨,对这些言官不大看得上眼,尤其是现在的宪台,也就是左都御史是刘宗周这个迂腐的大儒,更是让人好感全无。 堵胤锡对于弹劾无所畏惧,他刚刚在长沙知府任上就和上司较量一番,被数次弹劾。 今次是昂然领命而去,在他眼里,大约很多所谓的大人不如一些淳朴的屁民。 丰台大营营门大开,三营三万余军卒开奔了丰台左近,救助附近受灾的百姓,或是未道路清雪,确保很多百姓可以通行,在流民众多地方摆放粥棚,为一些冻饿的奄奄一息的流民施粥。 朱慈烺则是亲自赶赴皇城,求见崇祯,请求京营军卒入京,为京中一些受灾的百姓抢修房屋,清理积雪。 京中的规矩是哪怕是京营军卒调动也要上报陛下。 京营值守京城轮替都有固定周期的,便于兵部核查,绝不能出现军伍不奉诏入京场面。 崇祯被朱慈烺有意针对,几句话所谓仁义之师就让崇祯醺醺然,立即允了京营入城救助百姓。 于是京城内外喧闹开来,到处是奔走忙碌的京营士卒们。 第一百零二章 好啊,很好 京城南城外不远处的湾子胡同,这是一个极为窄狭的胡同,房舍都很低矮,夯土而成,么有包砖,那玩意太奢侈。 房子顶部很多就是芦席遮盖,用石头压实了,下面是一层防寒的木屑干草而已。 这样的房子比窝棚强,强的也有限,京城外穷苦人家就是这般屋舍,能有个栖身之处不错了。 也正因为如此,这次雪灾这里的屋舍顶棚大部分塌陷。 如果亲属朋友多的,还有人帮着重新整修屋舍。 如果没什么亲眷,家里也么有壮劳力的那就欲哭无泪了。 现在这里的张家就是如此,夫妻俩几年前建奴入寇家破人亡,一家人逃到了京城,男的张江寻了个纤夫的活计,婆娘张氏缝缝补补散碎活计,孩子两个,最大的不过七岁,帮忙是不成了,可以帮倒忙。 现在一什新军军卒正在忙碌的为张家修补房子的夯土墙,然后再重新支起房顶来。 张氏则是边带着孩子边为士卒们烧水做饭。 不过,她总是小心翼翼的躲着这些人高马大的辽人军卒。 张江则是陪着笑脸,一旁侍候着。 什长王一冬沉着脸,瞄着张江喷道, ‘你个驴球的,把你的婆娘藏在后面是怕我等祸害她吗,’ 王一冬脾气火爆。 眼里不揉沙子,看到两人躲躲闪闪的就是防着他们十个人呢。 所以王一冬心里火大,他们来此就是为了给他们修补房舍,他们能不能熬过冬天去,就看他们的了。 这厮还特么的防贼般防着他们。 “军爷,俺不敢啊,那两个娃儿淘着呢,孩儿他娘是怕他们跑过来给军爷们添乱,” 张江急忙分辨道。 王一冬嗤之以鼻,这些废话谁信谁傻。 李进忠看了看咬着手指头总是看向这边的两个娃儿。 大的流着鼻涕看着他们身上的大红胖袄,显然对军卒这个身份有些羡慕。 小的女娃含着手指咔吧着眼睛看着众人,眼睛黑黝黝的。 李进忠蓦地转了头,不想再看,这一幕很熟悉,当年在老家大哥家里的娃儿也是这般看身穿大红胖袄的大哥二哥的。 就连这两个娃儿身上的破旧衣衫也是差不离。 如今这两个娃儿只剩下一个了,大的侄儿殁了,饿死的。 “看什么看,再烧些水去,” 王一冬呵斥张江道。 李进忠扯了扯他的衣袖,对张江道, “别管他,俺们头儿脾气大,” 张江唯唯。 王一冬这一什人忙碌不停,到了傍晚已经把屋舍四周的夯土加厚加高,只剩下房顶了。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 张氏做了一锅汤,就着王一冬等人带来的饼子吃了一餐。 天色已晚,王一冬等人没有返回,而是点起一堆篝火,就在此地对付一夜。 李进忠出去了半个时辰,等他回来带回来两件娃儿的衣服,还有几个白面的饼子。 他递给了张江, “这是给娃儿的,你且让他们换了棉服,晚间他们别是冻坏了,” “这,这可如何使得,” 张江手足无措,他没想到千防万防的军爷竟然给他们娃儿买了这些物件,好像他平白做了坏人。 “拿着吧,娃儿可怜啊,” 李进忠看了看两个娃儿叹口气塞给张江走了。 这一夜,新军的数百名宣抚官到处巡视,监看是否有军卒肆意横行,祸害百姓。 第二天上午,张江夫妇也和这一什新军一同做活。王一冬不允, “这是殿下的命令,让我等为你等百姓修整房舍,你等不用插手,” “王头儿,好像上峰也没说不让他们一起做活吧,” 吴迈笑嘻嘻的。 王一冬挠了挠头,显得有点苦恼。 “一起做事就是了,难道他们就是看着,” 李进忠道。 王一冬终于点了头。 很快张江也是有说有笑的十几人的一个了。 活计就快做完了,这些人围坐一处休憩一会儿。 “多谢几位帮衬,这次能修好房子,我们一家不用再次流浪乞讨了,再打个井,有个干净水吃,没什么可求的了,” 张江一脸的希翼。 “打井这活你一个人可是做不来,那可是个苦活,这样吧,看你也是被建奴祸害的,俺帮你一下,过些天沐休之日我过来帮你打井,跟你说,俺以前就是靠给人打井熬过来的,” 赵四道。 “那,那多谢了,只是,唉,实在么有银钱酬谢啊,” 张江又是惊喜又是为难的直搓手。 “说什么呢,咱们帮你那是太子的命令,再就是有眼缘不是,” 赵四笑道。 张江扯着婆娘再三的道谢。 下午,房屋屋顶修缮完毕,屋舍是焕然一新。 王一冬这一什人离开张家。 张家夫妇带着两个孩子千恩万谢的将众人送出去里许。 南城外湾子胡同附近的大片流民区到处是细民送别新军的场面。 以往见官军如见兵匪的情形再也不见。 -------------------------------------------- ‘干爹,太子派出新军军卒为百姓清理道路,修缮屋舍,设粥棚施粥,如今京城很多人传颂太子贤名,’ 张绪叹息道。 他越发的觉得这个太子不好对付,如今更是威势大涨。 “好啊,好,” 正在笔走龙蛇的王德化没有停笔。 “这,这还是好,义父,小的是否听错了,” 张绪不解。 “太子的贤名越大越好,那一位声名不大,怎么能威胁当今呢,了这位殿下如此能干下去,最后坐不住的不会是我等,” 王德化拿着必手向上指了指冷笑道。 张绪恍然大悟, “义父高明啊,” “不可说,不可说,现今就看这场战事了,如果太子大胜,我大明总算是可以渡过难关了,不过大胜之后的殿下嘛,呵呵,那就定然不是好事,不信你看,明日必有人弹劾太子沽名钓誉,” 王德化冷笑道。 崇祯十五年二月初八,左都御史刘宗周上书弹劾太子事权过重,当今太过娇纵,几名御史附署。 帝留中不发。 -------------------------- 朱慈烺在丰台大营中军大帐召见澳门商会驻京代表索萨。 索萨是三天递上的名帖求见。 朱慈烺没想到澳门反应这么快。 他向澳门讨要的一切不过是为日后布局。 燧发枪他已经弄到了手。 这是他在澳门人身上得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至于船只、马匹那不急,徐徐图之的物件。 但是澳门人五个月消息就传来,索萨求见,可见澳门人危机意思很强嘛,大约是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的一旁攻击、窥伺让他们感到无法等待吧。 第一百零三章 敲打葡人 “拜见太子殿下,” 索萨单膝跪地拜见。 ‘起了吧,本宫以为还得月余才能见到索萨先生,没想到索萨先生来的很早嘛,’ 朱慈烺笑道。 ‘殿下,我澳门议事会议长、副议长以及一众议员听闻殿下的条件,立即商议多日定下章程,然后让人快马北上,因此近五月时间议事会的答复就到了京城,本人不敢耽搁,立即求见殿下,’ 索萨恭敬道。 今时不同往日,如果说昔日他虽然惊诧于太子博闻广记,对西欧的行事如数家珍,那么今日他是被太子威势威压。 这数月来他亲见太子的手段,千多万两银子,数万强军疏忽而至,如此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即使这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那也绝对是个天才,何况这人还是皇储,而且是深受明帝宠信的皇储,这一点上太子和嫔妃没什么两样,失去宠信的太子什么都不是,但是深受宠信的太子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说说吧,你们澳门议事会是否接受了我的条件,” 朱慈烺笑道。 朱慈烺这几个月也大约知道了如今澳门的体制,澳门人名义上有澳门总督统治,这是由西班牙皇帝任命的。 不过如今独立呼声日益高涨的葡人对这个总督很痛恨,已经完全被架空了。 一切事物都由澳门商会代表组成的议事会决定,其中议长和副议长权力最大。 正因为商会代表占了很大部分,因此澳门议事会当然以商业利益为优先目标。 ‘额,这个,我们澳门议长巴尔达诺先生大致同意了殿下的条件,不过,议长先生以为应先敲定租借的地方才好,我以为议长大人怕再次给我们澳门一个渔村,那样建成贸易港时间多久太长了,’ 索萨边说边偷看朱慈烺的脸色。 他久在京中太知道明人的规制了,和皇室议事,基本就是皇室一言九鼎,其他人只有服从,谈条件,要不要脑袋了。 虽然他作为一个葡人,好像可以例外,但是也可能触怒这位太子。 “舟山、福州、泉州,你们澳门可以挑选一下,” 朱慈烺立即给出了三个答案。 “这个,” 索萨立即懵逼,他没想到朱慈烺这么爽快的抛出了三个地方,而且都不是什么小渔村,甚至福州、泉州都是大城,舟山虽然是岛屿,却是紧守大江入口,逆流而上并不遥远就是大明的南京金陵。 这个好消息砸的索萨有点懵了。 朱慈烺看着索萨的模样也是好笑,其实他再次用了拖宕。 给个通商港口没什么的,但是不可能像澳门一样被葡萄牙人占据军政大权了,他们只有通商权。 而且将来朱慈烺的打算必须放开海禁。 如果继续海禁只能让郑芝龙这般别有野心的冒险家大发利市,于大明却是天大的蠢事,因此这个通商港口长久不了。 但是,朱慈烺也没打算一脚把澳门葡人踢开。 他甚至无论从政治体制,从经济结构,军事理论军事成就等等,大明都开始落后于西欧了。 大明应该做的绝不是闭关锁国,成为鸵鸟,而是开放的心态和世界交流,这样才能不断进取,否则日后闭关锁国的满清悲惨的下场就是大明的日后。 而一个开放而强盛的大明应该是无所畏惧的,这个时代西欧那些强盗想要灭亡大明是痴人说梦,而英法还么有真正的崛起,正是大明加强交流奋起直追的大好时机。 澳门人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媒介,沟通东西方,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个头太大,因此有了不切实际的野心,不是很好的合作者,小国寡民的葡人倒是很合适。 指望澳门人带西欧的教育体制,书籍、科学等方面知识就得建立一定的合作。 “这个,本人只能告知议事会,一切请议事会决断,” 索萨道。 朱慈烺心中好笑,他给出这个条件就是让索萨没法做主,只能回报议事会,这样一南一北很自然的拖宕起来。 “那么你们的战舰和战马火枪呢,” 其实现在朱慈烺对燧发枪没有那么渴望了,但是可以继续借鉴,决不能闭门造车。 相比枪械,朱慈烺更渴望战船和战马。 他清楚,大明的战马数量质量都堪忧,每一条渠道都是珍贵的。 再就是战船,还是借鉴,仿制出来作用大了去了。 “禀殿下,我方的战船和战马火枪已经北上,大约北方开海就能抵达,船只也有基本船长和水手,不过月钱还得殿下支应才是,再就是接应这些海船还得本人亲去,” 索萨笑道。 朱慈烺明白,这是条件谈不拢,这支船队可以挑头南下,所以才要索萨亲自去接应,大明水师接应是不成的,就不可能让明人靠近。 双方本来就是尔虞我诈,利益勾连的关系,朱慈烺也不在意。 “如此那时就劳烦索萨先生了,” 朱慈烺虚伪一笑。 索萨连称不敢。 “对了,索萨先生,这次确定的海贸地点不同澳门,澳门葡人只能租住,不能驻军,而且但有纠纷要经过大明官府,不可能葡人自行处置,” 朱慈烺道,说白了从今后葡人老老实实的坐客人,向以往一般喧宾夺主的情况不再了。 “殿下,我等在澳门可是,” 索萨刚说到这里,朱慈烺脸一沉, ‘澳门之事你等葡人十分过分,你等占据澳门后竟然敢驻军,自行裁决民事,却是贿赂地方官员拒不上报,更为可恨的是竟然驱使明人为奴,等等劣迹当真以为我大明不知吗,御史台多次弹劾澳门葡人,我皇大度宽纵你等,要晓得知恩,但澳门只此一例,再无可能,’ 朱慈烺用手一点索萨, “真是恶了大明,大军到处澳门玉石俱焚,” “殿下,我澳门战船犀利,” 索萨咬牙道,他还说完朱慈烺就打断了他, “也许大明战船只能将你等驱赶,但是,你等在大明的根基澳门必返回大明手中,从此你等失去和大明海贸的权力,本宫可联络西班牙人、尼德兰人和大明海贸,你以为如何,” 直接驱赶,失去独揽大明海贸的特权,就问你甘心与否。 索萨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他承认,大明太子这手毒辣。 而且澳门失去不得,不像尼德兰人占据了小琉球,西班牙人占据了吕宋,葡人在远东没什么据点了,而且各个据点的葡人相互间并不融洽,失去澳门后澳门葡人就是丧家之犬。 第一百零四章 边军汇集 “这事,我当禀报议事会再行定夺,” 索萨瞥了眼朱慈烺,作最后的挣扎。 其实他久在京中对大明朝廷的风向有些了解的。 大明御史曾经多次弹劾澳门葡人豢养大明奴仆,同时派驻军队舰队驻扎澳门,澳门成为大明的化外之地。 大明皇帝也有意申斥,甚至驱逐,不过因为大明流贼不断势大,外敌入侵,所以拖宕下来。 可说侥幸之极了。 如果今日这个殿下真的发飙,派出军队,不用多,只要数千人,陆上攻击澳门真抵挡不住,最后只能逃上海船逃离。 “索萨先生好走,不送,” 朱慈烺冷笑道,他一招手,李德荣上前 “通晓福建水师,派船联络吕宋的西班牙人,告诉他们本宫要和他们通商修好,” 说完,朱慈烺起身就走,毫不犹豫。 他等得起,反正燧发枪已经到手了,其他的完全可以拖宕,他就不信用大明广阔的市场做诱饵,其他的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不上当,他绝不会让任何一个西夷人得逞,想继续在大明的土地上驻军,形同割据那是做梦。 “殿下请留步,小的立即通禀议事会,想来他们会答应下来的,” 看到威胁没用,大明太子发飙,索萨立即服软。 其实他们葡人早就有共识,澳门这事侥幸,以后大约是没这样的好事,毕竟葡人势单力薄,和尼德兰人、西班牙人比不了,因此胁迫大明这事不可能了。 方才索萨不过是最后的挣扎一下,成了窃喜,不成没什么。 但是他没想到结果这么严重,保有澳门那是不惜一切代价的,而且这位殿下还允了可以再开一处通商,绝对是惊喜了。 如果因为他的贪婪,把事情搅黄了议事会那帮子大佬饶不过他。 “此事成与不成,本宫不会等太久,就看开海,” 朱慈烺停下脚步冷冷道。 索萨首先让步让后世谈判经验丰富的朱慈烺摸清了澳门人的底牌,他也就梭哈了,成不成他就看开海后那些战船是否登岸。 “殿下,放心,开海之时,小的一定亲去迎候船队,” 索萨媚笑道。 朱慈烺这才返回坐下。 ‘额,还有一事,这个,澳门的安达卢西亚战马紧缺,因此这次北返的战船上三百余匹战马中有一百匹马瓦里战马,’ 索萨刚说到这里,李德荣怒喝, “大胆,竟然欺瞒殿下,” 朱慈烺也流露不耐之色,特麽的有完没完了,他的耐心也快消磨完了。 “殿下听小的禀报,这种战马有其独特之处,小的以为极为适合大明啊,” 索萨捉急道。 “说,” 朱慈烺高冷道,他现在占据了绝对上风,就要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 “殿下,此种战马只是比安达卢西亚战马稍慢,却是极为健壮,负重能力绝不差安达卢西亚战马,可拖负全甲骑士快速奔驰,而且其有个安达卢西亚战马甚至阿拉伯战马都不及的地方,那就是它来自天竺西北寒冷之地,后经过几百年向南,因此耐热也耐寒,此种战马可说难得,” 索萨说的唾沫乱飞,唯恐朱慈烺暴走, “正因为此马有这些好处,名震中东的马穆鲁克贵族和他们的亲卫就是骑乘这种马瓦里战马,而不是阿拉伯马,” 朱慈烺恍然,哦,对,马穆鲁克骑兵可是正面击败蒙古大军的强大骑兵,原来他们也乘坐这个什么马瓦里战马。 “索萨先生说的可是实情,” “殿下,小的说的绝对是实情,在澳门赛马就是安达卢西亚战马,不过真正甲士负重很多都用马瓦里战马,” 索萨忙道。 他又解释一番,这次他也不藏着掖着了。 葡人从万里之外运载战马到远东实在是损耗太多了,可说十不存一,就是存留下来这战马价格算是银马了,发卖不出去,就是一个赔钱的生意。 但是一路殖民还是需要战马的。 于是他们发现了天竺的马瓦里战马。 这可是一个很好的马种,于是大批量引入。 在果阿、马六甲等地繁殖,又运到澳门,澳门也有繁殖,但是由于澳门地方窄狭,没法大量繁衍,因此主要从马六甲等地引入。 即使如此,马瓦里战马价格不过百两银子出头,比起昂贵的安达卢西亚战马来可是低好几倍了。 “但愿如你所说,一切看到战马之时再说,” 朱慈烺说完后让李德荣送客了。 现在他占据主动,不用惯着葡人了。 他的意思就是战船、火器、战马都符合他的要求才能达成协议,否则翻脸无情。 索萨则是无奈的离开。 其实朱慈烺也很希望过程快一点。 他已经让人从福建和广东招揽大批的工匠到天津卫,建立一个庞大的船厂。 目的就是仿制盖伦海船。 他很清楚以后数百年的风帆战舰都是盖伦战船的分支,因此走捷径仿制是必须的。 而中国人的逆向仿制能力是极强的。 不说别的,现在就是有战船让天竺人,东南亚土人,非洲人、美洲印第安人仿制I都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但是大明不算什么,毕竟有自己完整的造船工业,从船帆,到索具,到船舵,船身等等,还是比较发达的,否则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走私海船去倭国和东南亚走私贸易。 因此只要有成熟的船型,有大明财力的支撑,大明的船匠一定可以仿制,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但是他不能流露出渴望这个态度,否则就让索萨抓住他的底牌了。 ----------------------------------------- 二月二十六日,宣府一千二百名骑兵抵达丰台大营。 三月一日,蓟镇一千五百名骑兵抵达丰台大营。 两处大部分骑兵都去往了辽东,参与松山大战。 现在或是阵亡,或是被辽东军截留,极少部分逃回了驻地。 其中宣大总督吴甡派出了全部的骑兵,现在整个宣大都由千多名大同骑兵守护了。 虽然京营派出了百多名军将参与宣大整军,但是时日尚短,现在主要是步军的淬炼,骑军还顾及不上。 蓟镇在松山大战中也是损失惨重,一千多人的骑军也是他们能拿出最大的力量了,还得保有一些骑军守护防地吧。 三月二日,山海关关宁军骑军两万一千人抵达了丰台大营。 山海关方面自有军卒近六万,截留了九边各处松山大败后的逃卒四万。 军卒有近十万。 而骑军近三万,监军太监高起潜为了讨好自己的主子和朱慈烺这个太子,派出了两万一千人的庞大骑军。 其中领兵将领正是宁远总兵官吴三桂,副将佟瀚邦和焦埏。 山海骑兵有些备马,而且战马较为高大,相比之下宣府和蓟镇骑兵堪堪一人一马而已。 路上折损了十几骑,现在就有十几个骑军没了战马,成了步军。 这就是大明缺马的现状。 同时和辽镇骑兵抵达的还有松山陷落的消息。 辽镇打探的结果是副将夏承德降奴,打开了松山南城墙,建奴汉军旗和八旗蜂拥而入,剩余的数千明军虽然抵抗激烈,但是寡不敌众。 洪承畴、邱民仰、曹变蛟、王廷臣等尽皆被俘。 其中曹变蛟和王廷臣不屈而死,还有众多明军士卒不降被斩杀。。 洪承畴和邱民仰暂没有消息。 崇祯闻讯大恸,在朝中祭拜殉国将士,其中洪承畴、邱民仰也在其中。 在崇祯和朝中大臣看来,两人都已经殉国了,大明还么有总督和巡抚这个级别的文臣被俘投敌的,这两人当也不例外,毕竟是进士及第,自小熟读圣人经典,这点羞耻心还是有的。 朱慈烺只能袖手旁观了,邱民仰的结局大概是殉国了,因为朱慈烺后世在满清汉奸行列里没有听说这个名字。 但是洪承畴那可是有名的汉奸。 清军入主中原,这位大学士可是立下殊功的,中国历史上的大汉奸中都数得上。 只是朱慈烺清楚,他反对,也没用,现在谁相信这个浓眉大眼的洪承畴竟然是个汉奸。 所以他是顺其自然了,他这便宜老爹也该让事实打脸,让他明白他的判断有多不靠谱。 第一百零五章 佟副将的疑虑 “臣等见过殿下,” 下面几十员战将跪拜朱慈烺。 朱慈烺微笑着虚扶一下, “诸位将军请起吧,” 朱慈烺看着居于C位的几个军将。 中间的是总兵官吴三桂。 吴三桂中等身材,极为健壮,肤色微黑,眉眼粗重,颌下短髯,很有威势。 身旁的佟瀚邦是个黄脸汉子,身材高大,双目有神,很是精干。 副将焦埏微胖,很是沉稳的模样。 其他的还有大票的参将游击,相比之下两翼的宣府参将唐璐和蓟镇副将刘翼显得势单力薄了,身边只有小猫三两只。 众人又向朱慈烺下首的孙传庭施礼。 孙传庭矜持的还礼。 大明文人统军,而此番大战,当今已经明确了孙传庭统军作战的重责,因此孙传庭也是他们名义上的统帅。 加上孙传庭声名在外,这些人都是恭敬的称呼孙督。 朱慈烺让众人坐下。 近三十人将大帐几乎挤满。 朱慈烺起身来到了身后巨大的舆图上,这里大明整个北方全部涵盖其中。 包括整个辽东,现在那里还是大明的红色,而不是满清的青绿色。 不过满清都城沈阳显得很刺眼。 “诸位将军,此番汇集边军精锐目标就是一个李自成和罗汝才的流贼大军,当然,作为几大边镇,你等对流贼也很熟悉,毕竟如今的左良玉、贺人龙,昔日的曹总兵等都是边军出身,先后投入剿匪之战,” 朱慈烺环视众人, “不过你等需要明白,流贼今非昔比,他们如今是拥兵数十万,而不是昔日一触即溃的流寇,如今很多官军遇到他们反倒是一触即溃,” 朱慈烺知道这些边军军将多少对流贼还有轻视,因此特意提点一下这些位,否则很可能轻敌冒进,曹总兵就是这么死的。 接下来孙传庭大略讲了讲如今流贼大军的战力,听闻精兵近二十万,骑军三万余,辅兵二十多万,还有众多被裹挟的百姓,这些骄兵悍将终于动容。 虽然对其战力还有轻视,但是流贼数量太庞大了,只是应付前面的辅兵和流民就会他们数万人精疲力尽,待流贼主力趁机杀出,这个局面想想就很糟糕。 “诸位,今次汇集边军精锐和流贼决死战,干系大明国运,诸位将军当奋勇杀敌,朝廷不吝赏赐,封侯以待,但有临阵脱逃着,斩首诛九族,” 朱慈烺杀气腾腾道,大帐内变得森寒无比, ‘可能有人以为昔日不是没有军将临阵脱逃的,朝廷最后也是不了了之,本宫要说那是以前,从今日起京营赞画司发出必杀令,临阵畏敌脱逃者,无论官职多大,无论他逃到哪里都要被族诛,他可以逃向西北,本宫麾下万余骑军精锐,可以追他一个上天入地,他可以逃向闽粤,大明天津水师战船数百,足以运载数万精锐南北追杀,对付这等叛逆,本宫宁可先放下流贼,也要杀他个干干净净,看看还有谁敢临阵脱逃,’ 朱慈烺蓦地一拍身旁硕大的舆图。 众将都是一脸的凛然,此时他们完全忽略了还掳掠有些稚嫩的太子面容,真正重视起这位皇子来。 敲打完毕,朱慈烺端茶送客。 却是留下了吴三桂。 ‘吴总兵你的麾下是否有通晓步骑战的军将,守城和野战都有些历练的,’ 朱慈烺道。 吴三桂想了想,拱手恭敬道, ‘倒是有这么一位,副将佟瀚邦,他是骑军出身,精于骑战,这几年又奉命把守塔山重镇,颇有些心得,’ 朱慈烺对他们的敲打有了些效果, “如此甚好,吴总兵你拨出六千骑军来,交与佟副将指挥,他们这股兵马本宫另有任用。” 朱慈烺道。 吴三桂也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中军帐内,朱慈烺、孙传庭、方孔炤、李乾、孙应元、佟瀚邦围坐一处。 “诸位,今日我等密议的是跨海攻击建奴辽南的大事,因此从这个大帐走出谁也不能述说,哪怕是自己的夫人和子侄也不成,如有人违背当军法严惩,斩立决,” 众人轰然领诺。 朱慈烺的话则让佟瀚邦大吃一惊。 他被调来此处,以为是担任偏师,这也没什么,据说这次攻击流贼怕有二十万大军,因此兵分两三路也是正常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朝廷要派一支偏师远征辽南。 佟瀚邦立即紧皱眉头。 ‘怎么,佟副将看来不大赞同啊,’ 孙应元哈哈笑道。 佟瀚邦急忙摆手否认。 “佟副将这里你和建奴交战凡二十年,历练丰厚,你尽管说,无妨就是了,本宫绝不会因言获罪,” 朱慈烺和煦道。 佟瀚邦看了看四周几人都笑眯眯的看着他。 佟瀚邦不禁无语,这些人怎么就不知道捉急呢,这等情形下也不知道劝解太子,难道看着太子兵败不成,还是这些人太自大了。 佟瀚邦作为一个军将,实在不想多言,还有孙传庭这个大学士在呢。 可是想想,如果他不说,最后一旦大败,他也逃脱不了罪责,还不如现在说了呢。 “殿下,臣下晓得此番战略的由来,因建奴主力大部分都在辽中和辽西,因此辽南以汉军旗为主,其中尚可喜、孔有德、耿仲明就在此驻防,因此以此地军力较弱,因此攻伐之,” 佟瀚邦察言观色,众人点头, “只是殿下有所不知,正因为这些汉军旗驻守这里才让人头疼,第一点,这些汉军旗如今也是兵甲齐全,最起码比我大明军武备要好,毕竟从我明军手里抢夺的大部分兵甲都归于汉军旗了,咳咳,” 佟瀚邦干咳几声,实在丢脸啊。 朱慈烺点头,心里也是怪异,后世解放战争说老蒋是运输大队长,大批美式装备都丢给了人民军队。 在这个时空这个称号荣幸的归于大明军,二十年来接连大败,差不多有数十万的兵甲落入建奴手中。 但是其中很多被腰刀长枪和建奴的制式都不一样,于是都给了汉军旗,真是莫大的讽刺。 “兵甲齐全的汉军旗战力不差,其中很多都是边军出身,或是他们的后代,这几年来我关宁军遇上汉军旗也很吃力就在于此,” 众人点头,认可他的说辞。 “再者,这些汉军旗也许野战不如建奴和蒙人,但是他们善于守城和攻城,几次入寇他们都是破城最多杀戮最甚的,而守城之能远远在建奴之上,他们镇守的辽南诸城只怕很是坚固,如不能攻城,我军去了何用,待北部建奴大军杀来,我军就得退却,” 佟瀚邦说出他的建言,此番征战大概会铩羽而归。 第一百零六章 简易版水泥试一试 ‘佟副将果然率直,敢于建言,着赏银十两,’ 朱慈烺先不置评佟瀚邦的建言,上来就是打赏。 让佟瀚邦急忙拜谢,同时有些感动,这位小爷心胸有够宽广的。 “佟副将所言可谓金玉良言,不过首先攻击建奴坚城的法子本宫有了,可说破除敌军几座坚城还是能办到的,” 朱慈烺说着,其他人纷纷点头,颇为赞同的模样。 佟瀚邦心中有些苦涩,皇室的人果然都是固执己见啊,如果当今不是接连下令催促洪承畴出战,大军何以败绩,皇室等闲听不进建言,当今如此,太子也是如此。 “再者,攻城其次,还有一样不攻坚城也能办到,那就是焚毁辽南半岛上的田亩,此事就交给佟副将了,” 朱慈烺的话让佟副将身子一抖。 这计策很阴险啊,不过他还是有顾虑, “殿下,臣下如此作为怕是让众多的辽南汉人忍饥挨饿吧,朝中怕是要追责我等,” “此事无妨,投入建奴手中的汉人和我大明的汉人还有你不同,此事本宫一力承担,本宫不会让你等流血又流泪,” 佟瀚邦急忙跪谢,心中越发的感动,这位太子绝对算是个明主了,最起码为部下担事,而不是让部下背锅。 ‘当然我王师来此,也是解救他们,他们辽人如果想返回故土的,我大明战船可以将其带回大明,或是诸岛开垦,不过,他们非要留在辽东附逆,那就非是我大明臣子了,那时候本宫看谁敢弹劾我等,休怪本宫喷他一个体无完肤,’ 朱慈烺鄙夷道。 众人哈哈一下,他们想起了朱慈烺在朝堂上舌战群臣,让刘宗周这般大儒也是灰头土脸的事儿来。 这位小爷的口才真不是盖的,就看谁是下一个倒霉蛋了。 佟瀚邦唯唯,他倒是不知道这里面的梗,一位太子仗势欺人理所应当吧,谁让这位是太子呢,谁敢和他拼死怼上。 朱慈烺起身来到舆图面前,他点了点旅顺的所在, “此处十分紧要,本宫将其作为第一收复的所在,我军当首战告捷,” 接着朱慈烺说出了他的筹划,佟瀚邦听的目瞪口呆,这位小爷竟然善于示敌以弱,可是不易,他想想此计可行啊。 朱慈烺又点了点复州, ‘此处据说是孔有德镇守,因此此地我军必得,就按筹划行事,一旦破城,尽量活捉孔有德,给他一个剐型,为千万大明百姓报仇雪恨,’ 当年孔有德发动的吴桥兵变,演变成席卷登莱的大叛乱,登州一线几乎全部失陷,数十万人死难,不知道多少人家破人亡,据称当时被这些畜生抢夺了百万两金银后逃去辽南,登莱再未恢复元气。 众人附和,都是对孔有德、耿仲明这般罪魁祸首充满了恨意。 佟瀚邦没有反对,其实心里颇为腹诽,真是纸上谈兵,舆图上挥斥方遒,真当那些城池是泥捏的,那些汉军旗都是纸做的,只怕这位太子不吃亏不知道汉军旗的悍勇。 “复州攻下的时间很紧要,” 朱慈烺看向孙应元和李乾,毕竟这两人是攻击的主帅, ‘如果时间很短,那就去往盖州一行,尽量将盖州城拿下,焚毁附近的田亩,如果时间拖宕,当放弃攻击,保全实力当先,’ “谨记殿下所言,失人存地人地两失,失地存人人地两得,” 李乾拱手道。 佟瀚邦一旁暗地里点头,总算听到一些靠谱的了。 “殿下,听闻殿下的战略最后将要全部放弃辽南,其实为了牵制建奴,我军当留守一座城,让建奴顾忌辽南,这般可牵扯他数万军马,也是侧移解围关内战事,” 孙应元拱手道。 朱慈烺笑笑,孙应元的性子果然属火的,颇有些攻击如火的模样,敢于冒险,是个赌徒。 而另一员京中名将周遇吉则是极为沉稳,处变不惊的大将之风。 朱慈烺看向孙传庭,孙传庭摇了摇头, ‘不可行,’ 孙传庭起身来到了舆图处, “旅顺虽然临海,却并不在海边,抚顺南北两城都不在海边,这样如果建奴来攻,就可以将旅顺团团围困,太子也曾考量过,用舰队巨炮支援旅顺城防守,然而,建奴可以挖掘矮墙或是壕沟来避炮,此事也不成,” 孙传庭摇头,别看只有区区两里多路,也很难办,一个不好就成了围点打援了。 而建奴围点打援吃掉了明军多少主力。 “可惜,不能尽快起一座城池,否则定要让建奴吃不了兜着走,” 孙应元叹息道。 朱慈烺却是心中一动。 他想了想,忽然明悟。 “倒也不是不可能,却要好生筹划一番,过几日再说,” 朱慈烺道。 众人一时懵逼,不是,您这想一想就出了一个法子来,这也太快了吧, 接下来众人议了议编成,此番远征京中出动登州营全部,三千营三哨,山海关军六千骑。 天津水师全部,合计约为四万余明军出击辽南。 三月末前往天津,四月中下开始登船跨海出击。 此前,佟瀚邦所部要和登州营、三千营多多操练,相互配合。 提升战力。 军议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里,吴三桂部,宣府、蓟镇所在骑军和开封营、凤阳营、怀远营、钟离营、三千营主力开始操练起来。 佟瀚邦所部则是和登州营、三千营所部一同操练。 结果,佟瀚邦很快就被登州营震了。 登州营操练之时千万人如同臂指,收放自如之极。 这般军伍佟瀚邦从未见过。 万余人令行禁止,毫无滞涩。 相比下佟瀚邦所部出了不少的笑话。 越发显得登州营之整训有素,如果佟瀚邦不是对其火器太多心有余悸,怕是期许为大明第一步军了。 接着,佟瀚邦对三千营也着了迷。 感情京营骑军也如同步军般上阵密集冲阵,齐整之极,也是威风凛凛。 最初佟瀚邦不解,但是李辅明一说,佟瀚邦立即就赞同了,何况对方拿出了击败镶红旗甲兵的实证,这就让佟瀚邦不得不拜服。 只是恨时间太少了,他没法好生整训嫡系的三千骑军了。 相对于火器,他对这个骑军战阵更为看好。 在这里操练有一项让一众山海军最为深恶痛绝的,就是让他们的战马习惯火铳火炮的轰鸣。 防止战阵上被成千上万的火铳火炮惊动的乱跳乱蹦。 至于京营的战马则是早就习惯那样的轰鸣了,基本不会惊马了。 这几天则是没看到朱慈烺的身影。 此时这位皇太子正在兵仗局所属的铁厂忙碌着。 高德胜为这位太子找了几个泥瓦匠,都是自己会产生石灰的匠人。 朱慈烺正在研制水泥。 当然了,这就是简易水泥。 朱慈烺没想用现在简陋的手段弄出一个成熟的水泥制品来。 不过,后世可是有简易水泥的。 碰巧,朱慈烺还真知道。 其实很简单,就是把石灰石粉碎,粘土也是用大石碾子粉碎了。 然后尽量的磨成细粉。 然后送入窑中烧熟了。 出炉后和炼铁后剩余的铁矿石矿渣磨碎后的粉末一同混合,这就是简易水泥。 只是时间有些长了,而且是在这个时代,研磨的工具十分的可怜。 只有巨型沉重之极的石碾子,所以,朱慈烺总是要自己探看粉末的细度。 因为其他都没看到过。 结果就是朱慈烺衣服上总是一层灰蒙蒙的。 第一百零七章 棱堡 “殿下,这点小事让奴婢做就是了,您这金贵的身子怎么能沾染这些污秽,” 高德胜是一头大汗。 “高内监说的很对,您不该总到这里来,” 李德荣也是一身的灰土,苦不堪言。 朱慈烺笑着摇头,接着还是亲力亲为。 总算是过关了,送入窑中煅烧。 第二天出了熟土。 和矿渣粉混合。 问题是朱慈烺也忘了着比例。 只好配了十余份。 熟土占三成,矿渣粉七成,一直到颠倒过来熟土七成,矿渣粉占三成,都配置了一番。 然后兑水搅拌,制作了十几个水泥台阶。 然后看效果。 结果第八份,六成熟料,四成矿渣粉的那个配料最为合适,硬化时间第二短,而开裂的口子是第二少。 而两个位居第一的料子一个开裂太大,一个硬化时间过了八个时辰,那就不能用了,只有这个料子极为合适。 高德胜受命让一个健壮的工匠拿着铁锤猛砸这个水泥台阶。 结果是很吃力的用了全力几十下才把这个水泥台阶砸碎成几大块。 李德荣围着水泥碎块转了几圈不禁大奇, “殿下,这般不过是普通泥土罢了,加了些矿粉就如此坚硬,当真神奇,” “当然,没看到这是殿下所造的吗,” 高德胜是大拍马屁。 朱慈烺懒理这两个争宠的货, ‘这是堵赞画从江南带来的法子,本宫也是勉力一试而已,看来真的不错,’ 朱慈烺早就为自己找好了背锅侠。 他一个深宫长大的娃儿会制造这等泥水物件,谁信,都会产生狐疑。 丢给堵胤锡这个从小丧父混迹市井的娃儿就没什么问题了,其他人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至于堵胤锡是不是有这个背锅的觉悟,既然朱慈烺发话了,堵胤锡就是新一代的背锅侠。 朱慈烺好生看了看,这个水泥还是显得很粗砺,里面的粉末细度还是不够,这样的话雨水长时间冲刷的话会慢慢剥离。 但是支撑个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 这就足够了,现在这个情况如果十年八年还不能扭转局面,那再好的水泥也没什么卵用。 “高德胜,让人全力生产这种水泥,尽快在两月内产出五千袋来,运到天津海港。” 朱慈烺的命令高德胜必须执行了,那就是多雇些人手吧。 ‘奴婢遵命,’ “再就是多产些这种熟铁,” 朱慈烺划出了螺纹钢的大致模样。 这个简单,让铁水流入模子中就成,虽然不是后世正八经的螺纹钢,却是后世有名的地条钢,小钢炉私自产出的。 水泥要支撑起高大些的建筑,只是水泥可不成,必须有铁条支撑骨架。 高德胜咧咧嘴,这个他有些难为了, ‘殿下,如今铁厂所有的熟铁都涌来打造兵甲和铳管了,这个,这个奴才办不到啊,’ “自己产一些,向其他的铁厂买一些就是了,用不着这么好的熟铁,” 朱慈烺道。 其实最好就用兵仗局铁厂的熟铁,这是最接近地条钢的。 不过,产量现在是个大问题,而战事就在眼前,等不及了。 再说了,朱慈烺可不求它能坚持几十年上百年,只求它坚持个十年八年的,应该没问题吧。 高德胜这次是满口答应下来。 这个难度就不算很大了。 向其他铁厂收购,谁敢不给他面子,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太子面子,他发话,其他厂子宁可停下其他的生产,也得先给他产铁条。 朱慈烺再三吩咐要产出长而粗些的铁条,质量本来不怎么样,就要从下到顶,中间多几个环节,坚固度影响可就大了。 朱慈烺吩咐完毕才离开铁厂,随后高德胜是忙疯了。 他大多时间在铁厂就是忙碌水泥和铁条的生产。 三天后,一个棱堡的模型出现在孙传庭、孙应元、李乾等人面前。 朱慈烺选择的是现在欧洲流行的棱堡,不用什么五六丈高,有三丈高就足以了。 由水泥制成的棱堡极为坚固,同时各处棱角支出的火炮和火铳可以相互支援,城上火力和棱堡中间的火力孔也形成交叉火力。 这个就是相当致命的了。 几乎就没有火力死角。 这还不算,这种棱堡还特别容易发挥火炮和火铳的威力。 上面的火炮居高望远,从数里外就可以打击敌人,当地人抵近后,大炮可以用散弹轰击百步左右的敌人。 而再近一步就进入火铳的打击范围了,几乎没有一个火力空白区。 朱慈烺说完之后,众人围着这个八角形高一米的模型走了几圈后都是啧啧有声, “如臣下领军绝不愿进攻这般坚城,太可怕了,” 孙传庭像是看着一个怪物般的看着这个棱堡。 孙应元也是点头, ‘这般坚城,火铳火炮犀利,加上勇士长枪长刀谨慎肉搏,这要多少血肉才能填满这个坚城,’ “只有一样,如果建奴也是用巨炮攻击呢,” 李乾提出了攻城的另一种方法。 “巨炮当然可以攻击,不过这个城池极为坚固,么有大量巨炮,嗯,十八磅以上的巨炮没法击毁城墙,问题是我们的巨炮不可能让建奴安心的炮击,而我军巨炮的炮位都有水泥防护,被击毁的更有可能是敌军的巨炮,” 孙传庭一指城上,和城中间那些射击口。 “更何况这种水泥极为坚固,” 朱慈烺一示意,一个锦衣卫力士上前猛烈的锤击,结果不过是落下一些碎屑,里面是白点,最后十几锤子落在一个地点,才落下大片水泥块,露出里面的熟铁。 “这般坚硬简直匪夷所思,殿下当真聪慧,” 李乾赞道。 “不不不,这是堵赞画的功劳,本宫不敢窃取,而这个棱堡是本宫从葡人那里学来的,在欧洲大量的城池都是这种棱堡,” 为了避嫌,朱慈烺也是泪流满面,先后将几个发明免费赠予他人。 “有了这个水泥,旅顺左近倒是可以筑城了,只是为何不在复州以西筑城呢,那里距离建奴辽中更近,怕是对建奴威胁更大,” 李乾奇道。 ‘正因为距离近,建奴粮道很短,发兵迅疾,易于长久围困,本宫和孙学士计议多时,毁掉辽南粮仓,迫使建奴长途攻伐,粮道较长,利于我军行事,可守,也可偷袭粮道,’ 朱慈烺道。 防守也得让建奴多付出一些代价。 才能更好的牵制建奴的主力。 建城的目的就是在建奴腹地埋入一根刺,作用不提,总是让黄太吉等人心里厌恶,不能全力西向就成了。 众人点头。 虽然水泥出来了,但是对现在的人来说,如何用好也是个技术活。 朱慈烺招募了几十个匠人,天天就是用水泥制作屋舍和阶梯,从地基开始就灌注水泥,而且量大些,让他们掌握水泥硬化的时间和诀窍。 水泥这个物件干燥过程还要洇湿,防止干燥过程中干裂出大的裂缝。 直接干系建筑的强度。 这些工匠掌握熟练后,朱慈烺是要让这些随着大军渡海去建城的,他们就是教授下面士卒建城的工头了。 三月二十五日,天津刘之虞派人急报,郑氏船队抵达天津,正在卸载,其中番薯众多,朽坏的也很多,大约能有十分之一没有朽坏的,正在卸下船来,大约三日就可抵达京外皇庄。 得到这个消息,朱慈烺立即求见崇祯。 第一百零八章 帆樯如云 “这个番薯到了,” 崇祯听闻也是极为激动。 他听朱慈烺说这个产量极大能做主食可以做菜的物件几个月了,如果这事能成,对大明江山稳固可是太重要了。 当然,崇祯也有疑虑,这个事一半一半的可能。 毕竟在福建引种产量实在不高。 因此崇祯也没有在朝中宣扬,希望有了一个基本的产量再说,否则伤及他的颜面,他的脸面剩下的可是不多了。 “父皇,三日内就运抵皇庄,四月就可播种下去,七月就可以知晓其产量了,” 崇祯听闻坐不住了,起身来回踱步,真有些迫不及待。 “父皇,儿臣向父皇请命去往天津一行,” 朱慈烺道。 “为何,” ‘父皇,郑氏舰队一到,待整修月余,就要运载大军去往辽南了,儿臣须得前往督军,监看一番,’ 朱慈烺是不去不放心,这次辽南之战,虽然登岸作战的军卒只有两万多。 却也干系大明国运,如果运筹得当或许可以让大明今年逃过建奴入寇的大灾难。 “好吧,此番你去就是了,只是嘛,南下剿匪之前,多陪陪你母后,她听闻你统兵前去,和朕拌了几句,心情不好,你去开解一下,” 崇祯皱了皱眉,自家儿子出征剿匪,危险很大,多少督抚兵败被杀,周皇后听说后当然不想让朱慈烺去,因此和崇祯很是闹腾了两次。 让崇祯也是头疼,讲理,那就没法讲。 于是,崇祯立即推给了朱慈烺,他相信他的长子能摆平这个破事。 朱慈烺一听,也是胆怯,大多数情况下,周皇后是温良贤淑的,嗯,现在他出征这件事肯定不是大多数情况。 唉,他这个老爹啊内外不修,也不知道天天忙个啥。 朱慈烺边腹诽,边退出了暖阁。 ------------------------------------ 丰台大营,几十个人站在中军大帐前训话,朱慈烺站在高处俯视着众人,这些都是崇祯和太子皇庄上的管事。 对,就是主要的管事也要这些人,谁让皇庄有四十余万亩呢。 朱慈烺时间紧迫,没法亲自一个庄子一个庄子去跑,就把这些管事召集到丰台大营。 “你等都是皇庄的管事,平日里吆五喝六,在庄子中颇有横行之举,本宫事多,也就不愿多管了,” 朱慈烺严厉道。 众人急忙连称不敢。 “你们当然敢,是不是你等心里有数,是不是让本宫揪出几个来啊,” 朱慈烺这话一说,众人都不敢应声了。 朱慈烺一点下面众人, “此番耕种番薯,同以往不同,你等要优待各处佃户,让其饱食尽心耕种,如因为你等虐待佃户,逃亡甚多,影响了耕作番薯,本宫定不轻饶,本宫可是不管你等是哪个嫔妃哪个勋贵的亲属亲信,定斩不赦,” 众人感觉杀气凌人,胆小的已经颤抖起来,众人急忙连称遵命。 接下来,朱慈烺让几个从闽南来的老农教授如何种植番薯。 朱慈烺在旁看了看,其实和后世差不多。 先是让番薯生芽,然后切割番薯为几块,每块上面都有两三个芽子,防止一个不出苗,还有其他的可以后备。 然后就是翻土,一定要透气疏松,然后施肥,最后是埋入番薯块。 其后要保持水土,不能太旱了,虽然番薯耐旱,但是极度干旱产量就惨淡了,尤其不能涝了,那就是几乎罢园了。 一种管事好生询问了一番,对这几个老农是十分恭敬,朱慈烺发话,必须敬重,否则谁得罪了这几位,那就不是赶出庄子的事儿了。 朱慈烺看看大致靠谱,就让这些人立即返回了庄子,时候不等人,要立即开始种植了。 忙碌完了番薯之事,朱慈烺在锦衣卫、燕山左卫以及一哨三千营的陪同下,赶往天津卫。 在他出发前两天,登州营以及三千营一部已经开拔去往天津卫了。 这是朱慈烺第一次南下,他当然不想浪费。 朱慈烺一路上趁机查看了一下沿途城池的情况。 朱慈烺一行人沿着运河先后查看了通州、香河、武清等地的城防。 朱慈烺没有入城,对地方官员和驻守军将的迎候也未理睬,他只是从外部看了看城防情况。 三处重要的城池都存在年久失修的问题。 没法,大明财政就连维持现状已经很艰难,何况大面积的整修城池。 朱慈烺估摸这样城池很难抵受建奴重炮的轰击,外面只是一层包砖,内里是夯土墙,这样的城池可以抵挡附蚁攻城,却是对重炮长时间的攻击没什么抵抗力。 再就是四四方方的城池,看着符合明人方正的审美,却是在火力输出上存在太多的死角,没法充分发挥弓箭、火铳等远程武器的威力,而这些应该就是大明军的特长。 至于军卒,由于他的敢看,城上的军卒显得倒也威武,其实朱慈烺估摸都是表面光,没有钱粮怎么可能操练强军,军将不过是豢养少数家丁防身罢了。 朱慈烺匆匆而去,直驱天津三卫。 天津卫,这是运河北方的中心之一,通向京城的门户,因此天津卫城倒是整修的极为高大,高四丈余,阔三丈,全部包砖,有两处瓮城,城上有数十门佛朗机炮。 护城河阔两丈余,流水不歇,是活水。 有三卫军卒守卫这座卫城,不过朱慈烺早就听过天津卫军将贪腐之事,卫所兵逃亡者众,也是一个花架子。 朱慈烺婉拒了卫指挥使的迎候,过门而不入,直驱东南方的大沽,那才是天津的海港,天津卫城不过是运河上守卫京畿南大门的门户而已。 距离海港还有数里,大队精骑奔来,孙应元、刘之虞、郑芝龙、郑芝豹等人尽皆来迎,一同前来的还有天津水师指挥同知阮季和天津水师参将张名振,京营赞画张煌言。 见礼完毕,众人上马继续向海港开进。 距离海港还有两里,是个漫坡,登上坡顶的朱慈烺勒住了坐骑。 下方就是大沽,此时整个的海湾被灰色的船帆遮蔽,真正的帆樯如云。 面对如此盛景,朱慈烺颇为激动,他看着这个场面不禁感慨。 海军啊,那是一个强大国家陆地强权的延伸,也是海上国土的扞卫者。 遥想当年郑和七下西洋,大明水师的威名扬四海,整个西太如同大明内海一般。 那时候就是有些宵小也不敢靠近大明海岸。 可如今呢,西班牙人,尼德兰人虎视眈眈,就是小国葡萄牙人也敢占据澳门,何况以后还会有越发凶恶的英格兰人和法兰西人。 失去庞大水师庇护的华夏如同婴儿般无助。 朱慈烺细细看了看铺满海湾的战舰,有福船,有沙船,有苍山船,有鸟船,有类似盖伦船的战船,不一而足,各式各样。 朱慈烺莞尔一笑,虽然看着很威武,但是制式不一,如果是真正的海战,这些战船船速不一,功能不同,很难配合作战。 而且这些都是郑氏舰队,而不是真正的大明水师, 大明的先祖,那几个不孝之子,将永乐爷的开拓精神和硕大舰队挥霍一空啊。 而他朱慈烺现在能做的就是重振河山待来时。 簇拥朱慈烺身侧的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太子所思所想。 第一百零九章 号炮响起 朱慈烺松开缰绳,轻轻一夹坐骑,驱马冲下土坡,大队人马随扈,一直冲入了水师大营。 此时的大沽港,不但停满了战舰,岸边的大营也连绵数里,郑氏舰队、天津水师,京营驻地各自分明。 朱慈烺理所当然的进入了京营大寨,同时升起了太子的旗帜,孙应元的中军大帐就是太子中军。 朱慈烺在中军大帐召集了众人军议。 他示意郑芝龙先说, ‘殿下,如今福建水师战船合计三百三十七艘,除了北上过程中遇到大风沉没的三艘海船外尽皆在此,再就是天津水师战船八十余艘,不过大部分是苍山船和鸟船,福船沙船加在一处不过十七艘,’ 郑芝龙侃侃而谈,一切都在他的心里,也是个精干的人物,能把郑氏集团从海盗集团带到这个地步,就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阮季和张名振脸上一抽,这话说的有点打脸啊,堂堂京畿水师,陛下亲军的天津水师如今能拿出手的大船就是十多艘,让他们两个情何以堪啊。 ‘殿下,因为航行多时,帆索、船板等很多破损,再就是很多船员生病,因此需要上岸修整月余才能起航开拔,因此跨海攻伐只怕要在五月初了,’ 郑芝龙偷眼看看朱慈烺的神色。 长途航行后修整是非常正常的,但是他和朝廷的关系有些微妙,他怕朱慈烺以为他在避战。 要知道大明太多的官员对战事等尤其是海战那是一无所知,偏偏还要指手画脚。 在福建,他应对历任福建巡抚就弄出不少事端来。 结果郑芝龙发现朱慈烺很淡然的点点头,表示明了,郑芝龙不禁心中一松,这位小爷还是一个懂得事理的。 朱慈烺示意了一下,刘之虞起身来到了舆图旁,他一指辽中的沈阳,辽阳,以及现在落入敌手的宁愿一线。 ‘建奴入寇当选在九月十月,丰收季,这样才能在我大明境内所谓的就粮于敌,路上行军也得两月时间,须知现在的建奴出征不再仅仅是骑军了,汉军旗很多都是步军,更要紧的是为了攻取我大明的城池,他们携带了很多的重炮,其中包括几十头牛拖带的红衣大炮,因此从宁远等地北上入朵颜,然后扑向蓟镇长城或是宣府长城,路途不长,他们也要行军两月左右,他们启程当在七月,所以我水师不得迟于五月底前发动攻击旅顺之战,而在之前,我军当清除辽东湾中诸岛上的清军,’ 刘之虞直接说出了战役筹划。 再晚,建奴大军已发,就没有牵制的作用了。 朱慈烺点点头,表示满意,现在赞画司在他的监看,所谓指导下越发的正规,所有战事都有预案。 “殿下放心,五月初,舰队必会整装待发,横扫辽东湾,直驱旅顺,” 郑芝龙起身拱手道。 朱慈烺和煦点头摆手示意他坐下。 “此战干系大明国运,因此不得不慎重,各位可有建言,” 朱慈烺问道。 郑芝龙想了想再次起身, ‘陛下,如今虽然战船很多,但是其中很多船只只是战船,船只窄狭,最多运送数十军卒,因此臣下估算了一下,海船最多一次将军卒运送过去,但是战马嘛,就要第二次运送了,毕竟一匹战马占据的地方可以运载十余名士卒了,’ 郑芝龙道。 郑芝龙表示运力不足。 “你的解决办法,” 朱慈烺简明道。 他希望他的部下不要只是提出问题,而要提出解决办法来。 “殿下,攻取一座临近的旅顺的岛屿,让步卒修整,然后船队折返大沽,运送战马,” “你以为合适的岛屿是哪一个,” 朱慈烺问道。 ‘殿下,就是广鹿岛,此地距离旅顺不远,也就是一天的海路,而且不易被建奴发觉,岛屿很大,数万人马可以驻扎,可做转运之处,’ 郑芝龙胸有成竹道。 朱慈烺抬眼看向舆图,广鹿岛在旅顺东南百多里处海上,倒是一个合适的地点。 “允了,” “遵命陛下,另为了从辽南抢运辽民,还须夺取复州西南的长生岛,和旅顺西边的双岛,这些地方距离辽南近在咫尺,不过十余里,有的只有数里之遥,便于转运辽民,” 郑芝龙指了指这几处地方。 朱慈烺点头赞同,毕竟是专业人士,大约向小琉球偷运流民开拓的时候这个套路都是玩熟了,所以运筹起来很是完善。 郑芝龙嘴角微翘,这位太子爷对他也算是言听计从了,没有多事的指手画脚,难得。 “此外,要让辽镇、京营的骑步军兄弟们上船适应一下海浪,这一路上着实不易啊,” 朱慈烺道。 他可是知道晕船的滋味。 后世有过一次经历,简直是生不如死,那还是后世的游船呢。 现在这个木帆船,颠簸要比那个凶多了,肯定有很多旱鸭子不适应,所以朱慈烺就想让他们长途跋涉前可以最起码有个适应。 “额,” 郑芝龙迟疑一下,大股战船都在停泊,要起帆,然后调动起来,让步军登船,开出海湾,再返回可是足够折腾的,只是他看到朱慈烺不为所动的模样,急忙拱手道, ‘谨遵殿下之命,’ 朱慈烺点头笑笑,还行,郑芝龙其实是个知情知趣的人,这样识时务的人才好驾驭啊。 接下来,朱慈烺放手让诸将好生商议下步骑军和水师配合的事儿。 诸人也讨论的很热烈。 过了半个时辰,朱慈烺发现佟瀚邦和郑芝龙相谈甚欢,嗯,这位佟副将倒是长袖善舞,是个小发现。 相比之下,阮季和张名振倒是沉寂很多了。 很显然,郑氏舰队的庞大,越发衬托了朝廷控制下的天津水师的渺小,这两人是心里憋屈了。 相比之下,张煌言则是淡定很多了。 朱慈烺一旁揣摩着众人的心思。 这是他后世的一个手段,往往有奇效,看来一会儿要和天津水师朝廷的人好好聊一聊了。 安定军心,鼓舞士气也很重要。 朱慈烺可是对天津水师期望颇高的。 忽然,远处海湾里响起了号炮声,同时金鼓大作。 郑芝龙大惊,他告罪一声急忙冲出大帐。 第一百一十章 葡人舰队 朱慈烺等人也离开了大帐来到了外间,看向炮声传来的东方。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几艘鸟船和一支小小的舰队对峙着。 这支舰队有两艘很庞大的战船,说是庞大,当然和朱慈烺后世见到巨轮没法比。 但是比明军现在最大的战船大号福船要大上两圈,而且船只前面有很高的船楼。 其他的则是小多了的战船,以朱慈烺看来也就是和沙船差不多大,十来艘的模样。 “这是西夷人的战船,” 张名振喊道,他毕竟就在南方军中任职,对这些西夷人有些见识。 朱慈烺点点头,看来这是葡人的舰队到达天津了。 此时很多的郑氏舰队的战船纷纷扬帆起航,有些速度快的正气势汹汹的向对方舰队围拢过去。 朱慈烺倒也颇为赞赏,不管怎么说现在大明遇上对上西夷人的战舰还敢这般主动围攻的也就是郑氏舰队了。 “派人通禀郑提督,这些葡人是本宫的客人,让其派战船监看就好,不要立即攻击,” 朱慈烺命道。 是敌是友未有定论,因为还没有接洽,必要的防范还是要有的,此关键时候,可不能出了纰漏。 但是主动攻击这个舰队,双方都有损伤的话乐子就大了。 过了会儿,郑芝龙派出了快船,前往东面海面上通晓了几十艘围拢过去的战船。 这些战船开始在靠拢海湾方向列成一个扇形,监看着这十余艘葡人战舰。 双方就此对峙起来。 郑芝龙和郑芝豹再次返回, “殿下,此事可真,这等西夷人战舰颇为的强悍,正面对抗我军战船损失很大,最好是火攻,因此要早做准备,” 郑芝龙拱手道。 “此事为真,是本宫早就和澳门议事会商议的结果,这些战船将会加入我天津水师,助力我水师跨海攻击,今后就是我天津水师的战船了,” 朱慈烺淡定道。 其他人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殿下。 想想,这些西夷人的战船就这样平白加入天津水师的队列,这手段也算是无敌了吧。 此时来到大沽,说明数月前太子就布局了,这心机也太过深沉了,果然是皇室中人。 朱慈烺要是知道这些人的心思,立即就得嗤之以鼻,皇室在如今明人的眼里代表着威仪、神秘、高贵,哦,还有杀戮。 但是他的一切能力和皇室有个毛线关系,相反现在深宫里出的最多的是阴谋家而已,说到见识,那就太幼稚了,大明最后几任皇帝证明了深宫中人是多么愚不可及。 郑芝龙和郑芝豹则是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色,他们没想到这位太子爷在水师还有暗招,不完全依靠他们郑氏。 别看就是这十多艘战舰数量很少。 但是西夷人战舰船速快,火力猛。 大海中很难对付,他们想战就战想走就走,留不住的。 料罗湾海战之所以胜利,那是因为尼德兰人有执念,就想击败福建水师,逼迫大明允许尼德兰人和澳门人一样通商地位。 所以尼德兰人必须和福建水师大战一场。 否则福建水师还真追不上那些尼德兰战舰。 就是如此,也不过击沉和烧毁了几艘尼德兰小战舰。 其中数艘大战舰都是顺利逃离了,实在是对方一侧船舷就有十几门巨炮,火力太猛,近身不得。 现如今虽然郑氏舰队实力大增,但是对付十几艘西夷人战船也不是容易的事儿,而这些战船就要加入天津水师,而且肯定不是他们统领,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些战舰必然会在阮季和张名振的统领下。 现在唯一的悬念就是这些葡人战舰是不是真的归于天津水师,但是太子当众说出,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这太子心思深沉啊,不好招惹。 郑芝龙心中凛然。 “好了,诸位,按照军议各自行事吧,不可耽误时光,此番最为紧迫的就是时间了,” 朱慈烺告诉众人可以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阮季、张名振、张煌言留下,” 朱慈烺道。 其他人散开各自忙碌。 阮季和张名振、张煌言则是留在大帐中。 ‘诸位,你等心情本宫了然,我大明天津水师到了如今兵不过两千,将不过数员的可怜地步,尤其是和新来的郑氏舰队比起来更是窘迫之极,因此你等颇为凄然,茫茫然不知所措,’ 阮季和张名振一脸的沉重,朱慈烺确实说到他们心里。 张煌言则是拱手道, ‘殿下,其实臣下倒是心里安稳的很,没有沉痛之心,’ 朱慈烺狐疑的看看他,两外两人也是斜睨着他, “为何啊,” “殿下自有韬略,运筹已毕,臣等遵行就是了,” 张煌言笑道。 两人看着这厮极为鄙视,又是一个阿谀逢迎之人。 “说说你怎么知道,” 朱慈烺感兴趣道。 “新军从无到有,数万人马,耗用多少钱粮,需要众多人才帮衬,此等事实无人可为,然殿下数月间揽银钱拔人才,数万精锐出,殿下行事自有运筹,绝不会无的放矢,因此臣下大胆揣度,陛下对天津水师必有筹划,否则也不会让臣下和张参将到此,说来臣下和张参将多少也算是个人才吧,” 张煌言笑嘻嘻的,这厮也是个胆大的。 想想也是,如果此人不是胆略极大,也不会在东南独自抗清近二十年。 想想那种孤寂和绝望早就把一般人压垮了。 而张煌言坚持了这么多年,这人的神经得多么粗大,远远不是普通人能及的。 “你倒是伶俐,” 朱慈烺笑道。 三人也笑了起来。 大帐内气氛舒缓不少。 “不瞒你等,本宫早在去岁九月就和葡人商议合作事宜,也是出了不错的条件才让葡人心动,出让了这些战船,过几日这些战船就是我天津水师的了,” 朱慈烺这话一说,所有人眼睛都贼亮。 刚才朱慈烺说的他们不全信,谁知道是不是给郑氏施压,这也是一种手段。 现在太子和他们这些亲信这么说,那就是确定无疑了。 ‘此番船上的船头,水手都是我皇室雇佣的,不过,毕竟是葡人为主,非我族类,因此你等要抽取精兵强将去船上学习如何操纵和整修西夷战船,’ “臣等遵命,” 阮季和张名振兴奋道。 ‘此外,天津船厂则是要继续招募船匠,此番战船中将会有两艘被拆解,我大明要仿制这些西夷战船,此事由张煌言为主,’ 张煌言拱手领命。 ‘记住,钱粮不成问题,不日拨付,但是切不可贪腐,否则休怪本宫无情,’ 朱慈烺严厉道。 三人肃容应诺。 太子如此郑重其事,他们也清楚这事上别动那些不可描述的小心思,否则太子发飙他们都没善终。 “好了,你等去忙碌吧,记住,时不我待,本宫还等着看你等指挥我大明水师纵横海疆的时候呢,” 三人轰然应诺,一扫方才阴霾。 朱慈烺也很满意,他此来也是为了给真正天津水师嫡系撑腰打气来的。 现在看来成果不错。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阳谋 朱慈烺清闲了两天。 天津水师却全员躁动着。 阮季、张名振清点出五百余人的队伍准备上船操练。 为此甚至放弃了十余艘鸟船。 张煌言则是理顺船厂,为即将到来的造船做准备。 首先就是向朝鲜派出十艘大号的福船,他们去的目的就是一个去购入木材。 虽然朝鲜已经投向了建奴,表面上断绝了和大明的往来。 不过双方暗地里还是藕断丝连的。 而京畿地区,包括四周的蓟镇、保定、山东等地界,大型的木材基本砍伐殆尽,即使有也在深山中,砍伐运载不易。 相比之下朝鲜还有不少的林木,而且近海的不少,即使海运回来也比大明买入的便宜很多。 很多天津附近和山东附近的船厂都是到朝鲜购入木料。 当然,张煌言派出的这支船队还另有用处。 孙应元率领的登州营、三千营则是和佟瀚邦统领的六千骑军一起操练。 郑芝龙的舰队开始整修船只,修整士卒,还有数十艘战船监看着海面上的葡人舰队。 两天后,风尘仆仆的索萨抵达了大沽,求见朱慈烺。 ‘殿下,小的此来就是为了接洽船队,让其入港成为殿下麾下一员,’ “很好,此番你我双方合作算是达成了,从此后,算是自家人了,” 朱慈烺笑道,其实他清楚双方永远成不了自家人,倒是可以尽量合作。 “多谢殿下看重,葡萄牙人从此就是殿下的友人,有事殿下尽管吩咐,” 索萨恭敬道。 他现在是急于抱紧朱慈烺这个大腿,京中所闻让他清楚,这位太子可不是简单人物,如果将来登基说不定会让葡人更好的融入大明,那可就是葡人多少年梦寐以求的。 索萨亲自登上一艘鸟船出海,引领船队进入了海湾。 在最外沿的所在停泊。 然后其中一艘最大的海船慢慢的停靠了大沽海港的栈桥。 接着几个男女随着索萨下船前往了朱慈烺的大帐。 这些明显异族容貌的男女引得京营和天津水师官兵的围观。 至于郑氏舰队的人倒是不在意,他们大多见过葡人、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相互间还有不少次的拼杀,实在不算稀奇了。 几个葡人进入朱慈烺的大帐内。 其中有两个是麦色头发的葡人,而且是一男一女,较为稀奇。 几人向朱慈烺见礼完毕。 索萨向朱慈烺介绍了几人。 议事会议员提亚哥,提亚哥的女儿克劳迪亚,船长以及这个舰队的指挥巴尔迪,船长隆戈。 这些葡人身高大约和明人相仿,此时正在有些拘谨却有些好奇的看着朱慈烺。 朱慈烺也打量着几个人,其中提亚哥头发略略花白,鹰钩鼻子,未语先笑的模样,微胖的脸上两道笑痕,让他看起来总是在笑着。 克劳迪亚比他老爹还高半头,淡蓝色的眸子,脸颊瘦削,颧骨突出,面容立体,麦色肌肤,相当的靓丽,让朱慈烺腹诽这女子和他老爹可不大像,不会是隔壁的杰作吧。 巴尔迪是个老头,一脸的沟壑,纹路很深,干瘪枯瘦。 隆戈是个中年人,很是壮实,有些桀骜。 “殿下,索萨已经告诉了我关于三个地点的选择,本人倾向于传书议事会,由他们来决定,不过,这不影响我们葡人和您达成协定,此番澳门议事会将是十二艘战舰和船上的船员交付给殿下,望殿下能按时支付其月钱,保全他们的安危,” 提亚哥摘下圆顶软帽躬身道,此人也通晓大明官话,就是语调怪异。 “入我水师,就是我大明将士,本宫会一体对待,粮饷自会优待,绝不会拖欠,只是说明一点,你等船长船员当为我大明培训水手,操纵船只,” 朱慈烺的这句话让提亚哥一怔, ‘殿下这是为何,难道要施行卸磨杀驴之举,’ 提亚哥很疑惑。 “不不不,这些战船就是由葡人控制,我大明人不会插手,” 朱慈烺哈哈一笑,他倒是想,问题是要破坏双方的合作。 “诸位先生们女士,你等不会因为我大明永远都使用福船作为战舰吧,你等也清楚福船狭窄的身形注定了没法安放太多的火炮,而如今海战,战舰火炮的数量往往决定了战争的胜利,因此我大明注定会装备你等所使用的战船,” 其实朱慈烺清楚如今在远东的盖伦船几乎没有专业战斗舰,大多数不过是商船罢了,多装有些火炮而已。 相比之下,各国主力舰,比如上千吨的一等战舰火炮近百的庞然巨舰都在欧洲,深陷欧洲战争没法扩展到中东、远东等地。 “这,殿下难道是要将我等欧洲人全部驱赶出去不成,” 提亚哥脸色严峻。 其他葡人脸色也不大好看。 朱慈烺说的要装备他们的战舰,不就是要和他们对抗的意思吗。 那他们送来战舰岂不是自投罗网,现在就是想退出也来不及了,已经下锚停船,四周都是明人战船,想跑都办不到。 “非也,我大明从今日起不再闭关锁国,当和欧洲多多交往,所谓知己知彼嘛,不过,双方交往的前提是平等,而你欧洲人往往利用舰船巨炮动辄抢掠,肆意横行,因此我大明也要制备如此舰船军械,这才能和你等欧洲人相互制衡,才有平等对话的资格,” 朱慈烺可是清楚,现在是西方文明地盛时期的开端,也是西方文明血腥屠杀的开端,不要听他们什么信教行善,其实他们就是世界海盗,在全世界烧杀抢掠,屠杀了上千万的印第安人以及无法统计的东南亚土着人。 和他们交流对话,那就要有强悍的武力作为后盾,否则他们上来就是一个烧杀抢掠,谁有耐烦和你对话,朱慈烺的亲身经历表明抢掠最是无本万利。 “不瞒你等说,本宫对欧洲的天文、数学、力学、物理学都是极为感兴趣,尤其是欧洲大学施教的方式也让本宫好奇,不过,和欧洲人交流也要选择,如英格兰人、尼德兰人、法兰西人、西班牙人这般穷凶极恶的盗贼交往,本宫顾虑甚多,相比之下,葡萄牙小国寡民,却是极为合适的合作伙伴,” 朱慈烺笑道。 他掂量了一下,也就是葡萄牙人好打发,如果合作起来,葡萄牙人有什么猫腻,即刻驱逐,也不会闹出大的乱子来。 这些葡人面色十分精彩,因为朱慈烺摆明说葡萄牙人在欧洲人中是最怂的,好对付,所以才合作。 这个理由可是有点打脸啊。 但是也很有说服力,大明也是却是如此,默许了葡萄牙人盘踞澳门,却是驱赶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可见对葡人可能真的不太在意。 提亚哥脸上极为无奈的和索萨等人低声嘀咕着。 而那个克劳迪亚倒是很是大胆的瞄了朱慈烺几眼。 朱慈烺是耐心等着。 他可以隐瞒下去,然后偷偷仿制,但是拆毁船只的时候葡人不可能不知道,那就会在猜度他的行为是否要背弃合作。 如果不在意合作关系,倒是无所谓了。 但是朱慈烺还是希望有葡人这个通道,因此就明说了,就是要仿制,要抗衡欧洲人,但也要合作。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安达卢西亚战马 ‘殿下,如果我等起航离开呢,您还是无法获得海船的详略,’ 提亚哥颇有威胁道。 “这也无妨,本宫不会强求,听闻在广东福建沿海,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颇有些沉船,有几艘大船就在近海,便于打捞,本宫着令广东水师、福建水师打捞上来送到天津就是了,不过是浪费一两年时间而已,本宫等得起,” 朱慈烺散淡道。 这倒是事实,尼德兰人沉船最多,袭扰广东和福建沿海的时候,他们的战船颇有些被击沉,因此不是不可以打捞出来,然后修补后送到天津,再行拆解仿制。 不过那个只怕要两三年的光景。 朱慈烺希望的是和葡人合作搞事,保存这个和欧洲联络的通道。 提亚哥脸上有些阴沉,不过朱慈烺的阳谋让他毫无办法,他知道朱慈烺做得到。 “也好,我们葡人依旧会信守约定,不过,我们不会为了帮助大明送来造船工匠的,一切就看大明自己能否造出海船来,” 提亚哥还是留了一手,在造船上不合作。 朱慈烺微微笑笑, ‘可,本宫相信我大明会自行仿制,’ 朱慈烺不在意。 有钱粮支撑,有众多船匠,有海船实例,大明作为一个强大的国家实体来仿制,不可能不成功,而且会有跃进式发展,别忘了他可是参观航海博物馆的时候,看过不少后世改进版的风帆海船模型,绝对会比现在船楼高起的远古盖伦船模样好多了。 当然,期间很多要船匠摸索,毕竟他只是看个表明,不知道内部构造,只是他相信,只需要他点出关键,聪明的华夏人一定会制造出他需要的海船来。 提亚哥哼了一声,表示了不满,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谁让葡人是几个欧洲势力中最为弱小,最是朝不保夕的那个呢。 即使面对大明,他们也是弱势一方。 “希望大明日后信守诺言,而不会背信弃义,” 提亚哥最看重的是这一点。 ‘放心,我等可以签订友好条约,定下章程来行事,’ 朱慈烺这句话终于让葡人放下了大半的心事。 其实朱慈烺的心思是条约成立的那天就是为了撕毁的,条约是否存续只看是否符合当时的需要。 大明的根本利益决定了条约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于是,这次大明和葡人的协议算是基本达成,最后的不确定就是再确立一个通商地点的问题了。 朱慈烺看向了船队的首领那个干瘦的老者巴尔迪和隆戈。 “你们两位是舰队的指挥者,你等告诉本宫可以为我大明而战吗,” ‘我等身为殿下的雇佣兵,当为了荣誉为殿下死战,不过攻击葡人除外,’ 巴尔迪单膝跪下道。 他的官话十分怪异,但是最起码他能听的懂。 而另一个船长隆戈不过是随着巴尔迪跪下,显然,他对官话是一窍不通。 朱慈烺微笑着虚扶一下,让两人起身。 其实他对所谓的骑士荣誉嗤之以鼻,那玩意就是在欧洲社会约束中的产物,保持所谓骑士荣誉不过是为了得到其他人的赞赏和获取更多的机会,毕竟声誉有时候决定了道路是否能宽广,谁也不想和一个声名狼藉的人合作。 而这些骑士脱离欧洲到达中东、远东、非洲、美洲时候,对当地土着人挥舞屠刀的时候,也没见这些骑士有那些光辉的骑士精神,对老幼妇孺挥舞骑士剑倒是毫无怜悯之心。 说白了,这些人需要的不过是利益羁绊而已,那么朱慈烺就会给他们,比如一个新的没有当地治权的通商地点。 觐见已毕,这些人退出了大帐。 “殿下,如此行事怕陛下和阁臣不会应允,” 刘之虞道。 以往朝廷对葡人有些行径不大满意,但是需要葡人的重炮,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再行增加通商地点,怕是要遭到强力的反对。 ‘无妨,此时先行拖宕,只要此番接连大胜,一切好说,如果气运不济,呵呵,’ 朱慈烺没有再说,如果他的筹划接连败绩,他这个太子地位怕也不保了,那就一切休提。 协议达成的第二天,葡萄牙舰队就开始向码头卸载三百匹战马。 这些战马下船的时候引起了轰动。 很多没有值守的军卒都来围观。 那是因为这些战马相当的雄壮。 这些战马有灰色、红棕色、栗色、黑色、黑白色的,色彩艳丽。 这些战马比大明最有名的北马普遍高一个半手掌。 一个辽镇军将不服,将他的坐骑拉来。 他的坐骑是辽镇有名气的名驹,但是比起这些战马还是差了多半个手掌。 高些也就罢了,安达卢西亚战马四肢修长,筋肉突出,体脂率极低,走动起来,筋肉颤抖清晰可见,极富美感。 这年头没有汽车,好马等同于豪车,很多军将和骑兵看着这些豪华版的战马都是眼馋不已。 不过一打听都是进献给当今陛下和殿下的,都是萎了。 朱慈烺带着几十名随从来到了这些战马面前。 “殿下,这些战马是安达卢西亚战马,而那些略矮一点粗壮一点的就是马瓦里战马,” 索萨指点着两种战马的不同。 朱慈烺细细一看,果然如此。 马瓦里战马高度略略低一些,低的有限,但是四肢明显被安达卢西亚战马四肢粗壮一些,脂肪略略多些。 不过也是异常雄俊了。 “听闻这些战马可以负重全甲的骑士,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朱慈烺笑道。 “此事绝对为真,” 索萨赌咒发誓道。 “我等已经准备好让骑士为殿下表演一番,” ‘如此甚好,’ 朱慈烺立即点头。 他当然想见识一下。 虽然重甲骑士在火枪大行其道的时候,逐渐退出了战争舞台。 但是现在火枪威力稍差的时候,重甲骑士还是很有用处的。 特别是两军会战的时候,重甲骑士就是两军的基石。 冲阵时候的锋芒所在。 不过由于东方战马所限,还真没法建立像西方那般铁罐子般的全甲骑士。 那样的骑士往往战马和骑士都是战甲在身。 等闲破甲箭射中也是伤而不死,可以继续大战多个回合。 而东方的全甲骑军不过是骑士全甲,战马就算了。 如果骑士和战马全身甲胄,战马跑不出百步就得跪了。 实在是东方以蒙古马为主,蒙古马以耐力见长,速度和力量不是蒙古马的长处。 比如蒙古人西征欧洲和中东等地,他们用的就是典型的无赖战术。 他们利用轻骑的耐力,用弓箭远程攻击欧洲的骑士们。 几十步外发箭和骑士对射,然后就要接近后立即脱离,避免近身肉搏。 这样利用蒙古马的耐力不断袭扰远程攻击,将骑士们零敲碎打,却是不急于决战。 这样一层层的剥皮战术,加上袭扰粮道,往往让骑士们沮丧,失去了战斗意志和粮秣。 最后骑士们不得不后退,避免全军覆没,蒙人趁机追杀,而蒙古马耐力足的特点在长距离追击战中占尽了优势,往往将一场追击战变为一场大胜。 欧洲骑士们唾骂蒙人战术的无耻,却是无可奈何。 这个战术他们都清楚,但就是很难面对。 第一百一十三章 真正的全甲骑士 “殿下,我等为您准备了一场表演,您可以看一看,” 提亚哥躬身道。 “哦,我很好奇,” 朱慈烺笑道。 过了会儿,马蹄声声中,只见十个全甲骑士出现在众人面前,又是引起一片惊叹。 这十个全甲骑士真是十个铁罐子,全身明光铠,头盔也带面甲,身下的战马全都披甲。 十个钢铁人马奔驰过来,给人的感官压力极大。 所以才引起了很多明军军卒的感叹。 朱慈烺只是微微笑着。 后世的影视作品里他看的太多了,倒不至于震住他。 这就是欧洲全甲骑士最后的夕阳西下吧。 当然仅仅十个全甲骑士也不至于让明军这般感叹。 而是其中明显有个女骑士。 欧洲骑士的盔甲往往都是为贵族骑士量身打造的,胸部、腰部等处收紧明显,而这位女骑士紧身盔甲展示了女子的美好身姿。 有胆大的明军吹着口哨。 朱慈烺也没管这些,让偏离正轨的理学禁锢了精神的明人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是好事,女人愚昧往往造成一个民族的愚昧,这是朱慈烺极为痛恨的。 因为很简单,和孩子朝夕相处最为亲密的往往都是母亲,她就是孩子的启蒙者,而她的才识对孩童影响巨大,偏偏理学弄出的那一套对女人的才识极为轻蔑,女人的才识受到极大的限制。 这些骑士身下的马瓦里战马驮带着骑士奔驰了足有两里的距离,这才筋疲力尽的停下脚步。 战马声音极大的打着响鼻。 朱慈烺点点头,这个马瓦里战马算是神骏了,如果是蒙古马驮带这样的全甲骑士能全速冲击一里都是奇迹,如果加上马甲,半里就得跪。 此时这些骑士慢慢的打马返回。 骑士们将面甲掀起,其中那个女骑士也是如此,原来她就是提亚哥的女儿克劳迪亚,此时的她身穿护甲,手持骑枪,颇有神采。 引得无数明军侧目。 “殿下,小的并无虚言,这马瓦里战马绝对上好战马,大明的北马远远不及啊,” 索萨笑眯眯的。 ‘是啊,只要殿下需要,我们澳门可为殿下大量输入这般战马,’ 提亚哥也道。 朱慈烺笑笑,世人果然无利不起早。 安达卢西亚战马从欧洲远来腾贵,这些澳门人把主意打在了马瓦里战马身上。 “是不错,说吧,你等发卖大明多少银子一匹,” “殿下,只要一百三十两银子一匹,” 提亚哥两眼放光道,他知道他赌对了。 “那不可能,一百两银子一千匹,” 朱慈烺这一刀砍的狠。 “这不可能,” 索萨急道。 双方争论一番,最后定下了一百一十两银子一匹的价格。 “殿下,我听闻大明流贼作乱祸害四方,京营要出军剿匪,我澳门有意派出一些骑士随同殿下一同出征,助殿下一臂之力,” 提亚哥躬身道。 朱慈烺含笑看了看几个澳门人,他大约能估摸出对方的想法,一个是显示一下实力,澳门和葡萄牙虽小,还是有些作用的。 再就是要摸摸底了,澳门想要深入大明,但是大明接连败绩,如果失败灭国了呢,他们付出的一切岂不是打了水漂。 这样的事后世也常有,比如二战时期,英国和德国打得不可开交,美国还没有参战,但是想观察德军和英军的表现,就派出了众多的军事观察员,随同英军一同出征,他们发回来的报告,就成了美国研判当时欧洲战场的第一手资料,为改进美军的后勤和部队训练起了巨大的作用。 想来这些澳门人也就是这个目的,总要亲眼看看大明的内乱到了何种程度才放心吧。 “兵凶战急,本宫不能保证你等的安全,” 朱慈烺摇摇头。 ‘生与死,那是主的安排,我等不会在意,’ 提亚哥道。 ‘好,那就随军一同出征吧,’ 既然他们这么‘勇敢无畏,’,朱慈烺就敢收,生死各安天命吧。 其实,朱慈烺也挺无语的,葡人倒也胆大,昔日还曾派出一些炮手到辽东助战,倒也有些胆气。 提亚哥、索萨躬身感谢。 朱慈烺心道,死伤累累的时候可不要后悔。 --------------------- 翌日,朱慈烺在一众护卫的随扈下登上了两艘最大的葡人战舰圣地亚哥号和圣迭戈号。 其中最大的是圣迭戈号,朱慈烺走了一圈,然后发现这艘严格讲就是一艘商船,它没有火炮甲板。 火炮就在圣迭戈号的上甲板上,分为舰首炮、舰尾炮还有侧翼的六门火炮。 其中舰首一门,侧翼各一门是重炮,也就是入门级重炮十八磅滑膛炮。 这些重炮都是被雨布遮盖着。 圣迭戈号的船长是隆戈。 这是一艘足有后世五百吨标准的海船,虽然舰龄很长了,但是葡人送来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朱慈烺很满意,这艘战船他一眼就看到了最大的用处,那就是用来运送战马最合适不过了。 跨海作战最大的问题就是运送战马,两万多战马想想就让人抓狂。 这艘战船来的正合适啊。 陪同朱慈烺参观战舰的隆戈则是全然不知道他这艘最大的海船要再次变成臭烘烘的马厩。 稍小些的圣地亚哥号则是一艘标准的战斗舰了,身形略略狭窄些,除了舰首炮一门,侧翼各一门火炮外,剩余有二十门火炮全部在下层火炮甲板内。 其中十八磅重炮就有七门。 其他的都是小炮了,显然既然赠与明人,能应付就应付,要不是和朱慈烺约定要十门重炮,朱慈烺估计这艘战舰上都会是十磅左右的小炮而已。 不过,现在的情况朱慈烺已经很满意了。 他很清楚这样一艘战斗舰的作用,可说这一艘战舰可以对付原先天津水师剩余的十几艘福船和沙船了。 战斗力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随着朱慈烺登舰的阮季、张名振、张煌言等人上下好生观看着。 张名振用手抚摸着十八磅巨炮黑黝黝的颇为雄伟的炮身满满的羡慕。 朱慈烺好笑,其实现在按照欧洲如今的标准,十八磅滑膛炮也即是入门级的重炮,现今应该有三十六磅、四十八磅的重炮了。 那才是尼德兰人、西班牙人、英格兰人主力战舰的主炮。 大明这方面落后的太多太多了。 张煌言则是带着几个船匠上上下下的将这艘战船所有地方都看个遍,包括舰尾处的卫生间都不放过,船舵所在的尾部更是重点。 船长巴尔迪也没阻拦,既然双方谈定了,要仿制,也没阻拦的必要,反正葡人不会帮着造舰就是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澳门的明人雇佣军 朱慈烺在船上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儿,那就是两艘船上八成的人都是明人。 没错,就是圣地亚哥号上火炮甲板的头儿都是明人,名叫王缙。 这让朱慈烺很感兴趣,他和李若涟低声嘀咕了一下。 接着朱慈烺下令将一艘最小的商船模样盖伦船拖入船厂,然后拖拽上岸,立即拆解。 现在战船的所有者已经变为朱慈烺了,他随意处置这些战船。 拆解一艘小盖伦船足以了,这些船的基本构造差不多。 拆解大船就耽误运力了,而现在运力对朱慈烺来说太主要了。 这艘船上的船员补充到其他的海船上。 本来这些海船上的船员就很少,只是堪堪够用罢了,这些船员就当是给其他船只作为后备船员。 晚间,船厂内,朱慈烺召集了张煌言和十几个船匠的头儿。 ‘诸位都是造船的老手了,本宫对你等期许厚望,如果仿制西夷人战船成功本宫重重有赏,赏格千两白银,决不食言,’ 朱慈烺照例激励一下,大撒银弹,这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却也最好用。 果然,这些匠户们都是精神抖擞,跃跃欲试的模样。 ‘诸位都是造船的老手,造船方面本宫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有一样,葡人如今海船的船型有问题,’ 朱慈烺用纸笔画出了圣地亚哥号的船型,其他的匠人都围拢过来。 朱慈烺一指前方较为高大的船楼, ‘这般高大的船楼风阻太大了,是最大的败笔,当立即舍去,’ 如今的盖伦船应该是改良船型了,朱慈烺依稀记得这时候的盖伦船已经开始舍去这样的船楼,船型流畅很多。 但是现在有些船龄较长的船只还有这般笨重的舰首楼。 这个位置是给乘船的贵族准备的,身为贵族当然要享受香甜的空气,总不能到下甲板和那些贱民一起呼吸污秽的空气吧,要知道几个月的航行后,下甲板里毒气和氧气一样多,还有不少的老鼠,那是长途航行不可避免的旅伴。 所以就给贵族设计了这个尊贵的地点,如果船上没有贵族,那里就是船长指挥全船的所在。 这是等级凌驾于科学之上的另一个范例,真的很不科学。 这玩意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其实最是阻挡航速,而且侧向风太大可能倾覆,所以海上调头的时候,如果侧风太大就得放弃,弱点太致命了。 ‘殿下,这不可吧,如果取消了这个船楼,贵人们居何处啊,’ 船厂的匠头王一贵咔吧着眼睛道。 要不说人类等级划分融入了血液里,虽然这些匠头不是葡人,但是对这个船楼的妙用一清二楚,因为福船上也有船楼,也是安置高官和贵戚的,异曲同工。 ‘可以将这个船楼缩减,就是一个一层的房间就可,’ 朱慈烺道。 ‘只是那样风雨大作的时候只怕海水漫入其中啊,’ 另一个匠头赵河道。 “为了船型的流畅,这些都可以舍弃,虽然有些不便,也比船舱下好的多了,” 朱慈烺明白这个位置上船长视野不错,如果海战的时候有些妙用,否则他连这个都不保留。 “你等记住,从全局方面考虑船速和安全,这两者求一个平衡,不适合这两样的都要舍弃,” 这些匠头算是明白了,太子连船楼都舍弃了,那就没什么不能放弃的,就为了船速。 “此外,每艘海船火炮甲板是必须有的,必要的时候每艘海船都可以成为战舰,” 不过是多些火炮窗口,废些钱粮的事儿,朱慈烺可以接受,但是有限的战船只能多用途,只用作商船太浪费了。 众人急忙应诺。 朱慈烺看到众人清楚了,也就不再多说这些,毕竟和他比起来,细节方面这些人才是大明的专家。 他也即是从思路上有些优势罢了。 “诸位,此番仿制夷人战船,你等要严守机密,等闲不要讲与他人,出了船厂决不可说造船细节,如果泄露出去,等同触犯军法,休怪军法无情,” 朱慈烺严厉道。 他费尽心力,也付出了代价,才获取了海船的实样,然后耗费钱粮打造,最后被其他人白白获取,那怎么行。 再者说如果国内的其他船厂罢了,如果落入了朝鲜人和倭人手中呢,岂不是亏大了,为他人做嫁衣,那两个民族尤其是九州的倭人对大海那可是极为渴求的。 他可不想给大明树立一个强大的对手。 相信西夷人也是这么想的,看看他们对造船看管的多严实就知道了。 众人肃然允诺。 朱慈烺折返了登州营自己的大帐,李若涟早就候着了。 朱慈烺也是一刻不得闲了。 ‘殿下,臣下查清了,在澳门水师中明人众多,此事有些因由,’ 李若涟一一道来。 原来前些年尼德兰人曾经大举攻伐澳门,希翼夺取澳门,驱逐葡人,也好独占对明海贸。 其中有一次非常的危险,双方先是海上激战,而舰队相持的情形下,一部分尼德兰人迂回从另一侧攻入了澳门城中。 而葡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少,有些抵挡不住了。 此时议事会灵机一动,发出赏格奖赏明人奴仆参战,结果大量的明日奴仆加入战事,战事终于因此逆转。 尼德兰人损失惨重下被迫撤离澳门。 澳门葡人终于守住了家园。 通过这次激战,葡人发现明人和其他东方的土着人不同,他们的战力还是颇为可观的。 于是为了拟补人数的不足,葡人招募了很多明人加入了舰队,从水手长,到炮长,很多水手甚至中层位置都是明人担任,只是没有明人成为舰长的,现在为止,这些明人占据了七成的数量。 可说澳门舰队的骨干就是明人无疑。 听到这些,朱慈烺吧嗒一下嘴,靠,澳门的大明雇佣军,战斗力还很强,窝心啊。 ‘只是葡人对明人还是不放心,守卫澳门大炮台的嫡系步军全部是葡人,’ 李若涟道。 朱慈烺点头,这太正常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不是汉人一家的想法,基本上所有的国家都是这么提防外族的。 “很好,这对我们是个好消息,” 朱慈烺笑道, ‘派出人手去澳门,重金招募些水手回来,有些水手长和炮长也不要放过,’ 既然澳门人免费培养了这么多的成熟人才,那就撬过来,天津水师可是太需要这些人才了,澳门人不给他们高阶职务,但是天津水师给啊,仿制成功后,天津水师可是有大量的船长水手长炮长等空缺,正是虚位以待。 相信会对这些明人有很大的诱惑力。 “臣下领命,” 李若涟道。 ‘李同知,此番出军,离开京师许久,本宫对朝内恨不放心,当留下精干人手好生监看,不容有失啊,’ 朱慈烺叮嘱道。 他相信李若涟明白他的意思,现在他就是李若涟的靠儿。 ‘殿下放心,臣下已经命令钟岳留守京师,盯着那些鬼祟,一旦有事立即急报殿下,’ 李若涟低声道。 朱慈烺点头。 李若涟这一系锦衣卫助力他良多。 现下,陆桢主持军情司,已经派出大量人手去了河南、保定等地,探听流贼军力动向,同时监看官军虚实。 暗战的威力也不可小觑。 所以说,锦衣卫可不仅仅是内斗的帮凶,要看落在谁的手中,以往的一些大明帝王那是糟蹋了厂卫,只是给厂卫留下了恶名。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返京 隔了一天,朱慈烺就收到了朝廷转来了急报。 张献忠克舒县,继续在湖广肆虐。 而左良玉则是在接连圣旨的催逼下自带三万余精锐向东北运河沿线开进,张献忠越发的猖獗,无人可制。 李自成连克归德等开封外围,再次让开封成为孤城。 眼看就要第三次围攻开封。 接下来就是官军的急报,三边总督汪乔年带领近三万的秦兵快要抵达保定府南边的大名府,就要和保定总督杨文岳的保定军汇合了。 而在豫东南,总督丁启睿统领的湖广兵漕运兵也等到了左良玉统领的三万余精锐。 四大股官军合流了。 两处的官军各有四万和五万余兵马。 现下就是等待京营和边镇的精锐前往汇合了。 孙传庭急报,催请太子返京。 朱慈烺看着这些急报久久未语,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大明北方能否存续就在接下来的这个几个月间。 朱慈烺身边的刘之虞等人都是看向朱慈烺的脸色。 因为朱慈烺的脸上少有的沉重。 朱慈烺后世也经历不少的风险,企业数次经历生与死。 但是那不过是企业的存亡,现在是一个国家的兴衰,一个民族的命运,这种压力如山。 朱慈烺呼出一口浊气,他拿起了最后的一个急报。 堵胤锡急报,大军远行,辎重司不断购入粮秣,而京中很多米铺纷纷上涨了米价,京中粮米腾升,小民怨声载道。 其中尤其是那些勋贵的产业带头拉升粮价。 其他商人则是顺势而为,越发让粮价节节高起。 朱慈烺狠狠的一拍桌面,他愤怒之极。 ‘孽畜,家国有难,趁机大发国难财,畜生不如,’ 朱慈烺怒极。 一个是他辛苦打劫来的钱粮再次被这些勋贵打劫,就是那些小民也被他们劫掠,不知道多少人家食不果腹,为了一己之私抢劫朝廷和细民的大明勋贵,真是大明的蛀虫。 朱慈烺起身来回踱步,他心中怒火勃发,心中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立即派军剿了这些王八蛋。 刘之虞急忙看了两眼急报,他拱手道, “殿下息怒,这些日子来,朝臣不断发难,刘宗周的天无二日更是在勋贵的传播下不知道被多少人提及,难保陛下不有所心动,此时殿下当隐忍为上,盛怒下出手可能正中东林人之计,也是勋贵所乐见,殿下深思啊,” 朱慈烺接连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发现居高位久了,特别是大明朝廷极为不顺,他的戾气也直线增加。 这可不是好现象,他又被同化的危险。 “急报孙学士,派出军卒到那些米铺搬运粮秣,给他们打欠条,写明多少石粮秣,到时候夏赋归还粮秣就是了,” 朱慈烺发狠道。 既然这些人贪婪之极,全无家国百姓,那也就别怪他不要脸,拿走的是粮秣,还回去的也是粮秣,夏赋时候大量米粮下来,那时候米价可不是这个价,想勒索他朱慈烺,没门。 刘之虞笑着急忙拿起纸笔誊写起来。 “此外,立即在天津卫截留北上的粮船按照时价采买一些粮秣送到军前,这事交给刘赞画处置了,” 朱慈烺也是多手准备。 刘之虞急忙应了。 第二天一早,朱慈烺召集了郑芝龙、郑芝豹、孙应元、佟瀚邦、刘之虞等人一起商议了一个时辰,对跨海之战做了最后的交待,尤其是点出了登陆日是最危险的时候,要这些军将不可大意。 交待一切后,朱慈烺立即起身返京。 此行他最遗憾的是没有看到舰队蔽海而去的盛况。 朱慈烺风尘仆仆的赶回了京城。 第一件事当然是回宫,向崇祯禀报东征之事。 崇祯听了后叹口气, ‘尽人事安天命吧,’ 十几万精锐大败于松山,崇祯对东征胜利的信心着实不高,在他的考量里不过是为了围魏救赵的一次努力罢了。 朱慈烺也没反驳,现在一切以战绩为准,多说无益了。 ‘父皇,李贼再次兵围开封,儿臣此番返京请求父皇准许孩儿领兵南下剿灭叛逆,还我中原以太平,’ 朱慈烺跪倒郑重叩拜道。 崇祯表情凝重久久未语。 朱慈烺大约明白崇祯的心思,好像是赌徒就要梭哈的心态,成败在此一举,因此思虑极多,因为这就是成王败寇,再无环转的可能。 “父皇,开封一下,中原无可挽回,陕西、河南流贼将会合流,李贼挟持千万中原流民,其势庞大,就在此时当迎头痛击,” 崇祯叹气道, ‘好吧,大军出征吧,但愿列祖列宗可以保佑你我父子,一举平叛,告祭太庙吧,’ 崇祯脸色铁青。 他已经孤注一掷了,就连长子也亲上战阵,却是毫无必胜的把握。 一句尽人事安天命而已。 朱慈烺重重叩首。 崇祯侧后的王一心眼神闪烁。 ‘皇儿起来吧,朕立即发出圣旨允许出兵,你临走前去见见你母后吧,’ 朱慈烺起身领命而去。 坤宁宫内,周后脸色难看的居于案后,下首的朱慈烺跪着半晌了,周后也不让他起来。 朱慈烺知道老娘这是要发飙,怪他出征之事早不和她通气。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吗,这样的大事我却从你父皇那里知道的,’ 周后厉声道,眼中含泪。 “母后说的是,儿臣不孝,您消消气,” 朱慈烺嬉笑道。 “还笑,这是多大的事儿,你就私下诱惑你父皇同意了,果然是长大了,可以出去开牙建府了,没有你母后什么事了,” 周后怨念深重。 她身后的长平公主向着朱慈烺做了一个鬼脸,接着做了一个哭的姿势。 朱慈烺哭笑不得。 周后转头看向长平公主,长平哭脸僵在那里,十分的滑稽, “你个小丫头少些古怪,不要胡闹,” 周后斥道。 长平吐吐舌头。 “母后,此番儿臣是代父出征,如今的军将没有我皇家监看全无敢战之心,儿臣也是着实无奈,总不能让父皇亲政吧,那可是我大明的国本,如果战败,父皇颜面何在,大明根基动摇,儿臣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再者,此番征战还有孙学士一同前往,征战由孙学士统筹,还有近二十万精兵,孙学士言称必胜,儿臣也以为胜面极大,望母后恩准,” 说倒此处,朱慈烺也是双眼含泪,有些哽咽了。 周后看看下首的朱慈烺长叹口气, ‘难为我儿了,晓得了,此时最为后悔的就是没有早些为你定下婚事,后悔莫及了,’ 朱慈烺脸上抽动,自家老妈脑回路清奇啊,一下就跑到留后上面了,感情还是以为他可能丧军失身。 长平还不知道兵凶战急,此时捂嘴偷笑的看着朱慈烺。 “母后,此事等儿臣凯旋而归再行处置,此时当有吉兆才是,” 朱慈烺点一点周后,现在说些吉利的话不成吗,总是往坏处想真的好吗。 ‘我儿说的是,’ 周后急忙收揽了心情,和朱慈烺说了会儿话,都是要注意穿着,不可贪凉等等。 朱慈烺从坤宁宫出来立即让人将安达卢西亚战马和马瓦里战马安置在皇家马场,给几个内监一个话,好生侍候繁衍,这是为陛下亲军准备的神驹。 其实马场上用了不少蒙人,放牧繁衍不成问题,只要不上下其手,不过拿出了崇祯来施压,想来这些人不敢。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京营南征 丰台大营中军大帐,朱慈烺居于上位,下首是孙传庭以下众文武。 “陛下已然应允出兵了,本宫也不会耽搁,孙学士可筹划好了进军路线,” “殿下,此番我大军一同出征,前往保定,然后在保定兵分两路,京营四营主力和三千营一部分佯作保定军和秦军从东北方靠近开封,诱使李贼分兵,我军当吃掉其一部,然后保定军、秦军、边军迅速向前汇合京营主力,从侧翼威胁开封,让李贼不敢全力攻城,其后等待湖广兵汇合,再行伺机决战,” 孙传庭起身拱手道。 朱慈烺点头,这是如今唯一可行之处了。 ‘好,就如此进军吧,不过,有一样,此行须得留下一千新军军卒,算是留下新军的火种吧,’ 未虑胜先虑败。 如果真的新军败绩,依靠这些火种,京营还可能复生。 孙传庭则是笑道, ‘臣领命,不过此番举国精锐在此,京营必会一鸣惊人,横扫群贼,’ 众人也是纷纷赞同。 朱慈烺笑笑,京营实力确实很强,此番南下有大胜的可能,不过流贼实在太多,决不能掉以轻心。 “明日一同祭拜忠烈祠,后天祭旗出征,” 朱慈烺道。 ----------------------------------- 京营北侧有一座新建的二层楼宇,有军兵守卫。 这就是京营忠烈祠,现在这里摆放着上次萨兀城之战战殁的三百多名军卒牌位。 朱慈烺、孙传庭等诸人在摆放着祭品的案后上香祭拜。 烟柱缭绕中,朱慈烺看着上面一些军卒的牌位, 刘光柱盖州卫人,三千营第二哨卒于萨兀城斩首建奴一级。 张骁金州卫人三千营第一哨什长卒于萨兀城 李复复州卫人三千营游击亲卫卒于萨兀城 。。。。。。。。。。 朱慈烺看到不是一个个牌位,而是流淌的大明忠臣烈士的鲜血,这一路上走下去,大明注定血流成河。 朱慈烺郑重祭拜。 接下来,由于操练停止,全军处于待命状态,很多军卒也前往忠烈祠自发献祭祭拜,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牌位有可能入驻忠烈祠,祭拜忠烈也是为自己祭拜。 司礼监太监李凤翔站在上首,朱慈烺一下众人跪拜接旨。 大军就要出征,按照规制,李凤翔成为监军太监。 同时崇祯大加封赏, 孙传庭晋领兵部尚书衔,南征副帅。 方孔炤晋文华殿大学士,领兵部右侍郎衔。 诸人立即跪拜谢恩。 “陛下对诸位期许甚深,望大军马到功成,” 李凤翔。 “臣等定会辅助太子剿灭乱贼,还天下清平,” 孙传庭等人拱手道。 这是君臣的礼仪了。 “殿下,以后奴婢就跟从殿下身边侍候着,有事殿下尽管吩咐,” 李凤翔笑眯眯的。 朱慈烺笑着应了,其实他清楚,要是把李凤翔当作普通的太监那就是想差了,这就是崇祯的耳目。 一旦他和崇祯有意见的冲突,李凤翔是一定会施压的。 第三天,城南驿,周延儒等四位阁臣,各部尚书侍郎,刘宗周等人的御史台,大理寺卿、一众勋贵在此送行大军出行。 大臣人数众多,不过各有心思罢了,有希望大军马到功成的,也有鬼祟心思的。 京营四大营加上三千营以及三处边镇人马共计八万大军滚滚向南。 其中只是粮秣大车就有近千辆。 在其他边军的陪衬下,京营军马尤其显得精壮非常,即使是步行速度也和边军骑军速度差不多,旌旗招展,士气昂扬,气势迥异。 而京城城南不少的百姓自发的出来犒军,带来了他们能拿出来的吃食,献给京营各战兵营。 这数月来,京营不断的帮衬这些百姓修葺屋舍,打抗旱井,更是绝不拿百姓的任何物件,买卖物件依照市价,童叟无欺。 也因此获取了不少百姓的民心,朱慈烺希翼的军民融合终于有了雏形。 而京营士卒们也终于享受了一把被尊敬感觉,以往他们不过是人人可以践踏的丘八,因此产生的愤恨,与百姓冲突不断。 而现在他们可以昂首挺胸笑着和百姓们招呼着踏上征程。 崇祯十五年四月,朱慈烺、孙传庭统领八万精锐南下河南剿匪,号称十五万大军,一路绵延十余里折向西南。 ----------------------- 东厂官署,张绪匆匆进入了王德化的公事房。 “义父,方才您是没有看到大军出征的威仪,近十万大军啊,其中只是骑军就是两三万,当真都是精锐,尤其是京营,威武非常,行军数里全然不乱,” 张绪叹道。 “那就好啊,本督倒是希望太子马到功成啊,” 王德化起身在房内踱步,他一点张绪, ‘去王一心的府邸递上拜帖,看看他什么时候不当值,就说本督亲自拜会,’ “义父,这是到时候了吗,” 张绪低声道。 ‘是啊,此番征战无论胜败,时机都是到了,’ 王德化悠然道。 翌日,东直门内王一心府上大堂内。 王一心和王德化一起饮茶,谈笑风生。 ‘王督,记得我等一同读书的日子吧,仿佛就在昨日啊,’ 王一心捻须感慨道。 ‘当然记得,那时候赵内监很凶的,当日我等没有誊写十遍,一起挨了手板,哈哈哈,’ 王德化大笑着。 王一心笑出了眼泪, ‘赵内监走的早了,’ ‘这倒是,咱家如今倒是很想念他,没有他监看着,咱家不会读书识字也到不了今时今日,’ 王德化点头。 大堂内陷入了沉寂。 过了会儿,王一心平静道, ‘王督此来是有要事吧,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想来这辈子也不可能改了,’ 两人知根知底,应酬的废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哈哈,王总管,此番殿下出京剿匪,咱家旁观京营精锐,赢面很大啊,只是嘛,殿下这数月来颇为精明,也是杀伐果断啊,’ 王德化慢悠悠道。 王一心没言声就是定定的看着王德化, “前几日咱家思量一下,好像这位殿下与昔日永乐爷相仿的性子,百官勋贵谁也不能阻挡,当年嘛,即使大内里很多内监也朝不保夕,” 王一心眼睛动了,他咔吧着眼睛思量着什么。 “当今殿下好似只是对王承恩较为亲近,其他的司礼监内监都是平淡的很啊,啧啧,咱家闲着无事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上面的椅子只有一把,都是陛下的皇子安坐就是了,和我等何干,” 王德化笑着放下茶碗。 ‘今日闲来无事,就是和王总管叙叙旧,叨扰,叨扰,告辞了,’ 王德化起身离开。 王一心淡淡道, “不送了,” 王德化走出了王一心府上,张绪有些捉急, “这位王总管却是一言未发啊,” ‘你懂什么,这事只可意会,’ 王德化负手慢慢走着。 “内监就怕老来失宠,那就太凄清了,王一心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看着吧,只要有机会,他绝对会说上两句的,这一点咱们不如他,他和王承恩是陛下最为信任的身边人,只是王承恩嘛,那是一个绝对愚忠的,你找他转身他就把你卖给陛下,” 王德化冷笑道。 ‘还是义父目光如炬啊,’ 张绪嘿嘿笑着。 “你须知,在宫中行走最要的就是会观人,你还得学一学吧,” 王德化摇头道。 两人上了马车离开。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定策伐明 沈阳满清皇宫崇政殿内,满清皇帝黄太吉和一众重臣汇集一处。 众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就在一个时辰前,豪格。济尔哈朗领兵归来,随军还带回来以祖大寿为首的大批俘获,锦州也降了。 至此从锦州、松山、杏山、塔山、宁远等诸城在一年内全部归于大清。 明国所谓的关宁防线不复存在,明军只能龟缩在山海关一座城池内,这是数十年来大清对明国不断攻伐来取得的最大胜利。 此时大殿内欢声笑语,黄太吉也不会因为众人鼓噪而呵斥众人。 “咳咳咳,” 黄太吉看到差不多到时候了清了清嗓子,众人收声。 “济尔哈朗,祖大寿此番如何啊,” “回陛下,祖大寿枯干瘦弱,言称此番真心降顺,绝不会再有二心,” “呵呵,关外再无明军,他祖大寿倒是想再跑,只是向哪里跑,这条老狗从不老实,该当砍了当酒尊,” 豪格怒道。 黄太吉瞪了他这个长子一眼,豪格勇武善战,就是头脑差点,实在有些不堪大任,只是黄太吉的其他皇子还小,只能倚重豪格了。 “和你等说多少次了,要善待明人,尤其是读书人,只要收取了他们的心思,就是取了明国一半江山,” 众人急忙领诺。 “宁完我,洪承畴如何了,可是肯降,” 黄太吉看向了内院大学生宁完我。 ‘陛下,洪承畴依旧是只求速死,’ 干瘦的宁完我恭敬道。 “哼哼,将邱民仰头颅制成的酒杯放在这老贼面前,他立即就得跪地求饶,” 高瘦的多铎冷笑道。 “放肆,” 阿济格呵斥了他。 其实阿济格是保护这个鲁莽的弟弟。 多铎咬牙闭嘴。 “陛下,其实洪承畴还是有求存之心的,” 范文程道。 “哦,怎么说,” 黄太吉很感兴趣。 ‘陛下,如果洪承畴一心求死,可以如邱民仰一般破口大骂,只求速死,而他只是闭口不言,沉默以对,这个,呵呵,只怕速死之心不坚吧。’ 范文程笑道。 黄太吉哈哈大笑。 “此人可有弱点,” “陛下,此人颇好女色,每每沉溺其中,” 范文程拱手道。 ‘美女谁人不爱,哈哈,’ 多尔衮笑道。 “那就投其所好吧,此事交给你,” 黄太吉一点范文程。 豪格一旁低声嘟囔着多此一举。 黄太吉没理他, “范文程,明国先行撤离宁远、塔山等地是谁人建言的,” “陛下,此番刚刚传来消息,就是那个明国太子朱慈烺,他数次提出撤军,防止再次被我朝围点打援,为此甚至和阁臣激辩,崇祯最后下决心弃了辽东,” 范文程肃容道。 ‘果然是这个小太子,朕也以为崇祯没有这个见识,他只会拘泥于最后的一城一地,而那些大臣也为了明国的颜面不会提出撤军,倒是这个小太子让人刮目相看啊,’ 黄太吉郑重道。 “父皇,那又如何,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我朝大军就去会一会这个明国太子又如何,” 豪格冷笑着,提出了再次劫掠大明。 “是啊,陛下,此时明国边军精锐损失过半,名将也是折损甚重,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真正的好机会了,” 阿济格拱手道。 他一开口,多尔衮,多铎也是立即附和。 “王以为如何,” 黄太吉看向了代善,如今代善基本退居幕后,不过此番大捷才出来一同庆贺。 不过,黄太吉可是没有轻视他的意思,毕竟这是两红旗的掌控者。 “陛下,臣也以为正是伐明之时,” 须发花白的代善拱手道。 ‘就让大军修整一阵,然后聚兵伐明,’ 黄太吉决断道。 登时大殿内喧嚣起来,所有人都十分的欢乐。 也许在头两次的南下牧马中遇到了明国的激烈反抗,损失很大,但是最近两次劫掠明国中抵抗微弱,收获却是空前。 每次都是攻取数十座城池,劫掠数百万两银子百万丁口,简直就是他们满人期盼已久的饕餮盛宴。 “这下奴才们该高兴了,今年又是一个肥年啊,” 代善笑道。 ‘王说的对极,下面的奴才们问了多次了,什么时候再去明国牧马,哈哈,’ 阿济格大笑着。 黄太吉没有呵斥下面诸王和大臣们的恶行恶相,打劫大明是融入满清血液里的,也是壮大满清削弱大明的必须。 每次大笔的收获,朝廷拿走四成,诸王贵族们拿走三成,下面的奴才们拿走三成,可谓皆大欢喜。 现在已经沦为了两年一度的狩猎,黄太吉丝毫没觉得他们是强盗,在女真人观念里劫掠敌人,烧杀抢掠,是那么自然的一件事。 “都退了吧,” 黄太吉命道。 众人离开,黄太吉却是看着豪格的背影出神,虽然大清一切向好,他却对自己的身体有了疑虑,最近上马都十分吃力了,而豪格呢,却每每让他失望。 ------------------------------ 晴空万里,广鹿岛港口上的栈桥附近的木屋前炊烟渺渺。 几个汉军正在烧火造饭。 他们的发式已经变成了猪尾模式,真正是秃发独辫,汉家衣冠已经远去了。 一个汉军脸上带着烟灰起身揉了揉腰,忽然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远处西边的海面上升起了两处白帆。 他立即大喊着指着海面上。 随着他的叫喊,几十名汉军涌来眺望着西方远处。 砰一声,最大的那个木屋大门被撞开了。 一个高大的满人站在门口,一脸戾气的看着一众汉军, “你等尼堪鼓噪什么,难道以为爷的刀不快不成,” “布禄老爷,您看那里有海船出现,” 一个汉军麻利的跪下指着西方媚笑道,一脸的奴才相。 布禄抬眼看去,看到了两处帆影, “不过是两个海船而已,怎么了,” “布禄老爷,奴才们前几日才去旅顺领了钱粮,应该不是我们的人,” 一个汉军的百总小心翼翼道。 他可是知道四十多岁的布禄最近心情不好,动辄鞭挞。 “你等尼堪真是废物,派出两个哨船看看就知,” 布禄不耐烦的一甩手就要返回房内,室内还有两个尼堪小娘等着玩耍呢。 汉军旗的百总还没出声,又是几声惊叫传来。 众人看去,只见西方海面上又是出现了五六个帆影,接着有人惊呼着指着北方,三处帆影蓦地升腾在远方。 布禄停住了脚步,他抬眼看了看两处,久经战事的布禄感到了不妙, “尼堪们,拿起你们的武器列阵,” 汉军们乱哄哄的跑回去拿兵甲。 布禄厌恶的看着汉军旗汉军们的丑态。 “纳吉褐,召集我们的勇士们,” 一个矮壮的满人应了一声吹响了号角。 第一百一十八章 偷袭广鹿岛 硕大的安平号上,郑芝龙眺望着远处这座颇大的海岛。 ‘东翁,这里就是昔日很有名气的广鹿岛,昔日登莱和东江曾在此驻扎数千军卒,数万岛民屯田,’ 吴瓒一指广鹿岛道。 “可惜他们一败涂地,丢了整个辽东和诸岛,否则也轮不到我们南人北来,呵呵,” 郑芝龙嗤笑一声。 “东翁,据说女真人凶猛无比,所以边军不敌,只是不晓得虚实,我军如贸然在旅顺登陆作战怕是折损很大,” 吴瓒道。 ‘哦,吴先生提点的好,那就让舰队不要用火炮开火,让弟兄们登岸和这些蛮夷对阵一番,试试他们的斤两。’ 郑芝龙命道。 广鹿岛上的两个百队的汉军旗已经列阵了,他们大多数人没有披甲,不过是手持刀枪弓弩罢了。 现在他们呆滞的看着海面上,此时已经数十艘战船出现,而且还有战船不断的从远处涌出。 海面上到处是灰白色的帆影。 承平已久的日子里显得那么不真实,为何敌人蓦地出击广鹿岛这样一个如今的荒岛呢。 “让那些尼堪退出三百步列阵,这些呆子想吃箭弩吗,” 布禄吼道。 所有人向后退去,离开了栈桥。 布禄不通海战,不过他知道海船上配有长程弓弩,射程足有百步外,他可不想在岸边成为刺猬。 布禄看了看四周的地势,他招来了纳吉褐说了几句,然后几十骑满人骑军消失在岸边。 三艘大号二号福船缓缓接近了栈桥,蓬蓬几声,庞大的海船靠拢在栈桥上。 船上抛下几个绳索,几个水卒熟练的顺着绳索滑下,到了栈桥上,利用绳索顺下了跳板。 跳板搭上了栈桥。 接着大股的郑氏军卒从跳板上滑下栈桥。 他们很多人不过是身穿简易的皮甲。 更有的敞着衣襟,露出里面古铜色的肌肤,蓬乱的须发,倒是显得很剽悍。 三艘战船上下来一百多人立即结阵。 警惕的看着几百步外列阵的那些汉军旗。 但是那些汉军没有靠前,依旧在原地列阵。 十来艘战船靠岸,广鹿岛的栈桥十分广阔,蔓延数里,显示了当日的繁盛,郑氏水师正好利用快速登岸。 当五百人的军阵成形后,手持弓弩刀枪火铳的军阵向那些汉军旗开进。 他们随着很有节奏的鼓点齐步向前,这是郑氏水师步卒的标志,师从西班牙人,和其他明人军伍不同。 汉八旗百总刘顺大吼着, “稳住,稳住,” 明人人多势众,让他的麾下有些慌了。 其实同等人数,汉八旗军不怕明人,现在他们也嗤笑明军的无能。 但是今日不同,就是击败这数百明军,后面还有众多战船,上面还有不少的士卒的。 所以汉八旗军卒有些心慌。 “稳住,杀散他们,让他们不敢下船作战,” 刘顺吼着。 他对于杀散这些明人还是很有些信心的。 双方军阵接近到六七十步。 嗡嗡的弓弦响处,羽箭对射。 双方都有军卒惨叫扑地。 郑氏军处响起了十几声火铳的轰响,几名汉八旗士卒捂着伤口倒地。 双方猛烈的冲近,刀枪加身。 郑氏军卒奋勇冲杀,丝毫不畏惧汉八旗军卒的刀枪加身,气势上完全压制了对手。 郑芝龙的座船刚刚并上了栈桥。 郑芝龙看着逐渐占据了优势的部下们笑道, “崽子们做的不错,没给我丢脸,” “还是东翁麾下将士精锐,” 吴瓒拍上了一记。 郑芝龙哈哈一笑,欣赏着自己的部下开始杀散汉八旗的军卒,有些汉八旗军卒抛去了武器跪下求饶。 忽然,呼哨声响起,郑芝龙一怔。 接着距离栈桥百多步的一片树林里荡起大股烟尘,马蹄声声中,冲出了二十多骑。 只见他们秃发独辫,侧着身子呼哨着,狂野的催马而来,对数百的郑氏军卒无视。 让所有人的郑氏军卒目瞪口呆,他们只有二十多人啊,疯了吗。 相聚数十步,双方对射。 这些满人身上的盔甲插上了箭枝,但是他们边用弓箭还击击倒了一些郑氏军卒,继续催马冲上。 相聚十几步的时候,郑氏军卒有人掷出了短枪,但是火铳因为方才放空没有击发。 满人骑军则是掷出了短斧和铁骨朵。 双方惨叫中多人扑倒。 接着十几骑猛烈的冲入了郑氏军卒的军阵中,高举马上的满人挥舞狼牙棒、长枪、马刀大砍大杀。 立即只是十几息就有数十郑氏军卒伤亡,鲜血四溅。 惨叫声响彻海岸。 郑氏军卒的军阵开始散乱了,郑氏军卒惯于水战步战,面对的骑兵大不了是南方明军的一些骑着南马的骑军,和这些高大的北马视死如归的满人骑军战力根本没法比。 在他们猛烈的冲击下就要崩散了。 郑芝龙站在甲板上脸色铁青, “喊话,临阵败逃,尽皆斩首,” 船上的水手们一同高喊。 这下,郑氏军卒终于勉强的稳住了阵脚。 他们勉力重新汇集一起反击剩余的不足十骑满人。 在他们的攻击下,杀伤了七八个满人。 还是有三骑最终冲出向远处逃离。 此时的栈桥上一片的狼藉。 郑氏军卒的青色战甲的尸体和黑色战甲的汉八旗的尸体到处堆积着。 鲜血四处流淌着。 有伤者不断的嚎叫着。 还有数十名汉军旗的降卒趁机逃离跑向了远方。 郑芝龙抓住船舷护栏的双手青筋暴露,气息粗重,他是憋屈的。 他的麾下人数和气势上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后面还有舰队作为支撑,对付不到两百的汉八旗以及三十来名的建奴骑卒,竟然差点溃败,要知道登岸的是他麾下的步军精锐之一啊。 这样五百人一哨的精锐,他不过才有二十个。 其中带来北方有九个,现在已经被打垮了九分之一,而这不过是个小小的前哨战而已。 如果是登陆旅顺大战一番呢,郑芝龙简直不敢想象了。 此时,郑芝龙明白他虽然对建奴军的战力有些忌惮,还是过于轻视对手,高看自己了。 毕竟他面对的福建和广东的明军战力极其一般,接连的胜绩也让他对明军战力轻视起来。 总以为击败了明军,即使是精锐边军,建奴八旗的战力也未必高过郑氏军多少。 现下看,建奴铁骑果然悍勇,可以死亡冲锋。 这样的死士郑芝龙见过的可不多,而这不过是小小海岛,想来建奴不会把最精锐的主力放在这里。 因此这些只怕就是建奴的辅兵而已,却是差点杀散十倍于他们的郑氏军卒。 如果是建奴主力呢,只怕郑氏军支撑一会儿就要崩散。 郑芝龙只能感叹,看来明军的边军战力不俗啊,小觑他人了。 “东翁,后面天津水师的战船来了,” 吴瓒低声道。 现在的郑氏军私下还是把朝廷的天津水师单列出来,区别自家所谓的福建水师。 其实就是区分敌我。 郑芝龙看了看西方的海面,十几个帆影出现了。 其中最大的两艘战船正是圣地亚哥号和圣迭戈号。 如今是天津水师的旗舰。 天津水师此番率军一同出征的就是天津水师参将张名振。 “让他们立即收拢起来,让张名振和他麾下还有葡人看笑话吗,” 郑芝龙厌恶道,心情极度的恶劣。 手下的近卫立即上岸传令去了。 “我的上帝,那些野蛮人太凶残了,几十人就敢杀伤数百人,我的上帝,” 巴尔迪放下单筒望远镜咔吧着眼睛惊叹道。 他在望远镜中看到了建奴骑军的无畏冲锋,简直是视死如归。 这般的勇士巴尔迪真的没见过,在欧洲的概念里,自知不敌是可以投降的,这不会有损骑士的荣誉。 但是对方是这般死亡冲锋。 这股子气势震惊了巴尔迪。 他的身边也混到了一个单通望远镜的张名振也是吃惊的看着一切。 身为南方军将,他也像很多大明南人一般,对北方接连败绩牢骚满腹,多少次对北方边军军将还有朝臣嗤之以鼻。 以为北方糜烂都是北方军将贪腐无能,才导致北方连连败绩,如果是他们南人,战事只怕绝对不会糜烂至此。 但是今日一见建奴军的凶残,登时让张名振的认知颠覆。 这不过是三十名建奴骑军而已,就差点让郑氏军数百精锐崩溃,如果是成千上万的建奴骑军呢。 “原来满万不可敌是真的,” 张名振喃喃道。 这一幕让他彻底收起了对建奴的轻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过是老卒 当张名振、巴尔迪、隆戈登上码头的时候。 郑氏军正在打扫战场。 几十名伤患被救治。 而汉八旗的伤患就被扔在当地,任其惨号自生自灭。 清军的首级被砍下,那都是战功。 “见过提督大人,” 张名振见礼。 巴尔迪和隆戈只是躬身。 郑芝龙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 他心情可是不大好。 “提督大人,这些建奴倒是很凶残,给我军造成了不少伤亡啊,” 张名振看着那些伤患道。 ‘垂死挣扎罢了,最后还不是被剿灭,’ 郑芝龙故作轻松道。 张名振笑笑,也没多说什么。 他就不信郑芝龙像表面那样风轻云淡。 此时,军卒禀报,抓获了汉八旗的一个百总。 刘顺被拖拽到了众人面前。 “饶命啊,大人饶命,小的在这里当兵吃粮也是逼不得已啊,” 刘顺不断叩首求饶。 这厮也清楚,那些个女真老爷们给这些明军造成的损失很大,一个弄不好发泄在他们身上。 所以不要脸的一个劲的求告。 “混蛋,跪下,” 郑芝龙身边的亲将杨耿一脚踢在这厮的肋下,刘顺忍痛跪在当场。 “球的,说,你等是哪里军卒,” 杨耿粗暴的再一脚,这次伤亡很大的就是他的麾下,因此十分搓火。 ‘我等,咳咳,我等是汉八旗镶蓝旗军卒,驻守这里是两个百总,其实不足两百人,还有就是满八旗的镶蓝旗一个牛录,’ 刘顺捂着伤处竹筒倒豆子般的说着, “这个牛录也不满编,多数都是四十五十岁的女真人,不,建奴,他们或是年纪大了额,或是伤了四肢,所以派驻这个岛上,” 刘顺巴拉巴拉的说着,说着说着,他发现不对,怎么这些明人脸色怪异呢。 当然怪异了。 原来这地方给郑氏军造成很大伤亡的三十来个建奴骑卒竟然特麽的是老卒或是残卒,就是这样就要归家养老的一些玩意儿给他们造成了这么大杀伤,郑氏军的脸面呢。 杨耿给了刘顺又一脚。 刘顺也总算明白了,他特麽的多嘴多舌了,活该啊。 “来人,拉出去砍了,” 杨耿吼道。 刘顺当即瘫倒在地,不断告饶。 “杨将军,此人可以留下来辨识建奴军将,俘获也可以整修栈桥,何必打杀了呢,” 张名振拱手道。 他和杨耿都是参将,也算平级。 郑芝龙最终允了张名振的建言,留下刘顺一条小命。 于是刘顺立即跟着张名振,他知道这人能保住他的性命,于是张名振多了一条忠犬。 将旅顺等地的情形一一报禀了张名振。 旅顺现在由尚可喜嫡系部将班志富来镇守,其中镶蓝旗汉军一千余,镶白旗汉军六百余,所有的汉军旗也就是所谓的乌真超哈,正蓝旗建奴一个满编的牛录,正蓝旗建奴领兵的是一个甲喇章京。 还有十多艘的海船。 用于向四周的广鹿岛和双岛运送兵员和粮秣。 也就说旅顺不足两千军卒,而且里面没多少百姓。 只是因为旅顺是最南边的城池,如果不是和登莱隔海相望,这里连这些军卒也没有。 而金州只是有数百的汉八旗军卒一个守备镇守。 倒是西北方的复州城有三千多汉军以及镶白旗镶红旗等三个牛录来镇守。 是左近守军最多的一个地界。 是所谓的辽南镇守府所在,而坐镇的是恭顺王孔有德,这个有名的汉奸逆贼。 等到孙应元在广鹿岛登岸的时候,这样一些敌情已经由张名振誊写摆放在他的面前。 此时,天津水师的战舰不断靠岸,卸下了大批人马。 登州营全部,三千营的女真部五百余人,还有就是郑芝龙的两千多步军郑芝龙的昆仑奴和倭人卫队。 圣地亚哥号和圣迭戈号则是卸载了三百多匹战马。 接着大批海船立即返航,他们还得紧急运送剩下的近两万的战马还有辽镇的骑兵。 就是这般一次运力也无法完成。 还得分两批。 好在此处距离天津也不算太远,大约两个来回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完成。 此时登岸的登州营军卒们立即开始修整,虽然只是航行了不足十天,但是他们都是头晕目眩,这帮子旱鸭子甭说离岸十天了,就是一天也没有过,海浪不算很大,但是他们很多人也晕船了。 到了广鹿岛终于脚踏实地,正经要舒缓几天才能操练起来。 第二天下午,布禄被三千营的女真营军卒在岛东部的一片密林中抓获。 海赖让麾下的女真人拖拽着布禄返回广鹿岛北部的大营。 等到他们返回大营的时候,布禄整个身体都被地上的草木尖石磨碎了。 整个人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布禄是哀嚎不止。 当即有几个汉八旗的军卒指认布禄这数月来强占了几个汉八旗汉兵的妻女。 杨耿指着那几个汉军破口大骂, “求的,你们也算是男人,这等奇耻大辱,你等也不说砍了他们脑袋,真是一群废物,难怪你等是建奴的奴才,滚滚滚,” 杨耿用马鞭赶走了这几个货。 他立即下令将这个布禄钉在了营门处。 让太阳暴晒,让虫蚁叮咬,却是不能速死。 布禄身上的伤口流淌的鲜血立即招来了很多的虫蚁,布禄被叮咬的呜咽不止,只是他的嘴被堵住,无法吼出来。 和他一样待遇的还有被抓获的另一个镶蓝旗骑甲。 接着,大批的人停留在营门口欣赏着这一幕,他们围观着说笑着,对这里的血腥毫无惧怕,甚至满满都是欢喜。 这让郑芝龙很好奇。 “这些军卒哪里来的,” “东翁,都是京营登州营的,他们大多都是辽人之后,和建奴有血仇,” 吴瓒道。 “这倒也难怪,哼哼,这位殿下倒是手腕了得啊,” 郑芝龙对朱慈烺倒是很忌惮。 “郑芝豹,我军已经取了皇城岛、广鹿岛,其他的庙岛等处也不用顾忌,” 郑芝龙此时不得不佩服,朱慈烺提出的蛙跳战法,只要有雄厚的水师,不必挨个争夺岛屿,只须夺取重要支点的岛屿就可,比如临近旅顺的大岛皇城岛和临近金州的大岛广鹿岛就是如此。 其他的岛屿可以不用理会,省去了时间和兵力。 但是前提是完全消灭对方的水师。 “我交给你百艘战舰,目标就一个,五台子清军水师大营,一定要将清军水师战船全送到海底去,你能不能行,” 五台子清军水师也有百多艘战船,其实实力已经在天津水师和登莱水师之上了。 只是清军向来骑射为主,对水师不大在意而已。 “大兄你还信不过我吗,只要是海战,咱们郑氏水师怕过谁来,就是西夷人的战舰又如何,还不是对上我郑氏水师退避三舍,” 郑芝豹狞笑道。 ‘好,嗯,说到西夷人,把葡人的那艘圣地亚哥号带上,我等兄弟冲阵,他们也不能在后面享福,’ 郑芝龙冷笑道。 “正该如此,那个张名振就不能在后面坐享其成,” 郑芝豹当然赞同。 第一百二十章 水师对决 五台子清军水师大营位于盖州西北,提督水师的总兵官肖栋的帐内,一个主薄正在向他密报和登莱等地商人走私辽货的事宜。 微胖的肖栋听的笑眯眯的,此番手下人偷去庙岛和登莱商人交易,收益了两千多两银子。 这可是多少年的俸禄银子。 这就是水师的好处了,承蒙主子爷看不起,水师也不用冲阵,没甚风险。 却是暗中可以大发利市,好差遣啊。 ‘明个拿着五百两银票去复州,送与孔有德,’ “再拿五百两银票送与图海,” 肖栋吩咐道。 “大人,便宜这些人了,” 手下人不甘道。 ‘那又如何,如今水师就在复州节制,孔有德那里必须孝敬,唉,至于图海,他虽然就是一个旱鸭子,根本不通海战,却是我等顶头上司,水师的梅勒章京,我等又能如何,’ 肖栋叹口气。 都是老爷,他也是迫不得已,谁让汉人就是满人的奴仆呢。 大帐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千总赵渠奔入, “大人,哨船回来禀报,他们在长生岛以北发现大股明军战船,正在向北而来,这是昨日午后的事情,” 肖栋蓦地受惊站起,接着他狐疑道, “是否看清楚了,要晓得登莱水师连一百艘战船都没有了,没的谎报军情,” “大人,绝错不了,哨船言称,和它一起的另两艘战船被明军战船击沉,他们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风才逃离的,明军水师的战旗是天津水师,” 赵渠忙道。 “天津水师,那也没多少战船,这个本将清楚,奇怪,” 肖栋来回踱步,然后站定道, ‘立即下令水师军卒聚兵,登船备战,嗯,通禀梅勒章京图海,唉,他才是做主的那个,’ 赵渠领命而去。 登时,五台子水师大营号角声声。 两个时辰后,五台子辽河入海口以南十余里的海面上铺满了悬挂满清战旗的战船。 居中的位置上的有两艘大号福船,正是水师最强大的两艘战船。 一艘是肖栋的座船,一艘是图海的座船。 肖栋站在船头向远处眺望着,一个时辰前再有哨船回报,敌舰数十艘已经距离五台子数十里了。 因此,图海下令迎敌,水师所有能开动的战船全部出营迎敌。 远方天际线上出现了点点帆影,肖栋可以看到一艘两艘。。。,十余艘战船接连出现。 主桅上的水卒不断的向下报着,二十艘,三十艘。。,肖栋焦躁的不断看向主桅上那两个水卒,他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这两个货。 因为他们已经报出了五十艘的数量,而且还在没完没了。 肖栋心里有些胆怯了,他麾下虽然有一百一十多艘海船,但是其中哨船二十多艘。 不大的苍山船、沙船又有五六十艘,真正的战舰福船也就是三十多艘。 而对方接连出现了五十艘,而且他看来其中很多船型就是大号福船,这就不好对付了。 虽然他的麾下有些福船的,但是上面的重炮几乎都被卸下装备汉八旗的汉军主力了。 船上大多都是小号佛朗机,而且不多,这样的战舰其实是样子货。 肖栋此时不知道对方的战舰重炮多不多,如果很多麾下水师就麻烦大了。 忽然,上面的两个水卒拼命的高喊着,他们疯狂的向东南方点指着,好像那里有一个恐怖的存在。 肖栋急忙向那里看去。 他首先发现了一个极为高大的帆影。 随即他有点懵了。 因为这样的帆影他没见过。 要知道福船和苍山船、沙船、鸟船的船帆都是竹子和芦苇等混编的,十分坚韧硬朗,就是升起来也要十几个人一刻钟的忙碌。 而他现在看到的帆影却是一个灰白色的软帆,此时南风吹拂,将其六块风帆鼓满。 接着又是几个小帆出现,前方还有一个打斜的帆影。 肖栋此时完全懵逼了,没看到船只,但是只看到船帆他没法这是什么海船,不是他无知,而是真没见过。 “大人,这是西夷人的战船,没错,西夷人的,” 他座船的船头老徐急忙喊道。 老徐是从登莱水师随着孔有德等人叛逃过来的,曾经去过南方,有些见识。 “这般战船很强吗,” 肖栋忙道。 他还算一个通宵水师军务的军将,首先问起战船的优劣。 “大人,这般战船船速快,比福船快的多,而且有很多重炮,南边的水师几十艘战船也对付不了一艘这样一艘西夷人的战船,而且这艘是小的见过的最大的一艘战船,” 老徐眺望远方帆影的眼睛里有了恐惧。 肖栋就是心中一跳。 怕什么来什么,没有重炮就对上有重炮的敌人,而且是西夷人,他也听过西夷人战舰的威名,不过他们虽然凶悍,只是祸害南边。 今日却是在极北遇到了西夷人的战舰,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和明军合流了。 双方的战船接近到了数里,此时明军前排的战船上忽然数声轰鸣,烟雾缭绕,明军先锋开炮了。 弹丸的呼啸声回响在海面上。 清军水师的舰队的海面上腾起几个水柱,但是没有清军水师战船被击中。 清军水师沉默的前行,没法,红衣大炮早就被汉八旗拿走了,剩下的佛朗机射程不够。 就在此时,轰轰轰轰,连串的轰鸣,这次的轰鸣不同,爆裂的轰响远远传播,和以往肖栋听过的重炮全然不同。 肖栋立即看向那处帆影。 此时高耸的桅杆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灰黑色的船身,这艘战船足有两艘福船的大小,船型宽阔。 船楼高起,十分的威武。 此时这艘战船侧向面对清军水师走着之字形,全身被浓烟和火光笼罩。 肖栋惊恐的发现这艘战船不知道多少火炮,因为火光的闪烁不止一处。 接着更多水柱出现在清军水师战船间。 一艘清军水师战船的主桅被击碎,大片的灰尘和碎片四处飘荡,有水卒嚎叫着扑倒。 随即这艘海船开始绕圈,没法前行了。 肖栋惊恐的盯着那艘战船,因为那是一艘大号苍山船,相当于小型福船,战力不弱,如今被一炮瘫痪在海上,这个西夷人战舰的重炮恐怖如斯啊。 轰轰轰,没一会儿,那艘可怖的黑色战舰再次喷云吐火,大量弹丸倾泻而来。 刺耳的呼啸声临近,让肖栋浑身颤抖,他以为座船就要被击中了。 蓬一声巨响,弹丸划过座船的甲板,撞入一旁的海面。 水花泼洒在甲板上,肖栋沾染上了海水,他浑身战栗,惊魂未定啊。 此时,右翼半里处的图海座船升起了蓝色的战勤,福船起速,向那艘古怪的黑船冲去。 肖栋知道图海那个蛮子蛮劲上来了,这是要和对方近战肉搏。 满人就是信奉近战搏杀,哪怕是水战也是如此,因为他们不会操炮,也不屑于火器对战,他们信奉的就是接舷血战,刀枪嗜血的搏杀。 第一百二十一章 重炮轰击 肖栋冷笑着看着那艘福船冲前,为那艘福船的船头和水卒悲哀,他是不会像图海那个呆子一样莽撞的。 他嗅到了极度的危险, “降下船速,到队尾去,” 他向船头发下了和图海不同的将令。 领教过西夷人战舰厉害的船头心领神会的将主帆降下了三分之一,福船船速开始下降。 而老奸巨猾的肖栋却是用旗帜指挥其他的战船冲前。 轰轰轰的火炮的轰鸣,嘶嘶嘶的弹丸破空声响个不停,绝大多数的郑氏水师战船都抵达了射程,他们大小火炮开始轰鸣。 弹丸在海面上击打出众多的水柱。 清军水师战船在弹雨中前行,蓬蓬,先后十多艘战船中弹,一些水卒伤亡,甲板上到处是残肢和鲜血。 如果早先在大明水师的时候,恐怕早就退却了。 但是附庸清军后,那些监军的满人老爷们动辄砍杀退却的汉军,毫不留情,甚至将家眷发配为奴,因此虽然遭受猛烈的攻击,这些汉军军将监看水卒继续前行,希翼靠近大明水师战船后用小佛朗机炮还击或是登船接舷战。 图海座船那艘大号福船迅猛的扑向了圣地亚哥号。 就在相距四里的时候,小佛朗机的最大射程,图海船上的两门小佛朗机同时开炮了。 没错,只有两门,因为图海章京指挥的这艘战船只有三门小佛朗机,在他的想法里,火炮留在海船上实在浪费,把五门大佛朗机换成了三门小佛朗机。 虽然圣地亚哥号为了火炮甲板上的火炮轰击,用侧舷对敌,横切面很大,但是福船两头尖翘的福船浪涌太大,它就不适合炮击的船型,由于干舷高,倒是适合接舷战的居高临下。 何况清军水师的炮手经年没操练过几次,水准远远不如当年明军水师的时候,能打中就是奇迹。 圣地亚哥号左近腾起数个水柱。 接着圣地亚哥号上侧舷的十门火炮齐射。 圣地亚哥号上甲板侧舷边,十几个明军军将兴奋的看着侧舷下火炮甲板的舷窗冒出烟火,巨大的轰鸣让他们耳膜嗡嗡作响。 张名振手扶船舷盯着三里外那艘清军战船,只见这艘战船船头荡起大股烟尘,还有两个人形物体腾升在空中。 “大人,看那里,敌军中炮了,” 一个明军船头向着张名振喊着。 张名振哈哈大笑着,心里畅快。 这次他调集了十名天津水师船头一起搭乘圣地亚哥号,从现在开始就要学习怎么操纵这艘软帆船。 还有几十名船头登上了其他的十艘葡人的战船,更有两百多名的水卒和炮手分布在这些船上,可说这次操练天津水师军卒是全方位的。 为此,张名振几乎将哨船和苍山船等不能远航的船头、炮手、水卒抽调一空。 那些船既然无法远来辽海助战,就先弃在大沽水师大营了。 张名振是第一次经历这般大规模的海上炮战,这等重炮齐发,轰鸣震动海面的情形从未见过。 何况猛烈轰击的还是建奴的水师,看到敌舰的伤亡,张名振亢奋非常。 又是一次齐射,这次对面那艘福船侧舷和船头可出现了一个破碎大洞,好在离着水线较高,今天也没有大风浪,因此这艘福船航行没有受到影响,继续冲来,大有撞击圣地亚哥号的意图。 距离不足一里了,可以依稀看到对面船上甲板上兵甲的闪光。 “你等准备好刀盾,看来要接舷战了,记住,杀他个干干净净,如果水战不能击败建奴水师,我先看了你们再自裁谢罪,” 张名振拔出了腰刀吼道。 所有的船头都轰然应诺,他们海战真是不怕建奴,他们都清楚这些建奴水师都是旱鸭子,而那些汉军水卒战心不坚,往往一战溃败。 就在此时,他们发现圣地亚哥号转向了。 众人看着葡人战船上的葡人和明人水手在几个主桅上的绳梯和横椟上跳跃往来,斜帆转移,主帆偏转,后舵操控,硕大的圣地亚哥号向西驶去,接着轻轻一转,兜转向北,再次侧舷面对了那艘福船。 这次相聚只有不足两里,而且两艘海船都是侧舷以对。 圣地亚哥号立即来了个齐射,巨炮的轰鸣再次回响在海上,接着那艘福船的侧舷出现了三个破碎的黑洞。 其中一个就在水线附近。 登时有浪涌涌入了破碎的大洞。 福船踉跄了一下。 看到很多水卒在拼命的调转主帆,想要躲开侧舷相对火炮,战事不利的局面。 但是沉重的硬帆调转实在不易。 等到他们可以转向,足以让圣地亚哥号再次齐射一次了。 轰轰轰,又是两颗弹丸破碎船舷,深入其中。 其中一个也在水线附近,两处破洞漏水。 明显看到这艘福船有些倾斜,虽然已经转向了,但是船速下降很快。 圣地亚哥号再次轻盈的转向,半柱香后,再次抵达了这艘福船的侧舷,火炮甲板上黑洞洞的炮口瞄着只有一里的对手。 张名振苦笑一声,他以为的接舷战根本没有发生。 这艘船不但船速远在福船之上,而且转向之灵活更是远胜,那艘福船想要接舷战简直不可能。 张名振不得不承认,太子是对的,以后水师必须拥有这样的战船,福船、苍山船、鸟船、沙船和它比起来都是不堪一击。 张名振想如果他是这艘战船的敌人,大约只有利用数量优势围攻,或是用火船攻击,或是趁着大雾偷袭,一对一,甚至二对一想要击败这样的战船都是不可能的。 当年料罗湾海战后,他听说水师内部的消息,福建水师和郑氏舰队不过是击沉了几艘红毛战船而已,而不是战报里吹嘘的几十艘。 当时他嗤之以鼻,总以为福建水师战力朽坏,郑芝龙名不符实。 但是今日他终于明白,这样的坚船利炮,当年福建水师驱离他们已然不易了。 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但是现在怎么可能围攻,不只是圣地亚哥号,还有郑氏水师的炮舰三十多艘,虽然没有圣地亚哥号庞大,每艘船也就是近十门火炮,那也不是清军水师可以对付的。 几十艘炮舰,让清军水师临近接舷战完全破灭。 火力比他们凶猛,数量相差不大,而比福船苍山船灵活,这怎么接近。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上门抢掠 清军水师二十多艘福船被击沉,或是倾斜在海面上,清军的战船还有不少,那是因为郑氏军的炮火首先集中在清军的福船上,那才是海战的主力,苍山船等不过是辅助力量,还轮不到他们来决定一场海战的胜负。 清军现在只有区区数艘福船接近了他们的目标,向着郑氏战船冲来。 双方的披甲都聚集在甲板上,他们手持刀枪,刀盾手护卫着他们。 双方接近到数十步,双方的箭枝首先开始长程攻击,虽然有盾牌护体,也出现了伤亡。 接着,双方的战船撞击在一处。 清军水师的福船干舷较高,清军披甲用铁钩勾住郑氏海船的船舷,然后一众披甲吼叫着一跃而下冲向了前方的郑氏披甲。 双方的披甲立即展开厮杀。 看起来清军披甲是主动攻击一方,很有气势,而且其中往往有几个女真人,他们步战相当的悍勇。 但是一接阵几个回合后,清军披甲就伤亡惨重,开始退却。 没法他们先是被郑氏的短火铳攻击,伤亡不少后近身,接战后他们惊讶发现,近身搏杀也处于下风。 在涌动的甲板上站稳并且杀伤敌人,绝对是一个技术活。 建奴的甲兵虽然武力惊人,那是马上或是平地的步战,在起伏的船上搏杀要了他们的命。 所有攻击都是眼高手低的模样,估摸刺出的刀枪能杀伤敌人,最后却是被灵活的个子不高的南方皮甲躲开,然后反击杀伤了清军披甲。 甲板上大呼酣战,片刻后,这些清军披甲步步后退,如果建奴甲兵阵亡,那么汉军军卒立即转身就逃回自己的座船。 几艘接战的福船无一例外的败阵。 最后反倒是郑氏军杀上了福船,缴获了福船。 轰轰轰,一些击沉了自己目标的炮舰用散弹轰向了一些苍山船、沙船等等,散弹如雨而下,给这些船只洗地,击伤击杀清军水卒无数,很多甲板控制帆索的水卒被散弹杀伤,指肚大的弹丸往往在他们身上打出血窟窿,他们一时不死,却是躺在甲板上哀嚎,甲板上的血是越来越多,到处是红色。 圣地亚哥号上左舷炮击着那艘倒霉的福船,重炮又是轰出了五六个破洞。 现在仅仅相距不足半里地而已,作为葡人舰队炮手来说太近了,火炮命中率大增,简直是对着额头开枪一般。 而另一侧的火炮则是用散弹给附近的两艘苍山船和沙船洗地。 整个圣地亚哥号如同一座爆发的小火山一般威猛,双线作战也不减少它的火力。 福船开始快速的下沉,轰的一声,福船倾倒在海上。 “大人,那个梅勒章京完蛋了,” 一旁明人船头欢呼着。 张名振微笑的看着水面上漂浮着的那面梅勒章京的战旗。 很多苍山船和沙船鸟船掉头向后面的大营退却。 实在是因为海湾上已经被郑氏水师的战船遮蔽了,向冲出去就要面临对方重炮的轰击,散弹的阻击,那就是一段地狱之旅。 所以看到图海阵亡后,这些败退的战船都转身向后面溃败,趁着南风亡命向北。 经验丰富的郑氏水师战船立即放慢了航速,不切入这些混乱的船只中间。 他们只是在后面成半环形的包围圈驱赶这些船只冲向五台子水师大营。 这些战船逃向岸边就是一群固定的靶子,而失去战船的水师就是待宰的羔羊。 郑氏舰队在福建击败大明水师后多次用过这一手,几乎将大明福建水师歼灭一空,这才让朝廷无奈的招降郑芝龙。 郑芝豹虽然糙了点,但是这点水准还是有的,他在座船上发号施令,让旗帜鼓号指挥水师在后面像是驱赶羊群的狼群一般行动。 第一个冲上栈桥的是肖栋的座船,跳板也就是刚刚搭上,肖大总兵就毫无形象的滑下了跳板,逃命第一,这时候讲什么威仪。 这艘福船上的水卒也纷纷弃船逃命。 接着很多苍山船和沙船鸟船抵达,为了躲避郑氏水师的重炮,他们都是立即弃船逃命。 栈桥挤满了,一些鸟船和沙船冲上海滩,从船上跳到柔软的海滩上逃命,总之是花样逃生的各种方式。 栈桥和海滩上是抛弃的一排排的战船。 后面郑氏水师战舰懒洋洋的接近了岸边。 他们也不急着攻击,而是游荡了一阵子,炮舰在为火炮散热降温。 过了近半个时辰,二十多炮舰靠近了海岸,距离这些战船只有百余步的距离上开炮。 这么近距离上没有压力的开炮,简直是近距离屠杀。 中炮的船只腾起巨大的烟尘,大片的木片和碎块飞溅。 接着水线位置上接连出现了破洞,船只渐渐下沉。 又有些战船靠近,他们接近到了几十步,用火箭洗礼着这些清军战船,很多清军战船立即腾起了烟火,硬质船帆本身就是易燃之物,遇到火油立即腾升起来,很快将战船裹挟入明亮的火焰中。 跑到了大营内的肖栋喘成狗,他扶着双膝看着水师战船的惨象,他知道这些战船完了。 监军水师的梅勒章京图海阵亡,战船被击沉焚毁一空,他这个总兵官还有活路了吗。 他吼叫一声抽出了腰刀就要自裁,立即被他的家丁夺取了腰刀。 肖栋瘫坐在地。 此时一些郑氏水师战船放下了小艇,划向了岸边。 众目睽睽下,他们登岸然后爬上了两艘栈桥上的福船,两艘大号苍山船,一艘大号的沙船。 显然他们想要劫掠这些战船为己用,做这些劫掠的买卖可是海盗出身的郑氏军最拿手的,郑芝豹怎么可能放过这几条好船,作战不行也可以增加运力不是。 郑氏从来不嫌海船多。 几十名满人披甲被这些猖狂之极的明人所激怒。 他们列成军阵向着明人嚎叫冲来,海上他们惨败,但是陆地上他们谁也不惧,数十人敢向数百人冲阵,这几年的不断胜利,让他们自信畸形膨胀。 迎接他们的是临近郑氏水师战船上的火炮散弹。 大股散弹从天而降,将这些满人披甲四周遮蔽,满人被散弹撕碎了肢体,嚎叫着倒地,简直就是大型屠宰场正在屠杀。 没有太多海战经历的满人又一次在战舰长程火力面前吃了大亏,付出的是一众披甲的性命。 自此,在没有人敢阻拦这些明人了。 过了半个时辰,这几艘战船已经游荡在海上了。 只是桅杆上悬挂着天津水师的战旗,真是船头更换大王旗,绝对是极大的讽刺。 第一百二十三章 疯狂庆祝之献降 午时过后,大股人马杀来水师大营。 盖州城守将派出的近千援军抵达了水师大营。 听到明人攻击水师大营的急报,守将吴榷派出了城中多半的军力救援。 其中还有驻守盖州城的半个牛录两百人的正红旗骑甲。 这些援军抵达大营后,被五台子水师大营凄惨的场面震惊了。 沿着海岸到处是火焰和黑烟,很多战船被烧成了骨架。 很多清军水师军卒尸体漂浮在海面上。 昔日的五台子水师大营变成了屠场。 这些援军惊魂未定,海湾里的郑氏水师三十多艘炮舰开始炮击,大股散弹降临到一里外的水师大营中。 看到援军抵达的郑氏水师再次用重炮肆虐清军大营。 如果对海战和巨炮有些认知,这些援军该游离在战船火炮射程之外,最起码在散弹攻击范围外。 但是这些骑步军一辈子几乎没有和战船打过交道,于是杯具了。 战马和军卒被大股散弹雨笼罩其中。 在散弹面前,身上的护甲等同纸糊的一般,弹丸撕碎了战马和骑甲的身体。 到处是人马的惨叫和哀鸣。 大营内也变成了屠宰场。 大量的散弹猛烈的攻击,让这些盖州城来的援军伤亡惨重。 等到郑氏水师离开海湾后,盖州援军统计发现,只有两百多名军卒完好,阵亡了两百多人,还有近三百人轻重伤,其中被散弹打成重伤的,几乎就是宣判了死刑。 侥幸逃得性命的肖栋统合了伤亡。 清军水师福船沉没二十八艘,苍山船三十一艘,沙船十八艘,鸟船三十九艘。 水师图海以下阵亡两千一百余人,只有不到千人勉强幸存,其中还有百余伤患。 可说清军水师全军覆没。 甚至可以说除名了,因为大清不可能有钱粮继续投入在水师上,步骑军才是大清的根基。 面对如此的损失,本来还想逃得性命的肖栋再无侥幸之心,他趁着人不备自刎而死。 面对几乎没有战船的清军水师,郑芝豹留下了三十艘海船,其中十艘炮舰,其他的战船立即返航了。 这次海战史称十五年五台子大海战,清军水师全军尽没,天津水师掌握了辽海的制海权。 也打响了明军反攻辽南的第一枪。 从此清军水师除名。 郑芝豹返航途中,意犹未尽的扫荡了旅顺西南的双岛上的百多名清军,这才折返广鹿岛。 郑芝豹回到广鹿岛报捷,本来郑芝龙十分高兴,此番一战定乾坤,从此再无敌手。 结果听到郑芝豹顺势打了双岛,郑芝龙暴怒。 “轻浮,燥进,混蛋,” 郑芝龙气的脸色涨红。 孙应元冷脸看着郑芝豹, “郑副将,大军就要攻击金州和旅顺,而双岛和旅顺近在咫尺,你等攻击双岛,岂不是打草惊蛇,如让敌人早做准备,坏了殿下的大事,你可吃罪得起,”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岛屿,上面那么点军卒,不至于此吧,” 郑芝豹此时才知道做差了。 但是他还是梗着脖子硬拗。 “来人,将这厮拖出去杖责三十,囚禁起来,等候殿下的旨意处置,” 郑芝龙立即道。 他来个先下手为强,想来太子爷就不好过重惩处了。 郑芝龙的亲卫立即进入大帐。 郑芝豹倒是没啥表情,他被大兄惩处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鲁莽的性子时常闯祸。 “本官自会向殿下禀报,郑副将全歼清军水师的大功,也会提及贸然惊动旅顺敌人之过。” 刘之虞道。 郑芝龙抱拳道, ‘一切依赞画所言,’ 旋即郑芝龙笑道, “方监军,孙总兵,刘赞画,张参将,此番我水师尽歼建奴水师,从此辽海都是我天津水师的辖地,再无建奴的舟楫,本督总算是不辱使命,” 方正化拱手道, “咱家定会为提督报功,想来陛下也会大为惊喜,厚加赏赐,” 方正化就是来监军的,清点收获,报请战功就是其一。 “提督麾下水师精锐,可称之为大明第一水师,果然挡者披靡啊,” 刘之虞拱手笑道。 孙应元和张名振也是一同道贺。 郑芝龙心情畅快。 都说建奴难胜,他上来就是一场大捷,足以震动朝廷了吧。 他郑氏也获益匪浅。 “诸位,现下还有一番转运,所有军卒和马匹即可抵达广鹿岛,那时攻击旅顺立即发动,这段时间我等当小心谨慎,不可轻忽,万不可耽误了殿下的大事,” 刘之虞肃容向西方拱手道。 所有人应诺,郑芝龙清楚这是在敲打他,不能再出现郑芝豹这般坏事的人。 ------------------------ 满清皇宫崇政殿,满清皇室几乎全数到场。 崇政殿外内监一路唱喏,洪承畴、祖大寿、夏承德等明国降臣降将走向崇政殿。 洪承畴远望红黄色调为主的满清皇宫,心中只有两个字,粗鄙。 这等色调和中原色调完全不同,虽然色彩浓烈,却是极为粗俗。 然而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乞降,奈何他没有自裁的决心,每每到了关键时刻双手双股颤抖,真是千古艰难唯一死啊。 就在方才,他从宁完我那里得知了一些消息。 那就是大明太子朱慈烺横空出世,事实上主持了大明的军政方向。 为大明清理叛逆,清剿千多万两银子,逼迫勋贵和百官助捐两百多万两银子。 同时减免税赋,建立厘金税,拟补财赋不足。 整军京营,数月间数万京营新军出。 这些功业被摆出来,哪一个都是极大的政绩,然而这些都是这位十五岁的太子数月所为。 洪承畴惊诧,他被困松山,对大明的局势可说一无所知。 今日知故国消息,恍如隔世。 却是这般天大的消息,可知大明开始变革。 推动者十五岁的太子,而且做出了亮眼的成绩。 而他却是一无所知情形下叛国投奴。 不过他扪心自问,如果知道这一切还能不能投奴,大约还得投奴,因为他没法干净利落的解决自己。 最后他得知这位太子的另一个举措,那就是叛国之人,将会诛九族,而且将其叛国罪行编练民谣传唱大明,让大明百姓唾骂,遗臭万年。 现下洪承畴一路走来,特别的恍惚,他投奴的那一天考量过家族只怕不能保全了,只在崇祯一念之间。 但是为了自己求活,他可以抛弃这一切。 可是他是极度利己者,不仅要活,也在意自己声名,他能想见从此后大明汉奸首位的就是他这位昔日大明大学士,蓟辽总督了,其他如什么范文程、宁完我,就是三个建奴中的三顺王也得屈居他之下,这一点让他有锥心之痛。 步入崇政殿,内里高矮胖瘦的一群满清贵胄脸带不屑的看着他们这些降人。 饶是洪承畴历练丰厚,也是脸皮有些涨红。 祖大寿毫无表情,如同冰人。 最自然的就是夏承德了,他颇有自得,因为他才活捉了洪承畴等人嘛。 ‘叩拜当今共主,汝等还不献降,’ 太监唱喏。 洪承畴等人跪拜于地三拜九叩, “罪臣洪承畴叩见万岁万万岁,罪臣入侵大清,毁伤大清军民无数,自知罪孽深重,陛下却豁免臣等之罪,臣下叩拜天恩,从此奉陛下为天下共主,定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赎今日之罪行,” 洪承畴四肢伏地,掩饰自己内里的屈辱和仓皇,实在是太屈辱了,向一个蛮狄跪拜称臣,这是数千年汉家最屈辱的事儿,但是他今日就做了。 “哈哈哈哈,” 黄太吉哈哈大笑,畅快之极。 大殿上豪格也是猖狂大笑,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也是笑的畅快,就是代善和济尔哈朗也是捻须大笑。 曾几何时,他们幼年时哪怕见到了大明的游击、都司等小军将也得诚惶诚恐的上前见礼,唯恐触怒了那些明军。 而如今大明大学士、大明总兵官等一干文武重臣却是跪地向他们自称奴才,如何不让他们疯狂的庆祝。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甘心为奴 “你等虽然曾经与我大清为敌,不过今日幡然醒悟,投向正朔,朕就宽恕你等,你等须好生为大清办差,成为我大清的忠实奴才,否则下场如同邱民仰、曹变蛟、王廷臣等人一般,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黄太吉森然道。 听到这几位忠臣义士的名号,洪承畴心里抽动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了。 既然败降,脸面已经不甚要紧了。 “奴才等遵旨,” 十几个明人一同再次叩首。 “你等奴才起来吧,” 黄太吉摆摆手。 众人急忙起身。 而一旁那些满清皇室和勋贵大臣都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不屑的表情如同看到了一群地位卑下的戏子一般。 “洪承畴,你身为前明国大学士,当知明国边镇虚实,可为朕解惑释疑,” 黄太吉道,他在试探洪承畴,嘴上降了,未必是真的投靠,他要的是有用的奴才,而不是三心二意的尼堪。 ‘陛下,此番松山之战,明国天子崇祯,’ 洪承畴刚说到这里,豪格哼一声,眼睛不善的看向洪承畴, “天子,哪一个的天子,哼哼,胡言乱语,” ‘额,是是是,奴才失言了,’ 洪承畴第一次体会奴才的滋味,对于这位黄太吉的嫡子,郡王所属,他是一点都不敢面对,一看就是一个浑人,一言不合能拔刀砍了他, “明王崇祯从山西、宣府、蓟镇、关宁、大同等处调集了精锐十三万,可说明国大半的边军精锐都在此了,此番折损大半,明国边军实力大减,可说绝不是我朝八旗精锐的对手,” 洪承畴恭敬道。 “洪卿以为此时此刻我朝是否该当挥师西进征讨明国,惩治其不臣,” 黄太吉盯着洪承畴,这是他测试洪承畴的关键一步。 如果洪承畴敢说不是,立即他就让人将其推出去砍了。 “陛下,”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关键时候到了,如果他还想为大明尽忠就说不是好时机,那他就是只求速死,如果说正是征伐之机,那就是彻底投靠蛮狄了,不惜一切求活的念头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方才奴才听闻宁学士称,明国流贼李自成、罗汝才正在围攻开封,中原一片狼藉,因此奴才以为此事攻伐明国正当时,可让明国陷入南北不得相顾,内里越发糜烂,从此后只要流贼在明国乱势扩大,我朝就可出兵南下征讨不臣,如此五次三番,明国南北战乱不止,其必然轰然崩塌,那时就是我朝入主中原之良机,” 黄太吉哈哈一笑,对洪承畴的回答极为满意,其他的一些贵族也是纷纷笑出声来。 只有豪格越发鄙视的看着洪承畴,他不能理解明人为何如此无耻,这般背主之人他皇阿玛为何留下来,如果是他早就砍了。 ‘洪卿,此番征伐明国,有人建言可直取山海关,破关而入直驱明国京畿,你以为如何,’ 黄太吉再次设套,做一次测试。 “陛下不可,看似山海关为通往明国京师最近的通道,而且只是一座关城,其实绝非如此,以往我朝击败明军,包括此番松锦大战,都是围住孤城,迫使明军出援,而我朝以逸待劳的围城打援,骑兵断其粮道而胜之,但是山海关不同,后面就是大明内地,没有被围困之忧,因此无法围困,只能强攻,只怕一座山海关没有数万精锐的损失无法攻克,而我朝精锐还是太少,折损不起啊,因此南下惩治明国,还得绕道宣府、蓟镇为上,” 洪承畴入了角色,开始为黄太吉出谋划策。 祖大寿隐晦的瞄了他一眼,身为大明地位低下的丘八他此时却十分鄙夷洪承畴,真是学富五车进士及第的衣冠禽兽。 这般道貌岸然却厚颜无耻的人,祖大寿还是第一次得见。 “洪卿你建言甚好,朕心甚慰,” 黄太吉很满意,洪承畴算得是真心投靠了,两次考验他都通过,确是站在大清的立场上建言。 “谢陛下褒奖,” 洪承畴急忙跪谢。 “晋洪承畴为内院大学士,殿前行走,入镶黄旗包衣,” 黄太吉道。 前面好像尊贵,其实都是闲职,一个实权没有,说白了,其实就是清廷的赞画。 最后什么是镶黄旗的包衣,就是皇家的奴才了。 洪承畴急忙再次谢恩。 黄太吉再次封赏了祖大寿和夏承德。 两人都晋升为满清的一等总兵官。 祖大寿的官职和明国的差不多,表示黄太吉心知肚明他是因为迫不得已投降的,因此没有晋升。 而夏承德从副将晋升为总兵官,算是为他献城松山,避免了清军很大伤亡做了嘉奖。 其他还有些参将、游击投降的,也一一封赏。 其他的满清贵族都在一旁闲聊看戏,气氛倒也欢乐。 此时,一个内监匆匆而入, “陛下,驻守盖州守将急报,前日明国大股水师猛攻盖州五台子大营,这是他们的告急折子,” 内监递给了黄太吉。 黄太吉皱眉接过,大殿内的嘈杂暂时停息了,所有人目光投向了黄太吉。 黄太吉展开后看了后,勃然大怒, “一群狗奴才,三千多人,一百多艘战船,却是近乎被尼堪全灭,这是我朝十年来最大的一次败绩,这些狗奴才,咳咳咳,” 黄太吉脸皮紫涨,不断的咳嗽。 内监急忙上前为其递上热茶。 黄太吉一甩手将热茶摔在地上。 “陛下,臣领命立即去南边追杀那些尼堪,一定为陛下斩尽杀绝了,” 多铎上前一步道,他是嗜杀成性,对汉人从不留情。 “追杀什么,他们在海上,” 黄太吉冷冷道。 多铎的勇武没得说,不过脑子差点意思,也好在如此,否则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几个亲兄弟在一处是太难对付了,即使如此,黄太吉也对这三兄弟十分忌惮。 多铎悻悻然的返回。 “洪卿,你以为这些明军从何而来,” 黄太吉问道。 “此为围魏救赵之计,想来明国也清楚我大清南下牧马在即了,” 洪承畴忙道。 “嗯,和朕相通,” 黄太吉表示满意, “然则这些战船从何而来,不说登莱和天津水师没有多少战船了吗,” 黄太吉自问虽然不通海战,但是对明国水师的虚实还是有些了解的,否则怎么决断。 “可能是从江南调集的水师,如果全力来援,大约几百艘战船还是有的,” 洪承畴想了想道,重新打造战船不可能,大明没那个财力,那么来源呼之欲出了。 黄太吉点点头, ‘哼哼,想围魏救赵,只靠海上逞凶可是不成啊,’ “陛下,明国倒是可能派军登陆袭扰,为了京师安危,他们倒也不顾一切,” 范文程道。 黄太吉哼笑一声, “那倒是求之不得了,只怕那个崇祯没有那个胆量,” 下面是满清贵族的猖狂嘲笑声。 “传旨严令孔有德严守辽南诸城,如丧军失地就提头来见吧,” 黄太吉冷冷道。 此番劫掠大明,三顺王中尚可喜和耿仲明将会随军征战,而驻守复州的孔有德留守,而复州是辽南中南重镇,监看明国登莱军的前沿。 “遮,” 范文程领命立即领旨。 “洪卿,你在明国可曾听明国太子朱慈烺,他是何种人,有何弱点,” 黄太吉问道,实在是这个朱慈烺数月来给金国造成的麻烦比大明君臣十年来做的都多,黄太吉偏偏一无所知。 “回禀陛下,奴才在明国之时都是在野为官,不曾入朝为京官,这几年辗转陕西河南湖广辽东,因此对宫中诸王都未曾见过,因此不敢置评,” 洪承畴忙道,他也惶恐,这么个凌厉的太子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朝会散去,水师的覆没不过是让大清朝中有些波澜罢了,至于大明的反攻辽南,大清很有自信,倒是希望明军登陆,只怕如今的明军登岸后,连汉八旗都打不过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积重难返 京营凤阳营、开封营、怀远营、钟离营等四营步军,三千营五哨,女真营蒙人营各一部,还有辅兵营,辽镇、蓟镇、宣府等地援军合计八万余人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向南开进。 其中的辅兵营,是这数月来招募的以矿工和纤夫为主的辅兵,足有一万人。 本来这是为了大战后补充兵力的,但是一直没有战事也就拖宕下来。 这次出征,朱慈烺一并带着,如果有战损当即补充,而且对这些战阵初哥,长途行军也是不小的淬炼。 京营行军,完全按照野战部属,前方后方都派出了三千营的斥候,前行大军十余里探查。 大军的中军还有近千辆的车马。 全部是粮秣,这次深入大明天灾人祸作为泛滥的地区,朱慈烺知道获取粮秣的可能很小,他总不能让京营和那些流贼和乱军一样打劫吧,军纪坏了队伍没法带了。 所以朱慈烺携带了大量的粮秣。 大军从京城向西南进发,每十里歇一歇,得益于数月艰苦操练,这样的行军对京营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每天五十里的行程很容易就达到。 这让辽镇等地的边军十分惊讶,就是边地的步军精锐也是远远不及的。 “吴大人,这些军卒真是精锐啊,难得如何操练的,他们怎么一点都不抱怨,” 焦埏极为惊讶道。 刚刚离开京城,他们以为京营步军这般行军速度不可持久,没太在意,知道新军比以往京营精锐就是了。 但是接连整天的行军下来,这些京营步军如同木偶人一般不知疲倦的行进,这就让人惊诧了。 如果不是中军的粮车和炮车拖累,焦埏相信行军速度可能还得快一点。 全甲行军,边军精锐也不过每日三四十里而已,现在京营轻松每天五十里。 而且,他们沉默行军,毫不抱怨。 停下休息进食饮水的时候很多军卒心情轻松的谈笑着,根本没把行军当作苦刑。 这尼玛就让焦埏越发的感慨了。 “大多都是我等辽人,呵呵,看来太子是深知辽人的勇悍精锐啊,” 吴三桂嘿然一笑,并没有太在意。 他的概念里,拉出去经历战阵,战而胜之才是精锐,行军布阵再好也是没甚大用,因此他就称赞辽人。 南征大军先后经过良乡、房山、涿州直驱保定府。 路上所有文武官员的求见都被朱慈烺推了,他没工夫虚以为蛇,而且也是避嫌。 他深知他现在是众矢之的,哪里敢接见这些官员,他前脚离开,后面就有言官弹劾他擅自交结地方官吏,又是乱权那套说辞,所以朱慈烺一概推脱,让他们自行返回。 这日傍晚,大军在涞水以南扎下大营安歇。 朱慈烺刚刚吃过晚饭,也就是黑面饼子就着野菜汤。 饿了多半天,这粗劣的食物倒也吃的很香甜。 “殿下,何必和那些丘八一个吃食呢,您的身子要紧,” 李德荣苦口婆心道。 “行了,无妨,不过吃了几天而已,想想就在南方不远处,多少百姓正在啃草吃树根呢,” 朱慈烺叹口气。 李德荣也叹口气,太子性子也是硬拗,他也没法。 “殿下可在,臣下有要事禀报,” 李辅明的声音传来。 接着一个亲卫将李辅明引入了帐中。 ‘殿下,三千营第一哨斥候发现辽镇军中有人劫掠百姓,杀伤百姓五人,而且将两个女子劫掠到了军中,’ 李辅明拱手道。 朱慈烺一怔,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了李辅明,他早在出征前就严令此番南下严守军纪,否则严惩不贷,结果还有人胆敢犯禁,是不是真的。 “此事属实,不过,这些边军胆大,以往就横行无忌,” 李辅明干笑一声。 他也是边军出身,这事也没少见。 很多边军总是接连败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了脑袋,因此有些癫狂,肆意杀戮抢掠的破事很多。 很多时候主将也就是略加惩处,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所谓认真追究,队伍可能就垮了。 “习以为常,这等恶习竟然习以为常,大明军接连败绩原由可知了,来人,鸣鼓聚将,” 朱慈烺发令道。 鼓号齐鸣,一声号炮响起。 听到将令的各处军将立即向朱慈烺的中军大帐汇集。 众将来到了大帐,此时朱慈烺居中而坐,李凤翔居于下首,孙传庭等赞画司等众人两侧伫立。 “吴三桂、焦埏何在,” 吴三桂、焦埏急忙单膝跪拜, “末将在,” “今日辽镇派出的斥候何人统领,” “今日派出斥候乃是游击方昭所属,” 焦埏忙道。 ‘来人,立即去辽镇军营锁拿方昭及今日所有斥候,’ 朱慈烺冷脸道。 立即有锦衣卫校尉应诺而出。 吴三桂和焦埏对视了一眼,都大约知道了原由,他们麾下有些**的尿性他们是很清楚的,尤其是这个方昭尤其好色,以往就犯过事,只是因为其作战勇悍,屡屡放过,此番怕是又是做下事来。 朱慈烺冷着脸,摆明再说谁也别惹我,也别和我说话,所有文武都是眼观鼻的站立一旁,而吴三桂、焦埏更是站立在朱慈烺对面,不敢退下。 过了两刻钟,外面一阵嘈杂声,接着几个军将被拖入了大帐,他们官袍碎裂,须发散乱。 其中一个黄脸的壮汉大喊着, ‘末将冤枉,冤枉,’ 一个锦衣校尉拱手道, “禀殿下,这就是辽镇游击方昭,从其营帐内搜出两个女子,衣衫不全,如今就在帐外,不敢污了殿下耳目,” 朱慈烺蓦地站起,他伸手戟指方昭, “方昭你个**,来,和爷说一说你如何冤枉的,” “额,” 方昭没想到以往极为平和的太子如今这般横眉立目,不过他想了想,拧着脖子道, “我等边军守卫边镇,抵抗蛮夷凡二十年,几次差点见了阎王,护佑了内地这般多的百姓,他们不过献上几个女子就推三阻四的,都是一些刁民罢了,” 这同歪理说出来方昭是理直气壮。 意思就是说他保卫边疆数十年,不过是睡了两个内地女人算什么大事儿。 朱慈烺大约也能看出这般军纪恶劣,入内地肆意劫掠侮辱内地百姓大约边军中很平常了,可说积重难返之势。 以往他曾听闻当年内地流贼叛乱,加上孔有德山东反叛,很多边军被派入内地剿匪,他们是很给力,最起码孔有德被打的只能渡海逃亡建奴投靠。 但是期间也是作恶无数,比如祖宽这个辽镇总兵打粮抢掠妇人是出名的。 但是朱慈烺以为那时候毕竟是文臣监军,武将统辖,和他作为太子监军出征并不相同。 万没想到,他作为太子统军出征,辽镇边军还敢放肆的劫掠内地百姓,朱慈烺悲哀的发现,大明的边军的骄傲不逊已经到了军阀自立的边缘,再不节制,只怕积重难返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严厉弹压 “很好,你的歪理邪说很好,你竟然将边军凌驾于天子之上,很好,” 朱慈烺咬牙道, “大明天子代天牧百姓,尚不敢当百姓为奴仆肆意奴役,但有饥荒立即播下钱粮赈济,本宫在宫中读书,不断有贤者大儒教诲水能撑舟也能覆舟,治理现下务必如履薄冰,呵呵,而你等竟然将百姓当做两脚羊肆意杀戮,原来兵过如匪就是你等败坏的,我大明皇室的贤名都坏在你等手中,来人,将其杖责八十,本宫要其筋骨寸断而不死,然后寸剐了他,传首各营,看谁还敢劫掠百姓,” 朱慈烺一挥手。 几个力士冲上将其拖拽出大营,方昭不断哭号求饶,可惜晚了。 帐内静谧的可怕。 吴三桂咬着钢牙一声没吭,然后心中颇有不平,他也看不上方昭的破事,想要女人去找些妓|女,劫掠良家就恶劣了。 但是他以为责罚一番就是了,惩治了方昭,还能把所有边军惩处了。 朱慈烺环视诸人, “本宫晓得有人不以为然,不过是些贱民,为此何必伤我大将,哼哼,贱民,须知天下百姓就是你等衣食父母,没有他们的辛勤耕作献上税赋徭役,哪里有你等锦衣玉食,哪里有你等开牙建府起居八座,哪里有你手中的刀枪箭矢,所谓忠犬护主,那是因为它们晓得主人就是它们的口粮所在,因此必须维护,而这些孽畜喝着百姓的心血,却是向他们的衣食父母挥舞刀枪,他们连忠犬那般畜生都不如,如此恶行传扬的天下尽知,难怪百姓畏官军如虎狼,” 朱慈烺愤怒的眼神一一扫过众人, “本宫在此明言,但有边镇再有如此恶行,斩立决,绝无宽纵,如果一个边镇糜烂,本宫定要亲率京营征讨,哪怕杀个血河飘橹也在所不惜,” 朱慈烺的吼声传遍大帐内外。 吴三桂偷瞄了眼朱慈烺,他清楚朱慈烺说的大约就是他。 他没想到这位小太子这般刚烈。 也终于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因为京营再次重建了强军。 太祖永乐当年,边军可不是天下精锐,当时的天下强军就是京营精锐。 永乐爷数次北伐,京营精锐都是绝地主力,虽然伤亡惨重,却也将北元打的四分五裂奄奄一息。 而最近百年,京营朽坏,这才有了辽镇李成粱的崛起,标志着边镇有成为边阀的趋势。 因此边军往往可以凌迫朝廷,让其无可奈何。 但是现在六万余京营精锐已成,据说还在扩军中。 这位太子有了底气,可以据大义征讨四方。 吴三桂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他还真不能大意。 “你等记住,谨言慎行,在内地行军当如履薄冰,如有犯禁定斩不赦,” 朱慈烺森冷道。 所有人拱手应诺, “臣等遵命,” 众将离开后,李凤翔迟疑道, “殿下,大战就要开启,此时震慑边军是否太过急切了,” “李监军,此时不能震慑这些边军,待得左良玉那厮到了,又如何节制呢,本宫也是迫不得已啊,” 朱慈烺感叹道。 吴三桂等人是有些跋扈,但是山海关的粮秣完全靠朝廷,所以还没有成为事实上的军阀。 而且此时也不是那一世吴三桂夹在李贼和建奴中间,李贼考掠吴家甚急,吴三桂无路可走投奴。 而现在,吴三桂还走不上那条路,投奴的臭名想来除非不得已,吴三桂还不愿意沾惹。 所以朱慈烺可以压制他。 料他也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辽镇可不是吴三桂的一言堂,日后李贼逼迫,让山海关边军无路可退,逼不得已推吴三桂为主,和流贼死磕。 现在吴三桂就是想一呼百应也不可能。 此时不弹压吴三桂,如果左良玉抵达,那个拥兵十万的军阀带动下,吴三桂等人再有异动,才不好收拾了,朱慈烺现下也是分而治之,不待其合流。 ‘殿下言行极为妥当,如放任辽镇军卒劫掠,则京营新军军纪也会朽坏,为新军计,也必须弹压辽镇等边军,’ 孙传庭拱手道。 孙传庭的身份地位历练决定了他的言辞谁也不能轻忽,因此弹压边军就此达成共识。 接下来的行军,边军显得十分老实,方昭凄惨的下场震慑了所有边军,他们终于知道这次不一样,这位小太子对他们边军丝毫不宽纵,甚至极为严厉,谁还敢触太子虎须。 ------------------------------------ 距离保定府还有十里,前方斥候急报,保定总督杨文岳、保定总兵官虎大威前面迎候。 亲卫将杨文岳、虎大威等数名保定文武引到朱慈烺马前。 “臣等叩见太子,” 众人跪拜见礼。 见礼已毕,众人起身。 朱慈烺看了下,保定总督杨文岳是个干瘦的小老头。 笑痕深刻,总是笑眯眯的模样。 虎大威脸色黝黑,身材颀长,脸上有两处明显的疤痕,显见其军伍生涯的狰狞。 “殿下,还请殿下随微臣入城,城内已经备好了酒宴,为殿下接风洗尘,保定父老期盼大军久矣了,” 杨文岳拱手笑道。 朱慈烺笑笑,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吧,流贼势大,就在保定、真定南边不远,很多当地百姓慌急是有的,不过他们对朝廷大军也是极为惧怕吧。 实在是以往官军行径极为恶劣。 ‘好,那就烦请卿等带路吧,’ 大军继续南行。 再行行军到保定城北,朱慈烺下令扎下大营。 却是接连婉拒了杨文岳邀请朱慈烺和孙传庭入城。 “诸位,此番南下剿匪,本宫严令诸将不得统兵入城滋扰百姓,而本宫更是要以身作则,不可逾越,如此就麻烦几位留下在军中饮宴了,” 朱慈烺道。 杨文岳和虎大威对视一眼,都是极为吃惊,他们可是知道边军祸乱百姓的恶名。 本来以为保定左近风波不断了。 没想不到太子竟然严令不得入城滋扰,出乎意料啊, ‘臣等领命,’ 然后,杨文岳等人领略了殿下所言称的酒宴,那里有酒,再就是饭菜,就是黑面饼子和野菜汤。 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朱慈烺、孙传庭等人吃的极为香甜,两人也就勉为其难的吃了起来。 结果他们发现黑面饼子很是粗砺,不好下口,倒是菜汤很是不错,里面有些肉干,算是有荤腥的。 此番南来,朱慈烺让准备了大量的肉食,不过都是弄成了腊肉肉干,否则怎么托运,这热天一天就臭了。 而且肉干重量轻省,可以减轻负重,好处多多。 ‘杨卿家,不知道保定军有多少员额,’ 朱慈烺询问道。 “殿下,我保定军标营战营还有卫所军合计两万一千余人,其中骑军近三千,已经是最大军力了,” 杨文岳述说一番,这些军卒一走,整个保定府就只有两千余卫所兵守城了,他们监看的是数座大城,兵力空虚到了极点。 朱慈烺点点头。 他估摸能战的就是标营和战营了。 其他的卫所兵当辅兵都不合格,也就是手拿刀枪的民夫。 杨文岳和虎大威忐忑的看看朱慈烺,发现这位小太子年纪虽小,却是极有城府,没在脸上看出喜怒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片寂静 “汪乔年的秦兵到了何处,” 朱慈烺问道。 “汪总督率领近三万人经过彰德府,磁县然后抵达了大名府修整,” 杨文岳忙道。 “哦,秦兵怎的有了三万,” 孙传庭奇道。 他所知道的是秦兵出发时候只有两万人,他本就是秦地剿匪声名鹊起的,对秦地最为关注。 “孙学士有所不知,汪乔年每到一地都宣讲忠义,且说服当地士绅的团练加入其中,而且让他们助捐钱粮,这期间有数千名的士绅团练兵加入其中,汪总督有招募了流民中的勇士数千人,因此如今其麾下军卒近三万,汪督之才,某不如也,” 杨文岳笑道。 孙传庭哈哈大笑, “此人倒也是奇才,” 孙传庭有点欣慰的意思,最起码他的继任者也在殚心竭虑的壮大秦军,而不是一个尸位素餐之辈,虽然手段和他不同,但也算干练了。 没人觉得他唐突,他的威名在那里,而且秦兵天下闻名的起源就在孙传庭处。 朱慈烺也褒奖了几句,汪乔年能做到这一步算是能臣了,也当真忧国忧民。 不过,朱慈烺也清楚,那些军卒大部分也不堪使用就是了。 当然了,汪乔年这么一运作,倒是让保定军和秦军数量上过了五万,便于京营张冠李戴,藏匿其中还是可能的。 “几位卿家,给你们三天时间,安置保定军政要务,然后大军立即启程南下,” 朱慈烺命道。 杨文岳和虎大威立即领命。 杨文岳和虎大威折返保定,在城门处,杨文岳勒马回望,不禁感叹一声, “本督以为陛下让太子亲政,却是有些莽撞了,哪知今日一见,太子沉稳大气,处变不惊,就是当今阁臣相比也不须多让,本督过虑了,” “督帅,岂止,新军也是天下强军啊,” 虎大威感叹一声。 “哦,不能吧,只是粗粗的操练了三月而已,” 杨文岳狐疑。 “杨督,下官身经百战,却是未曾见到这般整训有素的军伍,行军近十里,未有掉队者,令行禁止,全无错漏,想来是孙学士之功,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有太子监军,有孙学士提督军务,官军虽少些,也有大败流贼的可能,” 虎大威道。 “这倒是,孙传庭非常人,如不是入狱耽搁,中原匪患也不至于如此糜烂,” 杨文岳叹道。 他再次回首遥望,只见那座庞大的军营卧在北方,星火灿烂。 ------------------------------------------------- 六日后,巨鹿曹庄左近昔日抗奴战场。 朱慈烺率领众人摆下香案贡品香烛,一同祭拜为大明英勇殉国的故兵部尚书、宣大总督卢象升。 朱慈烺伫立这个战场上,想到的是当时这位勇气无与伦比的文人统帅,带着被杨嗣昌削弱的宣大军和数倍的建奴军死战。 统领关宁军入援的高起潜就在几十里外的鸡鸣,却是坐看宣大军覆灭,想想都是悲哀。 也更衬托出卢象升的勇气,宁可玉碎不为瓦全,和蛮狄死磕。 祭拜完毕,大军继续南下,距离大名府还有十余里,汪乔年统领着大股的骑军北来迎候。 汪乔年一身官袍,伫立道旁,身边是数十名文武。 他们当先看到的是百余名大军斥候,和汪乔年见礼后,两名斥候立即折返禀报。 其他的斥候呼哨着继续催马南下。 一个个倒也剽悍,半蹲在马背上,侧身挥舞马鞭,大股烟尘滚滚而去。 ‘球的,果然是陛下亲军,都是一人三马,’ 身旁一个全甲军将粗豪道,他一脸的络腮胡须,眼神里有些桀骜不驯。 正是陕西延绥总兵官贺人龙。 ‘贺总兵,殿下就要抵达,言辞谨慎些,’ 汪乔年冷冷道。 贺人龙拱了拱手,不过脸上没有太多的敬畏。 两人身边的固原总兵郑嘉栋、临洮总兵牛成虎幸灾乐祸的笑笑,对于一向蛮横的贺人龙吃瘪他们是喜闻乐见的。 只是贺人龙身后的其部将贺勇、周国卿、董学礼等人脸有忧色,高杰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官道上又是尘头大起,大股骑军奔来,众人脸上都是惊诧。 只见这些骑军或是秃发独辫,或是一头的细辫,不类中原形貌,相当的恶行恶相,对这些官员也是不屑一顾继续向南奔驰而去。 如果他们的战旗上不是有三千营女真营的名号,差点以为是建奴入寇了。 “这是女真家丁吧,怎么这么多,” 贺人龙此番也是受惊。 “京营的骑军倒也精壮,” 郑嘉栋道,都是老军伍了,打眼就能看出军卒是否强悍。 众人点头。 接着又是几大股骑军滚滚而下,有三千营的,有辽镇的,还有宣府骑兵斥候。 众人看的有些麻木了,一个感觉此番南征大军骑军众多,颇有战力。 轰轰轰,齐整的脚步声传来。 大股的步军行进过来,有全身铁甲,有鸳鸯战袍外披棉甲的。 每个军卒都有甲胄护体,这也罢了,只是让来自穷苦边地的秦军军将们感觉京营太过豪富。 这些全甲的军卒齐整之极的行军,整支大军轰轰的前行,四下都是踏地的声音。 天气很热了,但是这些军卒脸上流下了汗水,他们黑红的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丝毫不感到疲劳,如同木偶人一般,脚步却不停歇,好像刚刚开始行军一般。 轰轰轰,如同战鼓声敲响自带节奏,这些军卒滚滚而下。 秦军所有军将都是肃然看着这些军卒,只看这些军卒和他们麾下行军数里就开始散乱的军阵比起来,那是强上太多了,果然是京中精锐啊。 “哼哼,京营也就是校阅的样子货,和流贼厮杀还得靠我等,再者说了,就是这打着怀远营的数千人还有些样子罢了,” 贺人龙鄙视道。 他真是看不起这些人,他可是总兵官,大约对各处明军的战力知晓一二,如果遇到辽镇精锐,他贺人龙倒是敬畏一二,余者碌碌罢了。 接下来,钟离营高举战旗快步行进过来,万余人的大军整齐划一,同样是千万人如一人般齐整开进。 汪乔年颇为激动的捻须观望着。 牛成虎嘿然一笑, ‘贺总兵,你不是说就是那些人嘛,’ ‘不过又多了万余人而已,和流贼没法比,’ 贺人龙嘟囔着,不过有些底气不足了。 接下来又是高举凤阳营战旗的数千人开进,同样是昂扬而整肃。 秦军将领一片寂静。 第一百二十八章 流贼强大 身穿黑色大氅的大股骑军,绵延而来,盔甲鲜明,辽镇当先,宣府、蓟镇之后,这些骑军让秦军将领有了些熟悉感觉,都有些嘈杂纷乱。 这之后是两千余三千营骑军,这些骑军行进如同步军一般齐整,毫无喧嚣。 秦军众将算是明白了,只要是京营新军,就是这般万千人如一体。 ‘孙学士大才啊,我等秦军当荣幸才是,’ 汪乔年感概道。 众人纷纷点头,南征大军两位统帅,太子不过十五岁,也没经历战事,如何操军。 必然是孙传庭所为,也只有这般名帅才能淬炼出这般精锐吧。 这时候就连贺人龙也不反驳了,这等军伍在大明军中怎么也算是精锐了。 接下来大量的马车前行。 绵延数里,共计千余辆,这让所有人惊诧,果然是大明军中的富豪,陛下亲军啊。 他们又看到了稀奇物件,随军开进的炮车。 “这个炮车好啊,虽然不甚大,却是能随军前行,果然好物件,” 郑嘉栋两眼放光。 他们当然知道火炮的作用,尤其是攻城方面,或是击破敌阵之时,密集的敌阵平日只能靠士卒拼杀,但有大炮接连轰击,弹丸翻滚杀伤一片,敌阵奔溃。 只是哪怕威力一般的小佛朗机也有两千斤,加上驮运的炮车,怕有三千多斤,如何随军前行。 而面前这个小炮怕是没有小佛朗机威力大,但是它能随军前进,就是好物件。 众人眼热的数了数,三十多门,让众人羡慕嫉妒恨了。 东阁大学士、兵部侍郎的旗帜过来,最后是太子仪仗、神威大将军的旗号,华盖下太子等人骑马而来。 “臣等叩见殿下,” 汪乔年以下众人立即跪拜。 朱慈烺下马虚扶一下,让众人起身。 ‘殿下,臣汪乔年领秦兵三万北上会师,请太子示下,’ 汪乔年道。 朱慈烺看了看这位三边总督,一副中年文士的模样,气度俨然,儒雅之极。 嗯,这是回明来救助的另一人,如果没有他提前汇集各路兵马的建言,汪乔年也得兵败身亡,这次则是放弃了冒进豫中南,而是北上大名府会师,躲过了劫数,当然,这位总督是不会知道他躲过一劫了。 “汪总督总领军务,勤于国事,陛下甚为赞许,对卿家期望甚多啊,” 朱慈烺鼓励道。 “多谢陛下,老臣惭愧,” 汪乔年忙道。 汪乔年为朱慈烺介绍了麾下众将。 贺人龙,这绝笔是个逃跑将军。 朱慈烺知道,这货不但坑死了傅宗龙,如果不是他插手,也会坑死汪乔年,和巨坑左良玉有一拼。 至于郑嘉栋、牛成虎等人,好像也没什么像样的人才,这里好像也就是那个从流贼反正的游击将军高杰有些名气,后来成了江北四镇之一,不过那时也有了军阀之相。 当然,朱慈烺绝不会流露出来不屑,而是温言鼓励一番。 此时士气宜鼓不宜泄。 “传令,就在此扎营安寨吧,” 朱慈烺道。 对于汪乔年邀请入城婉拒,表明了大军此来不扰民的一贯立场。 越发的让众人敬畏。 中军扎营,朱慈烺留下了汪乔年军议。 其他的秦军军将则是返回大名府。 中军大帐内,朱慈烺居于首位,兵部左侍郎、大学士孙传庭居于次席。 李凤翔、汪乔年、杨文岳、方孔炤、堵胤锡、李乾、周遇吉、李辅明、刘肇基等人依次落座。 此番孙传庭当先在舆图前站立,他作为此番南征大军的实际上的统帅引领此番军议。 “此番,我京营新军、辽镇、宣府、蓟镇诸军会同秦兵保定军,共计十三万大军在此,” 孙传庭点了点大名府所在。 ‘而五万余湖广兵在丁总督统领下抵达了此处,’ 孙传庭点了点归德府东南夏邑。 “现今南北两军意图在此处合兵一处南下直驱开封,” 众人看向了曹县。 “然则流贼怕是不能如我所愿,” 孙传庭负手而立笑着,众人颇为钦佩他的气度,要知道最新的数次急报,包括开封传来的急报,流贼大军近百万,号称一百五十万。 这次近百万的数字可不是虚妄,其中李自成自领约五六十万,曹操罗汝才麾下二十万众,小袁营近二十万众。 当然可说这些流贼军卒良莠不齐,很多就是凑数的,但是精兵二十余万总是有的。 其中骑军约为三万余人。 这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现在再没有人轻视流贼乱军了,现在他们的老营战力足以和官军的边军抗衡。 何况还有那数十万的流民兵,还是能消耗一定官军战力的,而流贼精锐后面突进,只凭数量也会压制官军。 可说此番会战即使南北两军汇合,官军也处于下风的。 可是面对如此处境,孙传庭举重若轻,谈笑自如,临大事有静气,孙学士果然不凡。 “孙督说的对极,我军本来从西向靠近洛阳,李贼派出了匪首之一的袁宗第统领数万军从开封东向西迎击,本督接到圣旨,立即向北疾进,而袁宗第部就在后面尾随,现如今袁宗第部撤离到了延津,显然是怕我军和保定军汇合后从北向靠近开封,” 汪乔年拱手道。 孙传庭点头, “正是如此,而且今日晨时我军情司急报,李贼向袁宗第部派出了老营军卒三千,已经和袁宗第和刘体纯部汇合,如今袁宗第部汇集附近大小掌盘合计有八万余众,骑军五千余,” 所有人都凛然听着,河南如今就是一个大匪巢一般,到处拉山头的各种流贼,他们的头儿就叫掌盘子。 而李自成当然是最大的那个盘子。 “这是这支偏师我秦军怕也不敌,唉,麾下的总兵们听闻不向东而向北尽皆雀跃,臣下惶恐啊,” 汪乔年羞惭道。 他的麾下以贺人龙为首的总兵们已经畏敌如虎了,如果匪军人数不多,他们奋勇上前砍杀领功,其中不乏砍杀良善冒功,如果匪军势大,则是立即远遁,让人不耻啊,汪乔年也就是点到为止,不敢多说了,实在是没脸。 其实他的麾下最听话的反倒是数千地方团练,不管战力如何,最起码听话。 “贺人龙确是桀骜,日后当惩处,” 孙传庭冷厉道。 他心中对汪乔年是有不满的,身为总督要想节制诸军要痛下杀手杀一儆百,如果他在三边总督任上,必会首先拿贺人龙开刀,看谁还敢畏敌如虎。 当年他在秦地就是如此果断行事,他在之时也没有哪个军将敢临阵脱逃的,这也是他不断获胜的因由之一。 汪乔年太软了啊。 汪乔年摇了摇头,他也是心里苦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得不战 孙传庭没再争论,他抬手一指开封东边的兰阳, “昨日接到军情司急报,李贼派出了十多万的一支偏师抵达了此处,这支偏师就是在归德亳州一线很有匪名的小袁营,掌盘的为袁时中,” “孙学士,李自成预感我南北两军要在东边汇合,所以才派出了小袁营抵达兰阳,那里和曹县和曹州东西相对,” 方孔炤拱手道。 “正是,而且,李贼大略是希望我军直奔曹州曹县一线,这般我军当和袁时中必有一战,而小袁营可是流贼内部仅次于罗汝才的第二大敌,大约是希望我军和袁时中两败俱伤才好,如此,刘宗敏从西向杀来,说不定将我军和小袁营一同杀散呢,” 孙传庭讥讽一笑。 ‘听闻袁时中是李自成的女婿啊,怎么斗的你死我活的,果然都是烂货,’ 堵胤锡讥讽道。 他的市井唾骂让四周的人大笑。 ‘李贼据说男人有疾,没看他前一个老婆都跟着高杰跑了,他哪里来的女儿,不过是收个养女嫁给袁时中,表明上笼络,其实内里监看就是了,这手段两人是心知肚明,’ 周遇吉讥讽道。 四周的人笑的更凶了,对李自成讥讽至极,朱慈烺也没阻拦,他麾下军将能笑出来说明对上百万流贼凌然不惧。 “小袁营在流贼中有些特殊,” 孙传庭收起笑声道, “袁时中流民出身,对流民极为雍容,看到流民往往多加抚恤救助,因此流民中声誉颇高,他的嫡系部下也被流民称之为佛兵,而其他匪首早就忘了他们是流民出身,抢掠百姓来心狠手辣,这些都是军情司一同急报来的,” 朱慈烺点点头,他是知道这个袁时中的,只因为一件事,那就是袁时中是流贼大军中首先攻击建奴的第一人。 具体那里他忘了,好像是山东境内,正是今年建奴入寇,在山东地界上烧杀抢掠,距离袁时中所部不远,他看到了建奴对中原百姓的血腥屠杀和抢掠,因此一怒兴兵讨伐,结果让那支建奴军队吃了不少苦头。 朱慈烺就是因为这个记住他的。 “袁时中此人既然如此看护流民,也许他当真心中有佛,而他肯定对其他流贼的烧杀抢掠有不满,加上和李贼的仇隙,此番更是被推向东北最前线,所谓借刀杀人,袁时中心中没有怨恨,他就不是一个人类了,” 朱慈烺缓缓道。 “殿下可是想要收服此人,” 堵胤锡拱手道。 “堵赞画猜中了本宫的心思,此人腹背受敌,心有恩义,本宫不忍他随李贼同归于尽啊,” 朱慈烺笑道。 ‘殿下,臣不才,愿往兰阳一行,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袁时中,让其归心殿下,’ 堵胤锡昂然起身道。 众人惊诧,他们没想到堵胤锡一个进士及第前程看好的近臣,竟然敢去匪巢一行,招抚一个匪首。 朱慈烺心中微动,难道历史就这末相似,本来历史的轨迹是堵胤锡日后说服李过、刘体纯等李自成就不归顺南明,让南明平添二十万大军和官军一同抗击建奴。 而现在堵胤锡要去说服小袁营那近二十万军,难道真是冥冥中另有天意,此番能成。 “堵赞画,此行路上凶险万分,只怕你不能进入兰阳,” 方孔炤提点他。 “方赞画放心,某自小混迹市井,泼皮、店伙也是做过的,什么没经历过,他们看不出我这个流民有何不同,呵呵,” 堵胤锡笑道。 众人看向了朱慈烺。 谁都清楚,这还是就是朱慈烺一言而决了。 朱慈烺起身踱步,他想了想,冒险吗,当然,但是袁时中有招抚的可能,如果成功获利太大了,等于在开封东北打开一个大大的缺口。 当然失败的可能也很高,很大可能失去堵胤锡这个人才。 不过这个收益比实在高的吓人。 朱慈烺强行排除这种极致的诱惑,他看向了孙传庭, “孙学士,如果想招抚功成,有何良策,” “殿下,招抚说起来简单,其实不然,就拿袁时中来说,虽然和李贼有隙,然则他祸乱河南数年,不容于官府,因此要想让他归附,即使苏秦复生口吐莲花也未必能成,如今大战在即,若想功成,就要借势,” “哦,孙学士何以借势,” 朱慈烺奇道。 ‘那就是首先击败袁宗第、刘体纯,’ 孙传庭这话让大家一惊,原以为绕道山东曹州曹县,然后招抚小袁营,可以顺利和丁启睿、左良玉汇合。 但是现今,孙传庭说是先打袁宗第。 众人注视下,孙传庭一指延津所在。 “袁宗第、刘体纯统兵在此,如我军向东南开进,因军伍庞大,袁宗第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是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是也要靠近战场一些吧,最起码要给小袁营一个感觉,他们会从后面追击官军,然后和小袁营前后夹击官军,如此袁时中才可能死战,因此本官以为其必会追击我军在后,却不会轻易和我军开战,只是缀着我军,如此我军形势极为恶劣,易于陷入两面夹击中,因此,我军当力主早先的战略,以经营主力伪装秦军和保定军,从此南下,迫使袁宗第刘体纯不得不立即和我军决战,” 孙传庭一指大名府最南边的长垣。 从长垣向西南可以抵达封丘,再从封丘向东南到陈家镇,渡过黄河直抵开封。 或是从封丘折向西南,经陶家店渡过黄河,进抵开封。 其实从长垣到开封已经不远了。 可想而知,如果秦军和保定军走这路开往开封,对围困开封的流贼大军必然是个威胁。 “如果流贼放任秦军和保定军入开封左近而不阻击呢,毕竟两军一处不过五万余人,不是流贼大军的对手,他们何不也来一招诱敌深入,待得两军过了黄河后再行围堵,让两军插翅难飞,” 汪乔年有不同意见,他这一路走来,经历的不少,因此对兵事也算熟知。 “呵呵,倒是有此可能,本官和方赞画、李赞画、堵赞画在京中军议之时,就有筹划,李贼当然可以欲擒故纵,诱使我军过河,那么我军就让其有个不敢放我军过河的理由,” 孙传庭一点长垣, “此处开始已经都死流贼的地域了,可说李贼嫡系和其他杂号流贼处处,从此处开始放出辽镇万余铁骑,用女真人的法子突袭各处流贼,让其尸横片野,如此我就看李贼敢不敢将万余铁骑放入黄河南岸,” 孙传庭一拍长恒、封丘所在。 所有人恍然,原来是再加上辽镇。 第一百三十章 残酷锁城 赞画司不是大明中原或是江南等处的文臣武将,对建奴的战法十分懵懂,京营赞画司就是研究战略战法的,对流贼建奴的战法都揣摩多时。 建奴的战法就是他无与伦比的机动性,还有蛮狄的嗜杀成性。 利用骑军忽尔团聚决战,忽尔分成几大部突袭分散的明军,让步军为主的明军处处被动,处处设防,各个被击破,无法形成一个整体和建奴决战。 而建奴骑军入寇后,到处烧杀,飘忽不定,给明军粮道以及后方援军援救造成巨大的麻烦。 往往让明军崩溃。 所以赞画司借助建奴的战法,决意利用辽镇骑兵的庞大和机动性,到处突袭斩杀流贼各部让其损失惨重。 “待百里内烽火处处,东西告警,南北震动,本官就不信李自成敢放辽镇骑军南下,那时候他近百万的大军吃喝用度的辎重粮道就随时被辽镇骑兵威胁,他只怕夜不能寐,还怎么攻击开封,” 孙传庭冷笑道。 “正是如此,李贼那百万军确是声势庞大,然最大的弱点就是粮道,” 方孔炤点头,这是他们金银多时反复考量后唯一可行的战略。 ‘既然辽镇骑军如此勇烈,何不组成大股骑军突入南岸,袭扰流贼,让其无法一心攻城呢,’ 汪乔年问题还是挺多的,倒有些见地。 ‘呵呵,’ 堵胤锡苦笑道, “我大明官军不同建奴入寇,这片土地乃是大明国土大明子民,建奴入寇骑军突进是就敌于粮,靠抢掠大明百姓的粮秣来供给作战,而我骑军难道抢掠河南灾民所剩无几的粮秣来鏖战不成,那些流民只怕越发的恨朝廷入骨,正所谓亲者恨仇者快了,李贼只怕会猖狂大笑,” “其实事急从权,如果是数千军倒无不可,只是河南只怕剩余的粮秣不多了,这里旱涝折腾了十多年了,要找到众多粮秣可不是容易的事儿,剩下不多的粮秣几乎被近百万的流贼大军扫荡一空了,他们就是蝗虫,” 方孔炤叹息一声,他可是见过流贼大军过后如同蝗虫大军扫荡一空的场面,那些当地百姓如果不跟着流贼走,一个月都挨不过去,他们所有能吃的都被抢空了,哪里能挨到下一个收获季,青黄不接,呵呵,一年四季青黄不接。 “因此我军要造成一种骑军为祸日烈的假象,让李自成不能放任秦军保定军辽镇军过黄河,” 汪乔年终于明白了这个战略的关键。 ‘正是,如果不过黄河,这些骑兵还得护佑秦兵和保定军,不能自由南下狩猎,因此利用攻击秦军和保定军步军,迫使辽镇骑军和流贼大军决战,进而让辽镇骑军遭受重创,想来谁坐在总掌盘的位置上都会如此决断吧,’ 孙传庭说到掌盘加重了讥讽的语气,极为不屑。 “此是当然,毕竟流贼大军由几大部流贼攻城,内部暗斗不止,如果放任骑军肆虐,如果剿灭骑军都是难题,一个弄不好,辎重被焚毁,或是粮道屡屡被断,大军缺粮之时就是流贼大军土崩瓦解的那一天,想来李贼不敢冒险,” 汪乔年也赞同了这个战略。 ‘好,只要诱使袁宗第和刘体纯统军和所谓的秦军保定军辽镇军决战,此番就是功成,只要击败这股强敌,我军和后面秦军保定军汇合直驱东南,袁宗第、刘体纯大败,袁时中却被李贼催逼阻击我军,那时他内忧外患丛生,极有可能倒向我官军,正是招抚的好时机,’ 孙传庭说出了为何一定要先击败外围的李自成嫡系,然后迫使袁时中答应招抚。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这个战略是唯一可行之策。 “孙学士通晓兵事,洞悉人心,筹划无双,本宫钦佩啊,” 朱慈烺大笑抚掌。 他庆幸身边有孙传庭坐镇,他大的战略有,但是是否能顺利施展出来可要高手帮衬,可以拟补他对这个时代兵事的种种无知。 而孙传庭这位大明的督帅正是最佳人选啊。 “殿下过奖,殿下数月间整军助饷,从无到有,铸成今日强军,臣下远远不及,如论才略,殿下为我大明首屈一指,臣下不敢居功,” 孙传庭忙道。 他很清楚,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建立在朱慈烺功成的基础上,没有千万粮饷,没有数万精兵,他不过是无米之炊,只怕落得和傅宗龙一样兵败身亡的下场。 朱慈烺哈哈大笑道, ‘你我就不要相互恭维了,先说此战,’ 孙传庭含笑拱手,然后转身看着诸人, “此番作战,迷惑流贼当是关键,辽镇骑军只是作为他们本相就是了,但是我新军佯作秦军和保定军须如此办理,” “第一,抽调两军一部,尤其是斥候等,如同往日一样探查,前锋也是秦军保定军,” “第二,抽调两军的一些军将,须知很多流民的探子知晓两军的统军大将,而在这个地界上,到处都是流贼的探子,不客气的说,李贼的不纳粮让很多不知真相的百姓和流贼大军暗中勾连,作为他们的哨探,” 孙传庭自嘲道。 ‘第三,四处出击的斥候和辽镇骑军必须屏蔽四野,不可使其知晓两军互换的内情,防止被流贼俘获后知道我军详细,’ 朱慈烺点头, “就是战略欺骗,要想骗了流贼,就要将自己人首先骗了,” 后世这般经典的战例可是不少。 可谓是战略欺骗的最高境地,那即是自己人都信了帮助传播。 孙传庭惊讶的点头道, “还是太子一言中的,就是这个战略欺骗,要将自己人也骗过,才能让流贼信的死心塌地,太子果然洞晓人心啊,” 众人一同拱手称颂。 他们绝非逢迎,而是真心感佩,太子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让他们感慨天纵奇才了。 “只是有一样,” 方孔炤迟疑道。 ‘方赞画尽管说,’ 朱慈烺笑道。 孙传庭等人也是看过来。 ‘此战须得尽快击败流贼,然后汇合湖广兵直驱开封,否则,’ 方孔炤摇了摇头。 “这是为何,” 杨文岳惊讶道。 ‘这些日子,赞画司不断接到急报,河南巡抚高名衡言称,流贼将开封团团围困,却是不急于攻城,’ “锁城法,” 汪乔年脸上表情痛苦。 实在是锁城法是守军和百姓最为痛苦的。 所谓锁城法就是围而不攻,静待城中粮尽,城内军民开始易子相食,或是相互残杀,此时城池摇摇欲坠,攻城一鼓而下,或是根本不用攻城,守城的军民被迫开城投降。 前宋河东雄城太原就是这样被金人拿下的,被攻下时候,城内军民饿死十之八九,最后无力守城。 ‘这个李贼倒是有了悟性,知道锁城法,’ 堵胤锡骂道。 ‘不过,如此一来,如果我大军进展迟缓,开封城内粮尽,人伦惨剧,陛下和朝廷诸公那里,’ 杨文岳脸色惨淡。 他终于明白方孔炤言称的必须尽快进兵的原因,如果城中饿死大半,这个责任谁负责,当然第一个就是太子朱慈烺,毕竟他才是统军大帅。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身材有些瘦削的朱慈烺,尤其是他那张还有些稚气未消的脸。 朱慈烺笑笑,他站起身来断然道, “不予理会,按照筹划一步步走,本部是开封也是中原唯一指望,如果本军败绩,中原必然倾覆,那时候就不是开封百万丁口的事儿,而是中原怕有千万人死于非命,因此,我军须战胜为先,” “殿下,朝内本有一些臣子对殿下多有不满,如果借此兴风作浪,殿下风评极为不利啊,” 方孔炤忧虑道。 其他人也是纷纷称是。 这个时代名声极为重要,偏偏朱慈烺只是太子,如果风评恶劣,就是陛下也得思量一下这个皇储是否妥当。 “如今天下板荡,无数生灵陨灭,我朱慈烺是皇族一员,本就对天下生灵担负护佑之责,为千万生灵计,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些许声名和天下苍生相比,实微不足道,” 朱慈烺负手道。 “臣必辅佐殿下剿灭流贼,还大明一个承平天下,” 孙传庭眼中湿润,深施一礼道。 其他众人尽皆躬身道, “臣等定效死命,” 这一夜中军大帐的烛火亮了多半夜,到了后半夜,大帐里的烛火才熄灭。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片废土 孙传庭留汪乔年在大营暂歇,但是考虑到马上就要开拔,庶务繁巨,汪乔年还是立即赶回了大名府,秦军中的一些骄兵悍将,没有他亲自掌控可是不成。 “殿下,此番向南开进,和敌人接战,殿下不可随军出击,此行凶险颇大,微臣不敢让殿下冒险,殿下当坐镇大名,” 听到朱慈烺要随军一同南下后,孙传庭急忙道。 “殿下当留守后方,” 李凤翔大惊拱手道。 此番注定要和人数占优的流贼大军决战,虽然军议中他们自信足以获胜。 但是万一呢,这可是皇储,如果有了意外,他们万死不能赎罪。 “诸位卿家心意本宫领了,但是此番诸多边镇军将,都有弃军逃离的劣迹,而本宫此来手持尚方宝剑,就是为了弹压这些军将的,让其知晓再次临阵脱逃,斩立决,传首各营,再者,临阵皇室退却,如何让这些军将军卒心安,只怕越发的惶恐吧,因此本宫必要随军出征,” 朱慈烺摇头道。 他心里也有些小惶恐,他前世来说哪里经历过真正的战事,他到明以来也是纸上谈兵而已。 这次是上十万人的大战,朱慈烺心中要是不发慌那就是非人类了。 但是他首先对自己一手建立的新军极有信心。 再就是他也没有退路,此战如果、新军大败,标志着他领导的变革失败,他能保住太子的位子只怕都是奢望,面对彻底的失败,被幽禁起来,坐看大明沦陷,他还不如今日奋力一搏。 他后世就是一个赌徒,多次在事业上梭哈,也都赌赢了,现在他也如此,把所有的筹码都拿出来,倾其所有就为了一场胜利。 成王败寇而已,他赌得起。 ‘我也以为殿下当亲上战场,’ 堵胤锡拱手道。 ‘大胆,’ 李凤翔瞪着他,心中怒极。 “李公公,此处都可建言,” 朱慈烺淡淡道。 堵胤锡昂然不惧拱手道, “今天下混沌,朝廷震动,人心变乱,我大明皇室正是万民期望所在,殿下执掌事权以来,不负天下期望,重整强军,今日殿下统兵而来如能亲冒箭矢横扫流贼,则我皇室声威重振,举国官民士气大涨,安定天下平复民心指日可待,何况,此番新军成则殿下安稳,新军不在,殿下嘛,” 这厮绝对是个胆子大的。 其实内里和朱慈烺一个心意,如果此番败绩,朱慈烺再有雄才大略也是虚妄。 还不如奋力一搏呢。 “此言正和本宫之意,众卿不用劝解,此战由孙学士督率,本宫此行就是监军,” 朱慈烺乾纲独断。 没什么可商量的了。 这里还真没有人可以制衡他。 众人也不再苦劝,堵胤锡说开了,如果此战失利,朱慈烺再有雄才大略也是无用了,还不如上阵一搏。 ------------------------------------- 吴三桂、焦埏两人被引入了大帐。 他们登时感觉心中有些发毛,这和以往不一样啊。 只见十几个锦衣校尉和力士矗立两侧,而且射伤都带着利器,面带凶相,立即让大帐内的气氛变得极为紧张。 上首安坐着朱慈烺,下首孙传庭负手而立,面色冷峻。 两人忐忑的跪拜见礼。 朱慈烺示意了一下,让孙传庭开讲,他继续保持冷酷的范儿。 孙传庭大略的讲了讲, “此番要谨记此番你等身后的是秦军和保定军,你等手下但有怀疑,你等立即处置,一句话,决不能让流贼知道步军是京营新军,而是昔日他们的手下败将秦军和保定军,” 朱慈烺盯着两人道。 朱慈烺年纪虽小,但是身份尊贵,何况一手创立和操练了新军,此时两人感觉被猛虎盯住一般,登时汗流夹背。 “殿下放心,臣下等放出铁骑遮蔽四周,绝不让流贼探子靠拢大军,探得消息,” 两人急忙应诺。 朱慈烺点点头, “两位将军久经沙场,本宫还是信的过的,不过,有一样,本宫一向愿意把话说在明里,防止相互间猜忌误事,两位听说本宫发出的必杀令了吧,” “臣等听闻了,只要是军将敢临阵脱逃当即斩立决,家人遣戍,日后也不得有科考的资格,” 吴三桂道。 心中却是叹道,这个小太子真特么的狠啊,他老子比起他来就是一个善人。 ‘这就好,本宫自发布必杀令来,还未曾有人临阵脱逃,两位将军可不要成了这个必杀令的第一位,须知本宫对于触犯者必要杀人立威,’ 如今朱慈烺学的也很透彻,张口闭口就是一个杀字,这就是一个威权的时代,他要充分利用皇室的威权特权,来挽救这个就要坍塌的中原,为此鲜血四溅也毫不顾忌。 ‘臣下绝不敢抗命而为,臣等是殿下的忠臣,’ 两人急忙表忠心。 ‘很好,永乐爷以来皇家敕封的勋贵众多,然而今日看来他们都朽坏了,不堪一用,本宫虚位以待,期许两位将军成为被本朝的霍去病,’ 朱慈烺甩出了红灿灿的萝卜。 大棒和胡萝卜并用,算是常规操作吧,人类社会千年来这一手是百试不爽。 “臣等敢不效死,” 吴三桂、焦埏眼睛闪光道。 朱慈烺微笑点头,有野心极好,那就有动力,无悲无喜就麻烦了。 当然,朱慈烺也清楚,两人这是对上流贼颇有信心,如果对上建奴,呵呵,那就不好说了。 ------------------------------------- 三日后,数万大军沿着官道从大名府滚滚向南。 当先有大股骑军开路,骑军打着辽镇山海的旗帜。 其中就有领军大将如今的山海关总兵吴三桂。 而辽镇骑兵更是分成十余股,从各个方向遮蔽了步军。 但凡有人靠近大军,立即被这些山海骑兵驱赶,如不听劝阻还是靠近,二话不说,立即挥舞屠刀。 杀人的事儿他们是驾轻就熟,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为了隐秘新军,也为了让太子满意,吴三桂和焦埏可是下了死命令。 吴三桂很是亢奋的指挥这辽镇骑军,而虎大威、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等人郁闷之极。 他们也随军出发了,因为他们是秦军和保定军标志性的军将,如同他们不随军出征,会露出破绽。 但是,他们几乎就是孤家寡人出征的,太子有命,他们每人只能带着三名亲卫随行,其他的军卒一概留在大名府。 也就是说他们就是一个牌位。 手下军卒都不是他们的,至于将领谁理会他们。 更关键的是身边都有锦衣卫的校尉力士跟随,摆明就是监看,这些军将当然郁闷之极,但也不敢反抗,厂卫的恶名他们还是清楚的,有些阁老都坏在他们手上,他们这些军将什么也不是。 朱慈烺骑乘马上,脸色苍白。 越是向南,官道两侧越发的荒凉,可以看出很多田亩都被荒废了,根本没有种下庄稼,上面只有荒草在疯涨,成了片片草原。 种下了收获后也是被人抢光,不如不种,自家人成为流民乞讨去了。 “殿下,因官道左近流贼流窜众多,因此很多田亩弃荒,离开官道的田亩耕种的尚可,” 杨文岳看出了朱慈烺脸色不虞,因此解释道。 朱慈烺点点头,他清楚,如果社会秩序荡然无存,谈什么发展经济,这是后世无数事例证实的。 但凡经济发展快速的国家都是社会稳定的,而国内动荡不安的,经济也不断萎缩。 大明现下已经不是简单的动荡不安了,而是剧烈而痛苦的震荡。 队伍前行,不断看到有饥民在路边乞讨,甚至对上官军也不再害怕,穷困的一无所有也就没有胆怯之心,他们甚至向官军伸手讨要。 他们很多人就是一些骷髅,夏日里破碎的衣衫下很多人就是一层皮包裹着骨架,么有一丝的脂肪,眼窝深陷,眼神绝望而茫然,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天。 有些流民看着路过官军的眼神充满了仇恨。 估摸着和官军有深仇大恨,到河南剿匪的官军缺粮到处抢掠,或是杀良冒功很多,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更有些小娃瘦弱的顶着巨大的脑袋,因为他们的身子瘦削的和头部不成比例。 朱慈烺痛苦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这就是大明的现状,天灾人祸不止,折腾了整整二十多年,能想象朽坏了内里的大明很可能轰然倒塌。 面对这等人间凄惨,朱慈烺只能让士卒随意抛洒些黑面饼子,然后继续前行,同时严令军卒不得和流民交谈,有饥民靠近立即驱逐。 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流贼的暗探,他现在的所为干系整个大明国运,不能因为眼前的这些流民而坏事。 如果此战失败,大明北方不可保,战乱频发,建奴占据中原,那么大明北方将会有数千万人失去生命,没错,数千万人。 历史上,由于北方战乱不止,大片田亩弃荒,粮食产量锐减,建奴、流贼、南明军混战等等,饿死战死的明人足有数千万人。 所以朱慈烺必须遵循护佑大多数人这个该死的规制。 第一百三十二章 登临故土 大军抵达开州,开州城池残破,十室九空,数年间开州数次被攻陷,现在已经成了官府和流贼都无暇顾及的地方。 也就在这个时候,不断的斥候来报。 袁宗第和刘体纯统领的大军从延津拔营向东北方开进,同时处于兰阳的小袁营也开始异动,向北抵达了黄河岸边。 袁宗第所部好像是为了阻击秦军和保定军,内里袁时中所部要防备东南方靠近的丁启睿和左良玉部,向北抵达黄河岸边,不过是做个姿态罢了。 朱慈烺则是体会到大战将启的紧迫感。 接连不断的敌情汇集到军情司,孙传庭等人就是在马上不断发号施令,节制大军的行止。 孙传庭倒是举重若轻,有条不紊的指引大军前行。 此时的朱慈烺就是一个看客了,因为他的实战历练可怜。 不过,即使他这个菜鸟也嗅到了硝烟的味道,大战将起。 这日风尘仆仆的几十名斥候从大名府赶来,送来了一份兵部急报,孙传庭拆开一看,略带喜色的呈上。 朱慈烺心中略有所悟,他一看,果然是他一直期盼的, “恭喜殿下,辽南大捷,” 孙传庭笑着拱手道。 朱慈烺也笑笑, “不过是全歼建奴水师罢了,这还动不了建奴的筋骨,一切还得看登陆作战,” 朱慈烺心中颇为期盼,辽南远征是否能攻城略地,夺取几个大城,当然,他只有一半成算,毕竟出征的主力是水师,还有登州营这一大群的战阵初哥。 如果不是孙应元等人战事历练丰厚,他不会发起这场战役。 算算时间,此时登陆作战该开始了,战绩如何呢,是重返故地,插上大明战旗呢,还是初战败绩铩羽而归呢。 ---------------------- 几十个汉军旗的兵丁驱赶着大群的战马啃食着野草。 多年前,辽东明军豢养不少的蒙人和女真人为马倌儿,利用他们的长处给明军放牧战马。 而现在昔日的仆人翻身成了高高在上的老爷,而昔日的主人成了奴仆,为满人老爷们放牧,真是绝对的讽刺。 “别特么让战马吃了有水珠的草,回去拉稀,女真老爷们发飙弄死你,” 一个百总坐在地上懒洋洋的喊着,他也就是动动嘴罢了。 说完,这厮躺在地上,嘴里嘀咕着, “旅顺这个破地方连个明军的影子都没有,每日里牧马作甚,这些球的辫子惯会折腾人,” 这厮也是牢骚满腹。 “钱头儿,钱头儿,” 有人喊着他的名字。 刚想眯一会儿的钱百总没睁眼,直到好几个部下惊叫出声来。 钱百总直起身大骂, “几个鳖孙,让爷好生睡一会儿不成,” “钱头儿,你看海里好多船啊,” 一个士卒大喊着。 钱百总狐疑的向南看去,他登时目瞪口呆。 只见南方的海湾里有十几艘巨大的海船。 其中一艘尤其庞大,而且上面是白色的风帆。 钱总急忙揉了揉眼睛,他感觉是不是因为困倦而眼花了。 结果当然是没问题,确是很多的战船,而且从后面的海上又冒出了众多灰色的帆影,这分明是一个很大的船队在靠近中。 “钱头,是明军,明军啊,” 一个士卒颇有些亢奋道。 钱百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其实他内里有些小激动,因为看到战船上飘扬的日月同辉的战旗,十分的熟悉,让他想起了以往的一些画面。 那时候他还是辽镇军户中的一员呢。 不过,旋即他狠狠道, “方磕巴,立即返回望海墩告警,其他的混球把马匹聚拢了我们赶紧走,” 钱百总吼着,他是回不去了,如今他是满清的乌真超哈,也就是汉军营,而不是明军了,家口都在这里,而不是大明。 ------------------------------- 翠绿的海岸越发的近了,黎勇感觉有些眼热。 经过上次萨兀城之战,领取了杀敌的功勋,加上三千营的扩军。 黎勇如今是三千营的第五哨的一名百总,手下有一百零五个军卒。 此番他所在的百队为全军的先锋,搭乘是圣地亚哥号和圣迭戈号。 黎勇等军卒乘坐的是圣地亚哥号,战马都在圣迭戈号上。 黎勇和手下军卒如今都在圣地亚哥号的甲板上集合等待着。 而远处的海湾,还有那里较为宽大的栈桥越发的近了。 黎勇眼睛有些湿润了,多少年来,他又回到了辽东这片土地,曾经他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 而今天,那片陆地就在不足一里处,想想不知道当年被草草葬在家族墓地的父母坟茔安好,家中的那几间瓦房落在了谁的手里。 黎勇急忙收敛了心神,有些事不能多想,否则心里闹的慌。 他把视线投向了前方的几艘苍山船。 他知道的是那几艘苍山船上载有抢滩的步军,还有探查水深的任务。 此时,苍山船抵达了栈桥,没有丝毫的抵抗,根本没有什么人守卫这里。 即使这里距离旅顺城不过两三里的距离,这处海湾已经完全被荒废了。 苍山船上升起了红色的旗帜。 这是通告后方的圣地亚哥号和圣迭戈号,水深足够。 两艘盖伦船继续向北,也靠拢了栈桥。 当圣地亚哥号抵达栈桥的时候,黎勇看到的是黑黝黝的昆仑奴和个头不高的倭奴,两支队伍从十来艘苍山船上不断跑下,到了栈桥上立即开始整队。 好像从广鹿岛一路行来,风浪对他们毫无影响一样。 黎勇不禁称奇,他们这些人下船后也得歇息一个时辰才能恢复正常,而郑芝龙麾下的军卒略略一刻钟就可以恢复如常。 看到那些黑黝黝的昆仑奴,黎勇不禁好奇,天下还有这么黑的人,真是怪哉。 此时,他也顾不得多看了,船梯已经滑下,黎勇立即带着人跑下船体,踏上了旅顺港的栈桥。 也就这时候,远处一里多的一个墩堡上燃起了烽火,敌军正在向旅顺南北城告警。 海湾里的安平号上,郑芝龙在甲板上看到了高耸入云的黑灰色的浓烟。 “东翁,还算顺利,建奴已经完全放弃了这里,根本没有军卒驻守,” 吴瓒在一旁笑道。 “呵呵,大约建奴军将以为他们不需要,明军北来放上岸就是了,舟楫争锋本非他们的长处,” 郑芝龙也笑道,登陆顺利,他也就放心了。 他这个提督算是完成任务,而且他还派出了昆仑奴和倭人卫队当先登岸防御,为后续登岸的新军争取时间,怎么看他都对得起那位太子爷了。 黎勇吆喝着手下人在圣迭戈号下接到了有些疲倦的战马,有些战马走路还有些歪斜,很显然,海浪的波动它们还是没法适应。 黎勇带人将战马牵倒栈桥上恢复,此时又是数艘战船靠岸,有些新军的步军也登陆了。 这些步军警惕的手拿刀枪火铳,向着内里开去,他们开始布阵将码头拱卫在身后,形成防御的第一线,为后面登陆的军队争取时间。 ----------------------------- “南明入寇,呵呵,这是真的吗,” 甲喇章京章额喀脸上表情很有喜感,因为他不敢相信。 他镇守的旅顺是辽东最南边。 和南明的大战都在辽西,甚至在山海之内进行的。 他多次怨尤他没有什么靠山,只能在望海的地方吃风。 要知道作为满清的军将俸禄银子少的可怜。 满清的骑甲步甲最大的收益就是抢掠,早先是抢掠海西女真,野女真的,接着抢掠辽镇和蒙人的,就连林丹汗的后妃和子嗣都给抢来了,现在则是入关在大明富庶的腹内抢掠。 每年两次的抢掠就是大收获的季节,银钱首饰农奴都有了。 只是最近两年章额喀只能呆在海风不断的旅顺吃灰。 眼热的看着其他满人在大明生发。 而现在南明军竟然来到了旅顺,岂不是给他送人头送军功嘛。 对,在章额喀看来如今战力羸弱的明军就是送军功的,他根本不认为他能摆在懦弱的尼堪手上。 兴奋至极的章额喀带着亲军从北城一路飞奔入了旅顺南城。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人仰马翻 章额喀来到了南城南城墙下,驻守旅顺的汉八旗副将班志富已经跪迎了。 ‘起吧,’ 章额喀一甩马鞭,大刺刺道。 他内里是相当得意的,昔日高高在上的明人如今跪迎,怎不让他扬眉吐气。 班志富急忙起身, “大人,此番是望海墩告警,旅顺旧码头来了数十艘明国战船,陆续有明军登岸,我意关闭城门,探查明军虚实,” 章额喀边走向城头,边道, “明军有多少人,” “大人,明军现下有几百人,陆续还有多少还未可知,” “几百人上岸,呵呵,几百人就敢攻击旅顺,哈哈,” 章额喀感觉荒谬。 “大人,明军当然不是只有几百人,后续肯定会有大股军马,我等还须小心,” 班志富的话立即被章额喀打断了, “小心什么,看某如何将其一网打尽,” 章额喀当然知道敌人不可能只有数百人。 但现在登岸的只有数百人,这就足够给他送军功的,他统领麾下四百余骑甲,足以杀伤这些明军,给明军一个下马威,然后再行防御。 有了这些军功他应该可以因功调任参与抢掠大明了吧,现下,大军已经向塔山宁远开始集结了。 班志富还想劝解什么,章额喀不耐烦道, “明军以步军为主,如果人数太多,爷不会折返城中吗,你等也一同出战,斩首的时候别说你捞不到战功,像个娘们似的啰嗦个没完,” 班志富想了想,也点了头。 从旅顺而不是辽西攻击大清,应该就是明国登莱镇的边军,而自从孔有德叛乱,加上黄龙等被杀后,登莱战兵彻底败坏了,战力朽坏,班志富本来就是从登莱随尚可喜投靠的,太清楚登莱虚实了。 班志富不认为他的麾下连登莱战兵都打不过。 两人立即让手下军卒披甲,调集军伍接阵出城。 旅顺南城门开启,当先数百骑蜂拥冲出。 他们狂野的侧着身子呼哨着向南边的栈桥冲来。 待得距离栈桥还有数百步,只见前面一个军阵横断了官道。 当先几个战旗上书写,登莱都司,指挥同知,张。 相聚两百多步,章额喀勒住战马,好生观看了一番。 他看到对面的军阵只有千余人,中路是步军,两翼是两三百的骑军,而这些明军战袍破旧,军容不甚整齐。 果然是登莱都司那些杂兵,等同拿着兵器的农夫,章额喀又看看栈桥,此时很多船只正在离开栈桥,而后面的战船还没靠岸,也就是说他面对的也就是这一千人出头而已,而且是登莱战兵,呵呵,昔日的手下败将,现在看这些衣甲也没有丝毫长进。 接着,章额喀继续查看明军,久经战事历练的章额喀终于发现了明军的一个弱点,明军中间不足千人的步军列出了七八排的横列,却是有四排是火铳手,他们顶在了军阵的最前方。 章额喀狞笑一声,他很清楚,如果他能击破那些火铳手,就可以驱赶他们冲毁后方长枪阵,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冲散明军的骑阵。 以往这样的好戏多次上演过,毕竟火铳只能击发一次,马队冲击直接破阵,然后就是大砍大杀。 章额喀一挥手招来几个亲卫,让他们回马催促汉八旗的汉军立即赶来。 火铳手虽然只有一波攻击,很容易被攻破,但是这支队伍中的火铳太多,足有数百,章额喀可不想其麾下骑甲冲阵,伤亡太大,还是让那些尼堪奴才陷阵吧。 汉军气喘吁吁的跑来。 全甲行军数里,被那些满人老爷们催促着,他们差点把肺子喘出来。 “这些尼堪火器很多,正面破阵,” 章额喀傲慢的用马鞭一指。 班志富心里大骂,说白了他麾下的汉军就是炮灰,和登莱军死拼,然后最后收割胜利的当然是女真大老爷。 在章额喀的催促下,班志富万般无奈也的遵从,号令一千多名汉军列阵向登莱军阵开去。 汉军旗最前面的几十名火铳手,摆明要和登莱军死拼。 轰轰轰的纷乱脚步声中,汉军旗迫近到了百步的距离上。 而他们身后和两翼就是建奴近五百骑甲。 --------------------------- 边群注视着前方满清军的一举一动。 今天他统领着三个百总的骑军登陆,不是没有骑军,而是不能登岸,这次的目的就是诱敌。 身穿破烂的战袍,打着登莱镇的旗帜,只有三百余的骑军,总共也就是一千人出头。 目的就是一样,诱使旅顺守敌离开城池主动出击。 攻击敌人把守的城池费时费力,还得泼洒不知道多少鲜血,而诱敌离开城池消灭之,空巢措手可得。 这是赞画司做的筹划。 当然,如果守将不为千人的明人首级、兵甲所诱惑,就得大军压境强行攻城了。 而现在看敌人蜂拥而出,已经中计了。 边群本来是统领三个哨的参将了,但此番是新军在辽东的第一战吗,所以他毫不顾忌手下游击和百总幽怨的眼神亲自带队。 边群统领着骑军护佑两侧。 敌人快速的接战中,边群却是看向了中阵步军,他很清楚,清军大概率是首先攻击中间的火铳手。 因为那就是一票子买卖,放空就是烧火棍,根本没法阻挡满清铁骑的冲阵。 边群心里还是略略担心步军。 毕竟这是新军步军的第一战。 阎应元可是一点都没担心。 他成为开封营的试游击后,上峰试参将和手下几个百总有些不信和不敬。 当阎应元在马上连开十箭,七箭命中红心的时候,所有人的不屑都消失了,军营里尊重的是你的本事,而阎应元的本领远在水准之上,谁敢不服。 特别是这位试游击每日里和士卒们一同摸爬滚打,从来不退缩,更是通过关系在通州仓给哨内兄弟搞了些锋利的腰刀,上好的棉甲等物件后,阎应元的威信前所未有的高。 现在他的令旗所向,哨内兄弟无不遵从。 阎应元看着对方的军卒接近到了前方插在地上的一杆小红旗,这是八十步。 他吼一声,接着身边的鼓手快速的敲鼓,第一排的火铳手枪上肩。 接着清军踏上了蓝旗的位置,那是七十步。 阎应元大吼一声,“临,” 鼓手和号角手一同发生,鼓号大作。 砰砰砰,第一排火铳手击发了,大股烟尘遮蔽了方阵前方。 同时传来的是清军前锋的惨叫哀鸣。 第一排的火铳手几乎全部被击倒。 很多汉军火铳手脸上都是不可置信,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明军的火铳手在六十多步的距离上击发。 这不可能。 他们手上的火铳不过五十步的射程而已,明军怎么可能先行攻击。 虽心有不甘,他们还是像一片片破布口袋般倒毙地上。 清军前两排为之一空。 汉军旗微微骚动,有些慌乱,但是他们依旧继续冒着弹雨前行,因为女真人就在身后,如果他们敢退缩,迎接他们的就是清军骑甲的重箭和马刀、狼牙棒、短斧。 女真骑甲砍杀起汉军来毫不留情。 火铳手身后的长枪手们上前几步,然后对面明军的火铳手再次齐射,这是第二排。 然后又是众多的汉军旗长枪手们惨嚎着捂着破裂的伤口倒地翻滚,场面骇人,他们身上虽然没有铁甲护体,但是十足十的棉甲,抢掠明军众多的棉甲,他们都是选用上好的中间有添加了铁片的棉甲,整个重三十多斤,对防弩箭很有效用。 但是可惜,火铳的弹丸如同破开纸片一般撕裂了棉甲贯入汉军的血肉里。 砰砰砰,第三排齐射,又是大片的汉军倒地。 此时不但汉军被重创,前半部军阵被削去了一层,密集的军阵变得破碎,一旁的女真骑甲也出了状况。 有三四十匹战马被火铳的鸣响所震慑,开始乱蹦乱跳,眼睛泛红的将身上的骑甲甩在地上。 甚至有骑甲被马匹当场践踏眼见不行了。 章额喀一脸的震惊,他就没见过这么凶猛的火铳,实在是太密集,太骇人了,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倒地挣扎的汉军惨状。 甚至他看到了一个汉军千总头颅爆裂的恐怖场面,虽然章额喀砍下不知道多少汉人的首级,但是那个碎裂的场面仍然让他心悸,他祈求白山神祗的保有,不要让他落到这个下场。 章额喀看到汉军旗后排骑在马上的班志富一脸惊骇的转头看向他,分明在询问这般伤亡下还继续攻击吗。 章额喀挥舞着马刀怒吼着,他的吼声在一片惨叫中算不得什么。 但是他很明显在威胁着班志富,必须继续进攻。 只剩下最后一排火铳手了,只要挨过这一轮,就是成功在望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股明军不一样 砰砰砰,最后一轮齐射,又有近百名的汉军军卒受创倒地。 此时他们攻击线路上倒毙,翻滚着三百多名的汉军。 伤亡总数过了三成。 已经到了汉军的极限。 此时,有些汉军已经崩溃,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意向前攻击,而是立即转身向后逃去。 可惜他们逃不远,女真甲兵在章额喀的统领下呼哨而上,立即将逃跑的汉军砍杀在当场。 接着他们猛地的用马刺刺向战马,战马吃痛疯了似的向新军军阵冲去。 既然汉军用巨大伤亡耗尽了明军的弹丸,火铳已经成了烧火棍。 章额喀认为总攻的时候到了,立即号令四百余骑甲猛烈的冲向了中央的步阵,而将两翼的三百余明军骑军视若无物,明军的骑军那也算是骑军吗。 明军最有战力的还是步军。 此时面对荡起大股烟尘猛烈冲阵,只有区区四五十步的建奴骑军,新军的军阵略略有些震荡,虽然很多新军军卒对建奴都有血海深仇,但是真正上战场面对建奴很多都是第一次。 他们无法控制自身的身体,慌乱是一定有的。 ‘掷弹兵,上,’ 阎应元大吼着,虽然成败就在眼前,但是阎应元丝毫没有慌乱,而是冷静的发令。 严苛的操练有了效果,虽然有些军卒有了怯意,但是还是严格按照军令踏步上前,也就在这时候,嘶嘶响声中,大股的箭雨冲来。 一些掷弹兵和他们身后的长枪手发出闷哼,他们中箭了。 建奴在四十步上用了重箭,可以破开甲胄,带给敌人伤亡。 好在新军长枪手都是铁甲护体,绝大部分都是伤而不死,有些军卒咬牙顶上,轻伤不退,有些受伤的军卒被后面的军卒替换了位置,长枪阵依旧保持完整。 在建奴射击的同时,掷弹手投出了手雷。 他们掷出后看也不看立即退却,再晚一会儿,他们就来不及退入后阵了。 手雷落地,女真骑甲已经抵达了距离军阵二十步左右的位置,他们不清楚明军投掷出了什么,有的骑甲马上躲闪着,有的直接被手雷撞上,然后,没然后,他们发现好像没什么伤痛。 接着女真一些骑甲掷出了短枪、铁骨朵和短斧。 虽然有刀盾手间杂在长枪手中间,但是也不可能防护所有的士卒,实在是太快了,就在一瞬间短枪短斧就到了,立即带给了长枪兵伤亡。 前方的阵势有些混乱。 就在这时候,轰轰轰,接连的爆响,手雷爆裂开来,带起大股的烟尘和火光。 一些骑甲被铁片击中登时嚎叫起来,更多的是战马被杀伤,乱蹦乱跳,直接将骑士扔了出去。 女真骑甲的前锋一片混乱。 他们甚至不知道被什么火器袭击了。 此时京营新军的第一排长枪手长枪拄地斜指向前方。 后面传来百总和宣抚官的大喊,稳住,稳住。 接着数十匹战马撞击上了铁枪。 有的直接被穿在了长枪上,有的则是猛烈的撞击,将长枪兵撞击的向后跌出,受了重创。 但是辽人为主又有严苛整训的新军军卒咬牙顶住了这一波的冲击。 更多的战马则是沿着铁枪阵退却,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们感到了铁枪阵极度的危险,那些枪尖上森冷的光芒刺痛了那些战马的眼睛,于是无论骑甲怎么催促,它们还是拼命的挣扎着避开。 它们是想避开的,问题是新军长枪手们是可以移动的很多战马沿着阵线避开,但是被长枪手们上前几步就刺中战马,登时翻滚在地,很多骑甲也被摔在地上。 接着就被长枪手们刺穿在地面上。 时间不长的,但是近半的骑甲要么手雷击伤,要么被长枪手刺下马来。 骑甲的前锋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想要快速破开军阵的想法破产了,损失却极为惨重。 章额喀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 他被震慑和惊吓的,也是焦虑的。 最近两年很多时候,只要大股八旗骑军冲阵,即使数量几倍于八旗军的明军步军都会立即崩溃,或是溃散或是跪地求饶归顺。 这一次章额喀也想当然的以为这个登莱镇明军也是如此不济。 结果,这些明军不但火器凶猛,给汉军造成了大量杀伤,而且面对数百骑骑甲的冲阵,竟然硬生生的顶住鏖战不退,还给他麾下骑甲以重创。 章额喀如今惊怒交加,却是不知所措。 “章京大人,我等要立即退去,那后面的明军正在登岸,” 班志富疯了般冲过来,指着远处的栈桥吼着,此时他顾不得什么女真老爷不可辱了,如果不是这个蠢货非要出城攻击,他的麾下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章额喀抬眼看去,只见数艘巨大的明人战舰接近了栈桥,一些军卒正在从船上顺着缆绳或是绳梯滑下。 章额喀知道他们该撤了。 即使击败当面之敌如何,后面的明军如果都是这些明军的水准,只怕大部分人都要死在海边。 章额喀刚要下令撤离。 忽然阵阵雄浑的号角声传来,接着声声大喊传来, “为了我等父母,杀,” 随着一声声的怒吼,马蹄声震动起来,红色战旗下,两翼的各一百余骑明军挥舞刀枪迅猛扑来。 章额喀大怒,多少年没见过明军骑军等同数量下敢首先挑战女真骑甲。 “刀来,” 章额喀一伸手,亲卫立即递上了沉重的斩马刀。 章额喀伸手拿过,大吼一声, “随我来,” 他当先打马冲向了右翼的明军骑军。 随着他的大喊,自然而然的有近两百骑随着他冲阵。 还有几十骑冲向了左翼冲来的百余骑明军。 所有的反应都在电光火石间,三十年的征战,让女真人拥有众多的底层骑甲步甲,他们的经验远远超过明军。 主力随着章额喀扫荡,而剩余的几十骑迎击另一股明军,只要拖住这股明军,章额喀获取胜利,自然会返回夹击剩余的明军。 黎勇大吼着, “队形,队形,” 百多名的骑军都是左右相互照看着距离,一些什长也大吼着军卒控制马速。 这种密集队形可不是马速愈快愈好,而是和其他人保持一个匀速,这很重要,去年年底的萨兀城之战表明这种太子教授的队形是如何重要,也是三千营骑军存续的根本。 黎勇看到昔日自己是手下,如今是什长的刘振和王和也在喊着节制自己的部下。 队形保持的很好。 黎勇将目光投向前方,前方镶白旗旗帜飘荡着,大股女真骑甲扑来。 双方很快接近到了四十步,女真骑甲发出了破甲箭,嘶嘶声中,箭枝射来。 三千营的骑军扬起了左臂,左臂弯处有一个不大的圆盾。 圆盾虽然不大,但是正好可以遮挡脖颈和脖颈以下最薄弱的地方,这也是上次萨兀城后赞画司决定改进的,相比护心甲和头盔上的面甲,脖颈前方的防护差些。 同时,三千营骑军抽出了马鞍袋中的一把短火铳,马鞍袋里三把火铳,都是战前就要填充好的。 当当当,箭枝击打在甲胄上。 有些新军发出了闷哼,虽然三千营的半身板甲相当的坚固,但是破甲箭还是能破开,创伤明军。 几匹战马嘶鸣着跳跃着,它们被破甲箭所伤。 让明军的阵型略显凌乱。 于此同时,砰砰砰,短火铳击发了。 大股的烟尘腾起,随即镶白旗骑甲的很多前锋如同被大锤击中般嚎叫着从马上飞跌马下。 更有强壮的战马被当即爆头然后翻滚在地。 章额喀刚刚因为明军的受创而心中痛快,接着他的前锋被火铳撕裂开。 他亲眼看到一些军卒倒撞马下然后被后面战马践踏,接着他的耳边嘶的一声啸音,然后他后面的一个亲兵嚎叫着滚落马下。 章额喀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怎么也没想到明军的骑军精锐有这么多这么凶猛的火铳,然而他根本没有看到如同辽东明军所用的三眼铳,甚至连燃烧的火绳都没看到,就被突袭了。 章额喀此时忽然觉得这股明军不一样。 接着他不用多想了,双方的骑军猛烈的撞击在一起。 第一百三十五章 狠辣无情 黎勇如今身为百总,也有了四名亲兵,正好在他的前后随扈着他。 黎勇手持骑枪,眼睛看着前方的战事。 只见麾下军卒相互配合着和镶白旗的骑甲猛烈厮杀。 镶白旗的骑甲被火铳撕裂的四分五裂,没有形成完整的阵势就近战了,而基本保持密集队形的三千营骑军往往是两三人相互配合着杀伤着镶白旗的骑甲。 一上来镶白旗骑甲就吃了大亏,虽然人数上镶白旗骑甲占据了上风,但是局部上反而是三千营的骑军占据了上风。 骑甲个人勇武不用说了,很多都是老卒,和明军拼杀绝不是一两次了。 但是三千营骑军往往是两三人和骑甲一个人正面搏杀,骑甲往往顾此失彼,可能杀伤敌人,更多的时候是被明军杀伤。 黎勇脸上狞笑着看着麾下百队破开了镶白旗的骑队,伤亡的大部分也是镶白旗的骑甲。 前方的一杆蓝色的将旗飘来,黎勇看到了十几个亲兵守护着一个一身明光铠的大将冲来。 黎勇不惧反喜,要杀就杀建奴的军将,这样报仇的感觉才爽利,至于可能的危险,黎勇毫不在意,只要能复仇舍了性命又如何。 黎勇唿哨着一夹战马,和身边的兄弟们一同冲上。 章额喀统领着十几个亲卫冲阵,这时候的甲喇章京大多亲上战阵,否则怎么统领全军,这也是女真甲兵战力强悍的原因,上司一同冲阵,谁也别想退缩。 前方兵器相交的声音以及惨叫声不断传来。 章额喀看到自己的亲卫头满尔达骑马而上,和对面的明军交手。 满尔达绰号棕熊,力大无穷的他不知道多少次用狼牙棒杂碎明军的头颅。 只见他狼牙棒狠狠的挥击,对面的明军的骑枪格挡,登时被砸断,这个明军左臂上扬,小圆盾迎上了狼牙棒。 登时一声惨叫传来,明军的左臂下垂,身子乱颤的趴在马背上。 也就是此时,一柄骑枪从旁闪电刺出,满尔达狼牙棒来不及收回,他只能蓦地侧身,巨力下甚至带歪了马鞍,但他还是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满尔达刚刚庆幸躲过一劫,被他重创的那个明军竟然蓦地连人带马撞向了满尔达。 两人身体已经错过,这一撞没有撞到满尔达,而是撞上了满尔达战马的臀部。 明军军卒本来已经疼痛万分,左臂无力,这时候再也抓不住缰绳掉落马下。 而满尔达的坐骑接连趔趄,满尔达也身形乱晃,差点掉落马下。 又是一杆骑枪刺来,这次满尔达根本控制了不了坐骑和他自己的身体,被骑枪当胸贯入,满尔达惨号一声掉落马下。 章额喀一呆,本来他为满尔达一击伤敌而高兴,果然不愧是巴牙喇。 接着满尔达接连被数个交错而过的明军攻击,最后中枪落马。 章额喀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这股登莱明军骑军这么密集,这么快,而且这般悍不畏死。 接着他来不及多想了,他也要和明军接战了。 前方的一个亲卫刺伤了一个明军骑军,接着相邻的一个明军一枪刺中了这个亲卫的肩头,亲卫立即掉落马下,随即被章额喀的战马践踏惨叫连连。 见惯了生死的章额喀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狼牙棒重重挥下,砸向那个一击得手的明军,此时失去了骑枪正在抽出马刀的明军最为虚弱,章额喀就是要趁他病要他命。 这个明军眼神里有绝望,让章额喀十分的快意,接着他的狼牙棒砸在了这个明军的肩部,然后他听到了对方的惨叫,接着章额喀发出了惊叫,这个明军死命的拽住了他的狼牙棒,虽然他的脸上痛苦的已经变形,但是依旧不放开狼牙棒,明军的眼睛怨毒之极的盯着章额喀,让章额喀毛骨悚然。 直到随后的一个明军一枪狠狠的贯入了章额喀的胸腹,虽然有护心镜的遮挡,但是借助马速,骑枪的力量巨大,贯穿了章额喀的身体,枪尖带着血肉穿出。 章额喀听着自己发出了尖锐之极的惨叫,甚至变声的像个娘们。 一旁的明军和他几乎同时掉落马下。 章额喀倒在地上后又被后来的明军的战马践踏了数下,他鲜血狂喷,接着他看到了那个死拽着狼牙棒的明军,那人手里还拿着狼牙棒,眼睛却是死死的盯着他,嘴角竟然带着满足的笑,嘴里不断的鲜血流出。 章额喀意识模糊前唯一的念想就是这些明军特麽的不是人,他们和女真骑甲一样无惧死亡,为了杀死对手可以与敌人同归于尽,好可怕的敌人。 章额喀吐出了几大口的血,然后视力模糊,脑袋垂下。 他是没法把这个可怕明军的情形上报了。 黎勇抽出了马刀,他的骑枪贯入了那个建奴军将的胸口,就在那时候他心里痛并快乐着。 他的随扈亲兵王十一阵亡,临走为他拽住了那个军将的兵器,王十一临死终于为他创造了一击毙命的机会。 黎勇当然不会放过,阵斩敌酋让他血脉蓬张,再次嗅闻建奴的鲜血,看着敌人扭曲的脸让他十分的快意。 只是可惜了王十一,这个辽东海州人后裔,家中十三口人,只有三人成功逃到了莱州,这次悍不畏死,绝对的不畏生死,得偿所愿了,黎勇只能这么想。 黎勇发觉他们已经凿穿了敌阵。 他们立即勒马准备再战。 尘土飞扬中,黎勇发现他的部下伤亡过半,不禁心中大恸。 都是一起操练的兄弟,不知道这一次能剩余多少人。 等到他大吼着部下重新组成军阵的时候,他才发现对面的两百余名的建奴数量竟然比他麾下军卒还少。 黎勇不禁兴奋的挥舞了一下马刀,痛快的嘶吼了一声。 他左右麾下不约而同的用长刀击打着盾牌,发出了兴奋的吼声,他们确实死了不少得到兄弟,但是杀伤建奴甲兵更多,这一点就足够了,他们本来不怕死,怕的是不能杀一个敌人而憋屈的战死。 而幸存下来的三千营骑军基本都有斩获,他们放肆的宣泄自己的畅快。 也就在此时,另一百多名三千营骑兵几乎将另外的几十个建奴甲兵屠尽。 剩余的近百名骑兵从另一侧催马杀来,南北围拢了剩下的几十名建奴甲兵。 骑战的结果不言自明,一向自负无敌的建奴骑甲只怕要全军覆没。 差点不相信自己眼睛的班志富终于认识到他们完了。 真的失败了,他能看到远处倒卧地上一动不动的章额喀的尸体,他身穿的明光铠是那么醒目,想不看到都不容易。 ‘撤,’ 班志富立即吼道,他身边的亲卫立即鸣金。 剩余不足五百的步卒立即转身就跑。 如论逃跑的速度,汉军可自夸天下无敌,也就是骑军可以追击,步军那是不成,汉军看家本领就是逃跑。 但是只是跑出了一百步,他们就感到了胆寒。 因为后面的明军奋勇追杀,这也罢了,追不上空有气势又如何。 问题是,这些全甲的明军大步飞奔,跑的比汉军还快。 这就让汉军胆寒了。 距离旅顺南城还有两里呢,如果明军继续这个速度,谁也别想逃脱。 所有汉军抛去手里的兵器,甚至沉重的护甲,尽量提高奔跑的速度。 过了两百步,他们已经绝望了。 后面的明军军卒已经追击到了不足五十步。 汉军军卒这个大骂,和他们汉军这是有多大的仇怨,值得这么拼命的追杀。 问题是他们不知道,后面的追兵和建奴、汉军、蒙八旗的恩怨大了去了。 砰砰砰,明军的火铳击发了。 登时将后面的汉军军卒打倒了一片。 这样的情况根本不像是交战,更像是排枪击毙,被袭击的汉军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现在弓弩手也拼命奔逃,谁肯留下为猪队友断后,那得有多傻。 砰砰砰,火铳手们虐杀着汉军军卒。 逃亡的汉军军卒不断的被从后面击倒。 接着刀盾手追击上来,地上有受创倒地的军卒,这些新军刀盾手路过长刀挥下就地收割了汉军的性命,动作狠辣毫不留情,他们恨意让他们击杀这些活着的汉军军卒毫无忌惮。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有些念头该熄了 班志富的十几个家丁留在后面拼死抵挡,让他和几个亲兵继续向南城门奔跑着。 眼看只有不到两百步了。 班志富感觉自己的喘的像条老狗,毕竟养尊处优好几年了,胖了怕有十几斤,班总兵从来没这么拼命的求生。 眼看就要胜利在望。 两翼传来马蹄声声。 班志富向右一看,只见二十步外,二十多骑明军骑军已经和他并驾齐驱了。 其中几个骑兵脸上护甲没有拉下来,他们狞笑着看着班志富等人。 班志富登时灰心丧气,他再也跑不动了,绝望的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几个家丁也随着他跌坐一处,喘成一片。 此时十几个新军的刀盾手冲了过来,新军中阵地防御长枪兵是主力,追击拖着沉重的长枪肯定不成了,刀盾手就是追击的主力。 “几位爷,我家大人可是汉八旗的总兵官老爷,我们降了,降了,” 一个家丁立即跪地叩首道。 动作十分麻利。 反正他们投降也不是第一回了,做个三姓家奴也无妨,关键是要活命。 “求的,你等是谁的老爷,” 一个刀盾手用刀背猛地砍向了这个家丁的肩背。 这个家丁惨叫一声扑在地上,随即两个刀盾手上去就两脚,端的凶狠粗野。 听懂到抓到了所谓的大人物,他们知道不能随意砍杀了。 所以相当的不爽,先打了再说。 看到家丁的惨状,班志富脸直抽抽,他算是发现了这股明军好像和清军有世仇一般,不但刚才死战不退,追击中也是肆意砍杀,好像不想留一个活口一般。 ‘你个胖子就是那个总兵了,’ 一个明军头目模样的走过来,手中的长刀一指班志富,刀尖距离班志富的咽喉也就是半个手掌的距离。 “军爷,本官就是驻守旅顺的副将班志富,呵呵,” 班志富向后退了退身子强颜欢笑道。 那个明军鄙视的看了班志富的模样, “果然汉军旗的汉奸都是没有骨头的,” 一句话先是让班志富脸上红紫,接着又泄了气。 他倒是听说大明境内开始传唱了唾骂汉奸的歌谣,比如范文程、宁完我、李永芳等人的歌谣就有。 骂的相当辛辣,可说直指祖宗八代,更是祸及后世子孙。 不过,他们这些昔日的辽人倒也不惧,他们的家小都在大清了,几句痛骂还奈何不了他们。 但是今天他蓦然发现,他特麽的被人指着鼻子骂汉奸,真是一个特别丢脸的事儿。 偏偏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忍着吧,这滋味和当年他投靠建奴时候心里的纠结有一拼。 “来人,禀报孙总兵,抓到一个大汉奸,” 两个刀盾手向后跑去。 班志富自嘲的坐在那里喘着,嗯,好吧,他是个大汉奸了。 ----------------------- 战斗结束,从栈桥去往旅顺南城的道两侧铺满了尸体,大部分是汉军和镶白旗甲兵的。 但也有不少红色的身影。 黎勇让副百总监看敌情,他则是返回了刚才骑兵拼杀的现场。 昔日的老兄弟缺了一个,那就是刘振。 黎勇可是不会忘记两人在萨兀城并肩杀敌,生死与共的场面。 从那一天起,两人形同兄弟。 而现在他没看到了刘振,心里实在不放心。 他返回了血腥气刺鼻的战场,医护们已经开始救治伤患了。 黎勇翻找了一下,他首先看到王十一的尸体,王十一双目圆睁着瞪着前方已经死去了,他的肩背整个个塌陷下去,连带了胸腹,口中喷出的鲜血将其衣甲浸湿了。 而他的嘴角却是古怪的带着一丝微笑。 黎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就是被黎勇一枪贯穿的建奴军将的尸体,这个建奴军将也是双目圆睁,不过充满了不甘。 黎勇长长叹口气,他眼睛温热湿润了,伸出大手为王十一合上了怒瞪的双眼。 黎勇站起身来,继续找了找。 不耐烦的大吼着, “刘振你个王八蛋,死没死,没死出个声,” “黎头儿,俺在这呢,没死,咳咳,” 刘振的声音在左侧传来。 黎勇大喜看去,只见两个医护正围着刘振,怪不得黎勇没有看到。 黎勇走过去,只见刘振坐在地上,两个医护给他包扎头部。 这厮的头部被一柄短斧砸中,当时就晕了。 掉落马下后幸运的没有被践踏,等他醒来,战斗已经结束。 “头儿,小弟我够幸运吧,嘿嘿,” 刘振龇牙笑着。 ‘你个泼皮还笑的出来,老子以为你去了阴曹地府拍牛头马面的马屁去了,’ 黎勇没好气道。 “去了,绝对去了,” 刘振正色道, “不过,牛头马面今日沐休,没人收俺,俺就回来了,” 听到刘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两个医护先逗乐了。 黎勇没好气的给他一脚,这厮依旧嘿然笑着。 此时四周传来一些人和马的哀鸣,果然是大战后最血腥。 此时一队步军刚刚开过来,他们刚刚登岸,准备接替方才伤亡很多的一哨步军。 其中有几个人忽然从队伍中跑出来,拿着长枪当大棒狠狠的击打在几个建奴尸体上砰砰作响。 这几个人咬牙切齿的模样,一看就是和建奴有你血仇。 他们的什长大骂着把他们喊过去, ‘求的打死人作甚,一会儿建奴杀来,你等几个杀才给老子杀几个才是能耐,’ 几个小子也感觉不是太过瘾,也很丢脸,讪讪的跑回去,旁边响起了一些低声笑声,随即消失了。 毕竟一旁就是伤亡的数百新军军卒,大笑出声就过分了。 此时又有众多海船靠岸,大批的新军士卒登岸,穿上护甲后整理阵型向北开去。 郑芝龙、吴瓒则是站在安平号的船头有些呆滞的看着北方那个战场。 其实岸边的战场距离安平号并不遥远。 当数百骑甲猛烈冲阵的时候,郑芝龙和吴瓒都有些被镇住了。 虽然只要数百骑,却有千军万马一往无前的气势,而对面他们攻击的却是被汉军旗耗尽了弹丸的火铳兵。 吴瓒当时喊了一声糟了。 郑芝龙虽然没有言声,其实内里是赞同吴瓒的,这样的全身铁甲的建奴骑甲冲阵着实骇人。 郑芝龙多少明了为何明军对上建奴总是败绩连连,实在是建奴的骑甲太强了。 郑芝龙自咐郑氏精锐也不是对手,毕竟南方主要是步军较量,骑军很少。 郑氏精锐也没有应对大规模骑军冲阵的经验,也没有应对的阵型。 接下来的战事却让郑芝龙和吴瓒吃惊连连。 先是步军死战不退,死死盯住镶白旗骑甲的猛烈攻击,虽然局面不对,也没有人逃离战场。 相持中甚至建奴骑甲接连受创。 接着,数量稍处下风的新军骑军从两翼包抄建奴骑甲,让两人越发惊讶的是京营三千营数百骑竟然大败镶白旗骑甲,镶白旗将佐一并被斩杀。 明军硬碰硬的击败了清军,而且在数量基本一致的情形下办到了这一点,震动两人心神。 “东翁,此天下强军啊,” 吴瓒低声道, “或许这是新军最强也未可知,” 郑芝龙苦笑道, ‘新军登船时,我观每个百队都差不多,却是天下强军,今日虽然小窥端倪,大明上下无出其右者,我郑氏不如也,’ 看到了如此强军,他明白那位太子说的必杀令绝不是玩笑,有如此强军数万在手,大明内谁敢与太子争锋,活的不耐烦了, ‘从今日起,我郑氏有些心思该熄了,’ 吴瓒点了点头,有这位太子和强军在,一切休提。 当然了,如果这位太子大败在流贼或是建奴手中,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只是这事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创建新城 孙应元登上海岸的时候,阎应元施礼道, “禀孙大人,我军击杀清军一千一百五十六人,俘获一百七十一人,其中有汉八旗总兵官班志富,击杀甲喇章京一员,镶白旗骑甲四百零七人,” 孙应元点头, “这一仗打得好,阎应元你指挥若定,此战居功,本将自会上报殿下,兄弟们伤亡如何,” “大人,此番我军步卒和骑军战殁五百零三人,重伤四十六人,轻伤八十九人,伤亡颇大,” 阎应元黯然道。 “倒也无妨,” 孙应元摇摇头,他什么没经历过,其实他心里松了口气,比他想象的伤亡要小多了。 这些年明军对上建奴即使有些许胜利,伤亡也比清军大。 这一次全歼了敌军,伤亡比对方还少很多,已经足以让孙应元满意了,不是孙应元冷血,事实如此。 “你等可以撤下来修整一下,围城交给其他哨即可,” 阎应元应诺。 过了会儿,班志富被拖到了孙应元面前。 此时的班总兵鱼鳞甲已经被剥去,里面的裸衣破碎,露出白花花的肥肉,状况相当的可怜。 脸上青紫一片,很显然,那些新军军卒虽然没敢取了他的性命,但是抱走你一顿羞辱一番那是必须的。 “拜见大人,小的班志富,汉八旗军将,大人但有询问,小的知无不言,” 班志富很识趣,他看到了那些军卒对上清军的狠辣,伤患一概不放过,他能活下来,就是他还有用,如果他硬拗不说,下场保证凄惨。 孙应元狠狠的踢了他一脚, “原来你就是班志富,尚可喜的忠狗,” 孙应元不同于新军其他人,他可是大明有数的总兵官之一,知道当年尚可喜和他嫡系将领投敌的事儿,晓得这几个叛逆的名字。 这个班志富就是尚可喜的绝对嫡系,死忠之一。 “大人,当年小的也是迫不得已,陈继盛定要陷害我家大王,不,将军,我家将军也是实在没法,只能北上投了建奴,大人,陈继盛那是要让东江镇成为他的一言堂,容不得其他军将啊,大人明察,” 班志富叩首道。 说的是涕泪横流,相当之委屈。 孙应元冷笑道, “详情本将不知,本将却是知道陈继盛最后死守皮岛,被俘不降宁死不屈,你等就是有了委屈,当可向登莱巡抚告发,最不济挂印返家,也不能投靠蛮狄,” 孙应元怒斥道, “看看你的样子,拖着一只猪尾巴,数典忘祖的东西,” 孙应元又是给他一脚。 卖惨不行,班志富立即哭道, ‘大人,小的还有用啊,小的深知旅顺虚实,可为大人说服那些兄弟们归顺啊,’ 孙应元大笑, “混蛋,敢欺瞒本将,你等是倾巢而出,城内可有两百军卒,还敢说守城,” ‘大人不知,方才是那个建奴非要急切出城决战,因此小的来不及汇集旅顺四周五个墩堡的军卒,现下这些军卒应该退入城中,城中怎的也有四五百军卒,大军虽然顷刻攻取,毕竟折损兵马,小的可让大人不费一兵一卒取了旅顺,’ 班志富忙道。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滚,’ 孙应元踢了他一脚,允了。 孙应元深知新军军卒的可贵,他们的战力足以和建奴强军野战抗衡,如果攻打坚城受损,哪怕只是伤损几十人,他也很心疼。 就是流贼和建奴攻打坚城都驱使百姓或是汉军为炮灰呢,不肯折损老营和建奴精锐,孙应元更是不想折损本部兵马,他带来的只有一哨一万一千多人的步军,损失不得。 过了两个时辰,陆续有数千步军登陆,另外还有两千人的郑氏军登陆。 合计六千余的大军向北开进。 距离旅顺南城不足百步,大军停住脚步。 胜利之师,旌旗招展,盔甲鲜明,兵器闪耀,军威鼎盛。 而城上稀稀拉拉戍守的汉军旗军卒鸦雀无声。 方才他们亲眼看到了清军大败,此时虽然关上城门也是噤若寒蝉。 班志富被带上来, “弟兄们,我是你们的总兵官,弟兄们,听我一言,章额喀已经败亡,他带领的镶白旗骑甲精锐尚且不是对手,你等也守不住这个城池,” 城上寂静无声。 班志富急了,他能不能劝降关系到他能不能活命, “刘志高,你个王八蛋,现在如果再不投降,明军攻入城中,你就是罪魁祸首,老子第一个举告你,你会和章额喀一样不得好死,” 这下的恐吓起了作用。 只是一会儿,城门打开了,守军在刘志高统领下放下兵器降了。 他不降也不成,虽然旅顺南城周才三里,但是区区不足四百人,怎么防守这么长的距离,站满城头都不得,再说旅顺就从来没想过守城,城中滚木礌石火油等具缺,让他拿什么防守。 按照事先的商定,郑氏军开进了旅顺南城,又立即派军前往了骑军围困的旅顺北城,那里更是空荡,只有几个留守的建奴辅兵,他们妄图逃走被骑军砍杀。 而新军就在栈桥以北扎营。 至于守城,完全没有必要。 郑氏军入城,也不过是为了清理粮秣金银等物件,然后会和新军平分缴获。 至于南城和城中的砖瓦,会立即被郑氏军拆毁。 用于在栈桥那里筑城。 这是赞画司筹划好的。 旅顺南北城既然不靠海不好防御,那么就在靠海的地界建立一个新城就是了。 此时,大股海船登岸,先是运上来战马和军卒。 等到登州营、三千营等所有军卒上岸后。 孙应元则是派出了两股兵马向北开进,统兵的就是阎应元,有战阵经历的军将当然会被重用,阎应元就被挑中领着前军前行,其中就有班志富。 孙应元指望着班志富做个奇兵呢。 天津水师卸载了所有的战马军卒立即折返广鹿岛,这一次折返是为了运载水泥和铁条。 两天后,船队再次抵达的时候,留守的数万军卒,已经将旅顺南城扒了大半,凡是砖石和木材运往了栈桥左近。 此番方正化、刘之虞也随船抵达,方正化立即投入收拢银钱的事宜中,这是他作为皇上家奴还有监军的责任。 刘之虞到了后和一些小吏立即接管了筑城事宜。 这座城池本来就是赞画司议定的,他被定为出征辽南后,建城就是他的重中之重,指望那些军将建城可能吗,所以刘之虞熟悉所有内情,就是京中招募构建水泥建筑物的那些工匠他都熟悉,经常一起商议建城事宜。 早日在京中淬炼的近百名工匠起了作用。 他们首先开始指挥水师和郑氏军卒挖掘地基。 埋下石头,只是海滩左近还有积水,还得围堰,抽出积水,然后就好办了,不再用石灰填充空隙,而是直接上水泥,两天就可以干透。 也就是十余天,旅顺新城地基就立了起来。 这也是因为不过一座周三里不算大的小城。 不是按照四四方方的格局,而是一个八角形的棱堡造型。 图纸是京营早就绘制好的,那些工匠甚至在京中做过一次地基,为的就是到了地点后尽量的节约时间现在同样是这些工匠仿制出来就是了。 幸亏有两万余军卒的齐心合力,还有事先的种种准备,尤其是水泥的施用,更是大大节约了时间,如果是用糯米汤或是石灰来抹平缝隙,那可是耗费时间了。 水泥这个物件不但能轻易填平这些石块间的缝隙,自己就是很好的填充物和粘合剂。 否则十多天就可以出来地基想都不要想。 这座城不大,也可以容纳守军万余。 多了是不成了。 地基成功,新军步骑军立即离开了偌大的工地,修整两天就要再次出征。 而修筑新城则是暂先留给郑氏军水师了。 郑芝龙倒是无所谓,不就是做活吗,他水师人手还是充足的,不过是脏了点累了点,总比那些步军上岸流血强。 虽然只是忙碌着修造之事,有些丢份。 第一百三十八章 计取金州 金州距离旅顺并不远。 金州守备唐哔倒也清闲,他可是在这个临海的地界上无所事事五六年了。 他恨不能永远这样平安无事。 这天早上他在三天缺勤后,终于抵达了小小的官署。 说来他在官署的时间实在不多。 “大人,这个,旅顺方向上十来天没有动静了,有些不大对,” 幕僚徐赟提醒道。 宿醉依旧有些微醺的唐哔不耐道, ‘能有何事,呵呵,一个总兵官,还有一个尊贵的甲喇章京老爷,领精锐千余,能有何事,’ 唐哔很是讥讽,他不过是个守备,平日里被那两个货欺辱多次,因此心中很是不忿。 “再者,明军还敢越海而来吗,就他们那可怜战力,呵呵,” ‘大人,五台子水师大败,明军肯定用了江南水师,既然可以从江南水师调集战船,也可能调集步军,攻打旅顺并非不可能,因此,大人还是小心在意为好,一旦有了闪失,大人不过是个汉官,这个,’ 徐赟忧虑道。 这下,唐哔清醒了点。 不管怎么说吧,旅顺就在海边,水师还真可能偷袭旅顺。 这个还真不能太大意。 ‘那就派出斥候前往旅顺一行。’ 唐哔道。 徐赟领命而去。 “大人,马上就到金州城了,您看就在那里,” 金州汉军斥候头儿老方殷勤的一指北方一里处,正是金州城池所在。 班志富虚弱的点点头。 心中腹诽这个老方真特麽眼残,随着他来的近两百人不是汉军旗的人都看不出来吗。 班志富被新军军卒裹挟而来。 其中只有三个班志富原有的家丁一同前来,做个样子。 其他的近两百人都是新军军卒。 此番还是阎应元带队。 目的就是骗城,利用班志富这个牌位诓开城门,夺取金州。 他们埋伏在半途官道上,佯作偶遇金州南下的斥候。 班志富假意声称旅顺被明军偷袭,他苦战不敌只能向北败逃。 这才和金州八个斥候偶遇。 班志富绝对是心甘情愿来的,他的家眷全部落入了新军手中。 除非他不想要他三个子嗣还有几个大小老婆的性命,否则他就得乖乖听话。 也难怪斥候没有察觉,这些新军军卒说话不多,即使说了,也是辽东话,一点看不出是外面来人,所以几个斥候也没起疑心,再说还有班总兵呢,没想其他的。 一行人顺利的走了半天,下午到了金州城。 金州也是一座周三里的小城,南北有城门。 一行人安稳的进入了金州南城门。 过了城门洞,十几个军卒在一个头目带领下就在门内把守。 这个头目疑惑的看了眼, ‘赵旭,你怎么来金州了,’ 赵旭就是班志富三个家丁之一,他笑着点点头,然后蓦地向前一扑,脱离了他身后一个监看他的新军军卒,然后大喊, “班志富被俘了,他们是明军,” 那个头目和他的手下军卒都是一怔,任谁也是大吃一惊。 但是新军早有准备立即动手了,军卒向这些守军扑去,而那个几个斥候早就在重围中,跑是甭想了。 登时,城门处厮杀起来。 而赵旭则是疯狂向北逃窜,边跑边喊明军来了。 登时金州城鸡飞狗跳,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新军则是斩杀了南城处几十名军卒,控制了南城门,然后向北杀去。 结果城中的数百汉军向南杀来,两军冲撞在一处。 街道窄狭,布阵是不能了。 新军也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双方只能近战搏杀。 因此在守备官署左近相持不下。 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阎应元果断发令,“就地防御,” 虽然事发突然,但是他头脑很冷静,为了佯作汉军旗,他们带来的火铳很有限,火力不足,如果抛去火器和战阵,只是冷兵器近战,新军并没有优势,相反人数还在劣势。 因此现在不是攻击,而是防御,只要守住南城门就是胜利。 此时南城门处已经发出了信号,带着的三个药包炸响了。 这就是攻击的信号。 随着阎应元来的新军军卒利用狭窄的街巷就地防御,不再攻击,远处用火铳。 近处用盾牌抵御,长枪捅刺。 一时间双方在南城一线互有攻守,守军夺取南城门是没啥可能了。 --------------------------- 一个哨的新军骑军就缀在阎应元所部身后三四里处,目的就是为了接应阎应元等人。 一千余骑听到了爆炸声,立即快马加鞭的向金州城杀去。 城中守军在唐哔率领下拼命反扑。 他们知道时间拖宕下去极为不利,他们没有援军,而这些细作大概率有援军。 因此他们利于速战。 然并卵,他们在狭窄街道上没法让兵力完全展开攻击,接连受挫,无法寸进。 当南方传来震动大地的马蹄声和大明万胜的吼声时,这数百军卒立即就崩溃了,他们四散奔逃。 马队隆隆冲过新军把守的南门,直接冲入了金州城。 阎应元坐在一个台阶上休息,他也是喘息一下。 方才战斗时间不长,但是事发突然,差点坏了事儿。 他只能电光火石间做出了弃攻为守的判断。 至于对与错,当时他只是凭直觉。 至于对不对,那就是天晓得了。 如今看来结局不错,阎应元感觉压力立减,坐在地上舒缓了一下。 马蹄声疯狂响起,边群打马而过,看到了坐在那里休息的阎应元,吼了一声, ‘老阎干的漂亮,’ 十几骑风一般的冲过。 阎应元咧咧嘴,这些骑军真的是疯子,登陆时候三百骑就敢和建奴甲兵决死战,那个场面阎应元也是心惊,结果骑军大胜了。 萨兀城之战果然不是吹嘘,是实打实的战功,否则这些骑军绝不敢那么疯。 阎应元看着边群等人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自诩算是一个另类的疯子,因此仕途也是不顺,但是这些人比他还疯。 只是有一样,这位太子爷怎么任用的都是疯子呢。 想到这里,阎应元吓了一跳,太子爷想得是岂是他能置评的。 边群带领一哨人马横扫了金州城零星的反抗力量。 这座旅顺北部的重镇落入了明军手中。 而那位守备唐哔已经惊慌出北门逃离。 第二天又是一哨步军开到,顶替了三千营骑军守卫金州城。 边群则是带领骑军折返。 阎应元等人也随着步军离开了此地。 因为孙应元有令将其召回。 阎应元有些莫名,本以为他要掌总镇守金州呢,结果要回去旅顺。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复州备战 孔有德今天心情很不爽,他刚刚知道一个消息,那就是这一次他不会被征调征伐大明。 上番他随军出征大明,可是抢掠的钵满盆满啊,随着他出征的汉军崽子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对他是歌功颂德。 今年却是去不成了,今年轮到了尚可喜那厮随大军出征。 而且,五台子水师全军覆没,就连两个主将都阵亡了,明军开始袭扰辽南了,着实让人恼恨。 “大王,此番您也可以修整一番,好好休养一下您的腰背,” 幕僚李邈笑道。 孔有德经年行伍,落下腰背酸痛的毛病,总在马上颠簸倒也不可避免。 “我倒是无妨,只是下面的崽子们听到后要闹腾一番了,” 孔有德挠了挠一脸的络腮胡须道。 “那又如何,早晚他们还得遵从您征伐大明不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三顺王论战功您当属第一啊,” 李缪恭维道。 孔有德哈哈大笑,这话他爱听。 这是他心里有根刺,尚可喜归降之时,当今陛下亲自出迎,相当的看重。 事后也是,将海州左近八里庄尚家旧地敕封为尚可喜的封地,可说极为恩遇之。 但是他这个最先投向大清的恭顺王却没有获得旧地敕封的荣耀。 因此孔有德想起这个就郁闷。 李缪的说辞对了他的胃口。 “不过,明军如何不断袭扰,岂不是让本王以后只能坐困复州,如何再次入关,” 孔有德着恼的是这件事。 现在水师覆灭,明军占据辽南诸岛,如果像毛文龙那般利用岛屿不断侵扰辽南,他还怎么随军入关,那可是失去大好的机会了。 “王爷您放心,陛下不会将王爷这样的大将长时间闲置的,尚可喜也不可能独宠,当今最懂得制衡之道,” 李缪嘿然道。 孔有德挠了挠头发,哈哈大笑, “李先生说的极是,极是啊,哈哈哈,” “大王,金州守备唐哔求见,” 一个亲卫进来禀报。 ‘让他先等着,’ 孔有德不耐道,这个唐哔是死去的李永芳的部将,现在也就是一个无主的野犬,否则也不会发配哪去了金州那个鬼地方,孔有德没空理会他。 “大王,这个,好像金州出了大事,唐哔极为狼狈,” 亲卫忙道。 孔有德一怔, ‘让他进来吧,’ 看到跪在地下的唐哔,孔有德总算知道如何狼狈了,唐哔官袍碎裂,须发披散,哪里有些官员的模样,倒有几分流民的模样。 ‘唐哔,你如何这把狼狈,如此奔走毫无体面,’ 孔有德大骂道。 他本来就是矿工出身,脾气火爆。 “大王,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啊,明军偷袭旅顺和金州,如今两处都已经落入了明军手中,下官是拼死抵抗,然则敌众我寡,最后不敌只能来禀报大王,往大王出兵收复金州、旅顺,” 唐哔哭诉道。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孔有德的杯子撞碎在唐哔头上。 ‘大王,下官绝不敢欺瞒您啊,旅顺总兵官班志富被俘,他带着明军骗取了城门,让明军长驱直入,数千明军入城,属下只有几百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唐哔不断叩首,鲜血淋漓,他知道这关过不去,孔矿工真有可能将其枭首。 “唐守备,你好生说给大王,” 李缪一旁道。 唐哔收敛来一下心神,将金州失守的经过好生说了说。 孔有德半信半疑, ‘旅顺驻守汉军千余,尽皆披甲,还有数百骑镶白旗骑甲,那个章额喀也算是悍将,还有旅顺城可守,怎么可能没有声息的丢给了明军,’ 孔有德对于明军的战力还是知道的,旅顺兵力不算很多,但是明军想要悄无声息的拿下旅顺,即使派出数万大军也不可能吧。 “大王,何不询问一下唐守备的随从,” 还是李缪鬼点子多。 孔有德立即允了。 结果十几个唐哔的随从口径一致,甚至用了刑,他们的说辞还是和唐哔一样,明军占据了金州和旅顺。 军力数千。 此时,孔有德终于明白,金州和旅顺是被明军偷袭夺取了。 这绝对是大事件了,明军的军力足有数万,想想出击金州数千,旅顺不可能不留守军卒吧。 所以最少一两万人,四五万也不稀奇。 ‘哈哈哈,明军竟然踏上辽南,哈哈,’ 孔有德哈哈大笑,十分的欢喜, ‘本王此番没法讨伐大明,正在懊悔,却没想到明军敢踏上辽南,正是给本王送人头来了,’ 孔有德两眼放光。 他倒不是猖狂,而是对战胜明军有充足的信心,最近一次他随多铎出击辽西,他统领的汉军正面击败辽镇边军,这一仗终于让他明白,昔日威震天下的辽镇边军精锐不过尔尔了。 ‘大王不可,’ 李缪急忙道。 “为何,” 孔有德皱眉,如果不是李缪深得他的倚重,他立即发飙。 ‘大王,明军可以跨海运送数万军卒登岸,可想而知其水师如何庞大,而我复州就在海边,如大王骑军南下,明军从西登岸,复州一失,大清震动,大王您的罪责不小啊,’ 李缪忙道。 孔有德起身思量了半晌。 他不是一般的步军将领,他出身皮岛,只要出击就要乘船,因此对海战也算熟悉。 他清楚李缪说的很对,如果将数万明军越海送到旅顺,只怕得有千艘战船。 不用问,大明将南方的水师全部调到了辽南。 否则没有这般运力。 那么大明水师当然也可以运送两三万精锐从旅顺沿海岸北上直抵复州。 如果他南下,老巢被端了,他还真没法向黄太吉交待,那些满清权贵还不将他吞了,别看他表面上开牙建府起居八座,有个王爷的模样,在那些满清皇族面前,他不过是条看家犬罢了。 “鸣鼓聚将,号令所有军卒归营,” “向南派出大股斥候,本王要知晓金州明军的一举一动,” ‘号令海边的靖边墩,三台墩监看海面,派出海船向西南探查海上动静,’ 孔有德久经战事历练,发下的军令十分严谨,坚固了南面和西面的海上。 李缪这才松口气。 至于唐哔,则是被拖下去监看起来。 复州城立即紧张起来,所有的军卒都返回了大营,修缮兵甲,提取粮秣。 同时整个复州城开始戒严,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复州。 同时,两百多骑斥候分为多批南下前往金州。 他们不但要探看明军的动静,还要沿途告知各处的屯田的庄园提防明军的偷袭,如今的辽南不同以往,到处是有汉官监看的屯田所在。 复州紧张的进入备战状态。 --------------------------- 洪承畴在新收的小妾的变了调子的呼喊声中坐起,他厉声道, ‘难道是建奴杀来了,’ 洪承畴入梦太深,他梦里还在激烈厮杀的松山突围战中。 “老爷,是陛下来人催请你快去,快,” 新收的小妾崔氏慌急道。 洪承畴这才恍然,彻底醒了。 才想起他如今已经从奴,方才不过是睡梦而已。 幸亏这个崔氏是汉八旗的女子,非是满人。 洪承畴急忙起身,他知道如今已经是子时,如果不是有重大变故,黄太吉绝不会派人让他进宫。 不是洪承畴自傲,他清楚他如今不过是一条丧家犬罢了,但是黄太吉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了还不休息。 崔氏为洪承畴更衣,洪承畴看着自己头上的粗大辫子发怔,汉家衣冠已然远去了,他不知道他投奴的消息是否传入京中,他在福建的亲族是否被斩尽杀绝,洪家也算是大家族,不知道多少人怨毒的咒骂他的名字被斩首。 想到这里,洪承畴身上恶寒。 带着这股痛彻心扉的寒意洪承畴踏入了夜色中。 第一百四十章 都是人尖儿 皇宫门口洪承畴和祖大寿撞个正着祖大寿拱手道, “见过洪总督,” 洪承畴苦笑道, “祖总兵何必如此,你我不过是艰难求活,” 他看出来祖大寿对他的鄙视,还是解释了一下。 祖大寿笑笑没有言声,祖大寿心中鄙视,祖大寿其实不畏生死,他是被家族拖累的,祖家多少人入了满清,这就是他的羁绊。 他甚至不敢自杀殉国,只怕惹怒了黄太吉和那些满清贵戚,将怨恨发泄在祖家身上。 毕竟他就是本乡本土的辽东人。 但是洪承畴孤身一人而已,家族都在关内,洪承畴投降只有一样,不过是个不敢求死的胆小鬼。 两人赶到勤政殿的时候,立即感觉了不对,但见满清诸王几乎全部到齐。 从代善、济尔哈朗、豪格、阿济格、多尔衮、多铎等一个不少。 众人都是一脸的怒意。 范文程、宁完我、尚可喜,耿仲明等汉臣也是在末位。 满清诸王看到洪承畴、祖大寿到来没什么好脸色。 洪承畴、祖大寿急忙跪拜见礼。 黄太吉脸色阴沉的一摆手, “起了吧,” 他一指两人, “就在方才接到复州孔有德急报,大明舰队蔽海而来,已经攻取了旅顺和金州,两处驻守的两千余满八旗骑甲和汉八旗步卒全部阵亡,” 洪承畴和祖大寿大惊,两人相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都是惊色还有茫然。 ‘现下只知道有大股福建水师的海船北来,但是明军出动了哪里的精锐步骑军却是不知道,你等可能为朕解惑,’ 黄太吉看向两人。 黄太吉接到消息大惊,他立即召集众王众臣。 他和代善等人商议一下,得出的结论就是这股明军怕是很强,或是人数众多。 想想,旅顺虽然城池不大,这几年也未曾整修,但是昔日大明多次加固,旅顺算是坚城。 却是被大明军快速攻下,怎么解释,大约只有战力强悍。 “陛下,奴才久居锦州,一向知晓的是辽镇军卒勇悍,却对大明关内诸军不甚了了,” 祖大寿拱手道。 多铎怒哼了一声,他怒瞪祖大寿。 祖大寿低眉顺眼。 黄太吉什么人,绝对是个人精,他对于祖大寿的心思洞若观火。 祖大寿大约是徐庶入曹营一言不发,不想为大清出谋划策。 但是黄太吉打算像曹操一样隐忍,为了安抚锦州一线的汉民,更是为了祖大寿的外甥大明总兵官吴三桂,眼光要长远。 黄太吉将目光投向了洪承畴。 很多满清权贵也看向了洪承畴。 洪承畴曾为三边总督,和指挥过其他明军十余万,他对大明各地的军力一清二楚。 洪承畴捻须深思,其实内里慌急。 他是对大明很了解,无论内政和军略、军力都一清二楚。 西南诸地首先排除了,张献忠不断攻击四川,西南一日三惊,派不出什么援军。 两广、福建,呵呵,水师大明当首,步骑军,不值一提。 江南,那就是一个富贵乡,如果有精锐战兵,剿灭中原叛逆还用边军作甚。 登莱和山东,比江南强的有限。 九边精锐松山丧军大半,如今固守都是难题,怎么出军辽南。 好嘛,洪承畴将所有选项都排除了。 问题是他要给黄太吉和那些凶蛮的王爷们一个交待,否则怎么过关,留下他这个汉臣有什么用。 他不是范文程、宁完我这样的旧臣,留下他就是为了通晓大明内务。 洪承畴急中生智, “陛下,臣下以为,来此的大明军应该不是江南诸军,也不是九边精锐,而应当是大明京营,” ‘大明京营,呵呵,’ 多铎怪笑道, “当年我大清军杀上明国都城,那些京营精锐只敢守城,出城决战都是大明边军,他们也敢出京入寇辽南,” 多铎一脸的不信。 众王哄笑。 当初京营怕是他们遇到的最窝囊的大明军了吧。 大明边军最起码还有胆气和清军野战,而那些窝囊废只敢站在城墙上。 “陛下,松锦大战耗尽了大明边军,臣下断言绝不会是大明其他边军,而大明内陆军卒众多,却是再无强军,如果有大明精锐跨海而来,应当就是大明太子操练的京营精锐还有辽镇边军,” 洪承畴只看向黄太吉,他知道要得到答案的是黄太吉。 洪承畴不愧是个干才,赌中了一切干系。 “详说,” 黄太吉不露声色。 他也在考量洪承畴,他认为能历任三边总督、蓟辽总督的人绝对是大明重臣,也应该是干才。 黄太吉再三派人游说洪承畴投降就为了留下这个干才。 但是洪承畴才干到底如何,黄太吉还得好好看看。 “陛下,听闻明国太子朱慈烺剿灭张家口清理出千万银两,有了银两,京营可以大肆扩军,甚至可以从宣府、蓟镇、辽镇招募精锐快速成军,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明人是不缺的,只缺钱粮,只是即使有这般精锐,他身边的孙传庭也不会让京营跨海出击,因为毕竟都是新军,所以必然要有一支边军在旁襄助,而九边精锐几乎丧尽,只有辽镇因为从宁远等处出走大批边军,因此应有辽镇边军随同京营一同出兵辽南,” 洪承畴说的是条理清晰,顺着他的言辞众人一想,好像只有这么一个解释。 黄太吉点头赞许,这个洪承畴不枉他费了很多心机,值了。 “洪卿说的倒也在理,卿家以为如何应对,” 看到黄太吉认可他的建言,洪承畴心中一松,过关了,立即从容起来, “明国费尽心机派出庞大的舰队跨海出击辽南,当然有其目的,他们深怕我大军攻伐关内,因此这是一步围魏救赵,希翼先下手为强,占据辽南大片领地,迫使我大军不能西顾只能南下,则计谋成矣,陛下,如果辽南我军足以固守,则大军继续北上西顾,如辽南兵力不足,则应立即派出援军,” 洪承畴也是个人尖儿,立即来个选择题抛给了黄太吉和其他满清王爷。 他刚到满清,对辽南军力不甚了了,很有理由的将决断的麻烦给了这些人。 无论什么结果他洪承畴都立于不败之地。 ‘些许尼堪能如何,还想攻取辽南,狂妄,’ 多铎冷笑着。 “是啊陛下,旅顺被攻下必然有蹊跷,恐非战之力,” 阿济格拱手道。 其他人也附和,多年来明军战力他们太清楚,这次旅顺失守怕是轻敌冒进所致。 否则没可能这么快丢失了旅顺。 “陛下,臣也以为明军不能攻取辽南,然,我大清如今众多屯田所都在复州、盖州、海州一线,如果被明军突破,则百万亩良田尽失,我大清实力大损,因此也大意不得,” 范文程拱手道。 诸王冷笑以对。 “陛下,范文程所言极是,我大清不可失去辽南诸地的田庄屯田所,否则定会米粮匮乏,但有天灾,张家口一线又被断绝,只怕有缺粮之虞,” 济尔哈朗拱手道。 他是诸王中处理庶务最多的,同时也主持汉民之事,辽南屯田他就是具体操持的,深知如今的辽南对大清的紧要。 “陛下,如出动大军,则中了明人围魏救赵之计,” 阿济格急忙道。 其他人立即附和,两年一次的劫掠大明就是一场让人垂涎欲滴的饕餮盛宴,这些权贵怎么允许自己丧失。 黄太吉思量了半晌,他也甚为讨厌攻入辽南的明军,虽然他也不相信这股明军翻了天,但是辽南是朝廷大粮仓,真的不容有失。 “着奉国将军巴布泰、额克亲、尚可喜统兵一万南下,定要剿灭明军,” 黄太吉道。 巴布泰,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兄弟,一向颇为善战,只是上番伐明偷藏缴获,不予上交,因此被夺了郡王头衔,降爵为奉国将军,而额克亲是爱新觉罗家后一代的后起之秀,其父为已经故去的异母弟塔拜之子,向来英武,松锦大战时,就是额克亲领兵击败了曹变蛟突围。 两人新老结合,有历练有锐气,还有尚可喜的汉军旗襄助,黄太吉以为比较可靠,足以剿灭明军所谓攻势,收复旅顺和金州了。 众臣立即安心领命,他们也看出了,黄太吉也不打算放弃伐明,这就好。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女真营登场 复州沿海的有两个墩堡,相距三里多的模样,他们环卫复州湾。 监看海面动静。 一个是三台墩,一个是靖海墩。 三台墩是个高四丈的墩堡。 分为三层,中间是士卒休息的地方,最上层就是烽火台了。 外间有一圈栅栏围绕,不如这圈栅栏早就破碎,有等于无。 守护这里的堡长焦褚抬眼看看灰蒙蒙的海面,没什么动静。 连一片帆影也没有。 大清为了防止明人从海上混入,也是施行海禁,就连下海打渔都不成,所以海面上向来清静。 焦褚摇摇头,如今明军攻打旅顺,听说可能来复州,这让他想起了昔日他还是明人的日子。 随即他啐了一口,现在他好歹是个堡长,管着十来个人呢,可是比明时好多了,他可不怀念什么大明。 焦褚坐在顶层闭目养神,这几日他是事必躬亲,让别人监看怕他们偷懒,放了明人登岸就糟了。 忽然焦褚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再次抬眼看向海面,那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随即他转头向东看去,蓦地他站起身来,他发现两三里外东北方向上出现了数十骑。 “弟兄们抄家伙,有人来了,” 焦褚扯着嗓子喊道。 墩堡内一阵鸡飞狗跳,手下的军卒们手持兵器向外张望着。 焦褚也是紧张的探望,他没法立即点燃烽火,如果是自家人呢,擅自点燃烽火告警,如果是虚报,他脑袋落地。 几十骑飞快的抵达了墩堡外沿百步处,砰一声响,墩堡鸣响了火铳。 ‘你等何人,’ 焦褚大吼着。 “#%$*,” 当先一人破口大骂,不过说的都是女真话。 骂的是不堪入耳。 不过焦褚却是放心了,他曾经也是一个甲喇章京的奴仆,因为侍候那位老爷很满意,这才被抬举了成为了堡长。 满意的原因就是他肯学女真话,这样能更好的侍候女真人,这让那位老爷极为满意。 焦褚用女真话急忙赔罪,询问对方来意。 原来是复州城镇守的梅勒章京库勒派来巡海的。 复州监管金州旅顺,是辽南重镇,镶黄旗、正白旗正红旗再次驻守了三个不满编的牛录,共计一千一百骑。 焦褚急忙屁颠屁颠的命令军卒开门迎候,他也急忙从顶层跑下来亲迎。 当先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将一身大清女真样式的鱼鳞甲,头戴高高的避雷针,一脸鄙夷的看着跑出来迎候的十几个军卒,他用马鞭轻蔑的一指这些军卒, “这就是三台墩的军卒,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能有多大气力,也能守堡,” 极为傲慢和蔑视。 ‘大人,小的们只需固守此处点燃烽火告警就可,击败明军收取战功,那是大人们的事儿,嘿嘿,’ 焦褚谄媚道。 这个女真骑甲哈哈大笑着,用马鞭一指, “快快开门,给爷做些饭菜来,爷们饿了,” 焦褚急忙点头不止。 他殷勤的将几十名的女真骑甲让入了院内,守兵立即拴好坐骑,拿出料草来喂食马匹。 那个女真巴牙喇大模大样的走入一层蓬一下坐在椅子上,椅子吱嘎一声,一个人加上全甲可是不轻。 这个巴牙喇看了看四周,用手点指了两个女真骑甲, “上去看看烽火台里是不是有引火之物,” 这要检查烽火台是否制备好了,紧急之下立即点火发出信号,焦褚很平稳,他早就准备好了。 两个骑甲沿着木梯上了顶层。 焦褚则是殷勤的让弟兄们生火,准备烧水造饭。 这些守军有了女真大爷们在场都是极为小心谨慎,他们可知道这些牲口一个不顺拔刀就能砍了他们这些汉人,而且砍了也白砍。 两个骑甲从楼梯上下来,向着那个巴牙喇摇了摇头。 巴牙喇笑了笑,他起身,随即嘴里一声唿哨。 忽然那些女真骑甲拔出了马刀或是顺刀扑向了那些汉军。 焦褚急忙大喊, “女真老爷,奴才们没有什么错处啊,” 他心里虽然痛骂这些女真猪真是粗蛮,这么侍候还特么的打骂。 “哪个女真老爷,爷不是那些建州猪猡,” 对面这个巴牙喇忽然说出了一口生硬的汉话。 焦褚这才明白他上当了,这些女真人有蹊跷。 他伸手就去拔刀,然后太慢了,对面的女真人一把锋利的顺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焦褚能感到刀锋破开皮肉的感觉,他登时毛骨悚然,不禁大哭道, “爷饶命,小的一定做您的好奴才,” 这个女真人狠狠的踢了他一脚, ‘闭嘴,先留下你的狗头,’ 这句话让焦褚放下一半的心。 他身子颤抖的跪在地下大口喘气。 ‘海赖,外边的都解决了,’ 一个矮壮的女真人走进来。 焦褚这才感到躲过一劫,外边的几个兄弟完蛋了。 海赖摸摸自己的连鬓胡须, ‘好,将尸首掩埋,你带几个人立即折返回去,统兵孙总兵,我等已经拿下三台墩,’ 那个女真人立即领命。 海赖让人将墩内的几个汉军都捆绑上。 他则登上了烽火台。 眺望远方灰蓝色的海面。 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北方。 登陆辽南了,距离辽北的家乡依旧远了些,但比起关内那是近了不知道多少。 海赖此番被征调出击旅顺,他是万没想到能这么快的反攻辽东,而如今他就踏在关外的土地上,而旅顺已经在明军手中。 海赖不禁感叹,跟从太子这一步是走对了,其他人谁也没可能反攻辽东,只有太子能办到。 三骑飞马向北而去。 海赖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们是从北方十余里的一个小渔村摸上岸的。 那里的明人看到他们这些女真人怯懦的不敢询问一声,这让他们披着这身建奴的衣甲顺利登岸然后飞奔南下,直取十余里外海边的三台墩。 他记得孙总兵郑重其事的交待,他们此行干系大军成败。 海赖不大清楚,他们一支百队怎么干系大军成败了。 不过他已经利用女真人身份先后夺取了靖海墩和三台墩。 派人回去后,舰队就会立即启程登岸,他海赖的功绩跑不了了,他可是记得那位太子亲口说的不吝封爵。 既然吴惟英祖上一个蒙人都可以封爵,他海赖为何不可。 孙应元就在安平号上,他站在甲板上有些坐卧不宁。 他一个路上的军将,对海战不甚了了。 但是听太子和赞画司所言,才明白,感情登陆作战最危险的也是半渡而击。 前锋刚刚登陆,后续部队没有连续登陆,没有建立防线,也没有人手组建战阵御敌,敌人大举反击,往往会让登陆部队损失惨重。 而现在攻击复州,就可能面临这样的情况。 虽然按照事先赞画司的筹划,派出女真人佯装驻守复州的女真骑甲去控制海岸,但能不能成那就天知道了。 毕竟旅顺和复州不同,复州有重兵把守,最起码几千军,不是旅顺千余军力可比的,如果快速反扑,登陆军有倾覆的危险。 所以从昨天到现在,孙应元都是心神不宁,没有心情睡觉吃饭。 第一百四十二章 登陆凶险 孙应元可是知道太子对此番征战的关注。 而复州之战是否顺利,直接干系此番辽南之战的成败,攻取了复州,就成功一大半,绝对会震动满清,如果复州前失利,这次征战就可能半途而废。 他孙应元是大明的名将还是怂将就在这两日了。 ‘孙总兵,稍安勿躁,哈哈,海上不是陆上,事事缓慢,不可能马上加鞭一日夜数百里,’ 一旁的郑芝龙看着孙应元的模样有些好笑,出言提点道。 “此事本将倒也晓得,然此番大战干系我大明国运,而本将身为统帅,如何不心焦,” 孙应元叹道。 ‘尽人事安天命,一切看苍天护佑,想此番必定苍天不负,’ 郑芝龙倒是洒然。 孙应元横了这厮一眼,郑芝龙感情没有压力了,如今水师的活计基本完成,能对殿下交差了,他孙应元怎么比得了。 “提督大人,看东北方,” 桅杆上的了望手大喊着。 众人立即将目光投向了东北,只见一艘鸟船正快速驶来,为了提高速度,所有的水手都开始划桨了。 而这艘海船主桅上升起的三个红色虎头战旗。 孙应元蓦地挥动手臂, ‘这些崽子们干的好,’ 这是海赖登陆前商议的信号,如果控制了复州湾的两个墩堡,立即派人返回舰队,船上就升起这样三面战旗。 郑芝龙收起笑容,他接连发令。 接着安平号上金鼓大作,用鼓号通晓整个舰队。 舰队前方立即向东方前进,正前方十余里就是复州湾。 过了近一个时辰,舰队前方开进了寂静无声的复州湾。 前方就是数艘大号福船。 他们直接靠拢栈桥。 复州也有海港,不过此处早就荒废了,栈桥虽然破败,但是勉强可用。 大号福船上立即滑下数百名明军步卒,他们拿好武器后,不顾身体还有些摇晃,立即手持兵器,聚拢了丰台军阵,向外扩展,要建立起第一道防线。 掩护登陆的后续明军。 而两个墩堡的三千营女真营军卒立即上马向东开进,他们将成为大军的先锋斥候。 孙应元登上了海岸,他立即停驻在栈桥,目的就是为了提振登陆的速度。 他作为统帅在此,谁敢不尽心竭力。 太子的那句话,登陆作战速度是关键,他深以为然,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尽可量多的人员战马送上海岸。 “阎应元,本将命你立即接管最前面的那道防线,你是那一哨的游击将军了,” 孙应元命道。 本来,经历了一场大战后,旅顺金州参战的步骑军都该修整一下。 但是孙应元这次顾忌不了那么多,他麾下大部分都是战阵初哥,有过经验的军将更是凤毛麟角。 因此他立即将阎应元调来,目的就是顶在最前沿,一旦有事发生,可以抵御清军的第一波进攻。 阎应元沉稳的拱手领命,在孙应元的两个亲卫带领下向东而去。 孙应元很满意,这样的手下军将是他最需要的,不畏难不退缩,难怪能在旅顺首战告捷,太子有眼光啊。 问题只有一个,如此战有个闪失,那么后续太子让阎应元担当的重任怕是没法办了。 随即,孙应元就把那事抛在脑后,他现在有更着恼的事宜处置呢。 “耿兆,但凡登陆的步卒,立即让其整队,列阵以待,” 孙应元指着登州营参将耿兆道。 耿兆立即拱手领命。 “边群,但凡有登陆的骑军,无论是那一哨的都归你统领,” “佟瀚邦,但凡有辽军骑军登陆,你给我立即组军,不可耽误片刻,” 孙应元严厉道。 佟瀚邦立即领命。 孙应元依次下令,总算是让栈桥纷乱的情况缓和下来。 不过破事巨多。 有的是战马登岸了,但是骑乘的骑军却在另一艘船上,没法立即靠岸。 或是登州营第五哨到了三个百队,但是其他的军卒还没影踪呢。 只是这些破事就让孙应元头大。 佟瀚邦情形不错,他麾下到了几个百队,人马俱全。 他立即派出了这三百多人的队伍,向东,去和女真营汇集,建立第一道防线。 不久,前方发来了急报,明军的登陆被发现了。 原来女真营和一股城中出来到复州湾巡视的建奴骑甲相遇了。 李逵遇上李鬼了,而且城中的三个旗的甲兵只有两千。 其中骑军一千多,大多相识,而这些突然出现的女真人实在面生,肯定不对。 双方立即爆发了激烈短促的前哨战。 正好此时,三百多骑的辽镇骑军赶到,建奴骑军立即向东逃离。 但是,明军的到来的消息也随着他们去往了复州城。 孙应元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他也徒唤奈何。 这些海船卸载的地方就是这么多,复州湾的栈桥可是没有旅顺那里的栈桥宽广,而且有些朽坏了,没法停靠十几艘海船,只能几艘船几艘船的靠岸。 卸载后,再行驶出,然后下一批的几艘海船靠岸,速度很慢。 到现在不过抵达了不足一千的骑军,两千余的步军而已。 孙应元彻底领会了太子所言,登陆作战最凶险的时候就是抢滩登陆。 ------------------------------- “什么,明军在复州湾出现,不可能吧,为何没有烽火告警,” 孔有德大惊。 “哼哼,明国尼堪狡诈,他们麾下竟然有了女真叛逆作为前驱,定然是他们攻取了三台墩和靖海墩,” 镶白旗梅勒章京巴尔克咬牙切齿道。 他麾下的斥候队返回带了惊人的消息,让巴尔克痛恨不已,天下的女真人竟然甘心做哪些低贱尼堪的走狗,真是一群无父无母的野种。 “明军有多少人,” 孔有德道。 “没有接近海岸,不过,前锋斥候数百,明军应该很多,” 巴尔克道。 “来人,鸣炮示警,擂鼓聚将,本王要立即出击复州湾” 孔有德吼道。 巴尔克满意的点点头,孔有德果然好忠狗,陛下说的没错,这些尼堪中最忠心的就是这个孔有德了。 “大王,敌情未明,此时倾城而出十分过于冒失了,” 李缪急忙道。 “哼,你个尼堪果然胆小如鼠,” 巴尔克眼神凌厉的看着李缪,如果此人不是孔有德倚重的幕僚,他立即拔刀砍了。 一个尼堪也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无妨,你没有经历海战,我与你说,登陆的时候最为紧要,卸载上万军卒最快也要一两天,最慢数天光景,咱们复州湾的栈桥朽坏不堪,明军决计快不了,即使他来了数万大军,现下登陆的也不超过一万人,’ 孔有德是昔日明军中水陆皆通的军将,对此门清。 “一万尼堪,哈哈,我自统兵击溃之,” 巴尔克傲然道。 他麾下有两千的骑甲步甲,冲击一万明军不算事,在塔山他就这么做过。 关宁军近万如何,还不是让他逼迫返回塔山无法救援松山。 “巴尔克大人,此番不同以往,闪失不得,复州一失,举国震动,陛下雷霆之怒,我等吃罪不起啊,” 孔有德陪笑道。 虽然是所谓的王爷,但是在满人高层面前他还是家奴,为了震慑住蛮横的巴尔克,他只有搬出黄太吉这座大佛。 巴尔克勉强的点头,按照他的想法就是领军先去,然后击败明军的功绩都是他的,不过,孔有德这个奴才说的也不错,这不是塔山,即使他败了,整军再战就是了,但是此番失了复州,他脑袋是甭想要了。 须臾,号炮响彻在复州上空。 全城的汉八旗和满八旗都在集结中。 第一百四十三章 孙应元的决断 孔有德已经换做一身的明光铠大步走出他的官署。 鼓号连连,三千八百多名汉八旗军卒,一千余名镶黄旗、镶白旗、正红旗的骑甲步甲辅兵开出了复州城立即向西。 大军掀起的尘土飞扬,是最好的告警了。 辽镇千总赵秉眺望数里外的烟尘滚滚,弥漫的烟尘中兵甲的闪光隐约可见。 而最前方上百骑的清军斥候正在蜂拥而来。 “海赖,你立即带着你的人退后,快,” 赵秉喝道。 “这,千总大人,我等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海赖蠢蠢欲动。 “滚,这是孙总兵的命令,要是俺,才不在意你等的死活呢,” 赵秉不满道。 他不知道孙应元的将令所为何来,只能郁闷的领命。 其实根本不是孙应元的意思,而是朱慈烺的命令,女真人还是太少,日常拼杀折损不起,先得保全一下,日后还有大用呢。 海赖无奈的拱手领命,带着百余人的部下向西飞驰而去。 “弟兄们,佟副将严令,我等要痛击清军前锋,尽量为大军登陆争取时间,如果脱逃,斩立决,传首各营,” 赵秉手持骑枪一指前方, “弟兄们随我冲,” 他麾下的辽镇骑军呼哨着打马随他冲向了对面的清军斥候。 他们倒也不惧,因为出现的是汉八旗的斥候,相互知根知底,半斤八两而已。 双方快速接近到不足五十步,破甲箭带着啸音相互横飞。 砰砰砰,辽镇骑军的三眼铳也轰响了。 双方的辽人凶狠的相互伤害。 一方是人数较多,一方是凶狠的满人老爷就在身后,不得不猛冲。 双方的骑军狠狠的撞击在一起。 金铁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双方交错而过。 清军汉八旗的斥候伤亡了大半,只剩下二三十人。 辽镇骑军也伤亡了数十人,双方果然是半斤八两,势均力敌。 不过,清军斥候吃了人数少的亏,快要全灭了。 就在此时,马蹄声声,女真语的呼喝声传来,数百骑女真人骑甲风一般的杀来。 赵秉脸色一变,他大吼一声, “退,” 当先勒转马头,向西狂奔,其后他的部下立即疯狂打马逃跑。 后面则是女真骑甲们喝骂追逐着,滚滚烟尘向西。 -------------------------------- 接到急报的孙应元眉头紧锁。 局面很恶劣,如今步卒登岸的只有六千余人,还有数百人没有找到自己的试游击试参将。 而三千营登陆的不过一千余骑兵,其中两三百人没有战马。 三千营的骑军不同其他的骑军,其他不熟悉的战马可以乘坐,但是不能组成丰台军阵,密集阵型对人马合一要求很高。 也就是说那三百人即使有战马也只能在一旁当辅兵。 辽镇骑军倒是有一千多骑,但是孙应元深知他们不能依靠。 最起码不能当做主力对战,他们的胆气已经被清军丧尽了。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就用手下这些战阵的初哥遂行决战。 再就是沿着战前建立一个防线,用船上的木材等等建立一道矮墙,加上后面战舰上的舰炮配合,来一场阻击战。 只要守上一天,全员基本可以登岸,那时候再和孔有德那个老贼决战。 不过后者也有风险,一味的防御,这些初哥万一坚持不住呢。 孙应元可是清楚,纯粹的防御很是煎熬人心的,随时在惶恐中度过,还不如一战定胜负来的爽快。 而且最为紧要的是,建立矮墙时间恐怕来不及,不能完整的环绕栈桥。 这样的话士卒只能用血肉之躯和清军肉搏。 好像,还不如列阵决战呢。 “孙总兵,不如撤军返回栈桥防御,我舰队舰炮射程大约在三四里间,可以狙击清军,不过,这里水深不足,圣地亚哥号不能靠近,否则它一侧就有十门火炮,那才是大杀器,” 郑芝龙有些可惜。 他的战船基本都是甲板炮,一侧最多三门火炮,而且大多是小炮。 而栈桥这里也就是靠拢不足十艘的战船,必须要给卸载的海船留下通道和空间,否则在这里和建奴激战为什么,还不是为了登陆人马。 只是火炮的威力就不够了。 “不用了,” 孙应元断然道。 “郑提督,可否让你的麾下步军精锐涉水登岸,在栈桥外两里设置最后的防线。” “这倒是没问题,” 郑芝龙点头,如论涉水登岸,还得是他的步军,可以在一米多的海水中涉水登岸。 而且上岸就可以搏杀,其他的明军不说会不会水,只是登岸后就得歇好久才能舒缓过来。 “如此本将将大军的后路交给郑提督,” 孙应元拱手道。 ‘这,孙总兵是否再行思量一下,固守为先啊,这点人马只怕不能击败清军,’ 郑芝龙大惊道,他没想到孙应元敢出兵决战。 最近数年来但凡明军和建奴军对战,怎么也要兵力占据优势,现在新军登岸的只有数千人,就敢和建奴决战,只怕是一场溃败吧。 “呵呵,放心,我新军绝不会是一场脆败,怎的也要让后续兄弟们登岸,” 孙应元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郑芝龙脸一抽抽。 “孙总兵过于鲁莽了,某以为其必败,东翁不可将精锐上岸,” 吴瓒阴沉道。 对于孙应元的鲁莽,还要将郑氏也拉下水,吴瓒甚是厌恶。 ‘他是新军骁将,还是殿下近臣,谁能说服他,只是,他是此番主将,如果某不听从他的将令,嘿嘿,大败后,他会怎么说,’ 郑芝龙苦笑道。 “当然是构陷东翁见死不救,不肯派军援救,才招致大败,” 吴瓒脸色灰败。 “让倭人留下,涉水上岸他们的火铳进水就是烧火棍了,其他的步军精锐都涉水上岸,包括昆仑奴,” 郑芝龙咬牙道。 小殿下发出了必杀令,他可不敢和那个太子怼上,除非他不想在陆上立足了。 吴瓒长叹一声, “大明的事儿都坏在自己人手里,嘿,” 吴瓒自行下去传令。 郑芝龙双手紧握,手节泛白,显然郁闷之极。 随着鼓号令旗的指挥,几艘郑芝龙的大船靠拢海岸,他们没有靠近栈桥,而是就在距离海滩不远处停泊。 接着大股郑氏军的步卒从绳梯上缀下,然后跳入海中,他们艰难的向岸上涉水而行。 栈桥前三百步处,孙应元集结了所有的军将, “耿兆,刘禹,你们两个各自统领三哨兵马,边群,三千营就是你了,” 孙应元一指三人。 三人急忙拱手领命。 “佟瀚邦,海赖,你等统领辽镇骑军女真营在三千营后列阵,记住切不可打头阵,” 孙应元命道。 佟瀚邦心中郁闷,被人看低的滋味不好受,他的部下现在就是做个斥候,决战的时候只能作为辅兵在后。 他心知辽镇骑兵远远不如建奴八旗甲兵,但是和新军比起来也不差,但是他现在只能领命,谁让孙应元是老大, “属下领命。” “本将自领三百亲卫营,就在你等之后,绝不会退却半步,但有临阵脱逃者,本将力斩,” 孙应元抽出长刀厉声道。 所有军将单膝跪下。 ‘记住,此战是我新军和建奴的决战,殿下对我等期许甚深,此战也干系能否迫使建奴回军,无法入寇关内,此危急时刻的,只要临阵逃脱者,某的掌中刀不会留情,殿下也会对临阵脱逃者家族斩尽杀绝,绝不宽纵,’ 孙应元虚劈一刀。 ‘敢不效死,’ 众人跪地拱手道。 此时东边尘烟大起,一些辽镇骑军狼狈而还。 他们的身后远处,大股的清军步骑军追踪在后。 烟雾里,兵甲寒光四溅。 满语的嘶吼声传遍四野。 一些腥臊之气趁风而来,表明那其中是另一股不属于明人的荒蛮异族。 “鼓号,列阵,” 孙应元冷笑着用长刀一指前方。 登时,明军的战鼓和号角急促的响起。 轰轰轰,登州营六哨军卒原地踏步,同时开始整理军阵。 同时,边群指挥不足两千的骑军分为两部,护佑军阵的两翼。 须臾刀砍斧凿的大阵迎风而立,相比迎面扑来的黑色盔甲奔流的清军,明军像是一座红黑色的巨石横卧在西方。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杀奴回故乡 ‘你等好生说来,你等有多少人,来自哪里,好生说了,本王饶了你等性命,’ 孔有德假笑道。 只是他的笑容实在冷硬,越发的让人胆怯。 在他马前跪下的几个辽镇被俘骑军只是浑身颤抖,却是不敢发声。 孔有德眼中寒光一闪,他示意一下,身边的亲卫上前就是一刀将一个辽镇军卒被斩首,血腥遍地。 其余的几个辽卒吓得跪伏在地, ‘我等招了,招了,’ 孔有德不屑一笑。 几个被俘的辽卒竹筒倒豆子的快速说着。 只是语序十分的混乱。 过了半晌,孔有德哈哈大笑。 “果然登陆的只有数千人,其他人还在海上,哈哈,” ‘大王目光如炬,属下自愧不如,’ 李缪一脸堆笑逢迎道。 ‘不过是辽镇军卒,还有些所谓的京营新军,哈哈哈,我说,当年陛下第一次起兵伐明,兵进京城,这些京营新军如同猫一般胆小,连出城一战都不敢,如今也敢和我大清军决战,哈哈,真是不知死活,’ 孔有德大笑着。 “孔有德你放心,一会儿决战,本将让你先带人冲击明军,” 巴尔克咧嘴道。 “多谢将军将功劳让与本王,” 孔有德笑道。 “本将最爱看乌真超哈军击杀明人,哈哈,有趣,” 巴尔克大笑着。 孔有德的笑意僵在脸上。 这话尼玛太打脸了。 随即孔有德收起笑容来,脸色铁青,不过给他多几个胆子也不敢对巴尔克发飙,那也算是他的主子之一,孔有德悲哀的发现,他的主子实在是多了点。 轰轰轰,齐整的脚步声震动大地,西方尘土大起。 孔有德和巴尔克等人立即将目光投向了西方。 登时,灰蓝色的大海前方,一个红黑色的军阵迎面而来。 尘烟中,兵甲闪烁,日月同辉的战旗飘扬,整个大阵浑然一体碾压过来。 “这些尼堪就是愿意卖弄这些,呵呵,” 巴尔克不屑道。 “阵势齐整有个屁用,最后被杀的哭爹喊娘,下跪告饶,” 孔有德想起在松山、塔山的一幕幕,不禁大笑点头。 孔有德现在是把自己完全放在了清军一方,对明军极为的鄙视。 孔有德大呼道, “让孩儿们呼喝起来,” 登时金鼓大作。 汉八旗的军阵里很多军卒刀盾互击或是以手捶胸,大声呼喝着,他们中间很多都是悍卒。 他们放肆着宣泄着对明军的轻蔑。 他们也有这个资格,最近两年,他们对上明军未曾一败。 就在汉八旗炫耀军威的时候。 女真骑甲们催动战马,从东北南三面猛扑新军军阵,他们狂野的呼哨着,甚至也有嬉笑声传来。 他们接近到新军不足百步,新军军阵骤然紧张的时候,他们却是打马返回了。 他们这些老军是在戏耍明军这些生瓜蛋子。 汉八旗军阵里响起了一阵哄笑声,对新军极近羞辱。 孙应元冷脸看着前方的一切,他清楚,新军虽然经过了严苛操练,但毕竟是初战,而且是大战。 因此这些新兵蛋子紧张是一定的,即使他们心中有复仇的怒火,但是也被这个紧张压制了。 “起歌,” 孙应元吼道。 他身边的亲卫当先扯起了喉咙。 我的家在辽东浑辽河上 那里有北马牛羊 。。。。。 孙应元身边百多名辽人亲卫大声高唱起来。 随着他们的歌声,四周的新军立即随着他们一同合唱, 辛酉年,辽沈啊 那是个悲惨的时刻 我离开了我的故乡 放弃那白山和黑水 乞讨啊流浪 岁岁年年在关内游荡 歌声先是有些稀疏,渐渐数千人加入了这个队伍。 这些大明辽东男儿的嗓音说不上多好,很多是破锣嗓子而已,但是万千人齐声高歌,唱出对家乡亲热的思念,对建奴极度的痛恨。 辛巳五月啊 日与月同辉 旌旗北指啊 杀奴回故乡 白山黑水间 祭拜爹与娘 朱慈烺为新军改写的战歌之一就这样在黑土地上唱响。 赵东大声唱着,此时的他泪流满面,将手中的长枪紧紧握住,心中如同一座火焰将要喷发。 他转头看看左近,左边的刘昊边唱边身子在发抖,很显然响起了他镇江堡埋葬的一家人。 右边的方楚和方江眼睛血红,他们的家在海州,全家人只有他们两人趁夜间杀了几个巡视的建奴余丁南逃回明,其他的人也全部死在了家乡。 最右边的什长陶诚一脸的咬牙切齿,他是盖州富户,家中千亩良田被建奴霸占,他们一家人成为建奴的奴婢,受够了羞辱。 赵东收回了目光,眼神通过前方火铳手的缝隙看向远处清军的军阵,此时他的眼睛泛红,充满了仇恨。 码头上和附近海上的辽军军卒一同高唱,水陆数里歌声嘹亮。 歌声凄厉而高亢,声震四野。 这让很多天津水师的军卒为之侧目。 他们运送这些辽人,倒也接触一些,其实说是天津水师,大部分都是郑氏水师的人。 他们发现这些辽人身材高大,神情阴郁,作派粗豪。 有点不好招惹。 私下里相互间嘀咕都是辽东凶蛮,好像和中原之人非是同类一般。 但是此时,这些站在甲板上,栈桥上的明军以手抚胸大声高唱,任由大滴的泪水肆意流淌下来,哭的像是一个婴儿。 哪里还有所谓凶蛮之相。 听到歌词中辽人的凄惨,看看面前这些辽人的痛哭流涕,他们第一次深切了解了辽东之痛,以往不过是谈资罢了,毕竟辽东距离福建实在是太远了。 那里自有朝廷安抚,还有辽民呢,接连大败,南方人总是感叹北方军将军卒无能罢了。 今日才知道辽民之惨,大明北方兵连祸结,蛮狄之凶残冷血。 图里真愕然的看着远处的军阵,方才他们冲阵时候明军的紧张中甚至带着怯意,但是现在这个明军军阵杀气冲天,如何逆转的,难道是合歌吗。 “额尔图,这些尼堪在做什么,” 图里真问向他的表哥额尔图。 他们家乡在盖州左近,田亩还成。 不过田亩里刨食不过是混个温饱。 女真人家但凡过好的都是要成为甲兵出门抢掠。 虽然也有风险,也有伤亡的,但是收获丰厚啊,从尼堪那里抢来的银钱无数,就说他们耕种的土地,驱使的尼堪农奴都是抢掠来的。 图里真是央告额尔图才当了他三年的辅兵,每番额尔图抢掠,能分给他一点。 最近一次是抢掠大明的时候,收获的银钱让两家又买了百多亩的良田,日子越发的红火。 今年图里真正式成为甲兵,他从现在开始抢掠也可以拿大头了,当然,要去除上缴和给旗主老爷的七成。 但是他的历练比起额尔图来差不少。 ‘不过是那些尼堪壮胆而已,呵呵,不用在意,一会儿我等破入敌阵,砍杀几个尼堪,他们立即就像是哭号的孩子,’ 粗壮的额尔图哈哈大笑着,露出了一对森白闪亮的犬齿。 图里真也是哈哈笑起来,想起来也是。 “那些尼堪在唱些什么,” 巴尔克也是狐疑。 他也发现了明军的变化,从寂静无声,到杀气四溢,军威昂然。 而且这个变化就在一瞬间,他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 ‘他们唱的是,’ 孔有德龇牙,这些个话特麽的都不中听, 日与月同辉 杀奴回故乡 白山黑水间 祭拜爹与娘 “杀奴还故乡,呵呵,祭拜爹娘,哈哈哈,” 巴尔克咬牙切齿道, “我也想杀奴,就是前面这些汉奴,竟然敢觊觎我大清的土地,真是不知死活,” 孔有德这个腻歪,这个巴尔克不知道这歌的意义,没看到那些明军气势起来了吗, “章京大人,我军当首先攻击,” 孔有德的意思是不能任由明军的气势增长。 具体说辞就不必了,巴尔克粗鄙,不能明了战歌提振士气的作用,总之不能让明军气势继续增长下去。 ‘正好,本将亲自去骑甲那里统军,这里就交给你了,’ 巴尔克狠狠的看了眼前方红黑色的大阵,然后打马离开。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战况激烈 金鼓大作,清军开始发动了,汉八旗呼喝着向西开进。 两翼的清军骑甲催动战马保持着和汉八旗步军一样的脚步。 孙应元观察着敌军的动静,然后道, “擂响战鼓,” 急促的鼓声响起,所有的军卒原地立定,同声大喝, “虎” 整个军阵静立不动,不过和方才不同,现在的军阵如猛虎般蓄势待发。 赵东眼看着前方不断大步走来的汉八旗军阵,心里丝毫没有惧意,相反浑身都是沸腾的血液。 他看到最前排的火铳手半跪着,已经将火铳抵肩放平瞄准前方。 其后的三排火铳手则是立定手持火铳。 赵东方才看到了他们早就填装了火铳。 根据新军规制,大战前全部被提前填装火铳,而且顺次递给第一排的火铳手击发。 这样会大大减少击发的间隔。 如果是追击或是退却的时候,火铳手则是依次抵近或是后退击发。 对面黑色盔甲的汉八旗队列是越来越近了。 只有不足百步了。 而清军骑甲们却是在百多步处勒住了战马。 赵东也不知道为什么。 轰轰轰,汉八旗气势汹汹的扑来,带着这几年积攒的傲然,对明军的轻视。 “稳住,稳住,” 赵东听到了游击和百总们大吼的声音。 前排的火铳手们屏息等待着,他们知道只有齐射才能造成最大的杀伤。 孙应元看着前方,他看到了前方那面蓝色的旗帜被敌人践踏在地。 到了七十步了, “大风,” 孙应元吼道。 他侧后的鼓声号角声猛烈的响起。 即使在嘈杂的战场上也是极为清晰的传播出去。 登时,前方的百总们和游击一同大吼开火。 砰砰砰,大股的烟尘遮蔽了明军军阵东方前沿,火光闪烁其中。 接着嘶嘶嘶的弹丸破空的恐怖声音传来。 数百颗弹丸瞬间而至,汉军旗们没有准备,他们印象中必须到了五十步才是火铳的射程,他们现在前沿就有鸟铳,还没击发呢。 很多汉军旗军卒连圆盾都举起来呢,弹丸已至。 无数惨叫传来,有的汉军士卒像是破败的口袋般被掀起,有的一头扎在地上。 整个前面的弓弩手们如同遭到重击,大片的被击倒在地,较为整齐的军阵前沿到处是缺口。 血肉横飞下,汉军旗方才桀骜的气势被彻底摧毁。 很多汉军惊恐的看向了明军的军阵,接着他们很多人发出恐惧的尖叫。 因为明军第一排火铳手又是火铳抵肩,击发。 登时,弹丸横飞,在汉军旗军阵中肆虐。 又是一两百名汉军嚎叫倒地。 汉军旗军阵前方登时大乱,他们从来么有遇到火器这般凶猛的对手,火铳简直连绵不绝。 孔有德再后阵大骂, “蠢猪,” 此时犹豫不决才是最愚蠢的,因为没法攻击敌人,只要前行十步,他们就可以步弓反击了,现在只是一些强弓手反击,零星杀伤明军。 孔有德命令下,鼓号大作,催促汉八旗向前冲阵。 汉八旗军兵毕竟不是雏儿,他们也知道此地攻击到对手,不能等着明军枪击。 他们在军将催促下向西跑去。 接着,第三次击发了,再次收割着汉八旗军卒的性命。 此时,汉八旗有些军卒崩溃了,接连的打击让他们惊慌失措,同伴倒地挣扎嚎叫将他们肝胆俱裂。 有些军卒向后逃去,迅疾被后方督阵的孔有德两百亲军斩杀。 汉八旗军阵里弓弩手发出了羽箭,嘶嘶嘶的弓弦响处,大量的弓箭腾起接着向下急坠。 “避箭,” 到处传来军将和宣抚官的喊声。 赵东略略低头。 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 一支羽箭击打在他的肩头,不过被板甲弹开了。 赵东紧绷的心松了下来。 蓬蓬蓬,最后一轮的火铳击发了。 冲到不足三十步的汉军军卒前排几乎被扫空,实在是太密集,也太近了,火铳想放空都难。 赵东嘴角含笑的看着前方扑倒的大片汉军,心里快慰极了,虽然是汉军,但是这些奸贼祸害起辽民也十分凶狠。 赵东早就不把他们当做同族之人。 最后一批火铳手从缝隙中退后。 “挺枪,挺枪,” 赵东听到了军将们的大吼声。 赵东吐出口气平枪,丈二的长枪迎向前方。 登时,一个林立的长枪阵横亘在汉军前方二十步处。 赵东看到很多汉军旗军卒呼哧带喘的手持兵器冲上。 十步,五步,三步。 号角声鸣响。 长枪阵最前方的军卒开声吐气,近千的军卒发出吼声,长枪向前突刺。 赵东的前方空无一人,汉军旗的前锋被火铳撕裂的参差不齐,他的前方缺位。 他左侧的一个汉军挥动长枪刺向了赵东身侧的刘昊。 刘昊长枪格挡,蓬一声,双方长枪荡开。 赵东长枪一偏,枪尖一闪疾刺这个汉军的左胸,汉军急忙闪躲,让开了要害,但是左上臂被刺中,汉军大叫着身形踉跄,刘昊回枪贯入了他的胸膛。 汉军立即歪倒地上挣命。 “谢了东哥,” 刘昊大笑着,显得极为兴奋。 赵东没有时间大笑,他前面一个汉八旗刀盾手前冲扑来。 赵东一枪刺去,这厮灵活的躲开长枪,向前扑地一滚接近了赵东。 赵东有些混乱。 实战经历有点少了。 赵东右侧的方楚长枪一横,猛地抽打在到汉兵铁盾上。 刀盾兵铁盾立即脱手,身子一个趔趄,他距离赵东只有两步之距离,如果不是被抽歪了身子,他的长刀已经砍向赵东。 赵东一脚踢在这人的左膝上。 这个刀盾兵向前扑倒,赵东身后一个身影扑出,正是一个新军刀盾兵,他一下扑在这个汉军背上,随即手中腰刀向下一刺,汉军惨叫抽搐。 刀盾兵弹起向自家军阵内就跑。 他毫不顾身后的情况。 一杆长枪向他身后刺来。 刘昊长枪一伸,将此来长枪挡开。 赵东则是疾刺一枪,刺入偷袭刀盾兵那个汉军腹部。 刀盾兵已经闪入阵内。 刀盾兵和长枪兵配合完美,接连击杀数个强敌。 更多的汉军旗士兵冲上和新军长枪阵撞击在一处。 汉军旗一上来就吃了大亏,他们参差不齐的军阵前锋几乎被新军击溃。 前锋的惨状让后续的军卒胆战心惊,却是不敢后退,只能硬着头皮冲上。 但是最开始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是消失无影踪了。 战况僵持着,汉军旗却是处于劣势。 前锋受到重创,损失了两成多的人员,而且还没给明军带来重大的伤亡。 这是汉军旗近几年来大战中第一次刚刚接战就处于劣势中。 后阵的孔有德暴跳如雷却是无可奈何,因为他的部下已经尽了全力。 ‘这些尼堪当真不济事,’ 巴尔克大骂道。 本来他以为让汉军旗将明军的阵势冲乱,然后他统领骑甲在后追杀一番,一定又是一场斩获无算的大胜。 然后直驱栈桥,将栈桥焚毁,让明军无可奈何,这就是他的筹划。 以往多次施行了,反正尼堪命贱人多,死一些不当事,女真勇士的性命可是珍贵多了。 现在哪个女真军将不是如此行事,要爱惜嫡系的性命和战力。 但是今日这些明军拼死抵抗,却是让汉军吃瘪,而且看样子持续下去,汉军怕是要坚持不住。 巴尔克痛骂汉军无能废物外,他也只能将女真骑甲投入战场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殊死对决 女真人号角特有的尖利声四起。 接着,距离战线百多步的女真一千两百多名骑甲蜂拥向南扑来。 明军的战鼓也激烈的敲响了。 边群选择了迎战,一千多明军新军骑军催动战马向东迎敌。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 任谁都知道成败就在两支骑军的对决中。 郑芝龙就在安平号上,他不顾自己的身份爬上了船楼的顶端张望着。 很多水师战船上的船员都是爬上了船楼或是桅杆、帆索上向数里外的战场上眺望。 只是那里大股的烟尘升腾。 只能依稀看到大群骑兵相向冲来。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张大人,虽然你们的步军很顽强,但是你们的骑军不妙啊,” 巴尔迪声音古怪的叹道。 很显然,他不大看好明军。 “巴尔迪先生,是我们,你如今也是殿下的麾下军中一员,” 张名振铁青着脸。 “是,大人,” 巴尔迪躬身道,随即他耸了耸肩,对于这些规矩不断适应。 ------------------------- 图里真半蹲在马上,耳边都是风声。 他看着是前方起伏的额尔图,雄壮的额尔图没有带头盔,而是将辫子盘在头上,口中大声呼喝着,手里挥舞着硕大的狼牙棒,一头真正的白山黑水的雄鹰。 每次交战,额尔图都让图里真躲在他身后,就是为了保护他。 图里真手里拿着骑弓,就在额尔图侧后两个马身的距离,随时准备支援他的表兄。 距离近了,图里真可以清晰的看到明军骑军红黑色的战甲,还有红色蓝色的战旗。 就连他们黝黑的皮肤也看的很清楚。 “图里真,他们就是一些雏儿,看他们多密集,等着被射穿吧,” 额尔图向前点指大笑着。 图里真一看,确实,对方的人马实在是太近了,绝对是羽箭的大好靶子。 图里真随手抽出羽箭,扳指扣着弓弦。 相距只有五十步了,图里真骑弓向前上方松开弓弦,抛射了破甲箭。 嘶嘶嘶,数百枝羽箭飞速下坠,向着三千营骑军扑去。 噼噼啪啪的响声中,有明军的闷哼声,有战马中箭的嘶鸣。 有几匹战马受创很重立即倒地将附近的其他军卒也带倒了好几个。 砰砰砰,三千营的火铳击发了。 烟火升腾,大股的弹丸扑来。 女真骑甲的前锋很多中弹扑倒,人仰马翻状况惨烈。 火铳不同于羽箭,中箭还可以鏖战,中了弹丸非死即伤,立即丧失战力。 图里真惊恐之极,因为一颗弹丸擦着他耳边飞过,险之又险。 他刚庆幸躲过一劫,他的坐下马忽然暴跳起来,即使他猛夹战马,勒住缰绳,战马也是停不下来。 他侧面可以看出战马的眼睛里都是恐惧,因为他缰绳的勒紧而兜着圈子,剧烈的踢跳着。 图里真只有松开缰绳,战马蓦地斜刺冲出,说什么也不向前奔跑。 和图里真这样战马受惊乱窜乱蹦的战马不在少数。 大群火铳近距离的轰鸣让这些战马受惊疯狂。 或是将骑甲甩下战马或是带着骑甲奔跳。 整个千多人的骑甲军阵立即被火铳轰击和战马的疯狂撕裂的七零八落。 就这样,有百多名骑甲脱离了军阵随着战马狂奔而去。 和清军相反,三千营骑军的战马么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们排着密集军阵猛烈的撞击在女真骑甲前锋。 因为火铳和奔马破碎的军阵立即被三千营整齐的前锋摧毁,兵器撞击声,惨叫声连连,大部分掉落马下的是女真骑甲。 虽然单兵战力他们远远领先。 但是,他们稀疏的阵型意味着他们往往一人对上两三人的三千营骑军。 再是勇猛,以寡敌众的结果也很不妙。 额尔图手里的狼牙棒猛烈挥击下,将前面一个明军骑军的马头砸碎。 让他惊讶的事儿发生了,这个明军没有滚鞍落马,而是向前一跳,脱离战马,手中骑枪刺向额尔图的前胸。 额尔图的狼牙棒横击,重创这个明军的肋下,掉落马下的明军嘴角竟然带笑,额尔图有些毛骨悚然。 他的狼牙棒还么有收回,一柄骑枪闪电刺向他的左胸。 额尔图蓦地躲闪,躲开了要害,却是躲不开左臂,左臂护臂被破开,他的左上臂血肉横飞,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额尔图痛的大吼一声。 他登时一头大汗,接着好几个明军催马而过,手中骑枪纷纷刺来。 额尔图用完好的右臂持着狼牙棒接连格挡,总算是躲过一劫。 他现在才明白,明军为何这般密集队形,这分明是以众击寡嘛。 前方一空,额尔图破开了军阵,前方是空场。 此时他左边身子到处是鲜血,渐渐开始麻木。 额尔图咬牙切齿的伏在马上,庆幸不已,这股明军哪里是雏儿,简直是一群恶狗,而且是奋不顾身的恶狗。 巴尔克一脸的大汗,他是被震惊的。 千多人的骑甲现在坐在马上维持军阵的不足五百人。 只是一个冲锋,就倒下了数百骑甲,这是多少年没发生过的,当年他跟随陛下亲征漠南蒙古,那些骑射了得的蒙人也没有造成这么大伤亡,但是现在这支明军骑军却是给他重创。 巴尔克身边的二十多个亲卫伤亡过半,一个个也是惊魂未定。 巴尔克惊疑不定的四下看看,明军伤亡也在数百人。 但是此时明军正在调转马头,然后马蹄轰响,前方又是近千明军骑军冲了过来。 而那些调转马头的明军从东向西杀回。 近两千骑军将不足五百的骑甲彻底包围。 巴尔克脸色铁青,他知道最后的时候到了。 如果他一个处置不好,就是全军覆没的局面。 他当即大吼一声向西方挥动马刀,催动战马向西,他说什么不愿意回军和方才的明军搏命,而对面的明军阵势较为稀疏,是他平日里熟悉的明军。 图海宁可冲散对面之敌逃走。 数百骑甲催动战马随着图海奋起余勇冲向西面的辽镇骑军。 佟瀚邦统领五百多骑辽镇骑军猛烈冲阵。 巴尔克思量的很对,但是他犯了一个错误。 辽镇骑军如果正面抗衡不是对手,但是辽镇骑军打顺风仗绝对是把好手。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建奴骑甲遭受了重创。 加上必杀令,这些辽镇骑兵在佟瀚邦的统领下也是拼了,他们挥动兵器奋勇搏杀,而他们面对的近五百骑甲很多人都受了伤,此消彼长,双方斗的旗鼓相当。 骑军对冲很快。 也就是数百息间,双方对冲而过。 双方都是倒毙了三百余人。 虽然辽镇伤亡惨重,但是也给了巴尔克所部重创。 双方人马的尸体倒毙一地。 然后巴尔克发现他前方竟然是两百多人的女真人骑军,而身后最初决战的那股凶悍明军已经追击到了。 巴尔克则是悲哀的发现他的身边亲卫只有三人了,全部骑甲只剩下一百来人,被近千的明军骑军包围,下场不要说了。 巴尔克大吼一声, “分散走啊,” 当先打马向北方逃去。 很多的骑甲疯狂打马逃离。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万胜之声 建奴骑甲坐骑冲阵了两次,马速大大下降,而那些和他们同族的女真人快马加鞭的追杀了而来。 他们追近后,不急于近战,而是利用马速疯狂射箭,很快将队尾的二三十个建奴骑甲射下马来。 巴尔克部下不断还击着,但是他们的马速不快,又被纠缠着,侧向那些明军已经催马杀来。 两支骑军再次将巴尔克所部包围起来。 额尔图的右手使劲拔着脖颈上的一枝破甲箭。 但是一只手怎么容易,这个破甲箭破开了护颈深入他的脖颈。 额尔图感觉身子发冷,眼前越来越模糊。 前方寒光一闪,他却只能微微动一下身子,然后脖颈剧痛,额尔图的身子立即坠落马下,他的脖颈几乎被劈断,只有少部分还连着。 黎勇收回马刀回身看了看地上那具亮白甲胄的尸体,他知道他砍杀了一个巴牙喇,所谓的建奴勇士。 黎勇收起长刀,他的骑枪已经赏给了一个骑甲。 今日他利用军阵砍杀了三名骑甲,足以让他自傲了。 他抬头看去,只见个那个梅勒章京的战旗在百步外扑地,那里的女真营的骑军发出了欢呼声。 黎勇啐了一口,他没想到三千营拼死搏杀,伤亡过半,却是便宜了女真营那些辫子。 图里真好不容易勒住战马,已经跑出去两里之遥,他只能听到战场那里杀声震天。 图里真也没在意,他是太知道这些骑甲的战力,他也算强悍,但是比起那些巴牙喇来还是差不少,这一千多人里有几十名巴牙喇,那可是步骑战精通的煞神,他表哥额尔图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方才明军火铳威势惊人,但是图里真以为也就是如此了,明军的火铳一向如此,也就是接近的时候发射,开始凌厉些,后面就是烧火棍。 想来他安抚好战马返回后又是一场大胜了。 当图里真好不容易安抚了战马,和其他二十几个惊马的甲兵一同返回战场的时候,他们惊呆了。 就是这功夫,骑甲伤亡惨重,正在被明军骑军围困猎杀。 而图里真一眼就看到了倒卧地上额尔图的尸体,实在是额尔图身材和盔甲都特殊,图里真太熟悉了。 图里真当即魂飞天外,他做梦也没想到骑甲们败的这么快这么惨。 图里真只是看了两眼,他立即调转马头转身就跑。 他明白如果此时不跑再也不用跑了。 他连复州城都没回,和其他的甲兵一起向北逃亡,城外大军尽灭,怎么可能守住复州,只有向北逃脱才可能逃生。 孔有德感觉头晕目眩,他麾下的步军伤亡过半,正在步步退却,崩溃就在眼前。 而数百步外他寄予厚望的巴尔克所部三个旗的女真骑甲却几乎被明军团灭了。 要不是孔有德和巴尔克一同并肩作战过,他差点以为这是假的巴尔克。 到现在孔有德头脑是晕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满人铁骑怎么可能会败的这么快这么惨。 “王爷,怎么办,” 一个近卫亲将大喊着,眼里都是惶恐。 “布成圆阵,快,” 孔有德历练多了,他很清楚,如果立即撤离,后面的明军衔尾追杀,他们一个也别想逃回复州城。 汉八旗的后阵鼓号鸣响,旗帜不断的挥舞。 后阵的一千多汉军忙碌的龟缩在一处,形成了一个圆阵。 他们刚刚匆匆布阵,前方的汉八旗军卒已经崩溃了,被新军步军大砍大杀,汉八旗的溃兵倾泻下来。 新军大举追击,靠近圆阵的时候,被圆阵内的弓弩手和一些星散的火铳手反击,杀伤了一些新军步卒。 孙应元立即号令新军停止追击。 新军在鼓号声中开始重新整队。 虽然,追击过程中队形散乱,不同的哨不同百队的军卒相互掺杂一处,不过新军早有过整训。 因此,他们临时整队也是飞快,士卒们相互看齐,很快一个丰台大阵再次展现出来。 此时,汉军的圆阵保持着队形,正在向东退却。 孙应元已经抵达了战线前方。 他观察着这个圆阵,可说孔有德练兵有一手。 这个圆阵外边都是长枪手和刀盾手混编,就是有弓弩手也不容易伤了外围的军卒,而火铳手间杂期间向外发射,杀伤对手,弓弩手在中间抛射。 这就是个带刺的乌龟壳子。 如果想砸碎它,要么付出很大伤亡破阵,或是用火炮轰击。 当年白杆兵在浑河边杀伤建奴众多,建奴最后用火炮轰开的军阵,之后是屠杀大量的军卒。 现在孔有德就是要让明军投鼠忌器,一般大战过后,剩余的军卒劫后余生,真的不想拼命了,孔有德就是利用这个心理趁机撤回城中。 火炮破阵容易,明军也有很多,但是都在船上,如果运到这里,这些汉军早就跑回城中了。 孙应元笑了, “老贼叼滑,奈何你遇到了我京营,算你霉运缠身,” 孙应元立即号令火铳手趋前。 当近两千火铳手成半圆形包裹着这个圆阵的西面的时候,所有的汉军都绝望了。 如果是昔日的明军火铳没有这么多,射程也没有这么远,大不了相互伤害,想破开军阵,拿命来填。 但是现在一千多把火铳距离六十多步外,汉军大部分的火铳和步弓射程之外就可以开火。 简直就是排枪枪毙,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屠杀。 这些汉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 很多看到火铳手围拢过来,火铳开始填装后,他们立即就崩溃,他们都是肉身,铁盾也没有太多,根本抵挡不住这些弹丸。 很多汉军军卒绝望的喊着立即向东逃离,圆阵的西边断后方向立即崩溃。 砰砰砰,数百把的火铳轰响了,数百颗弹丸呼啸而去。 汉军旗军卒像是破布口袋般被撞飞倒地挣命。 烟火气、血腥气弥漫四处。 圆阵西向一面被绞的稀烂。 此时,在外围虎视眈眈的辽镇骑兵和女真营骑军发一声喊,催马冲入。 两百步的距离,对于骑军来说也就是二十息的事儿。 骑卒们先是掷出了骑枪,汉军旗军卒像是庄稼般被撂倒一片,接着骑军挥舞马刀居高临下砍杀。 汉军军阵辽军崩溃。 孔有德和他的百多名亲卫被团团围住。 几十名女真骑卒围着他们不断射箭,不断有人被击中倒地,反击的几张步弓没法杀伤这些骑军。 孔有德等人绝望的面对着身边人一一倒下,他们没有丝毫逃跑的希望。 ‘哪位将军领军,本王降了,降了,’ 孔有德吼着。 他脸色变得苍白,他不甘心投降,却是不得不降,他还不想这么憋屈的死在这荒郊野地里。 “哪个王,你个汉奸国贼,还球的敢自称为王,” 孙应元大骂。 很多新军军卒也是破口大骂,纷纷斥其为汉奸。 孔有德吼道, ‘这位将军,如果保全某的性命,某就降了,带你等收取复州城,’ 这是他的杀手锏了。 留守的还有数百军卒,复州城不大,周四里而已,还能杀伤一些明军。 他劝说城中军卒开城投降。 “好,就允了你投降,留你性命,” 孙应元道。 “这位将军不要诓我,须得向天地立誓,” 孔有德道。 孙应元立即指天发誓,如违誓言不得好死。 孔有德长叹一声,下令剩余的五十多名亲卫放下武器。 此时,除了他这一伙人,其他四散逃亡的军卒大部分已经被明军骑军追杀殆尽了。 此处已经是尸横片野,不过和方才两处不同,这里躺下都是黑色衣甲的汉军旗军卒。 这就是一场屠杀,以往这些都是属于清军的专利,在广宁、在辽沈、在松山、在蓟州清军都是先败敌,然后骑军杀得明军尸横片野。 如今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清军被屠杀一空。 活着的汉军旗军卒放下了武器,战事全面结束。 烟尘渐渐消散。 栈桥附近忙碌建立防线的郑氏军还有新靠岸郑瑶向东开进的新军军卒们这才发现,前方已经大胜了。 登时,惶恐一扫而空。 欢呼声响彻了栈桥区,很多人高举兵甲奋力高呼。 接着战场上的新军也举着兵甲振臂高呼, “大明万胜,万胜,” 万胜声响彻了大地。 所有舰船上的军卒也疯狂的呼喊,万胜之声在海上传扬。 所有人都亢奋到了极点,这天成了很多人一生难忘的回忆。 第一百四十八章 鸦雀无声 “这就胜了,” 吴瓒不敢置信的看着远方那里伫立着的红黑色军阵喃喃道。 方才他是一点不敢想的,广鹿岛一战后,郑氏军私下里自问郑氏军三千精锐如果上岸和建奴五百铁骑对战,只有败亡一途。 今日这可是近四千汉军,还有一千多的建奴甲兵啊。 吴瓒基本以为这些军卒要葬送这里,就是被命令登陆的郑氏军也很难逃回船上,只是希望能多给清军杀伤而已。 结果却是出人意料,人数基本相当的情况下,京营新军一举败敌,太让人惊诧了。 ‘我以为孙应元狂妄,今日难逃丧军之地下场,只是可惜我郑氏军了,却是没想到是我郑某小觑天下英雄了,’ 郑芝龙手扶船舷长叹, ‘壮哉我大明军,壮哉孙学士啊,’ 郑芝龙以为新军之所以这般战力强悍,都是孙传庭之功,虽然太子整军的,但是淬炼新军的必然是那位天下知名的孙学士。 吴瓒频频点头,此战让他们郑氏一改对北方战事的悲观,私下里他们两人以为北方之事不可为呢,现在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这就胜了,” 巴尔迪目瞪口呆的看着。 他伸着脖子呆滞的模样极为可笑。 “当然,当然,我大明军无敌,” 张名振咬牙切齿的挥舞手臂,和众军卒一同高呼欢庆胜利。 大明困建奴久矣,渴饮蛮夷血简直成了一种奢望。 而现在大地上泼洒的就是蛮狄的鲜血,他们的尸体丢弃在田野里。 这是大明这几年最大的一场胜仗,怎么不让明军癫狂。 有人欢喜,有人悲怆。 方楚呆呆的坐在那里,他的身边是兄弟方江的尸体,方江腹部被汉军的顺刀刺中,痛苦了很久后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 赵东和刘昊呆立在一旁陪着方楚,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一个什战死两人,其中一人是方江,另一个就是什长陶诚。 “方楚,宣抚官来收敛尸体了,你把方江的军牌拿下来吧,” 赵东提醒道。 方楚此时才如梦方醒,他看了看双手上的鲜血,都是他为弟弟捂着伤口沾染上的。 方楚蓦地起身向着左前方数十步处跑去。 赵东和刘昊急忙在后面追着,他们知道两兄弟感情深,怕方楚闹出事端来。 十几个汉军旗的军卒蔫头蔫脑的坐在那里,他们大多有伤,不过没躺在地上成为尸体就是幸运的家伙,。 方楚斜刺里杀出,长刀一闪,将一个汉军当即斩首,其他的汉军军卒仓皇叫喊着逃离。 当即被监看他们的新军军卒斩杀。 本来他们没有杀他们那是没有借口,现在借口现成的了,竟然敢逃离,当即格杀。 辽人出身对汉军恨之入骨,都知道他们是建奴的忠犬,在关内更是知道每番破城,这些汉军都是先锋,破城屠杀他们就是祸首。 因此对于斩杀这些汉军连眼都不眨。 赵东紧紧抓住方楚, “好了,也算报了仇,你还待怎的,” “还能怎地,俺方家几十口人,就剩下俺一个人了,” 方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赵东抹了把泪,这操蛋的辽东。 佟瀚邦坐在一块石头上,任由亲兵为他裹伤,他的护臂被骑枪撕裂,左上臂皮开肉绽,不过都是皮肉伤,已经习惯了。 他咬着牙环视四周,看到的是成百上千清军的尸体,各种形状的躺到地上。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景,如果他不是受了伤,现在一定是放声大笑。 嘶,佟瀚邦抽口凉气,亲兵给包扎完毕。 佟瀚邦起身,他来到一个建奴甲兵的尸体前,狠狠的踢了一下。 方才他砍杀了一名甲兵,重创一人,但是心里还是不解气。 驻守辽东多年,佟家有三人战死,和清军有血海深仇。 蓬蓬蓬,四周不断的砍伐声,佟瀚邦看到的是一些新军军卒将清军枭首。 其中一人每砍下一个首级,都唾骂一声。 佟瀚邦哑然失笑,有比他还痛恨建奴的,可见建奴在辽东祸害了多少人。 佟瀚邦带着亲兵们向栈桥区走去,他要整理队伍,还有大事要做。 他没忘了太子交给辽镇的重任,那就是要将辽南的田庄、屯田所化为白地。 这才是辽镇最主要的差遣。 此时的栈桥区又到了大批的新军军卒,还有一些零散的辽镇军卒。 他们和早先抵达的军卒一起整队向东开去,顶替伤亡很大的前方军卒们。 孙应元此时也回到了栈桥区。 已经登岸的郑芝龙、张名振、吴瓒、郑芝豹等人纷纷向他道贺。 “同喜,同喜,没有诸位鼎力相助,我新军登不上辽东,哪里来的大胜,此战大胜水师居首功本将自会向陛下和殿下为诸位请功,” 孙应元十分大气道。 他本来就是一个粗犷豪爽之人,加上官职几乎升无可升,因此对这些不大在意。 他在意就是像此番大胜一般的接连胜绩,这种爽快,前所未有。 “多少年来,我明军未曾一战斩首上千真奴,今日一仗,让建奴血流遍野,浮尸数千,孙将军功绩彪炳,陛下定会欣喜万分,定会发下圣旨普天同庆,” 张名振大笑拱手道。 “过奖,过奖,” 孙应元一脸的笑意,这点倒是真的,辽镇如何,宣府蓟镇如何,一干边将谁也没有取得这般战果, “都是殿下和孙学士之功,本将不过是后人乘凉罢了,” 孙应元倒没头脑发热,他清楚,创立新军,建立章程,让新军成为强军的可不是他,而是太子和大学士孙传庭,只不过他幸运的接手而已。 孙应元折返栈桥区,也不是为了夸功的。 他要统领新军立即开赴复州城。 ‘现下新军登州营又有两哨登岸,辽镇骑军五百余,’ 吴瓒道。 ‘这些兵力也够了,如今复州不过是空城罢了,’ 孙应元大笑道。 “我麾下也可以出兵一千,留下一千军卒守卫栈桥足以了,” 郑芝龙大方道。 方才局势不明,他如果投入精锐那是浪投,现在则是有的放矢了。 孙应元拱拱手领情,不管怎么说吧,郑芝龙对远征作用巨大,太子这步棋走的妙极,否则登陆不得,哪里来的接连大胜。 三方军卒汇集一处不过三千多人,留下了参将耿兆节制方才激战受创的诸军,孙应元统领三千多明军立即去往复州城。 其实明军已经有数百骑先行赶到了复州城。 如果有人从城中冲出逃亡,只要不去北方官道,那就随意。 数百骑也就够封锁复州城的西门和北门,东门和南门都放开了。 不过,这三千人到达后,立即将复州城团团围住,别想走脱一人了。 其实时间仓促,城内知道消息后传播的不远,只有数十骑女真人骑马逃离,其他的汉军旗守军怎么逃离,现在四门紧闭。 所有的军卒在千总百总带领下登城戍守。 看着他们城外的大军,他们眼晕。 城外的明军骑军催马而来,战旗飘飘,真真是跃马扬威。 大股的骑军来都了西门外百多步,然后将一颗颗首级扔在地上。 很快就是堆积如山,汉军旗和建奴的首级分为两大堆,层层叠叠的场面血腥。 城上的汉八旗军卒都傻了,大军出击大败不说,还几乎团灭。 尤其是巴尔克那具尸体被长枪拄地树立那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可是辽南三地官职最大的满人军将了。 而且率领着千余百战精锐八旗铁骑,以往只是这般多骑军就足以横扫一万明军步军。 但是现在呢,这位也的尸体就戳在那里,他身边都是他部下被枭首的脑壳,怎么会。 这个冲击还不算完。 当孔有德和他亲将、亲兵一同抵达了西门外时候,城上鸦雀无声。 第一百四十九章 撅名王 孔有德是他们的将主,大清有数的异姓王。 结果现在披头散发的赤脚而行,身上肮脏的如同流民乞丐一般。 “李成德,我是孔有德,大军已经败了,你也别领着几百军卒守城了,没有用了,降了吧,” 孔有德垂头丧气的。 虽然他命暂时保住了,但是待遇还用说吗,他的靴子都被扒去,一路的鞭挞讥讽,到了这里他的双脚磨破了,血淋淋的痛入骨髓。 啪啪,两鞭子甩在他脸上,一个三千余骑卒吼道, “老汉奸,大点声,” 孔有德铁青着脸又是吼了一通, “王爷,我等,咳咳,我等开门能保全性命不,” 千总李成德在城上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周四里的复州城,这点人连城池都站不满,也来不及调集城内百姓,因此他没想坚守下去,不过投降总得有些条件吧。 “混蛋,城上那些狗奴才听了,如果不献城,城破后守军全部斩首,一个不留,” 孙应元大怒,和他讲条件,找死。 城上暂时沉寂。 “行了,李成德,你守不住的,别说人不够,海上大明的水师来了,你如果不降,明日从船上卸下红衣大炮,轰上两日,也是城破,到时候你就是身首异处,” 孔有德骂道。 他很清楚,复州城可以抵御附蚁攻城,却无法抵御巨炮的轰击,而现在巨炮就在船队上。 孔有德没有利用他的身份强势压人了,否则这个小小千总李成德算什么东西,他只是说了事实。 重炮轰击下,外面包砖里面是夯土的复州城也就坚持十天八天,毕竟复州城已经十余年没有整修过了,城墙抵受不住重炮长时间轰击。 李成德终于色变。 顽抗没有意义,明军只要不用人命来填,他拿什么和明军谈判,如果让明军费尽气力弄来重炮轰击,他能想象,攻下城后,不知道其他人,李成德自己就得不得好死。 须臾,城门开了,李成德带着西门的百来名守军献城,至于其他人他管他们去死。 大难来时各人顾各人了。 一哨新军立即冲入了城中,很快全城就落入了明军手中。 孙应元来到了孔有德面前,孔有德谦卑的躬身施礼,孙应元笑笑, ‘很好,老孔啊,你做的不错,’ 孔有德笑笑,刚要说话,孙应元道, “你为自己赚了一个全尸,” 孔有德登时色变,他吼道, “孙总兵,你不能言而无信啊,你怎么能如此对待我,” ‘闭嘴吧老贼,’ 孙应元怒吼, “你特么的焚毁吴桥,一路上杀回登州,攻占几十个城池,杀伤几十万百姓,劫掠了数百万银两,让登莱几乎化为白地的时候,你特麽的怎么对待的那些百姓,你对你的恩主孙元化大打出手,将其俘获的时候可言而有信,可是忠肝义胆,” 孙应元人虽粗鲁,但是言辞也极为犀利,骂战怕过谁来,将孔有德喷的体无完肤。 毛文龙死后,东江乱作一团,各个军头混战,都想霸占东江镇,成为一方总兵,事实上的军阀。 孔有德、耿仲明等人被陈继盛等人排挤,没有容身之地。 这时候登莱巡抚孙元化向他伸出援手,将其调入了登州,妥妥的孔有德恩人,结果孔有德吴桥兵变,却是毁了孙元化。 “本将未曾坏了孙抚台的性命,还释放了他,也算是报了恩,” 孔有德为自己辩解。 “哈哈哈,登莱和山东地界化为白地,数十万人死难,只因为孙元化信了你,任命你为标营亲将,你觉得朝廷可能放过他吗,虽然他是被朝廷处决,其实刽子手就是你这个叛逆,” 孙应元大骂, “这条背主的畜生却还为自己辩解,呸,你特么脸皮真厚,” “将某杀死,你也不怕天诛地灭,这可是你方才发下的重誓,” 孔有德咬牙道。 “发誓又如何,因为诛杀了你吗,老天不惩处你这样杀伤数十万人的恶魔,而惩处本将,哈哈哈,你以为可能吗,本将丝毫不怕,如有天罚,今日本将代天铲除妖魔,来人,将这厮钉在架子上,让他七天七夜也别死了,最后晒成人干,” 孙应元吼道。 身后亲兵扑来,架起孔有德就走。 “来人,去往孔府,将其子嗣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孙应元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啊,” 孔有德大骂不绝。 孙应元不屑一笑。 他早就杀人逾万,什么报应之说他已经是丝毫不信了。 孙应元的亲兵上前用刀背狠狠的给了孔有德嘴巴几下,他的牙齿全部脱落,满口鲜血,然后被破布堵了口中,只能呜呜呜的言语着。 接着一个巨大的木架在城门处竖起,孔有德被钉了四肢固定在木架上。 夏季里,灼热的阳光灼烤着孔有德,孔有德很快就被晒得昏厥过去。 但是他想死没那么容易,他总是被水泼醒,被喂食喂水,蚊虫嗅闻到血腥气,立即爬来,在他身上叮咬,让孔有德被万蚁啃食一般,他浑身痉挛却是不能死去,只能清醒下坠入这般地狱中。 新军掌控了全城,立即开始清理城内的兵甲和辎重。 当然打劫这个事儿也得再做一次。 所有汉军旗军卒个人身上银钱被劫掠一空。 包括孔有德府上的钱粮,复州城作为南部大城城中钱粮也是丰厚,全部被新军抄没一空。 当十多万石粮秣,十几万两银子的缴获报来的时候,方正化是惊喜万分。 这些缴获都是他在打理。 此番是京营出征,就是陛下亲军,所有的缴获当然都归于陛下,因此方正化这个监军作为皇家奴才理所当然打理这些钱粮。 当然这些还只是钱粮,还有一千四百多匹的北马,三百多耕牛,两千多套铠甲棉甲,大小火炮十余门,刀枪弓弩无算。 就是这些也值十万两银子了。 总之这次复州之行收获丰厚。 不过损失也很大。 登州营、三千营合计有七百多人阵亡,同样的人数负伤。 辽镇军卒阵亡两百多人,三百余人负伤。 这些近千的阵亡,即使每人二十两银子的抚恤钱,也是十余万两银子的开销。 收获是京营的,这笔抚恤也得是京营的。 不过就是如此,收获依旧巨大。 话说以往大明军什么时候抢掠的这般丰厚过。 都是流贼和建奴在朝廷身上喝血吃肉,这次终于轮到了大明军吃饱一回。 孙应元则是忙着整理队伍,将登州营完好的军卒再次编练成八个哨。 更是将很多有功业的军将军卒军功上报。 孙应元在参将游击的协助下也是忙乱不堪,大战过后本就忙乱,而他还没有满足,还想再干一票大的,所以忙碌是肯定的。 不过,老孙忙的痛快淋漓,这样的忙碌大明军将大约都乐意。 此时,佟瀚邦却是统领一支兵马、悄然出发了。 他去执行太子钦定的任务,化辽南为白地。 ------------------------------------------- 京城皇宫乾清宫,崇祯靠坐在龙椅上一手扶额,沉痛状。 周延儒等人又是一通轰炸,流贼袭扰山东西部各州县,兵锋威胁大运河。 要知道大运河可是大明南北流淌的血脉,如果被截断,后果非常严重,本来重荷在身的大明北方可能立即崩溃。 河南巡抚高名衡急报,流贼数十万围城,正在修筑土城,将开封团团围困。 城内粮秣日益消减,断粮就在两月之间,易子相食惨剧就要重现。 同时从宣府、蓟镇宣大总督吴甡等文武传来消息,建奴正在从辽南,辽北、辽中调集满八旗、蒙八旗、汉八旗诸军,再有数月就要扣关,如今唯一不晓得的是从宣府还是蓟镇长城扣关而入云云。 再就是河南、陕西、湖广流民日益增多,渐有尾大不掉之势。 各地督抚心急如焚,没有钱粮赈灾,流民日多,而流民多,流寇兵源没有穷尽。 总之,南北方各种急报汇集,就是一件事,钱粮和战兵。 第一百五十章 咄咄逼人 “陛下,当今中原之要务必须尽快击败李贼,否则开封百万民众还有周王,” 周延儒叹口气,不言自明。 到了易子相食的地步,开封失陷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而且中原一切根源也子在李贼,如果击败他,剿灭之,中原还有许多的流寇,但是再没有成气候的流贼,气势已尽。 “太子临走之时,言称此番出征干系国运,不可轻敌冒进,要等待决战良机,” 陈新甲出列拱手道。 他不得不出列反驳,即使面对的是权势滔天的周延儒、陈演。 没法,他的命门就在朱慈烺手中。 ‘陈兵部此言何意,我等并非斥责太子,而是中原和开封千万百姓拖宕不得了,既然京营耗费了数百万两银子,又在张家口以北击败建奴精锐,剿灭流贼当不在话下,’ 陈演出列道。 周延儒瞥了他一眼,对陈演的心思他洞若观火,这厮也是瞄着首辅用尽心思。 陈新甲这个无语,就连萨兀城大捷都成了攻讦朱慈烺的借口,问题是数百建奴精锐和近百万流民那个是一个等量级的对手吗。 “次辅大人,流贼军有近百万众,只是车轮战也会耗死京营,不可急躁,再者,孙传庭乃是久经沙场,临机决断乃是我朝首屈一指,殿下更是急智多谋,想来定会为陛下获取一场空前大胜,” 陈新甲道。 陈新甲知道有些势单力孤,他的目的就是一个拖字诀,他不是那些对兵事一窍不通的文生。 他很清楚如今的流贼今时不同往日,可不是数年前遇到官军精锐就溃败。 现在李自成、曹操的流贼大军足以和大明边军对撼,左良玉之所以不断的避战,那是心中发虚。 虽然流贼战力还是略差于大明官军,但是数量上的庞大,足以抵消这些差距了。 所以,京营虽然精悍,不过数万之众,而其他的督抚的援军,只能做辅兵。 而面前这些大臣一个个心怀鬼胎,又开始速战论了。 陈新甲只能拖,拖到辽南和开封方面有胜绩传来,不多,哪怕只有一个,他心中期许的是河南,毕竟辽南要对上汉八旗和满八旗,这个呵呵,胜利不大可能。 “陈兵部言之有理,过往数次征讨逆贼和建奴,数次急于进兵,因此臣下以为还是寻机决战,不可冒进,” 李邦华突然出列道。 虽然他是东林人,重新出仕得了东林和周延儒的提携之恩的,但是在这个关键时候,李邦华决意建言反驳诸位阁臣。 陈新甲差点泪流满面,东林人能为他出言相助,大惊喜了。 周延儒冷冷的看了眼李邦华,这厮也是白眼狼。 李邦华感到了林以及周延儒等阁臣投来的异样目光。 不过他依旧挺直腰身,昔日他敢京营整军,为此得罪了满朝勋贵,现如今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难道坐看开封百多万百姓易子相食吗,朝廷还有什么体面,此事关乎人伦大德,决不可推诿,否则何为朝廷,何为代天牧民,” 刘宗周出列冷脸道。 此人一切以道德君子示人,当然不能坐看百万民众忍饥挨饿。 除非他不在朝堂,否则声名蒙尘,白玉微瑕,他怎么可能接受。 崇祯脸色难堪,从内心里讲,他也是一个儒生帝王。 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 此番,李自成正好赶上冬麦收获的时候围城,百姓根本没有收获多少粮食,城内储存的粮秣更少。 如果不尽快解围,城内饥荒之下,人伦惨剧必然发生。 “陛下,些许声名倒也,咳咳,” 李日宣出列,艰难的斟酌言词, “关键处还是要一举败敌,此番京营主力可是我江北最后一支强军,而且此番粮秣不缺,不可冒进,否则,” 李日宣也是东林人,但是他也不得不站出来说些公允的话,他也捉急了,他没有参与最后几次大战,但是洪承畴、傅宗龙都是败在朝廷催促用兵上,他意思还是不要催促的好,由前方督帅寻机决战。 陈新甲看了看李日宣和李邦华,心中颇有些佩服,他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是这两人就是听从本心力主延迟开战,相当的有风骨气节。 林欲楫狠狠瞪了李日宣一眼,和东林同仁相悖,这厮也是个靠不住的。 “王承恩,拟旨太子、孙传庭,开封城内粮秣将尽,为万民计,应尽快击败流贼,平复中原。” 崇祯道。 当然,崇祯还是记得朱慈烺临走时候说的,不要急于催促进兵的话。 因此他言辞不过是应尽快,而不是强令朱慈烺进兵。 如果是其他人统兵,此时圣旨应该还有一份给监军李凤翔,让其向孙传庭施压,立即进兵,一次不成,还有接连数道圣旨,傅宗龙和洪承畴都是如此待遇。 当然,朱慈烺得到优待,可不仅仅是皇储,而是他这几个月能成事,才让崇祯有了宽纵。 否则即使是他的儿子也不成。 此事告一段落,阁臣和东林人算是初步胜利,让他们不爽的太子感受了他们的威力。 ‘陛下,您和殿下私下进兵辽南,臣下以为实不可取,’ 陈演出列道。 “进击辽南乃是为了围魏救赵,乃是为了我大明苍生,有何不可,” 崇祯不耐道。 他对这些阁臣步步紧逼有些不耐了,他很清楚这些人盯着进击辽南为了什么,因为此举动了阁臣们的奶酪。 正常大军出征,那是要阁臣和皇上廷议,议定完毕后,交由阁臣筹划,兵部户部等配合调集钱粮和兵源。 这才是完整的大明军略过程。 但是此番出军辽南,就是崇祯和朱慈烺私自行事,根本将阁臣欺瞒。 反正现在内库充裕些,完全避开了户部和内阁。 而且也没有经过兵部。 水师和新军都是私下调动的。 这很没有规制,简直将所有的阁臣架空。 如果长此以往,士大夫和天子共治天下岂不是笑谈,而士人巅峰的阁臣岂不就是赞画和编修,一点实权没有吗。 所以这些阁臣和大臣为了自己或是所谓的士人一定会为这个进谏不休,和他争论不止。 “陛下,昔日多少君王所谓不听劝谏,一意孤行,如昔日先汉武帝就是如此,一味征伐,结果是损失惨重,百姓凄苦,国内一片凋零,还有一些君王甚至付出了锦绣江山,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天子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士大夫的处理庶务,军国大事上辅佐天子,匡扶社稷,才能让天下长治久安,” 刘宗周出列是侃侃而谈,而是全部都在理字上,句句暗指崇祯和朱慈烺违反了规制,这是完全恢复了帝王的独裁,将士大夫扔在了一边,将来那是要有大祸事的。 ‘只此一次,乃是为了秘密进军,否则让建奴知晓后,建奴早做准备,我军伤亡大增,仅此一次,’ 崇祯立即道。 “陛下,当真是仅此一次,” 周延儒道。 他是掐准了这一点,如果是为成例,那就麻烦了。 “当然,” 崇祯不耐道,他有些忍不住怒气了。 “陛下,如此数万大军数百艘战船远征,还要踏上辽南土地,昔日辽镇精锐况且接连败绩,难道这些从未经历战阵的新军就能一举败敌,臣下以为此行凶多吉少,” 魏照乘出列拱手道。 ‘臣附议,此番陛下和殿下行事过险,非是正道,’ 谢升出列道。 其他陈演、林欲楫、李日宣、蒋拱宸等众人尽皆出列附和。 第一百五十一章 爆竹声声 这日朝堂上是一片指责之声,尽言此番远征过于冒失,本不该发动这样一场失败可能性九成的战事。 如果这事和他们众臣商议的话,本来可以避免的,他们当会建言不可出征。 现在因为崇祯、朱慈烺的私自行止可能造成再次大败。 对,这些大臣皆以为辽镇尚不能抵挡建奴精锐,何况这些新军,大败的可能极高。 虽然前些日子传来了五台子海战一举歼灭建奴水师的捷报。 是很惊喜,但那是海战,建奴水师从来不敢招惹大明水师,他们知道海战方面不是明军对手。 这场胜利也就是让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如果大明水师也败绩,那才是大惊诧,胜了实属平常,本来就是应当应分的事儿。 但是,步骑战怎么一样,何况还要攻击旅顺等坚城,更是绝不可能。 这些大臣具体指挥战事没什么底气,但是纸上谈兵都有两把刷子。 崇祯脸上筋肉都在颤动,他都知道有些事这些臣子说的也许没错,他派军出击的时候,颇有些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 万一成了呢,建奴如果今年不入寇,大明可专心攻击流贼,有希望剿灭之,国内安定喘息一番,腾出手来对付建奴。 这就是朱慈烺的说辞对他诱惑最大的地方,因此他允了。 既然他决断了,当然不愿意承认错漏,而且他不以为都是他的错,那些臣子没有问题吗, “卿等如此看重此事,却是如何解释以往你等多番计议出兵,却是接连败绩,丧军失地不断,你等阁臣是否有重责在身,你等匡扶社稷是否成了一句空谈,” 崇祯语气严厉。 他对这些大臣很不满了,他总以为他的决断没错,错在这些臣子施行上出了纰漏,这才接连败绩,是诸臣误他。 看到崇祯如此暴跳,周延儒等人面面相觑,此时不宜和崇祯顶撞,最近一年来,只要崇祯有这个表情,谁还敢继续顶撞,那下场肯定很惨。 比如姜埰就被重责庭杖,所以这些大臣决定先行退却。 但是,有人不在意这个,那就是左都御史刘宗周,他再次出列, “陛下,臣子虽有错漏,但是陛下也应负其责,毕竟数次大败都是君臣共议的,” 刘宗周说这话理直气壮,他可是没参与几次大败,崇祯看他眼神不好,刘宗周就当没看见, “臣子虽有错处,可能是这些阁臣重臣才具不堪,不能辅佐帝王救助百姓,陛下可择贤选能,却不可坏了大明的规制,此亡国之道,” 刘宗周这话一说,众人皆惊。 他这话简直是把所有人都骂了。 简直指着阁臣的鼻子痛骂你等尸位素餐。 问题是最近的松锦大战也不是周延儒筹划的。 松锦大战时候,周延儒上京路途中,没甚关系。 如果说有,那也是陈演和谢升有一定责任,尤其是不能阻止崇祯催促用兵上。 而且刘宗周就是周延儒举荐的,对刘宗周颇有恩义。 结果刘宗周一同骂了,所有人能不震惊。 崇祯恨得牙痒,他痛悔万分的看了眼周延儒,用手点了点刘宗周,意思很明显,这就是你举荐的好官。 周延儒脸上热辣辣的,他真没想到刘宗周方正到了迂腐的地步,真正的书呆子啊,基本的人情世故你不懂吗,竟敢攀扯老子。 周延儒狠狠的盯着林欲楫、蒋徳璟、李日宣等人,都是这些东林人游说他,结果这货什么东西,翻脸不认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觉得刘宗周已经疯了。 “大胆,狂悖,” 崇祯大怒。 刘宗周跪下却是腰身挺直,丝毫不以为罪的模样。 崇祯盛怒的用手指点林欲楫等人, “东林人,很好,” 众人急忙躬身。 李邦华急忙给刘宗周使眼色,让他立即闭嘴退回去。 刘宗周梗着脖子依旧跪着。 “很好,咳咳咳,没想到朕日理万机,只为天下承平,却是被人指为罪魁祸首,” 崇祯气喘吁吁,王承恩上前急忙为他抚背,王承恩怒瞪刘宗周,没得到什么回应,刘宗周看来,王承恩不过是阉人而已。 “来人,将,” 崇祯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磕绊着,他要痛下杀手,否则心里不痛快,本来他早就后悔任刘宗周为左都御史。 只是刘宗周上任没多久,如果他立即撤换,岂不是说明他当时决断错误,打自己的脸吗。 因此崇祯打算过些时日子,找个由头撤换就是了。 但是今天刘宗周所为大不敬,他真的受不了了,不能等。 其他众臣有些拍手称快有些惋惜的看着刘宗周,都明白刘宗周仕途算是完了。 只要当今还在位置上,刘宗周就该绝了出仕之心。 就在此时,忽然砰砰砰的响声传来,也不甚响,像是大股的鞭炮声。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崇祯越发恼怒, “立即派人去看看谁敢惊动了全城,” 殿前侍候的锦衣卫力士领命刚刚出殿。 忽然,远方鞭炮轰然作响,好像整个京城不知道多少人放炮一般。 乾清宫内君臣面面相觑,怎么回事,他们没遇到过啊。 “陛下,难道是有喜讯传来,” 陈新甲声音颤抖道。 ‘什么喜讯,你讲的可是河南捷报,呵呵,到如今新军还未曾抵达河南地界呢,’ 陈演鄙视道。 对于陈新甲这个站队太子那里的人,阁臣都很厌恶,动还不好动,最起码此人在陛下殿下那里是所谓的近臣,能臣,周延儒提了两次换人,尤其是接连败绩后,但是陛下没有应允。 陈新甲也是摇了摇头,他可能是想报捷的喜讯想得疯了。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殿外一个锦衣校尉仓皇而入跪倒在地, “陛下大喜,京营新军总兵官孙应元,天津水师提督郑芝龙、监军方正化报捷,我大军登陆辽南,收复旅顺、金州、复州,击杀数千清军,阵斩数员清军梅勒章京、甲喇章京,更是擒杀蛮狄的恭顺王孔有德,” 轰一下,朝堂炸裂开来。 所有人瞪大眼睛,他们不敢相信,因为他们以为京营这次贸然出击,大败的几率极高。 结果却是大捷,大捷也就罢了,还是连取了三城,不可能吧。 “你等休要胡言乱语,听清楚了再行报捷,” 周延儒皱眉道。 “陛下,报捷的百总就在殿外,” 校尉忙道,在殿前行走也有点眼力,陛下被群臣逼迫,他当然知道。 “快让他进来,” 崇祯没有发觉他的声音颤抖不已。 几个一身尘土,甚至脸面上被汗水流下出了沟壑的军卒诚惶诚恐的进入大殿。 “还不跪拜,” 力士吼道。 几人急忙跪下三拜九叩。 “你等是哪里军卒,” 崇祯和颜悦色道。 其实他心里这个捉急。 但是身为天子,有些表面文章要做。 “陛下,我等是新军登州营第三哨斥候,十日前从复州出发,一路顺畅抵达了大沽港,从那里我等快马加鞭入京,一刻不曾耽搁,就是饮水进食都在马上,” 当先的百总颤抖道。 ‘很好,’ 崇祯点头赞许, ‘你的名字叫什么,’ ‘回陛下大人,小的名唤郑彪,’ 郑彪黄忙道。 四周响起低笑声。 陛下大人,这个称呼简直粗鄙,到底是丘八。 崇祯威严的四周一看,众人停住笑容。 此时还是王承恩最了解自己的主子,他急忙上前从郑彪那里取了密封的战报。 王承恩快步回来拆开后递给了崇祯,崇祯打开细看,逐渐他的眉毛舒展开。 下面的群臣都看着这位帝王的神色,他们各怀心思,当然都很复杂,大多数人希望这是真的,虽然让他们打脸,但是大明毕竟是取得了胜绩,这对如今风雨飘摇的大明太重要了。 “方正化这个奴婢亲自手书,孙元化、郑芝龙、刘之虞签署附议报捷书,我大明军一战下旅顺,二战下金州,三战下复州,三战三捷,所向披靡,扬威于我大明故土,今特向朕报捷,大明万胜,” 崇祯威仪无比道。 “大明万胜,” 众臣拱手轰然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风卷残云 “王承恩,将这份报捷书好生读一读,” 崇祯颇为傲娇道。 王承恩接过,宣读起来。 宫中教授出来的奴婢,必须知晓帝王喜乐,方正化描述的十分详细。 言称,旅顺一战,登州营喊着陛下和大明万胜不畏箭矢,奋力杀奴,金州用计破敌,复州五千人破敌六千,杀得清军血流成河,梅勒章京巴尔克毙命,俘获恭顺王孔有德以下千余人。 三城再归大明,如今登州营奋大明勇烈,正向北疾进,兵锋直指盖州,孔有德这个当年登莱兵变的罪魁授首。 诸将誓言为陛下夺取盖州,扫除蛮狄。 随着王承恩的宣讲,下面嘈杂声四起,众臣大多欢喜。 崇祯目光炯炯的探看众人,他站起手扶龙案道, “诸卿,你等方才皆以为我军败绩,如今怎么样,我大明军威武,” 崇祯很记仇,此时战事反转,让其暴爽无比,借此讥讽众人, “臣等恭贺陛下,我大明军威武,” 周延儒率领众臣跪拜称颂。 也许有人心里不情愿,比如朱纯臣等人,心里就嘀咕是不是真的,大明军杀良冒功,虚报战功那是寻常事,但是谁这时候敢挑战这个真实性,而且是有司礼监太监和众将背书的。 崇祯哈哈大笑,这位帝王眼睛湿润了,差点就泪流满面。 多少年了,没有这般辉煌的战绩,他从正式登基那年就开始被建奴羞辱,甚至攻入京师,就在京城下辱骂他这个帝王。 甚至想攻入京城像掳走他,如同掳走前宋徽钦二帝一般。 近两次更是攻城数十处,劫掠百万丁口。 让他这个大明天子颜面无存。 那个孔有德发动兵变,让崇祯多少次夜不能寐,耗费了多少钱粮,甚至调动了宣府辽镇的边军才平定,而这厮竟然遁入海中投建奴去了,崇祯心中不甘啊。 而现在他的亲军就在辽南肆虐,给了建奴重重一击,孔有德这个罪魁罪有应得。 此番大胜大涨他这个天子的威风煞气,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这个大明天子也给蛮狄送上一份重重的回礼。 这样的荣光怎么不让崇祯心潮澎湃。 在崇祯的逼视下,所有臣子再次拱手同声道, “臣等为陛下贺,” 崇祯哈哈大笑, “着内阁兵部向大明发出辽南大捷,让我大明为此举国欢庆,” 周延儒等人立即领诺。 京城爆竹声声连响了数天,这几日酒楼酒肆生意火爆。 京师这些年来听到的都是坏消息,不是逆贼占据中原,今个失去洛阳,明个失去绥德等重镇。 而建奴这几年每隔两年入寇,京师都在建奴兵锋之下,众人惶惶不安。 今儿,陛下御林军在辽南大破建奴,斩首近万,下令举国欢庆,怎么不让京师百姓欣喜若狂。 这几日百姓见面都是笑眯眯的,老百姓今儿真高兴。 ----------------------- 滑县宋家集,昔日的屯田所,如今军户逃散,昔日几百丁口的集镇已经成了一个大贼窝。 左近的数千流贼汇集此处,向四周抢掠为生。 这天夜里,西去柳河打劫回来的千多个流贼返回了宋家集,登时镇内欢腾起来,匪首一只眼刘塘亲自出迎另一个掌盘子胡冲。 如今这里他们就是天王老子,一切他们说了算。 镇内流贼欢腾,抢掠来的男女们就恸哭不已。 有的女子大声尖叫着,她们被流贼头领纷纷瓜分,等待她们的结局相当的悲惨。 看着手下兄弟们恶行恶相,刘塘毫不在意,一会儿他也要回去享用一番。 “大掌盘,最近大名府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胡冲问道。 ‘能有什么动静,大名府南下官军虽众,不过,他们肯定是要和李独眼、曹操所部死拼,我等偏居滑县这里安稳的很,东边的兄弟来报,官军都在开州呢,’ 刘塘呵呵笑道。 “这就好,我等要小心些,就怕哪天保定军南下剿了我等,” 胡冲身材高大,一脸胡须,他有些忧心忡忡。 “胡掌盘,你也多年厮混过来的,怎么胆子还这么小啊,哈哈,” 刘塘笑道。 “胆子不小,如今我就活不到这里了,” 胡冲叹口气, “你说咱们去开封投了李闯怎么样,那里可是人多势众,” ‘那里正因为人多势众,才没有我们兄弟什么事儿,五千人马到了那里能有大用,李独眼能给我等什么职位,只会将你我兄弟的手下吞了,’ 刘塘鄙视道,投李自成哪里有现在快活,谁敢管着他们兄弟。 胡冲叹口气。 他知道他们这么单着不是办法,但是投靠那些大掌盘害怕被吞并,以往这事多了。 “好了,今夜好生乐呵一番,哈哈哈,” 刘塘狂笑着先走人了。 宋家集闹腾了好久,到了凌晨才安静下来。 寅时末,天色刚刚有些放亮,忽然大地震动不止,很多人被惊醒,他们也就是刚刚起来查看,大股的骑军忽然出现在了宋家集东边,他们沿着集镇边缘向宋家集里发射火箭。 成百上千的火箭射入宋家集,登时到处升起火头来。 同时外边大股的骑军呼喝着,向镇内射击着。 镇内登时一片大乱。 刘塘只是穿着裸衣拿着腰刀跑出室外,胡冲倒是一身的棉甲,这厮根本没有脱衣安枕,乱势一发他们就起来了。 “大掌盘,是明军,” 胡冲眼里满满的恐惧。 “明军如何,我等多次击杀明军,” 刘塘一脸的杀气。 “大掌盘,此番不同,都是辽镇边军,而且是数千骑军,” 胡冲惊慌着,他的声音颤抖着。 刘塘也是大惊, “这不可能,斥候刚报过通往开州的道路上没见过,” “当时没见过,辽镇骑军坐骑剽悍,哪里是我们的几个斥候能追踪的,就是发现了,怕也是辽镇骑军先到吧,” 胡冲哭丧着脸。 这下,刘塘实在没法说了。 当年边镇曹文诏铁骑似风,横扫各处流民军,杀伤无数,靠的就是铁骑无敌。 当地这些劣马勉强可以算是骑军吧,其实都是驮马而已。 两人来到院外,风起处到处是烟火气,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一个头目急忙忙的跑来, ‘两位掌盘,库房那里起了大火,粮秣大半被烧了,’ 也是昨天抢掠回来,太劳累了,没有入库,就在外间堆放着,结果明军火箭偷袭下起了火。 刘塘一刀砍了这个头目,他简直是恨极了。 “大掌盘,趁敌军没有杀入,我等赶紧逃吧,” 胡冲忙道。 刘塘没言声,起身踏上了一个房舍的屋顶张望。 只见宋家集东边的红透了半边天,无数的火把照亮了原野,到处是骑军奔驰的身影。 辽镇骑军人喊马嘶,气势浩大。 而且人马有向北边和南边扩散的趋势。 刘塘二话没说顺下来, “胡掌盘,带着亲兵咱们走,” 这般多的骑卒,困也困死他们了,甭说他们麾下战力奇差,十个能打辽镇精锐一个吧。 刘塘心知必败无疑,趁辽镇军卒没有包围宋家集之前立即逃走。 胡冲立即去招呼自己的亲兵。 其他的军卒两人都放弃,在这兵荒马乱,流民遍地的年月,只要竖起大王旗,不愁招不到杂兵。 但是亲兵不同,那就是他们麾下的骨架,只要亲兵在,换个地方过些时候又是数千人马,两人都已经是几起几落了。 须臾,五百多人马从西边冲出了宋家集,刘塘、胡冲带走了所有的骡马,甚至还有驴子。 只要能驮人就行,先逃出去再说。 他们一行人没命奔出了三四里路,战马和骡马都喘着粗气。 看看四周没有敌军的踪迹,两人这才下令放慢速度,总算是逃过一劫。 奈何,他们想的太好些。 沿着官道刚刚绕过一个山岗,前方官道两侧黑压压的一片骑军。 刘塘等人刚刚发现不妙,这些军卒已经催动战马呼哨着冲上。 辽镇骑军战马速度极快,而且这些辽镇军卒都是以逸待劳,而刘塘、胡冲等人的坐骑疲惫之极。 只是百息间,他们就就被辽镇骑军追上。 这些军卒充耳不闻刘塘、胡冲等人的讨饶投降喊声立即大砍大杀起来。 不足一刻钟,此地留下大批流贼尸体,刘塘、胡冲被枭首。 一个游击带着近千骑兵,折返了宋家集, “禀报焦大人,刘塘、胡冲授首,属下留下了几十骑,任其逃亡,” 焦埏在马上就着火光照亮,看了看刘塘、胡冲狰狞的首级, “做得好,来人,将两人首级挑在枪上,让镇内那些流贼好生看看他们掌盘的下场,” 当看到两人首级的时候,镇内所有的流贼都停止了抵抗,他们纷纷放下武器投降,骑马都逃脱不得,负隅顽抗有用吗,何况官军已经喊出了投降不杀。 交出武器的流贼们等到的是辽镇军卒的大肆砍杀。 焦埏没法,他不可能带着这些俘获,他身边带着四千骑军,都是一人两马,骑军人数不多,但是机动力极强,哪怕流贼的骑军发现他们也追击不上,这就是边军的优势。 如果带着俘获,简直和步军行军一样,只要一两万的流贼就能给他制造大麻烦。 放掉这数千流贼,焦埏没那个打算,。 肆虐滑县一带的一只眼所部恶名在外,虐杀成性,这些军卒放归不知道祸害多少百姓。 焦埏下令尽斩之。 是夜,肆虐滑县左近多年的一只眼部覆灭,一只眼以下流贼被辽镇边军斩杀数千,尸体散乱到处都是。 辽镇边军随即消失,倏忽而来倏忽而去,快如旋风。 第一百五十三章 侵略如火 同一个时间,天色刚刚有些亮色,官道旁的一个小土丘上,吴三桂更换战马,他擦了把汗,然后眺望四下。 只见官道上辽镇兵马快速穿行中。 所有的辽镇骑军都是一人双马。 为了配齐双马,这次出征留下了四千多骑军。 他们的战马被其他的军卒所用,焦埏带领近四千人,吴三桂自领五千余骑军。 目的就是一个扫荡开州至滑县、长垣这个三角地带的一切流贼,不攻坚城,利用骑军的快速闪击。 用太子的话讲那就是游击,避实就虚,利用骑军速度打自己想打的,而流贼想要在那里迫使骑军决战,绝不可能。 吴三桂首先向开州东南去往山东方向上接连拔除了两个大股流贼,斩杀数千。 目的就是欺骗。 做出保定军向东南与丁启睿的湖广军汇合的假象。 然后趁夜间,吴三桂带领骑军飞奔百里,如今距离长恒不足三十里,而此处遇到的零星所谓流贼斥候全部被诛除。 流贼的斥候也就是一匹马,中原缺马,但是吴三桂麾下辽镇斥候全部是一人三马,这是辽镇和建奴斥候的标配。 辽镇如果不这么做,斥候根本跑不赢建奴的斥候,怎么急报军情。 而在这里,没有流贼的斥候能跑赢辽镇骑军,吴三桂不认为长恒的流贼可以知晓辽镇的到来。 “大人,前方急报,长恒三只虎所有的粮秣都在长恒城外十里庄大营,” 吴三桂点头, ‘很好,咱们会会什么鸟三只虎,辽镇久未入关,真有些蠢猫也敢称虎,呵呵,’ 身边亲将哈哈大笑。 辽镇边军即使对上其他边军也是高高在上,有些流贼竟然称王称霸,当然让他们不爽。 长垣县城内的官署,如今破败不堪,门口挺枪伫立的是带着毡帽的流民军。 官署旗杆上飘扬着一个扬字,三只虎杨肇就坐在官案后,他一身皮甲,身材雄壮,脸上带着很深的一道刀疤,这让他的相貌极为的凶狠,此时他打着哈欠,脸上十分不耐。 一个亲随匆匆而入,呈上一封书信, “将军,这是制将军发来的急报,” 杨肇冷着脸接过看了看,他识字不多,只是看了大概的意思, “什么制将军,和老子一样当年不过都是泥腿子,老子起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他斗大字识不得几个,也能做个将军,” 杨肇随意将这封书信扔到了一旁,他清晨被叫出来就是为了这个所谓急报,起床气十足。 他身边的一个亲将急忙捡起来一看, “袁宗第这是得到确切消息了吗,难道官军真有可能偷袭长垣,” “什么消息,官军数万兵马,如果出行绵延数十里,用他说甚,本将早就知晓了,用他多嘴,” 杨肇也是老营的老卒出身,只是气运不佳,数月前闯王封赏众将,他也不过是个偏将军,杂号将军,因此怨气颇大。 “将军说的是,” 亲将笑道。 “这人啊有点权力就吆五喝六的,当初袁宗第不过是个小卒因为是闯王亲卫发迹,如今是水涨船高了,对老兄弟也趾高气扬的,” 杨肇讥讽道。 杨肇点了下那个亲将, ‘老子自去睡觉,你等机灵点,一会儿多派出些斥候出去, 杨肇说完转身进了后堂。’ 天色大亮的时候,辽镇骑军前锋涌上了一个山岗,向下眺望,只见两里外就是长垣县城,县城的城墙破损严重。 正对东方,正是一大片的营帐。 不过营帐大小不一,破烂不堪,甚至有不少的窝棚。 尽显流民军的本色。 各色各样的人出入大营中。 游击前锋李长夏看着这个场面咧咧嘴,这也是营寨,倒像是哪个城镇附近的野市,行走其间的人看不清脸面,不过能看到他们穿着乱七八糟的衣物,就是一群流民而已。 “将军,流民没有发觉我等,干他一下子,” 李长夏身边的军将激动道。 “急什么,看看能不能等一下吴总兵,” 李长夏安坐马上他不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流贼的营寨在城外,粮秣也在城外,而此行可不用攻城。 李长夏想等等吴三桂,那是想在吴三桂面前立下大功。 传说哪如亲见,这样才能加强在上司心里的地位。 不过,他想得很好,但是,他们大批的骑军在此,想要流民丝毫没有发觉那是不可能。 流民大寨中,几个一同出迎的斥候刚刚走出了营门,其中一个斥候蓦地感觉眼睛好像被晃了一下。 他向光亮来处看去。 登时他被惊呆了,怎么好像山坡上大片兵甲俱全的骑军,他们身上盔甲在阳光映射下闪闪发光。 只是不应该啊,这两日根本没有官军的急报。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这次再次确认东方的山岗官道上大股的骑军,而且飘扬的是日月同辉的旗帜,这个斥候指着山岗啊啊的,其他几个斥候大骂, “刘老三你失心疯了,说个人话不成啊,” 刘老三脸色涨红的吼出来, “那里全是明军,” 几人大惊然后抬眼看去,登时这几个斥候全都目瞪口呆,那里大片红色战袍盔甲的明军,相聚他们的位置也就是里许而已了。 几人回马跑向大营,他们路上就开始大喊大叫。 很遗憾,大营内太嘈杂了,谁能听得见,就是看到了也以为几个斥候和其他人有冲突,谁能想到官军来袭。 刘老三情急之下抽出了自己火铳,勒马停下,填充后向天就是一枪。 砰,一声,枪响大不同。 大营内很多人望过来吗,结果他们就看到了远处的红色战旗,登时大营内乱成一片。 这些流民军大多没有武器,谁想到明军这么近了。 整个的大营乱成一片。 “天不从人愿啊,娘的,兄弟们,上马冲阵,让这些流贼知道一下我大辽镇铁骑的厉害,” 李长夏吼了一声。 麾下众声应诺,气势汹汹。 李长夏长刀一指,近千骑奔下山岗。 过千骑军造成的气势抵得上千军万马,马蹄踏地的轰鸣震动大地,天地间很多声音都被遮蔽了,到处都是轰轰的马蹄声。 大股烟尘腾起十丈高,辽镇骑军风驰电掣般冲来,红色战旗战甲下,骑军火龙般突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向殿下报捷 流贼大营内彻底混乱,到处是乱喊,官军偷袭,官军来了。 辽镇骑军来的太快,太迅速,打流民军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是来势汹汹的骑军,这些流贼立即就营啸了。 有些流民在头目呼喊中去拿刀枪,但是大部分人只有被一个念头,逃,他们蜂拥冲出大营。 他们很清楚,毫无准备下和骑兵对决,那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如果营地有栅栏或是拒马也成,他们还可能留下来厮杀一番。 但是这个营地根本就是开放的,根本没有什么正式的营门和栅栏,更甭提什么壕沟了。 这怎么阻挡那些官军铁骑。 所以只有逃了。 这是流民军的通病,没有军纪约束,顺风仗一拥而上,遇到紧急时刻如鸟兽散。 轰轰轰,大股辽镇骑军很快突入了大营内。 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反抗。 即使有,在没有列阵的情况下反抗速度飞快居高临下的骑军,基本就是送菜。 辽镇骑军风驰电掣般在大营纵横,用刀砍,用马踏,几乎没有任何的停滞。 所有有序的反抗尽皆被粉碎,大营内倒毙了一地尸首,伤患倒地嚎叫挣扎。 大营内还有一些老弱妇孺,也被拥挤践踏,整个营地如同地狱般凄惨。 此时刚刚和亲兵骑马出了城门的杨肇目眦欲裂,他看到的是大股麾下军卒四散奔逃,身后是大砍大杀的明军骑军。 “将军,这是辽镇铁骑,他们的黑色大氅和手中的三眼铳独此一份,” 杨肇身边的一个亲军惊惧道。 辽镇精兵从曹文诏和祖宽南下剿匪开始就名满天下,陕西多少匪首如点灯子等就死在他们手上,辽镇铁骑名震天下。 虽然两人最后都死了,但是流贼们内里对辽镇铁骑的惊惧不变。 “那又如何,他们不过这点人马,去将城里的三千老卒调来,爷要砍下这些辽人的脑袋,” 杨肇发狠道。 李自成派他来此驻守,目的就是戒备东北方的保定军,结果他迅快丢了长垣,而且是被官军突袭,他怀疑自己回去后被枭首示众。 说什么他也要死拼一下。 何况他的粮秣都在大营,他在城内保存实力有什么用,断粮几日后手下的老卒就得星散逃跑,现在就得搏一下,以后,没有以后了。 几个亲卫立即向城内跑去。 但凡各处掌盘的都抽调老卒作为亲军,否则怎么立足,早被打花了。 杨肇的几十个亲兵如临大敌,就在城门处戒备,他们怕辽镇骑军立即杀入。 但是让他们吃惊的是,哪怕有追杀流贼的几十骑从城门前几十步冲过,也不杀入城中。 杨肇心里清楚,官军根本不需要杀入城中,骑军入城巷战,那是大忌,如果辽镇军将领兵杀入城中,杨肇一定让这些辽人伤亡惨重。 不过,辽镇军将必然是发下将令,城所不攻。 城内纷乱脚步声响起。 近三千老卒冲来,杨戟精神为之一振。 再不来就没机会了,趁着现在辽镇不足千的骑军追杀那些杂兵,分成了几十骑一股的很多股,正是逐一击杀那些辽人的好时候,如果这些骑军汇集一起,两千步卒也是无能为力。 杨肇怒吼着带领老卒们冲出城门,他也是昔日闯营老卒出身,虽然现在是所谓的偏将军,不过关键时候他还能上阵厮杀。 众多步卒杀出,正遇到追杀杂兵的三十多骑的辽镇骑军。 杀得兴起的这三十多骑,收不住一下冲入老卒的步阵中。 当即有几十名老卒被撞飞,砍杀。 不过,多年来他们经历战事太多,等闲不会挑头逃跑,而是凶狠的扑上。 辽镇骑军猛烈的冲击被扼制,几十骑战力就不够看的了,很快十几骑或是被刺下马来,或是战马受创扑倒。 其他的十几骑立即打马逃离,和建奴经年搏杀,这些辽镇军卒逃命功夫一流,见势不妙立即扯呼。 首战告捷,杨肇为之一振,他立即催促手下老卒继续围猎分散的骑军,这就是他敢出城一战的底气。 就在此时,轰轰轰,大地在此颤抖起来。 杨肇惊惧的抬头看向东方。 只见大股骑军猛烈冲来,这一次东边黑黝黝的都是奔驰的骑士,盔甲闪光,刀枪锋利,喊杀震天。 红色的旗帜,各色狂奔的战马,如同一股洪流倾泻而来。 杨肇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心中只有后悔,早听袁宗第的话好了。 接着杨肇调转马头向城门而去,他身边近百名亲卫立即跟随。 杨肇直接穿城而出,将那些老卒尽皆抛弃。 在辽镇数千铁骑下想逃离,步军就是累赘。 吴三桂率军抵达之后,流民全部放下兵器投降,这般多战力强悍的辽镇铁骑在此,而他们的掌盘已经跑了,流民军登时瓦解。 吴三桂坐在马上安抚着坐骑,如今战马身上被汗水浸透。 “大人,我军一战大败流贼,贼首逃离,都是些土鸡瓦狗罢了,” 李长夏飞马过来报功。 “你小子斗大字不识几个,也拽文了,” 吴三桂笑骂, “如果没有我后面数千骑,我看你就要苦战了,” ‘嘿嘿,这不是有您督阵嘛,小的只管厮杀就是了,其他的由大人定夺,’ 李长夏笑嘻嘻的。 吴三桂一点李长夏, “你个**,” 李长夏依旧笑嘻嘻的。 “伤亡如何,” “大人,不过百多人伤亡,杀伤驱散近万流贼,” 李长夏傲然道。 不足千骑击败一万流贼,难怪他自傲。 ‘好了,别忘了曹文诏,他可是常胜将军,对上流贼未尝一败,最后唯一败仗吧自己搭进去了,须知,流贼今非昔比了,长垣这里不过是一些杂兵罢了,’ 李长夏唯唯听训。 吴三桂转身道, “立即向殿下告捷,我军以百人伤亡大败万余流贼,斩首无数,” 吴某人也是个爱显摆的性子,别看他训斥李长夏,其实内里对这个战绩也极为满意,就要显摆一番。 亲将领命。 “大人,这仗打的痛快,嘿嘿,” 李长夏笑道。 “我辽镇精锐,可说天下无敌,足以以一当十,” 吴三桂傲然道。 他没说出口的是除了建奴,他麾下惧怕何人。 当然,内里他对太子和孙传庭的战略是认同的,辽镇铁骑如果没有步军脱离,就如同建奴铁骑一般风驰电掣,神鬼莫测,随意攻击,可说没有弱点。 唯一的遗憾就是兵还是少了点,只有万余。 “大人,俘获了四千余流贼,您看,” 李长夏道。 “十斩一吧,杀鸡儆猴,” 吴三桂随意的一摆手。 众将领命。 残破的长垣重回官军手中。 第一百五十五章 捷报纷来 长垣东北三十里,伪装成保定军的数万大军正在向长垣开进。 从外表上看如今的京营一身破旧的明军战袍,各个军将所属战旗都是保定军和秦军的名号。 虎大威、贺人龙等人都是一身甲胄现身,最起码从外表上看不出这支明军和以往明军有何不同。 如果说有那就是军卒要精壮一些,队列略略整齐一些。 想想也是正常,谁让太子如今在此督军呢。 辽镇主力骑军撤离后,大约还有千骑来戍卫这些步军,此时向外扩展的屏蔽圈子也缩小不少。 这也是孙传庭有意为之,太近了怕露馅,只要有人靠近两三百步立即驱赶,但是从数百步外探看这支明军,就是保定军和秦军。 朱慈烺和孙传庭、汪乔年、杨文岳就近走着便于商议军情。 后面十余骑奔入,这是朝廷发来的急报。 朱慈烺心中有个预期,上番是告知登陆广鹿岛,取得五台子大捷,从此建奴水师除名。 而依照筹划,接连来就是攻击旅顺和金州。 可说登州营和水师能否初战告捷,就在这个时候了。 朱慈烺以为大约九成这封急报就是干系此事。 而朱慈烺坐骑四周的孙传庭、汪乔年、杨文岳、堵胤锡等人也是万分关切,都是人尖,也很清楚这时候急报的来历。 朱慈烺打开一看,兵部陈新甲亲笔手书,当先两个字告捷书。 朱慈烺登时感觉血往上涌。 他手抖了抖,压抑心中激动,看过一遍后他扬起脸脸色泛红的看向几个重臣低声道, “旅顺大捷,金州大捷,复州大捷,我大明军踏上了辽南故土,并且夺取了旅顺、金州,复州,击杀清军数千,此时正筹划攻取盖州,” 朱慈烺没有察觉他的手臂在用力挥舞着纸张,大明军离开辽南足足十七年后再次踏上那片土地,并且攻取坚城,击败劲敌,朱慈烺已经被这个时代所影响,太知道这个消息的重大意义了。 因此他也不知不觉中被感染。 登时,孙传庭等既然都是激动起来。 “天佑大明,” 汪乔年拱手向天。 “昔日某在登莱,就曾建言跨海攻击辽南,围魏救赵,如今却在殿下手上实现了,臣恭喜殿下,” 杨文岳眼中含泪。 他担任登莱巡抚时候,登莱镇已经被孔有德叛乱弄得奄奄一息。 昔日数百艘战船,万余名水卒,标营精锐五千,登莱军户数万的庞大军阵,事实上死亡,再也没有精锐进击辽南,从南线威胁建奴了。 而现在,当时他的奢望变成了现实,怎么不让这位臣子激动万分。 “大家噤声,现下还不是庆贺的时候,” 孙传庭立即道。 众人急忙看看四周,低声下来。 毕竟,辽南的告捷,那是辽东战场,而现在他们伪装成保定军秦军不可大意,否则就是前功尽弃。 孙传庭接过捷报,细细看着低声道, ‘刘之虞禀报,他正在都建旅顺新城,就在湾口栈桥处,言称必为大明建造一座坚城,让建奴在城下血流成河,’ 杨文岳和汪乔年面面相觑。 “殿下,此时修筑城池,哪里有几个月安稳时间,” 汪乔年拱手道。 以往甭说建城了,比如汪乔年筹集粮饷整修西安城墙都要几个月时间。 建奴大军来攻打是肯定的,所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两位大人不知,此番殿下和下官一同发明了一种物件,太子命名为水泥,此物干燥极快,也就是一日夜就干透,极为坚硬,虽然比不上石块,也相去不远了,” 堵胤锡笑道。 堵赞画很有背锅侠的觉悟,自从朱慈烺言称是从他这里得到启发后发明的此物,堵胤锡立即应下。 “还有这等物件,” 杨文岳吃惊。 内里还是有些不信的,水泥,水和泥在一处能比得上石块,不能够吧。 “确有这个物件,当初老夫也是大吃一惊,两位不会以为我等拿数万军卒冒险吧,” 孙传庭笑道。 当初他也是吃一惊,不过百闻不如一见,看到实物后他也只能拜服,没有这物件他也不敢建城,打完走就得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日后必当赴京好生看看,” 汪乔年悠然道。 ‘何必赴京,估摸很快各边地或是保定等匪患严重之地都会发下水泥,修补城池,汪总督、杨总督到时自知,’ 堵胤锡笑道。 “如果此城能成,一定要建奴大吃苦头,” 杨文岳惦念的是这个。 “那是理所当然,本官能想象建奴伪皇见到此城的时候的面相,一定会让我等很欢喜,” 孙传庭捻须笑道。 随即,他收敛了笑容, “殿下,此番陈兵部再次督促我等进兵,” 朱慈烺无语,说是陈新甲督促进兵,其实就是他那个便宜老爹和阁臣作祟。 估摸是开封不断向京中求救,加上周延儒等人的煽风点火,因此要大军立即进击。 朱慈烺大约清楚,好像开封坚持到了秋天,而且是在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绝望下挖开了黄河想要水淹贼军。 可惜,没能成功,倒是把开封淹了,死伤无数,开封就此失陷。 而现在开封已经知道大军正在前往救援,城内军民还不曾缺粮,也不会因为援军败北而绝望,所以且能坚持呢。 急什么,大军出击切忌急躁,一步错步步错,没有回头路的,可是他那个急躁的便宜老爹偏偏不知道改进,每一次都跳入同一条河里,这军事和政治嗅觉让人捉急。 “如今流贼围而不攻,还是利用锁城法,目的还是为了打援,” 汪乔年苦笑。 “是啊,流贼和建奴将围城打援用到了极致,算准了我官军不得不救,” 杨文岳摇头道。 这是官军无奈处,既然是代表朝廷和天下百姓,总不能坐看中原沦陷,只能出兵救援,李贼正好打援,消灭官军的力量,先后数个督抚都是这么被击败丧命的。 “不理会,继续按照我们分而击之的战略行事,只要先后分割了李贼、罗贼的力量,再直驱开封,和流贼决死战,” 朱慈烺一锤定音,他不是洪承畴,也不是傅宗龙,他稳得住,按照既定计划从事。 此时前方快马来报,吴三桂急报,长垣已下,斩敌近万。 “这几日辽镇骑军快如旋风,接连覆灭数股流贼,兵锋所指灰飞烟灭,如今我军临近长垣,就看袁宗第他敢不敢来,” 堵胤锡冷笑道。 辽镇骑军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带给各处流贼极大毁伤,他们都不相信,李自成敢托大到放任这样一股强大的骑军靠近开封。 ----------------- 中原雄城开封,城周二十余里,高四丈,阔近三丈,护城壕阔三丈余。 绝对的中原第一雄城。 只是如今这座城城墙上到处都是修补的疤痕,整个开封就如同一个到处是窟窿的蜂巢一般。 蓝色,红色的日月同辉大旗依旧在城上飘扬着。 而此时城池四周竟然又起来一道土墙。 围拢着开封的城门,这些土山上下到处是抬土的百姓。 他们的不断忙碌,让这些土山愈发的高耸,竟然已经超过了城墙,站在土山上的人可以俯视城中的一举一动。 开封北门后宰门城楼上,大群官员军将矗立在那里,遥望外间流贼大军的动静。 河南巡抚高名衡几缕长髯,颇为风雅的文士模样,此时脸色凝重。 身边身量不高却是极为粗壮的是开封总兵官陈永福。 开封府推官黄澍、同知苏茂灼、通判彭士奇、监司梁炳、苏状,参将高谦、义勇社兵总巡李光墼等人聚拢在一处。 所有人都表情沉重。 第一百五十六章 雄城开封 在城头上的几乎所有人都经历了三次围城,其中很多人在前两次开封守卫战中立下了殊功。 但是这次他们也被流贼大军的威势所震慑。 如果说第一次李自成二十多万,第二次三十多万,号称五十万,那么这一次密密麻麻的流贼不下百万。 将开封团团围住。 到处都是在军卒监看下挖掘壕沟和堆积土山的流民,简直无边无沿。 这等威势,震慑了所有人。 这次高名衡以下都清楚,李自成不攻下开封誓不罢休,在场诸人要么玉石俱焚,要么落于贼手。 “抚台,贼军势大,城内全体军民只有奋起死战才能得存,” 苏状喃喃道。 语气犹疑,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问题是李贼此番根本不与我军决战,他要用锁城法,困死我开封,好狠,” 黑瘦高个子的黄澍咬牙道。 开封原有军民百多万,两次围城后除了死伤的,还有二十万百姓逃出了开封,如今开封也就是五十万百姓。 那也是五十万张嘴,每日里只是粮食就要多少,这样坚持不了多久,现下城中已经有百姓快断粮了。 “守城嘛还成,只是如何吃饱饭才能守城,” 高名衡苦笑着。 “如果这般守城数月,城内都是饿殍,城池根本守不住,如今的坚守的希望只有一样,” 陈永福沉声道。 ‘陈总兵说的是朝廷的援军,’ 微胖的彭士奇道。 “正是,此番没有外援,开封城必不可保,” 陈永福笃定道。 “此番援军定会来援,须知太子殿下亲自领军,孙传庭掌总,京营、边军、湖广兵、秦兵、保定军、山东军、宣府、蓟镇等汇集一处精兵数十万,此番是我大明精锐尽皆在此,皇族监看,谁不奋勇,” 高名衡手捋长髯道。 众人纷纷点头。 黄澍面色冷峻,他没有言声,眼中却是没有一点喜色。 几个衙役急匆匆的跑上了城头, “抚台大人,城内所有的米店米价全部涨了近一倍,如今很多买米的百姓正在东市大闹不已,” 当先一人躬身施礼道,他也是一头大汗,如同水里捞出来的,形容狼狈。 “这些奸商,此时还想着暴利,真是要钱不要命了,呵呵,那就休怪本官大开杀戒,” 高名衡大怒,他一甩袍袖当先下城。 彭士奇等人也随着而去,那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陈永福没走,依旧眺望北方流贼大营。 黄澍也没走,他看眼陈永福, ‘本官方才察觉陈总兵对援军期望不大,’ 陈永福看眼黄澍,他知道黄澍这人虽然是个文官,不过行事爽利,手段狠辣,颇有些武人作派,倒也无可不言, ‘黄推官,你当知昔日数次救援开封,援军都是半途而溃,今日只怕也难啊,这些大军抵达黄河北岸就逡巡不前了,’ 陈永福苦笑着。 ‘陈总兵说的是,不过,此番还有太子殿下呢,有皇储督军,难道那些军将谁敢拖宕,’ 黄澍道。 “殿下今年不过十几岁,只怕未必能驱使这些奸猾老鬼,左良玉、贺人龙、郑嘉栋、牛如虎哪一个是好差遣的,边军更是跋扈,” 陈永福摇头,随即他却是颓然道, “偏偏我开封却是没有外援必破无疑,” 黄澍抬眼遥望远处的黄河, “外援既然指不上,那就来一个天灾吧,” 黄澍眼神凌厉的看着远方。 ‘黄推官指的是黄河,水淹七军,’ 陈永福瞠目结舌, ‘城内可是有几十万百姓,后果不堪设想啊,’ ‘几十万百姓落入流贼手中就多了十多万贼兵,如若那般,还不如玉石俱焚,留给李贼一个残破无人的开封,’ 黄澍脸上凶狠道。 虽然已经是初夏,陈永福却是彻骨冰寒,他昔日听闻文人狠辣起来,武将绝不是对手,今日方知此言不虚,这些文臣狠辣起来根本不是人。 ----------------------------- 开封城东北七里外,李字大旗飘扬在一座庞大的营盘中。 这座营盘绵延十余里。 不过,营盘里的帐篷各色各样,有中原的麻布帐篷,有边地的毡皮帐篷。 有些更是标准的官军式样的帐篷。 各色各样五花八门。 而在外围是众多的窝棚,出出进进的人多的数不清,这里如同一个巨大的蚁巢。 中军大帐中酒肉飘香,欢声笑语。 中等身材,长着一张极为普通农民脸的李自成高居上位,他的左侧下首坐着一个个头不高却是总是笑吟吟的中年人,这就是成为曹贼的罗汝才。 李自成右侧下首是三个文士模样的人,其中一个微胖微黑的牛金星,一个是高瘦的老者宋献策,最后一个身材中等,眸子炯炯有神,相当俊朗一个年轻人,也是读书人出身,李岩。 其后一个雄壮身材的,脸上一脸横肉的是李自成手下头号大将刘宗敏。 其后是郝摇旗、李过、高一功等诸将全部在列。 几个文士也就罢了,其他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各种恶行恶相。 李自成在上面也是吃的短须上汁液淋漓,相当的豪放。 李自成喝了口酒,胡乱的抹了把下颌,接着瞄着吃的前襟上都是汁液肉屑的刘宗敏和郝摇旗笑骂道, “球的,你两个还当是自己是摇旗的打铁的,看你两个那个出息,” “哈哈哈,这马肉可是好东西啊,我天天吃都吃不够,” 刘宗敏呜咽着。 郝摇旗只是憨厚一笑,接着大嚼。 牛金星瞄了眼两人,嘴角一撇,微微鄙夷。 他文雅的拿着帕子擦了擦嘴。 宋献策默默的吃着。 李岩脸上古井无波,他吃的最少,只是酒喝得不少。 罗汝才瞄了眼李岩,在座各位中他最看重的其实就是这个李岩。 他总以为想称霸一方,手下总是打打杀杀是不成的,总有些读书人才是。 牛应星和宋献策谄媚李自成得宠,罗汝才却是一眼看中了李岩。 他以为李岩才是李自成身边三个读书人中最为有才干的一个。 罗汝才本来就是崇尚谋略才干的人,对于莽夫他以为不可托付重任。 “此番让诸位兄弟来,是有这么几个急报,” 李自成擦了下嘴,他喜欢酒席上说正事, “袁宗第急报,六万保定军和秦军从大名府南下,直驱长垣,” 众人停下吃喝,注意听着,李自成虽然平常不太在意礼节,但是他讲军情的时候谁敢不好好听着,立即就是鞭挞,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秦军嘛,呵呵,如今不是孙传庭那时候的秦军了,战力嘛大家都知道,” 李自成笑眯眯的。 “当然知道,袁宗第这娃能追着汪乔年到处乱窜,秦军如今就是地老鼠,嘿嘿,” 郝摇旗嘿然道。 四处响起一片哄笑。 ‘保定军,唉,这个杨文岳胆小如鼠啊,某等他几年了,都不敢和我军正面一战,’ 李自成撇撇嘴,对保定军他是最为鄙夷的。 什么东西。 “这不应当吧,保定军和秦军合兵一处不过数万人,这次汪乔年和杨文岳为何敢南下解围了,须知如今我大军百万众,” 李岩眼里都是狐疑。 旁的不说,杨文岳是胆小也好,是谨慎保存实力也罢,这两年确实在避免和李自成所部决战。 但是,此番却是领兵南下了。 事出非常反妖啊。 李岩心中不安。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有趣 “李将军有所不知,呵呵,据称,此番大明那位天子下令秦地、晋地、保定、山东、京营、湖广、江南尽皆发兵,而且是严厉威逼,这些所谓高官也是迫不得已给我们送人头来了,他们离着傅宗龙也是不远了,” 牛金星得意的梳理着八字胡道。 众人又是哄笑。 ‘此番不同,秦军和保定军南下因为有了宣府和辽镇的骑军助阵,尤其是辽镇边军,常年和北方的建奴激战,战力颇强,此番那个皇帝老儿将辽镇全部撤入山海,抽调骑军南下就是为了我等来的,’ 宋献策没有牛金星那么浮躁,他看出些东西来。 “那又如何,昔日曹文诏、祖宽统领的辽兵确是凶悍,只是如今还不是都掉了脑壳,我李过真想会一会这些所谓的辽兵,看看能在我大军下支撑多久,” 李过冷笑着将一根骨头扔在地上。 如今老营有精锐骑军两万余,这是李自成麾下最强战力。 ‘嗯,只要这股明军继续南下,很快就有会一会他们的机会,诸位将军,此番是放他们过了黄河,近了开封,我军在南,袁宗第的偏师在北,南北夹击灭了他们,’ 李自成挥了挥手。 ‘何必这么麻烦,只要给我一支骑军,和袁宗第他们会合,就在北岸灭了这些猪猡,’ 刘宗敏狞笑道。 刘宗敏如今是李自成麾下第一大将,但有野战,都是他统领精锐遂行致命一击。 这两年来几无败绩,自信心极度膨胀。 现在他看来,天下就没有可以击败他们的队伍。 包括北方所谓的建奴又算什么。 “何必慌急,几十万对上他们几万,只怕么有两个时辰就吓破他们的胆子,何必让手下的弟兄们死拼呢,” 李岩皱眉道。 他对这些流民颇为同情,尽量节约民力,而很多李自成麾下大将视人命如草芥,忘了自己被作为草芥的时候,其中就有刘宗敏和郝摇旗这两个杀入魔头。 李自成沉思未语。 “据称京营好像也出京南下,怎么没有出击,” 罗汝才疑惑道。 “呵呵,那些京中的纨绔子弟怎么敢南下,据称他们留在了大名府所谓守护大名和保定,其实就是胆小怯懦不敢登临战场,一窝子的蛇鼠,” 牛金星鄙视道。 宋献策瞥了他一眼,若论胆小怯懦牛金星绝对算一个,大言不惭。 “那就放进来吃下就是了,杨文岳好容易搏一把,必须成全他,从此和傅宗龙齐名嘛,” 罗汝才悠悠道。 众人哄笑。 虽然,罗汝才不是李自成麾下大将,他手下也有二十多万军马,和李自成是合作关系。 正因为如此,李自成一般不驳他的面子,众人以为差不多定了。 李自成犹疑一下,正要发话。 外间一个李自成亲将白灼匆匆而入, “禀闯王,制将军袁宗第急报,” 李自成早有自立为王之心,虽然暂缓,但是什么匪号大掌盘什么的,他弃之不用,太跌份了。 所有他的麾下重将都是前将军,制将军、偏将军,文臣则是军师赞画。 而他自称闯王,王者是也。 李自成皱眉,怎么这么快又来急报。 他接过拆开匆匆一看,确实是袁宗第歪歪斜斜的字体,其他人真仿不来。 李自成恼怒的一拍桌案,桌上的酒菜一阵乱颤。 “这些辽兵当真狠辣,一路杀个血流成河,” “大将军何事,” 牛金星问道。 ‘辽镇骑军兵分数路,偷袭了滑县、宋家集、还有长垣,击杀我等义军数万,杨肇这厮只有几十人逃回了袁宗第营中,’ 李自成怒气勃发,痛恨不已。 丢失长垣没什么,杨肇手下那些杂兵不可能击败秦兵辽兵,但是,守城数日都办不到,真是一个废物。 “来人,传我将令,将杨肇斩首,传首各营,看谁还敢临阵脱逃,” 李自成喝道。 他全然忘了他多少次败逃的情形,反正他的败逃那是转进,而其他人是为了逃命。 白灼立即领命而出。 “辽兵这般犀利,倒是让人吃惊,” 牛金星眼神闪烁着。 罗汝才心中鄙视,李自成隐隐将牛金星奉为第一谋士,就是最大的败笔,不知道他有没有利用这个弱点的一天。 “辽镇最出名就不是步军,而是铁骑,一人双马,倏忽而至,措手不及,倏忽而走,不知所踪,也因此曹文诏杀伤了我等多少人,” 李岩冷冷道, ‘辽兵战力决不可轻忽,何况曹文诏麾下辽兵不过两千,后来虽然招募了很多步卒,看似实力大增,其实速度大减,自取灭亡,而近日这股辽军有万余人,属下听闻北地言建奴满万不可敌,辽兵同此,’ 罗汝才点点头, ‘李将军说的颇有道理,’ 李自成眼神闪烁,他对李岩向来提防。 他不以为李岩可以投向朝廷,家中亲族被害,断了李岩投向朝廷的可能,两者不共戴天。 但是,李岩能文能武,性子坚韧,这就是李自成忌讳的了。 牛金星和宋献策说白了不过是酸儒,胆子不大。 而刘宗敏、郝摇旗等诸将过于鲁莽,不能成事。 李自成总以为李岩这类的才可能是最大的反骨仔。 现在李岩不过是他手下总巡,说是可以巡查众营,其实部曲才千余人。 没有太多实权。 “辽兵如何,刘爷从不惧他,李岩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刘宗敏硕大的脑袋转过去盯着李岩,表情凶戾。 “闭嘴,” 李自成吼道。 刘宗敏不忿的转了头。 “辽兵一旦入了南岸,四处游走,我大军每日里有几十股军卒四处打粮,如同那些义军般被一一被击破,在开封城下近百万人难道都要吃土喝水充饥不成,” 李岩冷笑着环视众人,刘宗敏如何,对他形成不了压力。 他入了伙本来就是生死置之度外。 ‘李岩说的极是,我大军人吃马嚼每日多少粮米,多少粮秣要从顺德、郑州等地运来。只是到附近州县打粮的就有数万人,几十股,如果辽兵如此游击,我大军只有区区数万骑军,而且都是一人一马,如何能追击辽兵,粮道一断,我等球的就是先前的袁绍,只能大败亏输,大军星散,数年积聚毁于一旦,因此不可放辽兵过南岸,’ 罗汝才凝重道。 他是想有机会和李自成、张献忠一样自立,但是也不想让大军落败,那时候就不好玩了。 他可是体会到被官军四处追杀仓皇如丧家之犬的感觉,太痛苦了。 李自成蓦地起身,在大帐内快速的走了几步,然后看向了牛金星, “牛军师以为如何,” 牛金星忙道, “当然要据守南烂,南岸,” 牛金星一捉急就磕绊,大家都得习惯了。 ‘大将军,该当拦截秦军保定军于北岸,让其无法威胁南岸,南岸各州县是我粮秣来源所在,如果被敌骑军威胁,我大军有星散危险,而按照官军规制,如果我军攻击秦军和保定军,辽兵必会在旁襄助,根本无暇南下,否则两军败绩,辽兵统兵官必遭严惩,’ 宋献策拱手道。 李自成哈哈大笑, ‘宋军师所言让本大将军茅塞顿开,哈哈哈,’ 李自成的赞赏让宋献策脸上潮红,连称不敢。 牛金星强颜欢笑的附和,眼中看向宋献策却是露出嫉恨的目光。 罗汝才嘿然一笑,他旁观李自成这些文武间的内斗很有意思。 他平日里就愿意琢磨这个。 而这里让他另眼相看的是李岩。 本来提出重视辽兵铁骑的是李岩,结果却是让宋献策摘了果子,而李自成夸奖了宋献策,却是对李岩丝毫没有褒奖,简直完全遗忘了。 李自成如此厚此薄彼总有些因由吧。 罗汝才看看两个争的面红耳赤的面孔,再看看古井无波的李岩,答案呼之欲出了,大约是年轻的李岩如此沉稳,而且能文能武,大约是让李闯有了忌惮之心,想想正常,掌盘子被官军杀掉的不少,但是更多的是被自己人做掉的。 而环顾李自成四周大约李岩最是威胁了。 有趣,有趣。 第一百五十八章 排挤 ‘诸位将军谁肯领兵支援一下袁宗第,一举击败秦兵保定军,重创辽兵,’ 李自成环视四周,此时他的豪情万丈,当年他诈降,只剩下十八骑狼狈奔逃的时候,谁能想到可以拥兵百万,战将无数呢。 “大将军,本将愿意率领本部五千骑兵出击长垣,” 罗汝才满面笑容道。 李自成一怔,随即爽快大笑, ‘怎敢劳烦兄弟,不过是手下败将,嗯,郝摇旗,你统领三千老营骑军驰援袁宗第,号令其务必将明军击败于北岸,否则提头来见,’ 郝摇旗嘿嘿笑着领命, ‘大将军,俺老郝差点在这里闲出鸟来,此番摇旗定为大将军斩将夺旗,’ 郝摇旗油腻的大手将胸口拍的砰砰作响。 李自成也是哈哈大笑。 罗汝才咔吧着眼睛,他心中知道李自成不会让他领兵在外,这次来他有些后悔,李自成有并吞他的意图。 所以无论他怎么试探,就是不让他统兵离开左近。 当然了,攻破开封前无恙,攻取开封后只怕就是摊牌之时。 罗汝才现在就是虚与委蛇,反正李自成想吞下他的人马,那可不容易。 郝摇旗领命而去。 “大将军,这几日军卒过于苛待那些流民,吃食每日只有一顿,却是从早劳累到晚,流民营中每日里都有数百人死去,这般下去,人心散乱,有损于闯王声誉,” 李岩拱手道。 ‘不过是些屁民而已,李将军何必在意呢,’ 刘宗敏没好气道。 他向来和李岩不睦,特别是李岩几次在李自成面前说他严苛军卒流民,军纪败坏,抢掠百姓,从此刘宗敏就是恨上了李岩。 “何为屁民,正因为大明官府将百姓当屁民,肆意压榨盘剥,才有了这般多活不下去的流民,才有我们义军,如今闯王言称闯王来了不纳粮,闯王一呼百应,可这般苛待百姓军卒,谁还肯听信闯王所言,对我义军大不利,” 李岩针锋相对。 ‘我说李秀才,还真当那句话是真的,哈哈,’ 刘宗敏差点笑出眼泪来,这个李岩你说他蠢吧,他是个读书人,昔日还有功名,如果说他是人精呢,想来办事不通世故。 “刘将军,最起码也得有个样子,最起码闯王赢取天下前让百姓信服吧,” 李岩冷冷的看着刘宗敏,他以为很多事都是坏在了刘宗敏这些莽夫手上,义军军纪眼看着败坏下去。 “好了,你等休要争论,让本王好生想一想,” 李自成不耐道。 他内里也以为李岩有些多此一举。 有些话本来就是欺瞒那些屁民的。 现在他吃喝的什么,每顿饭都有酒肉。 这才是快活生活,而那些贱民不过是可以被驱使的蚁民罢了。 如果谁都是像流民那样苦熬着,谁提着脑袋造反。 再者说有些流民就是泼皮无赖,到处盗抢粮食银钱,李自成已经在大营宣布了但凡有人偷盗一样东西,哪怕只是些许米粮,也要当即将双手剁下来,不严刑峻法,这些流民不能老实下来。 不过他是李自成而不是刘宗敏,他知道有些事不能说出来。 李岩眼里第一次露出些许不忿之色,他知道这事又是没下文了。 他李岩不同其他的所谓掌盘,他是读圣贤书长大的。 虽然官府不容,官吏如虎,他被迫投了义军。 但是他心里还是以为要善待百姓,这些百姓才是江山社稷的根基,而不是被劫掠奴役的两脚羊。 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些掌盘们出身贱民,很多都是流民出身,到如今为何奴役压榨这些流民更甚。 这些天来只是累死病死在土山上壕沟里的流民就有数千,他们的尸体被随意丢弃。 谁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可民为先不是如此教诲他李岩的。 “李岩,你统领麾下人马立即去兰阳、顺德一线,监看一下我那个女婿,再就是监看湖广兵的动静,” 李自成决意调离李岩,省的在他身边让他不清净。 再者,他也对那个便宜女婿袁时中很不放心。 正好让李岩这个总巡去巡视一番。 李岩拱手领命。 酒宴完毕,众人散去。 李岩走出大帐,望着远处千疮百孔的开封。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不想开封别攻陷,他知道如果开封被攻陷,其中男女老幼,尤其是一些女子会遭遇什么。 李岩长叹一声返回自己的营帐。 折返自己的营帐后,他立即命令左右亲将集结队伍。 他自己则是开始收拢行囊。 一切刚刚收拢完毕。 一个红色大氅,悬挂着腰刀的女子风风火火的闯入大帐。 “夫君,闯王怎么又让你出巡呢,” 正是李岩的夫人红娘子。 “监看袁时中和丁启睿,” 李岩言简意赅。 ‘唉,看来你又说了些让闯王不悦的事儿,’ 红娘子叹道。 她是太了解李岩了。 ‘每日里流民营中抬出数百具尸首,如此苛待百姓,岂是仁君所为,’ 李岩语调里满满的愤怒。 “我的爷,小点声,” 红娘子急忙扯着李岩的衣袖, ‘闯王等人都是大字不识得几个,如何读的进去圣贤书,’ ‘当年朱重八也不识得多少字,却为何立下大明几百年,’ 李岩没好气道。 他对李自成等人的不满在红娘子面前毫无掩饰。 “夫君慎言,本来牛金星、宋献策对你就十分嫉恨,闯王再有不悦,这些人怕是要进谗言,对夫君不利啊,” 红娘子低声道。 ‘唉,百姓实苦,义军不义,呵呵,’ 李岩愤怒的抓起腰刀出了大帐。 此时已经有数百军卒正在列阵等待他这位总巡。 李岩冷冷的看着他麾下这点兵力,不禁悲从心来。 他不明白,他本无心权力,也无意和牛应星等人争宠,为何这些人却是步步紧逼。 -------------------------- 孟津袁宗第军大营。 大股骑军鼓噪入营。 郝摇旗刚一下马,就大喊着, “快给爷造饭,爷饿了,” “摇旗,你怎么亲自来了,” 当先一个矮壮的军将大笑着走来。 正是李自成嫡系亲将袁宗第。 他身侧是一个清瘦的将领,一身皮甲,正是副手刘体纯。 “哈哈哈,运气好啊,闯王给了俺一个好差事,和两位兄弟并肩闹一场,那可是有数万头肥羊的,哈哈,” 郝摇旗笑眯眯的。 郝摇旗看着粗鲁,其实内里绵密。 也正因为他的性子,李自成不甚喜欢,他喜欢粗陋之人,但凡有些心思有些内秀的,李自成总以为藏着什么,不能坦露心事,就要提防,所以郝摇旗地位比不得袁宗第。 “摇旗兄弟来,某已经备下酒宴,就等你了,” 袁宗第相让。 郝摇旗给了袁宗第胸口一拳,得意大笑。 袁宗第被如同狗熊一般壮实的郝摇旗一拳打的退了几步,不禁苦笑。 三人入了大帐,吃喝起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战将起 摇旗兄弟,闯王怎么说,” 袁宗第关心的可不是吃喝。 ‘闯王说了,’ 说了一半,郝摇旗急忙从怀里拿出一个微微汗湿的信札,递给了袁宗第。 袁宗第和刘体纯两人看起来。 接着两人对视一笑, “闯王让我等立即出军,” 郝摇旗一指两人, “俺就知道你等二人和我一个心思,官军多肥啊,打垮了他们,他们的银钱粮秣都是我等的,” 说起这个来,郝摇旗眉开眼笑。 “闯王让我等立即开赴封丘,拦住官军的去路,” 袁宗第拍了拍信札, “两位兄弟此番如果能独立击败官军,攻下开封我等兄弟可居首功,” “官军的人数和我等差不多,而且骑兵不少,” 刘体纯略略犹疑。 “保定军里也就是虎大威所部还算精壮,其他的都是团练而已,秦军倒是有些边军,不过贺人龙、郑嘉栋算什么,就是逃跑将军,局面不利带着部下就逃,傅宗龙就是给他们卖了的,” 袁宗第鄙视道, “也就是辽兵可堪一战,不过,他们只要和保定军合兵一处,他们也就完了,” 袁宗第信心十足。 这几年附近明军军将虚实他一清二楚,让他忌惮的也就是虎大威而已。 不过虎大威麾下不足三千。 这般军力和他麾下如今近七万义军没法比。 “正是,辽兵不过万余,此番我带来老营精锐骑军三千,你这里怎么也有几千骑军吧,” 郝摇旗道。 “此处骑军五千余,当然很多都是骡马,那也是骑军不是,” 袁宗第得意的嘿然一笑。 闯王麾下大部分战马老卒都装备了老营骑军。 其他军将手下也就是零散的几百上千骑军。 而袁宗第这两月在外围收拢了不少的掌盘,汇集了不少的骑卒。 虽然很多骑卒骑的就是骡马,那也是骑卒,比步卒强。 “好,袁将军果然是闯王看重的大将,” 郝摇旗抚掌大笑,其实内里酸的很,他如果有几千骑军,只怕李自成早就提防他了。 “明日开拔,寻明军决战,” 袁宗第一挥手。 ‘不等袁时中了,’ 刘体纯皱眉。 他是个谨慎的性子,明军不过六万余人急吼吼的靠向开封,他总以为这里面有蹊跷。 “袁时中,呵呵,别看他在兰阳,离着不过几十里,不过你以为他能统军夹击明军吗,先前是我等是渔翁,现在这厮成了渔翁了,他且等着我军和明军你杀个两败俱伤呢,” 袁宗第嗤笑一声。 大家的心思都明白,死道友不死贫道。 “等什么袁时中,就是这些废物官军,一战而定,” 郝摇旗豪迈道。 虽然辽兵棘手,不过人少,保定军和秦军都是他们的手下败将,已经是惊弓之鸟了。 说实话,他们敢靠近开封,郝摇旗已经很惊讶了。 大约是被京城中那个皇帝老儿逼急了,否则绝不敢这么靠近开封,简直是不知死活。 过了一个时辰,袁军大营躁动起来,七万余军开拔,直驱东南。 ----------------------- 长垣西南十余里,明军也正在开拔。 不断有斥候飞马来报,气氛日趋紧张。 天气炎热,朱慈烺刚刚擦了把脸,就被孙传庭派人请了过来。 “殿下,袁宗第军已经到了封丘,袁时中军还在兰阳北黄河南岸,” 孙传庭拱手道。 朱慈烺心中一阵激动, “袁贼上当了,” 孙传庭、汪乔年、杨文岳、堵胤锡等人都是纷纷点头,此时众人都是一脸激动之色。 他们费尽心机的诱敌而分成功了。 没法,李自成部太庞大了,不说李自成嫡系,只说袁时中、罗汝才加在一处就有二十多万人马。 这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如果不设法一一击破,让其汇集成一个拳头,官军胜算实在不高。 朱慈烺略有恍惚。 眼见他就要经历第一场十万人的大会战了。 作为一个战事初哥,心中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 他能做到的就是尽量保持一个沉稳就好。 “孙学士,此战交由你来指挥,一切皆有学士定夺,” 朱慈烺明白术有专攻,在座的论军事才能,也就是孙传庭了,只有他指挥才最可能成功,朱慈烺痛快交权。 孙传庭肃容拱手道, “臣下领命,” 孙传庭转身喝道, “擂鼓聚将,” 鼓号大作声中,须臾,各处军将飞奔起来中军。 行军途中没有什么大帐。 朱慈烺身边的燕山卫立即在官道旁的原野里清理出一个数十丈的空间,所有人不得靠近。 朱慈烺、孙传庭、李凤翔在上。 周遇吉、卫时泰、刘肇基、吴三桂、焦埏、虎大威、贺人龙、郑嘉栋以及新军大票参将游击一同汇集。 “今李贼麾下袁宗第统领八万贼军正从封丘向我军迎来,我军会径直前往朱家集,迫使贼军一战,此战干系开封百万百姓的性命,干系我大明国运,陛下期盼我军报捷,而殿下就在军中,此战干系殿下安危,本帅在此下令,众军须拼死为国,斩将夺旗,扬我大明军威,如有人畏战退缩,定斩不饶,” 孙传庭负手昂然道,他森冷的眼神环视众将。 “麾下敢不效死,” 周遇吉以下众将单膝跪地拱手应诺。 “很好,” 孙传庭点头道。 “吴三桂听令,” “麾下在,” 吴三桂出列单膝跪地。 “自掌所部前驱,驱散一切流贼哨探,” “遵命,” 吴三桂领命起身而去。 ‘焦埏听命,’ ‘焦埏在,’ “领所部三千骑向东南而动,如若袁时中所部有异动,本帅要你不断袭扰袁时中,宁可所部皆亡,也要拖住袁时中部,” 孙传庭的将令冷厉无情。 “麾下遵命,” 焦埏敢不从命。 ‘周遇吉,你为前锋大将,前阵一切军情你可自决,’ “麾下领命,” 周遇吉昂然领命而去。 ‘卫时泰,你率领的炮队全速跟上,不可耽误大军行程,’ 卫时泰慌忙道, “属下听命,” “刘肇基,你统领凤阳营殿后,” “麾下从命,” 刘肇基沉声道。 孙传庭发令干净利落。 须臾军议完毕,大军骚动一番后,众将领兵各行其是。 大军滚滚直驱西南。 ------------------------- 贺人龙、虎大威等人汇集一处,这些现在都是可怜的娃儿。 独苗的存在,不过是牌位而已。 不过,这场大战的后果还是他们很有干系。 “将军,一一会儿我等是否找个机会先走为上,” 贺人龙的一个亲卫低声道。 “混账,说甚呢,” 贺人龙摇头低声道, “此番,京营还是可以和贼军一战的,急什么,再者说,四周这般多的锦衣卫燕山卫,你不想活了,” 亲卫急忙噤声。 ‘怎地,贺总兵这般看好京营,’ 一旁的虎大威笑道。 贺人龙有些不自在,谁让他的逃跑将军臭名远扬了呢。 “京营这些辽兵有股子狠劲,算是我大明军的强军了,虎总兵也能看得出来,不过,毕竟是新军,本官以为也就是和袁贼两败俱伤吧,至于开封,呵呵,” 贺人龙讥笑一番, “那里有百万流贼,铺天盖地,虎总兵以为只是这些军卒加上秦军和保定军就可以抗衡的吧,” 虎大威沉吟不语,貌似默认了。 “其实贺某不是胆小之辈,如果真是胆小无能也不会荣任总兵之职,实在是这两年贼兵太多了,每番官军都是寡不敌众啊,” 贺人龙感觉必须解释一下,他难道就愿意顶着个逃跑将军的名号。 “贺总兵所言不无道理,然则某的性子是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 虎大威哈哈一笑,打马前行。 “你,特麽的,” 贺人龙脸上涨红,虎大威这么说,什么意思,讥讽他吗。 “何必和他一个蛮人一般见识,嘿嘿,我等逃跑将军怎么了,” 一旁的郑嘉栋撇嘴道, “曹文诏、曹变蛟、王廷臣等都不是逃跑将军,还不是死在了贼手,” ‘就是,都是死人了,脑壳被贼子亵玩,俺贺人龙从来是都是把玩贼子脑壳做的酒尊,可不想成了其他人的玩物,’ 贺人龙骂道。 第一百六十章 勾心斗角 报将军,官军距朱家集只有五里,” “报将军,官军距朱家集只有两里,” ‘球的,这次官军速度怎么这么快,’ 刘体纯诧异。 以往官军一天走三十里了不起了,这次步军为主的秦军和保定军却是两个多时辰走了三十里,怪事。 “他们是想挣命先过河,我军如果想要追击,他们沿着河岸据守,如果我军强行过河,他们就来个半渡而击,汪乔年有两把刷子,” 袁宗第摩擦着短髯道。 ‘闯王命令是不可让官军过河,’ 郝摇旗肃容道,此时他哪里有笑嘻嘻的模样。 “他们跑不了,摇旗你辛苦一下,先统领骑军追击官军,我等就在其后,” 袁宗第命道。 别看平日里袁宗第和郝摇旗称兄道弟,那可是李闯嫡系大将,关键是时候拿出主将派头来,郝摇旗敢不从命。 郝摇旗领着六千余骑向东南飞驰而去。 袁宗第刘体纯两人统兵疾进。 ---------------------- “袁掌盘,如今官军正在向朱家集集结,马上就要渡河,你为何按兵不动啊,” 李岩冷着脸道。 他们就在距离朱家集四十里的下游黄河南岸边扎营。 过河,向西疾行几十里就可以和袁宗第军合击秦军和保定军。 “李总巡当知,丁启睿、左良玉的湖广兵已经离开夏邑向西北而来,如果我军夹击秦军保定军,他们趁机向西迫近开封呢,” 三十来岁的袁时中摇头道。 他模样颇为精干,虽然年岁不大,却是举起义旗好多年了,如今也有自己的十几万军马。 也是个人杰。 “袁掌盘休要诓我,就是放任左良玉几万兵马靠近开封又如何,他们早就是败军之将,甚至上次围开封,左良玉的解围不过是半路而逃,这等兵马何惧,” 李岩对袁时中的心思洞若观火。 本来官军不改变行军路线,袁时中应该是阻击的主力。 而袁宗第在侧后夹击。 不用问,袁宗第必然是姗姗来迟,旁观袁时中和官军死拼。 而现在情势逆转,袁宗第主攻,袁时中当然保存实力,迟迟不肯过河向西夹击官军,也有了渔翁得利的心思。 “李总巡,不能这般讲吧,闯王命我等二人要抵挡左良玉的进攻,而现下却没有其他的命令让我等过河夹击秦军,” 一旁黑瘦的宋玉尺笑道。 他说的真没错,李自成让他们驻守兰阳,监看丁启睿和左良玉,不让他们和秦军保定军山东军合流。 “我带来了闯王的口谕,难道不成,” 李岩沉脸道。 李自成就是这个脾气,一弄丢三落四,而且很多时候他也不在意手书,他以为我说的话你们谁敢不听,就是这么霸气。 但是现在就是一个拖宕的好借口。 “袁掌盘,如果我立即赶回讨要来手书,来回也就是一天时间,只怕随我来的不仅是着几百军马了,您可是闯王的女婿,总不要弄得那么难看吧,” 李岩也不是吃素的,威胁道。 袁时中眼神闪烁了一下,扬了扬马鞭,很不服气的甩了一下, “某自当出兵,什么女婿,不过是看门狗而已,” 他说起话来带着怒气。 他在闯营中颇受排挤,原因不碍乎他不是老营弟兄,而且他不放松手中兵权,不让自己的麾下军卒融入闯王嫡系,这就让李闯颇为忌惮,这一点他和曹贼一样。 不过,他和李闯试图达成联盟,那就是联姻,现在看来联姻等同于无。 他还是一个外人,但有和官军决战,他就是头一号炮灰,谁让他连曹操的实力都不如呢。 “小袁营都是英雄好汉,本将返回后自会为将军美言,绝不会提及今日之事,” 李岩其实对袁时中感官不错,他私下以为他和袁时中内里非常相像,都是心存佛心的人,在这个杀人如草芥的乱世中,在杀人魔头汇集的所谓的义军中实在是难得。 因此他本意也不想让袁时中在李闯那里处境过于艰难。 “唉,多谢,先生其实是知我的,你我这样的人做一些事太难了,难于上青天,” 袁时中拱手后大步离去,他去调动军队,开始渡河。 此时正值黄河旱季,徒步就可以过河。 李岩叹口气,他没有跟上。 袁时中开拔,他没必要跟随。 他很清楚,即使他再三威逼,袁时中也不会首先攻击官军。 除非闯王亲自带领大军来此。 否则袁时中绝不会心甘情愿的甘当炮灰。 李岩也只是要求袁时中做出攻击姿态,让明军顾此失彼就可以了。 他则是要留下来监看另一路明军的动静,左良玉虽然一向避战,但是到底是官军名将,不能小觑。 袁时中带领小袁营开始渡河。 李岩旁观了一下。 发现,虽然小袁营人数众多,不过流民和老弱太多,甚至很多拿着铁锹和锄头,你说他们是农民也罢,士卒都勉强。 其中精锐的是一千左右的骑军。 还有七八千老卒组成的老营。 和其他的掌盘的也没甚不同,骨干不甚多,却是一家义军的根基。 这样的军伍不怪小袁营不远出击,如果和秦军保定军交战怕是两败俱伤,如果加上众多辽镇骑军,袁时中很可能大败。 李岩带着自己人向着东南前行。 袁时中沉着脸看着李岩的背影。 ‘掌盘的,这李岩看不出他倒是李自成的一条忠狗,’ 宋玉尺啐道。 “不是说李自成对他不甚满意吗,为何如此逢迎,亏他还是一个士人出身,” “李岩和某一般都是圣贤书读的多了,心中有些执念,” 袁时中叹道, “奈何他和某不同,某袁时中很早就明白,那些什么掌盘的,什么替天行道,自己上位立即开始欺压军卒百姓,自己称王称霸,因此,要建立一支仁义之军,必须自己为王,这才能整顿部曲,号令统一,建立一支仁义之师,而李岩啊,他是不明白,他寄人篱下,其宏愿不过是水中月罢了,” “大哥说的即是,” 宋玉尺点头。 ‘走吧,咱们也过河,慢慢走就是了,’ 还有几里就到朱家集。 京营全军快速前进着。 这是孙传庭的命令,他就是要做出快速过河的假象来逼迫流贼做出反应。 朱慈烺也骑马随军前行。 到处是轰轰的脚步踏地声,还有兵甲的撞击声。 天气炎热,到处是马汗和人汗的味道,顺风出数里。 朱慈烺算是体会了,大军出征如何威武,你的先自行口鼻享受一番。 踏踏踏,十几骑飞驰而来。 “禀督帅,贼首郝摇旗统领数千骑,从西北杀来,” 此时不是禀报了,紧急情况下距离很远就一阵大喊。 十几个人的大喊盖过了种种噪音,在数百步外就让孙传庭得知,这是让统帅有多些时间决断。 孙传庭哈哈一笑, “好,好,” 闻贼军而来欢喜如此,这定力当真无人可及。 “流贼终于是忍不住了,全军列丰台大阵,” 孙传庭一声令下,他左近的鼓号手们揍响巨鼓,低沉的号角声声传四野。 登时大军停止了前行。 新军各营立即开始整队。 前军向后,中军向两侧快速前行,后军立即快速前移。 这样的行军过程中突遇敌情,新军不知道操练了多少次,数万军卒一整体移动着。 只是数百息,一个整齐大大阵排列起来。 当先的是开封营和怀远营。 后侧是钟离营和凤阳营。 幸好这里本来就是开阔地,往南数里就是干枯的黄河了。 这个大阵唯一较为不完整的是两翼的骑兵。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叫阵 辽兵毕竟没有经过整训,又是在两翼和前方戍卫。 因此忙乱的多,步阵已经矗立,辽镇骑军还没有列阵完毕。 吴三桂愤怒的骑马到处奔驰,鞭挞军将,严令他们加快速度。 “殿下,臣下对这些辽兵没有信心啊,” 方孔炤看到辽镇的忙乱后迟疑道。 “无妨,” 朱慈烺笑笑, ‘敌军也非建奴,骑兵也不甚多,辽镇足以了,’ 朱慈烺道。 他也看不上这些辽兵。 如果可能他还是希望自己的三千营在此。 但是为了伪装,三千营在李辅明统领下留在大名,如今也就是启程南下汇合的途中。 赶不上这次大战了。 就在此时,大地震动起来,辽镇的很多斥候很有经验,他们伏地倾听一会儿,起身大喊, “骑兵数千,西北,” 接着西北方天空荡起大片的灰尘,趁着风势起了十丈高。 西北方两里外,大批的辽镇斥候飞马赶回。 随着,天际交结处,一股黑线快速的奔来。 轰轰轰的马蹄踏地的轰鸣越来越响了。 兵甲的闪光星星点点,青色战旗猎猎。 大股骑军奔腾而来。 骑军的疾速自带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郝摇旗统领的六千骑气势汹汹的向着明军扑来。 相聚一里了,他们还在向东南奔驰着。 整个越野里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都是战马的轰鸣还有流贼骑军粗野的吆喝声。 相距不足半里了。 流贼大军的马速不减。 郝摇旗就在前锋,他骑在一匹灰色的北马上半蹲着,身子随着战马的奔腾而起伏。 眼神凌厉的寻看着对面明军的动静。 郝摇旗在寻找战机。 作为会战的老手,他极有经验。 如果是一些怯懦的官军此时被大股骑军的气势震慑,开始骚动起来。 甚至出现营啸,内乱不止。 军将弹压不住。 郝摇旗立即就会下令突袭敌军。 往往一个冲刺突袭,立即会破阵而入,根本不用后续的步军,骑军就能将官军击垮。 但是面前这座红黑色的大阵甭说什么骚动了,根本岿然不动。 同样的破烂衣甲,同样的旗号,但是这军阵里的人让郝摇旗感觉很陌生。 他和秦军保定军多次交手,他们什么德行,郝摇旗一清二楚。 但是,他这次迷惑了,这个军阵很古怪,却是说不出什么。 他内里突然有些忐忑。 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未知,这个熟悉的敌人变得极为陌生,他有些迷惑了。 “退兵号,” 郝摇旗喊了一声。 郝摇旗是个谨慎的人,和他粗狂的外表不同,如果是刘宗敏说什么也干一下再说。 但是郝摇旗却是不打算冒险。 鸣金收兵了。 距离明军不足两百步的骑军勒马,在百步外停下脚步,然后调转马头开始向后。 郝摇旗没走,他摘下了大号的斗笠扇风,眼睛寻看着对方的旗帜,总督汪乔年、杨文岳,虎大威、贺人龙等文武旗帜都在。 没错啊,就是秦军和保定军,但是军卒却好像不一样了。 郝摇旗戴上斗笠,调转马头,折返两里外,所有的军卒下马,让狂奔了数里的战马休息。 同时监看明军不得过河。 接着,郝摇旗看到了一幕。 明军里鼓号齐鸣,接着中间的步阵忽然齐整的坐下。 整个红黑色的大阵蓦地矮了一截,明军都是席地而坐。 郝摇旗这才醒悟哪里不对,这座步阵太齐整了。 齐整的四四方方,就连步卒行止也是整齐划一。 所以这才让他陌生。 “格老子的,都是些样子货,待会儿砍得你等哭爹喊娘,” 郝摇旗恶狠狠道。 他以为这是有人整训过了,不过不是为了作战,而是为了校阅,所以异常齐整。 他可是知道这些鸟事,很多官军喜欢这个调调,结果接战崩溃。 他原来是被这样数万人校阅大阵震了一下,郝摇旗不禁好笑,他有时候太胆小了些,官军还不就是这些花样。 郝摇旗派出了一些骑军开始在两军阵前叫骂,就是叫阵。 谁忍不住,谁先主动出击。 郝摇旗很希望明军有卵子一些,敢于出击,只有动起来,军阵散乱骑军才有机会。 但是让他失望的是对明明军步阵一片死寂,倒是两侧的辽镇骑军也派出人手来和郝摇旗的手下对骂。 朱慈烺连带微笑的看着这个滑稽的场面。 这就是叫阵,也就是后世演绎成为什么主将间单打独斗,一战定胜负。 其实都是扯淡,有几个军将也被弓弩射死了。 就是相互间羞辱,忍不住的先行攻击而已。 “殿下,葡人求见,” 李德荣禀报。 朱慈烺一怔,他都忘了随军的百多名葡人了。 行军中询问了两次,这几日早就抛在脑后,将他们安置在辎重营了。 “让他们过来吧,” 提亚哥、索萨、克劳迪亚等人一同过来。 “拜见殿下,” 众人单膝跪下。 “请起吧,” 朱慈烺笑着虚扶一下。 众人起身。 “不知道几位前来,有何事啊,” ‘殿下,我等看明军就要和叛逆决战,我等希望同上战场,为殿下而战,’ 提亚哥抚胸施礼道。 朱慈烺先是一怔,接着哑然失笑。 他们百多人能有什么作用。 但是能有这样敢战的勇气也是不错。 想想,日后能平安返回葡萄牙,这段经历也是极为值得夸耀的,如果侥幸斩首了大将,更可能在大明封爵。 这是无上的骑士荣耀。 也许其他明人不明白,但是朱慈烺理解现在这些西欧冒险家的性情。 虽然他们的想法有些幼稚。 西欧一场决战往往数千人,最多不过三四万人。 而现在大明南北决战,平平常常十万人,几十万人。 这样规模的大战,这些葡人全甲骑士起到的作用很有限。 当然了,如果他们数量增加十倍另一说了。 ‘好吧,本宫成全你等,去左翼找吴三桂将军,和他们一起行动吧,’ 朱慈烺将他们推给了吴三桂。 几人领命而去。 包括克劳迪亚。 “殿下,这女子上阵恐不吉利吧,” 汪乔年皱眉道。 “什么不吉利,流贼里不少女兵参战,还有女将,照旧不断获胜,那些所谓说辞本宫是不信的,” 朱慈烺冷笑道。 如果失败也是其他因由,不在一个女人身上。 法国中世纪卫国战争中的圣女贞德怎么算。 就该明人睁开眼睛看看,女人上阵和战争胜负没有干系。 其他人也没再说什么。 确实,现在李贼帐下不少女兵,由李贼的高夫人统领。 结果却是让流贼不断获胜,因此这个说辞大约也是不成立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 西北方再次尘土大起。 只见铺天盖地的一片人浪汹涌而来。 朱慈烺立即举起了单筒望远镜遥看着。 葡人进献的几个单筒望远镜如今就在他和孙传庭、周遇吉等几个人手中。 算是了望的利器了。 望远镜中,只见大股的人潮涌来。 流贼大军没什么阵型,较为散乱稀疏,他们向前奔涌着。 很多军卒身上披着破败的披甲棉甲,或是改造过的衣甲,总之是五花八门。 但是,朱慈烺清楚,流贼战力升级了,他们手里有刀枪,身上有了盔甲。 和几年前全军不过数百甲胄相比强的太多了。 天气炎热,很多义军军卒敞着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脸上黑红色,有的表情狂热,有些麻木,有些嬉笑着。 没错,嬉笑着,大约是对官军接连胜绩,他们面对手下败将秦军、保定军没有恐惧。 朱慈烺自嘲一笑,看来大明军如今的这地位甭提了,被建奴汉八旗鄙视也就罢了,流贼也是看不起的,真是破鼓众人捶了。 双方的军阵相距三里,相互站定。 西北方和东南方都是黑压压的的人潮。 袁宗第、刘体纯和郝摇旗汇合一处。 “摇旗兄弟,我看这个军阵怎么和以往秦军不大一样呢,” 袁宗第手搭凉棚眺望对面齐整之极的大阵,他也感觉了古怪。 第一百六十二章 “甭提了,求得,方才爷爷就被这些孙子耍了,他们不过是弄了个校阅的大阵而已,唬的爷爷没敢冲阵,” 郝摇旗笑骂道。 想起方才被摆了一道,郝摇旗不禁好笑。 袁宗第也没多想。 毕竟对面的旗帜都是秦军旗帜,而且衣甲也是秦军和保定军的破衣烂衫。 再者说了,就是这些都是边军精锐又如何,他们义军已经丝毫不惧了。 “摇旗兄弟,一会儿你统兵抵挡两翼的官军骑军,我统兵攻击中路,尽快击破中军步军,和你一同夹击骑军,” 袁宗第道。 郝摇旗点点头,没有言声。 他的压力有点大,七千骑军对上万余辽镇骑军,肯定处于下风。 “摇旗兄弟,此番兄弟我的四千余骑军也压上,和摇旗兄弟麾下一般,兄弟可随意驱使,为的就是击败官军,到时候俘获的官军骑军先由兄弟挑选千人,” 袁宗第豪迈了一把。 他也是为了激励郝摇旗拼命。 没法,步阵两翼就是薄弱处。 这一战人数处于劣势的一军骑军肯定伤亡很大,如果不激励郝摇旗抵挡辽镇,被辽镇两翼突破,战局大坏,如果战败,没法面见闯王。 郝摇旗听了这话哈哈大笑,。 “如此兄弟不客气了,” 他等的就是这话,胜利后两人分赃问题,这可是大问题。 几个人在此处分赃。 东南方孙传庭将令已出,短促的号角声不断响起。 接着三十余门的一五式行军炮被推出。 卫时泰指挥近千人的炮队推动火炮排众而出。 其实用驮马拖带,他们跟上了步军的行动。 但是为了麻痹敌军,他们一直处于后方。 现在,听从将令,炮队被推上了最前方。 卫时泰一身鱼鳞甲,很是威武的模样。 卫时泰从来没想到这般年纪他还有踏上战场为国厮杀的一天。 带着激动,他指挥麾下军卒推动一五式火炮向西北而行。 炮队所到之处,到处是步卒鼓励声和期望, “干死他们,” “轰他们一个四分五裂,” 炮队的军卒们埋头推动火炮向前。 炮队在众目睽睽下来到了整个军阵的最前沿。 所有的炮组在炮长的指挥下调转炮口,堆放弹药,每个炮组的十个人忙碌不堪。 -------------------------- 过黄河不成问题。 义军爬山涉水寻常事。 他们的命都是走出来的。 何况现在的黄河干涸,没多深的水,这个合适地点就可以涉水而过。 但是,过了河后,小袁营就遇到了麻烦。 “禀报大掌盘,前方有辽镇骑军不断袭扰,前锋伤亡太大,已经战死数百人,还有数百人受创,” 前方亲将派人急报。 袁时中闻听大怒,他这几日本来心情不顺,让他做炮灰和明军血拼。 本来虚与委蛇的事儿,辽兵却是向他首先挥舞屠刀。 这让袁时中怒极。 他立即带领千余名骑军和宋玉尺一道赶往前锋所在。 他到了一看,只见前方自己麾下正在列阵,如临大敌的模样。 前方道路两侧原野里飘扬的辽镇副将,焦的大旗。 这些辽军都是一身黑色大氅,红色战甲,头戴深盔,手拿骑枪或是三眼铳。 标准的辽镇骑军装扮。 辽东苦寒,因此他们的大氅厚实宽大,还有深盔、北马,一打眼就是辽镇官军无疑。 如今这数千辽军分为几大股,就在前方成扇形虎视眈眈的监看着小袁营的前锋。 方才小袁营不察下,被骑兵突袭,死伤一片。 到处是伤患和尸体、鲜血。 袁时中的性子和其他流贼首领不同,他相当爱护手下,因此虽然精兵不多,但是肯为他豁出性命搏杀。 看到麾下军卒伤亡惨重,袁时中盛怒, “刘潜,你和某的骑军一同冲阵,某要官军血债血偿,” 袁时中蛮劲上来,就要和辽镇骑军死磕。 “大掌盘,不可,” 宋玉尺急忙阻拦。 ‘大掌盘,击败辽镇骑军之后呢,’ 袁时中恍然,他小袁营有十几万人,可堪一战的有数万人。 面前这数千辽人无法阻挡他前行。 但是击退这些辽人呢,他是否要加入战场。 ‘大掌盘,我等可趁机拖宕,辽镇铁骑威震天下,我等与其鏖战不休,救援来迟,想来闯王说不出什么,’ 宋玉尺很无耻道。 ‘这点人马,’ 袁时中苦着脸,丢份啊。 “前方探报辽镇骑军万余,可谓满万不可敌,” 宋玉尺嬉笑道。 说白了,他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拖宕下去。 等待西北的朱家集方向上决出胜负。 袁时中吧嗒一下嘴,有点不甘心,不过想想宋玉尺说的是对的。 他何必为他人赴汤蹈火,让袁宗第那些闯王的嫡系和官军血拼吧,今天他做渔翁。 袁时中调集了骑军,和他精锐的老营一万人,做出了要和辽镇骑军死拼的架势。 却是原地未动,好像在等待辽镇骑军首先攻击一般。 本来颇为紧张的焦埏开始有些莫名,接着大喜。 既然小袁营这般给面子,他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距离朱家集三十余里处,双方就这样古怪的对峙着。 简直就是一场静坐战争。 -------------------- 朱家集战场。 郑嘉栋眺望两军,问道, “贺总兵,你以为这场大战谁能获胜,” 他还是相信贺人龙的眼光的。 ‘流贼人数众多,新军也很硬扎,辽镇骑军较多,俺看大约是两败俱伤,’ 贺人龙早有判断。 ‘万一不济呢,本将就和贺总兵合在一处先走为上如何,’ 郑嘉栋道。 “你就不怕殿下的必杀令,” 贺人龙斜睨着他。 “如果此战大败,那位殿下拿什么追杀我等,反倒是要仰仗我秦军和保定军,呵呵,必杀令,吓唬谁呢,” 郑嘉栋嘿然一笑,这个老手早就筹算了人心。 贺人龙大笑着和郑嘉栋击掌,两个逃跑将军鸡贼一笑,已然留了后路。 “上帝啊,” 提亚哥脸色苍白的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看到两军的阵容他完全别震慑住了。 他在远东不是没有战斗过,不过上千人也是很大的战斗场面了。 但是现在他看到了和明军数量相仿的叛逆大军。 在他面前要进行的是十万人以上的大会战。 相比之下,他们澳门五六十个骑士,在这样宏大的场面下可能翻不出一点水花来。 “父亲,原来大明内部争斗这般激烈,战事如此激烈,” 克劳迪亚哑声道。 深入大明内部,才真正体会大明帝国的旷阔,人口众多,只看这场会战的军卒就达到十万计,那可是欧洲几个联盟大国才能拼凑出的兵力。 “克劳迪亚,一会儿我们只要做个安静的骑士就好,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提亚哥苦笑着。 其他葡人也纷纷附和。 这次行军和加入战事,让他们彻底改变了对明人的看法。 明帝国虽然震荡中,也是一个强大的帝国。 绝不是他们小小的葡人甚至西班牙人可以招惹的。 西班牙人曾提出派出舰队征服吕宋般征服明帝国,如今看来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当然,作为葡人的角度,他们倒是希望西班牙人发动这场战争,西班牙人必然在大明这里折戟沉沙。 那就是葡人真正独立复国的时候了。 几十名的葡人骑士决定打退堂鼓,做一个安静的骑士旁观这场大战就好。 袁宗第、刘体纯、郝摇旗商议完毕,郝摇旗抵挡辽镇骑军,刘体纯指挥前军,以猛虎下山之势猛攻明军中路,希翼尽快破碎官军步阵,然后将会是一场衔尾追杀,还有丰厚的缴获。 当然,前提是官军首先攻击。 因此他要等官军主动攻击。 几人刚刚商定,袁宗第的一个亲将忽然惊呼手指前方。 弟一百六十三章 威武 袁宗第抬眼望去,立即眉头紧锁。 只见明军前阵出现了几十门火炮。 这些火炮和他以往见到的火炮不一样。 义军从官军和各个城池中缴获了不少的火炮。 老营中就设有火器营。 由高一功指挥。 其中众多的火炮。 但是,袁宗第从来没看到过这样样子古怪的火炮,炮身不算粗大,细长一些,而炮车的轮子却十分巨大。 现在这些黑洞洞的炮口对着义军所在。 “刘体纯,你让前军在百步距离上加速,一定要快速冲入,只能让明军发一炮的机会,” 袁宗第叮嘱道。 袁宗第这是根据经验,这样的小炮射程不远,大约和虎蹲炮差不多。 也就是百来步,发射的是散弹。 甚至有些不甚合格的虎蹲炮就是几十步的射程。 临阵也就是发一炮,然后就没什么用。 守城的时候倒是可以连续发炮,威力不大。 刘体纯立即开始骑马向前。 卫时泰站在一个巢车上向左右了望。 只见三十多个炮组都在忙碌的装填,最快的已经装填完毕,扬起了红色小旗。 卫时泰等待着。 他高高在上可以清晰的看到流贼大军开始向本阵涌来。 他不禁略略捉急。 毕竟距离长些,火炮能多一两次的射击,多杀伤一些敌人。 好在敌人的速度也不快。 终于,卫时泰等到所有炮组扬起红旗。 卫时泰狠狠的麾下巨大的红色虎头战旗。 登时,仰望巢车的各个炮长立即下令,射击。 轰轰轰,三十多门火炮几乎同时炸响。 随着火炮的轰鸣,是新军军阵响起的大股欢呼声。 千万人发出欢快的吼声,新军不畏战。 火炮射出。 卫时泰看着在两里外,敌军大阵中弹丸耕出了几十个血胡同。 只要有军卒被旋转的弹丸剐蹭立即就是血肉横飞。 到处是惨叫和哀嚎。 卫时泰狠狠的一挥手。 接着目光炯炯的看着手下炮组忙碌的重新装填。 随着弹丸落地敌军的伤亡惨重,新军军阵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是为炮组们祝贺,也是为自己一方夸耀战功,鼓舞士气。 登时,明军军阵欢呼雷动,旌旗招展。 “上帝啊,明军的小炮为何威力这么大,” 提亚哥目瞪口呆的看着。 他路上专门看了这个行军炮,不得不承认,据说是明太子下令建造的这个小炮很有想法,超出了如今欧洲火炮的范畴。 他们可以和步军一同行进,大大加强了步军长程火力。 欧洲到现在还没有这样的青铜炮。 但是,提亚哥没想到火炮射程这么远。 他本来以为不到两里地而已。 现在看来,远远不只是这个数字。 “那位太子非常人啊,” 索萨喃喃道。 他是亲身经历了和朱慈烺的谈判,可说,谁轻视这一位,谁就会吃亏,别让他小小年纪欺骗了。 克劳迪亚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袁宗第脸色凝重,他万没想到本来应该在百步开火的火炮在两里外就给了他沉重一击。 虽然几十门火炮一击下也就是造成数百人伤亡。 对于七万大军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炮弹造成的血肉横飞,对军心士气是个沉重打击。 他已经看到了前锋行进迟缓犹疑起来。 袁宗第立即派亲兵通知刘体纯尽快进兵,拖宕只能继续挨炮子。 刘体纯没用袁宗第的提醒,他也是军中老手,知道拖延的后果是什么,他也略知火炮间隔时间长,这是最大弱点,为了缩短被炮击次数,刘体纯立即下令快步走起来。 跑是不可能的,全甲在身跑百多步就气喘吁吁无法继续了。 他的命令刚刚下达,砰砰砰的轰鸣再起。 刘体纯面目呆滞,他心里大叫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啊。 他看过多次的火炮发射,每次先是清膛,接着放入发射药包,弹丸,安装炮焾。 然后点燃。 说的容易,只说发射药星散的不好装入,多了炸膛,少了射程不够。 因此两百息重装很正常。 但是这次对方怎么几十息就再次开火了。 前方百来步,弹丸倾斜下来。 前方的士卒绝望的喊叫着躲避着。 但是天晓得弹丸从哪里落地。 弹丸再次在人群中肆虐,衣甲的防护对于弹丸来说有等于无。 弹丸又是带来血腥和杀戮。 一颗弹丸在前方的一个盾牌上弹起,那个刀盾兵的手臂立即骨断筋折痛苦倒地哀嚎。 弹丸从刘体纯左侧两步远飞过。 他的一个亲卫哀嚎一声,身子被撕裂,鲜血四溅,流出了身体里的内脏。 刘体纯一脸的血腥和碎肉,刘体纯这样见惯了杀戮的老匪差点呕了出来。 “快特麽的给老子冲,冲,” 刘体纯哑着嗓子吼着。 所有的军卒慌忙开始奔跑起来。 天见可怜,距离明军军阵还有一里多呢,现在就开始奔跑,到了明军面前还气力挥舞刀枪吗。 与之相反,新军战阵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震大地,此时此刻天地间只有明军的吼声。 “爷,京营这火炮厉害啊,” 吴三桂的家丁头目邱祥兴高采烈道。 “嗯,这些炮手天下第一了,几十息就是一炮,流贼此番有难了,” 吴三桂嘿然笑着,他的大手梳理着短髯。 流贼大军受到的打击越是凶狠,一会接战官军胜算越大。 他麾下受到的损失越小。 保存实力是这时代将门的不二法门,没有了军伍,你个军将就是个摆设,谁还肯多看你一眼。 要不,这时候大明怎么出了那么多的逃跑将军,像曹家叔侄那样的傻子都没有了。 李进忠举起长枪扯着嗓子吼着,为炮手们的每一次炮击欢呼。 他看了看身边,比他高出半头的赵四吼的脖颈上青筋外漏。 他右侧的吴迈激动的举着长枪发出啊啊啊的不似声的喊叫。 他们心里仅有的一些紧张都消散了。 李进忠这一什就在第二排,透过火铳手的缝隙,他可以隐约的看到前方的一个炮组。 只见一个炮手迅快的清膛。 李进忠看到上扬的炮口里冒着蒸汽和白烟。 接着,一个炮手将药包放入炮筒,另一个炮手将一个碗口大的弹丸放入其中。 第三个炮手用扁头的长杆深入炮口压实。 他的长杆拿出。 炮长立即扬起了红旗。 李进忠点头,真利落。 美滋滋的等着看火炮的再次轰鸣。 接着,炮长看到了什么,吼道,发射。 一个早就跪在炮身后面的炮手点燃了火绳。 火绳燃尽,火炮轰鸣,喷出大股烟火,硝烟四溢。 炮车向后重重的后退,五六个炮手立即推动炮车复位。 此时的李进忠再次高扬手臂, ‘威武,’ 新军无数男儿齐声大吼, 威武之声再次响彻大地。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大风 不足一里外,弹丸落地,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郝摇旗脸上抽动着。 他都替那些被弹丸击中的弟兄们蛋疼。 他没想到野战遇到这么凶猛的火炮。 倒不是说对方的火炮多么凶猛,弹丸不大,落地后也就是弹跳出二十步左右。 问题是火炮多,三十多门,而且火炮射速极快,几十息就是一炮。 简直是没有停歇的时候。 郝摇旗能想象那些步卒硬起头皮前行的情形。 郝摇旗摇了摇头。 如果是其他情况,他现在就命令骑军上马冲阵,尽快突破敌阵,摧毁火炮。 但是,他对面是人数比他多的辽镇骑军。 这种情况下,他可不想首先发动攻击。 刘体纯和其他步卒一样向前迈腿快步小跑着。 不同的是,他身边有几十名亲卫随扈着。 他的嗓子干渴,冒了烟一般,但是他坚持快步前行。 此时后退是不可能了。 只有尽快的接敌。 好在距离明军只有一百余步了。 刘体纯可以看到前锋的弓弩手和很多火铳手趋前准备到了五六十步给明军一击。 乱哄哄的脚步声,喊杀声鼓噪着。 周遇吉站在军阵前列盯着前方,那里有标注百步的白旗,已经被流贼踏在脚下了。 巢车上的卫时泰盯着各个炮组,看到了全部的红旗。 卫时泰猛地一挥红色战旗。 然后他立即从巢车桅杆上滑落。 他刚刚滑落巢车底部。 轰轰轰,三十多门十五式行军炮发出了怒吼。 火炮里发出了百多颗散弹。 数千颗散弹密集而至。 给踏步而来的流贼大军前排重重一击。 指头大小的弹丸破碎衣甲深入人体,立即收割了无数人命,很多流贼哀嚎着倒地疯狂的翻滚。 流贼大军的第一排几乎为之一空,第二排也是支离破碎。 到处是不似声的哀嚎。 让流贼大军前几排的士卒肝胆俱裂。 只是因为后面督战队的存在,他们手里按着闪亮的钢刀长枪逼迫他们继续前行,否则他们就要崩溃了。 最要命的流贼大军前锋的火铳手和弓弩手近半伤亡,长程攻击受到了很大影响。 此时新军大股的炮手放弃了火炮从火铳手和长枪手的缝隙向后跑去,包括他们的将头卫时泰。 路过的时候,很多火铳手和长枪手都拍着他们的肩头,说着打的好。 这让炮手们心里热乎乎的兴奋的退入军阵中。 此时的火铳手已经枪上肩,等待着命令。 周遇吉看到了蓝色七十步的旗帜被流贼踏上。 他蓦地挥动手臂, “大风,” 他身边鼓号声鼓号凄厉的长鸣。 火铳手们听到了命令,立即击发。 砰砰砰,新军军阵前都是火光和烟雾。 所有人被笼罩其中。 六十步外的流贼大军前几排如同被巨浪击中。 弹丸破碎衣甲,将很多兵卒身体极大的飞跌。 整个军阵前锋如同被巨浪掀起,很多躯体如同破布口袋般腾在半空。 惨叫声此起彼伏,没有停歇。 晕头转向的肝胆俱裂的步卒们还没有喘息一下,他们又听到了火铳的齐射,弹丸恐怖的呜呜飞来。 接着大批步卒被击倒,惨叫声就在他们身边响起。 经过数轮的火炮和散弹攻击,又是两轮密集的火铳攻击。 伤亡巨大,却是没法伤到明军,一些军卒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了。 他们立即调头向后逃去。 登时在对方前锋一线引起极大的混乱。 正在此时,第三次火铳的齐射开始了。 弹丸再次横飞,给流贼前锋带来巨大伤亡同时,也让他们产生了更大的混乱。 更多幸存的军卒立即转身就跑。 和后面的督战队甚至刀枪相向,引起了极大的混乱。 混乱中,新军第四次火铳齐射开始了。 又是四千多把火铳击发,四千弹丸横飞。 在宽大的正面上收割着性命。 这下流贼大军的前锋登时彻底崩溃。 所有人向后快步逃离,冲散了全部上千名督战队,新军看到的是几十步外倒毙的大批流贼和成千上万逃离的流贼。 周遇吉蓦地一挥手臂, “追,” 登时鼓号声短促急促的响起。 所有的新军步军大吼着向前猛冲。 尤其是身穿棉甲的刀盾手当先奔出,迅快的出击。 长枪手则是保持队形追击。 退后的火铳手们刚刚更换了长枪,也在后面追击。 登时数万人你追我赶。 这让两翼的骑军目瞪口呆。 孙传庭中军战鼓猛烈的擂响。 这是催促全军立即追赶。 吴三桂哈哈大笑,蓦地挥手,他身边的旗号猛烈的摇动。 接着两翼一万三千余名辽镇骑军放马杀出。 他们挥动着骑枪,三眼铳,催马怒吼着杀出。 对面两百多步的郝摇旗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就跑。 骑军本来就是绝对的劣势,指望步军击败明军。 结果这些步军败的这么惨这么快,难道指望六千余的骑军击败万余辽镇骑军吗。 郝摇旗知道根本不可能,那就走为上。 登时,剩余的六万余流贼向西北狂奔。 而五万余明军在后面疯狂追赶。 开始的时候双方保持距离。 过了两百步,流贼大军支持不住了,速度慢下来。 流贼们快走了一里多,气喘吁吁的还没有平复过来就立即败逃,他们哪有体力和新军比拼。 何况新军军卒还每天操练,淬炼身体,如果论奔跑追击,天下步军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落后被追上的很多流贼被刀盾手砍杀,他们星散的抵抗被组团在一起相互配合的刀盾手很快杀散。 稍稍抵抗坚决的就被追上来的长枪手疾刺几下,立即崩散。 到处是这般追杀的场面。 一般来说正面厮杀伤亡人数远远比不过败逃过程中送的人头。 没法,正面厮杀毕竟有军阵有配合,有序的抵抗。 而败亡途中,什么配合都没有,各人顾各人了。 这样反倒是让明军军卒肆意杀戮。 步军这里,新军军卒奋勇追杀。 辽镇骑军也是大展神威。 本来他们就是以逸待劳,郝摇旗所部是奔驰了数里而来,坐骑都没有彻底休息过来。 至于备骑,哪里有,中原无论流贼还是官军的骑军一人一匹马,只有斥候可以一人双马。 因此疲惫的坐骑怎么跑得过辽镇的北马。 很快被辽镇骑军追上。 辽镇骑军呼哨着杀上,他们用三眼铳和弓箭长程攻击郝摇旗所部骑军,而流贼骑卒用弓箭零星的还击着。 辽镇骑军追上流贼骑卒后近战,这些骑卒也不是辽兵的对手,毕竟辽镇骑兵一辈子浸淫在马上,论骑术也就是差了蒙人和建奴,其他人不在话下。 他们挥动骑枪、马刀、三眼铳、狼牙棒猛烈的攻击。 数量、骑术、气势上占据了绝对上风的辽镇骑军大砍大杀,杀得流贼骑卒四下溃逃。 辽镇骑军是漫山遍野的追杀。 双方完全失去了阵势,只有一场蔓延数里甚至十余里的大混战,大追杀。 朱慈烺坐在马上,左右燕山卫、锦衣卫随扈。 他嘴角古怪的翘起,确实欢喜,却也有些莫名,这就胜了啊。 可怜他方才还以为要厮杀个一个时辰,可能要付出数千人的伤亡的。 至于胜利,朱慈烺倒是没怀疑过,他相信他整训出的新军,面对相同等量级的对手绝不可能失利,只是付出代价多少而已。 但是,朱慈烺万没想到胜的这般轻松。 麾下的步骑军已经在奋勇追杀流贼大军去了。 此处只有三哨凤阳营的军卒留守。 再就是朱慈烺身边千余名骑马的锦衣卫和燕山卫了。 再没有其他人了,一里外是到处追逐的新军和辽镇军卒们。 第一百六十五章 虎胆英豪 朱慈烺看看远处,一里外是到处追逐的新军和辽镇军卒们。 而百多步外到几百步都是倒卧的流贼尸首,看着足有成千上万,血腥气刺鼻。 “恭喜殿下,我军大胜了啊,” 李德荣激动的拱手道贺,他眼睛都湿润了,他长于深宫,什么时候经历过激战,更甭提十万人的大会战了。 方才李德荣心里默念了无数的无量天尊,保佑了无数次, 接着他就看到一场大胜,李德荣如今是喜极而泣啊。 “恭喜殿下,也恭喜陛下,” 李凤翔向朱慈烺拱手,接着向北拱手。 汪乔年、杨文岳、堵胤锡也是激动的满脸通红的向朱慈烺道喜。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方才的紧张压力全部放空。 和他们相反,此时孙传庭却是在几十名亲卫随扈下催马向前。 几个军卒来禀报,孙学士前驱,监看流贼是否埋伏了兵马伏击义军。 “惭愧,我等尽皆欢喜,忘了如今的流贼往往埋伏一支兵马待变,孙学士果然通晓兵事,心思缜密,我不入也,” 方孔炤叹道。 朱慈烺也是点头称是,甭说其他人,他也忘了这回事,可见孙传庭接连胜绩那绝不是侥幸。 ‘燕山卫立即出三百骑随扈孙学士,’ 朱慈烺命道。 三百燕山卫催马而去。 周遇吉不断催促军卒继续追杀。 新军军卒倒也听话,早在战前,宣抚官和主将都再三说明,所有斩首和缴获都统一处置,绝不会少了众人的奖赏。 所以他们都在追击中,一会儿返回收缴就是了。 但让周遇吉恼怒的是,很多辽镇骑军下马翻找流贼身上的财货或是乒乒乓乓的斩首,唯恐漏下自己的战功。 这样周遇吉暴怒的驱散了几伙。 正在这时候,孙传庭一行数百骑追上, “周遇吉,你立即带人前往前方,一定要监看流贼可能的伏兵,别忘了多少大明军将就败在这一手上,” 孙传庭吼道。 周遇吉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想起在京营给军将宣讲的时候还提及这一点。 方才大胜下确实全忘记了。 他急忙拱手领命,立即带着几十名亲卫打马向西北疾行,监看流贼可能的伏击。 其实在这原野处不难发现伏击。 怕的是当时没法聚拢阵型防御,毕竟为了杀敌和缴获,本方阵型已经完全散乱。 新军即使追赶也保持了基本队形,遇到了伏击,很快就会聚拢。 周遇吉怕的是辽镇骑军,他们军纪太差,追击的极为散乱,就连吴三桂也没了影踪。 周遇吉趋前,孙传庭督促刘肇基统领新军四营向前追杀。 伏击没有遇到。 这一场追击战直到傍晚,深怕夜色中阵势散乱,孙传庭下了退兵令。 新军派出了三哨的军卒打扫战场,其他的四万军卒立即折返了朱家集渡口。 明军就在朱家集渡口扎下了大营。 伙兵们早就开始造饭了。 大块的马肉汤就着黑面饼子,管够。 但凡大战过后,必有战马折损,立即就成了军卒的餐食。 如果是寒冬时分,还可以留下一些几天内吃完。 但是现在就要进入盛夏,根本没法留存,所有的肉食都拿出来让军卒饱餐。 夜色降临,外边还有乒乒乓乓的斩首声音。 那是新军军卒在打扫战场。 而辽镇追击的军卒也开始陆陆续续的返回。 不过到现在不过是吴三桂率领着六千余军卒返回,还有一半多军卒没有折返。 这些辽兵喜气洋洋,很多战马上悬挂着流贼首级,这都是战功和银钱啊。 吴三桂返回后,立即被孙传庭招去严厉训斥,辽军不听号令追击,完全失去了和步军的配合。 最关键的是追击这么远,远离了本阵,让没有骑军的京营新军处于裸奔的危险状态。 “殿下也在军中,此时骑军只有千人,如果小袁营骑军突袭,殿下安危谁来护佑,你可知罪,” 孙传庭须发蓬张,显得怒极。 他乃是大明有数的大学士,而且是大军督帅,他可不管什么辽镇的一个总兵官。 “属下知罪,” 全身甲胄的吴三桂单膝跪地,静若寒蝉。 他大约知道孙传庭,这位飙起来可以和当今硬拗,为此不惜入狱,如果他不敬服,砍了他没啥压力。 吴三桂别看勇悍,却颇知进退,知道这位大学士招惹不得。 “今日本应军棍三十,以示惩戒,但战事在前,暂且暂记,待战事过后,一并处罚,” 孙传庭挥退了吴三桂。 吴三桂被罚,让辽军军纪整肃起来。 吴三桂也是在辽军中暴怒的鞭挞训斥,让辽军军将军卒都小心在意起来。 朱慈烺的中军大帐内,堵胤锡、陆桢、李琛等三人恭立一旁。 三人都是一身的破衣烂衫。 和流民没什么两样。 陆桢和李琛也就罢了,两人就是探子。 而身为文臣的堵胤锡换做了这身装束,头发就是一个简单的木棍挽起。 须发上到处是灰土,本来红褐色的脸上几道灰尘。 他的腰弯着,好像半辈子就是如此度过的一般自然。 哪里有中军赞画,翰林院编修的模样。 说是出身贩夫走卒,没人不信。 朱慈烺讶然失笑,他如果装扮只能扮成富家公子,别的真不成。 但是,堵胤锡不愧是市井出身,这根本不是扮相,这即是骨子里的本色。 “堵赞画,你可是让某大吃一惊啊,” “殿下,臣下从不以为市井小民如何不好,待日后致仕后,臣下就返回老家,遣散家仆婢女,做个市井小民正好,” 堵胤锡笑道。 “哪里话来,以后家国重担在身,致仕,那是以后你坐不起来的事儿了,” 朱慈烺笑骂道。 他指定的这些人才都是他要重用的,哪里肯让堵胤锡有那个闲暇,没看他这个太子每日里挣命呢。 “卿家此行艰险万分,本宫颇为犹疑啊,” 朱慈烺叹道。 击败了袁宗第所部。 说降袁时中提上日程。 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堵胤锡。 但是,朱慈烺深怕有个意外,作为他的赞画人数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他是求贤若渴啊,问题是大明没给他太多人才,酸儒倒是一群群的。 “陛下,臣下自请说服袁时中,还是很有把握的,此人心中有佛,良知未泯,相信就是没有说服他,臣下也能安然折返,” 堵胤锡微笑拱手道。 朱慈烺长叹一声, “堵卿乃非常人,必能成就非常事啊,” 一般文人如果遇到这样事儿唯恐避之不及。 就是那些老奸巨猾的阁臣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儿,安居朝中,左右簇拥,不香吗。 和这般雍容的身份地位相比,深入敌营说服贼首,活的不耐烦了是吧。 偏偏进士及第的堵胤锡昂然不惧,自请前去。 朱慈烺还能说什么,此人才是心中有佛,在长沙为民请命,甚至不惜和藩王交恶。 在这里,为了避免大战伤及更多人,自请说服袁时中。 朱慈烺赞赏自己的眼光,从南方将其调入京中,也是万分珍惜,看着堵胤锡入敌营,心中万分不舍。 “陆桢,李琛,堵赞画的安全我交与你等二人了,说降袁时中的事儿事小,赞画的安危为大,记住事不可为,不可勉强,立即撤离,只要保全了堵赞画的安危,你等就是首功一件,” 朱慈烺看向陆桢、李琛。 “陛下,军情司毕竟倾尽全力保护堵大人,臣下也会随之前往,臣在人在,臣下必死在堵大人身前,” 陆桢跪地道。 他没说什么必然保全堵胤锡,这个乱世谁能这么说,他说的大不了同死。 朱慈烺又是长叹一声,这几个人都是忠臣义士,哪一个他都是舍不得啊,今日也是万般无奈之举。 他挥挥手,三人立即离开。 这一路上派出了辽镇军卒百名,军情司哨探十几个,陆桢亲自陪同,直驱焦埏所部,焦埏正在和袁时中怪异的对峙。 第一百六十六章 祭拜忠烈 晨时末,所有的将士全部归营。 朱慈烺也得到了一个大略的战报。 此战战果辉煌。 击败了七万余人的袁宗第所部。 而且损失轻微,伤亡不足两千人,主要是追击中有些流贼拼死反抗造成的,也有追击落马被践踏等等不一而足。 阵亡的不过七百二十七人。 其中四百余是辽镇军卒。 奔逃的那些流贼骑卒拼死搏杀,还是伤了辽镇骑军一些军卒。 毕竟有些军卒和官府有深仇大恨,降是不可能的,宁可同归于尽,遇到这样的辽卒也算倒霉了。 此战击杀一万两千余流贼,俘获三万五千余人,余者逃遁。 其中骑军逃走了大半,毕竟机动性强。 缴获了两万余衣甲,刀枪弓弩无算。 战马五百余匹。 银两五万六千余。 最大的收获是击毙了匪首刘体纯。 这厮是背后被三眼铳击中而亡的,辽镇骑军的杰作。 不过这以后的事情不怎么光彩。 刘体纯的首级被十几个辽镇军卒争抢,结果自己人还伤了两个。 对,没错,明军的伤亡中就有这两人,都是毙命的。 此事,吴三桂不敢隐瞒。 很简单,他发现了军情司和锦衣卫在辽镇中若有若无的活动。 吴三桂知道这个破事是遮掩不住的。 于是主动报请了朱慈烺和孙传庭。 于是,孙传庭又在他的名下记录了二十军棍。 朱慈烺看着个缴获单子也是哭笑不得。 边军军纪废弛的令人发指,各种啼笑皆非的事情都出现,争夺首级的破事就有十几起,伤亡二十多人。 朱慈烺对边军的糜烂痛恨无比,越发的坚定了建立新军的决心。 这样的边军戍边,不知道别人,他是睡不着啊。 这一战非比寻常,以极少的代价击败了对手。 新军将会以最大的力量和李自成所部决战。 孙传庭总结这次轻易大胜利的原因。 首先,袁宗第所部精锐不多,大部分都是着两月汇集在他帐下的大小流寇,这让他所部膨胀了数倍。 其麾下鱼龙混杂,顺风仗一拥而上,端的凶猛,遇到挫败立即四散奔逃。 再次,新军的火器发威,这些军卒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凶猛的火器。 接连被远程攻击,却是无法伤及明军,让这些军卒信心崩溃。 最后,骑军不利,没有有力的阻击辽镇骑军,结果让辽镇骑军大肆砍杀,三分之二的杀戮和缴获都是辽镇获取的。 可见追击战中,骑军是无上的大杀器。 虽然败退时候伤亡不大,但是逃亡过程中却是险险全军覆没,也就是袁宗第和郝摇旗等几个匪首带着亲信逃离了。 这个战例再次证明了辽东建奴为何每次战胜都是大杀四方,拥有无敌铁骑的清军能把一般的胜利变成一场杀戮无数的追击战。 “殿下,我军日后遇到李贼主力,绝不会像昨日般轻易获胜了,” 孙传庭摇头叹道,好日子不可能再二再三, “李贼火炮也是众多,火铳也是不少,必然和我军死拼,再一个李贼麾下精锐十几万,都是这几年收拢的老卒,他们嗜血无情,杀戮无算,绝不会轻易动摇,骑军也有数万之众,足以和我军恶斗一场,” 朱慈烺点头, “孙学士言之有理,本宫不敢说此战必胜,不过本宫笃定,此战后,李贼精锐十不存一,” 朱慈烺不是托大,经过几次战斗,他也看清了新军的战力,可以说同等数量下,打遍大明无敌手,贼军的优势就是其庞大。 可以消耗新军太多的火器。 这一点明眼可知,却是极难逆转。 “殿下,臣已经命后续三千营立即赶来,秦军和保定军也加速前来,” 孙传庭道。 朱慈烺点头,也到了汇集各处主力的时候。 今日也刚刚接到急报,山东援军万余人也从曹县赶过来,就在三日路程内就可以赶到朱家集。 说实话,朱慈烺对这些援军很不感冒。 但是,李贼的贼军数量太庞大了,虽然很多战力不堪,但是蚂蚁吞象,靠的是绝对的数量优势。 朱慈烺也只好聚集大明的虾兵蟹将与之抗衡,新军对精锐,杂兵对虾兵,大家好生放对一番。 翌日,朱慈烺亲自主持祭拜大典,祭拜所有阵亡弟兄。 是日,全军整肃。 谁也没想到殿下说到做到,亲自主持祭拜。 朱慈烺,孙传庭,汪乔年,杨文岳等一身黑色衣袍,在工。供案前伫立,身后是全体新军将士。 李德荣唱诺三叩首,朱慈烺带头遂行叩拜。 众将士随着一同祭拜,神情肃穆。 心中颇为激动,因为殿下所说都是真的战死弟兄会列入忠烈祠,会得到香火祭拜,有明一朝不会改变,如此,他们厮杀除了和建奴私仇也有了另一个慰籍,不禁军心大振。 “殿下其实不用叩拜,这个非是礼法,” 汪乔年道。 祭拜天地祭拜太庙叩拜可余者,作为太子可免,这就是皇室尊荣。 “我朱家代天牧民,这些兄弟就是为天下承平殉国,本宫叩拜理所应当,” 朱慈烺对所谓礼数毫不在意。 那东西就是震慑普通人,对皇室产生敬畏,真正乱世谁在意这个崇祯结局可证。 --------------------------- 东南三十里的静坐战争继续。 焦埏所部游动在官道附近。 袁时中统领精锐做出姿态,却是一步也不踏出。 两部军卒是大眼对小眼,怒视甚至辱骂羞辱,就是不动手。 真真是君子之争了。 寅时末,袁时中被宋玉尺叫醒。 在这个危机时候,两人是轮班值守,谁也不敢大意。 “大掌盘,大事不好,袁宗第所部大败,横尸数万,袁宗第和郝摇旗只带着数千人逃离,” 说出这些话时候,火把下,袁时中从宋玉尺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惊惧。 袁时中自己也是惊讶出声来。 搞没搞错。 袁宗第所部不比李自成嫡系,但是战力不差,袁时中自咐他的十几万和袁宗第的七万人也就是伯仲之间。 结果袁宗第这么快惨败,如果他上阵也必败无疑。 “官军伤亡多少,” 袁时中摇着头,让自己尽快完全清醒过来,现在是没法睡了。 “脆败,大败,仅以身免,明军伤亡,呵呵,恐怕不大吧,” 宋玉尺脸上难堪道。 现在可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 前几日他们轻视的明军忽然变成了这般嗜人猛兽,怎么可能不让人惊惧。 “秦军和保定军战力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强,” 袁时中百思不得其解,那两个狗崽子突然变身成大猫,太不可思议了。 ‘具体战况不得而知,不过,兄弟我有个猜测,只怕秦军和保定军是假,京营新军为真,’ 宋玉尺向来以多智着称,他和袁时中智勇双全,才能夺取这么大的势力。 他大约是猜出了这个变身怪兽的可能。 其实不大难猜,那个方向上除了保定军、秦军的步军,就只有京营新军的步军了。 只是以往京营糜烂出名,谁都不把他们当回事,出来也是送人头的,轻视极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昂然而入 倒也小觑官军了,尤其是那个孙传庭,” 袁时中吧嗒一下嘴。 他听闻统兵人选的时候,唯一一个有些忌惮的就是孙传庭了。 不过想想,这位虽然声名在外,不过毕竟入狱两年,早先淬炼的秦军已经分崩离析,甚至成了废军。 也就没太在意。 现在看来,这位朝廷的大学士出狱后在京中肯定是一手操练了京营新军,否则绝不会有如此战力。 “大掌盘,我军当立即撤离,迟恐不及,” 宋玉尺道。 袁时中点头,本来是欺辱一个病猫,现在化身一个大虫,连袁宗第都败下阵来。 袁时中自咐也不是对手,撤离为上。 袁时中一声令下,小袁营立即开动起来。 本来就是草草宿营,不过是安置了一些拒马。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堵胤锡和陆桢一行人距离袁时中的营盘只有数里之遥了。 这一路上他们扮作被杀败的袁宗第所部的骑军,骗过了几伙斥候。 也绕道走了一些路程,此时已经隐约看到远处蝼蚁般流动的人群。 “大人,小袁营正在撤离,” 李琛一指远处。 流动的方向正是黄河。 依稀看到大量人人潮铺满了营地和黄河岸边。 堵胤锡捻须思量了一下, “陆桢,骑马上前,遇到了斥候拦截立即报出身份,” “大人,这,太冒险了,” 陆桢心惊肉跳。 他能看出来太子对堵胤锡的看重,万一被哪个小军头将他们砍了呢,见不到袁时中呢。 ‘时间来不及了,待得小袁营退出了北岸,只怕再次入了虎穴,就在李贼身边,招抚不易了,干了,’ 堵胤锡果断道。 陆桢算是明白了,他陪同的这位大人也是一个惯于豪赌的另类官员。 一行人快马加鞭直冲向东。 袁时中和上百亲卫驻足黄河岸边,看着女眷营当先从浅滩涉水过河。 义军中也有人成家,有婆娘和娃儿,举起义旗这么多年,日子还得照常过,所以但凡大股义军都有女眷营,李自成和曹操也是如此。 袁时中心情很不好。 本来他想趁此机会游荡在山东西南部再次自立。 在李自成麾下他是受够了。 经过这次所谓合流,他算是把李自成看透了。 确是一个经年老贼,历练丰厚,杀伐果断,否则不能存活这么久,还弄下这么大片基业。 但是,袁时中看到了李自成残酷一面,还没有坐下江山呢,就开始论资排辈,排除异己,忠言逆耳了。 就连李岩这样的人才也被排挤,如果日后登基称王,只怕骄横日甚,不是成大事的人。 再者,压榨百姓太甚,欺骗百姓成为流贼,驱使其成为炮灰,这也罢了,严刑峻法威逼流民,才几年就忘了他自己就是一个泥腿子出身了。 袁时中从心里鄙视他。 就像袁时中对李岩看法一样,他的所谓义军和李自成从不一样。 尽早自立。 只是没想到横空杀来一个京营精锐,而山东军也从曹县赶来。 如果他按计划北上,正好处于山东军和京营秦军保定军之间,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安全,问题是逃离必然放弃大部分人马,这几年好不容易聚拢的十几万人马就要星散。 只能向南撤离,只是想到再次和李自成合流,袁时中心中极为不快。 数骑快马而来。 “宋掌盘请大掌盘尽快折返营中,” 当下一人正是宋玉尺亲兵头目之一。 袁时中一怔。 堵胤锡一行人被引入了纷乱的营地中,算不上什么大营了。 没什么栅栏阻隔,也没什么营帐,很多人都是席地而坐。 他们从中间穿过,很多人另类的眼神看着他们,眼神里有着仇恨,很多流民和官府中人都是有着血海深仇的。 到了一个已经拆卸了近半的大帐前。 堵胤锡和陆桢、李琛被人引领进入大帐内。 只见上首一人身材健硕修长,一双剑眉,环眼,坐在上位颇有不怒而威。 身边一个圆脸的汉子内敛许多,一撇八字胡。 “还不见过我家将军,” 一个亲卫吼道。 堵胤锡笑笑,他拱手道, “大明太子殿下御前行走,翰林院编修堵胤锡拜见袁将军,” ‘殿下身边行走锦衣卫陆桢,李琛见过将军,’ 陆桢、李琛冷脸道。 袁时中诧异的看了看陆桢和李琛,他没想到这个堵胤锡身边还有锦衣卫行走,看来地位不低啊。 “堵胤锡,呵呵,姓名很怪,不过,本将军怎么识得你是不是其他人假冒的,你这一身,不过是一个流民罢了,” 看出了一些端倪,但是袁时中也想讥讽一番。 多年的对手了马上和颜悦色的商议什么鸟事,心里不舒服。 “呵呵,” 堵胤锡笑笑,他随即扫了扫身上的尘土,登时大帐内烟尘四起。 他奔跑了半夜,身上落满了灰尘。 几个亲兵怒斥,袁时中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 堵胤锡一扬手,他身边一个亲兵拿出一个包裹。 接着拿出了堵胤锡的五品官袍。 堵胤锡利落的除去了身上的破衣烂衫。 接着他在亲兵时候下立即穿上了官衣,戴上了乌翅官帽。 接着背脊一挺,袍袖优雅的一甩,肃容昂首看向了袁时中。 此时的堵胤锡那双笑眼整肃,气势逼人,不怒而威。 堵胤锡就是这样的人,能混迹市井,也登上了朝堂的人才。 袁时中哈哈大笑,频频点头,他看出来了,这人绝对不凡。 很多官员看到他和他身边众多兵甲齐全恶行恶相的亲卫,早就瘫了,或是语无伦次或是怯懦告饶。 而这人极为自然,对于那些兵甲寒光毫不在意。 这等胆色的人,袁时中就没见过几个,算是个人才。 “堵大人你敢到我们这个流贼大营来,不是为了显示你的官威吧,” 袁时中起身来到了堵胤锡面前盯着他。 “兵凶战急之下,本官甘冒风险当然不是为了逞官威,在本官的官署里吆五喝六威风八面,到了这里还得受你等冷言冷语,一个不好刀枪加身,哪里来的官威,” 堵胤锡含笑道。 袁时中咔吧了一下眼睛,这厮绝对是个苏秦般的人物。 “本官此来为的是什么,其实将军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当然是了招抚将军,希翼将军为国效力,” 袁时中和宋玉尺相视一笑,两人方才碰面就知道朝廷此时派人就是为了招抚之事,果然如此。 “堵大人,你就不怕某将你送与闯王,须知我袁时中和官府厮杀了多年,双方都有深仇大恨,为何某要留下你这个狗官,” 袁时中冷笑道。 “狗官,呵呵,你是说本官不成,哈哈,” 堵胤锡昂然挺身, “本官入仕以来,一向为民请命,牢记先贤所言入仕即为生民请命,开万世太平,在长沙知府任上,为减免税赋和上司硬拗,为藩王侵占百姓田亩上书弹劾,某今年四十有一,自蒙学以来,不曾丝毫背离先贤训导,” 袁时中一怔,他上下打量了堵胤锡一眼, “某怎知你是否胡言乱语,” “人在做天在看,本官还不屑做伪,” 堵胤锡傲然一笑。 “就算如你所言,当今黑暗,贪官酷吏盛行,任由饿殍遍地,中原一片焦土,官府却是一再压榨庶民,却无赈济灾民诸事,任由百万庶民饿死,这就是你所谓的朝廷,哼哼,如此怎么不说人在做天在看,” 袁时中讥讽道。 他当年在开州一线振臂一挥,举起义旗,也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 官府赈济车水杯薪,任由百姓自生自灭,他就要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再试探 天下之大,良莠不齐,贪官污吏必然不少,其败坏朝廷名誉,朽坏朝廷礼制,离间陛下和百姓间情谊,着实可恨,然,中原大旱二十余年来,朝廷并非不想法救济,” 堵胤锡坦然承认确有贪官污吏存在,引经据典的辩驳这个毫无疑义,贪婪者随处可见,现在说这个有用吗,仇恨已经种下了果实,已然破土而出, “先帝在时,户部就向后支出了百万两银子,减免陕西河南税赋部下百万石,而当今陛下更是赈济中原数百万石粮米,减免税赋无算,然则,中原千万百姓,赈济播下杯水车薪,且中原大旱从先帝登基开始,连绵十余年,很多时候粮米十不存一,让朝廷赈济不及,” 堵胤锡列出大票数字例证,这都是入京后自己感兴趣从户部等地探听出来的。 相当的详实。 袁时中继续冷笑着。 宋玉尺面无表情。 堵胤锡继续道。 ‘更为紧要的是,从万历爷末年的萨尔浒之战开始,建奴不断侵扰我大明,屠杀我大明百姓,抢占他们的田亩和女眷,让百多万辽民成为无所依靠的流民,如今已有二十多年,为了抵御外辱,我大明这些年付出了数千万两银子,数十万将士性命,和建奴在辽东血战不休,正因为如此,我大明内忧外患同时加身,朝廷财赋枯竭,渐渐无力赈济灾民,只能坐看中原百姓涂炭,辽东渐渐沉沦,’ 堵胤锡谈及此处痛心疾首。 袁时中和宋玉尺终于动容。 虽然他们以往只是大略听到过辽东接连败绩说辞。 但是消息很零散。 他们毕竟是普通百姓。 知道的消息很有限,而官府一向来颇有些愚民的想法,百姓知道多了,不好管理啊。 于是消息更是闭塞。 很多从辽东逃归的辽民大多散布在登莱,辽西、蓟镇一线,很少进入中原。 因此,辽东的消息越发的缥缈而不真实了。 如今堵胤锡详细说来,不禁有事例,还有数字支撑,越发的真实。 “嗯,只是不晓得堵大人口若悬河,说的是否为真了,” 宋玉尺悠悠道。 “呵呵,本官不须画蛇添足,因为殿下此番整训的新军九成都来自辽民,他们深受建奴迫害,和建奴有血海深仇,太子言称攘外必须安内,只有平定叛乱,大明举国之力,才能击败建奴,夺回故土,因此这些辽人悍不畏死为太子为当今奋战,昨日奋力一击,袁宗第七万大军灰飞烟灭,” 堵胤锡冷笑道。 “你是说京营都是辽兵,” 袁时中惊讶道。 “当然,本官身边的亲卫都是辽兵,” 堵胤锡使个眼色,李琛出去唤入几十个堵胤锡的亲兵。 “你等报一下你等的籍贯,出身吧,” 堵胤锡道。 “小的赵全,复州三岔口人,家中八口,六口死在建奴手中,” “小的孟进,盖州卫人,家中父兄五口在盖州守城殉国,” “秋正印,金州卫人,家中七口死在老奴手上,十口渡海回明时溺死,留下我等五口,” 。。。。。。。 几十人的话一一道来。 登时让大帐内森冷无比,好像讲诉地狱之事。 而这些军卒一口辽东腔,还有眼中刻骨的仇恨,让人无法不相信他们言辞,一切惨绝。 袁时中和宋玉尺面面相觑,本以为中原百姓够惨,原来,辽东百姓更是惨绝人寰。 “这是某根据辽兵所言,画出的辽东流民图,你等可以一观,” 堵胤锡拿出一副轴卷,摊开一看,只见有建奴抢夺田亩钱粮图,辽民女眷被抢夺图,有被迫剃发图,有居家逃亡图,有海上溺毙图,有辽民沿街乞讨图,有冻饿而死图。 真是各种花样被虐花样死法,让人观之毛骨悚然。 “这剃发图是,” 袁时中指着图上手指微微颤抖着。 “不剃发就砍头,人人都要留个猪尾巴,” 赵全咬牙道。 “球的,当我汉人为牲畜,” 袁时中大骂。 他身边的宋玉尺扯了扯他衣袖。 袁时中止住怒气,指了指跪迎建奴的汉民, “这是,” ‘全部田亩都归建奴,原有的主人汉民成为建奴的农奴,还要将家中女眷献上,任其凌辱,’ 堵胤锡冷冷道。 “这般畜生,当真可恶,” 相对冷静的宋玉尺也破口大骂。 这种是对汉人最大的羞辱了,没有之一。 “爷要杀了那些建奴,” 袁时中怒极道,他一指那些辽兵, “你等还有没有卵子,难道任由建奴羞辱,” ‘我等如果任由建奴羞辱,为何百万辽民逃归回明,为何为此路上死了几十万人,我等也击杀了不少的建奴和汉八旗那些孙子,’ 孟进怒吼着。 被愤怒击发后,他双眼赤红,根本不顾及什么袁将军。 其他的辽兵也是脸色不善的恶狠狠的盯着袁时中。 袁时中先是一怔,然后哈哈大笑, “堵大人,此时某才笃定你没有诓我,” 堵胤锡坦然一笑, ‘事实俱在,本官无须妄言,’ 堵胤锡拱手诚恳道, ‘太子殿下言称,将军麾下一向有佛军之称,心中必有大义,而当此国难之时,当人无分老幼,地无分南北,共同守土抗战,殿下请将军挥师北上,和官军一道共击建奴,还我汉家千里江山,’ ‘招抚,呵呵,不会是杯酒释兵权吧,’ 袁时中虽然对朝廷的印象大为改观,也知道了二十多年来辽东糜烂让大明内外交困。 但是,干系自己利益,他当然寸步不让,而以往招抚,很多时候要么交出兵权,要么缩减人数。 这是必须的,否则怎么监控。 “非也,殿下言称,所有部曲尽归于将军,不过将军当去除病弱,保留精锐,朝廷当为这些精锐部曲发下粮饷,” 堵胤锡道。 “这是真的,” 宋玉尺不敢相信。 这条件太优容了吧。 “殿下胸襟无人可比,殿下言称,只要一致对外,浴血杀奴,都汉家大好儿郎,他不会让这些华夏血脉流血又流泪,当给予饱食,重加抚恤,殉国弟兄,尽皆入忠烈祠,享永世香火,为我大汉苗裔之英烈,” 堵胤锡拱手向西道。 他是真心钦佩朱慈烺,不在正朔上纠缠,既往不咎,只求一个一致对外,共御外敌。 其实堵胤锡不知道,后世为了共同抗日,昔日杀得天昏地暗的两党也是携手杀敌,在穷凶极恶要吞并华夏八千里江山的外敌面前,内部矛盾都是次要的。 袁时中和宋玉尺对视一眼,颇为意动。 现在他们都清楚,小袁营境况尴尬,甚至说危险。 如果能跳出这个危险的圈子当然好。 只是,他们和官府做对久了,对官府没什么信任感,唯恐事后被官府陷害了。 ‘是不是,此番进攻开封,也要让我小袁营为前驱呢,’ 袁时中能到今天这个地位,并不简单,简单的早就挂了。 他再次试探朝廷的底限。 ‘殿下言称,他期许小袁营在抗击外敌的战场上大显神威,绝不会逼迫袁将军对抗昔日的一些老兄弟,因此,如果小袁营归于朝廷旗下,可自行前往青州一线,由官府安置修整,开封战事不用参与,’ 堵胤锡笑道。 袁时中、宋玉尺忌惮的,他们如何不知。 太子殿下和赞画司早就筹划多时,太子殿下决断,给出了优厚的条件,为的就是降服小袁营,彻底打开通往开封的东大门。 袁时中和宋玉尺再次惊讶了,条件太优厚,让他们不敢相信。 “呵呵,我等须商议一下,不知可否,” 堵胤锡拱手笑道, ‘两位将军尽管请,’ 他气度优容,丝毫没有捉急的样子。 袁时中和宋玉尺隐没 第一百六十九章 羊变狼 过了一炷香的时候。 两人再次出现, ‘堵大人,我等可以归入殿下麾下,也可以去青州修整,不过,大人要留下和我等一同进退,不知然否,’ 袁时中再次抛出一个难题来。 堵胤锡笑笑,这是将他作为人质了。 想想也正常,双方以往生死相搏,一下化敌为友,这个信任度太过可怜了些。 ‘本官留下便是,听闻小袁营是义军中的佛军,正要讨教袁将军处世之道,’ 堵胤锡就没怕过什么。 年轻时没怕过,有些肆意妄为,如今子嗣齐全,位列人臣,更无遗憾,加上本来也没有阴谋诡计对付小袁营。 因此堵胤锡坦荡荡的同意了。 ‘如此甚好,我军可立即向山东境内开拔,让出此处,大人就与我等同行吧,’ 袁时中笑道。 ‘稍等片刻,’ 堵胤锡一摆手,陆桢从怀中拿出一个卷轴。 堵胤锡展开,这是一道朱慈烺的谕旨。 太子当然没有圣旨了。 但是朱慈烺亲笔手书,加上印信,招抚袁时中宋玉尺。 并言称会为其向陛下请功,举荐他们担任蓟镇总兵官和副将,还有些安抚的话云云。 这就是一个书面凭证了。 否则袁时中为何相信素未谋面的堵胤锡谈下招抚的大事。 “既然谈完了,可不可以给我等兄弟上些热茶热汤,来点黑面饼子,兄弟们都饿坏了,” 堵胤锡一下坐在一张椅子上,熟络的就像在自家一样。 没有一点客套的意思。 伸手讨饭。 袁时中哈哈大笑, “堵大人,你这性子某喜欢,” 宋玉尺让人准备些汤水和饼子。 小袁营则是立即停止向南转进,而是向东北方沿着官道撤离。 袁时中、宋玉尺亲自殿后。 一切不过是刚刚谈妥,双方的信任很低,都在戒备提防。 --------------------------- 李自成搂着一个美娘睡的正酣,被亲将紧急叫醒了。 他骂骂咧咧的从后帐走出来到了大帐中。 登时一怔。 只见袁宗第和郝摇旗一身灰土的站在帐中。 一旁还有牛金星和宋献策。 李自成随即就明了了。 “看来是败了,还是大败,说吧,怎么回事,” 李自成大马金刀的坐在了桌案后。 他虽然长了一张极为普通的脸,也是一个苦出身,大字不识得几个,但也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还是一个出生入死历练丰厚的人。 他一看就知道此番袁宗第军必然是大败,否则要知道要么在收割胜利,要么在苦苦支撑,而不会从前线跑回来。 ‘闯王,属下有罪,’ 袁宗第扑通一下跪了。 郝摇旗也立即跪下。 ‘少说那些没用的,说说怎么败的,’ 李自成冷厉的眼神如同刀子般盯着两人。 袁宗第咽口唾沫,艰难的将过程一说。 “你等说,你等一个时辰都没坚持住,混蛋,要你等何用,” 李自成暴跳上前立即给了袁宗第两脚,给了郝摇旗一拳。 李自成暴怒的面目狰狞。 那可是七万大军,虽然不是他的老营精锐,但战力也算可以,最起码和秦军保定军足以一拼。 却是被这两个废物大部葬送在朱家集,刘体纯也失踪,估计结果不妙。 而朱家集失守让开封包围圈破开了一个缺口。 怎么不让李自成暴怒。 “属下罪该万死,” 袁宗第不断叩首。 ‘闯王,此番也怪不得制将军,此番孙传庭构陷了我义军,表面上这些军卒打着秦军保定军模样,其实他们都是大明天子亲军京营战兵,其中随军火炮数十门,火铳上万,火器喷发,天崩地裂,我军步阵前锋几乎全灭,这般打击我军从没有经历过,因此当先崩溃,而辽镇骑军依仗人数优势追击了一夜,闯王也清楚骑军追击步军,无可阻挡,因此制将军麾下只剩下了数千人,’ 宋献策解说了一番。 他比李自成先到,听了两人讲述,才清楚期间原委。 ‘京营,呵呵,那些京营都是些窝囊废,怎么可能,’ 李自成瞪着眼睛还是不信。 “闯王,属下本也不信,逃回途中设伏抓住了几个追击的辽镇边军,他们讲那些京营中新军大多都是辽人出身,就是被建奴夺了田亩逃入关内的辽人,那个小太子言称,要带着他们杀回辽东故土,加上粮饷充足,孙传庭操练整肃,战力极强,说是在口外击败了建奴一支偏军,而且太子就在军中,” 郝摇旗拱手道。 他还委屈呢,本来以为要吃掉一只羊,却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他的麾下折损过半。 郝摇旗心里滴血。 他预料到不好回来交差,因此亲自带着亲卫设伏击杀了十几个辽兵,抓住了其中五个,这才清楚原来哪里是秦兵,而是在京中操练了几个月的京营新军。 ‘这个小太子,本王倒是小觑了他,’ 李自成盛怒未消咬牙道。 “这个小太子不可小觑啊,他就在这数万军中,想来他必然以为此战必胜,否则没胆量只身与数万军同行,” 宋献策道。 “那又如何,不过数万军,我大军只是精锐就是十万开外,何况还有罗汝才的数万精锐,此战我军还是必胜,” 牛金星轻抚八字胡鄙视道。 接连的胜绩,让牛大军师相当的傲然。 等闲官军完全不放在眼里了。 “闯王,官军火炮火铳众多,我军当早作准备,我大军的火器营也得顶上和官军相持,否则伤亡很大,” 宋献策继续道。 他鄙视牛金星的口若悬河,实无一策。 他说的都是紧要之处。 “火炮,哼哼,老营火器营中只是红衣大炮就有十多门,佛朗机几十门,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义军也有齐全的火器营,到时候轰残了这些王八蛋,” 李自成狠狠道。 “再者,我军中流民众多,官军火铳再多,还能有几十万把火铳不成,呵呵,” 牛金星笑道。 郝摇旗看了看牛金星,果然最狠读书人,各个的口蜜腹剑。 “现下最为紧要的是,官军就在朱家集,可能正在过河,我军是撤围而去,和官军主力决战,还是就在开封,等着官军到开封城下和我军决战,” 宋献策道。 几人一时间沉寂,李自成斜眼看看袁宗第, ‘还在这里作甚,滚滚滚,’ 袁宗第灰头土脸的奔出了大帐。 他庆幸是逃过了一劫。 郝摇旗也随着他走了出来。 他心里这个羡慕嫉妒恨,今天如果他是主将只怕就被枭首示众了,袁宗第这厮是闯王嫡系,不过是被骂了几句而已,人比人气死个人。 “闯王,当先一件事,立即派人调回小袁营,袁宗第所部不是对手,小袁营也抵挡不住,别让官军各个击破,” 牛金星提议道。 李自成一拍大腿,急忙下令派出了亲兵去往兰阳方向,找到李岩,让李岩监看袁时中立即撤向开封。 接下来三人商议如何应对官军。 “此时撤围,城中可出城打粮,缺粮的情形缓解,只怕还得熬两三月时光才能陷城,” 牛金星道。 “不撤围也不成吧,如果,明军攻来,城中官军里应外合,我军就是腹背受敌,” 宋献策反对。 两人向来明争暗斗,李自成都习惯了。 第一百七十章 各有筹谋 “城内也就陈永福手下两三千人有些战力,其他的都是社兵,出城那是找死,怎么里应外合,呵呵,” 牛金星对宋献策不屑一顾。 “牛军师当时你说前两次攻城折损太大,开封坚固,改用锁城法,如今开封中人未成饿殍,官军却是到了,你怎么说,” 李自成哼了一声道。 ‘闯王,锁城法已经见效,如今守城的军兵和社兵面黄肌瘦,前几日还发生了社兵和军卒间争抢粮秣的械斗,可见开封不能久持,何况我大军近百万,如果开拔,动作迟缓,粮秣消耗极大,’ 牛金星忙道。 李自成哼了一声,不大满意。 ‘现下,属下以为官军最好是立即前来攻城,我军击败之,将缴获的军将军卒斩杀在城外,开封城立即崩溃,没有援军的孤城,守军心就散了。’ 牛金星道。 ‘还要困住开封,不能让开封打粮,还要逼迫官军来攻,牛军师有何良策啊,’ 宋献策嗤笑一声讥讽道。 “那有何难,立即攻击开封,如果守城羸弱一举破城,而攻击甚急,让官军必须尽快开到开封城下解围,如此,官军本来兵少,太子还在军中,某料定小太子绝不敢放出辽镇骑军,袭扰我军粮道,岂不是一举两得,” 牛金星笑看宋献策。 也许四书五经他不如宋献策精通,但若论急智宋献策差的还远。 宋献策咬了咬牙, “如果这个小太子敢放出辽镇骑军袭扰粮道呢,” 他就不想看到牛金星得意洋洋模样。 “那就趁其分兵直捣黄龙,迫其决战,” 牛金星早有腹案。 李自成想了想,这个法子是最好不过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近百万的粮秣,他派出了十几个亲将,带着数万人,每天就是从南部和西部各个州县打粮,运往开封城下,这里近百万张嘴,虽然不用将他们喂饱,尽量少死人就是了,那每天吃喝用度也是让他头大。 如果辽镇骑军四处,那就是大麻烦。 牛金星这个法子却是可以逼迫官军援军不敢分开,立即前来决战。 只要击败了官军援军,开封就是一个死城。 早晚是他的。 “好,就这么办,” 李自成当机立断。 接连发下命令。 他派出了刘宗敏、高一功向东北阻击官军,同时下令从这天开始攻城。 庞大的围城流民军开始发动起来。 --------------------- 朱家集所在京营大营。 朱慈烺接到了喜讯,陆桢跪拜道, “属下为殿下贺,袁时中感佩殿下恩义,已经承诺反正,如今小袁营停止渡河,正在向曹县运动,” 朱慈烺先是一喜,接着左右看看, ‘堵赞画何在,” 陆桢心中暗叹,太子果然仁德,虽然小袁营喜讯在前,却是不忘故人。 “殿下,袁时中尚有忧虑,因此将堵大人扣为人质,言称一切顺利就在山东境内开释堵大人,” 朱慈烺叹口气, ‘堵赞画果有忠义在心,国之栋梁啊,’ 想想那个时空单骑劝降李过诸人,一肩担国事,心胸胆略尽皆无敌。 ‘殿下无虑,堵大人在小袁营谈笑间说服袁时中宋玉尺,如今安然在其中做客,我朝廷并无对小袁营不利处,堵大人也必然无恙,’ 陆桢忙道。 朱慈烺恨不能亲眼所见当时场景。 他上前扶起陆桢, “卿等此番立下头功,日后定有封赏,陆卿辛苦,” 军情司随军而动,布局内外,刺探军情,保护要员,陆桢等人极有功劳,甚至让朱慈烺有些惊艳。 可见,厂卫还是要落在谁的手中,以及如何驱使,否则只能是京中看家护院而已。 ‘臣下怎敢,’ 陆桢激动道。 如果是其他人陆桢倒也没这般激动。 但是,殿下怎同,陆桢本来在京中仕途不顺,坐看大明这艘大船破败,时常感叹生不逢时,不能尽展其才。 而殿下擢拔他们几人,依为心腹,更为紧要的是他们做的不再是鸡鸣狗盗以及构陷等龌龊事,而是先后查处奸佞,剿灭叛逆,可谓一改多年郁闷。 “陆桢当为殿下效死,” 朱慈烺好言安慰。 须臾,大帐内欢声笑语。 孙传庭、汪乔年、杨文岳、方孔炤等人弹冠相庆。 小袁营反正,北岸再无阻碍。 开封门户洞开。 而且进一步削弱了李贼罗贼的势力,不亚于一场大胜。 ‘陛下,是否派军跟随小袁营,其入了山东,万一,’ 方孔炤道。 “无妨,山东地界还算平静,否则早就成了河南乱地,再者,小袁营不是李贼,他的骑军不多,而我大军骑军众多,如果他再行反叛,只须派出数千骑军,在后穷追猛打,袁时中在山东地界入地无门,必定覆灭,” 朱慈烺胸有成竹道。 他不是兵略大家,但是他很重视骑军的作用,山东还算风调雨顺,不具备烽火狼烟的条件,小袁营的步军如果叛乱,派出一支五千骑军,在后追踪撕咬,其久必溃, ‘倒是现在,其刚刚反正,如同惊弓之鸟,如果派出大军,哪怕只有几千人,他也心中犹疑,’ ‘殿下说的是,这股孤军他们逃不出朝廷的手心,’ 孙传庭笃定道。 经过朱家集之战,孙传庭对于这些杂兵战力有些领悟,不是官军精锐对手。 闹腾不起来大的风浪。 ‘殿下,三千营骑军当会在两日内抵达,而秦军保定军当会在五日抵达,丁启睿、左良玉将会统领五万湖广兵十日内进抵兰阳,山东军也会在数日内抵达朱家集,我大军云集,此番李贼有难了,’ 方孔炤欣喜道。 各路大军汇集一处,将会有十七八万众,虽然数量上还是远远不及流贼,但是可堪一战。 “如李贼撤围开封直驱朱家集,阻挡我军过河呢,我军是否立即渡河,” 汪乔年道。 这句话暴露了他到底还只是一个书生出身的文官。 ‘汪督放心,本官倒是希翼李贼罗贼撤围杀来,其百万众运动起来,呵呵,那绝对是个大麻烦,只怕要绵延数十里,而开封之围暂缓,可以舒缓一阵,我军则可避其锋芒,游击其间,利用骑军不停撕咬,让其夜不能寐,粮秣具缺,待得李贼大军疲累不堪,战力大降,遂行决战,一战而定,’ 孙传庭胸有成竹。 他这些日子来和朱慈烺、赞画司多次商议种种迎敌之策,早有各种筹划。 其中朱慈烺建议利用骑军的强大优势,游击撕咬李贼大军,孙传庭被说服采纳。 经过滑县、长垣等处的战事,证明了极为有效,在中原这块大平原上,没有掣肘的骑军游击犀利,想打就打,敌人强避走,敌人弱扑上去撕咬啃食,朱慈烺所谓的避实击虚这句话当即说服孙传庭。 “本官倒是以为李贼轻易不会离开开封,除非确定我军要和他决战,” ‘诸位卿家,本宫有一提议,待大军汇集,我军当将辽镇骑军放出去,游击李贼粮道,他在开封锁城,妄图饿死满城百姓,我军应以其道还其彼身,让其粮秣具缺,军心涣散,无法安然围城打援,此至为紧要,’ 朱慈烺提议。 ‘殿下说的是,大军决战,首先打的就是钱粮,本来我京营粮秣足以,但是秦军、保定军、湖广军山东军汇集,却是都指望大营供给粮秣,我军粮秣也是极为紧缺,偏偏我军无法像流贼般无情抢掠百姓粮秣,因此,粮秣之争就是关键,我军当首先攻击其粮道,决不可坐视,’ 孙传庭道,他不愧是兵法大家,善于抓住要点。 如今两军百多万军卒决战在即,粮秣成了最为关键之处。 “孙学士所言极是,” 杨文岳拱手道。 ‘只是,本来我军本来人数不敌,如果派出了辽镇骑军,这,’ 汪乔年面有难色。 “无妨,正面对决,骑军有三千营、宣府、蓟镇、左良玉所部骑军足以,辽镇骑军正可放马敌后,闹他一个翻天覆地,如同建奴在松锦大战一样,军力相当下,黄太吉也抽出了两万骑军,绕道塔山断了我大明军粮道,让我大军立即崩溃,现今也是如此,粮秣是百万流贼的命门,击破粮道,李自成就会不得不倾巢而出,寻找我军决战,而那时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决战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孙传庭哈哈大笑道。 孙传庭如此洒脱大气,带动了杨文岳等人,本来他们一想到那百万众的数字就头疼不已。 现下则是安心许多,有孙传庭这个擎天一柱呢。 “一切孙学士定夺,本宫将大明国运托付诸卿了,” 朱慈烺一拜。 孙传庭郑重还礼,接下了这副重担。 第一百七十一章 蒙元也跪了 小袁营缓慢的向东北方的曹县开进。 第二日临近午时,陆桢等一行三十余人折返了小袁营,再无其他的明军追随。 袁时中驻马遥望西南不禁感叹, “兄弟,这个太子倒是极有心胸啊,如果是你,可放心一兵一卒不派,任由我等进入山东地界,” “某也不成,如是某掌军,怎的也要派一支骑军尾随在后,否则心中不安,” 宋玉尺摇头道。 ‘是啊,骑军,官军此番的辽镇骑军确实厉害,’ 袁时中也听闻了滑县、长垣等处,辽镇骑军奔袭而来,一击而中,果然是快如闪电。 步军根本没法追逐阻止,只能吃灰。 “辽镇骑军非是殿下那里最强骑军,” 一个人插话道。 两人回头一看。 只见堵胤锡骑马就在两人十步外。 两人略略尴尬,袁时中打着哈哈, “堵大人说笑了,辽镇骑军还不是最强骑军,难道是秦军,保定军骑军,” 袁时中对这两军的骑军很是鄙视。 “正是,就连左良玉的骑军也败在闯王老营骑军之下,何处还有强军,” 宋玉尺也不信。 对这些官军骑军战力,他们心里大约有数。 否则临阵怎么决断,对敌人战力判断错误就是构陷自己。 这些骑军中他们公认辽镇骑军天下第一。 实在是流贼们在辽镇骑军那里吃了大亏,被杀了多少人,他们的威名是杀出来的。 “去岁之前,辽镇骑军当属明军第一,不过现在嘛,京营三千营骑军当属第一,辽镇骑军还略有不及,昨日未曾和两位提及,三千营一部已经登陆辽南抚顺、复州,接连击败建奴骑甲,斩杀甚众,如今当属大明骑军第一了,” 堵胤锡傲然道。 他当然骄傲,新军的整训他也是出了力的。 里面有赞画司不少心血。 如今看到三千营纵横辽南,心中当然快意和自豪。 “此事是真的,” 这次是宋玉尺惊诧。 他们这些庶民也知道多少年来,明军在辽东一败再败,很少胜绩。 更甭提什么大胜了。 “此是当然啊,唉,前日和两位将军并非自己人,有些话并不详尽,见谅,” 堵胤锡拱手道。 “好说好说,” 袁时中、宋玉尺还礼道。 他们是大哥别说二哥,谁心里都得小九九,这个乱世,如果轻易信人,早就埋沟里了。 “此番殿下统领京营主力南下,为了平息中原乱局,为的就是一个攘外必先安内,我大明如果内部病入膏肓,如何举国之力攻伐建奴,如何收回我辽东千里江山,然则,最近六年来,每逢中原大乱,匪患猖獗,建奴必定入寇,让我朝廷陷入两场大战中,这也是上番本来剿灭匪患正当时,结果建奴从蓟镇入寇,孙学士不得不统领秦兵入内勤王,放任中原糜烂原因,” 堵胤锡长叹。 当年孙传庭如果不抽调入京,接着被杨嗣昌构陷入狱,最起码秦地是安稳的,而且更有精锐秦兵。 只是因为那次入寇,孙传庭入狱,十面张网的剿匪战略落空,十分痛惜,而随着孙传庭入狱,那支秦兵也星散,秦军如今是出名的软蛋。 “不能吧,建奴算的这么准,” 宋玉尺和堵胤锡掰扯了一会儿,算清,正是如此。 两次都是中原李自成复起攻城略地之时,建奴从宣府和蓟镇入寇。 “蛮狄有这般睿智之人,不可能,” 袁时中摇头。 他不相信,在中原的传说中,蛮狄都是凶残愚钝的吗,只是一味厮杀成性。 “如果蛮狄如此愚钝,蒙元如何占据中原,呵呵,不可信啊,” 堵胤锡呵呵笑着摆手, “正如太子殿下所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不能只用在中原,当用在建奴身上,殿下研究了建奴所谓王者,上一任王者老奴就如同袁将军所说嗜杀成性,因此百万辽民反抗逃回我大明,那时辽南到处是汉民尸首,千里江山一片腥臊,” 堵胤锡愤怒道, ‘不过,现在的建奴王黄太吉登基后,重用汉官,在辽南屯田,粮秣大增,加上劫掠大明国库充裕,因此对我大明接连胜绩,我等打探清楚后,才晓得建奴依然不同于十年前的老奴时候了,这个黄太吉是我大明劲敌,他一心要入主我中原,’ 袁时中和宋玉尺两人聚精会神的听着堵胤锡讲述,这些说辞他们是第一次听到。 他们以往不过是小民,怎么可能站在一国庙堂的高度俯视整个的朝局和外敌。 “殿下和孙学士以为今年李贼三打开封,中原危急,正在此时,建奴必然入寇,和流贼合流,继续吸食大明血肉,更会攻克数十城,百万百姓蒙难,因此,在万般艰难中,殿下决断,调集水师战船近千,京营最精锐的骑步军万余,辽镇骑军数千,共约数万精锐跨海攻击辽南,此乃破釜沉舟之举,为了我大明千万百姓,殿下不惜拿自己前程冒险,出军辽南,” 堵胤锡眼睛湿润了。 他是太明白其中艰险了,如果一个不好,远征军大败,太子被满朝文武勋贵攻讦,只怕失去皇储之位。 其中决断要大毅力,大决心,简直不可想象十五岁的太子承受了多大的压力,简直不可想象。 袁时中和宋玉尺越发的沉默。 到了这时候他们才知道大明窘迫到了何种程度。 “难道那些建奴真的想入主中原不成,岂不是蛇吞象,也不怕撑死,” 袁时中道。 “知晓占据中原的蒙元吧,他们如今跪拜黄太吉,成为建奴臣子,每番建奴入寇中原,他们自为前驱,蒙元当年可以,建奴为何不能,正因为殿下看出了建奴占据中原的野心,所以才着手布局攻伐辽南,” 堵胤锡这话让两人再次涨了见识。 感情过去占据中原强大的蒙元如今被建奴击败了,现在是建奴的走狗。 怪不得建奴几无克制,已经强大了如此地步。 “呵呵,我等井底之蛙了,” 袁时中自嘲一笑。 “正因为殿下以为建奴强大如斯,才要我大明举国之力才能击败之,否则绝无成功的希望,这次为了防止建奴趁机入寇,派出了精锐攻伐辽南,苍天护佑,殿下英明,我远征军一举攻下辽南三城,就连孔有德那个奸贼也被击杀,哈哈,本官没有亲见,不过想想黄太吉那个奴酋脸色定然难堪,哈哈,” 堵胤锡畅快大笑。 袁时中和宋玉尺也纷纷附和。 虽然在中原斗的你死我活,但是对上建奴还是同仇敌忾的。 “而当立首功的当属三千营和登州营,正面击败建奴骑甲,不是我大明第一骑军又是如何,” 堵胤锡得意一笑。 他的性子不愿意故作矜持,该畅快大笑,该得意显摆的时候不藏着掖着。 “听堵大人这番说辞,某倒是想亲眼看看其风采,可惜辽东太远,” 袁时中悠然道。 是男儿谁不想扬威于域外,可惜他在中原。 ‘倒也不远,去了辽东的不过三千营一部,三千营大部就在大名府,为了欺瞒李贼和袁宗第,陪同新军步军南下的是辽镇,此战大胜后,他们已经快马加鞭赶来,两日内必到朱家集,’ 此时,没什么可隐瞒了,谋略成功,袁宗第大败,堵胤锡和盘托出。 ‘想想袁宗第七万人大败,想来新军战力极强,’ 虽然心里略有不服,袁时中也不得不称赞一句。 ‘能和建奴步骑军战而胜之,当然是天下强军,’ 堵胤锡笑笑。 袁时中和宋玉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想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断粮 开封巡抚衙门,高名衡脸色凝重的来回踱步。 陈友福、彭士奇、苏状、黄澍等人立在一旁,所有人面色难看。 开封官仓的粮秣就要在这三天内断绝。 而米铺粮铺的粮价升了十倍。 这几日城中已经开始饿死人了。 只是数日间,高名衡两鬓全部斑白,脸色苍白,如同七十岁老叟。 “抚台大人,如今只有一个法子能坚守更长时间,” 黄澍拱手道。 “说,” 高名衡冷冷道。 他知道都是得罪人的法子。 “抚台大人,如今当立即收集城内所有的粮秣,包括百姓家中的,还有所有富户豪商家中和米铺中的粮秣,将所有粮秣聚集一起,每日里熬粥发下去,才能让全城的人活下去,否则,不出十日,城内大乱,开封必不可保,” 黄澍拱手道。 人饿极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城内饥民暴乱,城内守军投降,那时候守城就是虚妄。 高名衡盯着黄澍,其他人也惊诧之极的盯着黄澍。 怎么说呢,这个点子可是要让他们所有人架在火上烤。 如果城陷失身,什么都不必说了。 就是守住了城池,日后朝廷也必然会追责,这简直是抢掠全城百姓。 那些士人豪族怎么可能放过他们这些官员。 “黄澍,你出的好主意,” 高名衡咬牙道。 “下官知道此事干系甚大,不过,比起开封陷于贼手,下官宁可如此,日后,抚台大人尽可将此事推托在下官身上,下官决无怨言,” 黄澍拱手昂然道。 ‘呵呵呵,’ 高名衡惨笑如哭, “你黄澍以为本官是什么人,此事本官一人担了,本官今年四十有三,承蒙皇上恩典,担任一地巡抚,深受君恩,此番以此报国吧,” 众人呜咽道, “抚台大人,” 高名衡一甩袍袖, “彭士奇、苏状、陈友福,立即派出衙役军卒,全城上门收集粮秣,但有阻拦者当即锁拿入狱,” 几人躬身领命。 “抚台大人,还有一地,” 黄澍道。 众人无语的看着他。 不知道这厮又说出什么话来。 ‘大人,王府也得在内,否则城中还是撑不过去,’ 黄澍道。 高名衡脸上一抽,他艰难道, “周王乐善好施,三次围城,拿出几十万两银子十几万石粮秣助捐,今日怎可,” “大人,留下也是便宜了李贼,想想洛阳的福王,” 黄澍冷厉道。 高名衡长叹一声,黄澍说的对,被剐死的福王下场凄惨,所有钱粮被李贼据为己有。 问题是周王贤名卓着,让人不好下手啊。 此时,几个军卒匆匆慌忙而入。 “禀大人,城外斥候急报,” 他们手里拿着几枝羽箭。 如今虽然开封被团团围困。 但还是内外通消息的。、 流贼大军鱼龙混杂,让人混迹其中向城内射箭书,告之急务,或是派人趁夜缒城突围告急还是可以的。 “说,” 高名衡脸色没变,没什么好消息。 ‘高大人,陈大人,这是捷报,捷报,’ 一个百总兴奋道, “三日前,我大明军在朱家集大败李贼手下大将袁宗第部,斩首数万,贼首刘体纯授首,袁宗第仅以身免,” 众人先是惊诧,然后大喜。 “此,此是真的吗,” 高名衡声音颤抖。 本来他对援军不抱什么希望了,抱定了殉国之心。 因为求救不知道多时辰,只是听闻有援军,却是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此是当真,秦军保定军辽镇宣府边军合兵一处,孙传庭为帅统兵大败袁贼,袁宗第狼狈逃归开封。” 百总呈上书信。 陈友福拿过。 派出去的这些斥候,都是军中死士。 他从高名衡那里领了赏格,每人两百两银子,当即发一半,如果人没了,剩下的给家眷。 这些都是他的嫡系手下冒死急报,应该为真。 陈友福看了两眼, “抚台大人,此事为真,这个陈英乃是我家生子,忠心无二,” 高名衡身子踉跄了一下, ‘上苍保佑,我开封有救了啊,’ 众人都是喜笑颜开。 名臣孙传庭还是靠谱的啊,朱家集距离开封不过百里多,援军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而且是很多地方援军汇集一处。 这个消息就是一个强心剂,振奋了开封守军。 “立即向全城告捷,本官亲自去王府一下,” 此时的高名衡精神振作了许多。 众人应诺。 开封内王城,城门洞开,高名衡和从人进入王城。 直驱王府大殿。 六十余岁的周王朱恭枵早已经等在那里。 世子朱绍礼在旁。 “见过王爷,” 高名衡施礼。 朱恭枵笑眯眯的应了。 他面相上倒也和气,年岁大了,磨去了所有棱角。 朱绍礼吩咐上茶。 寒暄几句后,朱恭枵和朱绍礼的脸色变了。 “王府所有的粮秣都要上缴,” 朱绍礼磕磕绊绊道。 太无礼了有没有。 “高巡抚,你该当清楚,这一年来,本王拿出了几十万两银子,十几万石米粮助捐守城,奖赏将士奋勇杀敌,今日却是要王府拿出所有的米粮,我王府上千号人如何度日,” 朱恭枵脸色很难看。 高名衡赔笑道, ‘王爷仁义,开封人皆知,皆称王爷贤名,臣下感佩,不过此番,下官此来也是迫不得已,开封城内开始断粮,这几日每日里都有几十人饿死,王爷也知晓,到了这个地步,城中无法保全了,为了守城,下官也是豁出前程,不顾脸面,下令征集全城的粮秣施粥,而王爷这里没有拿出米粮来,其他人心中不服啊,’ “高巡抚的意思是让我等父子去衙门求告赏碗粥吗,” 朱绍礼愤怒道。 “下官怎敢,王爷,您想想,如果城中守军缺粮崩溃,开城投降,我开封岂不是和洛阳相同,福王那里结局凄惨啊,钱粮尽归李贼,让李贼实力大增,而福王自己。。。,” 高名衡拱手道。 有些话不用说明了,大家都懂。 朱恭枵脸色难看一言不发。 他不是吝啬,几十万两银子都拿出来了,不差再拿出些。 但是如今不同,家里有粮心中不慌啊。 他怕外无援军困守开封,他最起码能保证王府内不断粮,他的王府卫队稳定,那也就是保全自己性命的最后手段,到了这时候银两已经没什么用了,粮食才是根本。 ‘下官今日来还有一事,是向王爷报捷啊,’ 高名衡知晓周王的心思。 ‘哦,什么喜事,’ 周王展眉道。 ‘当今太子殿下和大学士孙传庭统领大军抵达朱家集,击败了匪首袁宗第所部十万人,斩首数万,逆贼尸横遍野啊,’ 高名衡笑道。 “哦,那不是距离开封只有百里路了吗,” 朱绍礼惊叫道。 周王也是一脸的喜色,激动非常。 “是啊,王爷,世子,孙学士一向知兵,一生几无败绩,他亲自统领大军救援开封,开封有救了,只要我开封在坚守一些时日,孙学士必会击败流贼,开封得保啊,” 高名衡趁机道。 周王看了看高名衡,他知道这个文臣的意思,只要拿出钱粮来,坚守半月一月,开封解围,时间不会太长。 不过他也清楚如今流贼的庞大,万一孙传庭不敌呢,还得坚守下去,那时候就看谁手里有粮秣了。 “如此,王府将最后三万石粮秣拿出来交给你,这是王府最后的家底了,” 周王终于点头。 高名衡知道这绝不会是王府最后的家底,但也差不多了。 他不可能让周王散尽粮秣,不可能,他也没那个权力,这是周王慷慨,如果是福王,他可能被打出去了。 ‘多谢王爷,此事本官会上书陛下和朝廷,为王爷请功,’ “算了,只求一个平安吧,功名不在其中了,” 周王叹道。 他已经被李自成折磨的一年没安生了。 “高巡抚你讲讲援军之事,” 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高名衡暗暗叫苦,他知道的消息也很有限。 此时,几个高名衡的亲随焦急而入, “大人,不好,外间流贼有异动,陈总兵请您立即折返官署,” 高名衡色变。 知道他来王府还派人告急,这事能小得了吗。 高名衡急忙告辞。 在他后面留下的是一脸仓皇的周王父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开封攻防 开封城头,高名衡陈永福等人放眼望去。 只见数千人喊着号子拉动沉重的红衣大炮和佛良机,向土墙的高台上运动。 此时,所有人都清楚,流贼要大举攻城了。 先前两次攻城用火药炸城墙,挖空城墙都无法奈何开封坚固的城墙。 守军用大炮远程轰击,近处用佛良机、火铳箭枝打击,甚至发明了悬楼向城下倾斜土石和火油攻击附蚁攻城的贼军。 而这次,看来李贼要用巨炮轰城。 “大人,看来援军抵达,李贼这是急了,这是要猛攻我开封,只要我守军坚守半月,援军就会抵达,开封有救了,” 苏状乐观道。 ‘本将倒是担心了,’ 陈永福叹道。 众人诧异的看向他。 “李贼这次可能是围城打援,猛攻开封,迫使我援军急于进抵开封城下,而在这里可是有近百万的贼军,援军虽然精锐,但是贼军势大啊,只怕不敌啊,” 陈永福可是骁将,深知其中三味,绝没有这般乐观。 “不可能吧,敌军虽然势大,不过很多不过是拿着锹镐的农夫罢了,怎能抵得边军精锐,” 彭士奇不以为然。 “多少精兵良将都丧于这般农夫之手,曹文诏等边军如何,也被李贼围猎,今时不同了。” 陈永福摇头。 “那又如何,难道坐看开封几十万百姓尽成饿殍吗,” 高名衡迟疑道。 ‘这等大事本将如何得知,都是孙学士一言而决了,’ 陈永福笑笑。 此时决定开封命运的不是他,而是那位大学士。 翌日,三十多门红衣大炮和大佛良机向开封城猛烈开炮。 开封城内二十多门火炮还击。 双方首先开始了炮战。 接着流贼大军驱使数万流民当先攻城,鲜血再次泼洒在开封城下,无数生命流散。 轰轰,红衣大炮怒吼着。 弹丸击打在开封城墙上掀起砂石一片。 距离开封城一里多地外,李自成和亲卫们一同观看着重炮轰城。 “大王,看,城砖都掉下来了,” 李自成的亲将,义子李来亨欢喜的指着北城墙。 李自成看去,只见大块的砖石剥落下来。 北城门西面百多步处露出了大片的夯土城墙。 李自成淡淡笑笑,他对开封城墙的坚固绝望了。 即使城墙剥落又如何,几个月前用火药也没有炸开城墙,几颗弹丸怕也不成。 他用重炮轰击可以杀伤守军,可以造成极大的震慑,更是给孙传庭的援军看,让他们心中紧张,深恐开封守不住,被迫进军开封。 至于轰塌城墙,几乎不可能。 此时,喊杀声四起。 只见上万的流民拿着简易的刀枪抬着简易的木梯冲向了城墙。 城上冒出大股浓烟,什么烈火乌鸦什么远程火器呼啸着升空,然后落下,在密集的人群中落地立即将很多流民燃烧起来。 很多流民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是他们不敢回头,后面就是大批的督战队,一旦回头立即砍杀。 大股人潮逐渐逼近了城墙。 而这些人潮背后是成千上万的弓箭手。 呼啸声起,城上一片乌云腾起接着坠落,守军的弓箭居高临下利用射程优势首先攻击。 大股乌云落下,登时大片的流民被击倒,有些地方人群几乎全被击倒在地。 无数的流民凄厉的哀嚎翻滚着,中箭的人多半都市伤而不死,他们凄厉喊叫着。 接着,流民被后的义军弓手也反击了。 大片乌云升起,飞快的坠落城头。 城头上的守军也有了伤亡。 不过现在城头上很多地方有顶棚,就是防箭的。 还有沙袋是防炮的。 因此伤亡没有流民那么惨重。 双方用远程炮火和箭枝相互攻击。 流民近半伤亡,终于抵达了护城壕,他们拼命的推倒驴车,将其中的土块石块倾倒入护城河。 成千上万人一会就填平了一段护城河。 也在这里留下了大片的伤患。 人群被后面的军卒驱赶着涌到了城下。 长梯开始竖起登城。 密密麻麻的流民沿着长梯向上攀登。 此时,城头上很多用原木覆盖起来,原木上覆盖着沙包。 原木一端探出了城头六七步的距离。 这就是悬楼,可以防炮,上面可以走人,守军在原木下较为安全。 现在很多百姓服饰的人拿着火油,金汁向城下泼洒。 这是开封城中的社兵,被官府和周王重金招募守城,倒也不畏生死,一个是有抚恤银子,再一个如果城破下场很惨,所以,这些社兵倒也敢战。 城下长梯上腾起火球来。 很多流民被火油燃烧成人形火炬,惨叫着从长梯上跌落,接着被下面的人践踏的不成人形。 而城下的弓箭手趁机发箭,这是守军为了反击离开悬楼和顶棚的好时机。 一些社兵被射中惨叫着翻滚从城上楼下。 双方伤亡大增,相比之下城下流民伤亡巨大。 抵受不住这样巨大的伤亡,流民开始出现逃亡,旋即被军卒斩杀。 面对这般重大伤亡,李自成眼睛都眨一下。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生死,人命如蝼蚁,他毫不在乎。 现在这些人命不过是他踏上皇座的阶梯而已。 双方的厮杀越发的激烈。 此时几个人匆忙来到了李自成身后。 “大王,李岩将军来了,” 李来亨禀报。 李自成回身看向了李岩。 接着他诧异了。 一向沉稳的李岩此时眉头紧皱,接着跪拜于地, “属下向闯王请罪,” 李自成心里一沉, ‘何事请罪,’ 李岩如此让他心中一突。 “闯王,袁时中所部没有过河,而是在仪封以北黄河古渡口投降了朝廷,” 李岩叩首道。 “什么,” 李自成大惊。 他这几年经历的太多,等闲不能让他变色。 但是现在他真是大惊失色。 他万没想到小袁营会投靠朝廷。 他想过小袁营自立,袁时中迟迟不交出嫡系部下,自成一营,其心思和罗汝才类似。 李自成以为其有野心,因此提防,但是没想到袁时中会投降朝廷,这尼玛怎么回事。 “李岩你个兔崽子,本王不是让你监看小袁营吗,怎么如此局面,” 李自成当即给了李岩一马鞭。 ‘闯王,属下当时亲自看到小袁营度过了黄河西去朱家集,这才折返向东,查看西进的湖广兵动向,结果却是得到了袁将军大败的消息,属下立即折返仪封,却是发现小袁营没有折返黄河南岸,他们在北岸向东开进,将渡口交给了官军,’ 李岩满头大汗。 饶是一向沉稳之极,但是也被这个神转折惊诧。 他也是一万个没想到小袁营投向朝廷,这基本不可能发生。 如果是以前还成,现在朝廷步步败退,大势已去,这时候投向朝廷,岂不是太过愚蠢。 结果却是偏偏发生了。 “这就是你办的好差事,竟然让小袁营投敌,呵呵,” 李自成暴怒的给了李岩几鞭子。 “闯王,臣下愿意领取责罚,不过现下,西面官军和东面湖广军间再无阻隔,两支官军就要合流,大王当早做准备,” 李岩没有躲避而是拱手道。 本来袁宗第和袁时中两军存在就是为了阻止东西两支明军汇合一处,形成庞大的军力。 现在一个大败,一个投降了。 一旦东西两股官军合流那就是十余万大军, 这对李自成所部而言就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了。 “领取责罚,也不能挽回这个局面,闯王当重重惩处李岩,此番袁贼就是在他眼皮底下降了官军,” 宋献策的声音传来。 他和牛金星已经闻讯赶来。 这消息足够劲爆。 对义军震动极大。 虽然义军庞大,但是十几万的军卒不是小数目,如果像袁宗第所部般覆灭也就罢了。 现在却是投降朝廷,对义军中人当然是重大打击。 第一百七十四章 相敬如冰 “怕就怕没这么简单,李岩在小袁营盘桓多时,没有发现其中任何端倪,某是不信的,不知道闯王以为如何,” 牛金星冷笑着。 李自成眼神闪烁着,显然狐疑不定。 “闯王晓得属下家中多人被官府陷害,不得善终,属下绝不可能投靠官府的,” 李岩拱手道,他十分镇定。 李自成冷哼一声,这一点他还是晓得的,如果说李岩和袁时中沆瀣一气他还相信,投靠官府,绝对不可能。 ‘李岩,你今日所为让本王相当失望,在此紧要关头竟然宽纵了袁时中,让其勾结官府,十几万义军成了官府走狗,呵呵,李岩你罪不轻啊,从今日起闭门不出吧,没有本王命令,不可离开你的营帐,否则你和红娘子皆斩,’ 李自成冷笑着。 “属下遵命,” 李岩拱手道。 李自成示意下,他的几个亲卫上前挟持了李岩,几人折返大营。 李自成负手而立,看向战况激烈的攻城战。 “两位军师以为我军当如何应对,” “闯王,我大军还是不宜轻动,一动到处都是破绽,还是要引得官军来开封决战,” 宋献策拱手道。 “正是如此,我军继续猛攻开封,开封岌岌可危下,看孙传庭是否能坐的住,” 牛金星冷冷道。 今天两人难得的一致。 内斗是内斗,但是干系大军的前程,也就是他们的功业,他们还不敢过于义气从事。 李自成来回踱步,想了又想,他发现真没有其他的好办法,如果不将官军所部吸引到开封城下,他的大军擅自出击,七八十万众攻击百里,实在是大麻烦,期间粮秣,整队都不容易,而开封城的锁城也能舒缓一阵。 “这个球的孙传庭,” 李自成不甘心的骂着。 却是下令驱赶更多的流民冲击开封城。 一天过后,开封城下尸体堆积如山,腥臭扑鼻。 李自成所部又是驱赶数万流民附蚁攻城。 ------------------------ 兰阳县城外一座庞大的军营矗立在那里。 秦军、保定军、宣府、蓟镇、辽镇的营盘环绕,最为广大的当然是京营新军的大营。 三千营、补充营、辎重营等的归队,让新军的数量一举突破了五万,将近六万之众。 李乾在大名府一直督促补充营不断操练。 除了没有经历战事,其他的已经不比新军老卒差了。 这两日来,斥候密集的向西南和东南派出。 大营却是岿然不动。 每日里只是不断操练丰台大阵。 这一次,秦军的贺人龙、牛成龙、郑嘉栋以及保定军的虎大威等人都是小心听命,绝不敢违背督帅孙传庭和总镇周遇吉的将令。 朱家集一战让他们明了了太多太多,这个京营新军如狼似虎,不客气的说,一个发力能将秦军和保定军全灭。 此时,任谁也不敢轻视朱慈烺发下的必杀令。 那是因为这位小爷真能办到。 以往号令诸将,这些人相当傲娇。 就说贺人龙吧,他就从不信他统兵逃离,朝廷敢派兵追杀他。 他接连三次临阵脱逃,最有名的一次坑死了傅宗龙。 结果呢,他折返榆林老巢,朝廷和三边总督还不是好言相劝,让其再次领兵出征。 说明他贺人龙赌对了。 因为他笃定朝廷拿不出精锐来对付他,天见可怜,边军应付建奴,中原精锐对上李自成、罗汝才、张献忠还步步后退呢,哪里有军力攻伐他。 只是现在有了京营新军监看,如果再行逃脱,一个不好人头落地不说了,家族也可能被族诛。 因此这几天他们拼命鞭挞军卒跟随新军派出丰台大阵来。 秦军大营大帐内,贺人龙卸下了沉重的明光铠。 这五十多斤的玩意,大热天披在身上可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娘求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我堂堂总兵成了新兵蛋子了,总是被周遇吉呵斥,这也罢了,那个什么劳什子章镇赫也敢呵斥本镇,娘的,” 贺人龙骂骂咧咧的。 “大人,这些新军军将当真跋扈,我等吃了不少苦头啊,” 贺人龙部下,游击董学礼龇牙的从脸上扯下死皮来,都是晒的。 “谁让人家一战灭七万众,袁宗第、郝摇旗望风而逃,袁时中反正呢,威风杀气啊,” 高杰歪在椅子上懒洋洋道。 ‘老高,京营硬扎,你该高兴才是,否则李自成击败官军,抓住你,嘿嘿,你猜他会怎么对付你,’ 贺勇嘿嘿贱笑着。 众人哈哈大笑,高杰拐走了李自成的第二个老婆邢氏,高杰落在李自成手上,还不得寸剐了他。 高杰啐了口, “李独眼自己保不住女人,两个都走人了,该我何事,” 众人嘻哈笑着。 ‘好了,这几日小心在意些,别被周遇吉等人挑出错处来,那厮也是个面善心狠的货,’ 贺人龙拿着蒲扇扇风斥道。 众人应诺。 “周遇吉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的小人罢了,看左良玉两日后到了,他还敢这般对付左良玉,左良玉打出他的尿来,” 贺人龙手下参将周国卿啐道。 “好了,左良玉和周遇吉我等都惹不起,一个新军总镇,统领新军数万,一个右都督,手下军卒过十万,都球的是大将军,我等不过小军将比不得啊,” 贺人龙眼神里都是羡慕嫉妒恨。 他也是总兵官,不过统兵五六千罢了,这两人都是统兵数万,和他们比起来,他贺人龙不过是一个大军头而已。 ------------------------- “过了仪封二十余里了,距离兰阳不远了,天气炎热,我军当休憩一阵才是,” 副将马士秀擦着一头的暴瀑汗道。 脸上也是汗水连连的左良玉擦了把汗,向着后面偏偏头, “督帅大人未曾发令,还是继续前行吧,” 后面数百步是总督湖广、四川、河南防务的丁启睿的仪仗。 “不过一迂腐书生罢了,” 微胖的马士秀冷笑一声。 “噤声,毕竟是我等上峰,” 左良玉轻描淡写道。 从麾下军卒过了十万看,他可以随意出军打粮,随意劫掠长江上的行船开始,朝廷在左良玉心里就没什么可以敬畏的了。 当然是听调不听宣,有些事可以做,却是不能大张旗鼓的说。 此番左良玉调集了骑军一万,步军两万,他的嫡子左梦庚,嫡系部将金声恒、马进忠、王允成统兵北来。 带领他所有精锐前来,倒不是对剿灭李自成罗汝才抱有希望,也不想获取什么战功,到了他这个地位升无可升,没什么官职可以刺激他。 他是为了自保,最起码乱军中手下精锐可以拼命保他突出重围。 和李自成、张献忠打了十年,左良玉是对他们战力最清楚的将领了。 从以一敌十,到如今同等数量堪堪力敌,左良玉深知李自成今非昔比,加上流贼军力庞大,他内里是惊惧的。 但是圣旨下他不能不来,只是嘛,来了后,怎么做那就由不得京城里那位天子了。 左良玉现今一切以保存实力为先,忠义,呵呵,曹文诏倒是忠义,还不是寡不敌众死翘翘了,除了给家里留下可怜的抚恤银子或是什么蒙荫一子,还有什么。 左良玉对身后那位丁总督也就是面上敬意了,其实丁启睿完全拿左良玉没有办法。 现在在湖广一线剿匪,左良玉基本不给丁启睿面子,丁启睿没法,只能自己增强总督标营军力,依仗标营参将冯名圣统军。 两人在湖广一线就剩下相敬如冰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震慑 “父亲,听闻京营精锐在朱家集一举击败流贼八万,听起来倒是吹嘘,京营那些废物,呵呵,” 胖大的左梦庚嗤笑着。 “倒也不可小觑,毕竟孙传庭掌总,他还是能练兵的,不过,袁宗第手下杂兵甚多,便宜京营了,” 左良玉冷笑道。 左良玉对如今的军报一概不信,他自己就炮制了不知道多少虚假战报了。 这里面水深着呢。 何况,还有那位殿下在,为了增加权威,巩固自己地位,那位殿下怕也是用了些手段吧。 可能杀伤一万,说成了五六万。 笔法春秋,那些读书人最是无耻。 五万余大军歇息了一会儿,人和马有气无力的继续前行。 距离兰阳只有七八里路程。 前方斥候飞报。 前方京营开封营和三千营出迎。 登时,丁启睿的仪仗立即提前。 开玩笑,虽然只是京营出迎,不是太子出迎。 但是京营是什么,那就是大明皇室的御林军。 御林军亲自出迎,丁启睿怎么敢大刺刺的摆着督帅的架子。 于是,丁启睿和左良玉合流了。 两人表面上看起来笑语盈盈的,左良玉也算是恭敬,其实内里都清楚,对方不过是演技了得罢了。 前方尘头大起,众多的战马飞驰而来。 这些骑手临近后没有停留,因为官道被大军挤得满满当当的。 这些骑手呼哨着飞驰入两侧的原野。 “女真人,蒙人,明人,” 左良玉眼睛眯着打量这些剽悍飞驰而去的大股斥候们。 如果不是有明人斥候跟随,战旗和靠旗也是京营的,他差点以为回到了辽东,遇到了女真人和蒙人。 接着尘头大起。 烟尘中寒光点点,接着大股骑军飞奔而来,荡起漫天尘土。 这些骑军足有两千余,他们和方才的斥候一样,从官道两侧的原野上飞奔而过。 他们身上的甲胄很奇怪,都是半身板甲,下身是铁裙子和铁护腿。 最古怪的是即使奔驰在外,这些骑军也保持一个齐整的阵型。 兵甲闪光,气势逼人的飞驰而过。 即使这般大热天,这些军卒们也气势昂扬,精神抖擞。 “大人,这是在耀武呢,” 马士秀盯着这些齐整而威武的骑军道。 “倒也不能小觑,能整训到如此地步,三千营骑军绝对算是精骑,” 行伍多年,久经历练,左良玉的眼光不差。 他深知这般骑军要经过怎样的淬炼,能熬出来就弱不了。 “那位孙学士果然名不虚传啊,” 马士秀叹道。 ‘幸亏本将不是在他麾下,’ 左良玉自嘲道。 还未见面,这位孙学士就派出骑军给他一个下马威,果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丁启睿和他比起来,可谓慈眉善目了。 轰轰轰齐整之极的踏步声传来,烟尘遮挡不住一个红黑色军阵浩荡而来。 所有人看的目瞪口呆。 因为向他们迎面快步走来的这个齐整至极的军阵千万人如同一人般行进着。 每迈出一步,整个大阵一个幅度的晃动一下,步伐步幅基本一致。 轰轰轰,万千人脚步踏地的声音掩盖了四周的一切。 战旗飘荡,长枪斜指向天,军卒昂扬,煞气冲天。 “京营好军伍啊,” 文弱的丁启睿扯着稀疏的胡须惊诧着。 ‘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呵呵,’ 左梦庚鄙视道。 左良玉没有言声,只是不断打量着越走越近的这支军队。 此时,密集的马蹄声再起。 只见那支红黑色的铁骑奔流而回。 他们呼啸着越过丁启睿等一行人,然后抵达步阵两翼,接着他们调转马头,兜着圈子来个雁翅分开,然后折返回来,分为两翼,护住了步军的两翼。 接着,大阵内鼓号声传来,大阵所有军卒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所有军卒原地踏步,轰的一声,他们高喝一声, “虎,” 一个威风凛凛的军阵就矗立他们面前。 方才的喧嚣丝毫不见,一点嘈杂没有,静悄悄的好似无人一般,却是一个森严军阵伫立前方。 “孙传庭厉害啊,大明督帅中无人可及,” 左良玉看着这个军阵喃喃自语道。 虽然左良玉清楚,这些京营军卒大略是新兵蛋子,还没有见血历练,遇到大战可能慌乱动摇。 但是只要战上两场,留存下来必是精锐。 因为操练的底子太好了。 绝对的令行禁止,而且是万千人如一人。 么有严苛的操练,森严军纪,练不出这般精锐。 而一切的一切来源必是孙传庭,唯有这位督帅才能练出这般精锐。 左良玉也不得不敬服。 丁启睿看了他一眼,左良玉忙拱手道, “属下孟浪,言辞无忌,还请督帅恕罪,” 丁启睿哈哈一笑, “昆山将军何罪之有啊,孙传庭精通兵事,胆略极大,我不如也,如不是他入狱两年,只怕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就会是他了,” 丁启睿倒是豁达。 他倒不是怕得罪左良玉,两人关系糟糕到了极点,很多时候无须掩饰。 丁启睿是肺腑之言。 他这几年剿匪是越剿越多,李贼、张贼越发的强盛,丁启睿是身心俱疲,早就萌生了退意,如果孙传庭肯接受他的军务,他是求之不得啊。 此事几骑飞驰而来。 当先一个身穿明光铠的军将拱手道, “京营开封营参将刘景炎拜见督帅、左总兵,” “刘将军多礼了,” 丁启睿笑眯眯道,好像没有注意刘景炎没有跪拜一般。 现如今天下大乱,名义上的文尊武卑开始崩溃了。 何况这位是陛下身边亲将呢。 左良玉只是拱了拱手,面无表情。 他现在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 何况这位明显授命来耀武扬威的,他更是没心思敷衍。 ‘诸位大人请,’ 刘景炎调转马头,伴随诸人。 此时,开封营前军变后军,调头向西。 轰轰轰,开封营齐整之极的向兰阳开进。 身后是略显凌乱的湖广军。 ‘看这些京中的少爷们能这般齐整的走多久,呵呵,’ 左梦庚鄙视道。 ‘某和少爷打个赌,两里,’ 马士秀笑嘻嘻的伸出两个手指。 “某以为只有一里罢了,” 左梦庚嬉笑着。 全甲行军,他们的麾下一天不超过三十里。 而这般齐整行军,全甲还是炎热天气,呵呵,能保持一里都是高看了。 “一百两如何,” 马士秀笑眯眯的。 “成交,” 左梦庚胸有成竹。 “竖子中计了,” 左良玉瞥了眼自家儿子,他这个儿子因为他的干系,这几年来被逢迎的太多,眼高手低,自视太高, “这些军卒既然是孙传庭操练出来的,两里吧,” 左梦庚梗着脖子嘀咕什么,不甚服气。 如果不是他老爹发话,他早就反驳了。 丁启睿冷眼旁观,心中鄙视,他看出左梦庚那就是一个犬子,将来左良玉就败在这个儿子身上。 轰轰轰,开封营当先开路。 他们前进的很快。 让后面的湖广步军跟随的很是吃力。 前行一里,开封营全军也就一个步幅,全力开进,阵势丝毫不乱。 左梦庚无话可说。 他认栽, “还是爹爹眼光独到,” 左梦庚拍了一记。 左良玉洒然一笑,他这个娃要学的太多了。 两里了,开封营依旧步速不减,前方那个红黑大阵继续昂然前行。 “求的,这些新军军卒都是牲口,” 马士秀瞪大眼睛道。 全甲行军这么远,步速不减,不是牲口是什么,没看到湖广军步卒已经拖拖拉拉的开始掉队了。 左良玉摩擦着他浓密的胡须,脸色阴沉。 他没过于轻视新军军卒,毕竟能击败数万杂兵,说明孙传庭威名仍在,你怎么敢轻视他。 问题是,左良玉也没想到这些军卒这般耐操。 前来迎候,加上折返数里有了吧,这些军卒满头大汗,但是继续昂然行军。 这股精气神和这个体力,必然是强军的坯子。 只要经过战阵历练,出来都是悍卒。 嗯,他们可是经历了战阵淬炼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各打各的 “爹,这些新军有够邪门,” 左梦庚低声道。 “这是晓得你莫要小看天下英雄,” 左良玉叹口气道, “新军据说五个营,五万余人,如果尽皆如此,天下无人能制,” “此军甚强,不过是皇家耗费大量钱粮淬炼出来的,有此一万军就是不错,数万军,呵呵,还不得吃穷了朝廷的库房,” 马士秀冷笑道。 左良玉点点头, “但愿如此吧,” 左良玉非常希望新军的悍卒只此一个营,否则,那个必杀令环绕在他心头不去。 前方就是朝廷援军大营。 但见营帐广阔,栅栏阻拦,拒马齐全,观之整肃。 前方领路的开封营随着鼓号分为两部分,将营门环卫其中。 “虎,” 所有的开封营军卒叉手而立,如同一座座雕塑一般。 “哈哈哈,我大明虎贲重现啊,” 丁启睿哈哈大笑着下马。 此话颇有歧义。 最起码他身边的参将冯名圣脸上一白。 这就是说他的标营谈不上什么虎贲了。 其实他也清楚,丁启睿肯定不是说给他听的。 左梦庚和马士秀脸上涨红。 却是敢怒不敢言,丁启睿这个老狗这是讥讽他们左家军。 左良玉脸色苍白,却是不发一言。 众人相续下马。 此时后面跟随的湖广兵开始陆续抵达。 一个个气喘吁吁的,到了后很多军卒立即跌坐地上,喘成老狗。 没法,这么热天,这么快行进,简直要他们的命。 左良玉脸色更是阴沉,这里他的兵不少,有够丢人的。 刘景炎笑眯眯的过来,引领丁启睿等大群文武入营。 丁启睿和左良玉的官职不小。 但是可惜丁启睿不过是兵部尚书衔,还不是大学士。 而此处太子殿下驻跸,还有东阁大学士孙传庭在此,当然是丁启睿、左良玉要去拜见了。 众人入营,前往中军大帐。 而他们经过的就是新军大营。 大营中,每隔百步必有军卒全甲守卫,一个个精神抖擞,虎视眈眈的看着众人路过。 营内齐整干净之极,很不像其他军营般杂乱不堪。 让众人心里越发敬畏起来。 临近中军大帐,鼓号大作。 太子仪仗升腾,大股锦衣卫和燕山卫剽悍军卒戍卫大帐左近,尽显皇家气派。 大帐门口,朱慈烺、左良玉为首出迎。 “见过殿下,见过孙学士,” 丁启睿一下众文武一同跪拜。 今日殿下奉皇命亲征,如同陛下亲临。 “诸位请起吧,” 朱慈烺虚扶一下笑道。 众人起身。 朱慈烺一看就看到了左良玉。 没法,这位左大将军身材颀长,相貌宏阔,让人过目不忘。 而身边的丁启睿比他矮了半头,单薄许多。 见礼过后,孙传庭、汪乔年、杨文岳等人和湖广来人也是见礼寒暄,好不热闹。 众人进入大帐,朱慈烺坐在上首,孙传庭坐在他左侧下首,李凤翔等其他人依次坐在左右。 倒也显得人多势众。 “诸位臣工,我等会师在此,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就是剿灭中原匪患,还中原一个太平盛世,” 朱慈烺起身环视众人,接着他笑着看向众人, ‘今我大明精锐尽皆在此,有我护佑大明百年的辽镇、宣府、蓟镇边军,有和流贼激战多年的湖广军,保定军,秦军,有陛下御林军京营,合计十八万余,可说这些年来,我大明军最强大的力量,而远在经常的陛下也对我大军寄予厚望,期盼我等斩将夺旗,剿灭叛逆,救黎民于水火,’ “臣等恭祝陛下圣安,” 听到提及当今,众人急忙躬身道。 “圣躬安,” 朱慈烺笑着摆摆手,众人安坐。 “此番我大明虎贲十八万,看似不少了,但是李自成统领的老鼠可是不少,足有近百万众,因此,两军大战必有攻略,大军众多主将一员,而此番大战,本宫命东阁大学士孙传庭为主帅,悉数军务孙学士可一言而决,如有人抗命,尚方宝剑出皆斩之,” 朱慈烺脸色忽然冷峻道。 此时,大帐内气氛整肃,谁也不敢因为朱慈烺的年纪小而敢轻视他。 “臣虽惶恐却慨然领命,必为陛下殿下铲除妖魔,还大明朗朗乾坤,” 孙传庭上前跪拜于地。 朱慈烺郑重将尚方宝剑交与孙传庭。 孙传庭跪谢,起身手持宝剑环视众人。 “众人叩拜,” 李德荣威压道。 众人急忙跪拜于地。 这是向孙传庭臣服,表示尊重孙传庭这位统帅。 众人起身后重新落座。 “诸位,前几日我京营冒充秦军和保定军,引得袁宗第、郝摇旗、刘体纯引军来袭,被我大军脆败,斩首万余,俘获三万余,刘体纯授首,袁宗第和郝摇旗仅以身免,” 孙传庭的话被众人道贺声打断,孙传庭笑着伸手下压, “诸位先别忙着道喜,你我都清楚,袁宗第所部非是李贼老营精锐,因此胜之不足持,恶战还在后面,” 孙传庭很清醒,他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这两年流贼进化太快。 如今就是他督帅秦军也不是流贼大军的对手, “李贼闻听袁贼大败,却是没有尽起大军来攻伐兰阳,却是一改锁城法,驱使流民猛攻开封,就在此时此刻,开封城下血流成河,” 孙传庭脸色沉重, “此贼颇为奸诈,他深知近百万众出行百里,耗费极多,破绽也多,也怕缺粮的开封可以出城打粮,舒缓过来,因此他猛攻开封,就是逼迫我大军去往开封决战,” 众人聚精会神的听着。 这个战略事关众人身家性命和前程,多郑重都不为过。 “而斥候深入其中急报,李贼在开封左近驱使百姓破坏官道,在原野里挖坑,这是防止我铁骑的突袭,要让我官军即使到了开封城下铁骑也没有用武之地,他这要步军决战,” 帐内的空气有些停滞,朱慈烺一笑,朗声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大明军代天伐逆,自有伏魔之道,孙学士早已成竹在胸了,” “岂敢,此为殿下提议,赞画司各位同僚共议,” 孙传庭笑着拱手道。 众人旁观颇有些羡慕,什么叫君臣相得,就是了。 孙传庭在太子那里的地位极高就是了。 真正是军国大事咸可托付。 这个统帅的权重无比。 “本帅之意就是派出辽镇骑军,由吴三桂总兵统领,袭扰流贼大军的粮道,流贼大军确是七八十万众,然其粮秣是最大弱点,诸位将军很多是边军出身,须知建奴最善用铁骑断我粮道,粮道断绝,大军立即崩溃,松山大战就是如此十多万精锐崩溃,” 左良玉、虎大威等人纷纷点头。 这点确是大军的命门所在。 但是能不能抓住就看你的军力如何了。 “李贼想要断绝开封粮秣,迫使开封成为死城,本帅决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铁骑烧杀粮秣,看是李贼和开封的粮秣谁能坚持的更久,如果李贼粮秣断绝,他定会被迫出兵决战,离开开封那个乌龟壳子,” 孙传庭笑道。 到了此时,所有人都清楚了孙传庭的战略,绝不跟着李贼起舞,进入开封城下决战,而是迫使李贼离开开封城下,野战击败之。 说不上绝妙,这般大军决战,没有一军突袭,敌军溃败的可能。 这个军略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双方相持一段,看谁坚持不住谁就先落了下乘。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各样心思 “孙学士,如果分兵辽镇骑军突袭粮道,那么我军兵力是否不足,须知我军本来不足二十万,而流贼却有七八十万众,” 丁启睿忧虑道。 “辽镇骑军颇为骁勇,吴三桂等辽镇骁将也颇为精通骑军妙用,” 孙传庭赞赏道,吴三桂、焦埏等人不觉昂首挺胸,经过滑县、长垣等地的游击他们感觉愈发体会了骑军战法的精妙。 “然则,骑军和步军一同决战,步战为先,捆绑了骑军战力,不能发挥我官军优势,如果说数量为先,当年曹孟德和袁绍未战胜负已分,因袁绍军力远远占优,却是被曹孟德偷袭乌巢,断了袁绍粮秣,袁绍一败涂地,因此军力多少非是胜负第一紧要,” 孙传庭气度从容道, “再者,我京营三千营、宣府、蓟镇还有左都督麾下骑军也是天下强军,护佑步军足以,” 老孙还是很有技巧的,先夸了辽镇,然后也抬高了其他边军和左良玉骑军,真正的皆大欢喜。 作为统帅有一样,那就是平衡,平衡不好,内部祸患丛生,甭提什么众志成城。 “孙学士,只有一样,战事会拖宕下来,朝廷方面。。。,” 方孔炤脸有难色道。 众人默然,他们很多人都清楚,当今天子和阁臣有个致命问题,从来大战都急于求成,杨嗣昌、傅宗龙、洪承畴哪一个没被威逼尽快进兵。 结局虽然都不好,接连败亡,丧军失地。 奇葩的是天子和更迭的阁臣依旧痴迷于速战。 这种心思凡二十年不变,真真的痴心不改。 孙传庭没有言声,他的位置谈及这个有些忌讳在了,毕竟他就是因为这方面和崇祯有冲突,所谓的忤逆其实就是孙传庭不甚听话罢了,崇祯暴怒将其下狱。 “诸位臣工放心,先圣孙子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城有所不攻,本宫当以战事胜利为先,绝不会冒进,将大明这些精锐葬身开封城下,我军当隐忍待机,机会出现迅猛出击,一击而中,让流贼一蹶不振,本宫此来此为第一要务,” 朱慈烺沉稳道。 他相当于告诉众人,这个事儿你们不用操心,他来此就是为了顶住这样的压力的,其他人尽忠职守,按照战略行事就是了。 众人拱手应是,很多人都是第一次随朱慈烺办事,不过从沉稳大气的气度上暗地首肯了这位太子。 不过,他们也都官场老手,晓得一切还得事儿上看啊。 “吴总兵听令,” 孙传庭看向吴三桂。 “命你立即统领一万辽镇骑军带足备马和粮秣即刻出发,此行不攻坚城,不和敌人大股决战,不可贪功冒进,只有一样,焚毁你遇到的一切粮秣,只要做到这点,开封决战,你当为首功,” 孙传庭肃然道。 “属下领命,不过,属下有疑问,此行人马众多,备马上携带的粮秣不可太多,如果粮秣不足的话,我辽镇军卒当如何行事,” 吴三桂偷瞄眼孙传庭。 这些日子来,辽镇随着京营行事,特别是方昭事发被枭首以来,辽镇军卒谁也不敢再像以前般抢掠行事,唯恐落得方昭一样下场。 而现在,情势又有不同,吴三桂必须问清楚了,否则所谓就敌于粮,被军中三十六斩枭首可不好玩了。 “吴总兵倒也谨慎,呵呵,” 孙传庭笑笑,这个问题事情很大啊,他如果说你可以放手施为,如果闹出大事来被言官弹劾,这就是孙传庭的罪责。 毕竟黄河以南的河南地区大部沦陷李贼手里,但是名义上都是大明子民。 “本帅允你便宜行事,一切当以军务为先,就敌于粮也是不可避免,不过少伤性命,否则军法从事,” 孙传庭相当有担待,这事他扛了。 吴三桂一怔,他万没想到孙传庭这般有担当,他经历的蓟辽总督、辽东巡抚,还有辽东监军不少了,但是遇上这些事儿,那就是你可以做,别和我说啊,就当我没看见,我也不给你等背锅。 结果孙传庭这里一肩担了。 “多谢孙学士,属下领命,必让流贼后方烽火处处,” “吴总兵,记住,你是我大明指向流贼后方的利剑,所谓不利重斫而当疾刺,一击而中,立即抽剑而走,决不可恋战,” 朱慈烺叮嘱道。 朱慈烺这是告诉他,骑军如同利剑,利于寻机疾刺,而不能像直刀一般猛力劈砍,和流贼正面对决绝不可以。 “臣下遵命,” 吴三桂拱手道。 “吴卿,此战功成,你将会名满大明,当属我大明首屈一指的武将,” 朱慈烺笑道。 他早就注意到吴三桂此人好名,而且是顺毛驴,那就投其所好了,既然好名,那就是让你名满天下。 看你如何自处了。 “臣下当为殿下效死,” 吴三桂眼睛贼亮的跪拜。 朱慈烺允了后,吴三桂起身大步昂然而去。 朱慈烺和孙传庭相视一笑。 这人其实倒也好应付。 其实相比之下,南边那个跋扈的才是最难对付的。 吴三桂刚走,李若涟来报,朝廷来了天使。 大帐内听了这话,很多人的眼睛投向了朱慈烺和孙传庭。 特别是丁启睿、汪乔年、杨文岳、方孔炤等执掌一方的人,大约能猜出,只怕陛下又来圣旨催促进军了,这都是老套路了。 朱慈烺和孙传庭不露声色,一个是两世为人,沉稳练达,一个是经历了不知道多少风雨,监狱里困了两年,没什么可以触动他们。 两人带领众人接入了小黄门。 摆上香案众人跪拜后,李凤翔开启圣旨阴阳顿挫的宣读一番。 崇祯先是对辽南的大胜朕心甚慰,然后宣慰应招剿匪的文武。 最后是言称开封城内粮米就要断绝,着朱慈烺和孙传庭寻机决战,一举荡平叛逆云云。 众人惊诧,又是一个万没想到。 辽南竟然连下三城,阵斩近万清军,不但击杀数名梅勒章京、甲喇章京,还将那个罪恶滔天的叛逆孔有德枭首。 更为紧要的是收取三座坚城啊,虽然他们很多人没去过辽南,但是他们知道旅顺等地和建奴争夺很久,确是坚城无疑。 结果这支偏师连下三城,这个战力,简直无敌了。 更是有些军将根本不知道辽南战事,从旁小声询问,然后惊讶出声来。 他们以为所有精锐在此,原来京营和辽镇还抽调了一部分精锐两万余人跨海出击辽南,牵制建奴,防止其趁大明内乱入寇。 而就是这支只有区区两万的偏师战绩彪炳,简直把这几年来所有辽镇、蓟镇、宣府的边军战绩全部比下去了。 登时大帐内纷乱了。 有些人欣喜若狂,比如丁启睿、汪乔年,杨文岳、方孔炤、猛如虎等人。 汪乔年、杨文岳等人早已经知道大捷,但是当时为了诓骗袁宗第隐瞒了胜利的消息。 知晓大捷却不能立即庆祝,只能偷乐,其实也很不爽。 现在则是痛快的庆贺。 有人惊诧连连后陷入静默,比如左良玉、左梦庚、马士秀、贺人龙、郑嘉栋,牛如虎等人。 真是各人各有面相,各自心思了。 朱慈烺默默记在心里。 第一百七十八章 心领神会 朱慈烺接过圣旨郑重收好。 然后看向众人, “诸位,我京营和辽镇组建的辽南远征军取得大捷,向建奴宣告,奴可往,我大明军亦可往,建奴可以入寇,我大明军也可以马踏辽南,此战一扫我大明松山战败的阴霾,大涨我大明军的军心士气,” 朱慈烺炯炯有神看向众人, “辽南远征军不过两万人,仓促建立,立即出征,他们击败的是近年来让我大明色变的建奴和汉军走狗,而兰阳汇集了我大明十八万精锐,虽然李贼人多势众,然可有建奴铁骑凶恶,我大明军当战而胜之,诸位可有破敌必胜之心,” “我大明必胜,” 孙传庭拱手道。 其他众人一同追随应诺。 “殿下,我京营新军愿当全军先锋,不破李贼势不还,” 周遇吉单膝跪下请战道。 周遇吉听到孙应元大胜的消息后,就憋着一股气。 倒不是和孙应元比个高下,而是孙应元大胜了,他就不能败了,否则丢不起那个人。 而且以往他也晓得京营新军战力强悍,毕竟那般艰苦的操练出来的,可说做足了准备。 但是,能有多强,周遇吉没法估计。 但是此番孙应元击破建奴铁骑和汉八旗,连夺三城,加上脆败袁宗第七万大军。 说明了新军战力强悍之极,周遇吉信心大增。 “属下也愿意为全军先锋,陷阵敌营,” 粗壮的虎大威拱手请战。 贺人龙、郑嘉栋、牛如虎像是看傻子般看着虎大威。 他们以为,本来这个陷阵冲锋的差遣,就是他们这些杂军的下场,京营和辽镇等边军当时是后阵,他们杂兵就是炮灰。 这也罢了,虎大威这个傻子竟然主动请战,朱慈烺和孙传庭心里只怕乐坏了。 “虎总兵果然忠勇,不过一切当以孙督决断,” 朱慈烺笑道。 ‘此番大战干系国运,而前锋和中路必须乃是我大明最强,京营新军整训有素,火器犀利,当镇守中路,’ 孙传庭毫不客气的点将周遇吉。 周遇吉大喜领命。 贺人龙、郑嘉栋、牛如虎呆滞,这个好像他们想的不一样,孙传庭丝毫没有将他们当炮灰的意思。 今儿这是怎么了。 听到孙传庭的话,左梦庚就要开口反驳。 在他的印象里,天下强军必须有左家军,须知张贼凶猛,多少军伍败在他手上,也就是其父领军可以和张贼对峙,湖广等处的其他军将一无是处。 他的袖子被扯了一下,左梦庚侧头一看,左良玉瞪了他一眼。 左良玉收拾完自家儿子,满脸笑容的向周遇吉道贺。 虽然看着很风光的,但是左良玉却没有争夺的意思,他来这里保存实力才是第一位的。 那些虚名他没兴趣。 由周遇吉这个愣头青争夺去吧。 军议已定,众人离开大帐。 “左良玉,果然是是个枭雄,难怪丁启睿头疼,” 孙传庭笑道。 “不错,左良玉此人不图虚名,在意实力,俨然是个军阀了,” 朱慈烺道。 察言观色,朱慈烺注意到了左梦庚的鲁莽,左良玉的老辣。 这才是一个劲敌呢。 “相信经过殿下和孙督的筹划,左良玉定会收敛,” 方孔炤笑道。 此前,朱慈烺和孙传庭等人商议一番,怎么压制左良玉的跋扈。 这事比较麻烦,如果没有压制左良玉,结果这厮不给孙传庭这位大帅的面子,当面挤兑,局面将会很不堪。 不严惩,其他军将效仿,十八万大军一盘散沙。 如果严惩,左良玉心怀不满,做出事来,明军分裂,只怕兵力更少了。 朱慈烺提出,左良玉之所以跋扈,依仗的不过是他中原第一强军,朝廷和各个督抚不得不依靠他,这才娇纵如此。 那就用强军压他一头,通晓其何为强军。 于是派出了开封营前往迎接,就是让左良玉好好看一看,什么是真正的强军。 压一压左良玉的气焰,他不再是中原一柱,不过是锦上添花,千万不要自视太高。 “此番捷报到来也是时候,让左良玉和贺人龙这些军阀看一看,我大明自有强军,如敢继续避战保存实力,必杀令下不可幸免,” 李乾笑道。 “左良玉正因为是枭雄,才不至于鲁莽,他自会思量,” 方孔炤冷笑道。 “不过,殿下,陛下此番正式下旨催促进兵,这和我军军略截然相反啊,” 李乾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切当以军略为先,剿灭流贼后,本宫自向陛下请罪,” 朱慈烺沉声道。 他必须顶住,再不能让远在千里外的所谓阁臣和崇祯胡乱指挥了,否则大明有些好转的行驶急转直下,他们所有人特别是他朱慈烺就是天下的罪人。 众人拱手恭立, “幸有殿下,” ----------------------- 左良玉阴沉着脸返回他的营盘,此时营盘还在搭建中,左大帅也只能在原野里不断踱步。 “大帅,您说这辽南大捷是真的假的,” 马士秀还是比较怀疑。 这年头战报真的没假的多。 “最起码三城是夺取了,” 左良玉思量一下道, “其他可以春秋笔法,讨陛下欢喜,但是城池不敢虚妄,只是三城夺取,这个新军战力差不了,绝不在辽镇精锐之下,” 马士秀明白自家大帅的意思,夺城你不能指望一同出兵的辽镇骑军,只能是所谓的登州营步军,能夺取三城。 可想而知,必是悍卒。 “这不可能吧,不过是新兵而已,” 左梦庚还是不信。 “军卒虽然是新兵,但是没听到吗,逃亡辽人为主,那个地方的辽人本来凶悍,加上怀有深仇,确是好兵源,不是内陆那些怯懦男丁可比,” 左良玉本就是辽镇出身,对辽人知根知底,他清楚,由于生在战地,朝不保夕,辽人本就敢战能战,绝非大明内陆那些农夫可比的。 马士秀茫然若失, “大帅,太子和孙传庭派出这等强兵,就是威压我等,这是对大帅颇有怨尤啊,” “那又如何,过了李贼这关再说,即使败了李贼,还有张贼,没了张贼,可能还有王贼,士秀啊,中原大乱的根源还是天灾人祸,到了如今百万良田荒废,官府保甲崩溃,已经积重难返了,只要有大批流民,流贼大军就散不了,没了塌天王,高闯王,李闯王,还会有别个闯王,只凭这些新军,呵呵,累死这位小太子也不能平复天下,我等大有可为呢,” 历练多年,左良玉可不是刚出道的时候那个懵懂的小军将了。 到了如今,养寇自重,保全实力,对抗朝廷,各种手段左良玉用的极熟。 眼光也很是长远。 他就不信,糜烂整个中原的局面可以很快平复,他的机会还很多。 “怕就怕这位太子让我们左家军当炮灰,让我军和李贼硬拼,” 马士秀道。 “既然孙传庭看不上,暂时无忧,呵呵,到了关键时候,都把眼睛擦亮了,决不能随京营陷在这里,大败不可挽回,立即转进,” 还是老一套,他左良玉绝不会给朱家殉葬,大好的湖广还等着他呢。 马士秀是心领神会。 第一百七十九章 都是杂兵 第二日,又是两股援军达到。 一股是以山东总兵刘泽清为首,以临清兵为主,还有青州等处援军,合计一万出头。 一股是保定军最后一股由断后的秦军李万庆为首,还有晋东援军,由御史王夑统领。 合计六千余人。 如此,大明军的总数达到了二十万。 依照规制,王夑、刘泽清、李万庆首先要拜见朱慈烺、孙传庭这两位督帅。 当然还有丁启睿、汪乔年、杨文岳等总督。 朱慈烺等人依次落座。 李若涟来到了朱慈烺身边低语了一会儿才退下。 李若涟没有参加战事,但是他的作用也不可小觑。 派出人手监看各营,洞察细作等等,都是他的职责,他虽然带来了数百锦衣卫,不过,也是捉襟见肘。 方才他派出嫡系部下,监看了两路援军,得到第一手资料,立即向朱慈烺禀报。 “各位卿家,这两路援军到了驻地都是乱纷纷,军纪极差,不忍目睹,” 朱慈烺叹口气,这几年大明精锐尽去,加上粮饷不足,军卒盛行抢掠百姓所谓打粮后,军纪败坏到极点, “方才锦衣卫和军情司探知,刘泽清所部纷乱不堪,军卒老弱不一,眼见很多都是凑数的,李万年部虽然杂乱,军卒倒算是精悍,至于王夑带来的晋兵也就是杂兵,” 所有人默然。 虽然来了近两万人,基本不堪一用。 “殿下,李万庆此人倒也别有不同,他虽然是流贼出身,不过一向信奉忠义,和朋友间也是义气为先,和左良玉麾下马进忠很是投契,他麾下昔日流匪很多,军纪不堪,但是战力不差,” 汪乔年道,李万庆反正后就在秦军效力, “此番我秦军全军能北上东进,全赖李万庆领兵断后死战,听闻多次袁宗第派人劝降,他是誓死不降,他所部战损近半,此人难得啊,” 汪乔年也没闲着,早就把李万庆断后的情形打探清楚,甚为满意。 “哦,原来如此,倒也难得,此人忠勇和殉国的刘国能倒也相仿,让人敬服,” 朱慈烺点头。 他非是历史学家,能记住感兴趣的一些人和事不错了,具体很多人物不甚了了,没想到李万庆和马进忠同刘国能一般都是流贼反正,而且都是忠勇无双。 想想也是滑稽,很多大明文武是拼命贪腐,明末要么投降满清,要么投靠流贼。 偏偏这些反正的军将包括高杰在内,最后都是为国尽忠,让人扼腕叹息,大明果然病入膏肓,没几样正常的。 “这般忠臣义士大明不可或忘,下番给陛下奏折上第一件事就是为其请功,李德荣,记得提醒本宫,” 朱慈烺道。 李德荣急忙躬身应了。 外边锦衣卫力士唱喏。 王夑作为文官第一个进来,其后是刘泽清和李万庆。 王夑身材高大,一表人才。 刘泽清是个黑胖子,而李万庆则是一个瘦小的身材,蜡黄脸,绝对是老农气派,只是看面相看不出他打起仗来那么疯。 三人跪拜见礼已毕。 接着三人向诸位督抚见礼。 朱慈烺笑着赐坐。 王夑坐姿端正目不斜视,刘泽清一脸的笑意,像是弥陀佛一般。 而李万庆不断的看着上首众人,有些没规矩。 朱慈烺笑着看看他,没有责怪之意。 李万庆看到朱慈烺看他,急忙拱了拱手,更是没有规矩了。 李德荣刚要上前呵斥,朱慈烺冷眼瞥了他一眼,李德荣立即退后。 ‘诸卿为靖国赶千里路,遇到无数艰险,本宫甚慰,必向陛下为诸位请功,’ 朱慈烺好言安慰。 几人急忙拱手连道不敢。 “此番我大军驻守兰阳,虎视开封,大战将起,而本宫尚有疑问,王御史能否赐教,” 朱慈烺看向王夑。 没错,这个王夑就是李贼二打开封的时候的祥符县县令,在守城中立功不小,因此晋升离开了开封。 不过他对开封内防御力量有着最直接的认识,毕竟王夑离开开封不过数月光景。 “臣下不敢,知无不言,开封城中有百姓五六十万,军卒万余,不过辅兵很多,战兵不过三四千众,介于城池广大,很难据守,因此广招社兵,可说只要是成年男丁全部上阵,有五六万众,李贼所谓的均田免粮传扬许久,其实抢掠依旧,因此城中百姓尽皆死战,开封因此保存,” 王夑侃侃而谈。 显然对开封城内情形熟悉无比。 朱慈烺、孙传庭、丁启睿等人认真听着。 “本官路上就听闻李贼此番不急于攻城,而是用锁城法,看来他也清楚,城中百姓众志成城,没有几十万伤亡攻不下开封,” 王夑略显激动。 朱慈烺也点头不已,如果说宋末有太原雄城,那么明末就有开封雄城,两座城池都在敌人的猛烈攻击下坚守下来,而且给敌人重大杀伤。 最后被逼无奈,敌人都是采用了残酷的锁城法才攻陷了城池,而城中百姓则是死伤殆尽。 两座城池血泪斑斑。 “现今下官最为担心的就是一样,城中粮秣不足,本来正是冬麦收获季节,该有一个月的收获时间,但是李贼就是瞄着这时候,收获只有不足十天,李贼就统兵围城了,所以,下官以为城中此时该当缺粮了,” 王夑脸有忧色。 能看出来,王夑算是一个干才,最起码这次逼迫当地军将起兵援救开封,就很不容易,这年头一听说和李贼交锋,很多军伍半道就营啸四散奔逃了,王夑作为一个文官能统兵抵达这里,就是大功一件了,至于麾下战力不佳,他一个文官练兵非他所长了。 “王御史所言极是,李贼也因此有肆无恐,他想用开封作为诱饵,引诱我军抵达开封城下,然后以逸待劳击败我军,好一个围城打援,” 朱慈烺笑笑。 “开封城中大约能坚持一个多月不断粮,而我辽镇骑军已经出发,也是打粮,现在就看看百万流贼能否熬过城中几十万的百姓,” 孙传庭冷笑道。 王夑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孙传庭也没再问,有些事他做了决断,没要解释太多,王夑做了他该做的,而孙传庭作为主帅也做了他该做的。 “刘总兵,山东现有战兵多少,你可知晓,” 朱慈烺问道。 “回禀殿下,这个,” 刘泽清眼神游离, “本将不过是一个武臣,官兵名册那是在巡抚大人和都司手中掌控,臣下并不知晓,” 他的回答十分的规矩,那是山东巡抚颜大人和山东都司的差遣。 朱慈烺却有些厌烦,作为一省战兵的最高指挥者,连本省大约多少战兵没个概念,谁信。 之所以不说,那是圆滑世故,官场老手时常这么干,揽功推过。 或是还有一种可能,吃空饷太多,不报出实数,防止被从数字上找出错处来。 无论哪种,这人都不大合格。 本来朱慈烺就听闻刘泽清官声不佳,尤其是在临清任上大肆收刮,利用临清这个运河上的重要关口,大肆贪腐吞没,弹劾他的奏折很多。 而朱慈烺也清楚,这位名字上不愧有清字,日后也是大清的军将。 所以越发的厌恶之。 第一百八十章 人莽眼不盲 “李万庆,听闻你为全军断后,可谓劳苦功高,损失不小吧,” 朱慈烺转向李万庆温言道。 “劳殿下惦念,小的惶恐,” 李万庆急忙道,没甚礼节,一看就是市井作派,没什么规矩, “小的是自愿断后,那些球的李贼手下尽是一些骗子,什么球的均田免粮,到了一地立即抢掠,女人也不放过,这般混蛋也敢称均田免粮,我呸,” 李万庆红着脸痛骂着,显然李自成、牛金星等人作派让其十分厌恶。 “咳咳,李参将,注意你的言辞,” 李德荣实在忍不住了,出言提醒。 当着殿下的面飙脏话,不是失礼,而是,就是一个泼皮嘛。 “李参将,” 汪乔年也急忙吼了一声。 李万庆自己也红了脸,平日里规矩不甚在意,军营中他是老大,谁管他,特别是当大掌盘的时候更是放飞自我,现在也是独自领兵,规矩,那是什么。 偏偏现在殿下面前,那确实失礼了。 刘泽清急忙向一旁躲了躲,唯恐殃及池鱼。 “殿下,小的有罪,” 李万庆急忙道。 刘泽清一翻白眼,跪下请罪都不晓得啊。 “无妨,” 朱慈烺含笑道, “本宫不在意这个,很有些臣子礼节周全,言必称忠君,被建奴或是流贼俘获立即卖主求荣,可见嘴上说的再多,也不过是口蜜腹剑,本宫看的是臣子如何做,有些臣子善于行而讷于言,埋头实干,有些臣子夸夸其谈,实操一无是处,而李参将虽然不识礼节,却是统领麾下与流贼死战,此等忠肝义胆之士比那些口蜜腹剑之徒,高下立判,” 朱慈烺看事观人还是老规矩,谁能带给他利益,而不是逢迎功夫。 尤其是这个乱世,礼节,呵呵,那东西有用吗,崇祯仓皇逃亡煤山的时候需要那个吗。 李万庆立即咧了嘴,笑道, “殿下说的是啊,俺老李一向就是事上看人,说的再好,不如办事好些呢,” 这话平实,却是极有道理。 朱慈烺也是哈哈大笑,李万庆那是有大智慧的,最起码比很多帝王强,那些帝王被权臣和太监逢迎的云雾间,根本不晓得事上观人。 “你等归营好生修整,本宫已经吩咐下去,备下了好餐食,饱餐一顿为先,然后过几日再行操练起来,” 朱慈烺安抚道。 几人施礼后退出大帐。 朱慈烺则是返回了自己的大帐。 “李若涟,” “臣下在,” 李若涟从帐外步入。 “立即派人着手探查一番刘泽清,看看他是否有贪腐和吃空饷,记住,不要惊动他,最起码大战之前还是要稳定为先,” 朱慈烺低声道。 “臣下领命,” 李若涟离开了大帐。 朱慈烺起身踱步,他心里其实有些烦躁。 他那个便宜老爹真不是一个乱世君王的材料,这个圣旨来的真不是时候,他不在身边立即动摇。 这次圣旨是第二次催促了。 要说没压力,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一个太子,还不是一个帝王。 再三抗旨,涉嫌跋扈。 一个皇储对当今再三拖宕,等同抗命,有些君王明了事理,允许便宜行事。 问题是崇祯的肚量真不大,而且容易猜忌,偏听偏信让其容易信人,但是一旦猜忌你,失去信任也很快。 偏偏朱慈烺身在中原,这就是个隐患。 朱慈烺苦笑一声,前世他习惯事必躬亲,更是诸事他都要掌控,否则心里不安。 而现在他失去了这种主动权,一切的权力根本还在崇祯那里。 这就是朱慈烺心里不安的来源。 君心难测,他在大明奋斗这么久,倾覆只凭崇祯一句话,该死的帝制。 还有辽东,夺取三城他有预期,可能成功,攻其不备嘛。 但是接下来那时要难多了。 不知道赞画司的筹划能最后完成多少,是否能全身而退。 “李德荣,沏茶,” 朱慈烺感觉烦躁的时候,一杯香茗就是最好的镇静剂。 ----------------------- 佟瀚邦统领着三千余的辽镇骑军,从复州北上。 辽南早先非辽中和辽西,辽北战略要地。 辽南本来是辽东最安稳的大后方。 建城所在也都在和辽西和登莱隔海相望的西海岸。 而中东部更多是的丘陵和平原。 如今播种了三个月左右,麦苗和稻米涨势喜人。 原野上是郁郁葱葱的一片。 佟瀚邦下马来到田间,双手捧起了大把的泥土。 黑黝黝的泥土好像里面掺了油般肥沃。 佟瀚邦看着泥土发怔。 佟瀚邦的儿子佟定方不明道, “爹,你看什么呢,” 佟瀚邦如梦初醒,笑笑, “这田亩好肥啊,” 他手搭凉棚放眼望去,好大一片原野,倒是郁郁葱葱。 能不肥沃吗,这里被开垦出来不过几百年,而且还是一年一熟,肥力足够,每茬庄稼长的都比关内高大壮实。 时隔数月又看到熟悉的土地,佟瀚邦眼窝湿润,生于斯长于斯,却不得不抛弃这父母恩养的土地,有时候夜半时分让人梦中惊醒而发狂。 面前的田亩虽好,可惜,这片田亩姓了清,而不是明。 而他此行也不是欣赏这片绿油油的原野,他来是破坏这片田亩的。 “大人,前面就是吴庄子,其中没有围栏,” 前方斥候飞马急报。 佟瀚邦收拾心情立即上马。 三千余骑,六七千匹战马风驰电掣般径直向北。 吴庄子,在复州东北三十多里,是复州通往东北方道路上的一个大镇子。 如今是复州东北方最大的一个屯田所。 此处有十多万亩田地,镇子和附近村屯共有三千多户人家,两万多人口。 佟瀚邦就是为了吴庄子屯田所来的。 大队人马接近了吴庄子,镇内铜锣声响成一片。 很多人纷乱的奔走着。 佟瀚邦一声令下,大股骑军突入镇子中。 只见很多百姓到处狂奔躲避着,有些人边跑,边把目光投向了骑士们高举的日月同辉的战旗,眼神复杂难明。 佟瀚邦带领大队冲入镇内的打谷场。 此时他的一个护卫急忙举起了圆盾遮为他遮挡,蓬蓬两声。 两支羽箭插在圆盾上颤抖着。 佟瀚邦向右侧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院落上,几个秃发独辫的女真人手持弓箭,不断的射向辽镇骑军们。 一些骑军呼喝着,飞马奔近,立即用骑弓反击。 只是数十只羽箭飞至,很快将几个女真人射杀。 此时,不断有偷袭的羽箭飞来。 不过,骑军都是身披板甲或是棉甲,多是伤而不死。 而射击他们的女真人立即遭到了灭顶之灾。 他们的院落被辽镇军卒冲入,立即就是大肆砍杀,基本就是一个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接着愤恨的军卒点燃了这几家女真人家。 登时,镇内腾起大股的烟火,在碧蓝的天空中显得极为刺眼。 佟瀚邦冷冷旁观,没有阻止。 辽镇的骑军大部分都是辽人,都是丢掉了在关外的田亩被迫退入山海。 他们和女真人甚至蒙人,汉八旗都有无法化解的深仇。 包括佟瀚邦自己。 更让佟瀚邦有些陌生的是,一些汉民看着他们的眼神也有些异样。 佟瀚邦倒是知道为什么,因为田亩。 第一百八十一章 扫荡 辽南屯田所如今的汉人,大部分都不是本乡本土的辽民,当年的辽民大半逃走了,没法,老奴厮杀成性,最后到了家中没有五斗米就要斩杀的地步。 所以很多贫困的辽民只有逃走才是活下去。 现在的这些汉民很多都是黄太吉登基后,用田亩和较低的佃租为诱饵,从登莱等处吸引来的汉民。 虽然这些田亩不是分给汉民的,但是只要你来,就能有田亩耕种,地租只有四成。 而在登莱,往往佃租达到了五到六成,相差很多。 很多流离失所的流民就连佃田都没有,只能各处流浪,听闻这里有田亩,他们冒死出海抵达辽南,终于可以耕作土地,稍有积蓄后将家小接来,或是在当地成家,繁衍开来。 所以这些汉民很是看顾自己佃田,最起码饿不死。 而明军到来,可能田亩的主人就要改变,他们可能失去租种的土地,因此他们看向明军的眼神十分提防,如同看待敌人。 此番征战前,赞画司专门召集远征辽南的军将说明了辽南的现状。 因此对于汉民可能的敌对,佟瀚邦一点都不意外。 “定方,让人将安民告示贴出来,” 佟瀚邦立即下令道。 几个骑卒立即开始在镇内张贴告示。 这是赞画司用白话写出的告示,基本意思就是明军和建奴将会在辽南征战不休,目的就是为了收复故土,解救失陷在辽南的汉民。 但是因为征战不断,可能造成田亩荒芜,因此,大明号召汉民随明军赶往复州、旅顺等地,乘船赶往广鹿岛、皇城岛等地。 那里有大片田亩可供给他们,而且不是佃户,而是分配给他们。 每户一男丁分配二十亩田亩,随海船出海抵达后登记在册立即分配。 同时,垦荒的农具、耕牛等由明军给予。 说白了就是跟着明军入海登岛,就是自耕农,而不是佃户了。 赞画司之所以能这么做,那是因为随着东江镇的陷落,沿海诸岛上人员基本逃离。 原有耕作的一些田亩全部荒芜。 而这些田亩安置十几万二十万人不成问题。 要知道最多时候东江镇留下了几十万逃归的辽民,当然田亩不够,硬是在朝鲜铁山左近霸占了一些田亩安置辽民屯田。 所以沿海诸岛安置十几万汉民还是不成问题的。 虽然海岛土地较为贫瘠,但是,现在朱慈烺手里也有了番薯这个杀器,假以时日这些岛上的汉民吃饱饭不是个事儿。 而抽走汉民是动摇建奴辽南粮仓的关键。 没有了人,屯田为大军供应粮秣根本无从谈起。 所以赞画司的筹划就是威胁利诱一起施用,无论如何要毁了辽南这块粮仓。 而佟瀚邦也清楚他的任务十分紧要,干系此番远征的成败。 没错,占据一两个城池更多是象征性的意义,而摧毁屯田所则是战略性的目标。 这是太子亲自交待的。 佟瀚邦不是太清楚什么是战略性的目标,但是他很明白摧毁粮仓的后果。 因此,佟瀚邦下定决心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达到目的。 看到了张贴的告示,很多百姓都聚拢过去,由会识字的百姓读了出来。 登时,很多百姓开始议论纷纷。 佟瀚邦没有让人管这些,他还有大事要办呢。 “爹,这就是管理这个田庄的汉人主薄唐彧,” 佟定方带着一些军卒押解着十来个汉人来到了近前。 当先一个微胖的汉人脸上僵硬的笑着拱手, “小的唐彧,拜见将军,” “唐彧,你这里管理的很好啊,到处是一望无际的良田,某记得昔日老奴在时,这里已经开始弃荒了,” 佟瀚邦笑道。 “将军有所不知啊,十余年前,某来这里垦荒,那时候到处是荒草,地荒了几年,荒草疯涨,唉,小的领人千辛万苦废了五年的时间,才让这里变为良田,如今此处不但可以耕作春麦,黍米,也可以种植水稻啊,而且味道极佳,” 唐彧不知道佟瀚邦的意思,不过他很是知道为自己脸上贴金,说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才,不能随意砍杀哦。 “嗯,不错,唐彧,你是个人才,这样吧,你带着几个人,在镇中收集所有的骡马耕牛,本将军有用,” 佟瀚邦继续笑着。 “这个,” 唐彧迟疑着。 “呵呵,” 佟定方冷笑一声,马刀横在了唐彧的脖颈。 唐彧身子一颤,差点就跪在地上,不过,他还是挣扎着道, “军爷,给这些百姓留下一个骡马,也好继续耕种,” “放心,本将军绝不会虐杀牲畜,这些牲畜来之不易啊,” 佟瀚邦笑道。 唐彧稍稍放心,在军卒押解下全镇开始收集骡马。 很多百姓不情愿,但是唐彧劝解,军卒刀枪威逼,最后都交出来。 大约两百多匹骡马,三百多耕牛被聚集在打谷场。 “将军,小的向您复命,” 唐彧擦着一头的汗水道。 “很好,唐彧,你让你的人带着我的军卒去往各处耕作的田地,” 佟瀚邦命道。 “这是为何,我等这里的庄稼还未长成啊,” 唐彧懵逼。 他以为要抢掠军粮,早些年当时的大金和大明在辽南互有胜负,到处抢掠军粮,乱军嘛,唐彧以为佟瀚邦也是如此。 “这片天地庄稼长得很好啊,我看着心疼,平了它,” 佟瀚邦用马鞭一指。 唐彧脸上一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将军不可啊,这里的庄稼是我等好不容易侍候起来的,您不能这样做啊,” “为何不可啊,每年您等将四成的粮秣献给奴酋,而奴酋凭着这些粮秣攻伐大明抢掠,唐彧,你说说本将为何不可,” 佟瀚邦冷笑着。 唐彧大喘着气,强自争辩道, “那,那是你等官家的事儿,我等百姓只知道耕种粮食,” “没人和你废话,去不去,” 佟定方不耐烦的一用力,刀锋割破了唐彧的皮肤,鲜血流出来。 “俺去,去,” 唐彧喊道。 “早说不就是了,废话太多,” 佟定方踢了他一脚。 骑军立即分为几大股,驱赶落马拖带着几个大石碾子向各个方向的田亩而去。 佟瀚邦则是带着数百骑军留守原地。 看向他们的则是很多带着敌意的眼睛。 在这些汉民看来,虽然田亩不是他们的,但是地里的粮食有他们的。 而这些明军的到来,就是争抢他们的粮秣。 因此痛恨是肯定的。 佟瀚邦不在意,这里沦陷十几年了,这些汉民已经是满清治下之民,而且佟瀚邦来此就是为了毁坏田庄的,双方没什么同族可讲交情,倒是有很多的利益冲突,佟瀚邦没想过什么迎接王师。 他来也不是用怀柔手段的。 各处田亩里,大股的骑军驱赶骡马和耕牛,拖带着大石碾子在田亩里横行无忌。 本来长得半高的庄稼被是大石碾子整个碾过,扑倒一片,惨不忍睹。 耕种不易,松土,下种,施肥,浇灌,锄草。 破坏那是容易太多了。 只要有足够的牲畜就行。 还有很多骑军手持大好的马刀,路过田亩接着马势横挥,大片的庄稼被扫荡,拦腰折断。 只是多半天,一万多亩田亩上的庄稼都被摧毁。 第一百八十二章 心里慌 良田上的庄稼接连被毁,吴庄子炸锅了。 这天晚上,众多百姓围拢到了庄子边上明军的宿营所在,大声鼓噪不让毁坏田亩。 明军是毫不理会。 接着,几百个百姓蜂拥冲向了军营。 本来他们惧怕军爷们,不敢如此。 但是,他们急了。 如果田亩全被摧毁,他们怎么向满人老爷交差。 而且他们存粮也不够支撑到冬季,如果坐看这一切,冬天他们就得饿死,至于满人老爷是否救济,想什么美事呢。 佟瀚邦一声令下,羽箭连发,登时射倒了几十人,剩下的百姓一哄而散。 此时他们头脑才清醒过来,他们冲击的是大明军,而不是随意的阿猫阿狗,而这些明军摆明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躺倒的百姓大多伤而不死,躺在地上嚎叫。 明军没有上前砍杀,而是弃之不管。 过了一会儿,这些百姓的家人忍不住鬼祟上前,将他们拖回去。 佟瀚邦下令军卒不予理会。 虽然双方有冲突,佟瀚邦可不是有些军将,随意砍杀百姓的事儿他做不来。 随着这次杀伤,整个吴庄子百姓再也不敢在明军左近出没,鼓噪声唾骂声消失。 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这一天数万亩良田被毁坏。 第三天又是一个忙碌的一天,这一天骑军驱赶耕牛肆意践踏水田,啃食稻田。 这一天,十几万亩的大屯田所吴庄子几乎所有的田亩被摧毁。 留下的不过是一些上去不易的坡子地。 唐彧等汉官表情沮丧的被带到了佟瀚邦面前。 “诸位,现下的情况是所有的田亩都被毁了,你等治下的百姓已经没有余粮坚持到冬季,因此,本将劝你等带着百姓家眷立即前往复州,乘船离开此地,到海岛开拓吧,” 佟瀚邦道。 铲除田庄,迫使村民离开辽南的屯田所,这就是摧毁建奴辽南粮仓的连环手段。 佟瀚邦也不得不佩服那些赞画司人想出的法子,那些文人够狠。 “将军,都是你等做的好事,让这数万百姓怎么活下去,” 唐彧眼睛都红了。 他十年来的所谓的功绩都被几天摧毁。 是,田亩可以明年再耕作,问题是怎么挨过这个到来的荒年。 满人老爷救济,呵呵,那是不用想的,满清其他的林木,牲畜不缺,就是缺乏粮食。 指望满人大规模接济汉民,那是休想。 “本将军以为为你等指明了活路,至于你等去不去,呵呵,本将无暇顾及了,本将还得去下一个屯田所东崴子,” 佟瀚邦冷笑一声,不顾而去。 唐彧等人惊恐万状。 他们私下商议就是去左近的东崴子借粮,只要能挺过今年,明年就可以偿还大部分的粮食,到了后年差不多还清,有个三年就舒缓过来,而现在东崴子也要完蛋了。 这些该死的明军一点活路也不留给他们。 辽镇三千余骑军重新集合上路,一人双马继续北上。 留下的吴庄子仓皇无助的汉民。 只是一个多月,近十个屯田所被摧毁,近百万亩良田被横扫。 从复州起的辽南中南部,以往满清的大粮仓,今年注定是个大荒年。 ---------------------------------- 出军的决断容易,但是调集诸军,筹备粮秣,才能出行。 这次拖宕了半月时间,巴布泰和额克亲才领兵从锦州南下。 等他们抵达了海州,汇集了海州的尚可喜,得到了从盖州发来的急报,明军登陆五台子大营,杀散留守的数百水军军卒,然后直驱盖州。 如今盖州已经被围。 巴布泰大惊,他万没想到明军的速度这么快。 按照正常的行军,两军从南北接近盖州,距离相差不大,应该在盖州东部交战,如果明军有胆略继续北上的话。 但是现在看来,明军的胆子不但很大,而且再次走了海路,出其不意,完全让巴布泰的判断落空。 海州城外大营中,须发花白的巴布泰恼怒的在大帐中踱步, “明军的水师当真可恶,” 巴布泰的怒气就在大帐外数十步也能感受到。 微胖的尚可喜安坐在下首,他没有言声。 ‘智顺王你看当如何,’ 清瘦的额克亲问道。 “本将以为此番明军战力不可轻视,孔有德所部战力不下本将军卒,却是战阵上大败,因此我军不可因怒兴兵,” 尚可喜徐徐道。 “难道坐看盖州失陷不成,” 巴布泰冷笑着。 “九爷,盖州乃是坚城,可说旅顺、复州,盖州几个城池中最为坚固的,明军没那么容易攻下,我军只要迫近盖州,明军要么猛攻盖州,在城下损失惨重,要么撤围和我军决战,因此我军不用仓促行事,毕竟我等的麾下伤损不可太大,否则怎么可能随军出征明国,” 尚可喜继续沉稳道。 他的话要这么理解,用盖州挫了明军锐气,让其伤亡大增,然后他们再行抵达盖州,和明军决战。 这样更容易一鼓而下。 而伤亡不大才可能随军继续征伐大明,大肆抢掠。 否则伤亡很大,错失了抢掠大明的机会。 就是巴布泰麾下的那些梅勒章京、甲喇章京、牛录们都得闹起来,那可是他们期盼两年的盛宴,不容错过。 如果错过,就连巴布泰在他麾下那里也要被怨尤。 “也好,明日开拔,一日行军三十里,希望盖州能争气一些,” 巴布泰点了头。 ------------------ 盖州西城门城门楼上,盖州守将,参将李骥盯着城外耀武扬威的大军皱着眉。 李稷是上番五台子水师大败后,更换守将接替镇守盖州城的。 本来当时他以为是个轻省的位置,毕竟一切有南方的旅顺、复州顶着呢。 结果却是,旅顺、金州、复州全失,登时辽中南风声鹤唳。 李稷不敢怠慢,向南方派出百余骑探查明军军情。 结果却是明军抵达了五台子登陆,从西向威胁盖州城。 盖州城守军不多,不过一千余人。 其中女真人守军不过是镶黄旗一个牛录而已。 李稷没敢出城野战。 孔有德有胆量统兵五千余出兵野战,结果呢,自己被枭首,五千余人全军覆没。 现在看来他的决定是对的。 城外蓝色、红色的战旗下,近万的步卒,三千余骑军的明军铺满了原野。 而且这些明军身上护甲齐全,气势昂扬,斥候快马穿梭,果然是胜利之师。 “明军怎么这些人,那个孔有德败的不冤,” 镶黄旗甲喇章京布泰咬牙切齿道。 李稷鄙视了他一下,最初得到明军登陆五台子的消息,这厮还想出城一战,李稷劝阻了他。 如果听了这厮的话,现在大约他们都躺在五台子哪个荒郊野岭了。 “布泰大人,如今我等只有紧守城池,等待九爷的大军到来,再行里应外合了,” “也好,就让这些明人攻城试试,本将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布泰狞笑着。 盖州城不大,周三里余,但是有一千守军,两千余百姓助守,短时间内,盖州城当可无虞。 “只希望九爷能快点进军了,” 李稷忧虑道。 按说据有坚城,足以以一当十,守住城池没问题。 但是,这股明军接连攻占三城,李骥还是觉得心里发慌。 第一百八十三章 烧烤 城外,统军抵达盖州城孙应元和郑芝龙一人手拿望远镜看向来盖州城。 有了庞大水师的帮助,孙应元没耐烦走陆路,还是直接从海路北上,再次登临五台子,都已经是熟门熟路了。 这次登陆虽然也有些防备,但是已经轻松很多,盖州城守军不多,孙应元估计他们不敢来五台子攻击,如果来,孙应元很欢迎。 果然,现在敌军龟缩在盖州城里不出,倒也麻烦。 “孙总兵,这个乌龟壳子够结实的,” 郑芝龙摇头道。 盖州城不大,城墙的一半是山石堆砌的,这个玩意可比夯土筑城,外边包砖的城池坚固多了。 就是舰炮运上来轰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轰开城墙,很多时候靠运气。 “这倒是,而且守城的人足有数千人,” 孙应元从望远镜看到了很多人,虽然有些不过是百姓,但是,守城还是很管用的,如果附蚁攻城,没有数千人攻不下城池来。 “孙总兵,还是用我的重炮吧,不过拖到这里,只怕要五六天时间,” 十八磅重炮威力是大,不过也十分沉重,重达数千斤,从船上吊运下来就是一天,还得运到盖州,五六天是最短了。 “不用,赞画司早有筹划,” 孙应元摇头道。 “额,好吧,” 郑芝龙一怔,随即他没忍住, “这个赞画司职权这么大,听孙总兵提及多次了,” 从旅顺攻守,再到建城,夺取复州,几乎都是赞画司筹划的,而孙应元就是这个执行者。 “哈哈,赞画司有殿下和孙学士主持,还有多位督抚,可谓我新军中枢,本将愧不能及,为了攻取辽南坚城,殿下可是想出了好主意,只是旅顺和府州的建奴立功心切,出城野战,倒也没有用上,现在是时候了,” 郑芝龙脑海中再次出现了朱慈烺的模样,只是这个未成年的太子做出了调集福建水师,跨海攻击辽南的决断,现在看来是再正确不过的决断了。 而太子只有十五岁啊,想想自己儿子,郑芝龙不禁摇头。 既然是太子筹划,郑芝龙真想见识一番。 这位小太子还未曾失手过呢。 接下来一天,守军没有等到明军的攻城。 到了第二天上午,明军再次聚拢,此番还是围住三面,只留下南城,是否向南逃跑随意。 可惜南边已经让明军占据了,向南逃跑那是自寻死路。 李骥和布泰一同关注了西城外明军的动向,只见数百明军忙碌不已。 过了半个时辰,明军大队接近了城池百多步处。 却是不靠前了。 接着他们搬出了二十多个很鲜艳的玩意,还有很多巨大的框篮,粗大的绳索,还有很多巨石,还有些油,这玩意还算认识。 李骥和布泰面面相觑,这都是什么玩意。 接着明军开始生火,然后框篮连接了一些丝帛。 就在两人以为这些玩意作甚,能攻城吗。 此时一颗颗巨大的圆球升腾起来。 城上很多的军卒和百姓都是发出了巨大的惊呼声。 只见一颗颗圆球上画着巨大而狰狞的战龙。 这不是宫中媚态十足的龙,而是中原流传已久的战龙,它们眼神凶狠,龙爪锋利。 浑身青黑色,如同一个个巨大的灰黑色怪物,硕大的眼睛盯着盖州城。 李骥大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 他不清楚这是什么物件,从来没有见过。 但是内心里他充满恐惧,明军不会拿这些毫无用处的物件攻城吧,必有妙用。 “呵呵,就是些破布球也想攻城,哈哈哈,” 布泰狂笑鄙视着。 李骥却是没发声。 此时,明军军卒向框栏里不断的递送物件。 而距离这些气球不远的郑芝龙惊诧的看着这些庞然大物。 “孙总兵,这是何物,” “此为太子制造的气球,正是攻城的利器,哈哈,” 孙应元看着郑芝龙的样子不禁想起自己当初看到这个物件时候的鬼样子,不禁越发大笑起来。 “这个物件能攻城,” 郑芝龙被这个朱慈烺的奇思妙想出来的玩意震慑,但是还不知道其妙用。 “正是,绝对攻城利器,一会儿便知,” 孙应元神秘道。 在城下和城上众人的一片惊呼中,硕大的气球接着西南风向着城池飞来。 框栏下是粗壮的绳索。 这些框栏慢慢抵达了盖州城上空。 郑芝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可以载人升空,这个物件绝了,不管是不是能攻城,这都是一个大事件,而且是从古至今将飞升落到实处的第一个物件。 而他统领的福建水师步军们也是惊讶出声,鼓噪一片。 盖州城上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头上巨大的气球,他们也惊讶于这个物件竟然能载人载物飞升,这都是过去传说的情形,甚至私下里都以为是胡说八道,但是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 只是他们心情也越发压抑。 虽说这个物件并非是登临城头,但是在头上也给人巨大的压力。 偏偏,盖州城没有反击它的利器,弓弩最大射程六十步,而现下,这个气球距离城头十几丈,根本攻击不到。 火炮更是无法向上发射,再说盖州城根本没有火炮,就没想过明军的进攻,火炮都在辽西和辽北。 至于床弩更是早被淘汰了。 因此面对高空的气球,守军毫无办法。 守军和百姓只能忐忑不安的仰头盯着这个古怪之极的物件,最难受的就是这里,明知道这个物件很致命,却不知道攻击手段是什么。 待得二十多个气球悬停在城头上,孙应元一声令下,升起一面巨大的红色虎头战旗。 接着,那些载人的框篮里泼洒了大量的液体。 距离李骥不远处被泼洒了大量液体,一股子硫磺的味道扑来。 李骥大惊, “这是火油,快快散开,快,” 李骥太熟悉着味道了,他们守城就要用火油,如今就在火柜中呢。 随着李骥的大吼,很多人清醒过来他们慌忙四散奔逃,但是原本就站的密集,城墙上容纳地方有限,想要逃出去,谈何容易。 很多人被践踏,甚至有人被推搡掉落城下,西城头一片大乱。 然而一切想要逃跑的念头都晚了。 随着被点燃的几十个藤球从高空落下,登时被泼洒的大量火油被点燃。 西城墙上下一片火海,只有少许地方没有被临下火油的地方幸运的没有起火。 但是然并卵,那里的人也不好受,四周是被火焰吞没疯狂叫喊,在地上翻滚的人。 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火苗,更有甚者一些火人痛苦下抱住没有被殃及的人,大家是同归于尽。 而城上的气球上依旧向下泼洒火油。 更加助推火势,西城墙上下火势蔓延开来。 到处是烧烤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李骥幸运极了。 距离他身边只有十多步的布泰和他身边两个亲卫成为了火人,正在疯狂的翻滚嚎叫着,用女真话咒骂着。 李骥却是幸运躲过。 但是,四下一看,到处是火头,仅有的几个通道有何被火人包裹着,根本没有退路。 而上面还在泼洒火油。 如果被泼洒上,李骥也就成了火人。 李骥急的乱跳,却是没有出路。 “大人,快跳下城墙,没有别的法子了,” 李骥的家丁头目大吼着。 李骥看了眼内城下,高三丈多,那也是会死人的,他不禁一哆嗦,差点跪了。 “大人,城下有死人,向他们身上跳啊,” 这个家丁头目平日受李骥之恩,关键时候也算护主。 李骥看看四周,口鼻间都是烟熏火燎的味道,尤其是那种烤肉的香气,让他差点崩溃。 为了自己不成为一样的焦黑烤肉,李骥咬牙向一侧跑了几步,瞄着几个落城的尸体纵身跳下。 李骥听闻耳边风声,看着地面越来越近,他恐惧的大声吼着。 随即砰的一闷响,他撞击在一个尸体上,随即感觉身体剧痛,陷入昏暗中。 第一百八十四章 心惊肉跳 郑芝龙目瞪口呆的看着城头上烟火缭绕的一切。 这种攻城的手段他第一回看到。 那些火人不堪疼痛,从城上主动跳下寻死,让下面的人也是惊魂未定。 “孙总兵,这有伤天和吧,” 郑芝龙喃喃道。 这句话从一个昔日海盗头子嘴里说出来颇为滑稽。 不知道抢掠来多少海船,杀伤多少人,也敢称有伤天和。 郑芝龙却以为自己没错。 他抢掠了不少商船,可能杀伤了些人,大不了刀枪加身,或是推入海中赴死,这是活活烧死啊。 “这有什么,老奴占据辽沈,当即屠城,之后又是屠尽辽南百姓,百万辽人死难,这里算什么,” 孙应元冷笑着。 这四城不过是小小的惩戒,和建奴杀死的辽人和中原百姓相比,那真是九牛一毛罢了。 郑芝龙收声,然后看着城头道, “此后只怕城池也没用了吧,” 看到这样的攻城手段,一时间,郑芝龙对守城没啥信心了。 这玩意太吓人了。 “非也,此番是出其不意,日后守城要备下火炮,只要将其垫高,炮口向上,气球也不易攻城,” 孙应元笑道。 气球目标大,行动迟缓,必须借着风势漂移到城池上空,这就是活靶子。 如果有十几门火炮向空中发射,击中的可能性很大,毕竟只有十几丈高,有些重炮用散弹就足以应付了。 郑芝龙急忙点头。 他是用炮的老手,却是忘了这个做法。 只能说他被这个气球降火震慑了,头脑不清醒。 否则,真的很好应付。 此时,那些军卒发力,气球上的军卒也停止了生火,气球缓慢之极的下降,他们的火油泼洒完了。 降下来,再次搬运上去火油,再次升空。 半个多时辰后,西城再次被火焰包裹,方才已经渐渐熄灭的火势又是升腾起来。 不过也就是如此了,因为风势的原因,气球无法临近其他城墙,没法全城放火。 但是也足够了,西城墙一线汇集了守城的两位主将,还有一半军卒百姓,因为摆明明军就在西城主攻。 结果密集的守军大半伤亡,两个主将一个被烧成炭黑,一个从城上跳下生死不知。 城内没有了主事之人,守军伤亡近半。 剩下的几百军卒,根本无法防守这样的城池。 没有建奴甲兵参与防守的南门首先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百总带着近百军卒出城请降。 在南门外巡视的几十名新军斥候立即冲入控制了南城门。 很快,大股明军抵达,冲入了盖州城。 城中有百多名骑甲和近百名的步甲,还有近百名的满人男丁。 他们进行了激烈的抵抗,新军巷战中伤亡了两百多人,才将这些建奴甲兵全部击杀。 至于汉民则是冷漠的两不相帮。 其实还是想帮建奴的,只是城已破,反抗无益了,这才放弃了抵抗。 盖州城被新军一举拿下,时间不过用了三天。 明军进入了盖州后,步军劫掠了全城,将钱粮、兵甲、战马,百姓洗劫一空,全部送往五台子,装船运往长生岛。 而骑军则是出动大肆破坏附近的田庄,只是两天时间就将附近五个屯田所田亩破坏。 三十多万田亩里的庄稼被摧毁。 只是留下一地的狼藉。 “什么,盖州丢了,” 巴布泰感觉不可思议。 这次明军入寇辽南,一改往日逡巡避战,磨磨蹭蹭的进军,进军快如闪电,而且快速夺城,根本不给清军反应的时间。 盖州城不可能出城野战,也是数日内陷落,这根本无法想象,这还是巴布泰印象里那些无能的尼堪军伍吗。 巴布泰立即招来了额克亲和尚可喜。 “尚可喜,这就是你的徐徐进军,结果呢,明军已经夺取了盖州城,” 巴布泰暴怒的戟指尚可喜。 行军途中,根本没有大帐,所有人都在马上,巴布泰暴怒的痛骂尚可喜,很多人都看到了。 巴布泰也不以为意,什么三顺王,不过是他们满人的走狗罢了。 当狗子的,让主人训斥打骂那是应当应分的。 “这不可能,” 尚可喜脱口而出。 他对攻城战那是太了解了,他这二十多年来经历了大小数百战。 其中很多是守城战。 盖州那般不大的城池,只要人员充足些,守城物资有些,阻挡明军数万人十天八天的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当时他笃定明军要在盖州吃瘪,正好他们援军赶到,明军必定大败。 结果这才过了几天,盖州失陷了。 这绝不可能。 “哈哈哈,你个尼堪,还说什么不可能,” 巴布泰用马鞭指着尚可喜的鼻子, “如今盖州失陷你是主责,提出什么徐徐进兵,此事本将军自会上书弹劾你,” 巴布泰深知盖州的紧要。 发兵的时候南边三城已经失陷。 所以他巴布泰没有罪责。 但是盖州就在眼前了,他却让明军攻陷,无论如何,他都有责任。 巴布泰可是知道最近两年,他因为上次伐明私藏缴获的事儿还有人在追究,想想也理解,缴获该当自行留下三成,其余的交上去,共同分配。 巴布泰是动了很多人的奶酪。 如今此番出军不顺,这就是攻讦他的口实,巴布泰已经从郡王降为了辅国将军,还是三等的,如果再行降阶,简直没脸见人了。 巴布泰必须找个替罪羊,尚可喜提出的徐徐进兵,那就是他了。 尚可喜好一会儿才弄清楚,盖州真的失陷了。 而明军万余人不过攻打了一天而已。 算上登陆不过两三天的光景。 尚可喜立即头大如斗。 他知道他的建言如今坑了他自己。 巴布泰必定会利用这一点,攻讦他,让他成为替罪羊。 而他偏偏毫无办法。 因为确实是他的提议。 “两位,现在不是议罪的时候,此时当尽快发兵,收复盖州,否则我等罪责不浅,” 额克亲铁青着脸。 这个破事肯定他不是罪魁,但是罪责上也有他。 “立即通令全军,加快进军,本将军要用明军的血肉来复仇,” 巴布泰暴躁道。 收复盖州是必须的。 但是巴布泰心中恨意难消,发狠要弄几个酒尊把玩,其中定要有明军主将的头颅。 第二天,距离盖州城还有三十里,路经的田亩中的庄稼几乎全部被摧毁,到处是这样的惨景。 几乎所有的田亩都没有被放过,可怜那些清脆的小苗过几天就要成为泥化作土了。 巴布泰、额克亲、尚可喜看的是心惊肉跳。 此时他们如何还不明白明军除了攻占城池,杀伤军队外,还要毁伤辽南这个大清的粮仓。 “将军,必须立即向陛下禀报,我军人手不足,要立即加派援军,” 尚可喜找到了巴布泰,提出这个建言。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太刚烈 巴布泰听到求援立即暴怒, “好你个尼堪,未战先败,你怎么知道我等不能收复盖州,金州等诸城,须知此行我带来了四个旗满编的十个牛录,五千多骑甲步甲,而你统领的汉军旗还有七千余人,此外还有两千五百余人的蒙八旗,这样的军伍不能收复盖州,复州吗,告诉你,九爷我这五年来未曾吃过败仗,哼哼,你以为九爷我是你等尼堪败类,” 巴布泰怒火勃发。 他不能容忍一个尼堪对他的轻视,哪怕这个尼堪是什么劳什子的智顺王。 尚可喜强忍着愤怒和羞辱, “九爷,您看看,他们不止要城池,还要毁坏田亩,而辽南三面临海我军在西,他们可去南边,可从海路去东边,我军如何分兵抵御,如果分兵,孔有德五千余人被击败,我军岂敢分兵,” 尚可喜头脑是清醒的。 既然能大败孔有德,说明五千军不足以击败明军,那么分兵就是自取灭亡。 但现在不分兵如何守卫各处田庄,则就给了明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巴布泰立即沉吟不语,他是暴躁,却不愚蠢。 尚可喜说的在理。 “立即向陛下告罪,请求援军,” 巴布泰长叹一声,终于屈服了。 他的兵力收复四城尚且不足,想要守护田庄,驱赶明军,真是难比登天。 他也知道,这封急报发出,大概率意味着此番攻伐大明不可能了。 毕竟辽南成了这个局面,没有数万重兵把守,不可能守护。 加上留守东部提防野女真,还有各处驻防弹压的兵力,只怕只能抽出十万军攻伐大明,这个兵力就有点少了。 根据他们的最近几次的经验,没有十五万以上大军,伐明抢掠不多,毕竟大批缴获,尤其是丁口和牲畜都要大量军卒监看。 在这些留守军卒外还有最少五万军四处攻伐打粮,抢掠。 因此,今年的攻伐大明不太可能。 他也清楚,因为这封告急,不少人要恨他入骨,但是没有办法,他巴布泰无法担负这么大的罪责。 立即有书办起草奏折。 而大军继续向南盖州开进。 前方不断的斥候来报。 他们和明军斥候激烈的交锋。 双方伤亡惨重。 过了一炷香时间,几个明军斥候的尸体和战马兵甲等被送了过来。 巴布泰、额克亲和尚可喜好生查看了一下。 只见三个斥候身穿棉甲,而且是防护力最好的棉甲,额克亲用佩刀划开,只见里面重要部位都又铁片遮挡。 随身兵器有骑枪,马刀,匕首,短火铳三把。 马鞍袋里有黑面饼子,还有些杂豆,这是给战马准备的。 别小看这些兵甲和吃食,高大的北马,钢口极好的兵甲,还有为战马准备的杂豆说明很多东西。 “兵甲锋利,火铳代替了弓箭,再就是还有银钱为战马制备杂豆,这些明军肯定不是杂兵,乃是大明精锐,” 尚可喜翻找完后起身道。 其他两人点头。 他们遇到的明军很多了,最近几年来大明军越发的像乞丐军,很多军卒么有衣甲护体,刀枪陈旧,战马瘦弱,粮秣不足,甭提为战马制备杂豆了,干草能吃饱就不错。 因此,尚可喜说的没错,这股明军怪不得连下数城,绝对是大明军中精锐。 又过了一会儿,三个还活着的明军斥候被带了过来。 他们三个人身上都有伤。 其中一人重伤,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他被骑枪刺穿了胸部。 一个是负了轻伤,衣甲碎裂,一道深深的刀伤就在他胸前,血流如注。 另外一个身上没伤,不过看到一众凶神恶煞般的清军身子在颤抖。 尚可喜笑着上前, “说,将你等知道的都讲出来,本王立即让人给你等治伤,” 三人还是沉默,只有那个重伤者胸部喘息着,他的嘴里也流出血来。 “这位是大清智顺王殿下,说一不二,说豁免你等就是豁免你等,” 尚可喜的嫡系部将总兵官许尔浒吼道。 尚可喜立即注意到两个伤患没有动静,那个身上没伤的斥候眼神闪烁了一下,偷瞄了他一眼。 尚可喜心中有了数。 他来到了那个身负重伤的军卒面前, “说吧,你的时日不多了,继续流血下去,一炷香时候你就完蛋,” 那个重伤的军卒向着尚可喜猛啐了口,喷出了一股血雾。 尚可喜一怔,他身边的亲卫一刀砍下了这人的首级。 “赵庆,” 另一个负伤的明军怒吼着。 而没负伤的明军身子一抖,眼睛呆呆的看着那个首级死不瞑目的模样。 尚可喜走向那个负伤的明军。 “说吧,机会不多,只有一次,” 尚可喜冷然道。 ‘呸,想要让爷当汉奸,没门,当谁都像你尚可喜这个大汉奸一般无耻,自家妻妾子侄死在建奴手中,却是投靠建奴,成为走狗,我呸,你的名字早晚要上大明汉奸谱,’ 那个明军昂首挺胸怒视尚可喜。 尚可喜恍惚间心中莫名一慌。 在这个明军小卒身上莫名有种浩然之气,仿佛让尚可喜自惭形秽,他真的想起了死在旅顺的父兄还有他的妻妾幼子。 随即,尚可喜回过神来, “砍了他右臂,” 几人上前抓住这个明军,手起刀落,明军右臂坠下。 这个明军惨嚎不已。 “说,还是不说,” 尚可喜咬牙道。 “唔,我说,说,” 明军疼得身子直颤抖,他半身鲜血,半截臂膀露出血肉和白骨。 尚可喜微微一笑,果然还是怕死的, “那就快说吧,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这个明军靠近两步,脸上扭曲着,显然痛极了。 就在众人稍稍放松的时候,这个明军猛地冲向尚可喜,他身子腾在空中,一脚飞踹尚可喜头部, “俺踢死你个老贼,” 嗤一声,一柄骑枪刺穿了这个明军的胸部。 接连受创三处的这个明军挣扎了两下,眼睛死死的盯着尚可喜死去了,他是死不瞑目。 尚可喜有些发呆的看着这个明军。 他俘获的明军多了,求死的也不少,但是三个明军中就有两个求死,这个比列是太高了, 而且以往的明军求死,不过是沉默以对,只求速死。 没什么激烈反抗。 而这两个明军太刚烈了,仿佛和他们有生死大仇,不死不休。 此时围观的有些建奴甲兵嬉笑着,惊醒了尚可喜。 尚可喜看了看那些嬉笑的甲兵,这些满人最喜欢他们汉人相互残杀。 尚可喜心中也是厌恶,但是既然投了满人,他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尚可喜来到了最后那个明军的所在。 他一指那两个明军尸首, “说还是不说,不说,他们就是你的下场,” 那个明军身子控制不住的抖动着,脸上热泪流了下来, “俺,俺说,只求速死,” “本王说了饶你性命,当然说话算数,” 尚可喜不耐道。 “俺,只求速死,” 这个明军咬牙道。 很显然他不是想逃生,只是不想受折磨。 尚可喜呆滞,他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今儿个遇到的这些明军都怎么了。 什么时候大明军都这般刚烈了。 “说吧,” 尚可喜先顾不上这些。 随着,这个明军的交待。 尚可喜、巴布泰、额克亲终于知道了攻伐辽南的明军来由。 真的如同洪承畴猜测的一般,命太子朱慈烺调集福建水师大股海船,运载五千辽镇军卒,一万余京营登州营跨海攻击旅顺,金州,复州,盖州。 “只有这两万人,” 巴布泰怒道,他以为这个军卒有隐瞒,连取四城,只有这些兵马,怎么可能。 他以为怎的明军当有三四万之众,否则如何这么快攻取辽南诸城。 “俺没敢诓骗大人,只有两万人,其他的都是水师,不能登岸厮杀的,” 这个明军急忙道。 接着,明军统帅,明军骑步军构成,明军如何攻取四城都一一说出。 听到旅顺和复州是野战失败后丢失,金州被偷袭,而盖州则是被火烧破城。 几人是面面相觑。 这股明军虽然不多,但是战力强悍,而且手段百出,确是劲敌。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临别赠礼 “本王问你,你等这些明军为何像是同我军有血海深仇一般,” 尚可喜不解也在此。 “我等本来就是逃亡辽人之后,小的本是镇江堡人,家中八口死在了老奴刀下,” 明军提及这个咬牙切齿的模样,让尚可喜心惊。 接下来,他又问出了新军宣抚司军情司的存在,太子和孙传庭为主帅。 而且宣抚司不断宣扬建奴斩杀汉人恶行,积聚他们对了建奴的仇恨。 听闻诉苦大会,万人同仇敌忾。 尚可喜终于明白这些明军为何对清军恨之入骨,为何反抗的如此激烈。 这是世仇血仇,几乎无法化解。 “你等不知我大清当今陛下,划出田庄,招募汉民耕种,养活了数十万的汉民,此等善心你等可知,” 尚可喜的话让这个明军惨笑, “宣抚官说了,你等这是利用汉奴为你等耕作产出粮秣,然后攻伐大明,再者说了,他们是否活下来,和我等何干,我等多少家人死在你等手上,” 说到这里,这个明军眼睛冒火,显然心中恨极。 “大王,砍了这个丘八,太过无礼,” 高瘦的许尔浒大骂道。 “留着他,还有大用,” 尚可喜摇摇头。 这个新出现的新军太神秘了,他们还有很多想问询的。 尚可喜看向巴布泰, “九爷,臣下以为他说的是实话,从复州逃归的甲兵也证实明军战力极强,正面击破了孔有德所部,” 巴布泰点了点头, “尚可喜,你做的不错,算是对大清很有忠心,此番陛下没看错人,” 尚可喜知道巴布泰说他对明人挥舞屠刀。 他脸上不禁一僵,这话怎么让他有点无地自容,尤其是刚刚经历了两个宁死不屈的明人之后,越发显得好像他这个曾经的明将十分的无耻。 此时忽然一声惊呼,接着一声惨叫,尚可喜大惊回头看去,只见那个明军夺取了一把马刀横刀自尽了。 身子砰然倒地挣扎着。 尚可喜感到身子发寒,这是什么样的军伍,到了绝境只求速死。 难怪可以正面击败孔有德部,绝非侥幸。 巴布泰没有想那么多,知晓了敌人的最终面目。 他立即发出急报,向黄太吉禀明。 同时也催促加快进军。 虽然这股明军战力很强,可说悍不畏死,但是毕竟只有两万人,而现今折损和分守各处后,只怕只有万余人。 他麾下万余精锐足以正面击败明军,因此他是信心十足的统军直驱盖州。 经历了众多被蹂躏的田亩,大军抵达了盖州城。 他们没有遇到反抗,期望的和明军对决没有实现。 盖州已经几乎是个空城了。 除了一些流散的百姓外,城中几乎全部被焚毁,西城更是焦黑一片。 而明军不知所踪。 这让巴布泰很不满。 他此番要的就是击败明军,用战功来赎罪,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恢复他郡王的爵位。 但是明军避战,让他很愤怒,相当的欲求不满。 “九爷,他们在五台子,向西依旧有斥候在,而南下也没有影踪,他们是要座船逃离,” 尚可喜也是东江镇出身,舟楫之事很熟悉。 立即判断出没有了踪迹的明军可能的去向。 “尚可喜你统领步军在后,本将军和额克亲自领骑军先行,” 巴布泰急不可耐。 他不是莽撞,而是基于经验,同等军力下,明军再是精锐也远远不是清军对手,尤其是他麾下有数千骑甲,那是大清最顶级的精锐。 一向战无敌手,控弦十万的林丹汗也被杀得落荒而逃。 何况明军。 “九爷,此番明军战力不明,九爷说什么也要等我步军抵达后才行决战,” 尚可喜急忙道。 他内里不关心巴布泰的死活,但是如果战败,那他作为汉将罪责必须是第一,大清的所有汉将随女真军将出征,如果战败,汉将从来都是背锅的。 “叔父,当如此,此番讨伐万不可有失,” 额克亲也忙道。 “放心,爷不过是怕明军跑了,正面对决,爷还舍不得麾下的儿郎,” 巴布泰大笑。 本来他也没打算和明军硬拼。 听败逃归来的骑甲言称,明军火器犀利,而且数量极多。 他可不想撞在枪口上,炮灰的活计还是留给尚可喜吧。 巴布泰统领三千余骑甲,还有两千人的蒙人轻骑立即向西快速而去。 而尚可喜统领汉军随后跟进。 路上,前方不断受到明军斥候的骚扰。 巴布泰亲眼看到,数十骑的明军骑军和几十骑麾下斥候恶战不休。 心中也不禁感叹,这股子明军倒真是凶狠。 巴布泰派出了三个牛录加入斥候战,数量远远不及的明军败退逃离。 巴布泰统领数千骑快速进兵。 当他统兵临近五台子大营的时候,路边树立着一个京观,数百颗头颅就堆砌在那里,有汉军,有满人。 巴布泰明白这是大营留守的数百军卒,明军枭首后建起京观这是在示威。 只是,这深深羞辱了巴布泰,多少年只有清军堆砌京观,向明军耀武扬威,而现在明军实在挑衅他。 巴布泰统领骑军冲入海湾,登时他惊诧了。 但见,广阔的海湾里铺满了战舰。 而且都是大号的海船。 灰色,白色的帆影星星点点。 灰黑色的船身向着西南方移动着。 这里是一支庞大无匹的舰队。 巴布泰远眺着,他也被深深的震撼。 他从来没有下过海,寥寥几次座船,而且都是小舟。 而现在,他看到了巨舰最大的一艘有数丈高。 桅杆上有八块巨大的白帆,这艘巨舰缓缓的向西南行进着。 从来对水师嗤之以鼻的巴布泰也不得不承认,如此水师倒也威武。 “叔父,看那里,” 额克亲指着西南道。 巴布泰抬眼看去。 只见有两三百明军斥候正在冲向了栈桥所在,那里停着一艘同样高大的巨舰。 巴布泰立即下令,派出五个牛录的骑军飞奔向栈桥。 前方就是大海,虽然有海船,不过哪里有时间让人马登船。 巴布泰誓要留下这些该死的明人,现在看来明军大部已经登船,很是可惜,饱掠一番之后扬长而去。 但是多少留下些明军,他也好向黄太吉和其他权贵交差。 否则丢失了盖州却是扑空,他的名声越发的不济,恢复爵位就是一场梦。 一千余骑军风驰电掣般围拢过去,将这些明军斥候团团围住。 让他们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明军斥候在栈桥丢弃了战马,立即抛弃了兵甲,接着跳入海水中,向那艘巨大的海船游过去。 相隔着一里余,巴布泰暴跳如雷。 每每想和明军交锋,却总是被明军避战,就连绞杀几个斥候,也不可能。 巴布泰感觉全身气力无法施展。 这些年他就从来没有这么郁闷过。 就在他恼怒之时,轰轰轰。 那艘巨大的海船上冒出了大股的烟雾。 火光在烟雾中闪烁着。 船上的巨炮轰鸣了。 登时刺耳的弹丸呼啸声响彻了海湾。 十余颗弹丸飞至。 毫无防备下,弹丸在清军骑军中落地翻滚。 一匹栗色战马被弹丸撞击飞了出去。 有的战马和骑士被旋转的弹丸撕裂开来,血肉横飞。 有的骑军直接被弹丸撕成碎片。 登时,骑军骑甲的阵势中乱成一片,人的哀嚎,战马的哀鸣汇集一处,清军骑甲大乱,四下奔逃。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意犹未尽 巴布泰是幸运的。 一颗弹丸就在他右侧数步落地,将他的两个亲卫连同战马撕裂,刺耳的嚎叫声回荡在他耳边。 巴布泰明光铠上到处是血迹和肉屑。 这位辅国大将军狼狈万分。 此时他几名亲卫二话不说,牵起他的战马向后飞奔。 数十息他们奔跑出几百步,炮声再次响起。 弹丸在左近落地,这次是大股的散弹。 很多骑甲和战马被击中,他们身上被小弹丸撕裂出巨大的伤口。 人和战马扑倒一片。 四处都是不是人声的惨嚎。 巴布泰感觉死神就在左近,而他却像是婴儿般无助。 没法,重炮轰击,可不是骑步军对决。 巴布泰所谓的勇武根本就是无用。 接连三次炮击,巴布泰没有被殃及。 终于逃出了四里开外,重炮有效射程之外。 巴布泰和他的麾下惊魂未定的勒住战马。 此时战马已经是口吐白沫,再跑下去就废了。 巴布泰愤怒的看着远处缓缓离开海岸的那艘海船,却是没有丝毫反击的手段。 只是这数百息间,就造成了数百人马的伤亡,一路上倒扑着伤亡的骑甲和战马。 战旗和靠旗被抛洒一路。 巴布泰痛心疾首。 这些勇士如果上了战场,遇到明军,怎么也能杀散数千明军,现在却是被白白击杀在岸边。 他不得不承认,他大意了。 但是巴布泰也实在不清楚,为何一艘战船有这么多的重炮。 他所知道的一艘海船上不过寥寥数门火炮,而且大部分在船首和船尾。 而这个海船却是十余门火炮在侧面,这才让清军吃了大亏。 无论巴布泰和他麾下女真骑甲如何愤怒,海船已经扬起了风帆,巨大的六块横帆升起,借助风势正在离开海湾。 战船的甲板上,孙应元、张名振并肩而来。 两人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望远镜。 方才的炮击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却让他们极其的兴奋。 看到威风凛凛杀来的所谓大清铁骑在重炮下人仰马翻,狼狈逃窜,两人舒爽无比。 “可惜,不能和敌酋决战,” 孙应元长叹一声。 此番经历了数次战阵,登州营折损了两成多的兵员,而且多日征战,无论从身体上精神上,军卒都感到了疲惫。 孙应元考虑再三决定撤军。 不与清军决战。 这也是赞画司的筹划。 此番征战,能收复数城,毁坏屯田所就是最大胜利。 而现在他已经漂亮的完成了赞画司的筹划。 也该见好就收了。 他深知肩上重任,如果盖州决战不顺,可能会让这次远征蒙尘。 会有众多臣子弹劾此番征战徒耗钱粮,浪费军卒性命,最后这些可能都是太子的罪责。 因此即使对手下登州营和三千营骑军很有信心,孙应元还是抵抗住了诱惑,撤离盖州。 当然,临了,他将数千百姓强制押解上船,钱粮更是抢掠一空。 至于这些百姓愿不愿意,他管那个,只要去了海岛耕作,看谁能逃出来。 “孙总兵,您四战四捷,攻占四城,面对还是建奴精锐,您的功业足以传遍大明了,回朝酬功,您只怕是大明第一名将,何必在意这一场战事呢,” 张名振叹道。 他是真的羡慕嫉妒恨了。 看看孙应元对建奴的功业,凡二十年无出其右者,此战过后,立下赫赫战功,威名遍天下。 再看看他张名振,只是在海上帮闲,这里面憋屈啊。 孙应元哈哈大笑, “张参将放心,只要追随殿下,必有建功立业的一天,本将以为殿下不会将钱粮耗费在无用之地,既然重金打造舰队,必有横行天下的一天,登州营就是明证,张参将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张名振听闻也是精神大振,他心中也是如此期许的。 也许孙应元的今日就是他的明日呢。 大小战船数百艘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五台子,航向正南。 --------------------------------------- 佟瀚邦统领着两千余的骑军折返旅顺。 这一路上,他折损了两百多人的军卒,还有五六百人带伤。 没法,很多女真人路上偷袭,他们本身骑马,用羽箭偷袭,中与不中,立即骑马远遁。 倒是深合太子殿下言称的所谓游击。 佟瀚邦还没法各个追击,因为时间紧迫,摧毁各处田庄是第一位的。 佟瀚邦在向北一直抵达盖州左近,破坏一番后听闻建奴大军距离只有五十里左近,他立即统兵南下,返回复州东部后,立即向南扫荡,然后从金州地峡折返了旅顺。 算是胜利完成了太子殿下交给的任务。 众人虽然是一人双马,不过人马经过这般长途的行走,都是十分疲惫。 一行人路过了旅顺南城,此时的南城已经是沉寂一片。 城墙都被用药包炸的千疮百孔。 “爹,这次远征,我等辽镇都是这些龌蹉行径,毁坏田亩什么的,对付的都是零散的女真人,有些胜之不武,看看登州营,唉,连取四城,那才是战功呢,” 佟定方在佟瀚邦身边嘀咕着。 他是很不满辽镇此行的军务。眼看着登州营接连大捷,声名鹊起,佟定方有些嫉妒了。 “在军中,叫大人,” 佟瀚邦冷脸道。 “是,大人,” 佟定方急忙道。 “你懂什么,此行前,殿下专门叮嘱为父,此战如功成,功绩不在登州营之下,看着我等摧毁良田,好像和那些汉民百姓过不去,却是毁了建奴粮仓,须知建奴就是靠着这里收取的大量粮秣支撑国内米粮的,此番被毁,接下来建奴必然陷入粮荒中,功业不下一场大捷,” 佟瀚邦解释道。 也是对自己的一个交待。 其实他也很厌恶这个破事。 尤其是看到老人女子和一些娃儿看到良田被毁痛哭流涕的模样尤其是感到难堪。 不过,佟瀚邦也知晓此行的紧要,咬牙坚持,对付同族的人心中不大好受,如果是向建奴挥舞刀枪,倒是没什么想法,干就是了。 “大人,你看,” 一个亲兵兴奋的指着远方。 佟瀚邦坐在马上手搭凉棚看去,只见西南方栈桥区矗立着一个灰色的城堡。 即使在骄阳下也是没什么光泽,如同一个灰黑色的怪兽卧在那里。 城池不高,也就是三丈模样,城上飘扬的是大明的日月同辉旗帜。 “这就是旅顺新城,” 佟瀚邦喃喃道。 “这城池也不高,也没什么马面,也没什么马道,这城能守住吗,” 佟定方疑惑着。 “没有马面,那是因为这个城池火炮众多,相互间可以用火铳火炮攻击,没什么死角,这就是棱堡了,” 佟瀚邦多少知晓一些。 这座城池就是用众多火炮和火铳支撑的。 和以往的城池完全不同。 要求就是射击孔众多,相互间没什么死角,一定要用交叉火力相互支援。 城池虽然不大,模样也很古怪,但是,佟瀚邦还是震惊了。 建城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须知这才不到两月时间,这座城池已经伫立在岸边。 以往哪个城池要建成日夜赶工也要数月到一年,如果拖宕一下,那就是两年光景。 看来这就是哪个所谓的水泥的奇效了。 这位殿下果然非常人可比。 佟瀚邦统领大队人马抵近了这座五角形的城池。 第一百八十八章 怪事多 旅顺新城只有两道城门,一个向北的城门,再就是西南方的水门。 城门开启,一队骑卒奔出,当先一个军将赶到。 “试参将阎应元拜见佟大人,大人一路辛苦,” 当先迎候的军将正是阎应元,因为旅顺战功,他也已经被提拔为参将,不过兵部还未曾正式下文,因此,头衔是试参将。 “阎参将不必客套,能否让城内备下些米粮,我军就要断粮了,” 佟瀚邦没客气直接提出了要求。 “大人快请进城,城内已经为将军以及麾下准备餐食,” 阎应元将佟瀚邦让入城中。 佟瀚邦入城才发现,城中就是一个大大的空场,根本没有兴建什么建筑,寥寥几处建筑也不过是兵甲和粮秣库。 所有的军卒都是如同野外一样驻扎在帐篷里。 想想建城的仓促也就正常了。 刚刚抵达没多久,佟瀚邦就被刘之虞和方正化招去。 两人询问的是破击田庄诸事,毕竟这是太子关心的几大要务之一。 “方监军,刘赞画,此行,本将统领辽镇骑军横扫从盖州以南所有的屯田所,所有的田亩都被摧毁,本将以为辽南今年要陷入一场粮荒中,” 佟瀚邦将战事大略说了说。 “此行那些屯田所的百姓是否愿意重返故国,” 方正化问道。 “额,这个,” 佟瀚邦迟疑了一下。 “佟副将尽管言说就是了,” 刘之虞笑道。 ‘两位大人,此番屯田所的汉民大多心在满清一方,毕竟他们从流民变为佃农,有了居所和粮米,勉强可以过活,我军破坏了屯田所,他们的生计再次无着,因此对我军颇为痛恨,’ 佟瀚邦的话让方正化大怒, “朝廷没有追究他们为建奴耕种之事,已经是天大恩典,他们竟然敢对朝廷怨恨,当真该死,” 刘之虞笑笑,他没那个想法,庶民的想法有时候很简单,谁能让他们过活就追随谁。 他们没读过什么圣贤书,大道理不懂,对于华夷之分也是懵懂。 “方监军放心,大部分汉民是不得不走,没了粮食,他们怎么挨过这个冬季,虽然心里不满背井离乡,他们还得走,郑芝豹前段时间忙疯了,从复州运走了十余万的百姓,都安置在皇城岛、长生岛、广鹿岛等处,” 方正化哼了一声,心中依旧十分不满。 “佟副将,此番你要留在旅顺新城,同阎参将好生配合,一同守卫这座新城,万不可让旅顺新城落入建奴手中。” 刘之虞正色道。 “属下领命,” 佟瀚邦忙道。 ‘佟副将,这段时间有舰炮襄助,建奴拿旅顺没什么办法,难就难在入冬后,到第二年开海的这四个月的光景,建奴必然会全力拔除旅顺新城,你等重任在肩,一定要让旅顺作为我大明在辽东的最后一块国土安然无恙,’ 刘之虞叮嘱道。 “大人,属下可不可以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能否将小犬调出旅顺,” 佟瀚邦咬牙道。 虽然有些羞惭,但是这个要求他必须要提出来。 他只有两个子嗣,佟定方是比较成才的那个,万一旅顺失陷,佟家就靠佟定方了。 刘之虞哈哈一笑, “此为小事,本官允了,” 方正化则是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佟副将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就是了,” 刘之虞道。 ‘属下再无其他要求,只求和建奴轰轰烈烈的大战一场,不枉来辽东一番,’ 佟瀚邦昂然道。 不止是佟定方感觉憋屈,他佟瀚邦也是如此。 只是他作为主将不能说出来就是了,现在正好没了后顾之忧,和建奴血战一场,那才是快事。 “好,这才是我大明虎贲,” 方正化叫一声好。 满意点头。 “如此,就将旅顺坚守重任交给佟副将了,如能守住旅顺,当为此战首功,陛下和殿下定会不吝赏赐,” 刘之虞肃容道。 佟瀚邦拱手领命。 十天后,巴布泰、尚可喜、额克亲统领着万余清军抵达了旅顺。 这一路上他们顺利的收复了盖州、复州、金州,不损一兵一卒。 不过,他们收复的都是一座座的空城。 明军撤离了,根本没打算守城。 不过,明军虽然撤走了,却是留下了一个个残破的城池。 里面的百姓大部分也被带走。 这也罢了,附近的屯田所的良田大部分被摧毁。 剩下的都是一些散户的田亩或是一些产量不高的坡子地。 这让巴布泰暴跳如雷。 他身为满清皇族太清楚辽南的意义了。 辽中被满清权贵占据了绝大部分田亩,那些田亩的的收入大部分是不纳粮的。 只有辽南的各个屯田所缴纳了大清国所需的大部分粮秣。 是真正的大清粮仓。 失去了这些田亩,也就罢了,缓个两年,他们还可以生聚起来,但是这里面的汉民大部分也逃亡了,这就麻烦了,即使明年也面临着大量丁口的缺乏,谁来耕种土地。 眼看又是一场粮荒不可避免,而且可能持续两三年时间,巴布泰怎么不痛心疾首。 带着这样恶劣的心情,他统兵抵达了旅顺城,旅顺南北城同样是被破坏,荒废,两座空城罢了。 但是,海湾里矗立着一座新城惊吓了他们所有人。 巴布泰、尚可喜、额克亲脸色凝重的远眺海边的那座灰黑色的怪城。 “明军难道都是怪物,这才多长时间,竟然建了一个新城,怎么可能,” 巴布泰脸上表情怪异。 这次出征不顺的事一个接着一个,简直是遇到了他以往没有遇到的种种怪异,直到现在,怪事依旧不断,这让巴布泰无法忍受。 最新的一个就是突兀出现的这个古怪城池。 “这座城池这般仓促建成,能坚固吗,” 额克亲很难相信。 尚可喜没有言声,他的想法是这次的京营新军真的不一样,这才让他们次次判断错误,他已经背锅一次了。 这次他可不打算说什么建言了。 “可否试着攻击一次,” 额克亲道。 “不成,看到了那些战船了吗,” 巴布泰一指城池侧后海湾里的众多战船。 这些战船就在城池的两翼侧后。 “这些战船上必有重炮,怎么靠近,” 巴布泰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吃亏一次后,立即记住了这些海船的厉害之处。 它们不必靠近战场,只要距离战场数里处就可以重炮轰击。 上次数百骑甲伤亡的血腥场面历历在目。 “这些该死的明人,他们就不敢出城一战吗,” 额克亲暴躁道。 “他们敢,孔有德可以作证,” 尚可喜幽幽道。 众人还真没法反驳,即使看不起明军,也得承认,这股子明军绝对有胆量放手一搏,而他们干过,还胜利了,枭首孔有德,击杀了上千的骑甲步甲。 “尚可喜,你们乌真超哈善于攻城,你以为如何,” 此时的巴布泰终于不耻下问。 实在是对这个火炮助阵的城池一时间没有办法。 对于乌真超哈这个名号,尚可喜很不喜欢,透着一股子低贱的味道,不过本来就是大清的三等人,他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九爷,要想攻城,要建立大量驴车,上面铺上沙袋,阻挡重炮弹丸和火铳,然后才能填充那条深壕,抵达城下,然后试着攻击,” 尚可喜点指着城池地形道。 那条深壕就是城池的护城河,引入了海水建成,足有三丈宽,深度不知,是活水,很麻烦的一个存在。 “那就等等,先建造驴车,云梯,先不急着攻城,” 巴布泰决定迟缓一些,他也是吃亏后终于变得甚重了。 ‘九爷,本将以为明军建立了这样一个不算高大的城池,必然是打算坚守,而且有把握守住,因此,这个城池必有古怪,如果让我等战兵攻伐,怕是要折损很大,要么调集重炮轰击,要么调集众多辅兵当先攻击,’ 尚可喜建言道。 他也是别有心思。 他这次带来的是他麾下最精锐的战力。 绝对是最强的战兵。 当初以为要和明军野战。 结果遇到的是攻城战。 而这里只有他的汉兵是攻城主力,难道指望女真骑甲步甲和蒙八旗当首先攻城的炮灰吗。 巴布泰看了眼尚可喜,对他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不过,他也以为用战兵当炮灰攻城浪费了,尚可喜所部和他配合过,公平说,颇有战力,这般死在攻城战中是有点可惜。 ‘向陛下急报,抽调一些汉八旗辅兵起来,’ 已经低头向朝中催促援兵,巴布泰也就不在意再次急报提出请求了。 反正脸面已经没了,破罐子破摔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粮荒 同一时间,孙应元、佟瀚邦、耿兆、阎应元等人站在城头上观看清军阵势。 结果却是看到了清军退往了旅顺南城方向。 “这些清军竟然不敢攻城,胆子小了,” 耿兆吧嗒着嘴遗憾道。 “巴布泰不是蠢货,五台子吃过大亏,这次呵呵,他是不敢了,” 孙应元也有些遗憾。 “佟副将、阎参将,你等已经试炮完毕了吗,” 孙应元看向佟瀚邦和阎应元。 “大人放心,我等已经将城上三十八门火炮还有必用的十门火炮全部试炮完毕,只等建奴来攻了,足以让他们血流成河,” 阎应元拱手道。 孙应元点头表示满意, “此番旅顺新城攻防,殿下期许甚深,不但留下了六哨新军,还从舰队那里讨要了数十名重炮还有几百名炮手,你等须得好生施用,让清军血流成河,” 孙应元狠厉道。 “大人放心就是,这等城池坚固属下从来未见,此番清军有难了,” 佟瀚邦是信心十足。 他参与辽西攻防战多年,在塔山数次击退清军的围城战,对城池攻守熟悉非常,但是这样重炮环卫的城池,他还是第一次把守,试炮的时候,他也被猛烈的炮火震慑,他真希望清军尽快攻击,也好看看这座城池的威力。 “如此甚好啊,” 看到留守的两人如此有信心,孙应元很欣慰, “我等当先撤离,看看能否赶上中原大战,而将会有数十艘战舰留守,襄助守城,不过,到了秋末,这些战舰都会撤离,那时候才是最艰苦的时候,你等须小心谨慎,紧守城池,让我大明的战旗在辽东这里继续飘扬,” 孙应元再三叮嘱。 这不但是太子殿下、军情司众人的期望,也是他孙应元的念想。 时隔近二十年,他孙应元统兵辽南罚奴,一举攻占四城,虽然无法据守那四座城池,但是这里还有一座新城,他希望能保留,作为他功业的一部分,如果全部丧失,好像是标志着他师老无功一般,心中绝对是个大憾事。 “属下领命,” 两人拱手道。 孙应元眺望北方的青山,不禁叹息一声,虽然在此他留下了一生中的最大功业,足以让他铭记终生,但是,他能否再次抵达,这里能否守住最后这一小块国土,都是未知数了。 ---------------------------------------- 沈阳皇宫勤政殿内鸦雀无声,气氛沉凝极了。 洪承畴感觉自己的裸衣都湿透了,却是不敢整理。 因为那些以代善为首的皇族们都是怒气满溢,正想发泄呢。 辅国将军巴布泰、额克亲,智顺王尚可喜的急报已到,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一个巨大打击是盖州也失陷了。 这也罢了,也就是一个城池,和其中的近万百姓罢了。 问题是巴布泰急报,明军是利用水师从五台子登陆攻击的盖州,打了盖州一个措手不及。 这就是一个意外,明军利用舰队不断游击,根本不走陆路,这让辽南处处都处于明军兵锋之下。 第二个更加沉重。 明军派出数千铁骑横扫了辽南所有的屯田所。 毁坏田亩上的庄稼,驱赶百姓,击杀遇到的一切女真人。 也就是说辽南这个大清的大粮仓今年甚至以后一两年都会是一个灾荒地区。 这一进一出,大清这两年日子会非常难熬,可以想见要拿出大笔银钱来采买粮秣。 而且明军神出鬼没在辽南,巴布泰等人统领的一万余多军力根本不足攻伐,这是在请援。 这是多年没有的事儿,大军刚出发没多久还未曾接战就告急,因此,这让所有大清权贵震惊。 “陛下,臣领旨,只要给我一万军,必横扫明军,夺回辽南诸地,让明军头颅堆满殿前广场,” 多铎上前请旨。 他的性子就是混不吝,恶战从来不怕,甚至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小命。 不过每逢恶战都胜了,越发的让其骄横起来。 豪格冷哼一声,论勇武他不服多铎。 “老十五,你有敢战之心,朕很欣慰,只是嘛,明军摆明在避战,无从决战,而其飘忽不定,让人头疼啊,” 黄太吉温言道。 其实他内里焦躁万分。 自从登基来,他处心积虑,终于扭转了他父王的一些乱政,安定了汉民之心,让其屯田奉献粮秣,大清也蒸蒸日上,建国来就困扰大清的缺粮危机基本解除。 结果今年先是张家口断绝了内援,一条重要的商路丧失。 接着明军横扫辽南,摧毁屯田所,这是致命一击。 黄太吉能想象今年和明年大清的粮食紧急到何种程度。 “诸位卿家,今年的伐明看来无法进行了,只能期望明年,” 黄太吉艰难道。 大殿内一片沉寂。 得到这个急报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有个预期,饕餮盛宴飞了。 辽南处处烽火的局面,摆明需要数万大军才能解决,不只是军伍的事儿,出动大军就要有粮秣,本来运往朵颜方向的军粮很多要抽调南下。 而清军也没法两面作战,同时在辽南和大明大打出手。 大清的国力还没强盛到那个地步。 只是当黄太吉宣布了这句话后,众人心里这个难受,好像白花花银子,密密麻麻的农奴和牲畜都飞走了。 要知道辽东人口稀少,很多良田弃荒,都等着这些丁口和牲畜开荒呢,结果却是没法抢掠来了,干系各家利益。 心痛之极。 “陛下,可否给臣一万骑军,臣自领军破长城南下,在大明京畿杀个天翻地覆,” 多铎再次出列。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大明这次在辽南闹翻天,他就要报复,要将大明富庶的京畿踩烂。 “十五弟休要鲁莽,须知大明京畿正是这支京营明军的大本营,你去作甚,自投罗网吗,” 没等黄太吉发声,多尔衮立即呵斥道。 多尔衮这般知道进退,黄太吉很欣慰。 不过也很忌惮,阿济格、多尔衮如果都像多铎般无脑他就轻省多了。 “京营如何,他敢出城野战不成,如果敢,就让其晓得什么是满万不可敌,” 多铎气势十足道,他的信心是杀出来的,杀明军就是虐菜。 这几年战无不胜,让多铎信心膨胀。 “巴尔克也是骁将,孔有德一生数百战,他也是像你这么想的,结果呢,被枭首了,蠢货,” 听到多铎敢反驳他这个二兄,多尔衮大怒。 多铎梗着脖子终于忍住没发声,大约也想起来了这是同父同母的亲二哥,老娘死了后,他们兄弟相依为命,情谊非同一般。 和谁顶上,遇到这个二兄,多铎也得退避三舍。 看到多铎退让,黄太吉心中越发的忌惮,兄弟不怕,兄弟齐心,呵呵,那就有说法了。 “多尔衮、济尔哈朗听命,” 两人急忙出列。 “你等二人领取一万八旗骑甲步甲,蒙八旗八千骑,汉八旗两万,兵分两路,沿着辽南东西并进,明军但有登陆,立即寻机决战,” 两人立即领命。 “你等记住了,好生善待留存汉民,须知辽南重建屯田所离不开他们,如果他们被杀光了,逃走了,哪里有人耕种,我等满人不善于此,” 黄太吉好生教导一番。 他没让多铎去,他是知道多铎暴虐,尤其是对汉民以杀为主,这点和他的父王极像。 多铎去辽南只能坏事。 “臣等遵旨,” 两人领命。 “洪承畴何在,” “臣下在此,” 洪承畴急忙出列。 “洪承畴你不错,先前没有消息传来,你已经猜中了明军来源,现下看来果然是大明京营新军,就是那个小太子和孙传庭操练出来的,嗯,你果然对大清有忠心的,” 其实黄太吉清楚,洪承畴就是贪生怕死,对大清忠心,呵呵,只怕不多,不得已而为之,汉人所说的明哲保身罢了。 只是需要怀柔以对。 “臣下不过是报效君恩罢了,” 洪承畴感激涕零状。 “洪卿,此番辽南入侵的明军相当狡诈,也颇有战力,此番远征须有通晓其军情的人随同,你昔日是明国督帅,通晓政务军务,朕命你随大军出征,随时参赞军机,望你不负所托,” 黄太吉笑道。 “臣下必效死,” 洪承畴急忙跪拜。 其实他内里清楚,还是一个赞画,一丝实权都没有的。 不过主子已经给了他这个走狗颜面,大学士衔,身为汉人还能求个什么呢。 黄太吉让其他人跪安,留下了范文程、宁完我等人。 此番辽南粮仓被毁,粮秣危机很快就会蔓延。 须知很多粮秣都有预支出处的,如今全部落空。 黄太吉要召集这些汉臣想尽办法来填补窟窿,实在不行就从朝鲜半买半抢掠,总之,想法节流,想法抢粮。 否则明年的日子不会好过。 这些活计就得汉官来,他那些皇族没那个耐心做这些。 黄太吉此时心情沮丧极了。 本来是大发利市的一年,强壮自己,侵蚀大明血肉,结果现下是自己的血肉被吞没,躯体在震荡,这里外差了多少,黄太吉感觉五脏六腑没有不疼的。 第一百九十章 弃之不顾 一支万余人的队伍行走在中牟以东不远的官道上。 破败不堪的官道上行进着上千辆大车,车上满载粮秣。 这些粮车慢悠悠的行走着。 不时有粮车陷入坑中,立即就得拖拽出来,或是垫入圆木推出来。 官道一旁的一个小坡上,聚集着百余骑。 当先一人带着灰黄色的毡帽,一身皮甲,正是闯王麾下偏将钟钜。 他是闯王亲兵出身,出生入死多年,存活下来的昔日闯王亲兵都能独领一方了。 此时的钟钜焦急的看着队伍慢慢前行着。 “你两个立即快马去队尾,告诉刘老三,让他特麽快点,这个龟速什么时候能到开封,” 钟钜点指两个亲兵道。 两人立即打马而去。 “将军为何如此捉急,这等粮车实在没法提速,” 他身边的亲将道。 “你晓得什么,官军已经到了南岸,就在兰阳,其辽镇骑军战力极强,闯王下令各个粮队须小心提防,我这是怕坏了闯王的大事啊,” 钟钜忧虑道。 “那些骑军只怕还得随官军大队前行吧,即使派出也是小股偏军,毕竟官军的人数远远小于我军,他们不敢分兵的,” 亲将笑道。 “你不晓得,昨晚夜宿的时候,某做了噩梦,辽镇边军突袭粮队,到处是火和血,我被惊醒了,” 钟钜脸色大变道。 亲将也脸上变色,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对神鬼天生敬畏,这梦境说不准啊。 “将军一向梦里不准的,呵呵,” “这倒也是,本将,” 钟钜脸色好了些。 忽然,东边大股尘烟暴起。 十几骑疯狂的打马而来。 “那不是我军斥候吗,这是疯了吗,牲口怎么受得了,” 钟钜大骂。 他的麾下斥候也有马匹,更多是骡马,驮马。 那个脚程本来就不成,这样打马飞奔,一趟飞奔下,这马也快废了。 不知道爱惜马力。 此时后面又是荡起大股的尘烟。 只见有百余骑快马追赶,而且这些骑军都有备马。 眼看和前方的斥候越来越近。 钟钜脸色大变,他的斥候里那里奢侈到有备马了,有一匹战马代步不错了。 “难道是辽兵,” 这是前面的斥候那里有人鸣响了火铳。 再明显不过的警告了。 钟钜惊慌道, “快,传令让兄弟们集合起来御敌,辽兵来了,” 他的十多个亲兵快马加鞭的向西飞驰而去。 钟钜则是派出了自己身边的几个名亲兵去接应那些斥候,这些斥候都是老卒,如果尽灭他可是心疼死了。 就在此时,东边地平线上灰尘大起,直上云霄。 接着那里一股密集的黑线出现了。 里面有不断的闪光。 出生入死多年的钟钜怎么不知道那是什么。 大股的骑军,而且是必然是辽兵。 闯王的骑军怎么可能轻离开封城下,必然是随扈老营的。 那么来军是谁不言而喻了。 “退,让他们退回来,” 钟钜声嘶力竭道。 他身边的亲兵立即鸣金,让那些亲卫立即西退。 钟钜却是顾不得这些了,他打马向西就跑。 他要逃归本阵。 没有军阵防御,这几个人遇上辽镇骑军必死无疑。 四处都是奔涌的人马,吴三桂意气风发的催马向前。 这次入中原以来,打的痛快,此番又是辽军自行其是,独领一军的感觉就是爽。 轰轰轰的不断轰鸣中,辽镇骑军奔流向西。 前方的斥候忽然急报,前方的打粮队已经列阵。 吴三桂立即下令大队停下来。 辽兵人数不多,补充不易,吴三桂还是颇为爱惜马力人力的,这就是他的根基。 战马停歇,烟尘渐渐消失。 吴三桂带着数百名亲卫趋前。 只见前方里许,一个军阵已经列好。 大约有近万人,这些人大多没有披甲。 不过是手拿刀枪弓弩或是火铳,破衣烂衫的模样,说是农夫更像一些。 “大人,属下统领本部一个冲阵他们就得崩溃,” 李长夏请命道。 吴三桂哈哈一笑,他最喜欢李长夏的就是这点,胆子大,勇猛敢战,遇到强敌也是干一票再说,他身边就需要这样的猛将。 “急什么,直接冲阵倒也爽快,不过折损的兄弟多了点,” 吴三桂不急。 他好生打量了一下这个军阵,里面的人乱哄哄的,就像李长夏说的,都是没经验的农夫,一个冲阵就散落开来,那时候就是大砍大杀了。 不过,冲阵的那一下,这些人拼死抵抗的话,只怕伤亡数百兄弟也是有的。 毕竟这些流贼人数在着呢,近万人。 “李长夏啊,你说他们都跑来列阵了,那些粮车怎么办呢,” 吴三桂一指那些粮车。 那些停下来的粮车星星点点的很少的人在守护。 李长夏眼睛一亮, “大人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我们为什么来的,就是粮秣,攻击粮车,他要是运动过去保护粮车军阵就得崩散,那时候我军突入大砍大杀就是了,何必破阵让弟兄们伤亡呢,” 吴三桂嘿然道。 “那要是他们不管粮车呢,” 李长夏道。 “你小子有脑子吗,” 吴三桂气的给他一马鞭, “他们不去保护粮车,我军一把火就烧了,留下他们万人还得消耗粮秣,何乐而不为啊,哈哈,” 吴三桂虽然不过三十岁,已经征战十多年了,这般多的历练让其战法颇多,而且是无师自通,信手拈来的。 当然,遇上建奴,实力不济,再有谋略也是虚妄。 不过遇上战力差多了的流贼,他的谋划大多成事。 “还是大人圣明,嘿嘿,” 李长夏不要脸的逢迎。 “滚,带着你的部下攻击两侧,本将在这里看看,这些流贼敢不敢去救援,” 吴三桂笑骂道。 “得令,” 李长夏嬉笑着,仿佛被吴三桂大骂是个荣耀的事儿。 近千辽镇骑军飞马冲向了官道上的粮车。 临近官道的原野里列阵的钟钜脸色大变。 “将军,他们要焚毁粮车,怎么办,” 身边亲将急道。 钟钜连声筋肉乱颤。 他内心激烈的搏斗,救还是不救。 本来时间充裕的话应该是将大车布成圆阵,军卒退入其中防御。 这样如同一个大号刺猬,即使辽兵想要破开圆阵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就看对方舍不舍得了。 但是,辽兵来的太快,他也就来得及集合前方的近万人马列阵。 后方两三千人没法通晓了。 而移动不变的大车根本来不及移动,那要最少半个时辰的时间,辽兵骑军太快,他来不及。 现在则是人和粮分开的,留守的不足千人分散各处,根本就是送菜,没法保护粮车。 但是他现在下令去保护粮车,阵势就全散了。 而攻击粮车的只是一小部分人。 有数千骑就在数百步外虎视眈眈。 钟钜肯定,如果他敢分兵,这些辽骑立即就会杀来。 数百步不过数十息,步军来不及反应就被破阵而入了。 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不要粮秣,我等还能活下去,如果护粮,我等一个都跑不了,” 钟钜咬牙道。 钟钜很明智的决定保持军阵,对粮车弃之不顾。 第一百九十一章 焚毁 李长夏麾下骑军很快就杀散了守卫粮车的数百人。 接着就开始放火,也就是一刻钟的时候,绵延数里的粮车逐一被淋上火油点燃。 火焰吞噬了这些米面。 在河南这个为了升斗米都可以大打出手,杀人夺取的地方,数万石粮秣被付之一炬。 而一旁钟钜带人只能目眦欲裂的看着这条长长的火龙。 他什么也做不了。 更气人的是,辽兵留下了几十辆粮车,将粮秣抛洒下来,战马立即啃食起来。 这些战马肆无忌惮的大口咀嚼着。 而钟钜和手下人饿着肚子看着眼前的一切。 但是他们没法,辽兵是分批去就粮,还有一半人马窥视着他们。 这让他们根本不敢有所行动。 辽兵人马都吃饱喝足,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天色要暗下来了。 吴三桂一声令下,数千骑立即飞驰而去,留下的是数里燃烧的灰烬,还有大量的灰尘。 此时,那些流贼才跌坐地上,方才他们面对这大股骑军根本不敢坐下休息,只能站着全力备战,那是要命的关头。 “将军,这样丢失了粮秣,闯王怕是不能饶过我等,” 钟钜的亲将哭丧着脸道。 钟钜么有言声,他当然清楚。 他转运的是当时从福王府缴获的大批粮秣。 保存的较好,口感不错,闯王颇为重视,这才让他带着万余人转运。 结果全部葬送在中牟。 如果折返开封,钟钜感觉有掉脑袋的可能。 “那就不回开封了,” 钟钜咬牙道。 “那能去那里,河南如今都是闯王的天下了,” 亲将苦着脸。 “去南边,投八大王去,八大王如今可不怵闯王,我等带着这些军卒去了也能混个出身,” 钟钜主意已定,他可不甘心被枭首示众。 第二天一早,钟钜统领万余人不再东进,而是立即南下直驱湖广。 ------------------------------- 陈留东南十余里,一个山坳里,焦埏躺在一处阴凉下呼呼大睡。 这厮平日里就一个毛病,贪睡。 最高纪录是连睡了一天一夜。 这几日赶路疲累,他就找个地方大睡起来。 正睡的香甜,被亲卫叫醒。 “混蛋,没看爷我睡的正香吗,” 焦埏起床气极大。 “大人,斥候急报,李贼的打粮队接近不足十里了,” 亲兵急忙配笑着。 焦埏揉着黑脸, “多少人,” “回大人,一万五千人,一千多辆粮车,都是从杞县等处打粮打来的,” 亲兵急忙道。 焦埏吹了一个口哨, “球的,不是说闯王来了不纳粮吗,怎么到处抢掠呢,真特么的不要脸,你说他们是拿钱买来的吗,” “大人,据说闯王那里有银钱有数百万两,不过军兵百万,如果拿钱买粮,早就饿死了,根本不够用,” 亲兵笑道。 “这个李闯子就是天下第一号的骗子,” 焦埏啐了口起身。 须臾,大股骑军发动起来。 大地震动起来。 轰轰轰,到处都是马蹄踏地的轰鸣。 四千骑军加上备马,近万匹战马,气势汹汹的冲向了打粮队。 --------------------- 苗阚盯着扑面而来的大股骑军心中不禁惶恐。 面对这样的骑军,他知道要么抛弃粮秣,要么丢掉性命。 苗阚选择很直接简单,保命。 不过他深知即使摆下军阵,也可能被大股骑军冲毁。 因此,苗阚下令推倒了几十辆粮车,粮车和倾倒的大量的粮袋成了自然的拒马。 数千的流贼就聚拢在这些粮车粮袋后面列阵。 最前排的是一些步弓手和火铳手。 距离这些拒马还有百多步,骑军勒住战马。 ‘球的,这些流贼倒是狡猾,’ 焦埏破口大骂。 这些玩意比拒马还恶毒,如果踏上了大量的豆类太滑。 而且粮车那物件多庞大。 “大人,其实我等目的就是粮车,他们倒是无所谓,” 身边亲卫劝道。 “什么话,本将就是看这些流贼不顺眼,想叼滑的溜走,怎么可能,” 焦埏一瞪眼。 焦某人做事有时候也分心情,这个流贼头目让他很不爽利,那就不能让这个贼首得逞。 辽镇骑军重新整队,一些军卒从后面上到前排。 他们和其他的辽兵不同,他们手持的不是三眼铳。 而是火铳。 而且是十五式燧发火铳。 这些骑军骑着战马迫近到了六十步开外,列队举枪。 这些流贼不明所以,这个距离火铳射程之外,而且这些军卒怎么不点燃火绳呢,有些流贼鼓噪起来,以为官军又闹笑话了,最近两年不少没上阵过的官军闹出的笑话不少。 砰砰砰,火铳鸣响,大股烟雾喷发出来。 弹丸轰入密集的流贼军阵中,登时有百多名流贼扑倒在地。 流贼内部大乱。 他们没想到官军的火铳射程比他们远的多。 想要向前,却是被粮车和粮袋阻挡了道路。 只有些一些射程远的步弓发箭反击。 不过远距离射中全甲的骑军,伤而不死。 只有些战马中招暴跳起来。 明军骑军再次装填逼近。 流贼们用各种物件遮挡。 火铳击发,又是近百名流贼倒地挣命。 如此三番,除了少数缩在少有的一些盾牌后面的流贼安然无恙外,其他很多人都在乱飞的弹丸威胁下。 这种被人索命却伤不了明军的处境真是太要命了。 此时那些掌盘再也无法节制军卒了。 流贼们四处逃散,他们不想密集的等着被击杀。 登时前方军阵乱成一团。 军卒四散逃散,如果没有粮车的阻拦,现在辽镇骑军已经破阵而入了。 辽镇骑军呼哨而上,冒着零星的羽箭反击,用马匹扯开了一些粮车,通往这个圆阵的道路打开了。 苗阚和身边的亲将怒吼鞭挞,甚至砍翻了一些军卒。 终于让阵势勉强恢复。 然而,辽镇骑军已经冲入了大车环绕的阵内。 当先又是火铳齐发。 流贼们散乱的用火铳和羽箭还击着。 却是抵挡不住辽镇骑军火铳和三眼铳的齐射,大量弹丸横飞。 没有了粮车粮袋的遮挡,阵型又密集,当时有几百人被击中倒地挣扎。 惨叫声此起彼伏让人听了毛骨悚然,其实伤亡的只是少部分,声势却好像很多人伤亡,大阵已经破碎不堪一般。 很多军卒再也忍受不住。他们脱离军阵,顺着两翼粮车的缝隙跑出去,要离开这个地狱。 辽镇骑军呼哨着催马杀入。 几乎没有有组织的抵抗,他们居高临下掷出了骑枪,登时又是数百人被刺穿。 如同割麦子一般。 这一次即使有苗阚等人的节制也没用了。 大阵全线崩溃,数千人分崩离析。 辽镇骑军挥舞马刀,利用马速用刀砍,用马撞击践踏。 如同热刀刺入牛油中一般轻松愉快。 而好不容易逃出大阵的军卒们又被外围游荡的辽镇千名骑军盯上。 他们两条腿怎么可能跑过战马。 辽镇骑军几十骑一股追杀,遇到抵抗他们几十人不吃亏,这是他们追杀的经验。 就这样,周围数里到处是这样几十股辽镇骑军追杀流贼们,到处传来惨叫声。 焦埏捻须哈哈大笑。 “恭喜大人,恭喜大人,” “哈哈哈,这次本将不要脸皮向殿下讨要了三百把新军火铳,本将觉得一定会有大用,今日果然用上了,看看,这些贼子就是被火铳轰散了的,哈哈,” 憋屈的感觉一扫而空,焦埏这个痛快。 “大人,听说殿下对这个火铳管制很严,您怎么拿到的,” 亲兵嬉笑道。 “那分谁,殿下对本将还是相当优容的,” 焦埏仰着头颇为傲娇。 其实是他死皮赖脸的求恳了几次,朱慈烺不厌其烦,给了三百把。 也是为了突袭粮道顺利,顺便加强了辽镇骑军的远程火力。 “大人,这些粮秣怎么办,” 亲兵问道。 “怎么办,呵呵,传令下去,让兔崽子们放开马肚带,让这些宝贝们大吃一顿,这好日子可是不多,然后带走一些豆子,其他的都烧了他,球的,都是粮食啊,可惜,” 看着蔓延好远的粮车队,焦埏龇牙。 他一路来看到了多少饿殍,如果有这些粮秣那些人可能生存下来。 但是他现在的军令就是焚毁这些所有的粮食,真是造孽。 却是毫无办法,为了胜利,不惜一切代价。 过了半日,追杀的骑军陆续返回,清点后,伤亡了三百多人马。 焦埏颇为不忿,痛骂了手下军将一番。 其实他心里也是清楚,杀死数千流贼,只是损失了这点人,很不容易了,如今的流贼可不是十年前的流贼。 留下了燃烧的大量粮车,焦埏统军向西北而去。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戏耍 李过打马前行,他是两翼身后是大量的骑军。 接连数个打粮队被辽镇骑军奔袭,损失惨重,这十来天只有三支打粮队抵达了开封城下。 而其他的五个打粮队全部被杀散,军卒大部伤亡,粮秣全部被烧毁。 他奉了闯王之命统领六千骑军,向东南绞杀那些该死的辽兵。 而高一功统领着八千骑向西迎击,寻觅辽兵决战。 东南和向西是两支通往开封的重要粮道,过半的粮秣都是这两个方向运来的。 如今都被辽兵切断,李过只能亲自统兵追杀该死的辽兵。 “报将军,辽兵就在前方五里处的陶家集,” “报将军,前行三里就是辽兵所在,他们正在休息,” 骑在马上的李过脸色都变了,他统领数千精骑前来,敌军在休息,尼玛,这些辽兵是在羞辱他吗。 太目中无人了。 李过不得不承认,辽兵这样分兵如旋风般突入劫杀,相当的出人意料,战力也是真强。 不过,面对他数千骑还这样悠然,绝对是羞辱闯王老营精锐。 李过擦了把汗,他飞驰出大队,眺望远方,只见数里外,有官军的战旗飘扬,也有大股人马。 “总算是抓住你等了,” 李过发狠,他立即下令催促全军冲阵,他心里揣着一团火,而灭火要用辽兵的血肉。 焦埏下令全军三千余骑整队。 列队迎向了风驰电掣般驰来的大股流贼骑军。 青色的战旗上大大的一个权将军,李。 “呦呵,李闯看得起本将啊,将大将李过派来了,而且是六七千骑,啧啧,什么时候流贼也这般豪阔了,” 焦埏眯着眼睛打量着漫山遍野杀气腾腾扑来的流贼骑军。 他不得不承认,流贼成气候了。 以往流贼哪里有这般多骑军,而现下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聚集起来数万众,也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将军,我等人数较少啊,” 亲将提醒道。 “呵呵,什么时候我三千官军遇到流贼六七千人感觉人数少了,” 焦埏嗤之以鼻。 “大人,伤损过多,岂不是损耗大人的实力,” 亲将这话让焦埏笑出声来, “这话本将爱听,不是本将避战,如果伤损过多,怎么完成殿下的重托,唉,非是不想战,而是不能战啊,” 焦埏的模样很是遗憾。 其实他和亲将都清楚,殿下让他们游击,不必决战,真是太适合他们了。 如果真的和流贼死磕,他们都不情愿,损失大股的骑军,如何补充呢,这可不是步军。 就大明如今窘迫的财政,怎么补充战马。 不知道何年何月了,因此避战为先,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和流贼死磕。 “让咱们会一会这位一只虎,呵呵,看看一会儿他被戏耍后的脸色,哈哈,” 焦埏催马向前。 “让米脂营上最前面,告诉刘祁,不能破阵而入,自己抹脖子吧,” 李过眼睛看着逼近到三四百步的辽兵大队边下令道。 手下亲兵立即打马前去发号施令。 李过高居马上冷笑着看着辽兵。 如果是几年前,他统领数千人马遇到三四千官军骑兵,那只有立即逃命。 而现在,他已经统兵正面决战,而且胜面极大,这两年来义军就是这么强,兵甲齐全,军卒悍勇,这一年来骑军未曾一败,而昔日的强军官军骑军也不过尔尔了。 他看到了米脂营千多骑加速向前,首先迎向了官军。 米脂营,那是闯王老家,这支骑军一水的北马,骑枪马刀都是官军制式,都是缴获边军的。 身上要么是锁子甲要么是鱼鳞甲,全部铁甲护体,可说是老营骑军最强战力。 军卒中很多都是俘获的边军出身,在马上过了十年八年,骑术也是最好的。 为何这两年来战无不胜,这就是李过的底气。 官军也在加速,双方接近到了两百多步,李过看到米脂营骑卒们抽出了弓弩,准备接战。 接着形势大变。 辽军忽然调转马头,成一个雁翅阵型,向两翼分开,兜着半个圈子,在百多步外掉头南下了。 李过瞪大眼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这是。 “将军,这些球的官军要避战,” 一个亲兵喊道。 李过气的脸色通红。 “给老子下令,全军冲阵,杀这些狗日的,” 号角齐鸣下,六千余老营骑军同时冲锋,猛追官军。 而辽兵在前面飞奔。 万余骑相互追逐着,震动了附近大地,鸟兽绝迹。 老营骑卒们如猛虎下山般追击持续了两里多。 然后,马力尽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辽镇骑军更换了备马,笑骂着打马而去。 留下了老营骑军吃灰。 老营骑军看着辽镇骑军再次快速离开,眼神这个羡慕嫉妒恨啊。 中原骑军无论官军还是义军骑军都是一匹马,备马,哪里有,中原缺马,能配足战马不错了,不少骑的是骡子。 所以,看到辽镇骑军一人双马潇洒离开,心里当然酸极了。 就没见过这样奢侈的骑军,让他们眼热,也知道他们是没法变出备马来。 只能望之兴叹了。 李过这次没有暴怒,他的脸上阴沉不定。 他知道麻烦了。 他的骑军是追不上辽兵的。 而辽兵一味避战,怎么绞杀之。 如果不能驱赶剿灭辽兵,所有的粮道都危险。 开封大营缺粮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他这里不顺,高一功那里呢,只怕也不乐观。 估摸辽兵也要避战,这些**一个尿性。 接下来一天,他们在辽兵后边半天位置追击,又是看到了一股被摧毁的打粮队。 五千余人只剩下两千多人,几百辆粮车熊熊燃烧着。 就在燃烧的粮车旁边,李过万般无奈的发出了急报。 开封大营大帐内,李自成坐在上位,眉毛拧成了八字。 下首坐着罗汝才、牛金星、宋献策,刘宗敏,袁宗第等人。 虽然人较多,但是,帐内静谧极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李过和高一功的急报,让他们头疼不已。 辽兵避战,只是一味的突袭打粮队,而辽兵一人双马,速度奇快。 李过和高一功统领的老营骑军根本追之不及。 也就是说,从这几天开始,开封大营所在粮秣会日趋减少。 大军将会面临缺粮的危机。 第一百九十三章 是不是真的 “宋军师,我军粮秣还能坚持多久,” 罗汝才看向宋献策。 “我军黑面,杂粮都算上,还能够近三十天的,如果熬成粥水,可以坚持五十多天。” 宋献策闷声道。 “只有这么些天,呵呵,” 罗汝才明白,麻烦来了。 “哈哈哈,这个孙传庭狠啊,坐看开封被围攻,坐看城内百姓每天都饿死人,近在兰阳却是不发兵,果然是个铁石心肠的读书人,这些读书人最是无良,” 李自成咬牙切齿道。 牛金星和宋献策脸上一僵,这话说的把他们都骂了,不过想想,他们无耻的事儿做了不少,也不算冤枉。 “孙传庭这是不想进抵开封,知道开封这里我大军布置了良久,在此决战对他不利,这是逼我大军离开开封和他决战,很好,” 李自成蓦地站起,振臂高呼, “他要战,那就战,本王决意兵发兰阳,和官军主力决一死战,成则王侯败则寇,就在一战间,” 众人起身拱手轰然道, “誓死追随闯王,击败官军,一统中原,” 李自成笑着摆摆手,笑着让众人落座。 “来人,告诉下面不用攻城了,孙传庭那个老小子不上当,白白耗费兄弟们的性命,” 手下亲将立即出帐而去。 这些天,只是驱赶流民冲击城防,开封城内守军和社兵拼死反抗,双方伤亡都很大。 闯营这里的流民伤亡六万余。 二十多万的流民营去了三分之一的丁口。 李自成始终没有投入精锐攻城,他是太知道开封的坚固了。 否则他何必用最煎熬人的锁城法,耗费时间。 那是没法,为了逼迫兰阳官家进抵开封,做出的强攻姿态。 现在看来,孙传庭根本毫不在意开封百姓的死活。 如今决定主动向东出击,那就没必要维持这个攻势了,撤军。 “下令让高一功,李过撤军,别和辽兵捉迷藏了,击败了官军主力,他们也就是如鸟兽散了,” 李自成再下命令。 既然决战,离开老营骑军是不成的。 “告诉火器营,本王要他们的全部火炮动起来,都给我开进到兰阳,轰他娘,” “告诉夫人,一粒米也不能留下,让开封城内的人得去,又能苟延残喘多日,本王大败官军,绑了那个小太子还要攻入开封城的,” 既然计议已定,李自成也是杀伐果断,接连发出命令。 “闯王,兄弟我愿意为大军前驱,” 罗汝才拱手请战。 “哈哈哈,怎么敢劳动兄弟,让刘宗敏去就是了,他惯常如此,兄弟你和我一同押后就是了,” 李自成爽朗大笑着。 两人一瞬间交手一番,罗汝才试探,李自成回击,总之,李自成不让罗汝才脱离太远,说是前锋,半路溜走了呢。 罗汝才至此终于明白,他脱离李自成当真不易,只怕波折不少。 不过,他不急,此番大战将起,这就是机遇,他不信找不到机会溜走。 -------------------------------- ‘说吧,陈总兵,你如何处置这几个军卒,’ 高铭衡冷着脸。 官案下首跪着七八个军卒。 “抚台大人尽管处置几个败类,下官绝无怨言,” 陈永福咬牙道。 “大人,是您让我等搞些粮食的,您不能不管我等啊,小的随您出生入死十余年啊,” 一个军卒跪行几步扯着陈永福的衣袖道。 陈永福反手给他狠狠一掌, ‘娘的,本将让你去那个米铺搞些粮食,不是让你等搞那里的婆娘,你等什么东西,真是给本将丢脸,’ 陈永福大怒。 ‘大人,’ 那个军卒还想求告陈永福。 早被有些军卒拖走,一路的告饶声远去。 “抚台大人,下官自行请罪,” 陈永福单膝跪下。 ‘你何罪之有啊,’ 高铭衡冷脸道。 ‘军营开始断粮,兄弟们双腿无力,不少兄弟身子发抖,根本站不稳坐不住,下官只好让他们去一些米铺去抢夺,下官以为那里必藏有些粮秣,却没想到他们这般丧心病狂,’ 陈永福单膝跪下请罪。 论官阶,陈永福不在高铭衡之下,但是,大明文尊武卑,就是这个规矩。 ‘唉,此事倒也不能全怪陈总兵,实在是没粮难熬啊,本官随行多年的老管家的孙女昨日饿昏过去,就是本官如今一天一顿稀粥,身子缩了两圈,每日里走起路来如云雾中,’ 高铭衡叹道, ‘不过,陈总兵,你须知道,必须严苛军纪,否则流贼在城外竖起几口大锅是不是就让军卒倒戈了,而且迫害百姓,伤害社兵亲眷,社兵战心动摇,开封必大乱,如何守城,’ ‘下官定会约束麾下军卒,只是抚台大人,如果继续缺粮下去,下官怕军中营啸,就是下官也无法约束,’ 陈永福沉声道。 他如今也就是靠昔日威望还有外部援军的微弱希望约束本部,却是随时可能被麾下军卒营啸吞没,毕竟没了吃食的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唉,本官晓得,逆贼每日攻击不断,城内社兵军卒伤亡不断,却是空着肚子煎熬,这日子难熬啊,” 高铭衡脸上蜡黄的一点血色没有,脸庞整整缩小了一圈多。 ‘而殿下和孙传庭就在兰阳啊,就在百里外,近一个月了,盘桓不进开封,他们好狠的心啊,如今城中已经断粮多日,开始杀马充饥,更有甚者下面开始私下交换购买菜人,真真是人间地狱啊,’ 几滴眼泪缓缓流下,高铭衡已经快被局面逼疯了。 ‘抚台大人,指望愿景不可能了,这些日子流贼猛攻不断,只是驱赶流民攻城,却是不派出精锐,摆明这是在作出佯攻假象,诱使援军进兵开封城下决战,而孙传庭必然看出了李贼的诡计,开封城下军卒七十八十万众,太多了,决战不利,因此盘桓不进,这是要让我开封大大削弱李贼实力,然后遂行决战,开封煎熬的日子才开始,’ 黄澍冷笑着。 ‘流贼大军在城池附近到处挖掘坑穴,显然是为了对付官军骑军,看不到的还有其他手段,也难怪援军迟疑,数量毕竟才十多万,而流贼老营精锐足有十多万了,流贼做大了啊,’ 陈永福干巴巴道。 所有人木然,开封内部已经油枯灯尽,却是叫天不应,援救不至,他们好像只有与城皆亡了,结局必定凄惨无比,要么被军民营啸吞没,要么被流贼抓获后惨死。 “抚台大人,靠人不如靠己,属下建言还须挖开黄河大堤,引黄河水灌入淹没流贼大军,或可解救开封危局,” 黄澍拱手道。 “黄推官,你可知开封城也要被大水灌入,城门是挡不住洪水的,” 苏状忍不住反驳道。 ‘那又如何,反正不是饿死就是成了菜人,还不如与流贼同亡,’ 黄澍狠厉道。 所有人倒吸口凉气,这个黄澍真是个狠人啊。 “好了,此事容后再议,” 高名衡头大如斗道,他实在不想做此事,实在是有伤天和。 “抚台大人,迟恐不及,如果现在不安排,只怕过几日,饿的半死的军卒没有力气潜出城挖掘河堤了,” 黄澍苦劝。 高名衡大怒的一拍桌案, “这等断子绝孙的绝户计,是让本官日后彪炳青史吗,” 高名衡不得不说明了,他不想成为这个臭名远播的名臣。 黄澍悻悻然的闭嘴,不过表情上看出很不服气。 “你等说本官懦弱也罢,是沽名钓誉也罢,本官真的下不了这个狠心,开封城中几十万百姓啊,本官不能断了他们的生路,” 高名衡正在痛陈自己的苦衷。 外间纷乱的脚步声传来,还有鼓噪声。 “谁敢咆哮公堂,谁,” 一向脾气温和的高名衡大怒,还让不让他把话说完了。 难道这些个衙役军卒也看轻他不成。 “回禀大人,贼军停止攻城了,全部退往营地,而且很多流贼在卸下大炮,向山下拖拽,好像,好像要撤离,” 一个衙役冲入跪地磕绊着禀报。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不可能吧。 援军未曾动身,流贼怎么可能撤离。 ‘本将自请前往一观,’ 陈永福第一个忍不住了。 “同去,同去,” 高名衡颤颤巍巍的起身道。 两个家仆急忙搀扶着自家大人。 如今高名衡虚弱的一阵风都能吹倒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老毛病了 高名衡等人好不容易气喘吁吁的登上了城头,就连他们这些官员也勉强喝口粥度日,何况其他人。 众人登上了北城头,如今的北城头狼藉一片,到处是乌黑的血渍,整个城头被弹丸摧残的残破不堪,到处是插入的羽箭,如同洗地一般。 而城下就是倒毙的成千上万的双方人员的尸体,整个城头臭气熏天。 所有的军卒都是用麻布裹着口鼻,否则根本没法呼吸。 很多军卒跌坐地上两眼呆滞,或者说饿的两眼发蓝,整个表情极为麻木,他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忽然跌倒不起。 惨象让高名衡越发的飘忽,几个踉跄。 这时候还有一些军卒颇有些激动的指指点点,他们指向的正是高出城墙一线的土山上,相距只有几百步的土山上很多流贼正在忙碌,数百人拖拽着巨炮向山下运动,行进的十分吃力。 “看样子,他们却是在撤离,抚台,开封有救了,” 镇守北城的高镰激动道。 ‘也许是流贼诱敌之计呢,’ 苏状还是不敢置信。 ‘看看就知道了,撤下巨炮可能是撤离,但是如果连军卒也撤离,那就是真的撤军了,’ 陈永福道。 他没发觉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他真是无比希望一切都是真的。 开封城的一众文武站在城头上痴痴的望着。 一夜都没有离开。 这个消息确实与否,干系他们的性命和名誉。 直到第二天晨时,当流贼大营躁动不安,大股流贼涌出了大营,向东北方开进。 到了第二天,所有的流贼全部离开大营,留给开封城内诸人的是一地狼藉。 此时所有人才相信,流贼大军真的撤离开封了。 城头上传来数万军卒和社兵的欢呼声更有无数的哽咽和哭泣。 真真的泣泪交加,人生百味。 周王和世子也问询来到了城头。 看到了空荡荡的大营。 周王是泪流满面, “本王就知道陛下绝不会见死不救的,这可是中原第一雄城,如果落入贼手,大明气数尽矣,陛下英明,当不会如贼所愿,此番更是派太子殿下统领精兵来援,定会一举败贼,我开封有救了,” 世子好生安慰。 周王激动的不断咳嗽着,激动的无以复加。 世子不断为其捶背。 “抚台,本将请命立即派军出城探看虚实,” 陈永福低声道。 正在兴高采烈的捻须微笑探看私下高名衡一怔, “是不是冒险了些,” “抚台大人,此番定然是援军大举来援,逼迫流贼撤军而去,和我朝廷援军决战,否则李贼绝不会弃开封不顾,然则,万一朝廷援军失利呢,” 陈永福继续低声道,他不想让周王听到。 ‘那,李贼会卷土重来,’ 高名衡面如土色。 想起这个可怕的后果他是天旋地转。 真真的噩梦一般的前景啊, “不能吧,那可是边军等精锐啊,” “抚台大人,流贼近百万,您也看到了他们的威势,” 陈永福长叹一声,流贼实在是太庞大了,看到了那些如蚂蚁般无穷尽的数量,谁都感到无力。 “那,如何是好,” 高名衡脸上一片灰败。 ‘大人,此时当派出军伍出城四处收集粮秣,我大军胜利最好,围城解除,我等迎接太子殿下,但如果大军失利,我等要尽量抢运一些粮秣,好让开封城坚守下去,’ 陈永福坚持道。 “好吧,去吧,小心从事,万不可让贼军所乘。” 高名衡此时脸上又换上愁容,哪里有方才欣喜的模样。 陈永福拱手领命而去。 -------------------------------------- 兰阳官军大营门口,朱慈烺、孙传庭、李凤翔、丁启睿、汪乔年、杨文岳一同出迎。 这般隆重的迎接,只因为天使驾临。 这位天使一身尘土的坐在马上,朱慈烺等诸人一同跪拜, “臣等恭请圣安,” “圣躬安,” 天使说完立即下马拱手道, “殿下快请起,” 朱慈烺笑着起身拱手道, ‘王公公怎么亲自抵达前线,这一路上可是辛苦了,’ 这位天使正是崇祯身边的大伴王承恩。 他是几乎从不离京的人,这次突然出现在了兰阳前线,这里面透漏的信息有些惊人。 朱慈烺和孙传庭若有所悟对视一眼,均感觉不妙。 “陛下有命,奴婢效劳,哪怕去往天涯海角,奴婢也要去得,” 王承恩笑道。 众人将王承恩迎入大帐。 王承恩简单沐浴更衣,摆上香案,然后宣读圣旨。 首先是对朱家集大捷和滑县、长垣等处战事的嘉奖。 从孙传庭一下文武各有封赏。 官阶和俸禄各有上升,京营新军几乎所有的试参将试游击全部转正。 刘肇基、李辅明的由副将再次升职为京营总兵官,算是官复原职了。 褒奖过后,就是催促用兵,命朱慈烺孙传庭立即统兵进击开封,决不延误,否则立即查办,必遭严惩。 朱慈烺和众人面面相觑。 最担心的情况再次发生了。 崇祯和阁臣们相隔千里再次干涉战事的老毛病又犯了。 而且这次和上两次不同,此番言辞激烈,没有了商量的口吻,而是严命。 压力空前,无法抵御。 “陛下是否观看了本宫的急报,本宫已经派出了辽镇骑军焚毁流贼粮秣,让其无粮而自乱,那时我军兵发开封,一举破敌,” 朱慈烺询问道。 他就怕这位总是自以为很有用兵天赋的陛下乱来,特意上书,不厌其烦的讲解了此战要略。 也是安抚这位总是头脑发热胡乱指挥的帝王。 结果崇祯依旧发出了进兵圣旨,而且不可拖延。 让人头大如斗啊。 如果按照这个方略从事,筹划尽毁,而且全军有倾覆之危。 “殿下有所不知,开封城内以周王、高名衡、陈永福为首附署血书,涕泪以报,开封已经断粮,如今每日里宰杀牲畜,更有了菜人,每日里饿死病死争夺食物死去的人有数百人,周王府已经将所有的粮秣捐出,然而杯水车薪,眼看易子相食就要出现,甚至有官军可能开城门献降,因此陛下和诸位阁老商议后决定立即向开封进军,如果延迟,开封可能落入李贼罗贼之手,那时候天下震动,朝廷必是众矢之的,” 王承恩说起来也是百般无奈。 开封如此凄惨,其实众人也清楚,高名衡也向兰阳发出了多次急报。 都被朱慈烺和孙传庭搁置,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们肩负的不止是开封,更有天下苍生。 他们手中的大军如果失败,那么失去的不只是中原,可能还有九边和江南。 不过,王承恩说出来,还是让气氛凝重极了。 确是人伦惨剧。 朱慈烺刚要说话,孙传庭却是抢先了, ‘王公公放心,此番某立即整军备战,争取两日内开拔,’ 朱慈烺有些捉急,这话不能说啊,大军军略不能动摇,否则前期筹划落空罢了,有倾覆之危。 第一百九十五章 终于来了 ‘殿下,孙督,此番陛下派出奴婢来就是监看大军立即进军,千万不要拖宕啊,须知每日里开封城内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 王承恩颇有深意道。 大明来说,做事拖宕那是日常操作,应付上官甚至陛下那也是一种手段。 王承恩说的就是在他这里行不通。 “王公公说哪里话,下官怎敢欺瞒陛下,下官立即调集所有的军卒,绝不拖宕,” 孙传庭斩钉截铁道。 王承恩这才放心。 他来路换马飞驰,虽有数百骑军跟随随扈,也是胆战心惊,此时精神疲惫,忙入帐休息去了。 送走了王承恩,朱慈烺看向了孙传庭,他就不信大名鼎鼎的孙督就会这么轻易的改弦易辙。 ‘殿下恕罪,臣下也是出此下策,王公公都被陛下派来,此番看来陛下决心已定,因此决不可硬拗,而须智取,’ 孙传庭嘿然一笑。 朱慈烺这才放心,否则他也要暴走了。 孙传庭和几人低声说了说。 即时开始,兰阳大营内人喊马嘶,一片嘈杂声,军卒游走十分的忙乱,一看就是大军就要出行的模样。 王承恩倒也没有再催促。 两日过去,兰阳大营明军却是没有开拔。 王承恩忍不住了,找到了朱慈烺和孙传庭。 “殿下,孙督,两日已到,大营为何没用开拔,” “王公公有所不知,本官已经派出多支斥候召回辽镇骑军,只要他们折返大营,本官立即开拔直驱开封,与李逆决战,” 孙传庭肃容道。 ‘殿下,孙督,此番陛下可是万分急切,此事不能拖宕啊,否则陛下雷霆之怒,就是殿下也吃罪不起,’ 王承恩急道。 ‘王公公,此事绝非拖宕,而是辽镇军卒一万余,且为我大明军骑军战力第一,本来我军人数远远少于流贼,他们没有返回,我军就开拔决战,胜算实在不高,如果再次大败,开封还得沦陷在李贼之手,因此须得等到辽镇返回才是,’ 孙传庭急忙拱手,言辞恳切。 王承恩也是无可奈何。 他也知道,流贼势力庞大,别看兰阳这里汇集十多万官军,却不及流贼大军的一半。 因此孙传庭说的倒也没什么问题,一万多的辽镇确是大明军的顶尖战力,此番嘉奖就是如此,风卷残云般扫荡了滑县、长垣等处流贼,可见战力剽悍。 如果缺少了辽镇骑军助力,战事不利是极为可能的。 朱慈烺在一旁也是叹气,显得极为捉急, ‘孙督,到如今没有辽镇的消息传来,难道他们有什么不测不成,’ “这个当不应该,吴三桂等人也是宿将,如果流贼大军重兵围剿,他们肯定是先脱出包围才是,此番还没有消息,可能是其位置飘忽,大营派出的人还没有汇合的缘故,” 孙传庭安慰道。 朱慈烺脸带愁容道, “唉,但愿如此吧,我军不过十几万,辽镇占了十分之一,而且是最强的骑军,如果他们不归营,我军胜算实在不高,” 孙传庭捻须没有言声,眼见是同意朱慈烺所言,辽镇不可或缺啊。 这种局面下王承恩还能说什么,啥也别说了,等吧。 等王承恩走后,两人对视一笑。 派是派出了斥候,却是急命吴三桂、焦埏继续袭扰粮道,万不可松懈。 经过这些日子的袭扰焚烧,孙传庭估摸李贼的粮秣也在告急,坚持一下,李贼可能就忍受不住,那就是功成的时候。 如果松懈下来,可能就是前功尽弃。 “其实王公公此人倒也纯良,本宫倒也心中不忍,” 朱慈烺颇有惭色道。 ‘奈何他是天使,必然催促我军强行进军,而开封城下李贼布置已久,对我军极为不利,’ 孙传庭倒是毫无内疚之意。 这事他干的是极为娴熟。 “此番多谢孙督襄助,本宫记在心里了,” 朱慈烺拱手笑道。 ‘此乃人臣本份罢了,陛下乾纲独断,来势万钧,不可硬拗,只可智取拖宕,须知殿下干系大明成败,万不可让陛下生出嫌隙来,至于臣下嘛,即使到了事败之时,也是一力承担,只要殿下地位稳固,我大明还有再起一天,’ 孙传庭说的是肺腑之言。 其他人都以为新军是他的功劳,今日光芒四射,都他一力之功。 他却是清楚,么有朱慈烺哪里有什么新军,哪里有这数万虎贲。 哪里有辽南和朱家集大捷。 而现下即使来援,依靠的也只怕是左良玉、贺人龙等心怀鬼胎之徒。 而他们是靠不住的,根本无力回天。 而现在官军有一举败敌的希望,全在殿下运筹的新军和丰台大阵。 因此,必须保全朱慈烺,只要保全了这位殿下,即使这次大战失利,孙传庭深信新军还能复起,大明依旧可以卷土重来。 “多谢孙督成全,只是连累孙督的声名了,” 朱慈烺感慨道。 ‘这又如何,些许声名某也是毫不在意,只要能天下承平,某也可以告慰随某出征战死当年十余万弟兄了,’ 这些年,随孙传庭出征战死的官军不下十万,这也是孙传庭心中永远的痛,十年以降,未曾剿灭叛逆,他深感对不住那些随着他出生入死的军卒。 “快了,应该快了,李贼他也应该熬不住了,” 朱慈烺喃喃道。 他也快忍耐不住了,问题是李自成自行决断,而他身后一堆的外行,还有一个极为外行的大boss,这让他头大无比。 又是两天过去,王承恩再也忍耐不住了, “殿下,孙督,不会还没有联络上辽镇骑军吧,相隔不过两百里,怎的像是两千里那般遥远呢,” 王承恩能从深宫中来到如今地位,也是个人尖儿,显然他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只是还不确定。 “王公公来的正好,本督正要派人去通晓公公,明日我军就要开拔,直驱开封,” 孙传庭肃容道。 王承恩听闻很欣慰, “这就好,继续拖延下去,陛下震怒就不好收拾了,” 王承恩走后。 孙传庭看向朱慈烺, ‘这是最后一招,佯动,开拔后,言称斥候急报,李贼大军来袭,因此退回兰阳防御。’ 朱慈烺不得不服,看看这位老手,不撕破脸,却是拖延了这么多天,果然他要学的很多。 ‘只是这是最后一招,李贼再不发动,只能实言相告,言称是臣下决断,连殿下也欺瞒其中,’ 孙传庭自嘲道。 他也是厚着脸皮手段用尽了。 朱慈烺长叹一声,为了胜利,他们已经用尽了心力,只看苍天护佑了。 翌日晨时初,兰阳大营熙熙攘攘,京营、湖广军、秦军保定军等都动作起来,准备拔营开拔。 三千营的女真营和蒙人营斥候当先开拔,其后是地头蛇保定军,秦军,宣府、蓟镇,中间将会是京营四战营。 大军开拔,气势十足,战旗飘飘,军阵昂然。 朱慈烺和京营一起准备着。 即使是佯动,也得准备的似模似样。 反正下面的军卒是不知道佯动,以为真的向西进军,粮秣大车也会一同出发。 蓟镇骑军开拔后,新军的怀远营开动。 朱慈烺心情焦虑的看着诸军开拔,大军停留兰阳这么长时间,他和孙传庭计议良久,筹划多时。 诸军也累成狗,做了很多事情,可说在兰阳为决战做了完全的准备,也让朱慈烺坚定了决战的信心。 但是,现在却因为崇祯和阁臣的胡乱指挥而动摇,朱慈烺心中无比的烦躁。 此时,孙传庭忽然请朱慈烺。 朱慈烺赶到的时候,只见孙传庭神色有些异常,不禁心跳加速, ‘孙督,可是那个来了,’ 王承恩就在军中,深怕有人泄漏消息,朱慈烺已经用了暗话了。 孙传庭嘴角一翘, “流贼大军正在从开封撤围,先锋已经向东开进,李贼来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路人甲 朱慈烺听到后,长出一口气,登时感觉所有的重担消失不见。 他等的头发也快白了。 “孙督,我等的筹划可以立即发动了,” 朱慈烺跌坐下来。 抵抗崇祯的皇命真的是亚历山大,他相当于在钢丝绳上行走一般。 向左向右一点都不行。 前者干系他的储君位置是否稳固,后者干系中原战局。 他已经好几天晚上休息不好了。 今天总算是解脱了。 这位当今天子乱插手的毛病依旧,将来只怕还得坏事。 偏偏他还是大明的主事人。 王晨恩再次来到这里,听到了流贼大军兵发兰阳的消息。 ‘殿下,此番是不是真的,’ 王承恩有些狐疑起来,事事蹊跷,那就未必是蹊跷,可能事出有因了。 王承恩严重怀疑他被戏耍了一番。 ‘此事为真,流贼大军七十万,正从开封撤围,前锋已经离开开封十里地了,’ 朱慈烺心情平静道。 此时他没什么可以藏着掖着的了,毫无愧色。 ‘七十万,额,’ 催促进兵的时候,王承恩没感到什么,但是当听到这个数字大军压来,王承恩有点晕。 毕竟他不过是长在深宫的太监,哪里经过战事。 “是啊,七八十万贼军,我军数倍,决战在即,大明国运在于此战,” 朱慈烺也感慨一声。 他回明来做的一切,都要用这场大战来检验了。 ----------------------------------- 孙传庭一声令下,已经开拔的诸军立即折返。 同时所有诸军开始备战。 “殿下,诸位,李贼此番离开开封,只有一件事,他粮秣也不多了,以求速战,” 所有人点头。 ‘而我军粮秣还有近月,本督估计高于流贼,本来我军可以以拖待变,不和流贼大军决战,待流贼粮尽,从后追杀就是了,’ 王承恩清了清嗓子,表示了不满。 孙传庭无奈一笑, ‘不过,既然陛下决意一战,那我军将为陛下决死战,’ 朱慈烺心中暗叹,为了崇祯的所谓决战令,要多付出不知道多少性命。 那怪历史上一再败北,各种原因夹杂期间,崇祯的乱指挥肯定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由。 兰阳大营躁动起来,按照赞画司的谋划全军都开始动作。 大营的西南角,这是左良玉军所在的位置。 左良玉所部的近两万步卒也忙碌起来,有京营派来的几十名工匠指挥这这些军卒挖掘土石。 有些军卒散懒惯了,不听指挥,被京营随扈而来的燕山卫鞭挞后这才老实听话起来。 “大人,您看,这些燕山卫的军卒都是这般狂妄,您就在这里,他们也敢鞭挞我等军卒,” 左梦庚气愤之极道。 “那又如何,那是陛下亲军,谁敢造次,” 左良玉平静道,只是一双眸子冰冷无比。 ‘大人,流贼七八十万啊,太庞大了,’ 马士秀低声道。 他的眼神里都是惊惧。 数量到了一个程度,就不是一个等量级的对手了。 这两年左良玉军每逢和数量远远多于自己的流贼相遇,都是避战中。 这也是左良玉保存实力的不二法门。 左良玉清楚马士秀的意思,是不是要准备跑路了。 他这个部下并非名将之选,但是听话,恭谨,这就够了。 “一切到时而定,现下是走不得的,如果现在走,只怕要被群起攻之,” 左良玉低声道。 马士秀脸上露出笑容来。 这就是他需要的答案。 ------------------------------- 辽南旅顺南北老城如今被大营环绕。 清军的战旗高高飘扬着。 大营内各色战甲的清军不断出入着。 一大票骑军隆隆的飞驰出,他们全速的向南而去。 待得到了旅顺新城北数百步处,骑军们勒住战马。 多尔衮、济尔哈朗、巴布泰、尚可喜、额克亲一同坐在马上眺望旅顺新城。 稍后的位置则是洪承畴,这位昔日大明权柄极重的督帅,如今被冷落中,地位不及尚可喜。 “这个城池这么古怪,” 济尔哈朗手遮着阳光道。 “确是古怪之极,低矮,厚实,” 多尔衮直摇头。 按说这样的城池容易被附蚁攻入,毕竟城头矮了些。 ‘两位王爷请看,明军的战舰昨日又抵达了一大群,此时正在向城内抢运粮秣,那里是水门,便于小船出入,我军不能围困,’ 尚可喜手指着西边一点。 此时的智顺王媚笑着,哪里有一点王爷的模样,倒像是陪同公子身边的小小厮一般。 也是难怪,谁让他这个李鬼遇上了李逵。 所谓的异姓王怎敢和女真皇族相提并论。 尚可喜只有小心伺候着。 只见海湾里停泊了上百艘战船,有数十艘小艇不停歇的从船上卸下物件,然后驶向这座城池。 ‘该死的五台子水师,如果他们在,也不会让这些尼堪这般猖狂,’ 额克亲骂道。 “即使五台子水师在也没用,不是尼堪水师的对手,” 济尔哈朗平静道,他就是以沉静恭谨的性格深得黄太吉的信任。 ‘我军水师战船上的所有火炮都被挪用去了汉军火器营,火力不行,没用,’ 如果说明人了解最多的,这些人中就是济尔哈朗。 他操持着对明国用间,因此对明国很多事情较为了解。 ‘这座城池可能也不怕炮轰,’ 尚可喜道, “诸位王爷请看,这城池低矮,外边不知道什么物件,看着很是坚固啊,” ‘这个灰黑色的物件从来没见到,不过要用重炮试一试就知道了,过几天火器营的十门大炮就会运来,如今已经快到金州,’ 济尔哈朗道。 “等那个劳什子也没啥用,我看这城池很坚固,还得是附蚁攻城,现下弓箭手我们有的是,何不让汉军旗攻城呢,他们就是做这个的,” 巴布泰冷笑道。 尚可喜脸上直抽,这位九爷真是一点脸都不给汉人啊。 “倒也可以试试,试探攻击一下就可,” 多尔衮点了头,此番他和济尔哈朗统兵到这里,一切就是他掌总,巴布泰得靠边了。 虽然排行上来说,巴布泰是他兄长,但是地位上他为尊。 他可是镶白旗的共主,正八经的旗主王爷,巴布泰没降爵之前也比不了的。 多尔衮看了眼一脸不自在的尚可喜, “尚可喜,你也不要推脱,此番随大军来的有夏承德部,就是他了,他们主攻,你的麾下就是配合一下就有了,” 尚可喜急忙拜谢,多尔衮这是保全了他的嫡系部下,算是给了他脸面了。 尚可喜很舒坦。 夏承德就苦了脸。 攻城是最损耗兵力的。 他属下不多,不足三千人。 但是他没法,他刚刚投降不久,在大清内部没什么靠山,因此陷阵这种事怎么能跑得了。 “洪学士有何建言,” 济尔哈朗转向洪承畴。 其实他就是给洪承畴一个面子,洪承畴现在说什么不重要。 “奴才初到,未曾看清明军虚实,王爷见谅,” 洪承畴急忙拱手道。 济尔哈朗点点头没言声。 多尔衮、巴布泰根本看都没看这厮一眼。 这位大学士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路人甲。 第一百九十七章 轰鸣 战鼓擂响。 轰轰轰,汉八旗的战鼓和满八旗战鼓不一样。 汉军战鼓宽大,动静也大。 战鼓下,黑色衣甲的汉军旗列阵向旅顺新城靠拢。 而他们的两翼和后面是懒洋洋的满八旗精锐。 攻城这种惨烈的事那是尼堪奴才的事,他们是不会平白浪费自己军力的。 经过数天的准备,夏承德的汉军赶制了大量的驴车和云梯、长梯。 随着战鼓声,近三千军卒向着旅顺新城的护城河移动过来。 佟瀚邦站在城头上俯看这些汉军,全部披甲,也是颇为精壮。 倒也有一番气势。 不过看看后面压阵的镶白旗、镶红旗、镶蓝旗等各色战旗战甲的建奴甲兵,原来后面是主子,前面的不过是炮灰。 佟瀚邦蓦地盯着一个方向,那里有两杆建奴的王旗。 其中一个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个奴酋在塔山击败了他麾下和辽镇其他军将的两千骑军,将塔山的粮库焚毁。 同时截断了洪承畴大军的后路,这才有了后来的松山大败,十多万精锐折损过半。 后来他和辽镇军卒数次向东突进,想要破开这个奴酋布置的防线,接应大军突围。 但是,一一被建奴骑甲步甲击败。 只能徒唤奈何。 这个奴酋就是大清和硕睿亲王多尔衮,今天昔日让他吃尽苦头的奴酋就在对面,这让佟瀚邦心里燃起无尽的怒火,那是复仇之火。 佟瀚邦所在的位置在一层圆木下,整个城上大部分都被圆木覆盖,目的就是为了放箭和防炮。 赞画司设计这所城池的时候,将可能的防御做到了极致。 佟定方拍着圆木劈啪作响,很满意, “爹,都等不及教训这些狗汉奸了。” “不能大意,” 佟瀚邦道。 其实他的语气也没什么严厉,这座城池的防御他是很有信心的。 各种防御做到了最好,如果不是怕儿子骄傲,他也想说这话,让建奴撞上来试试。 其实他对自家儿子还是很溺爱的,本来是让其撤出冬季可能陷入死地的旅顺新城,奈何这个痴儿梗着脖子不走,佟瀚邦也只能徒唤奈何。 “爹爹,那不是多尔衮的王旗吗,” 佟定方一指北方。 “正是那个奴酋,” 佟瀚邦咬牙道。 “看看这个该死的多尔衮有没有胆量让他的甲兵攻城,小爷好生侍候他们,” 佟定方狠狠的盯着那杆王旗。 城头下面一层的一个射击炮位上,阎应元探出身子眺望着,蓝色的一面旗帜被汉军淹没了。 那是两里半的距离。 阎应元转向了炮长, “开炮,” 火绳点燃。 阎应元急忙捂住耳朵。 轰一声巨响,在半封闭空间里,十八磅巨炮的轰鸣,震得人身子乱颤。 火光乍现,烟雾弥漫,一股子硝烟味充满了口鼻。 阎应元捂着耳朵看着远方,只见远处四里多的地界弹丸着地,那里的汉军军阵末尾一阵骚乱。 随着这一声炮响,可以朝向正北方的十多门火炮几乎同时发射。 沉闷的炮声回响在海湾,弹丸的呼啸声此起彼伏,在海湾这个特殊的位置显得尤其刺耳。 十多颗弹丸着地,飞溅大量血肉。 有的汉军失去手脚,更有汉军身子被击打在空中,如同乱飞的木偶。 有的驴车被击中,立即破碎开来。 嘶,一颗弹丸在前方不足百步处落地,接着就是人和马的惨叫。 这也是一个十八磅巨炮的弹丸,射程很远。 距离观阵的多尔衮、济尔哈朗等人不远。 “王爷退后,” 随扈他们的戈什哈们大喊着。 “慌什么,” 多尔衮冷笑着, “打中爷的大炮还没有出来呢,不要慌急,” 几个随扈的戈什哈还是要扯着他走。 多尔衮没理会。 “睿亲王,明军的炮火猛烈,这是这里就有十多门火炮,” 济尔哈朗皱眉道。 跑多,射程远,这就够讨厌了。 “那又如何,,明人火炮越多越好,攻入城中都是我大清的,” 多尔衮冷厉道。 大清如今大小火炮数百门,大多都是缴获明军的。 自己打造的有,但是不多,而且小炮为主,重炮几乎都是明军的。 多尔衮对占个座城池有了火气。 进入城中要杀光抢光。 “睿亲王、郑亲王还是退避一下吧,” 额克亲急忙道。 ‘不急,零星一些火炮罢了,’ 多尔衮一摆手拒绝了。 轰轰轰,城池上再次传来火炮沉闷的轰鸣。 大股烟尘遮蔽了城池。 嘶嘶嘶的弹丸破空声传来。 “不足百息,这些明军该死,怎么这么快,” 济尔哈朗咬牙道。 他通晓火器,红夷大炮两炮间相隔数百息。 而这里的明军火炮不足百息又是开炮。 这速度就有些恐怖了。 又是血肉四溅,惨叫连连。 夏承德一身大汗,方才一颗弹丸在他右前方十几步落地,击倒了数人,没死的惨叫声到现在不绝于耳,叫的夏承德心肝都在乱颤。 “告诉前锋,加快速度,快,” 夏承德吼道。 他算明白速度慢的话,迎接他们的是这些巨炮,只是多出一轮火炮就要命了。 夏承德所部推动驴车奋力向前。 “王爷,这些明军火炮这么犀利,” 许尔浒擦着一头的汗水,也被吓到了,虽然他也摆弄过火炮的,但是射程这么远,间歇这么短的火炮他也是第一次碰到。 “许尔浒,此番不可大意,虽然咱们面上看不上孔有德那个矿工,不过,咱们也清楚孔有德麾下战力不弱,却是被杀个大败,这股明军邪性,” 尚可喜低声道。 ‘是,战力太差也不可能夺取四城,我军当保存实力啊,王爷,属下看那个城池有些心悸,’ 尚可喜透过随扈他的亲卫的铁盾看到了那个好几个角的怪物,他认同许尔浒的话,这个城池真特么的邪性。 夏承德所部来了护城壕前面。 此处距离城池不过二百多步。 军卒们将驴车上大量的沙袋推入护城河中,眼看着护城河很快变浅。 就在军卒们忙碌不堪的时候。 轰轰轰,让人揪心的火炮再次响起。 不过,这一次,远处的没有弹丸落下。 倒是护城河左近惨叫声响成一片,大群的军卒跌倒。 这次火炮发射的是散弹。 散弹的小弹丸没有大弹丸凶猛,但是密集,数百颗弹丸落下,登时撕碎了很多军卒的身体。 只要挨上都是血肉四溅。 痛苦的军卒满地翻滚,场面越发的血腥。 汉军们只好躲在驴车、盾牌等后面,登时填充护城河的速度下降很多。 “快出去填壕,” 夏承德声嘶力竭的喊着。 他清楚,现在不能停下来,否则明军火炮还得轰响不停呢,只有尽快城下才安生点。 军卒们无奈继续出来填壕。 当然在百息后又是被火炮轰击了一轮。 又是近百多名军卒扑倒挣扎。 夏承德汗出如浆,大喘着气,他浑身紧绷着,方才他的一个举着盾牌的亲卫下身被击中倒地,散弹撕裂了右膝,夏承德看到了红色血肉和森森的白骨。 伤者凄厉的尖叫声差点划破他的耳膜。 直到一个旁边的亲卫一刀枭首,免除了众人的痛苦。 夏承德只能祈祷,弹丸千万别落在他身上。 好在此时,火炮渐渐停息。 汉军们趁机加快填壕。 终于勉强填平了一段数十步距离的壕沟,汉军蜂拥而入。 推动云梯和长梯向城墙冲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铩羽而归 许尔浒统领本部两千余汉军跟进。 其后是大量的满人步甲和骑甲。 满人又一个算一个都是合格的弓手,他们和汉军旗的弓弩手一同跟随汉军身后。 汉军抵达了城墙下,竖起云梯和长梯,开始登城。 刚刚攀爬没多远。 城墙上扔下一些手雷来。 这是新军的掷弹手们开始投弹。 轰轰轰,接连的手雷开始爆炸。 虽然这些手雷的爆炸威力有些鸡肋。 但是,它们爆裂后飞溅的铁片不足以致命,却是让中标的汉军军卒皮开肉绽,登时受创失去战力。 还有爆炸的震荡,让很多汉军跌倒在地。 汉军登时一片的混乱。 此时汉军旗的弓手和步甲们也开始发箭。 两千多张步骑弓一同发射。 嘶嘶嘶,大股羽箭飞向城头。 于此同时,城头上和中间的射击孔内砰砰砰的接连爆响,新军的火铳发射了。 弹丸横飞,众多的汉军旗军卒惨叫飞跌。 大股汉军被击中,数百颗弹丸击倒了百多名的汉军。 同时大股羽箭落在城头上。 佟瀚邦听到头上的圆木一阵蓬蓬作响,上面覆盖了大量的羽箭。 大多数的军卒都在圆木下躲过了羽箭的袭击。 但是掷弹手不同,他们只能冒着羽箭投掷手雷。 虽然他们都身穿板甲,不过还是有破甲箭破开铁甲,伤了内里,很多掷弹手闷哼着,然后挂在一身的羽箭继续投出了手雷。 然后向后撤出。 有些膝盖、脚部受伤的军卒只能被同伴拖走。 夏承德躲在铁盾后瑟瑟发抖,方才护佑他的铁盾被几颗弹丸击中,将亲卫击倒撞在他身上。 铁盾上嵌入了弹丸变形,可见火铳的威力。 夏承德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他当日投降献城,庆幸自己逃出生天,不用像王廷臣、曹变蛟一般被枭首当场。 而现在他发现作为满人炮灰的滋味也是极为恶劣。 竟然也是随时可以丧命,不过这一次他再没有可以出卖换取他的性命的东西了,只能缩在铁盾后面苟延残喘。 有着甲兵监看,还是有汉军军卒硬着头皮登上云梯和长梯继续攀爬。 不过不断的火铳,羽箭袭击,手雷倏忽而来。 不断有军卒惨叫跌下来。 城池不高,但是爬上去真不容易。 半路上还有不同方向上的火铳从射击孔向他们击发。 距离很近,实在是没法反应,或是根本没法预料。 平日攻城,主要注意城上反击就行了。 现在从侧面不断有火铳攻击,除了下面外,没有安全的位置,让梯子上的军卒心惊胆颤。 一个不好自己就能失足掉落下来。 “这些明人当真狡猾,这个城池就是一个陷阱,他们城上有圆木,中间还有射击孔发炮,发火铳,还有那个该死的药包,” 多尔衮此时脸上狰狞道。 他们几个人也靠近了城池,就在护城壕外。 可以清晰大看到了这个城池明军反击的方式。 在这样上到下的反击中,很少有军卒能登上城头。 即使少数几个登上城头,很快就被击溃。 而现在最先攻击的汉军局军卒已经伤亡过半了。 想想还未真正的攻上城头就有一千来人伤亡。 这个数字太可怕了。 “睿亲王,不能这样攻击,虽然尼堪是贱民,不过每番大战都有大用,不能这样平白的死在城下,到时候我们无人可用,下次准备充裕些再行攻城,” 济尔哈朗道。 他这个人和其他的王爷不同,颇为爱惜民力,倒不是他高看汉人,他也是鄙视汉人。 不过,他以为不能随意杀戮汉人,毕竟辽东最大的缺点之一就是人丁稀少,绝不可以肆意挥霍这些汉人的性命,正所谓死要死的其所,不能白白浪费。 “撤军吧,这些狗奴才也是这样的死法,” 多尔衮脸色阴沉道。 他预感到这个城池很难缠。 更主要的是,他这几年战无不胜的傲娇在这里受挫。 松山大战就是他和多铎出兵截断了塔山粮道。 这才让明军断粮崩溃。 可说松锦大战他当立首功,这绝不是他自夸。 加上对上辽镇军卒几乎战无不胜,这也是他身为老十四身份陡升的原因。 因此多尔衮对上明军一向高高在上。 结果今日这个小城却让他吃瘪。 多尔衮当然不爽。 不过,多尔衮不是多铎,他还不至于意气用事。 鸣金声响起。 汉军军卒如蒙大赦,立即开始撤离。 有些军卒直接将梯子扔在当场。 他们用铁盾等防护身体匆匆向后跑去。 后面响起火铳的反击声。 路上不断有汉军军卒被弹丸击倒。 又留下了上百具尸体,汉军军卒终于离开了城下。 撤出了护城河之外。 他们刚刚松快一口气。 轰轰轰,城上的火炮再次轰鸣了。 跌坐地上两眼呆滞的夏承德立即弹起身来,在家丁随扈下亡命奔逃。 一众清军来到时还是火炮轰鸣迎候,现在是火炮鸣响送别。 不过这个送别带走血肉和性命。 待得他们撤离到旅顺老城南城,这才可以安全停下脚步。 所有军卒都跌坐地上呼吸急促,喘个不停。 而回首这一路上留下了众多的尸体。 更有甚者,很多伤员就在原地哀嚎着。 他们都被放弃了。 军卒们自己逃生还自顾不暇,哪里有胆量搀扶他们逃离,真是不要自己小命了。 夏承德大略看了看自己的麾下,差点流下眼泪,一多半的人没回来。 他这个总兵官一下缩水到了参将的水准。 但是能逃出生天来,他已经感谢满天的神佛了。 待到众人再次汇集一处, “尚可喜,这个城池能不能攻下来,” 多尔衮看向尚可喜。 攻城看尼堪,没毛病。 ‘殿下,没问题,就是一样,会死很多很多人,’ 尚可喜没有多说废话,什么火炮火铳犀利,什么突入其来的射击孔很头疼,这些多尔衮等人都看到了,这个城池就是这么古怪。 “死十万人也要拿下这个城池,我大清辽南不该有大明一兵一卒,这是陛下的意思,” 多尔衮冷冷道。 尚可喜身上一寒,果然满人权贵当汉民为刍狗,死十万人当然是汉民了。 “这个城池要拿下,不过,不能这么填充,要想些办法,我辽东人丁稀少,这么填充不是办法,可从各处首级流民,再者野女真也要多抓些,再有,朝鲜那里流民也不少,可向朝鲜讨要,” 济尔哈朗还是一向的冷静,炮灰已经想到了。 尚可喜心中哀叹,汉民在大清果然就是炮灰的命,这两位王爷几句话不知道多少人要死在这个城池下。 “那就让这些明人先得意一些日子,” 多尔衮说这个心里极为不爽。 “睿亲王、郑亲王,本将看最好是海上结冰后再行攻城,那时候这座城池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到时候更容易被拿下,” 巴布泰建言道。 经过方才这半日鏖战,他是彻底收起了对这支明军的轻视之心。 当做平日大敌来准备,他是经年宿将,自有应对手段。 “辅国将军说的极是,如果此时攻城,士卒有伤损,他们可以从海上补充,空耗我军人力,如果冬日,呵呵,那就是孤城一座,” 济尔哈朗第一个赞同。 “只是陛下能首肯吗,这还有三月的光景呢,” 额克亲道。 ‘本王和睿亲王、辅国将军一同上书建言吧,想来陛下也能同意,再者调集大量粮秣,收拢大批流民也要陛下赞同才是,’ 济尔哈朗道。 多尔衮也只能同意。 毕竟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嫡系甲兵白白死在火炮火铳之下。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以守为主 清军除了小股斥候外,撤离了海岸。 佟瀚邦眼看着那个让他痛恨的旗帜消失在视线里,心中舒畅不少。 虽然没有给这个多尔衮致命一击,但是他也算是小小的报复了一下,想来这个奴酋心里也不大舒坦吧。 这就好,他也有给多尔衮添堵的能力了。 脚步声传来,佟瀚邦转头一看。 正是阎应元。 两人拱了拱手, “给阎参将道喜啊,这一战杀伤清军不少,” 佟瀚邦笑道。 ‘同喜同喜,不过,此战杀伤的都是汉军那些奴才,建奴不多,’ 阎应元颇为遗憾道。 他本以为此战能杀伤不少的建奴。 他特意将各个什编练好,火铳兵、刀盾兵、长枪兵混合编练,一同守卫城池和射击位。 作为一个昔日管理库房的官员,统合人力是必须的能力,他在通州时候这方面是极有名气的。 因此他发挥长处,利用各个兵种的优点,打乱编制,混编成了守备军。 阎应元监看部属操练了多次,相互间配合的极为纯熟,众人是各负其职。 憋着劲要给清军重创。 结果清军怂了,让阎应元的筹划落空。 “首战告捷就是大喜,现下城头不过阵亡两人,伤了数十人而已,绝对的大捷,” 佟瀚邦笑道。 这一点阎应元也赞同,伤亡极小,战果极大。 “殿下和赞画司诸公筹谋首功,本将拜服,” 阎应元没有自大,他很清楚,他不过是赞画司挥出的那只手。 其实水泥、铁条等才支撑了这个城池,没有这些物件,哪里有数月间建成坚城的可能。 佟瀚邦点头,那位殿下和他建立的赞画司确实犀利,想想接连战胜,破坏辽南屯田所,一样样都是击中了清军的要害。 ‘此番多尔衮、济尔哈朗的王旗飘扬在这里,说明清军此番没法入寇我大明了,殿下筹划建功,想来陛下和殿下我大明都可以舒缓下来,’ 佟瀚邦向西拱手, ‘我等向陛下报捷吧。’ “正是如此,” 阎应元笑道,他家早先在通州,太清楚建奴入寇生灵涂炭的凄惨。 想想此番辽南征战,迫使清军放弃了入寇大明,这就是大功一件。 而且是新军等不过两万余人办到的,绝对可以大书特书的巨大胜利。 “我这就派人通晓郑提督,再者还得求援,多准备火药、药包、弹丸、还有粮秣,否则到了冬日,呵呵,” 阎应元苦笑一声。 佟瀚邦脸上笑容消失,他也很清楚,真正的考验在那时候,海冰封海后,他们就会孤立无援。 那才是死战的时刻,清军绝不会甘心辽南有大明的一块城池。 当年毛文龙部将张盘夺回旅顺,数次和建奴激战,后来黄龙等人也是占据旅顺,都被清军猛烈反扑。 说明,清军消灭辽南一切明军的决心。 苦战、恶战的日子在后面呢。 -------------------------- 辽镇骑军向着军阵猛烈的冲击。 军阵围成了圆阵,长枪成了扇形。 冷森森的密集的枪林让很多战马不顾骑手的催促而退却。 还是有些骑手飞掷出骑枪,点燃了三眼铳,击倒了一些流贼,然后战马撞击在枪林上。 一些流贼被猛烈的撞击身子飞起撞入后面的军卒身上。 而这些骑军也很不好受。 战马受创惨嘶跌倒,他们落马后大多被流贼步军长枪或是长刀杀死。 李长夏挥舞着马刀催促着军卒猛烈的冲阵。 不过攻势还是很快被军阵阻止。 此时,一些斥候飞马奔来, “流贼骑军还有三里,还有三里了,” 李长夏不甘心的下了撤军令。 麾下千多名骑军向后撤离,脱离了和流贼步阵的交战。 “大人,这些老贼守的极稳,兄弟们伤亡很大也无法破阵,” 李长夏向吴三桂禀报。 吴三桂点点头。 他得到的命令就是沿途不断袭扰流贼大军,尤其是粮秣。 但是,这次流贼东进很有讲究。 排出了一个两翼都是老营精锐组成的阵势,将辎重营、火器营、女眷营、还有人数众多的流民营护佑中间。 一旦有骑兵杀来,立即变成防御圆阵。 这些老卒身经百战,不容易被崩溃,守的很稳。 而流贼在附近游动的骑军接到急报后很快就杀来援救。 因此,这些袭扰接连受挫,损失了数百人马也未曾破入敌阵。 “流贼此番没有打粮,粮秣就在军中,全军就像一个乌龟壳子,根本不容易攻破,非战之罪,” 吴三桂叹道。 ‘总兵,这些老卒的战力不俗,足以和我辽镇步军一较高下,此番大战,’ 李长夏低声道,他的意思很清楚,不大看好己方能击败流贼大军。 数量多也就罢了,还有顶尖战力,这就难搞了。 吴三桂眼光闪烁了一下, “我军出击多时,人马疲惫,就是折返大营也会被放置在后方,到时候再看就是了,” 李长夏心领神会的一笑。 两人都想的是这一次趁机避战,最后看大战过程再说。 此时尘头大起,流贼的骑军已经扑到不足一里处。 吴三桂一声令下,麾下骑军开始转进,他是不会随意和他人决战的。 李过统领三千骑军奔杀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辽镇骑军身后暴起的尘土。 “呸,什么鸟辽镇强军,什么第一骑军,都是一群胆小鬼,” 李过痛骂不止。 骂是骂了,其实他心里明白,这样才足够难缠,总是袭扰行军中的步阵,让他麾下的骑军疲于奔命。 这数日跑废了两三百匹战马,这个损失极大,骑卒还好说,战马真是不足。 这次又扑空了。 想想也是,这才是辽镇骑军狡猾的地方。 好在距离兰阳不足三十里。 每日十里的行军,三天可到。 那时候辽镇骑军就没什么偷袭的机会了。 ------------------------- 兰阳官军大营孙传庭的中军大帐前,众人露天而坐。 朱慈烺、孙传庭、丁启睿、杨文岳、汪乔年、方孔炤、王燮、李乾等文臣,以左良玉、周遇吉、李辅明、刘肇基、贺人龙、郑嘉栋、猛如虎、冯名圣、牛如虎、李万庆、马士秀、马进忠等武将也尽皆在列。 所有人聚集一处,为的是大战前最后一次军议。 孙传庭站在前方,环视众人, “诸位很清楚,贼军七十多万正在以每日十里的速度向兰阳开进,遵从陛下的旨意我军当与贼军决战,” 丁启睿等人脸上直抽抽,真是一个硬拗之人,虽然不得不遵从旨意决战,但是不满之下还是有所发泄,这几句要说的是本来可以避战的,但是遵旨决战。 不知道万岁爷听到有什么反应,估计心里很不爽。 这就是孙学士,如果不是这个性子,大约也不会入狱两年了。 朱慈烺古井无波,暗喻两句有什么,他那个便宜老爹这方面确是问题多多。 “此战之前,本督和赞画司商议多时,估算流贼大约不足一月的粮秣,进发到兰阳十天,还有不足二十天粮秣,而我兰阳大军有不足四十天粮秣,得益于殿下未雨绸缪,我军的粮秣多于贼军十天左近,” 孙传庭向朱慈烺拱了拱手示意一下。 朱慈烺也确实再粮秣上花了很多心思。 粮车到保定、大名都是大肆收购粮秣,让当地米粮涨了三成。 但是为了将来所需,朱慈烺咬牙收购。 如今即使有其他诸军的加入也可以支撑一个多月。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也是当时孙传庭避战待贼军粮尽穷追猛打的原因。 即使现在不避战,粮秣多的一方也占据了战略优势,这就是这时候战争的一个重要要件粮秣的重要性。 “如此,我军可保一样,稳守兰阳,我军兵少,也适于防御为主,耗费流民大军的实力,正所谓待敌之可乘,” “孙督果然老成谋国,” 丁启睿笑着拱手道。 其他人也附和一番。 气氛好了不少。 听闻不是立即开营决战,而是先以守为主,这里面不少人都放心些。 第二百章 心虚 孙传庭和朱慈烺隐晦的对视一下,果不其然。 两人商议之时,预估如果立即出迎决战,不说战力相差多少,只说一样,可能刘左良玉、贺人龙等很多军将怕是就有避战之心。 先稳守大营,让流贼主攻。 一般主攻一方的伤亡数倍于守军,待得消磨了大批流贼的实力,再寻机而动。 “诸位,此番无论是稳守为主也好,还是强攻也罢,其实你我都清楚,此战必须决出一个高下,我军必要剿灭流贼大军,大家也清楚朝廷财赋近乎枯竭,再行组织这般一场大会战,钱粮兵员具缺,因此,此战当总决战,正所谓不破李贼是誓不休,” 孙传庭狠狠的一挥拳。 ‘不胜李贼誓不休,’ 周遇吉等新军诸将蓦地起身气势十足道。 相比他们,左良玉等人沉吟未语。 孙传庭笑着摆摆手,让众人坐下。 “前几次围剿战事中,都有军将临阵脱逃,甚至将督帅抛弃前线,比如傅尚书就是如此,至于哪位军将本督就不多说了,” 孙传庭向下看了看。 贺人龙、郑嘉栋两人心中胆寒,他们清楚几个军将的名单中必有他们。 正是他们临阵脱逃,傅宗龙才可怜的仅剩下身边标营千余人,怎么和追击的数万贼军对决,这才被俘不屈而死。 左良玉心想的是必有他一个,当初傅宗龙被困,他就在不足百里外,急报他救援。 左良玉却是退去,坐看傅宗龙部被灭,这里面必然也有他。 ‘此番,如再有临阵逃脱的,必杀令就是临阵脱逃者的灭门令,’ 孙传庭杀气腾腾的环视一番。 所有人包括左良玉都避开了他的目光,都知道孙传庭是个狠人。 朱慈烺起身, “此番大战干系大明国运,在此之时避战逃离着都属叛逆,战后本宫统领新军一路追杀,有的军将可能言称大战如果失利,哪里还有新军,” 朱慈烺刀子般的眼神盯着下面诸将, “诸位有所不知吧,新军是本宫一手创立,以火器为主,丰台大阵操练都是本宫一手操持,既然能建立新军,呵呵,本宫就可以再次操练一支新军,而那时追杀叛逆就是第一位的,只有斩尽杀绝,才能断了有些军将的侥幸之心,你们可以视之为杀鸡儆猴,” 朱慈烺的眸子里杀气满溢。 谁敢将他视为十五岁的少年郎。 “此事为真,新军建立后月余本督才出狱,” 孙传庭捻须而笑。 “本将等也是后来被招入新军的,当本将抵达丰台大营的时候,新军已然初成,本将不过是后人乘凉了,” 周遇吉笑道。 “正是,新军是殿下一手创立,我等赞画司诸人也是后来被殿下招募任用的,” 方孔炤点头称是。 众人惊骇。 新军战力强悍。 他们皆以为是孙传庭的功劳,毕竟孙传庭的名望在那里,也只有他才能操练如此精兵。 但是现在太子和孙传庭等人说明是殿下操练出新军。 所有人看着朱慈烺不可置信,如果是真的,这位小殿下天纵奇才了。 “殿下铲除张家口叛逆之时,得来的千万钱粮就是京营再起的基石,” 李乾傲然道。 “别忘了出兵辽南,也是殿下力排众议,乾纲独断的,没有殿下的决断,哪里来的辽南大捷,” 孙传庭再提一样。 众人简直无语,事事尽皆处于殿下之筹划,这位小太子简直多智近妖了。 “殿下威武,” 众人拱手异口同声道。 朱慈烺摆摆手, “本宫告知你等,不是为了耀武扬威,而是告知一点,即使此战京营受创严重,也绝不会一蹶不振,他日必会涅盘重生,那时候有些人就有难了,” 朱慈烺刺果果的发出威胁,他知道哪些人听得懂。 “臣等必奋勇杀敌,” 诸将拱手道。 “很好,诸臣工都有效死之心,本宫甚慰,不过,本宫也会派出锦衣卫燕山卫进入诸位臣工的军营,但有临阵脱逃者,锦衣卫燕山卫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 朱慈烺说的是杀气腾腾。 有逃离者先砍了再说. 众人都是心中一寒。 这位皇储杀性极大,而且颇有眼光,不可轻辱欺瞒。 ‘孙督,卑职问一件事,我军何不驻守兰阳城,虽然县城残破,不过毕竟大部分完好,何必固守大营呢,’ 马士秀恭敬道。 他对此比较鄙夷,有城池不守,岂不是呆子。 他很是看不上。 ‘兰阳城池残破,而且城内窄狭,我近二十万大军环转不易,’ 孙传庭摇头道, ‘再者,如果我军固守兰阳城,流贼是否全力攻城还是疑问,还有,我军如果固守兰阳,即使击退流贼大军,其精锐也可全身而退,无法追击,’ 此时很多军将惊诧的看着孙传庭。 因此这位大学士这话里含义太多了,甚至震惊众人。 他们非是战阵小白,城内固守容易,但是追击也难,等你出城列阵,对手早就远遁了。 想想十多万军卒人马从一两个城门里出来就得多长时间。 而孙传庭之意不是固守挫败流贼,而是要大败流贼,怎么不让众人惊讶。 “孙督难道是要敌军决战,” 虎大威迟疑问道。 ‘正是,此番敌军势大,我军人少,不过,谁说人少一方不能大获全胜,历史上以弱胜强以寡敌众的多了,我大明军今日就要彻底击败李自成,让其一蹶不振,’ 孙传庭信心十足道。 下面一片议论纷纷,很多人惊疑不定。 “肃静,” 李德荣不满道。 众人收声。 “此番我军布阵大营,挖掘土石,劳累士卒甚多,就是为了痛击李贼大军,先挫其锐气,消耗其实力,待得其疲惫缺粮,遂行决战,” 孙传庭回身一指他身后大营的舆图。 “诸位听好,大营左翼由湖广军驻守,” “本督领命,” 丁启睿拱手肃然道。 ‘属下领命,’ 左良玉面无表情道。 ‘大营右翼则是保定军、山东军驻守,’ 杨文岳、虎大威、刘泽清拱手领命。 “大营中路由秦军、晋东军、京营驻守,” 汪乔年、王燮、周遇吉领命。 “各军严守防地,抵御流贼大军进攻,本督预估也就是十余日,流贼大军必然断粮,因此其攻势最初必定十分猛烈,各军要敢于迎战,不可退缩,否则军法无情,” 众人拱手领诺。 “待得坚守数日,削弱其兵力,消磨其意志后,本督将亲率京营主力出战,和李贼决一死战,一战定中原,” 孙传庭用手重重一拍舆图。 其下众人面色各异,大多有些惧色。 “诸位,记住了你等首要就是守住大营,至于出营决战,你等跟随京营之后出营配合就是,非是出战主力,” 孙传庭笑笑道。 果然,他这话一说,有些人面色好看不少。 防御还成,出营和流贼决战,他们听了就胆战心惊。 诸事安置完毕,众人折返驻地。 “大人,七八十万啊,我看抵挡不住,” 董学礼低声道。 虽然大营内大兴土木,做了很多准备。 但是,面对这样的大敌,有些军将已经心虚了。 “贺总兵,将我等调入中军,这是不信任我等,怕我等临阵脱逃啊,” 郑嘉栋撇嘴道。 ‘将骑军的战马制备好了,战事不利,咱们随时就走,’ 贺人龙低声道。 他还是不甘心,虽然有必杀令,可能是真的,但是毕竟能苟延残喘一些日子,而留在大营那是立即完蛋。 郑嘉栋、牛如虎、董学礼、高杰等人没言声,心里都是明了。 折返驻地,立即开始忙碌。 从驻地开往自己所在的防区。 秦军诸将陆续抵达了中军。 第二百零一章 生死时刻 刚刚被周遇吉指定了新的防区,秦军诸人开始安置手下扎营。 秦军一下就分为了两大股,贺人龙、郑嘉栋、牛如虎等人为一大股,李万庆等为小股。 两军泾渭分明,别看贺人龙等是个逃跑将军,不过看不上李万庆这个昔日流贼,而李万庆对这些没卵子的怂货也极为鄙视。 于是他们虽然并肩作战,手下间却是相互提防。 “殿下,招微臣前来不知道有何要事,” 李辅明施礼道。 “此番招你前来有件大事,” 朱慈烺表情严峻的低声说了半晌。 李辅明眼神惊愕。 “李辅明,记住了,如有反抗当即弹压,不怕杀个血流成河,只要将第一个反抗的弹压,其他的人就不敢动作,如果迟疑的话,事情就可能无法收拾,” 朱慈烺盯着李辅明。 ‘属下遵命,如有人抗旨,当即打杀,’ 李辅明急忙拱手道。 “嗯,此行本宫会派出锦衣卫的李同知和你一同公干,一切事宜你两人商量着来,记住,大胆的做,还有五营新军襄助,掀不起大风浪来,” 朱慈烺气定神闲道。 李辅明心中佩服,这位殿下果然非常人,别看年纪轻,这般紧要时候还是这般沉稳,他不如也。 李辅明、李若链领命而去。 “殿下,此事手段是否过于鲁莽,如果,” 朱慈烺身边的方孔炤迟疑道。 “无妨,方卿也该晓得那些军将的嘴脸,不行此等险招断掉他们的后路,他们怎么可能全力征战,此危机时候,顾不得许多,” 朱慈烺长叹一声。 他当然知道有些风险在,不过他你也是别无他法,如果这些军阀真的临阵脱逃,他当然可以必杀之,不过拖累会战失败,中原那就是万劫不复了。 在这个决定大明命运的时候,他不会将大战的胜负寄托在这些逃跑将军某种可能上,那就太危险了。 “大人,事情不对,” 董学礼慌慌张张的跑来。 “什么事值得这般慌张,一点体统么有,” 贺人龙皱眉道。 这几日他就是脾气不顺。 ‘大人,新军三千营来了大队人马,要将我军战马都拉走,说是全军战马统一安置在大营后。’ 董学礼一头汗水,这是心虚的。 贺人龙腾一下站起来,他瞪大眼睛, “怎么会如此,” “大人,三千营主将总兵官李辅明亲自带队,假不了,他还带来了太子谕旨,而且还有殿下身边的那个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链,” 高杰擦了擦汗水,他和董学礼就在骑军那里。 两人慌忙来禀报。 贺人龙烦躁的来回踱步。 “贺总兵,我等的战马如果都被收缴,我等到时候怎么溜走,” 郑嘉栋慌急。 牛如虎也是同样。 本来他们的打算是如果事情危急,就立即骑马逃遁,步军扔下不管了。 反正这年头骑军最珍贵,其他的发下刀枪,招募些流民,步军又有了。 但是,骑军绝对不成。 但是现在战马被控制,他们还怎么逃。 “废话,本将能不知道,” 贺人龙打断了两人的喋喋不休。 “要不现在就走,” 牛如虎咬牙道。 “你特么确定能逃脱三千营的追杀,他们都是一人双马,” 贺人龙瞪着牛眼道。 牛如虎立即闭嘴。 他看了当时三千营的制备,反正他不愿意和这样的骑军放对。 “走,现在走不成,就是京营、左军的骑军也不会放过我等,不走,那就不用走了,” 贺人龙这个无语, ‘这个小太子好毒,’ 贺人龙就没想到这个小太子来个釜底抽薪,即使留下军将和亲兵的战马,他们敢走吗。 大战将至,四周都是各处斥候,几十人的小股人马随时可能被吞了,贺人龙也不敢走人。 “好了,给了他们,给他们。” 说完,贺人龙也是一身大汗,如果不从就意味着兵戎相见,贺人龙方才也是筹算半天,分毫没有胜算。 正所谓是生死关头,因此贺人龙一身汗透。 董学礼跺了跺脚,万分不甘的走人。 众人都是沉寂。 他们清楚,如果不走,意味着留在这里死战,大半要死在这里了,众人都是悲从心来。 心中都各种花样的咒骂那个没成年的小王八蛋,真特么的狠辣。 秦军战马都被收缴,驱赶去了大营后方。 接着,保定军、晋东军,山东军等数千匹战马都被收缴。 保定军的最大军头虎大威无所谓,利落的交出了自己的战马,刘泽清是个胆小怯懦的,更是毫无抵抗的心思,虽然心里百般无奈,只能乖乖的奉上。 “大人,这个小太子极为毒辣,这招如何破解,” 马士秀破口大骂的半晌。 都在一处大营内,消息都很灵通。 秦军是风闻。 保定军等战马被收缴那就是坐实了。 “呵呵,这个太子好筹算啊,真不简单,果然盛名不负,” 左良玉却是笑出声来。 “父亲这是为何,” 左梦庚莫名。 “他们先拿弱小的军伍开刀,这些军头们只能顺从,根本不是京营等的对手,而他们没有选择我湖广军为首,那是怕我军闹将起来,其他军头纷纷效仿,引起营啸,呵呵,小太子手段高啊,” 左良玉摩擦着胡须冷笑道。 “爹爹,如今该当如何,” 紧急时候,左梦庚一策皆无,只能问他的老爹。 左良玉安坐在椅子上,眉毛紧锁,显然,他的心里不像他的外表那么平静。 “马士秀,周围可有异动,” “大人,那倒是没有,不过,我大军右翼就是新军怀远营和凤阳营,一旦有冲突,他们马上可到,” 马士秀道。 如今左良玉军在左翼,右翼就是中军。 “而三千营数千人马就在我等这里,呵呵,好啊,两面夹击啊,手段了得,这个太子真不怕本将暴起吗,” 左良玉充满戾气的一拍扶手道。 马士秀和左梦庚寂寂无声。 都是看着自家的主事人。 “马士秀,你说我等立即发难的话,诸将该当如何,” “额,这个,金声恒当无问题,那是将军的老部下了,只是马进忠嘛,” 马士秀迟疑道,显然马进忠拿不准了。 偏偏马进忠麾下的骑军占了左良玉军的三分之一,很多都是昔日反正的贼军,战阵经历无数,真正的悍卒。 ‘你去马进忠那里一下,探探他的口风,’ 马士秀立即走人。 “左梦庚,你去拖延一下,就说没找到我,这点面子李辅明会给的,只要一刻钟而已,” 左良玉低声道。 左梦庚匆忙去了。 左良玉这才下地踱步,他脸上不断变幻,显然他现在还没下定决心是否暴起发难,带着军卒南下。 只是他不想在部下面前显露心事。 不一刻,马士秀返回, “大帅,马进忠那里李万庆前来相聚,两人谈笑风声,属下问了一句,马进忠很随意道交出去就是了,” 左良玉哼了一声, “这厮是个靠不住的,看来有些人遇事才能看出长短来,哼哼,” ‘大帅,现下,’ “还能如何,自己人心不齐,如何对外,交出去吧,” 左良玉脸色十分难看,此时他顾不得身边的马士秀了。 今日他被重重一击,而且是个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第二百零二章 人潮似海 “殿下,臣等向殿下复命,所有的战马都已经被监看起来,” 李辅明和李若链一脸喜色的向朱慈烺复命。 朱慈烺长出一口气,这是他能预想到的局面。 毕竟从易到难,从小到大,强兵威胁,皇权威压,应该就是这个局面。 但是一切没有定局之前,朱慈烺心里都悬着。 方才这半日真是他回明以来最煎熬的时候,真正的度日如年。 而现在一切平稳,危机时候终于过去了。 “两位卿家做的好,此事一成,我大明军终于可以同心协力御敌了,” 没了战马,这些杂兵没有任何退路,也只能和流贼大军死拼,只有被大败了流贼,才可能全身而退,否则就等着团灭吧。 “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方孔炤笑道。 方才他的心也揪着,一个不好营啸就要发生,马上就要大战,官军自身内讧,必败无疑。 因此方才不下于和流贼大军的决战,不过是另一个战场而已。 现在一切圆满,方孔炤心中也叹苍天护佑,躲过一劫。 “同喜吧,后患已除,流贼有难了,” 朱慈烺笑道。 他就不信,左良玉、贺人龙等人被困在大营内,除了和流贼死拼还能有什么办法。 当然也要感谢李贼的残酷,福王、傅宗龙等人的下场让官府的很多文臣武将不敢轻易投降李贼,万一落得和他们一样凄惨的下场呢。 左良玉更不可能,这厮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军阀。 但是,他不可能向流贼投降,向李自成称臣,那简直是羞辱他。 既然如此,那就死战吧。 ----------------------------------------- 宣府、蓟镇的斥候不断探报,流贼大军绵延三十余里,还有一天抵达兰阳大营。 兰阳大营气氛十分的紧张,全军继续挥汗如雨的在大营中忙碌着。 而因为朱慈烺的一个布置,不知道湖广军、秦军中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咒骂他不止。 朱慈烺当然知道,但是和知道他也不在乎,能杀贼就好。 流贼没有抵达,辽镇的近万名骑军当先返回。 ‘殿下恕罪,臣下等用尽了全力,不过李贼狡猾,混编了军伍,自己携带粮秣,我等多次冲击,损失了一千多兵马,却是无功而返,’ 吴三桂、焦埏跪拜道。 朱慈烺则是起身上前亲自扶起了两人, “两位深入敌后,焚毁其粮秣,让李贼一日三惊,粮秣匮乏下,李贼不得不主动寻求和我军决战,此孙学士筹划的军略功成,两位当属首功,辽镇不愧是我大明第一边军,此番又是立下殊功,本宫已经将两位将军功勋报禀陛下,想来陛下恩典不久就到,” 朱慈烺是温言安慰,好生褒奖。 两人也确实办到了,一路烧杀,让流贼大军困于粮秣,扭转了攻守之势,当然一切都是他和孙传庭的谋划,两人不过是挥出的那只手,但是功劳颇大。 吴三桂两人起身,相视一眼,掩盖不住的喜色。 “禀殿下,臣下自请归营,一同击杀流贼,” 吴三桂眼睛贼亮道。 朱慈烺一笑,这厮果然是个顺毛驴,多褒奖他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立即飘飘然,保存实力也落在了次要位置。 “两位不用如此,此番你等所部就在后营安歇,此番前驱大战由你等发起,此番就好生休养一番,待得我军大败流贼,本宫希望你等痛打落水狗,杀个百里,直驱开封,” 朱慈烺的这话让两人立即感激涕零。 要知道如今官军人数差的太多,如果是其他人怕是要召集所有的力量,而他们顶着辽镇的帽子,所谓最强边军,必然是最好的炮灰,需要顶在前面。 新军就是殿下嫡系,怎么也不可能让新军当炮灰吧,那只能是辽镇了。 结果殿下让他们麾下只管去修整,不用参与战事,看来殿下对他们是真心回护。 “臣等为殿下效死,自请为前驱,” 吴三桂热血上头道。 焦埏冷眼瞄了眼吴三桂,这厮来之前和他商议还是借口伤损太多避战呢,结果现在第一个拍胸脯表忠心邀宠呢,吴三桂这个浓眉大眼的也是个奸佞小人。 ‘两位将军好生休息,厮杀良久的弟兄们也需要休憩,前期决战由步军为先,当我军大胜之时,本宫希望两位将军成为我大明的利剑,所到之处让流贼横尸百里,’ 朱慈烺这话就连焦埏也被忽悠的浑身热血沸腾。 ‘臣等敢不效死,’ 两人单膝跪地领命。 朱慈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笑。 其实他让辽镇等追杀那是有原因的。 只因为辽镇杀戮是出名的。 只要大败流贼大军,辽镇骑军一路追杀过程中必然血腥无比。 甚至可能有投降的流贼被杀。 想想也是辽镇就是那么多人,留下太多俘获,怎么追击,不如杀了痛快。 而这样的血腥杀戮,朱慈烺不想让新军们沾染,有些事做了动摇新军的根基。 倒是辽镇这些老**倒是无所谓了。 翌日,刘宗敏统领的一万余老营精锐,五千骑军,五千余步军首先抵达了兰阳。 距离兰阳大营七八里的位置列阵。 接着大股的流贼大军先后抵达。 由于人马太多,他们弄出的动静极大。 西边漫天的沙尘,每日里不散,鼓噪声不绝于耳。 灰尘里到处是兵甲的寒光。 相比流贼大军的滔天气势,兰阳大营寂寂无声。 刘宗敏统兵前来大营前两里的位置上耀武扬威一番,兰阳大营寂静一片,没有任何反应。 刘宗敏只能悻悻然的收兵。 毕竟他的万余人直接攻击二十万大军,其中不少还是边军精锐,那就是送菜。 刘宗敏是鲁莽一些,却是丝毫不傻。 接连三天,不断的有大股流贼抵达了兰阳。 兰阳西面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被蝗虫铺满了。 这样般的人如山似海更是给官军造成了极大的威压。 整个的官军大营越发的寂静。 如果不是官军全甲戍卫,战旗依旧飘扬,真的以为他们已经落荒而逃了。 这日,大股骑军登上了临近官军大营的一个小丘。 此地距离官军大营将近三里。 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刘宗敏、李过、高一功、郝摇旗、袁宗第等人尽皆在列,还有大票其他的军将。 “闯王,这些官军就是胆小鬼,这三日来么有丝毫响动,除了些斥候根本没有军伍出入大营,” 刘宗敏不屑的指着东方绵延数里的官军大营。 李自成手搭凉棚观望官军大营,心中有些狐疑。 情势确实如刘宗敏所说的,大营里极为平静,好像官军被流贼大军的阵势所震慑,躲在大营里闭门不出。 但是这种寂静也极为反常。 如果说被惊吓,也应该有些动作,但是现在这般静静的,让李自成狐疑有问题。 第二百零三章 忠言逆耳 ‘两位军师怎么看,’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和宋献策。 “闯王,这些官军受惊吓是必然的,我虎贲百万,他们这是被震慑了,当然了,其中也有些缘故,” 牛金星梳理着自己的小胡子有些故弄玄虚道。 ‘你就不会快点说,’ 刘宗敏瞪眼道。 他最看不上牛金星装神弄鬼的模样。 “此番官军大约是知晓我军缺粮,我百万虎贲嘛,粮秣缺乏是肯定的,因此孙传庭应该是防御为主,待我军粮尽自行退却,他好追杀一番,也算是一番大胜了,” 牛金星慢条斯理的,对于刘宗敏无视,这就是一个粗鄙武夫。 和他较什么劲。 “倒也是个道理,孙传庭倒是能屈能伸的,问题是他的属下能不能守得住,哈哈,” 李自成哈哈大笑。 拥兵近数十万,甚至比皇帝老儿的兵将还多,李自成当然膨胀,真有些指点江山的豪情壮志,仿佛江山尽有。 他一个泥腿子走到今天容易吗,多少次的出生入死,膨胀一些也正常。 “闯王,有孙传庭的官军一向不同,我军当小心从事,” 宋献策插话。 李自成脸色不虞,没有言声。 宋献策也没有继续劝说。 他感觉也有些异样,这几个月来的李自成越发的狂妄,昔日礼贤下士的范儿全无不说了,再就是不得忤逆,但有反对激烈的建言,李自成当即给脸色。 这样的李自成让宋献策感到陌生,如果继续下去,宋献策怀疑此人能不能鼎革江山,最起码该像朱重八一般坐上皇位后再唯我独尊。 一旁的李过却是看向了缀在最后面的一个人, “李将军如何看,” 此人正是李岩。 经过这些日子的幽禁,李自成终于放出了他。 不过,部曲也没了,只有身边几十个亲兵,这次谁都能看得出来,闯王对李岩别眼相看,因此越发没有人理会李岩。 但是李过身为李自成的侄儿,还是嫡系大将,不理会这个,他一向还算看重李岩的眼光的,当此大战之时,李过还是想听听李岩的建言。 “孙传庭肯定知道我等缺粮,派出辽镇就是为了这个,也算是围魏救赵了,现在他成功了,我军被迫离开开封到了兰阳,至于我军人多,他们粮多,孙传庭当然自有筹算,既然孙传庭一一算到了,还在此决战,某以为不可轻忽,苦战在后面,” 李岩干巴巴的说着。 ‘哼,’ 李自成闷哼一声,越发的不爽了。 他没有发觉他近来一点反对听不得。 李岩没有再言声,经过最近的几件事,他终于明白这位闯王对他颇有忌惮,提防。 知道了这个,李岩从不多言,因为他清楚,他说的越多,这位闯王越是不会按照他说的行事。 因此,何必自寻烦恼呢。 这时候,几个斥候匆匆来报。 ‘什么,大营后面挖有深壕,’ 李自成不敢相信。 这是什么路数,这年月两军大战相互挖壕,阻断对方的退路,再猛烈攻击其正面,让其军心动摇,大败之,这个套路常用。 比如松山大战就是如此。 双方都是大量的挖掘壕沟,给对方挖坑。 但是,自己在后路上挖坑,这个从来没见过。 ‘这是官军内部倾轧所致,孙传庭为了防止有官军逃离,因此挖掘壕沟,自断生路,如果不能击败我军,谁也不用走了,’ 宋献策道,他在隐喻孙传庭此举不简单,这和破釜沉舟一个道理,而楚霸王当年赢了,孙传庭敢这么做你想想吧。 “哈哈,看来官军也是逃跑将军众多,他们也深怕闯王的嘛,哈哈,孙传庭也是无可奈何吧,作出这个决断,自绝生路,” 牛金星大笑道。 李自成也是畅快大笑。 在他们眼中,面对他们七八十万人的攻击,明军失败是注定的,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宋献策心中一沉,越发的失望,李自成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来,还是故意不予理会,无论哪一点,都说明李自成有些不喜他,相比之下更重视牛金星。 忠言逆耳也就罢了,怕就怕这位不是黄巢吧。 那他宋献策岂不是明珠暗投。 李岩面色阴沉,对于闯王这里,他已经失望透顶。 “今日饱餐战饭,明日开始攻击明军大营,争取一鼓而下,” 李自成气势十足的用马鞭一指官军大营。 四周一片鼓噪之声。 -------------------- 官军大营中,朱慈烺意外的见到了一个人, “臣下宋玉尺拜见殿下,” 宋玉尺跪拜道。 “宋卿请起,” 朱慈烺笑道。 两人都是第一次见面,相看了一番。 朱慈烺对宋玉尺的沉稳很满意,宋玉尺则是惊讶于朱慈烺的年纪,年轻的令人发指。 ‘宋卿不是去往青州,为何折返啊,’ 朱慈烺心中略有所悟。 ‘回殿下,此中原大战将起,殿下身边用人之际,臣下等自应随殿下一同上阵杀敌,奈何小袁营战力良莠不齐,因此,袁将军派臣下统领一千精骑驰援,万望殿下不要嫌少才是,’ 这话说完,宋玉尺偷眼看看朱慈烺。 朱慈烺笑道, “兵凶战急之时,你等心向朝廷,派出援军,就是大明忠臣义士,本宫怎会嫌少,” 宋玉尺松了口气, “多谢殿下,我等此来必为殿下效死,可将我等派去前锋陷阵营,” 朱慈烺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本阵没有陷阵营,此番战事,我大军当以守为主,因此,一切军务由孙督定夺,你可去孙督大营报到,一切听孙督安置,” 宋玉尺再次施礼拜别。 朱慈烺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他大约能猜出袁时中和宋玉尺派出援军大约也是为了旁观战力,对于自己日后前程有个运筹。 当然了,宋玉尺这人倒也对袁时中忠心耿耿,一个人统领一千骑兵就敢入陷阵营,只为了给袁时中彰显忠心。 这人要得,袁时中倒也应该庆幸有这么一个兄弟帮衬。 这样的兄弟齐心在流贼队伍里真的不多,也难怪闯出些势力来。 也正因为如此,这两人就值得招抚重用,因为两人心里有忠义二字,难怪闯出佛军的称号。 翌日一早,朱慈烺孙传庭等众人来到了前军的一个小土丘上观战,这里仅有的两个小土岗,另一个是炮营的阵地,由卫时泰掌总。 此时,对面数里外,只见大群的人和耕牛正在吃力的向前方拉拽着重炮。 虽然只有三十多门的模样,却是有上万人忙碌着。 实在其中的红夷大炮太沉重了,重达数千斤,就是这么多的人和牲畜,下面还有圆木铺垫,拖拽也极为吃力。 “李贼的这要用火炮轰击我大营,摧毁我军防御,让我军军卒魂飞魄散,然后步军突入,一举破阵,倒也是好筹算,” 面对西方铺满原野的人潮,孙传庭谈笑风生。 ‘可惜我军早有筹谋,’ 朱慈烺也是哈哈一笑。 他是后来者,首先就重视机动性,也就是骑军,再就是火器营。 既然他重视,善于运用,也就知道优劣,早已就和孙传庭计议了如何防御。 如果没有这样的自信,怎么敢在大营防御。 他们身旁的丁启睿和汪乔年等都是甚为钦佩两人。 面对如此敌军,两人还能这般震惊自如,他们不如也。 此时他们腿脚有些酸麻,心中乱跳,没法面对这般铺天盖地的人潮,这是正常反应。 “我军准备多时,此番流贼有难了,” 孙传庭笑道。 第二百零四章 狂嗨 流贼只是搬运大炮,就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运上了那个土丘。 这一天兰阳无战事。 翌日寅时末,天色刚刚放亮。 西方战鼓擂响。 鼓噪声震动天地,无数人影开始动作起来。 他们缓缓的向东部移动着。 兵器的寒光此起彼伏,刺人眼膜。 荡起的灰尘缓慢的升腾起来。 与此同时,官军的大营也动作起来,所有的军卒都已经进入了防区,任谁都清楚,大战将起,这一战必有一方崩溃,必有一方成为胜利者,他们可以狂笑着亵玩失败者的一切,畅快狂饮胜利之酒。 咚咚咚,沉闷的战鼓声不疾不徐的响了一刻钟。 接着,轰轰轰,土丘上的十多门红夷大炮和二十多门大佛郎机开始轰鸣了。 随着巨炮的轰鸣。 西面的人潮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笑骂声,活捉朱慈烺的喊声,倒也声势惊人。 弹丸落入了大营内,立即荡起漫天的烟尘,流贼大军欢呼的越发热烈了。 震动天地的欢呼声中,朱慈烺、孙传庭两人坐在了一个古怪的地方。 这个地方在炮营阵地的侧后。 挖掘出了一个半卧式的掩体。 上面用圆木遮盖,再上面是两层装满土的麻袋。 厚实无比。 一看像极了后世的野战工事。 朱慈烺和孙传庭就安坐这里。 通过前方的观察孔可以探视前方的一切。 “殿下,此地这等坚固,对弹丸丝毫不惧啊,” 孙传庭满意笑道。 他对这位殿下是钦佩万分,也不知道这位殿下点子怎么想出来的。 反正,各种点子频出的结果就造就了如今京营这个战力强悍的怪物。 就现在他们防炮的所在,孙传庭相信,就是三十多门重炮轰击这里,也不易击破。 真正的安枕无忧。 朱慈烺笑眯眯的点点头,心中还是很得意的。 他不算是军事迷,不过也多少看过一些战争电影。 这种后世防轻型火炮的野战工事,对付如今原始的滑膛炮实心弹,真是毫无压力。 这样的工事营地里很多,还有各种其他简易防炮工事。 没有这般准备,他怎么敢让大军在这里挨炮,等着被打,那太被动了。 现在,且由着流贼发疯一阵,反击嘛,可以慢慢来。 在流贼前锋数万人的狂嗨中,火炮连续炮击着。 几百息一次齐射,倒也规律。 李自成、牛金星等人相聚一处指点着尘土飞扬,间或有军帐破碎开来的官军大营,他们笑语盈盈,是啊,看着仇敌被虐就是爽啊。 的确是仇敌。 当年朝廷对李自成、张献忠还有招抚,结果两人假意招抚,脱离牢笼后大杀特杀,将双方所有招抚的可能全部粉碎,如今双方只求杀对方一个干干净净。 “官军大营如此被轰击,为何却动静不大,其中怕有蹊跷啊,” 宋献策嘀咕着。 正常来说,被这样炮击,虽然对十几万大军来说伤亡那点人不算什么。 但是重炮弹丸的杀伤实在是恐怖的,会造成极大的恐慌。 应该有些官军四处逃窜避炮,而现在他几乎没有看到明军大营里有乱军的存在,这不正常。 ‘就是你现下提醒闯王,他能听吗,’ 一旁的李岩笑笑道。 宋献策听后看了眼那边捻须而笑的李自成,很显然,这位闯王正是心情舒畅的时候。 最近这些时日来,但凡李自成这样好心情的时候就听不进什么逆耳忠言,否则必是暴怒。 宋献策摇摇头, “难,” “这就是了,说不说何用,” 李岩眼睛半开半合的,大军狂嗨,他则十分冷静。 宋献策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没说,他知道他说也没用,徒招讨厌罢了。 炮击渐渐稀少一些了,佛郎机首先停下来散热。 官军大营左翼。 左良玉、左梦庚、马士秀也在一个避炮工事里。 一颗弹丸就在十步外落地。 震动的工事里尘土飞扬。 不过也就是如此了。 其实内里毫无损伤。 “呸,这红夷大炮也不过如此,” 马士秀吐着口里的灰尘。 “这个太子让做成的所谓工事倒也有用,” 左梦庚嬉笑道。 最开始重炮轰击的时候,左梦庚脸色苍白,极为紧张,这个玩意就怕一炮正中,那就是没救。 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特别是一颗弹丸近距离落地后,发觉工事极为稳固的左梦庚又恢复了活蹦乱跳。 “大帅,流贼的重炮轰击的差不多了,就要停下来散热多半个时辰,敌军步军该上阵了,” 马士秀透过观察孔看着前方那里密集的人群,虽然只在两里外,看不清面目,不过黑压压的人群让人眼晕。 如同铺满原野的黑潮。 “马士秀,通晓诸将,诸军奋勇杀敌,斩首一级,赏银十两银子,向他们说,本帅从不食言,” 左良玉道,其实他内里在滴血。 这些年他在河南湖广大肆抢掠,或是逼迫大族募捐,不过强征暴敛了近百万两银子。 这是他的后路,一旦军中大变,主力伤缺严重,这笔银钱就是东山再起的根本。 现在他就是根本,当时没法和太子摊牌,如今被困在这个大营内,如果不能杀退流贼,所有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他不认为李自成抓获他能留他一命,反之亦然,他虽然数次避战,不是和李自成有交情,不过是因为流贼势大,他不想拼光老本罢了。 现在为了性命,他顾不得许多,只要能保住性命,狂撒银钱,他认了。 “属下这就去传令,大帅放心,这些猴崽子们出去野战也许不敌这般多流贼,不过守卫营寨他们必会奋勇杀敌,” 说完,马士秀领命而去。 “董学礼,高杰你等监看麾下并力死战,须知咱们以往避战,那是知道能不敌,还有退路,现下退路没了,如果落入流贼手中,凭以往的血仇,你说他们会怎么发落我等,” 贺人龙一指西面黑压压蠢蠢欲动的人海。 “我等留个全尸就算不错了。” 董学礼道。 他们和流贼厮杀凡十余年,双方死在对方手里的兄弟无数,早就结下化解不开的死仇。 “俺就不用说了,如果俺落在李闯这个独眼贼手里,他能一刀一刀剐了俺,” 高杰自嘲道。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被李自成抓获,痛快一死都是奢望。 ‘你等清楚就好,如今我等这个小太子逼得只有死战,甭有这个心思那个心思,死战不休吧。’ 贺人龙咬牙切齿道。 他恨李自成,也特么的恨朱慈烺,两个都是狠人,他则是被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兄弟们,我等是从那些的天杀的悍匪那里叛逃的,只因为他们滥杀无辜,咱们兄弟看不过眼,球的,不和他们干了,这才反正,如今咱们被围在这里,其他人能降,我等没这个机会,落到那些老熟人手里搞不好被削去口鼻,甚或被炮击破碎,他们总是这般处死最痛恨的人,因此咱们是死战不休,要么杀败他们,要么咱们在此殉国,兄弟们,拼了,” 中军前方李万庆的防区,在手下两千余人面前,李万庆挥舞长刀大声咆哮着。 “拼了,杀他个痛快,不枉活过一回,” 李万庆生猛,他麾下也不差,一阵阵的嚎叫声,杀人盈野经历的多了,他们已经不在意生死,包括自己的。 第二百零五章 燃爆 咚咚咚咚,无数的战鼓轰响着,天地间都是战鼓的轰鸣。 接着,流贼的前锋开始动作了。 大股的人群在各级头目的统领下向东开进。 朱慈烺占据了一个观察孔,通过望远镜看着流贼的前锋,只是看了两眼,朱慈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望远镜里,他看到的是一支衣衫褴褛的流民大军。 他们衣不蔽体,身上瘦骨嶙峋,表情有的麻木不堪,有的肆意说笑着,有的低头只是向前走着。 手里拿着的有长枪,长短刀,更有锄头,镐头,还有铁锹、镰刀等不一而足,很少有披甲的。 这就是炮灰,最瘦弱无助,被吸收或是驱赶在一处的流民。 他们为了一口吃食随着闯王走,李闯每天用粥水吊着他们不死,成为每次攻坚的炮灰。 这次由于听闻了官军火炮和火铳犀利,因此这样的炮灰大军首先出动。 反正攻取坚城他们从来都是炮灰,如果幸存下来可能成为老卒,不但吃饱穿暖,还有一些饷银。 但是大部分都死在了各处城池前面,反正他们的命不值钱,如今的河南这样的炮灰到处可见,随处可以收拢。 朱慈烺作为一个后来者,经历的是绝对的和平岁月,现在则是面对的是视人为刍狗的时代,这种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这般没有丝毫受训的军队上阵在后世就是犯罪,在这里日常操作。 “殿下,” 李德荣忙道。 ‘该死,李贼真特么的该死,’ 朱慈烺爆粗道。 这样的流民杀来,他麾下的军卒必须反杀,总不能任由他们杀死自己吧。 只是,这般相互残杀,让朱慈烺锥心之痛。 孙传庭看了眼朱慈烺痛苦的表情,却也没说什么,这个没法开解。 以往朱慈烺成竹在胸,以和他年纪不相称的成熟推动着新军的一切。 可说十五岁的朱慈烺才是新军的缔造者。 不过是为了防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防止当今的一些忌讳,因此孙传庭才担负一些虚名,但是孙传庭十分清楚,新军能有今日,那是朱慈烺一手建立的所有。 和朱慈烺共事长了,孙传庭往往忘记了朱慈烺的实际年纪。 今日看到了朱慈烺的痛苦,孙传庭才第一次感到了朱慈烺毕竟不过十五岁,还未真正成年,却是看到了如此血腥冷酷的杀戮场面。 ‘殿下,要不你退后暂歇,’ 李凤翔一旁劝道。 朱慈烺点了头,他退后不再观看。 他不是懦弱,而是不忍看着这样的子民成为炮灰,成为官军刀下之鬼。 咚咚咚,战鼓的节奏快了些。 铺满原野的数万流民迈开步伐视死如归的杀向里许外的官军大营。 在他们看来,世间实苦,甚至可以说苦不堪言,死亡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卫时泰没有关心这些流民。 他则是挨个炮位游走,挨个丈量了炮口仰角。 这个算法当初师从葡人炮手。 卫时泰感觉很有效,因此在火器营推开。 这个老将没想到因此他入了殿下法眼,执掌了炮营。 此番大战,干系重大,他不放心炮长,每个炮位跑个遍,这才折返了他的巢车所在,他要再次爬上巢车指挥各个炮位。 ‘爷,此番流贼可有重炮,如果反击,巢车太危险了,’ 卫时泰的一个亲信家丁低声道。 “某今年五十有六,能死在此处,比老死床铺好的多了,怕甚,” 卫时泰淡淡一笑,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他见多了不良于行只能辗转床铺生不如死的老者。 那时他就想过,最好事马革裹尸,那才是最风光的,因此现在他何惧之有。 卫时泰登上了巢车,环视了各个炮位,不禁一笑。 如今各个炮位前方都有大块水泥墙遮挡,防护力很强,之时露出了炮口,上面有圆木遮盖,就是后半面没有防护,不过现在的滑膛炮都是前方打入,后面也不需要防护了。 想想那些灰黑色的水泥墙的硬度,卫时泰不禁感叹小子们有福了。 他可是知道殿下将带来的所有水泥这几天都给了炮营制造围墙,掩护这些炮组。 而殿下自己的工事都没有余量制作水泥墙防护。 卫时泰回头看了看稍后些太子仪仗的所在,嗯,殿下什么身份,依然和大军同生共死,他又岂能怯战。 卫时泰看到了所有的炮组都扬起了红旗。 他立即发出了齐射的命令。 看到了旗帜,所有炮长大吼。 炮手立即点燃了火绳。 轰轰轰。 一直悄无声息的三十多门火炮立即轰击。 目标就是三里外的流贼火器营所在阵地。 三里出头的位置是十五式火炮的最大射程。 毕竟这样的小炮能达到这个射程已经是逆天了。 之所以没有攻击步军,那是因为相比步军来说,火器营的巨炮才是明军最大的威胁。 不同骑军的游击作战,守城或是步阵最大的威胁就是火器,尤其是重炮,它带来的血腥伤亡可以将步卒的心理也撕碎。 因此,新军炮营的第一目标就是敌人的重炮。 而现在流贼火器营大刺刺的就在三里余地方架上重炮轰击,而且都聚集在一处,正是一次集火的好机会。 当然成不成的谁也不清楚。 随着炮营的齐射。 新军六万余军卒齐声欢呼,登时震天动地。 这是这两日内,官军大军第一次发出鼓噪声,却是声势惊人,让所有流贼都是惊疑不定。 “要糟。” 李岩看着官军大营内冒烟喷火,接着弹丸的呼啸声传来不禁下意识道。 宋献策还待询问,接着大股的烟尘在火器营的阵地上腾起。 那里响起惨叫声。 “他们的火炮怎么这么远,不是说小炮吗,只有两里余的射程,” 宋献策惊魂。 其实他们是按照袁宗第所说的,两里余被明军炮火攻击。 所以火器营就放在三里余的地方,留出的提前量可是不少。 可但是,官军的火炮再次让他们吃惊,居然能击打到三里余的地方。 “他们是想让我等以为如此,” 李岩说的耐人寻味。 此时,李自成、罗汝才、牛金星等人都么有谈笑风生的模样了,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火器营,显得极为的焦急。 李自成信心满满的大破官军大营,首先一个依仗就是火器营,这可是破阵的大杀器,否则也不会百里外将这些重炮运来。 结果现在战事刚开始,就被官军火炮重锤,当然关心能否躲过一劫。 烟尘稍稍停息。 远处看去,好像那里的形势还行,么有太慌乱,炮手们正在奋力推动火炮,他们也懂得分散。 方才他们这些火炮摆放的密集了些。 其实炮手们是最懂防炮的,不过他们因为在射程外,也就毫不设防,现在吃了大亏。 只是重炮威力极大,也是太重,他们刚把牛马驱赶过来,还没等套上拖拽。 轰轰轰,官军大营内又是火炮轰鸣。 所有人惊呆了,这才百多息啊,怎么可能。 接着新军的吼声震天动地。 大股烟尘再次在火器营升腾。 轰一声响,火器营那里升腾起大股火光和烟尘,碎片飞溅,一个大佛郎机的炮身也被掀起。 火炮阵地里火药那不是一般的多,按说该注意,但是谁让他们以为在射程之外呢,都是乱糟糟的摆放在那里。 登时被一颗炽热的弹丸击中殉爆。 接着,又是两声接连的爆响,附近两个炮位的火药也殉爆。 很多炮手和流贼的身体被掀上半空,如同破碎的玩偶般七零八落。 官军大营里一片的欢呼,如同山呼海啸般,掩盖了一切声音,此番不仅是新军的声音,而是近二十万官军的欢呼呐喊。 也许沉寂的太久,这几天只是看着流贼们耀武扬威,此时突然燃爆。 和他们火山爆发般的炽热相反,流贼大军里沉寂下去,所有人将目光看向了火器营,任谁都知道情况不好。 第二百零六章 火器逞威 “快去,让火器营赶紧散开,球的,这些废物,” 李自成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 身边亲卫立即骑马飞去。 所有流贼军将都看向了火器营方向。 “这些新军火炮硬是要得,方才某还以为都是样子货,只能被红夷大炮炮轰呢,现下却是狠揍了这些泥腿子,哈哈,” 马士秀咧嘴笑着。 ‘只要重创火器营,这仗还有的打,’ 左良玉则是松口气,重炮的威胁太大,像是压在众人心口的巨石。 现在则是不同,火器营被重创,心中的巨石被搬开了,剩下的步战一决胜负而已。 “这些御林军别的不行,火炮倒是犀利,” 郑嘉栋眉开眼笑道。 贺人龙挑了挑眉,看了眼右翼不远处新军钟离营的防区, ‘老郑啊,你当真以为新军旁的不行,袁宗第八万人你击溃的,’ 贺人龙的讥讽让郑嘉栋脸上一红。 ‘那是袁宗第的杂兵太不抗揍,’ 郑嘉栋强自分辨道。 贺人龙笑了一声,很是讥讽,他虽然也不服孙传庭,不过,他可是没敢轻看新军,否则他怎么肯乖乖的奉上战马。 卫时泰高居巢车上可以较为清晰的看到弹着点,三分之一的弹丸没有抵达位置就落地了,射程不够,也就是二十门左右的火炮射程勉强达到。 却是重创了火器营。 这已经让卫时泰没法再满意了。 卫时泰捻须畅快大笑,而他手下的炮组们干的更欢快了,因为重创了敌军,为官军旗开得胜的是昔日没人在意的炮营。 接着第五次齐射,又是引起了两处殉爆。 实在是几百息间想搬走火药弹丸,真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于是红色的火花再次绽放在流贼火器营中。 新军的炮火痛虐流贼的火器营。 于此同时,流贼的数万流民大军接近到了距离官军大营七八十步处。 处于中军的钟离营和怀远营的上千把十五式火铳当先击发。 暴烈的火铳轰鸣响彻大地,加上火炮的轰鸣,让朱慈烺好像观看战争电影一般。 不同的是此刻他听到的是大群被击中的人惨嚎,这声音让朱慈烺身体一抖。 流贼大军的前锋被重重一击,他们没想到官军的火铳射程这么远。 前方足有数百人被击倒。 实在是人群太密集了,弹丸大部分都击中了目标,这样的密集阵势里打不中比打中要难。 他们还没有缓过神来,第二排的火铳立即击发。 登时,又是大批的流民倒地挣命。 接着第三排齐射到来。 登时,近两千人倒毙在阵前。 大多数人伤而不死,但是弹丸造成的毁伤和箭枝完全不同。 弹丸破碎人体后造成的痛苦是箭枝的不知道多少。 很多流民躺在地上痛苦的嚎叫着翻滚着,却不是立即死去。 这个恐怖的场景让中路突进的流民毛骨悚然。 这些流民之所以被当炮灰,就是因为他们是战阵初哥。 说白了经历几次战事,幸存下来就是老卒,就会被招入老卒营中,如果再是出色,就是入了老营军中。 而现在这些很多第一次经历战事的流民被这样血腥的场面吓得腿脚酸软,要不是后面有督战队,他们早就转身逃离了。 即使如此他们行进速度也是大为迟缓。 而正面中路千多步的两翼则是推进的快的多。 他们接近到五十步左右,双方的阵营里都飞起密集的乌云,大批的羽箭向对方倾泻下去,开启了箭枝洗地模式。 同时双方的火铳也相互射击,烟雾升腾火光乍现。 双方的远程射击,作为攻击的一方毫无遮挡的流贼还是吃亏的一方,惨叫声远远超过了官军一方。 秦军、保定军、湖广军、山东军等调集了大批的弓手和火铳手,正面射击扑来的流民潮。 不过,最起码流民可以做到和官军相互伤害了。 而中路的流民则被弹雨挡在了可以还击新军的射程外。 第四批,第五批弹丸密集飞来,又是近千人扑倒在地。 此时就再宽千多步,纵深二三十步的横截面上扑倒了三四千人。 这一次,后面的流民们再也忍受不住了。 他们转身就向后逃离。 只是被打死,却是不能还手,这样毫无获胜希望的战事就是老营悍卒也支撑不住,谁也不是来自杀的。 毕竟冷兵器时代,士气极为重要,泄了底气,军威也就不复存在,大股人潮向后退却,后面千人的老卒组成的督战队砍杀了几十人,也没有阻挡住,他们也被冲毁,被裹挟着向后退却。 他们逃离了,在中央空出了大片的空地。 问题是两翼攻击的流民懵逼了。 他们还在和官军激烈对射,马上就要攻入营寨了,结果他们身边的大股同伙逃跑了,他们的左翼,或是右翼成了大片的空白。 他们还在迟疑,接着两翼和中央相邻的方向又是被新军的火铳袭击。 从侧翼两千颗弹丸倾斜而来。 又是大批的流民倒地哀嚎。 这下,两翼的流民也慌了,中间的流民退却,他们被夹击,这算什么。 登时临近中央的流民也开始混乱起来,接着乱势殃及了其他地方。 此时,鸣金声响起,李自成下令退军了。 听到退兵令的流民立即潮水般退却。 留下的是数千的伤亡者,大量的伤者就在阵前哀嚎,他们是被抛弃了,在嚎叫中缓慢死亡。 还有些能移动的伤者跌跌撞撞的向后脱离。 一些官军的火铳手或是步弓手们向他们零星的射击着发泄着,双方都是死仇,相互伤害是必须的。 “球的,京营的这些火炮和火铳真特麽厉害,响起来听不出个数来,” 马士秀龇牙道。 双方还没有接战,只是羽箭和火铳相互伤害了一下,左家军阵亡都很少,受伤的也不多,倒是杀伤了不少的流贼,马士秀心情不错。 “果然犀利啊,爹爹,前几日幸亏没有和官军动手,” 左梦庚则是后怕,想想那次的惊险,如果真的闹将起来,遭到大批弹丸扫荡的就是他们了吧。 “这怕就是那位太子敢于翻脸的底气了吧,” 左良玉脸色阴沉。 按说官军如此速胜第一个回合,他该欣喜,但是他却是心中警醒,这位一手建立新军的太子非是崇祯,绝对是个枭雄般的人物,如果有一日他掌权,对左良玉来说那就是大灾难。 “兄弟们,干的痛快,前些时候你等还说这点人就敢和百万流贼争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现在看看京营这火炮火铳,太特麽的凶猛了,打的那些流贼尸横片野,兄弟们,咱们可是轻省了,哈哈哈,” 李万庆手拄长刀哈哈大笑。 他的麾下军卒们也是嘻嘻哈哈的,十分的放松。 他们就在中军中,正面都没有用他们出手,流贼就被中军的钟离营、怀远营火铳手们击溃了。 他们简直是旁观了一场大胜,好笑他们方才还以为要拼命厮杀一番呢。 第二百零七章 再战 ‘李自成算是知机,知道中路溃退,其他两翼也不得好,平白葬送这些炮灰,这就扯呼了,’ 孙传庭也是说着匪话,调侃着,显然心情不错。 “岂不是最好,保全我军实力,” 朱慈烺笑道。 击败敌人攻击是一方面,但也要保证出击的力量。 比如火铳手吧,大约就是射击火铳,体力精力消耗差一些。 但是长枪手和刀盾手不成,一旦上阵受损伤是必须的。 因此,此番中军前方的步阵出现的是补充营的六千长枪手和刀盾手。 而开封营、凤阳营等战兵营的长枪手和刀盾手们都在后面养精蓄锐,他们就是反击的主力。 “不过下一次就没这么轻省了,李贼必然会变,” 孙传庭道。 战事不顺,当然要变,这事统帅都做过。 而李自成的可能变化,他们赞画司早就作出了推演,为此制备了对策,如果不出意外,守住大营还是不成问题的。 没有把握,不可能自陷死地。 不过伤亡多少,那就是天知道了。 ‘万变不离其宗,我军静观其变吧,’ 朱慈烺胸有成竹道。 此时在外间传令一些鼓噪声。 过了会儿,方孔炤、李乾进来,他们苦笑着, ‘殿下,孙督,丁启睿、杨文岳、左良玉、虎大威等纷纷要求我京营派出火铳兵助战,’ 孙传庭哈哈一笑, ‘这是眼馋了,忘了调侃京营火铳不如烧火棍了,哈哈,’ “他们看到了方才火铳兵都是煞神,杀得流贼横尸遍野,尤其是射程,比流贼的弓箭、火铳远多了,这是想借力,” 李乾笑道。 ‘那就让补充营的火铳兵给保定军、湖广军各派出四千人,’ 孙传庭道。 主力战兵营的火铳兵孙传庭也是舍不得的,但是为了保存官军的实力,也必须要增援,毕竟在如此庞大的流贼攻击下,京营也不可能独存。 “李乾,你去湖广兵那里送这些兵源,然后就留在那里,一会儿李贼变化后战事肯定焦灼,就怕有人临阵动摇啊,” 朱慈烺意味深长道。 众人心领神会,左良玉那厮就是一个抖机灵的主儿,李乾则是代表中军去坐镇,监看左良玉。 李乾领命。 为了不显得突兀,方孔炤也去往保定军,也是监看保定军等诸军。 李自成脸色铁青的看着大股人潮从东面撤下,各个跑的大口喘息,退回来后立即跌坐地上喘息着。 “丢人,” 李自成狠狠的甩了下马鞭。 恨不能都鞭挞一番。 “闯王,袁宗第没有扯谎,这股子京营的火炮和火铳太犀利,” 罗汝才道。 李自成哼了一声。 袁宗第和郝摇旗是说过。 但是,他们亲身经历后才知道成千上万的火铳连绵不绝的轰响杀伤力多惊人。 李自成只是看了看就立即下令退兵。 他不是为那些流民惜命,而是,这样的攻势根本不是办法。 炮灰也不是白白送死的,必须拉着不少的陪葬,而近身不得,没得陪葬怎么消耗对方实力,只能造成自己人的恐慌,这个生意不能做。 这点账李自成还是理得清的。 “这般明晃晃的冲上不是办法,必须多找盾牌,不行多造木盾,抵挡铳子,否则伤亡太大,军卒上去就要崩溃,” 宋献策道。 李自成点头。 宋献策发现好像只有这时候,李自成多少能听得建言了。 “属下以为这个大营还是有古怪,官军为何舍去兰阳县城不用,却是在大营坚守,这个大营外表看不过是一些栅栏和拒马而已,这般简陋的防御能抵挡我大军攻击,难道其他人疯了,孙传庭也疯了,因此还须小心戒备,” 李岩拱手道。 “这个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现下我等么有小心行事的时间,还有十多天,全军断粮,在此之前必须攻陷官军大营,抢夺官军的粮秣,或是擒拿数万两脚羊,才能让我军挨下去,” 李自成不耐烦道。 什么时候了,还商议小心从事,现在他们只有一条路,击败官军,否则断粮后他们就要溃散了。 当然,主力精锐十多万必然是有粮秣坚持走远的,但是其他的几十万人都要放弃。 好不容易聚集的七十万虎贲消散,李自成当然不愿意。 因此他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的。 李岩说的这些他不会考虑,因为晚了。 刘宗敏、袁宗第、高一功等人也都是不屑的看了眼李岩,自讨没趣。 罗汝才却是若有所思。 庞大的流民军立即开动起来,四处伐木,制作木盾。 如此这般,又是到了傍晚。 官军夕阳西下中饱餐战饭,然后嬉笑着观看流民们汗流夹背的继续忙碌着。 每拖一天,粮秣就减少很多,局面就越发的严峻。 因此李自成严令各部赶工,一定要制作出足够的木盾等物件。 这时候他也接到了火器营的报告。 火器营被官军火炮偷袭后,被击中炮身和火药殉爆中损毁了三分之二的火炮。 现在只剩下三门红夷大炮,六门大佛郎机可用。 但是因为殉爆造成的人员杀伤极大,只有几十名炮手可用。 因此,最后只能开动三门红夷大炮和一门大佛郎机可以正常开炮。 当然好处也不是没有,这四门巨炮散热的时候,其他的火炮可以接着发射,反正火炮歇着人不歇。 李自成恼怒非常,当时打了禀报的亲将几鞭子,他这是迁怒。 实在没法发泄。 他将火器营视为摧毁官军大营的第一利器,结果呢,第一个回合就被打残,这个玩意他还是知道的,准度太差,就靠数量堆。 现在剩下这点火炮,还有个毛数量。 “闯王,如今火器营的这些火炮还有用,可以远程攻敌,不过要分散处置,不可安放一地,再就是放置一些防炮的沙袋,阻挡官军火炮弹丸,” 高一功道。 他管过火器营,对此还是知道一二的。 ‘那还呆着做什么,去安置啊,’ 李自成暴跳道。 高一功急忙匆匆而去。 第二日晨时初,铺天盖地的流贼大军再次涌入了东边,距离官军只有两里的出发阵地。 此时,剩余的四门重炮向官军大营发炮。 不过,和昨天几十门火炮一同齐射的威势相比,相差太远了。 显得有气无力。 而且那些弹丸落入庞大的军营里更是不值一提。 也正因为如此,加上昨天伤亡很大,没有流民有心情给他们加油鼓劲了。 震天的威势没了。 数万流贼在老卒监看下默默的向大营靠近。 和昨天的不同的是,前两排的流贼都手持着铁盾木盾。 遮挡了大部分的身体。 有了这些护体,他们才再次鼓足勇气冲击官军大营。 而官军的反应也不同了。 相距三里,炮营当先开炮。 打掉了最大的威胁后,炮营向着铺满原野的流贼大军倾泻火力。 几十门火炮轰鸣声中,全体官军排山倒海的助威声中,弹丸落地,在黑色的人群中翻滚出几十道血的痕迹,留下的是残肢和血液。 到处是惨号声。 本来希翼用重炮打击官军,结果如今局势逆转,这个可怕结果落在了他们身上。 不过,这一次,李自成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后退,否则立斩。 数万流民冒着炮火浑身僵直的继续前行。 两里的距离,受到了三次炮击。 虽然死伤的千余人,在数万人中算不得什么。 但是,这种血腥屠杀的方式让流民们精神紧张到了极点,这就像撞大运,祈祷千万别落在自己头上。 到了百来步的距离上,新军三十多门火炮一次猛烈的齐射,成千上万的散弹发出。 登时,大批的前排流民被击倒。 即使有铁盾木盾也不成,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有些流民的身体则是被散弹撕裂。 登时,倒下了千多名流民。 第一排和第二排的流民变得支离破碎。 此时终于有流民实在支持不住了,转身就跑。 但是马上被后面的老卒砍杀。 杀人如杀鸡的老卒对这些逃跑的人毫不留情,他们杀人已经杀的麻木了。 第二百零八章 接连受挫 在老卒杀戮驱赶下,流民们继续前行,他们心都提起来了,因为昨天被成千上万的火铳轰击的场面太骇人。 果然,到了七十步,官军大营里鼓号齐鸣,众人头上一麻,接着砰砰砰,无数的火铳爆响,大股烟尘弥漫,火光乍现中,弹丸呼啸而来。 虽然流民中有铁盾木盾,但是近半被方才的炮火毁伤。 还是有大批的弹丸破入阵中,何况滑膛枪弹丸靠的密集,简直无孔不入。 登时,又是数百人扑倒地上挣扎。 此时,流民中很多人顾不得到没到射程,立即发射羽箭和火铳。 双方登时相互密集射击。 不过很显然,大半的流民的羽箭和火铳都没到射程。 而官军的火铳则是又是四次齐射,几乎将前三排的流贼扫荡一空。 到处是扑倒的流贼,他们哭喊翻滚,就是后面监看的老卒也是头皮发麻。 即使他们上阵怕也坚持不住。 付出了数千人的死伤,流民们终于抵达了大营外,他们七手八脚的摧毁栅栏和拒马。 结果又是被一次暴烈的齐射收割了大批人的性命。 这个栅栏和拒马的贡献就在这里了,没指望阻拦流贼,只要让他们停滞,足以让火铳手来一次最后的齐射。 支离破碎的流贼前锋终于冲入了大营。 然后他们有些傻眼。 因为地势的关系,他们登上的竟然是一个缓坡。 这也罢了。 这些官军都在一道胸墙后面。 这就要命了,官军本来居高临下,又是据守胸墙。 流民们本来武器各式各样,但都有一个缺点,短了点。 而官军大多是丈二长枪,只是一个照面,流民前锋就吃了大亏。 十之七八被官军的长枪击杀。 经历了一路上的火炮轰击,排枪枪毙,又是被枪阵猛烈的反击。 数万流民前锋过半伤亡。 这两里多路上是血肉之路。 此时,他们惊恐万状的流民又被官军大肆刺杀,他们开始纷乱退却。 就在这时候,后面鼓号大作。 监军的袁宗第、刘振等李自成部将指挥万余名老卒冲上,他们砍杀践踏了后退的流民们,直扑矮墙。 流民们抗过了火炮,火铳的轰击,算是为这万余名老卒开路。 现在他们就是要一鼓作气,突破官军的防线。 他们动作迅快,冲击力十足。 然后依旧在矮墙前被阻挡住。 这一次从矮墙后飞出了大股的手雷。 方才流民冲击,新军的两千余掷弹手们没有动作,因为不需要。 前方的流贼根本不是大患。 纯粹的炮灰。 各级新军军将严令掷弹手不得参战。 而这些老卒一露面。 迎接他们的是上千颗的手雷。 登时,矮墙前方连环爆炸,此起彼伏。 几乎没有被遗漏的地方。 简陋的手雷要说直接杀死流贼,很不容易。 无论冲击力还是弹片杀伤,没那么大威力。 不过弹片横飞下,近半的老卒受创。 这些弹片破入人体,让人疼痛难忍,甭说什么攻击了,攻势立即停滞。 不知道多少老卒抱住伤处嚎叫,而官军需要的只是送出刀枪,轻易的解决这些伤兵。 这次猛烈的攻击,老卒伤亡过半。 老卒也顶不住了,随着那些炮灰一起向后逃离。 欢送他们的依旧是数百颗手雷。 登时又是杀伤一片。 攻上去四五万人,向后奔逃的不过两万来人。 他们慌张的向后逃跑,么有反击,让新军火铳手们轻松的来了两次齐射,又是两千余人扑倒。 这是矮墙前方到近百步的距离上有两万余伤亡者。 大部分都是伤而不死。 他们痛苦的嚎叫挣扎着。 哭喊声凄厉无助。 却是没有人管他们了。 李自成铁青着脸,他在大股卫队的随扈下亲自向前,先是骑马践踏了一些逃卒。 接着暴烈的鞭挞一些逃卒询问前方的战事详情。 他暴怒下实在等不及那些人具体说什么了,他要自己听口供。 其实他看到了官军火炮的肆虐,和海量的火铳发威。 当时的惨象确实让李自成心中发紧。 不过,毕竟前锋付出了重大伤亡后冲入敌阵,付出这些代价也值得了。 但是,接着前锋受阻,这也在意料中,炮灰毕竟是炮灰,指望他们攻坚也不现实。 但是万余名老卒他还是信得过的。 结果老卒上前,登时一片爆炸声,不知道什么物件造成全线爆裂开来。 前方全部笼罩在烟雾灰尘中。 接着前锋潮水般逃跑,简直是不顾一切,又让官军在后面用火铳和羽箭大肆收割性命,这让李自成吐血。 他不是在乎这些军卒的死活,问题是死也要拉上垫背的吧,这是被屠杀。 当听说了官军在营中设立了胸墙,居高临下屠杀,而且扔出了大批不知道什么物件,纷纷爆炸,弹片横飞。 李自成郁闷的差点吐血。 他就没想过这股子官军杀人的花样这么多,而且还是这么狡猾。 几十门火炮,成千上万的火铳。 这些威力极大也就不说了。 又是出现了这个爆炸的新物件。 简直杀人手段层出不穷,而且极为阴险的在营内设立胸墙,又阴了他一把。 李自成自咐就是他亲自统兵上前怕也抵受不住,实在是官军火力太凶猛,他就不明白这些官军怎么弄出这么多火器的。 有些根本不知所谓,没见过没听过。 而且此番败退回来后,下次杀上去还得经历这么一番的血肉之路,不知道还得死多少人。 “闯王,官军火器犀利,占据地利,我军下番进攻当年尽起主力,一鼓而下,不可让其有喘息之机,” 牛金星肃容道。 经历了这两次的攻击,牛金星收起了对这个股官军的轻视之心。 牺牲了数万人,让同样人数的炮灰肝胆俱裂,官军却是伤亡很少。 可说十多年了,这样的官军第一次遇到。 “孙传庭不可轻视,他麾下之军,可能败北,却是每番给我军杀伤甚重,” 李岩冷冷道。 李自成愿不愿意听他也要说,总不能平白看这些兄弟踏入官军的陷阱。 “那又如何,只要此番我军和罗将主的主力尽出,官军抵挡不住,他们的人丁还是少了,” 牛金星强硬的回击。 这方面他不容李岩、宋献策反驳。 “罗兄弟,看来你我这次不能藏拙了,” 李自成笑看罗汝才。 他说的意思明显,两军别说老营精锐了,老卒派上的也不多,方才的万余老卒,李自成七千,罗汝才三千。 这样出兵谁也不觉得吃亏。 合兵一处,麻烦就在这里。 “无妨,只要能攻下官军大营,其他的好说,” 罗汝才笑道。 两人都知道他说的不过是场面话,别当真就是了。 “闯王,这几日官军花样迭出,给我军杀伤甚多,要多加注意,谁晓得孙传庭是否后面还有什么手段,” 宋献策拱手道。 宋献策是被孙传庭种种不测的手段惊吓到了,有够阴毒的。 接下来他有预感,孙传庭这厮好像未到江郎才尽时。 李自成不悦的看看宋献策, ‘有没有后招,我等还有后路吗,哪怕死去十万二十万人,我军要杀入其中,只要全歼了这股明军,中原就会易主,此时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李自成的语气极为不耐,接连失利积累的戾气全发泄在宋献策这里。 宋献策脸上一红,感到极为的屈辱。 李自成以往还是较为尊敬他的,最起码在众人面前还是维护他军师形象的。 但是现下,众人面前毫不客气的斥责是第一遭。 牛金星幸灾乐祸的看了宋献策那张紫涨的脸,心中很爽快。 罗汝才却是眯眼想了想。 流民再次灰溜溜的折返开始出发的位置。 不过这次东边的原野上铺满了伤亡的自己人。 所有人看的心惊胆颤,对东方那座大营心中有了极度的恐惧。 实在是官军杀伤他们甚重,如同杀神一般,让他们没有丝毫信心。 再想想攻击大营还得再次走上火炮火铳轰击的这条不归路,众人都是浑身颤抖,这是一条血路,区别就是他们的血是否要投入其中。 第二百零九章 阴损 夜晚,李自成大帐中,李自成喝了两尊好酒,吃了一斤牛肉,眼睛有些血红。 “闯王,如今炮灰营那里不大对劲,” 李过进来禀报道。 “有什么不对的,这两日因为战事给了这些废物不少的吃食,还敢营啸不成,” 李自成愤怒道。 他以为对这些流民相当不错了,还有人闹事,那就是自己找死。 “闯王,他们太安静了,” 李过道。 李自成一怔,他侧耳听听,蓦地起身来到了大帐口看着外间蔓延到天际的篝火,脸上有些凝重。 剩余的二十来万炮灰十分的安静,就是大营其他地方鼓噪声也不算太多,比起前两日大营热闹非凡的情形来说差的太远了。 好像欢笑嬉闹远离了大营。 这里可是有近七十万众的。 “李过,你。。。” 李自成低声嘀咕着,李过不断的点头。 ------------------------- ‘什么祭拜大礼,’ 左良玉不解。 朱慈烺派人来通晓左良玉去参加祭拜英烈典礼。 左良玉一头雾水。 “是不是和这两日将阵亡军卒报上去有关,新军那个劳什子的宣抚司来人可是誊写的十分详尽,” 马士秀道。 左良玉摇摇头,不知所云。 一个土丘前,香案摆上,朱慈烺带领众人一同祭拜这几日阵亡的数百军卒。 这些军卒都被埋葬在这一处。 虽然在大营这个较为简陋的条件下,祭拜依旧仪式庄重。 李德荣司仪,高声唱喏,魂魄去兮,英魂不远。 朱慈烺首先跪拜,其他文武一同跪拜,孙传庭以下全部在列。 祭拜结束,众人归营。 贺人龙等人嘀咕着多此一举云云自行走了。 左良玉却是吩咐了马士秀几句。 左良玉大帐中,左家父子一同饮茶。 ‘爹,怪不得那个太子如此骄横,这新军火器确实太过犀利,这两日杀的流贼尸横片野,儿看足有数万人,尤其是那个火炮还有那个手雷,如果咱们军中能有该多好,’ 左梦庚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以往小觑天下英豪了,新军如此全赖太子一手扶持,小小年纪倒也让人敬畏,’ 左良玉叹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心知他的麾下精锐贸然发动,在这样的火器面前只有一个下场团灭。 那铺天盖地横行的弹丸杀戮无算,也给了左良玉重击,他只有庆幸当日收取军马没有发作,否则他已经完了。 “爹,日后有这样的太子在,我左家不大自在啊,” 左梦庚低声道。 他说的隐晦,大约是惊惧之意。 让左良玉颇为无语, ‘怕什么,他不过还是太子,未曾登基,太子不能登基的多了去了,’ 左良玉冷哼道。 这般一个惊吓就让他束手就擒,怎么可能,这几年的一切滋长了他的野心,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 那就不是他左良玉了。 “大帅,” 马士秀匆匆返回, “太子殿下在京营中就设有忠烈祠,每番出征和归来必带着文臣武将和全军祭拜,此为京营诸军成例,期间殉国将士的名讳、籍贯尽皆誊写其中,每年年节必有供奉,” 左良玉起身感叹道, “太子殿下年纪虽轻,却是好心机好手段啊,如此一来,京营诸军军心归附,哪里有叛离之心,就是军将有异动,只怕这些军卒第一个也不答应,” 左良玉看看自家不成器的儿子,想想这般英武的却是别家的儿子,不禁生出虎父犬子之感。 马士秀和左梦庚面面相觑。 第二天一大早,刚刚吃过饭。 老卒们驱赶着十多万的炮灰离开营地。 也就在此时,李过带着数千老营精锐押解着两千多名流民走来。 李自成骑马来到了队列前。 他用马鞭指着这些流民, ‘这些杀才昨夜竟然想私自逃离此处,哼哼,本王用粮米供着他们,让他们不至于在这个大旱之年饿死,却是没想到他们竟敢临阵脱逃,简直是恩将仇报,因此,本王对其再无怜悯之心,既然敢背叛本王,只有一个死字,’ 李自成脸上抽动着,刚要继续说下去。 ‘大王不可,这可是两千多人,不可立即处死吧,’ 李岩出声阻拦。 他被惊骇了。 他没有发现李自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嗜杀,这还是他输诚的那位闯王吗,他怎么一点不认识了。 “既然背叛本王,本王为何不杀,难道其他人都跑了才好吗,本王要他们知道背叛本王只有死,” “闯王不可,如此太过暴虐,” 李岩跪拜于地道。 ‘什么,敢说本王暴虐,李岩,你这话从来都是说那个崇祯的,却来说本王,’ 李自成大怒死死盯着李岩。 李岩还要说什么,罗汝才喝道, “来人,还不快将李岩监看起来,平白让大王生气,” 立即有人过来拖走了李岩。 李岩两眼呆滞的被拖走,他脸上的表情绝望之极。 罗汝才嘴角却是微翘。 李自成立即下令。 李过驱使麾下老卒开始杀戮。 就在阵前,将两千多人屠杀一空,全然不顾他们的哀告哭号。 牛金星冷冷的看着,宋献策脸上抽搐着,心里极为不忍,却是无可奈何。 轰轰轰,这次又是不到十门的大炮轰击开始攻击。 此番铺天盖地的流贼缓缓向东。 前方依旧是炮灰,几乎能拿出手的炮灰全部在列。 不过,他们之间掺入了大批的老卒,实在是这些没有经历过几次战事的炮灰被官军的火器折磨的快崩溃掉了。 如果没有强军弹压,只怕一阵炮击后就要崩溃。 因此,此番有两万余老卒也加入十万流民中。 前锋由高一功、袁宗第、郝摇旗统领,李自成发话,这一日务必一举攻下官军营地。 实在是粮秣不算多了,只能支撑十多天的。 李自成也是真急了。 从三里地开始,新军炮营就开始了齐射。 在这样密集的军阵下,火炮当然可以做到弹无虚发,从不走空。 火炮的轰鸣下,又是收割了一两千人的性命。 只要火炮鸣响,很多炮灰身子抖动不已,这就是重炮齐鸣带给他们的震慑。 到了百多步,又是密集的散弹,击杀了千余人。 几十步开始,数万把火铳分段连击,火力连绵不绝,过万的流民再次扑倒。 而他们身边就是昨日死在这里的无数有了异味的尸首。 秦军、保定军湖广军同流贼们又用羽箭相互攻击,地面上插满了密集的箭枝,双方互有伤亡。 临近二十步又是掷弹兵不要钱的扔出了手雷。 这一路上没有近身,又是两万多人扑倒地上。 双方进入了激烈的近战搏杀。 此番有了老卒的加入,近战也十分激烈起来。 两千多步的战线上双方厮杀不休。 到处是厮杀声哀嚎声。 不断有人扑倒地上,当然,流民依旧因为地势吃了大亏。 不过他们也有一样,前仆后继,官军总有疲累的时候。 前方军卒伤亡或是疲累,有些阵线开始动摇。 有些胸墙防线摇摇欲坠,尤其是秦军、湖广军的防线更是如此。 就在此时,掷弹兵再次出场,他们从后边掷出了大量手雷。 数百颗手雷的爆炸,登时击伤了数千的流贼。 造成了前方极大的混乱。 流贼大军的攻势被遏制,很多流贼溃散,他们好不容易攻击有了起色。 结果又是被该死的手雷攻击伤亡惨重,好像对方有大批手雷,他们就无法攻陷营寨的挫败。 高一功、袁宗第统领老卒弹压了上千溃散的炮灰,花费了两刻钟的时间,才驱赶他们继续进攻胸墙。 因为他们看到了很大的希望。 方才官军的防线已经开始动摇了。 然后他们大惊,就在他们混乱的时候,官军已经撤离了胸墙。 “闯王,我大军攻陷了胸墙,成了,成了,” 牛金星眼睛贼亮的喊着。 李自成狰狞一笑,这一路上再次倒下了数万人,不过一切都是值得了,破开胸墙,大营内一马平川,人数占据优势的麾下大军定会横扫官军,而大营后面的壕沟却是截断了自己的退路,只可能有少量官军逃离,大部分官军都是瓮中之鳖。 想想此番将最大的一股官军覆灭,中原的花花江山已经向他招手了。 “恭喜闯王,” 罗汝才笑着拱手。 “同喜同喜,你我兄弟齐心,此后也必定肝胆相照,有福同享,” 李自成哈哈大笑。 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相互间暗含鬼胎,这几天李自成都不敢让罗汝才离开身边,怕的就是围猎官军最关键的时候罗汝才突然撤离,让围猎中原成为黄粱一梦。 可能吗,当然,罗汝才只要不想屈居李自成之下,这个时候就是一个时机。 至于叛离兄弟的名声,这年头谁还在意这个名声,张献忠杀人恶行他们这些掌盘都鄙夷,但是不耽搁张献忠纵横湖广。 罗汝才哈哈一笑,眼神却是闪烁着,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高一功统领这些炮灰占据了第一道胸墙。 士气大振的流贼大军在高一功等人统领下继续向东猛攻。 密集的人群鼓噪着向东狂奔了近百步,然后傻眼了。 前方是一个深达两丈余的深壕。 所有炮灰们站在深壕边无可奈何,这官军太阴损了。 第二百一十章 接连被套路 深壕不宽,也就是两丈余,官军是从大量搭建的梯子上跑过的。 而现下,这些梯子被掀落壕沟内。 问题是官军大营里什么时候建的胸墙,挖掘的深壕,流贼们一无所知,结果就是接连受挫。 前排炮灰们蓦地在壕沟边驻足,后面的炮灰还在涌来,登时有数百人被推入了壕沟中,他们是惨叫连连。 而官军就在壕沟东边二十来步的下一个胸墙后,而且是火铳再次齐射。 方才火铳手率先撤离,早就在这里严阵以待了。 待得本方士卒冲过胸墙,他们立即开火。 登时,无数弹丸飞入了对面不过三十多步的流贼大军中。 距离这么近,追击的很多流贼士卒抛弃了笨重的木盾,全无防护。 在这样密集的弹丸下简直是排枪枪毙。 各种凄厉的惨叫中,成千上万的炮灰被击杀。 三轮数万把火铳轰击下,数万炮灰被屠杀当场。 剩下的几万炮灰亡命向后狂奔,密集人群中又是无数人被践踏倒地,死伤累累。 后面又是最后一轮的火铳齐射,又是三四千人被击中。 这么密集的人群中,弹丸没有击中一个人倒是很不容易。 深壕前倒毙了无数尸体,如同被集体屠杀一般。 剩下的炮灰和老卒一同溃逃到了刚刚占领的第一个胸墙后才停下了脚步。 勉强建立了防线。 这一次流贼又是伤亡惨重。 前方的炮灰伤亡过半,就是老卒也有很大伤亡。 从三里外到明军守卫的第二道矮墙的壕沟前铺满了尸体。 整个原野都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所有人口鼻中都是充斥着这个味道。 李德荣为朱慈烺准备了帕子,捂住了口鼻。 朱慈烺看着那铺满原野的尸体,脸色十分难看。 也许斩杀同胞会让很多人欢快,但是朱慈烺没有欣喜的心情。 这里流淌的都是华夏的血脉,华夏人在此相互仇杀,尤其是这些炮灰,他们根本就是没了活路,被李自成裹挟的可怜人罢了。 “殿下,臣下佩服,此等防御让臣等大开眼界,” 孙传庭道。 他也很无语,这一个个的想法都出自朱慈烺的想法,真的不像出身深宫的娃儿,但是偏偏这一切都是朱慈烺的点子,他虽然战事历练无比,也不得不感佩。 “本宫的想法只有一个出乎意料,怎么让流贼不舒服怎么来,他们要是爽利,我等官军的麻烦大了,” 后世多看些军事作品,打过些游戏,这些都是日常操作,朱慈烺也就是小白水准,当然在这里不同。 孙传庭闻听哈哈大笑。 “殿下,现下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成与不成,就看下次李贼的攻势,” 孙传庭道。 朱慈烺点头。 他明白,现在官军的底牌都发出来了。 接连的火器,两处居高临下的胸墙还有突兀出现的壕沟。 每一次都让李贼措手不及,付出了惨重代价。 铺满原野的尸体就是明证。 不过,现在官军的手段也就到此为止。 下面就是硬碰硬了。 而流贼虽然伤亡了十余万人,数量依旧庞大。 虽然孙传庭和他对胜利有信心,不过百分百的把握,谁笃定。 “孙督,还是那句话,即使没有全歼李贼所部,此战也必定打断其脊梁,以往两年其横行无忌的局面再也不见,他再没有这两年的快活日子,” 朱慈烺斩钉截铁道。 他对新军的战力有绝对信心,相信他们绝对会战斗到伤亡过半,而让数万虎贲伤亡过半,流贼的伤亡定然巨大。 这就足够了。 大不了大家整军再战。 他相信只要一次大的挫败,让李自成失去两年来积攒的这一切,他没那么容易恢复。 而他只要能逃出生天,定会重整京营,卷土重来。 “殿下放心,我军定当坚如磐石,” 孙传庭道。 如果说以往他有些把握,经过这两次的给敌人大量杀伤,而且筹谋让流贼缺粮后,他有八成把握击败流贼,只是自己的伤亡绝对小不了就是了。 ----------------------------- “大王您怎么来了,” 袁宗第磕磕绊绊的。 自从朱家集大败后,袁宗第一心想要击败官军一雪前耻,但可是,这次又让官军戏耍后大败。 因此,袁宗第此时看到李闯驾到,他心里发慌。 李自成哼了一声,一脸的郁闷。 他没有带什么劳什子的依仗,带着一个灰色毡帽,身边百多名护卫,还有牛金星、罗汝才等人就赶到了第一道胸墙这里。 李自成等人方才刚刚有些欣喜,旋即破灭,这心里的憋闷是甭提了。 而麾下军马潮水般退下,李自成在后方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这一次李自成再也忍受不住了。 他要第一时间知道前面出了什么问题,抓紧一切时间,他的时间不多了。 “球的别说没用的,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李自成爆粗口,袁宗第、高一功就知道闯王急了。 “闯王,实在是敌人太狡猾,营帐外边环卫,我军看不清大营内虚实,期间先是胸墙,结果突破了这个胸墙后,前方还有有个胸墙,胸墙前还有深壕,弟兄们猝不及防,在壕沟前被阻,官军火铳火炮立即发作,兄弟们伤亡惨重,只是那一阵,怕有三万人倒下,” 高一功指点着前方道。 李自成探头看了看,不禁破口大骂, “这个阴损的孙传庭,亏他也是读书人出身,用的都是下三滥的手段,怪不得崇祯将这个老儿关入大牢,这厮就是一个泼皮,” 李自成一看就知道真不能怪高一功等人,这大营内的布置实在是太阴损了。 被套路一次不够,还特么的套路了义军两次,这个孙传庭真是个狠人。 好吧,不知不觉中,孙传庭又是躺枪,可怜进士及第的孙学士真没有那么卧槽,龌蹉的另有他人。 “闯王,我等时间不足了,还得继续猛攻,” 牛金星此时有些造作的笑容早就没了,表情前所未有的严峻,任谁存粮不足十天,几十万张嘴等着,都心里发慌。 ‘用你说,’ 李自成斥道,他此时十分暴跳,哪怕牛金星他也不给面子,说的都是废话。 “闯王,你看官军火炮就在那里,而且不少,因此该当是官军最后的防线,可以倾力猛攻了,” 罗汝才一指左前方三百步处,可以看到露出的炮筒。 而且从他们这一侧看去也得有近十门。 李自成点头,火炮这般凶猛的物件,官军是不会轻易抛弃的,这路上杀伤了他麾下多少弟兄。 “只是闯王,此番不可用炮灰向前了,他们已经精气全无,被官军的火炮和火铳吓破了胆,而且时候不短了,迟则有变,因此当上老卒一举破敌,” 牛金星狠狠道。 其实炮灰全部收拢还有十来万人,但是,真的不堪一用了,大部分强壮的都成了躺在地上的臭肉,剩下的听闻攻击官军大营就要溃散,实在是过半死亡吓破了这些战阵初哥的胆子。 李自成明白他的意思,时间不等人,说是还有不足十天粮秣,但是要留出三五天的余粮,否则事到临头全军都得溃散。 因此攻破官军大营当在这三四天内,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的王霸之梦就在这三四天中,成则王侯败则寇。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看好 李自成看向了罗汝才, ‘曹操,此番是全力一击,本王出十万老卒,七万在前,三万从后面夹击,’ 李自成确实是拼了。 十万老卒是他的能运作的最大军力,再就是老营的两万多骑军和十万步军了。 但是他使出这般气力来,也要罗汝才配合。 罗汝才麾下也还有十余万军力。 如果他全力出击,罗汝才趁机在后作乱,或是趁机统兵脱离,李自成就得阵脚大乱。 所以即使全力攻击,李自成也要拉上罗汝才,否则他绝不放心。 “也好,我出军五万,和闯王一同闯一闯,” 罗汝才毫不迟疑道。 “哈哈哈,好兄弟,够义气,今日情义为兄的记下了,” 李自成松口气,方才如果罗汝才一个不答应,甭说什么攻击官军,他们自己就得先内讧。 罗汝才拱手笑道, “好说,义军兄弟同仇敌忾,” 其实他是迫不得已,现在绝不是翻脸的时候。 李自成还是太强,而他实力还是弱了点,只能继续隐忍。 ‘闯王,只是多少弄些木盾和驴车才能遮挡填平那些壕沟,总不能让弟兄们这么上阵,坚持不住。’ 罗汝才提出要求。 李自成当然允了,这次可不是炮灰了,伤亡太多,他也心疼。 于是剩下的半天,流贼大军停下来到处伐木制造驴车。 其实制作驴车他们轻车熟路,这两年他们攻取了多少城池,每次都要造出上千辆。 只是中原缺乏木头,这个才是耽误事的。 这一天又是一个半途而废。 双方围绕着兰阳大营僵持起来。 ------------------------------- “大人,此番斥候回报,李自成自领大军七八十万,攻击兰阳官军大营去了,” 开封北城头,陈永福向高名衡禀报道。 “战况如何,” 高名衡道。 “大人,斥候不能接近兰阳二十里,流贼大股斥候太多,他们不敢靠近,” 陈永福苦笑道。 高名衡、黄澍、苏状等人默然。 谁都是提心吊胆的,他们清楚开封的安危全在兰阳援军那里了。 如果兰阳官军大败,李自成必然会卷土重来,这一次开封决计抵挡不住。 这次开城又有近十万百姓逃离了开封,他们怕了,因为城内已经没什么可吃的了。 他们不想留下当做菜人。 这些人一走,开封的防御越发的空虚。 下次流贼全力攻城,已经没有轮换的男丁可用了。 “唉,苍天护佑殿下和孙学士一举败敌,” 苏状长叹一声。 ‘陈永福,你以为官军胜面如何,’ 高名衡盯着陈永福。 陈永福迟疑着。 ‘说吧,此时无不可言,没什么可忌讳的,’ 高名衡道。 “大人,官军能一战破八万流贼,京营战力决计强悍,不过,此番李贼和罗贼统领七八十万大军,实在是太庞大,因此,属下估摸战事七三开,” 陈永福拱手。 “什么意思,你是说官军七成流贼三成,” 苏状急道。 陈永福没言声。 ‘想什么呢,陈总兵以为流贼七成,官军只有三成,其实可能陈总兵不敢直言,他只怕想说的是我军胜面只有一两成而已,’ 黄澍白了苏状一眼,真是个呆子。 苏状呆滞,他一个文员,当然不晓得兵力情形,听闻只有一两成机会,简直有等于无,苏状傻了。 陈永福眼睛一闭,显得很绝望。 黄澍咬牙道, “大人,此时当立即监看所有人不得离开开封城,如果他们离去,开封哪里有社兵守城了,” “那让他们饿死在这里不成,” 苏状怒道。 ‘人在城在,逃走是绝对不成的,如果流贼再次来攻,就让他们用十万二十万的性命来换,’ 黄澍狰狞道。 “好了,休要呱噪,” 高名衡睁开眼, “陈永福,命军兵出去尽量搜刮粮秣,苏状,让人尽快遣散老弱妇孺,” ‘大人,您这般,开封如何守住,’ 黄澍跳脚。 “黄澍,本官问你,就是将他们都留住,可能守住开封,” 高名衡冷脸道。 “这个,只要兰阳官军失败,开封必不可保,” 黄澍道。 ‘这就是了,既然如此,何必让他们留下陪葬,此事就是如此了,如果朝廷怪罪,就怪罪本官,只是那时本官也失陷在开封城中了,家小都在此处,倒也无所谓的事儿了,’ 高名衡惨笑一声。 此番黄澍也是无言了,高名衡已经有了死志,多说无益。 “大人,周边的十多个州县,属下都派人去打粮了,只是,如今只收了数万石的粮秣,早就被流贼搜刮一空了,” 陈永福苦笑道。 几十万人,数万石的米粮能有什么大用。 “那就缩减百姓,让他们出城自谋生路吧,留下军卒和有些社兵足以了,此时,也算是一番功德了,” 高名衡转身径直下城去了。 留下众人长吁短叹。 感觉开封城的末日不远了,因为援军获胜的可能性实在是不高。 ---------------------------- 乾清宫,崇祯坐在龙案后。 下首周延儒、陈演、陈新甲、李日宣、王一心等人恭立。 这些人是今日在乾清宫偏殿的军机处当值的重臣。 当日,朱慈烺提议建立的处理紧急军情的机构总算建立起来了。 这个军机处如今是重臣和宦官的混合体。 王一心、王承恩作为崇祯的心腹在内。 “说吧,有何军情,” 崇祯故作平静。 其实他这些天来心一直悬着,牵挂开封还有兰阳大营。 实在是这两处太过紧要,干系中原安危,一个不好,就是他在龙案后也坐不稳了。 “陛下,兰阳大营太子殿下和孙传庭发出急报,李贼罗贼合兵一处八十万众兵围兰阳,” 周延儒拱手道。 崇祯眼睛一缩。 别看他一再下旨催促进兵决战。 但是听到八十万这个数字,他才感到了无比的沉重,数量太庞大了。 “就,就没有确切战报,开战如何,” 崇祯的声音掩饰不住的轻微抖动。 没法,这次就是干系大明国运的大决战,加上以往数次大决战的接连败北,崇祯心里已经是脆弱到了极点。 “近百万流民大军将兰阳团团围住,外边都是流贼老营精锐骑军巡视,保定、大名等处斥候根本近身不得,这封急报是最后收到的消息,” 周延儒躬身道。 崇祯听闻后眼神有些呆滞。 消息断绝,越发让他心神不宁了。 “当日陛下下令兰阳大营进兵,尽快解除开封之围,也是为了不给流贼汇集全部兵力的机会,现下李贼将所有军力调集一处进攻兰阳,实在是当日殿下和孙传庭不听圣意的缘故,” 陈演立即道。 攻击在外领兵的督帅已经成了大明阁臣的日常,杨嗣昌、洪承畴、傅宗龙等等无一幸免,这次轮到了朱慈烺和孙传庭。 大明阁臣在纸上谈兵方面是如此的乐此不彼,何况这里还有一个格外招黑的朱慈烺,更要攻讦一番。 周延儒没有言声,显然默认了陈演的弹劾。 第二百一十二章 狂喜 听了陈演的攻讦,陈新甲忍了忍,他终于没有忍住,也不想再忍了,陈新甲精通兵事,很清楚,此战基本可以决定江北归属了,一个不好,大家都完蛋。 而大明朝堂还这般攻讦前方将帅。 ‘陛下,前次殿下和孙传庭的奏折讲明了,李贼大军在开封毁伤道路,到处发掘陷坑,就是让我边军骑军无用武之地,可说周密布置,就是为了引我军靠近开封,然后废了边军骑军战力,以步军决战,靠人数击败我军,因此殿下才提出断敌粮道,逼敌人主动攻击兰阳,官军在兰阳周密布防,以期大破流贼,此番战事刚起,就弹劾统军督帅,很不合时宜,’ 陈新甲拱手道。 ‘拖宕,延迟圣命,就是抗旨,殿下和孙传庭好一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难道陛下是昏君不成,’ 陈演冷笑道。 这是大明士人的惯常操作,将事宜转向规制,开启人身攻击。 反正国家大事,也没有个人和结党重要就是了。 “好了,休要呱噪,等着军情急报就是了,你等看好军机处,随时处置军务,” 崇祯不耐烦的呵斥道。 此时一个小黄门匆匆步入,在王一心耳边嘀咕了什么。 “陛下大喜啊,” 王一心立即喊道。 ‘可是有捷报来了,’ 崇祯焦虑的盯着王一心,他已经坐下病了。 ‘陛下,非是此事,’ 王一心这话一说,崇祯立即冷脸。 ‘陛下,此番是天降祥瑞啊,陛下,皇庄管事等奏报,从闽南引入的番薯大丰收啊,前所未有的大丰收,还请陛下移驾一观,’ 王一心急忙道。 崇祯一怔,这些日子总是惦记着开封大战,他对别的都不甚上心,已经有些淡忘了番薯之事,此时王一心一说他才想起朱慈烺引入番薯时候说过,此物极为紧要。 ‘如何大丰收,你且说来,’ 崇祯急切道。 “陛下,皇庄各个管事报称,其亩产足有三石有余,高产着有四到五石,” 王一心的话让崇祯一晕。 ‘这,这可是真的,’ ‘陛下,此事决计为真,因此这些管事的才奏报天降祥瑞,请陛下移驾一观呢,’ 王一心媚笑着。 崇祯蓦地站起, ‘哈哈哈,果然是天降祥瑞,苍天护佑啊,’ 此时,周延儒、陈演、陈新甲、李日宣等人也是呆滞了,亩产三到五石,真的假的,大明北方亩产一石多杂粮那就是良田了,很多田亩只有不到一石的产量,宣府等处缺水的地界亩产更少。 而这个什么番薯却是有这般产量,如果是真的,那大明有救了,尤其是中原天灾不断的地区真是天亮了。 ‘陛下,这个番薯什么物件,产量如此之高,’ 周延儒激动道。 “周相有所不知,陛下听闻闽南有番薯之物,是澳门西夷人引入,颇为高产,因此派人采买回来在皇庄引种,今大获丰收,此陛下爱民之举,天日可鉴,” 王一心傲然道。 “恭喜陛下,恭喜陛下,陛下德被苍生啊,” 周延儒为首诸人激动道。 崇祯张了张嘴,他很想说,这是太子主张引入的。 但是众人歌功颂德的模样,实在是让他心里舒坦,就咽了回去。 王一心嘴角微翘,他抢答一下为的就是这个。 ‘诸卿,明日随朕一同去往皇庄一观,好生看看这个番薯的长势,’ 崇祯精神抖擞道。 此时方才的焦躁、焦虑一扫而空,大明天子感觉神清气爽。 众人轰然应诺,都是好奇之极,这个绝对是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他们当然要亲眼看一看。 ------------------------ 定国公府的大堂内,几个勋贵围坐一堂。 ‘听说了吗,诸位,太子殿下和孙传庭的援军被流贼八十万大军围困再兰阳,生死不知啊,’ 朱纯臣说着,身子不仅打了个寒战,八十万啊。 “听说了,一个黄口小儿,懂得什么,也配督帅大军,这下好了,陷入重围,这位殿下如此自大也就罢了,可怜我大明二十万精锐了,” 徐允祯撇嘴道。 ‘哦,不可,虽然这位殿下不仁,不过此战毕竟干系国运,某倒是盼着他们能获胜的,’ 李开先道。 “获胜,此番难了,兵部员外郎赵谦和某交好,言称此番败面极大,李贼和罗贼只是百战精锐就有二十多万,这都是厮杀四五年幸存下来的老卒,而我官军一共才不足二十万,其中乞丐兵占了一半,而京营虽然并驾齐驱,粮饷不缺,但是都是战事初哥,他们,呵呵,” 李国祯直摇头, “这么说吧,这些日子某找了朝中熟知兵事多人,都不看好此番大战,其中陈新甲做了什么,” 众人看向了李国祯, “做了什么,” “陈新甲将家中的商队和五个铺面全部发卖了,你等说他是为什么,” 李国祯的话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朝中如论熟知兵事,陈新甲是第一位的。 其他人都不成。 而陈新甲此番作法只有一样,基本断定官军大败,北方局势不稳,因此提前出手了店面,不然等到败绩传来,就是想出手也是损失极大。 ‘这个陈部堂倒是叼滑,一面追随太子,好一个大好忠狗,一面自己打着小算盘,呵呵,’ 薛濂鄙夷道。 “局势如此危急了吗,” 朱纯臣挠挠头,极为苦恼。 他家族家大业大,只是铺面就有几十个。 如果真的到了那时候,损失最大的肯定是他。 “当然了,现下就是没法出手,否则某将田亩都出手了,” 李国祯叹道。 田亩中很多是封田,他敢动作吗,被陛下发现就是找死了。 “看来我等也要早做准备了,如果援军大败,开封必不可保,开封一失,中原也就,呵呵,那时京师也无法保全了吧,” 徐允祯首先盯着的当然是自己的利益。 说到这里,他有点坐不住了。 他也想早出手些店面。 未雨绸缪吧。 ‘好了,也许孙传庭能一战而定呢,何必自家惊吓自己呢,’ 朱纯臣道,他也是自己安慰自己。 “不知道你等,我是先去处置一些店面,迟恐不及啊,脱手怎么样也要十天半月的,如果这时候败绩传来呢,” 徐允祯是下了决心。 ‘好了,至于这般慌乱,往好处想,如果真的大败,最起码咱们还有江南和湖广,大不了划江而治,而那位殿下,呵呵,你等觉得他还能坐在太子的位置上吗,’ 李开先悠然道。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这可能是战败后极少的好消息了吧。 -------------------------- 皇庄一行,让崇祯君臣欣喜若狂。 当他们看到从土里被挖掘出来一串串的番薯的时候,君臣眼睛都直了。 周延儒、林欲楫、李日宣等人更是喜极而泣。 这等高产的庄稼如果在中原耕作开来,那大明北方能多出多少粮秣来。 只是征集的夏赋秋赋就得翻倍,这也罢了,百姓自己留下的口粮就能喂饱自家人。 不存在什么青黄不接之事了。 这真是对朝廷对百姓都是大有裨益。 特别是当煮熟的番薯端上来,可以当做主食的时候,君臣立即癫狂了。 如果推广开,大明北方的粮荒迎刃而解啊,而流贼作乱的根源再不存在,他们折腾不了多久了。 君臣当即在皇庄疯狂庆祝。 崇祯赐下酒宴,同重臣们一同庆贺,期间崇祯以下没有不喝多的,相互间颇为失礼,不过,此时这些都是小事了,众人都陷入狂喜中。 第二百一十三章 血战不休 又是一日早晨,朝阳如血。 地面上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发出的臭气,让双方的军卒都用布帛捂住口鼻。 流贼大军再次缓缓注入了越野,从第一道矮墙向西数里的地界上密密麻麻的。 让人看着眼晕。 双方的火炮依旧怒吼着。 相比之下,原野里密集队形的流贼们伤亡惨重。 他们推动的驴车,手拿的盾牌对炮弹弹丸来说,没什么太大作用。 数里的距离火炮又是杀伤数千的流贼。 不过,这次流贼大军咬牙坚持,这些都是李自成和罗汝才的老卒。 经历战事不少,有股子狠劲。 好在有了第一道胸墙的阻拦,官军的火铳发射受到了影响,加上流贼手里拿着的木盾铁盾等,这一次在上万把火铳的射击中,只是伤亡了两千余人。 流贼大军就在第一道矮墙西侧,他们蠢蠢欲动的盯着前方不到百步的空地,突破那里就是深壕,后面就是官军的最后一道防线,第二道胸墙。 双方的人流都极为密集,就是这一段成了一个空白点。 但是任谁都清楚,这一段马上就血流成河。 “殿下,孙督,后方辽镇吴三桂、焦埏急报,东边出现大股流贼,正向壕沟靠近,” 两个亲卫进入工事内跪禀。 “果然来了,看来今天就是成王败寇的一天了,” 孙传庭已经看出了这次从西面攻击的敌人的不同,绝对是沙场老卒,而流贼绕道东边包抄后路。 显然这一天就是总攻的一天了。 “告诉吴三桂、焦埏,依靠壕沟阻击敌军,不可放一人入内,否则提头来见,” 朱慈烺发狠道。 此时,他只能依靠辽镇,不管怎么说,辽镇有万余人,后面是流贼偏师,可能数万人,依靠壕沟狙击还是可能的。 前方是没有余力支撑后方了,一切吴三桂看着办,如果败逃只有枭首。 锦衣卫力士立即出门而去。 “殿下,你可以休憩一下,这一天足够煎熬,” 孙传庭别有深意道。 他想说的是这一天足够血腥,近身搏杀的残酷没有经历战事的人无法想象。 “无妨,此番本宫要亲眼看我大军扫荡群魔,” 朱慈烺笑道。 其实他昨夜没有休息好,确实煎熬,因为决战的未知,让他辗转难眠。 实在是这个担子太沉重了,换一个战事初哥早就被压垮了,好在他前世也在破产清算的边缘来回数次,可以承受这样的压力。 不过,视若无物般的境界,朱慈烺是没有的。 除非不是人,否则必有重压。 “殿下放心,我大明虎贲会让李贼晓得什么是铜墙铁壁,” 孙传庭拿起望远镜看向西方。 他的身子也清瘦了很多,作为一军主帅,孙传庭也煎熬了许多天,可说中原大地上承压的第一人了,大明江山都压在他身上。 轰轰轰,无数战鼓擂响。 接着喊杀声震动天地,很多流贼军卒用力推倒了胸墙,接着,推动驴车冲入了这片白地。 轰轰轰,停歇了好一会儿的三十多门行军炮发出了怒吼,密集的散弹发出。 登时,流贼前锋遭受重击,一些驴车被击毁,一些木盾铁盾被击飞,很多流贼击倒地上翻滚。 气势如虹般进攻的流贼大军遭受当头一棒。 不过,他们人流实在是太密集了。 后方的人涌动着,继续向前冲击,很多前方伤亡这被践踏在地上,么有人怜悯他们,这些老卒明白必须尽快抵达壕沟,填平越过去,和官军搏杀。 在这个空地上停留只能让官军的火炮火铳继续肆虐。 砰砰砰,上万把火铳击发。 整个第二道胸墙几乎都被烟雾笼罩,很多人的耳膜被震的生疼。 由于火炮散弹击碎了很多的盾牌和驴车,很多弹丸破入其中,杀伤了两千多人。 前方无数人扑倒惨叫。 后面的老卒咬牙向前冲击。 他们终于来到了壕沟边,众多的驴车被连土带车推入了壕沟。 登时壕沟被填满了大半。 更有一些老卒直接将一些自家人的尸首推入壕沟填埋,甚至有些伤患也毫不顾忌,直接推入下去,丝毫不顾及他们的求饶哀嚎,情形凄惨。 官军的火炮火铳又是接连爆响。 沿着壕沟又是两三千人扑倒,血液飞溅,凄惨无比。 很多流贼嚎叫着跳入掩埋大半的壕沟,毕竟平面上被火铳收割性命,他们宁可跳入壕沟中。 密集的人群从壕沟中爬出。 又是大片密集的手雷飞掷过来,接连的爆炸响成一片,又是上千人扑倒。 他们滑入壕沟中,被后面涌来的人当做台阶践踏继续冲上。 第二道胸墙上的众多官军发出了最后的羽箭,射伤大批流贼。 很多流贼踏着同伴的尸体终于爬出壕沟冲到了第二道胸墙下。 不过,官军依旧是依靠胸墙居高临下,长枪骑枪疯狂的疾刺。 依仗地势,官军军卒收割了大批流贼性命,矮墙前躺倒了一片的流贼。 不过,后面的流贼依旧涌来,还是无边无沿。 双方围绕着矮墙殊死的搏杀。 无数人扑倒地上,整个矮墙东西两边被喷溅的血液染红。 一时间,从左翼左家军到中路秦军、京营、到右翼保定军、晋东军等处都是全面陷入战事。 “报大帅,刘缺禀报,他麾下伤亡过半,有些抵挡不住了,” “报大帅,金参将急报,胸墙被流贼占据了几十步的距离,” 左良玉大怒,他用手点指马士秀, “你去,到金声恒那里,告诉他不收回矮墙就自刎在那里,丢人,” 马士秀急忙带着亲卫冲去。 “来人,告诉马进忠带着他的部下顶上,一定要把失去的胸墙夺回来,” 左良玉命道。 一名亲将立即奔出工事。 左良玉从了望口中向四处探看,只见整个战线都在翻滚,他麾下马步军和流贼厮杀一处,疯狂的争夺着胸墙,此时的胸墙就是一个生命线。 流贼如果占据就会士气大振,而官军如果失守,那么精气神也就没了。 正因为双方军卒都知道胸墙的重要性,因此双方在这一线抵死拼杀。 左良玉再无沉着之色,而是焦急的观察着每一处险情,如有被突破的可能,立即下令备军顶上,无论如何要保住防线。 “球的,这些流贼真是特麽不要命,只是这多半时辰,我这里伤亡一千多人了,” 贺人龙筋肉抽动着,他是心疼的,他的嫡系手下不过五千人而已。 伤亡到了三分之一,这让他极为的头疼,这都是他这几年积攒的基业。 “大人,高杰那里伤亡过半了,董学礼那里也不大好,” 亲将急忙说着。 “去向郑嘉栋借点兵顶上,” 贺人龙吼道。 “大人,郑总兵那里也将过半兵力用上了,现在身边只有一千人,” 亲将忙道。 贺人龙咬牙道, “去,让刘勇带着他的一千人顶上,一定要守住胸墙,” 亲将领命而去。 贺人龙看着还未没到半空的血红太阳,不禁心中焦急,这不过一个时辰而已,他的兵力伤亡近半,他不知道还能顶多久,偏偏没有战马他逃不了,否则他绝不会自陷险地。 “告诉老孟给我顶住,否则我砍了他,” 李万庆大吼着。 亲兵急忙而去。 ‘大人,王游击告急,他那里伤亡过半了,’ 一个亲兵扑到近前跪禀。 “娘的,晋东军真是废物,这么多人守不到百步的胸墙还抵挡不住,” 李万庆啐道。 他咬牙看看, “让赵军领着他那几百人支援一下晋东军,” 亲兵急忙爬起跑了。 李万庆看着左右自己的防线,左前方几十步处,大股的流贼涌上了胸墙,他麾下的军卒有些抵挡不住,步步后退中。 “弟兄们,随爷顶上,谁特麽退后谁特么不是爷们,冲,” 李万庆大吼着挥动一把狼牙棒冲上,他身边的三百多名亲兵嚎叫着随着自己的将主向左前方冲上,倒是没有人临阵怯战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危急 众多的各处亲兵飞奔入孙传庭和朱慈烺这里,目的都是一个告急。 左良玉告急,他麾下伤亡过万。 贺人龙、郑嘉栋、牛如虎告急,他们的麾下伤亡近半。 右翼山东军告急,刘泽清十万火急的求告。 所有的告急都被孙传庭挡回去了,让他们守住。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后面的辽镇面临的攻击不算猛烈,依靠深壕和胸墙,还有火铳兵掷弹兵的支援,辽镇击退了流贼的攻势。 朱慈烺和孙传庭都清楚,左良玉等人局面确实紧急,伤亡很大。 但是,还没有到最危急的时候,他们这样做不过是因为中军这里,还有四个营的新军长枪手、刀盾手席地而坐,没有参与战事。 三千营、女真营、蒙人营、宣府骑军、蓟镇骑军等一万三千骑军没有参战。 他们不忿的就是他们舍生忘死,伤亡惨重,而新军四营战兵就在那里静坐,太不公平,朱慈烺和孙传庭这一手有借刀杀人,削除藩镇之嫌。 用李贼这把刀来削除左良玉、贺人龙、郑嘉栋等总兵的实力。 达到事实上削藩的目的。 “孙学士,那些后手是否可以用了,” 朱慈烺有些犹豫了。 毕竟他没有经历战事,这个时候是否到了极限呢。 朱慈烺并不清楚。 孙传庭犹豫了一下,看得出他也在挣扎。 “再等一等,放心,这些家伙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甘心降了的,还能守住,” 孙传庭一招手,两个亲卫上前, ‘去,告诉周遇吉,京营所有战兵可以出击了,多分兵向左右两翼,’ 两名亲兵领命而去。 朱慈烺则是面无表情的观察着战事。 战线是如此之近,就在炮营前方不足百步处。 到处是相互厮杀的怒吼,伤亡者的哀鸣。 就是捂上耳朵也无法阻止这些声音的侵入。 其实朱慈烺是做不到面不改色,因为他的决断,外边有多少人死伤。 ---------------- “爹,我军已经伤亡过半了,冯名圣的标营更是只剩下了千余人,伤亡惨重啊,前方已经开始顶不住了,真正的尸山血海啊,” 左梦庚一脸的油汗,他的衣甲上沾有血迹,很显然,这位小爷也接近了战场, ‘爹,京营五营战兵除了火铳兵掷弹兵外,其他的军卒三万余人坐在营内就是不出援,这个小太子这是在借刀杀人,’ 左梦庚咬牙切齿,脸面变形。 “也许有这个心思,但是不大,” 左良玉摇摇头。 “怎么会,” 左梦庚很不满意他老爹的话,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好嘛,他老爹到底是哪一边的。 “借刀杀人的前提是自己无虞,而现在我军崩溃,他们京营也陷入重围,李贼对那个小太子更是视为饕餮盛宴,这时候不是借刀杀人的好时机,这个事儿应该是孙传庭作出的,目的就是一个,尽量消耗流贼的军力,然后决战,一战定乾坤,” 左良玉叹口气, “这个小太子和孙传庭够狠,将自己作为诱饵,引得李自成来攻,然后留存实力遂行致命一击,对自己都这么狠,何况其他人,” ‘还想着决战大胜,呵呵,球的,真是个痴儿,’ 左梦庚差点气乐了。 ‘好了,别废话,我等不是贺人龙、刘泽清,即使投降也有可能活命,我等和李贼打了多少年,死在对方手里的人数以万计,我们是不死不休,带上我的亲卫队顶上,哪里危急就支援哪里,去吧,’ 左良玉身边有两千人的卫队,其实就是精锐家丁,都是挑选出来的悍卒,平日里粮饷充足,兵甲齐备,是左良玉的顶尖战力,现在顾不得藏拙,保命要紧。 左梦庚不甘心的跺跺脚,哼了一声离去。 左良玉望向远处炮营后面的太子仪仗,喃喃道, ‘崇祯好福气啊,左某不如也,’ 卫时泰从巢车上将一面蓝色虎头战旗指向了东北方。 他的旗帜所指就是齐射的方向。 所有的炮组的炮手们疯狂的推动炮车,转向东北。 卫时泰一边焦急的看着手下的忙碌,一边望着远处那里的情形。 他之所以瞄准那里,是因为保定军那里十分危机,虎大威和嫡子虎子臣已经全部上阵。 有一小段的胸墙被突破,双方正在激烈的缠斗。 卫时泰如今指挥炮营就是哪里危急就支援哪里,虽然距离远,不可能用众多散弹,但是三十多颗实心弹丸也能造成很大的杀伤。 看到炮组的炮长都亮起了红旗,卫时泰立即蓦地挥动了红色的虎头战旗。 轰轰轰,火炮齐射,三十多颗弹丸在保定军、山东军把守的胸墙西面落地,登时在密集的流贼队伍中耕出了几十个血肉胡同。 很多流贼军卒惊吓的四散退开,炮仔这个物件根本无迹可寻,不知道何时从天而降,中炮者死状凄惨无比。 因此即使是老卒遇到炮击也是头皮发麻,四处奔散。 不到百息后又是一次齐射,又是血肉横飞。 这次流贼队伍乱做一团,攻势为之停滞,前方被杀伤后没有很多军卒补充上去。 这让保定军山东军难得的喘息了一会儿。 虎大威亲自率领精锐家丁夺回了胸墙。 “爹,您受伤了,” 虎子臣急道。 虎大威拄刀剧烈喘息着。 他本身就是悍卒出身,粗犷勇悍,到如今也是每日操练不止,如今还能挥刀杀敌。 ‘无事,不过是破甲箭,伤了皮肉而已,’ 虎大威身上的鱼鳞甲上插着几只羽箭,有血迹渗出。 “爹,再有这般攻势我军就守不住了,如今我家三百精锐家丁就剩下百多人,还大半有伤,” 虎子臣也是气喘吁吁的。 上阵父子兵,方才两人也是并肩杀敌,一步也没有退缩。 ‘那又如何,守住,说什么也不能让流贼从我保定军这里突围,实在丢人,’ 虎大威咬牙道。 “你说那些京营躲在后面作甚,如果杀出来,我军岂不是不能伤亡这么大,什么精锐,都是些懦夫,” 虎子臣狠狠的盯着南边太子的依仗怒道。 “你懂什么,那是孙督定下的章程,为的是最后的决战,如果都投入这里,一会儿哪有军卒和流贼决战,流贼即使战败,也可以轻松的逃离,” 虎大威斥道。 虎子臣梗着脖子很是不服,他是心疼,乱世中他们父子积攒下这三千余强军不容易,现在过半折损在这里,他真的舍不得。 “好了,敌人就要再次上来了,顶上,” 虎大威拔刀向前。 ----------------------------- “大人,弟兄们伤亡太大了,就快顶不住了,” 刘泽清手下游击秦琛哭丧着脸跑来。 ‘特麽的在临清勒索商贾的时候那个精神头呢,关键时候给老子顶住,你等听了,谁特么敢逃脱,本将只要折返临清立即斩尽其全家,一个不留,’ 刘泽清抽出佩刀指着手下军将吼着。 秦琛又苦着脸带着亲兵冲上。 刘泽清看着前方百多步处的胸墙处激烈的战事,他是心慌气短。 刘泽清几乎没有经历战事,也就是在山东地界剿匪所谓的安民,登莱一线的战事自有登莱军负责,他也没参与。 因此参与这样一场大战,刘泽清胆子快吓破了。 也亏得山东军人数众多,还有就是是防守壕沟和胸墙,不用出去野战,否则早就崩溃了。 但是在流贼前仆后继的亡命冲击下,也是伤亡过半,刘泽清清楚,他麾下别看还有七八千人,其实顶不了多久必然崩溃。 “大人,您该换一身衣甲,小的这里准备了一套,” 刘泽清的家丁头目贼眉鼠眼的看看四周低声道。 他的手里拿着一套破败的棉甲。 刘泽清秒懂,这是让他换下明光铠, 一会儿一旦流贼突破进来,佯作是一个小卒,看看有没有机会混出去。 否则他这一身明光铠明晃晃的告诉流贼他是个高阶军将。 刘泽清心虚的看看四周,一咬牙, ‘也好,’ 刘泽清在十几个亲信随扈下隐入一个帐篷中。 第二百一十五章 逆转 “闯王,局势大好啊,您看,前方那里的敌军就要抵受不住了,我军已经攻上了胸墙,” 袁宗第指着左前方。 那里明显看出明军的防御在瓦解,一小段胸墙开始被占据。 “呵呵,果然最怂的就是那个刘泽清的兵,” 李自成咧嘴一笑。 “闯王,官军那些讨厌的药包好久不响了,应该已经耗尽了,当立即让全军冲上,敌军定会立即崩溃,” 牛金星大喜道。 李自成当机立断,他发出将令。 不一会儿,喊杀声四起,大股流贼老卒蜂拥冲上。 西面的原野里都是人潮,这些流贼也看出了前方有利于本方,因此战意浓烈,他们最善这样的顺风仗了,伤亡不多,战事很快结束,而最先冲入敌营可能有不少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些老卒当然奋勇。 此时第二道胸墙如同海堤,正在遭受黑色巨浪的冲击,很快黑色巨浪就会将其吞没。 此时胸墙两侧的尸体已经高过胸墙,双方的军卒就蹬踏着这些尸首鏖战中。 孙传庭一直死死盯着对面流贼大军的动静,当看到流贼剩余的数万军也倾巢压上的时候,他也同时下达了命令。 此时,战线上最高的炮营阵地上升起了三面红色的虎头战旗。 于此同时,炮营又是一次齐射。 三十多门火炮的齐射声势惊人,又是给密集的流贼大军极大的杀伤。 不过,这一次,这是一个信号。 就在这时候,右翼的保定军山东军所在的数百步的阵线上,上千名身材高大的新军军卒向着焦灼的战线猛冲。 而他们身后则是一身板甲的长枪手,他们成密集队形,追踪在掷弹手身后。 掷弹兵们来到了摇摇欲坠的防线侧后立即高声呼喝。 很多军卒看到他们抵达,立即给他们让出了位置。 很简单,这些家伙扔出的手雷虽然威力不小,但是偶尔也有伤及自家人的情形。 没法,这个物件最远也只有二十多步的模样,弹片横飞下伤及自己人也属平常吧。 “爹,他们终于上来了,再不来,我等真的不成了,” 虎子臣身上中了两刀,衣甲破裂,血迹渗出。 虎大威疲累的只是点点头。 他身边的亲卫伤亡的只剩下二十多人,麾下军卒全部顶上胸墙,已经没有可以援助各处的军力了,就是这些人手。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军卒开始惶恐、绝望。 没有了后援,意味着陷入了绝对的劣势,他们就是最后的军卒,这些军卒当然明白离着失败不远了。 保定军崩溃在即。 掷弹兵们接近战线,不管不顾的立即投掷出大批的手雷。 大批手雷带着火星在空中飞过。 很多流贼发出了惊叫声,这是最让他们厌恶的东西,方才官军的手雷沉寂了好久,他们以为官军已经用尽,号令下他们密集冲上。 结果此时却是密集飞来,登时很多流贼军卒转身向后就跑,问题是他们后面密集的人流涌上,根本没有余地让他们后撤。 轰轰轰,沿着整个战线上千颗手雷连环爆炸,遮盖了所有的一切声音。 整个战线淹没在一片灰尘中。 手雷炸裂,无数铁片在密集的流贼队伍中横飞,几乎没有落空的。 众多流贼身上各处被击伤,登时躺倒地上失去战力。 甚至有的倒霉流贼被冲击波击飞数步,直到撞击到自己身后的倒霉蛋滚作一团。 爆炸威力如此之大,后果如此惨烈,让后面涌来的流贼们肝胆俱裂。 任谁也没有勇气继续向前冲,难道和这样的手雷较劲不成。 很多流贼向后就跑,然后和后面的流贼继续撞击在一处。 此时,大股红黑色衣甲的新军长枪兵蜂拥杀出。 他们保持着密集阵型,狂吼着踏着尸山血海气势如虹的杀来。 而被手雷惊骇溃乱的流贼前锋登时被这些新军军卒的猛烈冲击而溃散。 两翼和中路近两万新军军卒在各个参将游击宣抚的督战下,猛烈冲击着溃散的流贼。 他们如林的长枪,一往无前的气势,击杀一切阻挡的敌人。 本来阵势零散,被手雷惊骇凌乱的流贼们根本不是齐整军阵猛烈冲击的新军军卒的对手。 他们如阳春白雪般溃败,然后仓皇的向后败逃,越是这样越是被新军轻易刺杀,只是数百息间,足有数千流贼被杀伤倒地。 他们的惨叫和呼喊,让后面的流贼恐慌无比,也开始骚动起来。 高一功、袁宗第带领着各个头目亲兵砍杀着逃兵,阻止队伍向后逃窜。 这些老卒毕竟不同炮灰。 终于在第一条胸墙那里停下脚步,开始重整军阵。 此时新军的长枪手们猛烈的冲击,让这个勉强列阵的流贼们伤亡大增,不过,他们还是顶住了新军军卒的猛烈攻势,甚至开始反攻。 毕竟他们的人数还是数倍于出击的新军军卒,这就是他们心中的底气,冷兵器的战场上士气往往占据很大的优势。 双方刚刚僵持,新军的掷弹兵们不管不顾的向战线投出了第二批手雷。 当这些手雷飞在空中的时候,有些新军长枪手们大骂着,因为他们知道这个战术,很可能将他们也误伤。 而看到空中的那些物件,很多流贼立即奔溃,前方那些流贼死伤累累的场面实在是给他们太多惊吓,这个物件太骇人。 登时,刚刚成型的军阵立即崩散,无数流贼向后就跑,此番就是后面有督战队也无可奈何了,他们也被裹挟着向后就逃。 轰轰轰,接连的数百颗手雷相续爆炸。 新军前锋也有数十人被炸伤,好在全甲护身,都是伤而不死。 新军军卒则是利用这个机会踏着手雷爆炸的硝烟迅猛冲击,追着溃散的流贼猛烈攻击,根本不给流贼一个重整军阵的机会。 这一次的溃散后,即使督战队也无法阻止流贼们的逃散。 他们已经被新军猛烈攻势打懵了。 现在他们想的就是躲开新军的手雷和长枪,否则他们没法迎敌。 数万人的溃散之势,如同雪崩一般无法阻止。 问题是他们太密集,无法很快起速逃离。 而他们的溃散将自己无助的背部面对新军战兵的长枪。 新军战兵毫不客气的猛烈刺杀,养精蓄锐这么长时间,他们的体力毫无问题,他们有无穷的精力追击刺杀。 从第一道矮墙向西数百步的距离上,又是倒毙了数万人的尸体。 他们或是被新军刺杀,或是被自己人践踏。 新军追杀这些流贼最后最大的拦路虎就是地上铺满的尸体,这些都是这几天杀伤的流贼。 这让新军的速度下降,再加上全身的铁甲过于沉重,也到了追击的极限。 追击出六七百步后,他们停止了追杀。 只是从第二道矮墙一直向西近一里处铺满了流贼的尸体。 让人根本无处立足,他们只能站在那些尸首上,发出的味道更是堪比毒气。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大胜了 李自成一脸的铁青的奔逃着。 溃败开始的时候,他距离第一道矮墙两百步处观战,他希望自己能看到大军横扫官军大营的场面,一解心中多时的郁闷,在他看来官军崩溃就在眼前了。 但是局势来个大逆转,接连的爆破,还有新军战兵的猛烈反击,让前军溃败,接着乱势扩大。 李自成身边亲将立即扯着这位王向后就跑,此时别说什么闯王,就是各位神佛在此也无法阻挡营啸的结果了。 李自成面孔扭曲着奔跑到了一里多外终于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转身看去,只见东方铺满原野的大批麾下的尸体,还有那个昂然而立的红黑色的军阵,羞恼的差点癫狂。 须知,接连数日的猛攻,伤亡了不下二十多万人,还有数万人逃离。 结果呢,现在他们折返了几天前发起进攻的地方,也就是说这二十多万的伤亡,数万人的溃逃,三十多万的大军的消失一切都是白费了。 他李闯再次站在了出发点上。 这种挫败让这两年顺利万分本以为天下我有的李自成狂暴之极。 他猛烈的鞭挞了身边的几个亲卫,借口是拉着他逃离,而没有组织反击官军,其实谁都清楚这位爷是被郁闷的,反击,拿什么反击,营啸发生后就没有逆转的可能。 “闯王不必如此,我军还有老营精锐十余万,天下大可去得,” 一旁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道,正是头号军师牛金星。 他后半程是被一个强壮的军卒背着跑回来的,至于骑马是不用想了。 这里的地面上铺满了尸体,骑马就等着马失前蹄吧。 “混蛋,你不是说到了决战之机吗,这是什么,” 李自成用马鞭指着牛金星大骂,好在他有些理智,否则早就马鞭侍候。 总之吧李闯今天必须要找个由头发泄一下,实在是损失太大,让他心中郁结,如果不发泄一下,他有可能飞升。 “大王,此非战之罪,谁想官军还有这般生力军,再就是如雨的爆炸,” 牛金星苦着脸,他也是依照以往经验,官军本来摇摇欲坠了, “实在是孙传庭太狡猾了,他一直让新军避战就等着这次反击,” 不是他牛金星无能,实在是敌人太狡猾。 “哼哼,” 李自成勉强抑制了鞭挞牛金星的冲动,毕竟大错已成,他就是打杀了牛金星也无济于事。 ‘闯王,此时当撤军回营,从长计议,不可犹疑,’ 罗汝才道。 ‘回营,’ 李自成闷声道。 此时是否继续攻击没有意义,毕竟今天这个局面下只怕他麾下即使是老营精锐也没有了迎战的心思。 李自成统领着残兵败将折返了五里外大营。 ---------------------- 新军军卒从左中右三个方向猛烈出击的时候,朱慈烺的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他清楚,此战成败在此一举,如果反击成功,最起码是没有失败的可能了。 如果反击被遏制,流贼趁机反杀,官军已经没有余力再行反击。 十多万官军覆没不过是个时间的问题了。 当然,他还是有信心在剩余的新军军卒冲击下,让剩下的官军逃离这个惨烈的战场。 只是和敌人决战获胜就是一个虚妄之梦了。 当新军反击停滞的时候,朱慈烺微微失望,难道他策划的一切最终无法逆转局面吗。 接着,随着手雷的再次猛烈爆炸,流贼溃散下去,新军一往无前的追杀,杀得血流成河,此战已胜。 朱慈烺攥紧双拳高声大喝, “胜了,胜了啊,” ‘恭喜殿下,我们大胜了啊,’ 孙传庭拱手道,他一脸的狂喜,眼中带泪。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压力有多大,面对铺天盖地的敌人,面对官军差点崩溃,他是如此坚持不放手,保留有生力量遂行致命一击的。 “恭喜殿下,” 王承恩、李凤翔、李德荣都是一脸的狂喜,纷纷向朱慈烺道贺。 “同喜同喜,” 朱慈烺心中激荡不已,他蓦地发现脸上一凉,原来热泪已经是夺眶而出,他的抗压力也到了极限,方才差点崩断,这种重压绝非一般人能担当的。 即使历练如朱慈烺,也是勉力维持。 “殿下不易,没有殿下整军就没有今日新军,没有殿下的制定的掷弹兵战术,也就没有此番大胜,此战殿下当居首功,” 孙传庭激动道。 他从复出到执掌这样的大军和流贼决战,没有朱慈烺襄助是不可能的。 他只怕还在监牢里泡着,或是放出来投闲放置。 就这次决战的筹谋,朱慈烺提出人数不够,火力来凑。 那就是大规模的配发火铳,甚至为此将军器监和兵仗司中很多火绳的老式火铳也带来,因为防御的时候事先加入药包,点燃火绳就是了,这时候不像是野战对齐射间隔有苛刻的要求。 再比如,此番携带了大量的手雷和火药。 也携带了一些兵仗司的作匠,到了兰阳赶制了大批的手雷。 如今这两样在防御过程中大显神威,击杀流贼无数。 扭转了官军人数不足的劣势,真正是火力拟补人数的不足。 没有朱慈烺的这些筹划,即使坐拥十多万官军,此战也不可能逆转获胜。 其中杂兵是太多了,实不可托付。 而孙传庭自以为他不过是掌总关键时机罢了,真正的首功之臣当然是殿下。 “好了,诸位,我等痛殴了流贼,让李贼心中流血,现下我等要做的是遂行决战,让其一蹶不振,从此不敢北顾,” 朱慈烺挥拳道。 此时官军的决战才开始,他不会放任流贼轻易的离开,他很清楚李自成带领老营精锐离开,这十多万人能做出多少事来。 只怕再有两年就又是一个百万之众。 这个李自成绝对是打不死的小强,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臣下领命,” 孙传庭肃容拱手道。 -------------------------- “这就大胜了,” 虎子臣目瞪口呆的看着。 这多半日杀的是昏天暗地。 几次险象环生,就连他父子都身上多处受创。 父子二人以为命不久矣,而新军大举杀上,只是不足半个时辰就杀的流贼一个七零八落,剩下的数万众星散。 “他们速胜也是我等舍命厮杀的结果,没有我军奋勇厮杀,杀伤流贼众多,哪有他们一举败敌,不过,这些小子们的火器真厉害,” 虎大威心满意足的跌坐地上。 对于新军发威他没什么不可接受的,早在击溃袁宗第七万大军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新军战力惊人。 此番新军隐藏战力,隐忍在后,虎大威也一直期望甚高。 说白了他之所以这么能坚持,他心里就有这个念想,实在顶不住自有新军数万出来收拾残局。 果然新军杀出挡者披靡。 这等战力绝对是天下第一强军。 “爹,咱们保定军什么时候也有这般精锐就好了,” 虎子臣一脸的羡慕。 “这急什么,新军虽然精锐不过数万众,殿下自有筹划,此前已经在宣府操练新军了,保定是京师南大门,也跑不了,” 虎大威悠然道。 这点远见他还是有的,他估量没错,九边加上南边的保定还有秦军,下一步都要开始整训。 保定军残余的不足万人都瘫在地上,他们已经累惨了,各个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二百一十七章 决战才开始而已 “这些王八蛋这么悍勇,流贼怎么败的这么快,这么惨,” 左梦庚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敢置信。 左公子如今衣甲上也沾染了血迹,很狼狈的模样,好在他倒是没受创。 只是他们阻击非常吃力的流贼大军,却被新军一个奋勇的冲杀,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这让左梦庚接受不能,他们杀的多艰险,差一点万劫不复。 “新军强悍,倒也是我军的福气,” 左良玉倒也沉得住气,只是眼睛看着里许外战旗飘扬,军阵齐整,士气昂扬的新军,他的眼神复杂难明。 没有新军襄助,他们左家军也得全军覆没,现下的三万左家军只是活着也就是万余人了。 可见这几日厮杀的惨烈。 但是,新军如此强横,那就说明一件事了,那个必杀令可不是闹着玩的,真真是一口悬在他们头上的利剑,随时可能斩落,他像以往那般从事是不可能的了。 毕竟天子有强军,天下遂平。 嗯,不对,这好像是殿下有强军,这里面有说道啊。 左良玉神色游移起来。 ‘大人,流贼溃败了啊,我军得救了,’ 刘泽清身边的亲将兴奋的高喊着。 刘泽清是一脸的惊疑。 到现在他还是无法接受流贼大败的局面。 这一天山东军杀的多辛苦,差点全军覆没,就是如此完好的也不过数千人了。 但是,京营上去一阵横冲直撞,又是手雷又是火铳,长枪,流贼大军就此崩溃。 这也败的太快太惨了。 刘泽清私下以为他今日遇到的流贼老卒实在够强悍,远远不是前几日那些流民可比的。 山东军根本不是对手,如果不是依仗胸墙防御,早就大崩了。 但是此等强军就这样被新军一击就溃不成军了。 问题是他尴尬了,刘总兵如今一身破旧的棉甲,手拿着一把残破的长刀。 一副小兵甲乙丙丁的模样。 他刚刚乔装出来就看到了新军的大胜。 现在呢,还用什么乔装,他这一手十分多余搞笑,刘泽清看看自己一身的打扮,忽然感觉十分的羞惭。 这多年来刘泽清没感到过羞惭过,今日则是不成了,太没脸了。 刘泽清急忙再次折返哪个军帐,要将自己的明光铠更换回来,否则一会怎么去见其他大人和殿下,战后庆功那是必须的,那时候他还有脸见人吗。 只是他手下很多军卒都看到了他们的所谓大帅如此作为,私下里不耻的人大有人在。 “球的,这些新军太凶残了,” 贺人龙目瞪口呆的看着新军横扫流贼大军。 他们如此吃力的防御,新军只是迅猛冲锋,就击垮了这些颇为强悍的流贼老卒。 这让贺人龙被重重一击。 是,没有他们这么长时间的阻击消耗流贼,新军不可能这么快的击败流贼。 可是即使如此,这些新军的战力也强的骇人了。 不知道别人,反正贺人龙是被吓坏了。 “天下强军啊,贺总兵,我等日后的日子难熬了,” 郑嘉栋看着远处列阵的新军喃喃道。 ‘关俺球事,他们在京中,俺在秦地,’ 贺人龙嘴硬道。 ‘贺总兵,必杀令啊,我等以后可不敢擅自逃离了,’ 郑嘉栋脸色很差道。 这几年他们用这一招逃过了数次必杀危局。 但是从今后他们要是再如此做就得小心在意了。 贺人龙黑脸的没言声,这话他没法反驳。 按说秦地距离京中也不算很远,如那位小太子下令,只是三千营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那些蒙人、女真人还有精壮的三千营骑军不是他能应付的。 “贺总兵,我等换一身干净的衣甲尽快给殿下和孙学士道贺吧,这事拖延不得,” 郑嘉栋道。 给上峰道贺不积极,那是有什么问题。 贺人龙也只好从了。 炮营侧后孙传庭、朱慈烺所在的中军热闹非凡。 先后督军的方孔炤、李乾已经归营。 丁启睿、汪乔年、杨文岳也尽皆到来。 众人是一同向朱慈烺、孙传庭道贺。 当然也少不了王承恩、李凤翔这些陛下的身边人。 众人都是兴奋的满脸通红。 “方才臣下已经绝望,标营伤亡过半,冯名圣亲自带亲卫上阵,身中五箭,一刀,如今还躺在地上不能移动,标营五千人马只剩下不足两千,本以为此番要殉国了,没想到新军一出,流贼溃散,臣下为殿下贺,果然殿下出鬼魅除,” 丁启睿拱手道。 朱慈烺也是无语,这位督帅逢迎的功夫不浅啊。 “正是如此,秦军伤亡过半,李万庆更是身受十余箭,如今还在疗伤,臣下也以为难过此劫了,结果我大明虎贲出,群丑毙,危机除啊,臣下恭贺殿下,下官恭贺孙督,想来陛下得到捷报定会极为欣喜,并光广布天下,天下沸腾啊,” 汪乔年拱手激动道。 他的逢迎功夫也不错,连京中的陛下也收入囊中。 杨文岳倒是中规中矩的恭贺。 “咱家正要草拟一道急报,等殿下签署后发出呢,” 王承恩脸上都是不正常的红色。 “不急,此番不过是小胜一场而已,马上新军将会开出营地,和流贼大军决战,” 朱慈烺道。 “这是为何,” 丁启睿急道。 “丁督,此番虽然李贼罗贼伤亡惨重,不过,其老营精锐几无损伤,李贼带领他们逃窜,祸害极大,因此新军必须出迎决战,哪怕全军覆没也要拼下李贼和罗贼的老营,让其从此一蹶不振,否则,河南陕西依旧是没有宁日,” 孙传庭解释了原委。 出营决战是必须的。 干系下一步中原局势,否则凭老营精锐,李自成很快就会复起,今日的流血牺牲毫无意义。 “只是新军不过六七万人,而李贼和罗贼加在一处过二十万精锐,还有其他的杂兵,此战击退流贼,足以解救开封全城百姓了,是否可以休养生息,以待日后决战,” 杨文岳忧虑道。 收取此番大胜,杨文岳以为可以见好就收了。 他也想击败李贼,然而有些事欲速则不达。 ‘杨卿老成谋国,所言极有道理,按正常来讲是最稳妥的法子,然则今日机会难得,此番建奴被辽南牵制没有入寇我大明,给我大明留下了喘息之机,如果此时不给李贼重创,来年如果建奴入寇,则我大明再次被内外牵制,则再无余力和李贼决战,而李贼喘息过后,加上中原糜烂,只怕祸害再生,今年我等在这里牺牲的数万将士死不瞑目,’ 朱慈烺解释了苦衷。 他要决战也是迫不得已。 他也想好生整训出一支强军,更有把握下和流贼决死战。 但是,他不知道清军是否能给他这个机会,只怕黄太吉那人未必肯。 朱慈烺从未小看黄太吉,另一个世界,清军后来能占据中原,黄太吉的功劳在九成,那才是中原的心腹大患。 不是朱慈烺小看李自成,黄太吉玩政治、军事,包括蛊惑人心方面,远在李自成之上。 因此朱慈烺将黄太吉当做最危险的人物。 清军也是第一大敌。 “只是此番胜负难料,如果,” 王承恩感觉心中十分不安。 他作为天使来督军,催促立即进兵的时候没觉得什么。 但是此番数天的血战,让其改变了观点,流贼战力强悍,而且人数众多。 方才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差点让其崩溃。 想到新军不过数万人要和上二十万的这般精锐决战,王承恩心中发虚。 “此战不可避免,而且就在明日,明日就是中原鼎定之时,” 朱慈烺决断道。 他哪怕付出新军也要将李自成打落尘埃,否则日后什么局面就晓得了。 他无法同时兼顾两头巨兽。 第二百一十八章 损失惨重 对于朱慈烺的说辞,其他的人都是一脸忧色,实在是对此战没有丝毫把握,毕竟伤亡很大,而且这次战胜是靠着防守,有两道胸墙和两道壕沟,还有火器犀利,如果走出了大营,到了外边野战,这个战胜的可能能有多大,谁也没有底。 ‘诸位臣工,现下我等需要做的就是立即出去安抚诸军,他们为了胜利牺牲极大,’ 朱慈烺道。 为了胜利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惨重的。 现下没有统合出来,但是朱慈烺估摸怎的也要有数万军卒。 相比流贼炮灰等上十万的伤亡小多了,但是相比官军的人数来说还是很大的。 真正是伤亡过半,没有崩溃已经是奇迹了。 “外间流贼伤患众多,就怕乱军中行刺,殿下还是留在中军为好,” 李德荣劝阻道。 其他人也纷纷称是。 “军卒们为了家国抛洒热血,不惜性命,本宫不过是有这样小小的风险而已,算不得什么,” 朱慈烺执意要去。 这如同后世一样,其实大家也知道高官们有特殊性,不可能和小民一个待遇。 但是你出来与民同乐,或是一体经历辛苦,这就足以让平民感觉受到尊重,认同你,当做他们中的一员。 这对吸取民心的作用是巨大的。 否则后世选举怎么有那么多政治人物出街,和民众打成一片呢。 朱慈烺也要如此办理,特别是这个伤亡惨重的时候。 更是不能退缩。 后来赶到的左良玉等众人得到的消息是明日新军遂行决战。 登时这些人都是到吸口凉气,没想到新军这么狠。 而那位太子也是个狠人,竟然敢在军力处于绝对下风的时候和流贼决战。 是不是疯了吧。 然并卵,这些军将对这个决断没有决断权。 他们只能听从朱慈烺和孙传庭的号令而已。 心怀各种心思道贺过后,他们被告知立即折返军中救治伤患,统合伤亡和缴获。 众将又匆匆离开。 “虎大人,这些殿下和孙督太过冒失了,今日大胜那是因为秦军、保定军、湖广军、山东军给流贼重创,杀伤极重,而新军不过是抢夺胜果罢了,明日出营决战,呵呵,本将以为凶多吉少啊,” 牛如虎摇头道。 “敌众我寡,胜面不大,不过,本将要说殿下和孙督有种,不愧是我大明统帅,虽千万人我敢往,某不如也,” 虎大威回头看向了中军太子和孙传庭的依仗。 他是衷心感佩。 他经历的督帅不少了,但是近几年敢于和流贼大军死战的就是这么两位。 今日大胜前,虎大威也是以为凶多吉少。 然则,此战逆转大胜,虎大威不得不佩服,如果两人不敢想不敢干如何能大胜流贼。 因此,虎大威也以为胜面不高,但还是推崇两人的胆略,就是这份胆略也不是其他人可比的。 万一大胜了呢,对于新军这可不一定,好像还没吃过败仗。 “额,好吧,如此冒进本将是不赞同的,再者本将也没有余力一同出战了,本将麾下不足千人了,” 牛如虎对虎大威的回答比较吃惊。 他是打算借口伤亡很大避战。 谁愿意去谁去。 “我军是伤亡很大,兄弟我的精锐没有个两年不能平复,” 贺人龙心疼的直咧嘴。 提起这个,众人都是没心情说话了,这次大家一样,棺材本都葬送进去了。 他们的周围到处都是尸体和伤患。 而临近中军,很多秦军军卒在此,他们正在打扫战场。 这是胜利者的福利。 他们用血汗拼杀来的。 虽然他们只能留下三成,那也是不小的福利不是。 而遇到流贼的伤患,立即毫不迟疑的斩杀,一个不留。 双方这几天杀出了火气,多少身边的袍泽死在对方手里。 因此看到对方狠辣无情,杀他个干干净净。 更何况收拢战利品还来不及,谁耐烦处置伤患。 只是双方伤亡的人太多太多了。 将这片的原野整个铺满了。 腥臭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朱慈烺在锦衣卫、燕山卫护送下,一同前往了中军新军所在宣抚伤患。 王承恩、李凤翔、李德荣、李若链等陪同。 一地的尸首堆积着,没有好的地方可以落脚。 王承恩等人半路上就呕了,一向深宫中哪里经历过这些。 不是不想忍住,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朱慈烺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种环境等同于炼狱。 “王公公一会儿不要忘了提醒本宫,今日全军撤出此地扎营,” 朱慈烺道。 他是深怕瘟疫蔓延,可是好几天的厮杀了。 只怕这里的水源也被污染了。 临战非战斗减员太多,无法全力攻击流贼,那就太可惜了。 京营四营战兵一共不过伤亡了两千余人。 其中战死了四百余人,还有重创者两百余人。 相比其他诸军已经是很少的损失了。 朱慈烺亲自看望伤患,一一温言安慰。 传扬开来,朱慈烺在新军中威望更上一层楼。 以往军中受创军卒能有医者救治就是不错,主将也很少探看,甭说什么皇族了。 太子屈尊一一探看,登时让这些军卒感激涕零,说明殿下不嫌他们粗鄙,绝对是当做自己人看待。 新军上下越发的归心。 ----------------------- “闯王,” 高一功、袁宗第跪拜李自成。 两人眼神躲闪着,显得极为心虚。 “说吧,当年剩下十几个人的时候,也能复起,何况如今老营精锐依在,什么事也惊不到我等,” 李自成安坐案后冷冷道。 他派两人统合伤亡的情况,这也是对实力的一种摸底。 实在是这次伤亡巨大。 两人回来这个反应,李自成就知道伤亡甚大。 当初围困开封时候号称百万,其实有八十多万。 袁宗第所部和小袁营的覆灭,让大军数量降到六十余万。 号称八十万攻击兰阳,内里的数量六十余万众而已。 这几日的厮杀伤亡极大。 李自成也想摸摸底,看看手里的实力还有多少。 也好决定下一步动向。 “回闯王,此番流民还有三万余人,不过他们都是不能战了,胆气全无,而老卒伤亡了六万余,另外,” 袁宗第磕绊着。 “说,” 李自成一瞪眼。 “大王,有很多老卒随着他们的掌盘私自逃离,这样的足有四五万人。” 高一功郁闷道。 李自成狠狠的一拍桌案。 他显然是怒极,伤亡这么大,还有些老卒匆匆逃离,这是不看好他战胜官军了,所以趁机溜了。 别说,这个时候溜走真是好时机,义军所有的军力都在强攻官军大营。 么有余力监看其他的义军。 而接连的大败,让一些掌盘的以为李自成可能也不是那个可以占据天下的共主,从龙之心就散了。 这也没法,李自成对这支大军的掌控最严密的就是老营精锐十余万。 其他的鱼龙混杂,很多都是各自的掌盘汇集而来,各有统属。 不过是尊他为共主,现在战事不利,有些人立即逃离就是了。 最让李自成受伤的是这些人的逃离。 其实流民到处都有,炮灰随处可以弄到。 而这些掌盘之所以离开,是不看好他可以攻取河南,占据中原,这是对他赤果果的无视。 这让顺风顺水两年的李自成感到无比屈辱。 没错,李自成可不是当年的小贼头了,可以接受一切挫败。 这两年心中膨胀起来的李自成容不得别人的轻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内讧 “大王不必如此,他们逃离也好,也有好处,最起码如今的粮秣可以坚持很久了,” 牛金星笑道。 他就是有这个本事,豁达,什么破事他都能遮掩过去。 李自成哼了一声。 牛金星说的也有道理,现下粮秣是不那么紧急了。 从六十多万人下降到了二十多万人。 以往只能坚持数天的粮秣,现在可以坚持个十多天的。 只是粮秣充足些的原因实在是不光彩。 “都是些墙头草,被让俺老刘抓到,定将他们扒皮抽筋,” 刘宗敏狠狠道。 他就是一个屠夫,不只是沙场上无畏冲杀,闯下偌大名头。 就是平日里也以杀人为乐。 ‘大王,其实我军从六十多万下降到如今二十多万,正好去除糟粕,未尝不是好事,’ 宋献策道。 李自成没有言声,都是废话,从百万众到如今的二十多万,这个气势能一样吗。 前者是从者如云,众人拾柴火焰高。 而现在一场大败后,人心不齐,义军可能就此分崩离析。 “闯王,几年积聚,我军必会卷土重来,何必在意一时得失,” 宋献策再道。 李自成只能郁闷的点头。 ‘闯王,当下有一招,也可以快速恢复实力,咱们身边可有数万精锐的,’ 牛金星幽幽道。 李自成蓦地看向他, ‘你是说罗汝才,’ ‘当然,这一次罗汝才虽然损失惨重,不过他麾下五万精锐依旧在,如果这些精锐变为我军所有,精锐二十万,天下之大,都可去得,’ 牛金星的话颇有诱惑力。 李自成犹自沉思中。 这是个巨大的诱惑,不过也有很大风险,一个不好被罗汝才发觉,两军火拼起来就是一个两败俱伤。 “干了,” 李自成下了决心。 从近百万众到只有老营等十多万,让李自成无比失落。 能快速扩充实力绝对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干了这一票,可能少奋斗一两年的。 而且少了一个掣肘的同伙,如果罗汝才做大到张献忠的那般模样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如今李自成就拿张献忠没什么办法。 关键是罗汝才就在此处,有心算无心,很有可能一击而中,只要诱杀罗汝才,很大可能顺利的鲸吞下罗汝才所部。 这才是诱惑最大的地方。 如果是距离远了,相互提防反倒是不好处置。 ‘刘宗敏你立即去调集老营五万精锐,高一功你调集老营一万骑军,李过,你统领一万骑军在一旁策应,’ 李自成决心已下,杀伐果断的接连下令。 众将立即领命而去。 ‘宋军师,还得劳烦你一趟,前往罗汝才军中,就说本王招他有要事相商,定下日后的行止,’ 李自成笑道。 他调集军力不过是以防万一,他不想兵戈相见。 两败俱伤就得不偿失了。 他要的是兵不血刃的吞并。 骗取罗汝才过营相聚,来一场鸿门宴才是最合适的法子。 宋献策身子一紧,他从心里感觉这个时机不好。 而且从道义上来说也不合适,最起码这次围攻开封和最后的决战,罗汝才也付出巨大。 本来罗汝才近二十万兵马,围攻开封攻城和这次大战,折损了足有十万。 加上自行溃散的,只剩下了数万人,当然这些都是罗汝才的精锐。 不过也是损失很大了,最起码从表面上罗汝才全了义军兄弟的义气,而此时李自成却谋夺罗汝才的人马,甚至可能害了罗汝才的性命。 这哪里有天下共主的模样。 宋献策瞄了眼牛金星,难道都是这厮诱惑的不成,也不全是,闯王本身就足够贪婪,遇上牛金星后是两人相得啊。 这一刻宋献策想通了很多东西,为何闯王更重视他鄙视的无德的牛金星,而对他则是较为疏离,原来是气味相投,可笑他以往却看不透。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几个字浮现在他头脑中。 不过,宋献策却是没有丝毫流露,就这位李闯的德行,如果他的心思被看出来,大约也会不得好死吧。 ‘属下这就去一趟,’ 宋献策拱手道。 一向来,罗汝才和李自成的大营都是各自扎营,绝不会混淆在一处。 两家老营也是如此,各自精锐泾渭分明。 宋献策来到了罗汝才的大营,被人引入了罗汝才的大帐。 一路上,宋献策注意到大营内十分的凄清。 想想倒也正常,罗汝才和李自成一样损失了多半的人马。 像以往一般热闹喧嚣是不可能了。 想想损失的这么多人马。 宋献策一阵唏嘘,全军压上要与官军决战,却是被人数少的多的官军脆败。 不得不承认孙传庭整训的京营战力真是强悍,宋献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大军会灰头土脸的败退回来。 真是小觑了天下英雄了。 没错,如今宋献策将孙传庭视为英雄,率领这些杂兵,人数还在绝对劣势,敢和闯王正面对决,还能获胜,绝对是个英雄,如果是一般人根本没有胆气决战,只怕只会一味避战吧,只是惜乎,这位孙传庭孙学士是朝廷那边的英雄。 夜色已深,罗汝才却是衣冠整齐的来到了大帐内,面容却显得有些疲倦。 宋献策也没在意,经过这番大败,谁也没心思安眠吧,心里煎熬着呢。 两人见礼完毕,宋献策说明来意。 罗汝才却是哈哈一笑, “宋军师休要诓我,” 宋献策大惊,出了一身冷汗。 “宋军师,你以为此时此地我敢入李自成的大营吗,” 宋献策惊疑的看着罗汝才,来的很仓促,他确定该没有人透漏消息给罗汝才,罗汝才怎么就知道了。 “李自成一向对我十分忌惮,而今却是我军大败,人心变乱的时候,我怎么敢踏入李闯的大营呢” 宋献策脸色难看,罗汝才直呼李闯,眼见就是翻脸。 “这次围攻开封,再次攻击兰阳,他驱使我麾下十万为其先驱,伤亡殆尽,这可是我数年积蓄的战力,可惜了,我隐忍到今日,终于你我两家差别不大了,此时就是我离开李闯的时候,您说对不对,宋军师,” 罗汝才狞笑着。 罗汝才说的是他心里话,他隐忍了这么久,就是求一个李自成虚弱的机会。 现在正是时候。 是,他麾下精锐加上辎重营也不到七万人。 而李闯约为十六七万人。 但是,罗汝才就不相信,李自成这时候敢向他发动攻击,要知道官军可就在四里外。 如果两家大打出手,只能便宜那些官军就是了。 这就是他一直等待脱离李闯,开创自己基业的好机会。 “闯王何曾谋算大掌盘,大掌盘说笑了,” 宋献策勉力笑着。 “是不是不重要,某就要出走才是最重要的,本来我是打算不告而别的,没想到李闯这么有心,又见到了宋军师这位故人,请为某带一句话,罗某打算向南走一走看一看,河南之地还是留给闯王,今日别后但愿没有相见之日,” 罗汝才笑道。 宋献策明白,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 “某在此预祝罗兄平顺了,” 宋献策拱手笑道。 “哈哈,借宋军师吉言,来人送客,” 宋献策来到了大营外,只见此时的罗汝才大营忽然明亮起来,期间人影幢幢。 显然,罗汝才这是发动了,他是一刻不想停,立即就要脱离李闯。 第二百二十章 相互忌惮 宋献策匆匆忙忙赶回了李自成的大营。 只是当他赶回大营的时候,他也发现了大营的异状。 无数军卒正在披甲整队,很显然,罗汝才的异动也被李自成发现了。 倒也平常,两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何况近在咫尺,夜间,罗汝才大营忽然火烛大盛,军卒开始整队,一直窥伺罗汝才的斥候必然回报李自成。 宋献策折返大帐,只见李自成一脸的气急败坏, “宋军师,罗汝才忽然全营戒备,甚至不让我军斥候靠近,这是个什么章程,” 李自成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 “闯王,罗汝才这是打算趁机出走,方才他言称不敢随某前来大营,而他要统军南下,从此和闯王别过,自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走一边了,” 宋献策忙道。 ‘他怎么敢,竟然敢这个时候统兵离开,当真以为本王好欺吗,来人,招刘宗敏、高一功、袁宗第,李过,老子要聚兵,’ 李自成怒气勃发。 这两年从来他以势压人,或是利用强军算计别人,而这次让罗汝才打个措手不及,竟然敢离开他,李自成暴怒。 “闯王不可,官军就在数里外,此时不是攻伐的好时机,” 宋献策急忙道。 ‘那又如何,天下间谁也不可欺我,罗汝才果然是个曹贼,就是一个奸徒,某要活剐了他,’ 李自成暴怒不可抑制,经过这几天的接连挫败,李自成本来就在爆发的边缘,此时罗汝才的叛离,让李自成再也忍耐不住,来了性子就是要不管不顾的大打出手。 谁也别想拦着他。 “闯王,孙传庭那厮就在数里外,这厮决不可小觑,如果我两军厮杀,他从旁掩杀,老营精锐折损太多,只怕数年也不可能恢复元气,” 此时,牛金星也急了,急忙劝阻。 然而,这次就连牛金星也无法阻止李自成了,李自成主意已定,聚将点兵。 两刻钟后,李自成麾下大小军将数十都被召集到大帐。 同时,接到急报,罗汝才所部已经开始拔营南下。 其所部精锐留在最后,戒备李自成所部。 “今次我军挫败,原算不得什么,再行积蓄力量,在有两年我等还是要占据中原的,河南湖广陕西一线流民到处都是,不过是缺乏粮秣而已,待得明年初夏冬麦收割之时,就是我军再行大肆扩军之时,然则罗汝才不义,竟然筹划此时叛离我部,自行南下,此等背叛我义军兄弟不加处罚,真以为我闯王好欺吗,” 李自成杀气腾腾看着众人。 “闯王您一句话,咱们跟着你干了,” 刘宗敏狠狠一挥拳。 这厮就是一个混不吝,无论什么艰险都不怕,上来就是一个干,相当的无脑,也确实悍勇,不愧是李自成麾下第一战将。 宋献策在一旁旁观,心里是无悲无喜,他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可惜悲哀的感觉,因为这个闯王早就让他失望了,大约是哀莫过于心死了。 ‘好兄弟,这就对了,干他一家伙,看以后谁敢叛离,罗汝才就是下场,’ 李自成大笑道。 很多军将纷纷附和。 只有李过眉头紧锁。 ‘李过你皱眉作甚,’ 李自成不耐道。 “闯王,孙传庭这个老狐狸就在一旁,如果此番大战就是给他一个大好机会,因此属下以为不要在此大战,应当追踪罗汝才南下一段,待得离开官军远了些后在寻机决战,” 李过急忙拱手道。 李过那是李自成的侄子,绝对是最忠心耿耿的人。 论忠心好像没什么人可比的。 其他人李自成盛怒下立即斥责,但是李过的话终于让李自成停下来想了想。 此时一个偏将快速跑入大帐, “禀闯王,官军方向有异动,其所部全部开出大营,向我军靠拢,” 登时方才骚动鼓噪的大帐平静下来。 如果说几日前带着必胜之心杀来的众将对官军相当的看不起的话,经过这一场鏖战,大败亏输的众人对孙传庭统领的这股官军相当的忌惮。 虽然人数不多,却是战力极强。 而且是这个关键时候,如果两军争斗起来,官军绝对有实力在旁致命一击。 所有人的眼神看向李自成。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如今的闯王是李自成,他才是决断的那个人。 李自成脸上怒气升腾,大败的耻辱一直在心头灼烧着,而现在孙传庭竟然这般威逼,李自成越发的羞恼。 他真不惧怕离开大营的官军。 问题是攻击罗汝才是不可能了。 此时如果强行攻击罗汝才那就是一个无脑决断。 但是方才他狂暴中发下的命令不好收回,正所谓羞刀难入鞘啊。 “闯王,其实我军可以追踪罗汝才所部南下,顺道打粮,而我军和罗汝才还在一处,想来官军也不敢跟来,待得远离后寻机就是了,” 要说这里面最了解李闯的就是牛金星了。 他立即递上了一个台阶。 这次李自成终于允了,借机下坡,他当即下令全军拔营南下,就跟在罗汝才所部后面。 朱慈烺、孙传庭率领诸军脱离营地也是没有办法。 营地已经被严重污染了。 尸臭遍野的营地实在不适合坚守下去。 只有离开。 同时,赞画司也接到了官军伤亡的初步报告。 秦军伤亡了一万七千余人,其中阵亡八千余人。 保定军伤亡了一万两千余人,阵亡人数六千八百余人 湖广军伤亡了一万九千余人,阵亡人数九千余人。 山东军伤亡了一万一千六百余人,阵亡七千余人。 晋东军伤亡两千余人。 辽镇伤亡了两千八百余人,阵亡九百余人。 新军伤亡两千余人,阵亡不过数百人。 这些都是基本统合,确切人数没法报出来。 夜色已深,没法在尸堆中翻找阵亡者。 阵亡人数大约就是各部重新汇集后统合失踪的人员报上来的。 肯定和实际人数有差距,不过也不会相差很远。 官军伤亡达到了六万余人,是官军总数的三分之一。 而秦军、保定军、山东军、左良玉军的伤亡比例更大,如果不是被流贼大军死死包围,投降甚至也可能被枭首,各部没法咬牙坚持,他们早就崩溃了。 虽然现在他们名义上往往保有各部名号,其实都被打残了。 可说基本无法再行大战,否则一个不好立即崩溃。 这般生死拼杀过后,很多人神经绷紧到了极点,只是听闻再有鏖战立即就得溃散。 留下了晋东军、保定军、秦军的人员打扫战场,有新军宣抚司的人监看。 剩下的十余万大军离开了大营,向北开进了两里,距离流贼大营三里的地界扎营。 虽然这里也有很多的尸体,但是比起原先的大营好太多了。 最起码毒气小了很多。 可以自由的呼吸。 虽然是夜晚扎营,但是照例挖掘了壕沟安置了拒马,毕竟流贼的人数还是多过官军,谁也不敢大意。 至于战胜的庆祝,面对人数多过官军的流贼大军的压力,哪里有庆祝的心思,现在远远没有脱离险境。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迟来的光环 第二天晨时,斥候来报。 流贼大军向南开进,不过蹊跷的是,罗汝才和李自成各自一部,而且两军分为相隔七八里的两大部,罗汝才在南,李自成部在后。 “殿下,流贼内讧了,否则李自成绝不会让罗汝才自领一军,还相隔这么远,” 方孔炤十分笃定的建言。 他们对流贼之间的内斗还是很清楚的。 最起码现在的流贼三大股,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三个人都是枭雄般的人物,不可能居于人下。 ‘其迹象可疑,然我军如果趁机猛攻,两人再次合流,这次是个陷阱呢,’ 李乾反对道。 他持着怀疑的态度。 实在是李自成、罗汝才等人实在太狡诈了。 他们联手坑官军的次数数不胜数。 众人一时间踌躇,如果不追踪,那就是没有了击破敌军主力的机会,如果追踪可能中计。 “好办,我军立即追踪南下,却是不急于决战,凭我军的脚程,他们跑不了,我军就等在后面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主意,” 朱慈烺当机立断。 现在人马虽然也减少了,但是流贼更是减少的太多。 朱慈烺估摸也就是两倍于官军的模样。 而有火铳火炮助阵,朱慈烺并不怵流贼可能的反击,还是那句话,大不了相互伤害,最后来个两败俱伤,即使那样,也是此番大战的胜利。 决断作出了。 但是马上启程没有办到。 首先就是三十多门火炮从阵地上拉出来不容易。 那个位置四周到处是尸山血海,根本不存在什么道路了。 用了数百匹驮马拖拽,加上垫上圆木才将这些火炮拖拽出来。 而千多辆大车拖拽出来,也是个费力的活计。 即使新军出动了数万人,也用了一天时间才完成。 所以这一天结束的时候,官军没有离开宿营地,而此时流贼大军离开二十余里了。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大军向南开拔。 此时的秦军和山东军、保定军、晋东军被全部留下扫荡战场。 实在是他们两军已经被彻底打残了,战力几近于无。 汪乔年、杨文岳也留下来监看。 没有他们的督帅,这些痞子军不知道闹出什么祸事来。 一个弄不好因为争夺兵甲银钱等战利品而争斗起来。 几处的督帅军将送别开拔的大军。 贺人龙坐在马上感慨道, “当今殿下和孙督当真胆大,我等不如也,” 如果是他早就见好就收了,这么大工业足以表功,何必冒险前行。 “他们好生打打杀杀吧,我等实在是怕了,” 郑嘉栋捂着口鼻道。 四周的尸体就得处置不知道多少天,自己军中伤亡的只剩下三分之一全和的人,郑嘉栋已经丧尽肝胆。 “你那点出息,怪不得当了几年的总兵还么有寸进,” 贺人龙鄙视道。 他最起码时时刻刻在扩充自己的实力,而郑嘉栋就是一个混,蒙混过关就好。 “何必冒险劳累,本将是平安就好啊,” 郑嘉栋一脸的疲倦道。 问题是乱世不给安逸的机会。 “什么,官军又追上来了,” 李自成很是恼怒。 罗汝才向西南的杞县撤离,李自成追踪在后,本想着在杞县左近发动,收拾了罗汝才这厮。 结果现在官军却是追踪在后,就在不足二十里外。 这就让李自成很着恼了。 不用怎么想,孙传庭做渔翁的心思显露无疑。 “先行南下,看看官军的动静,” 过了那个狂暴的夜晚,李自成总算是平静许多。 不再豪赌吞并罗汝才扩充实力。 他决定先抵达杞县,看罗汝才和官军的动静再说。 亲将立即传令,号令在后军压阵的高一功小心监看官军。 “李过,李岩那厮还没有找到吗,” 李自成铁青着脸问道。 决战过后,全军南下,李岩和红娘子却是消失了。 甚至他们连亲兵都没有携带,就是他们两人走人了。 介于当时的混乱,谁也不知道两人去了哪里,根本没有留下踪迹。 这让李自成十分的恼怒,他当然不会想到他不容李岩的后果,而是痛骂李岩这厮忘恩负义。 “还是没有找到,这个也很怪,” 李过抓着脑袋表示很迷惑, “虽然那时候杂乱,他们离开不是问题,但是路上应该有人看到才是,” 大营占地很广,总有人应该看到他们两人,毕竟他们不是阿猫阿狗,李岩更是李自成麾下大将。 很多流民都晓得他们两人的。 “闯王,属下有个猜想,是不是李岩投入了罗汝才军中,这样他们才能隐身,无法搜寻,” 牛金星拱手道。 这句话立即让李自成一怔,随即他眼中凶光一闪,别说,这个可能性不小。 “这个曹贼,果然是个贼子,不但偷钱粮还偷人,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贼子,” 李自成破口大骂。 现在他对罗汝才痛恨之极,这厮破碎了他的颜面,这是让李自成最不能忍受的。 说白了李自成就一个执念,他可负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负他,而所谓背叛他的罗汝才当然是第一奸贼了。 “大王还是息怒,也许李岩不在其中,” 宋献策道。 他是怕李自成暴怒下做出昏聩的决断,比如昨晚就是。 如果不是官军的南下,只怕李自成已经和罗汝才自相残杀了。 在宋献策看来,如果真是那样,就太过短视,也败坏了自己的名声,即使战胜得大于失。 李自成强行压制自己的怒火。 只是下令大军继续追踪罗汝才所部。 于是古怪的事情发生了,罗汝才在前,李自成中间,官军在后,三方你追我赶的直奔杞县。 前面流贼无论如何摆脱不了京营,京营脚程很快,除非抛去步卒,否则真没法摆脱。 三方相互追踪,这一路上鸟兽惊绝,很少有人出没。 实在是流民和官军加在一处数十万,名声都很差。 附近的百姓全部退避,等这些煞神过境。 只是一直到了杞县,三方的阵势不变。 罗汝才继续向南走,领先李自成部六七里,李自成后面二十里就是官军。 此时李自成非常的苦恼了。 因为他的粮秣不多了,没法坚持走下去。 而且作为李自成他更信赖的是河南中西部以及秦地东南,那是他的老根据地,他做大也是那里开始的。 现在一场大败后,李自成还是相信他能在河南中西部恢复实力。 而向南趋近湖广,那里有张献忠,南边可是争斗的地界,恢复元气大约是不用想了。 李自成万分苦恼下脱离罗汝才所部,向西通许方向前行。 “很遗憾,李自成这是放弃和罗汝才火拼,” 孙传庭接到急报后有些失落。 他们已经探知了罗汝才出走,李自成追击想要火拼的消息。 因此一直追踪在后,如果李自成和罗汝才真的火拼,那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剿灭两大股叛逆的良机。 虽然知道可能性很小。 毕竟,他们追踪在后,李自成和罗汝才都不是鲁莽之辈,当会盘算得失。 问题是事情有个万一呢,万一李自成或是罗汝才昏头了,真正火拼起来呢。 比如前唐时候的瓦岗寨,虽然知道内斗削弱自己的实力,结果翟让和李密还是厮杀起来,从此瓦岗军也是盛极而衰。 难保这两人中的一人头昏也主动攻击。 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落空了,这两人没喝老酒,没上头,从杞县开始各奔南西。 朱慈烺倒是很平静。 好像他有些自带主角光环的模样了。 本来他是打算是拼着两败俱伤和李贼罗汝才玩命的。 为的就是让其一蹶不振。 结果,这两个贼首内讧了,这样一来,京营压力大减,朱慈烺有很大的信心击败对手。 这是他回明以来经历的最顺畅的一件事了,想想多少事情他都得迂回行事才最终办成,颇为艰难,好像给他添加难度一般,这一次关键时候流贼内讧,真是天赐良机,嗯,他还是有那么点主角光环加成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增反减 “殿下,如今我军是收兵呢,还是继续追击敌踪。” 方孔炤询问道。 这个事那就是各有利弊了,一切当由朱慈烺决断。 ‘追踪李贼,如果此番放纵他,明年后年,中原必然再次变乱,此番我军定要彻底击败李贼,’ 朱慈烺毫不犹豫。 这没什么可选择的,如果说祸害大明,李自成必须是第一人。 这厮的破坏力绝对是第一流的,张献忠和他比起来也差一些,罗汝才也远远不及。 ‘不过要是李自成一味的逃离,只怕不容易追踪,’ 李乾有些忧虑。 流贼流贼,他们跑路的能力绝非等闲。 没有这个能力,早就挂了。 就是京营也怕追踪不及。 毕竟京营军卒铁甲多,再就是辎重营大车多,这些都是拖累。 “无妨,如今从抓获的一些掌盘那里知晓,李贼的辎重营中银钱众多,怕有数百万之多,只是这些就拖累了李贼,当然,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所有的金银分给手下军卒,这样携带起来便于行军,只是看李贼是否舍得了,” 孙传庭笑道。 “如果罗汝才此事之前,还有可能,但是罗汝才叛离,还有众多掌盘逃离,足有十多万人叛逃,这样情形下,李自成还敢将金银分开携带,下官服了他,” 方孔炤也笑道。 “正是如此,分给众人携带,应该是最为紧急的时候,而现在精兵十余万,还有一战之力的李贼不会自认为紧急时刻吧,相比我军李贼当会以为他占据了绝对优势才是,” 朱慈烺点出了李自成的心里,到现在心理上占据上风的还应该是李自成才对。 朱慈烺后世也是统领全局,惯于揣摩人心的。 李自成这两年的战无不胜,娇纵了他的心智,从一意孤行的要吞并罗汝才这件事就看得出来。 李自成心里还是充满了对官军的轻视。 否则不会在官军就在不远处的情形下还是想要一举并吞罗汝才。 ‘李自成以为我军击败他,不过是依仗着在大营设下陷阱,加上火炮火铳犀利,手雷助力,他这才不察下失利,但是如果我军和他麾下精锐野战,本宫以为他绝不会畏惧,只有盘算得失,’ 朱慈烺估摸李自成敢不敢和官军决战,前提绝不是惊惧官军,他是再盘算击败官军后是否得大于失。 比如早先有罗汝才,万一,他和官军死磕,罗汝才化为渔翁呢,所以李自成才没有回身决战。 ‘这样说来,臣下倒是有个主意让李自成杀来,’ 李乾道, “只是嘛,风险也是极大,” “李赞画尽管说就是了,” 朱慈烺鼓励道。 他知道李乾不是瞻前顾后的人,但是现在这里有王承恩、李凤翔两个天使、监军,沾上皇家的事儿么有小事,万一失利日后肯定会追责的。 “殿下可将左家军和一些其他军卒留下,这样我军人数更少,尤其是左家军,也算是我官军中和他们厮杀许久的劲敌,他们没有和大队一起,李贼定然心中战意更坚,何况这其中还有殿下在军中,因此臣下料定,我军继续追踪下去,李贼定然不会继续避战,他总不能让我军总这样追踪下去,他还怎么打粮,须知他的粮秣也不多了,” 李乾这话一说,朱慈烺哈哈大笑, ‘李赞画这个建言极好,如果本宫是李贼,也不会继续隐忍,干一下再说嘛,’ 朱慈烺为李乾点赞,果然是关于揣摩人心的幕僚出身。 对于人心的把握很准确。 “殿下不可,本来我军人数不多,再行缩减,万一,万一,” 王承恩急忙阻拦。 他没说出口,万一有个好歹,他返京后如何向陛下交待。 “殿下,正是如此,即使追击,殿下也不必亲往年,由孙督统领就是了,” 李凤翔也将劝阻。 他的心思也差不多,他是监军,如果不加阻拦,万一大军败绩,事后追讨起来,李凤翔罪责不浅。 “眼看再行决战,本宫却是退却,任由新军自行决战,两位公公以为新军战意是否受损,” 朱慈烺问向两人。 “这个,不过都是一些粗鄙丘八,他们只是听命就是了,” 王承恩道。 虽然他是阉人,但是毕竟是当今身边的大伴,地位很高,对这些粗鄙的军卒还是很有心理优势的,谁让大明军卒地位低下呢。 “休要小看他们,他们不说心里却是明了,新军是本宫一手打造的,临上战阵本宫脱离,他们的战心定然受损,此其一,再者,本宫随军才能调动李贼杀来,毕竟俘获本宫这样的一个皇储诱惑力极大,” 朱慈烺等不起,他不知道明后年建奴方面什么变化,在此之前他要尽量打压李自成等流贼,否则内外变乱,哪怕他三头六臂也无法拯救大明。 “两位监军放心就是了,本督必保殿下无恙,” 孙传庭道。 他以为此战无论胜负,即使最紧急的时候,他也会派出精锐带着朱慈烺撤离。 这次毕竟是野战,不同兰阳被围困,那时候就是想逃也没法离开。 朱慈烺乾纲独断,没理会其他人的建言。 在这个决定大明帝国生死的时刻,他不容易出一点错漏,何况他的离开造成的巨大的隐患。 ----------------------------------------- “大帅,这位殿下和孙传庭是不是因为此前大胜得意忘形了,” 马士秀看着京营大步开进喃喃道,他就不敢相信,京营新军敢如此行事,左家军毕竟是各处援军中有数能战的,此番虽然遭受重创,只是出军七千,那也是战力颇强的。 结果这位殿下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撇下了左家军。 以区区七万人,追赶李贼近二十万众。 这简直是疯了。 “此番不知,此前数次我等都是小看了这位殿下和孙传庭,每番我等以为必败,其最后都是获胜,此番本帅不知胜败,也许大胜也未可知呢,” 左良玉十分冷静。 几次的判断错误让他认识到这个京营新军在朱慈烺、孙传庭统领下数次逆转胜,那就不要轻视了。 ‘这不可能,李自成剩下的军卒还有近二十万,其中只是老营精锐就有十几万,而这次只是野战,没有壕沟胸墙,我看这个小太子必是昏了头,几日后就会传来大败的消息,’ 左梦庚也不看好此番出兵。 “你等看过新军的战力吗,没有,只有最后杀出的那一刻而已,因此我等不可继续小看京营新军,一个小太子狂妄些也就罢了,孙传庭每每信心满满,他都是佯装的不成,他的桀骜在陛下留下的恶劣还没消失呢,这次不过是没法启用而已,而他却敢和七八十万流贼死战,本帅以为孙传庭只要不是疯了,那就是对新军战力极有底气,” 左良玉能成为大明最大的军头,当然不是愚昧蠢材。 自有其见解。 这次他不会再次看轻朱慈烺和孙传庭。 马士秀和左梦庚面面相觑。 却是没有再言声。 第二百二十三章 决战日 ‘什么,官军还是追来,’ 李自成接到官军舍弃了罗汝才还是跟随他身后十余里的消息后有些不敢置信。 他脱离罗汝才,也离开官军可不是因为怕了这两方。 而是粮秣不多,而且怕这两家诡异的合击他,这才被迫离开三家行进的奇怪场面。 而现在官军竟然还敢追击他。 须知他麾下还有精锐十五万,杂兵就不算了。 而官军不足十万,就不怕他全力一击将其吞了。 “闯王,没错,官军不但追来了,而且为了追击我军,只是来了京营步军和骑军,抛下了行军缓慢的左良玉部,现下只有大约七万人,” 李过笃定道。 ‘哈哈哈,’ 李自成怒极反笑,他愤怒在一次败绩后,他被朱慈烺和孙传庭如此轻视,就带着区区七万人追击他近二十万众,简直丧心病狂。 “既然他赶来,本王就不客气了,抓住一个太子不知道和崇祯讨要多少钱粮,” ‘大王且慢,’ 牛金星阻止道。 ‘怎么你也怕了,不敢决战,’ 李自成凶光毕露的看着牛金星。 “大王,此番官军轻敌冒进,正是大王围剿的好时机,属下怎会阻拦,然则,官军和左良玉部刚分开,如果此时决战,左良玉还是可能赶来解围的,何不再行拖延几日,待远离些再行决战,那时候朱慈烺和孙传庭统领就是这不足七万的孤军而已。” 牛金星笑道。 “嗯,也好,” 李自成面色和缓不少。 ‘闯王,属下却以为不适合决战,’ 宋献策拱手道。 ‘说,’ 李自成不耐的喷出一句。 ‘闯王,此番我军新败,士气不稳,粮秣不足,而官军京营战力不俗,’ 宋献策刚说到这里,李自成一瞪眼, “怎么,你是说我军会败吗,” 他现在最听不得这个。 ‘大王,属下倒不是担心失败,属下以为他们敢追来,可能就是求一个两败俱伤,只要让大王损失惨重,一蹶不振,此番他们就算胜了,最起码两三年内不再担心我军再起,’ 别说,宋献策真的猜中了朱慈烺的心思。 朱慈烺也不敢保必胜,但是只要和李自成对子到伤亡惨重,那战略上就是一场大胜。 ‘宋兄,你以为大王想战不成,官军如跗骨之蛆一般追踪不散,我军难道等着粮尽溃败不成,只有放手一搏了,’ 牛金星讥讽道。 “哼哼,迂腐,” 李自成一夹战马而去。 宋献策叹口气,心中另有念想。 如今的闯王已经不是昔日那个闯王,这等人不追随也罢。 --------------------------- 李自成所部是高夫人统领的辎重营先行,精锐在后,李过统领的两万余骑军在两翼护佑。 沿着沙河向西北开进。 而朱慈烺、孙传庭统领的大军就追踪在后。 双方行进的都不慢,一日行军三四十里。 两日后,李自成所部过了朱仙镇。 朱慈烺、孙传庭所部则是追击到了朱仙镇。 当听闻抵达了朱仙镇的时候,朱慈烺不禁一怔。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熟了,另一世决定中原和大明命运的一战就在此。 因为左良玉的逃跑避战,朱仙镇官军大败。 很多文臣武将丧命于此。 大胜后的李自成回师开封,其后更是席卷北方,然后一年后攻入京师,大明在北方覆灭,这才有了南明。 而这一世因为朱慈烺统领的京营加入,进行的是兰阳大战,挫败李自成的图谋。 朱慈烺本以为朱仙镇已经远去了。 但是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经过朱仙镇。 其他人当然没有什么感受。 朱慈烺却是感概颇深。 他可以说初步扭转了大明暗弱的局面,兰阳大战后,即使李自成就此逃离,没有数年也不可能恢复元气,最起码大明北方可有数年的安稳局面,没有了倾覆之危。 此朱仙镇非彼朱仙镇了。 是夜,大军在朱仙镇西北三里宿营。 寅时中,朱慈烺被李德荣唤醒,朱慈烺立即被李德荣有些慌乱的眼神惊醒, ‘殿下,孙督派人相招,流贼有异动,’ 朱慈烺一怔,急忙更衣来到了孙传庭那里。 只见孙传庭、丁启睿、方孔炤、李乾等人都在。 而三千营参将章镇赫也在。 ‘禀殿下,夜半时分,李贼亲将李过统领两万余骑军向朱仙镇直进,我军斥候阻拦不得,急报于末将,末将这才急忙折返大营急报,’ 如今斥候战都是章镇赫管辖。 其实章镇赫就是李辅明的副手,如果李辅明有个意外,章镇赫就是统领三千营的人选。 ‘李自成难道是要用骑军偷营不成,’ 李乾道。 ‘这不可能,李贼当知道我大军密布斥候,甚至左右前后都放出十余里,前方更是就追在他们身后,他们派出骑军逃不开我等的耳目,’ 方孔炤立即否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追逐,双方的斥候知根知底。 京营的斥候布防严密,不仅仅是前半部,就是后面也放出好远,不客气的说,想偷袭京营那是毫无可能。 这点常识李贼当有。 ‘他们这是要和我军决战,希翼将我军全灭,将本宫俘获,’ 朱慈烺笑道。 他脑中只有这样一个想法。 “正是,他们粮秣不足,我军就在其后,无法大规模打粮,而李自成又极为狂妄,自信军力远在我军之上,李贼则是派出骑军袭扰我军,让我军不可能脱离,而他的步军随后就到,就在今日和我军决战,” 孙传庭缓缓道,他赞同朱慈烺的想法。 今天就是决战日。 只是孙传庭的眼里却发着光,他对这次大战极有期待。 虽然面对但是十余万所谓李贼的老营精锐,虽然依旧是以寡敌众,但是孙传庭毫不畏惧。 ‘擂鼓聚将,让军卒饱餐战饭,肉食多上些,’ 朱慈烺道,今日不知道要多少大好男儿血染沙场,看不到明日的日出,朱慈烺能做到的就是让这些大明大好男儿饱餐一顿。 ‘李贼何必派出骑军,我大军等他许久了,只是这厮来的晚了,’ 方孔炤豪迈道。 京营追踪的目的就是和李贼决死战,现下是求之不得,逃离,怎么可能。 “李贼多此一举,” 李乾道。 此时此地一片决战之声,毫无惊惧之色。 “章镇赫,立即派出多股骑军,和李过相持,不要让其靠近我军大营就可,” 孙传庭命道。 章镇赫立即领命而去。 同时号炮响起,中军所在鼓号齐鸣。 过了不足一刻钟时间,新军诸将还有辽镇、宣府、蓟镇骑军的军将汇集在中军。 此时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了贼军杀来的消息。 新军诸将一个个眼睛放光。 战意颇浓。 几次大战大大增强了他们的信心,而辽南远征的大胜也刺激了他们,孙应元就是他们的榜样,谁都想做个孙应元第二。 辽镇吴三桂、焦埏,蓟镇副将刘翼,宣府参将唐璐在列。 辽镇骑军挑选出了还算完整的七千人,一人双马随军,而蓟镇和宣府完整的骑军各一千人随大军出击。 除了京营,外军就是他们三部分,三家合兵一处共计九千边军精锐。 “诸位你等应该都听说了,李贼统领大军杀个回马枪,他既然敢来,当然有信心大败我军,甚至将我军一口吞下,” 孙传庭环视众人道, “我军人数居于劣势,然则兰阳的大战我军也处于劣势,然而你等告知本督,兰阳谁获胜了,” “我军大胜,” “李贼抱头鼠窜,” 下面诸将闹哄哄的喊道。 这绝对是他们的骄傲。 “正是,李贼以为可以大败我军,却不知这正是我军所想,” 孙传庭的话让下面诸将哈哈大笑。 朱慈烺点头,老孙调动这些军将的手段了得。 ‘吴三桂,焦埏、刘翼、唐璐听令,’ 孙传庭肃容道。 “末将在,” 吴三桂等四人出列。 ‘你等四将统领九千部曲出击,只有一样,牵制李过的骑军,和他缠斗,让其无法兼顾本阵,’ “属下领命,” 吴三桂精神抖擞道。 此番大战他的头功是少不了了,几次都是他打头阵,特别是焚毁粮道,逼得李自成出击兰阳。 朱慈烺甚至私下透漏为其向陛下请爵,吴三桂心中豪迈,战意更浓。 四人领命离开。 朱慈烺看着吴三桂精神饱满的模样微微一笑,果然是个顺毛驴,至于许出去的爵位,比起一场大胜不算什么。 再者,日后他要主导改制,大明勋贵躺在爵位上混吃等死的日子再也没有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孙传庭看着剩下的京营诸将,这都是嫡系中的嫡系了。 “诸君,本督期望京营甚深,此战大明国运交与你等,。你等让李贼明白何为大明御林军,” 一句就让诸将躬身齐声道, “我等当效死命,为国除贼,” “诸君,昔日本宫言称为国除贼立下大功者,本宫必为其请爵,此番大战后本宫希望你等都有请爵的资格,而此战大胜,剿灭乱贼,解救中原百姓于倒悬,你等都是大明首功之臣,此战大胜后,本宫将在此为你等立碑留传,彰显你等功业,让你等大名传扬天下,” 朱慈烺的话立即让这些军将炸裂。 朱慈烺没用什么虚名,上来就是一个,只要血战杀敌,就是一个名利双收的结局。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朱慈烺照此办理。 孙传庭激励诸将,他就再填油,让这股大火燃放的更热烈些。 众将眼神贼亮的轰然领命。 诸将离开中军,朱慈烺、孙传庭却是将李辅明留下。 “李辅明,此番本督让辽镇等牵制其骑军,为的就是一个,你可明白,” 孙传庭盯着李辅明。 “督帅可是让末将统领三千营击溃流贼骑军,然后破开敌军大阵,” 李辅明语调微微颤抖。 这是他不敢想的好运。 “正是,只要辽镇将李贼骑军调走,你的机会就来了,须知辽镇先前接连破杀流贼粮道,杀伤无数流贼,因此此番李贼必会派出最强的骑军与辽镇骑军对决,而三千营的机会就来了,怎么样,敢不敢横刀跃马,击杀敌酋,” 孙传庭盯着李辅明。 以孙传庭的老辣当然不会四平八稳的对决。 即使他对新军步军丰台大阵有绝对信心,但是,他估摸获胜也是惨胜,毕竟如今李自成身边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悍不畏死的悍匪。 孙传庭估摸京营的损失会很惨重。 因而另辟蹊径是必须的。 辽镇佯攻,调走李贼老营精锐,为三千营创造一个机会,剩下的就看三千营是否争气了。 “殿下,孙督放心,只要战机到来,末将定会击溃敌骑,直驱流贼中军,斩将夺旗,” 李辅明欣喜如狂。 ‘不可,正所谓随机应变,如果你闪击李自成,他身边精兵汇集,阻挡你军,必然其他地方露出破绽,比如其步军后阵,记住你一旦破入敌阵就要闹个天翻地覆,不要执着于李贼首级,当以杀伤其军力为先,只要大军倾覆,他就是一个泥腿子而已,’ 孙传庭立即叮嘱道。 “末将遵命,” 李辅明恭敬道。 “很好,此战关键就在一处,一旦时机来临,大胆突进,哪怕全军覆没也要杀他个七零八落,” 朱慈烺也吩咐道。 越是紧要时刻,越不能瞻前顾后,有时候只要对自己狠一些。 拿三千营对子流贼大军,值了。 李辅明单膝跪拜,哽咽道, “殿下放心,去岁末将临阵脱逃一次,心中懊悔万分,死战不退的曹总兵才是我等大明军将表率,今日有此良机,末将粉身碎骨也不退后一步,” “很好,李总兵,你的心计在萨兀城已经表露无疑,乃是我大明骁将,本宫等着你凯旋归来,为你褒功请爵,” 敲打过后是激励,这手朱慈烺用的很熟练。 ‘属下领命,万死不辞,’ 李辅明起身施礼而去,气势雄烈。 “但愿三千营可以一击而中,这能让我新军少死不少兄弟,” 孙传庭盯着李辅明的背影道。 朱慈烺点点头,他祈望的是这个关键时候上苍也别来个什么劳什子的好事多磨了。 官军大营里烟火停歇。 炊烟熄灭。 所有战兵归队。 而外间斥候不断来报。 李贼距离大营只有六里。 孙传庭一声令下,开封营当先开出大营,接着怀远营、钟离营、凤阳营,补充营一一列阵而出。 其中其他四营损失较少,只有补充营因为守卫兰阳大营中路长枪兵刀盾兵损失很大,一万一千人的队伍,现在只有七千多兵员。 他们也会有重责,根据将令,他们将会镇守大军的后阵。 战旗飘飘,人喊马嘶,新军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列成了一个齐整之极的丰台大阵。 最前方是屡立功勋的炮营,除了炸膛损毁的三门火炮,还有三十三门火炮列阵。 卫时泰的巢车再次升起,老将继续居高临下指挥。 其后是开封营、怀远营、钟离营、凤阳营等四营五万三千余人的庞大军阵。 形成了一个三里余的宽大正面步阵。 这个庞大的军阵战旗飘扬,兵甲发出森冷的光,各色靠旗点缀其中。 骑马的传令兵穿行期间。 而步军总镇周遇吉就在阵前,督帅前阵,其余各个参将、游击、宣抚官全部上阵。 丰台大阵两翼各有五千余骑军守护。 一个方圆数里的大阵矗立在朱仙镇西北。 此时,在这个军阵的东北方数里地方,烟尘滚滚,喊杀冲天,流贼的骑军正在和辽镇骑军厮杀。 而西北方也荡起大股的烟尘,足有十余丈高。 漫天的沙尘中,一股黑线显露在地平线上。 人潮如海涌,一股子难闻的气息也随着风飘来,李自成的流民大军抵达了。 原野上逐渐铺满了黑色的人潮,兵甲的光芒不断闪烁着。 一方十多万兵马,一方数万军马,相距四里停下脚步整队,大战一触即发。 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刘宗敏、高一功、袁宗第、郝摇旗等诸将都在第一排观看着远处那座红黑色的大阵。 前方的军阵虽然有数万众,但是横平竖直,齐整之极,而流贼这里则是人马散乱,要多么混乱有多么混乱。 两相比较,李自成忽然感觉有些自惭形愧, “娘的,这些官军排列的这般齐整作甚,有个球用,” ‘就是,这些官军的崽子们就是中看不中用,’ 刘宗敏一撇嘴。 以往明军被俘后涕泪横流的求饶的时候多了,这些官军都是胆小鬼。 宋献策则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对面的大阵,心中感慨,他读圣贤书得来的理想中的大军不就是如此,行止有据,令行禁止,军令森严。 如今这样的大军就在不远处,可惜他已经投入了流贼之中,永远不会加入其中了。 这个想法让宋献策心中十分的煎熬。 ‘牛军师有何建言啊,’ 李自成看向牛金星。 ‘闯王,官军人数较少,我军人数较多,应发挥我军人数优势,四面攻击,让其首尾难顾,一旦有一面被攻破,官军必定奔溃,就是我军衔尾追杀的时候了,’ 牛金星信心满满道。 ‘哦,如何一个四面围攻,’ 李自成感兴趣道。 “大王当然正面迎敌,然后排出骑军攻击官军两翼,牵制官军骑军,只要阻止其救援中路步军就是胜利,而大王可排出一支偏军从侧后迂回攻击官军后阵,官军本来兵少,被四面围攻,处处兵力捉襟见肘,因此处处兵力不足,只要前后有一路人马破开大阵,官军必会脆败,” 牛金星一一道来。 他没提两翼骑军获胜。 虽然李自成麾下骑军这两年战力大涨,数量也有两万多,但是,和辽镇等骑军也比不了,如今一万多最精锐骑军正在辽镇骑军缠斗,这里剩下的万余骑只怕不能击败官军骑军,牵制就好了。 ‘嗯,你个牛金星也蛮会纸上谈兵了,哈哈,这个法子和本王暗合,不错啊,老牛,’ 李自成哈哈大笑着。 牛金星尴尬的打个哈哈。 心中也是鄙夷,是不是真的。 别是把他的点子占为己有了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 毫无畏惧 “郝摇旗,给你三万老卒,从西侧绕开敌营,从后攻击那些官家崽子,” 李自成用马鞭指着西侧的原野。 郝摇旗急忙领命而去。 ‘刘宗敏、袁宗第,你等统领十万精锐从正面攻击官军大阵,本王可是要抓获那个小太子和孙传庭的,本王要活的,’ 李自成的声音里传出的是刻骨的仇恨,这两人摧毁了他的大军,他恨不能活剐了他们。 ‘闯王放心就是了,俺老刘就是做这个的,他们但不住俺老刘,’ 刘宗敏狞笑着。 “不可大意,要多制备铁盾木盾,官军的火器犀利,” 宋献策道。 ‘宋军师放心,这个军中如今可是不少,’ 袁宗第道。 他是吃了大亏的人,对这支官军深深戒惧,因此铁盾木盾真的准备不少。 “高一功,你统领万余骑军,抵挡住官军骑军的攻击就可,不可冒进,” 李自成命道。 他还是清醒的。 他心中始终对官军的骑军有些戒惧,实在是辽镇骑军给他的杀伤太大了。 这让李自成对此极为忌惮。 当然了,他倒不是认为自家骑军败阵,对付这些京营骑军还是可以的。 只是他押注在自家步卒上,这是他认为最可能大胜的地方。 骑军就是偏师。 “属下遵命,” 高一功领命。 “可惜了,如果那些红夷大炮还在,官军这个军阵就是白送人头,” 牛金星看着对面那个红黑色的大阵吧嗒嘴道。 这样密集的军阵是最怕重炮轰击,重炮的齐射,带来的血腥屠杀能将步卒的战心摧毁。 李自成横了这厮一眼,提这个作甚,没的添堵。 几十门重炮在兰阳或是损毁,或是逃离时候放弃了。 流贼大军动了,他们缓缓接近着官军大阵。 也就在这个时候,郝摇旗统领着偏师随着大军而动,从右翼绕行。 立于中军处一些葡萄牙人汇集一处激动的指点着双方的阵势。 “上帝啊,这样的大战在我们那里不可能,人数太多了,无边无沿的人海,” 提亚哥在胸口划着十字道。 ‘正是,明帝国实在是太旷阔了,’ 索萨表示赞同。 经过了朱家集和兰阳大战,他们葡人如今再也不提上阵杀敌了。 实在是他们清楚,他们这点小力量在其中的作用等同尘埃。 就是将澳门驻军拉来,也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这里可是几十万人的决战,想想兰阳经历的尸山血海,他们越发对这个帝国的广大敬畏。 虽然这个帝国重荷在身,却也不是能轻辱的。 ‘索萨先生,您看好哪一方,’ 克劳迪娅问道。 ‘我依旧看好那位殿下,兰阳面对数倍的敌军猛攻,他取得了胜利,更甭提这次敌军不过是两倍而已,再就是这位殿下建立的这支御林军和我欧洲各国的精锐相仿,甚至还有我们没有的掷弹兵,这才是现代的军队,那些流贼应该不是对手,’ 索萨心中对朱慈烺有莫名的敬畏。 每每他都被朱慈烺压制的死死的,对朱慈烺的手段和心计是拜服的。 “却也难说,此番毕竟是野战,我等还是备好战马吧,” 提亚哥望着对面无边无际的流贼大军喃喃道。 这位贵族发现他以往的历练根本无法判断这次大战的走向。 “我也相信这位殿下,就凭这位殿下统领人数远远不及敌人的军队,却敢迎战的勇气,我就支持他,想想我们葡萄牙的王室,只是被西班牙人的威慑惊吓的投降,那才是让人不耻的,” 克劳迪亚比较了两国的王室,越发对朱慈烺敬重,这个小小的少年拥有的是无比的勇气,用瘦弱的身躯担起了这个庞大却虚弱的帝国。 相比之下葡萄牙王室简直就是胆小懦弱的鼠辈。 “我的女儿,有时候忍让就是为了胜利,” 提亚哥可是老于世故,他笑着指点自家的女儿,一味的强硬是不对的。 克劳迪娅撇撇嘴。 却也没有争论。 此时高亢的歌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辛酉啊,辽沈啊, 那是个悲惨的时刻 我离开了我的故乡 放弃那白山和黑水 流浪流浪 年年岁岁在关内游荡 这首被京营军卒称之为家乡之歌再次唱响。 这首歌里有他们全部的回忆,有乡愁,更有为之血战的一切理由。 这首歌唱响,会让他们心情激荡,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这里的一切无法阻挡他们,因为他们一切都是为了夺回自己家乡,祭拜所有的亲人,返回自己的家乡,重新成为白山黑水的主人就是他们一切,为了这个目的,他们不惜推到践踏所有的阻拦者,哪怕前方是两倍于己的流贼大军,他们也毫无畏惧。 辛巳十月啊 日与月同辉 旌旗北指啊 杀奴回故乡 白山黑水间 祭拜爹与娘 数万人齐声高唱,震动天地,这座军阵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李自成的独眼凶狠的盯着前方那个红黑色的大阵。 同时抵受着他莫名感到的威胁,那是从歌声里传出的无所畏惧。 这两年来他遇到的所有官军遇到他的大军没有接战就开始散乱,就连左良玉这个统领过十万大军的大将也是望风而逃,急于避战。 而对面只有区区数万的京营却是气势昂然毫不畏惧的和他对战,这让李自成痛恨厌恶,也有些疑虑。 “呸,这些辽东蛮子,还特么的想回故乡,老子将你等都埋在这里,” 李自成现在对这些辽兵构成的京营痛恨之极,当做他这几年的最大敌人,没有这些辽人,他怎么可能兰阳大败,丧失了那么多军卒。 由此引发了义军的分裂。 宋献策和李自成、牛金星一脸嫌弃的表情不同。 他有些激动的看着对面的明军。 他懵懂的感觉了什么。 很简单,很多军卒都是麻木的,掌盘让怎么干就怎么干。 至于为什么,天晓得。 但是这支军队不同,他们为的就是杀回辽东去,因此战意浓烈,无所畏惧。 宋献策因此想起了兰阳时候这些京营军卒无所畏惧的冲阵,他们是如此坚决如此的一往无前,让宋献策心中期许为天下第一强军。 现在他隐约明了这个明军为何如此勇烈,因为他们是一团火,一团不怕燃烧的火焰,这里面有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执着,为了达到自己返家的目的,他们敢和阻挡他们的一切拼死搏杀。 宋献策的战心动摇了。 是的,他还是相信义军会获胜的。 因为这些老营精锐是义军最强战力,不同于容易崩溃的炮灰,他们对李自成忠诚,也有极大的勇气自信,以往和他们对战的官军无一例外的被击溃。 所以,宋献策以为此战也是如此。 京营即使精锐,也抵挡不了两倍于自己的老营精锐。 但是,这一刻他心里出现的是两败俱伤这几个字。 他竟然不能确定己方一定是获胜一方,但最大的可能是获胜一方也会伤亡惨重。 宋献策张了张嘴,他想建言李自成避战,即使获胜伤亡极大的情形也不利于李自成恢复实力。 这一仗不应该打。 但是他看到了李自成那张冷笑着的脸,立即闭嘴,他知道李自成是不会听他的,没必要让李自成暴跳,让牛金星得意了。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顺其自然了。 宋献策叹口气,愁眉苦脸的看着对面那座昂然的大阵。 第二百二十六章 炽热之火 李进忠右手抚胸高唱这首家乡之歌,心中涌动的都是对家乡亲人的怀念,同时也很明白,如果无法战胜对面的敌人,也就永远无法返回家乡。 一首歌唱完,身边的赵四大喊着, “干死他们,” 赵四一脸的凶相,显然,赵四也很清楚,不能击败这个强大的对手,他们回家之梦那就是真的一场梦了。 他们永不可能杀回家乡去。 很多军卒大吼着杀了他们,干死他们。 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是他们没有畏惧。 此时忽然一阵骚动传来。 他们一看,但见杏黄色的旗帜飘扬,一队精锐骑军从后而来。 太子的仪仗向着大阵前方移动着。 朱慈烺的仪仗所到之处,所有军卒以手抚胸大吼, ‘见过殿下,’ 朱慈烺微笑着挥动双手回应。 三百多骑的锦衣卫燕山卫随扈着朱慈烺抵达了大阵前方。 他所到之处,军卒们热烈的欢呼。 通过宣抚官的宣扬,他们很清楚,招募辽人就是太子的决断,这位殿下给予他们充足的粮饷,锋利的兵甲,但有伤亡厚加抚恤,特别是和其他官军汇合后,得知了其他军卒凄惨的待遇后,他们更是庆幸他们是殿下的亲军。 更重要的是这位殿下给他们了一个希望,一个杀回故乡报仇雪恨的希望,曾经他们以为绝无可能了。 而现在殿下给了他们,而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梦了,没看到登州营已经在辽南杀奴了。 因此,朱慈烺在他们心目中等同神明,是他们可以依靠的一切。 也正因为如此,朱慈烺所到之处,都是热烈的问候声。 朱慈烺所到之处,京营军卒气氛炽热。 有些军卒甚至激动的猛烈的敲打着自己的胸甲,发出咚咚的响声。 孙传庭、丁启睿、方孔炤、李乾等人都是敬畏的看着。 特别是丁启睿,他无法想象这位殿下怎么有如此的威望,军卒们是否出自内心,他还是能判断出来。 这不是敬畏皇家气派而欢呼,这是发自内心的尊崇。 丁启睿就没有看到过这样真心拜服热烈欢迎的场面。 “孙督,此事有些忧虑啊,” 方孔炤低声在孙传庭耳边道。 孙传庭瞥了他一眼,明了他的想法。 朱慈烺在京营的威望太高了。 只怕当今也无法比拟。 但是京营是当今陛下的亲军。 而王承恩、李凤翔等监军就在军中,如果报上去,陛下怎么想,毕竟陛下春秋鼎盛。 而太子威望崇高,如果陛下有了猜忌,这就大不妙了,而偏偏崇祯就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方孔炤这么忧虑也是因为他站在太子一边,从他内心讲当然希望朱慈烺登基,如今的陛下做的远远不及朱慈烺。 但也正是这个念头让他恐惧,只怕很有臣子都是这样以为的,这越发会让陛下忌惮。 “方赞画,一切大战之后再说,” 孙传庭很淡定。 他站队了吗,当然,他复出不意味着遗忘,如果不是当今在关键时候囚禁他,中原和秦地的局势不会如此败坏。 让他平复中原的愿景落空,让中原平白多死了多少人。 孙传庭当然站在朱慈烺这里。 但是他是大军统帅,现在他一切的目的都是击败流贼。 这一点他还是能把持住的。 方孔炤叹口气,大明真是多事之秋,就没有平复的时候,一波连着一波。 朱慈烺在大阵前方勒住战马,他心情激动着看着这个红黑色的大阵,看着大阵中很多军卒晒得红黑色脸庞,他们是如此朴实,也显得极为激动。 这是他回明一年来建立的根基,而今日就是点验它的时候。 朱慈烺伸出双手向下压压,士卒们的声音渐渐平息。 传来都是对面流贼大军的鼓噪声和轰轰的战鼓声,提醒着这里是战地,大战一触即发。 “士卒们,你们来自遥远的辽东,你等的家乡如今在蛮族统治下,你等亲眷被建奴奴役着,他们在等待你们去解救,” 朱慈烺的话音不会传的很远。 但是近处听到的军卒都是目光炯炯的盯着这位殿下。 因为他说的话说到了他们心里。 “而他们,” 朱慈烺拔出了佩剑指向了对面缓缓进军的流贼大军, “他们是阻挡你们折返家乡的最后一道难关,如果不能击败他们,你等就永远无法折返故乡,” 近处听到了朱慈烺的话很多军卒眼神凶狠的盯着对面的流贼大军。 “击败他们,杀回辽东去,” 朱慈烺高举佩剑大吼道。 “杀回辽东去,” 近处的军卒听到后立即大喊。 随之远处的军卒随着高喊。 接着整个的京营军卒都在振臂挥动兵甲高呼, ‘杀回辽东去,’ 朱慈烺催马向后阵而去。 他所到之处都是此起彼伏的杀回辽东去的喊声。 整个大阵如同一座就要喷发的炽热火山。 宋玉尺率领的一千骑就在左翼京营骑军身后,因为他们没有操练京营骑军的丰台大阵,没法和京营骑军一同接阵冲锋。 因此他被李辅明安置在了最后冲阵。 宋玉尺为此感概万分,他本以为他也会成为炮灰。 但是到了兰阳大营他被安置在后方,即使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也没有参战,从后面杀来的流贼辽镇骑军挡住了。 而此番京营三千营的指挥使总兵官李辅明也将其安置在京营骑军之后。 也就是说京营骑军首先冲阵,最后才是他麾下骑军。 如果要说的话,京营骑军成了炮灰,而不是他一个反正的贼首。 这越发的让宋玉尺感概不已了,看来这位殿下的所为和其他的朝廷官员都不一样。 兰阳大捷给了他巨大的惊喜,他万没想到,在人数那般悬殊的情形下,官军竟然能重挫流贼大军,杀的流贼横尸片野。 宋玉尺旁观看的很清楚,官军的主心骨就是京营新军。 当他们发起集团冲锋的时候,简直是无可匹敌。 那时候他完全相信了堵胤锡所说的京营乃是天下第一强军。 今日他倒是要好好看看被堵胤锡期许为天下第一骑军的京营骑军的战力,也可能给他不小的震动。 宋玉尺倒是对今天本方人数的劣势没有那么在意了。 兰阳一战表明,人数多寡决定不了战事胜负。 当京营战歌响起的时候。 宋玉尺被震动了。 他看到了很多军卒以手抚胸,眼含热泪高唱战歌的情形。 这首歌中都是辽民的斑斑血泪,有着这一代辽民无尽的悲怆。 宋玉尺终于体会到了辽东之痛,也终于明白这支京营新军为何战力强悍,这是辽东哀兵,却是哀兵必胜,他们会摧毁所有阻挡在他们面前返回辽东的力量。 宋玉尺忽然非常看好此番大战,这样一片火的海洋,会融化一切敌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 连绵不绝 ‘什么劳什子的辽东,这些辽人就是一群祸害,’ 高举战马上的刘宗敏烦躁道。 现在的义军上下对这些辽东佬都是恨之入骨。 ‘告诉前锋加快,’ 刘宗敏命道。 他的两个亲兵立即飞马前去传令。 此时,震动天地的威武声传来。 袁宗第身子一抖,他泰特么的熟悉了。 果然,轰轰轰的轰响中,京营的炮营再次发威。 灼热的弹丸在所有京营军卒的热烈眼光欢送中,在流贼大军密集的军阵中落地,接着掀起腥风血雨。 行军炮弹丸不大,落地也就是翻腾十几步二十几步。 但是在如此密集的阵势中每个弹丸也足以杀伤十多名流贼的。 三十门火炮一次齐射杀伤数百名的流贼。 数百名军卒在十万人的阵势中不算什么。 但是弹丸杀伤太血腥,惨烈的犯罪现场让所有的军卒胆战心惊。 他们不用掌盘们的催促就加快了脚步。 必须缩短战线。 不能等着被杀伤。 虽然加速,但是这些流贼没有慌乱。 他们久经沙场,都是悍匪。 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韧性十足。 按照他们的经验,只要近身激烈搏杀,很快官军就会慌乱败退,接着几次相持后官军就开始溃散,那就是大砍大杀的时候了。 现在他们需要继续忍耐。 不足百息就是一次齐射。 弹丸在原野上翻滚,所到之处血肉翻滚,鬼哭狼嚎。 接连的五次齐射,数千流贼被杀伤。 可说已经到了流贼忍耐的极限。 再是坚韧,面对这样随时可能降临的诅咒也会产生动摇。 何况数千伤亡弟兄们的尸体或是嚎叫不止的伤员刺激着他们。 好在他们人流如海,再就是距离官军前锋只有百步了。 李进忠、赵四、刘钊、吴迈等人站在一起,他们通过前排火铳手的缝隙看着前方。 四人都是充满了期待,炮营最后一击也是最为血腥的一击就要开始,每次都是让他们心情舒爽。 李进忠偏头看着最前排的火铳手,不禁咋舌。 只见这些火铳手身边堆放着好几把的火铳。 总是一同操练,李进忠倒是晓得这是为了和大股敌军决战制备的。 这时候就没有什么四段击了,而是将所有的火铳击中在第一排火铳手那里,到了射程,第一排火铳手就是连续发射,形成密集火力,给敌人最大杀伤,然后撤离。 今日决战,当然也是如此办理。 李进忠看到第一排每个火铳手那里摆放的最少五六把火铳,心道此番流贼前锋有难了。 威武之声再次响起,即使双方在此处将近二十万人,还是十分的清晰。 介于上两次官军的威武之声带来的猛烈的打击,很多流贼都是身子颤抖的缩了缩,很多流贼急忙将身子躲在铁盾和木盾后面,让自己安全些。 轰轰轰,行军炮开始了最后一次齐射。 近万颗小弹丸登时铺满了宽大的正面。 流贼的第一排都是铁盾和木盾,这如今也是抵挡官军火铳的标配了。 凄厉的惨叫声成了主流,压倒了战鼓等声音。 大批的流贼被击中扑倒在地。 流贼的第一排被炮火撕裂的到处是缺口。 很多倒地翻滚的流贼身上是被弹丸撕裂的恐怖伤口。 很多流贼脸色发白的踏过他们继续前行,却是不敢低头仔细的看一看,实在是那些伤口太可怕了。 京营方面却是发出了热烈之极的吼声。 所有的军卒高举兵甲,庆贺这一次猛烈的打击。 他们知道炮营杀伤敌人越多,就越是减少他们步军的伤亡。 从这一点上说,炮营帮助步军太多。 当这些炮营兄弟开完最后一炮向后面跑来进入军阵的时候,很多步卒伸手拍打他们的肩部,说着一些感谢的话。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这般热络。 当然卫时泰是没人敢这般熟络的,对于这位老将,他们只有敬畏。 毕竟这位可是大明侯爵,不是无名的阿猫阿狗。 也正是这位大明侯爵的亲上战阵,让大明勋贵的形象在这些军卒心里改善不少,嗯,大明勋贵也不都是混吃等死,欺压良善的,也有卫指挥使这样有卵子的。 周遇吉冷冷的看着流贼扑进的人流,虽然如潮涌来,周遇吉却是没有任何波动,他坚信麾下军卒的勇悍,也许以前有所怀疑,毕竟人数相差太远,但是,经过兰阳一战,他再无任何疑虑,胜利必定属于京营,信心来自无数日夜的操练,来自数次大战的淬炼,如今的京营就是铁军。 相距七十步,周遇吉发出了将令。 金鼓大作,发出了齐射的信号,砰砰砰,六千把火铳猛烈的齐射。 登时整个京营军阵正面都陷入了灰白色的烟雾中,火铳的轰鸣震人耳膜,到处是呜呜的弹丸恐怖破空声。 流贼前锋浑身僵直,他们只是无奈的等待着,天知道该死的弹丸是不是能击打到他们。 接着无数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确实有很多弹丸被木盾铁盾遮挡,发出砰砰的声音,手持铁盾木盾的流贼往往被巨力击打的跌坐地上。 但是毕竟是遮挡了弹丸逃过一劫。 但是,弹丸是无规律的横飞的。 它可以从盾牌间的缝隙,从下三路,从头顶穿过。 何况流贼前锋的盾牌阵被火炮的散弹撕开了不知道多少口子,已经很不完整了。 大部分的弹丸还是造成了伤亡。 登时有两千余人被击伤扑倒。 大股的流贼在地上翻滚着。 还没等很多流贼惊魂稍定。 又是一阵轰鸣,官军的下一轮齐射开始了。 所有流贼身子僵直等待着。 又是两千余人扑倒地上。 流贼前锋除了盾牌完整的少数地方,其他的被密集的弹丸撕扯的破碎不堪。 战场上到处凄厉的嚎叫,撕扯着人的神经,让很多流贼发狂。 此时,流贼快步走入了五十步,一些流贼的弓弩手和少数的火铳手开始还击了。 只是,他们为了追求射程往往击中在前两排,被火炮散弹和火铳大半杀伤。 如今只有千余人开始了反击。 嘶嘶嘶,近千的羽箭射向了京营。 京营前方的火铳手只是略略低头。 此时的第一排火铳手第三排齐射开始,而余下的几排火铳手,则是将放空的火铳传递到后方。 当当当,一些羽箭击中了火铳手的头盔被弹开。 有些火铳手发出闷哼,他们的棉甲被刺穿,好在被甲胄遮挡后,羽箭杀伤力大减,也就是让火铳手伤而不死。 也有一些倒霉的火铳手被流贼的火铳杀伤惨叫倒地。 好在这样的火铳手不足百人。 而他们的反击给了对手又是重重一击。 这一些的齐射几乎将剩余的大部分弓手和火铳手摧毁。 很多流贼如同沉重的木头般倾倒,从百步开始到这里,短短五十步,是血溅四处,收割无数人命的五十步。 接战以来,官军有少量的伤亡,流贼却是有近万人伤亡。 但是还远远没有结束。 砰砰砰,官军的第四次齐射开始了。 此番又是两千余人伤亡。 虽然距离官军只有四十步了,但是到处是流贼翻倒的尸体和伤患。 很多经年悍匪也动摇了。 实在是官军的火力连绵不绝。 他们是有经验,大不了官军的火铳就是三段击而已。 因为以往官军的火铳装填很慢,再就是火铳大不了几百把,而此番每次齐射都是数千把火铳,已经四次齐射了。 最让他们绝望的是前方的官军前排火铳手再次举起了火铳。 砰砰砰,这次齐射参差不齐。 因为这一次已经是火绳枪了。 燧发火铳已经射空了。 此番足有三千余人被击打,实在太近了,大部分的弹丸不会落空。 如果不是经年悍匪们知道后面就是袁头和刘头统兵督战,谁敢逃离立即斩杀,他们早就崩溃向后了。 此时很多流贼再次发出惊恐的呼声,因为官军的火铳手又举起了一排密集的火铳。 但是不足三十步,他们只有浑身僵直的等待着,心中祈祷着奇迹,全没考虑他们多年烧杀淫掠是否值得神佛出手相助。 又是三千多人被击倒,这次由于距离极近,他们如同被重锤击中般飞跌,将身旁的同伴撞击的东倒西歪。 整个流贼前三四排已经被完全破碎。 就这样他们嚎叫着冲来。 因为他们终于看到了曙光。 前方的火铳手已经撤离了,隐入了后面的枪阵中。 虽然密集的枪阵森冷的刀枪也让人惊惧,但是近身搏杀他们真是谁也不惧,总比在火铳下被排枪枪毙好的太多了,他们终于可以反击了。 甚至有些流贼已经掷出了铁蒺藜和短枪,开始了反击,给官军带来了伤亡。 第二百二十八章 惊涛拍岸 李进忠此时浑身僵直的缩了缩身子等待着。 嘴里嘀嘀咕咕的咒骂着。 他不是惧怕接战,那没什么,他就是做这个的。 怕也不能保命。 他是惊惧头顶上飞过的包裹。 掷弹兵掷出了手雷。 这些该死的手雷最远不过二十步,而为了躲避前排的长枪兵和刀盾手远距离掷出,很多时候就是最前面十步出头落地。 横飞的弹片可能杀伤到他们这些长枪兵。 兰阳最后的反击时候,很多长枪兵就是这样受伤的。 没法,距离太近了。 轰轰轰,大片的手雷爆炸开来。 马上就要冲到京营大阵前的流贼发出了惊恐或是痛苦的尖叫。 很多流贼被横飞的弹片杀伤。 此时他们终于体会到了兰阳那些炮灰的痛苦。 毕竟那次他们在后面悠闲的观战,以为伤亡惨重的炮灰们会冲入大营,他们不过最后收尾罢了。 结果当然很惊奇,他们竟然大败了。 因此这些老营精锐也没有体会手雷的威力。 现在这一切都应在他们身上。 掷弹兵接连掷出了三个手雷,接连爆炸的威力几乎将军阵前十多步处扫空。 流贼前锋几乎全部受创,手雷的威力不致命,却是让他们大多受伤躺倒地上哀嚎,完全失去了战力。 一些所谓的老营精锐惊恐的向后溃散,实在是没法坚持了。 接着他们就被后面冲来的更多的流贼阻拦,或是践踏。 更多的流贼涌来,拼死冲锋。 这几年的心存下来的这些所谓老营精锐倒也了得,很多悍不畏死,或是很欢迎死亡。 他们猛烈的冲向了京营大阵。 李进忠听到了百总老董的呼喝,什长王一冬也在大喊着, “平枪,” 李进忠长枪向前斜指,毕竟他的前面还有一排长枪手。 轰一声,双方步军猛烈的撞击在一处。 接着,流贼前锋立即吃了大亏。 京营保持着密集的丰台大阵,前方就是一个齐整的铁刺猬,长枪密集。 而流贼前锋被接连的散弹和火铳破碎的七零八落。 以零散对齐整,往往造成一个流贼军卒对上三四个长枪手,他们虽然悍勇却不是三头六臂。 马上被长枪手们合力做掉。 除了一些倒霉蛋,京营长枪手们轻松愉快的收割着流贼前锋的性命。 李进忠看到前面的长枪手接连刺杀了五六个流贼,流贼们狂吼冲来,接着哀嚎着被刺穿扑倒。 阵前倒毙了大批的流贼,李进忠可以清晰的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还有刺耳的哀嚎。 李进忠没有丝毫的慌乱,他早就经历了这一切,没什么可以震动他了。 接着他看到了大股流贼涌来,不得不承认,流贼还是太多了。 伤亡了近两万人,还有大股的流贼冲上来。 前排的长枪手和刀盾手们相互配合继续收割着流贼的性命。 只是这一次没有方才那么轻松了,也开始出现了不少的伤亡。 李进忠亲眼看到了前方的长枪手刺杀了三个流贼后,被一个流贼的长枪刺入小腹而痛苦倒地。 李进忠呼出一口气,长枪蓦地刺出,破开那个流贼的铁甲,在胸口上狠狠的来了一个血窟窿。 这个流贼被突袭刺杀,他的蜡黄色脸上眼睛狠狠的盯着李进忠,充满了不甘的扑倒在地。 也就在此时一个悍匪斜刺里冲来,一刀砍向了李进忠的脖颈。 他就躲在李进忠刺杀的这个悍匪身后。 李进忠刚刚收回长枪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长刀越来越近,这个悍匪一脸的凶相,笃定李进忠必死无疑。 接着他的眼中忽然出现了惶恐,一杆长枪闪电般刺来。 这个悍匪也来不及躲闪,锋利的枪尖将这个悍匪几乎刺穿,悍匪凄厉的喊叫着挣扎着,接着就失去了全身的气力。 李进忠看去,正是高大的赵四一枪救了他,赵四前方的长枪手也伤亡了,他顶了上来。 李进忠来不及道谢,一个悍匪一枪刺向了赵四。 李进忠慌忙一枪格挡,蓬一声,两杆长枪撞击,悍匪的长枪被磕开,接着又是一杆长枪刺来,悍匪不及躲闪,他的大腿被刺出一个血窟窿,悍匪惨叫跪倒地上。 接着一杆长枪掼入他的胸口,收回长枪的赵四狠狠的给他致命一击。 丰台大阵就是如此,常年整训下他们相互间紧密配合,相互帮衬,往往以众击寡,形成局部优势,让战力成倍提高。 此时,李进忠所在的一什大部分递补上来,战斗虽然短促,却是十分激烈。 后面又有大股的流贼涌来。 京营步军陷入了苦战。 袁宗第脸上筋肉抽搐着,他领教过一次这支官军的厉害了。 但是这次还是给他巨大的震撼,火炮、火铳、手雷接连的杀伤,没接阵就伤亡了两万人。 而接战后这些辽人为主的官军也是悍勇非常,和他的麾下死战不休,丝毫没有退却的迹象。 这座该死的红黑色大阵丝毫没有被如海的人潮吞没,而是岿然不动。 袁宗第心中忽然以为闯王错了,此番就是胜了,只怕大军也得伤亡过半,甚至筋骨都要折断,实在是得不偿失了。 但是现在他毫无办法,他只能指挥亲将监看军卒不断冲上,希翼早点利用人数优势冲毁敌人防御,破开官军大阵,只要这个该死的大阵保持完整,就没法摧毁官军的战意。 伤亡惨重的局面还得持续下去。 刘宗敏则是没那么多想法,他亲率卫队督战,就在双方厮杀的前线后面百步处。 他让亲将亲兵监看军卒,但有犹疑着立即砍杀,恐吓其他的军卒奋勇向前。 刘宗敏自己就亲手砍杀了两个退下来的军卒,他身上的甲胄上都是红棕色的血迹。 高大的身材,身上粘稠的血迹,一双凶眼,如同煞神在世,他看向谁,那个军卒都是立即向前冲上,如果迟疑意味着身首异处。 在刘宗敏袁宗第等诸将督促砍杀下,流贼大军如巨浪般涌向了红黑色大阵。 然而巨浪再是猛烈,也在大阵前方撞击得七零八落。 这让刘宗敏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 如果不是他的亲兵阻拦,他已经率领亲兵亲上战阵了。 朱慈烺坐在战马上有些焦急的看着前方的战况。 虽然前面杀伤敌人极多,给流贼重创。 但是他也清楚,还没让敌军伤筋动骨,激烈的战事还在继续。 朱慈烺也知道另一个消息,李辅明已经派人通晓,一大股流贼绕过他的骑军,很显然要攻击后方。 由于和流贼骑军对峙,李辅明没法攻击流贼,只能告知本阵早做准备。 其实,大阵本来就早有准备,敌人利用人数优势四面围攻是正常操作。 如果异位相处,朱慈烺也会如此筹划,扬长避短嘛。 而前方现在相持不下,两翼的骑军和后阵的大战也也好爆发。 朱慈烺知道决战时刻就要到来了。 虽然做了一切完全的准备,但是还有三分靠运气,朱慈烺也只能等待了。 此时他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侧。 方孔炤焦急的四下寻看着。 李乾不断捻须,眉头紧锁,显然也极为焦急。 孙传庭则是安坐马上,目光只是投向了前方,平和之极。 仿佛是一个旁观者,四周的一切和他并不相干。 朱慈烺看到孙传庭的作派心中一悟,不禁哑然失笑,失态了。 先前他在CEO任上也是荣辱不惊的,没有定力做什么大事。 该做的准备都做了,下面就看军将和军卒的执行。 他需要做的就是如同孙传庭般安定,他淡定就能让注意到他们的军将军卒平静,他需要做的就是安定军心而已。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太讨厌 郝摇旗统领着三万步卒绕道来到了官军大阵后方。 距离官军大阵还有两里余。 郝摇旗下令休憩片刻,让一路急行军喘成狗的流贼们缓口气。 郝摇旗打量了官军的后阵,不禁有些奇怪。 只见在数里宽的后阵,官军有着十来个小军阵。 每个军阵约有两百余的官军。 每个小军阵相距大约近百步,小军阵和官军后阵间也是近百步的距离,倒也十分整齐。 郝摇旗当然晓得这些军阵就是为了环卫官军军阵后方的。 说白了,突破这些小军阵才能破开官军后阵。 按说护佑后阵的阵势该十分紧要才是。 但是这一个个小军阵什么情况,人数不多,很可能被一口吞掉。 这样的小军阵怎么护佑大军的后阵。 莫名其妙嘛。 ‘制将军,好机会,这些军阵不堪一击,吞掉他们,官军后阵就在眼前了,’ 一个亲将兴奋道。 “胡扯,此时还管什么小军阵,直驱大军的后阵,不管他们,你看看大军的后阵不过两三排的军卒,单薄的很,一个冲阵就破阵,后阵被攻破,前方必然大乱,前后夹击下,官军立即崩溃,此战官军必然全灭,将军必然是首功之臣,” 另一个亲将鄙夷道。 听了这个亲将的话,郝摇旗眼睛一亮,如果他立下这等泼天大功,李闯总不能再行压制他了吧。 ‘很好,全军尽出,直驱后阵,那些小军阵暂先不管他,’ 郝摇旗下了决心,一切都是破开后阵为先。 这些小军阵肯定有些麻烦,但是也不会是大麻烦,人数也不多嘛。 片刻后,军卒喘息待定。 鼓号声不断,老营精锐们敲打着盾牌兵甲,发出各种声响,鼓噪声不绝,相互振作士气喊杀四起的冲向了官军后阵。 接近了京营小阵。 他们发觉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官军的小军阵对扑上来的老营精锐们很是敬畏的模样,流贼扑近到几十步,手里的火铳也不开火。 放任流贼们穿行进入了这些小军阵之间。 ‘哈哈哈,这些京营官军胆小如鼠,看到我军势大,竟然不敢阻拦,哈哈哈,’ 郝摇旗感觉好笑。 这些官军的怯懦当然利于大军快速接近到官军后阵,只是这样怯懦到极点的行径也让郝摇旗十分不耻,果然是京中的纨绔,此时大约是被大军威势所震慑,一个个不敢动作,只求大军快点经过不攻击他们就行。 四周的很多亲兵随着他大笑起来。 郝摇旗感觉这次的偷袭实在是太成功了。 前锋距离后阵单薄的三排官军只有七八十步了。 站在一辆巢车上的刘肇基早就瞄着流贼的进度,当他们踏倒了一面蓝色的旗帜的时候,刘肇基立即蓦地挥动红色虎头战旗。 接着鼓号齐鸣,大阵里鼓噪起来。 砰砰砰,四处都响起了火铳的轰鸣。 后阵第一排火铳手以及小军阵的第一排火铳手都开始齐射。 登时弹丸肆意横飞。 前行到大阵不远的流贼们突然发现他们杯具了。 弹丸从前方来,弹丸两翼射来,还有从侧后发射过来的弹丸。 流贼们只有前方有些铁盾遮挡弹丸,毕竟这样奔袭不可能拿着很多沉重的木盾。 可是面对前方的铁盾根本没法遮挡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弹丸。 登时不断有军卒惨叫扑倒翻滚。 其他的军卒慌乱的私下寻看着。 他们懵逼,为什么从各个方向上都传来了火铳的攻击,这怎么可能。 直到他们看到了侧后小军阵里再次发出了枪火,这才明白是这些小军阵作怪。 只是明白有些晚了,他们被陷在了大军阵和小军阵交叉火力间。 而且最少是三面交叉火力。 这怎么办。 监看军卒的贼首们也懵了。 是继续攻击大军阵吗,但是后面侧向的小军阵太讨厌了,侧后不断开火袭扰。 流贼前锋只是两个回合就伤亡近两千人。 而且纷乱开来。 有的继续向大阵冲去,有的转身冲向了小军阵。 完全没有形成合力。 郝摇旗七窍生烟,他终于明白哪里是官军怯懦,是特麽的故意将这些军卒放过去。 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罢了。 郝摇旗差点吐血。 两次遇到京营他都吃了大亏,关键是丢了颜面。 他以往对战官军的历练全部没用,这些京营官军古怪的从未见过,这不,他再次被算计了。 ‘告诉各个掌盘的,给本将杀,小军阵大军阵里的一个别放过,’ 郝摇旗凶性大发。 他其实也明白,陷入其中没有折返的机会,想想那些前面的军卒撤离回来还得受到各个方向火铳攻击,再行攻击还得经历这样的火铳轰击,简直让人头皮发麻,还不如现在苦战拔除这些小军阵。 十几个亲兵立即飞马而去,通晓各个掌盘郝摇旗的将令。 接到将令的各个掌盘匆匆命令麾下开始攻击。 接着各个小军阵和本阵中掷出了手雷,给流贼很大的杀伤。 就在流贼乱纷纷被手雷迫退的时候。 郝摇旗注意到大股的官军从西北而来。 他们大部分手拿着火铳,立即列出了几排阵势。 郝摇旗头脑一晕,他知道晚了,时机过去了。 官军的援军到了。 也就是说放才偷袭的时机被这些小军阵彻底断送了。 继续进攻官军后阵要多死不知道多少人,而且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破阵而入。 他在朱家集可是领教过这个京营军阵厉害的,不死个万八千人休想破碎这个阵势。 问题是他只能强攻,不说破阵而入,只要能牵制这些明军,不能支援西北方的主战场,那就是胜利。 郝摇旗下令剩余的万余人也立即扑上,绝不给京营以喘息之机。 这点决断他还是有的。 刘肇基发出了将令。 从前阵撤下来的上万火铳手分成几排向着偷袭的流贼们猛烈的开火。 登时,此处到处都是火铳的轰鸣,还有大股的烟雾。 随着大股弹丸横飞,上千的流贼扑倒挣命。 黑色的人潮被当头一击碎裂开来。 相续三次齐射,将前方密集的流贼整整削下去一层。 足有数千流贼伤亡。 无数的流贼在地上翻滚,爬行,哀嚎。 流贼的猛烈的攻势被彻底粉碎。 在流贼前锋受虐的同时,后面的流贼猛烈的攻击那十个小阵。 此时的京营小阵已经变身为圆阵。 长枪向外伸出,就像是一个个大号刺猬。 而那些放空火铳来不及装填的火铳手们也拿起了长枪。 这是京营火铳手的日常操作,他们被整训的火铳和长枪双能,就是为了长枪手们崩溃的时候他们要建立第二道防线。 现在他们同其他的长枪手刀盾手合力支撑起着小小的圆阵。 流贼的箭枝不断射入,很多京营军卒都是身中数箭,好在他们身上板甲防护力极好,中箭不过是受创而已,大多数不影响他们继续搏杀。 随着箭枝后面是大股流贼的冲阵。 这些小军阵的军卒们毫不畏惧的和冲上来的流贼猛烈的厮杀着。 这简直就是相互伤害。 只是数百间,双方就有上千人倒在地上失去性命。 就是如此,处于绝对劣势的小军阵剩余的军卒们勉力维持着残破的小圆阵,继续和流贼死拼,他们有着无与伦比的血性。 好像不知道投降为何物一般战斗着。 第二百三十章 猛虎出笼 郝摇旗看的脸色绯红,他是焦躁的,他是羞臊的,他统领的可是老营精锐啊,如果对上普通官军只是几个冲锋就能击败两倍的对手,如果是边军精锐也足以做到一对一搏杀不落下风。 但是就是他以为的京营纨绔以寡敌众,顶住了十倍于己的猛烈攻击,而且到现在不放弃。 “告诉裘振,姚凯,张十一,如果不能攻破这些小军阵,他们不用回来了,在那里自裁吧,” 郝摇旗怒吼着。 身边的亲兵立即匆匆打马而去。 郝摇旗则是愤怒的骑在马上兜着圈子,如同踱步一般。 巢车上的刘肇基看到了小军阵濒临绝境。 他犹疑着。 按照军令他只要紧守后阵就可,那些小军阵本来就是被放弃的,他们任务就是阻挡流贼的快速攻击后阵,为后阵的重组赢得时间。 但是现在面对这两千余弟兄全军覆没的局面,刘肇基犹豫了。 他想了想,蓦地一咬牙,他升起了一面黑色的虎头战旗。 这面独特的虎头战旗升起,所有的参将游击百总立即呼喝着麾下军卒。 同时,火铳手们立即排成了四列,后面是三列长枪手。 接着猛烈的战鼓声响起。 随着咚咚咚战鼓的轰鸣,火铳手向前迈步开进。 郝摇旗正在烦躁,接着他就看到了官军后阵的异动。 他看了两眼,接着随着官军密集的战鼓声,京营开始向南方移动。 郝摇旗又惊又喜,他立即明白,官军这是要出击营救那些小军阵中剩余的军卒。 郝摇旗立即再派亲兵通晓各处军头,立即猛烈攻击,趁机破开官军大阵。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不过他预估亲兵来不及抵达,那些军头们也就开始动作了,这些掌盘都是身经百战,自然知晓利用战机,官军不稳守而是选择出击,当然是最好反击的机会。 大股的流贼向着京营本阵奔来。 砰砰砰,第一排两千把火铳轰鸣,千来人的流贼扑倒。 剩余的流贼继续冲来。 而第一排的火铳兵放空后立即向后退却,从第二排火铳手身边隐没。 第二排火铳手击发。 又是千多名流贼扑倒。 接着第三排火铳手顶上轰击。 官军的火力连绵不绝。 四排火铳手的猛烈轰击,杀伤了数千的流贼。 但是这些流贼也是极为凶悍,冒着枪火冲来。 此时三排长枪手已经列阵长枪斜指,同时流贼大股羽箭降临,噼噼啪啪的击打在铁甲上,很多的军卒发出闷哼,却是昂然不动。 流贼们接近到了二十步。 冒着火星的手雷再次出现。 很多流贼惊恐的望着众多冒着火星的手雷。 一片惊叫声,手雷猛烈的轰响,在阵前十步左近炸的那些流贼人仰马翻。 甚至有些铁片杀伤了京营的军卒。 但是效果是无比的,又是两千多流贼被杀伤,扑倒了一片。 剩下的流贼开始慌乱,有些流贼还是冲阵,但是大部分流贼开始退却。 因为他们被众多的手雷惊骇,深怕再有大股手雷投掷过来。 也就在这个流贼惊疑四散的时候。 三排长枪手和刀盾手如猛虎下山般的冲阵。 本来因为手雷炸裂而被撕裂的军阵,因为流贼的犹疑更是碎裂开来,却是被京营军卒的猛烈冲阵而摧毁。 星散的一些流贼猛烈的抵抗,但是在齐整军阵的冲击下,立即就被刺杀当场。 红黑色甲胄的京营军卒们如同一股洪流冲毁了一切阻挡的力量。 他们刺杀践踏了所有的敌人。 流贼前锋被粉碎,后面的流贼惶恐的向后逃亡。 他们根本无法形成战阵有效的阻隔京营新军的猛烈冲击,只能望风而逃。 这些老卒其实是有经验的,知道这样猛烈冲阵的战阵只有相应的战阵才能匹敌。 问题是四分五裂的流贼们根本无法排出密集的军阵,而零星的反抗就是送菜,那他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立即逃离。 郝摇旗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的一切,本来人数处于劣势,一直很是憋屈的防守的京营官军奋勇杀出。 他们如同虎狼驱赶绵羊般追杀着四散奔逃的义军们。 而方才还在猛烈攻击的手下们如今抱头鼠窜。 郝摇旗彻底懵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他眼花了吗。 直到他身边的亲兵慌乱的扯着他的战马向后,因为官军红流和乱军的乱流离着他们只有两百步了。 如果被这些乱兵裹挟,可能永远失陷其中,或是成为官军刀下之鬼,或是被自己人践踏。 郝摇旗的战旗摇动退后,登时流贼们更是发力狂奔。 主将败逃,他们还有什么顾忌,他们很多人丢弃了沉重的兵甲只是逃亡。 希翼可以成功逃出升天。 想法是好的,也是当前唯一的出路。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京营新军军卒的脚程那简直是无敌的。 每日里的淬炼让他们的速度耐力是最顶级的。 这场比拼耐力的追击中,京营军卒往往都是最后的胜利者。 流贼们往往被追击到身后的京营军卒杀伤。 三百步内,流贼尸横片野,足有两三千的流贼倒毙路上。 三百步外,流民终于可以逃脱了,京营身上沉重的铁甲终于拖慢了他们的速度。 让很多流贼逃出生天。 留下的是数百步堆积的尸体还有不断哀嚎的伤患。 刘肇基立即传令,转入防御。 鼓号声中,军卒们立即开始重新整队。 追击过程中,甚至追击前不同百队不通游击麾下的军卒已经开始混编了,现在他们依照平日的操练立即快速整队。 只是数百息又是一个红黑色大阵矗立在那里。 虎,一声齐整的大吼。 军阵中刀枪斜指向前,战旗高高飘扬。 接着大胜之威,军威鼎盛不可一世。 逃出两里开外停下坐骑的郝摇旗死死的盯着那个红黑色的大阵。 他的钢牙差点咬碎。 他对这支京营官军恨之入骨,他对这支官军惊惧之极。 难得两次大败的经历让他彻底明白了,他两次大败的不冤,这个京营官军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军。 可说闯王麾下没有和它匹敌的强军。 此时的郝摇旗胆气已丧,他知道他现在没有报仇的机会。 不过他牵制官军的目的达到了。 他攻击后阵,吸引了大批官军军力,只能祈望前方的闯王可以利用人数优势破阵成功,为他报仇了。 虽然牵制官军军力的目的达到了。 但是代价是惨重的。 看着跑回来的只有五六千人的队伍,郝摇旗差点落下泪来。 太惨了,三万精锐伤亡了两万余人,那些伤亡者铺满了里许的原野。 就是剩下的这些军卒大部分也抛去了沉重的兵甲,只有些轻便的弓弩和佩刀护身了。 一下从重装步卒变成了乞丐兵,丢尽了脸面。 “将军,这如何是好,如果折返回去,闯王还不得大怒,” 郝摇旗身边的亲兵头目低声道。 他在提醒自家的将主,事情不妙,闯王真可能一怒拔剑枭首。 ‘谁说先回去,就在这里列阵,牵制官军嘛,’ 郝摇旗无耻道。 他很清楚,现在回去绝对没好。 他要等,等到前方分出胜负来。 无论是官军还是闯王胜了,他都有机会。 如果现在大败回去那就是找死了。 郝摇旗就在这里整顿剩下的六千多流贼,停滞不走。 却也不再进攻,只是遥遥对望着官军大阵。 刘肇基则是大略看了看流贼剩余的人数,立即号令一名参将率领着五个哨的军卒立即向北,支援前阵的战事。 剩下的人足够刘肇基稳守后阵的了。 他不认为对面的残兵败将能攻破他的防御。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三千营冲锋 中间步军血战不休,大阵后方也传来了火铳密集的轰鸣声。 李辅明清楚,前后都与敌人接战,此战到了关键时刻。 也意味着,三千营到了出击的时候。 李辅明处于左翼,他早就观看了对手的情况。 李贼老营骑军数量和他麾下骑军数量差不多,都是五千骑。 这些流贼骑军全部披甲,手持骑弓、马刀、骑枪,很多骑军身上披着大氅,都带铁盔、毡帽,倒也兵甲齐整,很是精锐。 李辅明却是昂然不惧,萨兀城一战他就明了,殿下为三千营打造的丰台大阵实在是大杀器,即使昔日横行九边的建奴铁骑也败下阵来,何况如今这些流贼骑军。 可以说同等数量下,三千营可以横行无忌。 而现在一个最大的机会摆在了他李辅明的面前。 李辅明抽出了马刀,向着前方斜指,大吼一声, “杀回辽东去,” 这是他本心的呼喊,他没忘记他最大的耻辱就是在辽东被建奴追杀的狼狈逃窜,每想起那个时候就是无尽的耻辱,他希翼有一天统领三千营跃马辽东报仇雪恨,在这一点上他和辽民一样,都要杀回辽东去。 他身边百余亲兵随着他大吼着。 接着五哨三千营骑军怒吼起来,惊天动地的杀回辽东去。 李辅明的将旗动了,接着五哨三千营的骑军在参将、游击统领下催动战马向着半里外的流贼骑军猛烈冲阵。 而对面也早就等的不耐烦的老营骑军在高一功的统领下催马向前。 过万匹战马猛烈的冲刺,荡起漫天的灰尘,掀起的惊人威势,甚至压过了中路的血战。 后阵的朱慈烺看向那荡起十余丈高的烟尘,知道决战的时候到了。 京营刺出了今天最为锋利的一剑,但愿一剑封喉。 李辅明就在全军中阵,他没有压在后阵,那不是决战时候的排兵布阵。 他就是要全军知道他这个将主和他们一起冲阵,而不是避战,这是激励军卒士气的不二法门。 李辅明随着战马起伏着,他的前后有百余名亲军随扈。 李辅明看着前锋和流贼接近到了四十步。 只见流贼前锋很多流贼射出了羽箭。 大股的羽箭向着三千营扑来,李辅明知道挺过这一关就好。 骑弓的威力当然不如步弓,大股羽箭落在三千营骑军身上,不过是破开板甲,让骑军受创而已,除了个别倒霉蛋被中箭的战马发作掀到马下外,其他的军卒都是身披数枝羽箭继续保持着密集队形猛烈的冲阵。 前排的军卒抽出了短火铳击发。 砰砰砰,数百弹丸呼啸而至,击打在流贼前锋身上。 登时有一两百的流贼被击中翻倒马下。 前排的三千营骑军立即抛去了火铳,抽出第二把发射。 又是造成大片的伤亡。 比这些伤亡损害更大的众多火铳的轰鸣声让众多流贼骑军胯下战马受惊。 没有经历这么多火铳近距离轰响的战马乱蹦乱跳起来。 有的原地蹬踏绝不向前,有的向着侧翼就躲避,这些战马随着本能想躲避前方冒烟喷火的物件。 这些战马的癫狂,让流贼骑军前锋陷入了疯狂的混乱。 伤亡的士卒,混乱之极的战马癫狂,让流贼骑军前锋以支离破碎的正面对上了以密集阵型冲阵的三千营骑军。 这样的阵势更让流贼骑军以零星对整体,陷入孤身一人对上两三个三千营骑军的境地。 很轻易的就被三千营骑军砍杀,三千营骑军以轻微的伤亡就击破了流贼前三分之一的阵势,可说是势如破竹。 红黑色衣甲的三千营骑军挥动骑枪马刀大砍大杀,挡者披靡。 高一功看到了前方骑军脆败的惨象。 他心中也开始慌乱。 他不明白老营骑军怎么会败的这么快这么惨。 这是无法想象的。 要知道最近一年来,只要老营骑军出动,官军无不溃散,根本抵挡不了这种冲击。 他心中有数,老营骑军的战力远远在一般的官军骑军之上,就是官军所谓的边军骑军也可以一较高下。 但是遇到了这个京营骑军怎么可能败的这么惨。 他只是大约看到前锋被对方火铳杀伤,然后很多战马莫名蹦跳,于是整个阵势碎裂开来,官军前锋昂然杀入,势如破竹。 高一功大急下抽出了马刀,大声嘶吼着, “米脂营,随某冲阵,杀这些官狗,” 两千余名的米脂营骑军大胜嘶吼着呼应。 两千余骑兵毫无畏惧的向着迎面冲来的三千营骑军冲去。 这支李自成耗费无数心血的最精锐铁骑关键时候也毫不退缩。 即使面对前锋的崩散也毫无畏惧的冲上。 双方快速接近。 三千营骑军击溃了流贼前锋和米脂营正面怼上。 相聚十多步,双方立即投掷了骑枪。 登时惨叫声不断响起。 很多人和马被骑枪刺穿发出惨叫惨嘶。 其他军卒无视这些继续猛烈的冲击。 轰轰轰,双方骑军猛烈的撞击在一处,挥舞骑枪、马刀猛烈攻击对方。 骑军的对杀往往短促激烈,往往交手一两下已经是奔向下一个对手了。 但是就是这短促的一两下交锋,让米脂营骑军吃了大亏。 米脂营骑军相互间都是两匹马甚至更远的间距。 否则他们就很可能自己撞击在一处。 然而严苛操练下的三千营骑军也就是一匹马的间距。 米脂营的骑军往往面对着两到三个三千营的围攻。 如果论单兵战力,这些杀戮多年的老卒远在三千营骑军之上。 但是面对这样的以寡击众,他们再有武力也只能徒唤奈何。 很多米脂营骑军惨叫着栽下马来,随即被双方的战马践踏不成模样。 相比之下,以众击寡的三千营骑军伤亡则是少的多。 就这样,即使是米脂营这样流贼的最强骑军也被三千营骑军破碎开来。 高一功脸色发白。 他看到了米脂营损失惨重。 这是他万没想到的。 他以为米脂营怎么也会阻挡住京营骑军的冲击,双方缠斗,为步军决胜拖延时间。 然而,米脂营也败的很快,败的很惨。 高一功终于明白,京营骑军也是和他们步军一样是个战力极为强悍的所在,只怕还在辽镇骑军战力之上。 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闯王在无知的情形下中计了。 但是现在高一功毫无退却的可能,明知道是陷阱,也只能催马而上,希翼着可以阻击对方,给步阵喘息之机。 高一功在百余名亲兵随扈下向着京营骑军疯狂冲上,开始了亡命冲锋,希翼可以给京营骑军最大的杀伤。 高一功的亲兵随着米脂营剩余的骑军一起冲入了三千营的阵势中。 第二百三十二章 绝不可能 高一功亲眼所见,前面的三千营骑军密集队形冲阵,他们之间也就是一匹马的间距,他们相互间用马刀、骑枪攻击着义军的骑卒,义军骑卒往往顾此失彼而被杀伤。 高一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这里面的蹊跷。 然而太晚了,他也随着亲军冲上接战了。 随着前方亲兵的伤亡,终于一杆灰黑色的骑枪疾刺高一功的胸口。 高一功右手骑枪格挡,蓬一声,将骑枪格挡开,接着他的左手马刀立即砍向了这个骑军。 没错,高一功骑术了得,而且双手都可搏杀,可说十分强悍,这也是他被很多贼首佩服的原因。 他和李过统领骑军是众望所归。 马刀破开了这个三千营骑军的板甲,在肩头溅起血花,高一功狞笑一声。 嗜血可能让一些人感到恐惧,却会让他感到畅快。 这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接着一声啸音传来,感觉不妙的高一功急忙挥刀格挡。 却听到咔一声,马刀断裂。 他蓦然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黑影袭来,这是一柄沉重的狼牙棒。 上面的铁钉闪着森寒无比的光芒,而且密集的让人眼晕。 高一功惊呼着猛地躲闪,甚至马鞍歪在了一旁。 然而还是晚了点。 狼牙棒重击在他的肩头,高一功惨叫一声,他的左肩衣甲破碎,鲜血淋漓,铁钉在他的肩头扫出无数的血槽,高一功的左肩血肉模糊。 此时一个高一功侧翼的亲兵一枪刺向那个手持狼牙棒的京营骑卒,算是为高一功解围。 高一功脸上扭曲着,半边身子痛楚到有些麻木不听使唤。 一柄马刀向着高一功疾劈而来。 高一功怒目圆睁大吼一声,右手骑枪不管不顾的刺向这个来敌。 他经历了多次,这样谁更凶狠谁生存下来的时候,更多的敌人选择了惊惧的退避,这反而让他们丢了性命。 高一功得以幸存,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但是这一次这个京营骑军毫无畏惧的全力挥刀。 咔,嗤,马刀几乎将高一功的脖颈砍断,即使有护颈也没法阻止精铁打造的京营马刀,而高一功右手的骑枪掼入了这个骑军的腹部。 双方都是惨呼一声滑落马下。 两人真正做到了惨烈的同归于尽。 随后,高一功的将旗滑落,护旗的亲兵也伤亡。 米脂营大半都伤亡在三千营密集而猛烈的冲击下,这个李自成骑军的第一战力在一无所知的情形下贸然和三千营决战,下场极为悲催,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边缘的不足千骑看到高一功的将旗陨落后,立即飞马逃散。 李辅明已经做了亲自上阵的准备。 但是他的亲兵伤亡过半的情形下,已经击溃了流贼骑军。 可说李辅明就在几十步外亲眼看到了高字大旗的陨落。 他清楚这个高只能是贼首高一功,这个和李过一起执掌老营精锐的李贼嫡系大将。 而现在这个高一功完蛋了。 高一功的将旗落地,登时让三千营的骑军发出了胜利的吼声,这是庆祝,也是对敌人的示威,敌军大将如何,还不是照样授首。 李辅明则是立即探看了五哨骑军的伤亡。 前锋有近半的伤亡。 可说呢这个流贼骑军的战力还是相当强悍的,甚至可以和建奴的骑甲正面对决。 李辅明现在无暇顾及这个。 殿下给他的谕令不止这个,击败流贼骑军不过是开始。 李辅明立即号令全军转向。 从西向的那个猛烈冲阵。 时不我待,如果流贼本阵发觉了高一功败亡,建立新的阵势,那么骑军一时间也不容易突破。 三千余骑完好的三千营骑军向东边不足一里的流贼大阵侧翼猛烈的冲击。 李自成紧紧的盯着前方停滞不前的前锋,他焦躁不已。 他没想到火器犀利的官军步军近身搏杀也这般凶猛,和几倍于己的老营精锐血战不休。 前方阵线处双方倒毙了大片的尸体。 但是无论老营精锐怎么冲击,那条红黑色的战线并没有像李自成等人想象的崩溃,虽然有些松动,却依旧顽强的抵抗着。 这让李自成心悸不已。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于这个京营官军的判断大错特错。 这些辽人组成的京营新军当真悍不畏死。 可说他就没遇到过这样不畏生死的官军,哪怕昔日让义军闻风丧胆的曹文诏统领的辽镇铁骑也远远不及。 李自成突然有些后悔,他倒不是对此战胜利动摇,两倍于官军步军的精锐一定可以击破官军防线。 但是之后呢,他怀疑即使击败官军,他的精锐也会伤亡惨重。 如果只剩下数万军,他要复起没有个三五年时光只怕不可能。 毕竟这些精锐是多年积攒的家底,这次损失太大了。 牛金星也没了标志性的假笑,他脸色的难看的观看着前方激烈的战事。 官军战力之强悍也是他没有预料的。 此时看到前方伤亡之惨重,他在筹算。 搞不好,现在闯王麾下的战力已经在张献忠之下了,甚至罗汝才也可以威胁闯王了。 这一仗不值啊。 宋献策则是无悲无喜,这个局面是他预料到的,他早就说了,京营官军非比寻常,最好避战,避免两败俱伤,奈何李闯只信牛金星这个小人。 李自成牙关紧要,他现在还有两万完整未损的精锐,他要不要全部投入其中。 这就好像赌博的梭哈一般,如果投入进去损失惨重,他的实力那就衰败到了这几年的最低谷。 也就是一个实力很强的大掌盘,前些日子不可一世的闯王是不存在了。 就在此时,几声尖叫传来。 声音恐怖之极。 就是在鼓噪的战场上也是清晰可闻。 李自成大怒,什么时候了,还有人鬼叫什么。 他转头看去,只见就连牛金星也惊恐的看着西方。 李自成随着牛金星的视线看去,登时他也惊叫出声来, “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只见红色蓝色的大明战旗飘扬,猎猎战旗下大股的红黑色战甲的骑军正如同一股洪流般冲向了流贼的后阵。 这些骑军一往无前的冲阵,距离本阵只有不足两百步了。 那个方向上可是高一功亲率米脂营等老营精锐抵挡京营官军骑军的。 毕竟京营官军的骑军不是辽镇骑军,没有那么强悍的战力,高一功本该挫败官军的攻势,甚至反攻京营本阵都是可能的。 李自成也对那个方向上极为放心。 就在方才,那里战事开启的时候,李自成还看了看,但是大股烟尘遮蔽了一切,李自成只是模糊的看到了里面不断的兵甲闪光,还有一些惨叫惨嘶声传来。 接着李自成就把注意力集中到步军决战上了,这才是全灭官军的根本。 骑军那里最不济守住侧翼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现在,官军数千骑向着他的后阵猛烈冲锋,高一功和米脂营呢,难道他们被击败逃离了,怎么可能,那可是他骑军最强战力。 而且他知道高一功,绝不会临阵脱逃的。 那就是官军骑军脆败米脂营等骑军五千精锐,怎么可能。 绝不可能。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三线溃败 此时毫无防备的流贼后阵到处是惊叫声。 毫无防备下被骑军突袭,这个后果极为严重。 “快,让步弓手火铳上前阻击,快让他们列阵,” 李自成吼道。 散乱的步军遇到骑军基本就是溃败,没法抵挡的。 除非布成严整的军阵。 这是唯一的希望。 然而,李自成很绝望。 因为太晚了,布阵怎么也要数百息。 而此时风驰电掣般冲来的官军骑军只有百步就破阵而入。 “闯王,快让这两万人布阵,快啊,” 牛金星疯了般嘶吼着。 他的反应还是很快的。 他看出了西面的步军被击破是不可避免的了。 唯一的指望是接着西边的步军阻挡官军骑军的时机,让剩余最后的两万人列阵,这才可能列成大阵阻挡官军骑军。 这是最后的指望了。 李自成恍然大悟,急忙下令。 两万人慌忙开始面对西边列成阵势。 此时,红黑色的洪流已经冲入了流贼后阵中。 借助马力,他们用枪刺,用刀砍,甚至直接战马践踏,将遇到的一切敌人粉碎。 居高临下猛烈的快速冲击,根本不是散乱的人群可以阻挡的。 眼见着数千流贼很快被砍杀践踏覆灭,很多流贼在地上惨叫翻滚着,他们的反击只是造成了三千营骑军轻微的伤亡。 不过,这数千人的伤亡总算是值得的。 李辅明所部冲过了这万余流贼的时候,近两万人已经列阵完毕。 长枪手全部在前。 密集的枪阵正对着三千营骑军。 密集的枪尖散发出森冷的光。 让三千营很多战马感到了极度的威胁,它们不顾诸人的催促,变得迟疑起来。 三千营骑军接近到了四十步,随着号令,大股的羽箭发射出来。 在长枪手身后的步弓手发出了反击。 升空后坠落的羽箭密集而来。 羽箭击打在三千营骑军板甲上发出了一阵噼噼啪啪的金铁之声。 一些骑军发出闷哼声,个别骑军倒撞下马。 更有战马被射伤,发出嘶鸣蹦跳着。 李辅明立即发出了退兵令。 所有骑军立即退出了七八十步外。 李辅明知道如今只有三千人的骑军冲击一两万人的战阵,不能从正面冲击,那个结果必然是伤亡惨重。 何况这些流贼可不是前几日的炮灰,而是李自成的老营精锐,是流贼最强战力,凭着骑军两次冲锋没法立即摧垮对手。 不过他也不急,到了如今击溃了流贼的骑军,他不信只剩下步军的流贼能逃出生天去。 三千营骑军的退却了。 但是李自成等人却是没有丝毫安心的感觉,这大股骑军就在不足百步外窥伺盯着他们。 显然没有死心。 这也罢了,问题是大阵被破,怎么摆脱这样的局面。 “大王,立即让刘宗敏、袁宗第退军,迟恐不及,” 牛金星忙道,此时的所谓第一军师一脸的大汗,狼狈万分。 他是被惊吓的,他是万没想到形势会急转直下,恶劣到这样一个地步。 李自成也是一脸灰败,他决意决战的时候,说什么也没想到这个局面,当时他可是满满的信心。 结果却是官军骑军大胜直接威胁后阵,这特么怎么可能,李自成到现在无法想象骑军怎么脆败的。 不过,现在想这些不是时候,李自成很清楚,此时获胜已经没有可能了,他要做的是保存实力,当然,如果可能的话。 李自成立即发出了退兵令。 将令还没有发出。 前方远处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只见大群的流贼溃败下来,红黑色的大股京营军卒奋勇追杀着。 就在这一片战场上,后阵的溃败已经被前方战线上双方的军卒看到了。 孙传庭立即下了反攻令。 所有的京营军卒奋勇反击,一往无前的向流贼发起了反冲击。 而流贼则是被后方的溃败所震惊,军无斗志,在京营的猛烈冲击下向后败退。 登时,数万人你追我赶,流贼前军也开始了大溃败。 李自成怒瞪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心中充满了愤怒,却是郁闷的无以复加。 他还能做什么,大军溃败下他能做的其实很有限,即使他是什么劳什子的闯王。 他只下达了一个命令,准备接应败退下来的前军,宝保存越多的力量,才可能幸存下来。 然并卵,他也是刚下达命令,一阵惶恐的声音传来。 他蓦地抬头向东看去,只见里许外,尘头大起,一股红黑色的洪流向他这里迅猛冲来。 东边的骑军也溃败了,京营新军的右翼骑军在章镇赫的率领下冲向了流贼的后阵。 这会是致命一击。 本来后阵正在面向西方抵御着李辅明的三千骑军,如今却是侧后杀出来另一大股骑军。 而南面正在败退,京营步军正在随后追杀。 也就是说这是这一会儿,李自成面临着官军的三面冲击。 饶是经历了无数的生死时刻,李自成的心如铁石,神经粗大坚韧,此时也是脸色大变。 他知道完了。 大概率此番要大败亏输,甚至要死在此处了。 “闯王立即逃出此处,汇集李过的骑军,还可东山再起,闯王,您要当机立断啊,” 牛金星声嘶力竭道。 ‘闯王当立即突围,迟恐不及,’ 宋献策也忙道。 李自成脸上变幻天人交战,心里有点侥幸,万一接应前军可以组成一个庞大战阵抵御住官军的进攻呢。 这个可能性也有,那时候他还可以带着四五万军离开此地,也比他孤单离开要好。 但是随即他就将这种可能排除,这个可能太小了,他不敢赌,溃败中,在数千骑军数万敌军攻击下想要全身而退,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儿。 ‘闯王,您脱下衣甲来,孩儿换上,您换过我的衣甲快走,’ 李自成身边的李来亨一旁喊道。 作为李自成的义子之一李来亨一向忠心耿耿。 李自成重重的一拍李来亨的肩头,二话不说褪下了大氅和头兜,和李来亨换过。 接着上马,在数百亲卫随扈下向北就走。 却是将闯王仪仗留在了原地。 而李来亨披上了李自成的大氅,戴上了李自成的头兜,将面甲放下,同样上马,好像闯王还在此处指挥着军卒防御一般。 数百骑从北直接奔出,总算是抢在了官兵东西方的骑军合围之前,杀出重围。 身后是几十名京营的斥候在追击着。 第二百三十四章 绝望 刘宗敏率领着一些亲将和乱兵逃归了后阵,然后他得到了消息,闯王已经向北逃离。 “球的,这个李闯子倒是特麽的机灵,” 刘宗敏大骂了一句。 此时此刻李自成、牛金星、宋献策等人逃离,他就是此处的老大了。 刘宗敏立即下令后军成一个圆阵。 后军近两万人和逃归的两万余人,形成一个密集的圆阵,外边都是长枪手和盾牌手,身后是大股的步弓手和火铳手。 阵势倒也严密,长枪手刺杀,盾牌手阻挡铳子,无论骑军还是步军破阵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是特大号的刺猬,贸然下嘴绝对会被刺的痛不欲生。 ‘权将军,我等还能逃出生天吗,’ 袁宗第道,此时的袁将军头兜已经跑没了,衣甲上沾染着鲜血,深入最前方督战的袁宗第是勉强逃归的。 差一点就葬身在京营步军的追杀下。 百余名亲兵不顾伤亡奋力阻击下,袁宗第终于逃回了后阵,然而依旧被围困之中。 “怕个球,官军想要我等项上人头,就拿几万人来换,” 刘宗敏狰狞道。 有数万老营精锐,有他坐镇,官军想轻易破开大阵,怎么可能。 轰轰轰,震动大地的齐整脚步声中,红黑色的大阵涌动而来,红色蓝色的日月同辉大旗,总镇周的战旗飘扬着,兵甲闪闪发光,京营新军数万大军以胜利者的姿态昂首挺胸杀气凛冽的逼近了流贼大阵。 很多流贼眼中露出了恐惧。 没法,他们用了半月时间攻击官军,无论是数倍兵力的围攻,还是这次野战,每每到最后都在京营面前败下阵来,京营官军坚如磐石,反攻却勇烈之极,无可阻挡。 这样的军伍他们从没见过,接连的挫败,让他们面对京营官军心中胆寒,这就是天下第一强军,而他们面对这样的敌人心中已经先怯了。 京营大阵距离流贼后阵还有五百步,周遇吉发出了将令,虎,所有京营军卒原地立定停住。 周遇吉看了看前方的流贼后阵,他没有下令进攻,急什么。 敌人都是步军,周遇吉不急于进攻。 此时的流贼后阵被东西两侧的骑军监看着,南方则是数万京营新军,只有北部只是数百明军斥候游荡者。 好像为他们留出了一条生路,但是老贼们都清楚,这就是围三缺一,看似留着生路,当流贼向北逃离阵势散乱的时候,就是两侧骑军破阵而入大砍大杀,后面步军趁势掩杀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几乎都要葬身在这里。 这些经年老贼清楚他们唯一的生路是震慑敌军,如果破阵将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让敌人知难而退。 因此阵势虽然因为京营步军的出现有些慌乱,却没有出现向北逃离的情况,他们还是保持了庞大的圆阵。 周遇吉捻须看着面前的一切,流贼没有慌乱的向北逃离,他有些失望,不过也仅仅如此了。 李自成的想法他清楚,希翼让他知难而退。 然而那是以往,他说不定真的很为难,攻击的话必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的情况。 但是如今,想拿这个阵势逼迫他放弃,那时候做梦。 朱慈烺的仪仗在阵前涌动,因为大军的获胜,朱慈烺、孙传庭所在的后军也在提前。 “殿下,我军大胜了啊,” 丁启睿泪流满面道。 “恭贺殿下,恭贺孙督,” 方孔炤在马上拱手道,他的双手因为激动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方孔炤为剿匪殚心竭虑,甚至为此下狱,差点万劫不复,丁启睿这几年被李自成、张献忠折磨的快疯了。 特别是在兵力窘困下,麾下还有一个桀骜不驯的军头左良玉,丁启睿要兼顾河南和湖广两个主要的战场,丁启睿真的快逼疯了,他多少次只有绝望,他能做的只是坚守,说白了就是补锅匠,将湖广维持下去。 而这次解围开封,他就没想过大胜,能挫败李贼大军,解救开封就是万幸了,覆灭李贼近百万众,那怎么可能。 但是今天,这一切都成为现实。 丁启睿对朱慈烺、孙传庭的钦佩那是滔滔不绝。 朱慈烺哈哈大笑, ‘侥幸功成,侥幸啊,’ 其实他也是心情激荡。 这绝对是一个理想的结果,说是理想,是很难到达的一个结果。 说白了,他想过最多的是惨胜,或者说两败俱伤。 但是罗汝才的出走让大胜成为可能。 也可说是侥幸。 但是不管怎么说,此战大胜了,他回明以来做的一切都有了回报,此战大胜,他可能解救的是中原数千万的百姓。 更是可能解救华夏倾覆之危,这个意义更是非凡。 当然了,朱慈烺也没有头脑发昏,只是可能。 北方还有建奴和北虏虎视眈眈,南方还有张献忠大闹湖广。 他只是为大明赢得了喘息之机。 有了这个喘息之机,大明可能涅盘重生。 “一切都是殿下运筹,本督不过是遵循殿下之命罢了,” 孙传庭很谦逊。 他当然很骄傲,此番大战是在他指挥下大胜的,逆转了两年来官军不断败退的局面。 取得了二十年剿匪来最辉煌的一场胜利。 但是孙传庭清楚,没有朱慈烺组建的新军,没有朱慈烺在兰阳的所有安置,没有朱慈烺豪赌般的断了各个军头的后路,就不可能有今日大胜。 ‘诸位卿家,此时我军宜将奋勇追穷寇,决不可让李贼轻易逃脱,’ 大胜喜悦下,朱慈烺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李自成没有被彻底剿灭,事情还没了局。 他们经过了铺满伤患者的原野,数万人躺倒在这里,各种惨叫声此起彼伏。 让这里成为真正的地狱。 朱慈烺让自己尽量不去思量面前的这一切。 毕竟这里流淌的都是华夏的鲜血,逝去的都是同族人的性命。 朱慈烺等数百骑抵达了前线。 周遇吉急忙拜见, ‘殿下,孙督,李自成率领后军四万人围成了圆阵,企图负隅顽抗,希翼可以抵挡到天黑突围,’ 周遇吉用手点指着前方敌军密集的大圆阵。 朱慈烺、孙传庭举起了望远镜好生看了看前方的局势。 “李贼还在,这就好啊,” 孙传庭放下望远镜大笑道。 虽然击败了李贼大军,但是其中还有个,就是击杀李自成。 李自成这厮昔日被追杀的只剩下几十骑,依旧逃出生天,然后建立了近百万的大军。 此番虽然大胜,如果依旧让其逃出生天,这厮还可能闹出很大的动静来,不击杀李自成,此战不能算圆满。 看到李自成的旗帜依旧在,孙传庭放下心来。 ‘李贼想让我军知难而退,要么就是两败俱伤,怎么可能,’ 朱慈烺笑道。 这个想法对上以往官军还成,别说真会让统军将帅很为难。 但是遇到了京营是行不通了。 官军三面围困着,却是不急于进攻。 而流贼们忐忑的等待着,好在现在已经是未时末,只要坚守一个多时辰,趁着夜色逃亡,活下去的可能大增。 投降的可能性被他们排除了,毕竟他们这些老贼本来就是击杀官军无算,此番又是给京营官军很大的杀伤。 这些官军不会放过他们。 双方的等待没有多久。 当很多人的号子响起,官军的军阵裂开,十多门一五式行军炮被推上来的时候,一切明了了。 官军根本没想过付出大量牺牲破阵。 而是想要行军炮击碎大阵,然后破阵而入。 当所有的流贼看到行军炮的时候都崩溃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破阵 这半月来这些行军炮大发神威,给流贼造成了极大的杀伤,一提起这些火炮流贼无不色变,他们太清楚这些火炮的杀伤力了,尤其是散弹造成血腥屠杀,更是让流贼肝胆俱裂。 此时官军推出了行军炮,当即让流贼们绝望了。 整个的大阵开始慌乱起来,有些最南边的长枪手和盾牌手争相向后退却。 他们清楚他们第一排的人是最倒霉的,很肯可能被官军火炮杀伤。 登时齐整的流贼大阵南缘开始破碎开来,即使后面有些掌盘砍杀一些逃卒,想要阻止这场慌乱也不成。 整个大阵南边是一阵阵的骚动,停歇不下来。 卫时泰不紧不慢的让所有十六门火炮准备。 炮组全部亮起了红旗,卫时泰发出了将令。 登时,轰轰轰,十几颗炽热的弹丸飞出了行军炮的炮口。 随之而来的是热烈之极的威武之声。 全军将士为炮营助威,气氛热烈到极点。 弹丸在密集的流贼大阵中落地,登时造成了数百人的伤亡,拥堵在一起的流贼让弹丸的杀伤力直线上升。 和京营热烈之极的气氛相反,流贼大阵立即大乱起来。 任谁都清楚,面对这样的火炮轰击,他们根本没法支撑下去。 很多的流贼不管不顾的向北就跑,谁在前方阻拦就推开,甚至用刀枪砍杀,反正他们要找出一条路来,留在南边面对火炮火铳就是一个死。 整个流贼大阵的乱势扩展开。 也就在这时候,第二次齐射开始,又是造成了大量的杀伤。 此时,整个流贼大阵彻底崩散开来。 无数的流贼向北狂奔。 是,北方就是一个陷阱,但那是以后,如果不向北跑,难道在南边等死吗,何况被火炮击中更是不得好死。 刘宗敏脸上筋肉抽动着,他心里充满了不甘,他没想过逆转获胜,他也没想什么逃出生天,他想得不过是给官军最大的杀伤,一解一个月来的郁闷。 但是现在看来这也是一个奢望,根本不可能办到了。 他二话不说上马向北就走。 事不可为,那就看看是否能逃出生天,他还不想死。 大股的流贼玩命的向北奔逃。 就连将主刘宗敏也向北狂奔,大阵彻底崩溃。 东西两翼的骑军呼哨着挥舞着兵甲猛烈的冲进了流贼队列里,他们利用马速居高临下的大砍大杀。 他们只遇到了轻微的抵抗,绝大部分流贼埋头逃命,只希望运气不好的兄弟替他们抵挡官军骑军的追杀,不巧,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五六千的官军骑军在乱军中横冲直撞,将流贼腹心搅个粉碎,到处是击杀践踏的流贼。 而南面的京营步军主力呐喊着向北冲杀,他们遇到的是被铁骑吓破了肝胆的流贼,遇到的抵抗也很是轻微,几乎没法阻拦京营步军太长时间就被洪流冲毁。 只有三四千的流贼侥幸逃出包围圈向北狂奔。 刘宗敏就在其中,他的周围是三百余名的骑卒,有他百多名的亲军。 这是这个阵势中仅存的骑卒了。 但是和方才李自成逃离的时候不同,此时三千营的骑军开始收网了。 不断的奇怪的呼喝声传来,两翼大股骑军围拢过来。 左翼是头发披散或是一头小辫子的蒙人,右翼是独辫的女真人。 他们狂野的呼哨着催动战马就在这股逃离的流贼两翼不断发弓射箭。 这些从小长在马背上的异族人弓法娴熟,即使在奔驰的马背上羽箭的命中率也超过了五成。 虽然这些老营精锐绝大部分披甲,羽箭还不可能一击致命。 但是受创就意味着掉队,无法继续逃离。 刘宗敏两眼通红的看着两翼那些该死的异族人,他以往听说过官军中有异族人组成的斥候。 他没有在意,今日一见他算见识了这些异族人超出一等的骑术,还有犀利的箭法。 更是让人无语的这些异族人的狡猾,这些混蛋不靠近这支逃离的队伍,他们利用马速就在两翼距离流贼五十步左右活动,不断发箭攻击,却不近身搏杀,说白了,这是他们最擅长干的事情。 时间不算长,就有数百流贼被羽箭击伤,而他们的凌乱反击只能让一些蒙人和女真人中箭受创而已,数量上更是不值一提。 刘宗敏清楚,如果不能击退这些该死的蛮狄,他们基本没可能逃出生天。 “孩儿们,随爷冲阵,杀死这些该死的蛮族,杀啊,” 刘宗敏挥舞着狼牙棒催马向右翼冲去。 其他剩余的三百骑也清楚这一点,反正这么下去没有活路,还不如随着刘爷痛快的冲杀一把呢。 三百多人嚎叫着挥舞着骑枪狼牙棒马刀向着右翼的女真人扑过去。 刘宗敏之所以选择女真人,很简单,他还知道女真人在辽东杀汉人无算,因此选了女真人杀个痛快。 三百多骑风也似的冲击过来。 领兵在前的正是女真营指挥使阿克墩。 阿克墩始终牢记殿下所说的保存实力,实在是大明内的女真人太少,补充女真营实在不易。 因此他从来不热血上头的寻求决战,当然除非上司下令必须血拼。 比如方才,他率领女真营跟随副将章镇赫一同和流贼骑军决战,击败流贼骑军后从东侧威胁流贼后阵。 这次正面对战事迫不得已,上司有令必须决战,干系决战胜负。 而现在,阿克墩可没心思和这些流寇玩什么决一死战,方才和流贼骑军决战伤亡的近两百人,已经让阿克墩肉疼不已了。 而这些逃不了的流贼他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近战,傻子才去做。 阿克墩一声唿哨当先向右撤离,其他的女真人立即随着他退却。 刘宗敏率领三百人猛烈的追击阿克墩等一千骑,这情势很威猛,人数少的追击人数多的,倒也极为壮烈。 但是,追击了一里,马力不及,女真人距离根本没有拉近。 刘宗敏气的满脸通红。 他不过是想和女真人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大不了找两个人同归于尽,但可是,这些狡猾的女真人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这也罢了,这些女真人还是利用骑术保持着和刘宗敏等人五六十步的距离,不断用羽箭攻击。 刘宗敏等人用骑弓反击。 但是女真人可是有千人,其中靠近的数百人还击,而刘宗敏等人马上箭术凑合的也就是不足百人,箭术也差的太远,他们的还击只是造成十余骑女真人的伤亡或是落马。 而该死的女真人利用骑术不断射击刘宗敏等人的战马。 没错,只要伤了流贼的战马,这些流贼只能下马成为步卒,那时候还不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于是数百息后,两百多骑被击伤落马,而一侧的女真人继续围拢过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追杀 刘宗敏目眦欲裂的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他希翼的只有一件事,哪怕让他击杀一两个女真人也好,总好过憋屈的被射杀。 然而他的愿望落空了。 十几枝羽箭飞来,刘宗敏的战马一声哀鸣翻倒在地,刘宗敏狼狈的翻落一旁,好算没被战马压在身下。 但是,当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又是十几只羽箭飞来。 刘宗敏抽出马刀格挡,击飞了数枝羽箭,接着他右臂剧痛,两枝羽箭刺入了他的臂膀,登时刘宗敏马刀落地。 接着又是十余箭飞来,完全失去了防护力的刘宗敏任由羽箭加身。 上身坚固的鱼鳞甲保护他,让他只是受创而已。 但是一枝羽箭从铁裙的缝隙掼入,登时刘宗敏一个趔趄单膝跪地。 他身边所剩无几的亲卫已经四散逃亡,刘宗敏绝望而痛恨的盯着那些女真人,他极为不甘,自付勇力,杀人无算,他绝不想这样窝窝囊囊的死在这里。 但是此时的形势根本由不得他了。 又是十余箭飞来,将其成了一个刺猬。 但是刘宗敏依旧未死,直到反杀回来的一个女真人战马将其撞出了七八步,又有两匹战马从他胸腹践踏而过,内脏被践踏碎裂的刘宗敏吐血而亡。 这位李自成麾下第一战将就这样憋屈的没有挥出一刀,被马踏而死。 阿克墩全不知道他们击杀了李闯麾下大将,基本消灭了这些骑卒的女真人反杀回来,再次和蒙人合流绞杀剩余的千余名的流贼。 此时这些流贼已经彻底崩溃了,步行逃亡已经快把肺子喘出来依旧无法逃走,而刘宗敏等骑军全军覆没。 他们没有丝毫生离此地的希望。 很多流贼跪地放下了武器,他们降了,实在跑不动了。 回答他们的是密集的羽箭。 为了追击,女真人和蒙人都没法留下人看管这些流贼,那就只有射杀。 大股的羽箭不断射中这些流贼,虽然他们有甲胄护体,伤而不死,但是再步行逃离那时候绝无可能了,他们只能跌坐原地,任由鲜血流淌。 数里长的地界留下了大批流贼中箭的伤患,蒙人和女真人继续向北追击。 接着大股的新军骑步军抵达,继续收割着流贼的性命。 朱慈烺没有下令不许杀俘。 他对这些经年的老贼没有收容的心思。 这些杀人无算的流贼良心人性早就泯灭了,即使留下来,也不好安置,虽然这些人战力强悍,但是朱慈烺不敢用,这些不知道人性没有忠义之心的人已经沦为鬼畜。 朱慈烺绝不想让这些人败坏了新军军纪,得不偿失。 而发给其他秦军湖广军补充他们惨重的损失,更不可能。 朱慈烺绝不会让这些强悍的战力落入这些心思各异的军头手上反噬。 于是,朱慈烺选择的是顺其自然,任由各级军将自行决定。 而各级军将为了省事,干脆击杀了事,何况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受创,更是杀了了局。 而此番大战很多新军军卒的袍泽伤亡,对这些流贼恨之入骨,见到他们分外眼红,丝毫不管什么杀俘之事,上司没有命令,砍杀了事。 因此新军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的尸首。 根本没几个活口。 前方怀远营和钟离营,三千营还在迅猛追击着。 后方的开封营、凤阳营已经被下令停止追击,打扫战场,救助新军伤患了。 此番确实是大胜无疑,然而京营新军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可以说颇有些伤筋动骨了。 毕竟那些老营精锐不是吃素的,都是流贼最顶尖的战力,厮杀起来极为顽强,他们猛烈的冲击,让新军步军受到了极为猛烈的冲击。 四排长枪手刀盾手很多伤亡,最后是万余名火铳手放弃火铳拿起长枪加入战团,才稳固了防线,直到三千营骑军破阵而入。 因此,朱慈烺牵挂伤亡的那些弟兄们,下令立即开始救助伤患。 这些辽人为主的军卒没有孬种,听从他的将令奋勇拼杀,朱慈烺也绝不会放弃他们。 当然要尽一切可能加以救助。 朱慈烺驻足在厮杀最惨烈的战线北端两里处,他骑在马上看到的是数万人扑倒地上的惨象。 四处传来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这里确凿无疑是额鼻地狱。 朱慈烺面色凝重的看着这片血染的大地,此时的他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明人的鲜血还会流淌不止,这一幕绝不会是尽头,不过是其中一次大战而已。 这就是乱世人命如草芥。 接连的消息传来,李贼战旗覆灭,但是李贼不在,是其义子李来亨假冒他留下稳定军心,李来亨授首。 高一功的尸首和战旗被找到,这位李贼的嫡系大将是被李辅明所部击杀的。 接着又是传来袁宗第受创被俘,过了顿饭时间,又是消息传来,李贼麾下头号大将刘宗敏授首,他是被女真营射杀的,阿克墩斩首之功。 这些都是好消息,李贼大将的接连伤亡被俘,说明了李贼麾下损失惨重,可说老营步军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前方回禀,三千营骑军正在向北急追李自成。 此时谁都清楚,李自成这是在向辎重营逃窜,那里有很多的粮秣,更是李贼麾下很多部将家眷所在。 更有无数的金银,据以往被俘的流贼头目称,老营的辎重营可能有数百万两金银。 这些是这几年李自成所部在各处抢掠的。 想想李自成所部打下来了上百座城池,想想他抢掠的无数村镇,而李贼所部根本从不付出银钱买粮,从来都是所谓的打粮,也就是劫掠。 因此这些庞大的金银根本没有出路,只会在辎重营中由李自成的夫人高夫人掌控。 李自成逃到那里获取大笔银钱继续逃离,为的当然是复起。 有了这些银钱可以打造出多少兵甲。 粮秣可以靠抢掠,但是兵甲可不成,如果快速获取最好是采买铁料打造。 也正因为如此,朱慈烺下令三千营务必快速追击,不能留给李自成太多时间来处置这些金银。 李自成携带走的金银越多,日后为祸更烈,剿灭他越发的吃力,当然,如果能击杀李自成这个匪首就太好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袍泽 开封营折返战场救治伤患,清理流贼伤患。 他们首先折返的是自己防守的区域。 他们着急救治自己的伤患。 这当然无可厚非。 至于流贼的伤患,管他去死,甚至路过的时候,看到流贼伤患,有些军卒手起刀落的砍杀。 兰阳、朱仙镇两次大战,让京营和流贼也成了死仇,双方伤亡惨重,都杀红了眼,对于对方的伤患也毫不留情。 顺手斩杀对方的伤患毫不手软。 就是宣抚官看到也佯作不知,这个时候不能斥责军卒,日后可以惩戒,但是现在军卒杀红眼的时候决计不成。 至于各级上官更是纵容。 李进忠、吴迈捉急的行走着,越过了几门火炮,距离他们当初据守的地方不远了。 他们的心提了起来。 方才战事激烈,开封营伤亡惨重。 他们半途被替换下来,后面的火铳手拿起刀枪顶上。 那时候什长王一冬、赵四、刘钊、李京佑等人全部受创。 赵四受创撤下来,而其他三人生死不知。 接着就是他们随着大军追杀流贼。 此番受命返回打扫战场救治伤患,他们第一个就是跑向自家一什人所在的位置。 这里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尸体,这些尸体堆砌在一起。 可说各种死状,还有很多伤患在哭嚎着。 当然大部分都是流贼的伤患,此时京营的伤患营的医护已经投入救治,当然首先救治的是自家的伤患,流贼的伤患根本无暇管他。 李进忠向前走着,路过一处,两个流贼躺在地上嚎叫着。 其中一个身穿皮甲,腹部中枪的流贼向着李进忠伸出手来,他嘴边流淌着血迹, “军爷,救,救救俺,” 李进忠面无表情的一刀挥下,这个流贼登时被枭首。 他身边的另一个流贼伤患尖声惊叫着。 吴迈上前一刀断开了他的脖颈,他的喊叫戛然而止。 两人做完这一切继续前行。 他们来到了方才百队激战的地方。 看到了几具百队长枪兵的尸体。 他们弯腰看了看,都已经么有了气息,他们从他们脖颈上隔断了麻绳,将军牌收拢起来。 接着他们又前行几步,立即就看到了一个跪坐在地上的新军军卒尸体,他们看着背影是眼熟极了。 他们两人抢上几步,来到正面,两人咬了咬牙。 正是什长王一冬,只见王一冬腹部被一支长枪刺穿,他表情痛苦的跪伏在地上,身下是大片的已经凝固风干为黑红色的血迹。 吴迈双手颤抖的握住枪柄却是抽动不得,王一冬双手紧紧的抓住了枪杆。 李进忠抽出腰刀狠狠斩落,将枪杆砍断,然而王一冬还是无法平躺,他的身子依旧卷曲着,他的身体早就冷硬了。 吴迈烦躁的抓了抓脑袋。 李进忠则是把目光两侧。 接着他看到了一个红色战袍的一角。 上面是一个高大的流贼身影。 李进忠一脚踹过去,流贼身子歪了,露出了一个新军军卒,正是李京佑,只见他怒目圆睁,双手紧握着一把匕首,而此时匕首就在那个高大流贼的胸口里。 李京佑胸甲破碎,一个折断的枪尖就在那里。 吴迈含泪上前探了探他的口鼻,毫无声息。 吴迈哽咽出声来。 李进忠伸手抚平李京佑的双眼,好了一会儿他松开手,但见李京佑终于闭上了眼。 吴迈坐在地上抹着眼泪。 李进忠眼睛也湿润了,不过,也就是如此了,他的眼泪早年就哭干了。 两人翻找了半天,没见到刘钊的影子。 他们忙碌着收拢伤患,顺道砍了不少流贼的首级,其中是死活不论。 直到两个伤患营的医官让他们帮着抬了一个受到重创的士卒去伤患营安置。 两人将这个伤兵抬入伤患营,伤患营里到处是伤者的惨叫,虽然他们也刚刚厮杀,在生死间行走。 不过这些惨叫还是两人脑袋发麻,两人惊惧的放下伤患后急急忙忙的走出来,他们就想立即离开这里,毕竟这些惨叫的都是新军的军卒,而不是方才他们听到的那些流贼伤兵。 “嗨,李进忠,吴迈,” 有人喊他们。 两人惊讶的抬头看去,只见十几步外,赵四坐在地上,他的左大腿上包裹着麻布,那里有血迹透出,那是被一个流贼砍了一刀。 而他的旁边刘钊笑嘻嘻的站在那里,这厮的左臂吊了起来,也被包裹的很严实。 李进忠和吴迈又惊又喜的跑去,两人脸上再次有了笑意。 ----------------- 李辅明看着所有的军卒更换了战马。 不禁心满意足的一笑。 随着殿下走就是这点好,兵甲战马粮秣等琐事根本不用你军将费心,殿下早就制备齐全了。 现在三千营一人双马,马力那是没说的,足够用了。 而流贼骑军的一人一马根本没法逃离他们的追踪。 这一路上杀向西北,路上击杀了数百流贼骑卒,都是因马力枯竭无法逃离绝望被杀的。 数千骑继续向北追击。 前行不过两里,最前方追击的阿克墩和古尼音布急报,遇到了流贼你骑军的阻击,他们正在缠斗中。 李辅明哼了一声,终于出现了。 按照流贼一向的规矩,应该是有一支骑军留在最后伏击。 如果流贼大胜不说了,如果流贼败阵,这支骑军或是反杀获胜,或是迟滞追兵。 李辅明早就预感到了这个地界,距离辎重营不算很远,如果有这样的一股流贼骑军也该出现了,果然就来了。 “章镇赫,你统领一哨兵马立即前行,通晓蒙人营和女真营立即随你追击,至于那些流贼骑卒本将发落了他们,” 李辅明杀气腾腾道。 李辅明绝不是贸然追击,李过的骑军主力被辽镇牵制在外,方才两军骑军拼杀,留下这支骑军可能精锐一些,但是数量绝不会多。 至于精锐,李辅明打的就是精锐,再强能强过建奴骑甲不成。 李辅明对击败对手信心十足。 继续前行两里,只见前方双方三四千人在方圆数里的地界混战不休。 蒙人和女真营依旧游走杀敌,主要是骑弓,尽量不和流贼骑军近战,不过这样就耗费了时间。 随着李辅明的将令,章镇赫的大旗下,一哨军卒向北直行,接着女真人和蒙人营撤出了战斗,也随着向北追击。 而近两千人的流贼骑军则是被三千余人的三千营接管。 三千营骑军的战斗方式和蒙人营、女真营截然不同。 他们排成密集的战阵向着流贼骑军猛烈的冲击。接近到几十步,双方用火铳和弓箭猛烈的长程攻击。 接着迅快的进入了近战搏杀。 密集队形的新军骑军再次大获全胜,用数百人的伤亡击杀了千多人流贼骑军,到处是无主的战马狂奔着。 田见秀脸色的苍白的看着身边剩下的区区只有三百骑,他根本没想到会败的这么快这么惨。 当他亲眼看着闯王狼狈逃亡经过的时候,田见秀完全惊呆了。 他无法想象十几万精锐竟然会惨败如斯,就连闯王也亡命逃离。 闯王亡命西北后,田见秀留下断后,目的就是迟滞追兵,留给闯王尽可能多的逃离时间。 遇到了异族人的追兵,让田见秀头大无比。 这些蛮狄一味的避战,缠斗,让田见秀暴跳却是无可奈何。 但是心中狐疑,这样的缠斗是如何击败老营骑军的,绝不可能的事儿。 现在一战,终于让田见秀明白了,感情京营骑军战力是如此强悍,他麾下骑军是闯王最强战力依旧脆败。 毫无疑问,这些京营骑军是天下最强骑军无疑了,难怪前方万余骑军脆败,这样一往无前的冲阵谁也挡不住。 田见秀咬牙看着两百步外那些飘扬的战旗,不甘的调转马头立即北上突围。 既然根本无法匹敌,那就逃命去吧。 李辅明率军追击了两里就让马速慢下来。 因为他发现他追击的这股骑军不愧是李闯留下断后的精锐,竟然也是一人双马。 而且因为此时换马马力远远超过京营骑军,他们根本追击不及。 只能看着对方数百骑荡起大股烟尘远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惊骇 李辅明留下了三百骑救助伤患,统领麾下继续向北追击。 又是奔出了五里地。 他终于赶到了流贼辎重营。 此时的辎重营火焰冲天。 四处漫山遍野被抛弃的人群。 这些都是被李自成抛弃的部将的家眷。 章镇赫禀报,李贼向西逃离,皆是一人双马。 带走了少许家眷,其他部将的家眷尽皆抛弃,还有一些金子,留下的很多粮秣和金银则是放火焚毁。 李辅明脸色铁青的看着面前数百辆燃烧的粮车,还有数万哭号的女子娃儿,对李闯咒骂不已。 当然李辅明对李自成的心狠手辣早就知晓,只看他攻下城池后大杀特杀,还有劫掠城内所有粮秣,丝毫不管百姓死活就知道。 但是这些是他身边军将等的家眷,依旧无情被抛弃,还是让李辅明吃惊。 更让李辅明心疼的是火中的不少金银。 李贼逃走的时候,将很多金银连着银箱投入火中。 李辅明前面就有不少的金银就在火中变色变形。 他倒是清楚待得火势消退,还可以去除杂质继续使用,但是耗损不少,不禁对李自成大骂不已。 而大营内还散乱的抛洒着大量的金银细软。 李辅明很清楚,这是流贼的手段。 以往流贼就用这些手段来迟滞官军的追击。 官军军卒看到这些财物立即争夺起来,不但没有心思追击,还可能因为争夺财货而自相残杀。 而流贼则是趁势反攻,或是趁机脱身。 好在追击的是京营。 朱慈烺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严令各部不得争抢财货,但凡缴获最后会给军卒分润。 但有违反争抢者立斩不赦。 而上番击败袁宗第的一战中,缴获的金银事后分给了军卒,也让军卒放心,辎重司宣抚司最后统合后肯定会给他们分润的。 加上军令如山,倒也没人敢争夺这些财货。 李辅明立即下令扑灭大火,抢救粮秣和金银,这个时候粮秣比银钱还宝贵,现在新军的粮秣也不是很充足。 ------------------ 京营大胜了,诸军正在追亡逐北。 李自成逃离,老营精锐大部分被杀被俘,还有很多溃散,南边的郝摇旗所部数千人向南逃散。 但是胜利代价也是惨重的。 京营经历了最大的一次伤亡。 虽然具体没有报来,还在统合中。 但是伤亡过万是肯定的。 朱慈烺、孙传庭折返回决战战场的时候,更是深有感触,战场上倒卧的红黑色衣甲的京营军卒随处可见,战事之激烈可见一般。 朱慈烺遥望散步各处那些没有声息的身影久久无语。 一将功成万骨枯,古人诚不我欺啊。 “李德荣,记住提醒本宫立下碑文,铭记此战为我大明殉国的将士们,” ‘奴婢领命,’ 李德荣忙道。 他虽然腹诽殿下对这些丘八过于雍容,却从不敢违背朱慈烺之命。 朱慈烺不顾劝阻亲往伤患营探视,其中凄惨让其多次掩面而泣,场面过于血腥残酷。 刺激人的神经,但是,朱慈烺不得不来,麾下军卒舍生忘死,他连探视都不来,实在不是人君本份,但是,这个场面确实太过冷酷,让人接受不能。 ------------------ 是夜,接到无数的斥候回报。 李过率领的骑军伤亡惨重后接到李自成大败消息立即西遁,吴三桂、焦埏率兵追击中。 李辅明禀报,李自成率领千余骑军向西奔逃,抛弃了辎重营和一众流贼家眷。 临走放火焚毁粮秣和金银,不过大部分银两没来得及焚毁。 预估金银足有数百万两。 想想都是李自成这两年劫掠中原所得,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泪。 不过这也算是好消息了。 让朱慈烺松了口气。 此番中原大战,他虽然从崇祯那里领取了三百万两银子,但是一路采买粮秣,两番大战明军足有七八万人的伤亡,抚恤奖赏就是一笔大开销,这些银两怕是要告罄了。 想想,阵亡军卒每人二十两银子的抚恤银子就是过百万两银子的开销。 重伤将士也得这个数字的抚恤银子。 如果不重加抚恤,以后再有大战,谁肯奋勇。 而再从朝廷里请饷不现实,毕竟他拿出的可是很大一笔银子了。 而河南此番大战后一片废墟,战后重建所耗用的银两无算,都没有出处。 朝廷估计能拨下来几十万两银子,但是远远不足。 实在是到处战事弄得赤野千里,真正的中原废土。 安置流民,恢复生产投入的粮秣应是海量。 这绝对是一笔海量的开销。 可说是无底洞。 有了李自成这笔银子,总算是有些事情可以开始运作了。 孙传庭则是下令李辅明派出两哨骑军追杀李自成,虽然李过可能汇合李自成,兵合一处后也可能有数千骑军,但是现下击杀李自成还是一个好时机,如果真的功成,那就太圆满了。 --------------- 第二天晨时,一支骑军向西飞驰着,马上抵达朱仙镇。 骑军前锋飘扬的是左良玉的战旗。 左良玉率领他的骑步军本来是留在后面的。 为的就是诱敌。 左良玉统领骑步军就在后面慢悠悠的行进,既然朱慈烺、孙传庭不用他参战,他是求之不得,正合他保存实力的心意。 本来他对京营和流贼野战的胜利存疑,现下更是一天不过行军不足二十里,就在后面磨磨蹭蹭的。 直到他接到了朱仙镇大胜的战报,左良玉登时懵逼,真的胜了吗,左良玉半信半疑。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知道他不能继续慢悠悠的进军了。 左良玉立即统领三千骑军先行。 此时,他必须要表示一个姿态。 如果京营败了,这位殿下的结局可能不大好。 但是这位殿下大胜了,那日后权威更甚,左良玉可不想让其挑出错处了。 因此,左良玉立即统兵疾进。 穿行过破败的朱仙镇,向西北走了三里,左良玉等人登上了一处漫坡,登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向西北数里的地界上铺满了尸体,而且都是流贼的尸体。 密密麻麻的简直没有尽头。 估摸最少数万众。 血腥气刺鼻,天上各处各种猛禽低飞落地,正在享受着饕餮盛宴。 不用太多语言,京营大胜无疑了,而且是堂堂正正的正面击败了李自成老营精锐,否则没有这个景象。 左良玉坐在马上久久无语。 这个场面给他的震撼太大了。 “大帅,京营竟然真的大胜了,怎么可能,” 马士秀哑声道。 虽然一切就在眼前,马士秀依旧不能相信。 他本来就是对野战对决存疑,毕竟兰阳之战战胜那是以守为主,稳守反击,加上京营火器犀利,打李自成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现下却是和两倍于己的敌人正面对决。 这个胜算真的不高。 但是,结果再次打脸,很显然,京营再次告捷,而且给了李自成摧毁性的打击,只是不知道李自成是否授首了。 ‘是啊,本帅真是小觑天下英雄,京营当真有种,’ 左良玉自嘲的一笑。 他这两三年数次避战李自成、张献忠,而京营呢以寡敌众顶上,而且是战而胜之。 京营战力和他所部相差不知多远,左良玉已经完全失去了比较的心思。 左梦庚也是惊讶的看着这个场面没有言声,没什么可说的了,即使一向不服气那个打压他们的小太子,但是也得服气,京营这个天子的御林军绝对是天下第一强军,谁敢轻视那是自取其辱。 第二百三十九章 庆贺与祭拜 左良玉等一行骑军继续前行,他们经过了两个巨大的土堆,大排阵亡的京营军卒正在被掩埋。 难怪他们没有看到战场上他们的尸首,原来已经被集中起来被埋葬在几处。 左良玉不得不承认,朱慈烺对这些京营军卒照顾到极致,这些军卒身穿自己的衣甲下葬。 要晓得,以往官军安葬自己人,那是拔下来一切可用的东西包括衣甲,真是让那些人赤身来赤身走。 而这里,所有军卒都身穿自己的衣甲被下葬,仅从这点上说,这些阵亡军卒也可瞑目了。 当然,左良玉很清楚为逝者下葬的一切很多为生者看的。 朱慈烺所做的这一切会让京营军卒越发的归心。 有了这样的主子,那些军卒定会效死命。 加上粮饷兵甲充足,难怪京营悍勇,成为天下第一强军。 左良玉只能暗叹他不如也,是,他虽然历练凡三十年,却是不如这个十五岁的娃儿。 大队继续前行。 来到了西北方的京营大营。 在营门处,他们看到了刘宗敏、高一功、李来亨等匪首的尸体,他们身上还有衣甲,被数把长枪支在地上。 他们身后就是生前所用的战旗,指明了他们的身份,正是李闯嫡系大将刘宗敏等人。 左良玉好生端详了刘宗敏死不瞑目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 就是这厮两次击败左良玉的前锋,甚至一次追击避战的左良玉部数十里。 左良玉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泥腿子屠夫确实善战,是个猛将。 而数次让他麾下吃瘪的刘宗敏就死在这里,让左良玉颇为畅快,大仇得报啊。 左良玉等人来到了中军大帐,帐前去了兵器,左良玉进入大帐。 但见朱慈烺安坐案后,下首就是孙传庭、丁启睿、方孔炤等人。 左良玉、马士秀、左梦庚跪拜于地, ‘臣下来此,还请殿下恕罪,臣等恭贺殿下击败李贼,还中原朗朗乾坤,’ 左良玉等人叩首。 朱慈烺笑着虚扶一下, “左都督请起,” 左良玉等起身。 ‘此番大胜全赖军卒效死,此战杀伤流贼近十万,歼灭流贼主力,可说解救中原于倒悬,此战孙督当居首功,’ 孙传庭急忙拱手连称不敢。 “孙督当得起,面对流贼近百万众,孙督从容应对,决断果决,手段频出,一举败敌,当得起我大明柱石,” 朱慈烺坚持道。 众人拱手道贺,他们很清楚,孙传庭能力远在他们之上,大明柱石这四个字当得起。 孙传庭颇为激动的一一回礼。 朱慈烺看看下首仪容不凡的左良玉,此人是军阀吗,肯定是,是否图谋不轨,绝对的。 但是京营伤亡很大,还要抵御北方建奴的局面下,湖广张献忠肆虐的情形下,左良玉还得用。 这就是所谓政治上的无奈处,即使知道是敌人,也得维持一个基本的体面,为的是更大的利益。 “可惜,此战让李贼再次逃离,这就是一个隐患,再有湖广的张贼,还有逃走的罗贼,流贼依旧在我大明腹心流窜,左都督,朝廷对你期望甚深,望你能剿灭张贼,平抚湖广,” “臣下定当尽心竭力,剿灭张贼,还湖广一个太平盛世,让陛下、殿下安心治国,共击北虏,” 左良玉忙施礼道。 朱慈烺微笑以对。 其实他内里清楚,这厮折返后还得是养寇自重。 这是军阀的通病。 左良玉这个军头也不例外。 但是,朱慈烺笃定,既然想盘踞湖广,左良玉也不能让张献忠过分劫掠,必然进行打击迟滞。 这就可以了。 只要给他时间,恢复扩大京营战力,引导朝廷变革,这些军头的威胁就不在话下。 ------------------ 傍晚时分。 朱慈烺孙传庭所在的中军终于统合了此番决战的伤亡。 此战京营战国辉煌,击杀了六万一千五百余人,俘获了三万两千余流贼。 缴获兵甲无算,现在扔在统合中,就是目力所及已经堆起了几十个小山般的兵甲堆。 缴获战马四千五百余,其中真正的战马不足千匹,其他的是驮马或是骡马。 缴获了金一万六千余两,银子四百七十余万两,只是被火烧的大半,折损挡在半成左右。 另有金银首饰数千件。 这些足有银子五百多万两。 这可说是最大的收获之一。 最大的收获当然是几乎全歼李自成的老营精锐了。 这绝对是给李自成致命一击,将其再次打回了三四年前麾下只有数千人时候的模样。 这一年来盘旋在中原的巨兽碎裂消亡。 中原覆没的危机解除了。 这两年李闯战无不胜的神话被两次大胜所摧毁。 这个意义极大。 当然了,收获极大,损失也很是惨重。 朱仙镇一战,京营骑步军阵亡一万两千余人,受伤六千八百余人,其中有些伤患熬不过两日,尤其是长枪兵和刀盾兵伤亡极大,近半的长枪手刀盾手伤亡。 可说,京营没有崩溃还能猛烈追击对手,绝对是天下强军了。 但是这样伤亡下,继续作战已不可能。 新军已经伤筋动骨,身下的军卒心里也开始脆弱,必须重新补充操练,还有奖赏激励抚恤等等之后,才能再次投入大战中。 损失了战马一千三百余匹。 行军炮五门损毁,估摸还有两三千把火铳就要报废,实在是打的太多太疯了,铳管已经抵受不住。 这还只是是新军的伤亡,辽镇军卒还有不少的伤亡,李过统领的老营骑军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过那里只是大约晓得两千余人伤亡,可见和李过所部交锋相当激烈,李过这个一只虎也不是浪得虚名。 最后的统合大约还得过两日才能到达。 毕竟辽镇还在向西北追击中。 从目前看,十八的官军伤亡过了十万,伤亡率到了六成。 也就说基本都处于崩溃的边缘,幸存下来的军卒也都战心动摇。 尤其是最有战力的京营和辽镇伤亡极大。 朱慈烺,孙传庭适时让大军修整,谁都清楚,现在是猛追穷寇的时候。 但是,实际情况已经不允许再有大动作。 因此只能派出了骑军追击在后,损失惨重的步军实际上已经退出了战斗。 是夜,朱慈烺下令为全军备上酒食,全军为此番大战贺。 逝者已矣,生者需要激励。 这一夜大营狂欢。 军卒们都相当投入,经历了近在咫尺的死神,险死还生取得大胜,他们疯狂庆祝。 当然,作为此战的胜利者,他们也有资格大肆庆贺。 中军大帐中,朱慈烺和众臣也是一同庆贺。 即使是丁启睿方孔炤等人也是放下了督帅、赞画的架子,多饮了几杯,有些面红耳赤。 左良玉麾下很多军将军卒更是喝的二麻二麻的,相当的放浪形骸,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血战得存的。 如果不是有朱慈烺、孙传庭在,这些武将早就猜拳行酒好不快活了。 朱慈烺则是浅尝而止。 他观察了一下,左良玉那厮也是饮了三杯而已。 果然是个枭雄,此时饮酒还有节制,不好应付啊。 朱慈烺倒是希望他无脑一些,可惜这厮心思缜密。 翌日,朱慈烺率领群臣,新军全军尽出,一同祭拜此战牺牲的万余新军弟兄们。 仪式盛大肃穆。 在五个巨大的封土堆前都堆放了巨大的石碑。 上面都有朱慈烺孙传庭手书的朱仙镇之战铭文。 下面还有为国殉国军卒的名单,不过时间仓促,尚没有统合完毕,也来不及凿刻出来,日后补足。 这一日全军悲痛,铭记牺牲的弟兄们。 第二百四十章 累人的善后 大股骑军从北向南接近了朱仙镇。 期间有三边总督汪的旗号,有保定总督杨的旗号,更有河南巡抚的仪仗。 汪乔年、杨文岳率领残军从兰阳抵达了开封。 宣讲了兰阳大捷,李闯败逃。 登时开封全城欢声雷动,他们最大梦魇消失了。 虽然城内依旧缺少吃食,但是可以自由出入城池,这是以往绝不敢想的。 百姓们欢呼。 官府内却是依旧提着心。 刚刚兴奋不已的周王、高名衡、陈永福等人得到的消息是那位殿下和孙传庭统领七万京营尾随李贼二十余万精锐寻机决战。 这个消息惊吓了众人。 别人不清楚,他们和李自成激战一年,太清楚李贼老营精锐的战力,可说河南官军最精锐的陈永福部也远远不及。 而这位殿下就这样急吼吼的追击,这是大胜后膨胀了吗。 高名衡等人估摸此战败绩的可能极大。 如果那位殿下有个闪失,陛下雷霆之怒下,他们怕是一个都跑不了。 登时哪里还有欢庆的心思。 不过,官阶低微,他们也不敢指责那位殿下和孙督罢了。 只是三日后,捷报传来,京营在开封西南三十里的朱仙镇大败李闯老营精锐,李闯仅以身免。 登时,众人沸腾了。 这是众人决计没有想到的一个结果,胜了已然了不起了,竟然是一个空前的大胜。 这京营的战力冠绝天下。 众人决定立即赶往朱仙镇拜见这位殿下,恭贺此番大胜。 一行人在骑军随扈下赶到了朱仙镇。 京营大营守卫森严,军卒盔明甲亮,果然是胜利之师。 众人被引入中军大帐,朱慈烺高居上座,下首是孙传庭。 众人恭敬跪拜。 让他们这般做的不仅仅有皇室的威严,更是对这位殿下的无比恭敬之心。 这数年来,李贼祸害中原日烈,先后朝廷几次派出重臣任督师调集重兵围剿,更有杨嗣昌提出的十面张网围猎流贼。 结果呢,流贼却是越剿越多,李贼先后击败数次大军围剿,更是将督帅傅宗龙击杀,杨嗣昌也是含恨而死。 而这位殿下统领的军卒远远少于李贼,却是勇于和百万流贼决战,先后两战,不过三月光景就剿灭了庞大的流贼大军。 京营战力强悍,现在谁人不知。 但是说白了都是马后炮。 当近百万流贼扑面杀来,这股气势谁能抵受住,一般人早就逃离避战了。 而这位殿下却是凛然不惧,昂然决战。 兰阳稳守反击罢了,朱仙镇却是以寡击众,野战大败李闯横扫中原的精锐。 不说旁的,只说这个胆略天下谁人能及。 而这位殿下今年不过十五岁,和朱慈烺比起来,他们尽皆自惭形愧。 此时众人跪拜,是诚惶诚恐,恭敬万分。 朱慈烺笑着温言安慰,让他们起身, “诸卿请起,看座,” 众人起身又是向孙传庭施礼,也是恭敬非常。 如今孙传庭的威名也是传遍天下,他们私下也颇以为孙督乃是大明柱石。 见礼完毕,众人坐下。 朱慈烺立即问起了开封的情形。 “幸亏殿下击败流贼,我开封数十万百姓得存,尽皆拜谢殿下重生之恩,” 高名衡激动道, “然则,现下开封依旧缺衣少食,李闯将开封附近百里内粮秣劫掠一空,数百万百姓嗷嗷待哺,臣下深恐今年饿殍累累啊,” 朱慈烺看看这位河南巡抚,对他早有耳闻,算是一个相当亲民的官儿,看来读的圣贤书没有丢在一旁,非是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此事当列为当务之急,本宫已经通晓山东临清抄关立即从运河处购入大量米粮调集河南,接济灾民,舒缓此处危急,” 朱慈烺道。 缴获了大笔脏银,朱慈烺立即派人购入粮秣,他很清楚,经过这次粮秣大战,河南开封附近数百里的地界的粮食大部分都被李闯劫掠,此番朝廷不进行赈灾,不知道多少人熬不过今年冬季。 而且此时赈灾也是一个安定人心,重新树立朝廷威望的好时机。 这几年朝廷所谓的威望丧失殆尽。 这是最可怕的。 治理天下最难的就是安定民心,而河南历经天灾人祸,人心散乱,真正是人心散了队伍没法带了。 这个重新安抚的过程极为艰难。 ‘臣下代河南百姓多谢殿下,’ 高名衡激动道。 他太清楚朝廷财赋的窘困了,他本以为朝廷也就是播下少许钱粮意思一下而已,没想到这位殿下要大规模赈灾。 朱慈烺笑着安慰他几句。 其实朱慈烺清楚,他也只能拿出最多百万两银子赈济一下。 再多就不成了。 此番大战后重整京营还得海量银子,其他方方面面还要众多银两,他也没法抽出太多的银钱。 说白了,还得百姓苦熬一两年。 他能做到的不过是尽量少死一些人罢了。 想想颇为悲哀的事儿,但是天灾人祸二十年的大明真的没有余力了。 “李乾何在,” 朱慈烺道。 ‘臣下在,’ 李乾急忙上前道。 ‘本宫命你停驻开封,筹措粮秣救济灾民,此外,命三千营留下五百骑襄助于你,但有利用赈济之时贪墨之徒,本宫授你临机决断,当即锁拿,然后报于本宫,本宫自当让其粉身碎骨,河南历经劫难,本宫当用重典,用这些人的人头告诫那些贪婪之辈,’ 朱慈烺冷冷道。 说白了,他信不过高名衡等人。 说不上什么操守,他根本不熟悉这些人。 根本没法托付。 再一个,他听闻这位高巡抚不是一个很有决断的人,那就很难在这个乱世不顾规制作出一些决断,误事的可能极大。 因此他只能派出自己的嫡系了。 至于此举可能让阁臣和御史台大做文章,他暂时没法顾及。 ‘臣下领命,’ 李乾忙道。 高名衡脸上一白,这位殿下此举摆明信不过包括他在内的河南官员,但是他真不敢反对。 “高巡抚,此番击败流贼,河南数十个州县将要收复,期间有不少的州县,李贼已然派出他的人为伪官,你等要尽快派出官员执掌各个州县安抚百姓,梳理政事处理庶务,直到朝廷任命的官员抵达,” 朱慈烺叮嘱道。 章镇赫统领骑军追击,依然经历数个州县,发现了这里都有李闯自行任命的县令等伪官,章镇赫当即斩杀,然后派人急报。 这就是李自成野心的体现,他已经不是过去的流贼,而是真正投入争夺天下,开启割据一方的努力。 任命这些伪官就是开始。 “臣下领命,” 高名衡忙道。 ‘陈永福,你当派出官军立即收复各处州县,’ 朱慈烺看向陈永福。 他大约知道这位总兵官最后投降了李自成。 但毕竟陈永福激烈的反抗过李自成,最后也是走投无路之下投降,因此朱慈烺也不会追究。 明末这样的人很多,现在事迹不败露,他也没有一一追究的理由。 第二百四十一章 冷血 “殿下,本将麾下的军卒如今只剩下两千余,实在无力收复那些州县,” 陈永福一脸的为难。 “本宫将会播下银两招募人员恢复河南巡抚的标营,此外,京营将会再次派驻两千战兵,襄助收复河南失地,继续剿灭流贼,” 朱慈烺安抚道。 恢复河南官军实力是当务之急。 河南是中原变乱的风眼,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武力弹压,如何剿灭各处流贼,何况李自成还在逃匿,张献忠那厮时不时向北进入河南劫掠,所以必须快速恢复河南官军战力。 当然,朱慈烺投入银钱,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京营必须在此主导地位,也是为了压制可能出现的军头。 他可不希望秦军和左良玉那样军头林立。 只是京营也是损失惨重,而且北方不稳,朱慈烺不可能将顶尖战力留在河南,他打算仿效宣府,他留下一些军将军卒,招募此地流民建立新军,按照京营规制练兵。 “属下领命,” 陈永福拱手道。 都是久经官场历练,陈永福很清楚这位殿下信不过,但是他只能顺从。 “高名衡,此番俘获了数万流贼,你等须好生安置,修缮城池,整修道路,这些整理完毕后,将他们送去挖矿,只有一样,不得宽纵,否则唯你是问,” 朱慈烺严厉道。 他的意思很清楚,这些人累死了事,如果有逃亡的格杀勿论。 不是他心狠,而是这些所谓的老营精锐,手上沾满百姓鲜血,甚至很多人嗜杀成性。 虽然他们战力很强,朱慈烺却是一点不敢用。 也许他们很多都是良善的百姓出身,但是这些年杀戮下来,他们机会等同冷血的畜生,几乎没法挽回。 这样的人,朱慈烺是决计不敢宽纵的。 “臣下领命,” 高名衡眼睛一缩道,他没想到这位小爷如此无情。 “李乾,如果有军将从这些人中招募军卒,当即锁拿入京,本宫准你先斩后奏,” 朱慈烺杀气腾腾道,这些军卒很是强悍,有些军将可能为了快速提升战力招募他们,朱慈烺不得不防,断了他们的念想。 “臣下领命,” 李乾躬身,感觉职责很重。 “汪乔年,你立即统领秦军折返秦地,本宫预感李自成可能潜回秦地作乱,那可是李贼的老据点,至今也未曾平复,如果想东山再起,那可是他的福地,” 朱慈烺是根据李自成上次复起的轨迹来推测的,上次李自成被孙传庭杀的差点全军覆没,就是折返陕西商洛山区积蓄力量再次壮大起来的。 朱慈烺不得不防这厮再次折返秦地。 “臣下领命,” 汪乔年躬身道。 “汪乔年,记住,对那些军头不须太过雍容,如果有抗命者,河南就有京营精锐,本宫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开赴秦地剿灭之,” 朱慈烺狠厉道。 趁这个机会他就是要压制这些军头。 虽然他现在不可能将这些人全部裁撤,毕竟贺人龙等人也是兰阳大捷的功臣之一,不好立即下手,但是如果他们还敢临阵脱逃,定斩不赦。 “臣遵命,必定节制诸军,” 汪乔年心里安稳不少。 这一年来他对这些军头也是无奈之极,如今算是有了主心骨了。 “杨文岳,你统领保定军暂先驻扎开封兰阳一线,帮衬河南收复失地,” 朱慈烺命道。 无论是陈永福的军力,还是京营军力都要有个恢复建立的过程。 但是收复失地迫在眉睫。 实在不能等,如果很多李贼败退逃离的州县不能收复,那就可能给有些人留下生发的机会,可能有些流贼因此做大。 因此,朱慈烺让杨文岳统领保定军先期担当这个任务。 好在保定所在还算平静,保定军暂先不折返也没什么干系。 “老臣遵命,” 杨文岳领命。 “丁启睿,你则是领湖广兵折返湖广牵制张献忠此獠,目的两个,一个是不让其北上袭扰河南,再就是守住如今湖广朝廷之地,不让张献忠继续扩张即可,待得河南安定,京营抽调强军入湖广,那才是剿灭张献忠之时,” 朱慈烺命道。 根据此番大战,朱慈烺对湖广兵剿灭张献忠不抱任何希望。 丁启睿直领的湖广兵人数有限,兵力庞大的左良玉拥兵自重,如何剿灭张献忠。 朱慈烺很清楚,剿灭张献忠还得指望京营就是了。 甚至牵制左良玉做大也得京营来,左良玉如今军力庞大到没有京营无人可制的地步。 对丁启睿要求太多不现实。 湖广的局面就是将孙传庭调入也不成。 那里已经积重难返了。 丁启睿领命。 他也自知没有孙传庭的本事,一切听命就是了。 朱慈烺看看各人的面相,就晓得有些人还是信心不足。 想想太正常了,这两年的接连败绩,让这些官员信心被摧垮。 何况现在李自成虽然大败,麾下还有数千人马,当年李贼麾下只剩下十几骑还是能东山再起,现在还可能再次恢复实力,此外张献忠、罗汝才也在南边,这都是隐患。 “诸君,此番大战击败李贼,可能有人担心他可能复起,本宫通晓你等,这绝不可能,” 朱慈烺底气十足道。 众人都看向朱慈烺,想他怎么就这么笃定。 ‘诸君有所不知,京城传来消息,从闽南引入的番薯大丰收,在京中皇庄引种了数十万亩,每亩产量最低三石,’ 就在三日前皇庄引种番薯大丰收的消息已经抵达了大营。 这所谓的祥瑞,崇祯已经告知天下,而朱慈烺力主引入此物当是首功,崇祯也想激励前线的士气,因此派人南下通晓。 朱慈烺这话登时让所有人惊诧万分。 这里大多数都是文臣,很多都做过亲民官,从县令等做起的,对农事知晓一二,北方亩产过一石有余那就是良田了。 大部分田亩将近一石的产量。 而太子说的这个什么劳什子番薯产量最少三石这个太惊人了。 “殿下,这大约是皇庄精耕细作的缘故吧,如果在中原耕作,很多地方缺水,怕是远远不及,” 汪乔年道。 ‘非也,皇庄很多地方也缺水,也是坡子地,此物耐寒,怕涝,此外喜欢沙土地,’ 朱慈烺这话让众人再次瞪大了眼睛。 这些好像太适合中原很多耕地了。 这里很多土地就是沙土地,坡子地,很多田亩缺水,昔日朝廷还有财力时候还能维持一些水利设施,灌溉田亩,如今很多财力困顿,放任不管下,很多堤坝年久失修,很多水浇地都成了旱田。 这个番薯耐旱那真是太适合这些田亩了。 不过是不是真的。 “此事千真万确,皇庄今年产量大增,而且所有的产出都会留下来作为明年在中原铺开耕作的种粮,” 王承恩道。 众人听了亢奋极了。 这意味的太多了。 说白了,中原大乱根本是从天灾开始的,陕西旱情遍及全省,接着河南大旱。 这么广大的旱情,加上朝廷财赋枯竭,无力救助这么多灾民,这些灾民活不下去群起暴动,成了遍及中原的民乱。 说白了还会没有吃食。 如果有这般高产作物,推广引种,只要有一年的风调雨顺,中原大地就能舒缓过来。 当然了,可能期间还有不断的兵乱,全面铺开引种不可能,但是毕竟看到了希望,而不是绝望。 这两年河南官员面对这样大乱的局面已经是束手无策,勉力维持局面都不可能,随时有倾覆的可能。 第二百四十二章 清晰明了的战略 “此番引种番薯,当在开封左近的中东部首先铺开,河南西北各个州县当徐徐图之,’ 朱慈烺早有腹案。 变乱最恶劣的地方就是陕西中南部和河南中西部,那里真是毫无秩序可言,朝廷的一切规制都被冲毁。 此番收复州县也会以开封为中心的中东部为主,受创的保定军也不可能有大规模军力很快平复中西部。 因此,朱慈烺绝不好高骛远,只要番薯大规模在河南中东部的州县铺开足以。 只要一年下来可以有个不错的收成,中东部就能平稳,河南哪怕平稳了一半,那接下来平复中原就不成问题。 剩下的中西部和陕西中南部就闹不起来大风浪,李自成这般流贼百万众鲸吞中原的可能就不存在。 再有几年逐步平复中原,中原鼎定。 朱慈烺就没想过经过一次大战就会平定中原。 这不可能。 说白了,中原大乱不是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是财政问题,更是民生问题。 一切依靠武力弹压平行中原那就是太幼稚了。 下面众人议论纷纷,实在是这个番薯给他们的震动很大。 中原饿殍处处的时候有了这个高产作物,真是一场及时雨了。 “此天降祥瑞,此上苍赐下襄助陛下,我大明必会平顺下来,” 李凤翔道。 他说完偷眼看看朱慈烺。 到来的圣旨就是这个天降祥瑞,向天下宣扬也是这个言辞。 李凤翔当然也要为陛下宣讲这是天降祥瑞。 但是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个物件可是朱慈烺做主引入的,如果不是殿下做主,其他人谁知道有这么个物件呢。 而现在好像将一切都归于陛下,这个李凤翔有些心虚。 结果他看到朱慈烺没有其他的反应,神色如常。 李凤翔放下心来,陛下殿下间别因此生出嫌隙就好。 其实朱慈烺听闻后也暗骂MMP,这个事他那个便宜老爹做的不怎么厚道,首功可以是崇祯的,毕竟没有崇祯点头,也不可能引入皇庄耕作。 但是,这事至此和朱慈烺一点干系没有了。 朱慈烺不是为争功,他一个太子和谁争功,但是,他感觉有些蹊跷,这事儿方向不大对。 众人齐齐拱手称颂一番当今。 “诸卿,此番平复各州县,告诫那些官吏休要贪婪,要轻徭薄赋,” 朱慈烺叮嘱道。 “陛下,当今已经免除了河南今年的秋赋,徭役也一概免除了,” 高名衡道。 “呵呵,纷乱时局中只怕有人铤而走险,打着朝廷的名号向百姓征集税赋,” 朱慈烺清楚,不能指望人性,尤其是这些手中拥有权力的官吏的人性。 ‘此番李赞画停驻开封,不只是赈济之事,还有监看百官、军将、税赋等诸事,望那些官吏不要自误,’ “殿下,这个不合规制吧,” 高名衡皱眉道。 监看官吏自有他河南巡抚呢,如果他被人因事弹劾,还有朝廷的御史台呢,可以派人探看监察。 但是这位殿下只是皇储,此番是以神威大将军的名义督军收复河南的,却是不能插手政务吧。 “高巡抚,你可以为那些官员操行职守作保吗,如果作保,李乾就处置赈济之事就可,但是,如果有些官吏继续上下其手压榨百姓,高巡抚也要担责,” 朱慈烺冷冷道。 高名衡不语。 他怎么肯为那些人担责,不说河南乱成什么地步,很多州县朝廷规制崩坏,就是平日里有些官员欺上瞒下的压榨百姓欺蒙上官。 高名衡可不是官场初哥,他很清楚那些官吏的嘴脸。 为他们担保,那是嫌自己命长了。 他之所以反对,是不想自己的权力被分割出去。 李乾在此有监军、处置官吏的权力,那他河南巡抚算什么。 “高巡抚的顾虑倒也有理,但那是平日里,而现在是变乱中的战事中,此为战时,因此有些变通之事儿,待得河南步入正轨后,李乾之差事当即取消,” “李乾,监察河南各州县百官,证据确凿当即锁拿,自有御史台来人勘问,” 朱慈烺当即拍板。 其他人面面相觑,却也没人反驳。 同时他们算是明白了,这位小爷可不是鲁莽,而是心中有数,世事练达,对官场上的破事知之甚详,决不可欺瞒。 也从这件事上看出,这位殿下统军出征,那是有运筹的,而不是一时的血勇鲁莽行事。 计议完毕,各人分别行事。 可说各种庶务如山压来。 谁也不得闲就是了。 朱慈烺、孙传庭、方孔炤则是一起计议京营的下一步行止。 “殿下,此番京营折损很大,臣下以为当折返京中修整,补充兵员才行再战,” 方孔炤道。 朱慈烺点头赞同,京营特殊,流亡辽人为主,作战悍不畏死。 但是他们敢战善战也不是为了求死,特别是他们不是为了在此处战死,哪怕要战死他们最希望的战场应是辽东。 所以,京营确实到了极限,朱慈烺也不会统兵急吼吼的寻找罗汝才、张献忠决战,那根本不现实。 “唯一可惜的是不能追杀流寇了,” 方孔炤有些遗憾。 他想来李闯大败,这真是一个难得时机。 ‘方赞画勿急,我军现下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气势有些衰竭,可一不可二,’ 朱慈烺安抚道。 孙传庭捻须点头,他本来担心一点就是朱慈烺年轻气盛,强令大军分成数路追击流贼,那可是一个不可行的决断。 现在看来,殿下沉稳之极,通晓进退,根本不用他操心就是了。 “孙督,方赞画,我将我大明和流寇、建奴的战事分为三步走,第一步我大明受创极大,当以守为主,所谓战略退缩,稳守反击,而今日大败流贼,就是第一步的结束,” “第二步是战略相持,那就是和流贼、建奴互有攻守,相持间寻机歼敌,我大明当恢复元气,平稳国内,安定百姓,积聚力量,同时小规模的出击,让敌人寝食难安,” “第三步,攘外安内,恢复气力,举国精锐直扑辽东,一举灭国,” 孙传庭抚掌叹道, “殿下此言如醍醐灌顶,老臣自愧不如,” 朱慈烺描绘了一个清晰的规划图,只要一步步走下来,前方一片光明。 “如此一片混沌之时,殿下此言就是指路明灯,我大明有幸,有殿下这般皇储,” 方孔炤激动道。 随朱慈烺时间越久,方孔炤感触越深,这位殿下点子层出不穷,却往往大利国事。 让方孔炤全然忘记了朱慈烺的年纪,作为天才来讲真的不重要。 “两位卿家过于谬赞了,此为纸上谈兵,要落在实处,当真不易,何况如此运筹,阁臣和朝堂是否同意尚未可知呢,” 朱慈烺没有头脑发热,他很清楚,他不是大boss,大boss另有其人,还有东林、勋贵等作祟,更有流贼建奴作乱,事情绝不可能这么平顺下去。 ‘两位卿家当也清楚,我大明到如今千疮百孔的境地,首当其冲当为天灾,然人祸也推波助澜,’ 朱慈烺今日就是和两个嫡系好生交流一下,这是他的左右臂膀,让他们通晓他的想法是好事,这样相互间更能很好沟通,相互扶持走下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不变则亡 “天灾不说了,从神宗末年开始,北方降雨稀少,天气寒冷,旱情连绵不绝,” 后世有个说法,大约是小冰河期,北半球北方干旱寒冷,作物大规模歉收,农业耕作无法抵挡这样大规模的旱灾,这是科学家总结的。 朱慈烺不是科学家,不知道是否准确,不过几十年确实难熬就是了,几乎没有给大明舒缓的时间。 “天灾也就罢了,此时我大明内部也积弊丛生,各个藩王、勋贵、士家大族引发的土地兼并越发激烈,小民生活困顿,朝廷税赋不断减少,朝廷入不敷出,这是十分危险的,因为这般情形下朝廷本身没有任何积蓄抵挡大规模的旱灾,没有余力赈济灾民,正因为如此才引发了张居正的变革之举,” 朱慈烺此言一出,孙传庭和方孔炤对视一眼,颇有忧色。 虽然先帝在时为张居正平反,但是,朝野依旧争论不休,对张居正斥责依旧占据主流,尤其是其藐视皇权,欺凌皇室,跋扈无忌,更是让人指责之处,朱慈烺这话如果传出去,只怕要起风波。 朱慈烺看看两人微微一笑,他真不大在意那些什么风闻奏事, “无妨,张居正此人当有大不是,此人严控皇室奢靡,多次推延皇宫扩建,而他自己却吃穿住行极为奢华,耗费无数,此外贪权好色,这些都是事实,然则他敢于改制,引领变革,让我大明财赋大增,国力强盛,神宗爷敢于发动五大征,没有张居正的改制,不过是虚妄一梦罢了,” 孙传庭、方孔炤听出了朱慈烺对神宗的浓浓的讥讽。 “神宗爷自诩五大征,功业彪炳,足以和永乐爷相比,然则,没有张居正的变革之功,神宗爷也只能困顿京城而已,这也罢了,神宗爷最不该的就是废黜了张居正的改制,一边却是穷兵黩武,如此行事,让本来积蓄千万两白银的朝廷财政,到他仙去之时,财赋枯竭,当天灾接连爆发的时候,我大明竟然拿不出米粮来赈济灾民,因此二十多年来天灾人祸勾连一处,我大明才有了倾覆之危,因此我大明之危始于神宗,” 朱慈烺当即点出大明到如今这个危局,那个飘飘忽忽不自知,自恋到不能自拔的神宗才是罪魁祸首。 孙传庭和方孔炤目瞪口呆,一个是朱慈烺太过犀利,对神宗爷也敢直斥其过,再就是朱慈烺的言辞也让两人有了另一个思路,好像说的很对,虽然以往没人提出来,但是想想很有道理,他们是清楚张居正下台后,朝廷财赋的富庶,至今还有些老人怀念当时。 如果没有当时财赋的充裕,神宗如何随意的南征北战,发动一场连着一场的大战。 “殿下此言倒也不无道理,只是我大明两次援朝抗倭就耗费了数百万两银子,将国库耗费一空,辽镇更是折损了近半的军户,太惨了,” 方孔炤叹道。 “神宗爷当年取缔张居正的一条鞭法确有商榷之处,这一进一出收入大减啊,” 孙传庭点头。 一边取消了开源,一边大肆挥霍,结果必然是财赋困顿,也不知道那位自诩为英明神武的神宗爷怎么算的一笔糊涂账。 “因此本宫有时候也心疼先帝和陛下,他们也是殊为不易,拆东墙补西墙,难为之极,” 朱慈烺感叹一声。 其实两人也各有错处,否则一个怎么被说成木匠皇帝,一个事必躬亲却总是乱插手,说白了两人也不是末世可以扭转乾坤的英雄人物。 但是,大明危局之始却是开始于神宗无疑了,否则有了张居正过千万积蓄的底子,大明无论如何也可以挺过这次天灾。 当然,朱慈烺可以说神宗的错处,却是不能说自家老爹的不是,如果真的传出去,他真是百口难辩,绝对是政治上的白痴。 孙传庭、方孔炤点头附和,其实两人门清,按照这位殿下的犀利,只怕对当今也有说辞,但是殿下知晓进退,不说就是了。 这点就很好,让他们放心。 否则就是殿下因为大胜而膨胀了,那就是太危险了。 “两位卿家,此番会战大胜不过是解除燃眉危局,然则如不能改革朝政,处置积弊,日后朝廷依旧负重蹒跚,稍有疏忽又是倾覆之危,想想我大明财赋日渐枯竭,土地兼并日烈,藩王勋贵士家大族横行,流民处处,士人结党,为一己之私不顾大义,内有流贼肆虐,外有夷狄窥伺中原,真真是千疮百孔,每每思量本宫夜不能寐,” 朱慈烺叹道。 孙传庭和方孔炤表情凝重,朱慈烺描绘的简直是一个王朝的末世图,怎能不让人心惊肉跳。 “今我大明幸有殿下辅助陛下,才有今日之大胜,我大明幸甚,大明百姓幸甚了,” 方孔炤激动道。 “方赞画谬赞了,然则,可能日后藩王勋贵和士人痛恨本宫无比吧,” 朱慈烺自嘲一笑。 “殿下要效仿张居正改制,” 孙传庭看向朱慈烺。 ‘正是如此,不变大明只有沉沦,所谓变则生,不变亡,大明已经到了必须变革的生死时刻,’ 朱慈烺点头。 孙传庭一龇牙, ‘殿下,但凡一朝中期引领的改制无一功成者,引领改制的大臣结局凄惨,先宋范仲淹、王安石,本朝张居正无不如此,就是赞同他们改制的帝王也因此蒙尘,这个,呵呵,’ 孙传庭是个硬拗的人,脾气上来不惜下狱也敢和皇帝怼上,但是提到变法也是心虚,实在是历史上证明了,但凡中期改革所谓的中兴,全部折戟沉沙,而且引领变法的大臣都被打倒,这也罢了,甚至被诋毁,家族也遭受沉重打击。 张居正本人被开棺鞭尸,他的后人甚至不能科举,不能入官,这简直是对一个家族毁灭性的打击。 “此为当然,这是所谓士人的卑劣手段而已,不但要灭亡其身,更是要诋毁其魂,” 朱慈烺冷笑道, “王安石变法动了士人的利益,张居正变法清查隐田投献,施行一条鞭法,更是颇有添丁入亩之意,如此士人勋贵如何再行兼并,如何安享富贵,因此他们当然激烈反对,举国上下的士人群起围攻,其势滔滔,好像他们占据了大义一般,大明识字的占据险要位置的都是士人,可说朝野舆论都在他们手中,他们想要诋毁一个人,哪怕是一个帝王,也无法抵挡他们的诋毁,比如先宋引领王安石变法的赵顼,呵呵,仙去后赐庙号神宗,呵呵,真是用心良苦啊,” 朱慈烺讥讽之极。 千百年后的后世,什么宋之亡始于神宗,什么宋之亡亡于王安石等言辞不绝于耳。 那是掌握舆论的士人集团千百年不断的诋毁造成的。 他们是这个时代掌握舆论的人,他们控制了千百年的一切史书,一切的言辞,他们诋毁一个人,即使是帝王也会万劫不复。 所谓的神宗中的神,可不是后世理解的神仙人物,而是飘忽不知所然的意思。 用这个神字为赵顼庙号,那是对赵顼最大的羞辱,赵顼当真是死不瞑目。 第二百四十四章 负重前行 孙传庭和方孔炤讪讪,他们也是士人当然晓得其中利害。 就好比张居正的变法,让很多坐享投献的士人勋贵跳脚,诅咒、辱骂张居正成了士人见面日常。 而张居正也自己作死,夺情、奢侈、贪权确实都有,给了政敌很好的借口,加上神宗对张居正独揽大权的不满,两方不谋而合,发动起来,张居正根本抵挡不住。 “然则,虽然千难万险,本宫还要再次变法,大明再不变法图强,大明倾覆近在咫尺,大明亿万苍生苦难没有尽头,他们何辜,为这些无良之人陪葬,” 朱慈烺坚定道。 想想明末清初兵连战结加上饥荒瘟疫死去的数千万明人,朱慈烺就不寒而栗,这是怎样的一种恐怖。 “殿下悲天悯人之心天日可鉴,然则此事过于凶险,殿下不可亲为,” 方孔炤劝道。 还是那句话,凡事推动变法的无论是帝王还是重臣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而朱慈烺不过是太子,一个皇储而已,更是没法和那些庞大的士族抗衡,确实,他们掌握了大明的话语权,他们诋毁一个人再是轻易不过了,可能日后史书上标记的朱慈烺就是一个卑劣到极点的暴君,而且他的骂名会传扬千百年,没有比这个更可怕的了。 “没有本宫的推动,怕是变法寸步难行啊,呵呵,本宫要是小心从事,哪里有今日新军,又是怎么取得兰阳、朱仙镇大捷,为天下苍生念本宫不得不负重前行,” 朱慈烺无奈道。 他还想作为逍遥小太子呢,但是大势它不允许啊。 孙传庭长叹一声, “无有殿下,没有数万虎贲,哪里有今日大捷,” 孙传庭太清楚了,没有新军凭着那些各怀心思的军头战胜李自成百万流贼大军,那是天方夜谭。 “臣虽愚钝执拗,然则从不畏艰险,愿从殿下推动变法,虽百死而不惧,” 孙传庭深施一礼。 “臣不惧身后之名,愿追随殿下变法,千万人敢往矣,” 方孔炤有些悲壮道。 两人都有些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悲怆之感。 朱慈烺拱手还礼道, “得两位大才襄助,本宫不孤矣,” 朱慈烺让两人落座。 ‘两位倒也不必过于忧虑,虽然本宫致意推动变法,但是也绝不会冒进,如王安石般数月间推动保甲法、青苗法等等逐项变法那就是取死之道,不可取也,本宫之意,从小逐大,缓缓图之,本宫可是不想轰轰烈烈气势万千,温水煮青蛙才是王道,’ 孙传庭和方孔炤对视一笑,殿下果然非同一般,两人追随变法,看重的就是殿下谋而后动。 朱慈烺数月间筹谋了千万银钱,操练出数万虎贲,这种谋而后动的本事何人能及,也正因为这等无人能及的筹划才让两人钦佩,说不定变法真正能成。 如果真是鲁莽行事,两人怎么敢盲从,那是必败无疑的。 “此番变革,诸事须小心从事,然则朝中有人好做事啊,” 朱慈烺调侃道, “内阁是推动变革的关键处,偏偏此处现下由周延儒、陈演等无良之辈把持,因此本宫之意,让两位因此番功业入阁,” 如果改制,肯定是从内阁发动,朱慈烺作为太子可没有事权,历史上改制的帝王都是需要在内阁中加入自己人。 比如宋仁宗拜范仲淹为相,赵顼拜王安石为相发动变法。 原因就是内阁就是处置朝政的地方,朱慈烺要想推动变革,也必须如此。 这就是推动变法的抓手,否则他如何推动变法,直接插手那就是擅越。 “臣等何德何能,” 孙传庭、方孔炤急忙谦让。 “好了,两位不必过谦,放眼大明,击败百万流贼的功臣不能入阁,谁能有此资格,两位千万不要惜身,当用于敢当重任,大明亿万苍生不能再任由那些贪腐无良之人摆布,两位当襄助本宫推行变法,此事功成,两位就是大明中兴名臣,” 朱慈烺激励道。 ‘臣等敢不效死,’ 孙传庭、方孔炤肃容道。 其实两人也清楚,两人没有退路。 他们和丁启睿、汪乔年、杨文岳不同,两人脑门上明晃晃的写着太子嫡系。 就是太子派的绝对重臣。 太子推动变法,就是两人不想参与,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两人。 “如此甚好,我等就铸就一段变法佳话,所谓的逆天改命从你我始,” 朱慈烺大笑道。 他也是如释重负。 推动变法没有嫡系大臣帮衬不可能成功。 而两人正是他运筹的关键。 今日说这些就是摊牌,统一行止,为日后的行动定下调子。 无论如何,他必须推动变法,否则大明还是没有希望。 他几次打劫的红利消失后,大明依旧困顿,最后还是消亡一个结局。 大明如今这个局面补锅匠是怎么也拯救不了的,必须来一场变革。 其实义军大起义就是一场推倒重来的变革。 但是和建奴入住中原叠加起来简直是一场对汉人的杯具,他现在要主导一场从上而下的变革,如果成功,那会少死很多人,阵痛会减少到最低。 宣抚司、辎重司等统合了各部伤亡,为秦军、保定军、湖广军、辽镇、山东军、宣府、蓟镇、晋东军等发下了伤亡士卒的抚恤。 阵亡士卒一人二十两银子,重伤士卒也有同样是抚恤。 这样的银钱朱慈烺一点不想拖欠。 他太清楚乱世中这些军卒的家人是如何期盼这些抚恤银两的。 可说可能很多家庭没了顶梁柱后,就指望着这个抚恤银两活下去。 朱慈烺命令宣抚司派人亲自将银两发给了那些重创的军卒,并且安置他们好生养伤。 如此行事,朱慈烺可说没管那些军头们心思,他很清楚让这些军头带领,可能一半都不能给这些伤号留下来。 但是阵亡的军卒没法,只能让左良玉、吴三桂、贺人龙、郑嘉栋、牛如虎、刘泽清等军头代领。 毕竟这些军卒都是他们从驻地带来的,家眷都不在这里,他们这些军头代领可谓是名正言顺。 朱慈烺明知道这些人可能贪墨大半,也不得不让其代领。 此时,朱慈烺越发的感觉军队国家化的绝对必要性。 现在的总兵官执掌军卒的一切,简直就是军阀,军卒只知道为给他们发饷军头效死,朝廷成了一个摆设。 这也是天下大乱的一个根源。 然而朱慈烺也清楚,现在大明还得依靠这些军头四处征战,如果将他们得罪狠了,投向了流贼、建奴就麻烦了。 暂且忍耐吧。 翌日,朱慈烺一行人启程前往开封。 京营剩余的四万人踏上了回京的道路。 这一次南下决战,胜利是辉煌的,损失也是巨大的。 临近开封,前方来报,赞画刘之虞、总兵官孙应元求见。 朱慈烺听闻颇为激动。 这是远征辽南的两个领军人物撤离了辽南,抵达了这里。 朱慈烺立即命召见,他对辽南的一切都很想了解,召见这两人了解一下远征辽南的经过和现状。 “臣等拜见殿下,” 风尘仆仆的刘之虞、孙应元跪拜于地。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天子焦躁 ‘两位请起,’ 朱慈烺下马扶起两人。 “两位可是大明的功臣,你等远征辽南,连取数城,逼迫奴酋黄太吉回军,无法寇边,可说是挽救无数大明百姓,本宫在此代他们拜谢你等,” ‘臣等不敢,’ 两人急忙道。 ‘没有殿下筹谋,就没有此番远征,也就没有辽南大胜,此皆殿下之功,’ 刘之虞急忙拱手道。 “臣下不过是依照殿下和赞画司筹划行事,末将不敢贪功,” 孙应元道。 ‘不必过谦,本宫和赞画司当然有筹划,但是临机决断上阵杀敌全赖你等,本宫已经将你等功业上呈陛下,为你等请功,你等且当着好消息吧,’ 两人急忙拜谢。 “说说吧,此战如何一个经过,” 朱慈烺道。 刘之虞、孙应元讲述了海战、占据各处海岛,登陆战夺取几个城池的经历。 朱慈烺频频点头。 心中感概,恨不能加入其中,可惜分身无术,可见大明处处烽火。 ‘建奴、汉军的战力如何,’ ‘殿下,建奴骑步军战力极强,汉军战力也不弱,不在辽镇之下,此番我军能用两万人接连大捷,那是因为建奴在辽南驻兵不多,辽中才是其根本所在,他们没有想到我大军突然出现,再就是其军将狂悖,妄图野战击败我军,这才为我军所乘,否则我军伤亡将会大增,’ 孙应元拱手道。 作为指挥一线大战的总镇,他最有资格对敌人的战力作出判断。 “再就是清军轻视我军,没有立即出动大军,而是分批前来,也是其失误之处,然则此番我军战力他们已经明了,此后在辽南再有接战,建奴必然派出大军雷霆万钧之势和我军决战,” 刘之虞补充道。 这次算是偷袭,以后肯定没这个好事了。 再行交战,那就是一场硬碰硬的决战。 ‘殿下,如今旅顺新城已经被清军团团围困,清军已经发动了一次攻势,损失惨重败退,不过,冬季到来,旅顺封海,那时旅顺新城就是一个绝地,’ 刘之虞道。 朱慈烺点点头,是啊,真正的外无援兵的绝地。 但是留在那里是必要的,这就是深入敌境的一块飞地,时时提醒着建奴明人踏上了辽东,能牵制大批清军。 这就是目的。 朱慈烺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守住旅顺新城,但是即使陷落也会给清军重创。 这个大型棱堡能让清军流够鲜血。 即使失陷了,牵制清军的目的也达到了。 朱慈烺此时也有了全局掌控者的冷硬心肠。 相比大明北方千万百姓,旅顺万余新军辽镇军卒是可以牺牲的,只要他们的牺牲可以迟滞清军入寇。 “臣等恭贺殿下朱仙镇大捷,我等三千骑日夜兼程本来是前来参战,却是晚了一步,此为憾事,” 孙应元一脸遗憾的模样。 朱慈烺不禁莞尔,这个孙应元果然是个狂人,即使面对庞大的流贼大军他想到的还是战,挑选他去往辽东果然没有选错人。 ‘好了,你统兵辽南大捷,如今你等声名传遍大明,被期许为大明第一名将,不必争功了,’ 朱慈烺调侃道。 ‘末将岂敢啊,此番朱仙镇大捷,周总兵作为总镇才是扬名天下,末将不及,’ 孙应元还是很遗憾没赶上中原大战。 此时,孙传庭也派人来相招两人,询问辽东军情,两人拜别而去。 相聚开封城五里,朱慈烺下令扎营。 是夜,朱慈烺下令军卒整理兵甲,他可不想麾下一身灰尘的抵达开封。 他要全军盔甲鲜明的以胜利雄师的模样出现在开封。 这次是一次必要的耀武,为的就是增强中原百姓的信心。 翌日,大军盔明甲亮,战旗飘扬的向开封开进。 相距开封两里余,路边已经到处是迎候的百姓。 和其他中原百姓不同,开封百姓还是很感谢京营官军的,没有他们,他们还陷入缺粮等死的困境中,如果开城那也是落入流贼手中,被劫掠是一定的。 因此这些百姓倒也知恩,不少百姓自行出城迎候京营行军的到来。 而京营军卒排着整齐的方阵隆隆开进,胜利之师气势如虹。 让四周百姓喝彩声不断。 而新军军纪严明,严令不得收取百姓任何物品。 朱慈烺很清楚,经历了围城的开封百姓窘迫之极,因此决不许惊扰百姓。 军卒越是不收取百姓吃食,百姓越发的敬畏,这样军纪严明的威武之师他们何曾看到过。 朱慈烺下令就在此扎营,城内是决计不会进去的。 既然不想扰民,那就彻底一些。 此时,周王和世子也从开封出迎。 朱慈烺亲自上前迎候。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周王和世子跪拜见礼。 ‘本宫岂敢,周王快快请起,’ 朱慈烺一脸笑意的快步上前扶起周王。 两人起身。 ‘李贼数次攻打开封,周王不吝钱粮,多番襄助,没有周王,开封早已不保,陛下对周王褒奖有加,称您为宗室楷模,’ 朱慈烺笑道。 ‘老臣不敢,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殿下统兵与流贼百万大军决战,才是一战定乾坤的卓绝人物,陛下英明,殿下勇武,我大明有福了,’ 周王恭维道。 周王一向进退有据,他明白自己的地位,藩王的一切都要看当今的脸色,他绝不跋扈。 朱慈烺不得不承认,周王是大明藩王中真正的贤者,只说一个倾尽家产守城,被流贼攻灭的那些藩王谁做到了。 只说周王把握住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道理就是不易。 但是,朱慈烺还是下决心削藩,只说福王跌倒,李闯吃饱,只说周王襄助守城的数十万两银子和数十万石米粮,就能看出大明的藩王手里把持的海量财赋。 这些财赋当然不是凭空出现的。 这些都是从百姓身上收刮出来的。 他们越是富庶,越多百姓穷困。 而且这些藩王利用权势在藩属地大肆经商开矿,这才是与民争利,谁敢和他们对抗。 他们所为就是在挖掘大明根基。 因此必须削藩,不过需要徐徐图之。 朱慈烺好生安抚周王父子。 是夜,朱慈烺孙传庭留周王父子就在营中饮宴。 酒宴上,周王酩酊大醉,他也是差点被压垮了。 这一年来,他数次被围困城中,想想福王等被流贼抓获的藩王,一个个不得好死,周王的恐惧可想而知。 多少时日夜不能寐。 今日,京营大破李贼,李贼狼狈逃窜,周王重压被推翻,周王放松下举杯畅饮,甚至没顾忌在朱慈烺面前酒醉失仪。 ------------------ 崇祯本来就是一个较为清瘦的人,这样的人基本上怎么吃也不胖。 而这些时日更是无心饮食,眼见的越发的消瘦,他的眼眶都有些深陷下去。 哪怕周后和其他嫔妃不断的奉上各色吃食,崇祯也无心品尝。 朝廷在江北最后的十几万精锐连同太子被团团围困于兰阳,生死不知。 崇祯哪里有心思进食,此战如果大败,朱慈烺有性命之忧,崇祯也清楚北方大约是不可为了。 崇祯是郁结于心,不断的探问下,兰阳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崇祯越发的焦虑,甚至满嘴起泡,喉部肿痛,吞咽吃力。 哪怕御医开出的药物,崇祯也无心饮用。 子时中,夜色深沉,崇祯才放下奏折睡下。 第二百四十六章 喜极而泣 崇祯是心情郁结的睡下的。 不但前方战事拖宕,就是内政也很让他烦躁。 厘金税推行了近一年,收取的税金不是很好。 尤其是大运河沿线设立的厘金局。 收取的厘金不过一百多万两,相比预期的两三百万两银子还是颇有差距的。 说实话,按说崇祯应该满意,太子向他建言的时候,他没想到厘金竟然有这么大收入。 如果晓得这一切,他早收取厘金,至于如今财赋这般困顿吗,肯定不会。 但是,厘金要拟补的是辽饷练饷七八百万两的空缺,现在削减了三成,还是有数百万两的,厘金现在看来好像无法拟补。 因此阁臣已经向他建言,练饷辽饷还不能取消,否则大明财赋越发的困顿,根本无法支应各处开销。 崇祯也深以为然。 但是免除练饷辽饷落空,百姓负担没有大幅降低,想想中原流贼为何肆虐,是不是扩展到其他地区,这也让崇祯心焦。 崇祯本来就是一个犹疑的性子,现在越发的迟疑难断。 崇祯就是这样在龙床上翻滚了好一会儿才睡下。 好不容易睡熟过去的崇祯被一阵猛烈的鼓噪声惊醒。 崇祯睁开眼,到处都是爆竹的轰鸣声,简直震耳欲聋。 崇祯大怒,他已经心焦如此,还特么有人有心情燃放爆竹,他每日里不过睡一两个时辰,还特么有人惊扰他,简直不知死活。 “来人,” 王一心急忙忙出现。 王承恩不在,王一心就是大伴,随时随扈左右。 “去,让东厂派人查看,让王德化找到这些人,严厉勘问,” 崇祯显然怒极。 “陛下,上番京城鞭炮大作是辽南大捷啊,此番,是不是,” 王一心迟疑道。 崇祯腾地一下从床上下来,他大睁着眼睛,心扑通扑通跳着。 这是可能的,现在是中原大战的时候。 上番辽南大战就是报捷的人经过城内,百姓知晓后自发的鸣放鞭炮而成的。 难道今日也是如此。 崇祯越想越是可能。 越是可能他越发的心里期待。 越是期待越是深恐最后落空,崇祯感觉心慌之极,这种煎熬他简直忍受不得了。 “来人,更衣,” 崇祯颤声道。 崇祯更衣未曾完毕,近身的锦衣校尉慌张奔入, ‘陛下,大喜啊,’ “你,你且说来,” 崇祯一脸期待。 ‘陛下,河南太子殿下派人急报,兰阳大捷,朱仙镇大捷,我官军主力剿灭百万流贼,李自成仅以身免,陛下,我军大胜收复失地了啊,’ 校尉也是声音颤抖道。 崇祯登时血往上涌,脸色潮红,他咳嗽不止,一下跌坐在龙椅上。 “陛下,您怎样了,快,快传值守的御医,快,” 王一心慌忙道。 他怎么不可能捉急,太监的荣华富贵全在主子一身,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无妨,不用催请御医,你等先出去,” 崇祯沉声道。 众人面面相觑,王一心最后发话。 众人退出了寝宫。 王一心也退出在门外候着。 内里传来了抽泣声。 崇祯喜极而泣。 也正因为如此,崇祯才让众人退出。 王一心也是泪流满面。 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他是太清楚大明到了何种地步。 他过手的奏折不是丧军失地,就是请粮请饷的,大明简直千疮百孔。 而此番调集了大军近二十万剿匪,内库因此耗费了数百两银子,行最后一搏。 太子殿下从张家口清剿的银子耗费了近半,就为了此番大战。 这压力也是空前绝后的。 崇祯身子不虞就是因此。 今日捷报出来,不但是崇祯喜极而泣,王一心也是唏嘘不已,这压力终于宣泄而出。 但是主子如此,王一心当然要想办法转移一下主子的心情。 “陛下,您看啊,全城欢庆,到处是烟花啊,” 王一心喊道。 此时,京城内鞭炮声响得分不出个数。 到处是烟花绽放。 崇祯问询一脸欣喜的步出寝宫,但见夜空中不断有烟花窜入空中,发出耀眼光芒,组成各样的图案。 欢呼声隐隐传来。 显然很多百姓听闻了官军中原大捷的消息,正在自发的庆祝。 崇祯仰望夜空,心情激动,多少年了,他期盼一场大胜,今日终于实现了。 而李自成那个狗贼统领的百万流贼灰飞烟灭,这厮亡命奔逃。 这座大山终于被推倒了,崇祯感觉自己如获新生一般。 “陛下,阁老魏照乘求见,” 锦衣校尉禀报。 “让他进来吧,” 崇祯道。 今日军机处魏照乘值守,就在乾清宫,显然魏照乘是来报捷的。 崇祯郑瑶听听详细。 肥硕的魏照乘简直是滚进来的。 魏照乘油腻的胖脸上笑的如同一朵花般, “陛下,太子殿下和孙传庭从朱仙镇向陛下报捷,兰阳大战,我官军不足二十万稳守反击击杀流贼三十万,殿下统兵七万追击流贼二十余万,在朱仙镇追上李贼,朱仙镇决战,殿下以区区七万众大破流贼二十万,几乎全歼流贼,李自成仅以身免,带着千余人狼狈向西逃窜,我军正在奋勇追击,” 魏照乘声音颤抖说着, “陛下,殿下以区区十几万击败流贼近百万,空前的大捷啊,殿下威武,陛下威武,流贼灰飞烟灭啊,” 魏照乘简直是语无伦次了。 虽然他值守接到急报有一会儿了,但是他到现在也是极为震撼。 流贼近百万啊,说实话他是不甚看好大胜的。 但是,这位殿下就是带着这数量少的多的兵力兰阳大胜,而且敢区区七万兵寻敌决战,而且一战灭敌。 这个胆气无人能及,就连对朱慈烺颇有微辞的魏照乘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殿下勇武过人,这个胆略只怕天下无人能及啊,要知道朱慈烺只有十五岁啊,大明日后岂不是会迎来一个英明神武之主,只是嘛,好像这位小爷对士人和勋贵不大友善,这是个大麻烦。 魏照乘随即呈上急报。 王一心急忙接过递上。 崇祯双手颤抖的展开。 虽然舒缓了好一阵,但是他还是心绪难平。 急报是朱慈烺亲自手书,孙传庭、王承恩、李凤翔附署。 信中详细说明了兰阳大战前因后果,点明了派出辽镇截断粮道迫使流贼攻击兰阳,而官军在兰阳布下陷阱,斩杀过三十万流贼的过程。 点明,此是击败流贼的关键。 朱慈烺还是很有怨念的。 崇祯和阁臣逼迫他出军,差点让官军万劫不复,须知那是百万众,而官军只有十几万,其中半数还是杂兵。 朱慈烺点出这些就是告诉崇祯和阁臣,你们干的是什么事儿。 当然,朱慈烺点到为止,说白了,和皇帝老子你没法讲理。 崇祯也是相当聪慧之人,当然一点就透,太子这是在埋怨。 崇祯也不禁老脸一红,想想好像当初是急躁了哈。 崇祯就是如此,性子上来一意孤行,自以为是,过后挫败又开始后悔,却是顾及颜面怎么也不会承认。 现下也是如此,他心中颇有悔意,但是让他明面上承认,对不起,没有的事儿。 接着朱慈烺言明他统领七万众追击,为此甚至不惜留下左良玉部,为的就是诱敌决战。 “太子也过于胆大了,” 崇祯后怕道。 想想兵力本来少于对方,还缩减,如果战败呢。 他这个儿子胆大如此,崇祯不敢相信以往在他身边颇为恭顺的模样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跳脚 “陛下,殿下也是为了不放纵李自成,殿下言称如果李自成带领二十万人逃离,一两年内他还能聚集数十万流贼卷土重来,” 魏照乘难得的为朱慈烺分辩。 虽然他心里恶了朱慈烺,但是朱慈烺此番寻机决战是很有决断的,正像朱慈烺说的,如果李自成带着精锐十几万逃离,后果不堪设想,也许兰阳大捷中牺牲的军卒就白白牺牲,甚至一两年内流贼数十万再攻伐开封,那时候岂不是还得组建大军讨伐,问题是大明折腾不起了。 从剿灭流贼的角度来说,士人官宦和这位殿下还是保持一致的。 崇祯点点头,朱慈烺在急报中已经点明了这一切,说的极为在理,但是崇祯还是后怕。 “陛下,如今此战大胜,开封得以保全,中原无数百姓得以幸存,此皆为陛下之功啊,” 魏照乘谄媚道。 崇祯捻须大笑,畅快之极。 谁不爱听好听的,此时崇祯更是如此。 方才他只是舒缓心情,甚至留下热泪,哪里有心情庆贺。 ---------------------- “大胜了吗,” 陈新甲站在府邸内院中,看着满天飞升的烟火,心中实在不是个滋味。 难怪他如此,他是兵部尚书。 京官中最是通晓兵事,他真的对此番会战不看好。 前些日子,陛下和阁臣催促进兵决战,他心里鄙夷不已,都是些无知之辈,战胜,呵呵,不易啊。 他倒是没想到全军覆没,但是很可能败绩就是了,这个可能高达九成。 陈新甲虽然惊惧太子,但是不耽误他做出判断,发卖出去止损吧。 于是他将家里的店铺基本都发卖掉了,他发卖的时候还没有掉价。 而他发卖后,很多勋贵文武也急着出手。 结果这些店面售价亏了两三成,还是有文武选择出手。 特别是前几日听闻近百万众围攻兰阳,更是吓坏了很多人。 说明很多人都不看好此战获胜。 而让很多人没想到的消息传来,官军兰阳大捷,京营在朱仙镇大破李贼老营精锐。 这位不被看好的殿下一战定中原,可说只手扭转乾坤。 陈新甲也懵逼了。 他向来高看朱慈烺,认为其才干卓绝,日后可能是明君之选。 但是此番嘛,可能是个挫败。 但是这位殿下远在开封,却打了他的脸。 现在陈新甲望着漫天烟火,心思复杂。 他自以为从未低估这位殿下,现在看来他还是看走眼了。 这位殿下不禁治政极有手腕,统军也是卓越的统帅。 想想陈新甲自己发卖店面的行径简直可笑,他早出手没赔钱。 但是,这行径现在看来愚蠢之极。 不过,陈新甲想想其他那些勋贵文武来就释然了。 那些文武损失很大,此番捷报传来,江北鼎定,这些店面的价钱都得蹭蹭上涨,那些人损失太大了,现在怕是在跳脚吧。 ---------------------- “他怎么就胜了呢,” 朱纯臣拍的桌子三响,他没跳脚,就是手掌红肿了。 感觉时局不妙,他宁可亏了两成发卖了手里二十来个店面。 虽然有些肉疼,但是好过败绩传来,京城震动,北方不稳后烂在手里。 结果现在捷报却传来了。 朱纯臣登时暴跳如雷,就像他破口大骂的一样,官军怎么能大胜了呢,那些百万流贼难道都是废物不成,以往打的官军屁滚尿流,让他们以为此战必败,如今被十几万人杀得大败,都是一群废物。 ‘老爷,小心隔墙有耳啊,’ 身边管家急忙提醒朱纯臣,这个破事传出去陛下可能雷霆之怒。 朱纯臣终于闭嘴,却是心里疼痛难忍,而且还得装的若无其事的去朝堂向陛下道贺。 朱纯臣是悔恨之极。 --------------------- 这一日的早朝热闹非凡,奉天门前大臣们笑眯眯的相互道贺。 周延儒更是接连回礼,向他道贺的大臣络绎不绝。 前方决战大胜,那是太子、孙传庭统军,按说和周延儒没直接干系。 但是内阁首辅居功也没毛病。 不管怎么说,上番松锦大战的结果很悲催。 但是运筹松锦大战的时候,周延儒还未曾复起,算不到他头上。 而此番决战大胜,周延儒可是首辅,最起码一个运筹之功是少不了的。 周延儒倒也不推辞,虽然他心里门清,此番大战和他的干系真的不大,就连银钱粮秣都是内库出的,和内阁户部没啥干系。 众臣步入乾清宫,只见案后的崇祯虽然还是略显瘦削,但是脸上泛起潮红,眼睛极为有神。 看来这场大胜给这位帝王打了强心剂。 以周延儒为首的众臣跪拜于地, “臣等为陛下贺,开封大捷,流贼亡命,陛下威武,” 居高临下看着众臣同贺,崇祯哈哈大笑,心中这个酸爽,那是甭提了。 自从五年前孙传庭大破李自成张献忠,让其只有十几骑遁入商洛山区,差点让其覆灭后,官军就开始被虐模式。 套路基本是这样,流贼虐完,建奴上阵,或是两家一同上阵暴虐明军。 明军在中原湖广或是辽东接连败绩。 就根本没给大明喘息的时间。 特别是最近三年,中原接连大败,杨嗣昌、傅宗龙等督帅都败亡,松锦大战十几万边军精锐大败,折损过半。 崇祯已经被两座大山压的喘不过气来,他差点崩溃,以为看不到逆转大胜的希望。 而辽南大捷,兰阳大捷,朱仙镇大捷却是不期而来。 北线和中原都逆转大胜。 百万流贼覆灭,建奴辽南烽火处处。 崇祯感觉的是极度舒适,他登基以来就没这么舒爽过。 这个早晨他是极度愉悦,他三十多年经历中从未有过。 ‘众卿请起,’ 崇祯笑道。 一改这些日子来阴沉的表情。 众人急忙起身。 “陛下英明,殿下英武,此我大明之福,殿下操练的京营更是天下第一强军,横扫建奴流贼等宵小,此番大捷,太子殿下当是首功,老臣佩服之至,” 周延儒笑眯眯的施礼道。 崇祯笑着颔首。 接着陈演、谢升、魏照乘等人也是纷纷出言道贺,尽皆称颂太子。 和阁老交好的一些大臣看到他们如此说,也出列恭贺太子,皆称太子功劳首功。 陈新甲瞄了眼笑眯眯站在那里的周延儒,心中发寒。 他不以为周延儒这个老狐狸此举是遗忘了当今天子。 阁老一致称颂殿下没什么,本来殿下此番功劳极大。 但是,此时不是当称颂陛下英明,当是首功吗。 周延儒放弃这个逢迎陛下的机会,一味称颂和他不睦的殿下,这个味道可不大好啊。 他就不相信周延儒是个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周延儒这人对追随他的人相当的护犊子,但是和他做对的人睚眦必报,太子和周延儒早有嫌隙,现在这个时候周延儒等人一味吹捧太子,陈新甲怎么看这老家伙都有捧杀之意,须知当今可不是一个心胸开阔之人,倒是猜忌之心极重。 第二百四十八章 捧杀 道贺完毕,群臣又是一片征讨之声。 言称乘机剿灭李自成,甚至会师南下剿灭张献忠。 浑然忘了就在昨日他们还战战兢兢,以为开封可能败绩。 “陛下,此番虽然我军大胜,然则毕竟流贼近百万,我军伤亡过十万,余者也征战数月极为疲惫,此外,钱粮也匮乏不足,围剿李自成尚可,南下征讨张献忠绝不可行,” 陈新甲出列道。 他可不想崇祯被这些人鼓噪影响,这些人都是纸上谈兵天下无敌,真正临敌却是一筹莫展。 崇祯没有头脑发热,朱慈烺虽然告捷,却也通晓连番血战下,官军折损过半,不宜再战,无论京营还是其他诸军都要整补再战。 ‘此番大胜实属不易,我军伤亡极大,太子和孙传庭言称须徐徐图之,朕允了,’ 崇祯也很遗憾,不过能击败百万流贼已经是饶天之幸,他也清楚朝廷财政,没有余力发起下一场大战。 接下来就是商议朱慈烺提出的封赏名单了。 这个单子很长很长。 没法,实在是辽南大捷、兰阳大捷、朱仙镇大捷参与的军将太多,建立功勋的军将不在少数,褒功的名单少不了。 其中有些单子没必要讨论了,孙传庭、方孔炤、李乾、刘之虞、堵胤锡这些人的封赏不用讨论,此番大战的接连胜利,他们当居首功,从新军建立,操练,到运筹辽南中原,新军赞画司诸人立下殊功。 有商榷的也不过是他们的封赏力度罢了。 但是郑芝龙、吴三桂、周遇吉、孙应元、李辅明等人的请爵单子就让众人不满起来。 其实大明文臣本来轻视武勋武将。 偏偏大明太祖定下的是军功封爵,这基本是让文臣告别了封爵,有明一代被封爵的文臣不过三两个而已。 而武将封爵的一大把。 这就让文臣相当的羡慕嫉妒恨了。 所以一向来审视武将封爵,文臣都是尽量挑出一大堆的毛病来,让这事拖宕下来,此番也不例外。 ‘陛下,吴三桂此人在宁远出兵救助松山不利,接连数次败退,有人言称他怯懦避战,不敢猛攻建奴,私心极重,保存实力,此等人不宜封爵,’ 陈演拱手道。 他毫不客气,一个丘八而已,他没啥不敢得罪的。 反正这厮封爵不成。 “陛下,郑芝龙一个海盗出身,一向对朝廷不甚忠心,豢养私兵,其心诡异,朝廷不可褒奖封爵,” 谢升拱手道。 一个海盗也想跨过他们封爵,谢升等人当然不服气。 ‘陛下,孙应元国战也就罢了,周遇吉、李辅明不过是剿匪,也不可封赏过重,’ 魏照乘道。 得,看看这个名单好像就剩下孙应元没人攻讦了。 辽南大捷传来,这几年被建奴劫掠北方,千万百姓被害,百万丁口被劫掠的北方明人扬眉吐气。 小民不管什么太子建立新军,什么赞画司筹谋,郑芝龙水师襄助,他们只是称赞孙应元为大明第一将,他击败的可是凶蛮的建奴,建奴接连让大明二十年吃瘪,却在孙应元手上大败,他不是名将谁敢自称名将。 因此孙应元在大明百姓那里是声名远播,无数人提起他来那都是夸奖不绝。 这样的人,就是阁臣也不愿意阻拦他封爵,如果阻拦被传扬出去,这人名声可想而知,被万民唾骂。 所以孙应元托了名声的福气,无人阻拦。 孙应元最后过关,因为其在辽南大显神威,连取四城,最后崇祯拍板,取了他最初扬名的地方旅顺名号,旅顺伯,以功勋地为名或是籍贯所在封爵,倒是大明封爵传统。 至于其他人的事儿暂先搁置下来。 虽然朱慈烺点明了很有必要,比如郑芝龙,封爵后可以安抚拉拢郑氏水师,对朝廷裨益极大。 但是,反对力量很大,崇祯也只能暂时让其搁浅。 只是封赏就是讨论了半日,很多争执。 这倒也是朝堂日常了,没什么奇怪的,办事效率就是这么低。 这日早朝散朝。 崇祯立即喊饿了,立即传膳。 王一心屁颠屁颠的传旨。 天子这些日子厌食,消瘦,如今有了食欲,这些当奴才的当然高兴非常。 崇祯脸上有了红晕,显然还处于亢奋中, ‘这些臣子啊,太不让朕省心,一个褒功封赏也争执不休,’ 崇祯笑着感慨一句,一看心情不错。 如果以往臣子这般,崇祯说这话时候绝对是阴沉着脸,叹息臣子无良,没有心胸气度,非是良臣之选。 ‘正是,有些大臣们确实昏聩,没有远见,连场大战,接连大捷只是封爵一人,确实说不过去,再者总有些大臣言必称殿下当首功,却是忘了此战居功至伟的是陛下,没有陛下乾纲独断,殿下怎么有权力领军,怎么可能出京张家口,取了千万银钱,怎么可能有机会统兵南下决战流贼取得大捷,此皆陛下慧眼独具,英明神武,此番大捷也证明陛下才是我大明中兴之主,这些臣子们胡乱攀扯,却是置陛下于何地,当真昏聩,’ 王一心痛斥众臣。 崇祯一怔,莫名沉默了些,不复方才亢奋。 王一心也随之低下头,宫殿内难得的沉寂了一会儿。 王德化笑着端坐饮茶。 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他都得到了消息。 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进行中。 他今日一大早就去了周府前等候,周延儒出府不久,就和王德化‘巧遇’。 王德化点了几句,什么太子才是首功之臣云云。 看来周延儒是心领神会,朝堂上出言褒奖太子首功之臣。 其他的很多大臣纷纷附和。 如此,王德化运筹成了。 他做的就是捧杀,提起大捷就是太子首功,他就不信主子爷心里没有一丝想法,他这位主子爷心胸可不宽广。 当然,王德化也不能不忌惮周延儒,这个老狗手段了得,人脉也是广泛,只看阁臣和他一个声调,还有很多大臣追随,尤其是东林人和他就是同盟,这样的人招惹不得啊。 朱慈烺不清楚朝中风云。 他还在开封盘桓。 首先他拨给了开封十万银子。 都是‘脏银’。 被火烧过的。 折损也会有的。 朱慈烺发下为开封重建所用。 开封经过三次围城,战事激烈,修补城墙,采买粮秣都需要银钱。 如今周王也耗尽了老本,朱慈烺也不得不接济一下,他的目的就是确保开封这个中原雄城可以继续支撑下去。 天知道什么时候开封可能再次围城。 虽然李自成大败,不过这厮还没被击杀,最近的战报,这厮一直向西北方逃亡,三千营骑军依旧在追击中,不过这厮狡诈,线路多变,让三千营追击几次走脱,十分难缠。 而秦军也随之收复了洛阳等大的府城。 而且据报,李自成身边没有了李岩和宋献策,只有牛金星一个军师在。 这件事有些蹊跷,官军未曾抓获击杀这两人,看来相似其内讧后分崩离析。 所有这一切看着向好,朱慈烺却知道这都是表象。 一日中原流民不绝,李自成和张献忠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实在是河南陕西甚至湖广北部到处是星火,一个不好就是灼烧中原。 一日百姓不能安居,中原祸患依旧。 朱慈烺给李乾留下了一百万两银子,让其从运河处购入粮秣,赈济灾民。 等待朝廷赈济来不及了,现在就要入冬,等朝廷的银子下来,不知道多少人已经冻死饿死。 朱慈烺安置了河南的一些事物后,终于统兵北上。 第二百四十九章 北方重镇 京营返京没有从来路返回,经大名保定折返京师,而是在兰阳祭拜了殉国的一众军卒后,过黄河,抵达曹县。 然后从曹县北上曹州、寿张、东昌,直驱临清。 一路上照旧推辞了文武的接待,坚持绝不扰民,京营所部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不犯。 而此时山东总兵刘泽清则是一路跟随。 兰阳大战后,朱慈烺对刘泽清好生安抚,称赞其忠勇,将其列入了请功的名单。 一切等候封赏就是了。 刘泽清因此每番拜见朱慈烺那是谄媚之词不绝于耳。 说起逢迎的话是毫不脸红。 刘泽清已经将自己视为太子的嫡系,在他看来,太子这一年来功勋卓着,事权日重,威严日隆,他现在靠拢过来就是从龙之功,日后好处无限。 他自以为他吃亏就在朝中无人。 虽然用重金献给历届阁臣,不过是保住了他的官位罢了。 却是无法寸进。 这次保住了太子的粗腿,刘泽清可是绝不撒手。 朱慈烺却是没被刘泽清的逢迎话哄骗。 他此时已经让李若链收集了刘泽清的信息,对这位山东总兵有了大致的概念。 可以这么说,刘泽清这一生能爬到这个位置,有幸运,也是他钻营的结果。 就说这厮逃过了孔有德叛乱等灾祸,就有其运气,还有他不断逃亡,绝对不死战,看着事情不妙就逃离,然后用银钱赎买罪过,事后不但没有被追责,还在春秋笔法下晋升。 再有一个,这厮固守山东这个本乡本土,只要调他出省转任,他就是利用各种理由拖宕不去。 比如调集他去陕西任延绥总兵,他就是一个托病不去。 直到调往通州总兵不得不去。 结果一年多他花下银钱又折返山东临清,再次折返临清,然后在临清大发利市,勒索临清商人获取银钱无数。 朱慈烺看了这些,把他看作大明末年政事官员朽坏才能产出的奇葩。 如果这厮在早几十年,调任敢不去,除非被赶回家,甚至还会被追责,以后官场前程断绝,哪里可能继续升迁。 这是明末官场产下的毒瘤。 而且也不得不说这厮是个大明武将中的头号投机分子。 他逃跑的时候干脆,但是花钱赎买的时候也敢出手,绝不吝啬,敢于投注投机,然后转任后再大肆勒索地方收拢银钱,再行重金贿赂。 这人有野心有手段,也有决断,对自己和别人够狠。 能升迁到这里也是这厮的本事。 但是,朱慈烺决意这人到此为止了。 看后来这厮卖了南明的汉奸模样就留不得。 山东这个地方极为紧要。 大段运河流经这里,是个财赋汇集之处,却是养肥了刘泽清等硕鼠,朝廷收入可怜。 再者,山东沟通南北,登莱也在其中,是个兵家要地。 朱慈烺记得建奴上次入寇也到了山东,劫掠数十地,当然刘泽清还是一个龟缩城中避战。 这样的重地朱慈烺不可能交给这样一个败类。 朱慈烺对山东麾下战兵过万的名额可是很眼馋的。 如果操练得利,那就是万余精兵。 而现在刘泽清治下却都是杂兵。 朱慈烺要做的就是将京师周边的重镇总兵麾下都打造成强兵,如今宣府已经操练出八千总督标营,一切按照京营水准操练,战力颇强。 而保定的虎大威所部战力颇强,再行派出人手操练,也是一支劲旅。 辽镇不说了,比不了京营,但是比起其他明军还算精锐。 下一步朱慈烺就着手改变蓟镇和山东这一南一北两个要地。 朱慈烺的目的是要将北方铸就成铜墙铁壁。 没法,他很清楚,京营虽然可能扩军,却是不大可能全部掌控在他手中,否则崇祯只怕心里会有猜忌。 这无关父子,天家只有利益,父子亲情得让步,仍在春秋鼎盛的崇祯绝对会维护自己的皇权,如果一切都是太子执掌,那么到底谁是皇帝。 维护自己的皇权崇祯会毫不迟疑。 朱慈烺也不会对着来,适当的让步是必须的。 朱慈烺绝不会头铁的争夺。 毕竟崇祯还是目下不可动摇的。 因此朱慈烺能做到的就是在四周布局,既然京营不可能继续扩大,那就在九边下子吧。 接近临清,官道就和大运河并行。 朱慈烺看到的是众多南北穿行的船队。 可说帆樯如云一点不夸张。 这是大明流淌的血脉,是一条金河。 但是大明除了转运南方的粮米供给京师等北地,解除北地的粮荒外,得到的好处实在可怜。 运河以往几处抄关得到的税赋只有区区不足百万两银子,泰特么可笑了。 真正是肥了沿途文武,漕帮,各处豪强豪商,单单亏了朝廷。 离临清还有五里,前方来报,山东巡抚王永吉、山东布政使邱祖德、临清抄关主事户部仓部主事刘肃,临清厘金局主事郑云之,青州参将袁时中拜见太子。 王永吉和邱祖德两人不用说了,这是一省的军政巨头。 李肃这个位置也不可小看。 临清抄关不同大明其他几个抄关,其有特殊性。 首先这里是大运河北段最繁华的地方,这让临清可以和广州南京等大城并列成为繁华之地,要知道这里可是大明北方,远远不是人口稠密发达的南方。 南方漕运粮米抵达临清仓后分批运往北方,此处抄关不但收取漕运税还收取货税,是大明抄关唯二有此权力的地方。 此处每年抄关的税银足有三十多万两。 巨额税收,大量的米粮流转,这里就是大明北方的血脉之地,如果这里出问题,大明北方都要震动。 也正因为如此,前几年崇祯下令在这里设立总兵,就是刘泽清任职。 总兵营战兵员额数千,可见对临清的重视。 而这个临清抄关也被京师户部直领,归于仓部,派出了仓部主事掌总此地。 所以也许刘肃官职不算什么,但是职守却很紧要。 临清厘金局主事郑云之也是出身户部,以往就是临清抄关出身。 厘金局在临清设立后,直接从临清抄关抽调上位的。 现在临清抄关负责漕运税,而厘金局则是直接抽取货税。 可说这几个文臣位置都很紧要。 而袁时中不必说了,他现在就在青州驻扎等待京营派员整训。 而朱慈烺这位殿下拍板决定招抚他的,当然是他的大老板,大老板过境山东,袁时中是必来的。 这一次朱慈烺也没有避而不见。 见一见山东当地官员,了解山东内军政事物还是很有必要的。 几人被引领到仪仗前,众人跪拜。 见礼后,朱慈烺笑着让他们起身。 矮个胖冬瓜的王永吉为朱慈烺介绍了邱祖德,刘肃、郑云之,袁时中在最后。 其他人都聚在一处,尴尬的将袁时中晾在一旁,显然对这位流贼反正的军将颇为嫌弃。 袁时中倒是腰杆笔直,没什么羞惭之色。 首先他现在不过是客军,当初朱慈烺招抚他是为了北方战事,这里就是暂时休整,因此他也无意和这些人交好。 再者,他对这些酸腐的官宦也很厌烦,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自己置身事外倒也清闲自得。 最后,宋玉尺已经暗中通晓他,殿下对他们没什么恶意,宋玉尺所部也上了战阵,决战朱仙镇也是立下功勋的。 袁时中底气还是很足的。 第二百五十章 文卑武奸 见礼已毕。 朱慈烺问起了王永吉山东民生。 “禀殿下,山东这两年还算风调雨顺,大部分百姓安居乐业,然,山东西南曹州一线,总是被流贼骚扰,其兵锋直指东昌,威胁临清,漕运几番中断,幸有刘总兵所部驻防临清抵御贼军,此番殿下剿灭群丑,山东终能保全,” 王永吉恭敬道。 王永吉恭敬之极,颇有奉承之意。 此番朱仙镇大捷,让朱慈烺的声威扶摇直上,王永吉是别有心思。 朱慈烺笑笑不置可否。 心中却是颇为厌烦。 很显然这也是个投机分子,而且脸皮极厚。 须知大明文贵武贱,为了逢迎他连带上刘泽清,这是看到刘泽清就在他左右侍候,可能颇为宠信的缘故。 巡抚如此作派,可想而知其操守。 “殿下,山东总体安定,只是西南部因流贼肆虐,总有奸徒暴乱,而某些军将纵容手下抢掠勒索百姓商户,越发激起动荡,” 邱祖德拱手道。 邱祖德此话一说,刘泽清蓦地盯着他,眼神中满满的恨意。 这话说谁呢,就是说他吧。 要知道山东北部西部现在都是他的辖区。 兵员过万。 刘泽清知道他和王永吉、邱祖德关系不睦。 那也是有因由的。 他这几年都是花费大量银钱孝敬阁臣,所谓朝中有人,因此他对王永吉和邱祖德不甚孝敬,他们真拿他没啥法子,发出的命令刘泽清一向敷衍。 没想到邱祖德今日当着太子面诋毁他,刘泽清恨极,心中发誓要报复。 朱慈烺微微一笑,不管怎么说,这个邱祖德总算说出些实话。 总算有些职守,比王永吉强上一些。 王永吉也就笑着,只是更像是尴笑。 “嗯,如今有些军将确是跋扈,纵兵打粮劫掠,无所顾忌,此事日后朝廷要立下章程,节制军将,” 朱慈烺点头道。 刘泽清心中一凛,不行,还得登门求告周延儒,虽然还得耗费不少银钱,但是保住官位就好。 朱慈烺没有再提此事。 接着朱慈烺询问了刘肃和郑云之抄关和厘金局之事。 两人说的是花团锦簇,为自己褒功一番。 朱慈烺温言安抚。 其实他心里清楚,厘金局收取不如预期,这里面有大问题。 按照大运河的正常走量,他早先预估的近千万两银子绝不会达不到。 那么为什么少了许多。 不用多问,这里面官商上下其手漂没了。 这两人就是欺瞒他而已。 不过,朱慈烺可不是面上的十几岁,内里可是一个老鬼。 他面上丝毫不漏。 毕竟他此番出京是统军作战,剿灭流贼,没有处置厘金局的事权。 骤然发作,可能被弹劾乱政。 现在别看朱慈烺声威日隆,他却是心里暗自小心,伴君如伴虎,上面还有片天呢,得意不可忘形。 朱慈烺敷衍几句,此事日后再说,急不得。 “袁将军,今日终于得见,堵赞画为何没有一起前来啊,” 朱慈烺看向了袁时中。 众人都是一怔,他们闻听袁时中被招抚,好像是京营赞画司中有重臣做主的。 他们也未曾在意。 现在看来就连太子知晓其名号,此事怕不简单啊。 ‘末将恭贺殿下此番大捷,末将未曾想过殿下能倾覆百万流贼,至为钦佩,殿下威武无人能及,’ 袁时中深施一礼恭敬道。 王永吉、邱祖德、刘泽清等人看向他目光颇为玩味,这厮可不是一个粗鄙的流贼,很会逢迎嘛,比他们这些人都不差。 其实袁时中倒没有逢迎之意,他从李闯那里叛离,他很清楚李闯麾下尤其是老营的战力,他总想叛离,却又犹疑的关键就是实力差距,他怕被李闯追杀。 但就他敬畏的老营精锐数倍于京营,在朱仙镇被京营干净利落的击败。 这时候他就清楚堵胤锡一点没有夸张京营战力,的确是天下强军。 被这样的强军收服,袁时中倒也心甘情愿了。 尤其是到了青州后,多次打探,终于清楚建奴对大明的侵害,可说最近两次入寇杀伤大明百姓无数,抢掠千万银钱,更是将大明百姓当做刍狗般掠走。 袁时中真正体会到大明内外交困的局面,他和建奴干一场的心意更坚。 “袁将军也是军将出身,须知大战获胜全赖军卒效死,他们才是大军脊梁,本宫不过是坐享其成,” 朱慈烺笑笑。 袁时中没想到朱慈烺的答案如此,他是越发恭敬, ‘殿下,此番堵赞画随末将一同前来,不过这几日他游历四处,今日未到,’ 说起这个,袁时中也很无奈。 这位堵赞画说什么微服私访,还说临清等处宵小横行。 这事他总不能当众说出来吧,这个刘泽清可是临清当地的土皇帝。 就是当地的文官也敬畏他很多。 说出来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朱慈烺立即明白这里面的蹊跷,袁时中无法明说,而堵胤锡做什么都不意外,这厮相当的特立独行,是大明文臣中的另类。 朱慈烺和这些臣下们虚与委蛇,却是坚不赴宴。 见面可以,和这些人酒宴应付算了。 和他赴宴后抬高身价,他得到什么,免了。 朱慈烺直言他不过是去往天津宣抚远征辽南的水步军而已,路过此处,他们可以归去各安其职了。 众人怎么敢走。 走,也得等朱慈烺折返京师才能折返驻地。 朱慈烺下令距离临清三里处扎营。 除了辎重营去往临清采买粮秣外,所有军卒不得离营,不得惊扰百姓。 朱慈烺则是远远的好生端详了临清城。 会通河上舟楫不断,上下穿梭。 临清城墙外到处是纷乱的街市,城内狭小,大部分的百姓在城外落脚,自建住房,久而久之,将整个城池围困其中。 这就是经济活跃的力量,吸引了无数的人丁汇集此处。 临清可是有近百万人口的,北方的大城除了京城也就是此处的。 而一切的一切都是仰仗流淌的运河。 这座黄金水道上的这样发达的城市还有扬州、金陵等处。 可就这样繁华的运河给大明贡献的只有区区百万的税金,怎么可能。 其流淌的财赋哪里去了,那是不言自明的。 一切都需要改变,大明现在是国贫民穷,只有官宦和豪商攫取了暴利,这个局面必须要打破。 ------------------- 袁时中和刘玉尺见面颇为感慨, “老刘,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确也艰险,两次大战每番都是以寡敌众,” 刘玉尺喝了口烈酒,心情也激荡起来, “不过,袁头,这次是最痛快的一次,看到李闯那些昔日高高在上欺压我等的王八蛋一一授首,真特么的痛快,” 刘玉尺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眼睛发亮。 袁时中哈哈大笑,在李闯旗下,他们小袁营就是做小的,谁特喵的都能欺压一下,什么刘宗敏、郝摇旗、李过对他们都侮辱过。 李闯还处处威逼,他们是敢怒不敢言。 这些老仇家的覆灭,尤其是刘宗敏、袁宗第等人授首当然让他们心中痛快。 “袁头,京营这些辽人,真是铁铸的,上阵就是亡命之徒,天下强军无出其右者,” 刘玉尺感慨道。 袁时中听完刘玉尺军中讲述,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袁时中起身长叹一声,握拳发狠道, “辽人凄苦啊,我汉人屈辱,建奴肆虐无忌,让人恼恨,老刘你是晓得的,我一向笃信人在做天在看,却是发现老天未曾惩戒如此凶蛮,却是让中原百万百姓献祭,我决心已下,定要和建奴决一死战,天不收他我收他,” “只是这般就要被收拢军权,保定、宣府诸军京营都派人操练,顺便也是节制之意,离开开封的时候,陈永福部也照此办理,” 刘玉尺道。 “那又如何,只要能杀尽建奴,老子认了,总比自家人杀个血流成河好多了,这些年杀得老子厌烦了,” “正是,此番京营一行某是感慨非常,什么事总要杀败建奴再说,来,饮胜,” 刘玉尺举杯道。 两人酒碗撞击一处,当晚,两个好兄弟喝的酩酊大醉。 第二百五十一章 猫腻 “拜见殿下,” 堵胤锡跪拜于地。 朱慈烺扶起他,看着他的装扮不禁好笑。 但见这位堵赞画如今一身华丽的长衫,绸缎方巾,手持多半尺的折扇,一看就是一个豪商作派。 “堵卿这是游戏人间去了,” “嘿嘿,游走一番,好久未曾如此,倒也有趣,” 堵胤锡嘿然一笑。 两人坐下后,朱慈烺看着堵胤锡, “堵赞画微服私访,看来收获不浅啊,” 朱慈烺有些感动,说白了堵胤锡还是为了大明或者说是为他忙碌。 这个境界比那些尸位素餐贪腐无度的大明官员高出不知多少。 “殿下,臣下多日探查,临清此地多妖孽,首屈一指就是刘泽清,此人狠毒跋扈,行事无忌,兽行无数,” 堵胤锡肃容道。 朱慈烺示意他继续说,其实朱慈烺大略知道这个刘泽清不是善类,不但贪婪,而且日后是个汉奸。 但是他不清楚此时此地刘泽清的罪行。 “刘泽清在临清驻守多年,两次任职,每次都是大掠地方百姓,更是劫掠运河上的商户,纵容部下强抢民女,挑貌美者收入房内,但有反抗者立即残杀,” 堵胤锡说的朱慈烺心惊肉跳,简直无法想象这就是大明坐镇一方的军方大员。 简直就是一个禽兽嘛。 ‘却是为何他一再升职,却是无人弹劾他吗,那些风闻奏事的御史呢,’ 朱慈烺冷冷道。 朱慈烺可是吃了那些御史多少苦头,让他苦不堪言。 而这样恶行累累的官员却是没有人弹劾吗,御史台都是废物不成。 “据说这个刘泽清用重金贿赂历届阁老,总有人在朝中为其粉饰,称其为难得的猛将之选,因此每每升职,即使几次临阵逃亡,也没有多大的惩处,大不了过一年半载再行复起,而且职位很不错,比如最近一次复起就折返了临清,之后晋升山东总兵,如今济南和临清战兵都在他掌控下,足有万余战兵兵员,” 堵胤锡是把一切打探清楚了。 ‘因此即使有些御史弹劾刘泽清,也被朝中有人抬手放过了,’ “呵呵,能遮蔽御史台的只有阁臣了,不知道现下的四个人中刘泽清勾连的是谁啊,” 朱慈烺眼神森冷道。 ‘据称,周阁老复起北上之时舟楫经过临清,刘泽清拜见,不久刘泽清就晋升山东总兵,’ 堵胤锡果然打探的极为深入。 朱慈烺听闻似笑非笑道, “交易国之重器,某些人胆大非常了,真以为大明是他的大明不成,” 周延儒,果然是这个老贼。 朱慈烺倒也清楚,这些阁老都是这么个作法。 如同后日所说的,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些人趁着在任收刮,这也是这些阁臣颇有油水,另一世流贼攻入京师大肆考掠他们的因由,他们有钱。 只是朱慈烺没想到他们这么没有下限。 别的也罢了,刘泽清这个人面兽心的玩意,他们也力保,就为了点银钱,真是丧尽操守。 将家国托付给这样禽兽,周延儒等人等同国贼。 “殿下,有些官员心中哪里有君上,哪里有庶民百姓,他们有的只有家族和他们自己,” 堵胤锡添把火,他一路走来受了不少气,那些有着庞大家族支撑的官员做事之横行无忌,他是领教了,偏偏这些人有家族帮衬,助力极多,最是容易升迁。 “很好,这个污秽之官场当革除之,哼哼,勿怪当年张叔大要用考成法节制百官,这些人当真可恶,可惜神宗却是废黜了诸法,真是昏聩之极,” 朱慈烺冷冷道。 对于开启大明衰败的帝王,朱慈烺极为厌恶。 好大喜功,喜怒无常,一味陷于和士人争斗,却是毫无战略眼光,将大明国力耗尽,真是个蠢材。 堵胤锡没有言声,那是皇家自己的事儿,不是他能参言的。 “刘泽清在此处考掠众多,然后再行贿赂朝中,大好循环啊,好,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身家,本宫如今可是极为缺少银钱,哼哼,” 朱慈烺恶意满满道。 “殿下,临清乱事不止这些,还有众多,” 堵胤锡接着道。 堵胤锡这些天不但查探了刘泽清的私密,还有厘金局的诸事。 堵胤锡很清楚朱慈烺对厘金的期待。 希望厘金可以取代辽饷练饷,为百姓减压。 虽然厘金造成货品价格上涨,但是毕竟平均起来较为轻微,而那些辽饷练饷经过多出官吏甚或甲长里长村长层层盘剥,让很多百姓倾家荡产,成为无依无靠的流民,这就是流贼的乱源。 而厘金收取不甚多,干系太子威严,也干系太子的变革是否持续,如果一再受挫,可能陛下会撤去对殿下的支持,那是巨大打击。 因此,堵胤锡用心查访,希翼找出其因由。 “堵赞画有何发现,” 朱慈烺是太欣慰了。 这等不等不靠,主动为他分担的部下哪里找去,他也得赞自己一下,当初好眼光。 这个堵胤锡将来还得重用,现在局限在京营赞画司实在是大材小用。 “厘金收取不足,依然还是老问题,官商上下其手欺瞒,损了厘金税,肥了这些官商,” 堵胤锡详细讲了经过。 户部依照当今指示建立厘金局,当然要建立一个收费的章程,没有收费章程,也没法统一收复的规制,很多商户也做不到心服口服。 户部的收费章程里首先一个就是北上的米粮只是收取象征性的税赋。 这个没什么可说的,如果没有北上供应的米粮北方京师一线就得粮米匮乏,粮价高企,百姓怨声载道。 现今北方的田亩贫瘠,供应不了京师众多人口的口粮,很多从江南、湖广一线北运。 这是民生大事,也是民政大事。 大明户部当然清楚。 因此北上的米粮,即使不在统一的漕运之内,也会优惠免除大部分的税赋,就是为了鼓励商人向北方贩运粮米。 这样的好处很多,最起码减轻漕运压力,平抑北方粮价,而且商人自行其是,不用官府运作,可以省去不少麻烦和费用。 这当然是好事,但是问题也就出在这个米粮减免厘金税上。 这个章程里规定的是一石米百里只有十文钱的厘金税。 而其他的布帛锦缎尤其是丝绸等厘金税是粮米的数倍,甚至是十倍。 盐铁等物件除非有官府行文九边需用,否则也是收取不少的厘金税。 而珍宝首饰砚台等奢侈物件更是收取重税。 这个简单,这时候明人已经筹算的很清楚,米粮是百姓必须之物,但是珠宝等物件绝对是富庶人家需用之物,就是加了税赋他们也买的起。 但是这样的分级后,一些商人立即就有了想法,他们将这些高税负而且不甚大的物件裹挟在米粮中过关,到了目的地再拿出来。 当然,各地厘金局的管理和稽查衙役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些手段。 商人的办法就是收买,给各级官吏和衙役不等的孝敬,他们就是抬手过关就是了。 ‘殿下,虽然只有多半年时间,如今各地厘金局内外官商勾连十分熟悉了,臣下以为其中大部分官吏已经贪墨颇多了,’ 堵胤锡低声道。 朱慈烺脸色十分的难看。 不过,想想国人的尿性,也实属平常,这些人用尽手段为自己谋利,也是历经千年了。 至于挖朝廷的墙角更是习以为常。 第二百五十二章 反水 “很好,他们是很嚣张,不过,吃了的就得吐出来,只要别是后悔莫及就行,” 朱慈烺发狠道。 “来人,招李若链,” 朱慈烺道。 做些暗里事情还是特务机构用的顺手啊。 隐秘果断迅速,不留后患,朱慈烺也不例外,实在是他现在特殊的地位用些官面上得手段受到的掣肘太多。 谁让他只是小王呢。 李若链奉命来到。 朱慈烺简单的交待一番, ‘李若链,此事就交给你,徐徐图之,不要急躁,待得到时一起发动,将那些官员的官衣扒掉,他们的财赋一个也不能跑,我倒要看看他们贪了多少,’ 朱慈烺的恨意让李若链立即明白这件事是个极为紧要的事儿。 ‘殿下,北运河的几个厘金局一个跑不了,不过南部那里都是南京那里统辖的,不大好办,’ 李若链道。 ‘无妨,一并锁拿,如果人手不足,那就和京营协商,从京营抽调人马,记住决不可让其他官员军将晓得,’ 朱慈烺叮嘱道。 “臣下领命,” 李若链躬身道。 ‘再有,这几日你和堵赞画协同一体查办刘泽清诸事,记住要实据,最好是能让他身边亲近之人反水,’ 朱慈烺命道。 “殿下,我这就去办,这样一个贪婪之辈身边有的是怯懦小人,刘泽清无法走脱,” 李若链对这个极有把握。 这样的官员他不是没有处置过,他身边的亲信敬畏他的淫威随同作恶,但是当这人无法庇护这些走狗的时候,这些走狗卖主飞快,毫不犹豫的离开这艘要沉没的船。 当然前提是上方查办的人位高权重,而殿下之意,锦衣卫出手,那些杀才没有一个敢硬顶的。 “很好就这样办理,” 朱慈烺点头,随即他笑着看向堵胤锡, “堵赞画,此地事了,赞画随本宫入京吧,相信陛下定会褒奖赞画诸多功勋,” ‘多谢殿下,臣下不胜感激,’ 堵胤锡急忙拱手道。 他很明白,如果没有朱慈烺他可能还在居家闲居,复起之日遥遥无期呢,陛下的奖赏也是殿下促成的。 “本宫希翼和堵卿一同做些大事,堵赞画日后事物繁巨啊,” 朱慈烺笑道。 朱慈烺已经为日后朝堂布局落子了,而堵胤锡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 接下来两日,朱慈烺就在临清盘桓不去。 他不时的在运河边观看运河上舟楫穿梭。 或是去厘金局粗略的看了看,却是没有深入其中详看。 他在临清盘桓,王永吉、邱祖德等人也不敢离开。 而刘肃、郑云之等人也是小心侍候着,唯恐这位爷发现什么,他们可是很清楚,厘金局就是这位小爷提议建立的。 刘泽清则是轻松自在许多。 看到文官们一个个的如临大敌,他当然幸灾乐祸。 他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他在兰阳也是拼死搏杀过的。 殿下还亲口褒奖其功绩,一路行来对他也是颇为安抚,一切都很平顺,甚至他正在筹备厚礼,给殿下的礼物不能少了,这是一个大粗腿,现在看来比周延儒可是牢靠许多。 毕竟阁臣是流动的,而这位殿下此番大捷后,声望如日中天,太子的位置是稳如泰山。 这两日晚间,刘泽清是大排宴席,好生庆贺他所谓的兰阳功绩。 其实就是借此敛财。 凡是通晓到的家族、商户谁敢不给他面子。 本来他就是临清当地的活阎王。 得罪他破家的下场凄惨,女眷更是受尽凌辱。 此番更是大胜归来,据说颇得太子宠信,气焰更炙。 因此到府上庆贺的人都是备下重礼,只要这位爷别是挑出毛病来就成了。 数日后,王永吉、邱祖德、刘泽清等人都被召集到了京营朱慈烺的中军大帐。 此番孙传庭也在列。 大帐内气氛肃然,众人给朱慈烺见礼后。 朱慈烺看向了刘泽清笑道, “听闻刘总兵这几日大摆宴席,庆贺大捷啊,倒也极为热闹,” 刘泽清急忙躬身道, ‘回禀殿下,因为追随殿下兰阳大捷,临清的有些朋友接连道贺,臣下无奈,只能摆下酒宴应酬还礼,’ 刘泽清不愧官场老手,回话是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干净。 “哦,礼尚往来倒也平常,只是本宫怎么听闻你派人大肆考掠这些商户和当地家族,” 此时的朱慈烺毫无笑容,大帐内登时气氛紧张起来,针落可闻。 刘泽清身子一突突,急忙跪拜地上, ‘殿下,绝无此事,臣下一向为官清廉,恪尽职守,保一地平安,有本将在此,流贼全然不敢攻击东昌、临清等运河富庶之地,臣下算得保一地平安啊,’ 刘泽清借机为自己褒功。 朱慈烺冷冷一笑,就刘泽清手下的杂兵,就凭这个刘泽清的胆略,他保住东昌、临清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流贼暂先未顾及这里,如果流贼攻破开封,兵锋东向是肯定的。 刘泽清这个褒功真是太好笑了,倒也能看出这厮脸皮极厚。 “看来是有人诬告了,” 朱慈烺笑眯眯的。 ‘定然是诬告,臣下决计没有考掠任何人,’ 刘泽清是拍着胸脯保证。 “那为何你的幕僚赵有志却是告发于你呢,” 朱慈烺忽然道。 ‘这,这不可能,’ 刘泽清感觉有些懵。 赵有志是他最得力的幕僚,当然也可以说是他最得力的走狗。 很多龌龊事都是他出面,比如考掠众人都是赵有志先出面,所谓的劝服,如果不成就是刘泽清出马暴力加身。 事后考掠又是赵有志出马。 可说刘泽清的破事赵有志都有份。 也因此赵有志深陷其中,赵有志怎么出首告发他呢。 “来人,带赵有志,” 朱慈烺冷哼道。 接着瘦高个子四十多岁的赵有志被带入大帐,这个瘦削的江南常州人此时脸色仓皇,眼神不敢看向刘泽清,匆忙跪在下首。 ‘赵有志,还不将刘泽清的罪行一一招来,’ 李德荣施压道。 赵有志身子抖动着伏在地上, “回殿下,刘泽清这数年来在临清考掠商户、当地大族足有数百家,掠夺的银钱足有近百万两,其中但有不从者立即构陷,勾连官府中人罗列通匪、偷瞒税赋等罪名,必是让其倾家荡产,只是因此伤了近百人的性命,更是掠走女子数百,亵玩后赏给部下,就是学生那里也有他赏赐的女子,” 赵有志越说,刘泽清越是恼怒,他说什么没想到他这个嫡系反水,将他的老底揭开。 ‘你这是在构陷本官,本官要将你碎尸万段,’ 刘泽清发狠道。 ‘大胆,殿下面前敢如此放肆,掌嘴,’ 李德荣暴怒。 两个锦衣力士上前就是几个嘴巴,打的刘泽清脸上青紫,嘴边鲜血流出。 看到刘泽清被打,赵有志看出了刘泽清则是穷途末路了,这位殿下要办了刘泽清,登时胆气更壮, “回殿下,学生那里记下了每番刘泽清考掠众人的账目,每一笔银钱都记得清清楚楚,再者,临清东南刘泽清的庄子里地下银库里都是其脏银,陛下派人一搜便知,他一个总兵家里也非豪富,怎么有那么多银钱,都是考掠众人的脏银啊,” ‘此事当真,’ 朱慈烺道。 ‘学生怎么敢欺瞒殿下,’ 赵有志哭丧着脸,当李若链这位锦衣卫指挥同知出现在他家中的时候,赵有志已经崩溃了。 他敢不从吗,李若链点明只要出首,就可以免其家人之罪行,否则家中人充军戍边是最轻的,流放西南都是可能的,女眷境遇越发不堪。 赵有志立即就从了。 现在他已经得罪了刘泽清,如果不把刘泽清拖下水,他和家人都要不得好死,他太清楚刘泽清睚眦必报的凶残秉性。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为民除害 “殿下不可相信这条老狗的胡言乱语,他定是被他人诱惑构陷臣下的,” 刘泽清眼神慌乱,今早一切打的他措手不及,他在做最后的抵抗。 “哦,如果赵有志一人说了也就罢了,你的副将方柄游击秦琛也已经出首,来人啊,将他们两人带来,” 朱慈烺命道。 方柄和秦琛一脸灰败的被带入大帐。 他们也不看刘泽清,跪在地上将刘泽清和他们的罪行一一说出。 当然罪责都推在刘泽清身上,他们不过是小小的从犯。 临清诸军考掠商户和当地大族的一桩桩一幕幕展现出来。 可说是数年来连续不断的,贪婪无比的。 罪行触目惊心。 刘泽清此时一脸大汗,他明白这是逃脱不得了。 此时他如何不明白这些嫡系为何出首,这是这位殿下或是京营赞画司中有重臣盯上了他,务必要办了他。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是殿下之意,他还可能翻身, ‘殿下,臣下可是追随殿下兰阳出生入死,立下大功的啊,殿下,’ 朱慈烺冷笑一声, “来人,带上来,” 刘泽清再一看,只见他的几个亲兵头目被带上来,这些人极为惶恐。 显然他们也被这个局面惊骇了。 ‘说吧,你们的将主是如何和敌人浴血拼杀的,’ 几个人先是不敢应声,直到带他们进来的几个锦衣校尉手持刀把冷哼一声,他们身子一抖,才想起来他们方才是被锦衣卫拿下的,这些人恶名在外啊,如果不想遭罪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吧。 于是几个人立即当众交待了刘泽清战事激烈的时候换做小卒装扮准备逃离的事儿。 “刘泽清,这就是你的精忠报国,本宫已然发布了必杀令你还敢临阵脱逃,如果不是当时京营反击大败流贼,你已经趁机逃离了,你还敢自称与敌人血战。” 朱慈烺冷笑着。 必杀令下,还没有发威,朱慈烺正好拿刘泽清祭旗,儆猴的那只鸡。 刘泽清瘫软在地,此时他如何不明白这是殿下要办他。 “李若链立即带着赵有志去往田庄,将刘泽清的脏银取出,” 朱慈烺命道。 李若链立即领命拖着赵有志离开。 “殿下,兰阳之战,微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殿下放过臣下,臣下必效犬马之劳,” 刘泽清哀嚎道。 他不甘心就此完蛋最后挣扎。 ‘来人,带下去,’ 朱慈烺厌恶道。 几个力士上前拖拽这厮出了大帐。 朱慈烺看向了王永吉、邱祖德, ‘刘泽清祸害山东如此,你等作为上官却是毫无察觉吗,本宫极为失望,本宫甚是怀疑你等的职守,’ 朱慈烺这是在严厉斥责诸人。 “殿下,刘泽清升任山东总兵非是微臣举荐,而是内阁和兵部定夺,” 王永吉忙道,他在推诿。 倒也没错,刘泽清升任总兵和他没什么关系,如果他能决定绝不会让刘泽清当这个总兵官的,他还看这个丘八不顺眼呢。 但是他没法阻止。 ‘你无法决定一个二品总兵官的任命,却是可以弹劾他的肆意祸害地方,这总是你一个巡抚的职守吧,千万别是和本宫说你忘了巡抚的职责,’ 朱慈烺冷冷道。 他当然清楚这厮为何没有弹劾刘泽清,只因为这是周延儒举荐刘泽清升任山东总兵的,如果弹劾刘泽清怕是要和周延儒怼上,王永吉怎么敢。 “臣下知罪,” 王永吉忙道。 ‘臣下有罪,’ 邱祖德急忙道。 ‘给陛下上一个请罪折子吧,由陛下圣裁,’ 朱慈烺毫不客气道。 他对王永吉极为厌烦,毫不留情面。 两人急忙拱手领命。 “王永吉你当立即查勘山东是否还有刘泽清这般的败类,恢复山东吏治,休要拖延推诿,否则,呵呵,” 朱慈烺冷笑着。 王永吉额头见汗急忙拱手, ‘臣下敢不从命,’ “邱祖德,你要看护山东民生,不要以为山东风调雨顺就万事太平,酷吏苛政猛如虎,民生多艰,你作为亲民官责任重大,” 朱慈烺敲打道。 邱祖德急忙应诺。 朱慈烺挥手让两人退下,他对两人的任命没有权限,但是可以表示不满。 须知他毕竟是皇储,而且有中原大捷的加成,相信能对这两人产生威压,他能做到的也就是这些了。 刘泽清被拿下两个时辰后,临清城内忽然鞭炮齐鸣。 渐渐全城鞭炮声不绝于耳。 刘泽清被锁拿,府邸正在被京营军卒掌控,消息传开,城内不知道多少人奔走相告相互庆贺。 于是这样的情况就出现了。 “殿下,现下临清百姓都在拜谢殿下为临清除了一害呢,” 李德荣一旁恭维道。 朱慈烺看着城内腾起的烟雾,听着呱噪声不断,这就是民心向背,老百姓心里自有一杆秤。 大明走到今天,天灾是一方面,人祸则是助长了天灾。 刘泽清、左良玉、贺人龙这样的奸徒能走上高位,执掌军权,可见此时大明病入膏肓。 此时朱慈烺没什么欣喜,刘泽清不过是他发出的警告,但是那些顽固的军头是否惊醒收敛天晓得。 大明这艘破船他还得接着修补,前程且艰险。 午后,首先刘泽清府上清理完毕,解救了五十多名被抢掠进府供刘泽清玩乐的妙龄女子,搜出了三万余的银两和银票。 只是这些就不是一个总兵官俸禄可以积攒下的巨款。 接着李若链返回,带回了几十车的物件,其中有四十多万两银子,三大车铁钱,还有百多套鱼鳞甲、锁子甲等铁甲。 一个总兵官能积攒如此庞大的财赋,可见刘泽清考掠地方的残酷,而且这肯定不是其劫掠的全部,他多次重金贿赂兵部阁臣那也是一笔巨款。 想来只怕这厮劫掠地方有近百万两,真是一个隐形巨贪。 现在这些银两都被朱慈烺一举拿下,他对银钱是多多益善,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 朱慈烺下令刘肇基暂代山东总兵,负责山东军务,为此他留下了一哨骑军一哨步军给刘肇基。 刘肇基任务也是很重的。 毕竟山东西部就是河南,谁也不知道罗汝才或是张献忠是否趁着李自成大败后趁着河南空白折返肆虐。 山东既要紧守本土,还得随时支援河南,朱慈烺命刘肇基立即开始整顿山东的战兵。 以吃苦耐劳有相互配合的矿工、纤夫为主招募军卒,按照京营方式操练起来。 朱慈烺期许数月后,此地建立一支强军,这是北直隶南部的支点。 为此,朱慈烺留下了二十万两银子,就是山东临清东平诸地补充兵员战马操练新军之用。 刘泽清的脏银总算是用到了正途。 处置完临清诸事,朱慈烺、孙传庭统军向北经德州沧州,直驱大沽。 历经数月,朱慈烺再次折返了京师这个最重要的海港,天津水师的驻地。 第二百五十四章 炮舰出炉 天津水师提督郑芝龙、指挥同知阮季,新军赞画张煌言,天津水师参将郑芝豹,参将张名振等人出迎。 众人跪拜于地。 朱慈烺下马亲自一一搀扶, “卿等辽南大捷,皆是我大明的功臣,此番征战功勋卓着,乃是数年来第一次大捷,诸君战功彪炳,定然笔写春秋,” 众人忙道不敢。 “郑提督,本宫为你请爵的奏折暂时搁置,不过你休要急躁,本宫返京后立即再次催请就是了,” “臣下不敢,一切听从殿下安排就是了,” 郑芝龙极为恭敬道。 他立下大功不假,因为被拖宕他心里有些不爽也是真的,如果没有他的水师,京营辽镇的两万军怎么登上辽南,孙应元、佟瀚邦如何建立殊功。 结果他的请爵却被搁置,郑芝龙颇为恼火。 但是对上这位殿下他丝毫不敢表露。 辽南一战他被京营战力震慑,他的麾下远远不及。 更何况这位殿下别看年纪小,却是胆略过人,统领京营数万人敢和几十万流贼决战,让李贼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这个胆略才具,郑芝龙深深敬服。 ‘朝中腐朽之人居于要职,本宫有时也是极为痛恨啊,郑提督暂先忍耐,本宫知晓谁是大明肱股之臣,’ 郑芝龙神情颇为激动,不管怎么说付出是值得的,皇储看好,请爵那就是早早晚晚的事儿。 郑芝龙等人向孙传庭恭敬见礼。 捷报传遍天下,孙传庭真正被誉为大明擎天之柱,这位督帅统兵下,明军对上流贼未曾一败,妥妥的大明柱石。 一行人进入水师大营,郑芝龙殷勤将朱慈烺孙传庭让入他的中军大帐。 豪富的郑芝龙的大帐必须是豪华奢侈,郑芝龙不搞低调奢华那一套,他也清楚谁都知道他的豪富,没必要遮掩了。 中军落座后,众人寒暄完毕,朱慈烺道, ‘郑提督接下来还要整兵厉马,接下来还有重任在肩啊,’ 郑芝龙急忙起身道, ‘殿下旌旗所指,臣下无不尊从,’ 朱慈烺满意点头。 “张名振,天津水师军卒在葡人战船上操练的如何,” ‘回殿下,天津水师近千军卒都已能各司其职,可以随同舰队远航,只等自己的战舰了,’ 张名振胸有成竹道,经过围绕辽南西部南部的十余次远航,这些天津水师的水手们历练极多,由于葡人战船上只是有最基本的人员,因此他们补上空缺后立即上手,早就成了熟手。 朱慈烺笑着安抚,颇为满意。 “张煌言,大沽船厂是否可以建造西夷人战船了,” 这是朱慈烺最为关心的。 日后的世界必然是面对海洋的。 虽然现在外边的世界被等同强盗的欧洲人几乎瓜分,但是,就是维护自己的安全,也少不了强大的水师,而作为载体的战船至关重要。 “正要向殿下禀报,船厂已经产出了两艘合格的战船,已经是试航了半月,其中一艘去了隍城岛等处运送粮秣兵员,” 张煌言拱手回道。 朱慈烺听闻大感兴趣, ‘航行是否稳健,航速如何,’ 船只首先是安全,其他的退居其次。 “殿下,航行极为平稳,如同殿下指出的去掉船楼后,侧向大风也无奈海船,船速也比西夷人的战船快了不少,” 张煌言笑道。 他是底气很足。 这数月来,他投入其中,他明白此事虽然难办,但却极为紧要,更是殿下查勘他能力的时候。 因此张煌言想尽办法催动匠户日夜赶工。 好在有供拆解的那艘葡人海船。 下层完全按照这个海船建造,上层就是取消了两层船楼,只留下了一个低矮的船长舱室。 这样的情形下这样的战船终于建成。 试航的时候,是十余艘战舰一同出海。 其中有福船有鸟船,有葡人海船,再就是两艘新建成的战船。 结果是新建的海船航速最快。 船型有变化后,比葡人海船低矮,再就是新船船底极为干净,因此航速自然极快。 而大明海船中只有速度最快的鸟船可以追赶一阵,时间长了也被远远抛开。 张煌言巴拉巴拉说完。 朱慈烺极为欣慰。 虽然是山寨来的,但是这个世界山寨别人的物件行径到处都是,谁管这些。 正经是大明有了建造高速战船的能力,这才是最主要的。 “走,去看看,” 朱慈烺立即决定亲眼看看新鲜出炉的大明新战舰。 众人随同他前往码头。 一艘战船靠上码头。 战舰还是新出炉的木色,还没有变得灰黑。 朱慈烺兴致勃勃的登上了战船。 这是一艘只有五百料的战船,也就是百多吨的模样。 也就是小号福船,大号苍山船的大小。 战船有两个主桅,上面有了望台,一色软帆,前方还有一个斜桅,也是软帆。 船头等数十名水手披甲炮手跪拜。 朱慈烺在甲板上寻看一番,进了船头的舱室看了看,就下去甲板下面的火炮甲板还有水手的居住舱室。 这样不大的船只水手住处还是窄狭,空气有些浑浊。 朱慈烺来到了火炮甲板,由于船只的缘故,这个火炮甲板也不大。 甲板两侧也就是制备小炮八门,如果是十八磅重炮也就是能放下四门的模样。 但是朱慈烺很满意,这标志着大明水师出现了专门的炮舰。 以往即使是大号福船,虽然近两千料,但是也不过是甲板上放置三五门火炮而已,而且是露天堆放,如果是风雨天,火炮毫无用处。 而现在,即使风雨大作,只要不是近十级狂风,这艘战船依旧火炮轰鸣。 不过,现在这里只是摆放了两门大佛郎机。 “殿下,这个,呵呵,如今水师火炮实在不多,没法齐备啊,” 张煌言为难道。 本来不多的重炮几乎全部调给了旅顺新城。 因此水师的火炮极为匮乏,这也是没法的事儿。 朱慈烺一走,更是没处讨要火炮去。 大沽这里只有船厂,炮厂只有京师里有。 “无妨,这些都会有的,京中兵仗局的炮场将会为天津水师制作重炮,” 朱慈烺早有筹谋,但是早些时候兵仗局炮场忙碌造行军炮,哪里有时间为天津水师造炮。 再者,中原隐患不除,投入造炮没有大用。 说白了,如果他统兵中原战败,他尝到的步骑军水师也就折戟沉沙,那么投入铸炮有何用处。 现在则是不同了。 中原大捷,大明北方巩固,他终于可以腾出精力来推进水师的变革。 战船和火炮缺一不可。 ‘多谢殿下,’ 阮季和张煌言急忙拜谢。 他们最愁的就是这个。 人员招募不是问题,即使水师军卒不够,还是有很多渔民的,这些渔民因为海禁没法深入大海,只能乘坐小舢板沿岸打渔,但是他们的水性极好,正是水师军卒的好来源。 至于他们是否愿意当水师的丘八,海禁的结果就是他们沿岸打渔只能勉强糊口,水师军卒收入一个月也有一石米粮的,比起他们打渔强的太多了。 但是天津水师缺的就是重炮了。 没有重炮,炮舰也就是一个纸老虎。 “好了,起帆,走上一圈,” 朱慈烺兴致勃勃。 ‘殿下,这个不好吧,毕竟不是陆上,’ 李德荣急忙道。 殿下那是多珍贵的身份,如果上船出海,有了差池,那就是大劫难。 “无妨,就在海湾里,再有其他船只随行,” 朱慈烺坚持道。 他不亲眼看看心不甘啊,这是他推动的变革,出现了成品他不体会一番,心里直痒痒。 结果就是两艘福船和另一艘仿制的盖伦战船随行。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亲临 “无妨,就在海湾里,再有其他船只随行,” 朱慈烺坚持道。 他不亲眼看看心不甘啊,这是他推动的变革,出现了成品他不体会一番,心里直痒痒。 结果就是两艘福船和另一艘仿制的盖伦战船随行。 两艘盖伦战船离岸好一会儿,两艘福船才慢慢悠悠的离开栈桥。 没法,盖伦船的软帆起帆很迅速。 福船的硬帆只是升起就要一刻钟,再行调整角度,只是起航就落后太多了。 盖伦船在海湾里兜着圈子,朱慈烺观察了船上的明人船头和水手,他们灵活的在桅杆和绳梯间跳动。 看起来是相当的熟练。 可见这些日子没有荒废,在葡人的教导下基本掌握了盖伦船的航行技巧,这里尤其是软帆的操控和硬帆极不相同。 当然,朱慈烺也清楚,他们还是初哥,只有在大海里真正经历了风浪,才能正式成军。 好在,他不急,现下大明海疆还只有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两头恶狗,后世法兰西人和英格兰人这两头恶狼还未成形。 留给大明的时间还有,慢慢淬炼就是了。 海船靠岸,朱慈烺对天津水师褒奖一番。 同时下令,立即着手建造十艘同等大小的盖伦船。 再行建造五艘两倍体量的海船,再就是两艘两千料的战船。 两倍其实也不大,不过是大号福船的模样。 这个事很有把握的。 两艘两千料的炮舰,则是试验性的,船只一大遇到的问题就多,但是也不可能停滞不前。 远洋海船必须庞大,无论是试航性还是经济性,都必须建造巨舰。 同时,朱慈烺也将仿制成功的战船命名为大沽战船,以为大明战船日后的统一样式。 福船什么的日后就是民间航海所需。 官家船厂制造战船以后都是大沽级,否则不予拨款。 接着朱慈烺又画出了一个船型。 并且胡诌说这是一个葡人船长说的,这是欧洲先出现的快速船型。 就是飞剪船,名为飞剪船,那速度是十分恐怖的,十节航速只是及格线,很多飞剪船可以达到十几节。 而现在的盖伦船新船也不过七八节航速。 朱慈烺清楚,风帆海船的巅峰就是飞剪船。 飞剪船后来发展出很多船型,最开始只是几十吨的小船,为了快速接送人员和通讯。 后来盖伦船和飞剪船结合,就有了快速的远洋海船。 在蒸汽机加入海船动力前,很多大型海船都是飞剪海船形制。 虽然装货少些,但是航速无敌。 朱慈烺点出了一个关键点,言称这个海船船头龙骨特殊,是中空的。 朱慈烺对于飞剪船除了外形外只记住了这一点。 前世有人送了他一个飞剪船的模型。 不得不说飞剪船的造型真是漂亮,一看就是就是为了高速而生。 在朱慈烺看来飞机和造船一样,越是优美的形制说明越成功。 当时他不解的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飞剪船是快速了,但是船舷这么低,被浪涌后岂不是没入水下。 那个朋友解释飞剪船船头龙骨中空,这样即使暂时入水也飞快浮起,才能在风浪里保持船速。 当然,他也就知道这一点。 不过他相信这一点很重要了,这是不知道多少年多少工匠才摸索出来的,他一句话就将这些略过,为造船节省了不知道多少时间。 张煌言和船厂的匠头门们一听就明白了,大约是和造福船用水密舱一个道理,这样才能让这个飞剪船船头浮力好。 否则这么低矮的船舷,遇到大风浪没法幸存。 至于殿下说的这是欧洲新船型,他们立即就信了。 因为朱慈烺已经树立了自己的威信,他说的仿制可以成功现在证明没错。 所谓的威望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建立起来的。 虽然只是有了外形,船头内里还得他们琢磨,但是匠头们信心还是有的,因为大沽级的仿制就是依照太子所言成功的。 现在这艘海船虽然没有仿制的实物,但是都是葡人式样的西夷海船,多试验几次就是了。 好在船厂银钱不缺,而他们船匠粮饷充足,完成后还有优厚的赏赐,大沽船厂的匠头们是摩拳擦掌。 郑芝龙在一旁看着是极度羡慕。 他也后悔自己当初没有立即着手仿制,而是弄出了一个中西结合的自己的船型,郑氏炮舰。 船速提高了,火炮数量增加了,却没有专门的火炮甲板。 现在看来相当的不伦不类。 要知道在这方面最有财力投入的本应该是郑氏。 郑芝龙再次体会到他和朱慈烺的差距,眼光方面差的有点远了。 当然,他也没有向朱慈烺讨要大沽战船的意思。 他明白,他现在保有郑氏水师的独立权,就是讨要了,朱慈烺也不会给。 除非他放弃郑氏水师的半独立,否则哪里有那个好事。 但是放弃郑氏水师的独立地位,现在是决计不可能的。 折返京营后,李凤翔立即提出太子殿下应立即返京,陛下和群臣可是翘首以盼呢。 朱慈烺允了,也到了折返京师的时候了。 大堆的事情等他处置呢,他也算是正式成为大明的补锅匠,着手修补大明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舰。 ======= 旅顺新城以北数里的旅顺南城,杏黄色的华盖矗立。 四周是大片黄色衣甲的清军骑甲步甲。 海量的清军铺满了大片的原野。 大清帝王皇太极坐在一匹栗色的战马上眺望着西南方这个灰黑色古怪之极的城堡。 攻击旅顺新城受挫,辽南粮仓被摧毁。 辽南一片糜烂。 这些种种让这位大清皇帝再也坐不住了。 他留下了代善和豪格节制辽中辽西。 他在两黄旗六十个牛录的随扈下御驾亲征,前往辽南。 他要亲眼看看什么样的明军给辽南这般杀伤,什么样的坚城让久经战事的诸王和汉八旗吃瘪。 黄太吉一路行来,看到了被摧毁的复州城、金州城,看到了良田被毁,今年注定是个大荒年的辽南。 曾经的良田上的庄稼残破,没多少产出。 更为关键的是很多汉民因此随着明人逃亡,这些日子的统合表明七八成的汉民逃亡。 即使明年开春,也么有足够的人手来耕种。 如果明年开春前还没有足够的人手,那么明年还是一个荒年。 一路南行,黄太吉一路暴跳,愤怒之余更多是无奈。 现实如此,只能想法解决了。 此时,这位大清的执掌者立于马上眺望着这个奇奇怪怪的城池,心里越发的怪异。 难怪辽南骑步军接连挫败。 有丰富对明战事经历的黄太吉也感觉不认识这样的明军了。 无论从五台子,旅顺,金州、复州、盖州来看,明军每每主动出击。 这决计不寻常,要知道这些年来只有松锦大战明军是主动攻击的,其实也是被迫的,为了救助重围中的锦州罢了。 而且是汇集十几万大军壮胆前行。 而这次辽南作战,明军所谓的京营辽镇不过两万余人,却是敢于接连出击,敢打敢拼,锐气十足。 这是以往明军绝没有的斗志。 问题是他们还真一一打赢了。 步骑军尽皆战力强悍,出乎了黄太吉等满清权贵的意料。 这也是黄太吉必须要走一趟看一看这样的明军的缘由。 第二百五十六章 汉奸之言 “陛下,那些尼堪就躲在城墙内,他们的城墙很古怪,城墙内是中空的,期间有火炮火铳的射孔,从那里可以肆意攻击攻城的我军,而且可以相互间射击,我军攻城面临上面两侧的攻击,尤其是其重炮的散弹威力极大,射程有数百步远,让我军伤亡惨重,” 多尔衮一一述说着旅顺新城的守军。 黄太吉的脸色也很古怪,因为这些明军的一切都很古怪,如同这个城池一般陌生却是杀气腾腾。 看了这个城池,黄太吉也感觉很棘手。 光秃秃的却是戒备森严。 城头上铺满原木和沙袋,让清军的火炮和箭枝没什么杀伤。 而那些明军却是可以安心的躲在城上杀伤清军。 而非直线的城墙,相互间射击,如同很多瓮城一般,没有攻击的死角。 而后面海面上还有战船游荡,为城堡供应粮秣人员兵甲。 难怪多尔衮、济尔哈朗等人向朝中求援,希望可以入冬再行攻击,这样的坚城,如果不断绝外援几乎没法被攻破。 ‘尚可喜,你的建言呢,’ 论攻城汉军是行家,这方面必须问及尚可喜。 这方面黄太吉从不任性,虽然内心里他对汉人是戒备的。 “陛下,须得封海后攻击,否则这个城池能让我大清流够鲜血,而人丁是我大清耗费不得的,” 尚可喜恭敬道。 ‘如果过月余封海后你以为要多少人能攻陷这个城池,’ 黄太吉的话让尚可喜迟疑起来了, “怎么你也不清楚吗,” 黄太吉不悦道。 尚可喜身子一抖,忙道, ‘陛下,这样的城池奴才从未见过,实在不好估量,’ 多尔衮、巴布泰等人不耐的斜睨着他, “陛下,奴才以为没有五六万人的伤亡怕是拿不下这个城池,” 尚可喜一咬牙道。 黄太吉眉毛一立,脸色一沉,心中恼怒。 尚可喜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但是他不敢少说,如果攻取不下,伤亡又太多,那都是他的责任,那时候就不是丢却王爵的事儿了。 黄太吉哼了一声,巴布泰戟指尚可喜, “好个奴才,尽说些灰心丧气的话,我看你是其心可诛,是不是对那些尼堪别有心思吧,” 满清权贵如此对汉将破口大骂太平常了。 尚可喜咬牙不语,他只是默默跪在地上。 巴布泰的破口大骂倒是让黄太吉警醒了些,尚可喜是个十分谨慎的人,而且通晓进退,今日却是说出这番话,宁可面对满清皇族的怒火,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尼堪对攻取这个城池很不看好。 看来这个古怪的城池确实是个坚城,一座让尚可喜退缩的坚城。 黄太吉没有言声,而是遥看那个城池,眼神却是飘忽,不知道想些什么。 众人在一旁不敢惊动这位帝王。 过了许久,黄太吉闷声道, “先行折返大营吧,” 众人纳闷,却只能从命。 清军收军,开始折返旅顺旧城两城间的清军大营。 如今这里有数万兵马驻扎。 旅顺新城的城头上,耿兆、阎应元、佟瀚邦遥望清军退却了。 ‘可惜,本将倒是希望清军今日就攻击才好,’ 耿兆吧嗒嘴很是遗憾道。 现在清军攻击,无论城中有多少人伤亡,都有海面上舰队中的水手补充,那可是足有数千人的。 虽然他们是水师,但是守城还是没问题的。只是过了一个多月后,此地封海,旅顺新城就是孤城一座,独自面对清军的怒火了。 那时候损失多少再没有补充的可能。 那三四个月绝对是最危险的时候。 “可惜,这位黄太吉太也没火气,” 佟瀚邦调侃道。 他也有点可惜。 如果必有一战的话,他宁愿就是现在,封海后那是艰难很多了。 ‘这样的敌手才可怕,无怪乎殿下言称这个建奴皇帝比那老奴难对付,’ 阎应元道。 这是朱慈烺一再向新军军将强调的,不要以为老奴一味付诸武力才是最凶悍的建奴奴酋,接任的黄太吉比老奴难对付多了,黄太吉才是建奴的中兴之主。 不管怎么说,手握万余精兵,数十门重炮的三个明将只能悻悻然的看着清军退却。 黄太吉折返了大营,借口劳累,让其他人退下。 他却是让人唤来了鲍承先和洪承畴。 鲍承先是随他一同赶来的,而洪承畴一直就在旅顺。 “洪学士,此番随军征战辛苦了,你的功劳朕心中记下了,” ‘怎敢劳动陛下,奴才效劳是应当应分的差遣,寸功未立,心中惭愧之极,’ 洪承畴忙道。 黄太吉笑笑,自从明军开始闹腾,辽南被毁,心情焦躁下他瘦下来不少。 最起码甩去了二十斤的肥膘,有些青年时候清俊的模样在。 “洪卿,你就在旅顺,也深知明军虚实,你以为这个明军城池,我军是否能攻取,” 洪承畴迟疑着。 ‘洪卿,休要迟疑,尽管说来,纳谏这点心胸朕还是有的,’ 黄太吉鼓励道。 “陛下,臣下以为攻取不成问题,大约没有近十万的伤亡攻取不得,” 洪承畴拱手道,他偷眼看看黄太吉的表情,黄太吉皱了皱眉,洪承畴心里一沉。 ‘倒也和朕想得相差不大,这个城池太古怪,’ 没想到的是黄太吉说出的是这个话。 让洪承畴一怔。 ‘洪卿你接着说,为何伤亡这般大,’ “陛下,首先这里重炮火铳太多,而这个城池如同到处有瓮城,相互间这些火炮火铳可以呼应支援,因此攻取不易,伤亡一定很大,再者,这里的明军以流亡辽人为主,悍不畏死,我军即使攻伐,他们也绝不会出降,必是死战到底,加上这些守军过万,因此以一敌十还是能做到的,奴才这才以为没有十万伤亡拿不下来。” 因为黄太吉和他想法相近,洪承畴胆子大了些。 黄太吉捻须想了想, ‘如果不攻伐,此城楔入辽南就是一个心腹大患,待得明年春季开海,援军源源不断在此登陆,为之奈何,’ 这也是黄太吉考量的。 一个是面子,辽东现在全部归于大清,被明人占据了一地,心里极为不适,再就是这是个隐患,明人可以从此反攻,麻烦不断。 “陛下,其实五台子我军水师挫败后,明军水师可以肆意登陆,因此不拘泥这一城,” 洪承畴说到这里,黄太吉点点头,他从来不甚重视五台子水师,但是没想到五台子水师的覆没影响这么大。 直接让辽南整个海岸都在明人水师兵锋之下,只是现在后悔莫及了。 ‘陛下,至于这个城池好说,只要沿着海滩数里,挖掘深壕,引入海水,让其成为孤岛就是了,外间大军防备,这样节省下数万人丁转作耕种,岂不是两全其美,’ 此番攻伐聚集的炮灰已经有数万,大清境内的流民,从朝鲜逼迫讨要的流民等等,这也是不少的人丁。 洪承畴这话说的黄太吉频频点头,颇为赞许的模样,让洪承畴心中大定。 第二百五十七章 卖的彻底 ‘洪卿所言如何,’ 黄太吉看向欧陆一旁的鲍承先。 ‘洪学士所言倒是颇有道理,此番辽南缺乏丁口,大片良田撂荒,此处数万丁口正好可以用来耕种,’ 鲍承先媚笑道。 黄太吉不断点头,他当然不会反对。 “洪卿,你曾为明国督帅,可说是大明有数的重臣,” 黄太吉这话一说,洪承畴急忙拱手, “惭愧惭愧,” 鲍承先斜睨了他一眼,心中极为鄙视,这样你特喵的也惭愧,真是不要脸,还特么的是大明进士及第,还是三边总督、蓟辽总督,为了活命抛去亲族子嗣,真是大明所说的大汉奸一个。 鲍承先对洪承畴是嫉恨的,他当然比不了,他当年不过是大明武臣出身,降了后辗转成为大学士,已经殊为不易了。 而洪承畴督帅投降,天生的读书人,地位本就高于他,见识也是他比不得的。 鲍承先深恐洪承畴被宠信,日后高于他。 ‘洪卿,今年明贼突袭辽南,毁我百万良田,劫掠丁口众多,明年必是一个荒年,洪卿之意,我大清当如何,’ 黄太吉笑道。 洪承畴身子一僵,他知道这是洪承畴对他的考量。 他一个回答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陛下,我大清的田赋过半在辽南,这里是我大清粮仓,此番受难没有三五年休养生息不可能平复,因此这三五年我大清缺粮是肯定的,首先一个要向朝鲜征集,想来朝鲜王一向遵从我大清,必然会双手奉上,” 这话三人都清楚,朝鲜王那是被杀怕了,朝鲜王室差点被清军俘获,朝鲜大同江以北曾被清军蹂躏,抢掠无算,朝鲜王不得不屈服。 清军威逼下,朝鲜王当然只有奉上尽可能多的粮秣。 ‘然则朝鲜狭小,怕也没有太多粮秣,’ 黄太吉淡淡道。 “陛下,再有一个就是必须攻伐明国,趁明国内部流贼肆虐,国力衰竭不断讨伐,让其内外交困不能自拔,正所谓取其血肉滋补我大清,” 洪承畴拱手道。 鲍承先眼角一跳,这个洪承畴好狠啊,投靠不久就向大明挥舞屠刀。 要知道洪承畴可是大明蓟辽总督,崇祯寄予重望的名臣,结果卖大明这般彻底。 这么不要脸的人他也是第一回得见。 “然则,明军可能还是攻伐辽南,” 黄太吉继续探问。 ‘陛下当下令封海,沿海十里内不得驻守百姓,在辽南旅顺,复州驻守精骑,明军再来当以骑对步,让其无法深入,’ 洪承畴搬出了海禁。 然后御敌深入,利用清军的骑军优势反击。 黄太吉大笑起来, ‘今日朕方信洪卿忠心大清,哈哈哈,’ 洪承畴提出了这般彻底卖明的建言,攻伐大明强壮大清,黄太吉才算是彻底接纳了洪承畴。 洪承畴急忙感动的跪下, ‘蒙陛下不怪奴才统兵冒犯大清,奴才感念非常,定为陛下效死,’ ‘洪卿请起吧,哈哈,’ 黄太吉温言道。 洪承畴起身。 “陛下,和硕郑亲王求见,” 一个小黄门道。 黄太吉点头允了。 济尔哈朗脸色凝重的进入大帐,他瞄了眼洪承畴,意思很明显,这人在这有碍。 作为黄太吉的宠臣,济尔哈朗清楚洪承畴还不能获得黄太吉的完全信任。 “无妨,今日始洪学士可以参与要务,” 黄太吉道。 洪承畴彻底的卖明取得了黄太吉的信任。 ‘陛下,范文程发来急报,明国太子和孙传庭统领大军二十万在兰阳、朱仙镇先后两次大破李自成罗汝才数十万流贼,李自成只剩下数千众向西奔逃,罗汝才南下,明军解围开封,’ 济尔哈朗道。 黄太吉听闻后一怔,他才明白济尔哈朗脸色为何凝重。 这个消息对大清来说绝对是个不幸的消息。 要说,明国内部的流贼是大清最好的友军。 每番都是相互配合削弱明军。 或者可以说每次黄太吉都是有意识的和流贼呼应,可谓一南一北不断打击明国,这四五年不断的打击下,明国极为衰败了。 最后一次伐明明显看出明军内地精锐丧尽,遇到的抵抗很是微弱,甚至没有一支明军敢和清军决战,当初的赵率教部、张可大部、卢象升部那般敢战的明军一个全无。 而这一次黄太吉决意伐明,就是因为流贼在中原闹翻天,击杀明军精锐无算,清军伐明有十成把握。 结果现在传来这个消息,流贼近百万众灰飞烟灭,这绝对是今年辽南以来第二个坏消息。 ‘此事当真,’ 洪承畴不禁问道。 说完感觉有些唐突,这位郑亲王岂是他能询问的。 难怪洪承畴失言,他不能相信。 他和流贼斗了十多年,太知道李自成的难缠。 而此番李贼罗贼势力膨胀如此,近百万众在中原肆虐,官军败退退避,无可匹敌。 虽然他也大约知道朝廷派了所有可能调动的兵力围剿,甚至山海关的骑军大部分也抽调南下了。 但是他还是不看好。 李贼不比以往,就是他麾下老营精锐绝对可以和边军精锐硬撼的。 区区二十万军,其中很多洪承畴看不起的货色杂兵,精锐可能也就不足十万,怎么和李自成抗衡。 但是现在却是几乎尽灭李贼大军,怎么可能。 济尔哈朗威严的看了眼洪承畴,洪承畴赔笑一声。 ‘陛下,范文程因此事有长信,’ 济尔哈朗递上。 黄太吉接过。 他快速的上下看了一遍,神色震撼,颇有不敢置信之感。 他递给小黄门, “让洪学士和鲍学士一观,” 长信到了洪承畴手里,洪承畴迫不及待的看着。 明军在朱慈烺孙传庭统领下破李自成粮道,逼迫李自成离开开封攻击兰阳,却是在兰阳布下陷阱杀伤李自成过三十万众,李自成和罗汝才因大败而分裂,官军以七万京营追击李自成老营精锐十余万,舍弃罗汝才不顾。 双方在朱仙镇决战,京营以七万破二十万,李自成精锐尽丧,仅以身免向西逃亡。 洪承畴拿着信札的手都抖动起来,怎么可能。 这个胆略简直无人能及。 而京营的战力强悍的无人可挡。 怎么可能,这一切就是他离开大明不过多半年光景发生的。 他就怎么也想不明白,京营半年怎么发生巨变。 凭空出现了近十万可以傲视天下的强军。 他本以为攻伐辽南的京营是那个太子整训出来的真正精锐。 想想耗尽银钱京营倒是可能有一两万强军的。 万没想到京营精锐竟然有八九万众,强悍的让人敬畏。 第二百五十八章 所谓和议 ‘洪卿,你以为京营为明国太子建立是真是假,’ 黄太吉一脸纠结的看向了洪承畴。 他希翼得到一个答案,给大清和李自成带来重创的京营到底是谁建立的。 那这个人就是大清最大的对手。 虽然传来的消息都是太子朱慈烺所为,但是黄太吉还是不大信,毕竟这个朱慈烺崛起的太快,此前几乎没有声息,这半年却是流星般升起。 洪承畴思量了一下, ‘陛下,明国天子崇祯有雄心,却是优柔寡断反复无常,不是一个雄霸之主,和陛下无法比较,因此京营断不是他所为,大明首辅周延儒有些才干,然则私心极重,对兵事更是一知半解,也不可能是京营复起之人,孙传庭此人刚烈,才干卓绝,是大明少有的文武全才,然则他和崇祯矛盾极深,崇祯绝不会将京营托付给孙传庭,崇祯可是一个心胸不大之人,因此,京营此番复起,重新成为大明最强悍大军,只有这个朱慈烺才能办到,而孙传庭当是作为副手操练京营,才有此强军,’ 洪承畴用排除法一一排除,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得不说,这厮不愧是被大明上下一致看重的干才,点出了最可能带来变化之人。 黄太吉不住点头,洪承畴言之有物,几乎没法反驳,看来明国巨变的根源就在这个太子手里。 ‘这个孙传庭果然不负虚名,真正是我大清的劲敌,然则这般干才竟然被崇祯下狱两年,呵呵,看来明国出了崇祯这般昏君,必然亡国,该着我大清入主中原啊,’ 鲍承先笑道。 他的话颇有谄媚之意,但是也点出了明国最弱的一环,那就是明国天子崇祯的无良是大清可乘之机。 “是极,朱慈烺孙传庭确是雄霸之才,幸而朱慈烺还不是明国天子,” 黄太吉笑笑。 大帐内气氛缓解下来。 “洪卿,你以为我军是否要再次攻伐大明,” 经过几次,黄太吉也不得不佩服洪承畴的远见,颇有倚重之意。 ‘陛下,当然要攻伐大明,上番李贼也曾差点覆灭,而那时候我大清攻伐大明,当时臣下和孙传庭不得不率领秦军入京勤王,因此给了李自成复起的机会,那次奴才被任命为蓟辽总督,而孙传庭下狱,重兵向北,李自成因此秦地复起,四五年间膨胀为百万众,此番也应如此,只要我军伐明,明军不得不北上勤王,李自成、罗汝才、张献忠的机会就来了,那时候明国中原又是烽火处处,因此,此番定要攻伐大明,不在杀伤明军,只要调动明军北上就可,’ 洪承畴拱手肃容道。 球的,这货真狠啊,鲍承先看了眼洪承畴,果然是天下间最无良的就是读书人。 “洪卿果然忠君为国,好,很好,” 黄太吉大赞。 这人可以大用了。 “陛下谬赞了,” 洪承畴急忙道。 “郑亲王你的建言呢,” 黄太吉看向郑亲王济尔哈朗。 “陛下,臣下也以为当攻伐大明,洪学士所言极是,此时当让大明南北不能相顾,再者,此番明军虽然大捷,但是伤亡极大,我朝细作探明,明军出击河南精锐伤亡过半,而大明国库匮乏,财力枯竭,不可能很快复起精锐,因此也是攻伐大明的良机,” 济尔哈朗拱手道。 这个建言尽显出他能到这个地位绝非侥幸。 要知道他的父兄可有谋逆之嫌的,他能晋升亲王,可见其才干绝非平常。 “很好,那就伐明,来而不往非礼也,崇祯毁我辽南,劫掠我丁口,那就杀入明国,抢来百万丁口就是了,” 黄太吉霸气道。 说的是理直气壮,当然他不会提及抢掠人丁就是女真人先发动的。 “洪卿,你以为何时发动合适,” “陛下,还得夏天为佳,一个是战马有草料可吃,再者那是明国北方冬麦收获之时,就敌于粮正当时,” 洪承畴恭敬道。 既然卖国,不妨卖的彻彻底底。 “其实,此前我我朝不妨诱敌,不妨向明国派出使臣,提出和议,让明国放下防备,然后,” 洪承畴提出了这个建言,极为的阴险毒辣。 ‘很好,很好,洪卿你不错,这个建言当真不错,’ 黄太吉看向洪承畴的眼神极为欣慰,不枉他花费心机劝降,这厮果然是个大才。 当然心术也是甭提了,不可托付家国重托,但是可以作为伐明的强大助力。 洪承畴恭敬连称不敢。 鲍承先心中唾骂不止,果然厚颜无耻之老贼。 “那就派罗绣锦出使明国和议,呵呵,” 说起和议,黄太吉自己忍不住笑了两声, “大约明国也期盼和议吧,毕竟崇祯也是内外交困,” “和议难为,” 洪承畴拱手道, 众人看向他,这话怎么说的。 “明国视我大清为蛮狄,和议要被举国上下讨伐的,其实崇祯早有和议之想,只是人言可畏,不敢派出理藩院官员接洽,因此此番和议必定在明国京师争论不休,让其乱成一片,反对者无数,让崇祯和有意和议的大臣纠结不已,也正因为如此,足以让明国纷乱不堪,便于我朝行事,” 洪承畴一一解释。 众人点头,赞同洪承畴的建言。 只是鲍承先更是暗里痛骂不止。 --------------------------- 京营抵达通州,宫中有人出迎。 正是崇祯大伴王承恩。 王承恩是先行飞驰回京师报捷的。 没有跟随大军从东面折返,而是走大名保定折返京师。 此番是奉了皇命出迎太子和京营。 ‘殿下,捷报传来,陛下是龙颜大悦,下令京师饮宴十日庆贺,您没看到京师那十余天每日里鞭炮不绝于耳,百姓自发摆下庆功宴,热闹可比元日时分,百姓尽皆称颂陛下和殿下功德,’ 王承恩一见面就喋喋不休的说起此番大捷后的京师趣事。 京师百姓经过二十年郁闷,京师都被建奴杀上门来到惊吓,可说这几年惶惶不安。 此番大捷绝对是一个发泄庆贺的机会,当然疯狂庆贺。 朱慈烺笑笑,他却是问起一个关键之事, ‘王大伴,最近可曾听闻建奴内部,尤其是黄太吉有何异动,’ 这些日子朱慈烺有些小苦恼。 他记得清军入关前黄太吉死的。 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就记不住了,不时今年就是明年。 而今年已经十月份了,还没有黄太吉一命呜呼的消息传来。 朱慈烺期盼黄太吉一命呜呼吗,当然,朱慈烺太清楚黄太吉的威力了。 别看清军是黄太吉死后才入主中原的。 但是奠基之人就是黄太吉,没有黄太吉建奴能保全辽东就算不错。 这个人绝对可以成为雄才大略。 有这个人在,能让朱慈烺所做的艰难不知道多少。 朱慈烺当然希望这厮早点一命呜呼。 因此他颇为有期盼,这厮快点死了得了。 于是今日见到了王承恩,朱慈烺就问起辽东之事。 他很失望,没有消息传来,看来黄太吉这厮依旧活蹦乱跳。 “倒是前日传来黄太吉御驾亲征前往了辽南,别的倒是没有太多消息,” 现在大明依靠不多的细作可以打探到建奴大的消息,这个大军出动还是瞒不住的。 其他的细微一些的动静那就不甚清楚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诡异 殿下,您可要尽快返京,陛下翘首以盼呢,陛下已经下令,让众臣出迎十里呢,还要点阅胜利之师,隆重庆贺此番大捷呢,’ 王承恩催促道。 崇祯龙颜大悦,自家太子和京营将士胜利凯旋,当然要显摆一番。 朱慈烺清楚崇祯这是要来一场献俘阶下,耀武扬威。 这也是所谓帝王的专利了,但有大捷都是如此,何况这是一场空前的大捷,足以让崇祯扬眉吐气。 朱慈烺当然要配合,怎么让崇祯高兴怎么来,哄的崇祯高兴才是根本。 这也是难得的提振民心士气的好机会。 “殿下,这里面还有些干碍,” 王承恩左右看看低声道, “前日从山海方面传来消息,洪承畴并未随同曹变蛟、王廷臣一同殉国,而是降了建奴,如今被敕封为所谓的内院大学士,陛下听闻后大怒,这几日无心饮食,您这次回京正是好时候,您要劝诫陛下,龙体要紧啊,” 朱慈烺愕然的模样,显得很吃惊。 当然,昔日蓟辽总督这样大重臣变节,而且是投了蛮狄,当然吃惊,他很平静才出鬼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要引起一番波折来,这也怪崇祯,为什么就感觉督帅等人不可能降奴呢。 也许以前没有,但是不保证以后没有。 这个破事就是如此。 总会出现叛徒、汉奸,不过是什么时候出现罢了。 洪承畴这个贪生怕死的汉奸不过是第一个重臣罢了,以后还会有。 否则朱慈烺为何主张建立汉奸碑文,让举国上下唾弃之。 “洪承畴这是我朝最大的汉奸了吧,当命礼部立即在其祖宅设立汉奸碑,着刑部立即捉拿其亲族,不要走脱一人,” 朱慈烺道。 “这个,呵呵,陛下不是曾下令褒奖,祭拜,抚恤,这个,现在颇有些骑虎难下啊,” 王承恩脸色尴尬。 当时松山噩耗传来,都以为这些文武全部殉国了。 当时都予以褒奖,对家眷重加抚恤,更是传文天下。 现在听到这个噩耗,崇祯和阁臣都是手足无措,如果推翻昔日的褒奖,这个脸面,唉,羞死个人了。 朱慈烺暗地里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简直是吐槽无力。 虽然此事极为尴尬,但是毕竟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难道因为面子什么都不做,让洪承畴趁机将亲族接走逃亡吗。 那岂不是更是让洪承畴等人畅快非常,庆幸躲过一劫,然后这些洪承畴的亲族在建奴那里安享富贵,来个全家大团圆的喜庆场面吗,简直是亲者痛仇者快嘛。 “好了,这事本宫晓得了,本宫自会向陛下提及,不能拖延,否则传扬出去反倒是更大的笑柄,” ‘相信陛下一定会听从殿下建言,’ 王承恩松了口气。 这个破事不解决他也知道日后更是不好了局,奈何陛下不听他们劝解。 现在有殿下出马就好多了。 京营战兵向京城开进。 距离东直门还有十里,前方大批人马停驻。 当先有首辅周延儒等阁臣的仪仗,还有各部尚书等重臣的仪仗,还有一些国公侯爵等勋贵的旗帜。 依照陛下谕令,这些重臣出迎十里,就在此迎候朱慈烺、孙传庭以及京营将士。 当朱慈烺的仪仗出现,威武的燕山卫和锦衣卫大群随扈,朱慈烺骑马来到近前。 周延儒等众人齐齐跪拜于地, “恭贺太子殿下剿灭群丑,一战定中原,臣等为陛下贺,为殿下贺,” 朱慈烺矜持的高居马上俯看众人。 现在他不想掩饰心中的得意,他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致。 扭转了大明危局,他有资格骄傲。 至于傲慢,对于对面很多的文武勋贵,朱慈烺很不以为然,他也不想压抑这种不满。 “诸位卿家请起,” 众人起身。 “周相,此前一再催促前方离开兰阳进攻开封,你可是大谬了,” 朱慈烺下马后第一个看向周延儒。 朱慈烺是告诉这厮,这个破事他还没忘呢。 周延儒脸色一僵,他很想说催促进兵不是他的建言,而且还是陛下首肯的。 但是,被崇祯背锅也是他的职守,只能尴笑着拱手, “老臣昏聩,殿下勿怪,” 看到周延儒识趣,朱慈烺也就没有继续追击。 接着朱慈烺越过其他人,没理陈演、谢升、魏照乘,看向陈新甲, “此番大胜,陈兵部功劳不小,也着实辛苦,” 陈新甲眉开眼笑的急忙拱手, “此乃臣下职责,殿下过奖了,” 一些官员面面相觑,都看出了朱慈烺对阁臣的不满。 林欲楫、李日宣等诸人都是皱眉,这位殿下对于阁臣的嫌隙很深啊,而周延儒就是他们的盟友,这个事儿不大好办了。 朱慈烺更是对朱纯臣、徐允祯等人无视。 甭说什么寒暄,他大约听闻了这些勋贵的所为,极为厌恶之。 很多勋贵恨不得他大败一场,全无家国之念,这些年大明恩养的结果就是这。 朱慈烺已经对这些人彻底失望。 周延儒、陈演、谢升、魏照乘等人尽皆和孙传庭见礼。 众臣对孙传庭都有些忌惮之意。 没法,这位大学士声威如日中天,此番大战声望最高的就是朱慈烺和孙传庭了。 而孙传庭威势如此,好像在野不大可能了,很可能入阁,这可是几位阁臣大敌。 其他大臣则是对这位相当敬畏,毕竟功勋如此,眼看就要大加封赏,荣任高位是必须的,如果入阁,那就是众臣的顶头上司,谁敢不敬。 孙传庭淡淡的应和。 这倒也看出孙传庭真不是周延儒陈演等长袖善舞之人。 朱慈烺和林欲楫等东林人一一寒暄后,下令京营折返丰台大营。 他也婉拒了王承恩先入城的请求,随京营驻扎。 折返丰台大营后,朱慈烺下令将士们擦亮兵甲,清洗衣衫。 既然是耀武扬威,那就来个彻底的。 现在的京营绝对谈不上太多威武,一个个衣甲都是灰尘,颇有些狼狈,怎么显示威武之师。 朱慈烺不走,孙传庭、方孔炤、刘之虞也没有返家。 一同驻扎在大营内。 倒是他们的家人赶来探望,心情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此番也是出生入死了。 家里人惦念也是应当的。 当然他们的家人也带来了换洗衣衫和众多吃食。 方孔炤之子方以智就在京中,此番也是亲自探望,入营后和方孔炤说了良久,其中有家事,也有其他的事情。 方以智走后,方孔炤一脸凝重的求见朱慈烺。 听了方孔炤之言,朱慈烺脸色很奇怪。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如今成了三皇子四皇子的侍读,为两位皇子讲解经义。 而且对朱慈炯格外上心。 而据说吴伟业如此,是周延儒建言的,陛下首肯的。 周延儒和东林人这是做什么,未雨绸缪吗。 “殿下,周延儒等人居心叵测,殿下当小心应对,千万,额,” 方孔炤迟疑着。 朱慈烺明白方孔炤的意思,千万不要和陛下产生嫌隙,不可因为此番大功倨傲,或是贪权,这是太子的大忌,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应当韬光养晦,低调才是。 “方卿,按说本宫是应该韬光养晦,然而方卿也看到了中原的局面,吏治崩坏,流民处处,天下板荡,本宫怎能做事,如果拖宕个几年,只怕再有李闯,王闯,赵闯统领百万流民肆虐了,” 朱慈烺也很无奈,方孔炤等人的忧虑是正确的,但是,他真没法韬光养晦,只能继续贪权。 这个破船没有他的修补,最后的结局还是一个沉没,当今这些臣子就没有如张居正那般可以托付的名臣,至于崇祯更是甭提了,坏事的可能更大。 方孔炤长叹一声, “殿下着实不易,如非殿下,朝廷不知如何局面,” 朱慈烺倒是知道没有他引领的变革,会出现什么局面。 现在大明就是风中残烛了。 “方赞画,我等只能负重前行了,不管那些渣渣有什么招数,一一应对就是了,家国为重吧,” 朱慈烺的话让方孔炤大笑。 “那些确是鬼祟小人,” 方孔炤走后不久,周后派了小黄门送来了吃食,同时传来口谕,对朱慈烺斥责一番,返京为何不入宫见过母后。 朱慈烺含笑一一应了。 周后虽然有些怨念,倒是绝对的慈母范儿,嘴上说的很多,送来的吃食更是精致,种类更是极多,妥妥的刀子嘴豆腐心。 第二百六十章 耀武扬威大明门 两日后晨时初,京营六营战兵步出大营。 数万军排成整齐的队列开向德胜门。 大军出动,兵甲闪亮,旌旗飘扬,胜利之师气势十足。 官道两侧已经有不少的百姓摆下香案,献上吃食。 城南很多百姓在冬季得到了新军军卒的帮助,因此对他们印象极好的,此时很多百姓自发的来这里迎候百战而还的新军军卒们。 诸军已经得到军令,一概不得收取百姓吃食礼物,只是向京城开进。 大军从德胜门下开进,城门上下挤满了宿卫的军卒。 这些都是老京营的军卒,如今也被整训出来,算是成为合格的城防军。 现在这些军卒羡慕的看着新军战兵入城,羡慕的是新军已经成为京城百姓的英雄。 新军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所到之处,到处是围观的京城百姓,很多百姓都是船上自己最好的服饰来观礼。 更是有许多小娘穿的花枝招展围观。 让很多京营军卒看的眼花缭乱。 街道两侧的商铺民居前到处是人群,有些挤不下的或是爬上树木或是登上屋舍的屋顶观看。 街道两侧放满了桌案,上面摆满了吃食。 两侧百姓殷勤递给军卒,京营军卒笑着拒绝,继续向前开进。 不知道谁起的头儿,鞭炮再次鸣响,渐渐的长街上的鞭炮响的听不出个数,到处是燃放烟火产生的火光和烟雾,至于白天燃放烟花看不出精彩处,谁管那个。 就是图一个高兴。 整个京城到处是鞭炮的喊声,还有大军所到之处,京城百姓的一阵阵经久不息的喝彩声,气氛如同过年般热烈。 新军就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中耀武扬威的开进。 以往的丘八们昂首挺胸手持闪亮的兵器前进着。 昔日他们被很多人看不起,而现在他们就是帝国的英雄。 就是他们安定了中原,绞杀了百万流贼。 也让大明北方鼎定。 新军军卒们早就被宣抚官们洗脑,通晓了朱仙镇大捷的意义,因此一个个自豪的挺胸叠肚齐步开进,接受京城百姓的尊敬的目光。 宫城南翼的大明门上,皇帝的仪仗停驻,黄罗伞盖下,一身龙袍的崇祯昂然而立。 四周的百姓不断的呼唤着,他们呼喊着陛下,向他表示尊崇。 崇祯脸上带着微笑,不断的寻看四方。 心底的这个骄傲舒爽那是甭提了。 登基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快慰。 这次大胜威固了他的权威,让他声望在京畿达到了顶峰。 只是偶尔不断看向东向的目光透漏了他的一丝焦急。 天子还是十分期盼他的长子和御林军的所在的。 京城里的欢呼越来越近了,崇祯一脸骄傲的听着。 下首的众臣则是随扈着,相互间笑声谈笑着。 虽然有种种的勾心斗角,不过在这一刻大家还是一致的,都是希望此番大胜,毕竟众人的官位保住了,财富那就会继续增加,家族也会更加兴旺。 当然如果不是讨厌的太子领军就更好了。 欢呼声越来越近。 ‘陛下,殿下他们就要到了,’ 王承恩低声道。 崇祯手扶垛口向东看去。 踏踏踏的马蹄声中,只见成百上千的高大战马出现了。 战马上是盔明甲亮的骑士,高举的战旗是三千营。 这些三千营战兵都是手持骑枪,佩戴马刀,马鞍袋插着短火铳,一副征战沙场的模样。 精壮的勇士们引得两侧百姓不断高呼。 临近大明门,当先骑在马上的李辅明一声高呼。 所有的军卒骑在马上转头看向左侧,手里高举骑枪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 虽只有千骑,却是声势惊人。 崇祯昂首挺胸脸上激动的高举双手回应。 四周登时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接着,轰轰轰的脚步声传来。 凤阳营的战旗飘扬着。 战旗下周遇吉和亲兵当先齐步先行,然后是四四方方齐整之极的枪阵,密集却又齐整之极的军阵给人以无尚的美感和极致的威压,但凡有人看去所有人都会慨叹果然是中原大捷的威武之师。 枪阵后是手持火铳的火铳兵,他们双手持枪,火铳齐整的斜指向天。 他们共同挥臂摆腿,迈着同样的步伐,当真是数千人如同一人般开进,再加上盔明甲亮,真如同天兵天将般威武。 凤阳营后是开封营开来。 周遇吉来到了大明门下,他抽出马刀大吼着, “吾皇威武,” 凤阳营的数千军卒齐声高喊, “吾皇威武,” 崇祯骄傲的摆手,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仅仅数月前松锦大败时候,他的心境如何灰暗,哪里想到有今日痛快淋漓的大捷,大明危局解除大半。 今日的胜利是无比的宣泄。 崇祯没有发现他的眼睛已经湿润了,真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轰轰轰,开封营开来,同样是威武之师。 惹得四周百姓更是欢呼不止,气氛热烈。 一片我皇威武之声后,出现的是另类的队伍。 但见数千名的流贼被押解过来。 他们衣甲破碎,须发杂乱,精气神全无,有气无力的走着。 这些都是俘获的流贼,特意带来献俘陛下的,最前面的就是所谓的李自成麾下制将军袁宗第。 身穿明光铠的袁宗第一脸灰白的走着。 迎接他的是百姓投出的臭鸡蛋,烂菜叶甚至还有石子。 很多百姓戟指他痛骂着。 袁宗第走了这么远,只能狼狈的蹒跚而行。 此时大股的新军士卒走近大明门下,他们放下了大股的旗帜,有缴获的建奴和汉军的战旗,有流贼的战旗靠旗。 其中就有米脂营的战旗。 很多战旗破碎还沾有血迹。 显示了当时战事的残酷。 而最为醒目的是是这样两个,首先一个就是李自成的仪仗,还有他的一身金盔金甲。 李自成更换衣甲仓皇逃亡,他的旗帜衣甲都被新军缴获。 如今献于大明门前。 在一个就是建奴忠顺王孔有德的战旗和兵甲,还有他的首级。 围绕他的还有几个建奴梅勒章京和甲喇章京的战旗兵甲和首级。 这是彰显京营的辽南大捷。 而刘宗敏、高一功等人的首级也被标明摆放在大明门下。 不知道其他人,崇祯看到孔有德的战旗和首级,心里无比的痛快,想想这厮吴桥叛乱,接连祸乱山东数十城,让崇祯熬过了多少不眠之夜,这个叛逆汉奸授首,首级就在他的脚下,还有比这个更痛快的吗。 燕山卫牵过一排马车,从车上拖下几十箱银箱,打开箱盖,里面的金银晃瞎人眼。 四周的百姓再次响起热烈的欢呼。 崇祯一脸笑意的向四周挥手,一副天下共主的范儿。 第二百六十一章 好意思吗 长街上一阵马蹄声响起。 数百都是明光铠的甲士出现了。 这是随扈朱慈烺的燕山卫和锦衣卫。 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有两人,前一人就是朱慈烺。 朱慈烺一身蟒袍,佩戴宝剑,十五岁的朱慈烺颇有些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的俊俏。 他的身后飘扬的旗帜是大明大学士,孙。 孙传庭一身官袍高居马上。 两个官军统帅的出现,让四周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四周的呐喊欢呼连绵不绝。 这两人的声名已经传遍大明,不知道多少人为其喝彩,简直是中原的救世主般的存在。 当然也有不知道多少人痛恨他们。 朱慈烺向两侧百姓处不断的挥手。 其实朱慈烺心中对自己的形象是不满意的。 虽然后世对男子也是审美也变得阴柔起来,花样美男最是受宠。 不过,朱慈烺对此倒是很不满意,他宁可长出胡茬,有个粗豪些的面相,然而十五岁的朱慈烺只是一副少年郎的模样,让他有些气馁。 只能这个模样步入这场狂欢。 孙传庭也有些心情激动的享受着这些欢呼。 进士及第之时他就有雄心壮志,但凡做出大功业的人必然有非同寻常的雄心,否则如何成事。 但是他在秦地艰难的和流贼斗,和那些官绅斗,入狱经年困顿不堪,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有这样如同英雄豪杰般登场的时候。 即使历练如孙传庭也难掩心中的激动,这是掀翻数座大山,让不可能成为可能的极度释放,掌握着二十万人的生与死,这种重负也只有他心里知道。 现在拨云见日,孙传庭也是感慨万千。 朱慈烺、孙传庭等人行进到大明门下,众人下马跪拜于地, ‘吾皇万岁万万岁,’ 崇祯畅快大笑。 ‘陛下,该您点阅得胜之师了,’ 侧后的王一心提醒道。 崇祯整了整衣冠,然后在一众锦衣卫的随扈下走下大明门。 有人牵来一匹白色骏马。 崇祯骑上,四周是上马随扈的甲士。 崇祯骑行来到了朱慈烺、孙传庭面前。 两人跪拜。 朱慈烺高声道, “儿臣奉皇命统御林军南下剿匪,赖将士浴血杀敌,不负皇命,兰阳大捷、朱仙镇大捷,剿灭百万流贼,缴获无算,中原鼎定,儿臣今日胜利凯旋,向陛下报捷,” 崇祯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家的长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他的儿子就是这般出类拔萃。 ‘臣下辅助殿下剿灭流贼,今日统领得胜之师献俘阶下,向陛下复命,今日中原已定,’ 孙传庭叩首道。 崇祯颔首道, “你等很好,不负所托,横扫群丑,解救百姓无数,朕心甚慰,你等起来吧,” 众人起身。 有亲卫立即给朱慈烺、孙传庭牵过战马。 两人上马追随崇祯身后。 崇祯一马当先,他要点阅胜利之师。 崇祯在前,其他人随后,他们所到之处百姓们不断高呼着陛下万岁。 他们当先经过开封营,开封营军卒一声虎,所有军卒齐整立定,手持兵器高声大喊, “陛下威武,” 声势压过了四周的所有嘈杂。 崇祯激动的挥手回应。 一行人所到之处,京营军卒齐声高呼,陛下威武,陛下万岁的呼喝不绝于耳。 而四周的百姓的欢呼声鼓噪声更是连绵不绝。 加上依旧不断响起的鞭炮声,让庆典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崇祯骑在马上激动万分,他的目光骄傲的掠过兵甲闪光的京营将士们。 这就是他的勇士们,这就是他的横扫流贼的无敌之师。 而这些勇士们全部奉他为共主,真是无比的自豪骄傲。 这样胜利大游行在热烈之极的气氛中结束。 新军齐整的向南开进,经过德胜门折返丰台大营。 经过数月征战,这次他们终于可以好好休整一番了,这晚丰台大营将会大摆宴席,将士们将会有一场胜利大会餐,酒菜管够,今日没有人节制。 朱慈烺孙传庭方孔炤等人带领众将则是随同崇祯等折返皇城。 城中庆祝,皇城内庆贺也没有结束。 乾清宫,崇祯简单更衣后安坐龙案后。 众臣列于堂下。 朱慈烺孙传庭则是引领众将进入。 “陛下,此乃辽镇吴三桂、焦埏,两人领军深入敌后扫荡流贼粮道,焚毁粮秣无数,流贼断粮,迫使流贼离开开封,此番大捷,两人当立首功,” 朱慈烺一指吴三桂、焦埏。 两人极为兴奋,太子守诺,没有忘了他们的首功,但是陛见也真是压力很大,两人颇为拘谨。 “嗯,两位将军威武,朕当不吝赏赐,” 崇祯点头笑道。 两人急忙跪谢。 ‘陛下,孙应元远征辽南,三战三捷击杀建奴汉军过万,夺取四城,扬国威与域外,’ ‘陛下,京营总兵官周遇吉,面对数倍于己的流贼精锐守的坚如磐石,杀伤流贼无算,’ “陛下,朱仙镇大战,我步军陷入苦战,李辅明统领三千营一战击溃李贼老营骑军,二战破开敌阵,李贼步军溃散,李贼仓皇逃遁,朱仙镇大战当立首功,” 朱慈烺先后引出了诸将。 各个立下殊功。 朱慈烺就是在彰显这些军将,也就是周延儒等人看作的丘八的诸将立下的功勋。 朱慈烺清楚,之所以他们请爵没有通过,就是因为这种文臣高高在上而且酸葡萄的心里。 他这次就是帮着这些武将撑场子。 让这些安逸在后的文臣看看这些他们所谓丘八立下的殊功,不封爵你们也好意思。 其实朱慈烺对文臣在后没什么不平,不过是分工不同,但是不要过分打压武将,文武之道如何失衡,大明必出大患。 崇祯一一温言安慰,周遇吉孙应元他是晓得,自家亲军出身,其他军将倒是第一次见面。 周延儒等人的神色就有些难堪了。 朱慈烺如此他们当然明白是冲着他们来的。 如果是以前,他们早就反击。 文尊武卑那还是大明祖制,谁敢反对。 但是此番不同,朱慈烺和这些军将立下泼天大功,这时候激烈弹劾,崇祯就第一个不答应。 而且也显得他们心胸十分狭隘。 周延儒好涵养,笑眯眯的。 陈演面色很不好看。 朱慈烺没有顾忌,有些人已经使出阴暗的手段来窥伺他这个太子位置。 也休怪他还击毫不留情了,大家都可以放手施为。 特别是现在他挟大胜之威变革之时。 崇祯一一安抚后,这些军将离开大殿。 毕竟这里是朝堂,不是这般丘八停驻的地方。 重臣们要商议大事。 “陛下,此番虽然我军大胜,然匪患未绝,河南陕西依旧后患重重,” 朱慈烺肃容道, ‘河南、陕西大多州县都是一片废墟,官军和流贼相互争夺的结果就是士绅自立,流贼肆虐,官吏被杀逃亡,全无秩序可言,如再有灾年,百姓无法存活,又是团聚作乱,这就是逃亡的李贼等人机会,现下李乾发来急报,李自成等已经逃离到潼关一线,部众又有了万余人,这就是明证,’ 大殿内一片沉寂,方才喜气洋洋的气氛少了很多。 “儿臣以为河南陕西湖广等处的流贼作乱其根基从来不是兵事,而是政事,是民事,民生不安,作乱不止,中原现下依旧是火星处处,” “殿下所言极是,然则朝廷现在财赋极为困窘,每年的秋赋税赋等有限,实在没有财力大规模赈济,这也是流贼做大的原因,” 陈演出列道。 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朝臣也清楚,流贼不仅仅是兵事,不过也是无可奈何不是。 崇祯脸色黯淡,这个破事计议多时了。 “内库还有一些银子,朕拿出百万两吧,总不能不顾中原百姓死活,尽量赈济吧,” 崇祯是肉疼无比,这些都是朱慈烺冒着风险从张家口抄没的,已经出去了八百万两,现下只有二百万两,一下出去百万,崇祯能不肉疼。 从无到有,享受了好处,再回到以前一穷二白的状态,崇祯接受不能。 第二百六十二章 开门大吉 “陛下,总是从内库出,不是办法,内库的银子非是户部,总有穷尽的时候,关键还是户部的开源之事,” 朱慈烺这话立即将这些官僚警醒了,什么意思。 这是太子要插手内政不成。 要知道这位小太子每番出手都是搅和的纷乱不堪,留下一地纷乱让他们难堪不已,这次又是什么事,绝笔是大事。 所有朝臣都看向了朱慈烺。 “陛下,儿臣听闻厘金税收取不易,如今不过是百多万两,是否有此事,” 朱慈烺道。 “此事倒也属实,其实吾儿倒也不用太过心急,不管怎么说厘金税如今也算功成,已经和天下各处抄关的关税相仿了,” 崇祯还安慰了一下朱慈烺,虽然此事照朱慈烺预计少了一多半,但是毕竟为朝廷开源了,一年百多万两银子可是不少了。 因此崇祯不以为厘金失败了,只能说不甚成功。 ‘陛下,此番儿臣返城特意去了临清,查看了临清抄关和厘金局,在临清儿臣看到的每日里成百上千的船只南北穿行,其中财富无穷啊,然这么多货物儿臣以为只是运河足以贡献数百万的厘金有余,为何只有区区不足百万厘金税,其中必有变故,因此儿臣有意拜京营赞画堵胤锡为右都御史,立即前往运河诸地的厘金局清理诸事,’ 朱慈烺这话一说,本来眼睛半开半合的周延儒立即瞪圆了眼睛,来了。 他预感声势徒增的太子此番回京只怕不会善了,只怕会越发贪权,向他这个首辅伸手争夺,果然来了。 按照正常规矩,是他和阁臣庭推,议定几个官员任职名单提请陛下,然后陛下在这个升职的名单中几个候选人中勾选。 而现在太子根本没有和他商议直接在廷议中提出,这就擅越了好嘛。 “殿下,此事当由内阁和陛下商议后才能定夺,毕竟御史台的人选还须慎重,” 周延儒发声。 “陛下,殿下此言有些唐突,开源确是应该,却不可急躁,须徐徐图之,” 谢升出列反驳。 暗指朱慈烺此言鲁莽浮躁。 崇祯脸色纠结,朱慈烺这个无语,他这个老爹老毛病又犯了,关键决断之时总是瞻前顾后。 当断不断,总有大乱。 “陛下,儿臣如不是当机立断,岂有张家口收获,岂有京营精锐数万,岂有中原大捷,儿臣还是以为此时正当战时,非是昔日和平年月,可以徐徐图之,此时当要临机决断,不可犹疑拖宕,” 朱慈烺当即拿自己举例,说他毛躁,为何他一再成就大事, “周相,陈阁老,谢阁老诸位在内阁盘桓多年,为何大明财赋未见增长,却是不断衰减啊,可见这个徐徐图之已经失败,不可行,” 朱慈烺毫不客气的直指几人的软肋,那就是在位置上虽然有些建树,但是在开源上却是束手无策,到现在如果抛去朱慈烺提出的厘金税,没有其他的进项,很不及格嘛。 周延儒等人脸色难看,对朱慈烺这般不客气的揭短很愤怒,却是反击无力,因为太子虽然提出的厘金税没有预期的收入,但多出百多万银两来,也算成功了,他们脸皮再厚也不敢反驳的。 而他们呢,这个还不不要提了吧。 “殿下,周相说的是规制,这事确实该陛下和阁臣议定才是,” 魏照乘出列点明了这是规制问题,太子你擅越了。 ‘本宫说了,现下是战时,当有例外,不可拘泥于规制,再者堵胤锡在建立新军,筹划讨逆中都多有筹划,此番大战中只身劝降十余万流贼,为扫平流贼立下大功,这般功勋不值得一个右都御史吗,’ 朱慈烺就是抓住战时,反正你们说规制,我就说战时那些规矩不适合了。 “殿下,堵胤锡有功业不假,但御史台要敢于进谏,不畏权势,非是一般职守,怕堵胤锡不能胜任,” 老奸巨猾的陈演立即从别的方面入手,来阻止。 朱慈烺笑了,早在他提出前就考量过可能遇到的阻力,其中就有这一条, “陛下,堵胤锡在杭州抄关任上历经革新,让杭州抄关关税涨了两成,适逢杭州一带粮荒,堵胤锡召集粮商募捐解除危机,其有抄关经历,且有关切百姓之心,其有历练有操守,” 朱慈烺立即反击,点出堵胤锡可不是毫无历练的阿猫阿狗,而是历练丰厚,抄关和厘金局类似,可说是老本行了, “堵胤锡在长沙知府任上不唯上,重典严惩了吉王府上的恶奴,平息了长沙民乱,也因此触怒了吉王,被朝廷怪责去职,而此番孤身一人前往穿越敌境,深入十余万的匪巢,说服袁时中弃暗投明,对朝廷可谓赤胆忠心,此等人不能任职御史台,谁人可行,陈阁老何以教我,” 朱慈烺笑着看向陈演。 赞画司是朱慈烺期许的小内阁,其中的人将来朱慈烺将会倚为左膀右臂。 这些人的经历他都是收集过的。 堵胤锡正因为任职的种种被他选中。 如今也因此提出了他而不是方孔炤任职右都御史,那是有原因的。 他早就想到了这些所谓阁老们的反击。 可说布设了陷阱在这里。 陈演瞠目结舌,他真不知道堵胤锡的过往,他倒是知道堵胤锡进士及第后,因为名次不高只是任了小小的京官,不久转任南下了。 其他的就是和吉王的冲突了,所以现在他被打了措手不及。 “哦,看来陈次辅竟然对此不知,呵呵,唉,您可是我大明掌握天下官吏任免的重臣,竟然对这样一个大明的功臣不甚明了,却是断然反对其任职,本宫甚是怀疑次辅的职守,” 朱慈烺立即插刀,点明陈演的建言根本立不住脚,全都是废话。 崇祯果然横了陈演一眼,表示了极大的不满,对官员履历不甚了了,这么急于反对,不就是为了维护所谓内阁的职权吗,贪权之辈,却是失了职守。 周延儒和谢升也是心虚不已,不单是陈演,他们也是对此不知,也差点反驳,只是让陈演抢先了,如果他们顶上也是灰头土脸。 “好了,此事议定,堵胤锡数次立下殊功,一向尽心办差,体恤百姓,可谓忠君报国,朕以为可晋升右都御史,周卿以为呢,” 崇祯冷冷的盯着周延儒。 其实他早就对内阁评议后提取名单后他才能勾选的票拟不满了。 此番借助自家儿子的声威也借机搞一下内阁。 周延儒脸色难堪,他当然不甘心,但是就事论事,堵胤锡这个人选真的很合格,本身没有一处可以攻击之处,简直是太完美的人选了。 关键是还有陈演这个猪猡让太子抓住了把柄攻讦,现在弄的他根本不好反对,他看出来了,崇祯正要借此机会发飙,算了,不给他这个机会,便宜堵胤锡了。 ‘老臣赞同,不过此事特例,日后殿下还是和内阁商议一下才好,’ 周延儒退了一步,还是点明以后这事还得按照规制来,万事不能坏了规矩。 朱慈烺笑笑,不错,开门大吉。 第二百六十三章 改制封爵 至于周延儒所谓阁臣制约君王的种种规制,朱慈烺比周延儒懂。 说实话,真应该有这样的制度来制约君王。 否则很多君王真是太不像话,远的不说,就说神宗,什么五大征,如果不是阁臣和朝臣制约,这厮能弄出个十大征来,一会让中原大乱。 有些君王内心膨胀的无以复加,以为自己节制中原强大的人力物力可以无所不能可以肆意横行。 但是呢,大明的内阁和欧洲的内阁不同。 大明的阁臣来源都是所为的士人,读书人出身。 这个特权阶层因为识字控制了舆论和朝堂,因此愚弄大明九成以上的文盲。 可说是无人可制,他们可以掌控数百年上千年的舆论,如果君王对他们不满,他们可以毁了这个君王的名誉,如赵顼,赵煦,朱棣无不是如此。 为了维护他们的特殊地位,他们会摧毁一切阻拦他们的人,因此他们的制约的结果十分畸形。 朱慈烺以为只有国民大多数识字,有了自己对事物的判断,而不是被这些士人愚弄,才能谈及真正的制约之举,否则这个制约根本就是弄权的工具。 “嗯,好,着晋升堵胤锡为右都御史,即日上任,离京查勘厘金税事宜,” 崇祯微笑道。 他很满意,占得上风了嘛,就是小爽。 至于是否特例,反正现在他是胜利了,谁都有孩童之心,总之现在的天子美滋滋。 “陛下,儿臣听闻只有孙应元封爵,其他人的请爵没有通过,是否有这件事,” 朱慈烺接着道,再接再厉。 ‘此事确实,诸臣以为如今大明的勋贵过多,有些因为外戚而封爵风评不佳,今朝廷困顿之时,正当节流,封爵不可过滥,而此番封爵的人数过多了,’ 崇祯道。 “殿下,此时朝廷的局面您也清楚,不同往日,需要节流了,” 周延儒警惕的看着朱慈烺,这个小太子是太能作了。 而且他只要一回朝,必定起风波,周延儒是太头疼了。 而且不知道他从那里起事,周延儒真的应付无力。 “陛下,周相的忧虑不无道理,日后仅仅是因为外戚封爵必须废止,想想周国丈、田国丈等人所为,呵呵,贪婪而卑劣,只会败坏朝廷名誉,产生数千怨恨朝廷和陛下的流民,他们这些人就是李贼和张贼最好的帮手啊,” 朱慈烺极尽挖苦道。 周延儒倒是惊讶,更加惊醒,太子能附和他,怎么可能,有阴谋。 崇祯倒是有些小尴尬,封爵周国丈不就是他嘛。 但是崇祯没法为周奎发声,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为他分辨真是脏了自己。 ‘陛下,因此儿臣以为大明当改革勋贵制度,以往封爵后只要混吃等死,没有错处其子孙可以躺在爵位上混吃等死千百年,这怎么可能,想想我大明那些寒门学子哪一个不是头悬梁锥刺股苦读经年进士及第,才能成为朝堂栋梁之才,’ 朱慈烺向朝臣们一拱手。 以周延儒等为首的几十名朝臣急忙拱手回礼。 朱慈烺这等褒奖他们实在难得啊,虽然有些不对付,但是这个褒奖必须回应。 “这些大臣为我朝廷尽心竭力,孝敬君王,安抚百姓,维持朝局,而致仕后他们的子孙还得继续考取功名,他们即使立下再多功勋也不可能让子孙躺在功勋百年,但是,如此也让其子嗣越发的上进,而不是混吃等死,因此,儿臣以为以往封爵可传三代,三代子嗣没有再立功业,则是依次降爵,如此类推,即使是国公,如果几世子孙没有立功者,也会除爵,” 朱慈烺决意将大明畸形的封爵制度刨根。 不说别的,大明覆灭之时,朱纯臣等勋贵的所为实在是恶心了他。 可说那个时候绝大部分的勋贵要么投降李闯,要么投降满清,殉国者寥寥。 这样豢养数百年的勋贵何用,最后都是一些汉奸败类。 大明豢养勋贵的目的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但是结果却是加速了自己的倾覆,要这样勋贵何用。 当然了因军功封爵可以刺激很多臣子舍命搏杀,还是很有激励的作用。 但是,一次功业报家族数百年荣华,那绝不可能。 就是短短三代,也会让一些臣子奋进了,真以为那些臣子现在能想到三代以后的事儿吗,反倒是可以激励他们的子孙图强。 朱慈烺这话一说,朝堂哗然。 众人都是低声议论着。 反对者真不多。 为何,以为他们不是既得利益者啊,这里大部分是文臣。 他们几乎没有机会封爵,真以为他们是平定藩王作乱因此封爵的王明阳吗。 因此对于改革封爵制度还是很赞同了,文臣天然和武勋就是对立的,相互间有根本不同,勋贵倒霉他们暗里才高兴呢。 只有朱纯臣、徐允祯等人狠狠的看几眼朱慈烺,朱慈烺这样的建言那是在刨他们的根,正因为有祖上蒙荫,他们才这般逍遥快活,北方沦陷,他们大不了跑去南方,照样逍遥。 崇祯如果允了,他们的子嗣当如何。 “陛下,我等祖上可是为大明立下殊功,抛却了性命的,” 朱纯臣当即跪倒于地哭诉。 他还是知道崇祯的弱点,这位帝王好名,这就是可以利用的, “陛下,您可不能这样对待功臣,否则日后众人如何评说,” 崇祯听了这话皱眉。 “成国公,您的祖上确是为大明立下殊功,然大明恩养你等两百年,你的祖上朱能确是一名骁将也是豪杰,然则你等呢,贪墨军饷,鲸吞民田,压榨商户,制造流民,但是战功呢,难道你等子嗣都是如此,大明要恩养你们千年万年不成吗,父皇,” 朱慈烺转向崇祯, “如此改制正是为了激励这些勋贵家,让其子嗣奋起,而不是吃喝玩乐,只是一味享乐,很多勋贵家族因此重生也未可知,而朝廷给了他们三代人的振作机会,他们还不振奋,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朝廷是仁至义尽了的,天下百姓绝对体谅朝廷的苦衷,” 朱慈烺点明,如果三代人如此,就此除爵,百姓会谅解的,不会耽搁崇祯的好名声。 崇祯咔吧着眼睛听着,没有言声。 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很意动,没别的,实在是财赋压力太大,大明身上的藩王、勋贵等吃拿的太多了,占了很大一块。 如果按此办理,确实日后能减少不少负担。 只是现在可能看不到产出。 这就是问题了,考量这位帝王是为了自己声名还是为了后世子孙了。 意动就是大事不妙了。 徐允祯立即跪倒叩首, “陛下,这是大明祖制,不可擅改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一次朝堂而定,过于轻率了,没有让我等上书自辩,这怎么可以,” 崇祯听了又是犹疑,他将自己优柔无断的弱点展现无疑。 “陛下,此事干系极大,因此还须再行议定,” 周延儒拱手道。 他的心里自有想法,这个破事嘛,尽管拖延,说白了,这是太子和勋贵的争斗,他们文臣就旁观就是了。 本来要不是太子发起,他们还是很赞同的,毕竟他们看着那些铁打的勋贵心里相当的羡慕嫉妒恨。 但是现今是太子提及,那就不想帮了,你等且死掐去吧。 “此事事关重大,还得多次计议才是,今日就到此处吧,” 崇祯定局。 朱慈烺没有反对,意料之中的。 这事能走到议定已经算是旗开得胜了。 当然他也有意料,最起码文臣们不会激烈反对,反正没动了他们的奶酪。 第二百六十四章 入阁争议 ‘陛下,此案中原大战,孙传庭统军以寡敌众,临机决断,当立殊功,可说功勋无出其右者,儿臣以为其忠君爱国之心可鉴日月,其德才彰显,因此儿臣以为这等贤臣当入阁,定会更好的辅佐父皇处置朝政,’ 朱慈烺又是建言。 周延儒眉头直跳,他就差来个僵尸跳了,这个小子真是没完没了啊。 刚刚斗了勋贵,又插手阁臣你个小子太能折腾了吧。 他是绝不愿意孙传庭入阁的,现在他在内阁中一言九鼎,就连陈演这个瞄着首辅的心机之辈也不敢和他炸毛。 孙传庭那是谁的人,妥妥的太子党,此番又是这般大的功勋,如果入阁绝对会震动他的权威。 此人入阁对很多官员任用,对于朝政都有很大的干涉,说白了,这就是太子的一个臂膀进入了内阁,日后太子更会借此肆无忌惮的干涉朝政。 而现在中原稍平,真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他不想来个碍事的。 陈演没有言声,他倒是希望孙传庭入阁,说白了,那只会对周延儒产生震动,动摇周延儒的权势对他陈演反倒是有利的。 谢升和魏照乘表情复杂,各有心思。 ‘陛下,孙传庭此番确实立下殊功,当重加封赏,然则,其在京中为官的时日不多,对朝廷诸事不甚明了,贸然入阁,怕是有很多错漏,此事当徐徐图之,当让其升任一部主官,然后再行查看,’ 周延儒道。 “周相此言不妥,” 朱慈烺毫不客气的反击, “本宫清楚周相没有说出的事宜,那就是孙传庭此人过于强硬,不善于勾连百官,然则真是孤臣的大好人选,其不结党也就无甚私利,可以坦荡行事,” 其实这话朱慈烺说给崇祯听的,崇祯不喜孙传庭的原因不碍乎其跋扈,朱慈烺点出现在的朝中结党的太多,这样的孤臣才必须用起来, “再者,如今是战时,以往朝中数次运作大军,接连大败,究其根本还是主政者不通兵事,因此屡屡运筹大谬,丧军失地无数,而孙传庭这些年历练兵事无数,可说我大明第一兵家不过分,孙传庭入阁,还是避免我大明大战之时运筹挫败,而只是担任一部主官却没有阁臣的勘定人事等权利,如何能让其发挥所长,运筹兵事,因此只有入阁,才能在这个纷乱的战时,辅佐陛下筹谋大战,让我大明战无不胜,” 朱慈烺这话让崇祯心中一动。 他不得不承认自家的长子这话说的很对。 他多少次对阁臣失望,对兵事万般不知。 接连败绩后不知所然,一味推诿,往往让他这个君王也无法决断。 最近的剿匪和松锦大战失利无不如此,事后看来当时阁臣和朝臣所谓的运筹错漏百出,让人痛惜扼腕。 如果孙传庭入阁,参与军机,那是一个很好的补充。 最起码关键时候他不至于一个商议的人都找不出来。 崇祯也看出来了,周延儒其他的才能尚可,算是个人才,但是兵事上是一窍不通。 虽然孙传庭这个人的秉性让他有些不喜。 周延儒十分郁结,实在是朱慈烺这理由强大的没法反驳。 阁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兵事上的失败者。 在他们运筹下一场大败接着一场。 这次中原大捷了,然并卵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京营出兵为主力,银钱粮秣是陛下内库出的,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按照朱慈烺的要求将秦兵、保定军、辽镇等处军兵调集,可那只要兵部就成了。 临阵决断有朱慈烺和孙传庭,还是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因此,阁臣还是兵事上毫无建树,朱慈烺说出的理由怎么反驳。 “陛下,前次您说过,内阁四人足以,如今,呵呵,现下员额充足,孙学士还得等等才是,” 魏照乘拱手笑道。 崇祯脸上一囧,上番奏对中原兵事,这些阁臣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曾说过阁臣四人足以,多了无用。 其实是讽刺这些人兵事上一无是处。 当然,大明的阁臣一般都是四人,除非出现意外,比如战乱频仍,或是有阁臣告病等等。 只是他是说过这话,崇祯得认啊,这位可是一个好面的。 “咳咳,此事先议到这里,” 周延儒看了眼笑眯眯的魏照乘,这个蠢货啊。 周延儒是看出来了,朱慈烺说什么也要在内阁中加入自己人。 谁也不能阻拦,而魏照乘提出这个借口是不错。 但是,这是逼迫太子搞事啊。 如果没猜错,这位太子要发动了。 只是不知道倒霉的人是谢升、陈演还是魏照乘就是了。 这个蠢货啊,真是无脑,周延儒无语望天。 朱慈烺冷冷的看眼魏照乘,很好,他记住了,既然如此,那就甭客气了。 “陛下,儿臣还有一事,此番京营军卒为国杀敌,伤亡很大,除了重加抚恤外,儿臣想把那些京营名下的田亩分给他们,这也是一个极大的奖赏,也能激励他们日后越发的奋勇,” 朱慈烺道。 朱慈烺手里的田亩可是不少啊,上次京营清理出被贪墨的田亩几十万亩,这些都在京畿近郊。 还有张家口那几大家被查抄的田亩也有几十万亩。 这些田亩都被收入京营,辎重司掌控。 这些田亩上现在都有佃户耕作,辎重司今年就是收取了佃租罢了。 而现在朱慈烺打算给这些军卒分润。 可能不是很充足,但是一人十五亩还是有的,而京畿地区的十五亩可是不小的资产了。 正所谓有恒业有恒心,这也是安定军心振作士气的好办法,还是那句话,这些辽人为的是求活,可不是求死,为了好生活,他们也会继续奋战。 ‘嗯,这些军卒确实英勇,当重加封赏,允了,’ 这次崇祯很痛快。 “陛下,此番出军到大胜,都是内库出的粮饷,此番臣下听闻京营又在开封缴获流贼脏银甚多,此番抚恤也应该是内库所出才是,毕竟嘛,呵呵,户部困顿啊,哪里能出百多万银两呢,” 陈演出列道。 他看着朱慈烺窥伺内阁心中不忿,当即反击。 点出朱慈烺此番可是收获不少,抚恤等耗费大量银钱的事儿必须让朱慈烺出血。 否则意难平啊。 崇祯颇感兴趣的看向了自家儿子,他也是对缴获多少银两很感兴趣啊,这位天子这几年也是穷困的疯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体无完肤 “首先京营此番出兵平叛所需银两出自内库是迫不得已,诸位阁老也没有在户部积攒一些银两,因此只能内库出银子先行垫付,” 朱慈烺可不是好拿捏的,一句话怼回去,这些银子不是内库支付,而是垫付,户部将来有钱那是要还的,而且讥讽了这些臣子的不堪,你们没法搞钱,户部穷困,让皇室内库出钱你们的脸呢。 周延儒等人脸上一黑,确实有点打脸,因为他们确实没想到抓钱的好法子,内库的钱那是朱慈烺打劫来的,好吧,不管这怎么不堪,朱慈烺是搞到钱了。 “再者,既然陈次辅分的这么清楚,那么京营之外的诸军伤亡抚恤还有奖赏都是户部出就是了,本宫会让京营将抚恤奖赏京营之外诸军的单子转与内阁,” 朱慈烺来个撒手不管了,分家嘛,大家干脆点,来个彻底的。 陈演脸上抽动着,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这话朱慈烺说的一点没毛病。 京营赏赐、抚恤内库负责了,毕竟京营那是御林军,皇帝陛下的亲军。 但是什么秦军、保定军、胡广军、辽镇等等的伤亡抚恤应该是户部出,也就是阁臣统筹。 问题是户部现在的存银好像有不少,这是秋赋下来的缘故。 但是支应太多,剩余的估摸能有二三十万不错了。 赈济中原灾民还得筹措银两呢,奖赏抚恤军卒,呵呵,哪里来银子。 陈演感觉又被打脸了。 周延儒狠狠的瞪了陈演一眼,一个个平日里勾心斗角奸猾如老贼,现在被一个娃儿玩弄如此,还是一个个自己送去打脸真是够了。 “陛下,殿下也清楚,如今户部的窘困,老臣正想方设法腾挪出三十万两银子赈济中原灾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要不,陛下先让内库支应,待得户部有了钱粮弥补就是了,” 周延儒拱手笑道。 其实他想得是,等着户部有了钱粮,呵呵,可能吗,现在看没啥指望,所以这个积欠等于有借没还了。 崇祯脸色不好看,他当然清楚周延儒白嫖之意,借了就扔水里去了。 但是不借吧,大胜下军卒没有抚恤和奖赏那是要营啸的。 而且以后谁还奋勇杀敌,所以捏着鼻子也得支应。 崇祯肉疼啊,何况现在内库就是不到二百万两银子了。 他一两都不愿意支出。 崇祯想了想看向了朱慈烺, “此番清剿了流寇多少银两,能否支应此番征战啊,” 得,崇祯还是把主意打到了自家儿子那里。 朱慈烺这个无语,感情都想白嫖,怎么可能,咱们慢慢算。 “陛下,此番缴获了三百多万两银子,此外,临清处置了贪腐跋扈的刘泽清,又清剿了几十万两银子,因此有四百多万两银子,” 这一次缴获当然更多,但是分润了两成给下面的军卒,这是京营早就定下的规矩,朱慈烺是不会破坏的,否则如何立木为信。 朱慈烺也没想隐瞒,其实他很想,但是李凤翔那个陛下的奴才门清,怎么隐瞒。 朱慈烺这话一说,这些大臣眼睛都绿了。 几百万两银子啊,如果归于户部那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了,这些日子他们哪天不是为银钱发愁。 “陛下,如今户部困窘,诸事都要银钱拟补,九边等处更是拖欠众多粮饷,能否,” 周延儒拱手道。 “正是,如今就是官员的俸禄也有拖欠,” 李日宣立即道。 崇祯犹疑着,不说别的,官员俸禄那是真的不该拖欠的,京官很多都拖欠了不少时日,那不是没法。 “陛下,儿臣做主为河南留下百万两银子购入米粮赈济灾民,否则哪里只怕有众多百姓挨不过这个冬天,” 朱慈烺没理这些人,继续道。 “再者,天津水师仿造西夷人的海船功成,儿臣做主,留下了五十万两银子,仿制炮舰,铸造重炮,招募水手,” “河南也就罢了,殿下为何在水师上投入这般银钱,太过无用了,” 周延儒脸抽抽着。 “是啊,陛下,殿下这是擅越了,这些银钱怎么也要让陛下决断才是,” 陈演阴损道。 他真想扳回一局,实在是被朱慈烺伤了脸面。 他点出这事朱慈烺没权处置。 “正是,殿下此番大谬,我大明精锐损失如此惨重,如果这些银钱投入九边,九边再起精锐,足以阻挡建奴入寇,” 林欲楫痛心疾首状。 崇祯脸上也是纠结,显然也被朱慈烺开销的速度震惊了些,一百多万两银子啊。 “诸位卿家还是对兵事不甚了了啊,你等可知此番辽南大捷是如何取得的,天津水师来回三次,运送了两万余军卒登岸,没法,运力有限,此番偷袭成功,让建奴今年没有入寇,只是这些就值得多少银两,李部堂、林部堂你等说说吧,” 李日宣和林欲楫面面相觑,这个,就是上次建奴入寇来说,劫掠了一两百万的银子,攻取了数十座大城,伤了百多万大明百姓,劫掠了几十万精壮丁口。 这些损失加在一处没有千万两银子下不来。 “诸位看来还是心中有数的嘛,” 朱慈烺鄙夷道。 “殿下,天津水师大型战船数百艘,足以应付辽南战事了,何必如此靡费呢,” 陈演还是不依不饶。 ‘说你等不通兵事,看来是真的,’ 朱慈烺讥讽道, “上次是建奴不察下被偷袭,此番建奴在辽南加派了数万军驻守,明年建奴如果入寇,我大明军必然再次攻击辽南牵制建奴,那时候没有个数万军登陆无法攻伐,不足的战船和水卒在哪里,诸位卿家可曾运筹过,” 陈演面色尴尬,没啥说的,他真的的对海上兵事一窍不通。 “再者,天津水师大部分战船都是郑芝龙所有,此番攻击辽南全力支应,也有不少伤损,立下殊功,但是,朝中却是驳了他请爵,郑芝龙难免心中有些不满,如果他敷衍行事呢,我大军如何出兵辽南,” 朱慈烺挖苦道。 朝堂上众人讪讪无言,这话听着怎么让人面红耳赤呢。 “而且我大明京畿水师也不可能永远依靠郑芝龙,诸位谨记南面还有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两头饿狼,诸卿不会忘了十年前,尼德兰人的几艘战船大闹广州,让广东一日三惊的事儿了吧,北方有流贼和建奴,如果我大明安稳的南方也被西夷人攻击,我大明可还有安稳后方,可还有赋税来源之地,诸卿就是这般在朝中运筹的,真是笑谈,看来我说的没错,大明的内阁对兵事上幼稚的可笑,” 朱慈烺极尽挖苦羞辱,他当然不止是训斥这些臣子,最主要是让崇祯看看,这些臣子在兵事上是多么无知,不引入孙传庭是不成的。 包括周延儒在内的大臣都是灰头土脸的。 他们没想到一个讨要银钱引发的这般结果,被太子鞭挞的体无完肤。 不但被反击训斥,这个小太子还从财税转到军事,这还没完,又回到了孙传庭入阁的事儿,这个小太子太犀利了,他们真的有些焦头烂额了。 崇祯很不满的看了看众人,他越发的感到有必要加入通晓兵事的阁臣了。 “陛下,此番京营战损近半,伤亡惨重,还得重加抚恤封赏,招募人员打造兵甲,这才能恢复元气,没有个两百万两银子是不成的,因此,儿臣不孝,只能向陛下献出五十万两银子,还请陛下恩准,否则明日建奴入寇,京营无力再战,我大明北方又是一片烽火,” 朱慈烺躬身道。 崇祯这个心痛啊。 四百万两银子,到手才几十万啊,太少了。 但是银钱都是太子搞来的。 而且京营也是损失惨重,出京七万余人,现下只有三万余人折返,确实伤筋动骨了,只是奖赏和抚恤银两就得百多万,何况招募人员打造兵甲,还得弥补战马等等,两百万也不算多,而且京营就是他的亲军,这钱也没花在外人手中,得,允了。 “也好,照此办理吧,” 崇祯咬牙道。 众臣心中这个失落,他们还得继续拆东墙补西墙。 滋味难受啊。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还得开源 ‘陛下,臣以为郑芝龙的请爵还是允了为好,此事干系大局,不可拖延,’ 陈新甲出列道。 众人看他这个别扭,这个太子党终于出列襄助太子了。 陈新甲其实也心里苦,他也不想众目睽睽下和众人对着来。 但是,他心虚啊,他不看好中原战事,发卖了店铺和田亩。 结果战事逆转,很是吃瘪。 他知道这事绝瞒不过殿下,谁让殿下手下就有锦衣卫呢。 他这是求生欲极强,当先自救,首先向太子表示心迹,殿下,老陈还是你的人。 “嗯,此事你等再议一议,太子所言还是极有道理的,” 崇祯看向了周延儒等阁臣。 周延儒捏着鼻子应了。 步步后退啊,心塞。 ‘陛下,臣弹劾太子殿下贪权擅越,刘泽清纵然有错,也当派出御史查勘,定罪论处,而不应由太子夺职囚禁,此事干系朝廷规制,如此行事,朝政混乱,内阁和御史台无所适从,’ 左佥御史蒋拱宸出列肃容道。 这个弹劾没什么,本就是他的职守,再者他也憋口气。 本来月前,陛下找了个错漏将看不顺眼的刘宗周夺职。 刘宗周一怒下上书致仕返家了。 引起不小的波澜,毕竟是一代大儒,不明就里同情这位大儒的人不在少数。 而刘宗周一走,左都御史这个御史台的老大位置开缺了。 蒋拱宸可是瞄着呢,无论资历、历练,他都是合适的人选。 结果这次太子建言堵胤锡为右都御史,这可是二把手了。 这让蒋拱宸憋闷,必须弹劾一下太子。 反正御史台就是做这个的,他还真不怕太子暴怒,有陛下呢。 “臣附议,” 又是几个大臣站出来。 这个事不能含糊,你太子爷领军出征,却是跑临清处置吏治去了,那不是你的职守好嘛,都这么干,要内阁、兵部、吏部、御史台作甚。 这不是抢群臣的饭碗嘛。 崇祯有些苦恼的皱眉,这个破事吧,好像真是个问题。 “陛下,此事儿臣确有不是,当时被刘泽清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劫掠商户百姓,贪墨粮饷,虚报战功等诸事气坏了,而且当时他还要再行勒索商户,拟补他此番中原征战的损失,儿臣怕造成很多百姓家破人亡,因此当即处置了这厮,但是,事后想来多有不妥之处,当下,儿臣会立即将此人交与兵部、御史台、大理寺处置,儿臣向陛下请罪,” 朱慈烺恭敬道。 众臣一怔,这么就屈服了,怎么可能,这位殿下不是喷的攻讦他的人体无完肤的。 这次怎么回事,没啥阴谋吧。 都让朱慈烺坐下病了。 和朱慈烺怼上每次都十分艰苦,这次这般轻省,狐疑其中有诈。 “嗯,不错,知错能改嘛,这次的事情总算情有可原,年轻气盛的结果嘛,记住此番教训,朝廷各位卿家各有职守的,下不为例,” 崇祯很欣慰。 如果朱慈烺硬拗,他还很为难。 毕竟自家儿子立下大功,没有嘉奖,还进行追责,这就说不过去了,现在朱慈烺低头,他当即一笔路过。 众臣这个无语,感情这么大的事儿你们父慈子孝的就过了,朝廷的规制章程呢。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朕也乏了,” 崇祯道。 他确实疲乏了些,实在是兴奋的几天没睡好了。 这场大战,其实让他数月没睡好了。 这几天更甚。 其他人施礼离开。 崇祯道, “太子留下,” 众人瞄了瞄两人,感情这是意犹未尽,父子俩且聊一一阵呢。 众人退出后。 崇祯赐坐, ‘你一会儿且去看看你母后,她可是牵挂你久了,总是和朕哭闹,说是不该让你亲上战阵,’ 崇祯含笑道。 “让母后惦念了,” 朱慈烺颇为感慨,相比崇祯,周后更让他感到这一世的温暖。 “吾儿执意让孙传庭入阁,除了兵事还有其他事宜吧,” 这才是崇祯的真实意图。 崇祯也登基十余年,颇为勤政,历练也算丰厚,嗅觉绝对不迟钝。 他感觉这里面有事儿。 “父皇,此番我大明能战胜,除了士卒敢战外,拥有充足的粮饷才是关键,否则怎来的强军,” 崇祯点头,没有朱慈烺搞来的银钱,怎么操练出京营新军。 ‘然则,张家口的收益也只能支撑一时,根本上还得是大明财赋增加,父皇,现今土地兼并日烈,田赋每年减少,而士人投献隐田众多,他们相互勾连,我朝不能轻动,因此儿臣就想着从其他方面想些开源的法子,比如收取矿税,再就是改良盐政,再就是足额收取厘金税,’ 朱慈烺道。 “吾儿难得啊,” 崇祯总算是明白自家长子的心思了,事事都是为朝政考虑,为他分担这份心思太难得了。 ‘只是,厘金税倒也不必过于苛责,虽然未有预期,倒也不错,终于盐政,唉,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想过法子,每每不甚了了,倒也不可强求了,’ 崇祯对于盐政改制没啥期望,有明以来盐政改革多次,却是总不成功,最后都是半途而废。 “至于矿税,忘了神宗爷的教训了,大明上下鼓噪,甚至有一些地方百姓暴动追打囚禁征收矿税的宦官,舆论涛涛啊,” 想起那个情景,崇祯颇为心悸。 “父皇,那些士绅占据矿山,挖掘矿藏,却是一丝一毫不向皇家纳税,但有征税,立即鼓噪,弄起风浪来逼迫我皇家让步,他们却是大发利市,天下间没有这个道理,” 矿税是必收的,收取矿税西方现在就在做,就是大明被娇惯到了极点的那些士绅反抗激烈。 “父皇,那些人说的什么与民争利,其实能开矿的根本没有小民百姓,都是当地士绅豪族,他们支付矿税不过是收入少些,不可能食不果腹吧,” 朱慈烺讥讽道,神宗虽然较为荒唐,但是收取矿税还是做的对,只是遇到士人集团的激烈反抗退却了。 “此话倒也有理,只是舆论涛涛,朝局不稳啊,” “父皇,中原百万流贼震动如何,我朝已经经历了,此时和神宗太平年月不同,现在还有什么震动比得过流贼和建奴肆虐中原,他们闹不出风浪了,” 朱慈烺道。 当年神宗退却那是因为平和岁月,弄得天下震动,舆情极为不利,上下一致说皇帝瞎折腾。 但是现在大明已经被流贼折腾的中原震荡十几年,建奴入寇将京畿、宣府到山东一片腥臊,说白了大明皇室的脸已经丢尽了,此时无须顾及什么颜面。 “父皇,儿臣就不信他们能为了一些矿税,起来作乱不成,现在有些舆情,谁还在意啊,” 折腾些事情来相比流贼、建奴等等比起来都不算大事,朱慈烺不信他们为了些矿税敢投向流贼。 崇祯捻须思量着,显然有些意动了,他也是穷的苦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敲打 “再说盐政,父皇我大明富庶如此,天下百姓亿万,一年只有不足百万的盐政,这怎么可能,就是前宋也没有这般收益,这次都是被扬州等处盐商吞没了,儿臣听闻他们生活奢侈糜烂,就是家仆也是身穿绫罗绸缎,相互攀比奢华,因此此番孩儿要想些法子让他们吐出一些来,当然如果没有好的法子,孩儿也不会发动,毕竟打草惊蛇徒劳无益,” 朱慈烺记得好像后世大清改制盐政后有近千万两银子的进项,徒增十倍。 想想后世清朝内有流民暴乱,外有西方豪强欺凌,还能坚持那么久,盐政、厘金税等大幅度增收就是底气。 这也是后世很多学者研究的结论,否则那个乱世下清朝是如何维持的。 “这倒也不无不可,” 崇祯点点头,他想了想,反正最后推动此事,出台的举措他得点头,没什么大不了的。 朱慈烺松口气,盐政是相当大的一块。 崇祯能点头就好。 “孙传庭入阁,朕允了,只是还得等一个机会,待得内阁中谢升,魏照乘有人去职就可,” 崇祯还是想着他的承诺呢,四人都多。 朱慈烺眼神闪烁,机会嘛可以等,也可以创造嘛,等待那是太被动了。 “父皇,儿臣听说因为洪承畴这个奸贼的事儿您相当的愤怒,” 提起洪承畴,崇祯脸色立即变了。 “这个狗东西枉费朕的一再擢拔,朕将国运托付于他,他却是卖国回报,这个奸贼,不,汉奸,大汉奸,” 崇祯怒气勃发。 “陛下,您消消气,” 一旁的王承恩急忙道。 崇祯哪里可能消气,怒气满溢。 ‘父皇,此事虽然荒唐之极,倒也有些益处,比如可以利用洪氏杀一儆百,让天下百姓看一看做汉奸的下场,看谁还敢投向建奴,’ 朱慈烺劝道。 崇祯又是纠结的表情,谁让他当初下旨褒奖了,还下令福建泉州知府亲往洪家祭拜呢,甚至将洪承畴、曹变蛟、王廷臣等人的牌位送入了太庙祭祀,现在的结果是太打脸了,羞刀难入鞘。 “父皇,此时汉奸家族不被追讨,只怕有更多人效仿,当雷霆惩处,传告天下,迟则动摇军心士气,父皇不可不察啊,” 朱慈烺道。 崇祯脸上筋肉抽动着,内心愤怒悔恨交加。 “父皇,至于洪承畴嘛,待得日后我大明剿灭建奴,他跑不了,定会将其绑缚京中千刀万剐,” 朱慈烺的话让崇祯恍惚, “真能剿灭建奴,” 他虽然口口声声的说平灭蛮狄,其实心里已经绝望了,几十年来大明耗费了数千万银两,牺牲数十万精锐,却是丢却了辽东。 何况现在大明财赋困顿,剩余强军有限,崇祯对手否辽东平灭建奴已经没啥指望,只要能击败建奴不让其入寇就是万幸了。 ‘父皇,为何不可,只要盐政等税赋改制,收入大增,自有强军在手,剿灭建奴指日可待,’ 朱慈烺在诱惑,他利用愿景诱惑便宜老子支持变革。 他可是知道这个便宜老爹屡屡上套,而且痴心不改。 比如袁崇焕一阵五年复辽的说辞,忽悠了崇祯让其执掌辽东大权。 比如周延儒一通忽悠下,崇祯被他描绘的愿景忽悠住,立即让其入阁,旋即成为首辅。 这就是崇祯的禀性,禀性难移啊。 崇祯思量一下,终于点头, ‘好,如同我儿所言,那就重整朝政,整兵备战,再试一试,一定要灭掉那些辽东的鬼畜,至于洪氏,呵呵,夷九族,’ 崇祯发狠。 他是忠于下了决心,不顾脸面让自己爽快一下。 朱慈烺这才放心,让洪承畴在辽东得意,怎么可能,得让他心肝肺都要剧痛。 “父皇,孩儿也长大了,还有操持京营整军之事,在宫中多有不便您看是不是可以让孩儿开府了,” 朱慈烺涎着脸道。 他对于东宫真的不能忍了,到处都是不知道哪个阿猫阿狗的眼线。 再就是还有宫禁,让他出入极为不便,再就是他召集一些嫡系商议也很不方便。 朱慈烺早就想提出来了。 这次利用大胜后崇祯心情不错的时候提出,希望可以放了他出宫开府。 “嗯,这个朕倒是忘了,朕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出宫开府了,” 崇祯点头, ‘也好,早先朕的潜邸信王府还空置,就是它了,’ 崇祯拍板。 朱慈烺大喜拜谢,年轻人都希望自己早日独立,何况他内里是个经年老贼,总是被父母在身边监看着,那是太不爽了。 朱慈烺一出殿门,就看到了低眉顺眼的陈新甲上前拜见。 这位兵部侍郎根本没有走。 “原来陈兵部,找本宫何事啊,” 朱慈烺淡淡道。 “殿下,臣下有罪,” 陈新甲偷眼看着朱慈烺。 “哦,陈新甲在京中为本宫出言不少,功劳不小,怎么谈及罪过呢,” 朱慈烺依旧淡淡的。 此时陈新甲如何不明白朱慈烺对他所为门清呢,事发了。 “殿下,臣下狂悖,擅自猜测战事走向,实对殿下大不敬,还请殿下治罪,” 陈新甲当即就跪了,他顾不得就在乾清宫外,这事传到陛下那里了,实在是朱慈烺抓住他的把柄太多,朱慈烺如果发飙,他没个好。 “起来吧,” 朱慈烺道, “此番算你自首,此事也就过了,日后再行私自揣摩本宫心思,那结果你担不起,” 朱慈烺威胁道。 陈新甲心中一颤,此时他感到威压无比,朱慈烺经过此番大胜,这股子气势可非比从前。 “微臣不敢,必尽心办差,一切皆听殿下安排,” 陈新甲表示臣服。 朱慈烺点点头。 “陈兵部,近日本宫运作反正的袁时中任职济州总兵之职,” “殿下,微臣晓得如何办了,” 陈新甲急忙道,就差拍胸口保证了。 ‘很好,记住了,对本宫要有信心,你这人是有才干的,就怕毁在心思太活泛上,’ 朱慈烺敲打道。 陈新甲一头大汗急忙点头应是。 “再者,要注意这些人,左良玉、贺人龙、郑嘉栋、牛如虎等等,这些人呵呵,本宫怀疑他们各有异心,注意他们上报的军功和申领的粮饷、兵甲,再就是注意他们是否在兵部有相勾连的官员,” 朱慈烺低声道。 陈新甲再次拱手。 心中明了,这些人大约是被殿下划入异类了,也是告诫他和这些远着点,别乱伸手,否则后面大约不好看。 “再者,日后拿出一份改革军制的章程来,大明的军户制度不成了,要重新来过,你牵头来列个条陈递上去,” 朱慈烺道。 陈新甲苦着脸应了。 这事也得罪人,不知道多少军将利用军户制度侵占民田,喝兵血,知道他提议革新兵制,恨不能杀了他的人大有人在。 不过,他终于过关了,已经足够幸运了。 陈新甲离开后,朱慈烺就被人接引到了坤宁宫。 显然周后已经等不及了。 朱慈烺到了坤宁宫的时候,发现朱慈炯、朱慈炤、朱慈焕、长平、昭仁等都在。 从去年冬天开始田贵妃就开始生病,辗转几个月医治无用,田贵妃还是没挺过来,去了。 于是,现在她的孩子都是周后一手教导。 虽然周后对于田贵妃受到的专宠很嫉妒。 但是,皇后作为六宫之主,名义上的主母,她对皇帝子嗣还会尽心教导的。 “拜见母后,” 朱慈烺跪拜。 “起来,过来让母后看看,” 周后急不可待道。 朱慈烺近前,周后含泪道, “瘦了,瘦的不成样子,可怜我儿走了这么久,还出生入死的,本宫听到中原击杀流贼数十万,就心疼,那是尸山血海般,我的儿怎么熬过来的,” “母后,其实孩儿不过是牌位罢了,一切有孙传庭、方孔炤等人主持,还有丁启睿、汪乔年、杨文岳帮衬,孩儿怎么可能亲上战阵,” 朱慈烺安慰道,有些事就不用和周后细说了。 朱慈烺当然瘦了,即使他贵为太子的,但是行军途中他坚持不开小灶,不因为他耽搁行军进程,否则那就是拿全军的性命肆意妄为。 因此瘦了不少,越发的有些单薄。 就是离开开封,战事结束后,他才在李德荣的安排下找补了一番,现在好多了。 至于战阵,他当然不能亲上,不过最近的时候他距离战线不过几百步,前面就是尸山血海,说来足以惊骇周后了,还是不说为好。 “嗯,孙传庭是个好样的,这次他做的好,咱们朱家该好生奖赏他,” 周后点头,对于保全自家儿子安全返回的这个大臣她当然印象极好,更不用说还剿灭了百万流贼,这样的臣子当然极好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不小了 周后问了不少朱慈烺的征战经历,而朱慈炯、朱慈炤、长平等人也是问询不少。 久在深宫,他们对外边当然极为好奇,何况这场大战。 不过,朱慈烺也发现他们对他颇为敬畏。 就连以往十分亲近的长平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层畏惧神色。 可能就是他这次统军大胜的光环吧,让这些弟妹自然产生了些敬畏之心。 这也没法,有些距离一定会产生,如果朱慈烺登基的话,这种距离感更会加强,这是皇家的必然。 只是朱慈炯的生疏感更强罢了。 甚至对上朱慈烺的眼神有些闪躲。 朱慈烺大约知道为什么,有些人的动作已经到了朱慈炯那里,朱慈炯作为一个王,自然也有身边人,大约也说了什么,这让朱慈炯有了些想法,自然和他产生了生疏和嫌隙。 这就是操蛋的皇家,大位只有一个,每次都争夺的鲜血淋漓,亲情被毁。 实在是那个位置吸引力太大了。 朱慈烺不动声色,好像没有察觉一般,这点城府他还是有的。 再说,这一切的根源不在朱慈炯,而是在那些士大夫和勋贵。 朱慈炯只是个被动盲从的,牵线木偶罢了,只要他正常行事,按部就班的推动一切,就应该能让那些见不得光的图谋落空。 当晚,朱慈烺当然在坤宁宫好生大吃一顿,崇祯也难得过来一家人团聚。 周后有贤后之名,但崇祯对她和宠爱无关,因此两人相聚并不多。 “陛下,太子年纪也不小了,您看,” 周后看向崇祯。 这话有些莫名,两人肯定是相互沟通过了。 朱慈烺感觉很不妙。 好像他的哪个东西被发卖了一般。 ‘嗯,倒也是,朕这个时候已经成婚了吧,’ 崇祯笑着回想了一下。 朱慈烺咯噔一下。 好嘛,原来是他的婚事,他倒是忘了这时候的人都是早婚,很多时候十五六就结婚了。 “父皇,母后,这事还早吧,待得日后再说,” 朱慈烺忙道。 他可不想这么个年纪就上套,麻烦着呢。 也许平民百姓再说,但是太子定亲绝对是大事,而且十分麻烦,联姻对象的选择就是个问题,考量太多。 问题是他来自后世,他看不对眼的女人送入宫中,这个,心里不爽啊。 所以他就打算一个拖。 “小什么,哪里小了,已经是神威大将军了,剿灭流贼无数,已经是能帮衬你父皇的大人了,这事你别管了,你父皇和母后心中有数,” 周后笑道。 朱慈烺面无表情,怕的就是他们心中有数,不知道引入的是谁家,最后都可能是个新的周家。 -------------------- 朱慈烺折返东宫后,想了想今天他的举措,没有太大问题。 他还是遵循了一个原则,一次只是面对一个敌人,封爵的事就是对准了勋贵的利益,而没有和文臣有大的冲突,如果有,也是因为孙传庭的事儿和阁臣有了矛盾,打击面很小。 随即他更衣睡下,他也是真的累了。 朱慈烺休息了两天,舒缓过来,也是食补很多。 他也没法控制,老妈不断的让人送上膳食,不吃那是不行的,那就享受吧。 第三日一早,朱慈烺起身更衣,他准备去丰台大营一行。 那些军将还在那里等候着,虽然封爵等赏赐还没有定下来,他还是要去安抚众人。 “殿下,这两日,朱纯臣、徐允祯正在联络一众勋贵,准备一同觐见陛下,反对此番勋贵变革,据说联络了几十位勋贵,基本京中勋贵都参加了,朱纯臣据说向南边发信,勾连南京的勋贵一同发动,上书弹劾您呢,” 李若涟禀报。 朱慈烺点点头表示知道。 这是获利集团的反击,他早有预料。 每次改变都是一次利益的再平衡,失去最多利益的那方当然反应激烈。 估计这次也是如此,朱慈烺现在在他们眼中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如果他不是太子,只怕早就有人喊打喊杀。 这时候什么城府,什么体面,这些遮羞的物件都没有了用处,留下的都是赤果果的争夺利益。 “不用理会他,” 朱慈烺道。 这些勋贵如果能做出什么大事来,还真能让他高看一眼。 朱慈烺这一次虽然提出了改制勋贵制度,还有一些盐政等诸事,却是丝毫没有露出改变科举和士人税赋优待等制度的意思。 目的就是一个,他不能让士人和勋贵合流。 勋贵的反抗能起多大波澜,毕竟他是一小撮,而且是被士人也嫉恨的一小撮。 他吸取的就是王安石变法的教训,没有准备好前,怀揣一股改革的激情接连发布众多发令,看着轰轰烈烈,其实是招惹了太多敌人,将士人、豪族、商人等等反对势力站到了一起,这股势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朱慈烺决定是先易后难,勋贵这样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货拿来祭刀是最好的了。 朱慈烺不以为他们能闹翻天。 “吩咐兄弟们照常行事,就在这几天本宫面前就要摆上,” 朱慈烺道。 李若链急忙应了。 朱慈烺一行人出京。 仪仗所到之处,引来片片欢呼,因为中原大胜,他的声望在京中蹿升。 以往百姓见到他的仪仗和大群护卫都是敬畏而已。 那是在敬畏他的皇权。 而现在是因为他绞杀流贼后带来的安宁,这是一种法子内心的欢喜。 朱慈烺当然也感觉很爽。 这就是他带给大明和很多百姓的改变。 如果他这次大败,想来京师震动,百业萧条等等,现在他让中原平稳下来,京师可以持续繁荣。 所以他得到了很多百姓的感谢。 但是他警醒的是另一个问题,事情都有两面,如同利益这个大苹果争夺有人多有人少一样,他那个心胸不大的父皇以后怎么看,这是个问题啊,只是他还真没法让百姓对他敬而远之。 朱慈烺抵达丰台大营。 孙传庭、方孔炤、刘之虞、周遇吉、孙应元等人迎候,而勋贵方面只有吴惟英出来迎接。 朱纯臣、徐允祯、李国桢等人都是告假。 显然是忙碌如何反对朱慈烺去了。 进入大帐,众人落座。 “诸位应该知道朝堂之事了,可说此番大战功成,诸位功勋卓着,然而还是有些人作祟,不想封赏过厚,不过本宫自当继续为诸卿请爵请功就是了,” 众人急忙拱手称不敢。 “堵赞画,不,堵御史,本宫在此恭贺了,卿家不日就要上任了,” 朱慈烺笑道。 “此尽皆殿下提携之恩,臣下不敢或忘,” 堵胤锡躬身激动道。 他很清楚,从此他将迈入大明重臣的行列。 御史台的二把手当然是大明重臣。 不说对他和家族的好处,只说实现他心中的抱负,那就是太大裨益了。 而一年前他不过是得罪了藩王赋闲在家而已。 一切来自朱慈烺的赏识和举荐。 “堵卿家不必自谦,此皆卿家为国奋勇得来的,只是一举降服十余万流贼,谁人能及,” 朱慈烺安抚道。 “殿下,臣下当尽忠职守,不负殿下恩德,” 堵胤锡说的很委婉,点明了干系,他定会好生查处厘金税之事。 朱慈烺点头,他们是心照不宣。 “吴总兵,焦副将,你等也不要心急,想来陛下一定不会慢待了功臣的,” 朱慈烺安抚一下吴三桂和焦埏。 两人连称不敢。 吴三桂心里还是感谢朱慈烺为他们直言的,听闻为此和那些大臣们颇有冲突。 因此对那些大臣颇有怨念。 屏退了众人,朱慈烺和孙传庭立即着手安排重新编练新军。 第二百六十九章 好心机啊 中原大战新军伤亡很大。 为了随时准备下一次的大战,新军必须尽快的补充、操练,谁也不清楚下次大战何时爆发。 新军作为大明的主心骨是一日不可或缺。 当然,新军军卒的来源,都要指望矿工和纤夫了。 辽民中几乎没有精壮可以招募。 即使有,朱慈烺也没打算继续招入军中,新军的战损很大,还是为辽民保留一些骨血吧。 而且现在有了以往辽民为新军的骨架,朱慈烺不认为军力能下降太多。 此外,本次出战,火铳、火炮消耗很大,此番扩军,还得需要不少。 朱慈烺已经下令军器监和兵仗局全力开动产出。 现下,还是孙传庭、方孔炤、刘之虞帮助朱慈烺忙碌。 封赏未下,他们还是新军赞画司的一员。 而堵胤锡已经赶回京城,准备赴任了。 朱慈烺提出了将京营名下的军田分润给军卒的事儿。 孙传庭想想后, “殿下,此番当会振作军心士气,然则,现下只是让其领取,其地契等可暂不发下,” 朱慈烺奇道, “这是为何,” 朱慈烺从后世来的,类似的事儿可是见过不少的,这么说吧,买期房然后没法办证,让购房者成了黑户的多了去了。 很多购房者大骂,既然无法手续齐全,为何允许他们卖房,这些破事本来不应该发生,但是就发生了,可见这里面水深,可说极度混乱。 朱慈烺可不想被人背后说三道四,好像他另有图谋一般,哥们丢不起那人。 “殿下,如果地契一同发下,就怕有些人因种种原因发卖出去,本来殿下是怜悯众军,却是被有些无良军卒倒卖,这就不好了,” 孙传庭解释了一下。 “他们不敢吧,” 方孔炤有些怀疑。 “大约是不敢,但是这里是京中,有些勋贵士家大族主动提出购入呢,毕竟这些田亩都在京郊,可是好地方,京中多少人想要再行购置田庄,却是苦于没了田亩,现在利诱下有些军卒怕是偷偷发卖出去,” 孙传庭摇头道,别说他说的十分在理,这让朱慈烺也不得不点头,老孙说的对啊, “再者,殿下留个后手也好,这些田契就在殿下这里,那么这些军卒必然对殿下忠心无二,这对殿下军权的稳固极有好处,只怕其他人总揽京营大权不易啊,” 孙传庭点到为止,说的很隐晦。 朱慈烺却是心里明镜一般。 孙传庭这是说,因为这事儿能节制军卒,如果当今真有一天夺职,朱慈烺不再统军京营,只怕这些军卒会第一个闹起来,这对朱慈烺是极为有利的。 朱慈烺不得不为此点赞。 “孙督果然老道,本宫佩服,” “殿下过奖了,凡事未雨绸缪罢了,其实微臣但愿没有那一天才是,” 孙传庭苦笑道。 朱慈烺点了点头,是啊,最好是别有那一天,否则事情大条了。 --------------- “殿下,以朱纯臣为首几十位勋贵如今跪在大明门前跪拜,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不要改制呢,” 李若链禀报道。 大明门,呵呵,朱慈烺讥讽笑笑。 这些人不去奉天门跪拜,而是在大明门,那是在宫城外做给众人看的,闹得京城尽人皆知,这是在给崇祯施加压力呢。 让这位想来较为优柔寡断的陛下投鼠忌器。 倒是抓住了崇祯的弱点,果然都不是什么好鸟。 “李卿,办的很好,一会儿派人引领刘之虞去魏照乘府上走一趟,” 李若涟领命。 朱慈烺冷笑一声,这一次他推动变革,动了有些人奶酪,这是怼上了,那就看看鹿死谁手吧。 魏照乘下值返家,吃过晚饭,正在书房饮茶,这是他一天的惬意时刻。 “老爷,有个名叫刘之虞的京营赞画来拜见,” 府上管家禀报。 魏照乘当即就想让管家告诉刘之虞走人。 这人他根本没见过没听过。 接着他反应过来,京营赞画,那是太子嫡系啊,这个得罪不得。 别是太子差遣此人前来的。 这可是不敢怠慢,虽然阁臣因为太子弄权,涉及他们的事权,因此双方有矛盾,但是当面驳了太子的面子,智者不为。 魏照乘安坐椅中,看着刘之虞被引入,他没起身,一个小小赞画不值得他起身迎候。 “拜见魏阁老,” 刘之虞笑眯眯的施礼。 “刘赞画客套了,坐,” 魏照乘还礼。 “不知道刘赞画前来是为何事啊,” “魏阁老,此番殿下让我登门拜访,只为一件事,他希望魏阁老能主动辞职致仕,” 刘之虞是笑着说出这番话的。 魏照乘则是目瞪口呆,他没听错吧, “你说什么,太子殿下让我致仕,” “正是如此,” 刘之虞点头,只是没了笑容。 “呵呵,老臣不知道碍了太子殿下何事,须知本相乃是陛下擢拔的,与殿下没有干系吧,” 魏照乘怒极,但是他还是没敢暴跳。 底气不足啊。 “魏阁老,殿下让我告之,宣府之事发了,为了朝廷体面,为了您多年的官声,您还是主动上书因病致仕吧,” 刘之虞这话一说,魏照乘眼睛一缩,他震惊了,原来是这事儿。 魏照乘重重的向后靠在椅子上。 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他大口喘息着。 “殿下说了,当时因为朝局稳定,为了全了您和陛下的君臣之义没有立即告发,然则此事干系大明无数阵亡将士,干系辽东失陷,干系建奴入寇杀伤无数大明百姓,因此,您还是自行致仕为好,也算不伤和气,否则殿下手上可是有您当时和范家联络的手书的,您看,” 刘之虞话音不高,却是充满了威胁。 魏照乘身子都在抖动,他惊恐万分。 当初,他听闻张家口诸事惊得一身冷汗,范永斗可是给他送来不少孝敬,他也助力不少。 他没觉得不对,为何当官,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坐在阁臣的位置上不生发,过了就作废了。 但是太子突袭张家口,他是焦躁急了,深怕他的事儿发了。 但是太子回来后绝口不提他的事儿。 魏照乘以为他躲过一劫,可能范永斗谨慎,没有留下他的把柄。 万万没想到,那是太子隐忍不发,到了现在突然爆发出来。 魏照乘当然明白为什么,谁让他说了阁臣四人足以呢。 这是朱慈烺立即发飙,要将他扯下马,在内阁中空出一个职位来,给孙传庭让路。 这位太子当时隐忍,就是为了今天夺职,为他的人让路,好心机啊。 魏照乘一脸灰败,他不想这么走,他爬上如今的位置,成为数万大明官员中最上层的区区几个人容易吗,付出了多少艰辛,每一步都不能走错,可谓步步惊心。 结果现在太子一句话他就要致仕,从此官路断绝,终老家园了。 “太子能不能放过老臣,从此老臣唯命是从,” 魏照乘挣扎道。 他在向他方才还看不上眼的人求恳。 “魏阁老,不要让殿下为难,也别让自己为难,否则结局不甚好啊,” 刘之虞一句一顿道。 魏照乘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跌坐那里喃喃道, “回禀殿下,明日老臣就请辞,不敢耽搁半分,” 刘之虞笑眯眯的起身告辞。 魏照乘依旧呆坐那里。 第二百七十章 博弈 朱慈烺在宫中接到了李若涟的禀报。 心道这个魏照乘还算识趣。 当时他没有立即发动,而是隐忍到这个时候只是因为他清楚,当时他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举荐合适的人选。 当时新军初立,孙传庭等人更是没有立下功勋,哪有资格进入内阁。 如果将魏照乘拉下马,也是其他人趁虚而入,最大可能是便宜了东林人。 因此他隐忍不发,但是手里却是有这么一张牌。 前日,内阁阻拦孙传庭入阁,那就别怪他辣手无情了,孙传庭是必须加入内阁的,谁也不能阻拦,如果有,那就滚出去吧。 魏照乘既然如此识趣,朱慈烺也没打算继续深究。 如果追究起来,最近几个内阁十几个阁臣和重臣,还有历任宣大总督、宣府巡抚没一个能逃脱的,那是泼天大案。 如果是和平时分倒也没什么,办了这些贪官换一批臣子就是了,但是,现下本来就是乱局,朝野对阁臣信任不高,就连崇祯的威望也因为流贼、建奴肆虐受损,实在不宜继续折腾了。 弄出泼天大案来,越发显得朝廷无能,官员贪墨成性,因此朱慈烺只能放手。 ---------------- 翌日,魏照乘上书因老病致仕。 引得众臣大惊,因为刚见面还是活蹦乱跳的。 一般因病都是有先兆的,无法当值后,才上书致仕。 魏照乘可是身体极好的。 崇祯也极为诧异,派了御医探视病情。 结果御医诊断后发现这位阁老真的病了,高烧呓语。 颇为危险。 而且,醒来后,有些不良于行。 崇祯接到回报,派出小黄门探视,再行挽留。 这是规制,臣子效忠,只是身体刚有不虞,就打发了,帝王太也无情。 魏照乘坚持再次上书告病返乡,态度十分的坚决。 此番崇祯允了。 他本来就改组内阁之意,此番中原大战还有内政财赋等处置,内阁都不能崇祯满意。 只是碍于战事紧急,无法处置,拖宕到现在。 这一次也就是顺水推舟了。 天子颁旨褒奖其功业,厚加赏赐,魏照乘因病致仕,颇有恩荣。 内阁中,周延儒的公事房中,周延儒、陈演、谢升围坐在一处,一个个神色不渝。 他们都是经年老手了,直觉告诉他们这里面有事。 ‘这个魏照乘搞什么,这时候致仕,岂不是让太子殿下有可乘之机,这下孙传庭岂不是有理由入阁了,’ 谢升是痛心疾首,怒其不争啊。 “这事没那么简单,昨夜本相派人去了魏府,其避而不见,只是传出一句话,不得不为之,” 周延儒捻须面色凝重道。 ‘这,不会是太子殿下所为吧,’ 陈演声音几不可闻道。 周延儒叹口气,也是低声道, “陈大人和本相想得差不多,此事怕是太子脱不了干系,否则就太巧了,巧的让人生疑,”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有惊惧。 什么手段能让魏照乘当即致仕,太惊悚了。 他们自家知自家事,谁也别说谁白玉无暇,谁都些阴暗之事,魏照乘也是如此,这次可能就是因事致仕。 那么他们呢,是不是也有把柄在太子手中呢。 “只是孙传庭这人入阁的话,岂不是大乱,这人有名的硬拗,加上太子殿下撑腰,内阁怕是不能平静了,” 陈演咬牙道。 他内里是最疑虑的,他本来是瞄着首辅位置的,如果周延儒有一天去职,最可能接任的就是他,但是孙传庭入阁,那他就没有几分把握了,毕竟孙传庭的声望功业都在他之上。 而且还有太子的支持,陈演怕被取而代之。 周延儒好好欣赏了一下陈演的脸色,对于陈演的野心他是心知肚明。 想想就知道孙传庭对陈演的威胁,周延儒是心中是有些小愉快的。 但是他也清楚,孙传庭对他威胁更大,而且可能引起朝局大变动。 所以他更为警觉,现在不是窝里斗的好时机。 “孙传庭想入阁,怕也没那么容易,还是有几个人资历在他之上的,” “首辅是说陈新甲和林欲楫吧,” 谢升道。 “正是,陈新甲窥伺阁臣很久了,他尽心忙碌兵事,为的就是这个,只是嘛接连败绩,他也就拖宕下来,而现在中原大捷,他这个兵部也有了不小的功绩,明个我上书保举陈新甲和林欲楫、李日宣入阁,” 周延儒笑道。 “这下,陈新甲和孙传庭这两个太子党争夺起来,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头大,呵呵,” 陈演大笑道。 ‘首辅果然老辣,下官甚为佩服,’ 谢升赔笑道。 周延儒打了个哈哈,想这么容易入阁,哪里有那个好事。 周延儒立即上书,奏请林欲楫、陈新甲入阁和孙传庭抗衡。 林欲楫资格老,陈新甲颇有功绩,早有入阁的呼声,孙传庭最近声名鹊起,三人看上去势均力敌,都有入阁的资格。 崇祯第一个把林欲楫否了,林欲楫资格没问题,老而弥坚,问题是崇祯对于他的屡次顶撞不甚喜,而且这是个东林老人,崇祯对东林人任用,却是不想重用,有过教训,因此现在的阁臣严格说么有东林人,周延儒不过是东林人的盟友罢了,崇祯还能容忍。 于是入阁的人就剩下陈新甲和孙传庭两个人选了。 就在此时,陈新甲上书,因松锦大战败绩自责,不敢入阁,怕耽搁朝廷大事云云。 登时让众臣哗然。 谁都知道陈新甲早就想入阁,这个心愿他登上兵部尚书那天就有了。 陈新甲也不怎么掩饰,以为凭自己的资历和才干入阁是理所应当的。 尤其是他在兵事上有阁臣没法比的资历。 但是现在这么好的机会,陈新甲上书不就,躲避了这次的入阁,很多人感觉看的眼花缭乱。 魏照乘毫无预兆的请辞致仕,陈新甲良机在前退避。 这些朝臣都是官场老手,嗅闻到了其中味道不对,好像两双无声大大手在博弈一般。 更是有人猜出了是太子殿下和周延儒在对弈,立即退避的远远,深怕殃及池鱼。 两日后,崇祯下旨拜孙传庭为相,因中原功业晋文渊阁大学士,赏金、银各百两,赐蟒袍,蒙荫两子为县尉,县丞。 恩宠无比。 孙传庭终于成为大明内阁阁臣,尊称孙阁老。 而方孔炤也因中原大捷、辽南大捷的赞画之功,升任大理寺卿,也是位高权重,再次折返大明权力中心。 此番任职这般重臣,昔日夺职入狱之时,方孔炤从未敢想他能有升任九卿之一。 刘之虞、李乾晋翰林院编修,兵部职方司郎中,差遣依旧是京营赞画司赞画。 两人从秀才的功名迈入了大明中阶官员的队列中。 可说是京营所属官员因为大捷飞速蹿升。 第二百七十一章 智激天子 大明门前的勋贵依旧在跪着示威。 而且声势大振。 嘉定伯周奎也加入其中了。 这位周后的便宜老爹别看就是个伯爵,却肯定是妥妥的大明顶级勋贵。 女婿是皇帝,女儿是皇后,外孙是太子皇储。 就是朱纯臣、徐允祯遇到周奎也得曲意逢迎。 此番,周奎也跪在了大明门外。 这就相当的打脸了。 正在京营忙碌的朱慈烺奉诏返回宫城。 来到了暖阁,朱慈烺发现周后也在这里,脸色很不好看。 朱慈烺想想,也正常吧,周奎出现在大明门,让崇祯和周后都很难堪。 国丈带头闹起来,好像天子失德一般。 崇祯心里肯定不痛快。 见礼过后,崇祯脸色不渝道, “好了,现在看看你惹出的事端,怎么了局,” 周后也横了朱慈烺一眼。 他们倒是知道朱慈烺提出的改制,问题是,这事确实让他们很被动,虽然勋贵数量不是太多。 但是他们造成的动静很大。 如果是其他人跪在那里,哪怕是一些生员,让顺天府派人驱赶了就是了。 但是现下却是勋贵闹起来,这就让崇祯投鼠忌器了,最起码的体面还是要的吧,哪里能像驱赶小民似的驱散了事,太没有体面了。 “吾儿,你真是折腾不止,能不能安生些日子,” 周后埋怨道。 朱慈烺这一年来可是把周家折腾够呛,她因此和家里也是十分紧张。 周奎和家里人都埋怨她不帮衬家里,让家里损失惨重,弄得她好像没了娘家一样。 而且周家这次这么做,更是让她为难的很,和崇祯、朱慈烺对着来的是她娘家,当然羞惭,却是劝不动她那个老爹。 “父皇,母后,这些勋贵如此折腾有够无耻的,在大明身上敲骨吸髓百年,还想这般寄生下去,怎么可能,也不看看他们做的好事,” 朱慈烺拿出了一打纸来, “父皇,母后,你们看一看这些勋贵们在这次大战间是如何做的,” 朱慈烺递上。 崇祯疑惑的打开看了看,崇祯边翻看,脸色变得铁青,显然怒极。 ‘父皇,我大明军在前方厮杀,这些人却是以为我军大败,因此将很多铺面发卖出去,惹的市面上人心惶惶,甚至嘉定伯等人将自己的一些田亩也发卖出去,而我军大胜后,他们却厚颜无耻的向那些购入的商贾讨要店面,周家更是派人强占发卖出去的田亩,没有丝毫信义,这就是我大明的勋贵,’ 朱慈烺拱手道。 崇祯重重的将纸张拍在了龙案上, “少廉寡耻,少廉寡耻,” “父皇,后面还有不少,这些勋贵或是他们手下强买强卖田亩,逼迫得百姓家破人亡者众多,可说这些勋贵家里十有八九都有这些恶事,” “着顺天府,御史台,大理寺一同勘问,” 崇祯气吁吁道。 “父皇,如果查到他们头上,大约是也是恶奴作祟,和本家大约是没什么干系,这是他们的老手段了,” 这个套路勋贵玩的很溜,一般都是管事的出来担责。 主家抚恤其家小,管家管事入狱罢了,这些年就没看到犯事后有主家下狱的。 ‘真是我大明的好臣子,朕本来还想倚重他们,’ 崇祯咬牙道。 ‘父皇,朱纯臣、徐允祯等人在京营掠夺军卒军田,贪墨军卒粮饷,如今这些勋贵在家国危难之时贪婪依旧,丝毫不顾忌家国兴亡,此等武勋上了战阵必是逃跑将军,父皇,凡二十年来,这些武勋可曾有过一场大胜,现下的一切胜绩都是文臣和武将所为,这些武勋可说是寸功未立,关键时候他们只有私利,决然无法依靠,这等勋贵要他们何用,’ 朱慈烺点出崇祯就该丢弃幻想,真到了家国存续的关键时候,这些人基本都靠不住。 想想李贼攻破北京,崇祯向握有兵权的朱纯臣求助,这位国公闭门不见,然后痛快的降了李自成,还无耻的劝进,这等无耻的嘴脸连李自成、刘宗敏都看不过,出言讽刺,然后将其考掠而死。 崇祯对他们还报有幻想太可笑了。 “朕允了,让孙传庭上书,朕做主,通过这次勋贵改制,” 崇祯怒气满格。 朱慈烺偷笑,他就知道此事大约能成,崇祯怒气上来硬拗的很,特别是在有人欺瞒他搞事上,崇祯一向忍不住。 朱慈烺收集这些勋贵的恶行就是为了激怒崇祯,果然,这个便宜老爹怒气勃发,不可抑止。 “这,只怕震动不小啊,咱大明折腾不起了,” 周后摇头道。 ‘母后,此事无妨,其实勋贵如此淫奢,文臣也是相当的鄙视,他们每日里吃喝玩乐就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而文臣那是十年二十年苦读诗书,才可能考取功名,而子孙也得科考及第才能延续家族繁盛,他们当然对勋贵颇有微辞,文臣绝不会为武勋出言的,’ 朱慈烺笑道。 “只是我大明武勋不得依靠,还能依靠谁守护江山,” 周后还是有些见识的,大明豢养这些武勋不就是为了大战之时有人上阵拼命吗。 ‘母后,这些勋贵百年以往,已经失去了昔日血性,哪里还有敢战之心,不过是一窝子纨绔,现下我家当利用此番大捷封爵有功之臣,这些勇武敢战之军将才是我大明现下可以依仗的武勋,如同当年太祖和永乐爷依靠当时浴血拼杀的武勋一样,’ 朱慈烺道。 崇祯好生看了看自家长子用手点了点, “原来你的筹划在这里,还是要将他们封爵,” “陛下,有功不赏,我大明危矣,下番大战,谁还肯舍生忘死,再者,引入新的武勋,武勋改制后,也告诫那些人,再不奋起,三代尽没,想来他们不至于沦为蛀虫,” 朱慈烺正容道。 崇祯缓缓点头。 这话他认为很对,他心里还是以为武勋还是要依靠的,只是文官主政不妥,关键时候没有其他力量的支撑。 武勋就是皇家的另一个支柱,必要的时候,可以襄助皇家和文臣抗衡,否则现在以阁臣为首的文臣权限太大。 他们需要制衡。 不过以往这些勋贵太不争气了,看看这些恶行,再想想他们的功勋,好像他登基以来,这些武勋没什么大的作为,倒是恶事一箩筐,确实需要引入新的勋贵震荡一下了。 周后倒是因为周家对改制不甚满意,只是看了那些恶行后,再也不提,实在是看了这些没法为他们出首,这些恶行毫无底限,哪里有大明勋贵的操守,恶心到了周后。 翌日早朝,较为清冷,一些勋贵根本没有到场,还在大明门外呢。 孙传庭建言,崇祯拍板通过,大明武勋改制。 大明武勋封爵后三代没有功业降爵,而不再是世袭罔替。 周延儒等人没有出声帮衬。 甚至内里相当的幸灾乐祸。 同时,崇祯下令晋周遇吉、李辅明、吴三桂、郑芝龙等人为伯爵。 周遇吉为兰阳伯,李辅明为宁远伯,吴三桂为广宁伯、郑芝龙为南安伯。 武勋改制后,崇祯略略放宽了封爵,他经过朱慈烺的解说,也想明白了。 新的勋贵制度施行,反正如果这些武勋后代无法立功,除爵,如果立下殊功,爵位延续。大明总是不亏的。 因此,此番崇祯一下封爵众多,该过的都过了。 崇祯的性子就是如此,他认定了,周延儒等阁臣也是阻拦不住。 此次朝会,中原大捷之后的封赏基本全部通过,也到了封赏的时候,否则兵部吏部户部等无法发下赏赐。 拖宕久了,只怕下面军将军心不稳,现在大明还得依仗他们,因此朝臣们也没有继续过多的争论。 秦军、保定军、湖广军、辽镇、宣府、山东军、晋东军等军将的奖赏也都勘定。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京营内循环 消息传来,大明勋贵们失魂落魄。 他们抱团折腾,还是没有阻止这次改制。 三代除爵如同一把利剑悬在他们头上。 家族迎来巨变,失去世袭罔替,不知道后面的子孙是不是有争气的可以延续家族富贵,大约是不成的。 这些勋贵对朱慈烺是怒气满盈。 背地里痛骂朱慈烺,恨之入骨。 朱纯臣府上,朱纯臣、徐允祯、李国桢、李开先、薛濂等人围坐一处,一个个愁眉不展。 “成国公,大明门外还折腾吗,” 薛濂问道。 ‘呵呵,还怎么闹,陛下支持了改制,那就是不在意我等勋贵了,难道就是我们这些武勋闹起来吗,’ 朱纯臣冷笑道。 他们这些武勋现在是势单力孤。 ‘是啊,现在陛下有新宠了,什么吴三桂、孙应元之流都是可以依仗是武勋了,我等算什么,’ 徐允祯灰心丧气道。 “你等也是,卖了店面,田亩,简直是咒太子殿下大败一般,事后还特么的抢占回来,太猥琐了,这殿下怎么可能不着恼,呵呵,如今怎么样,报应来了吧,” 李开先讥讽道。 ‘十几万对百万,你当时也不是也说必败吗,’ 李国桢大怒。 ‘那又何必做的这般没退路,再者大胜后何必逼迫那些商户送还,岂不是又让这位殿下抓住了把柄,我看着也是无耻,’ 李开先起身指着李国桢反驳。 两李开撕。 “好了,闭嘴吧,” 朱纯臣一拍桌案, ‘都是特麽的武勋,太子打压,文臣落井下石,你等还能内斗,真是不知死活,’ 两李坐下来。 “大明门是不用闹了,陛下的脾气咱们还不知道,别看有时候犹疑不断,一旦下了决心就不回头了,再行收回你等什么时间见过,” 徐允祯耷拉着眉毛无精打采道。 “难道就这么算了,” 薛濂怒道。 他因为朱慈烺从侯爵降爵为伯爵,如果三代内没功业就除爵了。 而身边都是国公,侯爵,最不济三代内不用考虑除爵的问题。 因此,薛濂对朱慈烺恨极。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这位殿下害苦了我等,” 朱纯臣咬牙切齿。 “只是,怎么办,坐在这里就是一个骂吗,” 李国桢冷笑道。 “等就是了,改制勋贵,改制税制,建立厘金税,我看这位殿下其心不小啊,这次得罪了我等,厘金税怕是得罪不少的商贾和官员,日后还得改制,否则大明财赋如何丰盈,这位殿下怕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只是他每番改制都得罪一些人,我等就看看还会得罪什么人,那时候,呵呵,” 李开先冷笑着。 如论头脑,这些人都不成,还得是李开先。 大约是看出一些朱慈烺的门道。 他的意思是等待盟友。 “嗯,说的对,这位殿下不是野心勃勃嘛,肯定动作不断,我们就等,这次我等勋贵人单势孤,就看下次他得罪谁,那时候群起攻之,怎么也得解了心头之恨,” 薛濂咬牙切齿道。 “好了,我等心中有数就是了,休要在外边胡言乱语,薛濂,你尤其要闭嘴,小心祸从口出,别忘了我等的那些事怎么泄漏出去的,如今锦衣卫的李若链就是那位殿下的狗腿子,骆养性是睁只眼闭只眼,放手不管,我等要小心些,” 朱纯臣低声道。 “这日子太糟心了,” 薛濂跌坐那里 ---------------------- 京营赞画司中孙传庭入阁,方孔炤成为大理寺丞,堵胤锡任右都御史。 现在京营赞画司变得冷清,只有三个人,刘之虞、李乾、张煌言。 其中李乾在开封,张煌言在天津都是忙碌不堪。 可说压力极大。 刘之虞在京营也是忙疯了。 刘之虞现在是赞画司的郎中。 赞画司又是京营的中枢,宣抚司、辎重司等诸事都要禀报他。 尤其是现在军卒伤亡很大,统合抚恤十分繁巨,而朱慈烺下令为京营军卒赐田,这又是多了一大块任务。 刘之虞调集了京营数十名吏员,才勉力维持。 刘之虞被召集到了中军大帐, “刘郎中,有一个事商议一番,” 刘之虞咔吧着眼睛,心思复杂。 这么说吧,殿下但凡有点子,都是新鲜事。 对众人触动极大,可说对他们治政治军的手段都是大大加强。 但是,这往往意味着庶务就要增加,现在刘之虞脸色有些晦暗,都是累的。 简直是痛并快乐着,事权前所未有的大,但是也要了老命。 “殿下请吩咐,” “刘郎中,本宫看到了很多军卒将家眷接来,就在南城一带赁房暂居,和平民混杂,但有出征,消息立即走漏,对京营隐秘出军极为不利,本宫之意,要在丰台大营西侧建立新军屋舍,供新军军卒居住,” 朱慈烺道。 “这个,殿下,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刘之虞迟疑着,他怕殿下不明白,毕竟是深宫出身, “再者,很多军卒家眷都在城中找些零散活计,如果在这里居住,他们没有了活计,少了不少的收益,毕竟军卒一个月不过一两银子的月钱,只能勉强支应全家的,” 他怕的是朱慈烺不明白小民疾苦。 是,京营从不拖欠粮饷,绝对是应时发放。 但是一两银子的月钱也就是够这些军卒家里勉强在京南郊区生活,这可是物价腾贵的京师。 就是这些月钱在城内生活只怕都差了些。 也就是郊区还能维持。 家中如果想积攒些银钱,家中人就得出去再找些活计来。 当然了,士卒上阵斩杀有奖赏,但是那都是可多可少的奖赏,不固定多少,不能作为依仗。 “刘郎中所言,本宫都清楚,然则本宫以为这两者不冲突,本宫之意,在住宅区京营可以开办杂货铺、米铺、成衣铺、养鸡场、养猪场,嗯,还有托幼所等处,首先招募军卒家眷,让其后顾无忧,” 朱慈烺的话让刘之虞茅塞顿开,哦,似乎,好像这个确实能解决军卒的后顾之忧,他们的家眷都能有事可做,可以安心进入大营的住宅。 “殿下所言倒也极是,如此,我京营能让军卒安心入住,而且还能有不少收益,” 刘之虞立即领会了其中不少妙用。 他以为朱慈烺也是为了增加收益,想想这位殿下也是为了银钱想尽办法了。 孙传庭等诸人都认为殿下搞钱那是一把好手,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能生发出不少银钱来。 此番看来有盯上了这些生意,获取收益的同时还能助力那些军卒,一举两得,可谓妙极, “只是殿下,我军中可是有数万军卒,如果每人都建筑屋舍,哪怕就是每个屋舍不大,也要十两银子的建造费用吧,如此,这也是数十万两银子的开销啊,” 刘之虞以为那些生意收益怕是不能抵消这些开销。 ‘刘郎中,谁说这是白送他们的,这些房子他们可以租赁,要比京南少两成,也可以赎买,成为他们自己的宅子,比京南同等屋舍也要少两成,本宫就不信军卒们不动心,’ 朱慈烺笑道。 他是把后世搞地产那一套办法拿来就用。 趁着他手中有些银钱,想搞一个京营内循环,一举多得的事儿。 第二百七十三章 似乎有事啊 “哦,这个确实能成,能成,” 刘之虞有些瞠目结舌,还能这么搞,好啊,他怎么没想到, ‘京中屋舍腾贵,如果他们能底价购入,军卒当然争先,只是一下让他们拿出十两银子只怕很难,’ 这是最大的干碍处了。 这些军卒很多粮饷发下来后都给家中了,攒不下太多银钱,几两银子还成,十两银子怕要难些。 “可以赊账嘛,分几年付清,反正他们的粮饷都是京营发下,一并抵扣就是了,” 朱慈烺笑道。 “这个,倒也绝妙,” 刘之虞再次点头,太子再次给他上课了。 “再者,分几年售出,还可以收取利钱,京营不搞高利贷,略略的几厘利钱就是了,毕竟每年物价都在升腾,京营总不能赔钱,” 朱慈烺这话让刘之虞捻须瞪大眼睛好生想了想,好吧,长见识了,还能这么搞, ‘殿下果然有理财之大能,臣下愧不能及,’ 刘之虞感概道。 这些银钱一流转,不但没有折损,倒有生发,而且还能让军卒聚拢一处,利于大军出军。 真不知道出于深宫的这位殿下怎么有这么多匪夷所思的点子,只能叹服天纵奇才。 “只是陛下,那就得单独成立一司,否则诸事繁巨,忙碌不堪,” 刘之虞苦笑道。 他是分身无术了,只是军中诸事就让他忙的飞起。 “此事无妨,本宫早有思量,刘郎中这几日辛苦了,本宫绝不会再行给刘郎中加担子了,” 朱慈烺当然知道刘之虞的辛苦,他当年为企业做大拼搏的时候几天不好好休息是常态,他也被称为铁人嘛。 最后也是过劳死的。 ‘来人,让他们进来吧,’ 朱慈烺命道。 亲卫引入两人。 刘之虞一看,原来是辎重司的两个主事,陈明遇、冯厚敦。 见礼完毕。 “冯厚敦,你在京中留守期间庶务处置严谨,很有建树,本宫颇为满意,” 冯厚敦急忙跪谢。 “起吧,此番京营成立庶务司,你任郎中,本宫对你期许甚深啊,” 朱慈烺温言道。 冯厚敦急忙惊喜跪谢。 “陈明遇,你进入赞画司充任京营赞画,多向刘郎中请教机宜,多多历练,本宫期许你能早日独当一面,” 朱慈烺也是因材任用了。 冯厚敦相比下较为谨慎,做事稳重。 而陈明遇更有锐气,较为灵活。 朱慈烺也就将两人放在了不同位置上。 朱慈烺又向冯厚敦好生讲了庶务司的职守。 冯厚敦最后不请了纸笔来记录,实在是太子说的有些点子他是闻所未闻,要好生记下来揣摩。 “记住,你两人但有不明之处,要向刘郎中请教机宜,万不可肆意蛮干,” 朱慈烺叮嘱道。 他知道有些拔苗助长,两人的眼光还差些。 但是京营是根本,绝对要任用忠义之人,而他能知晓其心中忠义的人实在有限,只能让两人顶上。 两人急忙向刘之虞见礼,倒也平常,赞画司就是京营的中枢大脑,朱慈烺不在,一切都由刘之虞做主。 “此外,宣抚司郑维、边虞也调入赞画司,充任赞画,这两人也有些才干,也能为你分担,” 朱慈烺笑道。 “多谢殿下,臣下此番松口气,” 刘之虞躬身道。 朱慈烺当然要为刘之虞分担,他可不想他的左膀右臂过劳死。 他如今可是折损不起人手。 “殿下,此间有些波折处,” 刘之虞拱手道。 朱慈烺示意他说下去。 “殿下,兵仗局产出了一百八十多门行军炮,倒也算是不少,但是一五式火铳,定装药包却是少了一些,火铳只有三万余,臣下以为恐怕要耽搁京营扩军之用,” 刘之虞道。 朱慈烺一怔,南下前,兵仗局就出产了和这个数量等同的火铳武装了京营。 此番南下时日数月,兵仗局当产出更多的火铳,毕竟工匠们已经极为熟练,加上还有银钱的刺激,当会越发的奋勇才是,朱慈烺预计该有五万把以上的火铳产出,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兵仗局主事换人了,如今的主事太监名叫刘德宇,” 刘之虞点出关键处。 朱慈烺了然,这里面看来有事啊。 “高德盛何处去了,” “臣下不知,毕竟是宫中之事,” 刘之虞为难道。 宫中什么兵仗局、浣衣局、巾帽局、银作局等处都是宫中内务,任免都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们决定。 外部阁臣文官无法干涉。 “好了,此事,本宫自当询问,你等去吧,” 朱慈烺道。 几人退出。 朱慈烺想了想, “李德荣,你亲去打探为何兵仗局换人,此外高德盛去了哪里,” 李德荣急忙领命而去。 这事儿锦衣卫就无法办了,是宫内事物。 如果说方便办理的是王德化的东厂,那是有太监和稽提一同办差的。 只是王德化这人,朱慈烺信不过其操守,不能倚重。 ---------------- 皇城文渊阁,大明中枢所在。 孙传庭在自己的公事房中放下了手中的笔,吹了吹了纸张上的墨迹。 拿起来好好端详了一会儿。 他起身踱步想了想,拿起纸张出了公事房,外间侍候的一个吏员急忙起身道, “孙学士有何吩咐,” “忙你的就是了,” 孙传庭走向了东首周延儒的公事房。 文渊阁的东首是首辅周延儒的公事房。 而西首是次辅陈演的公事房。 孙传庭和谢升的公事房在两者之间,这都是有规制的。 “白谷啊,稀客啊,快坐,” 周延儒笑眯眯的。 丝毫没有芥蒂,好像当初激烈反对孙传庭入阁的是首辅另有其人一般。 “见过首辅,” 孙传庭施礼坐下。 周延儒吩咐外间的吏员上茶。 然后瞄了眼孙传庭手里的纸扎, “白谷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何事啊,” ‘首辅,这里是下官写的奏折,望首辅一观,’ 孙传庭笑着递上。 阁臣上书一般都会相互通气,防止上了朝堂相互内讧,那事情较为大条,将内部矛盾暴露在天子和众臣面前。 孙传庭这也是依照规矩行事。 “白谷果然雷厉风行啊,哈哈,其实可以休憩些时日再行上书嘛,” 周延儒一语双关道。 他是在暗讽孙传庭太心急了,才入职几天,就上书,只怕很多庶务都没搞清楚呢,现在他孙白谷不过是学生,好生熟悉大明政务就是了。 孙传庭笑容不变,他依照本心从事,周延儒说什么,对他其实无碍。 “白谷你要上书改军户、匠户制,” 周延儒皱眉道。 “正是,其实这是兵部陈新甲上书,下官赞同,首辅大人也清楚,我大明军户匠户制不改是不成了,就拿最近的两次大战来说,松锦大战和中原大战上阵的军卒七成都是募兵,击败流贼全靠这些军卒奋勇,而那些军户出身的军卒只能当辅兵,战力极为不堪,全然不能倚重,如今我大明数百卫所,几十万大军似有实无,局面堪忧啊,” 孙传庭拱手道。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交换 周延儒捻须沉吟,孙传庭这话他不能反驳。 这就是现实,现在就是那些不听话的军头扩充实力也自行募兵,军户等同拿着锄头的农夫,这差别大了,不说你操练一番就能上战场的,那些农夫胆子怯懦,往往临阵溃逃。 “此事本相当然明了,白谷建言的极是,然则募兵的银钱呢,没有真金白银,谁肯入战兵营卖命,而我大明财赋,唉,实在是困顿,支应如今的局面都是不足啊,哪里来的银钱可用,” 周延儒苦笑道。 “首辅,军户匠户再不行改制,我大明军战力越发败坏,因此到了不改不行的时候了,但是朝廷财力堪忧,因此下官以为待得财赋充裕后立即推动,此是第一要务,而且,可先北后南推动,北方面临流贼和建奴两大敌人,须得快速恢复战力,因此当先改制,至于南方嘛,可以推后,如此朝廷压力也小些。” 周延儒拿起来向下继续看下去。 别说,孙传庭这个建言倒也分出次序,先北后南,而且先是蓟镇宣府辽镇等处,然后再是保定、山西、山东。 这样依次向南推进,倒也考虑了朝廷的财赋情况。 没有一同推进。 “白谷之言倒也妥当,不过朝廷财赋困顿,这样,只要朝廷收益涨了三成,本相立即推动此事,” 周延儒笑道。 孙传庭犹疑了一下, “一成,涨了一成就行推动,” 周延儒哈哈大笑, ‘听闻白谷为人方正,现下却是如同商贾般斤斤计较,呵呵,这个,却是为难啊,’ 周延儒捻须迟疑着,他看了看孙传庭, “白谷啊,听闻山东总兵刘泽清被执,罪行不小,本相却是一位其人在兰阳倒也奋勇杀敌,立下不小的功劳,此人罪不当诛吧,” 周延儒突然说出这一句话看向了孙传庭。 孙传庭先是一怔然后笑道, ‘此人可谓罪大恶极,恶贯满盈,当明正典刑,’ 周延儒收起笑容,手里将那一沓纸推到了孙传庭面前。 孙传庭立即明了,这厮要做交易。 孙传庭已经从太子那里知晓,刘泽清贿赂的就是周延儒。 当然了,这事呢,刘泽清也交待了,双方都是派嫡系身边人交往的。 交出的银票也是这些人交换的。 所以即使有刘泽清的口供,也没有大用。 如果崇祯对周延儒没有失去宠信,那么仅仅刘泽清的口供搬不倒周延儒。 但是并不是说刘泽清没有用,这毕竟是周延儒的污点,如果当今对周延儒的信心动摇,那么这手牌就有很大的用处了。 因此刘泽清依旧被羁押在京营,太子的说辞是刘泽清在兰阳临阵乔装小卒打算脱逃。 此事事关中原战事,因此羁押审问,之后再行交给兵部刑部勘问。 这就干涉事权了,否则朱慈烺没有权力将其羁押在京营。 这个借口得到的是规制正确。 现在看来,周延儒要将这个隐患拔除,让京营交出刘泽清。 孙传庭笑了笑, ‘刘泽清在京营勘问已毕,大约近日就要送入刑部入狱勘问,周相到时可以亲自询问嘛,’ 孙传庭将这沓纸又推了回去。 周延儒盯着孙传庭的双眼看了看, ‘咳咳,嗯,就该这般行事嘛,京营羁押原山东总兵,不合规制,如此要兵部、刑部、大理寺何用,’ 周延儒慢条斯理的将纸张放在了案头, “此事不是不能商榷,还得看朝廷的税赋才能议定,本相倒也是附和,不改是不成了,” “多谢周相,” 孙传庭拱手笑道。 “嗯,慢慢来慢慢看嘛,” 周延儒又是一语双关。 孙传庭明白,这位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非得要看到刘泽清离开京营才能定下来。 不过,也算是好的开始,总算有的谈。 ---------------- “殿下,这个刘德宇资历不浅,此人和如今的王一心王公公,王德化公公,王承恩公公都是一般出身,不过没有他们位置尊崇就是了,不过他们之间走的很近,此番是从银作局调任兵仗局,至于高德盛嘛,他因贪墨被杖责发往浣衣局待罪,” 李德荣禀报道。 朱慈烺笑了,有意思啊,高德盛被处罚也就罢了,罪名是所有太监都能抓住首尾的。 太监嘛,特别喜爱两样物件,一个就是权力,没有权力再宫中存活不易,再就是黄白之物,没有银钱怎么在宫外购置宅邸,养几个小妾。 这可是这帮子大太监流行的活法,滋润着呢,这几个司礼监太监都是如此作派。 因此在贪墨上谁也别说谁,天下乌鸦一般黑。 而拿下高德盛用贪墨真是恰如其分,说不出什么毛病来。 问题是换上这个人,刘德宇,和谁都走的近。 那么这个事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呢,是查到了高德盛贪墨处置的,还是有心人再布局,去了兵仗局,这个朱慈烺颇为倚重的地方呢。 现在看竟然查不出什么实据来。 因为这个刘德宇和谁都走的都近。 你看不出他是有人指使的,还是无意之作。 如果是有人指使,他还和谁都亲近,有趣啊,让他投鼠忌器吗。 这不行,朱慈烺不是在置气,而是干系军国大事。 兵仗局必须保证顺畅运行。 刘德宇如果能保证兵仗局的产量和质量,他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现在这厮上任后给他拉胯了。 朱慈烺那就不可能放纵这厮,这是对新军的大威胁,火铳数量还好说,质量降下来,会让多少军卒无辜丧命,甚至可能让军卒对火铳接连炸膛产生恐惧。 因此朱慈烺决不能容忍。 朱慈烺独自想了好一会儿,筹谋了半晌。 后世历练多了,某些主意也是不少,他想了几个腹案,最后选了一个。 “李德荣,派人一定要打探清楚,刘德宇身边最宠信的人,还有他的宅院,以及宅院家里人员等,都要摸清,给你三天时间,记住,别让有心人发现了,” 朱慈烺道。 李德荣急忙领命。 暗中查一个太监,最好也是宫内人,因为太监身边最为宠信的人往往也是太监。 出动锦衣卫是没用的。 “果然是惯于交易了,什么都可以交换,” 听了孙传庭说的周延儒所为,朱慈烺冷笑着。 这厮在做交换,要将威胁他的一个隐患摘除了。 刘泽清就是周延儒心里的一根刺。 就是现在没事,他也担心以后爆发。 “正是,不过他这样的事儿多了,只怕隐患不少,” 孙传庭道。 “孙学士不用劝本宫,本宫当然会和他做这个交易,” 朱慈烺笑道。 周延儒现在宠信未消,只凭刘泽清的说辞,不过是让御史台弹劾,估摸崇祯骂个狗血喷头而已,周延儒不会下野。 因此做个交易还是对的。 他还没有那么固执。 “不过,也不能便宜他了,想要刘泽清,可以,让他同意袁时中出任蓟州总兵官吧,他的安生值得这个价,” 朱慈烺道。 交换,那就是双方权衡,周延儒出价他当然还价。 孙传庭哈哈大笑, “估摸周延儒皱眉也得忍了。” 朱慈烺无奈的摇摇头,这就是如今大明的首辅,一个咸湿的老政客,私利为先,至于家国,不过是个点缀罢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建立书院 “孙学士,本宫今日打算筹备建立一个大明皇家庶务学院,就在丰台,” 朱慈烺这话让孙传庭一怔。 “殿下大约是自任山长吧,日后学院但有学生进士及第,您就是师尊,这倒也是一个好法子,” 孙传庭以为朱慈烺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大明这个时候,师尊,座师等等多有极大的威势。 学生一辈子要对蒙师、座师等恭敬、顺从,这就勾连起官场间一道道利益相关,他们之间勾连很深,遥相呼应,也算是结党的一种吧。 而且师尊弟子间,弟子们相互间关系十分牢固,除非为师的罪不容赦,否则和师尊做对那是被士人所不耻的。 孙传庭以为朱慈烺这样的做法也没错,虽然时间拖得很长,但是日后助力极大。 “孙学士只怕想错了,这个庶务学院不涉及科考,所有的学子当来自寒门子弟,本宫以为最先进入新军宣抚司的那些读书人就是他们的榜样,” 朱慈烺笑道。 孙传庭愕然,随即道, “宣抚司、辎重司一众吏员倒是颇为堪用,甚至郑维等人老成干练,又不失锐气,只是,为此有必要为此建立一个书院吗,” 孙传庭以往经历,但凡书院期望的必然是科考,这是大明各处书院成立的目的,为此各个书院不惜重金招揽大儒任教,甚至聘用致仕的一些老臣,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而为一些吏员也建立一个书院好像有些小题大做。 “孙学士,这些加入其中的学生,最后留存的,还是颇为堪用的,然则他们还是有弊端,比如科考气息浓厚,四书五经烂熟,而庶务差些,算学更是极差,” 朱慈烺摇摇头,当时他继续大量宣抚官和书办等,顾不了许多,现在则不同, “再者,他们头脑中都是四书五经,想法固化,比如对西夷人和北方蛮狄一味的排斥仇恨,对有功名的士人收取投献等极为羡慕等等,都是极为不堪,他们很少从家国大局上审视这些对朝局和百姓的影响,因此,本宫决意建立一个书院,招收十三岁到十六七岁的学子入学,本宫为山长,聘用孙学士、方学士、堵御史等为讲师,以实务为先,算学精通,此地出来的学生出了学院就能通晓庶务,而且眼界开阔,非是一味死读四书五经的书呆子,” 朱慈烺对那些科考出身的读书人是敬而远之。 确实可以为大明输送一些人才,但是弊端太多,首先人数太少,几年一次的科考可以进士及第的才多少人,偌大的帝国这点人才能做什么,而且其中顽固的书呆子又占了大多数。 再就是这些人勾连甚深,什么蒙师、座师、同年、同僚、乡里、亲族等等,行成了极为牢固的私利网络。 这都是朱慈烺无法容忍的。 “殿下所言极是,倒也可以建立这样一个书院,只是,殿下如此不是为了改制科举吧,” 别说,孙传庭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 窥视到了朱慈烺的一些想法。 对科举制度的极度不满。 “如今的科举弊端丛生,中举的人才不堪一用,更可恨的是朝中有人利用科考舞弊,” 朱慈烺说道这里,孙传庭张了张嘴, ‘孙学士勿急,本宫没有那么急躁,现下不是改制科举时候,如今还得和天下读书人好生的结交,呵呵,大明暂时还乱不得啊,’ 朱慈烺自嘲一笑,时机不对,他不会莽撞,不会因为此番大胜后声势壮大就浪起来,他只是个小王。 孙传庭点点头,这他就放心了。 “只是,这个书院须的源源不断的出产人才,将来改制很多,需要这些学生助力啊,毕竟本宫是这些学生的山长嘛,” 朱慈烺想起后世某一位知名的校长不禁一笑,就是到了民国时候,那位校长也因此聚集了大批学生,可谓呼风唤雨,何况现在大明,不是所谓尊师重道嘛,好,那他就利用这一点,让他的子弟遍及天下才好,他这位校长也能借此将触角伸入各处,弟子服其劳嘛。 孙传庭也是官场老手,当即明白朱慈烺的用意,这是要建立自己的嫡系,也可以说另类的结党。 “殿下想法倒也绝妙,微臣倒是期望看到殿下桃李天下的那一天,” ‘孙学士如何,本山长向孙学士已然发出了聘书,’ “微臣敢不从命,” 孙传庭起身拱手道。 “哈哈,本宫静候孙学士了,” 朱慈烺笑道。 两人说笑两句,朱慈烺道, “孙学士,有时间多了解下我大明盐政,” “殿下这是要改制盐政,” 孙传庭迟疑道。 “是啊,现今科举、投献、宗室、藩王皆不能够轻动,那就动一动盐政吧,有人不是说本宫善于弄钱,惯于敲诈勒索,冷血的破家掠夺嘛,本宫还得大有所为,别让这些人失望才是,” 朱慈烺自嘲道。 他知道这些说辞从何而来,大约是那些勋贵等传扬开的,想想也正常,助捐之事,他大大的勒索了他们一笔,然后又是清理军田,这次又是改制封爵。 很多勋贵对他当然恨之入骨,如果没有朱慈烺的折腾,这些勋贵的小日子不知道多舒坦呢。 “只是盐政不好处置,江南、山东一线,不少的官员盐商利益勾连极深,朝廷多次的改制都无疾而终,无法坚持下去,” 孙传庭有些犹疑。 他当然明白朱慈烺为了开源,大明的税赋必须开源。 朱慈烺推动他入阁,其中一项也是推动开源。 但是盐政真是一个硬骨头。 明初的开中法废弛后,以后的折色法改制也没法挽救盐政,收益是逐年下降的趋势。 相反盐场左近的官商勾结越发的紧密,甚至牢不可破,朝廷一旦改制就遇到极大的阻力。 而盐商甚至集体罢市,和朝廷抗衡,地方官吏则是暗里纵容,往往让改制无疾而终。 孙传庭当然知道一向谋而后动的太子都明了以往的利弊,但是他还是忧虑这个局面不好打破。 ‘本宫当然晓得这个是个硬骨头,但是厘金税和盐政是我大明可以开源的最大两项,朝廷财赋能否充裕,能有余力赈济天下,平复中原,此事干系甚大,因此不得不发动改制,本宫和孙学士要商议的颇多啊,’ 朱慈烺也是不得不为,没钱大明怎么恢复元气,怎么积攒力量进入反攻。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这一日,沐休的孙传庭没有休息和朱慈烺密议了一天。 三日后早朝,周延儒等阁臣带来了庭推的单子。 这个单子很长。 河南等处大片收复的府县都要派出官吏,朝廷必须尽快掌控。 河南中东部的汝宁、南阳、汝州、归德等处州县都已经再保定军等官军节制下,现下都是军管,需要尽快派出官员纳入民政。 这里可是众多县治的。 又是干系战后平复安置流民,因此极为紧急。 单子很长,而且已经时间已经不允许崇祯带回暖阁一个个揣摩了。 君臣就在朝堂上商议这些知府、推官、知县等的人选。 这个过程一旦确立人选,立即拟旨发布,否则时间上都来不及。 就是这样,很多官员上任也得两三个月。 而在这其中确立了山东和蓟镇的两个位置,那就是刘肇基正式晋为山东总兵官,节制山东全境战兵。 而袁时中晋为蓟州总兵官,镇守蓟州本城。 当然,上任前,袁时中要将军卒带到京营接受改编。 这两个任命在庭推的庞大的单子中不甚起眼。 但是有心人立即看出了太子殿下和周延儒相互间妥协了。 否则这两个太子关注的任命只怕没那么容易通过。 第二天,刘泽清则是从京营转入了刑部大牢。 双方心照不宣的完成了各自的交换 第二百七十六章 浮现 浣衣局中,一个破败的院落里,头发花白的高德盛端着一盆的白菜来到了水井处,这是他的活计,就在浣衣局厨下忙碌。 也算是他用自己私藏的些银钱打点,再就是他昔日的干儿子等打点,否则他来到浣衣局就会找个由头杖毙。 不过厨下活计忙乱,十分累人,这让养尊处优多年微胖的高德盛迅速瘦下去,如今成了一个瘦子,两腮塌陷,一脸的皱纹,头发花白,老了十岁都不止。 即使是昔日相熟的人见到他也不大敢认。 水冷的刺骨,高德盛咬牙翻洗。 “高德盛,一会儿将剩下的菜也摘洗出来,快一点,不得偷懒,” 路过的厨下管事老王吼道。 高德盛急忙起身应承。 这位小太监他也是不敢得罪的,昔日这样的低阶太监高德盛根本不屑一顾。 但是现在落魄的凤凰不如鸡,高德盛就得忍。 老王走远,高德盛狠狠的啐了一口,心中郁闷。 他看看双手,上面有红肿干裂的口子,刺骨的疼。 高德盛咬了咬牙,他知道他因为什么被处置的,因此有个念想,如果殿下回来的话,他是否有转机。 也是这个念想支撑着他,否则他早就自挂东南枝了。 但是听闻殿下回京有些时日了,他这里还是没用动静,高德盛有些绝望了。 再熬个十天半月的,实在不成了断,高德盛发狠道。 他实在是忍受不住了,不但是劳累非常,还有其他太监对他的羞辱。 浣衣局这里就是关押宫中犯事的宦官、嫔妃、宫女的所在,这里的很多太监也以欺压这些人为乐,极为的变态。 对,就连高德盛也认为这些太监做的太尼玛变态,好像杖责、凌辱宫女能让他们极为满足一般,都是一些畜生。 “高德盛过来一下,” 还是老王的声音。 高德盛急忙应了一声,一溜小跑的进入厨下,瘦了后唯一的好处就是身体轻灵了。 高德盛来到了厨下前面的空地,只见一个人笑眯眯的看着他,高德盛先是一怔,接着一脸的激动,因为此人正是当今太子殿下的大伴李德荣, “李公公,” 高德盛声音哽咽道。 “还不跪拜,” 老王尖利的嗓音响起。 高德盛急忙跪下。 ‘好了,起了吧,’ 李德荣笑道。 李德荣看向了老王, “你且退下,” 老王急忙一脸媚笑着施礼退下。 “高德盛,殿下对你私自贪墨之事极为愤怒,” 李德荣一板脸。 “奴婢有罪,然则为殿下产出军械,老奴从来不敢贪墨,老奴再是混蛋,也晓得这些都是殿下急需之物,干系我大明兴亡,老奴绝不敢耽误殿下大事,此事天日可鉴啊,” 高德盛痛哭流涕。 李德荣看着老了十多岁的高德盛也是心有戚戚,能留条命也算是这厮运气了。 “此事殿下自当勘察,当然,殿下说了,不会忘了你的苦劳,殿下自会酌情救助,” 高德盛身子一抖急忙叩首谢恩。 “高德盛,你可知道这个刘德宇是谁的人,” 李德荣低声道。 高德盛向左右看了看,极为小心,然后低声道, ‘回李总管,此事其他人真不晓得,某却是知晓,此人看似和谁都交好,其实昔日他和王一心王总管交情颇深,只是后来都不断升迁,面上不甚往来而已,奴婢昔日也是德字辈中人,和他们一同进习,所以知道这个秘辛,’ 李德荣眼睛一缩,这个消息可是不大好,王一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按照职位说是后宫太监中地位最高的。 而且,此人和王承恩、还有辽东镇守太监高起潜是陛下最信任的三个宦官。 如果是他暗地里对兵仗司作祟,这里面说道太多,对殿下极为不利。 “高德盛你没有记错,” “李总管,奴婢怎么敢胡乱攀扯,这可是干系奴婢是否能走出这个地界,按说奴婢当隐匿这一段才是,但是奴婢不敢欺瞒啊。” 高德盛叫屈道。 他其实真不该说,他说了后如果太子殿下真的有些投鼠忌器的话,不敢搭救他怎么办。 李德荣左右看看, “小心祸从口出,此事和谁也不要提及,晓得吧,” “总管放心,奴婢死也不会说的,” 高德盛当然明白,泄漏这些话他必然是死翘翘了。 李德荣离开了浣衣局。 “老高啊,你从今日开始就是生个火就可以了,你的活计交给老崔就是了,” 老王笑嘻嘻道。 “多谢王头儿,” 高德盛急忙道,他当然明白这个优待是因为什么,就是李德荣的到来,这些太监太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了,高德盛有可能复起,这就不能得罪狠了。 “王头儿可否为奴婢保密,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此事,日后奴婢必有厚报,” 高德盛低声道。 老王笑嘻嘻的应了,他讨要的不就是这个嘛。 ------------ “王一心,” 李德荣带来的消息,让朱慈烺有些狐疑。 王一心,他大约是没有得罪吧。 现下的几个秉笔太监中,虽然他更亲近王承恩,但是其他的王一心、李凤翔、方正化都没有得罪,如果说有,那就是对王德化比较疏离,没法,这个阴人朱慈烺记得太清楚了。 因此他的诸事都不想被这王德化过手。 但是王一心,朱慈烺决计没有表现什么。 ‘李德荣,可事你往和王一心有过节,’ 朱慈烺以为这事如何有可能出在他身边人上,但是他身边都是外官,和王一心没什么交集。 如果有,只有李德荣了。 “禀殿下,老奴和王一心真的不没什么过节,王总管昔日就大权在握,那时候小的不过是小黄门而已,哪里有得罪王总管的资格,” 李德荣急忙分辩, “王一心这人和王德化走的近吗,” 朱慈烺皱眉道,他没什么头绪。 “他们两人以往倒是有过有些不大的争斗,倒是没有撕破脸,” 李德荣的话让朱慈烺越发的陷入迷雾。 王一心这是有心之举呢,还是故意为之呢。 “殿下,王一心这人其实内里和王德化都是一样,贪权,” 李德荣解释了一下,他想说两人都是一丘之貉。 朱慈烺一怔,蓦地想通了很多事情。 这事好像他办差了。 太监贪权,那就肯定设法钻营,保持主子的宠信。 而他没得罪王一心,却也不像是和王承恩一般亲近,难道干系就在这里。 朱慈烺想了半晌。 可能是这个问题,但是没有实据。 这是个麻烦,如果刘德宇在这里贪恋不去,他怎么夺回兵仗局的职权。 这个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 偏偏这又是王一心和他那个便宜老爹才能决定的事儿,他别看是个太子,对不起,没那个资格。 朱慈烺越发的感觉小王束手束脚的地方。 想想,这个王一心的位置,好像宫城内的太监这位就是老大,司礼监掌印太监嘛。 当然,他便宜老爹绝对碾压,但是,这个事儿朱慈烺不想闹到崇祯那里去,怎么说,为了兵仗局,那可是皇宫后院的事儿,朱慈烺已经执掌了一些事权,还惦记宫城吗,这绝对会让崇祯狐疑。 那么怎么办。 慢着,这个王一心虽然权势极大,但是,有个人还是能制衡的,王承恩。 朱慈烺想了想,这是还得落在王承恩身上。 至于王一心嘛,也不得不防,这个人的位置太主要了,如果真的对他有敌意,他还真得做些准备。 这人如果进谗言,只怕对他很不利,他早就知道,王一心和王承恩大约是崇祯最信任的唯二人选。 第二百七十七章 激动与兴奋 “李若链,钟岳可在,” 朱慈烺招来李若链,问起钟岳,让李若链一怔。 “钟岳现今每日值守,今日却是不在,臣下唤他来就是了,” “这倒不用,本宫给你拨下五万两银子,你当如此,” 朱慈烺低声道。 李若链听了极为吃惊,难道局面这么不堪吗,殿下竟然这般准备,但是他清楚他头上写着太子党,太子就是他的天,只能依照朱慈烺的吩咐做。 -------------- 新军北大营营门处的告示栏中又贴出了新的告示。 李进忠、赵四、刘钊、吴迈等人也拥挤在人群中。 刘钊识字,给几个人说了。 “殿下通晓,从今日始,京营百总以上军将必须识字一千以上,什长须得识字五百以上,赞画司、宣抚司勘察不良者,当即降职,为此,宣抚司将会在每日晚间教授识字,三月后会考。” 四处都响起了一些哀嚎声。 很多军将都是因为接连大战,军将伤亡或是扩军有了空缺后晋升的。 他们很多先前就是辽东流民,不识字的居多。 现下,他们发现不识字竟然不能晋升,这可是难为了很多人。 “殿下一向英明神武,怎么这次这般难为我等,” 赵四口无遮拦道。 他和李进忠、刘钊都已经晋升为什长,可怜他和李进忠识不了几个大字。 李进忠给了他一拳, ‘小声些,混球,殿下也是你胡乱编排的,’ 赵四苦恼的挠了挠头。 吴迈倒是无所谓,他就没想着晋升,如今就是随着李进忠做他的大头兵。 “殿下下令,在丰台大营建立军卒住宅,招募工匠,此外还建砖厂、伐木场、水泥厂、养猪场、养鸡场、成衣铺、杂货铺、米铺,军卒军将家眷皆可报名加入,月钱等同市价,” 刘钊读到这里,他乐了, ‘赵四,李进忠,你等两人可以让你等的兄弟报名啊,就在大营,谁敢欺辱,再者说殿下安排的,谁敢拖延月钱,这可是大好事啊,’ 李进忠和赵四的兄长都带着孩子来京师投靠了两人。 为的就是就近有个照应。 但是他们都在城南租了房子,当然极为低矮窄狭的小房,在京中找些零散活计,主要的开销都是李进忠、赵四拿出来的。 零散活计当然收入不高,而且不固定,有时候遇到蛮横贪婪的东主,还不给工钱。 所以来京营招募是个好事,两人闻听都是眼前一亮,最起码殿下主持的京营那是从不拖欠他们的银钱,这点就让他们放心。 李进忠心细, “刘钊,你说说,那个为军卒建造住房是怎么回事,” 刘钊看向第三个通告。 “这个有点长,俺就不读了,大约是这么回事,” 刘钊巴拉巴拉给两人讲了半天。 结果发现两人有点呆滞。 因为他说的,两人不敢相信,建造房屋低于市价可以购入,而且银钱不足,可以分期支付,最长可以三年。 最小的屋舍两间房带着厨下和柴房,只要十两银子。 擦,几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咱们现下有多少银子,” 李进忠想了想道。 “咱们每人都有十几两银子啊,” 赵四挺了挺胸,相当的傲娇,哥也是个有钱人了。 十几两银子算不得有钱人,但是对于他们这些昔日流离失所打零工甚至乞讨的辽东流民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赵四当然骄傲,而且这钱是为国杀敌来的,有的每月月钱的积攒,不过那大部分是开销家里了。 更多的是此番大战杀敌和缴获流贼脏银后京营发下的奖赏,他们每人都是十两银子出头。 听说京营有骑军追杀敌人斩首甚重,或是击杀流贼大将的,斩获数百两银子,着实让人眼红。 但是他们对自己十几两的收获也很满足了。 不能和别人比,最起码比起殉国那些弟兄他们已经满足。 当然,这也是他们信服殿下的因由。 殿下一向说到做到,从不欺骗他们这些丘八,这样的殿下必须追随,也是让朱慈烺的声望前所未有的高起。 “买不买,” 赵四眼睛闪着光,显然大位心动了,比市价低了几两银子呢。 而且都是新房。 “当然买,咱有钱,以后不用租房子看东主脸色行事了,” 李进忠咬牙道。 ‘你等买,也算我一个,虽然我是一个人,但是离着你等近啊,’ 吴迈笑嘻嘻的。 他就是惯于依赖李进忠等人,不想离着远了。 “哎呦喂,还有大好事,” 吴迈眼睛都直了看着第四个告示, “殿下将会为我等此番出战的军卒发下军田,每人十五亩,十五亩啊,” 刘钊激动的嗓音都变了。 “什么,真的,” 赵四激动的掐了下大腿,看看是不是真的。 ‘四哥,你掐我作甚,’ 吴迈幽怨道。 “当然是真的,而且我等马上可以去登记照册,不过现在都是京营代管,每年分给我等四成的收益,此外五成归佃户,一成是京营代管的佣钱,” 刘钊激动道。 没法不激动,汉人对土地田亩的执着是溶于血脉中的。 有了那就可以成家立业,传给子孙的。 “殿下英明,殿下万岁,” 赵四大声喊着。 登时大营门口传来一片殿下英明,拜谢殿下的喊声。 气氛热烈之极。 实在是田亩是个大杀器,登时攫取了所有军卒的忠心。 一些新来的军卒不过才领了一个月的月钱,也想买房,手里没有银钱,不禁问起了分期付款。 告示栏下一个宣抚司的吏员大声道, “分期付款当然是真的,这是殿下慈悲,须知如今外边的利钱哪里有低于两分的,你等这些军卒借钱更是没有低于三成利钱的,而殿下体恤你等,不过是五厘而已,还不谢恩,” 登时又是一阵拜谢之声,绝对真心诚意,就像这个宣抚官所说的,这个利钱比起市面上的利钱,根本就算不得利钱了。 绝对是殿下怜悯他们。 “你等可以去西侧看看,已经建好了几个房舍,不知道你等,我是都有心买一个了,” 那个宣抚官继续鼓动道。 登时不少军卒就走向了西边。 李进忠等人也心急的去了西侧,毕竟他们要投入全部身家,不看看心里不托底。 到了西边,这里已经建好的十几个屋舍,被这些军卒军将挤得满满当当的。 只见这里的屋舍有三种,一种最小的,再就是略大一些,三间瓦房,四间大房,还有柴房、厨下的。 最大的是独立院落,住下十几口人不成问题,这个主要是为了军将准备的,不止是为了军将和家眷居住,还有他们的护卫。 因此要独立院落。 很多军卒看完后立即蜂拥折返回来,立即交钱买房。 这样的房子上哪里找去,而且可以让家眷一起过来一块居住,毕竟这里也可以找到活计了,一家人可以在此团聚了。 登时,登记处是人山人海,不得已宣抚司、辎重司大多数吏员全部出动忙碌登记,还出动了三个百队的战兵,为的就是运送银钱,实在是很多军卒热情高涨,当场出钱全部付清,大股的银钱涌来。 就连朱慈烺也被惊动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一丝丝提防 朱慈烺和刘之虞、郑维等人出来远远看着,但见登记处附近大股的军卒和军将排队等待着登记在册,缴纳银钱。 现场气氛高起,很多人都是热烈的谈论着。 朱慈烺微笑着看着这一切,怎么说呢,汉人对土地房产的热情千年不变。 这场景让他想起了后世华国百姓排队购房的场面,这也正是他要达到的目的,为此他也拿出了房企的法子,什么样板房,什么分期购买等等。 就差弄出一个团购来,现在看来效果是没得说了。 “恭喜殿下,此番功成了,” 刘之虞等人拱手道贺,他们都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本来此番预计要拿出几十万两银子建造屋舍等,现下看来根本不用投入这些。 而且还能赚取不少,毕竟分期购房还有利钱的。 问题是获取了利钱还能赢取军卒忠心,太子手段了得。 ‘不值一提,’ 朱慈烺倒不是自谦,这手段后世烂大街的,他不过是山寨一下而已。 粗陋的很,但是管用就好啊。 几日后,朱慈烺接到统合,收取了军卒的房款合计三十二万八千余。 此外还有万余新入军的军卒分期付款的。 这决定了朱慈烺支出建房的银钱用不上二十万两,可以投入其他重要的事宜。 ----------------- 早朝上,周延儒正在谈及引种番薯之事。 这事倒是让众人干系较为一致,因为这事儿成了,可说大明可以安稳下来,大家日子都好过。 在这一点上众人都是希望此事功成。 周延儒也算是老道, “陛下,此番引种番薯,当从北方为主,江淮江南本来多雨,不利番薯种植,因此老臣以为当以山西、山西、河南、京畿、山东为主,其中河南和陕西为先,尤其是那些朝廷统辖稳定的府县为先,如此只要一年风调雨顺,就可让百姓安顿下来,” 这些剿匪的经验表明,如果官府不能有效统合,只是一味的赈济,或是亲民官督促百姓耕作是没用的,流贼以来抢掠一空,然后裹挟百姓离开,留下的是大片无人打理的荒田。 之前的一切都是付之东流。 因此周延儒才说要首先安定的府县,比如现在河南西部的三个府县,大股流贼流窜,官军却是没有军力一一围剿,这样的府县暂时就得搁置。 崇祯点头允了。 “陛下,臣以为周相说的极是,不过,为了确保此番耕作功成,臣以为当从皇庄抽调大批人手到各地教授如何耕作,此为紧要处,” 朱慈烺出列道。 朱慈烺是有些心急的,他知道这是个新事物,偏偏很多百姓却是较为保守,不想耕作,有些呢可能是无从下手。 按说这个好耕作,但是如果想要耕作好了,也得一两季,得让他们有个容错的机会,如此自己试验了两季基本可成。 但是,朱慈烺等不起。 如果时间太晚,中原流民还是蔓延,一切的以后功成都是无用功了。 因此朱慈烺想出的法子就是从皇庄耕种的佃户中抽取,到各处指点耕作,而且人数要不少,只怕要抽调数千人,否则根本不够支应的,实在是地点很多,应季前下派到各个县乡,数千人其实是远远不足的。 “这当然是好,只是如此这般,内库岂不是损失很大,” 周延儒眼睛一亮。 他也希望如此。 但是皇庄收入归于内库,应季时分抽调大股人手,必然影响番薯的耕作,损失的是内库的银钱。 “这又如何,干系大明子民的大事,朕损失这点又算什么,” 崇祯当即拍板,允了。 这点魄力崇祯还是有的,关键是内库因为朱慈烺的缘故较为充裕,损失个十万八万的银钱,崇祯还支撑得住,如果是前两年,崇祯也没这个魄力,本来内库就窘迫,哪里再行损失,皇城也支应不开了。 “臣等拜谢殿下对百姓恩德,” 众臣当然歌恩颂德。 崇祯捻须而笑,心中颇为得意。 “陛下,如今京营再次扩军,增加了兰阳营、旅顺营,京营招募完毕,现今有十二万八千战兵,因此,老臣以为应效仿惯例,兵部左侍郎参与掌兵,便于联络军器监、兵部、户部供给大军,因此,臣等举荐兵部左侍郎李邦华出任京营赞画,” 周延儒道。 朱慈烺面色未变,这个事儿在阁臣中已经议了。 通过孙传庭,朱慈烺已经清楚。 现在他也是内阁有人了,对其中很多事情都有所耳闻,像以往周延儒、陈演等人突然出击不会发生。 左侍郎节制京营,这确实是个规矩。 确实方便京营和兵部、户部、军器监沟通有无,保证京营人员、粮秣、兵甲的调动。 而阁臣也保证了这支皇帝新军不完全落入皇帝手中,这也是制衡皇权的必要。 否则遇到了神宗那样的皇帝,一句话就是大军出征,如果出军失利,社稷震动,那是个大隐患。 不过,随着京营越发的颓废,成了京中纨绔,根本不能出军地方,这个规制也名存实亡了。 左侍郎一般也就是挂衔不理庶务,不单是京营战力颓废,还有大批勋贵掌军,左侍郎真是和他们折腾不起,无法制衡。 但是这一次不同,京营经过辽南、兰阳、朱仙镇三场大战,证明是大明顶级强军。 于是周延儒等人又是提出恢复这个规制,也是再次希望节制京营。 这样的强军阁臣必须有权过问。 当然其中,也必然有和朱慈烺争权夺利的小心思。 朱慈烺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其实他是不大愿意的。 毕竟他清楚这个关键时候他对京营的掌控极为必要。 其他人掌军出征他真不放心,这支大军倾注了他的无数心血,其他人造成重大损失,那真是崽卖爷田毫不心疼。 但是,朱慈烺知道这事还真没法阻挡,毕竟这个恢复规制代表了满朝文武的心思,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而且理由也较为充分。 朱慈烺如果一味阻拦,他能想象周延儒以及东林党人一定会攻讦他贪权,甚至有些二愣子会上书攻讦他别有野心。 而且朱慈烺也担心他阻拦兵部分润兵权,会引起崇祯的猜忌。 因此,朱慈烺能做的就是顺水推舟了。 “准,” 崇祯点了头。 登时朝堂上各种眼神交汇,有人困惑,有人惊讶,有人惊喜。 周延儒躬身领命。 他内里窃喜,不仅仅是给他厌恶的那个小子添堵,他这一次其实就是一个试探,结果是让他欣喜的。 那就是,当今也有意限制一下太子的权力。 没错,如果崇祯无意的话,可能还要训斥一下阁臣的胡乱作为。 但是,崇祯干净利落的同意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当今对太子掌军扩大也有了一丝丝提防。 不能说当今对太子有了防范,有了猜忌之心,但是事先预防是有了。 至于是否有其他的意思就另说了,还得日后好生探查。 朱慈烺环视了一些臣子,有些臣子不自然的躲开他的视线,大约是心里有鬼的。 当然,有人浑不在意,朱纯臣幸灾乐祸的神色就摆在那里,朱慈烺看过来,这才收敛点。 朱慈烺心里好笑,果然还是烂泥扶不上墙,这厮这般容易上色,怪不得那一世也是蠢事连连。 第二百七十九章 以退为进 “陛下,臣听李侍郎曾以练兵闻名,昔日也曾执掌京营,练就强兵,儿臣提议,新建立的旅顺营、兰阳营以及旧军的三营战兵归于李侍郎治下,待得战兵扩充整训完毕,当会操较量一番,如此有个比较,能让军将越发的尽心操军,不知道父皇是否准许,” 朱慈烺出列道。 朱慈烺此话一出,众人惊讶。 朱慈烺的提议更近一步了,就是李邦华也别是辅佐了,直接领兵也可,甚至执掌了五个战兵营,几乎和朱慈烺掌控的战兵营等同了。 朱慈烺虽然麾下有六个战兵营,但是登州营陷在旅顺呢。 因此也就是五个战兵营。 朱慈烺等于说我就是五个战兵营了,剩下的李邦华统带就是了。 当然,最后较量一下,也许是太子略有不忿的说辞,毕竟太子还是年幼。 崇祯大笑起来,他很欣慰,他本以为自家长子心里可能颇有芥蒂,但是,朱慈烺却是放松军权,扩大的两营战兵还有其他三营战兵都放弃。 年纪虽小,心胸却开阔,崇祯老怀大慰, “就准了太子所奏,李邦华即日京营赴任,” 李邦华镇定的拱手领命。 其实内里把周延儒骂个狗血喷头。 他事先根本没有接到消息,这次也被周延儒偷袭。 他整军没问题,当初他整顿京营好生操练也提高了战力。 但是,这样入营,明晃晃的就是节制太子军权去了。 这个破事让他当打手,周延儒这个老贼事先还不说一声,他心里要炸。 但是,陛下已经做了决断,他只能领命,否则他就一个结果致仕吧,问题是他此番返回朝廷是有抱负的,怎么也得官至一部尚书才是致仕之时。 只能认命了。 “还请太子多多指点,” 李邦华向朱慈烺施礼。 这也是示好之意,表示他可是没有敌意,不过是公事公办。 朱慈烺含笑回礼。 这事如果不是李邦华,他不会痛快的让出这两营战兵。他怕有些蠢货败坏了新军战力,五营战兵也是一个庞大力量。 耗费无数粮饷然后成了杂兵,朱慈烺不可接受。 不过李邦华不是那些蠢货,颇为知兵,那么让出军权让崇祯放心也是值得的。 这步以退为进,朱慈烺是必须走的。 好在,三营旧军无论如何也就是个守城军。 其实他让出去的也就是两营战兵而已,倒也可以接受。 毕竟山东、宣府、蓟镇、河南等处都洒下了京营的种子,怎么也会为他贡献两营强军。 对眼前的得失他要放开些。 “陈兵部,旅顺可有消息传来,” 崇祯问道。 “陛下,最近的消息是船队折返天津大沽,辽海封海了,” 陈新甲躬身道。 崇祯有些唏嘘,显然,对旅顺有些担忧的心思。 “周卿,内阁和兵部对剿灭李自成所部有何建言,” 崇祯对于彻底剿灭李自成是有执念的。 这个李贼把他折腾了好几年,私下里痛哭流涕好几次。 ‘陛下,如今秦军已经折返秦地,老臣等商议,当调集大军深入商洛山区,围猎李自成所部,’ 周延儒躬身道。 周延儒说的是信心十足。 朱慈烺却是心中无语。 ‘孙卿以为如何,’ 崇祯问向了孙传庭。 “回陛下,臣下以为恐不能尽全功,” 孙传庭拱手道,这话一说周延儒脸上铁青,简直是不把他这个首辅放在眼里,这不是拆台嘛。 “哦,孙卿说来,” 崇祯脸色不大好,他其实是急于剿灭李自成的。 ‘陛下,秦军经过兰阳大战,伤亡过半,如今完好的不过两万余人,因为伤亡惨重,那些军将都无战心,即使现下强令其出击,秦军战心不坚,而李自成虽然只剩下万余人,却有数千骑军,依臣下看来,其战力还在秦军之上,加上商洛山区是昔日流贼老巢,很多百姓暗自为流贼通晓消息,对官军不利,因此,此战,臣下不甚看好,’ 孙传庭平静道。 朝堂内很安静。 如今的孙传庭必须是大明第一兵家。 他对战事走向的看法,任谁也没法轻易反驳。 他说此战不易,众臣心中就画魂。 “此事老臣也已经有所筹措,将调集保定军和驻扎在河南的京营一部会同秦军清剿,” 周延儒道,这是对孙传庭的回应。 内里他十分愤恨,内阁计议的时候,孙传庭就反对,他是强行压制。 没想到朝堂上孙传庭将他们的矛盾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真是一个混蛋,这是仗着有太子撑腰,有军功加身,就敢向他挑战吗。 “首辅大人,此战是下官指挥的,保定军也是伤亡过半,对付小股流贼尚可,大战也不可行,而经营驻扎河南的军兵太少,不过三四千众,再者,河南西部四个府众多县治如今流贼肆虐,全靠京营弹压,已然是无暇西顾,如撤离,则那些府县大乱,无可收拾,” 孙传庭说的是沉稳有力,几乎没法让人反驳。 “那些小贼无关紧要,而李贼才是心腹大患,” 周延儒有些羞恼道。 “商洛山区沟深林密,偏偏又是勾连四处的要地,西北可去西安,向东南可威胁湖广均州一线,兵锋向东可威胁南阳府,东北则是潼关以东,此处四面皆是要道,区区三万兵力如何围困围剿,要将商洛地区团团围困,成为铜墙铁壁之势,没有二三十万大军绝不可能,” 孙传庭毫不退让, “而我中原现下如何排出二三十万大军,因此,臣下以为四面围剿绝不可行,” 周延儒脸上筋肉抽动,显是怒极,就连在崇祯和众人面前失仪也无法顾及。 “难道就如此放纵李自成,让其在商洛休养生息吗,” 陈演出言讥讽。 “臣下以为可以重点布防,李贼混迹山区,好似出口很多其实他最不愿走的就是北和南,北向潼关,再行向北,则是土地贫瘠,人烟稀少,而南下湖广,则是要和张献忠所部相遇,只怕张献忠饶不了他,因此他最大的可能是向西北兵进西安,调动秦军,或是东进南阳,再次祸乱河南,因此当围堵其向西向东通道,同时严令不得让盐铁硫磺粮食等物件流入商洛山区,困顿李自成所部,盐铁粮食短缺下,李自成所部要么抢掠百姓,要么无法扩展军力,只要消耗他一年,待得京营和河南、秦地等军力恢复,再行重兵围剿,” 孙传庭道。 崇祯沉凝不语,这个建言虽然听来较为合理,符合现下的情形,但是不大合他的胃口,崇祯还是想尽快剿灭李自成所部,否则心里意难平。 “父皇,中原虽然大捷,我军也是损失惨重,无法集结过十万的军力了,只能徐徐图之,” 朱慈烺拱手道。 他就怕崇祯执念深重一味强攻,奈何官军实力不允许啊。 “好吧,就如此办理吧,通晓商洛等处,但有紧要五子流入山区,无论文武定加严惩,” 崇祯厉声道。 周延儒等人急忙领命。 第二百八十章 做事好难 早朝散去。 朱慈烺却是没走,他来到了正在奋笔疾书起草圣旨的王承恩那里。 “殿下可是有事,” ‘王大伴,本宫确是有要事,总管兵仗局的刘德宇是如何上位的,’ 朱慈烺道。 王承恩一怔,忙道, “刘德宇此人倒也勤勉,” “大伴,高德盛执掌兵仗局,火铳火炮水泥精铁频出,可说我中原大捷,兵仗局的功劳足有一半,而现下,京营整补,扩军,水师继续精铁铸造重炮,兵仗局须的短时间内供应大批兵甲,旁人接手拖宕起来,那是会耽误大事的,” 朱慈烺的话让王承恩明了,他低声道, “刘德宇当真不成吗,” ‘刘德宇不成,现下离不开高德盛,’ 朱慈烺笃定道。 确实,高德盛熟门熟路,可以立即着手,而刘德宇即使真的勤勉,使用起来也得几个月半年才可能平顺,朱慈烺不愿意等。 再者,刘德宇掌控兵甲,让朱慈烺不舒服,因为这人突兀上位,让朱慈烺狐疑。 朱慈烺不喜欢被人掌控了命脉。 “也好,奴婢就为太子奔走一下,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王承恩没有把话说满。 “多谢大伴,” 朱慈烺真的很感激,王承恩果然厚道。 -------------- 刘德宇匆匆赶往皇城,他是被王承恩派人急招来的。 其实他和王承恩么有上下级的关系,但是,陛下的大伴相招你干不来,或是怠慢,大约是嫌自己太富贵了,想去浣衣局里一行了。 进入乾清宫偏殿,王承恩的公事房。 被小黄门引入后,只见王承恩还在奋笔疾书的忙碌着。 正在归拢内阁递上的一打票拟。 刘德宇恭敬的一旁候着。 “刘总管,稀客,哈哈,” 王承恩抬头笑道。 ‘王大伴说笑了,奴婢是不敢常来,怕是惊扰了王总管,误了大事,’ 刘德宇急忙陪笑道。 王承恩不是地位最高的宦官,但绝对是最为受宠的,如果不是当今不愿王承恩离开身边,司礼监掌印太监必然是王承恩的,刘德宇极为逢迎。 “刘总管,听闻你在兵仗局很是忙碌啊,看来事物繁巨,” “不敢,都是为陛下效劳,奴婢干部效命,” “只是我怎么听说兵仗局产出兵甲数量不甚多,殿下有些不满意啊,” 王承恩这话让刘德宇咯噔一下。 他急忙躬身, “王总管,奴婢绝对是尽了全力,丝毫不敢怠慢,怕就怕误了殿下的大事啊,” “尽了全力,却是进度有限,看来那里未必适合你,不如到地方上做个镇守太监岂不是好,比如山东,宣府,蓟镇都可嘛,” 王承恩笑道。 刘德宇此时哪里不明白,王承恩这是告诉他应该走人了。 如果是以往,听了这话他立即就会回应一切听王承恩安排,但是现在他有苦衷, “这个,奴婢自认算得勤勉,” “呵呵,勤勉,然后进度有限,这里面如果没有贪墨,谁信,别是让人勘察出来,大家的面皮都不好看,” 王承恩道。 刘德宇张了张嘴,他很想说,未必有人敢勘察他,毕竟这是王一心做主的,但是,一想到可能是那位殿下,他心虚了,强势如各个勋贵,都被这位殿下收拾的妥妥帖帖,他不过是个太监。 “难道此事无法挽回不成,” “呵呵,殿下现今扩军急如星火,等不及你理顺了,何必在此纠结,换一地就可重生嘛,” 王承恩这话坐实了他得罪的是当今太子。 刘德宇心里这个憋屈。 他其实和高德盛没有恩怨,不过是王一心任命的。 他也以为既然高德盛败落了,他任职,乘机结交一下太子也没什么。 但是没想到太子殿下怨念这么重。 “好,奴婢这就自请镇守山东,只是王总管可要帮衬于我啊,” 刘德宇哭丧着脸。 “放心,本督自会为你美言的。” 王承恩笑道,这厮总算识趣,否则还真是难为。 至于得罪王一心他是不怕的。 但是他忧虑的是这里面事情不大对,殿下什么时候和王一心不睦了。 朱慈烺接到了王承恩的消息,此事成了。 朱慈烺松了口气,不得不说王承恩帮了大忙。 容日后酬谢吧。 他想了想这两日发生的事儿,颇有隐患。 有些人总是弄出恶心他的事儿,而且暗地里作祟,像王一心这样的还有谁,这是个问题啊。 再一个,他那位便宜老爹同意李邦华入京营,这是真的为了恢复规制,还是心中有了忌惮呢。 都特么是麻烦,甚至是大麻烦。 问题是朱慈烺无法停止操弄事权,只因为大明等不得,真是做事的才是最难的啊。 ----------------- 这日是马世奇讲经的日子。 讲的是春秋。 一个时辰后,讲解完毕。 马世奇收拢书籍纸张准备离开。 “马卿家留步,本宫有一事烦劳卿家,” “殿下尽管吩咐,” 马世奇忙道。 “本宫要在京师建立一所大明皇家庶务书院,但是其中人手极为欠缺,本宫想拜马卿家为书院教授,不知卿家是否应允,” 朱慈烺的话让马世奇有些懵。 这个皇家庶务书院,甚意思,书院没什么稀奇,但是挂上庶务就稀奇了,最起码他没听过。 “殿下,这个庶务何指啊,” 朱慈烺巴拉巴拉一说。 庶务其实很简单,朱慈烺故意起名俗一些,目的就是不引人注意。 他最不想让朝中一些大臣过于关注这个书院,摆明车马,和各地书院不一样,就是超募寒门子弟读书识字算学,不求科举。 这样暗自为他积攒人才,低调为王啊。 如果真的将来有所成就,学院成了些气候,那时候就是有人想对书院不利,怕也是来不及了。 马世奇一时间惊愕,好吧,太子建立的竟然是这种大学。 ‘殿下为何不让学子考取功名呢,’ “马卿家,大明每次省试廷试招收的不过是一两百人而已,却有百万读书人荒废光阴,尤其是一些寒门子弟,他们注定只能泯然众人,而偏偏很多庶务却是需要很多识字会算学的人才,比如新军、炮场、船厂等处,本宫每每感觉人手不足,因此决意成立这般书院,出来的学生精通些庶务,识得五谷,精通算学,能成为合格的吏员足以,” 朱慈烺好生解释了一番。 “这是好事啊,不瞒殿下,老臣看到了不少的寒门子弟,无缘功名,却是颇有才干,从此流落民间甚为可惜,如进入书院,最终为朝廷效力,殿下做的十分妥当,老臣不才,愿尽微薄之力,” 马世奇倒是不迂腐,想想也是,如果他是迂腐的文人,怎么可能收了堵胤锡那样一个另类的弟子呢。 “如此本宫拜谢马卿家了,” 朱慈烺很高兴,又是为学院收取了一个大儒。 “不敢不敢,” 马世奇忙道。 “马卿家,学院刚刚建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才,能主持书院诸事,本宫要的是沉下心来打理书院之人,却不是一心想要考取功名的才子,” 朱慈烺点明,目高于顶的就算了。 “巧了,老臣这里真是有个几个人才,和堵胤锡当年也是交好的,真是堵胤锡中了进士,他们却是不成,其中两人如今就在京城书院任为教授,依然熄了功名之心,此外,平日里陪伴老臣身边的弟子樊子成颇未干练,不瞒殿下说,老臣很多庶务商事都是交给他打理,倒也做的十分兴旺,是个人才,” 马世奇笑道。 “哦,如此人才举荐给本宫,岂不是让马卿家折手,” “哈哈哈,弟子能有前程,乃是为师的最大心愿,余者都是小事,” 马世奇十分洒脱。 朱慈烺不禁佩服,如果是心胸狭窄之辈,恨不能压榨弟子时间越长越好。 后世很多砖家叫兽压榨自己的学生那是毫不留情,甚至威胁学生不能顺利毕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控制学生专心给他打工,甚至闹出人命来。 相比之下,马世奇这样的大儒真是太难得了。 ‘如此甚好,本宫就等着马卿家的好消息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代差优势 高德盛被引入了东宫,在朱慈烺面前跪拜于地, “奴婢叩见太子殿下,奴婢万谢殿下拯救之恩,” 高德盛流泪叩首。 朱慈烺看看头发花白的高德盛,心中也是有些唏嘘。 都说内斗是残酷的,眼前就是实例,这厮其实是被他牵累了。 ‘起了吧,看座,’ 高德盛急忙起身。 “高德盛,你须记住,殿下为了救你耗费心思,毕竟内宫宦官任免,不是殿下可以随意支使的,” 李德荣提点道。 “奴婢感激涕零,今日始必尽心竭力为殿下办差,” 高德盛急忙躬身。 “是为了陛下办差,” 朱慈烺笑笑道。 有些话干系政治正确,真不是随便能说的。 “是是是,为陛下办差,” 高德盛也是个玲珑的人。 立即频频点头。 ‘嗯,很好,此番你再次提领兵仗局,有这几件事须尽快办理,’ 朱慈烺拿出了一打纸。 李德荣接过递给了高德盛。 高德盛恭敬接过展开。 “殿下,这是重炮吧,只是这个炮身太短了,好似大不了多远吧,” 高德盛看着图样道。 高德盛多半年来,为了讨好朱慈烺,也是在兵仗局摸爬滚打,也算是粗通兵甲火器了。 一看就知道纸上的这个火炮看标出的口径都是重炮,但是炮身十分的短,连红夷大炮的一半长度都不到。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个能打多远。 “不错,你也算通晓火器了,” 朱慈烺一笑。 高德盛急忙满脸堆笑的连称不敢,心里还是有点得意的,这多半年也不容易嘛。 “这个火炮你上任后着炮场加紧赶制,这是为天津水师赶制的舰炮,” 朱慈烺拿出来的就是后世很有名的卡隆炮。 这是专门为风帆海船研制的重炮。 欧洲那些海军强国经历多次海战发现,以往陆战上威风凛凛的重炮在海上炮战的时候不大好用。 这些重炮炮身长,这是为了加强射程。 但是,双方战舰相距数里,甚至一里的时候炮击对方的准确率实在不高。 因为双方的战舰都在游动,还有海浪风速等等原因,所以瞄准很困难,是个世界性难题。 怎么解决,抵近射击,他们发现距离两三百多米的距离甚至更近,才是海上射击的最佳距离,可说过半火炮都能击中目标。 不过,麻烦又来了,抵近射击后,重炮的破碎敌船的威力也不大。 海船都是厚实的木材包裹,毕竟在大海中和风浪搏斗,薄皮是不成的。 而重炮为了强调射程,炮身长,炮口相对小,弹丸也是如此,因此击打在船舷上不大容易造成致命毁伤。 最后后来的英国海军想了办法,就是特制近身火炮,这就是卡隆炮的来源。 这种炮炮身短,炮口放大,弹丸也粗大,轰击上敌船的船舷,利于破碎巨大的裂口。 很快就可以让敌船倾覆沉没。 可说是近战利器。 当然,卡隆炮的射程有限,也就是一里,真正威力最大的距离也就是一两百米。 这也足够了。 朱慈烺就提前将这个近战利器拿出来。 朱慈烺大约说了说。 “殿下果然聪慧过人,我等不及啊,” 高德盛逢迎道。 “好了,本宫要的是你尽职办差,谄媚的破事就别再说了,” 朱慈烺笑骂道。 高德盛赔笑着。 朱慈烺告知高德盛,按照四比一的比例为天津水师配备舰炮。 三门卡隆炮一门长程重炮。 如今兵仗局的炮场仿制红夷大炮没有任何问题。 朱慈烺定下了卡隆炮十八斤,三十六斤的两种口径。 当然,朱慈烺也知道,三十六斤大炮看着好像是重炮,其实现在欧洲应该有五六十磅的重炮了。 但是,既然欧洲人看不上远东,没有把上千吨的风帆战列舰派到远东,那么五六十磅的重炮也就不会抵达远东。 现在这个口径够用了,先解决有无问题。 高德盛一一应了。 接着朱慈烺交待了继续研发一种枪械。 那就是米尼枪米尼弹。 朱慈烺思量了很久,他从来不低估敌人。 流贼不用说了,修一修火枪还成,大规模仿制不可能。 但是,他从现在了解的情况,满清是有自己的军器监的。 现在也可以仿制大明的火炮。 加上还有黄太吉这个难缠的对手,他手下还有众多通晓火器的汉军。 因此,黄太吉是有能力也是有可能仿制一五式火铳的。 这是对新军很大的威胁。 因此,朱慈烺想得是,最好能有代差优势。 后世的火枪很多,甚至发展出了膛线。 问题是朱慈烺就是一个文科僧,让他怎么搞机床镗床,什么的,还是算了。 加上大明钢铁发展的现状,朱慈烺想了很久,终于瞄上了米尼枪。 这个步枪是线膛枪,他的优势在子弹上。 以往前装枪线膛枪最大的问题是解决气密性问题,否则弹丸即使有线膛加成,也打不远,子弹威力也不大。 所以子弹往往比枪口略大,结果前装的时候很吃力,甚至有时候要用小锤子捶进去,可想而知这个填装速度,形不成密集火力,只有第一次射击的时候可以长程射击。 后面就乱糟糟的各自射击了。 而米尼弹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种弹丸很简单,就是铅弹,后面用软木。 弹丸比枪口略小,很轻松装入。 当火药爆发击打软木的时候,软木变形撑大了铅弹,立即起了密封效果。 于是保证了米尼弹射程,七八百步成平常,四五百步内准确度很高。 杀伤威力大。 米尼弹历史上没有造成很大的轰动,那是因为它出现的太晚了。 它被后来很快出现的真正的线膛后装步枪,铜制子弹取代。 朱慈烺之所以想到了这种枪,是因为他现在真没法搞清楚什么铜制子弹的配置火药,弹壳等研制,配套的材料和工业制造他是一窍不通。 但是米尼弹简单明了。 说的最白的。 即使没有膛线,用这种子弹解决了密封性的问题,火枪的射程也能解决大半,射程达到百步外,杀伤力翻倍也不成问题。 朱慈烺将大致的原理一说,高德盛就明白了。 一年前,高德盛是火器小白,如今可算是大明这方面的专家之一了,仅次于那些前沿制造的匠头们。 这位太监为了逢迎太子那可是够拼的。 ‘殿下,就是这个膛线有些麻烦,怕是不好弄,’ 高德盛一看就知道难点在那里。 其实在铁器上刻画不难,只要用钢制很好的精铁就可以办到。 但是在枪膛那个细管里刻画出太子说的螺旋形的膛线,要用专门的物件,最起码现在兵仗局还没有。 “分两步走,先弄出一批没有膛线的火铳来,有膛线的火铳慢慢试制,发下赏格重赏想出办法的匠头,” 朱慈烺道。 还是老办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还是相信这些匠人的智慧。 以前大明没有,那是因为没有人想到,也没有人重视匠人,也没有用重赏引领他们。 而现在有了领路人,点明方向,加上重金引诱,他就不信不能搞出合格的米尼弹米尼枪。 “奴婢必想尽办法为殿下办成此事,如不成,奴婢提头来见,” 高德盛拍了胸脯了。 他太清楚火器对新军的重要性,他私下里和身边人说过,新军大胜,兵仗局功劳不小呢。 而殿下此番亲自和他详说此事,可见这个火炮和火铳的紧要处。 为了此番的恩情,高德盛也得办到,他就没法留后路了。 “好了你等狗头还是你自行留着吧,本宫拿来没用,放心,你高德盛的功劳本宫记得,” 朱慈烺安抚道。 “殿下,” 高德盛呜咽道。 他也不容易了,做下不少功劳,却是被人赶去浣衣局等死。 心里也是憋屈,不过现下,一切都值了。 ‘好了,你好生办差,本宫总会让你结局圆满,’ 朱慈烺给他托底。 “多谢殿下,” 高德盛擦了把老泪。 “高德盛,注意这些火器的保密,不要传扬出去,也休要让人接近这些匠头和工匠,” 朱慈烺叮嘱道。 “奴婢遵命,” 高德盛忙道。 第二百八十二章 包办 昔日的信王府如今的太子府,倒也极为的旷阔。 朱慈烺从宫内转入此处,院落广阔,足以安置数百名随扈的燕山卫和锦衣卫,还有一众太监和宫女。 朱慈烺是很满意,终于有了自己的宅子了,不容易啊,逃出深宫可是个大事。 他对那里颇有些厌烦,最起码是没什么自由。 现在好多了,可以自由出入。 不过,心情没好多久,他就从李德荣那里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周后正在给他选太子妃。 初步从十几个缩小到三个人。 都是一般的军将之后。 这也是有规制的。 大明这些年来遵循的都是小门小户良家中选妃。 大臣和大将家中是肯定不成的。 因为这些人的家族大多颇有势力,如果真的入宫,很快可能折腾出势力极大的外戚势力,影响很大,甚至可能尾大不掉。 所以大明皇室挑选后妃一贯是小门小户,势力不大的良家。 比如周后,田贵妃等无不是如此,她们的娘家在他们被选中前都很一般。 现在的发迹都是入宫以后的事儿。 至于通晓朱慈烺,怎么可能。 在大明这种事都是父母之意,办完了你受着就是了。 朱慈烺也很清楚,他这个位置和这个时代决定了他的婚事必定是包办的。 自由恋爱,真是想多了,朱慈烺已经认命了。 但是不意味着他只能一切承受,如果遇人不淑那多憋屈,要知道皇室退婚休妻绝对是大麻烦,是所有大臣都可以指手画脚的大事。 所以朱慈烺可不想以后因为这个闹出什么笑话来。 朱慈烺立即招来李若链,好生安排一番,总得让他知道这未来的太子妃和她家里都是什么人吧。 迷迷糊糊的入局不是他的风格。 ------------- 丰台大营,忙碌不堪。 不仅仅是扩充的大量新兵需要操练。 更是有了外军。 已经获得蓟州总兵官、副将的袁时中、刘玉尺统兵抵达。 他们是按照兵部调遣入京的。 当然,有新军在,兵部倒是不担心他们闹出事情来,而且陪同他们入京的还有三哨三千营骑军,摆明是监看。 袁时中和刘玉尺倒也没什么怨言,很正常,毕竟小袁营还没有接受改编。 这十多万人纷乱的抵达丰台后,就在丰台南缘扎下大营。 袁时中、刘玉尺统领几十名麾下军将抵达了丰台新军大营,求见朱慈烺。 他们在丰台大营前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由于丰台大营常年驻守着数万军卒。 而新军粮饷充足,根本不拖欠饷银,因此军卒手里都有些闲钱。 所以有时候也出去打打牙祭,买些物件。 商人的嗅觉非同一般。 很多人立即在大营左近建立了铺面,什么成衣店、米铺、酒肆都是有的。 甚至还有金铺。 别说生意都还不错,毕竟这可是数万有购买力的人群,可能银钱不多,架不住人多。 袁时中和刘玉尺饶有兴致的看着一些京营新军的军卒出入这些商铺,购买物件。 他们注意到这些人都是一手交钱一手拿货,而且很多店家店伙和这些军卒说说笑笑,相当之融洽。 “啧,新军果然不同啊,咱们以往哪里看到过付钱买货的官军,都是抢掠的,甚至杀人越货,” 刘玉尺感慨道。 “怎么老子感觉他们比咱们小袁营还像佛军呢,” 袁时中捻须道。 不得不承认,这些新军作派太和他的心意了。 如果官军都是如此,他还造什么反嘛。 “当然,就如这位殿下在宣抚中所说的,大明流贼处处,是民生大事,是官职疏漏,绝不仅仅是兵事,因此要从各处入手,方能平息民乱,天下承平,” 刘玉尺道。 ‘行啊,老刘,在京营没白白厮混,晓得不少道理嘛,’ 袁时中调侃道。 ‘一般一般,这些道理,就是很多新军小卒都懂得,那些宣抚官总是在晚间对那些军卒喋喋不休的宣讲,用他们的话讲,那是道理讲清了,军卒通晓为何而战,因此上阵悍不畏死。’ 刘玉尺感叹道。 ‘倒也确是悍不畏死,到现在我还是不大明了,十几万人,新军不足十万,怎么干翻了李自成几十万大军,二十万精锐的,’ 袁时中很遗憾,他对自己当时没有参加兰阳、朱仙镇大战颇有悔意。 现在想想当时的小心思颇为可笑。 ‘正是,就是某想起当日来,也是不敢相信,袁头,你是没看到当时新军数万人一同高唱战歌,一同奋勇杀敌的场面,我敢说就没什么逃兵,都是大好男儿啊,’ 刘玉尺头脑里浮现的还是当时新军一同高歌,哀兵必胜的场景,那个场景他永世不忘。 袁时中砸吧嘴很是遗憾的模样。 “不过,有此强军都是殿下之功啊,可说殿下在新军中威望无人可及,” 刘玉尺道,他可是在军中盘桓了不少时日,感触就是殿下就是新军的天,谁敢说朱慈烺的不是,小心新军军将军卒找你玩命。 “殿下确是英武不凡,这个俺也晓得,别看现下年纪不大,昔日必是英主,” 袁时中点头。 临清他是经历了。 不动声色间就办了刘泽清。 可笑刘泽清还以为颇受宠信呢,谁轻视这位殿下,谁都悔恨不已。 ‘此番不求别的,也弄出一个强军来,安置了老弱,咱们也和那些建奴好好杀上一场,那才是殿下所说的国战,以往咱们那些,殿下说的都是内讧,’ 刘玉尺的话让袁时中深以为然, “正是如此,孙应元的声望为何如此之高,被尊为天下第一名将,那就是国战大败建奴,确也是我等榜样,” 袁时中点头。 袁时中和刘玉尺被燕山卫引入朱慈烺的大帐。 大帐两侧站立着十几个一身劲装的锦衣卫力士,手扶着刀把,倒也威风凛凛。 桌案后朱慈烺笑吟吟的看着两人。 两人急忙跪拜,朱慈烺让人赐坐。 “两位将军,赞画司已经大略勘定了你等麾下军卒,其中家眷近万,老弱新卒等有八万余人,残疾军卒一千余人,精壮老卒近四万,其中骑军一千三百余人,” 朱慈烺看了看手中赞画司递上的章程。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应是。 这个赞画司的统合和他们自己的预估差不多。 其实给他们留了颜面,真正的精锐老卒不过万余人罢了。余者看似精壮,其实战阵淬炼差上不少,关键时候是顶不住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 同化小袁营 “两位将军也当清楚,本朝军伍自有章程,一般总兵官统领的军卒以一万为上限,很多总兵官不过统领三千到五千军卒而已,” 朱慈烺看着两人, ‘本宫倒是晓得两位将军对麾下向来眷顾,因此略略雍容,你等此番统领的军卒不能过一万五千人,’ 袁时中拱手道, ‘殿下之恩臣下心领,只是这般多的老部下还有众多的残疾老卒微臣不敢丢弃,’ 其实他心里清楚,朝廷是不可能让他继续统领十几万人的,虽然是这些都是乌合之众,不和规制,他现在也大略明白规制问题。 能让他统领十几万人数月没有给他掺沙子,他其实心里已经感谢这位太子殿下了。 但是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 ‘这些军卒有这么几个去处,四万精壮你二人先挑选,然后剩下的军卒将会被京营、玉田、宣府等处战兵营挑选去作为战兵,京营等处军卒的粮饷从不拖欠,你等也是晓得的,’ 朱慈烺对于李自成那里俘获的很多老卒根本弃之不顾,因为他们嗜杀成性,已经没法收入军中。 但是,袁时中部下不同,他的部属有佛军之称,绝不是李自成那里滥杀无辜抢掠成性的痞子。 因此这些精壮朱慈烺是打算大用的。 ‘听殿下吩咐就是,’ 袁时中急忙拱手道,这个安置他挺满意。 “剩下的八万军卒有愿意出海当水卒的,可前往天津水师充任水师,那里也是京营所属,出击辽南的就是他们,不会辱没了这些人,” “再有一部分将会去往宣府张家口屯田,那里可是不少的田亩等着耕作,本宫将会给他们赐下田亩,足以容纳数万人,” 上番剿灭范永斗等奸商可是收取了数十万亩田地。 只是那里左近的田亩过半荒芜,无他,因为临近边地,被北虏袭扰,加上军将压榨过甚,很多百姓军户逃离。 因此虽然保有土地,但是吸引不来耕作的百姓。 朱慈烺曾经想过发卖出去,但是那里的田亩不值钱,没人感兴趣。 朱慈烺就盯上了这数万人。 他们虽然上战阵不甚顶事,但是毕竟是经历过战事,不是普通百姓。 朱慈烺决意让他们戍边,保有他们基本的自卫武器,也只有他们才能较为团结,也有些胆量才能在那里生存。 “臣等一切听殿下安置,多谢殿下周全,让一众兄弟有个去处,” 两人急忙拜谢。 他们没法不满意了。 其实两人都想过怎么安置这些人,他们也想摆脱这些累赘,但是袁时中内心过不去。 实在没法抛弃这些人。 现在可说皆大欢喜,他总算放下包袱。 至于说部下减少,他感觉没损失。 最起码他可以保留最有战力的一万余人,这才是他的根本,还能有更优绰的条件吗。 ‘很好,’ 朱慈烺也很满意,从这些反应看来,两人已经打算真心归附。 “两位卿家要晓得,此番在京营淬炼,赞画司将会安置一些军将和宣抚官进入你等军卒协助练兵,你等要协助他们练兵,不可产生龌蹉,否则战力不能达到京营水准,本宫可是不敢让你等去蓟州赴任,” 朱慈烺将事情说在明处。 掺沙子怎么也会有些。 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全部都是袁时中和刘玉尺说了算。 这也是京营的诸军的规制。 “你等须知,宣府、山东、河南、保定诸军都是如此,京营派出宣抚官、练兵官前往协助整军,你等麾下也不可例外,” 袁时中和刘玉尺对视一眼拱手道, “我等悉听殿下之命,” 这就是妥协,他们也清楚完全节制本军那是不可能的了,只要他们还是主将就好说。 朱慈烺笑着点头,都很识趣,这就好。 他推动军队国家化,如果有人不服从,他是绝对不会用的。 对于这两人,如果这两人不听从,他能做的就是肢解这支军队,宁可将这两人投闲放置,也不会赋予军权。 “两位卿家,我对蓟州战兵的期许是可以拉出去和建奴强军野战而且战而胜之,不知道两位将军敢战否,” “殿下放心,我等从未怯战过,建奴又如何,我等定会战而胜之,至于怯战避战,呵呵,那就不是小袁营了,” 袁时中拱手道。 刘玉尺扯了扯他衣袖,什么小袁营,小心祸从口出。 朱慈烺哈哈一笑。 袁时中口无遮拦他倒是放心,如果真是八面玲珑,他倒是担心了。 ----------------- “干爹,太子现下声名如日中天啊,就连王一心也退避三舍,这不,高德盛再次折返了兵仗局,谁人不知道他是太子的人,” 张绪有些丧气道。 眼看朱慈烺越发有日后主子的气象,张绪有些气馁,多次的运筹不但没有起到好作用,却是连连败退,张绪沉不住气了,这可是干系他后半辈子的权势。 这位殿下对王德化疏远,如果登基,王德化必然失势,他也不会保全。 “你懂什么,什么风评,什么威势都没用,一切都砍陛下,须知太子的衰荣都在陛下一身,” 王德化依旧平静, ‘王一心退却与否无干大局,他的作用已经有了,没发觉李邦华入了京营吗,这就是开始,殿下声势越大,陛下越会警惕皇权,呵呵,’ 王德化却是以为形势好了,最起码比朱慈烺出京的时候好多了,陛下毕竟有了动作,那就是心里有了缝隙。 张绪频频点头。 “只是如今还不太够,那些勋贵啊,咱家真是太高看他们了,一点血性没有,坐看太子收回兵仗局,那里是和京营唯二太子最紧要的地方啊,” 王德化摇着头,对那些勋贵极为鄙视。 “这样,你不是说和薛家几个管家有些干系吗,有时间透漏一声,兵仗局中火炮火铳工匠可都是颇有才干的,如果其中有人失踪,或是被建奴或是被流贼裹挟而去,高德盛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你看看薛濂是否有动作,” “干爹,其实孩儿和徐允祯、李国祯等人府上的人也结交上了,” 张绪自夸了两句。 ‘徐允祯没那个胆量,李国祯太过精明,他们都不会出手的,薛濂贪婪而狠毒,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因为太子从侯爵降为伯爵,呵呵,这心里最为痛恨那位殿下,如果有人出手,只能是他,’ 王德化惯于揣摩人心,自有判断。 “还是干爹指点迷经,孩儿这就去准备,” 张绪逢迎道。 第二百八十四章 仿制枪炮 大清皇宫勤政殿,大清的权贵们和几个汉臣一同聚集,共议明国诸事。 “陛下,此番细作从明国京师发来了急报,明太子朱慈烺在兰阳和朱仙镇大破明国流贼大军,除了麾下辽军死战外,依仗的就是其火器凶猛,可说火器击杀流贼无数,往往让其前军崩溃,因此大胜,” 济尔哈朗报禀。 他和范文程说起来算是大清的特务头子。 主管对明细作探查诸事,也赖于大明边关如同筛子一般,往往使出银钱混迹于走私商队中可以肆意进出,因此往来无虞。 济尔哈朗举起了身边的几把火铳,这是在辽南和明军斥候交战缴获的。 “这些火铳确实犀利,足以在六七十步破甲,而我汉军火铳射程不过最远五六十步,相差甚多,” “再有,明国探听到,和流贼作战,明军出现了一种小炮,其可以随同大军前行,却不耽搁大军的行军,两军交战时,可从数里外攻击流贼大军,杀伤甚重,” 黄太吉皱眉,他对火器也不擅长。 其实满人对火器都不甚看重。 他们起家是骑战和重甲步兵,都是冷兵器,而且击败了拥有不少火器的明军,因此越发对火器轻视。 在他们看来那东西就是阵前一窝蜂放完,然后就是棍子一条,没大用。 当然,他们也在汉军中让这些走狗配备了些。 真正让黄太吉下了些气力的是重炮,经过数年的仿制,现下大清沈阳炮场可以仿制大佛郎机,甚至红夷大炮。 但是随军小炮还极为凶猛,就不是他们知晓的了。 ‘这种火铳我军可能制备,’ 黄太吉问道。 现下火铳火炮等物件也是济尔哈朗在掌总。 没法,这些也能让汉人掌权,毕竟重炮非同小可,虽然用的都是汉人工匠,但是主事的必须是满人。 而在这其中,很多满人包括很多王爷对火器十分鄙视。因此,黄太吉只能交给济尔哈朗和鲍承先一同执掌。 “陛下,三月来我火器营仿制了一些,然则产出五百把,只有三十余把可用,” 济尔哈朗拱手道。 “额,这是为何,” 黄太吉一怔,这个产出太可怜了吧, “是否是那些工匠无能,或是贪腐成性,不能成事,” 豪格怒道。 “却也不是,只因这些火铳的有些特殊,我军火铳风雨天不堪用,而这些火器只要不是狂风暴雨却也没甚干碍,可以继续发射,明国京营称之为燧发火铳,由明国兵仗局密制,其中其点火的弹片最为紧要,其铁料由特制精铁打造,我军铁料即使是熟铁也远远不及,因此,打火总是不及,往往哑火不能发射的占了其中九成,” 济尔哈朗解释了一下,虽然和这些王爷权贵解释铁料什么哑火,有点鸡同鸭讲,但是也要说清楚了。 “既然是铁料不合格,就用鞭子抽,再不济将其家人发配为奴,看那些尼堪匠户们敢不敢偷懒,” 代善冷笑道。 满人对上汉人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一切都建立在血腥手段上,杀戮才能将汉人杀怕了,这是他们对汉人的根本手段。 “这两月来已经鞭挞至残七八人,家眷发配为奴者十余人,却是依旧没有做出那般铁料来,” 济尔哈朗无奈一笑。 他对汉民较其他权贵雍容些,但是必要的时候他该用的铁血手段一样不少。 但是都用上了,却还是不成,那就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压榨出来的, ‘陛下,如果继续弹压,只怕可用的汉人工匠没多少人了,’ 济尔哈朗意思很明显,再这么下去,汉人工匠就没了,而满人,谁做哪个活计去。 代善、豪格、阿济格、多尔衮等人也是面面相觑,如果这种血腥手段还不顶用,他们也是没辙。 黄太吉看向了一个四方脸型,浓眉大眼相当初衷的汉人军将, ‘耿卿家以为那种火炮当是如何制作的,’ 此人正是大清的异姓王之一,当初随着耿忠明反叛,最后归顺满人的耿仲明,所谓大清怀顺王。 问他的因由很简单,因为这厮在登莱做过参将。 而登莱当时在登莱巡抚孙元化任上大肆雇佣葡人仿制火炮,甚至任用葡人作为火器营教官。 而孔有德和耿仲明因此通晓不少,他们从登州叛逃北上时裹挟了一些工匠炮手,带来了一些重炮,这就是大清炮场和火器营的前身。 可说耿仲明对火器十分熟悉。 ‘陛下,奴才以为,如果跟上大军行军,只怕铁炮是不成的,如果要做,只能是铜炮,’ 耿仲明跪拜道。 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下地飞快,跪的这个熟练。 “起来吧,铜炮,” 黄太吉感觉肉疼,铜炮是轻省,问题是太贵了,那是拿银山堆砌的火炮。 火炮一门几百斤,制作一百门要几万斤,算算几万斤铜要多少金银,须知现在一般市面上百姓间流通的就是铜钱。 制造铜炮简直是用铜钱堆起来的铜山。 大清的财赋也不宽裕,支应不起大规模的建造铜炮。 “那就制造十门小铜炮,看看是不是可以随军运作,不,五门吧,” 黄太吉改口,实在肉疼,算一算好像耗费太多。 “陛下,兴许也可不用如此,” 一人出列拱手道。 黄太吉一看,正是洪承畴。 这几日来,洪承畴倒是越发的积极建言了,这是黄太吉喜闻乐见的。 “洪卿请讲,” “陛下,臣在明国听闻还有一种火炮较为轻便,那就是青铜炮,这般火炮用些铜料,却是比铜炮用的烧伤许多,想来明国京营的行军炮就是如此铸就的,须知明国财赋困顿,他们决计不可能大量铸造铜炮,” 不得不说,洪承畴判断的极准,基本判断对了京营行军炮的来源。 “哦,原来如此,” 黄太吉点头,这才对嘛。 “然则,如何配置铜料,就不是微臣所知的了,但是既然是京中兵仗局所出,我大清何不派人潜入明国京师,然后利诱些明国工匠,如此岂不是通晓其铁料铜料来源,就可制出我朝的火器来,” 洪承畴不但点出出处,而且给出了建言怎么去获取。 黄太吉哈哈大笑, ‘洪卿果然历练丰厚,建言极好,确是我大清忠臣,’ 洪承畴忙道不敢。 他现在是完全接受了现在的身份,就为大清建言献策吧,他也没有了别的出路。 几个大清权贵王爷们斜睨了洪承畴一眼,但凡如此国贼大约谁都从心里鄙视,虽然可用,但是心中的轻视永远都在。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太伶俐 “济尔哈朗、范文程,这事交由你等了,一定要在明国京师找来这般工匠,” 黄太吉命道。 两人领命。 洪承畴在一旁非常的羡慕,范文程那才是黄太吉最为信任的汉臣,就连用间也是范文程主持,他现在是远远不及的。 “鲍承先,你和朝鲜人谈的如何,” 黄太吉看向鲍承先。 鲍承先急忙拱手道, “朝鲜王的使臣称朝鲜王正在全国收集粮秣,估摸能有三十万石,不日起陆续通过义州转运我朝,此外为了随同我皇讨伐不臣,朝鲜王派出骑军两千人,火铳手四千人参与讨伐明国,” “告诉朝鲜王,三十万石太少了,告诉他翻倍,如果不听号令,朕不介意御驾亲征,” 黄太吉冷冷道。 其实压榨朝鲜三十万石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黄太吉想多压榨一些出来,以防万一,如果明年万一辽东有旱灾,这几十万石就极为珍贵了。 辽南这个粮仓被毁,后果就是这么严重,没有了缓冲的余地。 “臣下领命,一定通晓朝鲜人,他们会听从陛下钦命的,他们的胆子早就被吓破了,” 鲍承先媚笑道。 黄太吉莞尔一笑,作为皇帝要矜持。 而豪格阿济格等人没有那个忌讳,都是大笑出声,对胆小懦弱的朝鲜人极为鄙视。 黄太吉收起笑意, “如今已然年末了,不用朕多说,你等也清楚,这一年我大清日子不好过,辽南遭受重创,伤亡不说,最为紧要的是辽南这个粮仓被毁,因此,朕决意发兵明国,让那些尼堪付出代价,” 看着征伐明国是明天夏天,其实四月就得出发,带着重炮只怕要一个多月两个月才能抵达长城外,所以现在就得筹备。 众人听闻都是很兴奋,特别是满清权贵眼睛贼亮,又到了他们大肆抢掠的时候,如何不兴奋。 “此番惩戒明国,朕当会御驾亲征,随同诸王诸贝勒诸将,过些日子朕再行定夺,” 从上次征伐明军抵抗微弱,甚至避战的情形看,黄太吉本意让两个兄弟统领大军征伐就足以了,反正明军只能困守一座座城池挨打,但是这一次的惨重损失让他决定必须御驾亲征,抢掠是一回事,挽回士气更主要。 再者他对于突然出现的京营也不放心,如果明军京营真的敢于出战,那肯定是一场恶战,如此大战交与他人执掌,那不可能。 豪格眼珠一转,这事说什么也得和皇阿玛谈好,他必须要随同征伐。 “你等可以着手挑选各自部曲准备出兵了,” 现在的满清各个王还是有很大权力的,比如两白旗主要就在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这同母三兄弟控制下,两红旗主要是代善家族节制。 两黄旗当然是在黄太吉自己掌控下。 而两蓝旗则是在豪格、济尔哈朗等人节制。 每个旗大约几十个牛录,每个牛录大约五百左右的骑甲步甲,辅兵就不计算其中了。 这是满清建国没多久留下的建州女真时候的传统。 短时间内,黄太吉也没法改变。 因此他才对阿济格多尔衮等人极为忌惮,因为代善已老,后世子孙没有太成气候的,没有那个野心了。 济尔哈朗忠心无二,不用怀疑,而且他不是先皇嫡子,上位不正,因此也可以放心。 而多尔衮等人正值盛年,骁勇善战,而且相互间走的极近,两白旗这三兄弟才是他最忌惮的。 “臣自请随陛下征伐明国,望陛下恩准,” 多尔衮跪拜于地。 黄太吉眼睛一缩,接着和煦笑道, “还是十四弟勇猛,朕准了,” 其实他心里越发的痛恨和忌惮。 这厮真是个人精。 黄太吉御驾亲征,那就必定不会将多尔衮和多铎留在国中,否则一旦有个闪失,这两兄弟一定会在国中闹出事端来,只怕皇位不能安然落入自家诸子手中,就是年纪最大的豪格也不是他们对手。 这一点多尔衮也清楚,所以他自请出征,太机灵了,却也越发让黄太吉忌惮。 其他人也是纷纷请战,皇太极只是用言语拖延。 不过有一样确定了,汉臣大学士中,洪承畴、鲍承先跟随出征,范文程留守朝中。 黄太吉现在越发的感觉洪承畴是个人才,而且现在已然归心,此番征伐明国必须倚重。 当然,照旧不会给予实权。 ---------------- 盖州五里堡,这是个不算太大的镇子。 镇子东边一个颇大的三重院落里主堂上,围坐着几个人。 正面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一个相同岁数的老妇和图里真对坐着。 “图里真难得你还记挂着这里,不容易了,” 老头强颜欢笑道。 “叔,您这就客套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没有额里图,哪有我的今天,” 图里真忙道。 他为额里图家中送来了几石米,顺便看看额里图家中情形。 ‘唉,不瞒你说,这些年家里要困顿些了,’ 老头叹道。 女真人还是以战功发家,抢掠是家中收入的大份,而且家中有战兵、巴牙喇,谁人也不敢轻辱,就是收取田赋也会适量减免。 子侄也好从军,不至于被当做炮灰。 现在这一切随着额里图惨死都完了,抚恤那是没有的,每番抢掠给分润三成,那就是最大的恩典,如果阵亡那也是自己承担。 所以额里图家中是有些惨,地里刨食饿不死而已,而且女真人真是不善于打理田地。 “叔,勿急,过些日子再有征战,我多缴获些财货,让咱们两家多宽裕些,” 图里真急忙安慰道。 ‘这不用,’ 老头很坚定的一摆手。 ‘图里真,这些都不用,咱家不能牵累你,日子还能过的去,就一样,日后你的兄弟和你的侄子还得你多帮衬,’ 他说的是额里图的弟弟萨扎和额里图的儿子允泰。 方才说好了现在十七岁的萨扎将会作为辅兵随着图里真出征,允泰才八岁,出征的日子还早。 亲属间相互帮衬是女真人的传统,何况图里真就是额里图一手扶持到现在的,图里真也就一口答应了。 “叔父放心,他们就是我的兄弟和儿子,” 图里真这话让老头红了眼圈,妇人一旁直掉眼泪。 图里真出了主屋,院落里额里图的婆娘领着允泰给图里真施礼。 图里真急忙还礼走了出去,他见不得这个婆娘一脸愁容的模样。 图里真折返两百步外自己的家中。 第二百八十六章 汉奴 一个汉人家奴刘三点头哈腰的为他打开了家门。 看他谄媚的模样,很难相信他两个兄弟被女真人杀死,而她老婆也是被女真人抢去的,以往图里真对刘三这般汉人极为鄙视,一点男人的颜面都没有,活该被抢掠了田亩,活该成为他们家的家奴。 但是经过复州一战,图里真折返家中后,每次都好好看看这些汉人,他想象不出,为何复州杀气冲天,死战不退的汉人和面前这些懦弱之极卑劣之极的汉人是同一个族裔,简直不敢相信。 “你二叔那里怎么样,” 图里真的老爹萨兀里问道。 他本是老大,不过他的大儿子早年战死,因此二儿子图里真就靠额里图扶持,两家就是这走过来的。 “饿不着,不过这几年只能看天吃饭了,地里刨食吧,” 图里真道。 ‘唉,流年不利,’ 萨兀里摇摇头。 ‘方才谭禛下了征集令,我代领了,牛录里战兵出一半,辅兵出一半,三月后出征明国,’ 图里真点了点头,他没有太兴奋。 ‘怎么,这是大好事啊,此番你成为巴牙喇,算是镇里的荣耀了,’ 萨兀里对儿子的反应有些不满。 很多人求都求不来,此番能讨伐明国那是生发的大好事,一般来说抢掠来一两百两银子,运气好的话弄来一两个农奴,绝对可以让家里充裕起来。 “当然是大好事,只是孩儿只是希望别遇上明军中的京营,” 对自家老子他没什么隐瞒的,京营明军就是图里真心里的噩梦。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现在早就欢呼雀跃了,讨伐明国伤亡不大,确是生发的好机会。 “这个京营明军确是凶狠,啧,你这样,如果遇到京营明军,千万别主动请战,让其他人抢先去吧,如果是其他明军你倒是可以奋勇一些,” 萨兀里教授自家儿子要叼滑一些。 图里真应了,他也是这么想的,如果遇到京营明军,即使能胜,也是惨胜,这样的战斗图里真不想参与。 “你升任巴牙喇,海布赖又来提亲了,” 萨兀里笑眯眯的。 以往都是他去上门提亲海布赖的长女十五岁的姬兰。 海布赖颇为傲气的总是拖着。 有个漂亮的女儿待价而沽嘛。 现在不同了,图里真成了巴牙喇,海布赖亲自上门松了口,萨兀里很是扬眉吐气。 “这事不忙,” 图里真敷衍道。 ‘什么不忙,为家里留下子嗣才是真的,难道像你大哥那样阵亡后无人祭拜才好吗,’ 萨兀里一瞪眼。 ‘我这不是都有女儿了,’ 图里真不甚乐意。 “少宠那个尼堪女子,” 萨兀里怒道。 图里真敷衍的应了折返后院。 院落里王婆子急忙万福施礼。 图里真点点头入了房内。 他想得却是王婆子一家大多被女真人杀死,其中一个人就是萨兀里杀死的,王婆子和最小的儿子沦为家中的奴才。 王婆子年轻时候相貌还成,萨兀里也没少祸害。 图里真摇了摇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想的是这些破事。 图里真来到房内,看到的是赵娟儿正在哄着朱赫睡觉。 朱赫他的两岁小女儿睫毛长长的,一眨一眨的十分的可爱。 现在眼睛一张一合的,就要睡着了。 图里真看向瓜子脸,清秀而俊俏的赵娟。 赵娟是自小在他家里长大的奴才,家中人基本上被萨兀里和他二叔屠杀一空,就剩下当时五岁的孤女,当做家里的丫鬟养着,自小就侍候家里人。 年纪比赵娟小两岁的图里真自小和赵娟一起长大。 感情非同一般。 所以图里真十五岁,家里就把赵娟收入他的房中。 当然,明媒正娶是不可能的,就是做个侍候的丫鬟。 娶了汉人女子当正妻那是被人取笑的。 图里真对汉人也极为鄙视,但是对赵娟的温柔他是最有体会,大约是他唯一喜欢的汉人了。 赵娟也发现了图里真,急忙一笑,放下睡熟了的朱赫起身。 图里真搂住她的腰。 “放手呢,我还得做晚饭呢,” 赵娟掰开他的手臂急急忙忙走了。 图里真也没法,赵娟就是家里的使唤丫鬟。 就连吃饭,也要在下人那里吃,朱赫也不例外,萨兀里并不得意这个尼堪女人生的孙女。 图里真用手抓住朱赫的小手,为她捂一捂。 ----------- 旅顺新城,海面上已经有了薄冰。 在海湾里盘桓了数月的海船撤走了。 旅顺新城一切外缘断绝。 但是旅顺新城所在的海湾里可不平静。 数万汉人朝鲜人正在清军刀枪威胁下,距离旅顺新城两里余的地界开挖一道弧形深壕。 将旅顺新城和东边的旅顺旧城完全分隔开。 数万人劳作的动静不小。 海湾里鼓噪非常。 旅顺新城的城头上耿兆、佟瀚邦、阎应元很是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期望中的建奴攻城竟然没有发生。 “这些建奴当日横扫广宁、辽沈、辽南的时候的胆子呢,现在像是老鼠般的挖土,” 耿兆气的直骂。 耿兆还指望建奴攻城,他好斩杀立功呢,现在一看是想多了。 “女真人倒也不傻,知道这城难缠,冬日里我等就在此处养膘吧,” 佟瀚邦打着哈欠。 他对于建奴不进攻倒是没什么念想,儿子也在城中建奴不攻城就没危险,倒也挺好。 “明年开春,某就自请返回京营,此处,唉,不会有甚大战了,” 阎应元很失望。 他为了守城做了很多准备,可说几人中最忙碌的就是他。 结果却是落得这般清闲,没劲。 “倒也不要灰心丧气,咱们此番虽然被困,但是一道深壕也阻止不了我等万余精兵,此处建奴还得派重兵监看,谁说我等没立下大功,” 佟瀚邦笑道。 其他两人也是点头,这倒是,他们牵制的作用还在。 这就足够了,如果建奴真的大胆全部撤离,他们不介意主动出击一次。 五日后,深四丈宽三丈的深壕被海水灌入,旅顺新城和不远处的双岛一样,成为了一个孤岛。 ---------------- 山东临清,厘金局的办事厅,郑云之恭恭敬敬的迎候了右都御史堵胤锡。 其实他早就收到了消息,堵胤锡晋升右都御史,南下职责之一就是清理税款,可说厘金局包括几大抄关都在堵胤锡的勘察范围内。 当然,郑云之能升任这个职位,朝里必须有人。 因此也就早做了些准备,这才有些胆气面对这位御史台的二把手。 “郑主事,这次本官到此,原因你是清楚的,陛下对各地厘金局收取的厘金很不满意,斥责其中必有原由,” 堵胤锡冷脸道。 “堵大人,临清厘金局收取的厘金占据天下厘金局的十分之一,下官颇以为傲,此处决计没有贪腐之事,” 郑云之忙道。 “当真没有,还是郑主事知情不报,” 堵胤锡似笑非笑道。 “决计没有,这点操守下官还是有的,下官一向尽忠职守,” 郑云之肃容道。 ‘也好,那本官就监看一番,厘金局收取的厘金税到底是何缘故,让陛下不甚满意,’ 堵胤锡冷笑道。 郑云之一旁赔笑,心中却是腹诽,恐怕是殿下不满意吧。 他京中也是有人,也是京官出任此处,太清楚这里面因由。 他所知道的是当今陛下和阁臣其实对厘金收取的还算满意,毕竟多出了百多万两银子。 但是,殿下回京后很不满意,这才举荐的面前这厮为右都御史,官场传闻这厮是个酷吏,一味逢迎当今太子殿下。 现在,郑云之也在内里痛骂,这厮就是一条咬人的走狗。 第二百八十七章 回马枪 翌日,堵胤锡和带来的幕僚、书办、差役就在厘金局税关开始值守。 随时探看路过的商队的商品以及抽取的税金是否合乎规制。 来往的商队络绎不绝,很多都是在临清下了运河,然后运往山东各地的商品。 可说临清就是山东北部和中东部商品的集散地。 很多南方北上运来北方发卖的商品,就是在此登岸然后通过陆路运往各处。 堵胤锡就在关卡查看。 而郑云之则是一旁陪同着。 堵胤锡看着他手下人随时抽查路过的商品。 重点探看米粮等税收抽取很少的物件。 一天下来,绝大部分的粮商很守规矩,期间米粮间根本见不到其他的物件。 只有两个倒霉蛋被抓住,他们是苏杭的商人,在北上运送的米粮中夹杂了丝帛,当即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抓获,哭着喊着告饶,但是衙役毫不留情的下狱,这两个商人大约是赔了老底才能过关。 但是这不是堵胤锡关心的。 根据厘金局的上报,每日里都能查处几起偷税事件。 也就说这些都是明面的。 除了这两个倒霉鬼,没有查处到其他的偷税走私者。 “堵大人,您也看到了,下官绝不隐瞒,此处就是如此,真的没多少偷税之人,他们也不敢,只因此处勘察极严,他们走不脱,” 郑云之笑眯眯的。 堵胤锡不置可否,只是皱眉。 郑云之暗自偷笑不已。 他早就告知了临清各家大商号,这些天不要隐秘物件,朝廷正在派人勘察,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所以临清的很多大商号都是停止了走私诸事。 至于被抓住的都是没有告知的小商号,正好可以做出严查走私的假象,郑云之以为做的相当的完美。 任谁也查不出内里来。 堵胤锡一连在此盘桓了五天,没有大的收获,都是小鱼。 堵胤锡黑着脸离开此地,向下游百里处的东昌厘金局而去。 郑云之松了口气。 他暗中派出的人一直暗中跟着堵胤锡等人到了临近东昌才返回。 郑云之庆幸他终于过了这一关。 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的通晓各大商号,先不要轻举妄动。 又过了几日,郑云之暗里遣人通晓各商号,可以照常进行了。 十日后,堵胤锡这位大员的影响全部散去。 毕竟这位右都御史已经南下勘察了。 临清抄关和厘金局又是恢复了繁盛的景象,船只和商队来往不绝。 晨时,郑云之悠然的来到了厘金局的公事房。 他正端着吏员为他准备的香茗闭目养神,忽然外间一阵纷乱。 郑云之皱眉怒道, “什么事这般喧哗,” “郑主事很悠闲嘛,” 一个颇为熟识的声音传来。 公事房门一开,一身便装的堵胤锡出现在了门口。 身边是几名随从。 “你,额,堵大人何时折返临清的,” 郑云之慌急,磕磕绊绊着。 “怎么,郑大人不欢迎吗,” 堵胤锡笑笑。 “大人,呵呵,下官怎么敢,快请坐,来人,敬茶,” 郑云之头脑疯狂运作,堵胤锡的来历他太清楚,这是杀了个回马枪,目的还是查缉走私。 问题是这几天确是走私猖獗,没法,前几日让堵胤锡等人闹腾的,临清几家大商号很多走私物件没有发出去,堆积了不少,现下混入米粮中都在这些天要过关的。 他也是手一抬放行的。 现下当真危急,他想的是拖延,派人通禀这几家千万不要带着私货闯关。 “不用客套了,本官来意你也清楚,还请郑主事同本官一同监看过关的商队就是了,” 堵胤锡一扬手做了请的姿势。 作为上官请你出去,你敢不从吗。 郑云之随着他们出了公事房,只见外间他的一个幕僚呆坐那里,身边有个虎背熊腰杀气腾腾的陌生人就站在他身边,很明显,他身边人被监看了。 他来到了外间,登时懵了。 但见,很多人气势汹汹的监看着厘金局。 这些都是陌生人,但是一看气势就不是平民,更像是军卒。 结果就是每个厘金局的人都有人监看。 谁也甭想私自有什么举动。 几个人来到了官道的厘金局关口。 此时正好有个商队抵达。 郑云之一看旗号是汗流夹背,因为正是临清最大的商号曹氏商号的车队。 曹氏商号的管事看到了郑云之,以为有这位主事在没什么问题。 结果曹氏商号的人告知,一会儿有朝廷官员从此路过,让他们商队到后院点验过关。 商队的管事依旧没感到什么,毕竟这里有熟人,而且以往也躲藏过官家的人,也是到后院点验,说白了他们这些都是暗里走私,当然能不见人就不见人。 商队被引入后院,管事的才发现不对。 因为要将大车内米粮拆开点验。 “刘主薄,这事不至于吧,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做的吧,” 管事的看向了刘主薄,接着手里拿着一个荷包递给了刘主薄,他以为这是刘主薄勒索。 虽然有些不满,也得孝敬不是。 此时的刘主薄脸上涨得通红,却是不敢言声,眼神中满满都是绝望。 此时的管事的看到他的神色才知道,这事它不对啊。 但是晚了,一些管事的从没见过的陌生人如狼似虎的开始折腾车马。 结果搬开上面的米袋,下面就是藏匿的丝帛锦缎、徽砚、盐货等走私物件。 本来以为一路顺风,关卡必然放行,这些商家懒得费事将这些物件埋入米袋中,就是米袋叠压上就过关,走过场而已嘛。 结果倒是让检查的众人很省事,当即查扣了大量走私物件。 曹氏商号管事的当时瘫倒在地,陪着他瘫倒的还有刘主薄。 他们知道完了,人赃并获。 接下来又是几个商队被引入后院,临清的大商号李记和姚记也被查扣。 多半天过去,临清五大商号一个没跑,全部入局。 “郑主事,这就是你的查缉无错漏,这就是你的尽忠职守吗,你怎么解释,” 堵胤锡冷笑着斜睨郑云之。 郑云之一脸的灰败,一言不发。 堵胤锡没管他。 当即派出大量人手直接杀上门去,将五大商号全部查封,五家的东主全部被缉拿到厘金局关押。 登时,临清城内鸡飞狗跳。 消息扩散开,谁都知道临清出了大事了。 这些东主都是豪富之家,他们被缉拿到了厘金局,关入仓鼠满地走的幽暗的库房中,登时就吓的魂飞魄散。 不用很长时间,他们就交待了所有始末。 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商家没那个胆气硬撑下去。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大后台 堵胤锡就坐镇厘金局,监看所有勘问,一个人也不许和外部建立联系。 这一次他见了刘肇基,从刘肇基的手中调集了刘肇基亲兵三百人,刘肇基正在临清操练驻军,昔日堵赞画的请求他当然不敢怠慢,何况这位高升到右都御史,只要没有大错,将来右都御史出京必是一地巡抚,如果京中转任,那可能就是一部尚书,刘肇基当然要全力配合。 而他身边的这些亲兵都是辽人,和临清当地没有一点干系。 堵胤锡也是看到了这点。 堵胤锡又秘密接洽上了殿下安排的李琛见了面。 李琛在此运作多时,在临清几大商号都埋入了暗桩。 堵胤锡佯作南下,旋即折返,然后接到李琛的急报,这两日几大商家密集过关走私物件,堵胤锡当即决定出手,时机到了。 果然一击而中。 临清知府前来求见,堵胤锡婉拒。 他不想和当地官员有交集,天晓得这人是不是陷入其中。 “郑云之,你也休要顽抗,你也清楚,此番是殿下之意,必要查缉走私,你是跑不了的,别以为你朝中有人,确是,你朝中没有人,得不到这个肥缺,只是如今朝中就是首辅次辅也救不了你,” 堵胤锡敲打一言不发的郑云之。 郑云之依旧一声不吭。 堵胤锡斜睨着他, “看来郑主事很有义气,想一肩担下来,不过,就没想过家中女眷的下场吗,教坊司那里要多不少的女人了,” 郑云之浑身颤抖着,哀求的眼神看向堵胤锡, “此处都被堵大人查获,大人还要小的交待什么,尽管讲明,小的知无不言,只望大人放过家中女眷,” 堵胤锡冷笑一声, “早这么知情知趣岂不是好,说说吧,刘肃有什么要害在你手上,” “这,刘肃此人向来谨慎,小的没什么他的把柄,” 郑云之忙道。 “你出身临清抄关副手,和刘肃一同办差多年,你会没有他的把柄,笑话,真当本官好欺瞒吗,” 堵胤锡喝道, ‘你是忘了本官曾在杭州抄关就任,深知其中三味,你们这些官员之间相互间握有对方把柄,目的就是一个,怕将来被对方卖了,充作罪魁祸首,郑主事,你敢说你手里没有他的把柄吗,’ 郑云之彻底萎了,遇上这样一个行内人,他全无反抗之力。 没错,在抄关的官员大多为了自保,收集同僚或是上司的把柄。 以防事败自己当做替罪羊。 郑云之当然也不例外。 郑云之将他所知道的刘肃之事一一道来。 就连他的小金库地点也交待的一清二楚。 此时的郑云之再无侥幸,他算知道面前这人无法欺瞒,还是少受些苦吧。 ‘将你的上官交待清楚,’ 堵胤锡看到了郑云之的犹疑, “休要隐瞒,须知他们一个逃不过,这是太子之意,郑云之,你要晓得,本官弹劾你,刑部吏部勘问,而大理寺勘合,如今大理寺卿是谁你不会不清楚吧,就是有官员想要宽纵你都不可能,” 堵胤锡冷笑着敲打。 郑云之当然知道大理寺卿是方孔炤,那是太子殿下举荐的。 大明审案官员,御史台弹劾,递上罪责,刑部吏部勘问主审,最后明证罪行,大理寺监察,通过后陛下点验。 如果刑部勘问结果大理寺不满意,当即打回,直到大理寺满意为止。 就说即使有人想拉郑云之一把,也不可能,最后一道在太子殿下那里,谁想救他都不可能。 “小的明白,绝不敢欺瞒大人,” 郑云之如同泄气的皮球,彻底颓了,一五一十的交待了他身后的上官。 堵胤锡满意一笑。 这样的官员很多,其实真的是官僚系统的通病,几乎没有干净的,真是防不胜防。 不过这一次之所以抓住不放,很简单就是要立威,点明太子殿下清理厘金税和抄关的决心。 通过临清诸事,让天下厘金局和抄关的官员心惊胆颤,不敢大肆贪腐,即使他们身后有朝中官员为靠山,也不可能救他们的性命。 如此才能震慑这些官吏,让厘金局和抄关收益大幅增加。 所以这次稽查必须狠辣。 堵胤锡对此心知肚明,也颇为赞同,不下重典,不能应付天下抄关的乱局。 曹记商号东主曹璟被引入官厅。 看到上面的二品大员的官袍,曹璟腿一软,在官厅门口就跪了。 他知道这位是谁,右都御史堵胤锡堵大人。 “曹璟,呵呵,临清第一大商号,每年财源广进,却是从朝廷那里逃避了多少税赋,吃的很肥硕嘛,” 堵胤锡看着肥头大耳的曹璟讥讽道。 “堵大人,今日之事不过是偶尔为之,小的不敢过于猖狂,小的对朝廷规制极为敬畏的啊,” 曹璟慌忙道,他以为他还可以抢救一下挣扎一下。 “曹璟,用不用将你府上大管家二管家还有你的堂弟曹靖唤来一问啊,他们可是都交待了,只是这十年你从抄关和厘金局就逃税足有过二十万两,还想狡辩吗,” 堵胤锡一拍惊堂木。 这些人落入锦衣卫手里早就把什么破事都都交代了。 包括曹璟有几个外室,有多少私生子都是一清二楚。 曹璟闻言趴在地上,他是完全失去了支撑,知道完蛋了。 “曹璟,好生交待你和刘肃等人的来往才是真的,或可救你自己的性命,” 堵胤锡敲打他。 曹璟想了想,咬咬牙, “堵大人,不是小的不肯,实在是小的不得已,小的有苦衷,小的如此做,那是有大人物相逼迫,小的也是迫不得已啊,” 堵胤锡哈哈一笑, “衮州德王是吗,” 曹璟眼睛一缩,他没想到堵胤锡对此一清二楚。 ‘你怕是不知道本官此来是身负陛下和太子殿下的皇命,稽查走私,清理厘金局和抄关,你所说的大人物鲁王,他比当今如何啊,’ 堵胤锡当然知道,他审理了其他四家商号。 这些东主全部交代了鲁王插手运河沿岸商号,手段不过是出千两银子占了他们一两成的股子,就是这么霸道。 不给试试。 试试就逝世,有不信邪的商家因此破家,被鲁王府勾结官员办了的。 所以这些商家不得不从。 要知道这些大商号身家多少,别说一千两银子,就是一万两银子也不可能占据一两成股子,这就是豪夺,太豪横了。 当然唯一的好处是打出鲁王府的旗号,很多抄关厘金局都给面子。 越发大肆走私。 堵胤锡听到这个,越发痛恨这些藩王。 他在长沙知府任上折戟沉沙就是因为和吉王冲突所至,吉王放纵家奴恶行累累,他出手惩处,吉王弹劾,堵胤锡去职。 此番面对鲁王,他更是无惧,那一次他孤身作战,失败是注定的。 而这一次他有太子殿下襄助,怕什么。 何况,此番殿下对厘金税期许甚深,无论谁敢阻挡厘金税收取都不成。 因此,堵胤锡对鲁王这个所谓大后台无所畏惧。 第二百八十九章 赎身银 ‘那毕竟是皇室亲王,’ 曹靖继续磕磕绊绊的,贼心不死。 “闭嘴,再行狡辩,立即杖责,” 堵胤锡厌恶道。 曹璟这才明白,感情鲁王真的震慑不来这个堵胤锡。 “说吧,你和刘肃是如何勾连走私的,休要说你没有个账册,” 堵胤锡冷冷道。 这些家伙贿赂了这些官员和小吏,甚至衙役,使出多少银钱,没有个记录过后会忘记,实在是人太多了。 ‘小的这就交出账册,求大人放过小的,’ 曹璟痛哭流涕,他是真怕了,他的罪过足以抄家灭门。 “闭嘴,听本官说,” 堵胤锡不耐道, ‘交出罪证,然后拿出一百万两的赎身银子,本官保你过了这关,’ 曹璟目瞪口呆,看着您方才义正言辞的模样,甚至不惧鲁王,原来是为了这,这才对嘛,这才是大明的官员嘛,不贪不占怎么可能。 ‘堵大人,小的没有那么多的银钱,可否减少个三十万两,’ ‘你当这是什么,这是殿下慈悲,给你等一条活路,真的以为这是本官所需吗,’ 堵胤锡冷笑着。 这次来之前,朱慈烺和堵胤锡商议了很多,其中一项就是允许这些豪商拿出赎身银子来。 其实办了他们毫无问题。 他们的罪责足以葬送整个家族。 但是朱慈烺在临清等地探知了这些豪商分号遍及山东各大府县,甚至江南也有分号。 将其拔起容易,但是形成的市面混乱可能几个月都未必能平复下来,甚至可能拖宕一年,是,他们的份额肯定会有其他的商家补充。 但是,这个过程不知道多长时间。 而朱慈烺需要的是大运河这条金河继续正常流淌,尤其是这一两年,要提供足够多的税银,关系到大明的成败。 掏空这些豪商的身家,让其继续经营贡献税赋,而且这些吓破胆子的商家越发的谨小慎微,应该不敢继续大肆走私。 所以,朱慈烺定下了这个攫取当前利益的决定,允许这些豪商拿出赎身银来赎身,继续经营。 “嗯,其他几家都允了,看来就是曹东主舍不得啊,临清第一家没有百万两身家,嗯,那就别怪本官不留情面了,来人,” 堵胤锡一声吼,军卒们轰然应诺。 曹璟当即差点失禁。 ‘小的从了,大人,小的从了还不行吗,’ 曹璟哭泣道。 他是真心疼,百万身家一去,他也就剩下二十万,勉强可以维持运营的。 不过想想,好好经营还可能继续攫取金银,如果被抄家,曹家再无复起之日。 ‘这就对了,曹璟你须知你等家产本来就是朝廷的,你的罪过必然是抄没家产,殿下慈悲,放过你等,留下些家资继续行商,你等当感恩,否则,留下你等何用,’ 堵胤锡冷冷道。 曹璟急忙叩首不断, “小的拜谢殿下恩德,小的不敢欺瞒,一定按大人吩咐行事,” 堵胤锡满意的点点头。 翌日临近午时,刘肃才一脸阴沉的来到了临清抄关他的公事房。 刚刚踏入房中,他不禁一愕,公事房案后坐着一位二品官袍的官员。 刘肃心中大乱,面上尽量保持平静,当即深施一礼, “下官拜见堵大人,” 堵胤锡哈哈一笑起身。 “刘主事,见到本御史很惊讶吧,” “哪里,下官欢迎还来不及呢,” 刘肃忙道,其实内里腹诽不已,怎么没在运河上翻船溺死。 他昨天听说了厘金局的异动,心中惊恐,昨天做了些后手,希望郑云之那厮没有反水,夜里他惊恐的只睡了一个时辰,困顿不堪,结果到了这里就看到了这个活阎王,他的腿都是抖得。 “刘主事,你也许听说了,临清五家豪商的事儿发了,而郑云之也事发了,” 堵胤锡肃容道, “而郑云之则是交待了你勾结豪商,贪墨税银诸事,” 刘肃身子一抖,他急忙道, “大人休听他胡言,下官一向尽忠职守,” “哦,既然你一向尽忠职守,怎么昨日你安排管家从你的宅院运走三大车的物件,锦衣卫昨夜搜寻了那个城外的庄子,三辆车里都是金银铜钱,而且那个庄子还有个银库,呵呵,足有七万多两的金银,” 堵胤锡说到这里,刘肃人已经坐在了地上。 “刘肃,江南松江人士,二十年前中举,以举人入仕,家中在松江有三千多亩田地,本官也懒得勘察其中有多少是投献所得,欺蒙朝廷了,只说这些田亩和你的俸禄银子加在一起你怎么积攒下这么多银钱的,刘主事,你可否为本官算一算这笔帐,” 大明朝官员的俸禄是比较少的,因此很多底层官员一年俸禄下来也就是够全家温饱的,积攒这些庞大的金银根本不可能。 刘肃目光呆滞, “我,我,大人,我,” “看来刘主事算不清这笔帐,好在郑云之颇为得力,怕你记不清,因此为你备注了很多账目,” 堵胤锡将一打纸狠狠的拍在了桌案上, “刘主事,现在是人赃并获啊,你还有何话说,” 刘肃一个激灵急忙跪下叩首, “堵大人饶小的一条性命,小的必当做牛做马相报,” “那还是算了,本官不可能为了你欺瞒殿下,” 堵胤锡冷笑着。 “大人,小的孝敬大人五万两银子,这是小的全部身家了,” 刘肃哭泣道。 “哟,还有五万两银子在,呵呵,那就一并拿下吧,刘肃,别想着欺瞒,你忘了锦衣卫在此,你觉得谁敢为你隐藏,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吧,” 堵胤锡这话让刘肃瘫倒在地。 接下来的十来天,堵胤锡忙碌非常,他派出跟随来的吏员和军卒暂先接管临清抄关和厘金局。 他本来就曾执掌抄关,现下不过是重操旧业。 同时派人返京告知户部,没别的,再派人来吧。 毕竟临清抄关和厘金局那是户部直属的,官员任命还得户部来。 同时,堵胤锡接收各家赎身钱,清理其他一些贪墨官吏,基本上将抄关和厘金局官员扫空。 就连其中吏员也不少被查抄家产,本人被下狱。 一时间临清总兵标营里的牢狱人满为患。 临清知府前来拜见,堵胤锡避而不见。 他不想和临清知府有什么纠葛,也不想将这些要犯送入临清府大牢,天晓得其中多少人和他们有瓜葛,在大牢里死几个人都属正常。 但是,有些人是不得不见的。 比如邱祖德,这位从济南急匆匆赶来,临清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当然要来,不只是他,要不是王永吉去巡视登莱,此时也会赶来,事情太大了。 第二百九十章 鲁王又如何 “堵大人,此事,是否该,咳咳,查处首犯,不要牵连太多,” 见面寒暄后,邱祖德提出了异议。 堵胤锡笑笑,他知道这位的心里,那就是不要闹得太大了,否则山东方面王永吉和邱祖德脸上都不好看。 虽然抄关、厘金局是户部直属的,但是那些豪商等都是当地的吧,内外勾结犯下大案,地方上查勘不严的罪名是肯定的。 “王大人,此番不是本官不给颜面,实在是难为,须知此番是有锦衣卫随同办案的,本官哪敢欺瞒啊,” 堵胤锡发现锦衣卫真是个好挡箭牌,万事推到他们身上就行,反正他们恶名在外,谁人不怕。 邱祖德一脸的苦相,锦衣卫办差,真是招惹不起啊。 他还真没法打点,如果和锦衣卫东厂什么的扯上干系,被士林的人知道了,他的名声也就完了,仕途尽毁,所以只能看着锦衣卫办差,这事看来阻挡不来了。 “禀大人,鲁王府管事钱毓求见,” 一个军卒进来禀报。 堵胤锡撇撇嘴,终于来了。 “堵大人,下官暂且告退,” 听到王府来人,邱祖德就想避开了事。 “无妨,邱大人也非外人,让他进来吧,” 邱祖德倒也没有立即走开,他以为堵胤锡让他留下是为了避嫌,有个见证。 实在是有时候身不由己,不见王府来人吧,得罪王爷,见了吧,就怕被人攻讦擅自和诸王结交。 因此堵胤锡有这个心思倒也平常。 一个大腹便便,身穿锦缎,头戴六角帽,佩戴相当清透玉佩的人走进来。 此人脸上矜持的笑着,气势颇为不凡。 如果人不说,还以为哪里来的富商。 “小的鲁王府商事总管钱毓拜见堵大人,” “你来此处何事啊,” 堵胤锡淡淡道。 钱毓一怔,以往官员看到他,大约是看座上茶,寒暄几句,反正事情成不成,不愿得罪是真的。 但是这位堵胤锡却是没这个说道,什么茶点一概皆无,口气也是极为冷淡。 “大人,小的此来是代表我家王爷之意,临清这几日来颇为的不靖,听说曹家等几处商号都惹了官司,他们的商号都有我家王爷的股子,因此我家王爷想让大人能否高抬贵手,毕竟这也是王爷的产业,” 钱毓也是口气有点硬,他自以为身子骨扎实,鲁王在后面撑腰呢。 别看官员不愿和藩王交结,但是得罪也是不愿意的,否则被攻讦后,可能丢了官位。 “呵呵,鲁王的股子,本官有些奇怪啊,这么多商号都有王爷的股子,难道他们都是双手奉上的,孝敬王爷的,还是另有隐情啊,” 堵胤锡冷笑着。 一旁的邱祖德这个惶恐,特麽的他以为是个平常事,结果这里面牵扯了临清大案,双方这是在较劲,他怎么白痴的没有走人呢。 “哪里有隐情,都是这些小民孝敬王爷的,王爷可是拿着真金白银购入的股子,契约都在,绝没有欺压之事,” 钱毓辩驳。 ‘哦,曹家身家百万,商号是临清第一家,商号遍及山东甚至北到天津卫,王爷一千两银子购入其一成股子,啧,本官对生意不甚明了,却也感到此事真是天大收益,一千两占据了十万两的股子,而且每年还有不菲的收益,啧,本官羡慕啊,’ 堵胤锡摇头叹道,十分嫉妒的表情。 钱毓脸上抽动着,此时他怎么会不明白,堵胤锡根本不会妥协,不打算向王爷低头。 ‘堵大人,王爷乃是皇室亲王,他如何处置家事,还轮不到外臣处置,自有内务府和陛下呢,倒是堵大人小心,陛下对于亲王们还是颇为看顾的,’ 钱毓在刺果果的威胁。 倒也没错,很多时候内务府对触怒亲王的官员是打压的。 堵胤锡自己就深受其害,当初长沙知府任上怎么丢官的,不就是得罪了吉王嘛。 “王爷胆量很大啊,本官此番出京南下身负皇命,陛下和太子殿下赋予重托,王爷竟然敢忤逆陛下不成,” 堵胤锡随即摇摇头, “不应该啊,王爷一向对陛下十分尊崇,从不敢触怒陛下,何况此间大事,哦,明了了,一定是你等小人私下作祟,欺瞒王爷上下其手贪墨商事,哼哼,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里间陛下和亲王的皇室情谊,来人,将这厮拿下,” 堵胤锡喝道。 立即有军卒上前锁拿钱毓。 “堵大人,你这么做,是会有报应的,” 钱毓吼道,他就没被这么羞辱过。 ‘来人,拖出去杖责三十,竟然敢咆哮公堂,藐视朝廷官员,本官要代王爷管教你,’ 军卒将钱毓拖出去,外间噼噼啪啪的响声中,钱毓哀嚎不断。 邱祖德这个后悔,也惊愕堵胤锡的不留情面, “堵大人,这毕竟是鲁王府上的管事,多少看些鲁王的面子,这么做不合适吧,” “邱大人,此番本官是身负重托,陛下和殿下翘首以盼,任何人不得阻拦本官办案,此刻就是鲁王爷在此,本官也是一样驳回,而且,本官还要上书弹劾鲁王,勒索商号,抢占股权,与民争利,难道朝廷拨付的田亩还少吗,鲁王占据股子,多出的收益必然转嫁百姓身上,如此,百姓何辜,” 堵胤锡义正言辞道, “如此作为怪不得引得很多流民作乱,须知,身为皇室当体恤民情,不得放纵,想来陛下必有惩处,” 邱祖德算是明白了,这位不会是海瑞般的人物吧,这胆子大的没了边了。 他也立即熄了让堵胤锡高抬贵手的念头,这人就是官场中的另类。 邱祖德是立即告辞,一会儿都愿意多留,只是这一会儿他后悔莫及。 ---------------- 文渊阁内,周延儒的公事房里,几个人在一同饮茶说笑着。 周延儒、陈演、谢升都是一脸的笑意。 堵胤锡派人入京回禀,查抄临清抄关、厘金局官员吏员数十人,以刘肃、郑云之为首的主官尽皆因贪墨拿下,请户部、刑部派人一同查办,同时更换厘金局和抄关主事官员。 且通晓,查获官员贪墨银两三十余万,罚没勾连官员商号的银两二百六十余万两,不日送入京中。 登时让朝廷震动。 只是临清这个大案就收缴脏银三百万两,这是多少银钱,去年一全国抄关和厘金局才多少银两,不过三百多万两银子,现在堵胤锡南下稽查只是临清一地就清剿脏银三百万两,这个数字太骇人了。 不过也是惊喜交加吧,户部终于有了大进项,这个银钱必须是户部的,可不是内库的了,堵胤锡可是御史台右都御史,可不是京营或是锦衣卫。 因此这些银钱入户部是必须的。 崇祯接到禀报,龙颜大悦,立即下令内阁和户部刑部尽快办理。 这是天子从来没想到的好运,一个临清缴获了这般多的银钱,那么天下抄关还有六七处呢,还有各处厘金局呢。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上门施压 内阁当然很惊喜。 两个,第一个当然是大笔进项,内阁可宽松不少,不用将头发拽秃了。 第二个,这又有大批官员的位置空出来了,这些官帽子都是庭推决定的。 也是内阁诸人分润的好时机。 最起码几个主事的位置还是内阁决定的,其他的小位置当然是吏部的。 也正因为这些喜讯,周延儒等人商议了两日人员诸事,相互间达成了一定妥协,今日这才一同饮茶闲聊。 当然,孙传庭不在内。 他们商议这些人选只要他们之间过了,孙传庭一个人也阻拦不了。 他们这是变相的将孙传庭闲置了。 “恭喜周相,此番可是进项丰厚,周相今次可是舒缓不少了,” 谢升笑道。 作为首辅当然节制户部,各种开销首辅是必须点头的。 这次收益数百万两银子,最为宽松的就是周延儒了。 “同喜,同喜,” 周延儒笑眯眯的。 ‘要说,此番这个愣头青堵胤锡十分了得,将临清闹翻天,不但拿下大批官吏,就是鲁王的家臣也被杖责,倒是给我等奉上了大礼,哈哈哈,’ 陈演大笑。 他这是幸灾乐祸,得罪了鲁王可不是好事,最起码天下的藩王都会声讨,他们可是不管藩王如何,只要不是反叛,不是勾连官员,其他的侵占些田亩打杀几个小民哪算个屁。 所以这些藩王肯定会上书攻讦堵胤锡。 而他们几个阁臣却是那个渔翁了。 “唉,早知如此,当初本相何必反对堵胤锡任职御史台呢,” 周延儒大言不惭道。 三人大笑。 “不过,殿下倒也了得,不管怎么说,又是为朝廷搞来了急需的钱粮,” 谢升道。 “按说这位殿下倒也十分英明,只是某总是观其对士人颇有不满,难道是某的错觉不成,” 陈演捻须道。 ‘多加小心就是了,这位殿下,呵呵,不可小觑啊,’ 周延儒嘿然道,昔日的劲敌温体仁也没有这个殿下难缠,周延儒可是领教过了。 一个吏员敲门而入, ‘周相,太子殿下来了,孙相已经出迎了,’ 几人对视一眼,急忙起身出迎,礼数不可或缺。 等到他们出迎到门口,朱慈烺已经在孙传庭的陪同下进入院落。 朱慈烺笑着让众人免礼,几人一同来到了周延儒的公事房,吏员正在手忙脚乱的收拾,上茶。 朱慈烺当先坐下,其他人恭立着。 朱慈烺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堵胤锡这一票干的太漂亮了。 将临清的蛇鼠全部端掉,同时为朝廷清剿了三百万两银子。 说实话,朱慈烺没想到这个数字,他以为一百多万两最多了。 但是事实证明他小看了临清豪商的豪富,也小觑了堵胤锡的能力,硬是将几大豪商血肉吞下,估摸也就是留了一层皮了。 此番证明,朱慈烺选对了。 堵胤锡就是这样有胆略有智谋的孤臣,孤臣不是没有,海瑞也算一个的,但是有胆略有智谋有手段的孤臣可是罕见。 堵胤锡证明了他的价值。 即使面对藩王也毫不退缩,真是豪横,真正的铮铮男儿。 朱慈烺很欣慰,他作为一个没有事权的太子,想要推动改制,只能依靠这些信得过的臣子。 事必躬亲是不可能的。 那只能是选好人。 否则他累死也不能成事。 此番临清之事证明了,堵胤锡可以托付重任,此人无论是长沙知府任上、招抚袁时中还是此番稽查走私,都证明了他的操守和才干。 朱慈烺看看四人, “本宫此来是为各位阁老道贺啊,堵御史在临清可是为户部奉上了大笔银钱,” 朱慈烺有讥讽的意味,这样的干才你们当初再三阻拦,做的什么事。 ‘殿下,我等都是为陛下天下百姓办差,应当是同喜才是,’ 周延儒笑道。 对于朱慈烺提及的堵胤锡之事丝毫没有愧意,谁让堵胤锡是这位小爷的人呢。 他心里嘀咕的是,这位小爷只要涉及银钱就没好事,这次怕也是黄鼠狼。 “嗯,同喜,确实同喜,本宫看到了户部支付内库银两的希望,话说前些日子本宫支付那些军将军卒的奖赏和抚恤,心里非常心疼啊,张家口的银子要被掏空了,内库枯竭,新军无法扩军,如何成就强军,本宫难为啊,而户部没法开源,内库垫付的银钱不知道何时能收回,结果现下竟然有了三百万两的银子,呵呵,这下内库终于有些存银了,” 朱慈烺表情确实很欣慰。 只是这几个阁臣脸上这个苦。 感情这位殿下来就没好事。 这不,银钱没有抵达户部银库,这位就讨要上门了。 但是还不能说没有,也不能说不还,最起码当时他们几个言称内库暂先垫付的,有钱支应就是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一天真的能来,而且还这么快。 简直要了亲命了。 几个人相视一眼,都是心里苦啊。 “殿下,户部艰难,如果此番银两押解入库,则立即拨款过百万赈济中原灾民,再加上九边军卒欠饷,可说这三百万也杯水车薪,殿下何忍,” 周延儒立即卖惨。 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其中只是中原灾情就是一个无底洞,真心赈济,没千八百万两银子是不成的。 何况还有九边的欠饷,可说每隔数月就有一次闹饷,没法,有些拖欠超过半年,军卒可说有家人要养的。 不闹没有饷银,这就是恶性循环。 ‘周相说的在理,不过,三百万两银子足以应承一时了,下番户部再有进项,须填补内库,’ 朱慈烺道。 朱慈烺就没想过这次能截留成功。 大明的破碎的财赋急需这些银两拟补。 朱慈烺这次来点出户部积欠内库的事儿,甭想蒙混过关。 “多谢殿下,还是殿下体恤老臣,” 周延儒笑眯眯的。 “嗯,此番户部银钱稍有缓解,当改革军制了吧,军户匠户还是猜测了的好,让他们成为农夫,匠人吧,但有需用,一律招募,” 朱慈烺道。 周延儒等人对视一眼,感情这位小爷还是盯着这里呢。 “殿下,此番银钱还是入不敷出,能否宽限则个,改变军制,只是大明北方就涉及几十万人,各地督抚标营须扩充两三倍才勉强支应,都是需要大笔银钱,现下不成啊,” “周相说的有理,然则不可因噎废食,周相也曾说过,财赋艰难,正因为艰难,才须改制,否则越发糜烂,如今的军户就是一群拿着刀枪的农夫,一年一次操练都不得,上了战阵徒增伤亡,一触即溃,否则边镇军将为何豢养那般多的家丁,就在于此,” 朱慈烺不会同意,拖宕下去没完没了,军户的作用现在只有一样了,就是守城,指望他们出城野战,那是想多了,而城池危急时,城中青壮都要上城值守,没有必要保留军户了。 “至于周相所说的只是北地就数十万,可以向北后南嘛,毕竟北地最为吃紧,再者,可以先选一地改制,比如挑选山东,登莱,然后是蓟镇、山海、宣府、大同等处,这般有个几年光景也可成事,如此,扩大标营战兵营,舍弃军户匠户,数年后,北方战兵大幅增加,战力必然跃升,此番大战无处征集精锐的窘境当会缓解,” 朱慈烺可没时间等候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他要的是现在北方大明军扩充战力。 他就是要用银两的是压迫内阁推动改制。 第二百九十二章 结党之威力 “正是如此,周相也清楚,如今所谓军户的粮饷近半被军将贪墨,一个卫数千兵员,怕有两千是空额,都被军将吞并,甚至军田被他们霸占,过半的军户逃亡,因此,废弃军户,这些军将无处贪墨,朝廷拨付的粮饷会大幅减少,剩余部分粮饷可以抚恤剩余的军户,让其转为耕农,还可以招募勇士为战兵,其实朝廷不用支付大笔钱粮,” 孙传庭笑道。 这笔帐他考量很久了。 这会断绝那些贪腐军将财路,却会解放大批的军户和匠户,这些等同奴隶的军户和匠户可以成为自由民,军将没有任何理由再敲骨吸髓。 朝廷也因此放下不少包袱。 这里面是双赢局面。 唯一吃亏的是军将。 “殿下,就怕有些军将闹出事来,毕竟他们的财路被断,蛊惑不明的军户闹将起来就是哗变,” 陈演拱手道。 这个破事简直成了各处军将挟持朝廷的手段,拖欠粮饷时日多了,军将暗地里鼓动军卒闹饷,朝廷怕闹出兵变,只能拆东墙补西墙的支付,平息事态。 这也是这几年闹饷在九边不断的原因。 “此事简单,比如在山东推行,首先御史台派出御史,户部兵部派员,发下足额粮饷,派出人手一个卫一个卫的点看发饷,如此确保军户领取粮饷,不再拖欠,也借此清理空额,此后再行废弃军户,如此军户没有怨言,军将也无法鼓动其闹饷,” 孙传庭道。 身为阁臣,拿出改制法子来,必然有些手段。 孙传庭和太子商议多时,其实订立了一些章程,奈何周延儒根本不好好相看,就拖宕下来了。 ‘孙学士所言极是,如此即使再有人闹将起来,也没有大的风浪,即使有些小股风波,督抚标营一战而定,’ 朱慈烺笑道。 他在九边派人操练新军,为的是提升战兵营战力,也是在暗中布局。 现如今,山东、蓟州、宣府、河南、保定等处尽皆有新军军将把控练兵。 一旦各地有事,他们可以立即统兵弹压。 比如山东就有刘肇基在,推行改制,一旦有军将闹饷,不多日,标营战兵就会抵达平乱。 如今的山东可不是刘泽清那时候推三阻四,朱慈烺相信他的意思传过去,刘肇基当即就会统兵出战,想闹出大乱子没那可能。 “这个,” 周延儒思量着。 太子和孙传庭说的还是颇有道理的。 奈何周延儒真的不大想推行,原因只有一个,这个破事是遭人骂的,这么改制,多少军将会对他恨之入骨。 他们不会知道这是太子殿下推动的改制,只会痛骂他们这些阁臣。 尤其是他这个首辅。 虽然他是文臣,对那些军将看不上眼,不过被人诋毁的滋味也不大好受。 “呵呵,看来,周相还有为难处啊,这样,此番入京的银两留下一百五十万赈济中原灾民,余者充入内库吧,” 朱慈烺冷冷道。 他就是在摆条件,如今户部欠了内库几百万两银子,他用这个施压周延儒。 ‘周相,孙学士如此说,倒也可以试行,就选在山东,非是北方山海、蓟州等重地,应该闹不出大乱子来,’ 陈演拱手笑道。 被截留一半,很多事情排不开啊,此前得到这个确切消息,他们已经基本议定了银两的出处,他们在发饷等事儿上可以有所漂没的。 现在让朱慈烺这么一搞,岂不是鸡飞蛋打。 陈演有些急了,即使以后找补,是不是他们任上谁知道。 可说军饷的漂没是阁臣和户部官员的一个大进项。 不过这几年朝廷窘困,没法漂没太多就是了。 如今有这个机会可不能放过。 “这,也罢,就如殿下所言,暂先试行就是了,就,就选在山东吧,” 周延儒终于松口。 心里却是痛骂,他这个首辅容易吗,到处补锅,你个小子还来添乱。 朱慈烺满意点头。 不错,好算交易完成,他也习惯了,人生充满交换,细品,都是如此。 不过,推动改制真特喵的累人啊。 没法这就是大明的顽疾。 就是朱慈烺坐到那个大位上,推动改制也会极为艰难。 大明已经形成的规制,让文臣对皇帝掣肘颇多。 不是皇帝一言九鼎的年代了。 如果皇帝要决断一件事,文臣拼死反对,这就是大规模的朝争。 最后如果能成,也是相互利益的妥协。 “孙学士,此番既然由你来建言改制,就由孙学士向陛下上书推动吧,本相附议就是了,” 周延儒和煦笑道。 很是人畜无害。 孙传庭一怔,接着拱手笑道, “正该如此,” 朱慈烺冷眼旁观,心中鄙夷。 周延儒这是在挖坑。 他被朱慈烺逼迫改制,也要把拉上垫背的。 孙传庭上书推进,传扬出去孙传庭就是罪魁祸首。 虽然他是首辅,也会担责,但是各处军将首先痛骂的就会是孙传庭,然后才是他这个首辅。 朱慈烺对于周延儒的小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没法计较,这是周延儒的阳谋,如果孙传庭不愿意担下恶名,你可以不建言改制。 孙传庭是坦然领受了。 周延儒暗骂,卑劣小人,一味逢迎太子。 此事完毕,众人将朱慈烺送出了文渊阁。 周延儒等折返。 这日晚间,周府书房,周延儒、吴昌时、董廷献在座。 董廷献是周延儒头号心腹,核心幕僚。 吴昌时已经被周延儒擢拔为吏部文选司郎中,绝对的大权在握。 有因为附庸周延儒,得到宠信,参与朝政颇多,人称小阁老。 “来之,你和东林人如今相处如何啊,” 周延儒问道。 “回大人,这两年相处的倒也融洽,” 吴昌时笑道。 两人言辞隐晦。 早几年以为吴昌时和张溥的龌蹉,让吴昌时被一些东林人所唾骂,但是张溥不明不白死后,没有了张溥作祟,吴昌时和东林人再次融洽起来。 毕竟东林的少壮派中,吴昌时的官位那是最高的。 很多东林人对其辅以厚望。 ‘这就好,有时间和他们多联络,解说一下,’ 周延儒隐晦道。 吴昌时一怔,这是有情况。 ‘吴大人,周相是说,可以谈谈朝局,有些改制非大人所愿,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董廷献笑道。 吴昌时恍然大悟,周相这是在甩锅。 近日封爵改制,听闻又推动军户匠户改制等等,想来周相怕天下舆情滔滔。 这是想通过东林人宣讲他的不得已。 ‘正是,下官闻听都是孙传庭一意孤行,而太子在后怂恿,周相也是为难啊,’ 周延儒微微一笑,孺子可教。 他的目的就是这个。 有了东林人为他开脱,很多人更多的将会是唾骂太子和孙传庭,他即使作为首辅也会退居其次了。 “周相放心,下官在东林人中还是有些威望的,当会为周相辩驳,此事周相确是冤枉,” 吴昌时拍了胸脯。 张溥早先在东林是首屈一指的大佬,谁也别想和他争锋。 但是张溥不明不白的死了,东林少壮派已经分裂,吴昌时也聚拢不少东林人,做事方便。 虽然有人唾骂就是吴昌时害死了张溥,不过吴昌时毕竟位高权重,还是有很多人攀附于他。 “辛苦来之了,” 周延儒一笑,此事算是了结了,他对吴昌时的办事能力还是了解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心焦 “周相,孙传庭气势逼人啊,大人要早做防备,” 吴昌时道。 他的上位归于周延儒,对于威胁周延儒相位的人他是视为仇敌,孙传庭如今威势如日中天,吴昌时感到了威胁。 ‘哈哈哈,无妨,也许陈演可能,但是孙传庭绝不可能,’ 周延儒莞尔一笑。 “这是为何,” 吴昌时以为周延儒太大意了。 “吴大人,别忘了,孙传庭可是太子党,他当首辅,陛下怎么可能放心,” 董廷献悠然道。 周延儒满意的看了自家头号幕僚一眼。 吴昌时恍然大悟。 “陈大人的心思可是许久了,” 吴昌时立即转向陈演。 “嗯,可以略略宣讲一下嘛,陈大人也是白璧微瑕,” 董廷献慢悠悠的隐晦道。 “正是如此,本官倒也听闻陈大人善于勾连内臣,” 吴昌时心领神会。 他这是要在这方面做文章,在东林人中散布陈演勾连权阉的名声。 东林人现在大明的士人中几乎可以指鹿为马。 这就是结党的巨大力量。 张溥当年为何声势巨大,就是因此。 吴昌时现在不过是效仿罢了。 至于是否勾连内臣,这个好像没有冤枉的。 这是由太监地位决定的。 司礼监掌印太监秉笔太监就是负责理顺奏折,他们按照奏折的轻重缓急递给皇帝。 也就说阁臣和这些权阉不对付,他们可以拖宕奏折,或是隐秘不报。 让阁臣很多朝政拖延。 因此很多阁臣勾连内臣,就连大明的名相张居正也曾勾连当时的权阉冯保,否则很多奏折根本无法抵达神宗案前。 甭说什么批红了。 而周延儒和陈演也不例外,周延儒就和王一心走的极近。 所以勾连内臣这个说辞真是没毛病。 周延儒照旧笑而不语。 吴昌时却是知道他同意了。 当然表明应承是不可能的,大明首辅还是要点脸面的。 当然,脸面真的不多了。 ------ 商州东南五十余里,十里堡,小雪飘飞。 这个昔日较为平静的山村小镇如今极为喧嚣。 镇中心一所三进三重的宅院内乱纷纷。 其中不断有女人的惨叫传来。 大堂内,李自成、牛金星、李过等人围坐在一起。 李自成大口啃着骨头,他的牙口相当的不错,咬的咔咔作响,胡须上汁液淋漓。 李过也不多让,埋头大嚼。 牛金星也没了往日斯文,瞪着眼和骨肉较劲。 实在是这些日子来肉食不多,牛金星也是馋了。 外边传来几个女人的哭喊。 李自成一瞪眼, “来人,告诉田见秀那厮小点声,弄个女人也这般鸡飞狗跳的,看看这个出息,” 亲卫急忙出去。 “闯王,咱们粮秣可是不多了,现在又下了雪,日子难熬,如果官军趁机入山清剿,局面不稳啊,” 牛金星擦着嘴道。 “那又怎么办,商洛山里可没什么大城,让我等抢掠,” 李过吃的呜咽着。 ‘还能怎么办,抢,老法子,’ 李自成擦了把胡须上的汤水。 “这个,” 牛金星迟疑着。 “怎么,不抢难道饿死,” 李自成冷笑着, “现下甭说什么闯王来了不纳粮了,牛军师,这个时候只有先活下去再说,不纳粮,等冲出山区声势复起时候再说了,” 现下他手下杂兵加在一处两万人,没有粮食冬天怎么熬,只有抢了。 牛金星叹口气。 “此番,我军损失惨重啊,战将星散,” “那又如何,过了冬天,杀出山区,竖起大旗,又是几十万兵马,” 李过不在意道。 他跟随李自成也是几番沉浮了,高迎祥等人被杀,他们被困商洛山区,两次都要玩球去了,结果还不是声势大振,差点夺取中原,以后还有机会。 “不过,这个抢掠此处,可是失去民心了,” 牛金星有些患得患失,商洛山区是他们最后的据点。 如果大肆抢掠,恶名昭彰,日后还有谁敢依附他们。 ‘老牛,眼光看长远些,商洛这个小地方不是久居之地,打碎了也无妨,日后杀出山区才是复起之时,如今这个局面我历练多了,就得这么做,’ 李自成说完喝了大口的酒。 ‘也好,都听闯王的,’ 牛金星心里感觉不大妥,但他也真没有好主意了 翌日,十里堡左近到处是黑烟升腾,流贼四处出击抢掠,很多人家因此家破人亡,隆冬季节,粮食被抢掠一空,对于很多人家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根本支撑不到明年春季。 无数人咒骂李自成。 李自成则是带着无数骂声和诅咒再次统军向南转进。 -------------- 洛阳,一座破败的关帝庙被改造了临时官署。 京营河南赞画司就在这里公干。 李乾面色有些灰暗。 每天里他只能睡不超过两个时辰,每日里大强度的庶务让他相当的疲惫。 他实际上担负起了治理河南的重任。 洛阳也在剿匪的第一线。 从洛阳以西到潼关,向北的怀庆府大片地区都没有收复。 洛阳到汝州一线驻守了官军也就是万余人,其中京营两个游击统领的两个哨。 而章镇赫统领的两千精骑抵达了南阳府西南五十里处,窥伺商洛,堵截李自成可能的向东逃窜的可能。 京营新建的一营战兵如今刚刚招募完毕,没有三个月的操练不能成军。 保定军也正在整补,还算完整的保定军所部一万八千人分散在开封,归德等处,这是一个大动脉,源源不绝的粮秣正在从东昌等地南下经过兰阳进抵河南,赈济开封府、归德府、以及汝宁府北部。 如今官军实际控制的以洛阳为首的河南府东部、汝州、开封府、归德府、汝宁府北部都恢复了朝廷体系,知府知县基本就任,赈济粮秣正在下发,局面正在稳固。 同时李乾也派出了他能派出的所有人手来探查可能的贪腐,这是这个月他就以贪墨军粮的名义斩杀了一个知府和两个知县。 没错,李乾不过是翰林院检讨,京营赞画。 但是此番赈济灾民是京营出钱,从山东购入的。 所以说是军粮没问题。 凡事贪墨这些粮秣的,李乾以京营名义斩杀,根本不等什么弹劾和吏部的惩处,杀了了事。 惹得高名衡大怒,上书弹劾。 李乾也不在意,他尚方宝剑在手,丝毫不惧高名衡,乱世当用重典,河南此时就是乱世。 “大人,饮些热茶吧,这鬼天气雪太大了,” 幕僚徐政递过来了一杯热茶。 李乾伸手拿过,饮了两口,身上热乎不少。 ‘徐政,虎大威的标营何时才能操练完毕,’ “禀大人,还得两月时间,火铳刚刚运到,还得操练些日子,” 徐政忙道。 李乾叹口气。 平叛开封府、归德府,在汝宁府和张献忠所部孙可望所部对峙,耗尽了保定军和刘永福的兵力。 高名衡直属的标营,保定总督杨文岳的标营,以及新军所属的战兵营都在操练。 李乾只能在洛阳看着两万人的官军眼馋,却是用不得。 而西边和北边还有大片区域沦陷中,却是无力剿匪,难怪李乾心焦。 第二百九十四章 相见恨晚 ‘大人,好在,如今也是冬季,流贼也没有太多粮秣,无法流窜,熬过这三四个月,形势定会逆转,’ 徐政劝道。 李乾点点头, “只好如此了,方子山出发了吧,” “大人,他已然上京,带了上千名开封府、归德府等处的百姓,” 徐政回道。 李乾点点头。 这支由幕僚方子山带领的队伍是上京去接番薯的。 之所以这些人则是要在京中皇庄中好生学习如何工作这个高产物件。 李乾没有亲眼看到这个高产物件,到底是如何高产,但是殿下言称有两三石的亩产,这就够了。 殿下的话,李乾一向深信不疑。 现下对贫瘠穷困的河南来说,这个番薯就是救命稻草,李乾是倾注了全部希望,所以派出这么多人前往学习耕作,他是不容有失,他知道只有给他一个丰收季,河南东部就会稳固。 至于西部的河南府和南部的南阳府,只怕还得糜烂两三年,因为李自成和罗汝才正在那里闹腾。 有人敲门而入, “大人,章镇赫参将的急报,” 李乾接过拆开一看, ‘李自成在商州一线大肆抢掠烧杀,抢掠众多粮秣,留下大片饥民,正在向洛南游动,’ “大人,这是好事啊,李自成如此疯狂,可说尽丧商洛民心,他不可能在商洛平稳下来的,商洛这个昔日他的福地算是让他毁了,” 徐政兴奋道。 “李自成这厮说什么闯王来了不纳粮,真真好笑,他不过就是一个悍匪,呸,” 李乾唾骂。 想想这个卑劣的狗东西差点毁了中原,李乾无比后怕,如果不是殿下击败他,可想而知这厮如果占据河南陕西多少百姓受害。 ‘只是,这厮在商州一线留下大片的流民,如今是冬日,唉,可怜啊,’ 李乾叹道。 “大人也没有办法,我军现在力有未及啊,” 徐政劝慰。 在河南西部,陕西东南,已经没有成体例的官府了,没有军力的保护,何谈赈济。 而现在官军镇守河南府中东部已经耗尽军力。 “命令刘振山统兵一千立即赶往章镇赫所部,防备李自成从洛南向东,” 李乾下了命令。 徐政立即开始起草军令。 李乾则是来回踱步。 他的难为事多了,南阳府的桐柏一线,罗汝才所部正在肆虐。 而他能做到的只能是放任。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罗汝才突然向北杀个回马枪,南阳北部一线也是乱成一锅粥。 官军没有余力清剿,到处是流贼林立的山头。 罗汝才如果杀入其中,可能祸乱南阳,兵锋直指开封府和汝州府,那也是大麻烦。 徐政起草了军令,李乾盖了大印,签字了结。 ‘大人,如果再行抽调这一哨骑军,洛阳一线只剩下了不足千骑,这个,’ 徐政迟疑着。 兵力不足,骑军来凑。 洛阳等处多次剿匪,都靠骑军快速抵达剿杀驱赶,才让局面稳定逆转。 如果骑军再行抽调,这一线就很危险,甚至洛阳不稳。 “没有办法,哪怕河南府乱一些,也比李自成东出好,” 李乾权衡一下,其他的掌盘的没有这么大的破坏力,还是要提防李自成。 “告诉章镇赫,如果李自成从洛南东出,让他不要决战,而是要跟随其后,利用骑军优势不断袭扰,让其无法做大就可,” 章镇赫所部三千余骑军,决战只怕不成。 不能确保必胜。 还是用辽镇的老法子撕咬李自成所部,化小胜为大胜,李自成所部无法做大就成了。 徐政再次誊写一个信札,随着军令一同送达。 -------------------- 桐柏山,罗汝才所部的驻地,此时天色已晚。 罗汝才来到了李岩的帐中。 如今李岩是罗汝才身边头号军师,两人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时常相聚饮酒畅谈,此番罗汝才也是不请而至。 李岩忙让红娘子准备酒食。 两人饮了一碗酒。 ‘李军师,今日传来消息,李闯折返了商洛山区,正在闹腾,’ “呵呵,李闯大约又是恢复了悍匪本色,大肆抢掠了,” 李岩讥讽道。 金国这些时日,李岩对李自成是太了解了,此人内里相当冷酷无情,对待麾下将领也很刻薄寡恩。 此番大败,粮秣兵员具缺,逃归商洛,肯定是大肆抢掠,然后裹挟百姓为炮灰,老伎俩了。 “此为当然,李闯一贯如此,” 罗汝才哈哈大笑,对昔日敌手这般境况很是幸灾乐祸。 “不过,此番我军也是境况不佳,粮秣具缺,李军师,不得已某也得抢掠一番了,” 这才是罗汝才来的目的,冬日里难熬,再不抢掠粮秣,他麾下五万军也维持不了了。 但是,如果抢掠,李岩怕是不满。 ‘抢掠也可,不过有两样,’ 李岩伸出两个手指。 罗汝才又惊又喜,李岩能赞同大不易了, ‘哪两样,李军师尽管说就是了,’ ‘将军,劫掠不可劫杀,此为一,’ 罗汝才点头, ‘军师放心,罗某不是李闯和张献忠那般嗜杀成性之辈,’ ‘再者,抢掠过后进抵东南大别山一线,建立将军的属地,’ 李岩道。 如今的李岩不是前几年的李岩了,他也清楚,流贼就是流贼,没有属地,不抢掠也活不去,但是劫掠不能嗜杀这是他的底限。 “属地,这是为何,” 罗汝才惊讶。 “将军,李闯大败后狼狈逃窜,劫掠四方就是前车之鉴,没有固定属地,无法征粮征兵,因此只能到处流窜抢掠,民心不附,根基不稳啊,” 李岩这也是在李自成军中得出的经验教训。 ‘唉,能建立属地征兵征粮当然是好,只是以往哪里有那个好时机,被官军追杀的到处流窜,’ 罗汝才摇头道。 “当然有不得已处,不过如今将军可是有个好机会,河南官军兵力不及,无法向南,而湖广官军不断败退向东南,而张献忠部抢掠平原所在,这方圆数百里的大别山可是没人在意了,” 李岩道。 罗汝才缓缓点头,确实,现在各方都无法顾及大别山,他能在桐柏山一线驻军就是因此。 现在谁也顾不上他。 “此时,将军如果继续南下,张献忠可能北上驱逐,咱们两家可能大战一场,我军败绩可能更高,” 李岩的话罗汝才必须赞同,他停留在此就是头疼这个,他打不过如今三十多万众的张献忠。 “因此在平原占据属地,可能引得张献忠的追杀,官军的围剿,只有山区,可保一时安稳,因此大别山就是天赐之地了,” “可是,山区毕竟困顿,” 罗汝才还是有些不甘心。 “将军,即使困顿,大别山可足以养十万军,将军只须在大别山安定四方,清除流贼,收取些许赋税,征集些兵员是理所应当的,如此可取此处百姓之心,民心所向,则此处就是另一个商洛山区,即使我军日后挫败,此处也是一个大后方,今年冬季我军可虎踞大别山,坐看四周形势,然后伺机而动,” 李岩苦口婆心的劝解。 罗汝才频频点头。 此言倒是不差。 如果真能占据大别山,进可攻退可守,官军也不好围剿,四处的口子太多,如果都派重兵,须几十万大军,怎么可能。 因此大别山绝非死地。 既然如此为何不搏一下。 “某今日得李军师襄助,真乃万幸,本将多谢军师筹谋,来,饮胜,” 罗汝才豪爽大笑。 “将军过奖,过奖,” 李岩急忙举杯道。 “绝非谬赞,昔日本将就期盼李军师能和某携手做一番大事,今日得偿所愿啊,哈哈,” “将军,李某不过想得是苟富贵勿相忘啊,” 李岩此话别有心意。 “李军师放心,某非是李闯,得意忘形决然不会,” 罗汝才表示他明白李岩之意,让其安心。 两人当夜痛饮,最后躺尸。 翌日,罗汝才所部拿下一路抢掠随州、应山,然后没有奔向相对富庶的湖广,而是向东抓进,进抵大胜关、黄土岭一线,在此安心过冬。 第二百九十五章 只能做不能说 鼓楼西街东巷一个不甚大的院落内,一家人在主屋中说着话。 所谓一家人也就是五口人,夫妻两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姜耀,武骧右卫千户。 长子姜通北,次子姜以南,小女儿姜蓉。 “妹妹,将来当了太子妃,开始要多多帮衬家里啊,” 二十多岁的姜通北两眼放光的看着姜蓉。 姜蓉倒有七分美貌,小家碧玉的模样。 听到大哥的言辞,没有回话,不过笑容是怎么也收不回来。 “话说,我怎么也没看出妹妹哪里太特殊能让宫内选中啊,” 姜以南道。 估摸这厮平日里也是个注孤生的,说话这个难听。 姜耀当时就给他脑袋上糊了一巴掌, “混账,怎么说话呢,能吉利点吗,” 姜蓉也气呼呼的盯着二哥。 姜以南讪讪的闭嘴。 ‘嗯,此事还没有定论,不过,从三家来看,咱家的武骧右卫占先,须知其他两家不过是燕山左右卫的,不像怎么武骧右卫是陛下真正的亲军,再者,姜蓉识得一些字,颇有礼数,那两家的女儿比不得,’ 姜耀笑眯眯的。 ‘老爷,如果女儿入宫做了太子妃,咱们家岂不是和周奎周国丈家一般荣华富贵,据说那可是顶级勋贵,他家里可是占据了大片良田,不少的小民的田亩被他抢占了都没处申冤去,’ 妇人低声道。 “如果那一天,我也去占几万亩良田去,” 姜通北豪气十足道。 “混账,” 姜耀也给了他糊一脸, “这种事可做不可说,你晓得什么,” 一家人兴致勃勃的说了好一会儿字话,才终于都散开休憩了。 隔壁人家的偏房一个房间里,一个人离开了墙壁,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墙壁上豁然镶着一个铜管子。 另一个人立即递上了纸笔。 这人立即开始奋笔直书,写了会儿放下笔想一想,终于在一刻钟内将听到的话都摘录完毕。 接着这人再次倾听隔壁主屋的动静。 ------------ 太子府书房中,朱慈烺伫立在大明北半部的舆图前,他在这里驻足很久了。 原因很简单。 他估摸建奴还得入寇。 易位相处,他也会如此办理。 大明中原鏖战,虽然明军大胜,但是损失惨重。 这个机会黄太吉不会放过,何况还有辽南粮仓折损的加成,如果想过个肥年,当然要抢掠虚弱却是相对富庶的大明。 这个没有疑问的。 至于建奴从哪里扣关,朱慈烺以为宣府和蓟镇北面的长城。 至于山海,朱慈烺倒是希望他们硬攻,可惜黄太吉没那么蠢。 即使知道这两个地点又如何,过千里的长城,天晓得他们从哪里突破,即使加强北线长城的城防,也是不可能改变大势的。 建奴大军二十万攻击一处,明军根本无法抵达的,这也是建奴每番都是破关而入的原因。 朱慈烺清楚御敌于国门之外,对现在的大明来说不可能。 朱慈烺将视线投在了从蓟镇宣府向南的诸多大明城池上。 从宣府以下,到保定,然后东向京师,从蓟镇破关,向南可以攻击到通州,威胁京师,然后向南经过天津卫等处,一路抢掠到山东,济南府,临清府等都是山东北线富庶之地。 上番入寇,济南被攻下,城内过二十万人被屠杀。 济南府很多地方化为白地。 因此朱慈烺以为,如果他是建奴大将,此番兵锋应当指向临清,原因只有一个,济南当地经过上次抢掠,还远没有恢复过来。 相比之下,大运河的北段临清却是富得流油。 建奴九成会扑向临清。 这让朱慈烺颇为忧心,他亲自观看过临清城防,临清城并不大。 却聚集了近百万的人口,大半人都居住在城外。 如果建奴杀来,可想而知没法入城的百姓会遇到怎样的劫难。 朱慈烺记得后世记载,清军1642年的一次入寇,在临清挥舞屠刀,再次制造屠城惨案。 将这个富庶的北方大城化为白地。 而朱慈烺必须要避免这一点,临清如今太重要了。 可说是大明北方最大的税源地之一,那里的厘金局和抄关经过堵胤锡的清理后,会源源不绝的为大明输送金银。 为了这个金库,朱慈烺也要组织一场保卫战啊。 李若链被引入书房。 ‘殿下,张家口密报,建奴已经下令,明年夏季入寇,如今建奴正在调集粮秣,兵员,’ 朱慈烺点了点头,毫无表情。 李若链不得不佩服,他接到这个密报的时候也是心惊肉跳,殿下却是这般沉稳。 “李同知,呵呵,建奴亡我之心不死啊,这是要趁我乱,要我命,继续吸食大明的血肉壮大自己,” 朱慈烺冷笑着。 “正是,听闻此番黄太吉是御驾亲征,” 李若链道。 “此事属实吗,” “按照殿下吩咐,在张家口等处潜伏的暗探都是麾下死士,决计没问题,” 李若链笃定道。 朱慈烺点头。 当初摧毁了张家口几大家后,朱慈烺却是下令李若链布下了暗子。 目的就是窥伺建奴的动静。 至于完全禁绝走私,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广阔的市场,只要有几倍的暴利,就阻挡不了奸商追求暴利之心。 摧毁几大家,会滋生一些新的参与者。 只要建奴挥舞大笔金银就肯定有甘冒杀头风险的参与者。 如同后世总结的,有五成的收益,资本就敢冒险而动,有一倍的收益,资本就敢冒绞刑的风险,有三倍的收益,就敢践踏一切律法。 所以,朱慈烺没感觉一次杀戮就能断绝走私,那是太理想化了,很多帝王常常这样想当然,他们就想不清楚,族诛的大罪还不能阻止这一切,为什么。 朱慈烺清楚他办不到,却是可以利用。 于是他下令李若链布下暗子,趁机监看建奴的动静。 现在得到了回报。 却也是一个对大明不幸的消息。 朱慈烺知道,刚刚消停几个月的好日子再次过去了。 京畿将会燃起烽火,不知道多少明人失去家园和性命。 ‘殿下,就还有一些事宜,’ 李若链递上了一打厚厚的纸张,他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心中这个无语。 都是些什么人呢。 第二百九十六章 几层意思 坤宁宫中,崇祯和周后、朱慈烺都在。 周后笑盈盈的让人摆上了三幅画像。 那是三个少女的画像。 宫中派人画下的,说白了就是太子妃的三个候选者的相貌。 周后这是给崇祯和朱慈烺展示一下。 当然了,朱慈烺也就是只能看一看,其他的就甭想了,这事不由他做主。 拍板的还得是崇祯,周后也能提出自己的意见。 搞笑的就是当事人朱慈烺自己没有决定权。 崇祯看着三幅画像捻须而笑,显然对相貌还是很满意的。 朱慈烺是没啥表情。 摆明不甚满意。 ‘我儿,你也不小了,这事就定下来了,再有几日,你父皇定下哪一家,你也就是有家室的人了,选个黄道吉日成亲就是了,’ 周后笑道。 自家长子的婚事,必须大办,周后可是想了好久了。 她可是颇为跃跃欲试。 “嗯,很快,就是几日间定下来,” 崇祯也是首肯。 朱慈烺看看这两个颇为欢畅的父母,面无表情的拿出了一打纸, ‘父皇,母后,您们看看这些,’ “这是何物啊,” 崇祯不解道。 朱慈烺将纸张分为两部分交给了两人。 崇祯和周后拿起看着。 逐渐的两人都是面色不虞。 崇祯狠狠的一拍桌案, “大胆,荒悖,占个几万亩,什么可做不可说,呵呵,还没有入选就贪婪如此,这是什么,还羡慕周家,这是要成为一个周家那样贪婪的外戚吗,这个姜家真是无良,” 崇祯看了眼周后, ‘这就是你为太子挑选的良家,哼,’ 周后看的是另一家,也是气的火冒三丈,让崇祯训斥她却是很不服气。 “陛下,只是内务府勾选的三家小门小户人家,却非是妾身圈定的,” 周后也很委屈好嘛。 她在深宫中无法办理,只能大略提出要求,内务府圈定几家后呈上来,她再行挑选。 “内务府这是收了多少好处银子,才能如此昏聩,” 崇祯痛骂。 其实外间的一切猫腻,崇祯大约也知道一些。 比如内宫选秀,很多人家为了自家女儿能入选,都是上了不少的金银。 希翼一步登天。 朱慈烺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个时候内务府怎么可能放过大肆敛财的机会。 没错,就是皇室勾选女人,这些贪婪之辈也不会放手,必须撸羊毛。 为了银钱,皇室算什么。 这本就是人类贪婪的本性。 “王承恩,着锦衣卫派人锁拿定罪,” 崇祯喝道。 王承恩急忙领命。 “陛下,不可,此事须拖后,” 周后忙道。 “这是为何,” 崇祯不耐道。 “陛下,如此这般,岂不是让人警觉,短时间内还怎么挑选,待得挑选合适人选后,再行惩处才是,” 周后想得很清楚,这些臣子们警觉后就不好探查他们的心意了,如今倒是可以探看他们无意遮挡的小心思。 “嗯,也好,就让他们安生些日子,这些混账,” 崇祯恨道。 “这是李若链做出来的吧,” 崇祯看向朱慈烺,面色不善。 “额,这是在儿臣的命令下,实在是儿臣怕再出一个嘉定伯,岂不是为父皇添乱,” 朱慈烺那也是相当的狡猾,为李若链担责,也为自己开脱,最终还不是为了父皇嘛。 果然,崇祯不再言声了。 朱慈烺感觉很不错,最起码他做出了力所能及的反抗。 虽然他还是没啥决定权,但是将未来的隐患扼杀了,这就不错。 “明日你来早朝吧,朝中有好事,” 崇祯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恭喜父皇了,” 朱慈烺大约知道什么事儿。 绝对算是好事了。 崇祯满意的捻须而笑。 朱慈烺本来想在这个时候报禀建奴入寇的事儿,既然崇祯说了明日早朝,那就明日早朝再说吧,他也不想惊吓了周后。 回到自己府上没多久,王承恩前来颁旨。 这个旨意却让朱慈烺心情大坏。 王承恩带来的是口谕,着免去李若链护卫太子府的罪责,驻守南城,太子府由锦衣卫北镇抚司西房提督孙光宿卫。 朱慈烺心情没法好,李若链他用的顺手,而且通过李若链做了不少的布置,这时候调开李若链,让他折手啊。 尤其是现在他备战的关键的时候,很多信息极为关键。 “殿下,此番陛下也是好意,陛下言称,锦衣卫听墙根,传扬出去什么样子,这也是给李若链的惩处,有些事不能做的,” 王承恩笑道。 朱慈烺心中腹诽,什么样子,好用的样子。 他倒是想问问以前锦衣卫才用废了,成了皇城内人人喊打的走狗。 却是干不出一件大事来。 在他统领下,李若链作出多少大事,张家口、中原大捷,李若链和他手下助力良多,他们必须是首功之臣。 现下还要惩处,他这个老爹这个手段,这个眼光真是太悲催了。 朱慈烺领旨谢恩。 他招来了李若链。 “殿下,今后不能侍奉殿下左右了,还请殿下保重,” 李若链跪拜。 ‘李同知,此番事发突然,本宫也很无奈,然则,你等功勋,本宫绝不会忘,你等可说是我大明中兴的第一功臣,’ 朱慈烺这话让李若链热泪盈眶。 他当然委屈,实在是因为莫名。 自觉立下的功勋不小,却是落得这个下场,他当然为自己和那些牺牲或是肢体残疾的部下不平。 但是有殿下这句话都值了。 “多谢殿下,” “李若链,记住,不得怨尤,好好办差,日后本宫对你期许甚深,” 朱慈烺就是暗示,如果他登基,李若链绝对是节制锦衣卫。 李若链当然明了,急忙叩拜谢恩。 朱慈烺立即招来了钟岳。 早在他返京发觉高德盛被替换的时候,他就着实布下备胎。 现在看来也到了备胎转正的时候了。 他着手让钟岳建立了内卫司。 如果有人察觉,那这个内卫司就是保护他个人安全的,就是崇祯也说不出什么。 最多是胆小怕死罢了。 ‘拜见殿下,’ 钟岳跪拜。 “起来吧,” 朱慈烺笑道, ‘内卫司现下如何了,’ “殿下,如今在京中诸事,内卫司均可接手,只是张家口和中原诸地,还不曾派出人手,不过,李同知已经着手派人提携,再有两月,应可全盘接手诸事,” 钟岳忙道。 朱慈烺点头, “做的不错,” 事件紧迫,现下能在京畿布局完成,他必须满意, ‘本宫再行给你拨付十万两银子,招募人手,本宫要的是北中原都有内卫司的人,本宫要知道北面的所有风吹草动,无论是关于建奴的,还是流贼的,甚或是朝廷的,你晓得吗,’ “殿下放心,只要人手足够,小的定会为殿下办妥诸事,” 钟岳忙道。 “很好,注意监看兵仗司的炮场和生铁场,那里可是紧要处,一定不要放松,” 朱慈烺点出了京中可能疏漏的地方。 “是是是,臣下这就加派人手,” 钟岳忙道。 他真没想到殿下对兵仗局诸事这般看重。 第二百九十七章 烫手的议和 晚间,朱慈烺接到了孙传庭的传书。 如今太子和孙传庭真没法多加联络,实在是阁臣和太子不能走的太近了,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他们。 所以他们的联系都靠传书来解决。 孙传庭的传书依旧是他的风格,实在不能短小了,一个字,忍。 朱慈烺明白孙传庭的意思,孙传庭大约也听到了李若链被调离,这是让他隐忍。 朱慈烺却是腹诽,话好说,事儿难做,孙传庭当年怎么不隐忍,却是和崇祯硬拗,最后入狱,这事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不过,朱慈烺也知道他必须隐忍,他要判明崇祯到底什么意思。 是真的对他使用锦衣卫的方式过于儿戏而惩处,还是对他有了嫌隙,这个事儿很关键了。 而这个事他只能隐忍,然后通过以后诸事来揣摩。 他当然不会硬拗,也不会傻呵呵的去问那个便宜老爸。 如果是家中父子,这么直接的问没毛病。 但是天家无亲情,更多的是利益和权力。 涉及皇权,父子之情会淡漠很多。 朱慈烺不会赌在亲情上,那就太白痴了。 翌日,乾清宫,满朝众臣汇集一堂。 龙案后的崇祯笑容满面。 “诸位卿家,今日朝中接到了一个好消息,朕心甚慰,周相,你讲一讲,” 周延儒笑着出列, “遵旨,” 周延儒转身环视诸臣, ‘半月前前接到了右都御史堵胤锡的报禀,他在临清监看抄关和厘金局半月,两地收取的税银都大幅增加,其中临清厘金局收取的厘金大约为七万余两,而抄关也增加了两万余两的税银,’ 登时鼓噪声响起。 众人都是议论纷纷,相当的惊喜,怪不得陛下龙颜大悦。 很简单,以往临清厘金局一个月也不超过五万两银子的厘金,而现下却是半月六万余两,说明此番整治大有成效。 而如果按照临清的效果来看,清理整治天下的抄关和厘金局,明年的厘金税和抄关税收,怕是有一千多万两。 这是按照临清收取的两项税赋占据大明这两项税赋比例来说的。 如果这两项功成,那大明的税赋就会大幅上升。 多出一千多万两,要知道大明现下整体的税赋才多少,不足两千万了,其中还有近千万的辽饷和练饷。 相当之困顿。 而现下可大幅增收,这对朝廷纾困是太紧要了。 “臣等恭贺陛下,全赖陛下英明,我等拜服,” 林欲楫、李日宣等人为首当即跪拜于地。 崇祯哈哈大笑。 极为欢畅。 翻天覆地的大变化,这个结果让郁结多年的崇祯太兴奋了。 税赋每年衰减真是要了朝廷的老命,崇祯压力山大。 而今他可以将这一切一扫而空了。 至于清理这一切的堵胤锡,虽然是太子举荐的,但毕竟是他首肯的。 说他这个帝王是首功,没毛病。 另有很多的目光扫向了朱慈烺。 众人情绪复杂,很多人厌烦这个太子惹事,但是不得不服气,这位殿下果然是搞钱小能手。 只要他掺合的,结果必然是税赋大增,去年搞的内库丰润,今天又让户部收入大增。 这个手段无人可及。 虽然他们表面道贺崇祯,内里却是明了,这一切改变的来源是这位殿下。 没有这位殿下,就没有大明这一年来的军政的改善。 却也对这位殿下屡屡惹事,争夺事权的忌惮。 朱慈烺当然看出了这些臣子们复杂的神色。 对此他倒是无所谓,不让人嫉恨那是庸才。 永乐爷让多少臣子背后痛骂,不耽误他成为雄霸之主,天子守国门就是从他开始。 所以,被这些人嫉恨朱慈烺真不在意。 “陛下,儿臣以为既然朝廷财赋大幅改善,当继续减免辽饷和练饷,此为安定四方的关键,” 去年朱慈烺就提出建言,不过因为朝廷财赋窘困,因此只减免三成。 因此朱慈烺再次提议减免。 “陛下,殿下所言极是,此事干系天下承平,也可百姓归心,” 孙传庭出列道。 “陛下,减免也可,然不可全部荒废,毕竟现下只是不足一个月的收益,厘金局和抄关收益还得再看,” 周延儒出列道。 崇祯思量了一会儿, “那明年的练饷辽饷减免再行减免五成,” 众臣躬身道, ‘陛下仁慈,’ 朱慈烺倒也没有再行反对,毕竟再行减免五成,比最初提议的时候那就是减免七成了。 也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何况马上可能再次大战,战后的抚恤等等有是一笔巨大开销,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可不是说说的。 他也不能太理想主义。 “诸卿,还有一个好消息,建奴派人遣使求和,此乃奴酋黄太吉所命,其使者已经抵达山海,” 崇祯这话再次掀起波澜。 朝堂有些纷乱开来。 “诸位,此番奴酋肯首先求和,显然是其辽南遭受重创,辽南良田成为荒田,数座大城被毁,军卒损失惨重,奴酋这才无奈求和,此尽皆为陛下之功,没有陛下决断,哪里有辽南大捷,奴酋怎肯求和,” 周延儒逢迎道。 登时朝堂上响起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崇祯笑眯眯的端坐,心里极为舒爽。 “陛下,我朝从未和蛮狄议和,此番当也驳回,辽东那可是我大明的属地,被建奴窃取,决不可退让,” 一人出列。 众人一看,正是御史蒋拱宸,果然还是御史台的人剽悍。 在崇祯兴头上敢于泼冷水。 随之,林欲楫、李日宣等人附和。 登时,朝堂上纷乱了,很多大臣也纷纷出言反对议和。 说白了,就是堂堂的中央上国和一个蛮狄媾和,实在丢脸。 何况辽东本就是大明的。 其实关于议和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早在建奴第一次入寇关内,就有了议和的声音。 但是每次都被朝野攻讦。 很多顽固的大臣或是在野的官员,还有很多生员等等,都是极力反对。 他们不知道辽东建奴的难缠,朝廷财赋的窘困,只是一味的反对。 使得议和总是不能通过。 还是上邦大国的心态在作祟。 朱慈烺冷眼旁观这一切,越发感觉大明士人阶层的顽固不化。 从战略上欺瞒没甚不对的。 佯作议和,内里整兵备战,没什么不好的。 历史上多少英主、枭雄都是如此做的。 最后也笑到了最后。 但这一切被大明士人阻拦诟病,甚至提出议和的大臣人人喊打,就连袁崇焕也因为议和,被冠上奸人之名,可见大明舆论环境的恶劣。 简直顽固愚蠢的一塌糊涂。 “陛下,此番建奴能主动求和,是被我军攻伐震慑,这一次臣以为不妨和建奴虚以为蛇,让其以为我大明有意和其议和,放弃戒备之心,此时我大明操练新军,只要拖过今年,明年就是建奴入寇,也无奈我大明了,” 周延儒出列拱手道。 “臣附议,” 陈演、谢升拱手道。 显然,在这件事上,三人还是一致的。 他们和普通官员、那些对朝政兵事一无所知的生员等不同。 他们很清楚,大明的困顿,没有一味强硬的资本。 但是有个问题,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议和。 周延儒所谓的虚与委蛇倒也是个不错的建言。 双方商议,再行等待各自朝廷的核准等等,很轻易的能拖宕个多半年。 如此,即使议和不成,拖延之计也成了。 这对大明来说就是不错的结果。 说白了,他们对建奴入寇还是惊惧的。 尤其是现在新军和各处精锐损失惨重的情形下。 第二百九十八章 谁玩弄谁 朝堂众臣的鼓噪声平息了一些。 周延儒等人说的有些道理。 “周相之言极有道理,迷惑建奴,以拖待变,极为上乘,” 倪元璐出列道。 又有一些人附和。 反正不是真正议和,不就是一个欺瞒拖延嘛,很多大臣也同意。 这样还可以接受,否则传扬出去如何在士林立足。 朱慈烺一旁冷也不敢,冷笑不止。 中原这些士人们总以为自己是玩头脑的,蛮狄不过一味嗜血蛮横,头脑不甚灵光,愚笨之极,就是悍不畏死罢了。 其实和黄太吉比起来,这些人才是幼稚。 被黄太吉一再玩弄股掌之间,最后贻笑大方。 崇祯思量了一下,有些意动。 “陛下,儿臣以为周相所言倒也有可取之处,然则儿臣却是以为这也可能是建奴的疑兵之计,儿臣有九成把握建奴明年夏天入寇大明,” 朱慈烺出列道。 众人立即哗然。 “殿下,我大军刚刚大捷,百万流贼灰飞烟灭,而辽南重创建奴,军威正盛,建奴如何敢再次入寇,” 周延儒表示了不同。 有些大臣也纷纷附和。 ‘陛下,上番中原剿匪大捷,李自成仅仅数十骑溃逃商洛山区,眼看就要彻底覆灭,建奴是如何做的,入寇我大明,迫使我大明撤离重兵北上勤王,流贼死灰复燃,而今年情形何其相似乃尔,儿臣敢断言,奴酋黄太吉必然入寇,目的两个,一个是让我官军精锐再次北上勤王,所谓的围魏救赵,不可让我大明舒缓过来,’ 朱慈烺道。 崇祯皱着眉头。 他倾向于相信周延儒,但是他这个长子很多时候都说对了,这就让崇祯迟疑着。 ‘殿下,辽南重创建奴,其伤亡极大,而且我军军威鼎盛,黄太吉如何敢贸然轻进,’ 陈演摇头道。 ‘我军是击败了流贼,不过我官军主力也伤亡过半,黄太吉应该很清楚了,在我大明可是有他们不少细作的,偏偏敢于做汉奸的人可是不少,而建奴辽南败绩,伤亡最大的是汉八旗,建奴主力未损,因此黄太吉有足够的军力攻伐我大明,’ 朱慈烺的话刚落,谢升出列, “殿下,不可能的事儿吧,建奴军力才多少,辽南伤亡过万,也是很大的损失了。” “诸卿可能不知,昔日建奴人丁匮乏,那是因为境况恶劣,建奴和其他女真部落不断征伐,男丁折损很多,但是老奴统一女真诸部后,渐渐安定,虽然时常和我军作战,却也是胜多败少,伤亡不甚大,而从统一女真诸部开始到如今近三十年,建奴男丁大为增加,昔日建奴只能组建数万精锐,如今就是女真精锐过十万,还有汉八旗、蒙八旗,再有投靠的漠南蒙古诸部,因此建奴大军军力当在三四十万众,其往往聚兵二十万众南下,军力不比从前了,” 朱慈烺不疾不徐的反驳。 这些功课早就做了。 他判断,随着生活改善,建奴迎来了婴儿潮。 而从那时候算起,到现在,正好这些人二十岁到三十岁,为建奴可提供大批兵员。 加上抢掠大明的滋补,建奴国力早翻了几番。 所以才是大明劲敌。 “殿下所言极是,建奴不可轻视,尤其是黄太吉狡诈之极,不可轻忽,” 方孔炤出列附和。 “臣附议,” 孙传庭、陈新甲出列。 孙传庭、方孔炤追随朱慈烺多时,作为一个后世人如果有什么长处,必须是对大势的把握。 这一点上朱慈烺早就用卓越的眼光征服了两人。 也让他们眼略大大拓宽,他们也以为建奴必然入寇。 陈新甲则是继续加重自己太子党的身份,此时必须表示支持。 “那,殿下以为必须驳回和议,岂不是让建奴警醒,” 陈演略略讥讽。 “陛下,儿臣以为可以和建奴虚与委蛇,然则必要整军备战,否则敌人一旦入寇,则悔之晚矣,” 朱慈烺拱手道,他没理会陈演。 争论无益。 崇祯思量一下终于点头, ‘也好,那就派人和议,此事由兵部、理藩院一同派人处置,’ 周延儒等人拱手领命。 “陛下,儿臣自请出京点验南京畿到山东沿线诸城布防,还望陛下恩准,” 朱慈烺拱手道。 朱慈烺早有此意,正好借此廷议提出。 周延儒等人对视一眼,都极为警觉。 这位殿下手伸的越来越长了。 很多时候涉及了他们手上的事权,这让他们越发的不满。 “殿下,暂不说建奴是否入寇,就是入寇,建奴也可能从宣府入寇,为何殿下只是查看南京畿至山东一线过于偏颇了,” 陈演拱手道。 陈演要从一点瓦解朱慈烺。 “陛下,建奴入寇当会抢掠为先,吸食我大明血肉,而近几年,由于流贼肆虐,因此保定大名所在也被波及,那里十分贫瘠,建奴就是从宣府入寇,儿臣断定他不会从宣府大肆南下,而会折转向东,从京畿南下,直扑运河,那里才是我大明北方最为富庶之地,比如德州、临清、东昌,” 朱慈烺的话让很多人倒吸口凉气。 这个前景太可怖了。 运河一线本来就是朝廷北方生命线,加上此番堵胤锡的清理后,临清等地抄关和厘金局越发的重要。 如果被建奴攻下,那个后果太严重,大明税赋有的遭受重创。 “陛下,殿下所言不无道理,建奴攻伐南京畿东线可能极高,上番建奴直下南京畿,夺取济南,屠杀我大明官民无数,不可不防啊,” 李邦华出列道。 周延儒斜睨了他一眼,这厮也是个不会站队的,身为东林人,你站向朱慈烺算怎么回事。 “陛下,此事其实不用劳动太子,兵部派员就可,毕竟那是兵部职权,殿下方出征返回京中不久,不宜立即出征吧,何况殿下出京制备防务,我朝好像没有先例,” 周延儒隐晦的点出,太子事权过大了。 这么说吧,整顿京营毕竟是皇室亲军,出征中原,也是兵事为主。 但是南下勘察防务。 那就是干系当地政务了。 很简单,大明都是文贵武贱,当地防务第一主官是巡抚、知府的文官。 要处理防务,必须和这些人交涉,也就干涉他们的政务了。 “陛下,臣下对周相所言不敢苟同,臣下以为此番查勘防务,必须以殿下为首,兰阳大捷、朱仙镇大捷,微臣有临阵指挥之功,然则断其粮道诱敌深入,皆是殿下运筹,辽南大捷也是殿下筹谋已久,微臣不敢居功,殿下兵略非凡,眼光卓绝,微臣甘拜下风,因此,此番防务也须殿下为主,” 孙传庭再次发声。 周延儒等人脸上一黑。 没想到这个孙传庭这么硬拗,太不给周延儒脸面了。 朝堂上也有些嘈杂。 很多大臣没想到内阁阁臣在众人面前就分裂了。 看来周延儒还真没法节制孙传庭。 孙传庭果然如传闻般冷硬。 再就是,孙传庭当众承认以往大捷很多都是太子运筹。 这个是不是真的,可是别人也罢了,孙传庭这人有名的不迎上,也因此获罪的,似乎说的是真的。 那太子殿下竟然真是一个有数的兵家不成。 第二百九十九章 诱敌深入 “臣下附议,此番整顿防务必得殿下为主,” 方孔炤再次出列。 “此事没有成例,” 陈演羞恼道。 ‘陈大人,昔日永乐爷时候,太子殿下就曾领军防务北平,再者,此为战时,南北不靖,非是平日,当能者为先,下官问一句,何人比殿下还合适,陈大人可以建言,’ 孙传庭不卑不亢的回应。 陈演当时一言不发。 谁人合适,谁也比不过朱慈烺的战功就是了,兵事上朱慈烺这少年远远超过他们。 这事没法比好嘛。 崇祯略略踌躇, “如此也好,就由太子出京查勘南京畿沿线防务,不过,要在年后出行了,” 现下还有十余天就是元日,现下出京,惊动地方不妥,再者,周后也会埋怨。 崇祯定下了朱慈烺年后再行出京。 崇祯挥手退朝,吵的他头都昏了。 ---------------- 这个年过的必须忙碌充实。 太庙祭祀是必须的一项。 因为今年接连大胜,祭祀格外的隆重。 作为太子,以及中原大捷的领军人物,朱慈烺当然要随着崇祯一同祭拜列祖列宗。 至于宫中的年节,还是那般无趣。 即使有崇祯为臣子赐宴,较为热闹,但是规矩太多,好生无趣。 元日后十天,朱慈烺已经出现在了丰台大营。 朱慈烺既然到了,各个赞画也结束了各自的沐休。 孙传庭、方孔炤也利用沐休的时候来到了丰台大营。 因为这次朱慈烺主持的军议,干涉极大。 “诸位卿家,此番汇集此处,商议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建奴入寇,我军战略,” 朱慈烺的话让众人心中一沉。 这个话题相当的沉重,每番建奴入寇都是让大明泯灭百万生灵,无数百姓家破人亡,烽火燃遍北中国。 “殿下,建奴使臣刚刚到京,也许真的议和也未可知,” 陈明遇拱手道。 朱慈烺淡淡一笑。 “陈赞画,建奴虽然损失惨重,不过正因为其损失很大,才会在我大明身上找补,而且借机削弱我大明,一举两得之事,建奴是必来的,” 方孔炤道。 “诸位,不要看那些议和诸事,说白了,朝廷和建奴都没打算真正议和,我等当放弃一切和议的幻想,准备作战吧,” 朱慈烺为军议立下基调。 一切都是为了大战作准备。 朱慈烺来到了身后巨大的舆图。 他用手点指宣府到蓟镇到山海一线的舆图, “从宣府到蓟镇、山海数千里的长城,说实话,本宫不晓得建奴从何处入寇,诸卿以为如何,” “殿下,宣府可以放弃,从最近的入寇来看,建奴还是会从蓟镇所属长城入寇,” 孙传庭道。 “孙相为何如此笃定,” 郑维拱手恭敬道。 “因为建奴轻视我大明军,他们已经将北中原当做自家猎场了,入寇我大明是一场大的围猎罢了,虽然去岁我京营颇有战力,然而损失很大,建奴不会在意,依旧会从最短的距离上破关而入,然后肆意烧杀抢掠,从宣府破关绕远了,抢掠丰厚后撤离也是蓟镇这里近便,因此臣下以为其必从蓟镇入寇,” 孙传庭笃定道。 众人点头。 辽南虽然胜绩,但是众人都清楚,没有大规模决战,满八旗损失不大,依旧对明军轻视。 “然而,蓟镇长城也有近千里,无从固守啊,” 刘之虞叹道。 每处墩堡不过数十人,大的关隘不过数百人守军。 而且很多都是老弱军户。 指望他们阻挡满清大军,很不现实。 说白了大明军困守绵长的防线,这个距离上有数十处关隘,也就是通道,你不知道建奴攻击哪一个,只能被动处处设防,军力摊薄下去,哪里都薄弱。 “难道就任由清军破关而入,” 郑维道。 众人静默。 这事不好说,按说该据守,但是真的不好处置。 朱慈烺也是无法,他没记住建奴第五次入寇从蓟镇哪一处关隘破关而入的。 而且,这次他带来的小蝴蝶可是带来了很多变数,谁能确保还是那条路线建奴破关。 如果重兵囤积,建奴却是从别的地方破关而入呢。 要知道北长城沿线道路崎岖,再行调兵援助基本不可能,也容易被建奴伏击。 “这就是每每我大明军窘迫处,重兵囤积长城,依旧不能确保击退清军,反而造成内陆守卫空虚,此番也是如此,就是将所有京营战兵推上蓟镇长城,每个关隘不过多了几百军卒,如何抵御清军大军强攻,他们可是大军攻击一两处,军力厚重,” 孙传庭摇头。 众人此时都清楚重兵囤积长城御敌于国门之外不可行。 没有众多骑军,无法保证调集援军支援各处,极易被清军伏击分割包围。 这样惨败战例在辽东多次上演。 “长城阻击清军不可行,也就是内陆城池据守了,也不可行,” 朱慈烺沉重道。 内陆据守也是个难题。 沿线上百座大小城池都一个问题,年久失修。 朝廷财赋的窘迫,哪里有众多银钱整修这么多的城池,很多县城不过三丈高,而且包砖损毁,露出里面的夯土城墙。 很多城池只是四四方方,没有瓮城和马面,也就没有夹击的火力,极易被攻破。 这方面助纣为虐的汉军绝对是攻城的行家。 而相互援助,还是会被敌军分割包围。 卢象升、赵率教、张可大都是急于救援,孤军被清军孤立,围困,然后兵败身亡的。 这样零散的增援,简直是清军最好的靶子,也是清军最为欢迎的。 众人表情凝重,这样的结果意味着清军依旧可以在中原肆虐,到处是血和火,数十座城池陷落。 他们可以想见京畿到处烽火,百姓四处逃亡的场面。 “本宫思之良久,战胜建奴,只有一个法子,诱敌深入,待敌分兵,各个击破,” 众人闻听都看向了朱慈烺。 朱慈烺指着蓟镇,京畿,然后是山东一线。 ‘建奴破关后,一路抢掠,其必然要分兵,我查看了以往四次的建奴入关,其破关后抵达京畿所属后,南下就分成了两路,甚至三路大军,其中总有一路总攻,而有一路则是稍稍在侧后,比如最近一次入寇,多尔衮、多铎统领先锋一路向南抢掠直驱济南甚至更南,而岳托统领镶红旗正红旗等拖在后方两三百里,主要是为了守住其抢掠的丁口、牲畜、粮食、金银,’ 朱慈烺手指沿着运河沿线掠过。 “这般长的战线上,建奴必然分兵,这就是我军的机会,佯作无力抵御,让开南方,让其深入,同以往没有区别,待敌人分兵后,调集重兵围猎留后的清军主力,歼灭之,则清军必然北返,” “殿下果然目光如炬,此兵略极为妥当,只有如此才能击中我京营主力,全歼其一部,” 孙传庭首先点头赞同。 在他看来这是唯一可行的兵略。 “只是如此,我中原依旧伤亡累累,只怕陛下和众臣不会同意,” 刘之虞道。 “正是,臣下听闻很多大臣们对局面很是乐观,总以为我新军战力强悍,足以正面击败建奴大军,护佑中原不被建奴抢掠,” 郑维拱手道。 朱慈烺无奈一笑。 第三百章 坚壁清野 中原和辽南接连大胜,让有些大臣开始飘了。 全忘了面对建奴屡战屡败,闻听清军威名闻风丧胆的时候了。 “建奴过半都是骑军,行军速度极快,决战之时,骑军可从四面攻伐,更是占尽了优势,流贼军力远远不及,只是嘛,有些大臣们对兵事太过无知,” 孙传庭点评道。 朱慈烺将无知的阵容里再加一个大王。 只怕到时候自信过于膨胀的大王强令新军过早决战,须知就是把新军全部顶上去,不足十万人,而建奴入寇最少二十万大军,而且就是铁骑也有十万,怎么玩。 硬撼建奴,说起来热血沸腾,一看就是纸上谈兵,不要以为建奴是流贼,战力相差太多,根本不是一个水准上的。 用应对李自成流贼的战法应对建奴,那是自取灭亡。 朱慈烺敢下重注,以十几万对百万流贼,却不可能以十万兵和建奴二十余万决战。 “本宫还是那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事自有本宫承担,” 朱慈烺道。 孙传庭苦笑,兰阳大战前的一幕怕是又要重演。 那时候他和朱慈烺可是亚历山大。 差一点点,就要和陛下冲突起来。 “殿下的兵略是唯一可行击败建奴的法子,臣愿追随殿下,” 刘之虞拱手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如此甚好,我等齐心合力,一同筹划如何让建奴大败一场,从此不敢南顾,’ 朱慈烺狠狠一拍舆图。 “虽然沿线每个城池都据守下来不可能,但也要加强各处城防,让建奴每攻下一城都要付出代价,决不可轻易得逞,” 方孔炤道, “有些县城,上城值守的青壮根本不会使用刀枪,编练队伍迎敌更是不可能,往往流贼登上城池立即崩溃,这等局面必须改变,” 这是方孔炤的经验之谈,临时拼凑的青壮太杂乱,几乎没有战力,越是没有编练操练,这些青壮越是心中没底而胆怯,越是战力低下,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方大人所言极是,如果每个城池都能全力据守,建奴绝不可能每次入寇都轻易破城几十座,上番就连济南城也被两日内攻陷,可想而知守城军战力低下,毫无准备,一触即溃,” 孙传庭附和。 朱慈烺点头。 “如此就从京营抽调精锐派遣到运河沿岸以及南京畿、山东西部各府县,赞画司派员督导这些官员操练强壮,编练队伍,” 朱慈烺再次站起身来, “本宫以为为了牵制建奴主力前锋,应当判定其此番攻伐的方向,本宫还是以为其会选择大运河沿岸为攻伐方向,诸卿请看,上番入寇,建奴没有走山东西侧运河,而是走了东向,攻击济南,而短短三年时间,可说上番建奴攻伐过的府县远远没有恢复元气,因此本宫判断此番建奴不会走老路,而且为了削弱我大明实力,其兵锋必然直指大运河,而此处当会其攻击重点,” 朱慈烺一指临清, “须知临清乃是我大明江北除了京城外最大城市,此地足有百万人口,再者,攻取临清一线,会让运河断绝,如果被运河停运,则我大明京师一日三惊,米粮价钱腾升,军心士气低落,如果北运河断航数月,则我大明抄关、厘金局税收必遭重创,可能不如预期的一半,大明财赋越发的窘困,因此本宫以为清军必攻临清,” “就怕建奴粗鄙,根本不知道临清的紧要处,不攻临清,” 郑维道。 ‘建奴必然知晓,因为此番他们有了洪承畴,’ 孙传庭悠然道。 “这个汉奸,罪该万死,” 刘之虞唾骂。 经此一说,赞画司都赞同,临清当是重点防御之处。 即使建奴不知详情,洪承畴这个奸贼也必然出卖临清等大运河的紧要处。 “本宫之意,加强临清城防,牵制住清军主力,便于我军寻机歼灭清军后军,” 朱慈烺的话让众人将议题转入了如何增强临清城防上。 孙传庭提出山东总兵刘肇基应驻防临清,山东战兵主力也当转向临清。 这倒是可以办到。 因此早在刘泽清任上,山东战兵已经将重点防御放在了临清,目的就是为了抵御流贼可能从西面河南杀来,攻取运河,断绝北上的漕运。 刘肇基在临清派驻重兵应该没什么阻力。 “只是有一样,临清的城池不大,清军如果攻来,只怕容纳不小百多万人口,” 刘之虞忧虑。 “为何是百多万人丁,” 陈明遇不解。 “本官北上数次经过临清,曾下船游历过,临清城池早先就是一个普通的府城,后来因都城北迁,北运河运力大涨而发迹,人口大增,却因为身为内陆,没有边患而从未扩大城池,此番建奴入寇,临清要容下本身近百万人丁,还要吸纳附近入城躲避的百姓,” 刘之虞慨叹摇头。 那是根本不可能装得下那么多人人口的。 “那就扩建城池,” 朱慈烺道。 “只是须扩大一倍城池方可,如此,时间上怕来不及,再者钱粮也是问题,” 方孔炤道。 “来得及,方大人忘了水泥那个物件了,虽然此物容易干裂,却是极为厚重,足以抵御清军的重炮,至于干裂脱落,只要能顶过此番大战就可,” 孙传庭大笑道。 他可是记得水泥在防护流贼重炮时候的好处,相当之给力。 “哦哦,对对对,却是忘了这个好物件,干的快,还极为低廉,不用太多城砖,也能减少人手,大大降低消耗的钱粮,此物大好啊,” 方孔炤抚掌大笑。 “如此就勘定,扩大临清城池,至于固守的兵力,有临清各处守军近万,还有城内百万人口,足以组成数万青壮,只要好生操练,城防军人数足够,” 朱慈烺拍板道。 此后围绕如何歼灭建奴一部,众人纷纷献策。 刘之虞提出坚壁清野。 在南方流贼肆虐的地区此事也做过。 尽量从官道两侧撤离百姓,甚至将百姓家里的粮食运走或是就地掩埋,不留给清军随意能抢掠的粮秣,扩大其就粮于敌的难度。 清军从辽东运送所有粮秣不现实,因此必须在大明境内打粮,这一点就是针对建奴的粮秣而来。 而郑维提出将宣府、山海、蓟州等处援军调集到南京畿一线。 既然决定避其锋芒,南京畿一线决战,那就事先抽调军力。 否则事到临头再行调兵,步军为主的明军行军不可能太快,可能耽误战机,再就是步军南下,有可能遭遇清军骑军突袭,这也是最大的风险。 朱慈烺倒也赞同。 但是抽调多少军力又是一个难题,抽调过多,如果建奴真的猛攻蓟州等处城池呢,如果蓟州等地失陷,事情就大条了。 作为抽调军力南下的决断者朱慈烺即使贵为太子也会被追责,这是肯定的。 宣府、山海还好说,那应该不是建奴攻击的重点。 难点只有一个,蓟州。 第三百零一章 临清兵略 ‘蓟州是否抽调军力南下,等本宫查看蓟州防务再行定夺吧,’ 当然,除了蓟州,此番军议也议定河南的军力一概不加入北上勤王,很简单,如果河南军力撤离,流贼必然复起,这是毫无疑问的。 之前付出的所有牺牲都会付之东流。 此时最为关键的一个问题是,设伏建奴,主力埋伏在哪里,这是极大的关键。 从京中出发是不可能的。 战略就是在京畿一带抢掠些财货粮秣后,建奴分兵。 从京师出发到山东北部,这个距离太远了,明军是步军,行军不可能太快,这一路上又是建奴斥候最为密集的一路,不可能隐藏大军行迹。 等到大军赶到山东北线,两股建奴应该已经合兵一处了,依旧是数万对二十万,这可不是流贼,而是建奴铁骑,没有获胜的希望。 众人都是为此思量不已,却是没法勘定大军埋伏的城池。 沿着运河沿线的城池都不合适,如果消息走漏,建奴只要派出数万骑军监看,明军如同瓮中之鳖一般,无法动弹。 “殿下,如果建奴攻打临清,其后军当在德州一线,这一线正在两百余里内,同以往建奴分兵情形相类,此时我军何不埋伏在宁津一线,” 刘之虞一指德州东北数十里的宁津。 “地点是个好地点,问题是如果我军先行抵达,必然走漏消息,建奴的斥候不少是汉军,他们探听到宁津驻防大军,建奴怎么可能放心分兵呢,” 孙传庭摇头道。 众人无语,事先布防不成。 “建奴南掠,他应当关注的当是两处,一处就是北方,一处就是西方,只因我大明援军只能是这两处的边军和保定军等处,而南兵战力不堪,东南的济南登莱一线,他们更是毫不在意,不过是一些破败军户了,因此其斥候必然密布北线和西线,东边和东南较少,” 孙传庭解说一番,众人点头。 孙传庭的判断十分周全。 难点就在密布敌军的斥候情形下,南北线和西线被建奴时刻戒备,建奴又时常抢掠,骑兵活动范围极大,知晓大军的可能性极高,这个伏击成功可能太小了。 饶是孙传庭、方孔炤、刘之虞等人历练丰富,也被难倒了。 其他的新晋的郑维、陈明遇等人更是没法提出建言。 朱慈烺来到了舆图前, “声东击西,建奴入寇,此时我大军从京师出发,在此出海,建奴探听后,他们会怎么想,” 朱慈烺一指天津。 “定然是出海袭击辽东,” 刘之虞道。 ‘殿下这是要军卒佯作袭击辽东,建奴只是通晓其国内戒备,大军却是在山东登陆,’ 方孔炤起身兴奋道。 “殿下此言甚妙,建奴奴酋必对大军出海深信不疑,我军却是在山东一线登陆,然则,东向还是有不少的建奴的斥候,只怕,” 刘之虞摇头。 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是太难了。 他不看好。 ‘只要能活捉一些斥候,通晓内部统兵军将情形,想要从东边杀到德州并不难,别忘了我京营有两个特殊的战兵营,’ 朱慈烺淡淡道。 “女真营和蒙人营,” 孙传庭蓦地起身。 众人登时兴奋起来。 如果女真营和蒙人营从东边佯作清军斥候,向西扫荡遇到的星散清军斥候,确是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德州一线。 “殿下,您在建立女真营和蒙人营的时候就想到了此处吧,” 孙传庭盯着朱慈烺道。 朱慈烺哈哈一笑, “正是如此,否则要他们何用,” 朱慈烺当初建立这两营就是为了给建奴挖坑,目的就是坑死成千上万的建奴。 “此番辽南征战,很有些军将不平,但凡死战,尽皆让女真营女真人退避,让明人顶上死拼,都说女真人金贵,臣下解说是怕他们阵前倒戈,因此不敢重用,这才安抚了这些军将,原来殿下目的在此,” 刘之虞大笑道。 “他们确是金贵,到现在女真营不过收拢了两千余女真人,如果损失巨大,无从找补了,但是此番大战,就是用到他们的时候了,哪怕他们全折了,也要神鬼不知的拿下那些该死的斥候,” 朱慈烺狠狠道。 他留下这人,颇为优容对待,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嘛,此番大战已经不需要留手,一把梭哈。 “殿下英明,早在一年之前就以布局,今日困局解脱,全在殿下,” 孙传庭拱手叹道。 众人起身拱手附和。 众人皆钦佩不已。 “诸位,本宫将此番兵略定为临清兵略,从现在开始,赞画司的一切人力物力向此倾斜,但有军将军伍调动,兵甲、辎重筹划,可与本宫议定,本宫当会让陈兵部和孙相运筹,万不可将拖宕,此乃国战,干系大明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不可轻忽,” 朱慈烺肃容道。 众人轰然应诺。 “今日在此商议的一切都不可外传,哪怕是同僚,同年,座师、亲眷都不可泄露一句,否则定然军法侍候,” 朱慈烺森然道。 众人拱手领命。 至此,临清兵略开始实施。 京营赞画司在操练新军的同时,运作整个临清兵略。 众人离开,朱慈烺留下了方孔炤。 “方卿家,你的嫡子方以智还是定王的侍讲吧,” ‘正是,’ 方孔炤拱手道。 “方大人听闻本宫建立书院一事吧,本宫想临聘方公子为副山长,执掌书院一切要务,不知道方大人以为如何啊,” 朱慈烺的话让方孔炤十分惊喜。 “小犬得殿下看重,敢不效命,” 成为太子殿下的近臣和三皇子四皇子的侍读比起来,哪个更有前程,那还用考量吗,不用,他方孔炤就是例证。 只因太子看重,他从赋闲家中的老朽成为如今大明重臣,甚至可能入阁拜相。 “不过,本宫建立的庶务书院的副山长可是没有品阶,不比侍读身份清贵,” 朱慈烺笑道。 “为殿下效劳,就是为大明效力,些许功名不在考量之中,重在一个痛快淋漓,” 方孔炤拱手道。 这是他的心得,当时他被下狱,赋闲在家,郁闷于心,跟着朱慈烺之后,万事皆顺,而且都是救国安民大大事,这个心境比昔日高出太多,确是痛快。 “如此甚好,本宫就虚位以待了,” 朱慈烺笑道。 对于所谓的明末四公子,他看上眼的也就是方以智,虽然反清复明,方以智做的是一塌糊涂,但是做学问方面,方以智绝对是一个人才。 缺少人才的朱慈烺当然不会放过。 当然,反清复明的大业也用不着方以智忙碌,就用他的特长就是了。 至于四公子的其他三人,两人都在江南,一时间顾及不得,而侯方域嘛,后来那就是一个卑劣之汉奸,更是不可能任用。 第三百零二章 狂妄 清国皇帝使臣罗锦绣抵达了京师,被安置在了城南驿,这个京师条件最好的驿馆。 而且是单独的院落。 大明派出了东厂守护内院,锦衣卫节制外院,任谁也不能独自接洽清国使臣,否则当即拿下入狱。 可说是戒备森严。 当然如此严密节制,为的是防止来使探查大明虚实,以往大明吃了不少亏,尤其是张家口事发后,尤其注意监看建奴细作,对方使臣也不能放过,因此使臣的作用之一也是细作。 再就是尽量避免消息走漏。 如果传扬出去,大明士人又要再起波澜,他们会纷纷反对和建奴议和的,甚至有很多人会聚集在皇城外抗议。 那会让崇祯和朝臣极为的被动。 因此此番议和只能尽量悄无声息的进行。 罗锦绣抵达后双方立即开始扯皮。 罗锦绣说什么也不同意理藩院官员参与和议,言称清国是和大明同等的大国,而不是附属于大明的藩国。 因此绝不同意理藩院官员加入和谈。 双方僵持了数日。 终于,明廷让了一步,由兵部和礼部负责和谈,兵部尚书陈新甲、礼部尚书林欲楫主持和议。 这才消除了双方所谓和议的最后一道障碍。 陈新甲、林欲楫还有随行官员亲临城南驿会面。 他们不敢放罗锦绣入城,不利于保密。 只能屈尊前往城南驿。 和那一世陈新甲主导议和不同,此番陈新甲没有太多意愿,但他是兵部尚书,躲不过去,被崇祯点名了。 那一世陈新甲是为了休兵止战,他作为兵部尚书最清楚大明没法南北两面作战了,再者和谈功成,崇祯大悦,他可以顺利入阁,那是他的执念,结果却是因为走漏消息,被革职入狱勘问,成了替罪羊。 此番陈新甲是无奈被点名主持和议的,和他一样不清不愿的还有林欲楫。 “见过陈尚书,林尚书,” 罗锦绣拱手道,他腰身笔直,绝无屈尊之意。 甚至高高在上,清国这些年不断的大胜给了他底气。 陈新甲冷冷的回礼。 林欲楫敷衍的回礼,一脸的鄙夷,对这个建奴的汉奸鹰犬,林欲楫丝毫不客气。 如果不是崇祯点将,林欲楫早就痛骂不已了。 双方见礼完毕,一方在房间的东侧,一方在西侧坐下,相隔足有十多步,实在不能再远了。 陈新甲和林欲楫这是在表示疏离,其实没人在一旁旁观,但是求生欲让他们必须如此做。 “陈尚书,林尚书,某代表吾皇陛下向明国讨要洪承畴的家眷,作为此番何谈的先决条件,如果大明不释放他们的家眷,和谈没有必要进行下去,” 罗锦绣昂然道。 态度极为强硬。 陈新甲和林欲楫先是一怔,接着都是大怒。 蛮狄还能这样为和谈设下先决条件,太狂妄了。 陈新甲冷脸道, “此事绝无可能,洪承畴这个叛逆,背弃吾皇陛下,背弃纲常,投靠蛮狄,吾皇和举国上下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他的家眷已经从泉州押解北上,入京后就在西市问斩示众,” “没有洪承畴的家眷,就没有和谈,” 罗锦绣依旧强硬。 “呵呵,一个汉奸安敢如此,陈大人,走,” 林欲楫起身就走人。 他已经气得快爆了。 如果不是周延儒等人提出所谓和谈诱敌,拖宕可能的入寇,林欲楫早就拂袖而去。 陈新甲一甩袍袖也跟随二人去。 室内只剩下罗锦绣和他的几个从人。 过了会儿,罗锦绣嘴角忽然一翘。 --------------- ‘开释洪承畴的家人,’ 崇祯听到这个,脸色苍白,身子都在颤抖。 ‘竟敢提出这个条件来,呵呵,来人,将其逐出京城,不,逐出长城,让其自生自灭,’ 崇祯气的浑身颤抖。 他被建奴的无耻恶心到了。 这是什么,这是恫吓吗。 ‘陛下,何必如此,其实,将其拖宕下来,无人理睬就是了,此时当不能刺激建奴,促其出兵,’ 周延儒急忙劝解。 本来一个缓兵之计,别是因为这点小事激发怒气,然后双方硬拗,接着大打出手,岂不是弄巧成拙。 周延儒可不想再折腾了。 “真是,陛下,小不忍乱大谋,只要忍过今年,建奴不足为虑,” 陈演劝道。 崇祯长出几口气,让自己舒缓一下,否则他要炸。 “那就让那个汉奸在城南驿幽禁吧,” ----------- 沈阳勤政殿,一众文武和大清皇室诸王聚集一处。 共议伐明诸事。 “洪卿,你讲一讲明国北中原风物,” 黄太吉笑看洪承畴。 “遵命,” 洪承畴躬身道。 他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明国舆图前,他身子挺得笔直,他知道他还是一个清贵没有事权的大学士。 但是有了皇太极的宠信,他毕竟是今非昔比了。 “明国北方西部干旱贫瘠,” 洪承畴用手指点指陕西、河南、宣府一线, ‘而且经过十余年流贼的抢掠,可说是大明最为贫困的区域,到处都是流民,他们为了活下去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此,那里对我大清来说,毫无用处,’ 洪承畴一直运河, “北中原的富庶之处,有两处,一处是北京畿,那里皇亲国戚众多,士家大族林立,豪商纷纷入驻,可说是大明北方最繁华之处,然则城池林立,也是防御最为严密的地方,第二处就是这条运河两岸,可说这里是大明北方命脉,如果运河断流,京畿很快就会断粮,再者东昌、临清等地聚集大批豪商,可说是除了北方除了京畿外最为富庶之地,而且此处的城防年久失修,军卒废弛不堪一用,” 洪承畴用手点在临清、东昌左近。 “洪学士,临清和济南相比怎么样,” 多尔衮问道。 “咳咳,回睿亲王,临清之富庶,济南是比不得的,” 洪承畴拱手笑道。 “啧,看来我三年前攻陷济南错了,当一举攻入临清,可惜,” 多尔衮叹道。 洪承畴脸上一抽,他想到的是被屠杀的济南全城百姓。 这些女真人太狠了,动辄屠城,这次他指点出临清东昌等地,只怕那里又是人头滚滚,他岂不是全城的刽子手。 “看到了吗,以往我大清军入关只知道抢掠大城,却不知道详情,临清不大,却是极为富庶,对大明又是极为紧要,洪卿你接着说,” 黄太吉道。 他也颇为痛悔,早年金国的汉臣大部分都是辽人。 对关内也不甚了了,直到洪承畴归降,才对大明了解甚多,以往入关错处极多啊。 “临清城中有两个紧要地方,一个就是抄关,临清抄关每年为明国献上十几万两税银,再就是新设立的厘金局,每年也为明国收取几十万两厘金税,可见运河之富庶,为大明贡献税金极多,可说,大明整兵备战,离不开这条银河,包括那个京营,因此,占据临清,瘫痪南北运河数月,会让明国税赋大降,财力匮乏,甚至无法支付明军饷银,军力大坏,北京畿更是米粮价钱高起,民怨沸腾,因此,如果伐明,必取临清,此为朽坏大明根基的关键,” “原来小小临清这般紧要,本王受教了,” 济尔哈朗拱手道。 ‘王爷过奖,过奖,’ 洪承畴急忙回礼道。 第三百零三章 英格兰人早就来了 “你等此番看清了吧,此番伐明就要攻占临清、东昌,将北运河停滞,这才是吸食其血肉,让其虚弱,” 黄太吉环视众人。 众人纷纷应诺。 “多尔衮,你去漠南蒙古诸部一行,让这些蒙人立即着手筹备,夏天朕要看到他们备足十万大军,随朕南下,” 多尔衮急忙拱手领命。 “多铎,你立即统领本部,去往北边索伦部和东边东海野女真,多抓些野女真回来,此番伐明,他们当炮灰正合适,” 多铎领命。 ‘范文程,发令诘问朝鲜王,为何其军卒和粮秣还不曾运抵,难道要朕亲自去取吗,’ “陛下,朝鲜人必不敢让陛下亲临,” 范文程急忙道。 “通晓诸牛录,全员备战,一半入关,一半留守辽东监看辽西、辽南,伐明开始,小心明人狗急跳墙,万不可轻忽,” 众人领诺。 洪承畴冷眼旁观,不禁佩服,杀伐果断,真正的雄霸之主,优柔寡断,深宫长大极为无知的崇祯根本无法相比。 “洪卿,此番罗锦绣出使明国,朕让其无论如何将你的家眷讨要回来,你可放心,” 黄太吉温言安慰道。 ‘奴才感激不尽,’ 洪承畴惶恐之极跪拜叩首。 虽然他知道这不过是黄太吉笼络的手段罢了,因为崇祯这人根本不会放了他的家眷,他是太了解崇祯了,宠信的人恩宠有加,失去宠信的人翻脸无情,他叛离大明,崇祯恨他入骨,怎么肯放归他的家眷。 但是,面对黄太吉的施恩,即使明知是假也必须谢恩。 黄太吉满意点头。 “陛下,其实何必派人去议和,大军一路杀过去就是了,” 多铎道。 豪格点头赞同,他是难得和多铎有一致的时候。 “你等知道什么,好的计谋足当十万兵,” 黄太吉不耐道。 如果是多铎说,他都懒得反驳,继续愚昧岂不是正好。 豪格却也这般短视,黄太吉极为厌恶,到底是不是他的种,太过粗鄙,只知道打打杀杀。 ----------- 太子府上,索萨、提亚哥、克劳迪娅再次求见朱慈烺。 ‘遵命的皇太子殿下,澳门议事会一致决定在泉州建立通商港口,望殿下能应允,’ 提亚哥躬身道。 几个人紧张的看向朱慈烺。 他们亲身经历了中原大战的数场战役,真正体会了明帝国的庞大。 也亲眼看到了这位殿下统领十几万明军剿杀了近百万的反叛者,因此对明帝国和这位殿下颇为惊惧,不禁庆幸当初夺占澳门当真好运。 如果当时的明帝发兵,澳门葡人早就尽数被剿杀了。 现在他们怕的是这位殿下不信守承诺,他们那就是敢怒不敢言了。 难道像尼德兰人一样发出战船挑衅,结果很悲催不是吗。 “很好,待得朝廷内阁下令泉州查勘适合的港口,你等就可入住,你等等着通晓就是了,” 朱慈烺点了头。 还是那句话他和大明都需要这座通往西欧的桥梁,而不是闭关自守。 “多谢殿下,” 几个人极为兴奋,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他们应该感到庆幸。 ‘殿下,此番是我澳门为陛下和殿下备下的礼品,望殿下笑纳,’ 提亚哥递上了礼单。 李德荣呈上,朱慈烺接过一看。 朱慈烺看了一下,有钟表,金银珠宝,有葡人服饰,有盔甲、马甲,火枪,这么说吧,相当的投朱慈烺所好。 朱慈烺还在其中发现了一些古怪的物件,圣经。 朱慈烺不懂声色的放下礼单,感谢了两句。 提亚哥和索萨对视一眼,脸上都有喜色。 “殿下,我们此来还想向殿下警告,近来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都有异动,他们眼红我们在大明再次取得一个通商地,可能发动战事来获取港口,” 提亚哥‘好心’的提醒道。 朱慈烺笑笑, “尼德兰人想向我大明动手,呵呵,本宫期待已久了,只要他敢伸出爪子,本宫就会剁下来,” 朱慈烺是信心满满。 他加强天津水师是为了一个近在咫尺的目标,辽南,但是不要以为尼德兰人在南方就可以肆意胡为,天津水师的敌人可以是任何西夷人, ‘尼德兰人占据的小琉球,那是我大明的土地,早晚我大明会收复故土的,’ 提亚哥笑的很开心,看来这位殿下不是一般厌恶尼德兰人啊。 ‘话说你们葡人所属的马六甲还在你等手中吗,’ 朱慈烺记得马六甲城就是这个世纪被尼德兰人夺取的。 不过,他忘了是什么时候。 朱慈烺这话一说,让索萨和提亚哥脸上一僵。 “殿下还知道马六甲,当真博闻,” 克劳迪娅叹道。 “当然,马六甲是西方你们通往远东的门户,扼守住马六甲,谁从那里通过,都要你们的同意,” 朱慈烺笑道。 后世直到二十一世纪,马六甲依旧是咽喉要道,新加坡依仗着地利可是左右逢源,相当的滋润。 “殿下不知,马六甲在去年被该死的尼德兰人抢夺去了,” 提亚哥哀叹。 “哦,” 朱慈烺一惊,他没想到就在这两年的事儿。 “你们不是和强大的西班牙王国交好吗,他们难道没有逼迫尼德兰人交出来吗,” 朱慈烺好奇道。 “咳咳,我国刚刚宣布独立了,和西班牙人的关系不比以往,远东如果不是吕宋西班牙人要通过澳门和大明海贸,只怕早就翻脸了,” 索萨尴尬道。 得,都发生在这两年。 朱慈烺这个无语,怪不得尼德兰人悍然动手,西班牙人当然不会继续罩着葡萄牙人了,甚至可能窃喜葡萄牙人被尼德兰人收拾一顿。 “这也怨我们葡人,本来我们占据了优势,甚至在占碑接连击败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海船,结果没有获得上司的支持继续扩大战果,” 提亚哥对索萨嘀咕着。 这话他用的是葡语。 本来朱慈烺是没听懂的,但是不管什么语言,英格兰都是类似的口音,朱慈烺一怔问道, ‘你们好像提及了英格兰人,是不是,’ 索萨急忙解释道, ‘英格兰人和尼德兰人交好,他们在马六甲对面苏门答腊苏丹所属的占碑建立了据点,尼德兰人允许英格兰人在那里建立商点,’ 朱慈烺又知道英格兰人这时候就把脏手伸向了东南亚。 这个消息以往他还真不知道。 他能想象绞索正在慢慢形成,终于在两百年后,绞索套在了华夏的脖颈上。 “英格兰人怎么和尼德兰人混在一起的,” 朱慈烺表示不解,后来英格兰和尼德兰人大打出手的。 “现在这时候远东是我们葡人和西班牙人占据优势,他们合在一起和我们作对,英格兰人在远东也没什么大舰队,只能依靠尼德兰人,” 提亚哥道。 朱慈烺这个无语,他们现在看不上英格兰人,那可是后来的日不落帝国。 “其实吧,英格兰人也,额,” 索萨犹豫着。 “怎么,他们对大明有什么动作吗,” 朱慈烺狐疑着。 这事没听说啊。 “其实,几年前侵扰广州的其实是英格兰人,” 提亚哥道。 朱慈烺目瞪口呆,不是吧。 第三百零四章 都是睁眼瞎 “殿下,千真万确,那是有些英格兰商人汇集了十几艘海船所为,他们先是逼迫我们澳门让给他们商路,被我们澳门拒绝后,就打算打下广州来逼迫大明和他们英格兰人通商,如果能占据一个海港如澳门一般最好了,” 克劳迪娅急忙解释着。 朱慈烺摇头, ‘那为什么广州知府和水师去报上来是尼德兰人所为,’ “他们冒充了尼德兰人,怕事后麻烦,而他们同广州府谈判的时候,广州府也没有通译,都是靠他们自带的南洋人通译,所以,” 索萨耸了耸肩,这事怎么说呢,只能说太好骗了,如果广州府同意了他们的要求,他们也就表明身份了,但是广州府很强硬的拒绝,于是继续蒙骗呗。 “殿下,其实我们之所以隐瞒,是因为和尼德兰人在澳门战上一场,相互仇恨,既然大明以为袭扰广州等地是尼德兰人所为,我们当然不会为仇人分辩,今日我等说出来,是让殿下明白,无论英格兰人还是尼德兰人,西班牙人都是靠不住的,他们太贪婪了,当然他们国家都比葡萄牙大,实力更强,他们对大明也更饥渴,因此,本人以为大明可以相信的欧洲人只有我们葡人,” 提亚哥躬身道,他说了些心里话。 朱慈烺点点头,他也认为葡人没必要为英格兰人撒谎,他没想到的是英格兰人早就伸出罪恶的爪子了,只是没有得逞,而且地方官吏被蒙蔽,这么大的事被欺瞒,可见如今大明地方官吏是多么愚昧,困居一地,自诩为中央大国,从不睁眼看世界,对世界一无所知,敌人已经接连迫近,他们懵懂无知,犯下一个接一个的愚蠢错误,而皇帝和内阁竟然毫无察觉。 这绝对是个笑谈,是个丑闻。 朱慈烺想了想, “按说马六甲应该是有重炮守护吧,怎么这么轻易就丢失了,” 朱慈烺很无语,棱堡加重炮怎的也得让尼德兰人损失惨重,甚至围攻一两年才能贡献吧。 这也能让尼德兰人好好痛一番。 “咳咳,这都是那个该死的马六甲总督渎职,五年的时间他没有将十八门重炮的炮台建好,尼德兰人攻击马六甲的时候,根本没有守护的炮台,” 提亚哥自己也感觉很丢人。 本来他不想说自家的糗事,奈何这位殿下对这些知晓的很多,不由得他隐瞒。 嗯,好嘛,朱慈烺也是无语,这么认真负责的马六甲总督,尼德兰人有没有好好打赏一番,那可是他们的恩主啊。 “殿下,最近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都在蠢蠢欲动,我们担心他们对澳门不利,如果有一天他们重兵攻击澳门,希望殿下能伸出援助之手,” 提亚哥恭敬道。 “这应该是你们王国的责任吧,怎么向大明求助,” 朱慈烺佯作茫然道。 “殿下,我们国内刚刚独立,没法支援我们这些海外领地,因此我们希望殿下能帮助一二,毕竟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都是贪婪的饿狼,他们有着五六十门重炮的炮舰,而且战舰数量也在我们澳门之上,我们这两年很难抵挡,” 索萨有些焦虑道。 朱慈烺心道,你们国内可能永远帮不了你们了。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葡萄牙人在海外开始收缩的,实在是国家实力不允许他们继续霸占更多领地,英格兰和法兰西这两头饿狼就在路上了。 朱慈烺立即询问了五六十门重炮的炮舰。 这个绝对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殿下,尼德兰人远东舰队有五六艘这样五六百吨的巨舰,西班牙人的也有,不过很少,他们大部分是押运美洲过来的运银船过来的,并不在吕宋常住,” 提亚哥道。 朱慈烺又发现了新物件。 运银船,这个他听说过,不是都运回欧洲了吗。 提亚哥发现他失言了。 这个事儿他多嘴了啊。 但是面对朱慈烺的询问他不敢隐瞒,毕竟这几年澳门是不是能保住,主要就是大明身上,确切的说这位太子手里,他真不敢得罪这位殿下。 于是,朱慈烺得知,美洲运银船来远东是为了将白银升值,获取暴利。 原因很简单,因为东亚三国此时都是用金银作为货币。 尤其是大明海量的货币都是银两。 这让白银的价值远远超过欧洲。 运银船来到这里后,抵达吕宋,通过澳门输入大明,然后才能够运载大明的生丝瓷器等物件抵达欧洲发卖。 这么说吧,兑换银两赚一波,将生丝瓷器丝绸等发卖欧洲又是赚一波。 这是一条黄金航线。 朱慈烺无语的发现这样因为大明流淌的金河因为大明而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 而大明却是没有因此获取暴利,以往大明那些帝王真是一群猪啊。 这些白银流入华夏,不用问绝大部分都是走私,私下兑换了货物。 大明损失了巨额的关税,任由暴利流入了官员,豪商,士人手中,大明却是越发的穷困。 因为闭关锁国,短短两百年,大明就沦落到一个睁眼瞎,这个结局历代帝王和士大夫士人都有责任,大家同心协力让华夏渐渐离开世界中心,渐渐沉沦。 看着朱慈烺脸上神色变幻,葡人心惊胆颤。 提亚哥看了眼自己的女儿,他看出来了,朱慈烺对克劳迪娅态度还不错。 “殿下,我们葡人是真心想和大明交好的,那两头饿狼却是窥伺大明,因此,希望殿下能伸出援手,我们葡人会感激殿下襄助之恩,” 克劳迪娅含泪躬身道,颇为的楚楚可怜。 不过,看过她身穿铠甲的剽悍模样,朱慈烺已经将其也定义为殖民者的一员,可是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诸位,和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交手,那会是一场连续的大战,这对如今的大明来说也很吃力,这样的国事不是本宫能决定的,只有大明帝王才能圣裁,因此,我可以将你等的请求告知陛下,你等等候消息吧,” 朱慈烺肃容道。 其实他早就拿定了主意。 就是一个拖字诀。 别的不说,这个时候帮助葡人,不符合大明利益。 几句感谢算什么,国与国之间只存在利益,如果真的到那一天,葡人万般无奈下求助大明,才会让给大明更多的利益。 而现在急什么。 朱慈烺无意推动援助葡人。 虽然,他对今天葡人说出的秘闻很满意,但是这些不能动摇他的战略规划。 “殿下,您的心意是否帮助我们葡人,” 克劳迪娅心急道。 ‘当然,我的意见是帮助葡人的,不过,朝廷最后是怎么样的决定,还说不上,’ 朱慈烺就是采取一个模糊战略。 说白了如同后世米国对华夏一样,弯弯问题上就用了模糊战略,对弯弯人吊着,不说不援助也不说一定援助,模棱两可让大陆和弯弯都很忌惮。 朱慈烺拿来就用,他自己意见援助,但是朝廷最后的决断不知。 就这样吊着葡人。 在这期间为他所用,岂不是更好。 如果说援助,这些葡人可能以为应当应分的,朱慈烺不会给他们这个错觉的。 果然,听到朱慈烺的这个回答,这几人希望和失望并存。 更是患得患失了。 朱慈烺却是送客了。 几个葡人心情不定的离开了太子府。 第三百零五章 破家的御史 过年后,好消息再次传来,破家的御史堵胤锡再次在东昌发飙,处置十余个官吏,查抄了十余万脏银,迫使当地的豪商缴纳赎身银子五十余万两。 只是临清、东昌两地就清理出银子三百七十万两。 而且堵胤锡又是亲自坐镇半月,厘金税收取翻了两番。 此后勘定成例,如果没有达到或接近这个数字户部御史台将会派人清查。 这样的方法几乎断绝了大的贪墨行径的发生。 这让不知道多少官吏痛恨这位大明的右都御史。 当然,崇祯是龙颜大悦,下旨褒奖,赐下蟒袍。 眼看着这位右都御史向着左都御史的位置狂奔。 朝中也有人传言,太子殿下麾下尽是出此酷吏。 不过,崇祯听闻后丝毫没有责怪之意。 甚至鲁王等藩王对堵胤锡的弹劾,被留中不发,堵胤锡是稳如泰山。 此时,天下几十处厘金局,运河上剩下的六大抄关都是瑟瑟发抖,因为这位爷还在南来。 不知道多少人的官帽不保。 多少豪商胆寒,不知道因为旧事被追讨多少赎身银子,实在是痛彻心扉。 堵胤锡战果赫赫的另一结果就是户部充裕很多。 当然阁臣和户部很多官员一边大口吃肉,一边放下碗唾骂堵胤锡这个酷吏,这两者丝毫不耽搁。 轰轰轰,激昂的战鼓声中,红黑色的大阵如山岳般挺立。 军卒兵甲齐全,威风凛凛。 袁时中、刘玉尺坐在马上看到如此场景,心情激荡。 ‘老刘,这就是咱们的老兄弟们,哈哈哈,经过此番整训皆成虎贲,’ 袁时中捻须大笑。 “好像一个月前,某人还埋怨总是兵甲齐全的野外操练作甚,” 刘玉尺刺了他一下。 袁时中立即转为尴笑, “一时失言,哈哈,失言,” “大哥,如今你是蓟州总兵官,军令一下不可推诿,否则是大麻烦,” 刘玉尺点醒他,今时不同往日。 “那什么,如果是殿下下令,或是孙相统军,此事应当,其他人,呵呵,某可是信不过,都是些酒囊饭袋,” 谈到这个,袁时中直摇头。 他是降了,降的是太子,堵胤锡,还可以算一个孙传庭。 至于其他人,看看他们统兵一败涂地的模样,怎么可能让袁时中心服口服。 “老刘,我是怕他们把兄弟们都葬送了,咱们小袁营不怕为国征战,就怕那些黑心的胡乱指挥,让兄弟们白白死了,” 刘玉尺叹口气,这事倒也有可能。 大明的所谓督帅大部分都是纸上谈兵的货。 像孙相那样的帅才太少了。 此时,两个燕山卫军卒到来,太子朱慈烺相招。 两人赶到了中军大帐。 “袁总兵,刘副将,明日统领你部和李大人统领的旅顺营较量一番,这次操练,干系蓟州战兵营是否成军,你等不可大意,” “殿下放心,属下定会击败旅顺营,好好教训那个李邦华,” 袁时中当即拍了胸口。 朱慈烺这个无语,这厮依旧是个土匪性子,口无遮拦。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好伐。 刘玉尺扯了下袁时中,狠狠瞪了他一眼,接着拱手道, “殿下,袁总兵鲁莽,不善言辞,他本意是说一向奋勇,不甘失败,非是对李大人不敬,” 朱慈烺点点头,没有多说。 有时候需要刘玉尺这般稳重的性子,但是生死时刻也需要一些混不吝的性子,袁时中和刘玉尺两人倒是很搭。 所以,朱慈烺也就不想追究了。 朱慈烺挥挥手,让其退下。 “太子倒不必过于忧虑,咱们官军倒是需要这样的血性汉子,会做官倒是太多了,” 刘之虞在一旁劝解道。 朱慈烺洒然一笑,本来他也没觉得是个困扰。 “南方还有什么消息吗,” ‘殿下,李自成在商州洛州间到处流窜,他几乎将商洛地区抢了遍,无数百姓沦为流民,逃亡到其他地区,他的队伍也扩充到了四五万人,’ 刘之虞的话让朱慈烺嘴角一翘, ‘这厮是破罐子破摔了,什么闯王来了不纳粮,早就甩在了一旁,看来那个牛金星已经拦不住了他了,而那个李岩看穿了李自成先行遁走了,’ 朱慈烺不因为李自成队伍的膨胀担忧。 因为,秦军招募的两个战兵营已经操练有了模样,加上秦军剩余的人马,李自成如果转向西安方向一定会遭到重击。 而东向上,河南的一个战兵营已经抵达了南阳府,和在那里的章镇赫万余人汇合,击退李自成的进犯不成问题。 李自成如果聪明的话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东南杀向湖广,不过那就是和张献忠冲突,大约李自成是不会做的,另一条路就是入川。 这也是朱慈烺希望他走的路,入川虽然也会造成很大祸患,不过西川、贵州等地怎么折腾,李自成都没法膨胀起来。 等到北方战事安顿后,京营处精锐一举而定。 不过,四川的百姓大约是苦了。 “殿下,小不忍乱大谋,李自成如果向南,总比祸乱中原好,我军实不能两线大战,两害取其轻吧,殿下不必过于自责,” 刘之虞劝道。 朱慈烺点头,想一下,李自成虽然也是个悍匪,但是从杀人的角度来讲,怎么也比张献忠强。 张献忠那厮才真正的是杀人魔王,据说明末这厮杀死了几百万的明人,真是个畜生。 “张献忠所部呢,” “殿下,张献忠和左良玉、湖广军依旧在武昌一线拉锯,互有伤亡,张献忠因为李自成的溃败,安心在湖广中北部扩充实力,好像盘桓不走的模样,” 这个结果朱慈烺也是满意的。 张献忠想建立根据地,好啊,让其发展发展,尝了甜头,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厮杀了。 根据地发展起来,待得北方安定一些,大军一到,将其根据地连根拔起就好。 只要现在不大闹腾,朱慈烺就由得他们,还是那句话他不可能两面作战,那是作死。 只要让他腾出手来,哪怕只有一只手也能把他们打的痛哭不已。 “那个曹操呢,” “殿下,曹操这厮倒也狡猾,罗汝才和李岩在大别山区自立为王,推行所谓仁政,轻徭薄赋,他们出击附近府县抢掠粮秣,却在山区收取很少的田赋和徭役,让大别山区的很多百姓受其蒙蔽,拥罗汝才为主,而湖广军河南军应付李自成和张献忠,暂时无暇攻伐,这厮在大别山生发起来,据说军卒有近十万,战力恢复旧观,” 朱慈烺笑笑, “以往罗汝才为何没有这么作法,这是李岩的主意,很狡猾啊,” 朱慈烺笑道。 他没想到回明后遇到这样另类的流贼。 “不过,他们对百姓诱惑极大,不可轻忽,” “正是,如果让其继续扩张开,将来为祸日烈,必成大患,” 刘之虞道。 “通晓河南和湖广,对大别山左近的府县坚壁清野,尽量不给他们留下太多物资,此外加强建立地方团练,让那些世家大户可以拥有自卫武装,” 朱慈烺现在腾不手来,不意味着毫无办法。 他拿出后世满清对付大平军的一套,困顿大别山区,你可以在期间闹,出外抢掠则是要付出很大代价,只要暂时发展不起来,哪怕在大别山闹翻天都不怕。 他们可不是后世的刘邓大军,有中原和东北大军为后盾。 大别山自立为王,也不过是困居一处,闹不翻天。 第三百零六章 苦劝 “这些属下是否用私信通晓高名衡和丁启睿,” 刘之虞想说的是劝慰的语气,让两人施行。 如果大刺刺的强命,那就是擅越了,那可是当今陛下和阁臣的事权。 朱慈烺点点头,只能如此,这就是他的尴尬处。 朱慈烺算了算,秦军两营战兵,河南两营战兵,虎大威一营战兵。 宣府两营战兵,蓟州一营战兵。 这数月来,京营派出军将整训出九万战兵。 虽然这些战兵大部分战力不及京营,而且以步军为主,但是战力比起其他官军是大大增强。 加上朝廷收益扩大,大明的情形比一年前可说大大改观。 只有他知道本来这一年是大明大厦将倾的一年,他做到了逆天改命。 他没法不满意了。 但是,考验一个接着一个,马上建奴的入寇就是最大的考验。 只要击退建奴,大明基本度过最艰难的时候。 否则还是一个前功尽弃,建奴依旧肆虐,中原三大寇还得祸乱大明腹地。 唉,一关接着一关,没有停歇的时候啊。 “和谈怎么样了,” “殿下,和谈还在僵持,那个罗锦绣讨要的条件不变,还是讨要洪承畴的家眷,不过,洪承畴的家眷前日已经在西市问斩,罗锦绣应该知道这个条件是不可能的了,” “呵呵,本宫就是好奇,这些大臣们就没发现这是建奴的拖延之计吗,这是用和谈麻痹我朝,暗地里准备入寇,” “殿下,周阁老已经有所察觉,准备将其驱赶出京师,” “疑兵之计,把自己迷惑了,耽搁了自己的时间,真真好笑,这就是执掌大明朝政的阁臣,呵呵,” 朱慈烺讥讽道。 如果是他做主,这些个货都会勒令致仕。 ...... 乾清宫暖阁,只有崇祯和朱慈烺父子两人在内。 崇祯看着面前的纸扎,皱眉道, ‘你以为建奴还是要入寇,’ “父皇,流贼被击败势衰,清军当然会入寇,如果不是去岁攻击辽南,建奴早就入寇了,不过是拖到了今年,而几年前李自成大败,只剩下几十骑逃亡的时候,建奴大举入寇,其实那是奴酋黄太吉就在应援流贼,因此,儿臣以为建奴必定重兵入寇,此番入寇不少于上番入寇的十几万众,甚至可能更多,因为漠南蒙古和朝鲜都会出兵,” 崇祯眉头紧锁, ‘朝鲜竖子也敢欺我,’ 难怪崇祯愤怒,万历年间,大明为了援朝耗尽了千万两白银。 辽镇、登莱等处水步骑军大量伤亡,从财赋角度上说大明为此伤了元气,结果朝鲜现在投靠建奴,向大明伸出獠牙。 “父皇放心,这条走狗将来会收拾他,父皇别忘了天津水师,” ‘皇儿重建天津水师也有这层心思,’ 崇祯神色复杂的看着朱慈烺。 每每看到朱慈烺,崇祯都有英武类我的感叹,不过有时候又感觉长子太能干了,他现在才是帝王。 ‘父皇,建奴建国的老奴曾经和那些鬼畜儿子们谈过,我大明庞大无匹,不可一击致命,伐明当伐大树,断其枝杈,大树自扑,当年的林丹汗和漠南蒙古以及朝鲜都是我大明的两翼枝杈,对建奴威胁极大,黄太吉就击败了他们,让他们反过来成了他的走狗,而我大明也可反其道行之,剪除朝鲜和漠南,从两翼威胁辽东,看建奴是否敢入寇大明,因此朝鲜必须征讨,不但要征讨,还要声讨他们背弃恩主的无义之举,让朝鲜王跪拜祈求我大明,’ 朱慈烺冷冷道。 “伐大树,呵呵,” 崇祯气恼不已,但是吐槽无力,因为确实如同老奴所言,枝杈砍伐,现在建奴入寇大明了。 “不过在征讨朝鲜前,我大明先得击败此番建奴入寇,而且要重创建奴,让其再也不敢入寇我朝,” 朱慈烺的话让崇祯苦恼,话题还是回到了建奴入寇上。 朱慈烺是太清楚崇祯的心思,他对建奴入寇太过惊惧了,惊惧之下他宁可相信周延儒所称的诱敌之计。 “父皇,无论周相的诱敌之策是否能成,我大明不可不做完全的准备,否则建奴当真入寇,再行备战就晚了,我军步军为主,建奴骑军为主,再行发兵援救各处就晚了,当年的赵率教、张可大战败身亡就是下场,” 朱慈烺私下找崇祯谈,就是怕周延儒等人在旁蛊惑,这位大王又犹疑了。 朱慈烺的话让崇祯长叹一声, ‘张可大,赵率教,都是肱股之臣啊,可惜可叹,’ 崇祯擦了擦眼角。 “好,朕允了,立即着手备战,京畿、宣府、保定、山东各处全部戒备,不过你此番就留在宫中,如果建奴入寇,让孙传庭领军吧,” 崇祯下了决心。 “陛下,此番调动蓟州,辽镇、宣府等处军卒,更有郑芝龙的水师,儿臣不去,怕无法弹压,如果功亏一篑的话,我大明数百万两银子的巨大消耗就会消散,诚为可惜,” 朱慈烺故意点了点数百万两银子这一点。 崇祯沉默了,是啊,只是新军两次组建就耗费了数百万两银子,内库咬牙支撑。 如果真的因为军头纷争,各自避战,最后招致大败。 那就太可惜了,毕竟上次朱慈烺统军,迫使那些军头不得不死战,最后大胜,这次最稳妥的法子还是遵循旧例。 可是,崇祯沉默良久。 朱慈烺心中也起了风波,如果说上一次是崇祯不放心他安全,那么这一次呢,是不是有另外的考量了。 调离李若链,任用李邦华透漏的信息让人不安,最起码让朝中的一些小人蠢蠢欲动。 “就如皇儿所愿吧,” 崇祯允了。 朱慈烺松了口气,他不得不去,军队国家化前,这些军头没有他弹压真不行。 如果失败,他回明努力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 不过,他感觉和崇祯之间略有嫌隙,这不是个好兆头。 ‘你再次出京,让王承恩监军吧,’ 崇祯又道。 朱慈烺笑着应了,即使崇祯派来他厌恶的王德化,他也得应下来。 只要让掌军就行。 态度必须恭顺啊。 “父皇,此番儿臣以为应对外宣称陈兵大沽,如果建奴入寇,则是跨海攻击辽南,围魏救赵,” 朱慈烺道。 “这是为何,此事难道还要瞒着周延儒等人嘛,” 崇祯不解。 “父皇,以往我军风吹草动,都让建奴知晓,其必然在京中有细作,因此此番为了突袭建奴,不可传扬出去,父皇何不隐瞒大军去处,让建奴无所适从,以为我军攻击辽南,这让其内部军心纷乱,岂不是好,毕竟大军出征后,阁臣们不善兵事,也就不用胡乱指挥了,” 朱慈烺解说道。 欺瞒这些朝臣是必要的,毕竟调动这些边军调动要通过内阁和兵部,欺瞒不住的,这不同京营,只要皇帝发话就行了。 而这些重臣还没有军国大事谨言慎行的习惯,他们身边的人随意转播,大明的军情四散的到处都是,每一次也没瞒过建奴去。 所以朱慈烺这次是连这些人都骗,将自己也骗了,才是最大的战略欺骗。 如果不是有监军太监,朱慈烺打算连崇祯也瞒着,不过有了监军太监后,这关过不了。 ‘也好,’ 崇祯点头,现在他也接受了这些阁臣们不善兵事的事实, ‘只是皇儿,如果建奴真的入寇,何不跨海攻击辽南,真的围魏救赵呢,’ 崇祯想起的是去年辽南大捷让建奴没法入寇的事儿。 第三百零七章 新条件 ‘父皇,此番建奴有了准备,定会在辽南布下数万重兵张网以待,而我军水师战船依旧只能送去两三万军卒,没有完全的胜算,儿臣也很无奈,’ 朱慈烺也想围魏救赵,但是去年是突袭,今年就是强攻了。 两三万对上四五万众,即使获胜也是惨胜如败。 而且不能牵制建奴主力。 谁让天津水师战船有些少了呢,大明自毁长城,当年无敌舰队消散,现在想要恢复,哪里有那么容易。 崇祯长叹一声,徒唤奈何了,他也想到了当年郑和那支七下西洋的大舰队。 说啥呢,自家祖宗的事儿不容妄议了。 “陛下,周阁老,陈阁老、陈尚书求见,” 王一心从外进来禀报。 ‘让他们进来吧,’ 崇祯点头。 王一心笑着见过朱慈烺,朱慈烺颔首,嗯,这厮也是个老狐狸了,虽然做了些小手段,面上却是丝毫不漏。 朱慈烺不知道这厮在背后说了哪些言辞,所谓的嫌隙可能就有他和王德化的功劳。 当然,面上朱慈烺不会表现出来,他如果先动怒就落了下乘。 周延儒,陈演,陈新甲进入了暖阁,见礼后。 “陛下,建奴的使臣罗锦绣终于忍不住了,他今日提出了新的条件,让我朝发卖他们一些粮米作为和谈的条件,” 周延儒笑眯眯的。 “陛下,这说明辽南被毁,给建奴重创,他们国内缺粮了,” 陈演略显激动道。 朱慈烺斜睨了这厮一眼,当初左右拦着他,不让他出征辽南,现在知道辽南是粮仓了。 辽南良田被毁,建奴缺粮是必须的,激动个什么。 “当然,这些都是殿下之功,” 陈演笑着对朱慈烺一拱手。 朱慈烺笑眯眯的点头。 斗而不破,哥们的段位也不浅的。 “此事当真,” 崇祯道。 ‘陛下,今日臣下亲自去城南驿和这汉奸商谈的,不会有错,’ 陈新甲忙道。 “那是否说明建奴缺粮,没法入寇呢,” 崇祯眼睛贼亮,充满了希翼。 周延儒和陈演都看向了陈新甲,反正两人现在被扣上了不通兵事的帽子,也就不要脸了,就是不懂,所以你陈新甲说吧。 陈新甲心中这个苦,他该怎么说呢,他可是知道朱慈烺整兵厉马,言称必有一战。 “陛下,此事难说,缺粮可能让入寇拖延,也可能他们就想着入寇抢掠我大明的粮秣来度过难关,” 陈新甲苦笑着。 ‘这不可能吧,他们怎么有粮秣供给大军的,’ 陈演不大相信。 ‘陈相,此事容易,别忘了他们有朝鲜那个粮仓,刀枪威逼下朝鲜献出几十万石粮秣还是可能的,再者可以向满清权贵征集粮秣,抢掠后归还就是了,’ 满清缺粮吗,可能,但是国内未必真的没粮食,不过很多权贵不纳粮,这是真正粮荒的原因,这些权贵宁可看着百姓冻饿而死,也不会大规模赈济的,天下乌鸦一般黑,建奴的权贵也是如此。 不过,黄太吉下令征集,抢掠大明后归还,这些人是没法对抗的,所以缺粮是缺乏的,但是也可以说不缺粮。 陈演闭口不言,被朱慈烺怼的郁闷,他也是忘了朝鲜那个建奴的新晋小弟。 “所以我军还得做两手准备,诱敌也可,但是要准备大战,两手都要硬,缺一不可,” 朱慈烺的话让周延儒和陈演发窘,如此方才他们方才兴奋什么呢。 “那么粮食到底买不买给建奴,” 陈新甲更苦恼,上面的大佬没有一个靠谱的。 哪一个能说一个准话的。 “本宫相信周相和陈相能想出一个不把粮食卖给建奴,却又能很好的拖宕下去的办法,” 朱慈烺笑笑。 这些老油条龌蹉的手段不要太多哦,一定会让建奴使者感到卧槽。 ‘咳咳,殿下,如果不卖给建奴,建奴一怒发兵,中原生灵涂炭的责任谁来负,’ 周延儒肃容道。 ‘周相,如果建奴收了粮食,却还是发兵,这个行径是不是资敌,周相怎么说,’ 朱慈烺笑眯眯的。 周延儒张了张嘴,最后决定闭嘴吧,如果有那一天,他能被这位殿下喷成汉奸。 ‘陛下,还请圣裁,’ 周延儒看向了崇祯。 崇祯又开始习惯性的踌躇。 朱慈烺没有再多说,他相信这些人都收到了建奴入寇的预警。 但是他们怀疑,或是宁可相信辽南大捷给建奴的重创,让建奴迟疑不敢入寇,这是他们特别希望的,意识里给自己太多的暗示。 想法很好,没看对手是谁,杀伐果断的黄太吉不会给大明这个舒缓过来的机会,因为黄太吉清楚不能给大明这个巨人缓口气的机会。 否则就不是能否占据中原的事儿,而是满清是否存续的问题了。 ‘这样,卖给建奴有些粮秣,但是不可太多,价钱不要太低,而我军当时刻备战,不可松懈,’ 崇祯最后的决断是和稀泥,他做了一个骑墙的决定。 哪个也不能放弃。 周延儒等人拱手领命。 朱慈烺没有反对,他只能安慰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 一味的反对崇祯,不是他现在能做的。 周延儒和陈演很高兴,最起码这样决断对他们是一种认可。 “周相,陈相,番薯是否下发,教授的耕作人员分派是否完成,” 朱慈烺问道。 这是周延儒等人该做的正事。 接连大战的目的还不是为了天下承平,否则那些牺牲有何意义。 崇祯也露出了关注的表情。 他对番薯耕作推广也是寄托了厚望。 “殿下,我等已经下令工部全力督办此事,另外山东、山西、陕西、河南等处的劝农参政监看此事,此外,番薯都运到了工部库房,初春就要下发,随着番薯,人员也会下省,幸亏番薯收获时候短,即使拖延一个多月也可以耕作,否则陕西、河南一线不大好办,” 周延儒笑道。 ‘此事不成,参政的力度太小了,’ 朱慈烺当即摇头。 明代在各省除了巡抚,还有布政使处置民政,还有左右布政使,左右参政等副官。 其中参政有一项职责就是劝农,当然,劝农布政使也有职责,但是具体就是参政处置庶务。 “此事必须严令巡抚担当重任,如果耕作有闪失,他们就是第一个承担责任的,否则各省不会重视,一旦推广耕作不利,都甩锅到参政头上,最后耽搁的是朝廷的大事,” 朱慈烺对这些官僚的手段太了解了。 这么说吧,无论什么时代,官僚的推功揽过都是必有的技能包。 没有这一手都不能称自己为合格的官僚。 ‘只怕各省巡抚的职责太重,这些地方大部分都有剿匪重任,’ 周延儒道。 “不用管,多些担子没什么,他们大多兵事不通,现在都有总督和军将统一指挥战事,他们多一项职责累不死,否则怎么能称之为代天巡抚各处,即使累的致仕也要把番薯耕作推广好,否则第一个就该找他们追责,” 朱慈烺毫不留情。 这个时候天下百姓多少蒙难的,只是让这些官员劳累些怎么了,别找些借口推诿了。 就是各地的第一长官巡抚了。 ‘就如皇儿所言,各处都有巡抚掌总,但有拖延,朕第一个不饶,’ 崇祯乾纲独断了一把。 他决不允许这样高产的作物拖延下去,必须尽快在北方推开。 崇祯急躁病又犯了,不过这时候却也有很大好处,朱慈烺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 周延儒和陈演急忙领命,剩下就是他们和工部的事情。 他们看出来了,如果这事办不好,不但各省巡抚倒霉,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第三百零八章 卫家庶子 “番薯定会尽快在北方耕种开来,毕竟如今中原承平了吗,” 周延儒逢迎了一句,谁都知道这是一句谎话,不过取个好彩头。 “陛下,番薯高产没错,不过,这个物件吃法太过单调,总是水煮也不是办法,” 陈演道。 他弄了些自己尝过,都是水煮的当主食,毕竟没有粮米香甜。 ‘哦,此事怨我,’ 朱慈烺恍然大悟,他忘了这件大事, “从葡人那里知晓,番薯可以烤着吃,凉拌,清炒,甚至弄出什么粉条来,吃法很多,西夷人很多百姓每天都吃番薯,这个物件可当主食,也可以做菜,此事我一时间忘记了,等我列个条陈给周相,让内阁发文推行天下吧,” 朱慈烺到了这个世上不大接地气了,距离厨下是太远了,他都忘了番薯吃法干系番薯的推广了。 确实,如果就是当主食确实太单调了,也减少了耕作的热情。 这就是脱离百姓生活太远的失误,朱慈烺暗暗警示自己,要引以为戒。 不要犯下再次的错误。 “真有这么多作法,殿下不是记错了,” 陈新甲很惊讶道。 陈演斜睨着陈新甲,当他看不出这厮就是一个捧哏的,为太子张目,这个不要脸的。 “正是如此,其实本宫也让厨子做了几样菜下饭,本宫吃的很满意,确是好物件,这样,过几日,儿臣让厨子做些菜肴进献父皇,让父皇吃个新鲜,” 朱慈烺笑道。 崇祯哈哈大笑,很显摆的模样,看看我家大郎,这是多孝顺。 周延儒冷眼旁观,心道这个小太子倒也会哄着陛下,不好应付啊。 ...... 西山兵仗司铁厂冒烟喷火,烟火升腾。 三四号的炉头李偲好生看了看炉子的火势,看那个火头稍稍有些下降, ‘方奎,王霄,去把牛赶来,上风箱,加大火,’ 李偲命道。 方奎和王霄应了一声急忙去了。 一会儿炉火更盛。 李偲点头满意。 他抬头看着三号炉硕大的模样,这个炉子比早先的大三倍,方圆两里内,这样的炉子有五十多,源源不断的产出精铁。 为此铁厂扩大了几倍的范围。 饷银也丰厚极了。 李偲去年的饷银是四十九两,差一点点到五十两。 其中他改进了风箱,获得十五两的饷银。 今年开头,铁厂依旧兴旺,李偲觉得今年做的好,五十两有希望。 想想一年多前,每月只给不到一石黑面的日子,真是好的太多太多。 如今他的家里在南城用他的银子买了一套院落,虽然不大,却是有了自己的房子了,这可是大京师啊,房子腾贵,能自己房子很了不起了。 李偲感觉他这三十多年就是这一年活的像个模样。 虽然也有不便处,每年指给两个十天假和家人团聚。 但是活计不危险,却能给家里人众多银钱,吃饱穿暖,还求个啥,人不能啥都占了,想想外间多少衣食无着的流民盯着这样的活计眼红呢。 今天做了六个时辰,众人劳累的下班。 到了铁厂,吃了铁厂发下来的黑面饼子,菘菜炖肉,身子暖暖和和,很多人就洗洗睡了。 李偲则是将自己洗干净后,看看左右无人,他来到了库房那里。 老门子老赵正在耳房里吃着饭菜。 看到李偲进来点了点头。 李偲不客套的拿起老赵的烟袋锅子点燃了烟枪,抽一锅子。 李偲正在喷烟吐雾。 ‘你的手下怎么样,有没有值得怀疑的,’ 老赵低声道。 李偲眯着眼睛吐着烟气, “没有可疑的,没问题,” ‘嗯,这两日会从九炉,十炉,转入三个人到你那里,记住,这三人大约有问题,好生看着,别是泄了底,’ 老赵道。 两人说的话极为怪异。 两人却是习以为常了。 “好,我看着,” 李偲点头道, “不过,赵头你厉害啊,其他的炉口你也能管着,” “别多嘴,不该你知道的别胡说,” 老赵瞥了他一眼,警告着李偲。 李偲决定闭嘴。 “去年三月的饷银已经送去你家里,说是你改进炉子赏的,别说漏嘴了,” 老赵吩咐。 “是是是,不过俺已经几个月没回家了,唉,过年都在这里对付的,” 李偲叹口气,真想家了。 “我一年没回家了,你比得了吗,” 老赵喷了他一句,李偲立即萎了,比不了啊。 “好了,上面说了就是这两年的事儿,过了这两年就好了,什么苦没吃过,这点算什么,咬咬牙熬过去了,每年的银子不是那么好赚的,” 老赵起身开门了看看了动静, “好了,四周没人,快点走了,” 李偲依依不舍的放下烟枪,探头看了看四周真的没人,他快走几步消失了。 老赵慢悠悠的吃完,收起来碗筷。 ...... 卫煜骑着战马向鼓楼西街走去,身为旅顺营的参将,手下打理着三个哨。 如今算的是一员大将了。 这次他返家,身边跟随着十名亲兵,他们随扈他左右。 卫砾抵达宣城伯府。 他刚要下马,门子老刘急忙滚下台阶,跪在马旁,作下马石的模样。 卫砾不满的踢了他一脚, “去去去,本将用你这般,不是说不用这样吗,” 下人这般是表示恭敬。 但是卫砾不适应,他不过是卫府的庶子,还是地位最低的那种。 卫时泰让一个丫鬟大了肚子,有了卫砾,这地位还用说吗。 卫砾记得小时候就在小小的偏院,他老妈还有活计在忙。 家里受宠些的家仆都有些轻贱他。 大些,他文不成,就随着老爹入了京营。 他的两个嫡系兄长,长兄早就是京营千总,次兄从文,他不过是小小的试百总而已。 不过,新军建立,卫时泰将嫡长子留在了旧军。 卫砾一咬牙留在了新军,摸爬滚打下来,出生入死,从百队到了游击将军,今年因为旅顺营扩军,他调入其中,成为实权参将。 但是,他对这般完全轻贱下人的事儿还不大适应。 而且他可是晓得殿下申斥过一些军将拿军卒当下人欺辱的事儿,所以这些破事他绝不会做。 卫砾自行下马。 他返回了自己的偏院,自家的婆娘刘氏带着他的一双五六岁的儿女迎候着。 卫砾和儿子、女儿好生说了会儿话,不过两个娃都一些拘谨,没法,他这一年来,可是很少在家,两个娃认生了,这不,胆怯的女儿总是躲在婆娘后面瞄着他,想亲近又不敢的模样。 “老爷,大夫人前个让妾身去,给了妾身三个首饰呢,有金戒子,有玉镯,您看看,” 婆娘喜滋滋的让卫砾看着那个碧绿的镯子。 “那时候俺啊,吓一跳,总是推辞来呢,但是大夫人不允,俺就收了,老爷您看妥不妥,不行俺送回去,” 婆娘试探的看着卫砾。 “以后给你,你就收着,无大事,记住,你家老爷今时不同往日了,” 卫砾笑道。 他太明白为什么了。 到了今天,大哥还是一个千总,二哥五次科考,连个秀才都不曾考取,而他卫砾则是升任参将,三品大员了。 俨然成了卫家未来的顶梁柱,别看他大哥将来会继承伯爵爵位,但是,延续卫家要看他了。 毕竟家中子弟有没有功业干系是否除爵,除爵令一下,勋贵不比以往了。 这让卫砾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感觉殿下建言的除爵令很好啊,最起码他是没法像长兄那样的痛恨。 而现在他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搏来的。 第三百零九章 识字为先 “大夫人还说了,老爷让她买个院落,日后让咱们家自己立府呢,” 刘氏美滋滋的。 “正该如此,记住,某不是卫家的小三,而是朝廷三品大员,手下掌管着陛下亲军三千余,” 卫砾昂然道。 “当然。老爷是有能耐的,当年阿爹选了您做女婿,娘亲不愿意呢,现下看还是他老人家有眼光呢,” 刘氏笑道。 卫砾脸上一抽,他那个岳父不过是个京营的百总,当时是看他是宣城伯的儿子,虽然是庶子吧,也算是搭上勋贵的干系了,因此攀亲。 哪里谈什么眼光,现在见了他那个恭敬,全然没了岳父的架子,甚至极为逢迎,让卫砾倒是极为不适。 不过女人这么说,卫砾也懒得理会了,家宅要安宁嘛。 卫砾更衣后去往中院。 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家仆都是恭敬施礼拜见,卫砾昂然穿行在昔日他怯懦不敢踏入的中院, “见过父亲,” 卫砾在书房施礼。 卫时泰笑着让他起身。 卫时泰含笑看着自家的幼子,兰阳战场上,卫砾率领补充营一个千总队,损失过半,自己受创三处,守住了胸墙,因此凭功业晋升。 也让卫时泰对自己的三子刮目相看,不愧是他的种啊。 “坐吧,怎么样,操练的如何了,” 卫时泰问道。 “不甚好,这三日操练,输给了袁时中所部的蓟州标营,” 卫砾脸上不甚爽利。 旅顺营和蓟州兵几乎同时成军,操练起来比不得对方,卫砾很是郁闷。 ‘呵呵,这是殿下给李邦华一个下马威啊,你等不过是池鱼罢了,’ 卫时泰捻须笑道, “不过不可大意,好生操练,三儿,记住,这几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抓住机会立下战功你也是可能封爵的,虽然可能三代除爵,也能蒙荫三代的,不可放过,” 卫时泰好生叮嘱。 “儿遵命,” 卫砾也是心头火热,他可是希翼好久了。 封爵啊,京营有了几位新晋爵爷了,就说李辅明吧,一年多前不过是逃跑将军,如今成了伯爵,李辅明可以封爵,他也能成。 卫砾在家中休憩了三天,假日还有一天,就说什么也坐不住了,提前一天返回京营。 他要好生操练部下。 他赶到大营没多久,李邦华派人相招。 卫砾来到来李邦华在京营的公事房。 见礼后,各自落座。 “卫参将,此番招你来,是商议一下前几日败阵的事儿,为何我军和袁时中的部下都是一同成军的,却是败阵下来呢,” 李邦华很苦恼啊。 他自咐练兵有一套,而且很多军将都是从新军抽调的,也像新军那般练兵,却是比拼中败绩。 而且不是败给了开封营等老卒,就是流贼转变的蓟州兵,李邦华接受不能。 二十里的行军落后了一里,三个百队的军力相拼,用木刀木枪对阵,败阵的也是他的麾下。 李邦华很憋屈。 “大人,此事吧,其实还是和一个部门有干系,新军其他几个营都有宣抚官,蓟州兵也有,这让其战力翻倍啊,” 卫砾忙道,他也感觉憋屈呢,不吐不快。 “这个有干系吗,不过都是一些破落文人充任的小吏,” 李邦华不解。 当初他吸取了新军练兵的办法。 甚至军将一起从新军引入,他不会因为和太子有些干碍就全部拒之门外。 但是,宣抚官他是一点没看上。 甚至相当鄙夷,这些学业不佳的小子怎么能担当大事的。 所以,旅顺营和兰阳营没有设立宣抚官。 今天,卫砾再次提出宣抚官,他依旧不解,他没错啊。 “大人有所不知,这个宣抚官的作用,嗯,殿下怎么说的了,” 卫砾想了想, “有了,殿下说的,是新军的战力倍增器,宣抚官为官兵明辨忠义,主持诉苦,排忧解难,甚至有军将体罚军卒过甚,他们都要干预,在新军中,这可不是小职位,而是极为紧要,因此他们也颇受军兵拥戴,” 李邦华捻须听着颇有触动, ‘李大人是知道早先的新军大部分都是离散的辽人,宣抚官主持诉苦大会,说起建奴欺压的事宜,这些军卒怒气勃发,那场景末将永不敢忘,兰阳大战这些军卒喊着杀回辽东去舍生忘死,其中就有宣抚官之功啊,’ 李邦华不断颔首,他不得不承认,看来他是大意了,太过轻视宣抚官的妙用。 ‘此外,殿下让宣抚官教习军将军卒习字,也是大有妙用的,殿下言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是我华夏士子信守的誓言,每当家国危机之时,无数仁人志士为家国舍生忘死,前宋文天祥就是如此,但是他们为何能如此,’ “当然是熟读经典,圣人教化之功了,” 李邦华道,这还用别人说,他就知道答案,好歹他也是进士及第好伐。 “呵呵,大人,不对,首先,要识字啊,殿下说的,只有识字才能读书,才能通晓圣人所言称的大义,才有无数士人走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开万世太平的大道,所有这一切都是要识字,殿下言称,人只要识字,见识就不凡,不识字只是看到了脚下的地面,和头上那片天,而识字后,眼界变得开阔,才能辨识道理,才能忧国忧民,而军卒识字通晓大义,就能走上为家国奋不顾身的大道,” 李邦华差点把自己洗漱的胡子扯断了,对吗,是这么回事吗,听上去好有道理的模样啊。 “因此,宣抚官对战力加成极大,只要上官让宣抚官尽职,其麾下战力绝对强悍,甚至悍不畏死,谁阻挡在前,就是一个杀了了事,” 卫砾身为勋贵之后,也曾看不起宣抚官,结果也被打脸,他是太清楚宣抚官的威力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蓟州兵可以咬牙坚持,怪不得他们比旅顺营凶猛,” 李邦华叹道。 “正是如此,其实蓟州兵的战力还是稍差,如果是新军五营遇上建奴,战前宣抚官好生宣讲,他们定会舍生忘死,溃散奔逃是不可能的事儿,” 卫砾道。 “看来,本官大意了,还得去殿下面前请罪,请来这些宣抚官啊,” 李邦华道。 “这,本将是希望引入宣抚官的,毕竟对提告战力大有裨益,不过这都是大人决断的事儿,” 卫砾笑着。 李邦华用手点指卫砾道, “好了,休要偷奸耍滑,本官非是那些蝇营狗苟之辈。” 卫砾嬉笑着。 “某不如殿下多矣,认输也没甚丢人的,只要能操练出强军平复天下就可,” 李邦华叹道。 朱慈烺对李邦华的请教机宜是欢迎的。 既然全部军权不能到手。 但是他还是希望新军作为一个整体,战力有个大幅度提高。 李邦华主管的五营战兵战力增强,他可以放心的将保卫京师的重任交给他们。 新军才能轻装上阵。 因此李邦华上门请教的时候,朱慈烺没有保留的指点了一二, ‘旧军底子差,熟练守城技巧,火炮,火铳,冷兵纯熟,多操练编队突击,击杀登城的敌人,让宣抚官宣扬建奴破城后,诸多罪行,相信他们为了家人也会死战,而兰阳营和旅顺营则不同,要勤于操练,重加赏赐,提升其战力,作为守城出击的利器,’ “多谢殿下指点,臣下愧领了,” 李邦华感觉在练兵上差距太大,这位殿下年纪虽轻,却是练兵大家的范儿,他则是差距太大,这不是谬赞而是这位殿下的新军为他杀出来的威名。 第三百一十章 选修课的妙用 太子府,朱慈烺的书房中,方以智、樊子奇、刘献、吴三石等坐在下首。 朱慈烺含笑看看众人。 方以智、樊子奇、刘献、吴三石等人都是三四十岁,可说年纪不错。 都有很多历练,走南闯北,见识颇多,都曾师从大儒,学问上也会极好的,至于有没有中举,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有些人他就不适合考试,属于考场亡者那类的,有些不适合科考八股文。 这和一个人本身的学识没有直接的关联。 反正对这些人他接触后都很满意,主持这个庶务书院是够用了。 “诸位,以后你等都是书院的山长、主事,教授,筹建书院需要你等通力合作,本宫是期许甚深,” 众人将拱手应诺。 看的出众人还是颇为兴奋的,原因那就是这是皇家书院,虽然不以科考为先,但是做好了,前程无限。 “此处本宫命方以智为副山长,全权主持书院筹建运作,” 方以智起身领命。 ‘皇家庶务书院要建立以下课程,’ 朱慈烺点了四书五经的经典,算学,航海,建造通务,天文地理,格物、军政等诸科。 “大人,这个天文地理,为何单独成一科,” 瘦削的吴三石拱手道。 “此处出身的学生将会出现在大明舰队中,日后的舰队会入南洋,探索商路,交通南洋诸国,互通有无,因此不通天文地理是不成的,如何安全抵达,如何通晓当地军政,还得熟悉算学,缺一不可啊,” “原来如此,殿下思量的周详,下南洋确是要这般干才,” 吴三石忙道。 其实朱慈烺对于这些学子期许很多,不止是南洋吧,东边的日本、朝鲜,甚至吕宋,远到美洲,西欧都是需要沟通了解的地方。 不过他现在不说这些就是了,没的让有些人跳出来指责,书院还得苟着,直到众多人才源源不绝,给他助力极大的时候,那才是真正改变的时候。 “殿下,这个格物,难道是各种奇淫技巧不成,” 方以智道。 “正是,方卿家当知道造船、铸枪炮等需用很多此种技巧,这方面西夷人比我大明专研甚深,因此他们船坚炮利,但是他们远在西方万里,对我朝威胁不大,然而,近来他们不断的侵入南洋,占据了郑和探之的南洋大片土地,当地人不是他们枪炮的对手,那么他们安定下来后,定然会将贪婪的眼睛投向我大明,当数百艘战舰抵达我大明,让我大明东南沿海一片烽火的时候,我们怎么面对呢,” 朱慈烺的话让这些人脸上一片苍白。 “臣下对西夷人有些了解,他们产出的钟表,重炮,火铳,望远镜,都远在我大明之上,因此臣下也想学习之,只是没想到有这种恐怖的可能,” 方以智惊讶道。 “殿下,真的有可能如此可怕吗,” 樊子奇有些不敢相信。 ‘你未曾在朝为官,不知道红毛贼数次入侵我大明,曾经大闹广州福州等地,杀伤我百姓甚多,我水师舟楫不及,只能将其驱赶,不能围猎,因此本宫忧虑日后才大力扩充天津水师,建造炮舰,目的不只是为了北面建奴的恶虎,还为了抵御南边的群狼,’ 众人肃容听讲,朱慈烺在为他们好好上一课。 “这等敌人在前,我等当熟悉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下我大明穷于应付北方之敌,却是对南方的西夷人知之不多,因此本书院要培养这般人才,通晓其长处短处,必要的时候可以通过葡人送去那里学习其长处,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嘛,” ‘殿下目光独具,思虑长远,我等不及,’ 几人拱手道。 朱慈烺笑道, “望你我精诚合作,为大明建立一个人才频出的书院,这里当为大明频出栋梁之材,” 众人领命,极为雀跃。 “嗯,这里的诸科都要设立学期,每个学期设立一个学习的目标,在两三年的学习时间内,掌握应有的学识,这个学期学年就是为了节制进度之用,” 这些话,方以智等人大多了解,樊子奇等人都运作过书院。 “这里很多教材本宫也会和大家一同研习,其中四书五经被列为选修课吧,” 朱慈烺想想道。 ‘何为选修课,’ 清秀书生模样的刘献奇道。 “所谓选修怎么说呢,可以授课讲解,可以期末、学年考核,但是不合格者不作惩戒,允许其自行毕业,” 朱慈烺以为需要了解这些经义,他却是很反感死记硬背,或是研习众多前人的注释,对家国没有丝毫作用,白白耗费年华。 从他这里就打算废止。 学院本来就是两三个学年,没时间陷在这里面。 众人面面相觑,任谁都感到了朱慈烺对这些经典的敷衍,这真的好吗。 “殿下,书院还是当奉经典为主吧,否则容易引得攻讦,” 樊子奇道。 “无妨,不过是庶务书院,本不是科举之地,再者,时间不等人,哪有时间埋首经典和注释中,” 朱慈烺摇头, “但有攻讦,不理会就是了,此事是皇家内务,还轮不到他们多言,” 朱慈烺用了这个庶务的名字就是在避嫌,避开科举就是为了躲开一致的攻讦。 至于不予苛责成绩,就是变相的废弃四书五经,如果书院不以经典成绩阻拦学生结业,朱慈烺估摸九成以上的学生会应付了事。 了解却不会投入太多时间,这就是他需要的效果。 明面上不阻拦,用手段废黜。 “诸位,学院已经开始建造了,估摸有三个月当初步完成,你等肩上担子不轻,过些时日,本宫将会出京代天巡狩,希翼本宫返回京中的时候,书院已成,” 朱慈烺笑道。 众人急忙起身应诺。 朱慈烺却是要忙碌些了,只是一些教材就要他亲自琢磨一番。 他这个山长要拿出些手段来让日后的弟子们折服。 ...... 三月二十五日,宣府总兵尤世威统领宣府标营五千一百余人,抵达丰台。 三月二十七日,辽镇总兵官宁远伯吴三桂统领一万五千人的辽镇骑军抵达了丰台。 这些都是依照兵部调令入京的。 其中尤世威带来了标营军力的一半,而吴三桂等人则是将山海关的骑军九成都带来了,山海监军太监高起潜那是全力支持。 此时的丰台汇集了十多万大军,再次成了一个大兵营。 第三百一十一章 防务糜烂 四月五日,朱慈烺在燕山两卫随扈下启程向北去往蓟州。 随同他一同出巡的还有袁时中和刘玉尺,以及蓟州兵一万。 这是两人担任蓟州守将来正式赴任。 朱慈烺北上的途中查看了延庆、昌平的城防。 两处的城防中规中矩,城池绝对老派,四方城池,马面等很少,没有瓮城。 城中已经开始整训青壮,京营为此抽调了数百人,确保从蓟州以南的众多城池都有十余人的京营军卒参与整训青壮。 朱慈烺寻看了一下,还算满意,坚壁清野已经开始,青壮也挑选出来,整训,虽说每月不过整训几次,但是不会是乌合之众,各自编组操练后,算是有组织的练兵体例。 以往入寇,汉军旗登城就崩溃的场面应该不会出现。 朱慈烺一行人抵达了蓟州城。 蓟镇巡抚潘永图出迎五里,早就候着了。 最后一任的蓟辽总督就是大汉奸洪承畴,他叛离后,蓟辽总督的位置就空悬着。 这个位置绝对是个倒霉催的,但凡在这个位置上的官员很少有全身而退的。 现在蓟镇的军政由潘永图处置。 不过,这位巡抚的官署却在遵化。 朱慈烺也是无语。 大明这个规制让人蛋疼,既然知道蓟州的紧要,蓟镇巡抚的驻地还在遵化,就太可笑了。 早先这是避嫌,因为蓟州那是蓟辽总督官署驻跸的所在。 大王和小王还是别再一起的好,现在没了蓟辽总督,却是出现了漏洞,蓟州谁在这里监看呢。 见礼后,潘永图当先引路,一行人抵达蓟州。 朱慈烺没有听从潘永图的建议先行休憩。 而是首先登上了蓟州城观看。 “殿下,蓟州城周七里,高三丈余,阔三丈,瓮城三座,马面众多,护城河深两丈余,可谓边镇雄城,” 潘永图没有辜负进士及第,口才了得的说着。 朱慈烺巡看了一下,蓟州城确是雄城。 不过,他也清楚城池之固在于人。 这般雄城为何历史上先后数次被建奴攻陷,最长不过坚守了三天,说白了还是守卫者不济事。 一群乌合之众如何面对虎狼之师,建奴的兽军咆哮一下就足以让人丧胆了。 “潘卿家,蓟州如今兵员如何,” 朱慈烺的问话让潘永图有些萎了。 “殿下,如今守军只有两千余人,” 潘永图很委屈的辩解。 上番松锦大战,蓟镇也出了两万军,可说强军抽调一空,结果在辽东折损大半,又被辽镇截留了三千余,最后返回蓟州的不过四千余人,而长城沿线还要布防。 结果,城内只有残兵两千余人。 “臣下听闻殿下在京中整顿蓟州标营,也就没在扩军,实在是没有钱粮了,” 潘永图诉苦的重点还是钱粮上。 朱慈烺看了眼黑瘦的潘永图,这位一方巡抚倒是长了个老农的相貌, “潘卿家,蓟辽总督的位置空悬,蓟镇防务却是不可荒废,从今日起,你当到蓟镇公干,调度坚壁清野,节制诸军防务,虽然朝中有些人言及建奴不会入寇,但是,蓟州作为第一线,务必严密布防,否则一旦建奴入寇,蓟州防线崩溃,你的罪责不浅啊,” 朱慈烺敲打潘永图,别看你上面有总督,问题是总督现在空悬,一旦有事你担责吧。 朱慈烺就是为了逼迫潘永图在军务上上心,别总是推诿。 潘永图脸色一变,显然早先他就是这么想的,以为朝廷终究会任用蓟辽总督的,他不过还是一个打酱油的。 现在想想,如果真的夏秋建奴入寇,局面不妙,他就是罪魁。 朱慈烺敲打完潘永图,看向袁时中和刘玉尺。 “你等以为这等城池,多少军卒可以坚守,” “殿下,野战不说,只是这座雄城,有五千精兵,再有城内青壮,足以固若金汤了。” 袁时中信心满满,守城他是最在行了。 何况他的麾下此番经历了丰台整训,军力大增。 “殿下,其实城内五千军足够,此处如果攻取不下,建奴可绕城南下,而我军步军根本没法拦阻,即使屯兵数万,也没有用武之地,” 刘玉尺拱手道。 朱慈烺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 他要求的就是坚守蓟州,蓟州保全,就像一个钉子般钉在北方,建奴总要留下一些兵力提防这里。 能让建奴分兵就是好的,这就为南面的决战做了贡献。 朱慈烺在蓟州修整一晚,第二天点验了守军。 当时他就黑脸了。 守军两千余,没错,不过,有千人都是老弱,羸弱不堪。 这样的守军,不用多说,汉军旗一个冲锋就能溃散。 朱慈烺站在校场的点阅台上久久不语。 潘永图和镇守参将黄瞿胆战心惊,只要不是痴呆,就晓得太子震怒。 “殿下,这是能抽调的所有军户了,除了数百募兵外,其他的都是从卫所抽调的,末将也是无能为力,” 黄瞿当即跪下。 朱慈烺没理他。 朱慈烺也清楚,该死的军户制坑爹。 比如一家军户有男丁四口,一般都是家主充任,而很多家主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他们充作军户。 一旦伤亡,家里损失不大,正经是保全了自家青壮。 反正都司卫所里登记造册的名字就是这位。 作为军户很多田亩都被军将士绅吞并,他们沦为佃农,为朝廷还派出家里最精壮的,有了损失谁赔偿,因此都是老弱充数。 而军将为了留下精壮耕作田亩,他们好收取更多的佃租,更是纵容。 于是,卫所兵大多老弱病残,军力不堪,大明北方军户纸面上几十万,结果能上战阵的十不存一,就是如此。 改制已经在朱慈烺推动下推行了,就在山东和登莱试行,如今效果满意,明年就是蓟镇和宣府、山西、保定等处。 现在嘛,朱慈烺还得承受这个恶果。 “你等要给予饱食,好生操练一番,当做辅兵吧,” 朱慈烺看向袁时中和刘玉尺。 他的意思就是夺权,这些也别在黄瞿麾下了,两人代领吧,操练一番作为辅兵搬运物资,必要的时候守城吧。 两人领命。 黄瞿则是如释重负,过关了,没有事权都不是他在意的了,方才一不小心结局会很惨。 “潘巡抚,本宫不想再看到这一幕,你的职责就有提炼兵事,接下来蓟镇各处守军都要清查,务必操练起来,否则,本宫自会弹劾于你,” 朱慈烺的怒火谁都能看出来。 潘永图大汗淋漓的拱手道, ‘臣下定会全力处置,殿下放心,’ “但愿你能让陛下放心,能让天下百姓安心,须知这是蓟镇,北方第一边镇,” 朱慈烺愤怒道。 辽镇已去,蓟镇因为重要性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边镇,却是糜烂至此,朱慈烺当然怒极。 没见过这么烂的。 潘永图再三的叩首请罪,唯请戴罪立功。 朱慈烺是拂袖而去。 潘永图急忙跟随着。 他是心惊胆颤。 朱慈烺也是没法,他没有任免的事权,只能利用他的身份敲打施压。 这就是他的无奈处,明明看到了很多错漏,对不起,他么有管辖权,只能坐看。 随着大军抵达的还有上千袋的水泥,在随军抵达的工匠指导下,修补蓟州城。 全面整修城池,大明没有那个财力,但是利用水泥做创可贴般的整补还是能做到的。 这样的整补将会出现在几十个城池。 “殿下,这不成啊,您怎么能带走五千军卒呢,” 潘永图有些气急败坏。 他听到这次来的万余精锐只留下五千人的时候,心态立时崩了。 “殿下,本官不是为了保全自己,而是蓟州的百姓,再者,蓟州乃是京师北大门,不容有失啊,” 朱慈烺冷冷一笑,如果不强调不为自己他也许能信, ‘潘巡抚,既然晓得地方紧要,为何纵容军备废弛,’ 潘永图当时就被噎住,这话没法接了。 ‘好了,此事陛下也清楚,立即遵从吧,’ 朱慈烺懒得废话。 这位也是一个正统的官僚。 第三百一十二章 奇景 袁时中提出他要随大军南下,寻机和建奴决战,而刘玉尺则是留守蓟州城。 朱慈烺沉吟不语。 “殿下,老刘也是血火里闯出来的,建奴虽然凶悍,还惊吓不了他,” 袁时中为刘玉尺张目。 显然他不想困守城中。 而是要和建奴痛快大战一场。 “袁总兵,随大军出动,当令行禁止,不知道袁总兵是否能遵从军令从事,须知这不是在你的小袁营了,” 朱慈烺显得很迟疑。 “殿下放心,只要让俺老袁出征,一切皆听将令从事,不敢违抗军令,” 袁时中再三保证。 朱慈烺允了,袁时中大喜,刘玉尺略略失望。 朱慈烺其实就是拖延,逼迫袁时中发下誓言,听令从事。 这些流贼将令反正的,一个毛病,有时候有令不尊。 朱慈烺这是在敲打。 当然他们也有其优点,敢战,不退缩。 这一点比有些朝廷军将强的太多了。 “刘副将,谨记,如建奴大举入侵,不得出城迎战,只要守住蓟州城就是大功一件,” 朱慈烺吩咐道。 “就怕潘巡抚强令出城援救各处,” 刘玉尺道。 这是很可能的,如果长城一线被突破,不通兵事的潘永图很可能下令刘玉尺出城迎击,夺回关隘。 “无论谁下令,都要坚守蓟州城,蓟州失守,则天下震动,蓟镇再无阻碍,建奴可畅行无阻,” 朱慈烺无法阻挡建奴大军南侵,蓟镇绝不会是决战之地。 但是蓟镇防务的底限就是不能失去蓟州城。 否则天下震动,崇祯面上不好看,可能要昏招迭出。 而且,蓟州城失守,建奴在北线倒是有了坚强的据点,利于其将来的回返长城外,想想被抢掠的大量钱粮人丁从这里折返,朱慈烺就无法忍受。 “末将遵命,” 刘玉尺拱手道。 ‘老刘你须小心,那些文官最是擅长利用战事砍武将的脑壳,违背了潘巡抚的军令,你且小心,不得单身入巡抚官衙,’ 袁时中叮嘱。 也难怪,大明文官擅自斩杀武将上都是惯犯,袁崇焕斩杀毛文龙就是最有名气的,大明文官斩杀武将是没有丝毫忌惮,武将在他们眼中算个屁。 朱慈烺就当没听见。 大明的文官确实太过眼高手低,他们指挥的战事九成败绩。 不过他也不会号召武将造反,就当没听见吧。 ...... 朱慈烺从蓟州折返京师。 和谈的消息传来,大明通过张家口发卖了五万石的米粮给朵颜部。 朵颜部当然会孝敬给建奴,这是不用说的。 不过,米粮将会在六月交付,夏粮产出后。 这也是朝廷借口的拖延之计,其实到时候出售的必然是陈粮。 朱慈烺对此嗤之以鼻,他很清楚,崇祯和阁臣们希望的拖延建奴入侵的想法就是妄想,这些米粮根本就是资敌。 但是他无从反对。 因为崇祯君臣对于拖延建奴入侵充满了执念,此时任谁也无法阻挡这次所谓的和议了。 双方在城南驿又谈出一些条件。 比如,大明可以派出使臣去沈阳,可以探望被俘获的军将军卒,可以收敛一些阵亡的文臣武将的尸骸,比如邱民仰、曹变蛟、王廷臣等文武。 当然了,要在交付了米粮后再进行。 朱慈烺听了这些条件后,就笑了。 摆明双方都在用疑兵之计。 黄太吉绝不敢让使臣早去,因为那会败露建奴大军云集的情形。 而米粮六七月去了朵颜,将会转化为建奴大军入寇的米粮。 朱慈烺不得不承认,这个建奴使臣很会玩,提出的条件似模似样,一副认真达成和议的样子。 演技相当了得,迷惑了不少的朝臣,内阁自以为得计。 没法说,大明士人最高代表内阁阁臣智商就这。 实在是惨不忍睹。 唯一的好消息是南方,堵胤锡沿着运河清理厘金局和抄关。 官员豪商闻风丧胆,为了躲过劫难,他们纷纷上调了厘金局和抄关税金的上缴数目,目的就是让堵胤锡无法发飙。 结果就是,各地厘金局和抄关的上报的预期税金翻了三四番。 这些厘金局包括了两广和闽南,江南等各处厘金局,都是纷纷奏报,今年商事大兴,税收大涨,向陛下和内阁报喜云云。 他们这是怕了堵胤锡的名声,他所过之处简直就是厘金局官员和相连豪商的杀手,纷纷团灭,谁不怕,不如主动改变,没有了贪腐,能保住性命也算不错了。 于是乎,奇景出现了,各地厘金局一改以往叫苦局面,纷纷提高了交税金额。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户部发现今年两处上缴的税金大增,什么概念,户部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收税的情形,这一年厘金局的税金将会达到九百多万两,各处抄关也会献上二百多万两。 两者相加,足有一千二百万两。 堵胤锡南下一行,大明清理出八百万两的银钱,而且是每年。 堵胤锡已经下令各处厘金局和抄关以此为成例,就是每年的税金不得少于这个税额,如果哪个抄关,厘金局税金低于这个数额,当即就会彻查,当地官员就要倒霉了。 这就是划了红线,以往官商勾结大肆贪墨的行径不复存在。 当然了,小的贪腐还会继续,这当然无法避免,有权力就有寻租。 但是大的贪墨不可能存在,红线在那里了。 崇祯龙颜大悦,晋堵胤锡为东阁大学士,左都御史,蒙荫一子为县尉。 当然,堵胤锡的酷吏,太子麾下第一走狗的名声也越发的传播开来。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不知道多少官员唾骂堵胤锡。 堵胤锡则是从金陵折返回京复命中了。 朱慈烺却是知道,今年过千万的收益很难。 虽然现下已经有了过三百万两的收益,但是只要建奴入寇,立即威胁运河的漕运。 还有运河沿线的商贸,很多北方的商业活动全部会停摆,哪里有那么多税收。 一切都要以击败建奴入寇为先,无法击败建奴入寇,大明无法摆脱血肉流失的局面,最终还会逐渐衰弱。朱慈烺很清楚,兵荒马乱,政局不稳的情形下,改制太过艰难,几乎没有成功的希望。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复仇之心 西山兵仗司的试炮场,四门巨大的火炮卧在那里。 这是两门十八斤和三十六斤舰炮。 都是铸铁炮。 炮身短粗,不足以往重炮的一半。 模样有些丑了。 这就是朱慈烺提出的卡隆炮。 兵仗司已经研发出来。 其实很简单,主要是概念问题。 只要想出点子,炮场当即会建造出来。 今日就是试炮的日子。 朱慈烺等人在远处看着一种炮手装填着。 在两百步外就是四个靶位。 都是由五寸外船板来制成。 轰轰轰,四门舰炮机会同时击发。 四个靶位都被击中了,两百步上,还不是海中漂浮,很难失手。 大股的烟尘和碎裂的船板到处飞散。 先后三次炮击后停止了。 朱慈烺等人来到了靶位处,只见弹丸轻易的破开了船板,破损处船板碎裂极大,显然这样炮口变粗,弹丸变大后,近距离的威力大增。 朱慈烺能想象,如果是战船的侧舷水线被击中,海水疯狂涌入的场景。 这就是他需要的舰炮。 接着在四百步,六百步处都做了炮击试验。 四百步处依旧颇有威力,但是六百步处十八斤的重泡没有上靶,而三十六斤重炮上靶,不过杀伤力大幅度衰减。 “殿下,您看这重炮,是否满意,” 高德盛忐忑道。 重新复职后,高德盛也是拼了老命。 就连宅邸都没返回几次,都在忙碌兵甲之事。 实在是大军扩军,火炮火铳,冷兵盔甲火药需求大增。 大半产量都在兵仗司,尤其是火铳和火炮,高德盛忙的四脚朝天。 而舰炮是殿下关注的,高德盛当然当做重中之重,如今就看殿下是否满意了。 “不错,高公公,做的不错,” 朱慈烺的一句称赞,让高德盛眉开眼笑。 总算是报了殿下的恩情,他在这个位置上绝对不是尸位素餐就是了。 朱慈烺以为威力足够了,近距离威猛就行,远距离有长口径的重炮足以。 本来远距离的炮击很多时候都要靠运气了。 “高德盛,立即着手建造两百门,一百五十门的十八斤重炮,和五十门的三十六斤重炮,铸成后发往大沽,” 高德盛急忙应了,脸上却是苦相。 “好了,这一切当完成大军火铳等整补后再行建造,” 朱慈烺当然明白高德盛的苦处,实在是生产能力捉襟见肘,也就没难为他。 “多谢殿下体恤,最后的三千把火铳,十门行军炮,都会在十日内完成交与京营,然后奴婢立即着手建造舰炮,” 高德盛急忙道。 和朝廷的一片平和不同,京营赞画司高速的运转中。 开封营、钟离营、怀远营已经开赴了大沽,他们是步军,必须先行一步。 他们也是最先完成整补的,可说兵甲齐全,战力以老卒为主,是一等一的强军。 几个营和火器营是秘密离开的。 没有人送行,军卒甚至来不及通知家眷。 军卒们被通晓,如果此战殉国,他们购入的屋舍也会被抚恤银两购入后交与家人。 所以他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好在,丰台大营在城外。 几个战兵营的离开没有引起注意,基本上没有人知道战兵营的离开。 ....... 沈阳勤政殿中,满清皇室权贵,重臣林立。 瘦了一大圈的黄太吉居于案后,他环视了众人, ‘罗锦绣急报,明国已经同意了和谈,并且售卖了我朝十万石粮米,不日将会从张家口出关,’ 众人听了喜笑颜开。 ‘陛下,明国君臣当真愚蠢,倒是大利于本朝啊,想来我军当会杀明国一个措手不及,’ 豪格笑道。 ‘你真当明国皇帝和阁臣那么愚蠢吗,’ 黄太吉冷冷的看看长子, “他们不过以为拖延我军进击罢了,希翼拖宕两年,让其恢复元气,则大有可为,只是我朝不会让明国有舒缓的机会,” 豪格急忙低眉顺眼的应是。 黄太吉心中叹息,豪格终不是执掌大局的料子。 “豪格,巴布泰听命,你等立即召集本部,赶往广宁,然后北出西进,去往朵颜,会同蒙古诸部,记住,不可当先攻伐长城关隘,晓得吗,” 黄太吉再次叮嘱。 “臣等领命,” 豪格、巴布泰精神抖擞道。 “代善,济尔哈朗,” “臣在,” “代善你留守京城,执掌政务,济尔哈朗,你驻守辽南,小心明军偷袭,他们上番围魏救赵用的不错,” “臣下领命,陛下放心,如今在辽南我朝有四万余精锐备战,此番明军有来无回,” 济尔哈朗信心十足道。 黄太吉颔首,济尔哈朗的谨慎他还是信得过的。 将后路托付给济尔哈朗他才能安心攻伐大明。 “鲍承先、洪承畴,你等好生安置一番,不日随大军一同出发,” 两人躬身领命。 黄太吉看了眼洪承畴,只见他面色晦暗,眼中丝丝红色,形容萎顿。 “洪卿,节哀顺变,此番攻伐大明定会为卿家复仇,” “拜谢陛下体恤,臣下感恩不已,” 洪承畴跪下泣道。 罗锦绣的报禀不只有和议之事,也有洪承畴家眷的消息。 洪承畴其母,其兄弟,其妻和嫡子等三十余人被斩首于京城西市,弃尸三日示众。 而此前,洪承畴家族,联姻亲家等一百多口被斩杀于泉州。 其家中老宅被罚没,同时在家乡树立其洪氏汉奸碑,将其汉奸行径立碑行歌传扬。 接到消息,洪承畴痛哭一日夜,老母甭说了,他子嗣艰难,老家的一妻一妾不过为其生下两子一女,如今身边的小妾更是一无所出。 也就是说他绝嗣了。 不只是他,洪家全部绝嗣。 他能想象家族中人被斩杀时候绝望唾骂他的场面。 尤其是家中唯一的嫡孙被斩杀,更是让洪承畴痛彻心扉。 这也是他萎顿的原因。 他太意外了。 当初的崇祯不是这么做的,很多降了女真的明臣明将,后代不曾殃及。 只不过被惩处,有些甚至处置轻微留在故里,大不了被邻里指指点点罢了。 而到他这里却是满门抄斩,一切都是那个该死的朱慈烺提出的追杀令。 这让洪承畴心里充满了对朱慈烺的痛恨,恨不能生啖其肉。 当然,他不会痛悔自己投奴才是他们灭族的原因。 只是痛恨朱慈烺的狠辣。 “朕已经下令赏赐你五名宫女,你且好生耕耘,早日诞下子嗣就是了,” 黄太吉安抚道。 “多谢陛下抚恤,此番奴才随陛下南征,定会尽心竭力应对明国,祝我大清早日鼎革中原,” 洪承畴下定决心,余生让整个大明为洪家陪葬。 “很好,洪卿你终于悟了,” 黄太吉哈哈大笑。 洪承畴对大明剩下的那一小丢丢愧疚之意终于消失不见,好事啊。 旁边有些权贵发出了些幸灾乐祸的笑声。 看到明人相残,他们是最开心的时候了。 虽然,洪承畴是降臣,不过尼堪在他们看来不过就是奴才,即使朝臣也是他们的奴才。 洪承畴听到了这些笑声,他已经不在意了。 现在他在意的只有一个,复仇。 洪家上下还有亲眷两百多人不能白死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抢南边 图里真骑着一匹灰色高头大马,挥动着骑枪来回奔驰着。 他在淬炼战技,尤其是马上的。 他深知他被选为巴牙喇不过因为附近村子中的巴牙喇在复州一战中损失惨重,他才侥幸入职。 实际上他的资历和战力远远不足。 因此增加武力是必须的。 马上就要攻伐大明,他被选中远征。 这次征伐干系他自身安危,也干系家中是否能抢掠到大量的银钱,这都要依仗他的武力,否则活下来都是奢侈,何谈收获。 他前个月购入了一匹高头大马,因为原来的战马支撑不了他身披双层重甲。 因为巴牙喇往往冲阵在前,只能身披重甲防护。 现在这匹战马足以支撑他身披锁子甲和鱼鳞甲冲阵。 这就是保命的手段,为此花费几十两银子是值得的。 图里真奋力掷出了骑枪,然后弯弓搭箭,接连射出几十箭,直到双臂有些酸麻。 他对自己的准头表示满意。 几个月间他的箭术和枪术都有很大长进。 图里真擦了擦脸上的油汗,正打算下马休息。 忽然他听到了沉闷而连绵不绝的号角声。 他不禁一怔。 他抬眼看向镇子中。 只见镇子中燃起了三股浓烟。 图里真身体一震,难道是那事来了。 接着烟尘大气,十余骑从镇子中奔出,他们嬉笑着大喊着, “伐明,伐明,” 很多在野外的女真人听到后立即骑马向镇子狂奔,他们的脸上的表情很欢快。 图里真也催马向镇中飞驰。 图里真进入镇子中,看到的几乎所有女真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不管男女眼中都是闪着光。 图里真知道那是贪婪的光,大肆生发的机会来了。 两三年只有一次的机会,而且还得被抽中,如果没有,只能等下一次了。 因此镇子里不甚高兴的,就是这次留守家中的女真人了。 他们眼中的嫉妒羡慕恨毫不掩饰。 图里真冲到家门口,只见老妈乌尔珠正在门口翘首以盼。 图里真跳下战马,刘三立即牵走。 乌尔珠笑着和图里真一同进入大门, ‘方才消息传来,你那老爹急的不行,现在给你擦拭兵器,准备干粮,好像他要上战场似的,’ 乌尔珠的话让图里真一笑。 大约听到战事还欢笑的女子只是在我大女真了吧。 这一刻图里真无限自豪。 图里真进到院落,只见萨兀里指挥这王婆子等汉奴团团转,都在为他准备。 “回来了,” 萨兀里笑看自己的儿郎。 图里真一身明光铠的英武模样,让萨兀里很是满意。 果然英武类他。 “爹,我回来了,不用这么着急吧,两日内再出发的,” “早些准备,此番攻伐明国,前行数千里,有备无患,” 萨兀里一摇头,看样子不亲力亲为那是不放心的。 “你这次出战,把孙海,彭老六,于振带着,” “爹,我就是一个巴牙喇,也不是甲喇章京,怎么可能带这么多家奴,一个就够了,” 图里真急忙摇头。 “一个怎么够,万一战事激烈,他们还能为你征战的,他们的家眷就在家里,他们敢不死战,再说抢了明人的好物件,还让他们扛着呢,” 萨兀里一瞪眼。 ‘爹,家里还的农活,尤其是秋收,都是大事,留下一个,留下一个,’ 好说歹说,最后决定彭老六和孙海随着图里真出征。 图里真回到自己的房内。 只见赵娟正在垂泪,朱赫看到妈妈掉泪,她也抽泣着。 “到底怎么了,” 图里真有些恼怒,他看不得朱赫掉眼泪。 “爷,你就要出征了,俺心里不安呢,” 赵娟急忙起身。 图里真知道为什么,图里真离开,她们娘俩的日子不好过,这意味着两人都会被当做汉奴一样,骂两句都是轻的,挨打都是可能的。 “没事,没事,不哭了,” 图里真心疼的抱起朱赫,朱赫瘪嘴抽泣着。 图里真用左臂搂着赵娟, ‘好了,临走前,我和额娘说一声,让她护着你和朱赫,’ 图里真知道和萨兀里说这些没用,萨兀里充满了对汉人的蔑视和仇恨。 赵娟含泪点头。 她默默的开始为图里真收拢衣物。 ... 五里镇西边一片的趴趴房子,破败不堪的。 都是土坯房子,歪歪斜斜的。 其中一间的门口,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在擦拭着一把有了锈迹的铁枪头。 身边是一个长树干子。 “老六,吃饭了,” 一个破烂衣衫,蓬头垢面的女人从房内探头出来喊着他。 彭老六起身返身进了窄狭幽暗的房中。 黑面饼子里到处都是麦麸,甚至有些沙土,没法,就是这个裹腹,就这野菜汤,这就是农奴不错的伙食了,要知道这是春末,青黄不接的时候。 能有这个吃食不错了。 一旁一个小女娃,身子上披着破布片子,嘴里咬着小黑手指头,眼馋的盯着彭老六手里的黑面饼子。 她的面前只是一碗野菜汤,野菜不少,没有管饱的物件。 彭老六笑着掰开黑面饼子,递给女娃一块,小女娃咧嘴笑着接过,就这菜汤吃起来。 “你不用惯着她,饿不死,你好生吃些,这几千里呢,” 女人心疼道。 ‘没事,出了家里,有图里真大人呢,他供伙食,’ 彭老六笑道。 他看了看女人,女人也是可怜,上次打锦州家中男人随着萨兀里出征,死在城下了,家里就剩下孤儿寡母的。 他和女人搭伴过日子。 他知道女人怕他也回不来,揪心着呢。 ‘你就惯着她,’ 女人笑了。 “咱家就这一个娃儿,惯着,” 彭老六笑眯眯的。 “这次你可小心点,可别,可别,” 女人想起了什么,身子颤抖起来。 ‘没事,没事,’ 彭老六安慰着女人,其实他真不知道有没有事,有战事就有危险。 “俺走后,粮食不够,你去住宅那里求老爷给点,毕竟俺随着少爷出征呢,他多少能给点,” “秋收的时候,俺没回来,你趁着老爷不注意,少做点活,别太累了,” ‘在明国,俺看能不能偷偷藏些物件回来,让家里好过些,’ 彭老六说着,女人哭着。 ... 两日后,晨时初,图里真一身锁子甲走出了家门,刘三牵着两匹战马早就门口候着了。 萨兀里一家人一起走出家门来送行。 彭老六和孙海拿着自己的长枪和腰刀也在候着了,他们一身到处补丁的衣服,恭立在战马旁。 “阿玛,额娘,你们回去吧,我这就出发了,” 图里真施礼道。 萨兀里和乌尔珠说什么也要看着他上马。 刘三跪在地上,图里真踩着他上了战马,呼哨一声,两马三人开拔。 图里真回身挥手,他最遗憾的是赵娟和朱赫没法出来送行,她们没那个资格。 到了镇中,只见大股的骑甲步甲汇集在这里,在甲喇章京统领下,这些甲兵们开拔了。 他们身边都有自家的一两个汉奴跟随着。 这些人嘴里笑着说着,离不开抢他娘这样的话题,都是兴高采烈。 一行人从五里镇向北出发,前面二十里就是盖州城。 同一时间,辽东辽中大地上,很多人都沿着道路向北开进。 很多细小的黑线向北汇集,黑线越发的粗大起来。 到了广宁左近变成了黑色的洪流。 然后继续向西北涌动而去。 第三百一十五章 遇刺 堵胤锡所乘坐的马车向南行进,还有数里就抵达杭州,周围人流繁密,原野上草木莹然,果然是天上人间之风物。 堵胤锡嘴角含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当年他离开杭州,没想到还有折返的一天,匆匆数年,已然物是人非之感。 堵胤锡放下了布帘,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手中的信札。 这是给殿下的一封信。 其中有他在扬州抄关和厘金局公干的诸事。 他都详细报禀,他擅自做主的事情不少。 堵胤锡胆子很大,敢于破除规制,因此违制的事儿是有的,他必须报禀,防止殿下因为他的事儿被打个措手不及。 再者,他此番南下在扬州也点验了一番盐政。 这是殿下吩咐的。 结果很不乐观。 就如殿下所言,盐州众多盐商富可敌国,奢靡的让堵胤锡咂舌。 但是,堵胤锡却是清楚,盐政只能为朝廷贡献不足百万的钱粮。 和那些豪商和勾结官吏获取的利益比起来,实在少的可怜。 只是官商勾结的触目惊心,简直牢不可破。 他不知道他如果处置这些干系,是否通了马蜂窝。 当年群起暴乱的场面是否再现。 神宗当年收取矿税等就在江南一线触礁,弄得狼狈不堪,最后只能收回税监矿监。 这样铁板一块的情形让人心悸。 堵胤锡以为此番如果强行推动改制,扬州闹起来,可能比当年还要暴烈。 堵胤锡也是为之头疼。 他到现在没有思量出太好的办法,这官商勾结的如同铁板一块。 让人无从入手一般。 堵胤锡想了多日,只有一个法子,分而治之,分化,否则真有无从下手之感。 毕竟当地的官员已经烂透了,堵胤锡毫不怀疑如果他到此办差,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这些人盯着,想暗地里做什么动作难比登天。 而官府的力量呵呵。 扬州这里有些蹊跷处,这里很多官员的人命在南京吏部户部等。 反正不是全部是京师的内阁和六部。 南京的很多大臣有很大的话语权。 再者,现下的漕运总督史可法也会一个麻烦,据称对太子倡导的改制有些微词。 偏偏他就在淮安,扬州也在他治下。 也就说闹出事来,指望他灭火,可能性不大。 何况,堵胤锡略知其性情,固执,迂腐,不会变通,不易被说服。 这样想想,扬州绝对是大麻烦。 这就是一个困局,深入期间,谁也知道面临着什么,想象清理厘金局和抄关那样可不容易。 毕竟那些对手不过是困居一隅,指望他们联络抵抗难比登天。 堵胤锡思虑良久,久久心情未定。 外边吆喝着,就要进入杭州城内了。 崇祯十六年五月十六日,左都御史堵胤锡杭州抄关门前遇刺,幸而亲卫拼杀幸存,伤得不重,在杭州养伤月余。 ... 崇祯十三年的夏天,对于朱慈烺来说,好消息还是很多的。 皇庄几十万亩产出的番薯在北方推广开来,经过两月的推广耕作,这些种子遍布北京畿、山西、河南东部、山东、山西中部,保定府和大名府中北部。 可说七成以上的北方都已经耕作下去。 当然,朝廷也为此付出了十多万两银子的开销。 转运和人员的开销可是不小。 甚至有些官府是威胁利诱。 逼迫百姓耕作番薯,讲明,如果耕作番薯,减免赋役。 各种手段频出,总是让近三成的田亩耕作了番薯,这已经是最好的成绩了。 毕竟让大部分田亩耕作番薯不现实,毕竟米粮在储运上有其优势,再者,种子也不够。 朱慈烺可以想象,今年秋天的粮食危机将会大大缓解,只要继续坚持三月的时间。 只是这半年的光景,为了赈济河南和陕西中部一线,已经花销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甚至将江南的粮价抬升了两成,以往米粮的生意收益不甚多,现在却是颇有前景,很多粮商因此生发。 但是朝廷也没法继续坚持下去了。 这就是一个无底洞,朝廷在焦急的盼望中原有个风调雨顺的祥和年景。 最后一批步军已经开拔去往了大沽,甚至将旅顺营也投入了大沽,没法,赞画司筹算良久,还是感觉兵力不足。 同时,朱慈烺也接连下令,将驻守旅顺的登州营抽调了五个哨,余者让天津水师的标营补充,驻守旅顺新城。 朱慈烺预估建奴不会大举进攻旅顺。 建奴的军力也不允许他们两线作战,这是一定的。 朱慈烺决意收缩军力,应对中原战事。 同时,他下令调参将阎应元赶赴临清,辅助刘肇基守卫临清。 阎应元既然在旅顺没有用武之地,朱慈烺就让他再次去最危险的地方,做他最擅长的事儿。 现下,京城丰台大营就留下了辽镇骑军,三千营等三万余骑军。 机动速度快,可以随时出发。 眼看着一切较为平顺,但是先后两个恶劣的消息传来。 让朝廷震动。 这一日,众臣再次汇集乾清宫。 “朕的左都御史在杭州被刺,呵呵,有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 龙案都在颤抖,天子暴怒, “怎么,这是有人看朝廷收入大增,看到了朝廷又有了干才,这就忍受不住了吗,这是在做什么,是在向朕示威吗,哼哼,” 崇祯满面寒霜,眼睛严厉的巡视众臣, ‘查,立即严查,看看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官员,无良的豪商所为,朕要灭他九族,’ 刺杀堵胤锡的就是这两种人,一个心虚不已的官员,一个是一些被压榨了身家的豪商。 他们对堵胤锡是恨之入骨。 “臣等已经命御史台、刑部派人严厉勘察,一定会查出罪魁祸首,” 周延儒忙道。 ‘嗯,很好,让那些官员们好生办差,休想搪塞,朕已经命骆养性派人稽查,如果发现有些官员私相授受,休怪朕无情,’ 崇祯盛怒下出动了锦衣卫。这可是很少见的,可见天子的怒火。 众臣面面相觑。 他们没发现堵胤锡已经受宠如此了。 听闻堵胤锡临出京也见过陛下几次。 见面最长的应该是临行前陛见的那一次。 时间也不会很长,但是现在万岁为此震怒的模样,好像多年没有发生过了,上一个如此受宠的臣子好像还是那个惊惧而死的杨嗣昌。 原因看来只有一个了,堵胤锡虽然现在和殿下一样风评不佳,但是能搞钱啊,破家的酷吏又如何,能给陛下搞钱那就受宠。 第三百一十六章 禁足 “昨日接到登莱急报,登州卫发生营啸,登州卫指挥佥事马荣彪率众作乱,莱州卫也有人响应,如今汇集万余人反叛,登州失陷,莱州被围攻,” 崇祯的视线在周延儒和朱慈烺的面前扫过,显然在表示不满。 他当然清楚,这是两人推动的改制。 出了乱子,这两人当然是罪魁祸首。 其中朱慈烺一再推进,是首先发起者,更要担当罪责。 “说吧,此事怎么处置,” “陛下,臣弹劾太子殿下,急功冒进,引发营啸,虽然我朝军户匠户世袭制有些疏漏,却不可轻易废弃,当好生筹划,徐徐图之,” 左佥御史蒋拱宸出列道。 “臣附议,殿下行事操切了些,虽然殿下精于兵事,然则政务不同于兵事,殿下还是少了些历练,不可轻易参与政务,” 此番出列的是林欲楫。 林欲楫说完,接着李日宣、蒋德璟等人出列附和。 朱慈烺看看林欲楫,这厮是个老糊涂,抱残守缺不放松。 而李日宣等人就是东林结党出来应援。 还有些人就是趁机起哄,巴不得他这个太子出丑,包括内阁中的有些人也是如此心思。 朱慈烺不慌不忙的看向众人, ‘诸位卿家,徐徐图之,不知道还要舒缓多少年,从神宗年间就有人提倡军户匠户改制,那时候就已经积弊甚深了,结果数十年过去了,世袭制犹存,过半军户匠户逃亡,留存的等同奴仆,过半人没有自己的田亩,他们真是军户吗,还是农奴,国难之时,让这些农奴上阵保家卫国,指望他们抵御外敌诚为可笑,他们会为别人的田亩拼命吗,你等且说说,会吗,他们首先会保命,临阵逃走,因为他们没有可以守护的田亩,他们为何死战,不如归去逃亡成为流民,好过死在战场上,这就是我官军总是临战大败的原因,’ 众人沉寂。 他们反对滔滔,但是让他们想出对策来,那是难比登天了。 “再者,如何轻率从事,改制并未在大明全部推开,甚至未曾在北方全部推开改制,只是在登莱和山东试行罢了,本宫深怕推动起来,各地都有纷乱传来,局势不稳,这样谨慎怎么称之为轻率从事,如此谨慎试行,但有差池,再行改进就是了,难道只能看着我大明兵部造册上北方军户近百万,然后调兵却是十不存一吗,这等试行看结果,然后再行推开这才是真正的徐徐图之,而不是毫无作为,尸位素餐,” 朱慈烺说完昂然环视众臣,一些官员不敢和他对视,纷纷低头。 “陛下,此时当派出大军讨伐,刘肇基所部在济南驻有七千余兵员,当立即派军平乱,今时不同往日,哪怕孔有德再生,大军一到立即扫荡一空,” 朱慈烺对京营军将操练的这些新军还是很有信心的,讨伐这些叛逆不成问题。 崇祯点了头,平乱是第一位的。 崇祯立即命兵部调动刘肇基所部五千人从济南向东南的莱州登州开进,击溃乱军。 “太子朱慈烺禁足府内三月,每日当自省所为,” 崇祯给朱慈烺也来了个禁足套餐。 朱慈烺躬身领命。 众人脸色不一,幸灾乐祸的不在少数,毕竟这位小爷动的奶酪太多,天子和士大夫共治天下,这个小爷总是插手士大夫的事权,也该给个教训。 但愿这位小爷事后能收手。 散朝后,朱慈烺立即折返太子府,开始他的禁足生活。 从李若链被撤换,到因为登莱乱军被禁足。 崇祯对朱慈烺短期内先后两次惩处,让很多文臣勋贵嗅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很多人揣摩着当今的心思,更有人早已弹冠相庆。 京中政局诡异起来。 ... 耿兆、阎应元站在临清城头,眺望整个城池。 临清东北方的老城上有些匠人领着民夫正在加固城墙,主要就是利用水泥给城墙加厚,目的是为了应对建奴可能的重炮攻城。 而西南的新城如今起了不足一丈。 无数民夫正在忙碌着。 无数的城砖和水泥被挑担上了墙上,在京中工匠的指点下,用水泥粘合城砖,然后在城墙外挂上厚重的水泥层。 如果是过去夯土,外边包砖,那么建造新城,最少半年以上的光景。 现在则是不同,估摸有个两、三月时间足以了。 耿兆如今是山东标营副将,阎应元是山东标营参将。 两人在大沽接到了兵部调令,立即南下赶赴临清。 现在耿兆就是驻守临清的守将,阎应元就是他的助手。 城中有五哨,近六千标营新军。 此外还有漕运、盐运等军卒一千多人。 两人抵达临清后已经全盘接手临清防务。 “阎参将,你说建奴是否入寇,” 耿兆道。 “殿下以为建奴今年入寇,下官当然赞同,” 阎应元闷声道。 “殿下提点你我二人守临清,只能说明一件事,建奴入寇可能南掠临清,” 耿兆环视四周。 “只是如今临清外城还在修建,内部军力不足,让人心急啊,” 临清军卒不过六千人,而扩建后临清城周八里,这可不是一个小城市了,绝对是一座大城,但是军卒六千太少了。 只能勉强守卫全城,但是根本没有军力轮换。 没有军力轮换,军卒全在一线,如果敌人全力进攻,很快军卒就会伤亡惨重,加上没有时间修正,战力败坏。 再者,一旦敌军突破一点,连后备反击的生力军都没有。 有一处突破,全线溃败的危险。 “只有一个办法,整训青壮,然后将军卒和青壮混编,” 阎应元道。 “就怕这些军卒混入百姓后,战力不堪,” 耿兆迟疑着。 这里的军卒都是招收运河沿岸纤夫组成编练的,完全按照新军体例操练。 火铳、长枪、刀盾兵比例也相同。 不过,实战少,军力比不得京师新军五营,如果再行混编,耿兆担心战力不堪。 “无妨,非是野战,不过是守城,再者,引入宣抚,让通晓建奴凶残屠城,谁人不死战,” 阎应元道。 ‘老阎,有一手啊,怪不得殿下亲令,调你到临清,’ 耿兆笑道。 “只是一样,编练青壮,须得刘知府的首肯,不知道这位知府是否能通融,” 阎应元道。 “只怕不易,不过嘛,本将还是有办法,嘿嘿,如果说守城,某不如你,说这官场上的斗法,你就不如本将了,哈哈,” 耿兆胸有成竹道。 阎应元狐疑的看眼耿兆,他不太明白这位上峰有哪些手段可以说动那位刘知府。 昨日他们上门拜见,这位刘知府的幕僚言称知府大人身体有恙,就不见他们两人了。 摆明对军将很不待见,让他们非常受挫,这位知府大人对他们军将轻慢的很。 耿兆能有什么法子说动这样的知府。 第三百一十七章 北地烽火 临清知府衙门,耿兆和阎应元被引入官厅内。 阎应元不得不佩服,耿兆果然有手段,三十两银子买通了刘知府最信任的幕僚张榛,不知道这位张榛什么说辞,他们反正是终于得到了面见知府的机会。 身材瘦小,面色苍白的刘知府步入官厅,笑眯眯的来到了官案后。 他们都知道这位知府对他们这些丘八看不上眼,这位却是丝毫不漏,笑容可掬,果然好城府。 “拜见刘大人,” 耿兆和阎应元施礼。 刘知府面上闪过不悦。 两人竟然就是拱手而已。 须知他是文臣,虽然这两个丘八是三品军将,见到他也该当跪拜。 不过,他还是忍了,这两个货他也清楚,都是京营军将出身,听闻是当今太子殿下嫡系,还是不招惹的好。 刘知府敷衍的回礼,让人上茶。 “刘知府,我等拜见有一件事相求,” 耿兆赔笑道。 “哦,耿副将严重了,何谈相求啊,尽管说就是了,” 刘知府皮笑肉不笑道。 ‘刘知府,临清扩建后,周八里,然则全城不过六千守军,人手远远不足,因此恳请大人下令召集全城青壮,编练起来,方能确保守城军战力,’ 耿兆的话让刘知府一皱眉,他很不悦的看了眼耿兆, “耿副将当知晓,如今本府招募了近万名的民夫在修建城池,每日里的钱粮耗费无算,府内众多的官吏每日里都在城头监看,实在是力有未及啊,再行召集青壮,那要多少银钱,谁能支应开,再者,非是兵凶战急之时,本府召集全城青壮,只怕引起纷乱不止,一个不好,引发民乱,谁能担责啊,” 刘知府本来就是一肚子气,这半年来,临清被那位殿下折腾的乌烟瘴气。 临清抄关、厘金局的破事,差点吓破他的胆子,他在城中也不可能不收些好处,深怕被牵连。 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的过关。 接着下令扩建城池,尽管这些有朝廷拨款,临清不过是用厘金局和抄关的税金垫付。 但是,折腾不止啊,如果不是那位殿下,本来是风平浪静的小日子,如今是狂风肆虐一般。 因此刘知府对那位殿下怨念深重。 连带着对这两位殿下的嫡系亲军也很不待见。 “末将当然晓得大人的不易之处,” 耿兆陪笑道, ‘不过,此番太子殿下以为建奴九成可能南侵,因此才有了临清扩建城池之事,因此,在此危急之时,还望刘大人下令征集青壮,编练一番,如果真的建奴南下抵达临清,那时候再行征集怕是来不及了,’ 耿兆是体验过建奴军力的,相当勇悍。 临时征调青壮抵挡流贼的攻城尚可,但是临时招募青壮守城,面对来势汹汹的建奴怕是不成。 这也是历次建奴入寇证明的,为何数月间攻陷数十座城池,平均一座城三日都守不下来,就是因为汉八旗一登城,守军这些青壮就崩了。 “无稽之谈,只凭流言,可能的入侵,本官就要在八九十万百姓中征集青壮,让这般多百姓惴惴不安,纷乱不已,本官何忍,殿下一向体恤百姓,当也不愿如此扰民吧,” 刘知府还是一口拒绝,而且理由那是相当的充分。 阎应元一旁察言观色,以为,这个刘知府相当抗拒此事,不会配合他们行事了。 “大人,这就是殿下本意,” 耿兆坚持道。 “本官没有见到殿下谕令,是不会贸然从事的,” 刘知府冷脸道。 耿兆气的想骂娘,这个混蛋文官,真是个榆木脑袋,顽固极了。 “来人送客,” 刘知府撵人了。 “慢着,” 耿兆也冷脸了,他一扬手, “嗯,” 刘知府一瞪眼,这到底是谁的官署,这个丘八敢在这里放肆。 将几个衙役登时踌躇,毕竟这两位也是大将,他也不敢轻动。 “刘大人,不知道听闻没有,近日左都御史就要乘船北上返京复命,而且路过临清的时候要停留一下查勘厘金局和抄关情形,呵呵,堵大人可是殿下大力举荐的,” 耿兆忽然说起了这个似乎和现在没有干系的事儿。 但是刘知府却是脸色大变,他盯着耿兆看了良久,眼神颇为凌厉,耿兆却是恢复了笑脸,笑眯眯的。 阎应元一旁看的倒也有趣。 ‘也好,既然殿下如此看重此事,本官这就下令召集青壮,’ 刘知府几乎是咬着牙道。 “多谢大人体恤,本将等也是无奈啊,此事干系甚大,” 耿兆拱手道。 刘知府蓦地起身拂袖而去,显然怒极。 耿兆和阎应元出了官署,耿兆回身看了看,他撇撇嘴, ‘我当什么人物,也不过是个贪腐之辈,被堵大人的名号吓破了胆,’ 阎应元不禁感叹,堵大人之威势如斯,耿兆只是提了提他的名字,这位顽固之极的知府就退缩了,堵大人这也算是名震朝野了吧。 蓟镇北长城古北口以北里许靖边堡。 这一线长城最北线的墩堡。 夜色深沉,墩堡内十来个军卒都已经熟睡。 墩堡顶部两个军卒也靠坐在一处脑袋不断一点一点的。 忽然,静谧的夜里传出有些声音来。 “三子,你听这是什么动静,” 三子不耐的睁眼听了听, “没什么动静,吴老六,你瞎咋呼什么,可能是兔子、狐狸什么的,看把你小子吓的,” 三子又合上眼。 ‘上面不是说让小心点吗,怕蒙人和建奴入寇,’ 吴老六嘟囔着也重新闭眼。 哗啦啦。 又是响动出来,这次极为清晰。 两人一激灵都清醒了很多。 三子这次二话没说,开弓射箭,一支火箭飞出了四十多步,照亮了前方的田野。 登时,两人大声惊叫起来。 火箭灰暗的光线下,四周十多步内有十多名身穿甲衣的人正在穿行,而暗夜里还有很多黑影涌动着。 随即火箭被人踩灭了。 “是该死的蒙人,三子,举火告警,” 吴老六随手又是一支火箭。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三子回身跑去,他来到了烽火台前,拿起了一个火把。 这次火箭照亮下,几个敌人的身影出现了,他们恶狠狠的盯着墩堡上方的烽火台。 嘶嘶嘶,破空声传来。 吴老六发出惨叫,几十枝羽箭密布墩堡上方,吴老六身中数箭,他疼得翻滚着,从墩堡上掉落。 三子闷哼一声,他的肩膀和后背中箭,三子咬牙点燃了火把,火把被丢入了烽火台,下方被油脂浸透的干草被引燃,火苗串上了上面堆砌的大堆柴枝。 又是大批羽箭飞来,将墩堡顶部全部覆盖。 三子身中数箭,他惨叫了一会儿,身子渐渐不动了。 烽火台上燃起了数米高的明亮的火焰。 明亮的火焰下,靖边堡下大股的人群露出了踪迹,他们沿着靖边堡前的道路向南涌去。 古北口长城上燃起了三处烽火,黑暗的夜里是如此的耀眼,鲜红如血。 第三百一十八章 讥讽挖苦 朱慈烺睡梦里被什么声音不断侵扰着。 朱慈烺睁开了双眼。 “殿下,醒一醒,醒一醒,” 朱慈烺听出了李德荣的声音,里面全是焦急。 朱慈烺心中一突,他急忙坐起来。 “殿下,陛下派人急命殿下入宫,蓟镇燃起了烽火,蛮狄入寇了,” 烛火下,李德荣脸上一层绵密的汗珠。 来了,果然是来了。 朱慈烺先是一惊,然后安定下来,该来的终究不会缺席。 既然做好了一切准备,那就一同面对吧。 “李德荣,来人说了建奴扣关哪里吗,” ‘殿下,奴婢全然不知,不,来人全然不知,现下只是晓得建奴大军扣关蓟镇北线长城,因此燃起烽火,其他的情形还一无所知,’ 李德荣磕磕绊绊的。 他被建奴再次大军扣关的可怖的前景惊吓了。 朱慈烺立即更衣。 随即在上百名燕山卫亲卫护卫下出府。 皇城内,很是清冷,天色还没有放亮,偶尔遇到的宫人都是脸色仓皇。 朱慈烺来到乾清宫暖阁,他临进入前,抬眼看了看,东方天际出现了丝丝光亮。 暖阁内,崇祯黑脸坐在上首。 下首是两人,陈演和孙传庭。 朱慈烺见礼,崇祯随意的一甩袍袖。 ‘陈演,你等不说疑兵之计吗,给了建奴粮秣,迷惑建奴,怎么建奴还是入寇了,’ 崇祯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还有一丝丝的惶恐。 也许,接连的大胜装了他的胆气,似乎可以和建奴一较高下,但是当建奴大军再次入寇的时候,崇祯还是显露了心中的惊惧。 “臣等有罪,臣等判断有误,” 陈演脸色仓皇的跪倒地上。 他心里这个无语,他是最先赶到的,成了出气筒,早知道晚来一会儿。 孙传庭也跪下,他是冤枉的,他本来反对议和,现在是池鱼,问题是崇祯愤怒下狂喷,都得受着。 朱慈烺没有言声,现在斥责周延儒等人的蠢行,没什么大用。 “父皇,现下可知道建奴军力如何,” “现下还全无所知,” 崇祯黯然摇头。 事情仓促,只是知道烽火燃起,却是不知道具体情形。 虽然蓟镇被长城距离京城不算太遥远,毕竟还有两三百里。 即使飞马来报,还得有一天的时间呢。 外边小黄门唱喏,周延儒、谢升赶到。 周延儒一入暖阁,当即跪拜于地叩首, “臣下有罪,无颜见陛下,请陛下责罚,” 朱慈烺冷眼旁观,周延儒这个老鬼太油滑了。 知道事情有些大条,见面立即请罪,让崇祯不好发飙。 “你还晓得有罪,那五万石粮米成了建奴的军粮,你,这就是你倡导的议和,” 崇祯激动的戟指周延儒。 “臣下有罪,请陛下重重责罚,” 周延儒不断叩首。 “现在重罚你,岂不是便宜了你,你须得击退建奴,然后,自然会重重惩处,” 崇祯点指着。 “滚起来,” 周延儒长出口气起身,算是过了一关,只要能击退建奴大军,就算过关。 “陛下,当即刻命令京营聚兵,全城戒严,” 孙传庭拱手道。 “王一心,立即派人去办,” 崇祯喝道。 随扈的王一心急忙奔出暖阁。 “陛下,当立即下勤王令,” 周延儒拱手建言。 这是以往的通行办法了,建奴入寇大军众多,京畿一线明军军力不足,只能下勤王令。 上番入寇就是宣府、蓟镇、山海、秦军等入京勤王。 当然了,都是旁观,不敢发兵力战,欢送建奴大军押解着众多人丁,携带着大笔金银北返。 “臣附议,” 陈演和谢升拱手道。 “儿臣反对,” 朱慈烺当即站出来, “陛下,如今秦军、保定军和河南军正在围困李自成所部,保定军、河南军还得南御罗汝才和张献忠,两处都是关键时刻,张献忠聚集二十多万兵马向南迫近武昌一线,湖北军正在全力抵挡,山东军也不能轻动,上番建奴就是直驱山东抢掠,如果山东军北上可能直接面对建奴大军,野战一定是一败涂地,” “殿下,难道任由建奴攻击京师不成,” 陈演不满道。 “本宫希望敌军攻击京师,城内守军和青壮过十万,一定让建奴伤亡惨重,就怕黄太吉没那么愚蠢,自从十余年前建奴第一次入寇后,建奴再也不曾攻击京师,就是因此,” 朱慈烺不慌不忙。 他心里真是特希望建奴大军猛攻京师,一定会给建奴沉重打击,虽然可能京城也会伤亡很大,但是建奴必然遭受重击。 问题是,建奴入寇是为了抢掠,根本没想在坚城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殿下,即使建奴大军不攻击京师,也不能坐看他们攻略京畿诸城吧,该当下勤王令,’ 周延儒立即道。 他现在可是待罪之身,能否击退建奴,干系日后定罪,他当然不想坐看建奴大军肆虐,怎么也得做点什么。 “难道勤王军一到,就能击败敌军不成,别忘了,上两番勤王军聚集,却是没有和建奴大军一战,坐看建奴大军北返,” 朱慈烺讥讽道。 谈什么反击,事实上以往四次入寇,只有第一次明军作出了猛烈的反击。 那时候辽镇、蓟镇、宣府等处边军军力最强的时候,还可以和建奴野战数场,当然,败多胜少,但毕竟勉强可以一战,那一次也是建奴入寇损失最大,收获最小的一次。 其他的三次明军已经无力野战了,即使勤王军抵达,也只能避战,坐看建奴大军带着绵延二十里的收获北返。 “至于各城池,之前已经聚集青壮,整修城池,现在各自据守吧,” ‘殿下,难道京营汇集十万强军就只能坐看建奴猖狂吗,’ 陈演厉声道。 “正是,殿下,新军耗费了数百万两银子,击败了百万流贼,难道不能和建奴决战,一举败敌吗,只须一战就能为京师解围,” 谢升附和。 听了这些话,崇祯也希翼的看向朱慈烺,虽然朱慈烺也和他言及反击建奴入寇,无法一战而胜,但是事到临头,崇祯还是心存侥幸心理。 ‘你等真是兵事上的白痴,’ 此番朱慈烺暴怒, “新军和辽镇等地援军不过十万余,除了留守京师的只能出动不到十万军决战,而建奴最近两次入寇,只是骑军足有十万,如何决战,” 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朱慈烺真的恨极。 “陛下,我军即使出击,臣下以为建奴必然不会当即决战,如果臣下预估不错,建奴必然向而去,我军只能随着南下寻机决战,而建奴南下两三百里,拉长我军粮道,然后派三四万骑军断我粮道,我军必然因粮秣短缺军心涣散,此时建奴回军决战,重演萨尔浒和松锦大战结局,” 孙传庭拱手肃然道。 “诸位阁臣想得很轻松啊,寻机决战,建奴从来不是硬拼,他们极为爱惜自己的军力,向来是断我粮道,让我军崩溃,然后趁机掩杀,击中优势兵力一一击溃我军,诸位卿家果然是纸上谈兵的高手,本宫就问你等谁人曾经统兵大败过建奴,难道就在纸上随意勾画就成了吗,” 朱慈烺毫不客气的讥讽挖苦。 第三百一十九章 蛮夷二十万 朱慈烺的讥讽让周延儒等人脸上一红。 实在是丢脸啊。 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说白了他们就是几个老书生罢了,手无缚鸡之力。 虽然肩负大明阁臣的重任,却是从无兵事的历练,从来纸上谈兵。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然并卵,实战全无。 “殿下,难道任由建奴肆虐不成,新军只能坐看吗,” 周延儒恼羞成怒。 “当然不会,建奴此番大军入侵,本宫视之为最好的机会,须知,上番我边军精锐十余万在辽东与建奴决战,是大错特错,在敌人的地界上和敌人决战,可有天时地利人和,丝毫没有,那是建奴的优势,而现在,建奴倾巢而出,其内部空虚极为空虚,儿臣恳请陛下下令,儿臣统领六营新军出征,跨海出击辽南,儿臣必会攻取辽南诸城,让辽南化为白地,让奴酋黄太吉痛不欲生,迫使他回军,” 朱慈烺跪拜于地。 “臣下愿辅佐殿下出兵攻击辽南,” 孙传庭跪拜道。 崇祯俯看自家的儿子,朱慈烺眼神坚定的回看崇祯。 崇祯明白,自家儿子说的不是什么跨海攻击。 而是要在南方设伏,围歼建奴一部。 这一去就是十万军,还有朱慈烺的安全,可能一战而没。 崇祯迟疑了。 “这如何识得,即使不能出兵决战,也不应再行较少京营战兵,如果建奴闻听后攻击京城呢,城内空虚,太危险了,” 陈演当即惊慌道。 朱慈烺看了这厮一眼,真是个胆小怯懦之辈,难怪接任首辅后一无是处,毫无作为,坐看大明沉沦。 “留守的京营战兵还有四营,五万人,还有各处卫所两万余军卒,再行在城中募集青壮编练守城,加上京城这座坚城,巨炮百余,足以抵御建奴进攻,还是那句话,本宫欢迎建奴猛攻京城,就怕他不来,” 朱慈烺冷笑道。 “如此岂不是惊扰全城百姓,” 谢升嘀咕着。 “难道现下全城不知建奴入寇了吗,难道全城人不在惶恐中吗,再行遮掩毫无必要。” 孙传庭出言反击。 谢升所言纯属掩耳盗铃。 “父皇,此番儿臣统领大军出击,定会一战重创敌军,从此让建奴不敢南顾,” 朱慈烺拱手道,他盯着崇祯。 他的话重点就在一战上,疑惑这位帝王下定决心,方才崇祯不是希翼能一战重创建奴,让其退兵吗,他现下就如此办理,用一战而定引诱崇祯支持他的主张。 崇祯盯着自家长子,心中权衡着,他知道朱慈烺说的是什么,可不是什么跨海,天津水师还没有那么多战船,可以让近十万大军跨海攻击。 一战而定,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崇祯心里不断犹疑着。 朱慈烺也是提心吊胆,诸般筹谋,就看现下崇祯敢不敢下决心。 这个机会是朱慈烺早已等待的机会,诱敌深入,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有生力量,虽然大明自己也会损失惨重,但是只要功成,十年内,建奴绝无可能再行入寇。 机会太难得了。 现在就看崇祯的决断。 “如此,就依儿臣所言,你为主帅,孙学士为副帅,统兵跨海攻击辽南,围魏救赵吧,” 崇祯说完,感觉身上出了一身汗,压力太大的结果,这就是一场赌博,他不知道能否功成,只能希望一战而定了。 “臣等领命,” 朱慈烺和孙传庭跪拜谢恩,两人对视一眼,满眼的激动,谋划功成。 周延儒等人面色不虞,却也没法反对,实在是被怼得脸上无光,却是反击无力,确实,他们都是纸上谈兵的弱鸡,和孙传庭这没法比,怎么反对。 此时,陈新甲匆忙而入, “陛下,烽火十道告警,建奴入寇大军过十万,臣下预估,建奴大军过二十万,” 按照明军烽火告警,晚间用明火,而白天用浓烟,一道是表示一万敌军,十道,是最高,表示过十万敌军,如果敌军二三十万也是十道,没法具体计算了。 众人听了心情越发沉重,最近两次建奴入寇,兵力都在十几万到二十万,骑兵众多。 今日看来也应当最少二十万。 建奴的军力是越来越多了,而大明可战的边军却是越来越少了,任谁都感觉压力如山。 “你等立即下令京畿诸城备战,号令蓟州坚守,招募京中青壮编练守城吧,” 崇祯叹口气看向朱慈烺, ‘你等立即统兵出京,刻不容缓,’ 崇祯也知道,如果要东征,京营必须立即出兵,否则就可能被围在京城中。 众人立即领命,他们急匆匆的出宫,各自从事,都是有的忙了。 朱慈烺则是直驱丰台大营。 一路上所见,京中百姓仓皇奔走。 路过德胜门,只见城头不少军卒汇集,炮手正在忙碌的清理城头的大佛郎机,一切都是备战的忙碌中。 朱慈烺赶赴丰台大营。 李邦华、刘之虞、卫时泰、李辅明、吴三桂等人迎候。 “禀,殿下,大营依然聚兵,现下除了病患百多人,余者尽皆归营待命,” 李邦华拱手道。 朱慈烺点头表示满意。 “李卿家,此番建奴入寇,殿下授命本宫统领大军出京攻伐辽南,行围魏救赵之计,迫使建奴回兵,京中防务就交与李卿家了,” “殿下放心,臣下紧守京城,建奴来攻,必让其损失惨重,” 李邦华颇为坚定拱手道。 旧军和兰阳营还有五万军在他麾下,经过这数月整训,战力大增。 李邦华窃以为是他经手的京营最强战力,因此守城他是信心十足, “臣在此预祝殿下马到功成,” “借你吉言了。” 朱慈烺进入了中军大帐。 大营内号角连绵不绝。 三千营、宣府、辽镇的骑军立即开始整理战马。 其他步军早就开拔去了大沽,丰台步军只有旧军和兰阳营。 此刻,骑军也开始出发了。 朱慈烺也在亲卫随扈下开出大营。 大军沿着京城向东,途径通州向东南而去。 三万骑军向南开进。 途径通州,香河,武清。 这一夜就在武清宿营。 军情司的探报不断传来。 清军分两路从蓟镇长城破关,一处在古北口,一路在雁门关。 现在古北口已经被攻占,另一路在雁门关激战。 古北口的清军已经开始南下。 两路清军皆过十万兵马。 果然是二十万军,军力庞大无匹,想想当年清军不过是女真人数万,汉军数千而已,看看如今,实力膨胀如斯,只能让朱慈烺扼腕叹息,大明的蠢材让这个敌人滋长如此啊。 第三百二十章 起航南下 第二日,大军抵达了天津卫。 朱慈烺看到大批的船只从天津卫开始折返南下,很少有船只继续北上通州了。 看了这个场面,让朱慈烺越发的心悸。 如果战事拖宕个几个月半年,大明的税赋必遭重创。 切肤之痛,他刚刚推动了大明的赋税改制,让户部收益有了增加的希望,此番又是遭到重创。 朱慈烺越发的郁闷。 看了看天津卫还算坚固的城池,这个勉强算一个坚城了,相比天津卫,朱慈烺更担心香河和武清,那两个城池矮小得多,只怕不能幸免。 朱慈烺从天津卫直驱大沽港。 天津水师提督郑芝龙、天津水师指挥使阮季、赞画张煌言、总兵官郑芝豹、参将张名振出迎三里。 郑芝龙是恭敬异常,当时他的封爵被拒,如果不是朱慈烺推动,哪里有他现在的南安伯。 此时的大沽接近栈桥,建成了一座棱堡。 比旅顺新城大两倍。 军营和棱堡相邻。 朱慈烺对这个新建的棱堡很满意。 大沽港是水师的基地,不容有失,如果建奴大举来攻,想要夺取这个海港,没问题,拿十万军卒性命来填。 朱慈烺入城,来到了天津水师官署。 “卿等都听说了建奴入寇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 “今日本宫到此奉皇命出征,从现下开始遂行临清兵略,” 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郑芝龙听令,” “臣下在,” “立即调集所有战船,封闭大沽港,无论谁的海船也不得靠近大沽港,断绝一切联系,” “属下遵命,” “孙传庭、郑芝龙、阮季、张名振听令,你等立即调集所有海船运送军卒出海南下,” 几人急忙领命。 ‘周遇吉,命登州营、怀远营当先登船南下,你随军前往,一到登陆地点,立即派军屏蔽所有人员往来,不得将大军抵达的消息传扬出去。’ 周遇吉急忙领命。 朱慈烺号令一下,登时,整个天津南水师和京营新军大营躁动起来。 无数战船聚集海湾,先后抵达栈桥,大批新军登船,忙碌了整整一天多。 朱慈烺目视着一支庞大的舰队开出了海湾,远远的消失在天水间。 朱慈烺相当的自豪。 这支舰队不是他制造的,却是因他而起,没有他的到来,这支庞大的舰队不会出现在北方。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认识到强大水师的作用。 正面和那些欧洲来的强盗对决,需要强大的水师。 而建奴周旋,决战,都需要水师,在快速,隐秘的转移大量兵员方面,更是有陆路无法比拟的优势。 此番临清兵略,设伏建奴,没有这样的一支舰队更是毫无成功的可能。 不过,朱慈烺也清楚,这个舰队还是不够强大。 首先,这支舰队的主体还是姓郑,不姓朱。 再就是,炮舰太少,吨位还是太小,如果和欧洲的大舰队决战,一定会处于下风。 火力不足的问题突显。 至于会不会和欧洲人决战,天晓得,他的到来到底能引发什么蝴蝶效应,谁能说的清,最起码,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都有庞大的舰队,而西班牙人的大舰队有时候从美洲去往吕宋,交易白银,就在大明以南。 因此大明的舰队必须加强。 张煌言、张名振陪同着朱慈烺等走向了靠在栈桥上的几艘战船。 这是按照朱慈烺的吩咐建造的两千料和一千料的战船。 “殿下,如今天津船厂已经建造了十六艘一千料战大沽战船,五艘两千料的大沽战船,只是没有重炮,如今大部分都投入到此番运兵中,大沽战船比福船运送的人和货翻倍,船速也快上不少,” 张煌言边走边说。 介绍了大沽船厂的基本情况。 朱慈烺表示满意,多半年过去,建造了十余艘大沽战船,相当不错。 完成了他当初要求建造的数量。 “只是嘛,殿下要做的那一个快速海船却是接连失利,已经沉了两艘海船,现下是第三艘建造中,” 张煌言有些惶恐道。 朱慈烺倒是没有责备他们。 盖伦船有实物对照,只要人手,钱粮足够,仿制起来相对容易。 但是,飞剪船不过是他一个概念性的物件,根本么有实物对照,何况船头龙骨中空,怎么一个中空,比例多少,中空后,怎么和其他方向的船板构成支撑作用,弄好支撑船只和船只起浮两者的平衡,那绝对不是一个容易的事儿。 一切都是全新的摸索,就是把欧洲最好的船匠招来,让他们建造,想必他们也要懵逼。 好在朱慈烺不急,这个不是主要的,有时间慢慢摸索。 “无妨,此事可以徐徐图之,一定保证安全,到了海上倾覆才是最大的麻烦,” 张煌言松了口气。 朱慈烺站在了两千料海船的甲板上,三个主桅高耸,船头斜帆斜指向天,这船相当的霸气。 朱慈烺能想象,如果火炮甲板重炮齐全,这艘战舰是如何狰狞。 这才是他希望大明主力战舰。 当然,这样战船还是太少了。 吨位也还是小了些。 ‘张煌言,这等战船如果扩大一倍,大沽船厂是否能建造出来,’ 朱慈烺问道。 张煌言和张名振兴奋的对视了一眼, ‘回禀殿下,毫无问题,’ 张煌言如今也是造船的老手了,船厂工匠也算是造船的好手了,如果说建造新式的如同飞剪船的有点难了,大沽战船简单的扩大吨位还是毫无问题的。 “那就好,从现下开始,建造三十艘一千料的大沽战船,三十艘两千料战船,十五艘四千料大沽战船,” 既然稳妥了,那朱慈烺也就是放心大量产出了。 他留下的三十万两造船银两不过消耗了数万两而已。 还有很多结余,其实造船的银两不算多。 一千料的战船造价不足一千两银子,两千料的战船不过两千两银子而已。 舰炮都是熟铁制造,花费了不了大多银钱。 这里最耗费钱粮的是人工成本。 一艘四千料战船,要百多人操纵掌控,每人一月一两银子的粮饷,一艘就是两百多两银子,各种大沽战船百艘呢,只是军卒粮饷每月就是一万多两银子。 一年呢。 何况一百艘也不算多,按照大明海疆情形,最起码南方和北方该有两支舰队。 想想造船和平日的开销绝对是一个庞大的数字,相对增加了一个开销极大的边镇。 但是,朱慈烺知道,建立舰队一切都是值得的,否则当饿狼从南方扑来的时候,大明根本无从阻拦,难道让敌人从南向北沿着海岸线扫荡吗。 那就太憋屈了,甚至因此定下城下之盟,那就太屈辱了。 而且,舰队应用好了,那是可以生发的,比如郑芝龙,只有大明一些书生出身的蠢材阁臣才简单的以为舰队是消耗银两的废物。 “臣下领命,” “张名振,兵员不足,继续招募吧,” “臣下遵命,” 张名振和张煌言都是一脸的喜意,两人得偿所愿。 现在他们终于看清了殿下建立强大的水师的意志。 这样水师的地位一定会快速提升,他们不会被投闲放置,以往水师可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朝廷财赋紧张第一个裁撤的就是水师。 要知道,十几年前,天津水师和登莱水师都是拥有过万军卒,数百艘战船的强大水师,现在天津水师复起,登莱水师身下不足百艘小船,简直就是苟延残喘。 第三百二十一章 攻蓟州 “不过,钱粮充足,本宫要的是一支强大的水师,每个船头,都要能熟练驾驭海船,每个军将都要熟知海船优劣,能够在各种天气下指挥船队作战,否则各个船头立即裁撤,军将免职,不得重用,张名振,记住了,水师不养闲人,” 朱慈烺敲打张煌言、张名振。 “你等休要忘了军情司,不瞒你等,水师里就布有军情司的吏员,你等好自为之,” 朱慈烺绝不会允许他投入重金的舰队成为一些蠹虫安居的地方。 两人肃然领命。 ‘记住了,我水师和南方的西夷人必有一战,如果战败,本宫宁可将所有军将斩首,重新更换水师军将和船头,’ 朱慈烺森然道。 现在他也融入了这个时代,威压部曲是必须的,也是上位者必有的手段。 翌日,监军王承恩,副帅孙传庭抵达了大沽。 他们也带来了清军的消息,左右两翼清军的骑军在蓟州城下汇合,围困蓟州城,后续步军也会很快赶到围攻蓟州城,入寇清军满八旗、蒙八旗、汉八旗、漠南蒙古诸部合计大约有二十五六万的庞大军力。 还有重炮的火器营跟随。 清军是实力强横,古北口和雁门关的明军大部阵亡,南下途中,两处边军数千反击,被清军一战而溃,大部逃散。 这一切不出乎朱慈烺的意料。 这也是他不愿意在北方和建奴决战的原因,二十多万清军,不是京营能应付的。 而除了京营战兵,其他地区的明军根本不堪一用,因此在北线阻击清军,一点都不现实。 这次进兵,崇祯再次派出了王承恩作为监军。 是重视,还是为了监看,朱慈烺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他的功绩越是突出,他和崇祯的关系就会越微妙,这就是围绕皇权的争斗。 帝王之权力不容窥伺,就是这么简单。 偏偏他还没有办法,只能走下去。 ... 蓟州城头上,大明的日月旗帜飘荡着。 潘永图和刘玉尺还有一些官吏一同眺望着两里外清军庞大的军营。 清军的军营绵延过十里,黑压压的一片,期间人喊马嘶,无数军卒进进出出。 给明军极大的威压。 潘永图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可怜他不过是个文官而已。 一路来苦读诗书,入仕后都在忙于政事,哪里经历过兵事。 这一次他被逼无奈移驻蓟州,结果却是被大军围城。 看到这股强悍的敌人,潘永图差点魂飞魄散。 他站立着没错,也可说他在颤栗着,全身好像僵直了一样。 宋玉尺昂然挺身观看清军的威势。 心中有一丝丝胆怯,更多的则是激昂,他招抚后不就是期待这一刻吗。 不希望和昔日弟兄刀兵相向,宁愿和建奴一战。 如今希望达成,建奴果然来了。 “刘将军,建奴大军太过庞大,我军不晓得能否守住城池,” 潘永图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自己也听出来了,天见可怜,他试图控制,然并卵,不受控制。 刘玉尺听到了这位大人的声音,立即就明白他怕的不行,不禁鄙夷, “清军虽然军力强大,不过我集中也招募了三万余青壮,还有六千余军卒,足以抵挡清军攻势,放心,清军不会在蓟州付出太多代价的,他们折损不起,刚刚入寇就折损太多,还怎么入寇大明抢掠,” 刘玉尺估摸清军最多付出数万伤亡。 “万一,清军全力攻击蓟州呢,我军如何应付,” 潘永图道。 ‘那就让清军在蓟州死伤十万人,此番入寇无功而返,为了大明安危,牺牲蓟州全城,也值了,’ 刘玉尺狠厉道。 这是他所想的,如果清军主帅真的玩命攻击蓟州,刘玉尺能做到就是让清军流够鲜血。 听了可能全部玉碎的话,潘永图身子一抖,差点跌倒在地,身边的从人急忙扶住潘永图。 刘玉尺撇撇嘴,这些官僚真特么的胆小怯懦,丢人啊。 “大人你看,” 前方有军卒大喊。 刘玉尺看去,只见杏黄色的旗帜飘扬着。 “建奴奴酋亲征了,呵呵,好啊,” 刘玉尺笑道。 相聚蓟州城两里余,黄太吉勒住了战马。 他的身边,多尔衮、豪格、阿济格、多铎、巴布泰等人陪同。 黄太吉手搭凉棚眺望远处灰黄色的蓟州城不禁皱眉。 “陛下,蓟州城倒也不可小觑,他们的守将看来是早有防备,” 巴布泰道。 他之所以这么说,那是有原因的。 因为和旅顺新城一样,这个城池大绝大部分城头也被圆木包裹着。 这是很讨厌的。 这样清军的重炮和箭枝人员杀伤很差,只能依靠附蚁攻城,伤亡会较大。 黄太吉点点头,他也去过那个该死的旅顺新城。 对于那个城池印象深刻。 现在蓟州城确是和旅顺这点很像,城头上几乎全部被圆木遮挡。 “管那么多,攻一下就知道了,说不定,汉军一登城,那些尼堪就溃散了,” 多铎撇嘴道。 这不是他的狂妄,而是经验之谈。 上一次他随从多尔衮南征,很多城池就是登城近战,那些尼堪军卒和百姓立即崩溃。 否则上次数月间他们怎么可能攻下数十城,就连济南也被攻下,但凡抵抗激烈些,一座城池阻挡他们十天八天的,他们能攻下几个城池,伤亡也会很大,根本没有办法抢掠那些钱粮和丁口牲畜。 “正是,蓟州最好还是攻下的,这里毕竟扼守我军回军通道,” 多尔衮道。 蓟州不是非取不可,但是拿下当然是最好的。 “明日攻城,重炮轰击,汉八旗登城吧,” 黄太吉做了决断。 翌日晨时初,蓟州城外,金鼓大作。 清军汉八旗数万人向蓟州靠拢。 蓟州城全城戒备中。 然后战事之残酷还是出乎很多人意料。 刘玉尺脸色铁青的看着前方接近到不足两里的人群。 前方哭喊声处处的四成千上万的大明百姓。 他们在汉军的刀枪逼迫下,哭喊着推动着独轮车向蓟州靠近,这些都是这些百姓自家的,车上填装的都是泥土沙袋。 为的就是填平护城河。 这些百姓但有迟疑后退着,立即被汉军砍杀,只是走出半里地,就有数百人倒毙地上。 “大人,我军是否发炮,” 城头的炮手们喊着。 刘玉尺冷冷的下令, ‘开炮。’ 他不是潘永图,他经历过尸山血海,他现在目的就是守住蓟州城,为了这个不惜牺牲一切。 轰轰轰,城头的几门大佛郎机开炮了。 弹丸飞行两里落地。 在百姓中落地,蹚出几条血胡同,几十名百姓伤亡,伤者惨叫着。 随着火炮轰击,汉军驱赶着人群加快前行。 百姓们也知道慢悠悠走,火炮轰击更多。 他们仓皇无助的快步冲向护城河。 百姓填充着,很快填平了一段护城河,然后这些百姓被驱赶着,冲向了城池。 砰砰砰,嘶嘶嘶,火铳声,羽箭飞行的声音不断鸣响着。 这些百姓在蓟州城下遭受重创,成百上千的人扑倒地上。 此时汉军的弓弩手也冲过护城河,向城上发箭。 不过因为圆木的遮挡,守军伤亡很少。 蓟州攻防战激烈起来。 第三百二十二章 依旧是围魏救赵吗 翌日午后,蓟州城头烟雾缭绕,城下铺满尸体。 城墙上下搭着云梯、长梯和驴车的残骸。 城池上下臭气熏天。 正值夏季,尸体散发的味道熏死人。 很多守城军卒用棉布掩住口鼻。 刘玉尺站在城头,他的嘴上都是干涸的唇皮,脸上布满灰尘。 这一日夜,他根本没有休息。 就在城头应付着。 先后打退了建奴数万人的攻击。 当然大部分都是被驱赶的百姓。 汉军曾经两次登上北城和东城墙。 守军的备军出动,击溃了登城的身披重甲的汉八旗甲士,终于守住了城池。 幸亏刘玉尺是老手,他将四千军卒和百姓青壮混编守城,发射箭枝,猛火油,土石等击杀汉军。 他还留下两千余人的强壮士卒没有混编,全身披甲作为备队。 哪里城墙被突破,这些备队的甲兵立即蜂拥反击,也因此击退了汉军旗两次登城攻击。 刘玉尺眺望对面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清军。 他在盘算手里的守城军力,现下,城内伤亡两千余人,击杀了两三万人,不过大多都是明人百姓。 备军伤亡了五百人,蓟州城的防御还算坚固,足以再抵挡建奴的数次猛攻。 不过,到那时候,建奴还继续猛攻,他也丝毫没有办法了。 不过,也值了。 轰轰轰,重炮轰鸣,三里外,三十门红夷大炮猛烈开炮,轰击着蓟州城。 清军的火器营终于赶到了。 它们开始向蓟州城发泄炮火。 而大批的明人百姓再次被驱赶火来,这些被清军骑军俘获的百姓再次被充当炮灰。 清军中军大帐,黄太吉没有前去阵前。 他留守在大帐内。 “鲍承先,你继续说,” “陛下,汉军旗探知,蓟州城守将名叫刘玉尺,他一年前是河南流贼首领之一,追随袁时中统领十万余人的流贼反正,明太子朱慈烺招抚了他们,任命其为蓟州副将,城中军卒约有数千,都是随从刘玉尺多年的悍匪出身,战力十分强悍,” 黄太吉点头,这个他领教了,汉八旗重甲登城后,这些明军没有混乱,反倒是悍不畏死的发动反击,竟然将汉军旗甲兵反击下城头。 这在以往很少见。 现在看来事出有因。 “陛下,明国流贼不可小觑,” 洪承畴一旁拱手道。 他是对流贼最了解的了。 ‘呵呵,果然难缠啊,’ 黄太吉颔首,现在这个刘玉尺就让他骑虎难下了,猛烈攻击了两次,汉军旗伤亡了三千余人,蓟州城却是坚如磐石,付出这么多攻击蓟州有些得不偿失了。 这些流贼确实比普通明人军卒强上不少。 如果是普通的明军,早就溃散了。 ‘陛下,斥候接连奏报,明国京营数万众,前几日从京师开向了天津大沽港,还有数万京营军卒留守明国京师,’ 鲍承先禀报。 黄太吉听闻一怔, ‘辽南,’ ‘奴才预估明军当是因循旧例,再次跨海攻击辽南,还是那个围魏救赵的招数,’ 鲍承先道。 “立即飞马急报国内,让代善和济尔哈朗戒备,” 黄太吉立即下令。 如果说此番征战,有谁能让他忌惮的话,必须是京营新军,从剿灭百万流贼来看,这支新军战力破强。 关键是统军的那个太子也是勇武之人,这个勇武不是什么挥舞刀枪亲上战阵,而是勇于决战,拥有这样勇气的明人这几年来是太少见。 黄太吉倒不是怕被新军击败,他以为明国京营虽然战力颇强,却不可能是八旗精锐的对手。 但是足以对清军给予重创。 是个必须好生戒备的对手。 有亲卫立即领命而去。 ‘领兵出征的是谁,是否有明国太子,’ “禀陛下,正是明国所谓神威大将军朱慈烺,还有明国文渊阁大学士孙传庭,” 鲍承先道。 ‘果然是这两个人,’ 黄太吉点了点头。 不出他的意料,明国的统帅都有个毛病,那就是没有和大清交手过的都是相当敢战,交手败绩后就是一再避战了,前有洪承畴,后有朱慈烺、孙传庭。 “陛下,朱慈烺不容小视,臣下以为我朝当小心从事,” 洪承畴拱手道。 “哦,洪学士尽管说,” “陛下,奴才揣摩兰阳大捷和朱仙镇大捷多时,发现这个明国太子非是鲁莽之人,其一向是谋而后动,李自成就是败在了他的筹谋上,而一旦他发现了战机,立即全军扑上,绝无犹疑拖宕,” 洪承畴的话让黄太吉点了点头, ‘正是,不过,此处当有可能是孙传庭,’ 黄太吉对于朱慈烺的所为始终有些怀疑,如果朱慈烺治政有一套的话,那么未必通晓兵事。 爱新觉罗家族通晓兵事,那是从血海尸山中杀出来的,么有那些经历绝不可能早就这些敢战能战的家族。 而朱慈烺毕竟是深宫出身,权谋可能相当出色,但是兵事上可能依仗的应该是孙传庭,否则怎么解释,每番大捷都有孙传庭。 “陛下说的极是,可能就是孙传庭,” 洪承畴附和道,但是他心里怀疑,他和孙传庭共事过,可说极为了解。 孙传庭在兵事上可能略强于他,但是也不会超出太多。 比如那个新军操练方式,还有这些犀利火器大规模制备京营,就肯定不是孙传庭的手笔。 孙传庭当时对火器不甚重视,这一点洪承畴和他意见是一致的。 不过,身为奴才,洪承畴当然不会和主子辩论。 ‘陛下,奴才总以为京营明军在这两人统领下准备在哪里偷袭我军,’ 洪承畴对于朱慈烺和孙传庭这对组合相当忌惮。 现在的洪承畴已经完全融入了满清,大明诛杀他满门,让其对大明充满怒火,他要复仇,他要帮助清军入主中原,同样灭族崇祯。 因此他现在是不予余力的建言,希望将一些危险扼杀。 而朱慈烺和孙传庭就是大明里最危险的敌人。 “有可能,这两人倒也不能小觑,不过倒也不用过分疑虑,明军以步军为主,移动缓慢,想要伏击我军,着实不易,朕以为京营最可能的还是出击辽南,那是他们逼迫我大军北返最好的办法,不过这次,朕也为其准备了五万大军,说不定大军回师沈阳的时候,济尔哈朗献上了朱慈烺和孙传庭的头颅,” 这次出征,黄太吉也是做了完全准备的,黄太吉派出了三万军从宁远出击,威逼山海,牵制山海关明军不能大举南下入援,同时代善坐镇沈阳,而济尔哈朗、尚可喜统领五万大军驻守复州一线,抵御明军可能的入寇。 此番,八成的女真人都被动员起来。 不过这也让黄太吉骄傲,他接掌大清十余年来,大清国力强盛,军卒翻了两番,国库中银两足有数百万,和当年外强中干的后金不能比,如果说有遗憾,还是粮食产量少了点,没法,女真人不擅长耕作,而贪婪的皇族占据大片良田却不纳粮。 “陛下英明,朱慈烺等会授首,” 鲍承先和洪承畴拱手逢迎着。 重炮声轰鸣的间歇,喊杀声再起,大军再次猛烈攻城。 第三百二十三章 幸运保全 京师乾清宫,大臣汇集,却是十分沉寂。 ‘陛下,建奴两路大军过二十万大军汇集蓟州城下,此时正在猛攻蓟州城,攻城两日夜,争夺激烈,’ 陈新甲禀报最新军情。 崇祯脸色灰败,他这几日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揪心的很,十分煎熬。 众人都是十分惊惧的听着二十多万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如同大山般压在他们心头。 大明和建奴交锋二十多年,他们清楚,建奴的二十多万大军,和大明的不同,大明滥竽充数的太多太多,就是现在大明北方纸面上还有几十万军卒呢,不过那都是军户,等同农夫,其中过半逃亡。 战力不堪到了极点,就连围剿流贼都指望不上,何谈建奴了。 而建奴的二十多万大军,实打实的战兵,战力强横。 明军怕是没有五十万大军不能匹敌。 可是如今哪里有过五十万大军,只能坐看建奴大军在国中肆虐。 ‘陛下,蓟州总兵袁时中辜负陛下重托,未能在第一时间派出援军,援救古北口一线,如果袁时中派出援军,最起码可以在古北口一线阻击建奴,不至于让烽火侵入国中,’ 林欲楫出列道。 “如果坚守,古北口一线,三处通道,十几个关隘,袁时中就是统领大军倾巢而出,他重兵把守哪一个关隘,还得让建奴破关而入,而他离开蓟州,蓟州空虚,建奴可以一鼓而下,蓟州失陷,京师北部全无屏障,” 陈新甲反驳道。 他真的无语,这些个书呆子纸上谈兵滔滔不绝,但是他听了只能称之为荒唐。 “休要提什么北上长城防御了,当初的赵率教就是这么半路被建奴伏杀的,” 崇祯不耐道。 他对兵事也不甚精通,不过也知道仅凭着蓟州那点兵力想要北上长城一线阻击根本不现实,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北上一半,建奴破关南下,半路野战的可能最大,而和建奴野战,呵呵,全军覆没的结局,当年赵率教援救蓟州城就是这么全军覆没的。 “陛下,如今只能命令诸城各自谨守城池,不得随意增援,局势的改变只能依仗殿下远征辽南,迫使建奴退军了,” 陈新甲环视众人, ‘当初殿下言称天津水师有大用,必须大大扩充,现下证明殿下果然目光如炬,而殿下也言称,建奴和议乃是疑兵之计,为了麻痹我军松懈,现下看也是言中了,因此殿下和孙学士对兵事的推断远远在我等之上,日后切不可轻言反对,只会误了军国大事,’ 陈新甲这是在讥讽诸人只会扯后腿,关键时候胸无一策。 周延儒、陈演脸色铁青,这话就是在打脸,这是太子党陈新甲代其主子打脸他们。 可是他们真没法反驳,他们是赞同和议的,结果付出了粮秣,却是被建奴当做了军粮,太打脸了有没有。 崇祯心中哀叹,天津水师没有迅速扩大,还是耽误大事了,否则确是可以远征辽南,围魏救赵的,此番么有成行,就是无法一次将数万军运送到辽南。 “陛下,如今只能下令勤王了,否则无法将建奴驱赶出去,” 李日宣出列道。 “不可,此时调集秦兵、保定军、山海、山东军,就是重蹈覆辙,几年前李贼复起,中原大乱的局面就是前车之鉴,” 陈新甲当即反对。 ‘那就坐看建奴大军肆虐不成,’ 倪元璐怒道。 ‘殿下定会凯旋,只要殿下在辽南大胜,建奴定会立即北返,’ 崇祯却是知道,大军没有出击辽南,就在南京畿一线和建奴决战,什么地点朱慈烺没说,只说寻机决战,这也是崇祯食不安寝的原因,心焦啊。 “好了,暂不发勤王令,等一等辽南的消息吧,” 崇祯道, ‘下令宣府、保定、南京畿、山东一线诸城严守城池,不得让建奴大军夺取,’ 众人领诺。 朝会在众人心事重重中散去,同以往一样,对建奴入寇丝毫没有办法,周延儒遇到这样的兵事如同隐身一样。 ... 蓟州城头上的圆木上覆盖的全部是羽箭,密密麻麻的一层层叠加。 城头日月同辉的战旗破碎开来,它们是被大量羽箭撕碎的。 城墙上一些城砖碎裂开来,那是重炮弹丸的痕迹。 外边包裹的水泥也碎裂开,不过保护城砖的作用还是达到了。 城门楼则是被击打的破损不堪。 城上城下燃起烟火,这是猛火油然后的结果,当然焚尸的味道浓厚。 城下的尸体叠加的有一人深,数万人丧命在此。 整个蓟州城臭气熏天。 刘玉尺站在城头眺望远方,清军正在退却。 城上的军卒正在救治伤患。 此番守军也是损失惨重。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汉军旗猛烈的攻击,数次冲上城头,守军全体出动四城反击,终于守住了城头,却也付出惨重的代价。 刘玉尺不用统合,也知道六千多军卒伤亡怕有四千,青壮也得损失数千。 数天的激战,代价惨重。 刘玉尺不知道他还能守多久,他知道的是如果建奴大军再次这样一次猛攻,蓟州就会摇摇欲坠。 后面传来一些惊叫声。 刘玉尺回头一看,只见潘永图和他的从人登上了城头,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潘永图等人惊慌失措。 刘玉尺迎上去,只见这位巡抚慌张的一张面孔,昔日高高在上的表情不见了,或者说根本没法伪装下去。 现在这位朝廷大员仓皇无助,他必须由两名从人搀扶着。 “刘副将,你做的不错,本官看你必能守住蓟州,” 这话潘永图是赞赏,他没想到刘玉尺当真能战,麾下昔日的流贼硬是要得。 当然,也是给自己打气,他希望建奴可以知难而退,就此退兵。 他真的是怕极了,城上激战,他在城下寝食不安,现在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瘦了不知道多少。 “多谢大人褒奖,不过,末将也不知建奴是否继续进军,可能还要攻城,蓟州城实在太紧要,” 刘玉尺面无表情道。 他真的不知道建奴是否继续攻城。 听了这话,潘永图一脸的仓皇。 此时一股大风传来,将城下臭气卷上来,登时潘永图脸色大变,他转身呕了起来,丝毫不能顾及巡抚大人的体面了。 刘玉尺撇撇嘴,心中鄙视,他转身看向远处的黄色华盖,嗯,那位建奴奴酋黄太吉才能决定是否继续攻城吧。 黄太吉脸色难看,马前跪着耿忠明、石廷柱等汉将。 “奴才有罪,不能攻克蓟州,让陛下失望了,还请陛下让奴才整兵再战,必为陛下夺取蓟州城,” 浓眉大眼的耿仲明一再叩首,他心里慌的一批,深怕黄太吉办了他,最起码现在豪格、多铎看他的眼神十分凶狠,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两个货是皇帝,他可能被碎裂喂狗了。 黄太吉任由十几个汉将跪在地上,他抬头遥望着烟火升腾的蓟州城。 “陛下,只要给儿臣一万兵马,儿臣必会为陛下夺取蓟州城,” 豪格请命。 “然后呢,我女真勇士损失数千,攻占了蓟州,为一个城池损失这么大,值得吗,” 黄太吉冷冷道,豪格的请命让他极为不满,如果是没脑袋的多铎请命,他不意外,现在却是豪格,蠢笨的等同多铎了,让他极为失望。 豪格讪讪的闭嘴。 “传令,撤军,向南,城内军卒不敢出城,来路没有风险,” 黄太吉留下了跪着一地的汉将,拨马而回,他下了退兵令,但是对这些汉将还是颇为恼怒的,任由他们跪着。 翌日,大股的清军开始撤离蓟州城。 当第二天清军完全撤离了蓟州城。 蓟州城内到处是欢呼声,这是劫后余生的欣喜若狂。 蓟州城内的十余万百姓庆幸他们躲过一劫。 经过京营宣抚司的宣传,满城百姓都知道建奴入城屠城的暴行,也因此青壮才在守城中抵抗激烈,他们不想被建奴如同畜生般斩杀。 刘玉尺也终于褪去了穿了几天的衣甲。 保住了蓟州城足够幸运,他能做到的也就是如此了。 至于出城扫荡零散的建奴斥候,那是想多了。 此战的关键还是新军主力。 第三百二十四章 激烈抵抗 大沽,天津水师的战船再次铺满了海湾,京营军卒蜂拥登船。 旅顺营、钟离营登船。 天津水师的运力是一个瓶颈,每次只能将两万余人运走,再就是运送两千多匹战马。 这是一次全部的运力了。 朱慈烺只能颇为心焦的等待着下一次的运送了。 好消息的就是周遇吉登陆后,立即派出军卒以天津水师的名义控制了登陆附近十余里,所有人不得出入。 防止军情外泄。 “殿下,清军没有攻取蓟州城,刘玉尺做的漂亮,守住了蓟州,清军正在南下,直驱三河,迫近京师,” 刘之虞带来了一个还好消息。 刘玉尺不负所望,力挫建奴,以五千兵守住了蓟州,干的不错,打响了头炮。 不过,清军迫近京师,接下来不知道那些城池不但保全,多少百姓遇难,这让朱慈烺明白,这些日子他的心始终都得揪着。 直到建奴北返。 虽然他早在筹划临清兵略的时候,他就知道诱敌深入的牺牲,但是杀戮的大幕展开后,还是让他心悸。 他不知道当年引诱法军进入隆冬的莫斯科的俄罗斯人是否纠结,华夏后世的那位伟人无数次用了诱敌深入,在根据地展开反围剿的时候,那些政治家和将领们是否和他一样心神不安,为这些牺牲的人不忍。 反正他是心中戚然,感觉一切都是他的筹划的结果,这里面绝对离不开他的因果。 ... 三河城里冒着浓烟,里面全城都在惨叫着,如同炼狱一般 城头上的大明旗帜已经跌落,众多的女真甲兵冲入三河城。 没错,三河城是汉八旗付出伤亡打下来的。 但是收割胜利果实,抢掠百姓的时候,必须以女真人为主,汉军靠边站。 这是主子的特权。 黄太吉驻马北城护城壕前。 他看了看这个三河城,攻下三河比较幸运,重炮轰塌了一段城墙,汉军一拥而入。守城的明人崩溃。 相比蓟州城的顽固,攻取这里轻松太多了。 黄太吉身边的一些臣子笑容满面,他们低声嘀咕着,显然攻取了三河让他们欢喜。 这么说吧,大明京畿的城池相比外边的城池要富庶的多。 攻取京畿的城池,那才是抢掠的钵满盆满。 黄太吉懒得理会这些臣子,他看向了城池上灰黑色的物件,整个三河城都披挂上了一层这个所谓水泥的物件。 早在旅顺新城,黄太吉就意识到了这个物件的可怕处,没有它,旅顺新城绝不可能那么快建立起来。 让清军伤亡极大。 入关后,打探到这个物件是明太子朱慈烺制造的,很多城池都被用水泥外挂,增强其抵御重炮的能力。 蓟州,他看到了效果,重炮遇到后,相当吃力,哪怕是红夷大炮也不容易破碎开来。 这次三河城被重炮轰击破城有幸运之处。 否则没这么轻省。 黄太吉现在不得不把那个十七岁的明太子当做头号大敌,实在是这个尼堪军政精通,而且敢想敢干。 他那个老子崇祯是远远不如。 城内喊杀声还在继续着,这让人诧异。 “这次是怎么回事,明人怎么还在抵抗吗,” 阿济格皱眉道。 他这话没毛病,以往攻取明人城池,只要城墙失守,城内的明人立即崩溃,很少激烈的抵抗,而是惶恐的放下武器,希翼女真人可以放过他们一条性命,却是手无寸铁的被屠杀。 但是现在三河从破城到现在,三河城内依旧喊杀处处,什么问题。 回答他们疑问的是大股升起的浓烟。 前方入城的耿仲明回报,守军点燃了粮库,大量的粮秣正在燃烧。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粮秣和金银一样重要。 毕竟清军需要就粮于敌,否则怎么作战,却是没想到明军这么狠辣,点燃了粮秣顽抗。 接着前方急报不断传来,城中遇到了激烈反抗。 守军带着百姓逐个巷子的搏杀,有些百姓阖家自焚。 呼应这些急报的是,城内烟雾升腾,不知道多了多少火头。 这让女真人高层惊诧莫名了。 抵抗这么激烈的小城很不寻常。 以往这是没有遇到过的。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说道吗。 直到一个多时辰后,城内的抵抗逐渐停止了。 不过得到的报禀却是,城内大部分明人都是战死了。 甚至有些女子和建奴拼命。 黄太吉再也忍耐不住。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在亲卫随扈下踏入了三河城。 耿仲明等人跪迎,他们的衣甲上到处是黑灰,城内到处是烟火味和血腥气,路上倒卧着很多明人军卒和百姓,还有汉军旗甚至女真甲兵的尸体夹杂其中。 可见反抗的激烈。 “耿仲明这些明人为何激烈的反抗,你可知晓,” “回禀陛下,奴才也是才询问清楚,抓住的几个明军军卒招了,此番京师新军派出了军卒整训城内的军卒和青壮,让其编练起来,好生作战,” 耿仲明的话被多尔衮打断, ‘这没什么特别之处吧,’ “王爷有所不知,除了派出军卒,他们还派发了兵器,百姓手里有了刀枪,此外明人京营还派出了宣抚官,就是他们让明人百姓反抗,” 耿仲明忙道。 听到了这话,黄太吉一怔。 发给百姓刀枪很不寻常了。 以往没见过,须知大明禁忌百姓携带兵器,尤其是弓箭和盔甲。 以往攻入大明城池,选择抵抗的明人不多,也不过拿着菜刀,柴刀等物件轻微的抵抗,除了边境地区,明人是禁止携带兵器的。 更主要的是其中还有宣抚官参与其中。 黄太吉知道,上番入寇辽南的明军之所以敢于死战,除了身负血仇,宣抚官的宣扬所谓仇恨也起了很大作用。 而今天,明人的再次拼死反抗,又有宣抚官的作用,这个宣抚官真是让人头疼。 “宣抚官如果迷惑那些愚民的,” 黄太吉道。 ‘陛下请看,城内到处是他们画下的图画,’ 耿仲明一指侧前方几十步处。 这是一个街巷的拐角,一处宅院的外墙。 这个院落看着像是一个大户人家,因此烟枪也很宽大。 现在院落内的屋舍被焚毁,不过院墙倒是无恙。 院墙上画着巨大的图画。 主角正是女真人。 因为那个大辫子,还有剃发的头型太特殊了。 这个图画描述的就是建奴甲兵入城烧杀抢掠的图案。 整个院墙分为几大块,有破城图案,有攻入城内抢掠。 其中大辫子的甲兵正在城内肆意砍杀,一个图画中街巷内铺满了明人的尸体,几个甲兵大笑着挥动着屠刀,其中一个甲兵刀下是几个几岁娃儿的尸体,这个甲兵狰狞的脸上满满的邪恶。 另一幅图画中,建奴甲兵正在凌辱明人女子,他们向衣衫不整的明人女子伸出魔抓,一脸的奸笑。 “这些尼堪,敢怎么羞辱我满清,够该死,” 阿济格大怒。 身旁一些满清权贵也是怒吼连连。 第三百二十五章 兵进大沽 黄太吉没有动怒,他清楚这图画没毛病,现在恶行就在上演,他能零星听到明人女子的哭喊,和一些女真人的狞笑。 阿济格等人那是恼羞成怒,这事他们可以做,但是别人那是不能羞辱。 女真人对敌人烧杀淫辱是他们的传统,当初对海西女真也是这么做的,那还都是女真人呢,不耽误他们屠城。 何况这些尼堪了,更是肆意杀戮。 黄太吉没法阻止,这个风俗就是他这个皇帝也无力阻拦,他赞同抢掠,不过有些暴行过了,有失身份。 “陛下,这宣抚官狠辣啊,他们用图画宣讲,因为明人中九成百姓不识字,而口头宣讲,很多百姓惧怕军卒和官吏,听从者不多,就如此画在墙上,让百姓对我军惊惧,须知很多明人对自家女子的名节极为看重,为了这个他们也会拼死抵抗,” 洪承畴拱手道。 黄太吉终于明了这些明人拼死反抗的原因了。 又是那个该死的京营和宣抚官,又是那个该死的明太子。 处处阴魂不散。 让黄太吉心悸的是,这是三河这个临近京城的城池如此呢,还是明国京畿地区的城池都是如此抵抗激烈呢。 这个问题让黄太吉头疼。 当晚,统合传来,三河城内剩余只有两千余人,全部被屠。 抢掠了五万余两白银,金银首饰数千件,但是粮秣只有数百石,不但官仓和米铺的粮米被焚毁,很多百姓将自家的粮米也焚毁了。 这让清军抢掠粮秣充军受到重创。 ........ 通州下,清军跃武扬威。 城内十余万军民静谧无声,唯恐有了动静后建奴大军因此攻城一般。 建奴大军盘桓一圈后,却是撤离了。 黄太吉只是大略看了看通州,就知道这是个不好啃的硬骨头。 通州城增加了六个瓮城,外墙全部挂上了水泥。 这样的城池,不知道多少人命才能填下来,何况城内可能有那个该死的京营守军,要知道通州是京师的东大门,攻取通州,就能从东面直扑京师,京营派军助守很正常。 那这座城足以让清军流够鲜血。 八日后,香河城陷入一片火海中。 清军攻城四日破城,付出的是两千余汉军伤亡的代价,还有他们驱赶的数万百姓的性命。 香河破城后,知县等自尽殉国,官仓燃起大火。 大半粮秣被焚毁,城中激烈的反抗,惹得多铎下令烈火焚城。 香河只有不足三百人幸运的逃过此劫,剩余数万明人尽皆丧命于此。 六日后,宝坻被奴攻陷,满城三万余人死难。 八日后,清军猛攻武清,却是接连三日猛攻后伤亡极大,遭受猛烈炮击的武清城虽然残破,却依旧在明军手中。 黄太吉立即做出了不继续攻击武清的决断。 其他诸王也没有反对,在他们生涯中遇到过多次坚城,小小的武清就有这种潜质,他们不想再用人命向里面填。 虽然攻城消耗的是汉军的性命,不过,忠狗死伤,也得值得,如果没法取得太多的钱粮那就不值得,最起码小小的武清未必有很多粮秣和金银,那就不值得了。 “陛下,我军当分两路南下,如此才能将兵力铺开,同时也能抢掠更多的粮秣,” 阿济格建言道。 以往每次入寇都是如此,分为左右两翼大军。 否则众多军卒拥堵在官道上,只是行军就很浪费时间。 而且不利于打粮,毕竟数万军就足以将路过的村镇中的粮秣横扫一空了。 二十多万军卒拥堵在一处,没法完全铺开,很多时候没有机会充分打粮。 而且这些王爷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分为两路便于他们抢掠更多的金银和牲畜人丁。 “不可,” 黄太吉当时就否了。 众人面面相觑,那可是以往的成例,怎么皇上不允呢。 ‘你等须知,明军京营就在大沽,距离这里可是不远,如果我军分兵,那就给了明军可乘之机,’ “陛下,只要明军敢来,臣请命三万军大破明军,” 多铎当即请战。 意思很明显,分兵照旧,两处各有十余军卒,哪怕那个京营杀来,他领三万兵足以大败京营明军,何必对此这般忌惮。 黄太吉笑笑,看了眼多铎,心道,如果都向你这般无脑还好了。 “你等都要小心从事,能击败近百万流贼的最强明军必须小心对待,朕绝不会大意,今日拔营,全军赶往大沽,朕要会一会这个明国太子,” 众人立即领命。 虽然有些不清不愿,很多勋贵、大将对明军这几年来就不曾有过败绩。 因此对这个京营照旧十分轻视,内里对黄太吉的这个命令颇有些不以为然。 清军从武清出发直驱东南,一日内破运河上的杨村,上百艘来不及逃走的漕船被清军火箭焚毁。 数千明人死难。 清军二十多万大军绵延二十里,经过天津卫城,天津卫城内的军卒瑟瑟发抖,全部缩在城中。 清军大摇大摆的冲向了大沽。 大沽,京营中军大帐。 “臣恳请陛下立即登船,避开建奴的锋芒,” 阮季急忙道。 他真是急了。 舰队刚刚出发两日,这次运走的是大部分的马匹。 只是战马就有近六万,需要分两批运送走。 而留下的不过是近四万骑军,还有数千水师营步卒。 当然必要的话这些骑军可以下马守城。 但是,战力怕是比不过步军。 如果朱慈烺留在了大沽一旦有个闪失,他们所有人都要担责,革职都是轻的。 “殿下,臣附议,” 李辅明道。 又有吴三桂等人纷纷附议。 “呵呵,让本宫逃到海上,躲避建奴,你等觉得军卒听闻后士气如何啊,” 朱慈烺笑道。 众人沉默,如何,当然士气会受挫,这是一定的,毕竟京营一向就是军将身先士卒,如果对阵之时临阵脱逃,就是小卒也可以将其斩杀,而且会恕其无罪。 中原大战中军将也是同军卒一样战场搏杀。 此时建奴大军压境,朱慈烺留下诸军退避,绝对会让士气受挫。 ‘殿下,您是皇储,非比寻常,您决不可有任何闪失,想必那些军卒也会体谅的,’ 王承恩忙道。 “此家国沦丧,百姓离难之时,本宫绝不会离开部曲自己去逃命,既然建奴敢来,那就让我军好好会一会这支兽军吧,” 朱慈烺坚定道。 战报他已经一一得知,三河、香河、宝坻先后失守,建奴入寇以来足以杀害了几十万明人。 这让朱慈烺痛恨不已。 如果建奴敢来,他就敢战,逃走,然后开一个极为不好的先例,让京营的军法从他这里开始败坏,怎么可能。 “殿下说的极是,此家国蒙难之时,殿下当高举大旗,据守大沽,和建奴决战,如果建奴敢攻来,大沽一定会让其留足鲜血,” 孙传庭拱手道。 众人愕然,他们没想到孙传庭竟然是赞同殿下留在大沽这个险境。 “诸卿不用焦急,大沽东向就是海上,有舰炮襄助,建奴不可能四面围攻,城内有精兵四万,足以以一当十,建奴如果敢攻,只怕全部死伤也攻不下大沽,本宫可是信心十足,” 朱慈烺笑道。 他不是莽,而是对大沽城有信心。 第三百二十六章 野蛮气息 大沽新城可是比旅顺新城还要坚固也要大的棱堡。 在重炮和强兵的襄助下,大沽城可是大明有数的几个坚城,何况东面还有天津水师的几十艘战船襄助,其中就有数艘大沽战船,虽然其中舰炮不多,但是援助大沽守军是足够了。 如果建奴大军猛攻大沽,朱慈烺很欢迎,这座城定会让建奴大军伤亡惨重,留下自己的威名。 这个胜利的把握要比临清兵略更大,只需要这一场大战就会让建奴大军伤筋动骨,失去继续抢掠大明的能力。 那时候用舰队将步军调回,和建奴决战,鹿死谁手真还说不定了。 既然孙传庭都已经发话了,众人也就停止了劝诫。 “阮季,你将孙相和王总管送到船上,” 朱慈烺的话让孙传庭大吃一惊。 “殿下在此,臣下怎可轻离,” ‘孙相,如果建奴大军猛攻大沽,本宫相信大沽必会守住,如果建奴猛烈攻击,也会给建奴予以重创,那时候,建奴必然无力南侵,也就不存在什么临清兵略,在外的数万大军可让水师送回,在京畿左近登陆,孙相可自行决断如何反击建奴,本宫将此番大战成败托付孙相,’ 朱慈烺和孙传庭就是新军的两个主心骨,朱慈烺可以坚守大沽,他却希望孙传庭在外。 只要建奴在大股遭受重创,他坚信孙传庭必然会充分利用这个战机。 而将这个大战交给其他人,朱慈烺是毫无信心,只有孙传庭一人可以托付。 孙传庭还要再说,朱慈烺坚持道, “孙相,本宫将大明北方千万百姓存续托付于孙相,相信孙相定不负所托,” 孙传庭明白朱慈烺所想,这也是一个非常睿智的选择。 但是让他抛去朱慈烺,独自退避海上,他还是有些接受不能的,只是,想想,这是最好的安排了,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胜利,孙传庭跪拜于地, “臣领命,” “吴三桂,你统领五千精锐退避海上,听孙相之命从事,” 朱慈烺命道。 即使因为大沽攻防,孙传庭寻获了战机,但是外边的京营五战营没有骑军也不可能成事。 让吴三桂等辽镇军卒退出就是为了最后的决战。 单兵战力,辽镇骑军还是比新军骑军要强的,他相信孙传庭定会充分加以利用。 “殿下,属下还是想要跟从殿下身边,为殿下效死,” 吴三桂扑腾跪下。 他自诩忠义,他的爵位战功都是朱慈烺为他争取的。 他很清楚,如果没有朱慈烺的帮衬,他没可能封爵。 那些文官早就将封爵阻止了。 因此他相当感恩朱慈烺,也将自己视为太子党的一员,此番入援他是相当积极。 他吴三桂可是讲究人,讲究一个有恩必报,这次来就是在太子麾下报效的。 因此他还真不想离开大沽。 ‘吴卿家,你此番退避海上,非是本宫让你躲避建奴大军,而是要让你率领铁骑痛击建奴,收复国土的,本宫对你期许甚深,希翼有一日你是我大明岳武穆,’ 朱慈烺肃然道。 继续顺毛撸,朱慈烺已经把好脉了,对付吴三桂就得这么来。 吴三桂听闻浑身一颤,听听,殿下对他何其看重,不禁哽咽道, “臣下敢不从命,定为殿下效死,” 朱慈烺满意点头。 王承恩不禁感叹太子的手段,虽然年轻,但是对这些相当桀骜的军将拿捏的死死的。 左良玉如此,吴三桂也是如此,好手段啊。 “殿下,老奴还得侍奉殿下身边才是,” 王承恩道。 “王总管,您可是大军监军,如果孙相统兵反击,您还要继续监军才是,就一同上船吧,” 朱慈烺笑道。 王承恩明白,朱慈烺这是让他离开险境,不禁叹息太子纯良啊, “老奴敢不从命,” 大沽立即躁动起来,天津水师将所有的战船发动起来。 船只不足,还有因为战事封海控制的商船和渔船,所有百多艘船只开动,装载五千多名军卒离开海岸。 距离海岸一里下锚。 其中载有火炮的三十多艘战船就在距离海岸半里处下锚。 翌日深夜,朱慈烺被号角声惊醒,建奴大军抵达了。 朱慈烺更衣,在亲卫的随扈下登上城头。 只见大沽城四周闪烁着零星的火把,那是建奴的斥候。 接着西北方马蹄声轰轰作响,城楼上都在微微震动。 大股的火龙由远而近。 建奴骑甲人手一支火把,气势万钧的杀来。 巨大的火龙迫近大沽城两三里的地界停住了脚步,在火把的摇曳光线下,一身盔甲的清军身影隐约抽动着,他们用满语嚎叫着笑骂着,在暗夜里,他们如同地狱来的恶鬼一般。 朱慈烺却是下楼离去了。 他就不信建奴会用骑甲来攻城,这不过是建奴的先锋罢了。 如果攻城,必要等汉军旗的到来。 走狗、炮灰才是攻城的主力。 果然,朱慈烺又睡了一觉,起身吃过饭再次来到城头的时候。 清军还在源源不断的开来。 此时开来的都是汉军旗的步军了,他们密集的包裹在大沽城的西北方。 总是变幻的风力将他们的气息刮向了大沽。 除了浓烈的马汗味道,还有蛮族的另类气息,和中原绝不相同。 清军人喊马嘶,兵甲的闪光练成一片海洋一般。 给人以极度威压。 而方圆五里不算很大的大沽就在这片黑色巨浪的下方。 朱慈烺将目光投向了三四里外的一处高岗上,那里竖起了杏黄色的龙旗,很显然,那位清国皇帝黄太吉就在那里驻跸。 朱慈烺用单筒望远镜看去,相距还是远了点,他只能看到一群身披明光铠的清军大将的身影,分辨不出其中谁是那个敌酋。 朱慈烺环视了一下城头上驻守的新军士卒们。 只见很多新军军卒双目怒视着远处的清军,甚至有些军卒胸口不断起伏着,显然心情极为激动。 这些军卒虽然随着新鲜血液的流入,只是占据了新军的不足一半,但是却是新军的筋骨,支撑起新军顶尖战力。 而这些辽人心中对清军刻骨的仇恨越发的炽烈,如今看到仇人就在眼前,很多军将士卒战意浓烈。 城外庞大无匹的清军不能惊吓他们,相反让其燃起复仇之火。 朱慈烺很满意,这才是他需要的铁军。 有这样的坚城,有这样的铁军,黄太吉如果想攻陷大沽,那就用这二十多万军的性命来填吧。 第三百二十七章 无耻奴才 黄太吉等一众满清权贵重臣远眺前方那个大沽城,都是面色古怪。 只因为一样,因为这座城和旅顺新城太类似了,如同孪生兄弟一棒,都是一样的形状,一样的灰黑色的外观。 还有那些城墙中部的射击口,那是火炮火铳发射的地方。 如果说这里和旅顺新城不同的话,那就是这座城池比旅顺新城更加高大,占地也更广些,估摸足有两个旅顺新城大小。 这座城看上去可是比旅顺新城要雄伟多了。 ‘陛下,那个明国太子的旗帜就在城中,那个该死的尼堪就在城里,’ 多铎用马鞭一指城头。 那里杏黄色的旗帜飘扬着。 “陛下,东方海上有敌人的战船,” 洪承畴一指东面。 那里帆影绰绰,都是明军的旗帜。 黄太吉看了眼洪承畴,他这个聪明人在提示,明军在海上有舰炮和援军,大沽城算不上一座孤城。 暗示不可强攻。 在旅顺新城那里算过账,没有十万人伤亡拿不下,这里大沽城越发的高大,如果京营开来的数万兵都在其中,那么这座城就很难被攻克,即使被攻下来,只怕也要十多万军卒的损失。 然则,城头飘荡的太子仪仗也是一个巨大的疑惑,大清最大的敌人也在城中。 如果攻下城池,就能解决这个强敌。 此时,炮击声响起,海上靠近岸边的船只荡起了浓烟。 大沽城东侧和南侧两支蒙人骑队冲过,他们接近了海岸,当即遭到了明人水师的炮击。 这让黄太吉清醒了不少,果然大沽不是一座孤城、死城,外边还算是有外援的。 “陛下,那个太子可能就在城中,守军也可能不多,毕竟他们不是要跨海攻击辽南嘛,可能主力已经走远,毕竟近海的船只算不得太多,” 豪格道。 他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大沽城。 豪格这句话却是让黄太吉一动,确实有这个可能,虽然看着城池雄伟,确是可能其中没有多少军卒。 如果其中军卒大部上船远征,那就是徒有其表了。 如果事后发现是空城,那真是悔之莫及了。 但是一旦攻伐,可能就是数万人的伤亡,这也让黄太吉犹疑。 “陛下,其实我军可派出使臣假做劝降,只要他敢放入城中,其中内情尽知的,” 鲍承先笑道。 黄太吉听了后不禁点头, “好主意,不过,明人会不会将来使斩首,” ‘陛下,大明奉行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现在我军占据上风,他们该没有那个胆量,最多不让使臣进城就是了,’ 鲍承先拱手道。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黄太吉当即允了,左右派出的也是汉臣,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了。 ... “殿下,城外来了两个建奴使臣,求见殿下,” 亲卫报禀。 朱慈烺一怔,接着一笑, “让其进城就是了,” “殿下,恐其是刺探城中我军虚实的,” 刘之虞道。 “无妨,看了又如何,本宫倒是希望建奴大举攻城,” 朱慈烺摆手道。 须臾,两个建奴使臣被引入了大帐。 “大清使臣马国柱、梁正大拜见明国太子殿下,” 两人跪拜。 朱慈烺挥手让其起身。 朱慈烺看了看,马国柱相当肥硕,梁正大微胖。 两人的表情颇为倨傲。 想来是依靠身后大军威压,因此气势十足。 ‘说吧,你等来此何事啊,’ “禀殿下,我等奉吾皇之命,来劝解殿下,数十万大军围城,旦夕可下,殿下何必顽抗,何不出迎天军,也能保全殿下和麾下军卒的性命,” 马国柱笑着拱手,言辞却满满都是恐吓。 朱慈烺也笑了,这厮耍手段,以为假大军的威势,凭着几句话就能恫吓他肝胆巨寒,然后投降建奴大军。 然后立下奇功吗,想得太美。 “竖子竟敢胡言乱语,” 李德荣斥道。 马国柱、梁正大挺直身体,仰着头,丝毫不惧,别说真有些孤胆入敌营的范儿。 朱慈烺一扬手,阻止了李德荣。 “奴酋以为本宫是先宋徽钦二帝吗,稍稍恫吓就魂不附体,出城投降,只怕让你们的奴酋失望了,本宫就在城中,倒是希望你们这些畜生猛攻大沽大战一场,本宫要看看建奴这支鬼畜大军是什么斤两,” 马国柱和梁正大脸色大变, “殿下怎敢羞辱吾皇,” 朱慈烺当面称黄太吉为奴酋,他们当然要反抗一下,哪怕做个样子,否则身边从人返回后说出来,他们哪里还能活命。 “怎么,本宫不能说吗,建奴首领难道不是奴酋,汉奴的首领不是奴酋,哦,忘了,你等做奴才久了,跪的时间长了,已经忘了自己曾为华夏贵胄,昔日都是蛮狄跪拜我华夏,奉我华夏为主的时候了,” 朱慈烺冷笑着。 “殿下休逞口舌之利,现下是吾皇奉天承命,讨伐不义之国,” 头发花白的马国柱昂首道,说的这个义正言辞。 “正是,明国皇帝勋贵大臣尽皆无道,百姓求活不成,纷纷竖起义旗反抗暴政,我皇不忍大明百姓陷入水火中,因此统领大军征讨不义,拯救华夏生民,” 梁志天负手而立,说的这个傲娇。 朱慈烺一怔,他被惊诧了,是,但凡两国征战,都也有些说辞,不碍乎是向国内有个交待,或是欺骗,点明为何发兵征战。 当然这个说辞都是言明自己发兵的正义性。很多时候都是遮羞布而已。 这也很正常的。 朱慈烺没想到这两人这么不要脸,解救大明百姓水火之中也能说出来,不过想想日后建奴入关说什么为崇祯报仇的无耻言论,呵呵,难道一不要脸真就是天下无敌了, “你等身为汉奴为主子辩护至此,真是用心良苦了,我大明因连年天灾,确是造成百姓沦为流民甚多,期间当然有奸徒上下其手,但我大明从未视百姓为刍狗,肆意虐杀,而你等的主子奴酋所到之处带来都是屠杀,辽沈屠城,辽南大屠杀,入寇大明,每攻下一城,烧杀抢掠,汉民十不存一,更是抢掠大批青壮男女去辽东为奴,此等行径等同鬼畜,你等却说为天下大义,可怜你等还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果然人面兽心,” 朱慈烺犀利的言辞让两人脸皮涨红,饶是两人相当的无耻也接受不能。 ‘殿下你,’ 马国柱一脸涨红的想要反驳, “你什么你,你等这是跪久了不知道自己当主人的荣光,却是宁可为蛮狄之奴仆,甚至为了邀宠将自家女眷奉上,只为了成就自己的荣华富贵,真真可耻,你马国柱是否也将自己妻女奉上才有了今日之富贵,” 朱慈烺的话差点让马国柱喷出一口老血来, “殿下这是血口喷人,” “哦,真的血口喷人吗,据本宫所知,卖女求荣卖妻为荣的汉奸在辽东甚多啊,” 朱慈烺冷笑着,日后就连范文程都保不住自己的女眷,被多铎抢夺,甭说其他的小民了,多少汉民的女眷被建奴抢夺,只能耻辱的屈从,这是发生的事实,可不是什么杜撰, “哦,忘了你等都是汉奸,为了邀宠可以舍弃一切,甭说女眷了,颠倒黑白寻常事,来人啊,将这两个汉奸绑缚城头,记住,不给米粮,让其睁眼看看对面的兽军如何作恶的,” 朱慈烺命道。 ‘殿下,我等可是使臣,斩杀使臣不是我泱泱华夏所为,’ 马国柱脸上变色。 “说的不错,大明乃是礼仪之邦,然则客人来了有好酒,财狼来了有刀枪,真以为我大明是东郭先生,迂腐不堪吗,” 朱慈烺冷笑着一挥手,神马不斩来使,他斩了两个败类心里畅快着呢。 两人呼号着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拖下。 马国柱和梁正大被拖上大沽城头,绑缚起来。 马国柱看无法幸免,立即破口大骂。 不过骂了两声,就被军卒用刀背砸碎了口鼻,用破布堵了嘴。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不上头,上头 “陛下,随着马国柱和梁正大出使大沽的从人回来了,他们两人如今被绑缚在大沽城头,正被暴晒着,” 鲍承先禀报。 他也是心惊不已,他提出的出使,却是断送了两人的性命。 ‘什么,’ 黄太吉吃惊不小,他派出的使臣不是一次两次了。 在辽东,甚至关内,围困城池后,都有派出使臣劝降,有的时候明将带领全城投降,使者被斩杀的事就没发生过。 哪怕在辽东攻防激烈的时候,也不曾被砍杀使者。 但是这一次明太子却是如此狠辣,全然不顾礼数了。 “父皇,儿臣愿出兵破关而入,绑缚那个小儿于父皇面前,” 豪格第一个站出来。 ‘陛下,臣愿第一个发兵攻城,定要那个小儿性命,’ 多铎也跳出来。 满达海、巴布泰等也站出来附和。 黄太吉不耐的一摆手,有些皇族过于强硬,有时候只知道添乱。 两个奴才的死就让他死去理智,怎么可能。 “从人怎么说城内明军,” “从人言及城内明军甚多,很是拥堵,” 鲍承先。 黄太吉立即明白城中京营明军大约在三四万间,否则这样不小的城池不会显得拥堵。 “三四万的京营明军,非是那些羸弱不堪的明军军户,你等真的以为我军只是损失一两万人就可以破城吗,” 黄太吉呵斥豪格和多铎, “这座城池没有十余万人的伤亡拿不下来,如果我军在此损失十万人,我军还有余力攻略别处吗,我大军来此为的是什么,” 二十多万大军南来,就是为了抢掠的,他作为一个皇帝要点脸就不明说了,平白赔上十多万人马,就是为了这个明太子吗。 然后就得立即退兵,再次抢掠大明就得等待十年八年的,否则恢复不来元气。 众人默然,上头很容易,但是他们为什么来的,可不是平白折损实力,而是要抢掠生发。 “巴布泰,你统领本部和漠南蒙古所部三万留守此处,监看明军,他们如果出城那就好生打理了他们,否则不要轻动,” 黄太吉命道。 巴布泰急忙领命。 “我大军从此南下,一路攻略,我倒也看看明太子能奈我何,坐看国土沦丧的滋味不好受吧,忍不住就出来受死,” 黄太吉冷笑着。 和他掰手腕,这个朱慈烺还嫩了点。 虽然黄太吉佩服这个明太子的胆色,敢用自己为诱饵来引诱大清军猛攻,借此将这次大明劫难化为无形,但是他黄太吉绝不会中计。 众人领诺。 翌日,大批的清军开始离开大沽城外。 朱慈烺明了,黄太吉没上头,很冷静的撤军,继续南下抢掠,果然是个枭雄,遵循最大的战略目的,绝不会意气用事,他很清楚清军的强与弱,也会遵循最大的利益从事。 这一点上来说,崇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看来,这场大战还得继续下去。 ..... 南阳府淅川县,县城破败不堪。 城内外到处是流民军,城内不断传来惨叫和嚎哭声。 破败的官署中,李自成大刺刺的高居上位。 下首坐着的是牛金星、李过、田见秀。 外间不断的鼓噪声,军卒们正在挨家挨户的抢掠,当然,其中必定不少些淫辱女眷的事儿。 李自成是充耳不闻,弟兄们在商洛憋屈的时候多了,此番出山放纵些正常。 “大王,这一次最好是夺取南阳,这里怎么也比商洛好些,商洛太穷了,” 田见秀道。 商洛本来就是山区,穷困些是正常的,但是李自成所部在商洛大肆抢掠,才是造成商洛民不聊生的根本,现在商洛被李自成所部践踏的残破不堪,冬季春季,商洛地区因为抢掠后米粮不足饿死了十余万人,李自成所部向东杀出就是因为商洛地区实在没法滋养其六万余军卒。 “大王正是如此,现下曹贼在大别山牵制着河南官军主力,南阳这里只有两万官军而已,只要击败了这两万官兵,就能夺取南阳,至于秦军就是出潼关驰援南阳,也得两三月光景,那时候我军怕足有十万众了,” 李过也赞同。 李自成看向了牛金星, ‘军师以为如何,’ “大王这时候正是天赐良机,据闻,建奴大军破关而入,京营官军绝不可能南下,各处官军甚至可能再次勤王,我军当趁此良机复起,等到建奴大军北返,我军可能有几十万众,机会难得啊,” 牛金星拿着一个烟袋锅子喷烟吐雾道,这些日子山中岁月无聊,他迷上了烟草。 天天都要抽上几锅子。 “很好,那就向东和官军好好做一场,” 李自成的独眼露出凶光。 朱仙镇之后他只有狼狈逃窜,如今正是复起的好时机。 “不过大王还得小心,虽然南阳府驻守的官军只有两万,不过其中就有京营数千,不可轻忽,” 牛金星道。 “不过数千而已,呵呵,我正要会一会,报了去年惨败之仇,” 李自成一拳拍在桌案上。 牛金星没有再劝,和南阳官军必有一战,这是肯定的。 否则怎么夺取南阳,扩大威势,壮大队伍。 此战无可避免,他不过提醒一句其中最强的明军还在,让李自成不要大意。 “告诉兄弟们麻利些,在淅川弄完,立即向东去内乡,” 李自成命道。 南阳平原以西的内乡就是明军驻守重兵提防商洛的所在。 田见秀领命而去。 ... 破败的道路两侧到处是荒废的农田。 耕作的田地不是没有,大部分都远离官道。 这里的百姓都清楚,如果在临近官道的地方耕种田亩,产出的粮食肯定不是他们能得到的,要么被流贼打劫,或是被官军掠走,反正都是白忙。 因此沿着官道两侧的田亩荒废了数年了。 现下荒草疯涨,足有半人高。 章镇赫看着这些昔日大好良田,如今被撂荒如此,一脸的可惜。 到了河南,才能知晓百姓之惨状。 粮秣不足饿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河南很多村子空无一人,只有留下的累累白骨,粮食匮乏如此,大量的良田却是撂荒,实在让人无奈痛惜之极。 前方尘土暴起,十几骑飞马而来,到了近前,一个军卒下马跪拜, “禀将军,李自成所部从淅川开出一日,正向我军开进,前锋李游击预计流贼大约五万人左右,” 章镇赫一摆手让斥候退下。 他冷笑着,京中赞画司传令让他戒备,防止建奴入寇,流贼趁机祸乱。 果然,李自成终于忍不住出了商洛山区,东进河南,摆明要趁着国难之际东山再起。 “李独眼,就看你有没有能耐击败本将了,” 章镇赫喝道, ‘来人,传令全军向西,务必今日内赶到张家集,’ 张家集那里还算宽阔,再向西就临近山区,章镇赫所部最精锐的五千骑军不利展开,章镇赫很清楚他的优势,不在数量,而是骑军。 如果骑军不发挥优势,他很难击败流贼。 因此,章镇赫给自己订立的决战地点不可超越张家集,再向西决不可行。 进入山区,骑军易被流贼伏击,只能放弃。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复制朱仙镇 张家集有上千户人家,上万人口,是不小的镇子。 镇子被两丈高的夯土围墙包裹着。 如今城墙上站着些男丁,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刀枪诚惶诚恐的看着经过镇子外围的官军们。 这些官军没有老弱,人马精壮,兵甲闪亮,气势汹汹。 这让整个镇子都在颤抖,好久没见到过这样凶猛的官军了,不知道是不是攻击镇子,他们胆寒啊。 章镇赫懒理张家集的这些百姓。 如今从内乡以西以南的地界还是流贼横行,很多乡镇在士绅武装带领下的自治,官府的统治根本没有恢复,当地百姓也根本不信任官军。 章镇赫知道没法急躁,慢慢来吧,反正民政自有李乾来操心,他就是负责作战。 一万六千的官军就在张家集西侧三里的地界扎营。 这里还是平原边缘,再向西十余里就是山区了。 张家集百姓如临大敌的龟缩在镇子中,不敢出行。 好在现在不是收获季,否则错过了夏收秋收,日子没法过了。 两日后,李自成统领大军五万缓缓开近张家集。 时隔一年,李自成所部再次和大股官军决战。 双方相隔两里相持着。 “闯王,一万多明军,有五千骑军,而且就是那个京营骑军,不好应对,” 田见秀道。 李自成等人正在观敌。 所有人现在看到京营的旗号都心悸,实在是两场大败给他们留下了巨大的心里阴影,京营是他们遇到的最强官军,没有之一。 撼动京营官军太不易了,最起码上次他们没有做到。 “那又如何,机不可失,现在官军自顾不暇,如果这时候不冲出来,如果建奴撤走,哪里再有机会,” 李自成沉着脸。 他心里也是卧槽不断,斥候探知官军中有京营,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骑军这么多。 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闯王,现在我军退无可退,商洛不可留了,” 牛金星叹道。 商洛被他们践踏的粮秣缺乏,丁口流散。 已经不能被当做一个根据地了。 “干就是了,谁是英雄好汉,干一场就知道了,” 李过冷着脸盯着对面的官军旗号。 “那就干一场,不过不是今日,京营那些官军混蛋惯用火器,须好生准备一下,” 李自成下了决心。 一连三日,李自成所部伐木忙碌,准备了大批的木盾。 章镇赫没有强行进攻流贼的营垒,步军兵力不足,他不具备攻击营垒的能力。 三日后,五万李自成大军开始陆续开出大营,其实汹汹的扑向东向的官军大营。 章镇赫立即统军出迎决战。 如果在营内防御,则是废弃了自己骑军的优势,那就得不偿失了。 章镇赫统领劣势兵力出迎决战,数次和流贼决战,京营都是以寡敌众,章镇赫是凛然不惧。 金鼓轰响中,一座红黑色大阵矗立在东方。 日月同辉的战旗高高飘扬。 李自成在阵前看到这个步军居中,骑军护佑两翼的阵型,他的眼睛直跳。 上番大败给他的打击太大了。 现在他对京营是恨之入骨,又有着深深惧意。 “田见秀,统领步军尽快击溃官军中阵,两翼自有李过的骑军护佑,一定要尽快,明白吗,” 李自成命道。 田见秀当然明白,自家的骑军只有三千余,本来战力不如京营,骑军数量还处于劣势。 因此此战就看步军能否利用人数优势尽快破开敌阵。 田见秀领命而去。 金鼓大作,李自成亲自擂鼓。 黑压压的流贼步军鼓噪着冲杀向东。 章镇赫则是冷静的观看着。 他没有命令骑军抢攻。 他清楚,如果现在骑军冲上,敌人可以立即变为防御,一个有骑军护佑的防御阵势,他五千骑军恐怕没法破开。 他在等。 相距七十步,官军大阵里第一排火铳手开火。 登时,第一排倒毙了很多流贼。 不过大部分的弹丸被木盾阻挡。 流贼们还是继续推进。 章镇赫明白,步阵火铳齐射没有达到预期,没法,他这里还没有制备行军炮,那才是对付这些木盾的大杀器。 现在他只能用火铳和冷兵器和流贼决战。 接着火铳兵接连齐射,将第一排第二排的流贼军卒过半击倒。 但是,流贼已经推进到不足五十步,他们的火铳手和弓箭手也开始还击。 双方前两排都有大批人员倒毙。 惨叫声连绵不绝,战事炽热起来。 章镇赫看到了麾下一些部将焦急的望向他。 章镇赫不为所动。 终于,双方的步军猛烈的撞击在一处,近身搏杀开始了。 章镇赫抽出了长刀,向西一指,他身边金鼓大作,登时盖住了很多嘈杂声。 接着,在步阵两翼的京营骑军鼓噪声大作,他们放马狂奔冲向了对面的流贼骑军。 李过立即号令部下迎战。 双方战马狂飙,很快接近到了几十步,双方用弓箭和火铳远程相互攻击着,李过当然有应对,很多流贼骑军手持木盾护住上身,让京营骑军的火力上海降到最低,而箭枝对京营军卒身上的半身甲杀伤力不足,只能伤而不死。 双方骑军损失不大,猛烈的撞击起来。 而三千营骑军的密集队形再次起到了决定胜负的作用。 很快,三千营骑军就凿穿了流贼军卒的队形。 李过虽然亲率亲军舍命拼杀,他知道他败不得,但是非是人力能阻拦。 流贼三千骑军损失大半,只是让京营骑军付出了数百骑的伤亡而已。 当双方的骑军冲杀过后,烟尘落下,任谁都看清了战事走向,京营官军骑军再次大胜。 李自成心情沉重。 他没想到骑军数量相差的不算悬殊,还是李过亲自统军,却是败的这么惨。 他还没来得及下令变攻势为守势,他麾下的步阵登时崩溃了。 他麾下的五万军,骨架还是从河南撤离的数千悍匪。 战力没说的,如今都是在这支大军中担负了各级头目。 问题是,这些人都经历了朱仙镇大战,京营三千营骑军的强悍战力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当时两万骑军被三千营骑军击败,然后三千营骑军直捣黄龙,破碎开流贼步军本阵,登时大败。 朱仙镇大败的原因就是三千营的大胜,而现在三千营再次大胜,从两翼威胁着步军本阵。 登时,一些头目带着自己的部下转身就跑。 他们不想留在这里最后被三千营骑军摧毁,朱仙镇大败中留下的步军几乎全军覆没,留下就是一个死。 当然逃离的是少部分。 但是影响太坏了,他们逃走,还在攻击官军本阵,或是就地防御的步卒们懵逼了,难道他们留下受死吗,他们现在明白后阵崩溃,他们也无法独存,这一仗败了。 登时,很多前方的流贼步卒也蜂拥的向后奔逃。 整个流贼大军阵势完全崩溃,如雪崩般溃散向西。 李自成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接受不能。 左右亲将拉着他的战马转身就跑。 流贼数万人不管不顾,没有相互掩护的逃亡。 章镇赫所部骑步军万余人就是从三面驱赶追杀就是了。 第三百三十章 汉奸多 章镇赫的骑军挥舞骑枪马刀猛烈的撞击、砍杀着流贼,所到之处就是一场屠杀,只有他们马前的流贼步卒有些零星的反抗,其他的步卒丝毫不回头的逃亡,根本无法有组织的抵抗。 不过数万流贼分散逃开,这个面积太大了。 也让骑军追杀起来有些顾此失彼。 等到他们杀散步卒的时候,流贼的剩余骑军已经飞马逃开。 李自成、牛金星、李过、田见秀等人都是幸运的逃出生天。 等到三千营换马后继续追杀的时候,他们已经逃入了山区。 三千营只能回马继续追杀那些步卒。 这一战激烈的战事只持续了不足两个时辰。 却是取得了斩首万余,俘获三万余人的大胜。 只有数千流贼逃入了山区,九成的流贼步卒被杀被俘,李自成再一次大败。 章镇赫所部伤亡了近三千人。 大多数都是步卒。 双方近身搏杀后,流贼步军还是发起了猛烈的冲阵,给步军带来了很大伤亡。 毕竟这只官军虽然按照京营战兵操练的,但是毕竟以流民为主,而且没有经过大的战事,这是第一场大战,以往他们不过是清剿小股流贼,因此战力比京中主力还是差上一筹。 不过,即使以寡敌众,他们也没有溃散,顽强坚守,等到了骑军的大胜,立即投入了追击。 章镇赫所部的大胜,俘获了三万余流贼。 官军大胜,也震慑了张家集的士绅。 他们派人到官军所部劳军,带来了猪羊粮米和酒水。 说白了,是怕官军趁着大胜攻击张家集。 章镇赫亲自出面安抚了他们,通晓他们,这支官军乃是京城御林军,陛下亲军,绝不会扰民云云。 至此,章镇赫所部驻地改为张家集,提前了近百里,监控商洛和伏牛山区。 ...... 青州湾北部一个小渔村,大批的天津水师海船汇集。 三千营和辽镇骑军军卒正在登陆。 朱慈烺也踏上了陆地。 建奴离开了大沽南下,大沽城中的三万余骑军也离开乘船南下。 这场大撤离无法完全遮蔽建奴的斥候。 朱慈烺也不在意,建奴应该猜想明军乘船攻击辽南。 朱慈烺当然希望他们这么想。 朱慈烺踏上了陆地,很快就和孙传庭等人汇合。 此处周遇吉先建立的营地十分庞大,方圆数里,斥候四处把控了四周数十里的地界,这个范围内百姓只许进不许出,完全屏蔽了大军的到来,就是所属的海丰县官府也没有得到大军抵达的消息。 哪怕这里官府管辖的百姓被建奴的斥候俘获,也不会得到明军的任何消息。 朱慈烺一抵达就焦急的询问建奴大军南下的战况。 “禀殿下,清军从大沽南下,先行攻打青县,却是三日猛攻未下,从青县西去攻打了河间,河间府两日被陷,” 周遇吉道。 “这是为何。” 朱慈烺感到奇怪。 青县一个县城,怎么也比不了一个府城吧,青县可以坚守下来,河间府怎么就两日沦陷。 ‘殿下,河间府驻守参将刘琼惊惧城外建奴大军,绑缚了知府开城投降了,’ 周遇吉的话让朱慈烺差点没有喷出一口老血来。 他派人加固各处城池,结果守城的军将降了,这实在是无法预测的。 不过有一样,大明从来不缺乏汉奸,实在是太多了。 这就是愚民的结果。 大部分的百姓没有家国之念,在他们看来朝代更迭不过是换一个主子,外族入侵,将来也会像蒙元般被驱赶。 因此,很多地区轻易的投降。 如果识字百姓占了大多数,分辨华夷,定会对蛮狄的入侵拼死抵抗,河间府的这个参将如果投降,必然会引起部下和满城百姓的反击,他敢这么轻易投降吗。 “建奴接着攻取了武强和武邑县,两城都是被重炮轰塌了城墙陷落的,两城三十万百姓被屠杀,” 周遇吉的话让朱慈烺心头沉重。 他布置再多,有些事情也是人力无法改变的,虽然水泥投入了使用,但是产量有限,事件仓促,他不可能为沿线所有城池加固,西部不是运河沿岸的武强和武邑都没有加固,被攻陷实在是无可奈何。 “如今建奴大军二十余万正在东向围攻沧州,沧州已经抵抗了数天,这是三日前得到的消息。” 朱慈烺立即让左右拿出舆图来。 沧州距离如今京营大军隐秘所在的海丰县东海岸距离三百里。 “殿下,建奴大军依旧没有分兵,而且他们的斥候向四周扩散数十里,甚至百里,” 孙传庭道。 朱慈烺沉默,这和以往建奴的行径完全不同。 以往过了京师,甚至没过京师建奴就开始分兵,而这一次到了沧州,还没有分兵,而且四散斥候,摆明这是在提防出走的京营。 “黄太吉虽然南下,也肯定通晓了建奴国内提防我军东征,却也小心被我军偷袭,” 刘之虞道。 朱慈烺点头,果然是久经沙场,黄太吉等建奴高层到底老辣,丝毫没有大意。 “现下的关键是不管建奴大军是否攻破沧州,建奴大军下一步是沿着运河向西南的德州方向,还是攻打东南的乐陵,” 孙传庭点指舆图道。 建奴大军没有分兵,京营寡不敌众,只能继续隐秘起来。 现在的问题就是建奴下一步攻取哪里。 西下德州还好说,那是赞画司预定的运河决战沿线,但是如果攻打乐陵,南边就是济南,东南不足百里就是京营所在,那真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所在。 本来战前预估建奴是不攻打乐陵,然后南下济南的。 但是如今事到临头,谁敢确保,建奴高层脑袋一抽直下济南。 “济南防务如何,” 朱慈烺问道。 “济南如今只有军卒两千余人,总兵官刘肇基统兵五千正在登莱平叛,” 周遇吉道。 “立即下令刘肇基折返济南,以防务济南为先,” 朱慈烺道。 这点兵力防护一个大城远远不足,朱慈烺甚至怀疑汉八旗一次冲击就要溃散。 刘之虞立即誊写将令。 朱慈烺注视着乐陵和济南,心中希望建奴真的不要趋向东南的乐陵,否则给明军的压力太大。 第三百三十一章 毛骨悚然 登州城西门大开,城中叛军陆续走出,跪伏于地,将刀枪放下投降。 登州卫指挥同知胡之虞一脸惶恐的跪伏在地, “小的向将军请罪,马荣彪反叛,小的寡不敌众,只能潜伏其身边伺机而动,昨日乘其不备,在官署将其斩杀,今特向将军输诚,万望将军保全小的性命,” 刘肇基似笑非笑道, “胡将军反正有功于朝廷,本将定会禀报朝廷,想来朝廷定会考量将军功大于罪,胡同知不必拘礼,起来吧,” 胡之虞急忙拜谢起身。 刘肇基其实很清楚,胡之虞反正不过是无奈之举。 刘肇基统领五千五百军卒南下莱州,马荣彪统领围攻莱州城的叛军一万两千余和刘肇基所部在掖县决战。 刘肇基所部伤亡不足一千,击杀叛军三千余,俘获五千,马荣彪只是带领两千残兵跑回了登州。 刘肇基汇合莱州官军,合并一处八千人围攻登州。 登州城内叛军不足三千,勉强站满城墙。 守是守不住的。 这个胡之虞斩杀马荣彪,不过是想用他的人头戴罪立功免死就是了。 他斩杀马荣彪后派人出城请降,条件就是免死。 刘肇基当时就答应了。 他本来是没有这个职权的,但是为了尽快平复登莱,他允了。 至于报上去后,朝廷不允,该他何事,大不了落一个处罚,收复登莱没有奖赏罢了。 但是,尽快平复登莱太主要了,建奴已经入寇,接近山东,他需要快速回军驻守。 而且此番登莱反叛是因为殿下推动的卫所军户改制,叛乱时间越长对殿下越不利,因此刘肇基打算用一切手段尽快平叛。 刘肇基所部开进了登州城,此时的登州城内百姓不足万人。 昔日登莱最繁华的城市,因为昔年的孔有德叛乱沦为废墟,还没有彻底平复,这次又是被叛军蹂躏,如同一座死城。 刘肇基立即下令接管城防。 他下令军全军休憩两日,就要开拔向南,平复文登和靖海卫的叛乱,那是登莱叛乱的最后一个地区,大约有三四千叛军,他的筹划是一鼓而下,如果不成立即回军,来不及耽搁了。 第二日,快马急报抵达。 刘肇基接到了京营赞画司的急命,着他立即统兵折返济南。 刘肇基一声长叹,究竟是没有一战功成,留下了南部的一小撮叛军,相当之遗憾。 不过,建奴大军从沧州撤围直驱南向的乐陵,这就太恐怖了,不知道其是否南下济南,刘肇基不得不撤兵。 刘肇基留下了三千莱州兵驻守登州,自己率领本部李家北返。 ...... 东岸京营中军,朱慈烺是坐卧不宁。 清军正在猛攻乐陵,朱慈烺预感乐陵怕是受不住。 先前的布置,沿着运河沿岸的城池首先加固,京营军卒派驻也相对较多,帮助编练青壮把守城池。 相对而言,朱慈烺对沧州、德州等处防务更放心,沿着运河的这几处大城,相对城池坚固些,青壮也多,但是其他的县城那就让人揪心了。 “殿下,刚接到急报,建奴大军分兵了,现下前方攻击乐陵的是阿济格统领的前军十余万,以汉军为主,黄太吉统领的后军在西北方五十里处,” 郑维进入大帐禀报。 ‘太近,’ 孙传庭言简意赅。 两处只有五十里,建奴骑军不足一日可到,这样的距离,算不得分兵,建奴的骑军机动性极大,如果没有一百多里以上的距离,无法分而治之。 朱慈烺也是咬了咬牙,这个黄太吉真特麽狡诈,此番就是不分兵,真真让人痛恨。 “殿下,现下我军斥候和建奴东向的斥候已经有了交集,为防止斥候被敌军俘获,臣下已经命斥候略略东撤,再就是每每最少一个百队查探,” 孙传庭道。 朱慈烺点头,这是必须的。 清军攻打乐陵,距离他们不过百里,东向派出了斥候距离东岸不过几十里,已经和京营的斥候圈交汇,如果有个闪失,被俘获的斥候开了口,京营所谓的伏击就前功尽弃,大明现在所有的牺牲付之东流。 孙传庭的布置是极为妥当的。 “再就是臣下下令,重伤无法离开的斥候,只能...,” 孙传庭没说,朱慈烺却很清楚,只能当场击杀,不能留给敌人。 朱慈烺心头沉重,牺牲太大了,甚至是有些泯灭人性的,但又是无可奈何的,但愿所有的牺牲最后都是值得的。 现在一切和日后的抗战太想象了,大明军力不及,没有办法只能以空间换时间,利用空间的旷阔诱使敌人分兵,然后集中优势兵力歼敌,只要歼灭其主力一部,建奴就不得不撤离折返。 这和后世的围剿和反围剿一个套路。 现下只有一个,建奴是否分兵。 “刘肇基到了哪里,” “刘肇基率部正在折返,如今到了莱州境内,” 刘之虞道。 “传令让其尽快进兵吧,” 朱慈烺叹口气。 本来这场大战不至于这么窘困,奈何大明扯后腿的太多了。 加上天下大乱,军队动不动就反水,内外交困了。 ....... 乐陵,最繁华的长街上,如今却是如同鬼域一般。 到处是烧杀抢掠的兽军,无数建奴甲兵辅兵出入明人的家宅,随之就是明人的惨叫和哭号。 图里真和滕老六、孙海走在长街上。 当初出发时候,只是一身破败衣衫,没有甲胄护体的彭老六和孙海也穿着一身棉甲,虽然棉甲上有破损,也沾有血迹,这是从明军尸体上扒下来的,他们不顾及这个,终于有了护体的甲胄了。 三人来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孙海牵着战马,壮实的彭老六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他们进入不大的院落。 院落里空无一人。 内里的房屋房门向内锁着。 彭老六从地上拿起一个木桩子狠狠的砸在房门上,只是几下房门碎裂开。 室内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两人冲入室内,只见一家四口在那里惊恐万状的看着他们。 夫妇两人三十多岁,两个十来岁的孩童躲在两个大人身后。 男子挡在妻子身前,他的身子在颤抖。 显然他惊恐极了,但勉强站在最前面。 “把金银首饰拿出来,我们不会动你们,否则斩杀了事,” 彭老六扬了扬沾着鲜血的顺刀。 男子急忙点头,他手忙脚乱的从身后女子手里拿过一个包裹,扔给了彭老六。 彭老六打开一看,只见三锭一两的银子,还有些散碎银子,砰一声,又是一个小包裹,怯生生的明人女子扔过来的,彭老六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十文的铁钱。 “爷,您看,” 彭老六转身看向图里真。 “都拿走,到时候把铁钱交上去,” 图里真道,铁钱太沉重,他们藏匿部下,都是当缴获交给上面。 彭老六拿起了包裹。 图里真看向了那个还算眉清目秀的明人女子,明人女子惊恐的身子抖个不停,以为图里真要毁诺,抢了钱还要祸害她。 “你,将耳环拿下来,” 图里真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着。 他也是和赵娟从小玩大的,汉话能说些。 女人慌忙将自己的两个银耳环摘下扔过来,彭老六拿起。 两人走出了屋舍。 砰一声,院落的东侧的围栏破碎,一个明人女子**着身子扑倒地上,还没有起身,两个女真甲兵狞笑着扑上去将女子扑倒。 东侧的院落里,一个明人男子捂着自己脖颈上的伤口正在地上扑腾着,还有个男娃脑袋几乎和脖颈分开,地上血流了大片。 明人女子拼命的挣扎着,却哪里敌得过两个甲兵,衣衫被撕碎。 图里真就当没看到继续走向院门。 彭老六收起目光,他一个汉奴,如果敢阻拦,就是一个被砍杀的下场,图里真都没法救他。 三个女真甲兵冲入院落,直接冲向了后面被彭老六破拆的房门。 接着,里面传来男子的惨叫,女子不似人声的尖叫。 彭老六听的毛骨悚然,他快步走出院落。 第三百三十二章 天子的怨尤 两个时辰后,乐陵到处是烟火,火头四处乱窜。 街道上到处是被砍杀的明人的尸体。 十字街口,图里真来到了自家甲喇章京的面前,他递上一个包裹,里面是大批铁钱,还有八两银子,一些散碎银子。 接着递过去的时候,图里真的手从马蹄袖里一伸,甲喇章京不动声色的也在自己马蹄袖的掩护下拿到手里两锭一两的银子。 “嗯,图里真,你收获不错,今日够累的,爷就不检点你等身上了,” 甲喇章京冷冷道。 “多谢大人,多谢,” 图里真躬身媚笑着。 他知道成了,他可是自己匿下了五两银子,还有金银首饰。 一旁牵马的孙海眼睛呆呆的看着甲喇章京的亲兵守护的大堆包裹,里面都是金银和首饰,上面很多都沾着鲜血,他就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多的银钱。 彭老六则是看着距离十多步两个五六岁的娃儿,她们身上沾着血迹,两个女娃惊恐的抱在一起,脸上挂着泪珠,她们身边倒卧着几个明人男女。 彭老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钻心的疼。 他转过视线,他不能想这些,他要活着回辽东,他不回去,女人活不了。 乐陵郡王府大堂上,阿济格大刺刺的坐在主位上,他嘴里啃着一块骨头。 下首,多铎坐在那里,他腿上坐着一个相当靓丽的明人的女子,女子脸上带着惶恐,任由多铎上下其手,丝毫不敢反抗。 “两位王爷,乐陵王府内有找出五万石粮秣,此外还有数万两银子来,” 汉八旗镶红旗固山额真石廷柱媚笑着。 “这个乐陵郡王真是没种,官衙焚毁了粮仓,一些大户也是如此,这厮却是留下这么多米粮,便宜了我等兄弟,” 多铎淫笑着看着怀里的美人, “是不是啊,美人,” 明人女子不知道这个凶神恶煞般的女真人说些什么,只是仓皇的笑着应付。 “两位王爷,这个乐陵郡王如何处置,” 石廷柱拱手道。 ‘砍了吧,没甚用处,’ 阿济格鄙视道,他拿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正是,不过是耗费钱粮,种地都不会,要他何用,” 多铎撇撇嘴。 石廷柱领命而出,不一会府内响起惨叫声。 三日后,几乎成为空城的乐陵迎来了黄太吉。 黄太吉登上了乐陵城头。 “听闻乐陵城半日攻下,” “回陛下,正是如此,城中守军不多,才一千人,驻守把总要那个乐陵郡王发出欠饷,鼓舞士气,这个乐陵郡王全然不顾,汉八旗登城,那些尼堪兵就跑了,” 阿济格说着自己都笑了,到了这个时候,明国的龙子龙孙们还这般愚蠢,真是蠢得连命都不要了。 ‘可惜朱慈烺不是这个蠢货,’ 黄太吉冷笑着。 大清俘获的明国王爷正经有几个,大多不堪,贪婪而卑劣。 偏偏那个小太子朱慈烺却是与众不同,怪哉。 当然,那个崇祯虽然愚蠢了些,倒也比这些猪猡强一些。 “陛下,此番我军在城内俘获了两名明军士卒,和其他明军别个不同,” 阿济格道。 “哦,有何不同,” “陛下,这两个是明国京营的军卒,” 阿济格这话一说,黄太吉登时警觉起来。 “接着说,” “陛下,臣等拷问了两个军卒,他们交待了,明国太子向几十个城池拍了军卒,为了就是操练沉重青壮,加强防御,” 阿济格的话让黄太吉眼睛一缩, “怪不得此番我军攻伐大明伤亡大增,原来如此,” 黄太吉道。 这一次入寇众人都感觉比前几次遇到的抵抗更加激烈,即使登上城头,也得苦战一番,甚至城内到处反抗也很激烈,原以为京畿地区如此,没想到山东地界也是如此,甚至在沧州损失了汉军数千,依旧无法攻下城池,原来那个朱慈烺早就在这么多的城池都做了准备。 黄太吉立即将这个朱慈烺当做大敌来处置。 这说明一点,虽然两国早就在和谈,但是这个朱慈烺根本就没信,而是做了开战的一切布置。 这就能解释为何在蓟州、武清、武邑、沧州等处反抗这么激烈。 乐陵等几个城池被轻易攻下算是异数了。 “这两个明人交待京营明军去了哪里,” 黄太吉道。 他最为关注的就是这个,为了提防京营,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命令大军分兵,实际上已经妨碍了抢掠的效果。 但是,他始终感觉不安稳,也就顽固的坚持不分兵。 “他们交待,明军将会跨海攻击辽南,迫使我军回师,” 阿济格道。 “倒是不出意料,” 黄太吉点点头。 “陛下,我军下一步攻打哪里,” 多铎问道。 “怎么你有说法,” 黄太吉看向多铎。 “陛下,我看这附近州县还算富庶,先打下几个再说,这里的州县防守也不严密,抢上一些在去运河才是,” 多铎嬉笑着。 黄太吉这个无语,大约皇族里三句话不离抢,一点不感到丢人的也就是这个奇葩了。 其他的人多少用些说辞,什么讨伐大明,这厮从来都是抢南边的,真是粗俗的没个边了, ‘也好,就在这附近打粮吧,’ 黄太吉允了,不过这个说辞那是文明太多了。 “臣下领命,” 多铎嘿然道。 豪格冷笑,他和多铎天生不对付。 ...... 蓬一声,茶碗碎裂在地上。 崇祯一脸的怒容。 今日在军机处值守的陈新甲带来的急报,让崇祯急怒攻心。 清军先后攻下了乐陵、商河,临邑,几个城池百姓都被屠杀,郡王府也是满门抄斩。 现下,建奴大军南下正在围攻济阳和禹城。 丧军失地不说,济阳南边不足百里就是济南,那也是山东有数的大城,如果济南再次被攻陷,又是举国上下哗然的大事。 崇祯怎么能不愤怒。 “陛下,我军在沧州和乐陵外围都成发起了反击,不过被击退了,实在是军力悬殊,” 陈新甲忙道。 他必须说些什么,否则怒火就烧到他的身上了。 “反击,那些反击有什么用,” 崇祯这个苦恼,他知道这些官军实在是没法指望,这时候还是要指望自家长子统领的京营主力。 问题是,朱慈烺为何还不出兵,难道就在东海岸坐看众多城池沦陷吗,不说别的,和乐陵近在咫尺啊,怎么忍心,为何就是不出兵呢。 关键是他实在是忍受不住了。 此时,周延儒、陈演也步入大殿,他们也是接到了急报匆匆赶来。 ‘陛下,建奴气势汹汹,我军在京畿和山东军力不及,山东有全部失陷危险,还请陛下尽快下旨催请殿下在辽南发动,催促其立即进兵才是,’ 陈演第一个忍不住建言。 “正是陛下,如果建奴大军继续肆虐,而我军再不汇集,建奴大军抢掠毫无风险,可能盘桓数月不去,为祸日烈,因此老臣恳请陛下立即催促殿下发动攻势,再者,陛下当立即下达勤王令,召集秦军、保定军、山东军、宣大军、山海军、晋军入援,迟恐不及,” 周延儒拱手道。 听了这话,崇祯苦恼的叹口气,他想起朱慈烺言称的不能发出勤王令。 否则中原可能乱起,但是目下的局面,朱慈烺迟迟不发动,他等不及了啊,怎么办,崇祯感觉自己喘不过气。 压力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叫不醒的人 “陈新甲,你说,解决如今困局关键是哪里,” 崇祯看向陈新甲,他知道周延儒等人对兵事太差了点。 “陛下,解除如今危局还得看殿下的辽南反攻,否则无法逼迫建奴撤军,” 陈新甲拱手道。 他太清楚了,什么保定军、河南军等处援军来了也无用,因为他们骑军太少,注定了无法和建奴决战,只能和上两次一样在远处围观,然后欢送建奴大军北返。 “啧,” 崇祯憋屈啊,只有他知道大军去向。 须知兵部也就是调兵,送入京中大营,去了大沽,户部等也就是调集钱粮,送去了大沽,然后从大沽以后的行止他们都不清楚。 只有崇祯知道哪里有什么辽南。 大军都在山东东北海岸,如今建奴的左翼埋伏呢,问题是现在迟迟不发动,等辽南,怎么等,那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不瞒诸位卿家,太子没有领军去辽南,而是南下去了海丰左近的海岸,伺机和建奴决战,” 崇祯终于顶不住了。 他感觉不能下去,必须有个改变。 他不知道怎么处置此事。 必须和这些大臣商量一下。 他却是忘了,以往每次和这些臣子商议兵事,最后几乎都是一个误事,败北结局。 三人大惊失色,陈新甲脑袋发晕,这是真的,这位殿下胆子太大了吧,京营才多少人,加上辽镇、蓟镇、宣府等地援军也不过十万人,怎么和建奴二十多万大军争锋。 “陛下,此事大谬啊,大谬,” 周延儒痛心疾首, “建奴大军二十多万,殿下统兵才多少,当时殿下一时的血勇,也可能是剿灭流贼百万激励了殿下,但建奴大军精锐哪里是流贼可比的,如今殿下可能也看到了军力差距,在海丰那里迟迟不敢动作,须知乐陵就在海丰西边不足百里,殿下怕是已经怯战了,坐看建奴肆虐,” “陛下,您不该欺瞒臣等,如果您早些告知,臣等定会阻止殿下肆意胡为,宁可发起辽南之战,也远远好过今日出击海丰,风险太大了,即使殿下全力出击,怕也是大败结局,陛下,当立即下令让殿下避战,然后下勤王令,让各处援军驰援京师,如此逼迫建奴大军北返,” 陈演急着建言,此事的陈次辅口齿伶俐,哪里有方才诺诺不敢言的模样。 他是找到了大好的背锅侠,这些日子来,建奴肆虐,他们都躲着崇祯,深怕这位帝王迁怒他们身上,以往这事崇祯也不是没做过。 而现在,有个让人迁怒的太子,他们算是解脱了,加上以往的嫌隙,必须猛攻太子,这次大败的罪过才无法祸及他们几个。 “正是如此,请陛下下令吧,” 周延儒气势十足,他当然义正言辞,谁让皇帝父子作出了这样的蠢事呢,如今他们阁臣站在了绝对的上风。 崇祯越发的难受,他感觉朱慈烺说的很有道理,没去辽南只因为船只不足,只能寻机决战。 但是这几个臣子一说,他动摇了,难道自家长子真的没有获胜的可能,或者在避战吗。 他看向陈新甲, “陈新甲,你以为如何,” 陈新甲惨笑如哭,他怎么说,他本应该说太子殿下必能大胜。 但是内里他丝毫不看好这次大战,他也以为这一次太子殿下玩脱了。 大战不是这么弄的,这位殿下是被胜利冲昏了头了。 “陛下,臣下以为殿下胜绩的可能有三成吧,” 崇祯看了看陈新甲犹疑的眼神,弯曲的身子,这哪里是有三成,一成大约都没有吧。 陈新甲心里哀叹,真特么的里外不是人了,那位殿下回来后只怕因为这句话就要收拾他。 崇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桌案。 “陛下,不可迟疑啊,此时万不可犹豫,否则大军有失陷的风险,京营不可冒进,否则全军覆没,至为可惜,那可是数百万两银子堆砌起来的,” 周延儒急道。 陈演也是急着规劝。 陈新甲沉默不言。 “颁旨,下令辽镇、宣府、保定军、秦军、山东军、晋军调兵入京,” 崇祯终于点了头。 “陛下,还须急令殿下出兵啊,立即从侧翼攻击建奴,否则建奴大军还会毫无忌惮的横行,” 陈演道。 “朕这就下旨敦促太子进兵,” 崇祯以手扶额,整个一个垂头丧气。 ... 东海,朱慈烺的中军大营,各处急报雪片般飞来。 建奴大军攻下了济阳、禹城,又是十余万百姓蒙难。 而现在建奴兵锋直指济南。 “殿下,我军是否出动救援济南,” 王承恩有些急了。 济南是山东首府,而且是藩王所在,一旦丢失,天下哗然,而且让陛下在诸王面前抬不起头来,他能想象陛下的震怒。 这时候如果不出兵的话,如果济南被陷,事后他们必然被追责。 “王公公,不是本宫不出兵,实在是敌众我寡,” 朱慈烺苦笑。 此时建奴依旧未分兵,如果京营出动与建奴决战,京营绝对不是对手,如果建奴避战向西,引诱京营向西追击,拉长粮道,京营有全军覆没之危机。 “但是,这个,唉,” 王承恩搓手来回踱步,心焦。 朱慈烺理解,他每日里都在煎熬。 每天都是有无数百姓泯灭,这让朱慈烺每天都在挣扎,这让他体会到掌兵的冷血无情。 但是,现在的情形下出兵,前功尽弃,他当然不愿意。 大帐内,只有孙传庭面无表情的在饮茶。 朱慈烺不得不承认,此君临战之时的沉稳当居第一,这是多少次大战历练出来的,他还是比不上的。 刘之虞匆匆而入, “殿下,刚刚得到急报,刘肇基率兵折返了济南府,” 朱慈烺长出口气,济南保住了。 经过整修的济南城,加上刘肇基麾下数千人,青壮数万,保全济南还是可以的,估计黄太吉绝不会为济南伤亡数万人。 王承恩表情也松快下来,济南无忧,他也没必要催促殿下出兵了。 第二天午时,朱慈烺看着面前的圣旨发呆。 勤王令已发,下令催促他立即统兵反击。 朱慈烺心里翻腾着,他郁闷的想将这个圣旨撕碎。 崇祯和周延儒等人再次插手兵事,胡乱指挥战事。 三番五次的败绩,这些人丝毫没有接受教训,而是相隔千里遥控大军。 而崇祯再次让他失望,竟然将大军动向说出来,让周延儒等人知道。 朱慈烺无语之极,既然这几个老货知道,那么扩散京城就是迟早的事儿,而建奴在京中就有暗探,也就是说,建奴知道大军在东海也是迟早的事儿。 这让朱慈烺想骂人,崇祯真是,无能啊,这事宁可沉在心里也不能说出来。 说明崇祯心中仓皇的无以复加,必须说出来,让人给他参详一下,问题是他也不想想身边都是什么人,每次兵事有他们掺合都是大败亏输。 真是一次次教训也没让崇祯清醒,叫不醒的人啊。 第三百三十四章 窥伺河南 “殿下,陛下心急如焚啊,还望殿下立即发兵才是,虽然我军兵少,不过可以做出从东向攻击的气势,迫使建奴大军回军,缓解济南等处危局,” 王承恩焦急道。 王承恩身为监军,必须按照圣旨行事,否则日后回到京师,崇祯第一个就拿他是问。 当然,王承恩也算纯良,他没有逼迫朱慈烺决战,而是希望朱慈烺做出声势,只要能迫使建奴大军不敢肆无忌惮的继续南下就行。 “王公公,且等几日吧,运送行军炮的船只还未曾抵达,待得行军炮和炮营一到,立即向西开进,” 朱慈烺叹口气不情愿道。 王承恩也没有催促,他经历了兰阳大战和朱仙镇大战,太清楚行军炮的威力了。 而且确实卫时泰的炮营是拖在最后的队伍,现在未曾登岸,所以等等没毛病,本来明军数量处于下风,确实应该等候行军炮,用火器拟补数量的不足。 待得王承恩走后,朱慈烺笑着拱手, “幸亏孙相多智,否则今日无法了局,” 孙传庭哈哈一笑,连称不敢。 这是孙传庭建议的伏笔,为的防止上次在兰阳发生的催促进兵的圣旨。 本来朱慈烺以为不可能,因为这次他未雨绸缪欺瞒了朝中大臣,崇祯也帮着隐瞒了。 现在看来,还是孙传庭的眼光更为老辣,看出了崇祯可能说出大军所在。 否则,现在就太被动了,出兵绝非所愿,不出兵,违抗圣旨,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如今留给我军的时间也就是月余了,” 孙传庭收起笑容肃容道。 朱慈烺点头,此事如果从内阁传出,到满城皆知大约十余天。 然后建奴暗探派人出京通晓建奴,而建奴大军在蓟州一线就留守有一部,只要双方联系上,蓟州那里立即会派快马急报黄太吉,所以,最多一个月,建奴就会知晓京营没有去辽南,而是埋伏在海丰东海岸。 所以留给大军潜伏待机的时间不多了。 “等待吧,如今只能等待了,本宫如今希望他们抢的疯了,” 朱慈烺和孙传庭相对苦笑。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明知道建奴大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却是希望他们抢的更痛快些,更肆无忌惮些。 “殿下,即使此番建奴分兵,为了防止建奴可能的援救,我军行进速度须加快,我意行军炮数量要削减,最好就在五十门足以了,” 孙传庭道。 此番因为产量充足,炮营的行军炮有了九十门,本来是相当给力的一件事。 但是现下看,为了提高速度,只怕要缩减,多出的驮马驮带剩下的行军炮。 “此事孙相一言而决,” 朱慈烺这方面对孙传庭是完全信任的,他也庆幸有孙传庭这个臂助,拟补了他的最大不足。 ... “官军撤离汝阳上蔡了,” 李岩被招入罗汝才这里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不禁一怔。 “军师,正是如此,斥候还探知,南阳府的官军也正在撤离,” 罗汝才大笑着。 “这是建奴闹的太凶了,那个皇帝老儿又发下勤王令了,” 李岩冷笑着。 罗汝才狂笑不已,李岩有些不解, “将军为何如此,” “我笑那李独眼,如果当时他再等些时日,就不会全军覆没,南阳已经全无官军了,结果他非得急慌慌的和官军对决,让官军打个全军覆没,真真他.娘的好笑,” 想起李自成这次的遭遇,罗汝才这个痛快。 李岩也随着大笑,他们对李自成灰头土脸是幸灾乐祸。 “不过,将军,可见京营战力确是强悍,一万余人击溃李自成五万人,” 李岩叹道,京营强悍的让其心悸。 “确是如此,不过现在给了我军机会,他们撤离,我军当立即北进,” 罗汝才亢奋道。 大别山不错,但是毕竟穷困,罗汝才始终想着扩大地盘。 现在时机来了,罗汝才不想错过。 “也可,不过我军只能向汝宁府开进,南阳府不可轻动,” 李岩道。 “你是说孙可望,” 罗汝才捻须道。 李岩点点头。 孙可望率领五万众就在襄阳诸军,戒备张献忠之背后。 这也是张献忠众将中第一个独当一面的,也看出是孙可望是张献忠的第一亲信。 此时如果张献忠知道南阳空虚,命孙可望出兵北上南阳府,双方就可能遭遇,搞不好爆发战事,即使击败了孙可望,可能招惹来张献忠。 因此,李岩才建言,不可进兵南阳府。 “也好,便宜孙可望那厮了,” 罗汝才不清不愿道。 南阳府相对汝宁府富庶些。 “福祸尚未可知啊,将军,别忘了京营就在南阳府,即使他们撤离,如果孙可望北上,天知道京营做什么反应,搞不好双方可能大战一场,” 李岩笑道。 “确有可能,到时候倒是希望京营千万别让本将军失望才是,” 罗汝才哈哈大笑。 ...... “殿下,建奴分兵了,” 周遇吉匆匆进入大帐,脸上有着喜色。 ‘快讲,’ 朱慈烺道。 ‘殿下,建奴从禹城分为南北两部,一部正在向北德州方向,一部向西南,正在攻打高唐。’ 朱慈烺一挥手,李德荣心领神会的拿过一张舆图。 朱慈烺看去,高唐向西不足百里就是临清,朱慈烺九成把握对方是打算攻打临清的。 “殿下,建奴分兵这是为了运河上的两处大城,一个是临清,一个就是德州,殿下当初判断是太准确了,” 在山东境内运河的三个重要拐点,东临、临清和德州。 早先朱慈烺预估建奴大军应该是首先攻击德州和临清,然后必然是东临。 有了洪承畴,建奴这一次南寇出了抢掠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摧毁运河上的商贸,给大明放血,所以山东运河这一线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是前面建奴大军忽然杀向了乐陵,打下济阳,威逼济南,让很多人对朱慈烺当初的判断产生了动摇,现在看来果然如朱慈烺预估的一样,建奴目标果然就是运河,无论如何,他们不会放过运河这个大明的金河。 “现下,两处建奴军距离多远,” 朱慈烺问道。 ‘不足百里,’ 周遇吉回道。 ‘还得等,’ 不足百里实在不是一个安全的距离,建奴骑兵众多,如果有警讯,一天就可以赶到数万铁骑,那时候处于劣势的就该是明军了。 不过,建奴分兵还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如果真的两军分别开向临清和德州,那么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争分夺秒 周遇吉离开后,王承恩赶来。 ‘殿下,如今已经七天了,为何炮营还不曾赶到,’ 王承恩绝对是一个细心谨慎的人。 对于崇祯交给他的差事从来是尽心尽责。 从大沽抵达这里,海船不过三四天光景,而现在还没抵达,王承恩狐疑起来。 毕竟这位殿下也是有过前科的。 “殿下,有些事可是不能做的,否则老奴也不敢为殿下遮拦,陛下如果晓得后帝心动摇,您这里就是天崩地裂啊,” 王承恩这是在敲打朱慈烺。 朱慈烺当然明白,说白了,虽然王承恩较为纯良,不过是和有些太监相比,他毕竟是崇祯的嫡系亲信,当然首先为崇祯考量。 “王公公勿急,本宫再派人寻觅船队,看哪里出了问题,” 朱慈烺笑道。 他当然不会承认他捣的鬼,那是要多傻缺。 只是他也很无奈,事事都有掣肘不能自由的决断。 偏偏有决断的崇祯和阁臣水准那是太差了,如果听他们的,大军早在兰阳就挂了。 问题他们还不自知,处处插手,相距千里,他们能明白个锤子。 他现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内部崇祯严令催促,外部建奴大军疯狂抢掠,破城一个接一个。 而他一个错误的决断就能断送华夏最后的机会。 王承恩离开后,孙传庭发声, ‘殿下,其实可以提前开拔向东,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惊动建奴,未能歼灭其军罢了,’ “孙相,你我都清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建奴此番入寇是给了大明一个良机,我军深入辽东绝不可行,只有一个办法诱敌深入,在我朝内重创建奴,此番不容有失,否则必定还有下一次的建奴大举入寇,我朝不知道要多留多少血,怕就怕警觉了的饿狼不会再给机会了,” 朱慈烺苦笑着 “孙相其实比本宫还明了这个机会的难得,不过是因为怕因此我一再抗命,让陛下生出嫌隙来,可事到如今,本宫真不想前功尽弃。” 孙传庭默然,能说什么,那位陛下总是不能省心啊,他有个想法,当然不能说出来,好像那位陛下才是一个十多岁跳脱的少年郎。 ...... 子时初,临清新城上却是灯火通明,所有的青壮最疯狂的忙碌着。 临清的新城还有最后的一尺没有完工,而建奴大军已经破城高唐。 就在临清东边不足百里处。 建奴的斥候最近抵达了临清东边北边十余里处。 为了隐瞒临清筑城的现状,耿兆派出了所有的六百余骑军。 在三天时间里,六百骑军和建奴数百斥候惨烈拼杀,死命阻击建奴斥候靠近临清。 而临清动员了所有的青壮,日夜操练,而有两万余青壮忙碌着,尽快建城。 今日午后,临清明军骑队遭受了重创,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汉军斥候和零星的建奴骑甲,而是千余建奴斥候。 骑队几乎全军覆没。 耿兆明白,无法继续遮蔽临清建城现状了。 侥幸的是,现下只要再给他半天时间,临清新城足以建好了。 如今哪怕是深夜了,耿兆和阎应元依旧在新城城头监看着。 城下一阵铜锣相处,喧嚣声中,刘知府到了城下。 耿兆和阎应元对视一眼,都是相当的鄙夷。 这位刘知府当初对新城建造慢条斯理,对聚集青壮相当的反对。 虽然被耿兆威胁后,下令召集青壮,却是甩给耿兆后不闻不问。 显然对耿兆极为不满,对建奴的可能入寇也不相信。 不过是惊惧破家御史堵胤锡的威势,不得不从而已。 但当烽火燃遍北地后,这位知府一改拖宕和不闻不问,而是几次过问建城。 当一座座城池被建奴大军攻陷后,这位知府几乎每日都出现在建城现场或是操练青壮处。 耿兆和阎应元只是看上一眼,就发现了知府大人内心的仓皇。 这位知府大人是怕了,深怕他也落得个殉国的下场。 耿兆下了城头, “参见知府大人,” 刘知府和煦笑道, “耿副将何必如此多礼呢,” 耿兆腹诽,这位知府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和颜悦色了。 他们没这么熟吧。 “礼数不可缺,俾将怎敢放肆,” 耿兆绷着脸道。 刘知府知道这位耿副将对他当初的行径还是很介意的。 不过他现在真的不敢得罪耿兆,建奴近在咫尺了,大军过十万,他心里每日里都颤抖,还要指望这些丘八救命呢。 “耿副将,新城还要多长时间建成,” 你也就这点念想了,真是个懦弱之辈,耿兆心里腹诽,他拱手道, “还有半日的光景,就能建成,那时候,临清就是坚城一座,” 刘知府听了这话脸上表情立即好了不少。 他正要说话,耿兆忽然一抬手,表情十分凝重, “噤声,都别说话,” 刘知府这个郁闷,一个丘八也敢和他这么讲话。 忽然远处隐隐传来轰鸣。 接着城上几个军卒喊着, “耿大人,阎参将有请,军务紧急,” 耿兆一声告罪,回身奔向了阶梯。 刘知府感觉自己身子发抖,有些站立不稳,他的左右从人急忙伸手搀扶。 耿兆冲上城头,阎应元用手一指北方远处。 只见那里是十多处火把,还有战马的嘶鸣声。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数十名明军骑卒接近了城池, “建奴大队数千骑,就在五里外,” 骑卒大喊着告警。 接着耿兆已经可以看到远处天际有明亮的火光摇曳着,听到了大批战马踏地的鸣响。 他明白,建奴骑军来了。 耿兆一声令下,低声的号角声不断鸣响,城上的大佛郎机发出了轰鸣,这是在警醒全城,建奴来了。 “阎参将,本将立即前往旧城,” 耿兆拱手道。 依照早先的筹划,阎应元负责新城防御,旧城则是耿兆留守。 这也是根据两人擅长决定的,旧城里管理豪商众多,耿兆对处置这些人有经验,阎应元则是守城更为在行。 而新城绝对是建奴攻击的重点,因为此处紧邻运河,是建奴必取之地。 ‘好,新城一切就托付给兄弟了,’ 耿兆肃容道。 “人在城在,” 阎应元言简意赅道。 耿兆看了眼接近的大股火光,他匆忙下城。 到了城下,只见刘知府跌坐在一处台阶上,火光中脸色仓皇,越发让耿兆鄙夷。 “耿将军,是否建奴攻城了,” 外间马蹄的轰鸣声让刘知府肝颤。 “没有那么快,此番来的是骑军,骑军如何攻城,须得建奴汉八旗赶到才能攻城,” 耿兆的话让刘知府稍稍安心,然并卵,也就是稍稍,毕竟建奴还是会攻城的。 “刘大人,此时你我当折返旧城抵御建奴攻城,大人以为如何,” “此是当然,此是当然,” 刘知府急忙点头。 耿兆懒理他,急忙召唤亲兵,上马而去。 刘知府则是勉力起身,在从人的搀扶下上轿离开。 大片的火云临近了新城,城上城下忙碌的青壮开始骚动起来,他们不过是寻常百姓,第一次遇到建奴入寇抵达临清,都是慌急不已。 “大人,这些百姓听闻建奴抵达,都是慌乱开,说是建奴羽箭厉害,他们在城头都要被击杀,” 一个游击禀报道。 “胡言乱语,前面的护城河是吃素的不成,不填充护城河,如何靠近射箭,” 阎应元哭笑不得。 “立即通晓这些百姓无须惊慌,如果慌乱不止,哪怕让兄弟们用刀枪逼迫,也要尽快建城,” 阎应元严命。 这时候他要用一切手段建城,绝不允许新城功亏一篑。 为此哪怕打杀一些人也是无法顾忌了。 游击领命而去。 数千匹战马制造了巨大的喧嚣,蛮狄的吼叫不断响起,最初的混乱后,青壮们发现蛮狄的骑军无法跨越护城河,对他们还形成不了威胁,立即继续建城。 第三百三十六章 围城 黄太吉统领中军没有随同前军那么急匆匆的赶路,中军在高唐西部三十里处驻跸。 这日一早,黄太吉接到了前锋多铎的急报。 前锋甲兵三千,蒙人轻骑两千余已经抵达了临清。 然而,临清出现了新情况,临清建立了新城,将临近运河处完全包裹起来,以往散乱的众多百姓民居也被包裹入城。 黄太吉一惊,这是本没有预计到的情况。 按照早先的筹划,多铎统领轻骑突进临清,将其暴露在城池外的临近运河的码头区抢掠后焚毁。 然后大军赶到后猛攻,一举攻陷临清,拔除这个北运河上大明最富庶的城池,然后挥军南下攻取东临府。 北上的阿济格统领的大军攻下德州。 这样北运河最重要的三座城池全部被毁。 大明的税赋必遭重创,而且这三座城市极为富庶,也会让清军饱掠而归。 下一步尽量向南劫掠一番,那时候缴获必然极为丰厚,也到了该北返的时候,两军合兵一处向北。 结果现在传来的急报却是临清建了新城。 这个消息让黄太吉烦躁,他发现这两年明军总是未卜先知的在有些紧要地方建城。 往往让清军吃瘪,比如旅顺新城和大沽新城。 黄太吉立即招来众人。 “陛下,当立即起兵赶到临清,豫亲王急报称,临清城就在这两日建成,须知新城建立之初,因其勾连砖石的糯米汁等干涸要一月光景,因此城池不甚坚固,如果用大炮轰击,往往崩塌,” 洪承畴第一个建言。 他如今是积极为黄太吉建言献策。 黄太吉也对洪承畴颇为器重,此番伐明途中,洪承畴助力极大,他能准确的说出途中明军各个城池的坚固和虚弱,让清军有的放矢的攻城劫掠。 洪承畴已经沦为了他麾下的忠狗,黄太吉用起来极为顺手。 听了洪承畴的话,黄太吉立即决定拔营赶往临清,同时号令重炮营加快行军,第一时间赶到临清。 三日后,黄太吉的仪仗已经出现在临清城外。 他带领大票的文武远观这座新出现的城池。 这座新城同样是外挂一层让人极为讨厌的灰黑色的颜色。 只要这样颜色的城池必然是那该死的水泥。 这样的城池每每挫伤清军,从旅顺新城开始,无不如此。 “陛下请看,他们正在在城头加固,按照的臣的性子,早些发兵,临清这座新城还没有建成呢,” 多铎用马鞭指着城头气吁吁道。 他是个急性子,一切都是急不可耐,早就想直奔临清。 当时不知道临清的情形,黄太吉要提防京营,因此没有尽快分兵,慢了些,结果倒是给了临清完工的时间。 说起来,黄太吉内里有些懊悔,早些分兵就好了。 此时城头最上一尺还没有包裹水泥,明人的青壮还在忙碌的外挂水泥,也就说如果早些抵达,这座城池根本没有完工,现在迟了一步。 但是,黄太吉决不会说出来心里的懊悔。 多铎虽然桀骜,只是这货可是大清亲王,是大清正白旗旗主,节制数十个牛录,没有明显的错漏,黄太吉也不能将他怎么样。 ‘多说无益,现下说的是如今怎么攻城,’ 黄太吉脸一沉。 多尔衮瞪了多铎一眼。 多铎不以为意。 如今他不再是昔日躲在多尔衮身后的小弟了,哪怕是多尔衮也不能节制他。 甚至他手里掌控的牛录是多尔衮镶白旗的两倍,毕竟多尔衮要和阿济格一同掌控镶白旗,而正白旗旗主就是他自己。 “洪承畴你说,” “陛下,当立即调集重兵围攻临清,重炮轰城,说不定于惊喜在,” 洪承畴道。 黄太吉当即点头。 临清城还在最后的忙碌,很可能真的不甚坚固,黄太吉当然要试试。 清军的近五万汉军全员出动,他们忙碌的如同最低等的工蚁一般。 在临清附近砍伐树木,赶制云梯、驴车、木盾。 这样事儿他们都是驾轻就熟。 毕竟入寇以来,他们无数次的做过了。 只是两日时间就做的差不多了。 而蒙人轻骑两万余,也没有闲着,他们四处出击,劫掠百姓之虞,抓获了过五万的百姓运抵临清。 这就是第一层的炮灰,然后就是汉军旗。 阎应元站在城头看着城下一里处那个庞大的俘虏营。 里面的明人填充的满满的,就是这样每日里还是有很多明人被源源不断的被送入其中。 那里每日里的啼哭声,惨叫声连绵不绝,如同人间地狱。 只是相距一里而已。 城上下的军卒和百姓都听的一清二楚。 如果是其他城池的百姓大约早就吓破了胆子。 但是,阎应元丝毫不惧。 一众宣抚官在临清城内宣讲多时了。 各处宣讲图画遍布临清城。 大多数百姓都看过了那些图画。 那些烧杀抢掠的图案让人看后先是惊恐,接着就是愤怒。 最后的结局就是在宣抚官的引导下,这些强壮发誓守城,说什么不能让清军破城。 否则破城那些惨事就会发生在他们家人身上。 当然,如果说这些百姓没有狐疑是不可能的。 建奴毕竟也是人,他们真的形同兽类般吗。 还是有些不少人心存疑惑的。 但是今日的场面让临清人消除了所有的疑惑。 这些被圈在一处的流民悲惨的遭遇证明了宣抚官宣讲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这些蛮狄行径等同兽类。 四周村镇燃起的股股黑烟,大批被劫掠来的百姓证明了一切。 阎应元看着很多青壮和军卒眼里的怒火,心中颇为高兴。 这就成了,现下就是建奴许下种种诺言,诓骗百姓投降,临清百姓也不会开城投降的,这就有了全城死战的基础。 当然,阎应元也没有一切都等待,他要创造条件,给建奴在的杀伤。 临清城利用水运的优势,囤积了足够的米粮支撑全城军民所需。 阎应元还利用水运,采购了大量的土石,除了建城,那就是用作滚木礌石。 当然了,他也想了很多办法,比如用水泥包裹砖石,立即生成了滚木礌石。 这些可是积攒很多。 当然,新城如今最缺乏的就是最上方的保护。 那就是城头上的木头防护。 在城头上遮蔽一层圆木。 用来遮挡羽箭和炮弹的攻击。 为了积攒这些圆木,他可是让军卒拆毁了众多城内的戏台,还有些庙宇,甚至就连一些关帝庙也没有放过。 惹来不少的百姓痛骂,毕竟很多百姓但凡有事都是到这些庙宇上香叩拜祈福的。 因此很多百姓咒骂发下命令的人得罪了上仙不得好死。 阎应元可是无法知道自己是否能善终,他可顾不上这个。 现在他正在命令青壮铺设这些圆木。 真不是一个容易的活计,新城宽三丈,很少有这样够长度的圆木,需要将几根圆木用木方接上,用麻绳紧紧绑缚在一切,铺设在城头,下面用立柱支撑。 所以很费时费力的活计。 而新城不同旧城,当建奴大军逼迫济南的时候,旧城就开始铺设城头圆木,现在早就铺设完成了。 新城没有完工,迟迟没法铺设原木。 现在不过是铺设了两天,不过覆盖了近半的城头。 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阎应元充分发挥了当年通州兵部库房小吏的历练,他将青壮混编成小队,一队百人,有百长、副手节制,完全军队化,交待下去的任务完成不了,直接追究百长和他副手的罪责。 因此这些人都不敢怠慢,监督手下青壮加快忙碌,因此进度比旧城那时候快了太多了。 但是,阎应元也清楚,大约建奴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可能铺设的圆木还是没法完成的。 阎应元下令分段铺设,让铺设的圆木均匀的遍布城头。 这样守城的军卒和青壮都有可以躲避重炮的地方,尽量减少伤亡。 当然,青壮的小队也有守城的作用,有一定组织,上城驻守也有节制,而不是乱哄哄的一哄而上,如果建奴汉军登城,也不会乱哄哄私下奔逃,否则百长和副手等着授首吧。 随着大批的驴车、云梯等等运抵两三里的地界,阎应元明白,建奴大军就要攻城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重炮无功 第四日,新城北面三里地界上鼓噪声不绝。 众多牛马拖带着二十余门重炮,建奴的炮营正在摆放炮营阵地。 大量的药包,弹丸被马车驮运到了这个阵地。 这时候的重炮铸造的时候难以精准到齐整划一,因此每个大炮各自使用适合口径的弹丸。 如今这些弹丸都各自分类放在各自重炮的附近。 折腾了半日,炮阵地终于成功的设置。 城上保持着沉默。 最起码有圆木和沙袋堆砌,守城的百姓心中安稳不少。 但是,阎应元心中提着。 因为他知道新城上半部建好不过数日光景,他也不知道城砖间溜缝的水泥是否干透,这干系城池的坚固。 他真的没啥信心。 上一次旅顺新城十分坚固,问题是那可是建成了月余才迎来了建奴攻城。 有足够的时间干透。 而现在,天晓得能否干透,有了足够的强度。 虽然京中来的工匠拍着胸口保证,阎应元还是没法放心。 如果新城被重炮轰塌了,临清城中一百三十余万的百姓都要死在建奴刀下。 没错,临清城增加了四十万的百姓。 这些最开始坚壁清野的时候从官道两侧撤入城中的百姓,后来随着建奴大军的逼近,不断有四周的百姓逃入城中。 临清城一一接纳,毕竟这些百姓在外边,就是给清军提供炮灰。 还不如容纳进来,可以从中抽调更多的青壮守城。 好在,临清因为临着运河,还有厘金局和抄关,银子是不缺的,先行垫付,为临清百多万人口制备了数月的米粮。 而阎应元只希望水泥足够坚固,护佑临清百万大明子民。 而他的压力是最大的,现在新城是否能够守住,在于他的每个决断。 翌日晨时初,清军大营一阵喧闹,汉军旗和蒙人的军营一阵鼓噪,蒙人轻骑出动,压在两翼。 汉军旗军卒全身披挂,没错,经过这些年的抢掠,就连汉军旗的军卒也都全身披甲了。 虽然很多就是简易的棉甲。 汉军旗的军卒驱赶着成千上万的百姓推动着驴车靠近护城河,目的很明确就是填平宽三丈的护城河。 众多百姓但有迟疑不进者当即被砍杀,惨叫声连绵不绝,汉军旗砍杀其明人百姓来毫不留情,尽显建奴忠狗的本色。 无数百姓的哭号响彻城下,这些百姓当然知道他们就是炮灰。 但是刀枪威逼下他们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向前行进。 城上守军愤怒的看着这一切却是无可奈何。 “大人,您看,” 游击李青拱手问道。 阎应元知道李青询问的是什么。 城头上安置了三门大佛郎机,射程两里有余。 现下可以炮击的。 “不用了,都是自家百姓,让过他们,向两翼的,蒙人轻骑射几炮吧,” 阎应元命道。 过了会儿,大佛郎机开始炮轰,轰鸣声中弹丸在蒙人轻骑中落地。 这些来自漠南蒙古诸部的轻骑一阵骚动,急忙四散,让队形更加稀疏些,虽然明军大炮不多,谁也不想被弹丸击中白死了。 就在,众多明人百姓推动驴车接近到了护城河边上,轰轰轰,接连的巨响,建奴炮营开火了。 最初一次射击,有些弹丸提前落地,甚至落入护城河中,激起大片水花,有几颗弹丸过了城墙在城内落地。 接着汉人炮手们重新调试炮击的高度。 阎应元看了眼内城,城下戒备等候的军卒和青壮都躲在堆砌的大堆沙袋后面,倒也没什么伤亡。 接着,轰轰,第二轮轰击开始了。 重炮弹丸击中了城墙上的水泥。 阎应元在城头能清晰的感觉到巨大的震动。 让他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出现。 弹丸虽然给水泥造成了裂痕,但是新城的城墙昂然屹立,看来水泥不负所望,城墙足够坚韧。 此时,汉军旗驱赶百姓接近到了护城河。 城上的火铳和羽箭纷纷反击。 惨叫声不断响起,很多明人百姓被击倒在地,身后的百姓在刀枪威逼下踏着他们继续前行,哪怕这些人很多还活着。 明人百姓哪里经过这样的疯狂,践踏活人致死,他们很多人啼哭着听着这些惨叫,不敢看地上的那些人,推动驴车继续前行。 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后,终于填平了一段百余米的护城壕。 后面的百姓则是被驱赶着,抬着云梯、长梯向着临清城冲去。 而城上密集的羽箭和火铳下,大批的明人倒毙。 虽然损失惨重,还是有很多的明人搭上了长梯,他们蹒跚的向上攀登。 城上守城的军卒和青壮向下抛下了滚木礌石。 沉重的滚木礌石将长梯上的人扫荡,跌落城下。 城下的百姓只能向上攀登,城上的守军也不可能留情,如果他们不阻止这些百姓登城,等待他们的就是和这些百姓一样的凄惨下场。 大批的滚木礌石落下,明人百姓伤亡过半。 不过也牵制了城上守军的注意力。 “告诉前锋李偲、魏泰,立即统兵攻城,” 石廷柱发下命令。 登时,数千汉八旗军卒推动云梯,抬着长梯跨过护城河接近了城墙。 阎应元时刻关注着城下,他不以为百姓这些乌合之众,可以攻上城头。 他清楚后续的汉八旗才是攻城的主力。 当汉八旗军卒涌上来的时候,阎应元立即下令内城下的军卒戒备。 混编军卒和青壮是为了提高守城战力,但是阎应元也没忘了青壮毕竟没有厮杀的历练,他还保留了五百人的军卒没有混编,一个什为一个编组,一旦建奴甲兵登上城头,这些军卒的任务就是冲上城头将建奴甲兵反击下去,而平日里这些军卒不参与守城。 汉八旗的军卒接近了城墙,而上千名的建奴甲兵抵达了距离城墙四十步处,他们发出了密集的羽箭,向城上猛烈射击,为攻城的汉八旗助力。 这些人都是箭术的老手,这个距离他们不用抛射,而是利用准度射向城墙和圆木只见的空隙,那里就是守军临近城墙向下抛下滚木礌石的地方。 大股羽箭射击下,很多军卒和强壮中招。 不过好处是他们全部披甲。 按说没有时间为青壮披甲的。 不过赞画司筹谋的时候已经考虑了临清守城的紧要处,一个吏员想出了一个办法。 为青壮发明了一个简易棉甲。 其实就是一个大氅类的,制作棉大衣一样,里面就是干燥后砸实的棉甲,中间裹着一些铁片。 穿戴太简便了,下摆长了点,有点碍事,不过全身都能包裹,而且也不出城野战,长大一点也无所谓。 而这些青壮头上的头盔那是五花八门。 像是一些铁壶、炒勺等等都用上了,用布带系上就行了。 按说这么多的棉大氅赶制不易,不过临清就在运河上,采买棉花容易,而临清不缺人,招募人赶制容易,只要有银钱。 因此算是赶制出了三万余大氅。 如今这些青壮身披这些棉大氅作战。 第三百三十八章 奴才的无奈 建奴和汉八旗的弓手射出的羽箭很多都是破甲箭,但是面对棉甲,也只能伤而不死。 很多受创的青壮被后面的人顶替,他们则是被轮换下去包裹伤口。 除了倒霉的被击中口鼻的人死亡或重创,其他人都是伤而不死,这给了青壮极大的信心,不至于临阵慌乱溃散。 城下百姓大批倒毙,也消耗了大批的滚木礌石,最起码城头上的滚木礌石大部分消耗殆尽,滚木礌石开始稀疏起来。 就在此时,汉八旗的军将们号令汉八旗的军卒冲上。 他们沿着云梯和长梯附蚁攻城。 而身后的弓弩手们猛烈射击,为他们提供掩护。 一旦双臂酸麻,他们的位置立即被其他的弓手顶替,建奴大军弓手充足,蒙人和女真人大部分都是好的射手,足够轮换,保持密集的射击火力。 此时,城头的守军则是利用垛口的掩护反击。 他们用火铳、箭枝还击。 同时,猛火油、火药包也开始投入了战事。 方才反击那些百姓,这些物件根本没有投入其中。 而现在则是被招呼在汉八旗的身上。 明亮的火苗不断在汉八旗军卒身上燃起,药包接连爆响,震荡波将汉八旗军卒击伤,或是将长梯滑倒,梯子上的汉八旗军卒掉落城下。 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攻击。 整个新城北城墙陷入激战。 阎应元在城上没有太关注城下的激战,他不以为这些汉八旗能轻易攻入城头。 他观看着内城的青壮忙碌着。 他们向城头搬运滚木礌石和猛火油等物件,不能让城头上的守军赤手空拳的反击。 阎应元看到那些百长大呼小叫的指挥着手下的青壮行事,而不是乱成一团的胡乱上下。 心中满意,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有条理的做事。 又是他编组的目的。 石廷柱已经靠近了护城河,前提指挥登城战。 他看到了汉八旗的军卒不断的被杀伤。 不得不承认,临清城的守军还真是顽强,不像被攻陷的高唐、乐陵等处,开始守军就慌乱混乱,很快给了汉八旗可乘之机,等到汉八旗重甲登城,很快他们的抵抗就崩溃了。 “让重甲登城,” 石廷柱命道。 他身边的亲兵立即传令。 一直在后面等待的五百名汉八旗重甲立即靠近城墙,搭上云梯向上攀登。 这些军卒都是身穿双重重甲,里面锁子甲外边鳞甲。 妥妥的铁罐头。 这样的重甲军卒如果登上城头,杀伤力极大,很快就能粉碎守军的抵抗,为后面的军卒提供支点,然后就是汉八旗军卒蜂拥登城大肆屠杀,最终夺城。 “石廷柱,你的汉军成不成,不要误了陛下的大事,” 镶红旗固山额真叶臣傲然道。 “大人放心,奴才的甲兵对付这些明人绰绰有余,只要他们登城,明人军卒必定崩溃,” 石廷柱媚笑着。 每番这般作战,满人上层总是派有监军,监看汉八旗作战,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他们。 这次监看汉八旗的是镶红旗固山额真叶臣。 一个旗的固山额真实际负责一个旗的庶务。 毕竟那些旗主王爷们不可能亲力亲为的处理旗中的庶务,岂不是麻烦死。 当然,固山额真打理旗中事物必须遵从旗主王爷的命令。 但是一个旗才有一个固山额真,实权在握,地位相当尊崇。 石廷柱虽然也是汉八旗正白旗的固山额真,但是和这位主子爷比不了,必须哈着。 “看看吧,你们尼堪惯于吹嘘,” 叶臣傲然道。 石廷柱心里腹诽咒骂,脸上笑着应了。 惹不起的存在啊。 汉八旗甲兵冒着矢石登城,其中被药包、猛火油,火铳杀伤大半。 终于有甲兵登上了城头。 石廷柱心中一喜,他瞄了眼身边的叶臣,看到了吧,汉八旗的重甲也不是吃素的。 嗯,还是算给他挣了面子,待得破城后,好生奖赏一番。 没错,固山额真大人已经以为城池必破了。 毕竟以往只要甲兵登城,守军没有不崩溃的。 石廷柱不以为临清城例外。 明人嘛,都是这般怯懦之辈,他已经早忘了他也曾经是明人。 阎应元就在北城不大的城门楼发号施令。 当他发现汉八旗重甲登城后,立即向内城楼梯上等候的麾下军卒下令,立即有十个什的军卒登上城头,他们分为十队扑向了那些登城的甲兵。 其实没用这些后备军卒登场,城头已经开始对这些军卒进行了围剿。 军卒和甲兵厮杀,而青壮在百长、副百长的催促下也拿着刀枪杀伤甲兵。 虽然汉八旗重甲厮杀惯了,可说是绝对的强兵,但是,毕竟寡不敌众,以往他们登城就是大胜,那是守城青壮自己恐慌,如今临清的青壮被组织起来反击,登时他们被羁绊在城头,而不是向内大砍大杀。 接着,十个队的军卒赶到围猎,他们用火铳射击,长枪刺杀,很快将登上城头的重甲击杀一空。 只有一个地方因为登城的甲兵有十余人,他们相互结阵拼杀,将守城的青壮击溃。 接着又有数个重甲登上城头。 阎应元立即号令三个队的军卒围剿。 十多把火铳轰击,数十长枪的刺杀下,也将这二十多个甲兵扫荡一空,他们沉重的尸体被推下了城头。 接着青壮重新靠近垛口向下投下滚木礌石、火油,让汉八旗的攻势断裂开,无法持续登城。 这一批登城的重甲大部分被击杀,剩余的已经不多了。 石廷柱看的目瞪口呆,他无法想象重甲已经登城几十人,怎么明人没有崩溃,而是坚守并且发起反击,这是他南下以来的第一次。 他想不明白啊。 “真是一群废物,” 叶臣骂道,他给了石廷柱脸上两巴掌,甩的啪啪响。 石廷柱年岁比他大,官职相等,但是他是满人,石廷柱不过一个奴才,叶臣有这个资格大发淫威。 “奴才知罪,” 石廷柱红着一张老脸躬身请罪。 虽然南下以来,他作为清军先锋破城甚多,功勋不小,但是被叶臣当面打脸,也得低头认罪,这就是汉人在女真人面前的无奈,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军将那也是主子爷,何况是固山额真,他这个固山额真和叶臣比起来屁都不是。 数万大明百姓,数千汉八旗军卒伤亡殆尽。 后面响起了退兵的铜锣声。 黄太吉看到了第一次攻城受到了重挫,下令撤兵了,没有了明人百姓作为前驱消耗守军的矢石,要清军伤亡惨重的攻城,那是黄太吉不能忍受的,清国的人丁实在是稀薄,无法肆意浪费,哪怕是汉军也不能这么毫无意义的浪费。 清军向后撤离,只有重炮重新开始轰鸣,继续轰击着临清城。 不过,相对临清城的坚固,这些重炮的轰击显得有气无力。 看到清军败退,守军和青壮发出欢呼,不可一世气势汹汹的清军被他们挫败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生发的老潘 阎应元立即下令医护救治伤患。 伤患能被及时救治,那是相当提振士气的,那意味着即使有人受伤也不会被抛弃,这让青壮敢于作战,而不是总想着避战。 接着,那个引发混乱的百长被带到了阎应元面前。 阎应元没有多问什么,被清军突破,他没有组织有效的反抗足够了。 阎应元当即下令斩首,然后传首全城,告诫那些青壮,避战逃亡就是这个下场。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阎应元不介意做一个怒目金刚,有时候自己人也需要震慑。 接着阎应元下令守城的青壮可以下城休息,下一班的青壮登城轮换,一切都是为了保持青壮的士气和战力。 青壮明白大战后他们幸存就可以轮替,算是活下来了。 如果让他们继续在城头死战,唯死而已,早晚士气崩散,人毕竟是为了求活。 阎应元看着城上下的青壮搬运滚木礌石,接着铺设没有覆盖圆木的地方。 城上下有条不紊的忙碌着,阎应元十分满意。 只是阎应元看着城下堆满的尸体时候,心中凄然。 虽然其中有很多汉军旗的尸体,但大多数是明人的尸体,甚至还有女人的尸体。 这些百姓就这样被建奴驱赶攻城,却是死在了守军的刀枪滚木礌石下。 等同于自相残杀,但是归根结底是建奴兽军兽行导致的。 想想如果临清城破,百万百姓的下场,阎应元就不寒而栗。 城北三里,临近炮营的地方天子仪仗处,黄太吉亲眼看到了第一次攻城受挫。 他有些失望。 最好的结局当然是一鼓而下,显然没有办到。 ‘这些尼堪太过废物,陛下,下番攻城需要加入我女真勇士,否则这些你看太过误事,’ 多铎道。 “臣也附议,” 多尔衮道。 黄太吉点点头,没有多说,却是看向了洪承畴, “洪卿以为如何,” “陛下,下番攻城须的征集最少十万百姓,要耗尽城上滚木礌石,再者,要大军尽出,作出围攻全城的姿态,逼迫旧城的明军不敢援助新城明军,如此才可能最小伤亡攻下临清,” 洪承畴拱手道。 “嗯,不错,极有道理,” 黄太吉首肯。 多铎冷冷看了眼这位黄太吉的新宠,他怎么看都不顺眼。 “洪卿,你以为临清突然出现新城为何,” 黄太吉问道。 这个新城的出现可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结果,按说这座新城是毫无必要的,毕竟临清在大明腹地。 ‘陛下,奴才以为虽然大明和我朝求和,崇祯老儿也是心里允了的,他就是一个优柔寡断之徒,不足为虑,然则临清建立新城,运河沿岸城池派驻京营军卒驻守,都是那个太子朱慈烺的筹划,看来他早就识破了我朝伐明之心,更以为奴才侍奉陛下左右,判断此番我大军可能攻伐运河要地,因此建立了新城,这个小太子绝对是我大清劲敌,’ 洪承畴一一道来。 这厮绝对是个干才,基本判断对了大明朝中发生的一切。 “奴才还有一个判断,只怕这里的军卒可能都是以京营为主,否则我军已经登城,却是被反击下来,战力相当强悍,” 黄太吉颔首,洪承畴一向的建言言之有物,颇为让人信服,他暗地里自咐,这个洪承畴是他收取的最有价值最有才干的汉臣,颇为幸运啊。 “洪卿所言很有道理,朕也以为此番伐明,明人抵抗要顽强的多,即使破城,也要争夺一些时辰,有些城池守军抵抗很是顽强,” 黄太吉明显感到了不同,不说别的,这次南侵军伤亡了近两万,这可是不小的伤亡,上次伐明,直到折返辽东汉军旗才伤亡两万。 而现在则是和上次一样的伤亡了。 而伐明还远远没有结束。 “陛下倒也不必忧虑,明军虽然抵抗加强,不过是困居各个分散的城池,无法对我军全力攻击,只能任由我军攻取,饶是朱慈烺叼滑也无法改变这个局面,如今只须注意北面和西向,边军南下,勤王军北上突袭我军即可,朱慈烺也只能坐看我大军攻城略地,” 洪承畴道。 如今他成了清臣,不禁感叹清军野战无敌,当年他耗尽心血依旧一败涂地,现在依旧无解,只要不大意,就是朱慈烺奸猾之极也是无可奈何,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太子可以改变的。 黄太吉哈哈一笑,这话他爱听。 女真骑甲的战力就是这么强悍,大明凡三十年一败再败,到如今依旧束手无策,任谁也没法改变的局面,大才如洪承畴还不是被俘,其他人,呵呵,不是黄太吉桀骜,那些明军都是垃圾,即使是京营如何,依旧不敢在京畿和清军决战。 大明国力衰败了,而且是衰败很多,到了今天,黄太吉已经看到了入主中原的希望。 至于这个临清,呵呵,黄太吉以为重新汇集力量后,必然一鼓而下。 ... 京城右安门左近一处街巷中,潘六爷站在自己的潘记米铺前笑眯眯的看着不断有人出入他的米铺。 建奴入寇,京畿风声鹤唳,运河漕运被截断,粮价飞涨。 两家大涨,越发引起了全城的恐慌,很多百姓购买米粮,唯恐粮价日后越发的高起。 潘记得益于此,收益颇丰,绝对赚的盆满钵满。 “老潘,你是赚大发了,” 隔壁金铺的东主老张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不带掩饰的。 老潘笑的一脸菊花, “同喜同喜,” ‘同喜个屁,现在兵荒马乱,谁买金银首饰,我的店面门可罗雀,’ 老张一脸丧气道。 “其实我这生意也差不多了,存粮不多,” 老潘安慰了这厮一下。 “很快就该好了,” 老张脸上忽然有了喜色。 老潘不解。 “听说了吧,当今太子殿下亲自统兵南下和建奴决战,别看建奴闹的欢,早晚让殿下都灭了,” 老潘一怔, “老张,你说的是真的,不是说殿下统兵东征辽南了吗,” “当然,这事刚传开,当然是真的,据说远征辽南就是疑兵之计,让建奴麻痹大意罢了,这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过有些人也在骂娘,这些胆小鬼怕最能打的殿下带着精锐走人,京师守不住呢,” 老张说的十分详细,好生显摆一下他消息灵通,唯恐老潘不知道的模样。 老潘笑着, “那位太子殿下确是能征惯战,咱们大明永乐爷之后就没出过这样厉害的皇族了,去年,这位爷十万破百万,京城庆贺的都是疯了,” “那是,没有那位爷,怕是京师现在都沦陷了,” 老张附和道,一副与荣乃焉的模样, ‘这次还得看这位爷的,等着好消息吧,’ 老张说完告辞进了自己的铺面。 老潘则是站在那里面色阴郁,他想了半晌,这才返身回了自己的店面。 一个多时辰后,定国公府外不远的一座颇大的酒楼二层中,老潘赔笑迎入了一位服饰相当华贵的主儿。 “刘管事,小的等候多时了,快请坐,” 刘管事迈着八字步,架子端的很足,淡淡的点点头坐了下来。 老潘立即让店伙上菜。 “老潘啊,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何事啊,” 刘管事挑了挑眉,拿起茶碗道。 “当然,能劳烦刘管事必有大事,谁让刘管事您是定国公身边人呢,消息灵通,地位尊崇,” 老潘脸上笑成菊花。 刘管事也笑着,微微扬起的脑袋表示他很受用。 第三百四十章 解脱 “潘六,你有事说就是了,” 刘管事矜持道。 “刘管事,我老潘呢经营的是米铺,这些日子京师动荡,我的生意倒是红火,不过米粮不多了,恰好,玉田等地可以收拢些米粮,不过,小的不知道这战事能拖宕多长时间,听闻那位殿下出征了辽南,如果同上番大捷传来,建奴撤军了,收取太多米粮就没甚收益了,甚至还得亏损,因此,小的这就求刘管事指一条明路,” 老潘低声道。 刘管事脸上一笑, ‘此事某倒是知之甚详,只是此乃军国大事,某也不敢胡言乱语啊,否则怕招来祸事,就不能多言了,’ 他一副拒绝的模样,却是没有起身离开。 老潘哪里不明白,这厮就是欲擒故纵呢,什么特么的军国大事不可言之,呸。 “刘爷,您信息灵通,还请帮衬小的一次,这里小的略表心意,” 老潘将一张银票放在了桌子上。 刘管事看了眼,五百两银子,嘴角一翘,他手上一动,银票入了袍袖中。 “潘六,看你平日也算是恭顺,会来事,此番我帮你一次,下不为例啊,” “多谢刘爷,多谢,” 老潘拜谢。 “你的消息早就过时了,如今那位殿下统领京营精锐坐船出海,却不是东征辽南,而是南下山东地界,和建奴决战去了,此番嘛,呵呵,我家老爷以为大约是必败,兵力还没有建奴兵多呢,呵呵,” 刘管事鄙夷的摇头。 跟在徐允祯身边,他当然和徐允祯一个心思,对朱慈烺痛恨,此番听到朱慈烺统领不足十万兵南下,都是幸灾乐祸,这个桀骜的小爷大约要吃瘪了。 “这么说小的还可以继续屯粮,” 老潘笑道。 ‘尽管放心吧,那位殿下败北,京师还得大乱一阵子,你就放心屯粮吧,’ 刘管事笃定道。 老潘眉开眼笑的连声拜谢。 夜里,潘记后院,老潘一个人坐在书房内良久。 他面前是个小小的竹管,桌面上一张不大的白布,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字。 老潘脸上纠结着。 老潘不姓潘,他本姓范,辽东沈阳人。 范氏族人。 不过,他离开沈阳十年了。 潜伏京中多次给清国传回重要的消息。 但是,这一次他犹豫了。 以往清军破关,一切较为明了。 但是这次不同,因为那个该死的朱慈烺亲自统兵出京了,而行踪却是说辞不一,有说东征,有说南下山东决战的。 这就让老潘犹豫了。 今日探听的情况,让老潘倾向于朱慈烺南下山东偷袭清军。 问题是他不敢说一定准确。 如果发出消息错误,后果十分严重,他的家眷十多人,两个儿子都在沈阳,实际上被范文程控制了。 别看都是范氏家族的人,范文程绝不会手软的,如果急报出错,就会让他去担责,家里人危险了。 不过隐瞒不报呢,如果真的是朱慈烺突袭清军,他也逃不了罪责,因为身为暗探,范文程可是支持了大量银两,让其在京中活动。 耗费如此,却是没有关键的告警,可想而知上面如何震怒。 老潘咬牙切齿的,他是左右为难。 房门敲响,老潘的小妾张氏进来奉茶, “老爷,天色晚了,您也早点休息,别太过操劳,” “好了,老爷晓得,你先去休憩,” 老潘笑道。 他这里找了一个普通人家招了一个妾室,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他有些小钱的商人,却是一个人过活,让人心疑。 张氏走后,老潘起身踱步,他悲哀发现,他只能发出去急报,躲是躲不了的。 第二日一早,老潘出现在左近一家戏台子,戏台西侧有几颗大柳树,老潘来到了第二颗柳树那里,看看左右无人,他将一个竹管放入一个一人高的小小树洞里,然后鬼祟的离开。 ... 东海明军大营。 朱慈烺颇有些坐卧不宁,建奴开始分兵,运筹可能成功,这个时候却是最煎熬的。 无他,患得患失。 如果建奴再次合兵,那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那意味着所有的筹谋落空。 就在朱慈烺一天数次派人寻找周遇吉,探听前方急报的时候,王承恩再次寻来。 ‘殿下,行军炮已经抵达,您可不能不发兵啊,’ 王承恩此时哪里不知道其中有猫腻。 摆明这位殿下在拖延。 这就让他坐蜡了,陛下的圣旨不可抗拒,而殿下在京营的威信也不是他能挑战的,如果是其他人,王承恩早就夺权,让军将西进了。 但是,现下,他面对的是两年来立下殊功,威压日甚的太子殿下,他真不好随意出手。 “王公公,且稍等数日,本宫正要出兵,只是急报传来,建奴忽然分兵,行踪不定,非是汇集一处,本宫今日正在犹疑,不知道如何进兵,本宫已经急命周遇吉,多派斥候探查,一旦确定建奴两处大军的所在,立即进兵,” 朱慈烺笑道。 他也有了腹稿,必须拖延。 ‘殿下须知,此番拖延之事,老奴当禀报陛下,如果继续拖宕,只怕陛下盛怒啊,殿下可好生思量,’ 王承恩别有深意道。 他提醒朱慈烺陛下盛怒的后果。 其实不用王承恩提醒,朱慈烺也清楚,他不过是不得不拖延,这是干系大明国运,干系千万明人性命的事儿。 他不可能鲁莽从事,机会只有一个,他抓不住,就会被反噬。 “多谢王大伴提醒,想来就是这三日的事儿,一旦探知建奴大军动向,本宫当会统兵疾进,” 朱慈烺安慰王承恩。 王承恩满腹狐疑的离开。 翌日午后,周遇吉匆匆进入大帐,朱慈烺和孙传庭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今天肯定有确切的消息了。 “禀殿下,禀孙相,建奴两路大军分别抵达了德州和临清,黄太吉统领十余万大军围攻临清,阿济格统领十余万大军围攻德州,” 周遇吉一脸的激动。 这几日他也是焦急不已,殿下一日数次派人询问,那位王公公一再施压出兵,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干系甚大。 如今终于算是解脱了,清军分兵已定。 朱慈烺狠狠的挥了挥手,煎熬等待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无论最后的成与败,他可以带着他操练的大明最强军出征了,从此不用患得患失。 孙传庭沉稳道, “擂鼓聚将吧,” 鼓声响彻大营。 第三百四十一章 西进 一炷香的时间,数十员战将齐聚大营。 朱慈烺、孙传庭居于上位。 朱慈烺看着下面目光炯炯的众将,颇为欣慰,最起码他的麾下人人敢战,闻战而喜,这在其他明军身上已经消失了。 “诸位将军,此番前方探明建奴分兵,也就说决战时机已到,我军当即刻出军直驱德州,和建奴决一死战,” 朱慈烺起身肃容看向众人, ‘此战干系我大明兴衰,干系千百万大明百姓存亡,因此,本宫发下赏格,击败建奴,但有功勋,不吝封爵,’ 众将听闻都是眼中精光大盛,很简单,郑芝龙、周遇吉、李辅明、吴三桂的例子就在那里,殿下言出必行,没有让众将失望。 他们当然也想因功封爵。 “当然,此番大战但有临阵退缩者,定斩不赦,” 朱慈烺严厉道。 众人拱手领诺。 ‘从今日始,本宫将此番大战交与孙相掌总,’ 朱慈烺看向孙传庭, “拜托孙学士,” 朱慈烺拱手道。 孙传庭起身肃容拱手, “臣下必不负殿下重托,” 朱慈烺很欣慰,虽然面临如此重压,孙传庭丝毫不乱,沉稳之极,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危急关头,大明有孙传庭真乃幸事。 “边群听令,你统领三个哨三千营骑军随着跟随女真营后面行进,记住,诱杀一切遇到的清军斥候,决不可泄漏我大军动向,否则提头来见,” 孙传庭命道。 如今的三千营副将边群单膝跪地领命。 ‘李辅明、吴三桂,你等统领所部跟随边群之后,随时和边群所部配合,’ “末将领命,” 李辅明、吴三桂恭敬道。 “周遇吉、孙应元统领京营五战兵营向西开进,每日行进不得少于三十里,” 其实按照京营操练的水准,明日行进四五十里不成问题。 但是随军出征的行军炮却没法那么快速的行进。 虽然有驮马拖带,但是道路不堪,每日行进三四十里是个极限了。 从海丰东边出发到德州近三百里,大军需要近十天才能抵达德州,这个年月绝对算是行进迅速了。 现在只是希望德州和临清能坚守到大军抵达。 “末将领命,” 周遇吉单膝跪拜。 “一个时辰后全军拔营出发,延迟着当即斩首,你等退下吧,” 孙传庭不会再等什么明日一早开进了。 如今急如星火,哪怕今天只是走十里,也要走出去。 众将领诺而去。 朱慈烺却也没有闲着。 他在自己的大帐招来了几员军将。 阿克墩、古尼音布、德席格三人恭立在大帐内,外间大营在鼓噪骚动,大军已经在准备开拔。 朱慈烺笑看三人, ‘你等归顺本宫帐下近两年了,却是历练机会不多,聊聊数次征战而已,听闻你等有些怨言啊,’ “我等不敢,没有殿下我等还是各处边镇陷阵的家丁而已,说不定现下已经埋骨荒野,怎么敢有怨言,” 古尼音布急忙道。 “好了不用掩饰,如果你等没有进取之心,又怎么会得到重用,” 朱慈烺摆手道。 ‘禀殿下,我等每日里都等待召唤,为陛下建功立业,’ 阿克墩跪拜于地。 朱慈烺点点头笑道, ‘很好,这一天今日就到了,你等此番为大军前驱,只有一样,利用你等族裔的优势,混入敌军斥候中间,诱杀清军斥候,屏蔽所有大军西进的消息,如果能安全护佑大军抵达德州,本宫不吝封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朱慈烺拿出了极重的砝码,不是想像吴惟英等人一样异族也可封爵吗,机会就在眼前,只要在这十天内做到这一点,甚至不用上战场舍命拼杀就可封爵。 三人惊喜交加,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这一年多,除了朱仙镇大战和复州等极少的几处战事,他们都被雪藏,这让他们很是急不可耐。 今日殿下的赏格不可不丰厚,下面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我等定为殿下效死,” 三人跪拜于地。 “很好,本宫无比期待为你等封爵的那一天,” 朱慈烺笑道。 一个时辰后,大军开动,斥候早已撒出二十里,三千营、女真营蒙人在最前面,李辅明、吴三桂、焦埏等骑军在后,接着是周遇吉统领的怀远营、凤阳营、登州营,然后是炮队和辎重以及中军,其后是开封营、兰阳营。 宣府和蓟镇的边军在后。 十万大军绵延十余里。 前方出行十里,宣府、蓟镇等边军才开出东海大营。 翌日一早,海丰县城四门紧闭,所有军卒百姓登城据守,数万人的临海小县,骤然面临战事,所有人都是慌急。 听闻有一路大军杀来,只能紧闭城门,所有城中百姓都在瑟瑟发抖中。 实在是,西边的乐陵等处被建奴屠城,实在是太惨了,据说满城活下来得聊聊数百人。 这吓坏了海丰所有人。 他们不知道东边杀来的是官军还是建奴大军。 而官军的名声也不好,兵过如匪嘛,打粮寻常事,更恶劣的抢女人也不少见。 因此即使官军抵达也会紧闭四门。 鼓噪声从的东边传来,相比之下海丰县却是寂静极了。 当一众骑军从县城北面的官道路过的时候,城上发出一片欢呼声,虽然不甚热烈。 那是大明军的日月同辉的旗号。 最起码不是该死的建奴军不是吗。 他们可以避免乐陵的悲惨下场了。 虽然他们对大明军也是痛恨,祸害百姓十分了得,遇到建奴却是一败再败。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支队伍是如此庞大,临近午时抵达,他们骑兵众多,足有数万,然后是大股的步军,他们和以往山东地界上的卫所兵决然不同,他们兵甲齐全,气势十足,耀武扬威的向西开进。 整整半日,大军才开过了县城。 这支庞大的大军让海丰县城所有人吃惊不已。 他们以往根本没有听说有这样的一支大军在海丰县内。 要知道海丰县向西西南都有官道通向其他繁华地界,只有向东和向北荒凉,尤其是东向大海,大明海禁,渔民不过在沿岸打渔,因此东向那里不过是几个小渔村,再就是大海了,而现在蓦然出现了无边无际开进的官军。 而且十分威武雄壮,定然是强军。 只是不知道能否和建奴决战不败了。 不管怎么说,这支庞大无匹的官军带给海丰县人极大的希望。 第三百四十二章 前哨战 黎勇一身蒙人的战甲,和身边二十多名亲卫还有百来名骑军混迹在女真营中。 因为旅顺和复州大捷而晋升,有因为三千营扩军晋为游击将军,黎勇可谓火箭般蹿升。 原因只有一个,京营晋升看战功,他可是率领部下和建奴骑甲正面对决而获胜的。 此番他奉了边群的命令随女真营一同作为前锋开进,就是当做大军的眼睛。 黎勇很清楚了,此番大战是否顺利潜入德州,全看女真营的表现,而他则是监看女真营,随时急报后方边群前方的动向。 出生入死,黎勇已经习惯了,作为大军先锋冒险没什么。 唯一让他感觉心里不爽的是必须伪装为蒙人。 和女真人前行,伪装汉军不成,因为汉八旗已经剃发成了建奴发式,奴才嘛。 而剃发,身为三千营的一员是不可接受的,那是生死仇敌的发式,头可断祖宗发式不可变。 因此,黎勇等人只能乔装成蒙八旗的模样。 建奴大军的斥候都是女真人、蒙人,汉八旗混编的,汉八旗的汉人和中原人说的相同的语言,获取信息先天具有优势。 而蒙人作为二等奴才轻骑众多,当然要四处奔走。 好在因为辽东战事,缴获的女真和蒙人盔甲着实不少,更换就是了。 黎勇和阿克墩之子海赖一同作为大军最前方的斥候向西探查。 经过了海丰,临近乐陵,到处是被兽兵肆虐的痕迹。 很多临近官道的村子被焚毁成了废墟,明人的尸体随处可见,如同末日降临的场面。 “大人,还有不到十里就到乐陵了,” 老部下王和如今是黎勇麾下百总, “只是太惨了,那些建奴真是畜生,大人,本以为当年咱们在辽东是最惨的了,现下看来中原百姓更惨,” 王和的话让黎勇点点头。 没啥说的,当初虽然辽南明人很悲催,但是当时建奴还是想要留下大部分青壮作为农奴的,没有对所有的村镇都是抢掠屠杀。 哪怕是老奴的五斗米之杀,家里稍有米粮的也放过了,只是对那些赤贫的汉人痛下杀手。 而这一路走来,那些畜生对所有的村镇都是屠杀一空,他们就没遇到几个活人,即使有幸存的百姓见到他们这些女真和蒙人盔甲的装扮,以为女真兽军又来了,因此纷纷仓皇逃亡。 甚至有的人家青壮仓皇逃离,只是留下了老幼。 可见受到的荼毒之深。 “这些建奴都是该死,” 黎勇咬牙道。 前方官道右翼不足一里处一个村落里升起大股浓烟,隐隐传来哭喊声。 “大人,那个村子里有清军,前方的探子看都了他们的衣甲,” 海赖禀报。 海赖如今也是一个游击将军的名号。 在女真营的地位仅次于他老爹阿克墩和古尼音布。 但官阶虽然和黎勇相同,但是对汉人一向恭敬,在京营,汉人当然是第一等的,而女真人和蒙人则是第二等的存在。 “立即围拢过去,抓些活口,” 黎勇下令。 海赖立即领命,三百多骑的女真人从三面包裹过去。 而黎勇带领百多名三千营骑军缀在后面。 女真人冲入了村子中,里面响起兵器的撞击声,惨叫声。 黎勇等人进入村中,只见有些人家门前院内扑倒一些百姓尸体,甚至有妇人衣衫凌乱的倒卧那里,形状凄惨。 黎勇看着一个院落门口的一个汉人女子,岁数不大,也就二十多岁。 她的衣衫破碎,身体大半露出来,发髻散乱,她看着路过的骑卒们吃吃笑着,而她身边是一男一女两个娃儿的尸体,院内还有其他几具尸体。 黎勇浑身痉挛,经历了这样的惨事,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但是他能做什么,这个村落即使活下的人也会痛苦万状,这个经历他有过。 黎勇心中怒火万丈。 他们赶到了村子中央,只见几个建奴甲兵的尸体倒卧在那里,身上插着羽箭。 还有十来个汉八旗和建奴甲兵被海赖的部下抓获,他们被戏耍着。 海赖的部下催马冲上用马鞭抽打着,这些人发出惨叫。 然而他们的兵器都被打落,现在手无寸铁,只能用手臂遮挡脸面躲避着,身上衣甲碎裂十分凄惨。 但是这里没有人同情他们,女真营的女真人和建州女真之间仇深似海,他们之所以远离故土颠簸流离都是建州女真人的缘故,家里不知道多少人被建奴女真屠杀,因此他们对这些清军痛下杀手。 黎勇等三千营骑军看到了明人百姓的凄惨,更是痛恨之极,他们恨不能亲自动手。 黎勇围观了一会儿,发声道, “好了,王和你带人去好好讯问一下,” 王和拱手领命。 他冷笑着下马,带着几个部下冲上。 几个人拖过来两个敌军,两人嚎叫着。 其中一人是汉八旗,他看出了王和等人是汉人,用汉话不断讨饶。 王和等人一声不吭,其中两个王和的部下挥动大棒蓬蓬的击打在两人身上。 两人登时头晕目眩的被打倒地上。 那个建奴甲兵嘶吼着,怒瞪着王和等人。 蓬一声,大棒落在了这个女真人的右手上,建奴甲兵的右手登时变形,血肉模糊,女真人的身体团成虾米嘴里不是人声的惨号着。 蓬蓬两声,这人的腿上被重击,腿上立即变形。 王和的部下毫不留手,只是凶猛的痛击,几十棒子下去,两人都不成人形,直到气息全无。 而王和的几个部下脸上都是被两人喷溅的血点,十分可怖。 他们再次冲上去拖拽了两人,还是一个建奴甲兵,一个汉八旗。 建奴甲兵眼里都是惊恐,也许他曾经悍不畏死,但是这种被虐杀还是吓破了他的胆子。 他嘶吼一声冲上,被两棒子将右腿打折,爬伏地上。 另一个汉八旗惊恐自己跪在地上, “诸位爷,小的降了啊,降了啊,” “说出你等数量,还有上司军将,只要说了,让你速死,” 王和狞笑着指着他道。 这个汉八旗一脸的纠结,全说了还是一个死,不甘心啊。 “来人打断他三条腿,让其上路,” 王和森冷道。 几个人挥舞大棒,这个汉八旗无论怎么求饶都没用,再次被打的奇形怪状惨死。 见到这个惨状,两个存活的汉八旗立即跪倒地上颤抖道, “诸位爷,小的说就是了,只求速死,只求速死啊,” 声音凄厉,为了速死什么都愿意说了。 黎勇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干涉之意,这些清军有一个算一个都该不得好死。 过了会儿,询问出结果他们这些斥候上司是镶红旗甲喇章京穆尔齐,驻扎在西边的德平,向东和东北方向的一切探查都出自那里,有一个牛录的镶红旗甲兵,和一个蒙八旗牛录,三个汉八旗的百队供穆尔齐驱使。 而穆尔齐所属是正在围困的建奴北部大军,统领大军的是阿济格、阿巴泰、巴布泰、满达海等。 建奴甲兵以镶白旗、镶蓝旗、镶红旗、正红旗为主近四万人,此外有蒙八旗十几个牛录,汉八旗两万余,朝鲜军四千余,漠南蒙古轻骑五万人。 大军十余万攻击德州。 黎勇当即派人急报后方的边群,他自己则是带领着数百骑直驱德平,目标就是穆尔齐,只要平了那里,就摧毁了建奴东向的耳目。 第三百四十三章 孤军留守 内乡县内鼓噪异常,孙可望部下的流贼们正在狂欢。 城中残留的数千百姓就是他们折腾的对象。 孙可望坐在官署内大口啃着骨头,嘴里汁液淋漓。 下首他的大将冯双礼已经吃完,正在悠闲的剔着牙。 如果说孙可望是张献忠头号嫡系,那么冯双礼就是孙可望第一悍将。 对孙可望同样忠心耿耿。 两人绑在一起这几年几乎是战无不胜。 “将军,那个李独眼和官军大战一场,军力尽丧,却是让我等捡了一个便宜,嘿嘿,” 冯双礼嬉笑着,只是这厮一脸络腮胡须,脸上两道深深的疤痕,笑起来如同厉鬼一般。 孙可望倒是无感,习惯了, ‘正是如此,那个老贼算是栽在官军京营身上了,一连两次,现在这厮带着数千人去了西川,呵呵,丧家之犬啊,哈哈,’ 孙可望鄙视的伸出两个指头, “不过那个京营战力确是强悍,” ‘将军,再是强悍也没用,都要填在建奴那个大坑里,这么多年来几十万边军葬身那里,否则我等也不容易复起,’ 冯双礼撇嘴道。 “正是,现下南阳府甚或河南的官军主力已经向北开进,现下,呵呵,就是我等生发的时候了,这可是中原河南啊,” 清瘦的孙可望眼睛里射出精光。 他一向以精明,或者说奸诈出名,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现在看到了机会。 “将军,如果在河南如同昔日李独眼般崛起,将军麾下将会有几十万众,那时候,嘿嘿,” 冯双礼嘿然笑着。 “说什么呢,本将一向忠于大王,不可胡言乱语,” 孙可望瞪了冯双礼一眼。 乱世草头王,天晓得他孙可望有没有登上王位的那一天,孙可望不认为凭他的才能不能胜任。 但是现在他的实力可比不得义父,有些事可以徐徐图之,却是不能明说。 “正是如此,小的说的就是将军在占据河南,声援大王,” 冯双礼嬉笑着。 其实两人都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 “将军,内乡已经占据,末将请命立即向北直驱南阳,” 冯双礼请战。 “不,如果向北,记住,我军当一同前行,决不可分兵,否则李独眼就是前车之鉴,对这个京营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虽然京营撤军一万,还是有数千军的,” 孙可望一向谨慎,十分隐忍,没有机会绝不出手,也不会给敌人留下一击而中的机会。 “属下遵命,” 冯双礼拱手道。 粗砺如冯双礼如此服从孙可望,那是孙可望慑服的,多少次战事证明了孙可望的正确。 ... 郏县县衙前,章镇赫下马,在几个亲卫随扈下进入了县衙。 残破不堪的官厅案后,李乾正在埋头处理政务。 听到脚步声,李乾抬眼看了一下。 “末将章镇赫拜见李赞画,” 章镇赫施礼。 “章副将坐下吧,” 李乾放下了手里的笔,向后靠坐。 章镇赫皱着眉想了想,还是没忍住, “李赞画,虽然我河南军、保定军主力北上,然则末将近五千精骑战力未损,孙可望大胆深入,末将请命剿灭之,” 李乾哈哈一笑, “章副将从未失去敢战之心,本官甚慰,” “末将不过想尽忠职守,建奴大举入寇,一些跳梁小丑就接连跳出来祸害百姓,向我官军攻击,希翼夺取河南,成为第二个李独眼,真真可恨,末将真是忿不过,” 章镇赫强忍怒气。 本来他要在南阳府强力反击这些败类,但是李乾严令他撤离南阳府。 他不敢抗命,但是心里憋着口气。 李乾哈哈一笑, “本官就晓得章副将心有怨尤,” “末将不过是想为中原的弟兄们分担压力,不想有一日被一众和建奴厮杀的兄弟们看不起,连面对流贼还一再避战,” 章镇赫忙道。 这是他真实想法,建奴的战力当然远远在流贼之上,如果他丢失南阳府等地,以后一定会被老战友们耻笑,脸面无存。 “呵呵,章副将,你可知你的麾下是如今河南官军最后的依仗了吗,” 李乾叹道。 章镇赫抬头看去。 “如今开封府陈永福所部的四千部下,高名衡的三千标营就是河南官军主力,但是他们只能防御开封和兰阳一线,护佑官军和山东保定一线的联系,剩下的南阳、汝州、河南府、汝宁等地就剩下将军麾下这近五千骑军了,” 李乾脸色凝重道。 ‘末将不知,’ 章镇赫急忙拱手,他也感到了沉重。 “唉,殿下此时大约心里也很沉痛,如果本官想得不错,殿下当不会同意陛下发下勤王令,此番保定军主力四万余人,河南军京营建立的河南新军一万余人全部北上了,这给了河南流贼肆虐的可能,最起码河南府西部再次大规模暴乱,罗汝才、李岩统兵出大别山占了汝宁,” 李乾起身踱步。 章镇赫也感觉了压力山大。 “因此你部不仅要击败流贼,还要尽量减小损失,” 李乾肃容道。 ‘此番让你北撤,就是为了拉长孙可望部的粮道,章副将你不要忘了建奴是如何制敌的,’ 李乾这句话让章镇赫惊醒。 ‘末将明了,多谢李赞画指点,’ 李乾颔首, “孙可望部正在北上,利用骑军击败他们,在大军折返归来前,我军当守住开封府,河南府东部,这是底限,只是如此要劳累你部了,” “末将领命,定不负赞画期望,” “是殿下的期望,陛下下勤王令,你部就是殿下在河南的期望了,” 李乾叹道。 他对那位陛下真的无话可说,下令边军和保定军勤王倒也罢了,怎么能让河南军也北上,岂不是让兰阳和朱仙镇的胜果付之东流,真的是,唉,太胆小怯懦了。 但是这话他当然不敢表露。 那是在作死,不过心里的怨尤深重,这位爷真不是乱世天子的料,如今的大明还须殿下掌总。 “末将领命,” 章镇赫信心十足。 虽然对于他五千人来说,地域还是太大了,但是他不在意,李乾点醒了他,充分利用他这五千骑军,哪怕罗汝才、李岩统领大军扑来也不怕。 第三百四十四章 全歼 襄城城下倒伏着众多的流民尸体。 城上下烟火缭绕。 一场鏖战之后,冯双礼所部没有攻取樊城,城中县令发动了全部青壮坚守,让冯双礼所部接连受挫,冯双礼在城下暴跳如雷,却是没有丝毫办法。 占据南阳府后,孙可望所部膨胀到八万余人,而京营官军却是从南阳府撤向了开封府。 孙可望终于决定分兵,冯双礼带着三万余人向北接连攻占了裕州和叶县,然后向北进入了开封府南部,兵锋直指襄城,却是在襄城吃瘪。 “将军,不可再攻了,我等折损了数千人,还得多抓获些百姓,驱赶那些两脚羊为前驱,” 手下的头目对这位上司劝道。 冯双礼郁闷的同意了。 他是有些大意了,没想到襄城这般难啃,早知道开始就该驱赶百姓攻城,减少自己的损失。 冯双礼所部在襄城城外驻扎,派出数队军卒四处打粮,同时抓了不少的百姓,准备当做炮灰继续攻城。 这一夜,冯双礼被亲卫,他差点暴怒,要知道冯将军的起床气可是很足的。 他才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被叫醒,心中愤怒之极。 “将军,大事不好,叶县被攻破了,我军的粮道断绝,” 亲将的这句话立即就让冯双礼清醒了。 叶县勾连孙可望的本部,很多兵甲和粮秣都从哪里运来,如今冯双礼所部一半的粮秣从那里运来,冯双礼所部打粮不足以供应全军,毕竟他还没在开封府境内占据大片领地,也没法派出大股军卒抢粮。 而现在叶县被袭,可是一个极为不好的兆头,这意味着他和孙可望间的联系被断绝,成为孤军。 “球的,怎么搞的,” 冯双礼起身骂道。 ‘将军,急报称官军全部是骑军,倏忽而来,他们全无防备,就这样被破营,粮秣被点燃,’ 亲将道。 数千都是骑军,这个确实让人头大,现在孙可望所有骑军加在一处不足四千。 冯双礼的麾下也就是一千骑,说来其中还有数百骑着的都是骡马或是驮马。 遇上数千官军骑军根本无法抵挡。 冯双礼郁闷了,他现下怎么办,是回军呢,还是继续攻城。 他倒是不怕数千骑军,毕竟他现在麾下军卒四万,即使数千骑军也无可奈何他。 只是粮秣不好解决。 冯双礼迟疑了两日,接着噩耗传来。 他派出的四只打粮队,有三支被歼灭,损失了近三千人。 冯双礼登时感觉不妙,无法打粮,后路粮道被断这意味着他麾下很快断粮,那就会立即哗变。 冯双礼当机立断立即向西南撤往南阳,和孙可望汇合。 冯双礼所部向西南走了一日,二十余里,还没有彻底离开开封府的地面。 他痛恨的那支官军骑军出现了。 这支骑军一人双马,盔甲鲜明,战旗飘扬。 和其他官军见到大军怯懦避战不同,这些骑军侵略性极强。 “将军,局面不妙,我军数万人,却是只有区区数日粮秣了,这些官军骑军如此追踪,如何打粮,” 亲将急道。 这也是冯双礼最为担忧的事儿。 “出军和官军决战,” 冯双礼果断道。 不摆脱这些官军,他的麾下就会陷入混乱。 当即,大军前锋万余人向这些骑军靠近,其后是主力三万人。 “将军,流贼向我军发起攻击,我军是否反击,” 一个游击请示。 章镇赫冷笑一声, “急什么,现在我不是我们急,是他们急了,先避战,跟着他就是了,” 正是夏末秋初,野草繁盛,战马不缺草料,只要战马不缺吃食,章镇赫绝不着急。 经过李乾的点拨,章镇赫也有了些大局观念,他体会到了骑军精髓,为何主动和流贼决战,现下缺粮的可不是他,骑军的好处就是如果想决战,步军跑不了,如果想避战,呵呵,步军也只能在后面吃灰。 章镇赫所部向后退却。 没有发生交战,冯双礼却是心沉下去,这个官军将领太狡猾了。 当冯双礼收拢了部下,章镇赫所部再次靠近在两里外游荡。 冯双礼所部第二天再次寻求决战,官军骑军再次退却,然后再次靠近。 如同膏药般不离不弃。 冯双礼怎么不明白这是官军这是在等他断粮。 但是,冯双礼除了下令节约粮秣外毫无办法。 骑兵想走就走,根本不是他能决定决战的地点和时机的。 当距离叶县还有十余里的时候,冯双礼所部开始极度缺粮。 冯双礼派出亲信军将统领三千步卒出外打粮,两个时辰后只是逃回来数百人,官军骑军一千骑偷袭了他们。 战败当晚,冯双礼所部溃散了三千余人,他们纷纷逃离缺粮的大营,分散逃出兴许可以找出粮秣。 而等在这里简直是等死。 接着冯双礼所部一连三日都有数千人溃逃。 到了第五日,他所部靠近裕州的时候,麾下只剩下一万余人。 冯双礼不得不下令宰杀骡马充饥。 距离裕州还有不足十里,冯双礼发现后面的骑军缓缓接近到了只有四五百步处。 冯双礼苦笑着看着麾下只有一万一千多人的队伍,知道此番官军终于要决战了。 这是一个他绝不想决战的时候,他麾下军卒因为饥饿而十分虚弱,士气到了最低点。 但是他没有丝毫办法,骑军寻找他决战,他没有丝毫办法。 冯双礼只能下令布阵,他现在没法求什么大胜。 只要能重挫官军,让其知难而退就是万幸了。 当三千营五千骑发力冲阵,数千匹狂奔的战马将大地震动起来,烟尘荡起足有数十丈高,大股骑军猛烈的冲阵到不足百步的时候,冯双礼士气低下到最低点的所部登时崩溃了,流贼们立即向其他三个方向逃离,他们清楚他们这点人根本不是官军五千铁骑的对手。 三千营的骑卒们需要做的就是利用马速,挥动骑枪和马刀肆意砍杀就是了,反正没什么太多的反抗。 当夜晚降临的时候,冯双礼所部消失了,留下的是大批的尸体。 三千营的伤亡微不足道。 第三百四十五章 海西女真记得吗 德平城北两里余余家集,一个不大的镇子,驻扎着百余名建奴甲兵和蒙人。 看似数量不多,德平城内的明人老老实实的躲在城中,决计不敢出城招惹这股建奴。 说白了,明军在城中也没有派出斥候,根本不知道余家集有多少建奴。 听闻建奴数百抵达余家集,他们已经先行锁城了,如今任由区区数百建奴在德平左近肆虐。 临近午时,穆尔齐才起身,身边两个明人女子急忙侍候他更衣。 穆尔齐趁机是上下其手,恶行恶相。 两个女子惊恐万分却是不敢离开,只能任由他肆意胡为。 她们可是亲眼看到穆尔齐下令砍杀了很多明人。 和她们一起的一个明人女子稍稍抗拒,就被他打发给下面的兽军凌辱而死。 穆尔齐大口吃饭,他吃喝起来也是恶行恶相,大嚼起来如同一个野兽。 两个亲兵进入禀报, “爷,这两日从东边折返的斥候很少,” “为何啊,” 穆尔齐皱眉道。 “奴才等也未知,颇为奇怪,” “不过是到处抢掠去了,哼哼,派人提醒这些混蛋小心探查,看他们回来,我怎么收拾他们,” 穆尔齐也很无奈。 麾下这些骑甲将这次伐明当做生发的大好机会,因此私自抢掠寻常事。 甚至忽略了身为斥候的军务。 穆尔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时候就是他也是疯狂抢掠金银和青壮男女。 不过像现在一般连回禀军情都顾不上却是太过了。 必须敲打一番,这些混蛋回来鞭挞一番是肯定的。 否则如何立威,被上面的梅勒章京知道也是麻烦。 ... 黎勇很是吃惊,他带着人跟着海赖,轻松的摸进了余家集。 根本没有建奴警戒,明哨都没有。 这个东部建奴斥候的大本营防守是如此的稀松,甚至不如外围,而这里距离南边的德平只有区区两里而已。 而德平守军放纵建奴如此,让人哭笑不得。 可见建奴所谓声威至斯,让一众明军龟缩城内,只求别攻击他们,出城招惹,不可能的事儿。 两个建奴甲兵被海赖部下接近后偷袭活活闷死,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他们距离探知的镇中最大的兰家大院只有区区几十步了。 而那里他们探知的穆尔齐的驻地。 黎勇没有继续跟进。 海赖则是带着十多名女真人假意从外围骑马归来,冲向了兰家大院。 此时的黎勇已经安稳下来,所部三百余人已经将余家集团团围住,里面的建奴一个也别想跑出来。 兰家大院门口有几个建奴甲兵,他们歪歪斜斜的站着,显得随意极了。 惬意的好像他们就在辽东境内。 看到十几匹甲兵飞驰而来,他们总算是站直了身子吼道, “什么人,” “东边斥候,萨尔格的人,” 海赖喊着。 萨尔格是一个巴牙喇,领着十几个甲兵,被他们俘获拷问,兰家大院就是他供出的。 之后,海赖赏了他致命一刀。 一路上留着一个骑马的敌人,虽然可能领路很快,但是有逃离的巨大风险,因此一路上遇到的一切斥候都被砍杀,一个不留。 听到是萨尔格手下,而且看面相发式确实是女真人。 几个人也就放松了警惕。 海赖等人在门前刚刚下马,忽然一个门口的建奴甲兵手握着刀把警惕的看着海赖等人, “等一下,萨尔格身边怎么从来没有看到你们几个人,” 建奴甲兵往往都是附近村镇汇集一个牛录。 因此相互间即使不熟悉,也见过面,而海赖等人实在是太面生了。 这也罢了,但是十几个人没一个熟悉的,谁能信。 因此几个甲兵都警惕的盯着海赖等人。 海赖二话不说拔刀冲上。 他身边的亲卫也是蜂拥而上。 双方立即在兰家大院门口绞杀起来。 一个甲兵推开大院的大门向里面就跑,边跑边大声喊叫。 两支羽箭插在他后背上,甲兵跌倒在地,还在嚎叫着。 门口的四个甲兵被清除,里面却也接到了告警。 穆尔齐惊怒的带着十几个亲兵冲向了门口。 和海赖等人相向对峙着。 “你们是什么人,” 穆尔齐到现在也是晕晕乎乎的。 对面这些人明显女真人,这不会错。 但是,为什么他们对自己刀兵相见,来个偷袭,这说不通啊。 “我是什么人,呵呵,海西女真你还记得吧,” 海赖狞笑着。 海西女真被吞并的过程,充满了血腥,爱新觉罗家用铁血吞并了海西,那些大部贝勒的家族大多遭受灭顶之灾。 海赖如此说,他身边的海西女真后代们都是红着眼盯着穆尔齐等人。 穆尔齐恍然大悟,终于知道袭击他们的是什么人。 那些海西余孽。 这些人依附在明人和蒙人那里,随着林丹汗的覆灭,只剩下明人这里,成为明人的鹰犬。 以往不是没有交锋过,不过他们数量不多,而且分散在明人军将麾下成为家丁,对清军的威胁很小,他们也不在意。 今日没想到被这些家伙趁机摸进来,真是丧气。 “小子们,呵呵,丧家之犬的日子不好过吧,今日都是明人的奴才了吧,哈哈,跪在爷的面前降顺,爷给你等一个生路,随着爷可以折返辽东老家,哈哈哈,” 穆尔齐猖狂笑道。 他对这些人根本不甚在意。 不过十几个人,和他身边亲卫人数差不多,他不认为他打不过这些崽子们。 忽然大门处一阵喧嚣,大股的人群冲入,这是黎勇和他身边的数十个亲兵。 穆尔齐呆立当场,黎勇等人身穿蒙人衣甲,但是穆尔齐一个也不认识,哪方面的人还用说吗。 “呵呵,穆尔齐你继续猖狂啊,爷今日好生教你做人,” 海赖狞笑着嘲讽。 穆尔齐等人向后缓缓退却。 海赖却是带着人吼叫着冲上。 黎勇一挥手,身边又有两个什的军卒冲上。 兰家大院中院的喊杀声一会儿就平息下来,三个人对一个人,饶是穆尔齐是巴牙喇出身也抵挡不住。 穆尔齐的左臂和右腿被顺刀划伤,鲜血直流,他已经无法起身。 身边十几个亲兵只有三个还幸存,也都人人带伤。 他们疯狂的顽抗也造成了近十个女真人和明人军卒伤亡。 已经有军卒搜索了大院。 搜出了两个明人女子。 女人哭诉他们是兰家女眷,男丁都被穆尔齐砍杀,她们则是被迫侍候穆尔齐。 穆尔齐躺在地上狞笑着, “你等今日侥幸胜了,艹,过几日你等就会被大军抓获,扒皮抽筋不得好死,” 他一嘴的黄牙呲着,狂喷不止。 “海赖,你教他怎么做人,” 黎勇冷冷道。 海赖应了一声,转身对着穆尔齐一笑,露出一口森冷的白牙。 他来到了穆尔齐身边,一脚踩着穆尔齐, “说吧,德州和临清两处谁统兵还有军力多少,说出来给你痛快,” 穆尔齐向着海赖啐了一声。 海赖凌厉的两刀,划开了他下身的衣甲,穆尔齐感觉下身一凉,他脸色变了,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阉了你,这样你就不得好死,说还是不说,” 海赖的顺刀抵着穆尔齐的下身。 穆尔齐脸上扭曲着, “我说,我说,” 穆尔齐交待了一番,没有隐瞒,他知道他不说也有其他人会说,统兵的大将其实没什么可隐瞒的。 抵达临清的统兵的最主要是三个人,阿济格、阿巴泰,巴布泰。 三个老奴的儿子。 其中以和硕英亲王阿济格为主,八旗兵以镶白旗、两红旗、两蓝旗为主。 还有朝鲜兵,蒙八旗、漠南蒙古再就是汉八旗三万人。 共计十余万大军,昨日接到的消息是正在围攻德州,据说德州抵抗的很激烈。 穆尔齐交待完,海赖忽然手一挥,穆尔齐下身剧痛,鲜血流淌,他在地上翻滚着,嘴里不似人声的咒骂着海赖不得好死。 海赖毫不在意。 对敌人毁诺算个屁。 当年老奴招降海西女真诸部的时候也不是许下种种诺言,什么善待诸部贝勒极其家族,结果大部被其囚禁砍杀。 第三百四十六章 气球逞威 “来人,将他们双手剁下来,绑在兰家大院门口。自有人会收拾他们,” 海赖狞笑着。 仇敌的哀嚎让他极为的兴奋。 手下人冲上当即动手。 海赖等人从兰家大院搜出了过千两的白银。 黎勇没有反对,他的部下和女真人一同分了。 这样出生入死的深入敌后,他也没法完全阻止这样的分赃。 睁只眼闭只眼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敌后了。 众人立即准备起身离开,他们留下了百人留守余家集,为的就是守株待兔,抓获各处出去探查的女真人和汉八旗。 他们探查后必然折返兰家大院,来了就别想走了。 剩下的人向北开往德州,和主力汇合,沿途继续斩杀遇到的一切建奴斥候。 众人出了兰家大院,外间戒备的一些女真人进入,接着穆尔齐等三人一身鲜血的被绑缚在兰家大院的拴马桩上。 海赖等人照旧当先开拔。 黎勇刚刚上马,立即听到惨叫声传来。 黎勇等人转身一看,只见大院门口,一个明人女子挥舞菜刀猛砍一个甲兵,另一个明人女子张口咬在穆尔齐的脸上,穆尔齐凄厉的嚎叫着。 黎勇也是经历的太多了,但是现在还是有点惊吓了他。 看着穆尔齐被阉割,然后被女人撕咬的惨状,身上一激灵,不过想想,真特么的罪有应得。 黎勇上马在亲兵簇拥下奔出。 ... 临清新城旧城都在被围攻。 相比之下旧城不过是汉八旗和蒙人攻城。 而新城则是被汉八旗、朝鲜兵、蒙八旗、漠南蒙人、建奴步甲重甲一同围攻着。 城下的尸体堆砌的有半人高,严重阻碍了攻城的队伍。 其中不少是伤患,他们很多都是被手雷杀伤的。 虽然被手雷杀伤往往伤而不死,但是他们来不及撤离的就被接下来冲上来的人践踏。 城上下是臭气熏天,等同毒气。 城上和攻城的人都用布帛捂着口鼻,就是这样还是呼吸着毒气。 刘琼身上的鳞甲上插着两支羽箭,那是城头明军反击的结果。 刘琼身边的亲兵用铁盾遮掩着他。 介于最初攻城的汉八旗军卒在两次攻击在折损了万余,剩下只有三万。 因此,新被招降的刘琼所部也被驱赶攻城。 还有朝鲜兵和蒙八旗也跑不了。 城上的滚木礌石渐渐减少了。 但是刘琼心如刀割,他粗略估摸他麾下五千人大约已经伤亡了近两千人,在这个城下危险混乱的局面下,即使受伤的也差不多死翘翘了。 刘琼心凉了一半。 他当然知道他立足的根本就是麾下的军卒。 这么折损下去他能剩下多少人,日后参将的位置不保。 “大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兄弟们损失太大了,蒋游击都阵亡了,” 手下的游击将军赵成哭丧着脸。 “那又如何,没看到还有人监看我等吗,” 刘琼一瞪眼。 向着侧后努努嘴。 那里有上百的建奴甲兵就在监看着刘琼所部。 刘琼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敢退却这些女真人立即会挥舞屠刀。 “唉,这是如何是好,” 赵成哀叹。 刘琼也是心里咒骂不停。 早知道就不投降了,反正是个死。 当初在河间,他是被吓破了胆子。 围城的大军无边无沿,而且武强和武邑一日被攻下,刘琼是惊恐万状,女真人一喊招降,他就降了。 没法,他不敢坚守。 投降最起码保留了性命。 只是没想到担负了无数的骂名,最后还得出生入死。 这些天杀的建奴。 此时,金鼓大作,朝鲜人蒙八旗等蜂拥而上,显然不想给守军留下喘息的机会。 今日就打算一举破城。 此时,忽然有人尖叫起来。 刘琼随着喊叫声看去。 只见内城里忽然升起了七八个巨大的气球。 气球上是狰狞的战龙。 气球顺着南风从城内探出了城墙,继续向上腾升着。 刘琼等人都是惊惧的看着这个异像,不知道这些气球有何用处,反正心中有不好的念想,明军放出这些气球当然是有大用的,就是不知道有何用处。 北城墙下方圆三里都是密集的攻城的清军,现在众人都是抬头看着这些升在空中的庞然大物。 “陛下,发退兵命,这些气球杀伤力甚重,别忘了复州,” 洪承畴大声吼着。 也许其他人不在意,洪承畴却是记着那被烧毁的城池复州。 那是明军所谓的气球第一次逞威的地方,复州那样一个坚城也被摧毁。 黄太吉立即反应过来,他也想起了复州,让清军数千人死难。 他当然知道这个气球上有什么。 黄太吉毫不迟疑的下了退兵令。 退兵的锣声不断响起,旗号疯狂的挥舞。 但是有些晚了。 升起的气球上泼洒下大批的火油,火把被投掷下来。 城下两里内升起无数火头。 无数的军卒身上冒烟喷火,军卒到处奔逃着。 然而快不过上空的气球,还有到处泼洒的火油。 火势还在蔓延。 虽然中招的军卒不足十分之一,但是无数火人的翻腾哀嚎,场面过于惊悚。 无数的军卒惊恐万状的逃离。 前面到处是地面的火头和火人。 “陛下,立即命令火器营用重炮向上轰击那些气球,” 一片混乱中洪承畴头脑极为清醒。 当时介于明军气球的威力。 他们想出的应对方法就是火炮向空中的气球轰击。 毕竟气球那个物件升空后移动不是很快,是个靶子。 哪怕几门火炮瞄准一个气球也能将其击毁。 黄太吉立即下令重炮营向气球开炮。 虽然一场惨败不可避免了吧。 但是,能击杀那些该死的气球也是挽回些损失。 想法很好,但是重炮营很尴尬。 他们临阵抱佛脚,发现重炮的炮口无法太高太多。 实在是红夷大炮太沉重了,后坐力极大。 抬高炮口后,后面需要用用重物稳住,如果不能左右上下稳定炮身,后面不能顶住,震动下,弹丸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谈不上什么准度,怎么瞄着气球发炮。 而红夷大炮多沉重,仓促下怎么大幅度扬起炮口来。 因此炮营的汉将虽然心急火燎,却是移动缓慢,只能坐看气球继续逞凶,将城墙前里许烧成一片焦地,然后缓缓下降。 最后一个气球缆绳被城内大批军卒拖拽下下降,就要完全落在城墙下的时候,才有三门火炮发出了轰鸣。 气球有惊无险的降落在城内。 留给建奴大军的是一片狼藉。 黄太吉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在城下吃了这么大的亏。 第三百四十七章 百万人同心死义 这一次的攻城,清军准备周全。 驱赶了五万多明人攻城,消耗了城上大半的滚木礌石和药包。 接着汉军旗、蒙人、朝鲜人接近,他还让镶黄旗、正白旗甲兵最后冲击,本来以为此番登城是妥妥的。 结果却是被这些气球杀出坏了全部好事。 下番攻城还得驱赶数万百姓,而方才死伤的汉八旗、蒙八旗都是白死了。 黄太吉感觉自己脑袋腾腾的跳着。 后脑钻心的疼。 “你等太过大意了,” 多尔衮为首众人急忙跪下请罪。 “起了吧,” 黄太吉揉着脑袋道。 其实他也知道有些迁怒众人了,这里面没有人亲历复州之战,因此没有防备也正常。 “陛下,此处主将应当是京营出身,否则没有这个手段,” 洪承畴拱手道。 黄太吉点头,攻下了不少城池,都没有遇到用气球这一招,结果在临清被偷袭,而且山东总兵官刘肇基就是京营出地方的大将,临清也该当是其驻防的重点,这里的主将是京营出身太正常了。 只是,又是该死的京营,黄太吉有些吐槽无力了。 “陛下,气球只有借助风势,没有风势其用处有限,而现下是夏季,风力大部来自东南向,因此我军当将南城作为主攻方向,” 洪承畴再次建言。 如今洪承畴建言这个积极,真是尽心竭力。 每番攻下一个城池,洪承畴都感觉自己心里平复不少,至于死去的明人,哪里有亲眷被害遭受的心痛。 当然,现在还远远不够。 击败京营新军,击杀那个该死的太子才能真正的复仇。 可惜的是那个小太子可能去了辽东,此番怕是不能怼上。 “如此就照此办理吧,” 黄太吉允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事后诸葛亮,眼前却是又是被重挫,士气也受了影响。 阎应元站在城头看着清军如潮水般退却,城下只有那些伤患哀嚎着。 不少的清军被烧成了黑炭。 阎应元却是没有太过兴奋。 实在是他的压力也是极大。 今日没有气球的突袭,就要和清军来一场硬碰硬的攻防战了。 他亲眼看着汉八旗、蒙八旗、朝鲜军等蜂拥而出,甚至满八旗也有甲兵列队。 一旦攻上城头,就是一场决战,生死未知了。 倒不是他对城防没有信心,该做的他都做了。 编组操练也是极好,那些青壮也绝不会立即溃散。 但是青壮毕竟是青壮,不是京营战兵,如今近身搏杀,他不知道能顶多长时间。 这次是侥幸又胜了一次。 阎应元感觉他做了他能耐做的一切,但是接下来的大战会更残酷。 他的职责就守住临清。 阎应元看了眼湛蓝的天空,不知道京营主力是否已经出发,但愿在京营发动的时候,临清还在他的守护中。 但是很困难,阎应元以为更大的可能是临清新城不保,不过,能参与这场国战,先后挫败对面那个奴酋黄太吉数次,足以让其自傲了。 ‘来人,拿纸笔,’ 阎应元道。 亲兵拿来了纸笔。 阎应元思量了些时候,旋即奋笔疾书, 三十日带发效忠 表太祖十六朝人物 百万人同心死义 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写完,阎应元弃了手中笔,平静的看着对面退却的清军,他早有了死志,清军即使猛烈攻下了新城,大不了殉国就是了。 不过在他死之前,要让清军流够鲜血。 ... 德平以东三十里的刘村,京营大军正在修整。 所有军卒都坐在地上默默的吃着炒面。 大军行进途中,只有寥寥数次的生火做饭,都是在白天,晚间决不许生火造饭。 如果晚间生火造饭,可能绵延近十里的星火点点,简直是告诉敌人一支大军正在前行。 早有考量的朱慈烺把炒面引入了军中。 这次急行军途中几炒面还有些准备的腊肉干,这就是军卒的吃食。 现在朱慈烺也啃着腊肉干,吃点炒面。 李德荣所谓的来个小灶被他否了。 其实他也想来点正常的饮食,这几天的强行军也很疲劳。 但是他实在是没那个心思。 他的心里始终在揪着。 如今靠近了德平。 距离德州只有不足百里了。 到现在一切看来还算顺利。 但是,他始终没有放下心来。 此番成败就在这两三天了。 今日已经是午后,大约还有三四天就能赶到德州,成功与失败,就在五天中。 回明的一切就有了一个了局。 至于为什么就在这五天,那是朱慈烺筹划的是即使一切顺利抵达德州,立即就会寻找建奴大军决战,决不能拖延。 朱慈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起身,看了看刘村。 到处是被焚毁的屋舍。 距离他不远的一座院落的大门上就有黑红色干涸的血迹,说明了它们的主人经历了什么。 一路走来,从乐陵左近开始看到了无数的人间惨剧,整个村落毁灭,明人百姓的尸体被丢弃在各处是寻常事。 这一路走来,明军新军被深深刺痛了。 经过此番整补,三分之二的军卒都是新加入的矿工和运河上的纤夫。 他们能吃苦,很坚韧,但是死战之心比起当初第一批的辽人还是略差。 本来这是朱慈烺最为忧虑的。 如果不是辽人还是这支新军的筋骨,朱慈烺甚至不敢决战,胜面太小。 但是这一路走来见到了无数惨剧刺激了这些军卒。 建奴的大屠杀激怒了他们所有人。 也许普通百姓见了只有惊恐,但是他们是新军,经过艰苦操练,手握着犀利的兵器,因此这样的惨绝点燃了他们的敢战之心。 无数次,朱慈烺从这些军卒眼中看到了无法抑制的怒火。 行进中,这几日来大军军卒没有太多埋怨,只有一样,大军显得极为沉默。 朱慈烺能感到他们心中憋着一团火,复仇之火。 朱慈烺已经下令宣抚官们在晚间加大宣讲,他要让这团火燃烧的更加炽热。 此时,朱慈烺对军心士气已经没有丝毫疑虑。 他担心的只有一样,明军被发现的越晚越好,蓦地出现在德州才是最好的结果,那就是太理想了。 不过,十万大军如此穿行,不被发现丝毫的踪迹实在是太难了些。 低沉的号角声传来,军卒们纷纷站起,休憩吃饭的时间结束了,他们还得赶路,这一日他们还得再走十余里呢。 朱慈烺也重新上马。 他继续旁观着那些步卒们,脚步沉稳,脸上没有惊慌之色,不少人看着路旁废墟的眼中怒火闪过。 朱慈烺微微一笑,该做的已经都做了,到了现在,一切自有天意。 天若怜华夏,就该助他一臂之力。 第三百四十八章 倒霉的邱祖德 德州城上下到处是插在地面上城上的羽箭,密集的让人心悸。 城下堆砌着大堆尸体。 黑烟升腾着,那是猛火油和药包的后果。 显然,德州也经历了激烈的攻防战,相当的惨烈,城头上大明日月同辉的旗帜被羽箭碎裂开,简直成了乞丐的旗帜。 不过这些碎裂的旗帜依旧在城头飘扬着。 表明,德州依旧是大明的德州,虽然蛮狄过十万大军猛烈的攻击,依旧昂然而立。 山东布政使邱祖德、德州知府赵安之、京营游击将军谭继忠、德州游击李庆等人站在城头眺望北方那座庞大的军营。 军营中蛮族的旗帜飘荡着。 在清军大营的左翼还有座庞大的营盘,那是一个简易的用栅栏圈起来的简易营寨,里面囚禁着大约二十万的明人青壮男女,再就是几十万的牲畜,都是牛马羊等,抢掠的这些牲畜让明人百姓驱赶,平日里就是清军的吃食。 “真真是禽兽啊,将我大明百姓如同牲畜般囚禁,和那些牛马关在一处,建奴真是禽兽,呜呼,天地不仁,出此鬼畜,” 邱祖德愤怒的吼着。 邱祖德被气的狠了,连以往祭拜的天地也埋怨上了。 也难怪他气愤,那个营盘里每日里被拖拽出数百具明人尸体,都是被虐死的明人。 而且攻城的明人里有些就是从那个大营里驱赶出来的明人。 邱祖德当然恨极。 没见过这样没人性的畜生。 邱祖德在这里也是霉运缠身。 他本来是到德州公干,结果忽然染病停留在德州卧床了月余,等到他病好了,建奴已经入寇,接着攻下乐陵,直驱济阳。 邱祖德那就不敢回济南了,他看着怎么像上次建奴大军入寇的套路,直驱济南呢。 因此他就留在德州等候战事后续。 结果建奴大军攻克济阳后,忽然向西杀来,然后德州被围。 邱祖德欲哭无泪,他就此被困城中,心里后悔无及,早知道就折返济南了。 谁能想到建奴不攻济南,改攻击德州了。 于是乎,德州最高长官变成了邱祖德。 “正是,建奴是禽兽不如,” 赵安之也是唾骂着。 谭继忠和李庆都没什么反应,建奴禽兽也不是今日才有的,他们作为武将考虑的是怎么守住城池。 建奴两次猛烈攻城被击退,但是守军伤亡也不小。 “两位将军果然忠勇,击退了两次建奴猛攻,本官定会为两位将军请功,” 邱祖德笑着看向谭继忠和李庆。 他的表情相当的和煦,让谭继忠和李庆相当的吃惊。 两人连称不敢。 谭继忠吃惊,那是因为邱祖德自从来到德州,见过聊聊的两面,每次对他都是极为冷淡,相当的看不上眼。 今日却是这般态度,这位大人,转性了。 邱祖德倒不是心血来潮。 他本来对那位太子不甚喜,太能折腾了,把临清、东昌等处折腾了个遍。 是,那是破家御史堵胤锡所为,但是举荐堵胤锡差事的不就是太子吗。 因此山东发生的混乱就在那位殿下身上。 而给这位殿下的混乱擦屁股的就是他们这些当地官员。 本来,邱祖德以为他的资历年纪在山东任上两年后可以再上一层楼,甚至他窥伺了王永吉的位置。 但是这般混乱后一切都泡汤了。 因此邱祖德对太子颇有怨尤,当然他不敢表露出来。 结果发泄在谭继忠身上。 那位太子说什么建奴必然入寇,很可能攻击临清和德州,因此特派出一个哨的京营战兵驻扎德州,领军的游击将军就是谭继忠。 邱祖德先前嗤笑这位太子混乱猜测,谁能保证建奴今年一定入寇,而且肯定攻击德州和临清。 结果是一一应验了,此时的邱祖德已经彻底服了。 “两位将军,我临清守军伤亡如何,” 赵安之问道。 “两位大人,此番攻防,我守军军卒三千人伤亡一千六百多人,青壮伤亡近四千,” 李庆拱手道。 邱祖德和赵安之听了心里拔凉,守军伤亡过半了。 他们亲眼看到了京营军卒如何悍勇,哪怕敌人登城也是顶上扑杀。 如果没有京营战兵,此时德州早就失陷了。 而现在京营好似也顶不住了。 “两位大人放心,青壮经过两月的操练,战力不次于普通军卒,” 谭继忠闷声道。 他对自己练兵还是很有自信的,自从建奴入寇,他拼着和赵安之闹得脸红,也召集了青壮,日夜操练,现下战力虽然比不得京营,但是不差于李庆所部。 而德州的青壮足有两万余,虽然伤亡了数千,仍有万余,这是死守德州的底气。 邱祖德松了口气,嗯,这个谭继忠虽然不善交际,一副面瘫脸,不过是个靠谱的,应该没问题。 不知不觉中,邱祖德对谭继忠很信任。 如果是和平年月这样不会来事的军将早就踢的远远的,但是战时,谁能杀退敌人谁就是救世主,顾不得其他的了。 “不过,下次清军攻城必会极为猛烈,” 李庆摇头。 他是军将是太清楚了,不说别的,如果清军恼羞成怒放出那个猪圈里的二十万人,德州就怕顶不住。 邱祖德的心又提出来了,心悸。 “正是,下次攻城必然猛烈无比,” 谭继忠也点了头。 邱祖德立即感觉自己肝也颤了。 “不过,只要我军能击败这次攻城,也就没什么了,” 谭继忠道。 “这是为何,” 邱祖德和赵安之奇道。 “到了这个时候,京营必然发动了战事,大胜可期,建奴必然退兵,” 谭继忠笃定道。 他出发的时候不知道新军的目的地。 他估摸应该是出击辽南。 凭着京营战力,怎么也得闹出大事来,建奴退兵是应该的事儿,现在建奴入寇快三月了。 辽南必然发动了,因此建奴退兵就在这些日子了。 谭继忠对此有极大的信心,那是对太子殿下和孙相有极大的信心。 京营在他们手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邱祖德却是摇了摇头,他对那位能搞事的殿下却是不敢全然相信,殿下确是有些能耐,不过,这可是建奴啊,以往数十万明军丧军失地,京营再是悍勇也不过不足十万,扭转不了大势。 总之,现在,邱祖德很悲观的看待这场战事。 他忧虑的看着北方建奴大营。 第三百四十九章 京营显踪 德州清军大营中军大帐中,英亲王阿济格暴怒中,他接连鞭挞了几个亲兵,简直是无法发泄。 他虽然统领的是偏军,其中以蒙人轻骑为主,但是攻击一个小小的德州应该旦夕而下。 但是在德州城下快十天了,猛攻了两次,都被挫败,这让阿济格愤怒的无以复加。 饶余贝勒阿巴泰和辅国将军巴布泰、怀顺王耿仲明都是一言不发。 任谁也无法阻止一位亲王大发雷霆,能阻止这位爷的只有当今陛下了。 阿济格不愧是和多铎一母所生,都是一个暴烈之极的秉性。 阿济格拍着桌案, “再行出动蒙人,多抓些明人攻城,我一定要攻入城中,砍下那个明将的脑袋当酒尊,” 阿济格是咬牙切齿。 其他几人急忙应诺。 阿济格怒气稍稍平息。 此时一个身边的亲将匆匆而入马蹄袖一甩单膝跪地, ‘禀王爷,监看蓟州的镶蓝旗固山额真艾席礼发来急报,’ “拿来,” 阿济格怒气未消道。 亲将急忙起身上前递上信札。 阿济格拿上来撕开一看,不禁眼睛一缩,神色古怪。 阿巴泰和巴布泰面面相觑。 怎么个情况,这位爷怎么这么个表情。 “阿巴泰,你看一下艾席礼的急报,” 阿济格递给了阿巴泰。 阿巴泰在几个兄弟中极为悍勇的,年少就南征北战,战功卓着。 按说他的功业早就该封王。 不过,他因为生母地位低下,因此无缘王位。 但是他的见识是很多人承认的。 现在阿济格有了难处,自己难于决断,因此立即想起了这位兄弟。 阿巴泰也没客气,他一向给自己营造了一个鲁莽无脑的形象,却是勇悍非常,为的就是告诉暗地里围绕大位争夺的兄弟,他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脑子和他们争斗,倒也安生的躲过了历次权力的血腥争斗。 阿敏、莽古尔泰等人被黄太吉打压不止,他倒是相安无事。 阿巴泰一看下也是大惊, “这难道是真的,” 艾席礼急报中言称,京中传讯,明太子朱慈烺统兵没有出征辽南,而是出兵山东海丰东海岸,寻机给清军致命一击。 巴布泰也是接过一看, “倒也可能,别忘了辽南,明军可是突然出现的,他们有舰队,” 如果说这里对京营明军戒备心最强的就是巴布泰了。 他可是没忘了辽南先后吃瘪的经历,京营明军可是很难缠的。 “巴布泰,你立即下令派出三个牛录向东探查,放出五十里,” 阿济格命道。 小心无大错,毕竟京营明军确实失踪了。 而至今明军虽然有战船游弋在辽南海岸,却是没有登陆辽南。 那么这个近十万的京营明军的去向就十分可疑了。 巴布泰立即出帐。 阿济格再次召集了一个亲将,让其立即带领半个牛录的甲兵向临清。 将急报带给黄太吉。 向黄太吉示警。 之所以派出半个牛录是为了防止半路出了岔子,这个事情太紧要了,一点容不得闪失。 “英亲王,此时当全力攻打德州,我有个不好的预感,好像京营新军就是为了德州而来,毕竟我军分兵了,” 阿巴泰道。 阿巴泰身经百战,对形势变化十分敏感。 有了京营明军的最新消息,他敏锐的发现了现在清军最大的弱点,分兵了。 如果说早先京营新军不足十万人,威胁不了清军的话,现在清军主力分为两处,德州和临清相距三百里,这个距离即使是骑军也没法一日赶到。 而一场大战往往半日就结束了。 “七哥以为明军有这个胆子,” 阿济格似笑非笑的。 “那个明太子当然有那个胆略,他可是面对百万流贼还是决战的,” 阿巴泰见识可是不少,他吃亏不过是因为母妃地位低下,其他的方面他能甩多铎等人几条街去。 “来又何妨,本王倒是希望明太子看上德州,本王正好击溃所谓的明军最强军,将那个太子枭首,” 阿济格冷笑着。 他明白阿巴泰所指,两军来说,相对德州清军实力差些,满八旗的数量少些,明太子最可能攻击明军,但他何惧之有。 别看明太子近十万军,就是二十万军又如何,他有满八旗三万在手,以一当十毫无问题。 “不过,七哥说的也在理,当首先拿下德州,” 阿济格是十分贪婪的。 他以为如果明太子当真扑向德州,两军决战,怕是要付出不少的伤亡才能击败明军,然后可能没有余力攻击德州了。 而这个运河上富庶的明人城市让他垂涎三尺,因此先猛攻德州为先。 等到攻取了德州,和明人决战才是爽利。 阿巴泰没有再多说,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改变不了阿济格的想法,虽然阿济格是他的十二弟,却是亲王,他还只是个贝勒,连郡王都不是。 “七哥,我意将被圈禁的二十万明人中找出数万青壮来攻城,” 阿济格虽然攻城之心很强烈,却不是脑残,攻城的前提条件是不能折损太多实力否则即使攻下德州,黄太吉也饶不了他。 阿巴泰略略迟疑,这二十多万青壮是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都是身体强健的明人男女,为的就是带回辽东补充辽东人力的,尤其是要到辽南耕作田亩的。 如果身体不佳的可支撑不了长途跋涉数千里折返辽东。 因此这些人倒也算是宝贵些。 但是现下时间紧迫,再行抓些明人,左近可是不容易找出数万明人了。 “一切都是英亲王决断就是了,” 阿巴泰不掺合,万一有了罪责不是他担责,这个明哲保身的法子让他二十年安然无恙。 “那就这样定了,大不了破城后找些青壮补充就是了,” 阿济格决断已下。 阿济格立即下令耿仲明调集所有的汉军,阿济格也将麾下四千余的朝鲜军,两万的蒙八旗归于耿仲明指挥。 目的就是一举攻破德州城。 而后方戒备就是满八旗三万还有漠南蒙古的近五万轻骑。 德州清军大营立即骚动起来。 而德州明军居高临下看到了清军的异动,登时也开始戒备起来,显然这次清军的攻击非同小可。 邱祖德看着那个庞大的人圈脸色沉重。 因为很多人圈里的明人被驱赶着走出了人圈,摆明他们也要被驱赶攻城。 这是不给德州丝毫喘息的机会,前两次大举攻城最起码有七八日的喘息,清军四处抓获了数万明人再次驱赶攻城,而现下呢,清军刚刚退下去,立即就要猛攻。 “大人,很是奇怪啊,清军为何如此不智,” 李庆道, ‘须知,这些青壮他们劫掠回辽东是有大用的,’ 他们都清楚建奴最缺的两样,粮食和人丁。 前两次建奴宁可现抓获些明人也不让这些青壮当做炮灰的。 “大人,难道是援军在即,清军打算在我援军抵达前攻下德州,” 谭继忠道,他说出这话心里不禁抑制不住的欣喜,他以为这是最大的可能。 邱祖德心中一动,然后这个想法疯狂增长, “应该就是如此,要守住,守住,援军应该就在百里内,” 他的声音都抖动起来。 城内也立即号令全员备战,运送滚木礌石药包火油等等,邱祖德此番没有让军卒青壮分为备军了,而是全员准备迎战,这次敌军攻击必然极为猛烈。 只要熬过这次攻击,德州就应该能保存,因此也不会再留力,形势也不会允许。 第三百五十章 最后时刻 临清城上下都是黑压压的人群。 几乎是所有汉军和蒙八旗朝鲜人正在临清城新城旧城猛攻。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挂着长梯和云梯。 上面蝼蚁般的汉军朝鲜军蒙八旗正在攀爬着。 而这一天天气是如此怡人,几乎没有风力,明军的气球毫无用处。 而由于最开始被驱赶的数万明人几乎耗尽了明人城上左近的滚木礌石,现在落下的滚木礌石和药包稀疏起来。 带给清军的伤亡不是很大。 因此,汉八旗和蒙八旗朝鲜人付出了很大伤亡后,已经开始登上城头了。 不过,很快就被城上的明军反击下来。 黄太吉不得不承认,临清的明军真是顽强,虽然经过数次攻城,临清新城的明军应该损失很大,不过还是强硬反击。 “陛下,此时明军该是力竭了,臣下请命带领步甲登城,” 老将图尔格单膝跪下请战。 黄太吉允了,他也以为付出了这么多伤亡,临清城到了该收获的时候了。 登时,两千余名满八旗步甲向着城墙开进。 提起清军,当骑射为先。 其实清军的步甲实力同样强悍。 和蒙人相比,清军的骑步军都是战力极强,说白了就是骑步战谁也不惧。 也正是如此每逢两军决战,清军总是上风。 很多时候不用骑甲出动,只是步甲就已经败敌。 不过每逢攻城,清军步甲等闲不动,炮灰先行。 只有城池摇摇欲坠的时候,步甲才参战,往往一鼓而下,伤亡却是很小。 现下,图尔格统领大军向临清开进。 新城的南城墙圆木遮挡下,阎应元看到清军步甲的异动。 他们已经靠近到了距离城墙不足两百步处。 然而他却是没有丝毫反击的办法。 现在他麾下的军卒伤亡殆尽。 现在守城的主力已经是青壮了。 不过此时的青壮非比以前,经过数次鏖战,这些青壮战力进步飞快。 最起码作为守城军是合格的。 然而今日清军连绵不绝的攻城,也耗尽了守城的物资,现在就靠人力挥动刀枪反击登上城头的清军。 这其实不是这些青壮的所长。 但是没法,只能近身搏杀了。 现在城头上到处是伤亡的双方军卒,当然,大部分都是汉人,无论是守城的明人还是攻城的汉八旗都是同一个苗裔自相残杀。 此时,看到了建奴甲兵异动。 阎应元也打出了最后一张牌。 两千青壮登城。 这两千人是挑出最为精壮者,粗粗的操练了军阵。 以一什百队为主扑杀敌人。 这些日子来从来没有登城作战。 现在到了施用的时候了。 现在不用,就没有机会了。 “告诉郑老三,准备焚毁粮秣吧,” 阎应元派出了亲兵。 百总郑老三率领几十人把守的是城中的粮仓所在,一旦城破,他的任务就是焚毁官仓,不给清军留下粮秣。 这当然是最后的手段。 让阎应元唯一感到宽慰的就是,即使新城被破,旧城还可以继续坚守,临清城算不得完全失陷。 当初建城的时候,临清新城是依靠旧城西城墙建城的,北西南三面建立新的城墙。 这样其实新城和旧城事实上是分为两处城池的。 即使新城陷落,旧城还可以坚守,最起码清军还得消耗不少的炮灰才能攻下旧城。 建奴甲兵登上长梯,他们动作不是很快。 因为身穿双重重甲,不是很灵活。 却是防护极为周全。 腰刀几乎无法破开双重重甲。 只有长枪枪头和大棒才能造成杀伤,但是狭窄的城头却是妨碍了这两样兵器的发挥。 因此他们登城后往往很快造成明军的崩溃。 击杀不易,坐看建奴步甲肆虐,很容易造成守军军卒的恐慌,然后被步步蚕食城头阵地,后面的甲兵不但突入最后占据城头,大势已定。 现在阎应元也面临了这样的难题。 此时,大股青壮从内城下涌上来。 以什为小组扑向了城上正在搏杀的汉八旗蒙八旗等清军。 他们挥舞着兵器很快将汉八旗重甲杀伤。 只因为他们的兵器也很特殊。 他们挥舞的是短枪和小型的狼牙棒。 这是阎应元特意赶制的兵器。 短枪其实就是将枪杆截断,利于城上狭窄地段舞动,而小型狼牙棒比骑兵的重型狼牙棒缩小两圈,也是便于城上挥舞。 就是为了对付建奴重甲。 满八旗重甲在汉军蒙八旗掩护下登城。 登时给守军带来巨大的压力。 很多步甲身经百战。 很是娴熟的和守城的青壮周旋着。 他们很会利用身上重甲的威力,往往利用自己小小的伤患就能击杀明人。 很快城头被登城的步甲突破。 青壮逐渐后退。 阎应元目视可以看到两处形势极为危急,各有二十余名满八旗二三十名重甲结阵,杀伤着左近的青壮。 而后续还有步甲登城,扩大城上步甲的人数。 如果不反击下去,有全盘崩溃的危险。 其实现在青壮已经是拼死抵抗,经过这几日攻防,看到了明人被驱赶攻城的惨状,他们很清楚如果城池沦陷等待他们和家人的是什么。 因此很多人奋不顾身的搏杀,但是真是实力差距,他们虽然豁出命去依旧被步步击退,他们在战场上不过是雏儿,而对方的步甲是横行十年的杀戮机器,他们灵活的挥动刀枪盾牌收割着青壮的性命。 “你等分为两队,立即杀向那两处,一定要将敌人杀散,” 阎应元命令两名亲将。 “可是大人身边无从防护了,” 亲将急道。 “现在如果不击溃这两股敌人,临清无法守住,快,” 阎应元厉声道。 两名亲将无奈立即各带着五六十名亲兵冲上。 而阎应元身边只有小猫四五只了。 阎应元亲兵们用短火铳轰击,甚至不惜伤了四周的自己人扔出了手雷。 给这两股步甲极大的杀伤。 终于将这两股清军击溃,收复了城墙。 然而在旧城南城墙的东侧和西侧两翼又是大股的清军步甲冲上城头。 阎应元的亲兵再次转战过去。 浴血拼杀后,阎应元的亲军几乎全军覆没。 也就是勉强击杀了多半的清军步甲。 后续的大股步甲已经登城。 城上的形势开始逆转,而阎应元已经没有反击的力量了。 阎应元抽出了腰刀, “随某杀敌,” 身边的几个军卒应诺,随着他冲向东侧。 阎应元是不可能退却的,他知道他只要向后一撤,守军立即就会全盘崩溃。 今日他只能战死城头。 第三百五十一章 该死的海西人 危急时刻,东侧忽然传来热烈的欢呼声。 东旧城西城墙上大股的明军随着绳索滑落新城的城头。 旧城两段城墙和新城相连。 旧城比新城高出三尺来,没法,新城赶工,稍稍低矮些。 而现在旧城耿兆下令一千守军和青壮从两处城墙坠入新城城头,反击清军。 这股生力军的加入如同强心剂般,让正在摇摇欲坠的守军发出欢呼,展开反击。 双方在城头绞杀在一处,相持不下。 舒缓一口气的阎应元将内城下最后的两千余青壮招上城头。 这些青壮很多瘦弱,当做辅兵,甚至还有负了轻伤的军卒和青壮,此时顾及不了这些,全部登城搏杀。 距离南城墙不足一里处,黄太吉等人旁观着这场大战。 本来一切顺利,眼看城头逐渐被蚕食。 接着明军从旧城开始反击,重挫了攻城的清军。 黄太吉皱着眉头看着,不得不承认,临清的明军和青壮硬是要得。 即使清军重甲出动,还是不能立即破城。 这样强硬的守城军第一次遇到,这个临清真是一个硬骨头。 黄太吉不由得心疼,临清即使被攻下损失也会很大,如果不是临清所在运河的紧要处,真是得不偿失了,哪怕收获再多金银和粮秣也无法补偿清军消耗的军力。 而清军人丁是最宝贵的,即使是炮灰汉八旗也不能这样折损。 此时几十骑飞马而来。 当先的竟然是留守大营的豪格。 此时的豪格面色凝重,十分清楚自家长子性子的黄太吉心中一突,什么情况能让豪格如此郑重。 ‘陛下,北面发来急报,京营明军有了踪迹,’ 只是这一句话,黄太吉立即伸出手来,根本不用左右侍候的太监转交,因为他心里始终对那个失踪不见踪影的京营新军忌惮。 如果说清军一路横扫十分顺利的话,最大的威胁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崛起的京营明军。 别看它始终没有参战,却是如同悬空的利刃,黄太吉从来没有小看它。 随着时间推移,从国内迟迟没有发现这股明军的身影,黄太吉越发的疑虑,那个太子可能是怯战了,但也有可能隐秘在哪里准备狠狠的咬上一口,黄太吉是不得不防。 黄太吉接过信札来一看,立即眉头紧锁。 难道是真的,要知道他们攻打乐陵等地的时候,距离海丰县城没多远,距离海丰东海岸不过百余里。 难道京营明军真的潜伏在那里,这个小太子真的隐忍看着清军从他面前横扫众多城池而过。 “诸卿,京中细作急报,京营明军在朱慈烺、孙传庭带领下乘船潜入山东海丰东岸,” 黄太吉这话让众人哗然。 他们同样没想到京营明军竟然就潜伏在这里。 清军不是没有防备,他们最为提防的是西北方向,那里是宣府南下的必经之地,而且清军因为急于扑向运河,没有来得及大肆扫荡。 而京营可能汇集保定、宣府甚至河南、秦军一同从西边杀来。 因此清军向西边派出了数个牛录的斥候,而且其中满八旗骑甲众多,就是以防万一,及时探知这股明军动向。 而现在得报明军却是在相反的方向东侧,是不是真的。 “陛下,是否那些人急报有误,” 多尔衮道。 “这些人不敢,没有九成把握他们不敢发出这样的急报,” 黄太吉道。 他还是很了解这些探子的,凡是入明国的细作都要拖家带口的,而这些家眷子嗣就是他的人质,但有闪失随他陪葬。 因此这些探子在明国都是做事谨慎,没有十足把握不敢发出这样的急报,这个急报九成是真的。 “陛下,此事应该属实,明国天津水师有战船数百艘,每次可运送数万人,而从大沽南下山东地界来回不足十天,足以将京营大军送到海丰东海岸,” 洪承畴发声。 众人这才想起了大明那个该死的舰队。 也难怪他们如此。 他们女真人善于齐射步战,却是从来远离舟楫,他们对海洋有着天然的恐惧和疏离。 因此从来对这方面没有太多考量。 洪承畴这一说,他们才想起来,明人这个该死的舰队,确实能将京营从北到南输送数百里。 而且可以悄无声息的避开他们在京畿一带密布的斥候。 而且他们主要探查的也是北面和西面。 “也就是说这个明国太子统领重兵就在山东东部,距离我等这里只有三四百里,那等了这么长时间等什么呢,” 多铎嗤笑着, “我军在乐陵他都不敢一战,现在怕是吓破胆子了吧,” 多铎对这个朱慈烺极尽蔑视。 他的话引来一些满人大将的嘲讽的大笑。 他们现在对明军就是这么鄙视。 如今的明人也就是敢据城防守了。 至于出城野战那时候想多了。 如果他们敢出来,那就是有来无回,清军如今在野外就是无敌之师。 “朱慈烺和孙传庭在等我军分兵,” 洪承畴斩钉截铁道。 黄太吉心中一动。 “陛下,朱慈烺当然知道京营不是我军对手,但是他必须一战,否则怎么解救大明此番危局,不晓得别的,他如果出动大军却是避战而回,崇祯第一个饶不了他,所以他必要一战,但是我军战力强悍,而在济阳以前我军未曾分兵,我军二十多万大军京营根本不是对手,他就是等我军分兵,然后攻击我军一部,不说击败,只要重创我军一部,就能迫使我军退兵,他就算是功成了,” 洪承畴笃定道。 黄太吉颔首,洪承畴说辞强大,朱慈烺就是如此从事。 “洪学士过虑了吧,你讲的本王不是没想过,只是我军斥候每番都是放出数十里,而陛下为了防止京营突袭此番伐明更是将斥候放出百里开外,哪怕是东面也是如此,明人大军如何潜行靠近我军,难道飞过来不曾,这个朱慈烺大约是看我军势大,不敢出击了,” 多尔衮摇头。 他在满清诸王中颇有头脑,大略的想过京营可能的行踪,但是他不以为明军可以悄无声息的靠近,最多距离近百里的时候就该被斥候发现。 而现在四周悄无声息,没有丝毫的急报传来,因此他以为朱慈烺避战的可能最大。 “这也是奴才唯一不解之处,要想靠近我军似乎不大可能,” 洪承畴苦笑道。 他向来心思缜密,也无法想出潜入的法子。 临清城上喊杀震天,双方依旧在鏖战。 黄太吉等人的心思已经不在那里了。 临清再是重要,还能有那明国最强军京营紧要吗。 黄太吉首先要判断的就是京营是否潜入了,朱慈烺是否有那个胆量。 “陛下,奴才倒是,呵呵,不知道当不当讲,” 鲍承先迟疑着。 “讲,恕你无罪,” 黄太吉不耐道。 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啰里啰嗦的。 “陛下,去年海州之战,逃过的骑甲曾报禀,海州沿岸屯堡突遭明军突袭,没有发出告警的烽火,而后骑军对战中发现明军中女真人为其效命,” 鲍承先话说到这里,黄太吉大变。 糟糕,忘了这件事,怎么靠近,靠女真人潜入,击杀斥候就是了,如此明人当然可以破坏斥候,尽量靠近大军了。 ‘鲍承先说的对,明军确是可以如此靠近我军,那些该死的海西奸人,’ 黄太吉怒道。 第三百五十二章 幸存 多尔衮和豪格等人听了也是脸色一变。 他们以为万无一失,却是发现有致命漏洞。 海西女真和他们一样都是女真人,通晓女真话,穿戴清军衣甲后谁能分辨出来,他们接近大军斥候,可能不知不觉的做掉斥候,无声无息的摸进来。 “这些该死的孽畜,” 豪格咬牙大骂。 ‘只是那个太子有这个胆子吗,即使京营聚集边军,最多只有十余万大军,而我军两路每处都是十余万大军,他敢吗,’ 多铎冷笑。 他对明人军将和大臣极为鄙视,都是没卵子的玩意,早就看透了。 因为明军有卵子几乎死绝了。 “朱慈烺有这个胆量,他去年敢率领不足十万京营和百万流贼决战,今日就敢统十万兵和我军决战,而且他不需要获胜,只要重创我军一部就可,陛下,决不可小视朱慈烺,他是大明皇族中的异类,” 洪承畴拱手道, “陛下,奴才敢担保,如今朱慈烺大军应该距离德州不足百里了,” ‘你个老奴胡说些什么,’ 多铎大怒, “闭嘴,” 多尔衮喝道,他狠狠的瞪了多铎一眼, ‘洪学士,你怎么以为他攻击德州,而不是临清,’ 多尔衮问道。 “王爷,首先海丰距离德州更近,为了防止被我军发现他必然选择最近的我军一部决战,被发现的可能小些,再就是德州英亲王部有抢掠的大批牛羊和明人,如果明军大军攻伐,我军只怕舍不得抛弃,只能应战,还须派军留守大营监看明人和牛羊,如此,也能牵制我军一部,因此必然是德州,而不会是临清,” 洪承畴镇定道。 如果是他早年的性子,他不会如此。 但是他现在非常执着,就是要复仇,没什么可顾忌的,子嗣家族都不复存在了,他孤身一人怕什么。 “洪卿,你以为朱慈烺敢来,” 黄太吉盯着洪承畴。 洪承畴立即感觉身上压力大增,他知道他一个回答不好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奴才担保那个朱慈烺必然统领大军就在德州东向不足百里,” 黄太吉抬眼看了看激战正酣的临清城头。 只见甲兵正在攀爬长梯登城。 城头上无数人影在拼杀,兵甲处处闪着寒光。 “传令退兵,” 黄太吉当机立断。 ‘陛下,我军就要破城了,此时撤军功亏一篑,’ 多铎急道。 破城后就是大肆抢掠,不说临清的富庶,只说一样,临清可是有百万丁口的,里面的银钱就不会少。 正可以在其中大肆抢掠一番,否则在临清城下损失了这么多军卒岂不是亏大了。 登时有些人附和,眼看肥肉到了嘴边,他们怎么舍得,伐明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抢掠吗。 “利令智昏,” 黄太吉怒道。 他太清楚这些玩意了,贪婪太甚,分不清轻重缓急。 他知道如果破城,哪怕他下令撤军这些混蛋也不会收手的,下面的军卒撒入城中,没有两日不可能撤离,哪怕他是皇帝也不行,这些人已经抢红了眼。 而耽搁三日时间怎么可能。 如果朱慈烺的京营突袭德州,阿济格所部受到重创呢。 黄太吉不认为阿济格所部大败,但是损失很大是可能的,这是从京营所部在辽南战绩来看的,虽然那次是猝不及防的,但京营战力还是极强的,给阿济格所部重创是极为可能的。 而清军无法忍受大的损失,哪怕损失数万男丁,都需要五到十年的生养,等待下一波的女真男丁成长起来。 因此,黄太吉绝不可能放任阿济格所部遭受突袭。 如果他现在统兵靠近德州合兵一处,即使朱慈烺杀来,会轻松将其击败。 因此他绝不会受小利疑惑,这些玩意懂得什么。 “立即撤军,” 黄太吉身边亲将飞马传令。 接着退兵的铜锣声响起,旗号不断挥舞,告之前军立即撤军。 “多铎、多尔衮,你两人统领本部会同蒙人轻骑立即驰援德州,不得有误,否则,呵呵,” 黄太吉森冷道。 如多铎这货敢阴奉阳违,他真好借机收拾一下正白旗,他早就看多铎手握这个上三旗之一的正白旗不满了。 正白旗的甲兵数量足以和两黄旗媲美,而落在多铎手中,黄太吉如芒在背。 如果有机会,他当然要竭力打压,最起码分给其他王爷几十个牛录,让正白旗如镶白旗一般分裂才好,如今阿济格和多尔衮就在镶白旗各有势力,分庭抗礼,有制衡他才放心。 “臣等领命,” 再是不情愿,两人也得领命。 他们很清楚,他们三兄弟掌控两白旗就是最大的罪过,这位陛下时时刻刻盯着他们呢,也幸亏这十年来他们从来没有犯下大的错处,否则找阿敏和莽古尔泰汇合去吧。 黄太吉和豪格当统领步军在后也会立即启程开赴德州。 撤兵令一下。 清军开始从城上撤离。 不到一炷香时间,最后的清军也撤离到城下。 一些守城的青壮用火铳和弓箭零散的反击着。 不过都不成气候。 此时的城头上明人发出了欢呼声,这是劫后重生的欢呼。 方才他们已经竭尽全力,还是步步后退,眼看不敌,却是忽然好运降临,清军撤离,他们是万幸之极。 阎应元靠坐在城头的垛口。 他身上衣甲上插着三枝羽箭,这是建奴甲兵发出的破甲箭,破开了战甲,有鲜血渗出。 不过这不是他身上最大的伤口。 他的左肩甲胄破开,血肉翻出,露出白色的骨头。 一把大刀砍伤了他。 就在方才他已经带着四个护卫亲上战阵搏杀。 他阎应元善于骑射,但是近战非他所长,砍伤一个建奴甲兵,被另一个甲兵所伤,如果不是近卫死战,他也挂了。 代价就是他身边现在只有两名护卫,也是身受重创。 此时的城头上层层叠叠铺满了尸体。 地上都是粘稠的血迹,踩上去黏腻,腥臭扑鼻。 有些伤患哀嚎刺耳,让人心焦。 随着军卒的欢呼。 阎应元吃力的转身通过垛口看着正在撤离的清军。 他知道这样一个神奇的幸存,原因只有一个,殿下统军逼近了德州,否则眼看旦夕而下,清军绝不可能这样撤离。 不管怎么说,德州得以幸存。 他总算是不负殿下期望,守住了临清,足以报答殿下知遇之恩了。 此时的阎应元感觉疲乏到了极点,眼皮子耷拉下来,旋即失去了知觉。 此时,清军撤兵的消息传入城中,城中爆发出热烈之极的欢呼声,临清百万明人得以幸存。 第三百五十三章 援军东来 这夜月光清冽。 照亮了德州东南的大地。 就在这银白色的月色中,杀戮不断发生着。 向东和向西的两股不同的兵马不断冲突着。 而西向杀来的骑军占据了上风,东向杀来的零散的骑卒不断退却着。 “禀大人,前锋游击黎勇禀报,上千建奴和蒙人甲兵向东杀来,” “禀大人,从俘获的蒙人探知,清军正在猛攻德州,” “禀大人,距离德州只有不足十里,清军数百骑杀来,” 急报不断的汇集到李辅明这里。 此时李辅明、吴三桂、边群等率领三千营和山海骑军合计近三万众就在蒙人营和女真营身后。 是京营大军的前锋。 李辅明已经将所有急报立即向后传递,他的职责是接应前方的女真营和蒙人营,遮蔽敌人的探查。 “李大人,现下局势不妙啊,” 吴三桂道, “清军这是发现了什么,否则怎么可能有过千的斥候,” 正常来讲斥候小队不过十几个人,大军决战前双方斥候绞杀战,一队不过是上百人。 但是这样数百上千的斥候,第一次听闻。 “正是,只怕他们发现了我军的蛛丝马迹,” 李辅明点头,都是老军伍了,这点常识都有。 “好在,距离德州不足十里了,而身后大军应该就在三十里处,建奴发现如何,足够近了,” 李辅明擦了把汗水,他不是劳累,而是紧张的。 最为全军前驱他压力巨大。 这几日来煎熬太甚。 好在现在哪怕敌人发现也无所谓了。 距离足够近。 已经达到了发起进攻的距离。 “吴大人,现在急报称清军连夜攻城,还放出了这么多斥候,你怎么看,” 李辅明道。 “建奴该是发现了我军,却是不确定我军虚实因此一方面猛攻德州,希望在我军抵达前破德州,一方面派出大股斥候探查我军,” 吴三桂捻须道。 “吴大人所言和本将相合,” 李辅明点头, “本将以为此时德州危急,而我军也无须遮掩行止了,不妨直驱德州,让其无法全力攻城,吴大人以为如何,” “这正是本将所想,痛快一番,哈哈,” 吴三桂笑道。 ‘好,那怎么就干他.娘,’ 李辅明大笑着。 旋即三万余骑军向西北方全力冲近。 ... 德州城上下灯火通明,无数火把照亮了大地。 清军正在奋力登城。 死了五万余大明青壮,又折损了万余汉军,现在汉八旗、蒙八旗、朝鲜人正在奋力登城。 此时,城上落下的滚木礌石、手雷、猛火油等等稀稀拉拉,已经没法强力反击登城的军卒。 前锋已经登上了城头和守城青壮展开了搏杀。 到了这时候,阿济格、阿巴泰、巴布泰等人都清楚,攻下德州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德州已经属于他们了,其后大肆抢掠是必须的,城中除了保留下青壮,其他人都要斩杀。 阿济格要用屠城恫吓明人,遇到清军不降,破城后必要屠尽全城。 也是此番德州的顽抗让清军损失很大,阿济格要用屠杀发泄一下,不说他,一众部下也要杀人泄愤。 此时,心情放松下来的阿济格、阿巴泰、巴布泰等人在说笑着。 连夜攻城,他们略略困顿,不过眼看破城终于可以舒缓一下了。 快马飞奔而来, “禀王爷,西南十余里遇到大股明军骑军,我军正在和明军厮杀,” 这个急报让阿济格等人吃惊不小。 “王爷,看来是京营骑军无疑了,” 阿巴泰道。 阿济格点了点头。 “这是明军要紧急援助德州,” 巴布泰道。 阿济格思量了一下,立即下令猛攻德州城。 一定要在明军抵达前攻下德州,否则他心不甘。 再者,他以为野战有满八旗、蒙八旗和漠南蒙人足够了。 不拿下德州他心里不解气。 他的号令一下,登时,城下的清军蜂拥向德州涌去。 甚至有清军步甲加入了攻城。 城上下惨叫哀嚎响成一片。 德州攻防战到了最危急时刻。 城中官署中,邱祖德坐在官案后面。 外间喊杀声,惨叫声刺激着他的耳膜。 邱祖德身子在抖动着。 他控制不住身体的异状,安说有些丢人,毕竟还有身边的从人在。 但是他已经顾不了许多了,可怜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 桌案上放着一把长剑,邱祖德伸出颤抖的手抽出长剑,他看着那森冷的光芒。 “大人,要不,” 他身侧的一个幕僚吃吃道。 “不得妄言,某身受皇恩,绝不可能苟且偷生,” 邱祖德声音很大,仿佛为了给自己增加胆气, ‘咳咳咳,一会儿某要手手劲不够,你且一刀枭首,不可让某活着落入建奴手中,’ 邱祖德知道自己如果落入建奴手中决计熬不过,宁可速死。 “遵命,” 幕僚垂首道。 一个从人慌忙冲入大厅, “大人,游击谭继忠殉国了,建奴开始占据城头,游击将军李庆正在反击建奴,” 邱祖德长叹一声, “这个丘八真是个好汉,” 外间各种鼓噪声越发的喧嚣,邱祖德只是盯着面前这把长剑。 ... “王爷,破城就在旦夕间了,” 巴布泰笑道。 阿济格大笑着看着不断登城的甲兵,任谁都看出明军已经无力反击登城的清军,德州被陷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此时,十余骑飞马而来,一个甲喇章京滚鞍下马, “主子爷,明军骑军数万扑来,我军斥候无法抵挡,如今已经接近到数里,望主子爷早做准备,” 阿济格等人大惊, “胡言乱语,哪里来的数万明人骑军,” 阿济格怒道。 “王爷,确是明人数万骑军,其中就有明人辽镇骑军,他们身穿大氅,拿着三眼铳,奴才们绝不会看错,这些尼堪悍不畏死,猛烈冲阵,我等千余人根本无法阻挡,” 甲喇章京急忙道。 “该死的辽人,” 听到有辽镇骑军,他信了九成。 不管他如何轻视明军,辽人骑军还是有相当战力的,对清军有很大威胁。 “王爷,我等当时贴地听音,明军骑军数量最少五万,应不会有错,” 甲喇章京道。 清军中会这一手的可不再少数,他们可以通过贴地听着大地的震动,大约判断战马的数量。 虽然很粗略,但是能有个基本的预估。 阿济格不信,他不相信明军的骑军能有五万众,哪里可能有这么多骑军,不说别的,明军哪里弄来这么多战马,这不是外边草原,放养战马耗费不多,中原明人的豢养战马极为耗费钱粮,怎么可能。 此时,忽然传来一些清军的惊呼声。 阿济格等人随着惊呼声看去,只见东方的天际飘来一片红色。 无数的火把在摇动着。 此时毫无疑问一支庞大的骑军正在杀来。 明人的喊杀声不断传来。 于此同时,德州城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明人援军的抵达,让城内守军士气大振,城头的抵抗变得越发激烈起来。 绝望中看到希望的守军和青壮奋勇反击,死死挡住登城的清军,他们知道只要能挡住这次攻击,那么他们和家人就可以存活。 这让他们迸发了无比的勇气,甚至不惜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搏杀,一些人抱着清军军卒跳下城头。 德州城头喊杀声大作,不断有双方的军卒跌落城下。 “王爷,此时须当机立断,不可迟疑,” 阿巴泰急道。 阿巴泰的意思很明显,明军就在眼前,而德州抵抗激烈,一时未下,清军不可能在两线作战。 “王爷,这次可能就是那个该死的京营新军杀来,这是一场决战,我军须全部出动决战,德州,还是先弃了吧,” 巴布泰劝道。 阿济格这个憋屈,他知道两人说的对极了。 明军数万骑军杀来,而且后面很可能有大股步军。 他麾下的军卒必须全军出击决战。 而不是陷在德州。 即使现在攻入德州,杀入城中的那些军卒必然大肆抢掠,根本无法及时收回,那是清军抢掠本性决定的。 清军将会因此无法全力和敌人决战。 “撤军,” 阿济格咬牙切齿道。 阿巴泰和巴布泰松了口气。 他们是真怕阿济格硬拗的不撤军。 第三百五十四章 明日决战 撤军的锣号响起。 清军开始从城上撤离。 随着清军撤到城下,城上和城下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这是绝境逆转生还后的欢庆。 是劫后余生的无比喜悦。 城中官署中,邱祖德依旧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长剑。 接着他被巨大的欢呼声所惊醒,他茫然的抬头,根本不知道为何如此。 从人一脸狂喜的冲入,毫无体统的喊着, “大人,援军从东边杀来,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清军被迫撤军,城池保住了啊,大人,” 邱祖德蓦地站起, “你,你说的是真的,” 只是他坐的久了,猛地站起,双腿发麻,一个趔趄。 幕僚急忙上前扶住他。 “大人,绝不会错,据说东边无数的火光,火光中都是我大明的甲兵,大人,援军到了,” 从人赌咒发誓着。 邱祖德哈哈大笑,眼角流泪, “殿下,那位殿下果然不负所望,哈哈哈,庆幸我大明有这位殿下,” 邱祖德心里明白,此时此刻杀来的没有别人,必是京营,其他的官军不要指望了。 不知道这位殿下怎么做到的,但官军还是欺瞒了建奴杀来了,解救了德州,也解救了他。 “快,扶本官去城头一观。” “大人,城头还在围剿清军,大人不可前往,” 从人劝道。 “休要啰嗦,” 邱祖德一唬脸。 ... 阿济格听着明人的欢庆,心中烦躁到了极点。 ‘来人,传令,全军整军备战,明日阳光升起的时候,本王爷要亲率大军击溃那些尼堪,本王要用那个朱慈烺的脑袋做酒尊,’ 阿济格咬牙切齿道。 亲将立即领命去传令。 东边的火光在移动,在汇集,很显然还有庞大的明军抵达。 却是停留在四五里外,没有继续向德州冲击。 清军从城上下收拢归营。 暗夜里留下了大批伤患,却是弃之不顾。 清军大营内喧嚣无比。 所有军将军卒都鼓噪着。 尤其是那些女真骑甲步甲,决战就在眼前。 还有数千骑杀出了营盘,向东开出两里,为的就是窥伺和防御明军。 大营内的中军大帐内,阿济格召集众将商议此番战事。 阿济格坐在上首,阿巴泰、巴布泰坐在下首,还有众多军将站在下面。 满达海、勒克德浑代表代善节制两红旗。 此外还有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镶白旗固山额真英俄尔岱、正红旗固山额真杜雷、正蓝旗固山额真何洛会。 代表汉八旗的怀顺王耿仲明。 此外漠南蒙古乌珠穆沁色楞台吉、苏尼特部素塞台吉、霍齐忒部台吉噶尔玛色旺、喀喇沁部霍赤台吉、土默特克图台吉等也一一在列。 登时大帐内拥挤了数十人。 共同商议此番对明军决战。 阿济格坐在上首心里掂量了下手里的大军,满八旗四万,几乎没有损失,其中骑军一万五,步甲和辅兵两万五千。 汉八旗完好的还有两万余,朝鲜军四千余,其中火铳手三千。 蒙八旗五千余人,漠南蒙古轻骑四万余。 共计大军十二万。 可说是他手上执掌的最大的一股军力。 而明军呢,预估只有十万出头。 阿济格信心满满,只要不是攻城战,明军谁来都一个结局,溃败。 不过是溃败的时间长短的区别。 “诸位,明军突然来援,本王决断已下,决意明日一早出营决战,望各部能节制手下,整军备战,明日一同出征,” 阿济格点明明日就是决战日。 满八旗诸将沉默没有言声。 漠南蒙古诸部却是有些鼓噪声传来。 阿济格看着那些蒙人一瞪眼, “哼哼,有什么事不能大声说出来,” 如果是满八旗、汉八旗的人,他早就痛骂一番了。 但是漠南蒙古不同,那里可说半自治,他还真不能得罪狠了。 “王爷,我等只是以为,明军数量应是不少,我军仓促迎战,只怕伤亡很大,此时陛下当知晓了明军攻击德州,应该正统兵来此,我军何不等陛下大军到来后一同攻击明军呢,” 色楞拱手道。 登时一些台吉附和。 阿济格冷冷的看了看这些人,他知道这些人就是为了保存实力。 此番南下这些漠南蒙古人抢掠丰厚,而折损很少。 攻城等炮灰活计大多都是汉八旗做了,他们不过是四处打粮,趁机抢掠。 因此这次是抢掠的肥硕,此时只想着携带着丰厚的金银北归,丝毫没有战心。 等待黄太吉大军不过是借口罢了。 “诸位台吉,这些明军难道是傻子,原地等待我军和陛下大军汇合不成,他们一定避战,因此本王才要主动出击决战,至于获胜,本王毫不怀疑,” 阿济格傲然道。 阿济格有骄傲的资本,近十多年,大决战中,清军未曾一败。 这次也不会例外。 只说清军大股骑军就是无解的存在。 这次他掌控的满八旗虽然骑军少些,步甲为主,不过漠南蒙古轻骑足有四万六七千,加上满八旗和蒙八旗的骑军,足以击败明军了。 色楞、克图等人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位大清亲王一心要击败明军建立功勋,他们说的再多也是没用,只能出战。 “如此甚好,你等立即折返本部决战,明日晨时就和明军决战,但有拖延,休怪本王军法无情。” 阿济格敲打道。 众人领诺。 待得众人离开,阿巴泰想了想, “王爷,其实暂先避战,等待陛下大军抵达也无不可,现下陛下当领军赶来的路上,” 阿济格笑了笑, “陛下即使派出铁骑驰援,最快也要两天,甚至三天,” 这可不是什么急报,中途不断换马,而是大军出动。 身上沉重的甲胄还有抢掠很多的银钱都让骑军的机动力大大下降。 战马只能不断小跑着前进,一天走一百里速度就很快了,从临清赶到德州怎么也要两三天, “明军能呆在原地等陛下两三天吗,信不信明日我军不战,他们当会立即离开避战,寻一处城池固守,” 阿济格就不信明军有那么大胆量和二十多万大军决战,那就是在找死。 “明日是歼灭那个尼堪太子和京营明军最好的机会,不容错过,” 阿济格斩钉截铁。 这是你立功心切吧,为了书写你自己的威名吧,阿巴泰心里腹诽。 “再者如果我军避战,明军攻击那些青壮和牛羊马匹又是如何,” 阿济格道。 阿巴泰真没法反驳。 这些丁口是此番入寇来好不容易积攒的,而且那些牛羊马匹都是银钱啊,岂能不管不顾。 如果弃之不顾,可能陛下第一个不答应,其他的那些个兄弟也会暴跳如雷。 阿巴泰突然发现,避战竟然没有一点可能。 和明军的决战无可避免。 第三百五十五章 分兵阻击 轰轰轰,京营步军大队在夜间依旧在赶路。 很多军卒都是被汗水浸透了,虽然如今是夏末秋初,夜间也还是很闷热,他们已经行走了一日,甚至中间不过是坐下歇了数次,而且只是吃了点炒面。 身体已经极为疲劳了。 但是他们依旧可以继续大步前进,夜色中兵甲不断的撞击,士卒们的喘息着行进。 火把倏忽的光线中,朱慈烺看着这条巨龙蜿蜒向西,心中是无比骄傲。 全甲行军,数日长驱两百多里,这个时代足以称之为铁军。 虽然前方就是震动大明的建奴大军,京营诸军依旧毫不畏惧的前来迎战,战心坚韧,毫不动摇。 而这支铁军的缔造者就是他朱慈烺。 这足以让他自傲。 当然,现在的情况依旧不明。 而京营也遇到了自己的困难,因为夜间行军,炮营的数十门行军炮速度大降,不断有炮车陷入土坑中,拖累了整个的新军速度。 这让朱慈烺十分焦急。 “殿下,孙相,还有五门炮车陷入泥坑中无法拉出来,今日行军太长,很多牲畜劳累,已经无法驱使,” 炮营的一个游击跑来急报。 方才前方接到急报,前锋李辅明、吴三桂率领近三万骑军迫近德州,让步军尽快抵达。 夜里他们可以利用战马众多的优势作出大军抵达的姿态,终于迫使清军无法猛攻德州。 但是当天色放亮后,一切将会无法遁形,清军将会发现抵达的明军过少,那时候发动攻击,李辅明等人只能撤离。 因此步军尽快抵达是关键,而且朱慈烺等人也怕临清的黄太吉所部抵达,时间太过紧迫,只看有两天时间。 因此这次突袭战能否功成就在步军能否尽快抵达临清。 而偏偏行军炮的速度成了大问题。 而现在就接到了行军炮拖累行军的消息,时机不能再糟了。 “将几个陷入土坑的行军炮炸毁抛弃,立即前进,” 孙传庭毫不迟疑的下令。 即使行军炮很珍贵,也不惜抛去,一切为了速度,孙传庭果然狠辣。 游击立即应诺上马飞驰而去。 就在此时,刘之虞飞马而来,即使在火把摇曳的光线里,朱慈烺也能看到刘之虞脸上的沉凝,只怕有大事, “殿下,左翼急报,临清的清军众多骑军正在折向东北,赶往德州,因为其骑军实在庞大,派出的斥候数以千计,其骑军数量无法估量,” 刘之虞语速极快道。 朱慈烺心里一沉,预估是一回事,清军真的大举北返是另一回事。 虽然无法判断有多少清军骑军北来,朱慈烺以为最少数万骑。 如果和德州的清军合流,明军没有获胜的希望。 可说现在明军的局面十分恶劣。 “无妨,还是和德州清军决战罢了,” 孙传庭倒是依旧沉稳, “只要我军明日击败清军就可,” 老孙信心十足。 “正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朱慈烺咬牙道,退无可退,看谁够狠。 “殿下说的极是,” 孙传庭抚掌道, “本就没有退路,只能奋勇杀敌,” “只是如果德州清军万一避战呢,他们完全可以等候黄太吉大军到来后遂行决战,” 刘之虞道,这是他最大的疑虑。 不是没可能发生,那对京营新军来说就是最大的危机。 “无妨,我军就追着清军穷追猛打,其抢掠牲畜丁口数十万,只要能舍下就随他走,就怕舍不得,本相以为有九成可能清军决战,别忘了,清军这几年对上我大明军无一败绩,阿济格怎么舍得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孙传庭呵呵一笑。 朱慈烺也是一笑,他也是如此想的。 所谓大清的和硕英亲王阿济格也是心高气傲之辈,避战也就罢了,丢失青壮和几十万牛羊马匹,阿济格丢不起脸面。 京营明军最不济,就是夺取青壮和牛羊,然后让骑军远遁,步军入德州,只是遗憾无法歼灭清军一部了。 “号令全军加速进军,起战歌,” 孙传庭大手一摆,此时绝不是迟疑的时候。 刘之虞立即领命而去。 不久,随着战歌唱响,各部加快脚步向西面疾进。 朱慈烺孙传庭驻足看着战兵营气势如虹的西进。 “殿下,以防万一,还得派出一支兵马前往德州以南阻击建奴援军,” 孙传庭道。 朱慈烺点了点头。 是啊,决战瞬息万变,谁也不敢说决战一天内就结束。 拖宕的可能也是有的。 而建奴骑军两日内就可赶到,是需要有一只兵马狙击可能的增援。 只是京营战力不能轻动,否则会削弱正面战场的军力。 京营还未曾和建奴大军决一死战,朱慈烺无从预估两者战力的差距,他只能将最强的战力留在决战的战场上。 那么出动阻击的军伍只有两支了,宣府尤世威和蓟镇袁时中所部,两个战力稍差的所在。 “立即招尤世威来见,” 亲卫立即飞马向后队而去。 “拿舆图来,” 朱慈烺道。 李德荣立即翻找出舆图,四周前卫用火把照明。 朱慈烺寻看着舆图。 “殿下,清军从临清驰援德州,必须沿着运河和官道向东北,” 郑维用手点指着舆图。 众人都知道,这一段官道是和运河一同蜿蜒向东北直达德州的。 “建奴即使骑军也要依赖官道,” 孙传庭点头。 要想快速行军,即使是骑军也不可能都在原野里行进,最快的捷径依旧是官道。 “殿下,孙相,此处名叫郑家集,” 郑维点指运河故城到德州之间, “此处北面是运河,南边是一座不甚大的小山,正是伏击的好地点,” 赞画司战前功课做得十足,对于德州临清沿线的地势熟的很。 “是个好地点,无论向北过运河,还是向南绕过小山,都要耗费一两天时间,他们只有强攻郑家集,” 孙传庭点头。 运河并不宽阔,他不是长江大河,因此找个水浅的地方渡河不难。 否则明军早就可以依仗运河抵挡建奴大军了。 正是因为随处都是可以渡河的地点,简直无法防御,如此长的河段上怎么布防。 因此每次建奴入寇,运河从来不曾阻挡住清军。 但是,渡河之时还得探查水流舒缓较为浅显的地方,这就会耽搁时间,这就够了。 因此在郑家集这个地方为了不耽搁时间,清军援军只能猛攻郑家集。 而郑家集就在德州西南二十余里处,不远。 步军也可以尽快抵达。 “就是郑家集了,” 朱慈烺拍板。 第三百五十六章 对峙 宣府总兵官尤世威飞马而来,到了近前下马见礼。 朱慈烺看了看这位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将。 尤世威这个名字他在后世看到过的,当时不曾在意。 他只是记得尤世威为了抵抗李自成在陕北不屈而死。 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在明末这个乱世,忠臣良将是如此难得,因此这样的人都是可以托付大事的。 最起码到现在朱慈烺提拔的这些人都不负所望。 但愿这次选择依旧没有错。 “尤世威听令,立即率本部赶往德州西南郑家集,阻击建奴临清援军,” “臣下领命,” “老将军,此番德州大战是否功成,全在老将军一身,本宫只有一样,守住郑家集当属首功,如临阵退逃,休怪本宫军法无情,” 朱慈烺冷冷道。 “殿下放心就是,只要有老臣在,郑家集就在,清军踏过郑家集只有一样,老臣战死当场,” 尤世威声音洪亮道。 朱慈烺点头满意。 “你身边可有子侄跟随,此番就留下吧,” 这是朱慈烺的体恤。 他清楚五千余人的宣府战兵此番狙击是九死一生。 尤世威是个忠臣,他当然要为尤世威考量,怎么也要为尤家留下些血脉。 “殿下,臣下身边有三弟世禄,堂弟瞿文,正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等三人家小还在榆林,我等全无后顾之忧,今日殿下尚且不顾生死亲赴险地,我等唯有死战报效君恩,” 尤世威斩钉截铁道。 朱慈烺眼中略略湿润,大明非是没有勇士,只是未尽其才啊。 “将军放心去吧,尤家日后必会尊荣非常,” 朱慈烺道。 “多谢殿下,老臣告退,” 尤世威叩首,他起身在亲卫随扈下向东飞驰而去。 不久后,后军人喊马嘶,宣府四千余步军,千余骑军同大队分离,直驱西南。 ... 天色渐渐放亮。 清军大营内各部正在紧张忙碌着整理兵甲,随时准备出迎决战。 阿济格却是接到前方督战的杜雷的急报。 “明人当真奸诈,” 阿济格咬牙切齿。 杜雷报禀,随着天亮已经探明,抵达的明军骑军大约三万余人而已,只是备马众多,这才造成了极大的声势。 也就是说昨晚,明军所谓的大军就是这三万余人,作出了明人十万大军的假象,迫使他从德州撤兵。 极为可惜。 阿济格心里憋屈极了。 “来人,立即整军出营,本王要那些明人授首,” 其他人没有阻拦,不过三万明军骑军而已,击溃就是了。 否则这位爷心里也不舒坦。 大军正在整军,前锋探报传来,东边扬起大股烟尘,明军步军正在源源不断的抵达。 “不管他,杀出去。” 阿济格不为所动。 清军大营几个营门大开,蒙人轻骑、满八旗、汉八旗的骑军耀武扬威的杀出。 如怒涛般一往无前的向东杀去。 两里余外,李辅明、吴三桂、边群、焦埏等人看着铺满原野的清军。 “李大人,如今当如何,” 吴三桂问道。 吴三桂很清楚前军谁掌总,那必须是李辅明,同是伯爵,李辅明可是京营战将,殿下嫡系。 “向后撤离,现在阿济格想先行击败我骑军,怎么可能,” 李辅明果决道。 他脑袋不抽,明军最大优势是步军,他三万骑军无法和清军正面对决的。 退兵的锣号和旗帜晃动着。 明军大股骑军毫不迟疑的向后撤离。 奔驰出营门的阿济格脸色铁青的看着明军麻利的向后退去。 阿济格就是想分而治之,趁明军大队抵达前,先击溃明军骑军。 剩下的明军步军不足为惧,阿济格有无数法子虐死他们。 结果却是明军骑军退却了。 这些该死的尼堪。 “全军追击,” 阿济格立即下令。 长程追击,清军怕过谁,蒙人和满八旗都是一人双马,他就不信明军能逃到天上去。 随着阿济格的号令,蒙人轻骑当先,蒙八旗和满八旗的骑军在后,大军声势震天的追杀过去。 明军在前,清军在后,双方飞奔出数里,德州以东烟尘荡起数十丈高,地面都微微颤动着。 阿济格统领一万余满八旗骑军在后督阵,前方停滞下来。 阿济格正在恼怒,前方统军追击的色楞派快马急报,前方出现大股明军步军,正在列阵。 阿济格闻听后立即和阿巴泰、巴布泰等人赶往战阵最前方。 前方烟尘散尽,一座红黑色的大阵出现在东方。 阿济格赶到的时候,烈日升起在东方,阳光下,一座庞大的红黑色明军军阵昂然而立。 虽然整个西边被无边无际气势惊人的清军骑军所遮蔽。 但是明军矗立如山岳,没有丝毫动摇。 明军日月同辉的战旗高高飘扬着。 阿济格眯眼盯着中军那杏黄色的旗帜,那个明太子就在此处。 去年辽南之祸乱的罪魁祸首就在这里,阿济格死死的盯着杏黄色的仪仗。 ‘王爷,此时正该出击,明军阵势未稳,’ 巴布泰一指明军两翼。 明军中军伫立如山,但是两翼的明军骑军还在整队,他们刚刚返回,还在各自整理阵势。 阿济格心中一动,别说,这是个机会。 而且就是明军阵势立住又如何,清军冲阵,明军军阵惊惧溃散多了去了。 “不可,你等看看明军前列,” 阿巴泰阻止,他一指明军步阵前方。 所有人看去,登时到吸口凉气。 因为明军前方密布火铳手。 不是说清军对火铳手多畏惧。 女真人对火铳手其实是鄙夷的。 那个玩意只有懦弱的尼堪才大规模施用。 不过他们倒是很清楚,这个玩意虽然放过一次后就可能被清军铁骑破阵,简直就是烧火棍。 但是一同齐射的时候却是威力很大,甲胄也不能阻挡。 而现在明军前面无边无沿的火铳手,只怕有上万名。 他们能想象如果骑军密集冲阵,这些火铳齐射后造成的杀伤能有多大。 反正清军骑军必然受创,折损会很大。 “王爷,我军必然获胜,却是不能惨胜,否则向陛下无法交待啊,” 阿巴泰提醒阿济格,黄太吉绝不会接受惨胜这个结果。 最起码满八旗不能受到重大的损失,否则在场的他们三人一个都逃不了,惩处必然十分严厉。 阿济格沉吟了一下,他觉得不能冒险,如果损失太大,黄太吉正好可以重惩他,罚没他手下十几个牛录是可能的。 岂不是遂了那位陛下的心意。 黄太吉想收取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的兵权不是一日了,谁让他们是一母同胞呢,招人嫉恨。 “令汉八旗、蒙八旗、朝鲜军步军前出,和明军决战,” 阿济格道。 身边亲将领命,呼哨着骑马向西飞驰而去。 第三百五十七章 毫无遮拦郑家集 清军和明军相距两里余相持着。 双方骑军都是众多,狂奔后战马身上都是一身大汗,浓烈的气息弥漫在战场上。 清军中满八旗和蒙人人马上强烈的气味扩散开来,这就是蛮族的气息。 和东方的明军迥然不同。 这时候,明军的战阵中央忽然碎裂开,明军军卒向左右分开。 这立即引起阿济格等人的关注。 几乎所有的清军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只见大批的驮马拖带着炮车出现了。 明军炮营赶到了。 一辆辆炮车赶到后,一座座火炮调转炮口向西列阵,后面跟随的车辆也陆续赶来。 从这些车辆上卸载的是弹丸、药包,一一被摆放下来。 随着炮营抵达,明军发出震耳欲聋的恍惚声,声势震动大地,声传十里。 明军的军卒们太清楚这些火炮的威力了。 很多军卒在兰阳、朱仙镇都亲眼看到过行军炮逞威,有了这些行军炮的助阵,一定会给建奴大量杀伤,这会大大减少他们军卒的伤亡。 因此每番看到炮营助阵,明军军卒都会发出热烈的欢呼。 当近五十门火炮被摆放整齐列阵后。 阿济格、阿巴泰、巴布泰等人脸色十分的难看。 虽然这些火炮不大,但是数量太多,这东西和火铳一样,齐射的时候很讨厌,能给他们麾下带来很大的伤亡。 要知道如今是临战前密集列阵,火炮弹丸杀伤力可以做到最大。 清军前锋都是活靶子。 “王爷,我军能否避战,我以为等候临清驰援的骑军再行决战才好,明军以步军为主,行动缓慢,只要我军跟随让其无法就粮,待明军缺粮混乱之时就是我军大胜之机,现下决战损失会很大,” 阿巴泰道。 他身经百战,一向在战事上较为勇猛,但是绝不意气用事,他感觉今日决战不是好时机,这股京营明军很邪门。 “避战,如何避战,德州那里十余万尼堪青壮和数百辆大车舍弃吗,” 阿济格不耐吼道。 青壮也罢了,还有数十万牲畜。 再就是上千辆大车呢,其中还有一百多万两银子呢,怎么处置,扔了吗。 这是多少财富。 如果避战,这些必然无法保存。 也就是说过去三月的劫掠全部清空,那他们南来是为了什么,损失了很多兵员,却是两手空空,就是黄太吉也不能放过他们。 其他诸王和权贵更是如此。 事后传扬开,他们能被满人的唾沫淹死,胆小鬼的名声是没跑了。 阿巴泰无言,确实,避战躲避京营明军如此众多的火器,断其粮道是上策。 问题是损失这么多的钱粮,这就无法交差了。 ‘休要再说,只有一战,任谁也休想动摇本王决战之心,’ 阿济格厉声道。 其他人再无反对,任谁也不想丢失这些钱粮。 建奴骑军没有继续冲阵,相反仅仅是相持。 甚至一些建奴甲兵下马休息。 孙传庭登时明了建奴在等待步军的到来。 他当即一声令下,全军坐下修整。 方才的两三个时辰,为了尽快赶到德州,步军全速行进,拼尽了全力。 建奴骑军扑来,为了防止建奴大军冲阵,没有时间修整,京营只能立即布阵。 实际上军卒十分的疲劳。 建奴既然不是马上攻击,孙传庭是求之不得,当即下令全军修整。 阿济格等人一怔,他们是万万没想到他们庞大的骑军近在咫尺,明军就这样大刺刺的坐下修整了。 不过,这支明军即使坐下,还是保持了严密的军阵。 阵势还是那么齐齐整整的。 ... 尤世威驻足中军,看着麾下军卒快步穿行在原野里。 尤世威不禁捻须而笑。 他行伍多年,如今这支宣府标营战兵是他统领过的最强战兵。 这支标营可是经过严苛操练,一日行军五十里不成问题。 要知道这可是全甲行军,负重极大,如果是过去的军卒能走二十里已经不成了。 尤世威不得不承认,京营主持的组建标营,这种操练方法让他大开眼界。 何况,如今的标营粮饷充足,人人披甲,一五式火铳众多,军卒也因此士气高涨。 所以尤世威才以为这是他经历的最强战兵。 他没想到暮年时分还可以统领这样的强军登上战场。 忽然,前方传来密集的火铳轰鸣声。 尤世威一怔。 接战了,这必须是和建奴接战了,否则绝不会有这么大的火铳轰击。 而前方应该就是郑家集了。 尤世威立即下令副将周真节制全军。 他带着三百亲卫立即飞驰向前。 尤世威等人从原野上奔驰,越过了官道上行进的步军,直驱前军。 来到了宣府标营的最前方。 只见百多名明军骑军正在官道上戒备,而地上倒卧着十几名建奴斥候的尸体,有几名明军骑军身上插着羽箭。 “禀总兵大人,前锋方才和建奴数十名斥候遭遇,杀伤其十余人,余者逃脱,” 游击瞿文禀报道。 这次确是兄弟同上阵。 前锋由瞿文统领,尤世威这个堂弟一贯骁勇,这次尤世威也把他放在了先锋。 逃走这些斥候意味着明军西进已经暴露了。 “距离郑家集还有多远,” “禀大人,前方三里处,” 瞿文一指西边。 尤世威看去,那里可以依稀看道稀疏的屋舍了。 “快,全军向前,跑步前行,” 尤世威下令道。 左右亲兵立即向后飞驰而去,督促步军加快速度。 好在一切顺利,当数百骑明军赶到这个不大的村镇的时候,没有发现清军大军赶来的踪迹。 只有远远的西方有一些零散的清军斥候游弋着。 接着宣府步军不断的赶到。 尤世威查看了郑家集的情形,不禁有些失望。 “二哥,这个地方不好把守,简直就是野战,” 他身边的三弟尤世禄低声道。 郑家集虽然北面临近运河,不用担心北面的防御。 但是这个村镇没有环绕村镇的围墙。 也就说宣府狙击战就要围绕官道展开,等同野战,而这本来应该避免的。 而现在宣府标营逼上梁山,只能死守这个光秃秃的官道。 “没法,建胸墙,挖壕沟吧,” 尤世威言简意赅。 他麾下区区三百骑卒大部分是斥候,凭着数千步卒和可能的数万清军骑军野战,死的不要太快。 那只能建立胸墙、挖掘壕沟了,步军必须有所依仗。 当然,前提是建奴给他较为充裕的时间。 那就是天晓得了。 过了半个时辰,大股步军开始抵达。 尤世威立即下令步军赶往郑家集,驱赶百姓离开郑家集。 尤世威清楚,这里就要爆发大战,这些百姓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百姓不清楚,他们啼哭着不清不愿的离开,而且被军卒驱赶着向东,不许向西。 尤世威清楚众多百姓现在心里对宣府标营痛恨不已。 不过他就不和这些细民计较了。 他下令立即从村中找来石料,用牛车驮带过来,建立胸墙。 同时,他下令一个千队前出挖掘壕沟。 尤世威很清楚,这些军卒很疲劳了。 最后的数十里几乎没有休息。 但是他只能狠下心来,让他们这么劳累,也是为了尽可能保全他们的性命。 否则没有遮拦的和骑军野战,结局太惨,不知道能有多少人逃得性命。 登时,郑家集以西官道左近数千明军忙乱不堪,这处官道左近到处是明军军卒挖掘壕沟。 还有些军卒被派往了官道两侧的原野,他们的任务简单。 就是将两侧田亩里挖掘出大量的小坑。 这个不需要很大,就是用铁锹挖掘出一锹深一锹宽的小坑,这些小坑将会阻挡建奴骑军从两翼快速突进,从田亩处越过官道向东突进。 尤世威这是将目光投向了西方。 他不知道建奴留给他多少时间。 第三百五十八章 看了一眼就惊惧 滕老六和孙海骑马在前走着。 两人脸上都是笑眯眯的。 从辽东出发的时候,他们都是步行出发,衣衫褴褛,手里不过一把破烂顺刀。 而现在他们一人都有一匹马,身上披甲,换了锋利的明军制式腰刀。 如今的境遇天上地下。 最起码防护周全。 马背上的马鞍袋里还有少许银钱。 这日子甭提多舒爽了。 滕老六眯着眼,想得是这次回去大约这两年不用饿肚子了。 他也隐秘了四五两银子。 折返辽东后,买些米粮,加上野菜山菜,这两年他和女人可以不用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煎熬着。 甚至可以弄来些布料做两身衣物。 女人和娃儿如今可说衣不蔽体,穷的。 这次回去总是能遮挡一下了。 滕老六甚至能想象到女人穿上新衣后露出的笑容。 这让滕老六心里偷偷的高兴。 他高兴的时光不多,家里人死绝的时候就没了,和女人一起后又有了。 前方道边,一座农舍冒出浓烟,一个娃儿的尸体就在门前,身旁是黑棕色的干涸血迹。 滕老六心肠冷硬的看着这些。 如果说刚刚踏上大明土地的时候,他看到这些心里不忍。 现在滕老六已经没什么太多感觉了。 实在是杀戮太多太多。 让滕老六心里早就麻木了。 他的手上也有两个明人的性命,他从心里安慰自己,一切为了家里的女人,他是没有办法。 两人身后是他们的主子爷图里真。 图里真心里美滋滋的算计着他如今有了多少金银。 最后结论是大约一百二十多两银子。 其中几十两都是抢掠了其中一家富户所得。 他还记得其中那一家相当美艳的女主人。 这一次他可是没有放过。 虽然女子哭号挣扎让他有些扫兴。 不过,他以为他可是救了这家人的性命,最起码他没有斩杀这一家人,其他的甲兵事后杀人抢掠平常事。 所以他没什么愧疚之心。 这百多两银子如果带回辽东,足以让家里过个肥年了。 嗯,要给赵娟和朱赫买些新衣,这是必须的。 然后交给家里,嗯,五十两就够了。 其他的还得留下来,以后还得给赵娟娘俩找补一下。 图里真对这次抢南边很满意。 虽然说他也知道这次伤亡是最大的。 因为攻入明人城中后,很多明人激烈反抗。 不过,伤亡最大的是汉军,满八旗伤亡不大。 最起码图里真自己还么有遇到致命危险。 前方忽然众多骑卒四散本来,其中有人大喊着, “聚兵,聚兵,” 图里真一怔。 如果说南来他心中始终有个阴影的话,那就是那个该死的京营没有出现。 这支大军中曾经和那支京营战兵交过手的寥寥无几。 图里真算一个。 在军卒中谈起这个京营,很多甲兵嗤之以鼻。 以为去年辽南之战之所以败绩,都是清军轻敌,被明军所乘。 如果真正的两军对垒,明军占不到什么便宜。 图里真却以为都是胡言乱语。 他经历过那场血战,他忘不了骑战被击溃的场景。 而且其中很多都是经久沙场的勇士,正面骑军对决被击杀。 那不是什么猝不及防,而是正面决战败北。 从那一天开始图里真对这个京营就有了深深戒惧。 这次南来遇到的明军抵抗轻微,战力不堪,但是图里真始终怕的就是那支京营明军再次对战。 那是要命的搏杀。 而现在大呼聚兵,说明有大股明军杀来。 这是伐明来的第一次,那么来的是谁。 图里真立即拦了一个骑卒, “兄弟,那里来的尼堪,” “明军京营十万来袭,英亲王下令聚兵回营,” 骑卒不耐的喊一声继续跑去。 这句话却是如同一声惊雷,让图里真心里忽然慌乱起来。 京营,那支该死的京营。 图里真勒住战马,脸上神色变幻。 孙海和滕老六面面相觑,他们看出了图里真不对劲,却是不知道自家二爷这是怎么了。 这样上战场,像个女真勇士一样,和京营决战吗,为堂兄复仇。 然而那些悍勇的明军,可不是轻易可以战胜的。 如果他死了,赵娟和朱赫的下场呢。 想想就让他恐惧,他不能忍受,朱赫成为家里的女奴,他那个老爹决计做的出来,他可是对尼堪极为仇视的,哪怕朱赫是他孙女,也不会得到格外的宽纵。 怎么办。 图里真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小臂那里衣衫破碎开。 方才抢掠的时候,一家明人男子菜刀偷袭的结果。 不过是轻微的破开护甲,伤了些许皮肉。 图里真都没有在意。 这个伤势真是不值一提。 在家中打猎受创都比这严重。 但是现在似乎是个好时机了。 图里真看了看前方,距离德州大营还有数里,四周百步内没有其他的骑甲。 图里真蓦地抽出了顺刀。 滕老六和孙海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们犯了何罪,让老爷向他们挥刀。 接着,他们惊惧的发下,自家老爷向自己的左臂划了一刀。 图里真闷哼一声,左小臂流出些血迹。 图里真看了看,很满意。 伤口不大,却是受创了。 这就足够了。 在滕老六和孙海惊惧和疑惑的表情中,图里真自己包裹了伤口,他抬头看向两人, “我的伤是明人砍伤的,你等可别说差了,否则休怪老爷无情,” 图里真阴森的表情震慑了两人,两人就是图里真的农奴,哪里敢违抗图里真的命令。 总之图里真说什么,他们听命就是了,两人一个劲的应诺。 图里真打马先行冲入大营。 随即被驱赶向德州以东。 图里真快马飞奔。 路上从原野上追过了大批的汉军、朝鲜军、女真步甲。 他们正在向东汇集阻击明军。 图里真心里越发的沉重。 十万大军几乎全军出动参与决战,难道明军真的有十万人,如果真的是京营十万,那是多么庞大的军力。 前方是一个土丘,遮挡了视线。 但是他听到了前方人喊马嘶的声音,他知道前方就是决战之地,听声音就知道了那里汇集了无数军兵。 前方视线忽然宽阔起来,图里真骑马奔上了土丘。 登时他张大嘴巴。 只见远处数里外,一座庞大的明军大阵矗立在那里。 东方数里的原野里被这座红黑色的大阵遮蔽。 无数光芒闪烁着,那是无数兵甲在眼光下烁烁发光,光芒之多让他的坐骑的眼睛也被殃及,坐骑有些暴躁。 图里真勒住战马,脸上抽动着看着那座庞大的军阵。 没错,该死的,一模一样的军阵,排列的极为整齐,步军也罢了,骑军也是如此,真是该死。 这样的明军和其他的明军决然不同,只是看上一眼,图里真就知道是这支明军,就是这支明军杀死了他堂兄额尔图,也差点杀死了他。 此时他的心中就埋藏着惊惧。 只是他没想到这样的明军是如此之多,海州之战,不过是数千这样的明军,而现在却是铺满越野无边无际。 图里真一催战马奔驰下土丘,他知道,逃离是不可能的。 满八旗军法严苛,逃走被抓获不但会被枭首,家里也会发配为奴,他是无法逃离的。 只能向前。 图里真隶属正黄旗,废了半天周折,他终于找到了自家上司甲喇章京拜塔。 “大人,小的方才在受创,” 图里真滚鞍下马禀报。 正在聚集人马显得很焦急的拜塔不耐烦的一摆手,一个亲卫上前粗暴的撕开了图里真包裹的伤处,只见里面一个寸许的伤口。 “你去骑阵最后,” 拜塔冷冷道。 图里真立即命令。 按照规矩只要不是伤了腿脚等大伤,受小伤依旧可以上阵的甲兵随着大军最后冲阵。 这就是图里真需要的。 自残太多,给自己弄出一个重伤,怎么折返辽东,平白坏了自己性命。 因此,图里真用这种小伤逃避当先冲阵,留在后阵就行,躲避最开始的明军锋芒。 他忘不了和那支明军骑军对战时候对方猛烈的冲锋,他不想经历第二次。 第三百五十九章 马踏中原不是梦 明军后阵的一个土岗上,朱慈烺和赞画司的诸人停驻在此眺望清军阵势。 “陛下,全是建奴骑军,没有步军,也没有炮营,” 郑维道。 朱慈烺点点头。 现在对明军丰台大阵最大的威胁就是清军的炮营。 这样密集的军阵对垒,谁的重炮占据优势,谁就占据了先机。 重炮和骑军是这样密集阵型的最大威胁。 而建奴是有重炮营的,一路上重炮更是击毁了数个明人的城池。 都是那些该死的汉军旗炮手所为。 虽然从抓获的清军斥候口供来看,德州的清军应该没有重炮营,但是斥候的交待谁敢信个百分百。 如今朱慈烺最怕的就是清军突兀出现重炮营,那就是十分不妙了。 朱慈烺站在山岗上看着京营庞大的丰台大阵。 左翼是李辅明率领的三千营一万七千余的骑军,右翼是吴三桂焦埏统领的一万五千辽镇骑军。 中阵前锋是孙应元的统领登州营、开封营、怀远营。 中阵是周遇吉统领的钟离营、凤阳营、兰阳营。 后阵则是由蓟镇所属的一万步军把守,守护大军的整个后路。 这就是明军合计近十一万大军的布阵。 孙传庭如此列阵,很清楚,辽镇和建奴骑军决战只要不溃败就可,没指望他们破敌。 而左翼和中路则是要在辽镇骑军溃败前击败清军主力。 否则此战就会被辽镇拖累。 谁都清楚这个阵势的薄弱处,就在辽镇。 没法,如果不是骑军万分紧缺,朱慈烺不会如此布阵。 开封大战后,骑军损失很大,加上留守河南的章镇赫所部,可说三千营十不存一。 留下了两三千的种子这一年来扩展到一万五千军,耗费了百万银钱,已经是可以承受的最大开支了。 今天是把蒙人营、女真营都拉上去才凑足了一万七千余的兵力。 这是京营骑军可以支撑的最大军力了。 再多的话,内库根本无法支应。 所以只能让辽镇承担重任,虽然知道他们最后的结局是必败无疑。 此时,朱慈烺看到清军庞大的骑阵中间碎裂开,鼓噪声中大股的清军步军涌来。 朱慈烺知道,决战的时候来临了。 同一时间,阿济格、阿巴泰等众人也在窥伺明军的军阵。 “七哥,九哥,明军的火炮不少啊,” 阿济格首先注意到的是数十门行军炮。 以往遇到明军的火炮是红夷大炮、大佛郎机、虎蹲炮等,这次的行军炮却是从来没见过,而且一下数十门。 上次辽南之战,也没有遇到这样的火炮,因此阿济格等人对这个火炮一无所知。 “正是,这种炮不大,不过我军杀到近前的时候要小心其散弹,让前排的汉军多带些盾牌才是,” 巴布泰道。 阿济格点点头,这些炮不少,很讨厌,幸亏是小炮,射程也就是一两百步,不难应付。 “明军中路是步军,两翼是骑军,所有军卒全部披甲,如此富庶不愧是明国皇帝老儿的亲军,” 巴布泰道。 阿济格笑着看着两里外那些盔明甲亮的明军, “这都是赠予我等的好物件啊,等击杀了明军,这些兵甲火炮都是我等的,哈哈,” 阿巴泰、巴布泰等人哈哈大笑。 在他们看来击败明军是肯定的,只是付出多大代价罢了。 “这次大败京营明军,再擒获明国太子,哈哈,这明国就任由我大清军驰骋了,明国就是我大清的猎场,日后看谁还敢和大清军决战,” 阿济格信心满满,已经憧憬大胜后的局面了。 他坚信这是明国最后一支敢战的明军,只要击败它,日后明国再无可战之兵。 “正是,只要击败这股明军,日后我大清定会入主中原,” 巴布泰贪婪的眼睛盯着对面的明军。 三人都是相当的亢奋,当年建州女真崛起的时候,谁能想到短短三十余年,就可能马踏中原,成为南方花花江山的主人,而现在只要取得这场决战的胜利就可以实现了。 “七哥,你看我军当如何攻击这股明军,” 阿济格道。 防御不是清军所长,野战之时,清军擅长的就是攻击。 “我军骑军为主,当以骑战破敌为先,只要击败两翼的明军骑军,明军的步军不足为虑,” 阿巴泰胸有成竹道, “此外,也应派出一股蒙人轻骑从后面突袭明军,明军后阵被袭,说不定立即溃散,” ‘嗯,七哥不愧是百战名将,呵呵,所言甚是,那就如此办理吧,’ 阿济格点头, “耿仲明,” “奴才在,” 耿仲明急忙上前。 “你统领汉军、蒙八旗、朝鲜军对战明军步军,记住,决计不可败退,否则提头来见,” “奴才领命,” “色楞、克图,” 几个蒙古台吉急忙上前。 “你等在辅国将军帐下听令,攻击明军左翼,” 几个蒙古台吉躬身领命。 他们这次也算是饱掠一场,决战他们也不敢应付。 谁让现在大清就是他们的主子呢。 阿济格其实信不过他们这些蒙人台吉,因此让巴布泰前去监看。 “七哥,您就费心,监看我满八旗本部攻击明军右翼,” 阿济格道。 “嗻,” 阿巴泰道。 他立即明白阿济格这是将破敌的期望放在满八旗这里。 首先满八旗战力最强,这是毫无疑问的,而明军右翼是辽镇的旗号,而辽镇明军是满八旗的手下败将,这么说吧,这十年来,辽镇就就没有取得一场大胜。 虽然辽镇的战力在明军还算悍勇,在辽东也是屡败屡战,不过结局注定。 阿济格显然是希望他能一举败敌,造成明军崩溃。 “噶尔玛色旺、素塞,你等统领本部一万轻骑从明军侧后突袭,定要让明军后阵动摇,” 几个蒙人台吉领命。 ‘满达海、杜雷,你等统领满八旗甲兵在汉八旗之后冲阵,’ 阿济格也大约知道明军的战力步军最强,大约前方的汉八旗未必是对手,因此派出了满八旗步甲。 步阵不输为赢。 满达海、杜雷拱手领命。 阿济格分派已定,除了留守大营的勒克德浑、何洛会外,其余各人都有分派。 而阿济格自己则是坐镇中军,统领全局。 将令已下,众人立即领命而去。 第三百六十章 火山熔岩 清军步军缓缓注入决战之地,清军也同样是步军居中,两翼是骑军。 不过骑军的数量在明军之上,特别是明军左翼正面的蒙人轻骑简直无边无沿。 相比之下,明军由于排列齐整,而且骑军相对较少,因此越发的显得军力单薄。 而清军人喊马嘶,狂野粗蛮,耀武扬威。 而明军相对沉静。 清军因此气势极盛,好像一头猛虎盯着一头瑟瑟发抖的野狼一般,从体型上就占据了绝对优势。 忽然,明军军阵中碎裂开,数十名的骑军破阵而出。 他们手里挥舞着沉重的大旗。 说是大旗不准确。 上面有着图案,上面都是此番被清军攻破城池的名字,下面的图案是清军屠城的惨烈场面。 朱慈烺也看向那里。 这是他的手笔。 他下令随同赞画司出征的宫廷画师,沿途记录了清军的暴行。 作出了这些画作。 不求什么美观准确,只要一个惨烈无比就是了。 目的只有一个,激发明军的军心士气。 果然,当这些大旗在阵前飘扬后,本来较为平静的明军大阵鼓噪起来。 无数双泛红的眼睛盯着那十几面大旗。 上面清军暴虐的场面点燃了他们心里的怒火。 更不要说京营多少人就是辽民出身,本来对建奴就是满腔怒火,瞬间就被引燃。 而辽镇军卒也不须多让,他们可说一两代人被清军欺压,相互间也是血仇。 明军大阵的怒火在升腾,所有军卒也在蠢蠢欲动。 朱慈烺微微一笑,这就是他需要的效果。 “起歌吧,” 随即,明军军阵中十万军卒高唱战歌。 不单是京营的军卒,也有辽镇军卒放声高歌。 因为如今退居山海的辽镇,也成了一群失去了家乡身负血仇的异乡人。 曾经他们的家园辽西他们只能遥望叹息了。 辛酉啊,辽沈啊 那是个悲惨的时刻 我离开了我的故乡 放弃那白山黑水 ... 辛巳五月啊 日与月同辉 旌旗北指啊 杀奴回故乡 ...... 十万人唱响这首战歌。 最初有些参差不齐,然后就是十万人齐声怒吼。 声音震动天地,其中包含无尽的复仇之火,和漫天杀意。 有些战马不安的淅沥沥的嘶鸣着。 登州营第三哨第五什中,身边赵东也在发声吼着。 他的身边方楚也在嘶吼着,他的眼睛泛红的盯着远处的清军。 他的一家人都死在了辽东,一同投军的方江战死在海州城下。 现在方楚只有一个想法,复仇,哪怕死在这里,他不会退缩。 死之前他只求多多杀敌,他一家十余口人,换建奴五人才行。 而现在他还须多杀三个建奴。 赵东则是看到了前方第四什的刘昊,这个老兄弟如今也是什长了。 身边还有几个老兄弟在,让赵东心安,今日和建奴决战他不孤单。 新军开封营中,李进忠也在大声嘶吼着。 他和他身边的吴迈都是死死盯着对面的清军。 死敌就在眼前。 李进忠多少次祈祷,不要让他死在中原剿匪中。 他不是怕死,只是他不甘心。 没有向建奴复仇,没有击杀一个建奴就死在中原,他死不瞑目。 也许老天听了他的祈祷,护佑了他,兰阳和朱仙镇两场大战,他存活下来。 而今天他终于等到了和死敌决战,复仇的时候。 这一刻他不求什么存活,他只要痛快淋漓的复仇。 丰台大阵左翼,游击将军黎勇手里紧握着骑枪,双手的指节泛白。 他也在高声嘶吼着。 他庆幸他没有在历次大战中伤亡。 没有因伤退出京营,也没有埋骨荒野。 他终于等到了这场大决战。 他身为如今的中阶军将清楚,如果此战大胜,那么大明和建奴间就会攻守易势。 日后折返辽东,收复故乡不会一场虚幻的梦。 幸运的是他如今是游击将军,手下有千余精锐骑军。 他坚信能统领这些精锐击杀更多的建奴,无论此战他是否幸存,报仇雪恨他一定可以办到。 十万明军愤怒的吼声,红黑色的大阵如同一座就要喷发的火山。 而这股威压向四周扩展。 清军步阵前沿。 夏承德惊诧万分的看着那个红黑色的大阵。 大明日月同辉的战旗,明军鸳鸯战袍是那么熟悉却也那么陌生。 他本身出于明军,对明军毫不陌生。 但是这支明军却是让他目瞪口呆。 辽镇时候,明军遇到清军都是胆战心惊的。 想想吧,即使十几万明军和清军决战的松锦大战,听到后路被断的时候。 洪承畴的决断没错,立即和清军决战,只要能击败清军,即使后路被断也没什么。 但是王朴等人却是不敢决战,立即率领本部逃离,为什么,因为他们惧怕,他们感觉自己根本不是建奴大军的对手。 这是心里惊惧的无以复加。 每逢明军遇到清军,向来都是清军气势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而现在,对面的京营新军却是昂然不惧,相反,他们气势如虹,锋利的如同一把巨剑,此时已经高高扬起,准备重重挥下。 这还是他夏承德认识的明军吗。 耿仲明眯着眼盯着京营新军。 他从来没有低估京营明军。 只因为孔有德败亡。 他和孔有德相交莫逆,两人一同叛离大明,投向了大清。 甚至带来了火炮和葡人炮手,可说如今的火器营根基就是他们建立的。 否则他们怎么有资格被封王。 孔有德所部代表着汉八旗最强战力。 甚至耿仲明麾下也远远不如。 就是如此强军也脆败京营新军手下。 而孔有德更是被斩了脑壳。 送入明国京师。 从那一刻起,耿仲明就知道京营新军是个劲敌。 但是今天他还是被震撼了。 要知道现在是过十万的清军啊。 密集的聚集在方圆数里的地界。 而且都是经历无数战事的劲卒,这样的威势竟然没法惊吓住这些明军。 相反,这些明军却是凛然不惧的,杀气漫天。 耿仲明不得不承认,这些明军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更加让他吃惊的是明军中杏黄色的旗帜。 这个明太子简直是胆大包天。 不知道是他是出于什么心思,反正这个明太子随着大军冒险出击,绝对会大涨明军的士气。 什么时候大明的皇室出了这样英武的皇族了。 耿仲明招来亲将, “让兄弟们多被盾牌,明军的火器凶猛,” 亲将立即向前而去。 耿仲明本能感觉这次大战是场苦战,绝不是以往那样轻易获胜。 因此他要保存实力。 没了麾下的弟兄们,他这个草头王算个屁。 清军大阵中的阿济格脸色铁青。 他不通汉话。 但是他也能从吼声中听出明军日益滋长的军心士气。 “告诉各部,立即进攻,” 亲兵立即四出。 阿济格可不想让明军保有这般士气。 那就立即决战吧。 随着清军的鼓号旗帜,清军开始缓缓的向东边的明军压过来。 也就在此时,明军的炮营发威了。 轰轰轰,四十余门火炮轰响。 在明军阵前升腾起大片烟雾。 第三百六十一章 最大弱点 四十余颗炽热的弹丸飞跃两里余,一头扎入清军的大阵中。 在密集的清军步骑阵中翻起四十余个血胡同。 旋转的弹丸将遇到的清军兵甲和清军的肢体全部碎裂。 数百清军惨叫着扑倒。 夏承德大惊失色。 一颗弹丸就在他身后二十步落地。 弹丸击中兵甲发出的铿锵声他听的十分清晰,接着就是被击中的军卒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碎裂的肢体喷溅了四周军卒一身血迹。 场面惨不忍睹。 夏承德看了一眼就脸色苍白。 差点呕了出来。 他没想到这样的小炮射击距离竟然这么远,简直无法想象。 以往这样的小炮也就是虎蹲炮的大小,射击距离最远不超过百多步,而现在竟然有两里余的射程。 这就要了命了。 因为他们全甲步军移动缓慢得多。 那要挨上几轮炮火才能近战。 果然这个京营明军的火器狠辣。 随着炮营火炮的轰鸣。 十万明军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这股声浪如怒涛般远远传播开来。声震十里,鸟兽惊绝。 德州东城,邱祖德、赵安之站在城头上听到了远远的声浪传来。 “大人,这是我军的喊杀声啊,我大明军的,” 一个幕僚惊喜道。 邱祖德和赵安之不断点头。 他们当然也听到了。 果然是援军抵达,才让就要破城的清军退却。 真真是惊险万分啊。 邱祖德差一点点就自刎殉国了。 “李游击以为此番我大明军胜败如何啊,” 邱祖德问向游击将军李庆。 李庆如今右臂包裹着厚重的布帛,上面透出血迹。 他的右臂被清军砍了一刀,负伤很重。 “大人,不知道此番来援助的是那支大军,属下以为最有可能的是京营主力,毕竟德州清军几乎全部撤离东去,显然援军数量众多,山东军不足万,没法大举援助,” 李庆的话让邱祖德和赵安之含笑点头。 这让他们安稳不少啊,京营大军据说有十万众呢。 “只是大人,我明军大多以步军为主,而步军对上建奴无数骑军,这个,” 李庆咧了咧嘴。 “据说京营战力强悍啊,去年在辽南可是大破清军啊,” 邱祖德皱眉道。 “属下和谭继忠聊过,辽南以汉军为主,骑军最多两三千而已,而如今却是数万清军铁骑,这个,呵呵,” 李庆直摇头。 “两位大人听闻过建奴满万不可敌吧,而如今建奴铁骑岂止满万,足有数万,还有北虏助阵,唉,属下以为八成可能京营败阵,” 其实李庆想说九成可能京营援军要大败。 毕竟骑军野战占据了绝对优势。 可以四面突击明军,而明军缓慢的步军实在就是一个靶子。 “这可如何是好,我德州已经残破如此,守城青壮已经站不满城墙了,” 赵安之立即魂飞魄散。 他很清楚,清军如果大胜返回,一个登城,守城的青壮都要崩溃,而守城的军卒伤亡了八成,就连京营游击谭继忠都已经阵亡殉国了。 本来指望援军,现在李庆一说,赵安之心里拔凉,绝望至极。 李庆默然。 他能说什么,难道他不希望援军大胜吗,问题是没什么可能。 “大不了殉国就是了,你我深受皇恩,有守土之责,休要怯懦,” 邱祖德呵斥道。 两人急忙拱手领罪。 其实邱祖德心里这个苦啊,原来还是一个逃不了活命。 他的自裁不过是早晚而已。 “李庆,派出你的嫡系手下守护粮仓,破城的那一刻就点燃了,无论如何不能让粮食落入建奴手中,” 邱祖德命道。 依仗运河,德州粮秣存储较多,也是备战的需要,守城的军卒和全城百姓怎么也得坚守数月的米粮吧。 因此他们早就存储了一些。 现在看来,城池不保,那就按照京营的训令破城那一刻点燃了事,不能留给建奴。 李庆立即应诺。 此时的城头方才的喜悦荡然无存。 三人面面相觑。 倒是不知内情的一些小民兴奋的点指东方,希翼着援军破敌,德州解围。 ... 火炮还在轰鸣着。 而明军山呼海啸般欢呼着。 火炮为他们宣泄着怒火,为他们暴虐着建奴军卒。 明军的气势抵达了顶点。 在狂暴的气氛中,孙应元却是在阵前召集了十几名副将。 ‘诸位,本将对我军的胜利毫不怀疑,’ 孙应元身材高大,身穿一身明光铠,越发的显得气势逼人,他居高临下的俯视众人, “然而,我等要用最小的代价却得这场大胜。” 孙应元一指北边, “我军右翼的是辽镇骑兵,他们虽然也算是悍勇,怕也不是清军的对手,因此我军右翼当戒备辽镇败退的结果,当步阵接战后,火铳手放空,长枪手向前的时候,退下的火铳手和掷弹兵当在右翼建立一道防线,如果真的建奴骑甲击破了辽镇,这道防线要死死的抵挡住建奴骑甲的冲阵,” 众将点头。 孙应元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这场大战他们有信心,但是对身边的辽镇没有太大的信心。 任谁都清楚辽镇是建奴骑甲的手下败将,还是连跪二十年那种。 偏偏,建奴将其最强横的骑甲怼上了辽镇,摆明想一举突破辽镇骑军,然后从右翼威胁大阵步军。 “秦唐,卫砾,你等掌总此事,在右翼监看这个防线,如果被建奴骑甲破阵,你等也不用回来了,自裁谢罪就是了,” 孙应元吼道。 在这个鼓噪的时候,哪怕这几个人就在身边,他也只能吼了。 副将秦唐、卫砾当即单膝跪地领命。 虽然是根据敌情变阵,好在平日操练中演练多次了。 丰台大阵最大的弱点在后方,然后就是两翼。 如果有一侧的骑军遭受重创,翼侧就会暴露出来。 因此如何迎敌早有预案,也是操练了无数次。 毕竟决战时干系全军存亡。 否则军阵溃散,铁军也无能为力。 孙应元当即命令这些副将归队,准备迎战接近不足一里的建奴大队。 同一个时间。 李辅明召集了边群等五名副将,还有古尼音布、阿克墩等女真蒙人军将。 “诸位,前方是谁,你等都清楚,那是北虏小丑,他们是什么成色我等都清楚,游击是他们的特长,而不是正面对决,因此我三千营此番十分利好,我三千营当一举破敌,如果不能一举击败北虏,我等都自刎谢罪吧,本将丢不起那个人,” 李辅明狠狠的盯着几个人。 “将军放心,我等定为殿下旗开得胜,” 边群等人躬身道。 “嗯,很好,记住了,右翼那些辽镇是靠不住的,我军当尽快击破蒙人,然后冲击建奴步阵,可说此战是否大胜全在我三千营,” 李辅明目光炯炯,野心勃勃, “诸位,能否让我等威名传遍天下,能否封爵蒙荫全在今日,” 李辅明抽出马刀吼道, ‘诸君当一往直前斩将夺旗,’ 所有人单膝跪下, “斩将夺旗,” 第三百六十二章 杀伤 夏承德一身大汗,京营明军的火炮如同连绵不绝一样,百多息就是一炮。 弹丸在密集的军阵中横飞。 掀起腥风血雨,血肉和肢体残肢飞溅。 夏承德头皮发麻。 他也听闻了京营明军的狠辣。 在旅顺新城下也领略了明军的重炮。 但是他怎么也想到野战京营的火器也这般犀利。 好在他没有被火炮击中。 但是他心中有些恐惧,经过两次交锋,他感觉京营明军和以往明军全然不同。 战力强悍还非常坚韧。 这一仗只怕十分惨烈。 偏偏他的所部还是前锋。 夏承德唯一能做的就是催促部下加快脚步,尽量少挨两轮炮火,该死的火炮威力太惊人。 “王爷,明军火炮太凶猛了,” 耿仲明身边亲将谢义咔吧着眼睛道。 耿仲明点了点头,他的身边数百亲卫随扈。 其中他左右铁盾密集。 不过没给他太多安全感,实在是弹丸不是火铳,羽箭。 如果击中铁盾,后面的人怕也不能幸免。 ‘孔有德死的不冤啊,这个京营当真凶猛,’ 耿仲明眼神复杂的看着前方的明军大阵。 那里的明军军卒正在挥舞着刀枪呐喊着,红黑色的大阵在舞动着。 什么时候明军闻战而喜,阵前这般狂暴了。 这些年来他遇到的明军除了曹变蛟寥寥数个军伍外,对上汉八旗都是胆气全无。 临阵往往鸦雀无声,从来都是汉八旗耀武扬威。 而现在却是京营明军狂暴不羁,太生猛了。 “告诉下面,让朝鲜人顶在最前面,我军在第二线,” 耿仲明喊道。 谢义立即离开。 接着前方又是一阵轰鸣。 耿仲明身上僵硬。 天知道那些弹丸飞到哪里。 耿仲明距离明军炮阵也不过一里多,正在射程里。 蓬一声,耿仲明右前方七八步的一个铁盾被击飞,铁盾后两个亲兵立即被弹丸破碎开来。 惨号中,耿仲明脸上身上喷溅了大片血迹。 耿仲明咬牙切齿的抹了两把血水,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近在咫尺啊,差点他这个王爷就挂了。 好在前锋此时距离那该死的明人火炮只有两百步了。 ... 卫时泰在巢车上焦急的看着下面的各个炮组。 此时那些炮手无比忙碌着。 清膛,放入药包,散弹包。 这是最后一击,也是相当关键的一击。 这次所有的火炮都将炮口放平,直接指向了建奴步军,完全放弃了清军的骑军。 这次炮火的目的就是破坏建奴步军最前方的盾牌阵。 为火铳的击发打开通道。 虽然很是忙碌,不过他们都是千锤百炼,忙而不乱。 一个个炮组先后扬起了红旗。 卫时泰下面有两个亲兵一个观看右侧一个观看左侧的炮组。 两人先后报禀炮组全部升起了红旗。 卫时泰一刀砍向了巢车上的红色虎头旗帜。 然后他看也不看立即从巢车上滑下。 下面等候的亲兵拥着这位老将向后步阵跑去。 此时轰轰轰的轰响不断。 四十多门火炮几乎同时鸣响。 赵东的视线通过前方的火铳手隐约看到了冲到了前方不到百步的清军步军。 火炮暴烈的齐射,赵东脑袋都嗡了一下,接着他看到了清军最前排的很多铁盾被掀飞。 铁盾后面的很多军卒如同破布口袋般跌倒。 赵东大吼着高举长枪。 四周全都是京营军卒兴奋的吼声,敌人被重创让他们无比亢奋。 此时,上前的炮手们从火铳手和长枪手这里向后退去。 照旧步卒们拍打着他们表达他们的感谢。 炮手们这几轮的猛烈轰击,最少造成了三四千名清军的伤亡,打击了对方的士气。 变相的减少了步军的伤亡。 因此一向来步军对炮营都是十分恭敬的。 夏承德脑袋嗡嗡作响。 身子如同水里捞出来的。 谁让他就在前锋。 方才明军成千上万的散弹飞来,第一二排成片的军卒被击杀,弓箭手和朝鲜火铳手大批伤亡。 整个前锋破碎不堪。 在后面几排的夏承德差点被这个血腥场面吓破了胆子。 胯下水淋淋的,他失禁了。 这位总兵官发誓,那些被散弹撕碎还在挣扎的人体是他见过的最惨烈的场面。 冒着这样火器冲上,即使是夏末很是炎热的天气里,他也是如坠冰窟。 因为他知道明军的火器威力还在后面。 他已经看到了明军步军前沿无数的火铳手火铳上肩。 那密密麻麻林立的火铳让人头皮发麻。 而偏偏前几排的朝鲜火铳手,汉军火铳手、蒙八旗、汉军旗的弓箭手被重创。 夏承德真的想掉头就跑。 只是他清楚,后面就是满八旗的甲兵,退后的结果一律被斩杀,他没有活路的,他只能浑身僵硬的向前。 好在他身边还有百多名亲兵,不过也没给他带来太多的安全。 汉军旗、朝鲜军、蒙八旗的军卒抵近了七十步。 明军阵中鼓号大作。 砰砰砰,数千把火铳轰响。 双方之间的空隙几乎被浓烟遮蔽。 无数弹丸呼啸着冲向清军步阵。 几乎于此同时,无数的惨叫响起。 大批的清军步军,朝鲜火铳手如同被重锤锤击一般倒地。 整个前两排大部分的军卒伤亡。 整个阵势支离破碎。 而惊恐下很多清军和朝鲜火铳手点燃了火铳上的火绳。 全然忘了他们的火铳射程不过最大不过五十步。 很多弓箭手也惊恐的发射了步弓,虽然他们知道这个距离不能破甲。 但是总要有些反击吧。 他们无法忍受毫无反击成为靶子,怎么也要反抗一下。 这些火铳和羽箭的反击给明军带来的伤亡可以忽略不计。 明军回应的是第二次猛烈的齐射。 砰砰砰,随着火铳的爆响。 弹丸肆意横飞。 建奴步军前锋前两排几乎一扫而空。 无数的军卒扑倒挣扎。 汉八旗、蒙八旗步甲、朝鲜军的火铳手在哀嚎着。 而他们的身后的军卒只能强忍无尽的恐惧踏着他们的尸体冲阵。 夏承德闻着空气里的血腥气,踏着鲜血前行,接着他的腿一沉,一个重创的汉八旗军卒扯着他的腿,嘴里喷血喊着, “救救俺,救救俺,” 差点把夏承德再次吓尿了。 夏承德的亲兵一刀将其砍杀。 煎熬之极的夏承德踉踉跄跄的前行着。 接着他又听到了火铳的爆响,夏承德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的胆子吓破了。 幸亏他的左右亲兵搀扶着他前行。 否则夏总兵说什么也爬不起来。 第三百六十三章 决战 耿仲明身前的铁盾在鸣响。 有弹丸击中铁盾发出了轰鸣,亲兵被震倒在地。 耿仲明头皮发麻,明军的步军阵前的火铳手连绵不绝好似没有尽头,让人绝望。 战前他就知道京营明军火铳手很厉害。 辽南之战还有中原之战证明了的。 但是只有亲身经历其中,四周横飞的弹丸,身边的亲兵接连扑倒才能体会其中的恐惧。 这么凶猛的火力,耿仲明闻所未闻。 到了此时他才明白,还是小觑了京营明军,想想也是,如果京营明军没有这么难缠,怎么敢潜行来此和大军决战。 但是现在步军太被动了。 耿仲明看到的是前几排的弓弩手火铳手折损大半,现在到了四十步的距离,反击很少。 火铳手伤亡殆尽,剩余的上千弓箭手疯狂的发箭,中箭的明军军卒很多,却很少有人扑倒。 耿仲明吼道, “立即向后阵的英亲王禀报,骑军当立即冲阵,快,” 几名亲兵向后就跑。 耿仲明对步军破敌毫无期待,他不认为步军能破开明军大阵,伤亡如此惨重下,明军几乎没有损失,哪怕后面的满八旗冲上,只怕也不能破开明军严阵以待的步阵,破局希望全在骑军。 赵东眼看着前方的火铳手不断击发着,十几息间轰鸣了四次。 他明白第一排火铳手身边摆放着五六把火铳,他们会连绵不绝的齐射。 这让赵东很羡慕。 这个可是比他们长枪手们痛快多了。 他可是亲眼看到建奴步军倒毙无数。 接着前方再次响起轰鸣声。 火铳手们再次齐射。 赵东狞笑着看着前方的建奴步军扑倒哀嚎着。 这样的场面可能有些人觉得血腥,但是他心里是嫉妒舒畅。 如果说遗憾的话那就是这些铳子没有落在女真人身上。 接着大股的火铳手跑下来,穿过长枪兵向后跑去。 两排掷弹兵向前。 身高马大极为强健的掷弹兵奋力的掷出了手中的手雷。 然后立即转身离开,即使这样他们也被一些羽箭杀伤。 不过相对给敌人造成的杀伤就微不足道了。 手雷在密集冲阵的情形下手雷的暴烈,弹片横飞杀伤了众多的清军军卒,让好不容易密集一些的阵型稀疏起来。 平枪,平枪。 赵东听到了百总和宣抚官的喊声。 他也大喊着平枪,将手中的长枪斜指向天。 他的什在第四排,因此,还不完全将长枪放平。 他看着那些汉八旗、蒙八旗的军卒跌跌撞撞的跑来。 他冷笑着看着这些敌人,他没有丝毫恐惧。 他操练的这么久,终于和仇人面对面报仇雪恨的机会,他只有几度的兴奋,贼老天总算是帮衬了他一回,让他有这个复仇的机会,他赵东怎么会畏惧。 轰轰轰,双方的步阵猛烈的撞击在一处。 喊杀声四起,战斗短促而无比激烈。 只是十几息间就有无数人扑倒地上挣命挣扎,一片惨叫声。 相对明军,汉八旗、蒙八旗损失很大,他们先后被火炮,火铳、手雷先后重创。 整个阵势完全破碎,以零散的阵势冲击京营密集之极的阵型,而且士气低落之极,因此只是一接战就吃了大亏,在密集的枪林下伤亡惨重。 阿济格脸上筋肉不断抽动着。 他看到了明军的枪炮不断的轰鸣,好像连绵不绝一样。 本来以为好不容易挨过火铳,总能近战搏杀了,却是一些古怪的物件轰响,再次杀伤不少军卒。 汉八旗蒙八旗、朝鲜军前锋遭到重创。 身经百战的阿济格已经知道这样的残阵冲上去一定会大败,如果没有满八旗步甲在后阵,这就是一场大溃败。 阿济格第一次对这支明军有了强烈的忌惮之心。 他承认这支明军和以往那些明军决然不同。 不可轻视。 而现在他对步阵迅速败敌不抱期望。 “传令,左右翼骑军立即发动,” 他还是把希望寄托在骑军身上。 击败右翼明军辽镇骑军是理所应当的。 而蒙人轻骑拖住左翼京营骑军也是他预期的。 甚至可能蒙人轻骑也可能战胜明人骑军,毕竟骑战真不是明人骑军所长,这些年大规模骑军对决明军几乎没有胜绩,连跪二十年了。 阿济格不认为今日有什么不同。 随着清军后阵鼓号齐鸣,旗帜招展,告知左右两翼骑军。 阿巴泰、巴布泰统领的清军左右翼骑军动了。 数万匹战马开始奔腾,荡起十余丈高的尘烟冲向东边。 而明军右翼的辽镇骑军和左翼的三千营也是打马冲上。 近十万匹战马的狂奔震动了大地,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声势压过了一切声响,就连步阵的喊杀声也被压制。 天地间只有隆隆作响的轰鸣,还有建奴、蒙人以及明人骑军的喊杀声。 卫砾紧紧盯着右翼的辽镇骑军,一万余名辽镇骑军冲出,卫砾当即下令重新整队。 无数放空了火铳的火铳手本来。 在右翼组成了一道新的防线。 前两排是火铳手,他们正在忙碌的填充火铳。 后面三排的火铳手则是手拿长枪。 如果骑军冲阵,可不像步军那么缓慢,也就是有齐射两枪的时间,战马就会冲到近前,没必要保留太多火铳,倒是长枪手要多些。 而掷弹兵就在火铳手后边。 加强火铳手的火力。 赵东手握长枪戒备着。 然后暂时是用不到他上阵了。 前几排的长枪兵迅猛出击。 队形散乱的汉八旗蒙八旗军卒撞击在齐整之极的枪林上如同撞击在巨石上,根本没有翻起多少浪花就被击退。 京营步军的长枪猛烈的穿刺,相互间娴熟的配合,而星散队形的汉八旗军卒自顾不暇,根本谈不上相互帮衬,刚一接战就伤亡惨重,他们步步后退。 不是他们不想破开明军的阵型,实在是有心无力。 “大人,我等要退后,退后,” 夏承德的亲兵惊叫着。 夏承德惊恐看着前方。 战线就在前方二十步处了。 夏承德甚至可以看到那些扑来的京营明军咬牙切齿的脸。 这些明人军卒大呼酣战着,虽然四周鲜血淋漓,惨叫连连,这些军卒依旧勇猛向前。 这股子气势足以和精锐的满八旗步甲抗衡。 而他的部下则是混乱的抵挡着,不断退却着。 夏承德何时见过这样凶猛的明军士卒。 最起码这几年他是没有见到过了。 夏承德无法想象这是京营啊,以往最无能的明军军卒,如今怎么凶猛如野兽。 这是他无法想象的。 夏承德被左右拖拽着向后,避开这股凶猛的红黑色人潮,而他的部下伤亡惨重下就要崩溃。 接着,夏承德发现他无法继续后撤了。 因为他们的身后大股全身重甲的满八旗步甲扑来。 这些满八旗重甲挥动着刀枪狼牙棒冲上,有些汉军旗军卒阻挡了他们,被这些满八旗不耐的推到继续向前杀来。 一个个脸上表情凶悍狰狞。 京营明军和满八旗甲兵从两面杀上,都是一往无前的气势。 汉八旗蒙八旗的步卒却是悲催的被夹在中间。 夏承德也只能停下脚步。 他知道再后退就是死路一条了。 他和数十米高亲卫转身抽出兵器抵挡着已经冲到步卒十步的京营明军。 “平枪,平枪,” 赵东大声吼着。 身边的刘昊等人都是平下长枪。 因为前两排的军卒已经和满八旗的甲兵厮杀在一处了。 建奴甲兵果然凶悍,和前两排的京营军卒猛烈撞击后,他们和京营军卒的厮杀是如此的惨烈。 短短时间内,他们双方都是伤亡大增。 双方近战厮杀简直就是相互伤害。 都是同样的悍不畏死。 甚至都是一样的凶猛无畏。 一方希望快速击溃明军前锋,然后就是明军的崩溃,可以大杀特杀。 一方很多军卒身负血仇,今日就是复仇之时,毫无顾忌的甚至不顾己身,所以刚一接战,双方就伤亡惨重。 双方前两排的军卒很快伤亡倒地。 第三百六十四章 铁骑对决 赵东这一什已经递补上来,成为第一排。 一个身穿亮白色重甲的建奴甲兵扑上,他挥动着一把后背大砍刀看向赵东。 一把长枪从一旁猛的刺向这个甲兵胸口。 于此同时,赵东一枪直刺他的下腹。 赵东怒吼着,丝毫不顾忌搂头砍来的大刀。 来吧,他等的好久了。 建奴甲兵一呆,多少年来他没遇到这么凶悍的明军了。 他仓皇下挥刀格挡,可惜只是来得及阻挡刘昊刺向他胸口的一枪。 赵东的长枪一枪破开他的重甲,刺入了他的腹部。 这个一脸连鬓胡须的甲兵疼的眼睛瞪得溜圆,口中喷出鲜血。 他左手拽住赵东的长枪,右手大刀砍向赵东伸出的双臂。 赵东闪电般撒手,旋即飞快的抽出腰刀。 砍刀落空,赵东的腰刀却是飞快一闪。 咔,赵东凶猛的一刀将对方的护颈都砍断,这个甲兵的脖颈也被砍断大半。 甲兵的头颅奇形怪状的歪着,身子忽然失去了控制如同一个沉重的麻袋般向前扑倒。 一把长枪刺向了刘昊。 刘昊长枪反刺。 双方的长枪半路撞击。 赵东腰刀一闪,攻击刘昊的甲兵惨叫一声。 甲兵的右臂齐肘而断。 刘昊一枪贯入他的胸腹。 接着一把长枪毒龙般从甲兵身后刺入,刘昊猝不及防先后急退。 但是来不及了,长枪刺入他的左胸。 刘昊大吼着,双手拽住了长枪。 “赵东啊,” 刘昊凄厉的喊着。 赵东血灌瞳仁,他腰刀重重挥下,完成了刘昊的愿望,一刀将偷袭刘昊的甲兵枭首。 刘昊嘴里喷着鲜血软倒在地。 赵东一把拖拽着他,他们身后的一排军卒顶替了他们的位置。 孙应元就在战线后方三十步处,身边是他百余名亲卫。 四处震天的喊杀声惨叫声。 让人脑袋发晕。 孙应元却是全无顾忌。 他的眼睛只是看着四周的情况。双方接战的军卒惨烈的厮杀着。 建奴甲兵一如以往般的凶猛嗜杀,而京营战兵不惜自身的搏杀,双方一时间相持不下。 却是快速的伤亡。 孙应元很满意,即使凶猛如建奴,也休想轻易击退京营战兵。 如果说有不满,那就是有些军卒报仇心切,不顾自身的和建奴甲兵同归于尽。 这让孙应元极为无奈。 他太清楚这些军卒的宝贵了。 特别是辽人出身的军卒,那是京营宝贵的种子。 但是他无力阻止,这是京营军卒的的缺陷,却也是京营军卒战力勇悍的来源。 也正因为如此才能抵挡住凶名赫赫的建奴甲兵,代价就是大量的伤亡。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京营军卒在快速的伤亡,这是这一会儿,近两万长枪兵刀盾兵就有数千伤亡。 “立即报禀周总兵,后军前提,准备随时接应,” 孙应元不知道这三营战兵能支撑多久,只能未雨绸缪。 几名亲兵立即向后跑去。 “将军您当退后,建奴有可能突破防线,” 一个亲兵头目急道。 现在战线就在三十步处,双方军卒猛烈厮杀。 一个不好,建奴甲兵突破阵势。 孙应元可能陷入重围。 孙应元不但是前敌指挥使,而且是大明旅顺伯,如果有个闪失,干系极大。 “休要胡言,此决战时候,本将如何退却,” 孙应元知道他如果轻动,麾下上万军卒战心就会动摇。 再说他也丢不起那个人,他的性子宁折不弯,宁可战死当场,也不会丢脸的丢弃部曲退却。 “鼓来,” 孙应元道。 他身边鼓号手中一个鼓手靠过来。 孙应元拿起鼓槌猛烈的敲击战鼓,咚咚咚,为将士们助威杀敌。 于此同时,后阵的周遇吉号令后面三营战兵向前靠拢。 密集的枪林向西压迫而来。 土丘上的朱慈烺捉急的看着前方激战。 他看到的是双方步军猛烈的冲击在一处,阵线出如同血浪翻滚,无数人厮杀扑倒。 京营步军顶住了建奴甲兵的巨浪冲击。 双方僵持着鏖战着。 而大军左右两翼,双方的骑军正在迫近。 就要接战。 朱慈烺看了看天色,午时刚过,今日就是终结日吗,是京营的终结日,还是建奴入寇中原的终结日,就看余下的半日时光。 轰轰轰,火铳声不断轰鸣着。 朱慈烺目光投去。 只见,大股的黑云向西,而东方的骑士处发出大股的火光。 清军骑军用无数的箭枝洗地,而明军骑军用无数的火铳、三眼铳还击。 双方抵达了最后三十步处,开始了相互打击。 克图统领着族中部曲数千。 他的土默特部是大部,控弦上万,除了必要留守的数千族人,余者他都带来了。 这一次南下只能说抢的痛快。 攻城略地那些伤亡大的都是汉八旗那些奴才的事儿。 漠南蒙古诸部就是打粮,抓获牛羊。 这次克图带着部曲抢掠的心满意足,甚至备马上都满满当当的。 还有数千头牛马,抢掠的数百头羊就是平日里他们的吃食。 只要折返草原,几年内都会过的十分舒畅,哪怕遇到雪灾也无损部落分毫。 克图是心情愉快的投入这场大战的。 他不知道步阵的结果,预估可能有些惨烈,毕竟明军最强的战力就是步军,何况这次是在大明本土作战,这些明军怎么也要些血性。 但是骑战,呵呵,蒙人轻骑也就惧怕满八旗,余者都不放在眼里。 大明多少年没有北上漠南了,都是漠南诸部向南打草谷。 因此克图对明军骑军也是丝毫不放在眼里。 他预估蒙人轻骑最初会遇到明军骑军激烈反抗,过一阵,明军就会被蒙人的箭枝击溃,然后就是奋勇追杀就是了。 但是接战后,明军的表现让他目瞪口呆。 双方接近到三十步,蒙人轻骑发出大量羽箭。 只是带给明军少量伤亡,这也罢了。 而明人骑军发出了众多的火铳反击。 弹丸呼啸着四处横飞。 带来了大股伤亡,羽箭往往让明军伤而不死,但是弹丸一旦击中蒙人轻骑立即就是重创。 更可怕的是连绵不绝的火铳爆响,让很多蒙人轻骑的战马发狂。 这些被火铳惊扰的战马疯狂践踏,而且它们不敢向前接近声音的来源。 这些蒙古马等着血红的眼睛,嘴里喷着白沫蹦跳着想脱离骑手的控制,纷纷向左右转向。 要知道冲击过程中,身侧后面都是呼啸冲来的战马。 结果就是各处翻车不断,很多战马撞击,这样的高速撞击,战马立即重伤,马上的骑士纷纷倒卧马下,大多受创。 蒙人轻骑前锋伤亡惨重,陷入一片混乱。 就这样凄惨的蒙人和齐整之极的三千营撞击在一处。 稀疏之极的阵势和三千营密集阵型冲撞,立即陷入了完全的被动。 第三百六十五章 斩杀台吉 蒙人的战法其实不适合硬碰硬的决战。 即使在蒙元最为强盛时期,他们攻入欧洲东北部,战胜了很多欧洲骑士联军,靠的也是他们独特战法。 蒙古马较为矮小,无法驮带重甲骑兵。 因此轻骑是蒙人主力,他们遇到欧洲重甲骑士硬碰硬是吃亏的。 但是蒙人利用蒙古马耐力极强的特点,用羽箭歼灭敌人。 近战则是一触就走。 这样欧洲全甲骑士极为苦恼,他们的长项近战搏杀,蒙人不回应,就是远距离骑射。 当欧洲骑士看到无法取胜,无奈退却的时候,蒙人轻骑从后面追击,蒙古马的耐力决定了这些骑士根本无法逃离。 因此往往追杀中各个被击破。 那些强悍的骑士憋屈的死在蒙人的羽箭和马刀下。 攻占南罗斯草原,攻占基辅,占据匈牙利,直抵多瑙河的几场决战都是如此获胜的。 因此蒙人的战无不胜,是很多原因造成的,其中他们坚定执行利于己方的战法是关键。 而此番大战,蒙人对明人骑军秉持以往观念,以为羸弱不堪。 因此他们不介意一场近战,因为即使蒙人轻骑也不是明军羸弱的骑军可以匹敌的。 结果刚一接战就被大棒轮晕。 整个前锋数千人伤亡,由于很多战马受惊乱窜,更是造成了整个阵势的混乱。 蒙人轻骑陷入了一片大混乱中。 克图立即懵逼。 这样惨烈的局面他是丝毫没有预计到的。 怎么如今是明军前阵破碎蒙人轻骑前阵,很是轻快的杀过来呢。 只是克图来不及多想了,他只能率领部曲奋力迎击。 他清楚,伐明以来,跟着老大抢的欢实,老大睁只眼闭只眼,为的就是这时候要跟随老大杀伤明军主力。 他要是敢逃离,黄太吉等人会派大军剿灭他们部族。 因此明知道事情不妙,克图只能硬着头皮迎战了。 克图伏在马背上,四周是他百多名精锐族兵。 四周是两千多名部族轻骑,就这样向东杀去。 然后他就看到部曲冲击下,明军骑军如同重锤般粉碎了部曲。 他的部曲简直不堪一击。 明军骑军不多时已经冲击到了他前方两百步处。 克图一身冷汗。 但是他来不及掉头离开了。 快速前冲的骑阵中掉头,立即就会和后面的骑卒撞击伤亡。 克图只能咬牙亲兵向前迎击对手。 接着克图就看到前锋的亲兵不断伤亡。 只是几十息间,明军骑兵接近到了三十步处。 克图强打精神抽出马刀催马先前。 前方的两名亲兵一死一伤。 克图看到一个明军骑军催马杀来。 这个明军的头盔已经掉落,头发披散,身上的甲胄上被破开一个口子,鲜血正在流出。 就是这样,这个明军依旧催马杀来,马刀直劈克图。 一把骑枪刺向这个明军。 这个明军身侧一把骑枪格挡,荡开了克图左侧亲卫刺向这个明军的骑枪。 克图挥动马刀格挡。 马刀猛烈撞击,两人身体剧震,双马交错。 接着一把骑枪刺向克图胸口。 克图是万万没想到。 他本以为缓口气,结果马上受到攻击,怎么可能。 战马间都有很大间隙的,可以调整一下再接战。 结果他刚喘一口气,敌袭已到。 慌乱中,他挥刀格挡,勉勉强强将枪尖荡开,手臂酸麻,弯刀差点脱手。 然后一把马刀从左侧疾劈他的头颅。 克图尖叫着闪身。 终年马上行走起了作用,他终于让脑袋避开了偷袭,他的左肩被重击,皮甲破开,明人的马刀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创口。 创口处鲜血飞溅。 克图尖利的惨叫着,他左半边身子好像不能动弹了。 他刚刚急促的喘上几口气,一骑冲上,一个明军骑枪刺向他的左胸。 克图凭着本能格挡,不过受创下他的速度缓慢,力量也远远不足,骑枪没有刺中他的胸部,却是贯入他的腹部。 克图发出痛苦之极的哀嚎,接着全身失去力气,身体跌到马下,旋即他被战马践踏。 克图致死也没想明白,明军怎么这么密集,他身边的亲卫不少,怎么就没法帮助他,坐看他这个台吉惨死。 克图和他的战旗倒下,登时让蒙人轻骑前锋陷入了无比的混乱。 克图是节制蒙人轻骑前锋万余人的台吉。 他的阵亡,让他的部曲和节制的一些蒙人部落族兵胆寒。 一个台吉就这样被明军吞噬,吓坏了蒙人轻骑。 蒙人轻骑本来内部十分松散,就是一个大部落内部也是矛盾重重。 组织不强,较为松散。 否则蒙人众多,绝不会臣服在比蒙人人数少得多的女真人手上。 每到决战时候都有扯后腿的。 林丹汗就是这么败亡的。 说白了,顺风仗,蒙人猛如虎,逆风时刻,蒙人逃窜如鼠。 克图阵亡,前锋剩余数千蒙人立即溃散,向三个方向逃离,引得自己阵势大乱,就是不向明军迎战。 结果就是明军先锋十分轻易的破开了蒙人轻骑前锋,在他们身后肆意砍杀。 而这些蒙人能做的就是在马上回身用羽箭做有限的还击。 至于返身迎战,那是不可能的。 谁那么傻,众人逃离的时候自己留下断后。 舍身救人吗,他们回去收拢自己的家眷,怎么可能。 于是人人为己的蒙人轻骑彻底溃散,大半被明人砍杀。 后阵的巴布泰和色楞傻眼了。 真的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前锋败的这么快这么惨。 他们本来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僵持,后阵赶到后破敌,甚至可能前锋就杀退明军骑军了。 结果现在正好反回来,明军轻易破阵,大砍大杀,如同一股红黑色的洪流般杀来,甚至克图都战死当场。 “色楞,全力杀上顶住,饶余贝勒定会击败明军右翼,只要顶住明军的攻势,本将军为你陛下面前请功,” 巴布泰吼道。 他是真急了。 这般脆败下去,可能直接殃及中路步军,甚至右翼的满八旗骑军。 因此必须拖住明军左翼骑军。 巴布泰已经不知道是对面的明军战力太强悍,还是蒙人轻骑的战力太渣。 反正这场遭遇战完全颠覆了他对蒙人轻骑和明人骑军的印象,这股明军骑军虽然数量不多,只有不足两万人,怎么这么强。 “辅国将军放心,我一定击败这股明军,” 色楞恭敬道。 说辞必须让巴布泰满意,其实是做个姿态。 其实色楞心里是惶恐的。 原因只有一个,他们这些漠南蒙古诸台吉的麾下战力都差不多。 没有大的差别。 克图这么脆败,他的部下还有其他台吉的麾下怕也不能抵挡。 但是话不能明说,那是在找死。 巴布泰声名不显,却也是上任大清国主的儿子,当今国主黄太吉的兄弟。 第三百六十六章 败走 色楞接连发出号令。 两万蒙人轻骑向三千营骑军冲去。 这一次蒙人轻骑收起了轻视之心,将三千营当做生死大敌,他们全力应付,否则可能再也无法返回草长莺飞的草原。 李辅明则是亲上前沿督战,三千营、女真营、蒙人营如同一支红黑色的洪流,密集的冲向了蒙人轻骑的后阵。 双方铁骑狂野奔流然后猛烈的撞击在一处。 双方用马刀骑枪狼牙棒狠狠的招呼敌人。 再最初的相持后,蒙人轻骑再次吃了大亏。 稀疏很多的蒙人轻骑注定不是密集阵型千锤百炼的三千营的对手。 很快单打独斗的蒙人作战方式就败在了三千营相互协作下。 三千营骑军如同快刀割奶油般,将蒙人轻骑割裂开来。 三千营骑军依旧保持一个紧密队形向西狂飙疾进。 而蒙人轻骑阵势碎裂开,没有了任何节制,开始各自为战,很快被三千营骑军粉碎。 “台吉,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等要全军覆没了,” 一个族中酋长对着色楞嘶吼着。 色楞明白他的意思。 漠南蒙古诸部还是实力为尊,毕竟大清也不能一一控制。 各部相互争夺草场和人丁也斗的很凶。 此番色楞将族中多半的族中男丁带来,如果都葬送在这里,回去后搞不好会吃瘪,草场被抢夺,人丁被劫掠,退化成为一个小部落。 那时候大清是不会管的,指挥继续优容上位者,大清只要诸部顺从他们就是了。 色楞必须保证部落主力折返草原。 “撤,立即后侧,” 色楞咬牙道。 他的族兵大多在后阵,损失不算大,此时撤离还来得及。 色楞果断的带着三千余族兵向侧后撤离,避开三千营的兵锋。 他这个统帅一撤,登时蒙人轻骑立即崩溃。 整个蒙人轻骑陷入了疯狂的混乱中。 除了陷入阵中的一些蒙人轻骑还在反抗,其他的都是向西飞速的窜逃。 巴布泰没有参与冲阵,他一直在后阵。 在他们大清皇族的眼里,蒙人轻骑也是炮灰,不过是比汉八旗高一层的炮灰罢了。 和蒙人轻骑一同出生入死的冲阵,怎么可能。 蒙人轻骑前所未有的溃败,让巴布泰呆滞。 此时他当然清楚,不是蒙人轻骑太无能,而是这支明人骑军太古怪。 他旁观了三千营的迅猛冲阵,那种密集队形的妙用他很清楚,可以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让蒙人轻骑吃了大亏。 问题是,怎么操练出来的。 怎么让战马这般听话的,怎么可能。 现在的问题是蒙人大败,将中路清军的右翼整个暴露在三千营铁骑之下。 巴布泰果断的向侧后撤离。 他很清楚事不可为了。 至于蒙人的色楞等人,事后追责吧。 大惊失色的不只是巴布泰,更有中路的阿济格。 他惊吓的差点落马。 这个结果也是他无法想象的,什么时候蒙人轻骑这么弱了。 明人骑军和蒙人轻骑的战斗如同一个成年人暴虐一个单薄的少年。 没有费太多气力就将其打的满地找牙。 “立即号令饶余贝勒回军,” “立即命令满达海、杜雷提防明军骑军的突袭,” 阿济格也是沙场宿将,十分果决的下令。 他知道如今挽回败局只有两个,介于蒙人溃败,步阵相持不下,反败为胜只能依靠满八旗和偷袭敌后的蒙人轻骑,这两部有一部大获全胜此战当可逆转。 相比明军左翼的狂飙突进。 右翼的辽镇骑军则是吃了大亏。 他们冲阵的阵型虽然也和三千营学的紧密了很多。 但是毕竟没有三千营阵型严谨,同时面对的是极为强悍的满八旗主力近两万骑军。 双方数量差不多的情况下,甚至满八旗还有一点数量优势的情况下,辽镇登时吃了大亏。 双方军阵猛烈的交错冲阵。 辽镇军卒差不多两名军卒伤亡才能杀伤一个建奴甲兵,这还是这一年来随着京营不断操练,战力有了很大提高的结果。 骑军不比步军,相互间冲撞厮杀很快。 现在也完成了第一个回合,双方硬碰硬的大战了一场。 而现在交错对撞后,双方位置逆转。 辽镇骑军来到了西边,满八旗骑甲来到了东边。 “吴大人,我军伤亡惨重啊,” 焦埏龇牙咧嘴的。 他身为总兵官,也在冲阵中受伤,肩部铁甲被破开。 十分狼狈。 吴三桂大口喘息着,辽镇骑军在各级军将节制下正在整队,灰尘满天。 不过吴三桂还是大致估摸了骑军的受创情况。 大约损失了三四千人。 而清军最多损失两千人。 差距太大了。 吴三桂可以看到麾下很多军卒脸上的灰败、惊惧,没法,对上建奴骑甲一败再败,辽镇骑军战心不坚。 即使是他也没法逆转这个局面。 “那也要坚持,殿下可以晋升我等,也可以重惩我等,想想刘泽清的下场吧,” 焦埏登时无言。 严格说,刘泽清就是死在追杀令下的第一人。 刘泽清在临清做的那些事可能还要不了他的命,太子想要诛杀他就是刘泽清想要在兰阳逃离。 后果就是满门诛除。 “整军再冲一次,再次不敌,殿下也不能怪罪我等了,” 吴三桂咬牙道。 现在包括他自己在内的辽镇骑军就在刀锋中行走。 没看到就连亲兵环绕的焦埏都受创了,方才他吴三桂自己也遇险。 交锋这么多年,吴三桂太知道满八旗骑甲的难缠,他是屡战屡败,至今没有找到击败满八旗骑甲的办法,这次结局其实早就注定。 吴三桂之所以在坚持,是因为期待步阵和左翼的三千营能大获全胜,如此他的压力迎刃而解。 所以吴三桂还在坚持作战。 他现在看不到左翼三千营的动作,要知道他现在的战场和三千营有数里之遥。 他只能看到中路的步军还在鏖战中。 和吴三桂和焦埏的仓皇相比,阿巴泰极为的从容。 满八旗骑甲再次证明了他们是当今天下最强的骑军。 辽镇虽然这次战力有了提高,到现在没有溃败,但是,获胜者依旧是满八旗骑甲。 “恭喜贝勒爷,此番依旧是一场大胜,” 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媚笑着。 镶白旗固山额真英俄尔岱也附和。 阿巴泰捻须哈哈大笑。 十分畅快。 第三百六十七章 自爆阻敌 虽然阿巴泰地位较低,至今未曾封王,但是他对自家战功从来自傲,地位较低乃是非战之罪,那是出身问题,非是他能决定的。 只要上了战场,他也是常胜将军。 “好了,不用说些废话,谭泰你统领骑军猛攻辽镇,” “奴才领命,” “英俄尔岱,你统领四千骑军冲击明军步阵,让其早些溃败,” 英俄尔岱领命。 阿巴泰以为自己的决断没毛病。 现在满八旗完全有能力两线作战,辽镇那些手下败将有一万余铁骑足以应付,满八旗完全可以分兵牵制明军中阵步卒,说不定两路夹击下明军立即就会溃败。 右翼骑军中路步军先后溃败,此番大战清军大捷是一定的,首功之臣就是他饶余贝勒。 立下如此大功,那位八弟难道还不给他封王。 ... 辽镇向西错开,而东边相邻地界是清军的满八旗。 卫砾明白,战事就在眼前了。 现在步阵前线正在和满八旗步甲激烈厮杀。 右翼怕是要面对强敌的进攻了。 卫砾立即下令全体军卒备战。 从前线撤下的火铳手们手持填充好的火铳和长枪矗立向北。 此时,前方硝烟消散一些。 可以清楚的看到两里外,清军满八旗骑军正在面对步阵方向整队,这些骑甲足有数千人。 冲击明军布阵是一定的。 众多的宣抚官大声高呼着, “为殿下杀敌,” 众多新军军卒一同大吼, “为殿下,” “为死难的百姓复仇,” ‘为复仇,’ 无数的军卒用手锤击自己的胸甲。 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辽人出身的军卒不用激发,本来胸中都是复仇的火焰。 其他军卒则是想起一路上看到无数被清军屠杀的明人百姓,这些畜生甚至连娃儿都不放过。 身为百姓只能懦弱的啼哭,而他们身为手握刀枪的勇士则要复仇。 此时,对面的骑军开始动作了。 他们骑着战马向明军步军东侧猛烈的冲来,他们发出野性的呼哨声,毒龙般捣来。 随着军将的命令,火铳手已经枪上肩瞄准着。 卫砾看着张扬冲阵的清军等待着。 一里,两百步,他甚至能看到一些甲兵狰狞的表情。 这些甲兵挥舞刀枪,气势汹汹,虽然前方是密集的火铳,不影响他们蜂拥冲上。 卫砾不得不承认这些建奴骑甲果然是天下强军,悍不畏死,难怪一波又一波的明军惨败他们手上。 一百步,八十步。 卫砾当即下令开火。 登时他身边的鼓号声发出了最强音,明军阵中鼓号大作。 砰砰砰,火铳手发出了齐射。 上千颗弹丸冲出。 登时上百匹战马受创在地上翻滚着。 还有些甲兵惨叫着从马上掉落。 李进忠振臂大呼着,杀伤建奴从来都让他极度愉快。 吴迈也是在他身旁欢呼着。 李进忠等两哨长枪兵被抽调过来帮助火铳手组建新的防线,毕竟论长枪近战,火铳手比起长枪手还是差了一成。 李进忠向右看了看,赵四也在咧嘴狰狞的笑着。 这厮上阵就发狂,从来宁死不退。 砰砰砰,第二次齐射。 李进忠将视线看向前方。 只见前两批的火铳兵发射第二次齐射后不看战果立即向后退却。 因为敌骑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处,几息间就要冲到近前了。 李进忠看着很多清军骑甲被击中扑倒。 很多战马被枪声惊扰疯狂蹦跳着,扰乱了骑甲冲阵的阵势。 不过剩余的骑甲还是挥舞着刀枪疯狂冲上。 身为纵横天下二十年不败的满八旗骑甲从不缺乏信心,他们坚信只要他们破入明军步阵,明军就会崩溃。 各级军将大喊平枪。 李进忠也大喊平枪。 没有掷弹兵发起攻击了,因为骑兵冲阵速度太亏,掷弹兵投掷根本撤不回来。 枪林再现。 不过依旧有很多骑甲纵马无畏冲上。 他们投掷出短斧、铁骨打、短矛,带给京营军卒杀伤。 不过这点杀伤还动摇不了军卒的战心。 他们咬牙竖起长枪。 李进忠的长枪斜指向前,长枪低端抵着地面一个浅坑,这是防备骑军的标准防御姿势。 一个骑甲挥舞着马刀吼着,面色狰狞的冲向李进忠。 李进忠咬牙顶住。 蓬一声,李进忠遭受重击。 手中的长枪断折,一匹战马被李进忠的枪尖刺入体内,它也将李进忠撞击向后飞跌。 李进忠撞入第二排的一个军卒身上,两人跌坐一处。 李进忠蓦地起身。 他抽出了腰刀。 此时第三排的长枪手挥动长枪顶上。 李进忠双臂痛疼非常,实在是狂奔的战马蛮力太大,李进忠受挫严重。 此时他看到吴迈也正在起身,龇牙咧嘴的揉着肩背。 他也是被撞飞的。 不管怎么样,吴迈还活着,李进忠登时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老兄弟们越来越少了,实在不想再失去几个。 几个甲兵就在几步外挥动马刀,新军军卒们挥动长枪厮杀着。 李进忠扔了腰刀,从地上捡起一杆长枪。 他身前的一个军卒一声惨叫,他的右臂被一个骑甲砍伤,军卒倒在地上翻滚着。 李进忠挺枪疾刺。 马上这个一身亮白色铁甲的巴牙喇挥动马刀格挡。 两人的刀枪都荡开。 接着巴牙喇一声惨叫。 他的大腿被刀划开。 吴迈得手了。 两人一同操练了无数次,一人抵挡一人偷袭,每每得手。 马甲在身上疼得浑身乱晃。 李进忠狠狠一击,刺穿了这个巴牙喇的腹部。 这个身经百战的巴牙喇就丧命在这些他看不起的明军步卒手上。 这一线的京营军卒抵挡住了建奴骑甲的猛烈冲阵,进入了相持。 双方激烈的近战搏杀。 虽然一时相持。 但是骑军速度上的优势荡然无存。 最大的优势不复存在。 这已经是步卒的胜利,战马虽然高大,但是占地也大,往往一个骑卒面对四周几个京营步卒围杀,何况步卒还可以选择杀伤战马,让骑甲变为步甲。 因此,局势渐渐对明军有利。 卫砾却是心急如焚。 在北翼东侧一段步卒被骑甲突破了。 没法,临时组队的大部分是火铳手改为的长枪手。 身高力量都差了好些。 相互配合熟练度也差些。 终于被这一段的骑甲冲破了一段几十步的口子,立即有十几骑冲入阵中。 此时步卒根本来不及阻挡。 “掷弹兵冲啊,” 卫砾焦急的大喊。 此时顾不得伤及自己人,再不封堵上,就要被破开阵势了。 一群掷弹兵蜂拥冲上。 让卫砾揪心的情况出现了。 几个掷弹兵抱着点燃的手雷直接冲向了还在冲入的建奴骑甲。 轰轰轰,大股的烟尘火光中,建奴甲兵连人带马扑倒,人的惨叫马的哀鸣响成一片。 接着又有掷弹兵效仿抱着手雷冲向杀入缺口的建奴甲兵中。 手雷连串的不断爆响。 建奴甲兵倒毙一片。 后续的建奴骑甲一脸惊慌的退却。 他们是要破阵杀伤明军,而不是去自杀的。 这样同归于尽的场面让他们胆寒。 此时两侧冲入了步卒挥动刀枪终于堵上了这个缺口。 卫砾眼睛湿润了。 掷弹兵和火铳手中辽人后裔最多,长枪手们在兰阳、朱仙镇大战中伤亡过半。 找补的很多不是辽人了。 但是掷弹兵火铳手中辽人占了多数。 这些人对上建奴骑甲悍不畏死,甚至不惜同归于尽杀伤建奴甲兵,他们自杀式的反击阻止了建奴甲兵的突进。 卫砾心中激荡,这些辽人果然英豪。 东侧的防线终于抵挡住了满八旗骑甲的猛烈冲击,英俄尔岱率领的四千骑甲伤亡近半,却是没法再行前进一步。 第三百六十八章 郁闷之极 阿巴泰统领满八旗骑甲再次击退了辽镇骑军。 可说占了绝对上风。 只是他没想到的英俄尔岱统领的四千骑甲竟然无法攻破明军的步阵。 这让他想起了昔日浑河岸边的那支白杆兵。 那支明军硬撼女真铁骑,让当时他那个雄才大略的老爹也是无可奈何。 最后是用俘获明军的几门重炮轰开了白杆兵密集的步阵,骑军得以突入大砍大杀。 即使这样战后女真人也是伤亡很大。 而现在时隔二十余年,他再次遇到了这么强硬的明军,这个明军真是不可小视,绝对的劲敌。 阿巴泰当机立断,先彻底击败辽镇扫除后顾之忧后再行转身攻击步阵。 然而没有等他下达军令,阿济格的军令来了。 这个军令让他震惊。 要他全军立即折返中军,而且是刻不容缓,否则军法从事。 阿巴泰当即明白出大事了。 否则他兵锋正盛,追击辽镇军卒的时候,阿济格绝不会下达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荒唐的军令。 阿巴泰立即下令撤军,前锋已经追击辽镇三四里,也要立即撤回。 阿巴泰在数百亲卫随扈下直驱中军。 “英亲王,为何此时召集八旗铁骑全部折返,” 见到阿济格第一句话颇有质问之意。 虽然他身份比不上这位英亲王,但也是先主的儿子。 “南边惨败,明军骑军大胜,蒙人伤亡一万余人,余者溃散,” 阿济格铁青着脸。 他也没想到败的这么惨这么快。 阿巴泰呆滞,攻击明军左翼的有近四万蒙人轻骑,数量远远超过对面的明人骑军。 却是被这样轻易破碎。 怎么可能。 他曾经随着黄太吉出征漠南,朵颜诸部。 很是了解蒙人轻骑的战力。 也是相当难缠的。 弱点不是没有,好像明人骑军是无法破局的。 最起码无法这么快击破蒙人骑军的。 “难道是色楞等人避战,” 阿巴泰杀气腾腾的。 “不是,色楞等人尽了全力,甚至克图丧生,七哥,这么说吧,这股明军骑军战力不在我女真铁骑之下,” 巴布泰凝重道。 他没想到有一天这样评价一支骑军。 阿巴泰眼睛一缩。 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真的,七哥,这个时候你以为九弟我能信口胡言吗,’ 巴布泰怒道。 ‘七哥,这个明太子为我大清设了一个局,’ 阿济格咬牙道,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很多事情, “如果没有这样一支骑军,这个尼堪太子怎么敢前来决战,” “不只是骑军,方才英俄尔岱率领四千铁骑冲击明军步阵,损失近半,英亲王,这让我想起了当年浑河岸边的那支明军,” 阿巴泰道。 这让其他两人惊诧。 原来这支京营明军这么硬扎,昔日浑河岸边那支明军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不过当年之后,他们在也没有遇到过那么悍勇无畏的明军,而今天再次相逢。 “这个太子有如此强军在手才敢潜入决战,好心机,可惜他遇到我大清军,” 阿济格狠狠的一挥拳。 “七哥,本王命你立即统领八旗铁骑击败那支明军骑军,七哥,只要击败了这支骑军,明军步军不足为虑,当年那支明军跑不了,这支步军也跑不了,” 阿济格道。 他们兄弟十几个,没读过什么兵书,但是身经百战,有些事情的判断是本能的,八旗铁骑的机动力是无敌的。 步军战力强如何,骑军足以拖死它。 因此阿济格判断的第一个首要敌人就是骑军。 “遵命,” 阿巴泰领命。 此时大股的满八旗骑军营撤回,正在整队。 击溃了蒙人铁骑,李辅明没有乘胜追击。 他立即下令全军转向扑向了正在攻击京营步军的清军步军侧翼。 当上万名铁骑从两三里外扑来的时候,气势如山岳压来。 登时清军步军面临另一个方向京营步军一样的困境,那就是步军面临骑军的全力冲阵。 如果被破开大阵就是一个全军覆没之局。 关键时候,步阵前方督战的耿仲明反应极快。 他立即下令汉八旗军卒、满八旗的军卒组成临时的防线,这支防线调集了很多长枪手,也组成了也一个密集的枪林。 这是应对骑军最好的手段。 虽然这个枪林因为临时组队有些单薄。 但是可以支撑一阵子。 杜雷也赶到了南边。 “固山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那些蒙人轻骑呢,我军怎么可能受到明军侧翼威胁,” 耿仲明有些气急败坏。 如果是平日他真不敢和杜雷这么讲话。 这位可是一旗的固山额真,不是随便的阿猫阿狗。 虽然不是皇族,也是位高权重,八旗八旗,只有八个旗,杜雷是八个固山额真之一。 ‘英亲王传令,蒙人轻骑溃败,我铁骑正在反击,步阵当拖住明军步骑军,’ 杜雷面色平静。 心里却是卧槽不断。 他太清楚了,现在剩余的两万八旗步甲和剩余的不足一万的汉八旗步军抵挡明军步军的攻势很吃力,甚至在缓缓后退。 这话说出去不信,就连亲眼看到的杜雷自己也很吃惊。 但这是事实,八旗步甲也有些不敌,这些明人悍不畏死,甚至不惜和八旗步甲同归于尽,都是亡命之徒。 加上他们阵型紧凑,相互支援,兵甲齐全,还有些该死的掷弹兵自杀式的冲入步甲中自爆,让清军阵型崩坏,因此现在步阵有了隐隐不敌的局面。 结果,现在蒙人轻骑溃散后,明军从侧翼威胁步阵。 杜雷也想大声骂娘,却是无处发泄。 耿仲明看了眼杜雷,杜雷说的是真的吗,然后看了杜雷那张毫无表情的大饼子脸,他信了。 此时,明军骑军已经接近到了六七十步。 所有的清军步军严阵以待。 所有长枪手平枪。 森冷的寒光刺的有些明军的战马很是不安。 就在这时候,明军骑军响起了独特的短促而急促的号角。 然后明军立即转向了,他们沿着清军步军前沿奔走,而不是继续冲向清军的军阵。 此时,清军的羽箭反击了。 嘶嘶嘶声中,无数的羽箭腾升。 然后坠落。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中,很多明军中箭,一些战马受创翻倒。 但是击杀明军几乎没有可能,半身板甲,下半身皮甲护体。 羽箭只能伤而不死。 羽箭击杀明军骑军几乎是一个不能完成的任务。 接着明军骑军也开始反击了。 他们抽出早就装填好的火铳击发。 砰砰砰,上千把火铳猛烈开火。 无数弹丸发出恐怖的啸音扑向清军的步甲。 和羽箭不同,弹丸在三十步的距离上可以轻易的破碎铁甲,然后在人体内翻腾,造成巨大的创口。 很多清军步甲身上有厚重的铁甲,却是被轻易破开。 他们狂喷鲜血跌倒在地。 整个步军的前沿以为伤亡而参差不齐。 三千营骑军用火铳杀伤了一波。 然而清军步甲也不是普通的军卒,没有出现大的慌乱,后续的军卒补充上来。 李辅明没有下令三千营冲阵。 他太清楚三千营存在的意义。 这么说吧,此番决战胜负就在三千营身上。 三千营败亡,步军也不能独存。 虽然三千营只有不足两万,却是此战的顶级战力,他不能在步军身上耗费太多。 估摸不错,满八旗很快就会增援。 李辅明让轻骑向后撤离,后阵的骑军冲上,再次用火铳杀伤清军步军。 如此三番。 如同剥洋葱般的剥离,杀伤极大。 却让清军无可奈何。 他们向前,三千营骑军立即退后,就是保持几十步用和火铳杀伤步卒。 这个法子对付李自成步军的时候就已经用上了,效果极佳,已经推广全军。 杜雷和耿仲明郁闷的想要吐血。 第三百六十九章 恍然如梦 骑军戏耍、暴虐明军步军,那是以往女真人的专长,明军因此全军覆没的不计其数,如今这个法子用到了清军步军身上。 清军怎么办。 追不上,结果只能原地如同缩头乌龟般硬熬。 这也罢了,东边的明军步军趁机发动了凌厉的反击,重创清军前沿,要不是八旗步甲悍不畏死的阻击,现在清军已经崩溃了。 但是任谁都清楚,清军两面作战不可持续,虽然有两万余步甲,但是其中有数千战力较低的辅兵。 当战力最强的甲兵伤亡大半的时候,只怕步军就要崩溃。 杜雷和耿仲明将自己的亲卫都派上了前沿,他们要挨到满八旗铁骑驰援的时候。 终于西北方荡起大股烟尘,满八旗骑军终于赶来了。 李辅明立即一声令下,全军脱离和清军步军的接触,立即更换备马,填装火铳,准备和八旗骑军的决战。 很显然,这次骑战要决定德州大战的走向。 ... 前方战报不断传来。 总体来讲,不出孙传庭、朱慈烺的预料。 辽镇败绩是肯定的,但是三千营迅快的击败了蒙人骑军,解了最大的危机。 虽然清军满八旗骑军正在威胁步阵侧翼。 但是,必定不能持久。 肯定需要回军对战满八旗。 此时,朱慈烺放下了心中大石。 最起码战局向预期发展。 步军不但守住了还在反击,而骑军击败蒙人轻骑开局惊艳。 在大战前,虽然期待三千营大败蒙人轻骑,但是战事定局前谁敢百分百的笃定。 而现在已经成了现实。 当然,明军处境依旧危机四伏。 前军满八旗骑军开始回军,必然要和三千营决战。 而后军斥候不断报来,万余蒙人轻骑正在迫近后阵。 清军正在利用其高出一筹的机动性围攻明军。 “无妨,臣下已经下令凤阳营、钟离营的火铳兵驰援后阵,” 孙传庭安慰一下朱慈烺。 在他看来,朱慈烺深宫长大,没有经历太多战事,在现在孤军深入,和最强大的敌人建奴死战,有些难为这个十几岁的娃了。 “孙相放心,本宫还支应的起,” 朱慈烺较为淡然。 历经两世,朱慈烺是个老狗,苟得住。 再者,最不济,可以放马离开。 他和亲卫一人三马是有的,逃离不成问题。 后路未曾断绝。 但是他现在是全力争胜。 只要德州胜利一场,哪怕只是一场惨胜,大明凭借庞大的根基足以逆转三十年来的危局。 ... “将军,清军距离我军还有两里,” ‘大人,都是蒙人轻骑,距离我军还有一里,’ 前方的斥候不断将敌军的情况报来。 袁时中十分的沉稳。 他手握一万蓟镇战兵,还有三千名刚刚抵达的火铳手的支持,阻击蒙人轻骑不是问题。 破阵,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他手中骑军太少,他想得是赶尽杀绝。 袁时中立即下令两千名火铳手支援前方十余个星散的方阵。 现在全军后方有十二个小方阵。 每个军阵两百余人。 火铳手一百,余者为长枪手刀盾手。 这是丰台大阵标准的布阵方式。 不过,这次敌军全是骑军,速度会很快,一百个火铳手面对四个方向,火力就单薄了。 有了增援的火铳手,袁时中立即下令增援前方的小方阵,每个方阵增加一百多个火铳手,这会大大增强火器杀伤。 东方,烟尘大起。 无数的敌人身影在烟尘中隐现。 袁时中坐在马上盯着敌军的一举一动,心里不禁感叹,一年前他还是一个所谓大掌盘,如今却出现在抗击建奴的战场上,真是恍然如梦。 不过正合他的心意。 人谁没有一死,死在自家人的刀枪上稍稍窝囊些。 好男儿马革裹尸也要在国战战场上。 这话是太子殿下所讲,袁时中深以为然。 蒙人轻骑距离明军军阵不足一里停下了脚步。 东风吹过来是一股子怪味,那是蒙人皮甲和战马身上永远带着的味道。 也可以说是蒙人身上的印记,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噶尔玛色旺和素塞两人眺望明军大阵。 “素塞,这个明军阵势怎么这么古怪,” 噶尔玛色旺道。 后面十几个小军阵十分的奇怪,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 明军这么列阵是为了什么。 “有何古怪的,这点人马有何用处,难道可以抵挡我上万骑军冲击,呵呵,” 很有些肥头大耳的素塞一撇嘴。 噶尔玛色旺也就放在一边,确实,人数太少,虽然他心中有狐疑,明将如此布阵必有其用意,但是里面弯弯绕太多,不是噶尔玛色旺简单头脑可以猜测的。 “冲一冲试一试,” 噶尔玛色旺道。 素塞点头。 冲阵是必须的,否则折返回去女真老爷们不会放过。 但是,折损太多是不可能的,族兵珍贵,损失太多回去草原台吉的位置不保。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蒙人轻骑动了,数千人呼喝着,打马冲向了明军后阵,相比蒙人轻骑震动大地的奔驰,明军的后阵沉默着。 明军最前排的火铳手都是人手三把火铳。 一把在手,两把在旁,填充完毕。 蒙人轻骑接近到了两百步,很多蒙人鞭挞了战马几下,战马开始全速前行,希望用马速猛烈冲击明军后阵。 这是骑兵对付步军的不二法门,很多明军军卒看到风驰电掣冲击过来的骑军立即就会崩溃。 但是,让素塞和噶尔玛色旺失望了,前锋洪流般迫近到不足百步,荡起的烟尘甚至将明军阵势前沿遮蔽,这支明军的阵势依旧矗立,没有任何混乱。 砰砰砰,明军十几个小军阵开火了。 数百颗弹丸冲来,造成了几十骑的伤亡。 噶尔玛色旺没有在意,这点伤亡微不足道。 小军阵两次射击后,造成百余名蒙人轻骑的伤亡,蒙人轻骑已经迫近到三十多步,明军长枪手上前,长枪遮蔽了小军阵的西向。 很多战马被长枪上的寒光刺激,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它们避开了小军阵继续向西冲进。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小军阵从侧翼发出的射击。 小军阵里两百火铳手,需要四面发射,每一面不过五十名火铳手。 数量不大,但是很讨厌,这样正在奔驰的蒙人轻骑不断有人被击中掉落马下,让蒙人轻骑心中烦躁。 不过没有人返身杀向几个小军阵,击败小军阵对明军没有致命打击。 他们还是想冲击明军的本阵,只要本阵崩溃,这十几个小军阵的明军必然无法独立存活。 蒙人轻骑越过这些小军阵冲入小军阵和后阵之间百多步的空隙。 后阵中登上了一座巢车观战的袁时中嘴角一翘。 他立即发出了将令。 登时,明军大阵中鼓号声炸响。 接着千多名火铳手开火。 砰砰砰,烟雾升腾,千多颗弹丸呼啸而来。 而这些巨响让很多蒙人战马受惊跃起乱蹦乱跳,加上被杀伤的数百人马。 整个蒙人军阵前沿陷入了疯狂的混乱。 猛烈的攻势如同撞在了城墙上被粉碎。 接着砰砰砰,第二次齐射,第三次齐射。 蒙人轻骑的前锋千多人马倒卧地上嚎叫挣扎。 这百多步宽的地界成了一片屠场。 还有很多战马拖着他们的主人到处乱窜,甚至有蒙人被他的战马拖在地上狂奔,一片癫狂之极的场面。 身在后阵的噶尔玛色旺和素塞目瞪狗呆的看着前方的混乱。 第三百七十章 静坐战争 火铳齐射带来的烟雾,还有小军阵的遮挡,噶尔玛色旺和素塞看不太清前方发生的一切。 只见大片火铳中,自家族兵前方陷入一片混乱。 很多蒙人轻骑停滞下来,有不少伤亡的人马扑倒,在地上阻拦了道路,还有那些癫狂了的战马横冲直撞。 因此他们只能暂先停下战马观察这个乱军。 然后他们就吃了大亏。 后阵的火铳从四面八方射来。 后阵的火铳还在齐射第四次,第五次,侧后的小军阵也在偷袭。 登时又是数百骑伤亡。 没法,他们全在明军后阵和小军阵的交叉火力射程内。 这就是小军阵列阵的狠辣处。 如果你不当先拔除小军阵就处在这个极为危险的陷阱中。 但是你首先拔除小军阵,却是耗时耗力,很不容易。 让后阵有了充足的准备。 总之是各种讨厌,就是一片荆棘一片陷阱。 如今陷入了这个巨大麻烦中的蒙人轻骑们立即转身向后撤离。 唯一的好处是小军阵填充的火铳已经发射完了,没有再次从侧翼射击。 这些轻骑顺利撤出。 只是他们奔逃回本阵后,噶尔玛色旺和素塞脸都黑了。 就这么一会儿冲阵,就损失了两千兵马,他们可以看到前方倒卧的大批人马。 这让两人痛入心扉。 “素塞台吉,这个明军有古怪,” 素塞脸上肥肉直颤,这是心疼的, “正是,太古怪了,如果想攻击明军后阵,须的先拔除这些小军阵,” “正是怕要损失千多人,” 噶尔玛色旺脸色不虞。 素塞感觉心肝肺都在疼。 “噶尔玛色旺台吉,咱们就不要攻击了,损失了这些人马足以向那位王爷交待了,不如我军就在此牵制明军,” 素塞的意思很明显,按兵不动,监看明军后阵,让前方决定战局。 他们就是偏师,损失这些够了,不想再损失族兵的性命。 否则今天看来即使最后破开明军大阵,他们也会损失过半。 他们是无法忍受的。 “也好,” 噶尔玛色旺点了头。 两人达成一致。 于是蒙人轻骑诡异的不再冲阵,就在相距明军半里的地界停下脚步,监看明军。 蒙人轻骑这样撞个头破血流后竟然停驻不动。 袁时中恼怒了。 他的预期可不是击杀两千蒙人人马了事了,而是最起码重创这股蒙人轻骑。 他来此是立功的,不是打酱油的。 结果这些蒙人轻骑吃了亏却是不再继续冲阵报复,袁时中不住声的痛骂这些蒙人都是特麽的胆小鬼。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蒙人甚至有人下马席地而坐休憩了。 袁时中火冒三丈。 他立即下令全军向前。 登时,在鼓号旗帜指引下,十几个小军阵和后面大阵迈动步伐向东开进,轰轰轰的脚步声响彻大地,军旗飘扬,齐整大阵气势如虹的推进。 蒙人轻骑傻了,什么情况,这些明军主动向他们攻击,搞没搞错,他们是骑军,明人都是两条腿的步卒好嘛。 “素塞台吉,我等还是退军,” 噶尔玛色旺咬牙道。 他心中充满恼恨,却是再也不想和明军硬碰硬了。 一点都不想损失。 血流够了。 再是不心甘,素塞也点了头。 登时,蒙人轻骑上马向后撤离。 脱离明军火铳是打击范围。 看到敌人仓皇后退,上万明军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这也是对蒙人轻骑极大的羞辱。 很多蒙人轻骑低头而行,被刺激的。 袁时中却是尴尬了。 蒙人轻骑这样一味避战,他不好办了。 如果继续向东开进,他和中阵的阵势就会出现巨大的缝隙,这可是会给敌人留下战机的。 而他的职责是护佑大阵后方,而不是什么决战。 袁时中无奈下,只能下令停下布阵。 这就是步卒遇到骑军的无奈处。 也是明军遇到北方蛮狄的最大劣势,虽然你可以战胜,但是想取得一场彻底的歼灭战,难比登天,胜了敌人骑马而走,全歼想都别想。 但是明军如果大败基本就是全军尽墨,步军怎么逃得过骑军的追击。 于是,在明军后阵,袁时中统领的蓟镇战兵和蒙人轻骑就这样相持不下。 两军相距一里坐在地上休憩,真正的所谓静坐战争。 他们都在等待前阵的胜负。 ... 郑家集西南十余里,多尔衮多铎骑马飞奔中。 虽然贵为王爷,两人是征战中长大的,尤其是青少年时候,后金的局面不稳固,敌人中有海西女真,有野女真,有明人,有漠南蒙古。 因此,他们十几岁就开始上马征战,因此长途奔袭根本不算事。 此时大片原野里铺满了开进的满八旗、蒙八旗、蒙人轻骑。 两人统兵也是急如星火。 不用黄太吉催促,他们也知道,他们赶到德州之时,明军只有覆没之局。 然而阿济格的偏师对上明军,有可能是一场惨胜。 何况阿济格是他们的兄长,因此奔袭之心强烈。 这一日来昼夜兼程,中间断断续续休憩了不过三个时辰而已。 “报,前方有明军驻守,贝子爷固尔玛浑、辅国将军额克亲攻击了一次,被击退,损失了数百人马,” 前方贝子固尔玛浑派人急报。 多尔衮和多铎立即驱马赶往前方。 距离郑家集不足一里,他们和前锋固尔玛浑和额克亲汇合。 “固尔玛浑,一个小小的镇子你都攻取不下吗,” 多铎上来就是不客气的呵斥。 固尔玛浑勉强也算是皇族,爱新觉罗的子孙,但是他是阿敏的儿子,和多铎等人并不和睦。 “王爷,非是属下不奋勇,乃是这股明军太可恨,” 固尔玛浑急忙解释。 他点指着前方。 多尔衮和多铎看去,倒也皱眉。 之间前方首先是一道深壕,深壕后五十步就是明军一道矮墙。 后面明军兵甲闪烁,旗帜飘扬,从人数上看可是不少。 “两位王爷,这些明军就守护着深壕,我军靠近火铳轰击,猝不及防下我军伤亡极大,” 额克亲急忙解释。 “那又如何,不能耽搁陛下大事,不成,应从荒野越过就是了。” 多尔衮不耐道。 ‘王爷,北边运河和河滩,地面泥泞难行,南边临近小山,却是被明军挖掘了无数的小坑,只要战马踏上甚或折断马腿,马蹄,’ 固尔玛浑指着南边。 只见那里也有几十匹战马倒地,现在还有哀鸣。 多尔衮和多铎一声无语。 这股明军果然特麽的狠辣,到处挖坑,手段无赖,不过在这个地界上却是很管用。 受困于地势,清军真有些一筹莫展。 第三百七十一章 暴怒 “二兄你以为如何,” 多铎问道。 “明军既然在此布防,说明其主力已经抵达了德州,甚至可能那里已经开战,因此,我军当尽快攻破这股明军,直驱德州,” 多尔衮道。 “损失会很大,” 多铎道。 此番来的都是骑军,移动缓慢的汉军旗和满八旗步甲黄太吉统领都在后方。 骑军攻坚以往是清军不为的。 实在不合算。 “顾不了那么多了,” 多尔衮当机立断, “不是有蒙八旗和蒙人轻骑,让他们当先开道,” 没有了最低等的炮灰汉八旗,还有二等炮灰蒙人呢。 多尔衮当即下令召集蒙八旗和蒙人轻骑,让他们为先锋攻取明军。 蒙八旗早就彻底成了清军鹰犬,就在大清境内定居,没有反抗资格。 十来个蒙人台吉很是不满,却是无从反抗。 实在是他们就是一盘散沙,无法团结起来对抗女真人,那只有臣服。 三千名满八旗骑军和一万蒙人轻骑首先出阵。 他们首先装填很多沙袋,然后由战马拖带着冲向壕沟。 到了壕沟近前,立即遭到了明人火铳的轰击。 虽然有盾牌防护,但是战马毫无遮挡,上千把火铳的轰击下,接连有蒙人人马受创扑倒。 其他的蒙人不管不顾的投下沙袋立即撤离,逃离火铳的轰击才是正道。 接连两次,终于将壕沟大部分填平。 付出了数百骑的伤亡。 接着,一万余骑集结一处,立即开始冲阵。 当他们踏上壕沟的时候,明军的军卒的火铳猛烈轰击。 结果密集的弹丸遇上了密集的阵型,大批的战马遭殃被射杀重创,连人带马扑倒翻滚。 距离明军矮墙五十步处混乱一片。 上千蒙人冲过壕沟又是被明军火铳接连重创。 一路上都是人马尸体。 而他们射出的羽箭却往往让明军伤而不死,形成不了致命打击。 这次蒙人真是挺不住了,最起码战马太庞大,简直是火铳的活靶子,继续前进不知道损失多少。 蒙八旗和蒙人轻骑撤离下来,留下过两千的伤患和尸体。 最后数十步处到处是残骸还有哀嚎不断的伤患。 多尔衮和多铎脸色铁青。 他们第一次领教了这么凶猛的火器。 他们历经数百战,没有一次完全被火器击退的。 这次是没有靠近就被火器击退。 以往只是听闻京营明军火器凶猛,他们看来多有不实之词,现在看来没有丝毫夸张,实在是他们大意了。 “命两万蒙人轻骑,下马进攻,将全军的盾牌调给他们,” 多尔衮命道。 乘马攻击是不成了,弹丸下庞大而遮拦的战马就是巨大的靶子。 因此,多尔衮下令下马步战。 无论如何,攻击是不能停的。 清军的攻势暂先停滞,收集盾牌送往前锋的蒙人那里。 而对面,尤世威也没闲着,他集中了所有的火铳送到了第一道矮墙,更是派出了近半的掷弹兵。 蒙人轻骑们手持盾牌再次靠近了矮墙,六十步处开始遇到了猛烈的轰击。 虽然有盾牌遮挡,但是他们的盾牌基本都是骑军所用的小盾牌,而不是大的木盾,依旧有很多遮挡不住的地方,登时有很多蒙人被击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然而他们不敢退,三个牛录的满八旗骑甲就在他们身后督战,退路就是死路。 他们只能忍受着火铳的轰响继续向前冲阵。 丢下了数百具尸体后,嘶嘶嘶声中,一片黑云从天而降,蒙人用骑弓反击。 当当当声中,明军处响起惨叫,一些明人受创。 蒙人冲到了十几步处,明军掷弹手呼喝着掷出了大批的手雷。 登时,阵线前十几步处到处是火光和爆炸,铁片横飞。 无数的蒙人被击退。 他们哪里遇到这么连续不断的火器袭击,登时差点崩溃,最后勉力向前冲去。 而一些暴露的掷弹兵被蒙人骑弓杀伤。 在矮墙东西明军和蒙人相互伤害。 当爆响不断的时候,多尔衮脸上筋肉乱颤,又是该死的手雷,他以为手雷等物件就是守城用,明军教授他野战也能用上。 多尔衮对京营犀利的火器越发的忌惮。 蒙人族兵终于抵达了胸墙。 迎接他们的是明军林立的长枪。 这也给蒙人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蒙人最常用的武器是弯刀,长兵器大多是骑枪。 问题是这两个武器遇上明军丈二长枪长度不够看的。 近身搏杀一寸长一寸强,明军的长枪占据了长度优势,而且他们还有胸墙可以依仗。 双方在胸墙前搏杀在一处,惨叫扑倒的人到处可见,大部分的伤亡者都是蒙人,矮墙前倒下一片。 兵甲撞击,惨叫声响彻了战场。 接连数次冲击让蒙人伤亡惨重。 宣府战兵营虽有数百伤亡,不过也还挺得住,坚守矮墙。 多铎忍受不住了,他带着数百亲卫抵达的前沿,监看那些蒙人台吉。 在多铎的虎视眈眈下,这些人不敢保存实力,下令全部扑上。 登时,矮墙迎来了越发激烈的厮杀。 双方伤亡大增。 蒙人的尸体铺满了矮墙前方。 后面来到蒙人甚至要踏着这些尸体和伤患才能攻击矮墙后的明军。 蒙人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终于带给了宣府战兵过千的伤亡,有些胸墙被突破了。 明军后面响起了撤兵的号角。 第一道矮墙的明军立即向后狂奔撤离。 一直留守的掷弹兵们掷出了手雷,掩护军卒向后逃离。 一些蒙人恨恨的向逃跑的明军军卒发射羽箭,射倒了一些明军军卒。 但是大多数被明军的护甲挡住,明军军卒狂奔离开。 后阵的观战的多铎看到胸墙被攻占,他解气的一甩马鞭, “也不过如此,到底是不中用的尼堪,” 多铎表面轻描淡写,但是心里也是忌惮,这次阻击还是给清军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虽然满八旗没什么损失,但是蒙人伤亡很大。 不过,毕竟攻下了,打开了向德州的通道,这就够了。 多尔衮没时间和多铎一起傲娇,他下令蒙人和满八旗立即跟进,向东进击。 命令没有传达出去,前方忽然大股火铳齐射。 多尔衮和多铎面面相觑,心道不妙。 接着接到的急报差点让多尔衮和多铎气了倒仰。 第一道胸墙东边一百多步是第二道胸墙。 明军在第二道胸墙后面用火器犀利的反击,给追击的蒙人极大的杀伤,在胸墙前杀伤蒙人五百以上。 追击的蒙人为了追击迅快,没有手持盾牌,轻装上阵,结果简直是被明军排枪击毙,第二道胸墙前七十步内简直就没有活的蒙人了。 “让蒙人全部压上,压上去,爷要斩尽杀绝。” 多铎暴怒。 他被明军戏耍的失去了理智。 多尔衮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他们严令下,剩余的蒙人蜂拥上前。 不过,这次几个蒙人台吉一个劲的叫苦,伤亡太大。 多尔衮命令出动了十多个牛录的满八旗的甲兵千余人,他们随着蒙人一同提着盾牌杀向东边。 这次如潮的人浪席卷向第二道胸墙。 上千把火铳再次齐射,又是杀伤数百蒙人。 余者踩着伤患的身体扑上,二三十步距离上双方用骑弓和手雷相互伤害。 双方再次互有伤亡。 接着蒙人再次进抵了胸墙。 胸墙再次成为血肉屠场。 双方用长枪骑枪马刀相互刺杀劈砍。 每一段的胸墙都是激烈的争夺着。 尸体倒卧的一层层的。 四处都是人的哀嚎。 场面血腥无比。 站在第一道胸墙上多尔衮和多铎看着这个残酷的场面也是倒吸冷气。 战事激烈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估计。 第三百七十二章 浴血张家集 “这个京营是我大清劲敌,他们对上我大清军丝毫没有怯懦,不同以往尼堪,” 多尔衮肃容道。 多铎点头,他虽然狂傲,却不愚蠢。 这样的尼堪虽然让他愤怒非常,却是让他尊重几分,倒是有卵子的男儿,和以往懦弱乞活的尼堪全不相同。 蒙人还在蜂拥而上。 他们的尸体堆砌在胸墙前越来越高。 这也让明军胸墙的优势有些荡然无存。 很多蒙人踏着尸首冲击明军防线。 明军的防线摇摇欲坠。 多尔衮和多铎松口气,眼看第二道胸墙差不多步第二道胸墙的后尘。 两人终于放松一下,这个明军不好啃啊。 然并卵,他们再次高兴早了。 就在这时从明军一面跑出一些掷弹兵,他们掷出众多的手雷。 手雷越过胸墙,在蒙人中爆裂开来。 轰轰轰,铁片乱飞,给蒙人重大杀伤,甚至杀伤了些胸墙前的明人军卒。 爆裂的冲击波让尘土升腾起几丈高。 接着一声声狂吼中,数百名明军军卒手持刀盾从胸墙上蜂拥杀出。 蒙人本来被手雷杀伤甚重,被打懵了,结果这些明军如同猛虎下山般杀入。 他们身上褪去了沉重的战甲,有的甚至褪去了鸳鸯战袍,光赤着上身如同凶神恶煞般冲入蒙人中大砍大杀。 他们甚至不怎么躲避蒙人的刀枪,只要能杀伤蒙人。 这是明军的陷阵营。 他们不求生只求死。 他们不顾自身性命的搏杀,杀得蒙人屁滚尿流。 只是几十息间,他们几百人将数千蒙人杀死杀散,驱赶着大股蒙人套向第一道胸墙。 多尔衮和多铎目瞪口呆的看着。 他们完全不能接受,怎么可能。 数百人杀伤十倍以上的蒙人,而众多蒙人丢盔卸甲的哭喊着逃回。 此时,更多的明军从胸墙后杀出,挥舞刀枪凶猛的追杀蒙人。 多尔衮和多铎立即就被亲卫拖走了。 说什么也不能让两位大清王爷陷在乱军中。 就这样,蒙人被驱赶着跑出了第一道胸墙。 过了一阵,多尔衮和多铎两眼呆滞的看着第一道胸墙升起了明军的战旗,虽然现在那个日月同辉的战旗和尤字大旗被羽箭撕碎,成了一条条的,但是那还是明军的战旗,好像在嗤笑着溃败去的清军。 很多明人军卒手持旗帜和刀枪昂然站在矮墙上,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甚至有军卒击打自己的胸甲疯狂庆祝。 他们的一切肢体庆祝充满了对清军的蔑视。 “上满八旗,杀尽他们,” 多铎钢牙将嘴唇咬破,鲜血流下。 他现在心中只有复仇。 “慢着,所有的盾牌都损失了,难道用人填,” 多尔衮还没有丧失理智。 明军的火器太犀利了,没有盾牌伤亡太大。 满八旗的精锐不是这么平白牺牲的。 不过经历两次追逐战,盾牌损失太大,根本凑不齐第一排的数量。 多尔衮和多铎只能下令从最后的满八旗那里运送上来,这也是要一个过程。 第一道胸墙后,一个四十来岁的军将龇牙咧嘴的,他的亲卫为他把裹着伤口。 游击将军瞿文,尤世威的表弟。 方才就是瞿文亲率军卒陷阵决死冲锋。 结果身受一枪两刀一箭,尤其是一枪,撕开了他的右腹部。 血流不止。 亲兵怎么包裹,一会就要更换包裹的棉布。 两个亲兵急的直掉眼泪, “爷,这可怎么办,” “哭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瞿文咬牙道。 “老七你如何,” 尤世威走过来。 “死不了,” 瞿文脸色苍白咬牙道。 不过他声音颤抖着。 “尤大人,将军他血止不住啊,” 亲兵哭诉。 尤世威前行几步看去,立时脸色一变。 瞿文的腰侧隐约可见内脏,经久沙场,尤世威知道这样的伤势即使不失血而死,也往往发热糜烂而亡,瞿文基本没救了。 “老七,” 尤世威眼中含泪,他没想到他们三个年级最轻的老七瞿文可能先走一步。 “没啥,战死沙场而已,总比临老僵卧床上强,俺值了,杀奴杀个痛快,” 瞿文语声低落, “痛...快,” 随即没了声息。 尤世威忙跪下摇动瞿文,瞿文已经昏迷毫无知觉。 尤世威抹了把泪。 他将尤世禄唤来。 “三弟,你立即带着老七上路,从运河上走水路,去德州吧,” 尤世威知道尤世禄的伤势走陆路马上颠簸是不成了。 “二哥,你在此,我怎么能先逃走,” 尤世禄不愿意。 他也年过半百,但是脾气还是火爆。 “三弟,你让我尤家三人都陷在这里吗,这次起复是我和瞿文,可没有你,你去德州不算逃兵,” 尤世威上次因剿匪失利夺职返家,这次被朝廷起复宣府总兵官,瞿文为游击将军,却没有起复尤世禄,尤世禄只是闲着无趣,随着两人去了宣府,实际上,却是幕僚官的身份。 因此就是现在离开宣府军中,也不会追责的。 “回去,可能救活老七,再者,有个万一,尤家还得你掌总,速走,” 尤世威厉声道。 尤世禄抹了把老泪,闷声应了。 极不情愿的让亲兵将人事不知的瞿文放上了担架,抬着离开了第一道胸墙向东。 尤世禄从第二道胸墙上了运河的一条小船。 小船摇荡着离开岸边。 尤世禄则是遥看第一道胸墙。 那里一件明光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尤世禄知道那就是他二哥。 想想尤世威深陷死地,瞿文昏迷不醒人事不知,十有八九不治,尤世禄悲从心来。 ... 黄太吉统领大票步军行进到临清东北六十余里处。 也就在这里,他接到了前方急报。 多尔衮和多铎所部在德州西南张家集被阻,而德州阿济格统军正在京营新军决战。 黄太吉埋首舆图。 他寻找到了张家集的所在。 “你等怎么说,” 黄太吉看向身边诸臣。 “陛下,英亲王所部十余万,足以击败明军,陛下不必过于忧虑。” 内院大学生刚泽急忙拱手道。 “正是,英亲王勇毅,饶余贝勒老辣,骑步军都有精锐,明军必遭大败,” 鲍承先也是这个观点。 怎么筹算,阿济格、阿巴泰都没有失利的道理,那可是十余万大军,只说三万多满八旗精锐也能击败京营明军,这次明军可是没有坚城可守了。 还有其他几人附和。 黄太吉却是看向了沉默的洪承畴, “洪卿以为呢,” “陛下,奴才以为此番英亲王和饶余贝勒爷只是惨胜,” 洪承畴道。 他知道他的答案不讨喜,不过黄太吉问了,他不得不说。 “哦,说出因由来,” 黄太吉到没有太过吃惊。 “陛下,京营火炮火铳还有那个手雷太犀利,步军怕要吃亏,而海州大败我骑甲的那个骑军也强悍,好在不多,当然,臣下和其他大臣也以为那不过京营明军最精锐的家丁,但是,如果京营骑军有那些京营精锐家丁八成战力,也十分惊人,英亲王不查下可能吃亏,” 洪承畴道。 他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洪学士太过谨慎了,明军再是骁勇,野战也必败无疑,萨尔浒、辽镇大战,松锦大战证明了的,” 刚泽讥讽道,点明松锦大战,就是在挖苦洪承畴。 洪承畴忍下了屈辱,一言不发。 黄太吉没言声。 全军继续赶路。 半日后,黄太吉接到急报,多尔衮和多铎依旧被阻拦在张家集,而且蒙人伤亡过万。 这次黄太吉终于破功,张家集只有数千的明军如此难缠,京营明军的战力让他吃惊。 黄太吉立即下令多尔衮和多铎不惜代价攻击张家集,驰援德州。 第三百七十三章 杀奴 德州以东战场东部,方圆数里的地界上聚集了数万骑军,人喊马嘶不绝于耳。 西北方向是分为八色战甲的满八旗骑甲。 共计一万两千骑,而对面排列着古怪的齐整之极阵型的是三千营女真营蒙人营等合计一万三千余骑。 双方骑军在数量上完全对等。 一方击溃了辽镇,一方击溃了蒙人轻骑,双方都是以胜利之师的身份投入了这场决战。 “贝勒爷,不敢劳你亲自上阵,我等一定击败明军,将明将首级献于将军当酒尊,” 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恭敬道。 “是啊,七哥,有我等在,您何必亲上战阵,” 巴布泰劝道。 “你等休要鼓噪,” 阿巴泰冷脸道,他以为身份缘故一向不和其他人冲突,就是对部下也向来和善,但是这次他极为烦躁, “此番中路步军陷入苦战,局面极为不妙,可说,此战干系德州会战成败,不可有失,” 阿巴泰也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此局面,步军竟然渐渐不支,要知道两万满八旗步甲已经迎战,还是渐渐不敌,而这边两倍于明军的蒙人轻骑大败溃散的只剩下数千骑,而偷袭东边敌后的噶尔玛色旺等人也没传来胜利的消息。 现在一切赌注压在骑军身上,他必须前来坐镇,不容许出现数十年来清军第一次大败,而现在这个可能不是没有。 “贝勒爷放心,这点明军骑卒翻不了天,属下身为前去定为贝勒爷破阵大胜而归,” 谭泰跃跃欲试。 他参加了历次对明军的大战,看着清军夺取辽东全境,甚至数次伐明,谭泰是信心十足。 ‘嗯,好,有这个胆气就好,此战大胜后,本贝勒定会为你请功,’ 阿巴泰笑道。 他对谭泰还是满意的,骁勇善战不知道败退为何物。 否则不会成为正黄旗固山额真,那可是皇帝亲军。 “好了,整军完毕立即进兵,时间拖久了,步军那里太吃力,” 阿巴泰还是担心步阵。 要尽快击败明军骑军,这个主心骨塌陷,明军步军必然转攻为守,甚至被困在这里任谁也逃不走。 谭泰迅快的领命,骑马奔向前阵。 阿巴泰环顾万余八旗精锐,嗯,想想当年族兵数百,铠甲十余个,壮大到如今强军二十万,这是怎样一个神奇的经历。 他相信这次大战胜利还是属于清军。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满八旗骑甲嚎叫着挥舞刀枪狼牙棒,他们发出兽性的呐喊,声势震天,催马向东。 东侧三千营则是狂吼着杀奴,万余起风驰电掣般催马杀来。 双方主力骑军快速接近。 ... 距离主战场数里处,数千骑军坐在马下休息。 吴三桂站在马下,让战马喘息一阵。 他将头盔除下,额头上都是汗水。 吴三桂脸上不正常的红润。 “吴大人倒也不必如此,我军真的不是建奴骑甲的对手,” 一旁跌坐地上的焦埏无奈道。 辽镇一万五千骑军伤亡了五六千人。 还有两三千骑溃散。 剩余不过六千余骑。 他们是正面对决被击败的。 而且也真是用尽了全力,奋力冲杀了两拨。 焦埏和吴三桂身边的亲卫都伤亡近半。 两人甚至和敌骑交手。 到了这个局面即使败退也算不得丢人。 “焦埏,你以为一走了之就成了吗,” 吴三桂走到他近前死死的盯着他,口气扑到焦埏的脸上,给他极大压迫。 ‘那又如何,’ 焦埏磕磕绊绊。 “球的,别忘了追杀令,” 吴三桂道。 焦埏眼睛一缩。 “如果我们这么走,只能希望太子不能生还,否则,” 吴三桂低声道。 他不用说完,焦埏就明白,事后必然追责。 “可是我军真不是对手,” 焦埏无力道。 “那也特么的要杀回去,哪怕做个样子,否则不得好死,” 吴三桂道。 他也不愿折返回去。 他清楚,辽镇正面击败满八旗没戏。 ‘好吧,不过正面和满八旗决战,手下这么些军卒怕要崩溃,’ 焦埏环顾四周的辽镇骑卒,这么多人在一起,鼓噪声都不大,很多军卒十分沉寂。 只有一些负伤的军卒在哀嚎着。 显然军心士气低落。 “那也要赶回去,哪怕做个样子,在外游弋,也比掉脑壳强,” 吴三桂没好气道。 他也想跑,他吴三桂也是个机灵人儿,问题是太子定下的追杀令太可怕了。 他清楚,这位太子杀伐果断,绝不像当今那样心慈手软。 想想刘泽清的下场就让人不寒而栗。 吴三桂可不想吴家被夷平。 “告诉兄弟们回去游斗,” 吴三桂和焦埏的派出亲将亲兵传令,告诉那些已经毫无战心的军卒们回去游斗。 这些肝胆巨寒的军卒们万分不愿的随着吴三桂和焦埏向南折返。 ... 砰砰砰,嘶嘶嘶。 三千营的短火铳和满八旗骑甲的弓箭相互攻击着。 很多满八旗的骑甲被破开战甲掉落马下,由于前排伤亡很大,人马尸体跌倒,还有战马被火铳惊吓的乱窜,给阵型造成极大的损失。 满八旗骑甲的前锋也呈支离破碎的模样。 除了少部分倒霉蛋外,其他的三千营骑甲身上挂着羽箭继续冲阵。 三千营骑军以较为齐整的军阵,如同一把重剑破开满八旗的军阵。 黎勇右手持枪,左手持盾。 双腿控马。 经过这一年多的苦练,双腿控马,双手厮杀毫无问题。 前锋双方的军卒猛烈的冲击着。 激烈程度是以往参战之最。 双方骑卒惨叫不断想起。 只是凭着这些声音黎勇就知道这次是三千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 五十步,三十步。 前方的建奴前锋迫近了。 他看到一个身穿明光铠,身形极为魁梧的建奴骑甲。 这个骑甲没有戴头盔,须发散乱蓬张,眼神凶狠,脸上狰狞,挥动着一把巨型狼牙棒。 先后将两个三千营骑卒击倒下马,他的腹部被骑枪刺杀,这个巴牙喇还是挥舞着狼牙棒继续冲杀过来。 黎勇前边的护卫和这个巴牙喇交锋。 付出了一个护卫的代价,终于将这个巴牙喇杀伤。 接着后面又是冲过来密集的身穿鱼鳞甲的众多巴牙喇。 黎勇脸色一变,他知道遇到了最强的对手。 清军每逢骑军决战,会组织大批战力强横的巴牙喇一同冲阵,目的就是凿穿敌阵,破碎敌军的反抗意志。 而现在对面就是如此。 只见这些巴牙喇挥动狼牙棒、骑枪、重刀等重兵器嚎叫着杀上。 黎勇前方的护卫伤亡殆尽。 第三百七十四章 绝望 一柄骑枪狠狠的刺向黎勇胸口。 黎勇左臂一弯,左臂弯处的小圆盾挡住了枪尖,蓬一声,枪尖滑开。 黎勇手中长枪疾刺对方腹部。 这个巴牙喇蓦地拧身,间不容发的错开黎勇的骑枪,双方战马交错。 又是一个巴牙喇冲来。 一把狼牙棒狠狠砸来。 一把骑枪从一旁刺向这个建奴骑甲,黎勇的护卫出手了。 骑甲手中的狼牙棒极为灵活的一收,狼牙棒一磕,骑枪磕飞。 黎勇的骑枪却是闪电一击,刺向这个甲兵的胸口。 紧密阵型加上操练就是这个好处,相互支援十分便捷。 甲兵狂吼着侧身闪躲,狼牙棒是无法及时格挡了,方才他破开偷袭的骑枪已经是奇迹了。 嗤,黎勇的骑枪在巴牙喇的肩头破开一道深深的血槽,鲜血喷溅,剧痛下巴牙喇失去了手中的狼牙棒。 双方交错而过。 前方一个巴牙喇冲来,他挥舞着巨大的马刀。 这次黎勇首先发难,一枪疾刺。 对方马刀疾劈,来个相互伤害,狭路相逢勇者胜。 黎勇没有收力,他继续刺向对手。 一把骑枪从一旁伸来格挡,将马刀磕开。 巴牙喇惨呼中,黎勇一枪贯入他的胸膛,巴牙喇掉落马下。 黎勇随即抽出了马刀继续冲阵。 方才他的余光看到了右侧自己一个亲卫跟上,因此他毫不介意和巴牙喇硬拼,相信他的亲卫一定会出手。 毕竟对手往往单骑冲上,最近的同伴也在两个马身后。 而三千营密集的军阵注定一个马身距离内就有自己人。 以多打少的局面就是这么产生的,如论个人勇武,这些巴牙喇足以以一敌五,三千营骑军根本不是对手。 但是依仗阵型三千营骑军却是占了上风。 双方骑军风驰电掣般冲过,双方骑卒凶狠的搏杀。 不断有骑卒伤亡落马,被战马践踏而亡。 惨叫声却被隆隆的马蹄声所掩盖。 交锋的尘土将这片区域完全笼罩。 当烟尘渐渐消散。 双方已经脱离了交锋,双方位置正好交换。 阿巴泰脸色苍白,因为他看到了一路上倒毙的骑甲尸体。 放眼过去,两军中间的数百步堆满了双方的尸体。 双方的盔甲战袍迥异,很轻易就能区分双方军卒的尸体。 让阿巴泰接受不能的是其中满八旗骑甲的尸体多过明军骑军的尸体。 这怎么可能。 这是满八旗最强武力,是大清的根基所在,却是吃了亏。 马蹄声声,巴布泰冲来,此时的巴布泰十分狼狈,他的头盔歪斜着,胸甲裂开,有血迹渗出。 “老九,你受伤了,” 阿巴泰十分惊讶。 巴布泰护卫可是不少。 “差一点就被明人宰了,” 巴布泰脸色阴郁,他真的差一点就死翘翘了。 “七哥,这个明军骑军邪门,他们阵型密集,相互能支援,我军骑甲往往一个对上他们两三个,武力再强也吃亏,” 巴布泰方才就是因此差点丧命,虽然他有数十名亲卫,但是生死时候,他几乎孤单一人对上明人两人。 要不是又一个亲卫冒死抵挡,他就挂了。 阿巴泰点头,他也注意到了。 最开始他也奇怪明军的这个骑军阵型,交手后才回到很歹毒,好像专门克制满八旗骑甲的,虽然个人武力强悍,却是无从施展。 “号令全军整队,和明军决战,” 阿巴泰咬牙道。 他清楚,他败不得,如果满八旗骑甲败阵,此战必败。 德州城下不知道损失多少女真人性命,他们折损不起的。 过了数百息,战马喘息过来,阿巴泰也接到了最新的统合,大约损失了四千余骑。 也就说近三分之一的军卒丧命。 阿巴泰眼前一黑,损失太大了。 一场战事骑甲损失这么多,这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儿。 对面李辅明也接到了禀报,大约损失了三千骑军。 李辅明这个肉疼,三千营骑军多么珍贵,他太清楚了。 每个骑军相当用百两银子打造的。 这是最耗费银钱的军卒了。 想想三千营建立耗费的数百万两银子足以堆砌起一座银山。 但是没法,三千营建立的那天开始就是为了和建奴满八旗骑甲对决的。 双方是早就注定的宿命对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短暂喘息,双方再次聚集起来,再次猛烈的冲阵。 这一次阿巴泰没有随军冲阵,他和百余名亲卫脱离开两三百步,他要好好观看一下这个对手。 就在此时,北面忽然升腾起大片烟尘。 阿巴泰变色,这是大股骑军,那么问题来了,还有谁,是敌是友,双方几乎势均力敌的情形下,这次来的人就很关键了,他能决定战事的胜负。 阿巴泰希翼是那些逃走的蒙人轻骑,是他们回来参战了。 他以为最起码八成是那些胆怯的蒙人台吉。 怯懦的辽镇是被击败,军心丧尽逃离的。 但是,当日月同辉的战旗出现在里许外的时候,阿巴泰绝望了,是该死的辽镇骑军,他们怎么敢。 吴三桂和焦埏率军抵达了战场。 他们一路上小心翼翼,他们最怕的是三千营对上建奴骑甲已经溃败,他们回来就要对上满八旗,结果悲催。 前锋却是告知他们双方正在决战。 吴三桂和焦埏赶来只是看了两眼,惊喜的发现,双方果然正在猛烈的对决。 而且从方才的战事残骸判断,方才的第一次搏杀,双方几乎势均力敌,京营骑军竟然顶住了强悍的建奴骑甲。 这就是一个奇迹。 “焦埏,我们的机会来了,” 吴三桂咬牙切齿,作为一个顶级的机会主义者,他太清楚这个机会的难得了。 他们的加入绝对会改变战事走向,意味着大好战功就在眼前。 “吴总兵,末将急不可耐了,” 焦埏两眼放光。 “杀奴,” 吴三桂抽出马刀,高声大喊着。 此时的吴总兵充满斗志,机会来了不可放过。 四周亲卫也抽出马刀吼着。 接着辽镇骑军全体挥动兵器狂呼。 吴三桂当先催马向前,接着整个辽镇骑军呼啸着放马杀向战场。 吴三桂却是放缓了马速,他身先士卒,想多了,吴伯爵还是很惜命的。 尤其对上的是满八旗甲兵,他更不可能赴险。 辽镇骑军风驰电掣的冲上,势如猛虎。 顺风仗辽镇骑军那是极为凶狠的。 杀奴声响彻大地,数千辽镇骑军猛烈的从侧翼杀向满八旗骑甲。 这让正在和三千营绞杀一处的满八旗骑甲军心动摇。 这是满八旗骑军这二十年最绝望的一次战事。 第三百七十五章 神话破灭 “谭泰,你立即率军冲击京营骑军,我率军抵挡辽镇那些尼堪,” 巴布泰当机立断。 谭泰立即领命。 他们知道万分危急了,但是身经百战的他们知道,必须给敌人痛击,才能让明人忌惮,不敢肆意追杀,他们才可能脱险,否则立即败退,任由明军肆意追杀,他们下场很凶险。 兵力本来处于劣势的清军骑甲迫不得已分兵了。 距离主战场两里,图里真浑身冰寒的看着这个场面。 他们这些身负轻伤的骑甲没有参与决战,而是在外围游弋,当做斥候戒备。 也围猎逃走的明人骑军。 这一阵,图里真等人击杀了上百名的辽镇骑军。 而现在,图里真却是发现满八旗骑甲陷入了绝境。 图里真肝胆巨寒,他知道和京营明军骑军很难缠。 但是没想到这么强悍,和他们满八旗一万余骑甲对战竟然隐隐占据上风。 而现在辽镇杀回,注定这场骑军大战清军败北。 图里真无比的庆幸,他自残的一刀绝对救了自己的小命。 否则现在他可能已经命丧当场了。 而现在呢,他悄悄的催动战马向西南游弋。 是该悄悄的逃离了,事不可为。 和图里真一样的聪明人不在少数,大部分的这些外围负了轻伤的骑甲催马向西南逃离,任谁都清楚,此战败了,绝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谭泰催马向前,带着后阵的一千骑甲猛烈的冲向明军。 谭泰经历了这十余年中历次大战,正黄旗中有数的大将。 因此晋升固山额真。 而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重创明军,击败,那是不用想了。 双方军卒大声怒喝,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越来越近。 谭泰在亲卫的随扈下冲入了战阵中。 前方的亲卫大呼酣战,也不断掉落马下。 谭泰蓦然发现前方的亲卫还剩下小猫三两只。 谭泰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冲上,带着满满的不甘、恼怒冲向明军。 他的狼牙棒猛砸当先一个明军。 这个明军怒瞪双眼,提枪直刺谭泰胸腹,摆明同归于尽。 谭泰心中大骂,这特么根本不是人,哪里有上来就同归于尽的。 谭泰不知道很多三千营军卒根据经验,如果对方身穿明光铠,不是巴牙喇就是大将。 因此和这样的建奴骑甲同归于尽一点不亏。 谭泰万般无奈只好狼牙棒侧挥,磕开了对手的长枪。 两马交错,谭泰回身重重一击,相当于回马枪,这是他多年浸淫马上的心得。 重重一击将这个明军打的跌落马下。 谭泰来不及欣喜。 一把骑枪直刺过来,谭泰急忙扭身闪躲,他的胸甲发出刺耳的声响,枪尖擦着胸甲而过。 侥幸生还的谭泰挥动狼牙棒从下至上回击。 划伤了这个明军的战马,这个明军战马蹦跳着疯了似的跑开。 谭泰还没有来得及扭转身体,一把骑枪已经贯入他的腹部, 好快,谭泰惊讶于明军密集的阵型。 即使他是有数的猛将也无可奈何,真的寡不敌众。 谭泰抓着深入腹部的枪杆,脸上扭曲着,任由战马冲前。 接着,一个明军冲上,谭泰抬起狼牙棒,奈何狼牙棒无比的沉重,他已经提不起来。 明军和他交错而过,马刀一挥,谭泰的人头蓦地腾起,喷溅大片鲜血。 另一个时空,最后晋升为大清兵部尚书的正黄旗猛将谭泰被击杀当场。 这一次的冲击,由于辽镇的到来,动摇了军心,迎击三千营的骑甲数量也少于三千营,因此满八旗骑甲损失惨重,七千骑最后完好无损的不足三千。 甚至统兵大将谭泰都阵亡当场,巴牙喇也损失殆尽。 更是有数个梅勒章京,十几个甲喇章京阵亡当场。 整个骑军陷入无比的混乱。 双方再次交错过后,清军骑甲们蓦然发现还骑在马上的同伴只有这么点了。 而明军数量远远超过他们。 辽镇也气势汹汹的杀来。 登时,这两千余骑甲向南就逃。 他们的逃离让迎击辽镇的巴布泰所部也立即溃散。 辽镇骑军则是一片亢奋的杀奴声奋勇追杀。 李辅明也下令三千营跟上追击。 前方三千余名满八旗骑甲亡命奔逃,后面辽镇三千营放马狂奔追杀。 二十年来第一次,满万不可敌的神话彻底破灭。 萨尔浒之战、辽沈之战、四次伐明、松锦大战,这个神话一直延续,今天,这个神话被京营明军戳破,近四万满八旗甲兵也难以挽回败局。 一万多满八旗骑甲大败,剩余的骑甲抱头鼠窜。 而明军骑军耀武扬威的气势万钧的追杀。 看到这一切的阿巴泰在亲兵随扈下向西南狂奔。 他要告知中军的阿济格应变,骑军完了。 阿济格已经知道了。 向南逃离的一些骑甲带来了骑军大败的消息。 阿济格如遭雷击。 这一天他遭受的打击太多。 步军攻击不顺,甚至在步步后退。 这是步甲多少年没有的挫败。 而蒙人轻骑的迅速溃散,让战局开始诡异。 现在则是一万余骑甲的大溃败。 这是所有结局中最惊悚的一个。 在所有局面中,阿济格根本没有想到和应变的结局。 要知道阿巴泰统领的骑甲那是这支大军的王牌,本来应当是挡者披靡的。 现在却是全军覆没。 那么局面极为不堪了,怎么办。 左右翼全部战殁,只有中军步军还在艰难支撑。 问题是,明军骑军随时会赶回来,而骑军那是步军的克星。 阿济格能想到明军骑军尾随清军步军伺机冲阵的场面,步军太被动了,而且根本无法打粮。 没有粮食,两天大军就要彻底崩溃。 全军覆没就在眼前。 “英亲王,我在这里率军阻击,您立即折返大营,率领余部向北突围吧。” 辅国公满达海道。 阿济格看看东边还在鏖战的战场,苦笑一声, “满达海,你真的以为本王还能走吗,” 他是此番十余万大军的统帅。 结果却是一战而败,而且是建州女真崛起后最惨重的失败。 关键是丧失数万满八旗精锐。 这样的情形下他即使逃离,折返国内,等待他的下场必然是除王幽禁,甚至斩首。 他本来和多尔衮、多铎是一母同胞,执掌镶白旗就是黄太吉忌惮的目标之一,现下黄太吉绝不会放过他。 他爱新觉罗.阿济格宁可战死,不会返回后遭受那样的羞辱。 满达海沉默,事实如此,这次甭说是被当今嫌隙的阿济格,就是最受宠信的济尔哈朗在这个位置,也不可能逃离罪责了。 “满达海,你折返中军吧,立即准备南下汇合陛下,将此番战败经历禀明陛下,不能带走的就焚毁,” 阿济格道。 战败不可避免了,但是要有人告知为何失败的。 满达海迟疑着。 ‘快,告知陛下京营是我大清劲敌,再不能这样大败一场,否则我大清就要亡了,’ 阿济格厉声道。 “嗻,” 满达海单膝跪地领命。 他上马,在数十名亲卫随扈下直驱西边的大营。 第三百七十六章 狂喜 战线后里许,朱慈烺、孙传庭已经前移至此督战。 左翼大胜他们已经知道,后阵也击败了蒙人的偷袭,辽镇脆败。 现下步军中阵三个营的生力军在周遇吉的统领下加入战团,逼迫剩余的汉八旗和满八旗骑甲步步后退。 而三千营和满八旗骑甲决战。 战局很快就会有结论。 因此,朱慈烺、孙传庭前提,督战全军。 朱慈烺心里不断翻腾着。 现在的他已经明白步军的胜利是迟早的事情,满八旗虽然凶悍,但是第一次遇到京营步军战兵,吃了大亏,战败是一定的。 现在就看三千营能否战胜清军满八旗铁骑了。 如果能战胜骑甲,那么此番大战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 此战过后,清军绝不会有机会再次入寇,只能在辽东舔伤口。 大明可以迎来前所未有的休养生息机会。 而眼前却是极有可能实现。 但是,骑军对战,还是和建奴凶悍的过万骑甲,朱慈烺心中还是没底。 建奴满万不可敌其实说的就是建奴铁骑。 数十骑狂奔而来。 刘之虞当先迎过去。 朱慈烺盯在那里。 他看到了那些骑军脸上毫无掩饰狂喜。 朱慈烺的心蓬蓬跳着。 他预感是胜了,抑制不住的心跳。 即使他前生历练丰富,却也没有将一个国家担在肩上的庞大压力。 有些事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刘之虞返身跑来,镇静如他也是脸上狂喜,颇有手舞足蹈的狂态, “殿下,李辅明不负所望,一战击败建奴骑军,辽镇杀回,两军合在一处,正在追杀建奴骑军,殿下,我军大胜了啊,大胜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朱慈烺陷入了狂喜。 当真有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是极致压力后释放的结果。 朱慈烺身子晃了晃,他身边的李德荣急忙搀扶着朱慈烺。 不知不觉中朱慈烺流下热泪。 这是能想到的最佳的结果,却是付出了无数牺牲,筹划了不知多久,努力了两年才得到的。 这种艰辛只有他才知道。 多少夜里辗转反侧,不能入眠,那是重压的结果。 而今天他迎来了回明后最好的消息。 孙传庭则是大步向前,来到了一旁候命的战鼓前,拿起鼓槌猛烈的敲响了战鼓。 其他鼓手也随着这位大学士一同擂响战鼓。 几乎于此同时,明军阵中爆发出欢呼声。 从后阵向前传递着。 骑军获胜的消息传播开来,飞快的向前。 所有的军卒陷入狂喜。 明军的军阵的气氛越来越炽热。 大胜的吼声传遍明军军阵。 周遇吉、孙应元趁机下令猛攻。 京营战兵如同打了鸡血般迅猛攻击着清军军阵。 登时,清军步阵的阵势摇摇欲坠。 “后撤,成圆阵,快,” 阿济格冷静的下令。 这时候当然不能逃离,否则就是一场溃逃中的大屠杀。 他的亲兵四出传令。 满八旗骑甲毕竟是天下强军,虽然知道战败了,却也没有溃逃。 而是缓缓后撤,撤退中用弓箭抛射,阻挡明军的追击。 付出了千多人的代价,终于退回,此时剩余的近万名清军列成圆阵。 最外边是长枪手刀盾手,他们身后是弓箭手,不断抛射,阻击明军。 这些军卒围成了一个圆阵。 如同一个大号刺猬一样。 还在亢奋中的明军奋勇追杀过来,立即吃了亏。 这个阵势不好啃。 远近射程都有。 后军传来了退兵令。 头脑亢奋的无以复加的明军听从号令退出百步。 成一个半圆,监看着清军。 而清军则是在阿济格命令下向西南缓缓退却。 阿济格把大营交给了满达海,又将败退归来的阿巴泰打发去了大营,他知道他是无法折返了。 获救的可能只有一个,和临清赶来的援救的清军汇合。 他是太了解黄太吉了,黄太吉接到他的禀报后,立即就会派骑军驰援的。 如果没猜错。 从临清来的骑军应该距离这里不远了。 他只要能坚持几个时辰,就可能等到援军的抵达,这是唯一的生路。 就这样清军缓缓后撤,明军虎视眈眈的在后追击。 这样的局面阿济格当然满意,以拖待变是最合适的情况了。 孙传庭不可能让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 在他的命令下,三十门行军炮被驮马驮带上了前沿。 不得不说一五式行军炮虽然威力稍稍不足,但是移动方便太多。 跟上步军的行军毫无压力。 当行军炮排众而出后,明军步军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炮营是步军最好的伙伴。 每次他们出现都会得到极大的欢迎。 而阿济格看到了明军该死的小炮立即感到了绝望。 他经历了无数大战,密集步阵最怕的就是炮击。 那时候要命的存在,阵型将会支离破碎,军卒会毫无战心。 “命令军卒杀出去,杀出去,宁可战死,” 阿济格铁青着脸下令。 宁可步战皆亡也比炮击全灭强。 满八旗步甲听命嚎叫着返身杀回。 极为的疯狂,甚至不顾自身的冲上。 明军军卒则是越过炮营士气如虹的迎战。 双方步军再次激战在一处。 北面荡起了大股尘埃,万马奔腾中,大明日月同辉的战旗在尘烟中依稀可见。 三千营狂奔杀来。 他们以胜利之师的身份杀入战场。 李辅明统领三千营追杀出一里,战马极为疲乏。 而辽镇因为休憩一阵后,马力极佳,利用马速追杀远去。 李辅明则是下令立即回军。 骑战已经结束,剩余的满八旗骑甲遭受重创,甚至无法保持大股的阵型,而是四散逃窜。 没有余力反击辽镇。 李辅明却是记挂着还在激战的步军,立即下令撤军返回。 数千匹战马雷霆万钧的冲阵,杀奴声响彻大地。 他们的加入彻底粉碎了清军步军顽抗的意志,清军步军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溃散。 他们避开从西南杀来的明军骑军,和东边杀来的步军,而是向北逃离。 其实他们清楚,有骑军在后追杀,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无法逃离 但是,还是会有部分人会逃出生天,天晓得他们是不是那一小部分人。 人谁不存个侥幸。 登时,整个清军破碎开来。 明军在后追杀,清军根本无法逃离。 近处他们一小撮一小撮的被围困,逃离远些的则是被三千营所部放马追杀。 整个清军陷入了一片混乱。 第三百七十七章 再厥名王 “王爷,我等怎么办,” 谢义声音都在颤抖。 他们百多人被数百明军围困起来。 而四周到处是狂奔追击的明军,他们绝望的发现今天逃出生天那是不可能的事儿了。 激战多半天,一身灰尘,脸色疲倦绝望的耿仲明抽出了腰刀, “还能怎么办,别人能降,就是女真人都能降了,我等却是不行,孔有德降了,最后还不是惨死,本王明了,明人没忘了当年吴桥兵变,没忘了登莱之恨,我等就是降了也是不得好死,” 耿仲明惨笑着,他特麽没有活路的, “孩儿们和我一同杀出去,” 百多名汉军随着耿仲明冲上,很快就被数百京营战兵淹没了,耿仲明的战旗落地被践踏。 阿济格和数百清军步甲一同围成一个小阵奋力抵抗着。 甚至有些步甲和明军同归于尽。 战事不大,却很惨烈。 孙应元带着一众亲卫上前,下令明军脱离,只是将这些清军围困起来。 ‘阿济格,你放下兵器请降,本将军可以饶你一命,’ 孙应元看到了阿济格的王旗。 能擒获一个大清的王爷那是有大用的。 最起码是对不可一世的建奴的最大羞辱。 因此孙应元要试着劝降。 阿济格的回答很简单,他命令部下射箭还击。 他的答案很强硬。 让一个大清的一个****,一个旗主亲王投降,怎么可能。 孙应元冷笑着摆手。 大队的火铳手上阵。 能生擒阿济格很好,不成,击杀也可,他不强求。 看到了大批火铳手上前,阿济格等人明白,最后的时候到了。 他们这些人连盾牌都没有多少,怎么抵挡明军的火铳。 这些清军嚎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刀枪短斧冲来。 他们渴望临时也要抓些垫背的。 然而他们奔跑的速度说什么也比不上明军的铳子。 火铳接连的爆响中,清军步甲不断倒地。 阿济格的亲卫被扫荡,就连这位大清和硕英亲王也被火铳击杀。 阿济格的王旗扑倒。 他的尸体被明军寻获。 此时的孙传庭也在接连下令。 战胜了当然狂喜,但是孙传庭清楚,危机不曾完全解除。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郑家集的告急,尤世威率领余部正在拼死抵抗。 而郑家集失守,意味着可能有数万清军骑军扑来。 而明军虽然大胜,自身也伤亡极大。 孙传庭预估可能伤亡过半。 一支伤亡近半的军伍是无法在和强敌对阵的。 尤其是驰援的清军都是骑军,而现在三千营和辽镇能剩下多少完整的军兵都是未知。 因此孙传庭立即着手善后。 他下令将所有伤患送往德州。 同时派出后阵蓟镇袁时中所部冲击清军大营,解救那些被俘获的明人。 后阵的蒙人轻骑得到前军大败的消息立即溃散了。 袁时中所部伤亡不大,正是生力军。 接着他下令凤阳营、钟离营立即打扫战场。 既然大胜了,就要赚取胜利的果实。 同时派出了人员通晓辽镇骑军追击敌军后不要折返德州,立即向东南济南方向转进。 目的就是一个,避开清军骑军的锋芒。 毕竟德州没有扩大城池,无法将所有的骑军容入,毕竟三千营和辽镇都是有很多备马的。 朱慈烺心情也安稳下来,夺取大胜,下一步就是保持胜果,而不是轻敌冒进。 “殿下,老奴是否该向陛下报捷了,” 一旁的王承恩是止不住的激动。 虽然他内里腹诽过很多次,但是他最大的期望不过是重创清军一部,解救山东和危局,可以对陛下有个交待。 而现在哪里是重创,几乎是歼灭十余万清军大部。 这样的辉煌的胜利,几十年未见。 自从建州女真崛起,大会战明军都是败绩。 这是一场最畅快淋漓的大胜。 应该第一时间报捷陛下。 “等等吧,” 朱慈烺道。 他那么乐观。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撤入德州城内。 而黄太吉赶到这里的时候。 能做出什么反应,天晓得,是否再来次德州攻防战也不清楚。 因此他以为可以拖延一下。 现在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 朱慈烺派出信使,命尤世威立即撤军,避让开清军援军。 他们已经完成了阻击任务,没有必要继续死磕下去。 不过,朱慈烺清楚,他们已经很那撤出来,西面有清军猛攻,东北方向还有败退而来的德州清军,宣府明军陷入了死地。 战场上逃亡的数千清军被三千营和骑军两面夹击追杀,加上火铳的破阵,几乎被屠戮一空。 开始有了降兵,毕竟狂妄如建奴甲兵也不是人人视死如归。 很快,和硕英亲王阿济格、固山额真杜雷、怀顺王耿仲明等十余个身穿明光铠的大将尸体被送来。 他们的身份被投降的汉八旗军卒指认。 而一个活着的俘虏则让朱慈烺很有兴趣。 这个人是昔日的辽镇参将今天的清军汉八旗总兵官夏承德。 这个献城,让邱民仰、王廷臣、曹变蛟丧生的汉奸如今就被绑缚在朱慈烺、孙传庭、王承恩、刘之虞等人面前。 “殿下,孙相,此人和一个家丁躲在尸体下面,被我等打扫战场抓获,他的家丁供认他就是汉八旗总兵官夏承德,献城松山的就是他,” 一个百总单膝跪地禀报。 朱慈烺等人森冷的目光投向这个夏承德。 此时的夏承德头发披散,瘫坐地上,脸色苍白,犹在哭喊, “饶命啊,殿下饶命,小的迫不得已啊,当时就连某一个参将也饿的半昏,松山守不住了啊,” 此时的夏承德如同一个无赖般,毫无军将的体统。 朱慈烺厌恶的看着眼前这厮,大明军将后期的军阀化,这样的混蛋比比皆是。 平日里欺压军卒,战前逃亡,或是干脆投敌,就是一群人渣。 “来人,将这厮手脚钉在木桩上,以为后来者戒,” 朱慈烺一摆手厌恶道。 燕山卫蜂拥而上,夏承德躺在地上打滚哭喊着求饶。 所有人都厌恶的看着他。 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最后夏承德还是被拖起,用铁钉钉起来。 夏承德疼得大叫着,接着他的嘴被堵起来。 “报,蓟镇总兵官袁时中急报,攻取清军大营,解救十余万青壮,缴获兵甲银钱无数,只是粮秣被清军焚毁,” 朱慈烺点点头,不出意外。 朱慈烺立即下令全军向德州开进。 到了避开清军锋芒,守住战果的时候了。 一路上,朱慈烺看到了众多清军军卒倒毙的尸体,还有众多惨叫的伤患。 却是无人理睬,就让他们在那里哀嚎着。 时间紧迫,明军救助自家的军卒还忙不过来,何况这些畜生。 当然,朱慈烺也看到了大批身披红色战袍和甲胄的明军尸体,他们是那么刺眼。 胜利的代价,无比沉重。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世威殉国 朱慈烺一行人抵达清军大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清军大营陷入一片火海。 蓟镇军卒正在抢救些金银等物件。 众多无助的百姓聚集在周围,他们对上明军也是非常惊恐。 实在是平日里的官军等同悍匪。 在大营左近迎候的人中不仅有袁时中,也有邱祖德和赵安之的身影。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恭贺殿下横扫建奴,大胜归来,” 邱祖德、赵安之恭恭敬敬的跪拜,声音都在颤抖。 本没抱太大希望,本以为会大败,本以为德州终究不保,他们的下场只有殉国。 结果却是给他们一个无与伦比的大惊喜。 当他们惊喜交加的赶到战场,看到那铺满原野的尸体,才真正感到此战的血腥和残酷。 击杀这般多的建奴,以往从未发生过。 边军数十万一败再败,北中国数次被建奴烧杀抢掠。 明军衰败至此,他们以为没什么指望重创建奴大军。 结果却是这位殿下统领十万军奔袭数百里,击溃建奴大军数十万。 这让两人恭敬异常,这位殿下赫赫军威无人可及。 “起来吧,” 朱慈烺道, “德州情况如何,” “殿下,德州伤亡惨重,守城青壮不足三千人,守城军将伤亡大半,” 邱祖德道。 朱慈烺点点头,这也是侥幸得存了, “城中粮秣如何,十万人入城,可支应多长时间,” “这个,大约不足一月,” 赵安之忙道。 他偷眼看着这位殿下脸色,有些心虚。 没法,德州比不上临清,粮秣制备的没有那么多。 “你等立即返城,征集粮秣,接应大军入城,奴酋黄太吉统领的大军就要抵达此地,德州还得坚守,” 朱慈烺这话让两人心惊肉跳,还来啊,一次已经让两人煎熬的无法忍受,结果还有一支建奴大军要来,这尼玛,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人苦着脸折返德州。 朱慈烺则是留在原地,监看蓟镇军卒收拢全局。 而众多的伤患,解救的明人百姓,很多步军,炮营,正在源源不绝的开向德州城。 ... 郑家集处到处是嘶吼声,兵甲的撞击声。 明军和清军如同两头野兽般撕咬拼杀着。 第二道矮墙处双方阵线处铺满了尸体。 双方都杀红了眼。 尤世威长刀驻地,身上插着十余枝羽箭,身边几名亲兵用盾牌为他遮挡着。 就在方才,尤世威和他的两百亲卫亲上防线,和建奴步甲绞杀在一处。 终于将冲上矮墙的建奴步甲反击下去。 代价是一百多名亲军命丧当场。 尤世威看了看正在奋力搏杀的不足千名的军卒。 他清楚抵挡不了很久了。 明军精疲力尽,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但剩下人数不多,必定全军覆没的时候,很多军卒就会不愿留下抵抗,只想逃亡。 “大人,东边有过千清军杀来,” 几个斥候狼狈奔来。 尤世威一阵恍惚。 东边杀来的竟然是清军。 这是什么概念,难道德州大战,清军获胜,明军惨败了吗。 好像只有一个解释,否则东向前来的应该是明军才是。 当然,不排除是清军败退向西,要和奴酋所部汇合。 不管怎么说吧,宣府军所在陷入了绝境。 被东西两面清军包围了。 现在就是想撤离也不可能。 尤世威苦笑了一下,死在这里没什么问题,他年过半百,为国征战马革裹尸平常事。 但他最无奈的是到了现在不知道德州大战的胜负。 不知道数千宣府军牺牲的是否值得。 他抬眼向东,看了看就要垂落下去的如血残阳。 尤世威郑重一辑,做个最后的道别。 此时的东方升腾起大片的烟尘,东向的清军到了。 尤世威回头看去,剩余的很多明军惊慌失措,两面夹击生路断绝,他们军心立即散了。 “兄弟们,今日我等杀伤如此多的建奴,这次值了,现下,就是跪求建奴,那些畜生也不会饶了我等,谁让我等伤了他们那么多人,” 尤世威咬牙切齿吼着。 “兄弟们,既然他们饶不了我等,甚至可能要用和战马拖死践踏,我等就和他们拼了,杀一个赚一个,兄弟们,杀奴啊,” 尤世威手举长刀当先向西冲去。 四周的宣府明军跟随这个老将吼叫着冲向西向的清军。 所有剩余的明军冲出了矮墙。 清军猝不及防下被击退出数十步。 半个时辰后,清军大队快速通过第二道矮墙。 这里被扒开了几个大口子,障碍被清除。 清军终于可以东向驰援了。 然而,就在这里,多尔衮和多铎两人面色铁青,他们身前就是阿巴泰诸人。 他们带来了德州清军惨败的消息。 蒙人轻骑溃散无影踪,步军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留守大营的三千余清军,还有逃到这里是两千骑甲。 德州十余万清军就剩下五千余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多铎暴跳着,他手搭在刀把上想要砍人。 到了现在他也无法接受十余万大军灰飞烟灭的结局。 “两位王爷,京营明军战力强悍,还在当年浑河岸边那支明军之上,我军猝不及防,蒙人轻骑溃散,步军被两面围攻,饶余贝勒统领骑军和京营明军骑军决战,辽镇骑军却从后偷袭,因此全军溃散,英亲王没有突围,留下死战,此番当真是非战之罪,敌人真是太强了,” 满达海跪下大哭道。 他就要崩溃了,这样的惨败哪里经历过,把他以往的骄横扫荡一空。 砰一声,多铎一脚踢在他的脸上,将他踢的一脸鲜血。 随即多铎抽出腰刀吼着, “尼玛,大败后你还有脸逃出来,你怎么敢活着,留下我十二哥死守,” 多铎红着眼挥手就要砍了满达海。 阿济格完了,必然死了,作为大清亲王战场上绝不会投降尼堪的。 战死当场是肯定的,阿济格和多铎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多铎此时郁闷的只想砍人。 多尔衮一把拽住他, “混蛋,现在要进军,杀明军一个措手不及,他可是你的侄子,不是你的敌人,” 多铎口吐白沫的还在吼着,多尔衮立即给了他几巴掌,然后吼着, “上马,进军德州,” 阿巴泰一言不发,他也是沮丧之极,但是让他和多尔衮和多铎解释,他可不会,他的功勋从来不少于这两人,他们也配。 满达海躲过一劫,急忙起身随着大军一同向东。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德州东城头,到处都是火把。 朱慈烺和孙传庭停驻在这里,注视着明军的骑军正在入城。 三千营留下的只有两千骑军,剩余的骑军正在向东南追随辽镇骑军而去。 没法,小小的德州涌入十万人,实在没有太多的地方容纳众多的骑军,何况三千营都是一人双马。 而且粮秣也不允许,一匹战马的消耗等同几个步卒。 德州内的存粮不允许太多骑军留下。 西边狂奔来数十骑,一路高喊,建奴就在三里外。 此时西边已经响起了如雷的马蹄声,火把在地平线上出现。 好在明军最后的队伍已经入城。 德州城门关闭。 朱慈烺看着外间黝黑的旷野,心里颇为遗憾。 外边还有一众牺牲的兄弟,却是来不及收敛了,清军到来的太快,没给他们留下清理遗体的时间,不能不说这是最大的遗憾。 ... 多尔衮和多铎骑在马上经过几个时辰前惨烈的战场。 原野上满满都血腥气,这个气味他们太熟悉了,多少次击败明军大军后,留下的都是这个味道。 但是,如今他们看到的不止是明军的尸体,更多的是清军的尸体,汉八旗、蒙八旗、蒙人轻骑,还有众多满八旗骑甲步甲的尸体。 他们有的零散分布,有些聚集在一处,多尔衮和多铎只是看一眼就明白他们是聚集在一处被围歼的。 那是多么绝望的抵抗,很多尸体堆积在一处,一看伤口就是被火铳轰杀的,四周并没有太多明军的尸体,这些勇士就像条狗一样被轻易宰杀了。 两人的脸色铁青。 他们一言不发,心里有无能狂怒,还有深深的戒惧。 他们身经百战,只是看了看这样的场面,就知道当时的清军是拼死厮杀的,绝不是被偷袭溃败的。 双方绝对是硬碰硬的决战。 而不是什么明军用了什么诡计之流的。 就是这样硬碰硬的决战,明军却是大胜了。 说明什么,这个京营明军战力强悍到足以和清军决战。 虽然阿济格统领的清军满八旗甲兵也就是不足四万。 但是,汉八旗和蒙八旗实力不弱,弱点不过是五万蒙人轻骑。 不过即使刨除该死的蒙人轻骑,依旧有六七万大军,以往足以扫荡过十万明军,现在却几乎全军死在了德州城下。 该死的京营明军太强悍了,只能有这么一个解释。 阿济格败的不冤,换做他们两个也一样。 终于,亲卫传来喊声,将他们引领过去。 找到了阿济格可能的位置。 在那里发现了阿济格身边大批的亲卫的尸体。 他们两人赶到后,也认出了一些熟悉的清军,那是阿济格身边随扈多年的老护卫。 但是翻找了半晌,却是没有阿济格的尸体,战旗也没有。 “被明军带走了,” 多铎哑声道。 他吼的声音嘶哑。 却依旧无法发泄出心中的怒火。 “好了,多说无益,安营扎寨,明日和明军决战吧,只要他们敢出来,” 多尔衮道。 经历三日来的狂奔,张家集的血战,他们这数万骑疲劳至极,就是现在明军开城出战,他们其实也是无法阻挡的。 多铎没有反对,他也清楚,现在不是出军的好时机。 清军的火把包裹着西城和南城。 很多清军在忙碌着安营下寨。 更多的清军在戒备着。 明军则是留下了必须要的留守军卒,其他的绝大部分军卒已经休息。 他们经历了数天狂奔,接着投入了决战,经历了巨大的伤亡,也疲惫之极,支撑不足。 这一夜,德州无战事。 德州周围十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尸臭。 过十万尸首堆砌在德州一线。 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朱慈烺简单的在德州知府官衙后宅休憩了一下。 赵安之腾空了这里给赞画司。 一大早,朱慈烺、孙传庭等就来到了官署官厅,事情繁巨,远远不是尽头呢。 满眼血丝的刘之虞、郑维、陈明遇等人已经等在这里了。 别人休息他们是一夜没睡,就是在统合明军的伤亡。 汇总德州明军的兵力,为可能的德州守城战提供基本的数据。 “殿下,孙督,德州之战,我军三千营骑军阵亡约有五千余人,受创四千余人,” “京营步军伤亡四万余人,其中阵亡两万五千四百余人,其中宣府援兵尤世威以下怕是全军阵亡,” “辽镇骑军伤亡过半,具体伤亡数字不详,” 刘之虞报上来的是血腥数字。 德州大战明军胜了,也就是一场惨胜,伤亡极大。 绝对的伤筋动骨了。 官厅里一时间沉寂。 朱慈烺和孙传庭、王承恩都是一脸沉重。 朱慈烺清楚,京营新军已经不适合继续作战了,野战没有一点可能,一支军队伤亡过半,那就必须整补,继续死战,很快就会崩溃。 也就说,京营明军这次再也无法和建奴大军会战,也就是当做守城军了 “陛下,此番我军缴获了上万匹战马,二百一十多万的金银,上万件的金银首饰,收获巨大,” 陈明遇禀报着。 朱慈烺却是没有太多喜悦。 收获很大,也就是够给明军抚恤之用,再就是赈济灾民。 这些金银都是明人百姓被抢掠的财富,不知道明人被建奴抢掠杀戮。 “畜生,” 朱慈烺骂了一句。 此时谁都清楚殿下心情很不好。 “殿下,想来黄太吉的心情更加郁闷才是吧,十余万大军灰飞烟灭,现在这位奴酋怕是上窜下跳中,” 孙传庭捻须笑道。 他也心疼阵亡的京营诸军,那都是大明最强有力的军伍。 但是他经历过太多的战事,这次伤亡很大,但收获也是巨大,这就足以了,他不会因为这些而过多的悲伤,那个时期他早就过了, “殿下,经此一战,斩断清军一臂,清军此番入寇伤亡惨重,得不偿失,退兵是必然的,经此一战,清军从此当不敢南下牧马,这一战我军军卒殉国是值得的,” 孙传庭铿锵有力道。 ‘孙督说的极是,’ 朱慈烺含笑点头。 这一点他是承认的。 他就不信损失了数万女真人,清军还敢入寇,只要清军一两年后敢来,他就敢埋,彻底葬送清军在大明的土地上。 经过孙传庭的解说,众人脸上有了笑容。 是啊,清军入寇遭受重创,建奴甲兵伤亡惨重,以后看建奴还敢不敢如同一样肆无忌惮的南下抢掠。 这次众多军将军卒的牺牲是值得的。 燕山卫亲军进来禀报,清军正在向西城涌来。 “走,看看建奴是否敢骑军攻城,他们赶来当然是最好的了,” 朱慈烺冷笑着。 他倒是很希望建奴那些王爷们气昏了头,来一场骑军攻坚,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儿,城内数万明军等着呢。 朱慈烺、孙传庭、王承恩、邱祖德、赵安之等人登上西城。 第三百八十章 羞辱和无奈 远处大股的清军骑军铺满了原野。 有蒙人轻骑,有蒙八旗骑军,更有八色战甲的满八旗骑军。 数万骑军缓缓向东。 人喊马嘶,战旗飘扬,绝对的强军模样。 和清军相反,明军紧守城池,丝毫没有出城决战的意思。 距离德州两里处,多尔衮和多铎、阿巴泰、满达海等诸人在观阵。 “睿亲王,明军是不会出战了,” 阿巴泰摇头道。 他倒是没什么失望,伤亡也很大的明军出城野战,那岂不是傻了,如今突袭大胜后必然守城保持胜果了。 “是啊,明军骑军向东逃离,摆明是死守德州,不会出城野战的,” 多尔衮点头道。 向四周发出的斥候今早急报,明军数千骑军向东退却。 没有了骑军,明军出城的可能几乎为零。 多铎眼睛死死的盯着城头上飘扬的明军旗帜尤其是那个杏黄色旗帜。 “这个该死的尼堪太子,” 多铎咬牙道, “不能这样放过他,骂阵,羞辱他,本王看他能忍的住,” 多尔衮没有阻拦。 万一那位明太子真的因为羞辱而出兵呢,由得多铎折腾去吧。 “满达海,收敛我军勇士的尸体吧,将他们骸骨带回国内吧,” 多尔衮命道。 他把这个活计甩给了满达海,为的就是惩罚他临阵逃回,留下阿济格死守在原地。 至于阿巴泰,他也有怨念,但是他得给这个七哥留些面子。 满达海当然清楚这两兄弟对他的怨念。 就这场大败,他逃回后,多铎砍了他,当今陛下也不会责罚多铎的,毕竟是他临阵逃归的。 “末将领命,” 满达海灰溜溜的带着两千骑赶往东边,收拢战场上遗留的清军尸首。 那里足有数万尸体等着收敛,焚烧呢。 德州城外清军骑军号角连连。 接着大股清军涌向了德州城。 前锋由辅国将军额克亲统领。 气势逼人,耀武扬威。 城上的明军依旧保持着沉默。 清军军阵前,一众骑军冲来,他们的战马后拖带着大批明军尸体。 他们荡起大股烟尘,而明军的尸体就在地上随意磕磕碰碰着。 清军的军阵中响起了大股的嘲讽声,唾骂声。 有些汉军旗军卒向城上骂阵,猖狂的侮辱着明军。 城上的明军怒目圆睁的看着。 几匹战马冲上,其中的汉军旗军卒手里抓着几个头颅。 还有人拿着明光铠,还有宣府明军的战旗。 朱慈烺一眼就看出了那个须发花白的头颅,宣府总兵官尤世威。 宣府标营还是全军覆没了。 但是为大战赢得了宝贵的时间,阻止了两股清军合流。 可说这场胜利的首功就是宣府官兵。 而为此他们几乎全军覆没。 城下的清军嘲讽,讥笑着,辱骂着尼堪无能。 朱慈烺却是当先跪下, “恭送老将军,将军必当配享太庙,为我明人永世祭奠,将军千古,” 孙传庭、王承恩、李德荣、刘之虞等人随着跪下。 城上的一众军将军卒尽皆跪拜,轰然道, “将军千古,” 多尔衮眼睛一缩。 他心里唾骂,只是这一跪拜,就将他布置的骂阵全部抵消了,这个明太子真特么是个人尖儿。 朱慈烺起身遥看着远处两处王旗,冷冷一笑,他一摆手。 燕山卫亲兵将几具尸首拖了上来。 阿济格有些干瘪的头颅插在长枪上,树立在城头,他的王旗,名贵华丽的明光铠等被树立在城头。 此外,还有耿仲明、谭泰、杜雷等被击杀的清军高阶军将的首级,战甲,战旗被摆放在城头。 登时,城下猖狂的清军气势停滞。 谁不知晓英亲王,还有几位固山额真。 都是清军绝对的大人物,英亲王更是寥寥几位亲王之一,声名显赫的****。 而现在他被明军斩杀,尸体被明军夸功,这是对清军气势的重击。 也是对清军最大的侮辱。 看看,你们尊贵的皇族和亲王的尸体就在这里。 随即刚刚寂静的清军鼓噪起来,无数人唾骂着明人,挥舞刀枪义愤填膺的模样。 这是骄狂的清军从来没有经历的羞辱。 所有清军都是鼓噪起来,一时间声震四周。 多铎满脸通红,脖颈上青筋暴露,手搭着战刀刀把。胸口起伏着,显然愤怒之极。 城上的明军昂然不惧,杀奴声四起。 打压着清军的气势。 朱慈烺冷笑着看着清军。 无论这些清军怎么暴跳,如何火冒三丈,还是拿德州无可奈何。 朱慈烺就是喜欢看清军这样暴跳如雷却是拿明军无可奈何的模样。 要知道这可是以往清军的专利,以往多少次,清军重创明军,俘获明军文武,用那些名臣名将的尸首亵玩,夸功,让明军愤恨无极,却是无可奈何,只能忍下一波波的羞辱。 而今天,他就要让清军体会这种极度的羞辱和无奈。 “开炮,” 朱慈烺冷冷下令。 随着号角旗号响起。 西城城头上十门行军炮鸣响了。 十颗弹丸呼啸而至,在清军的骑军中落下,登时战马和人的肢体飞溅,四周的清军惊慌失措的奔逃着。 清军的鼓噪声登时被压制下来。 相反,明军的军卒们振臂山呼海啸般高呼着, “威武,” 接着城内无数百姓,还有其他三面城墙上的明军同声高呼威武。 威武之声声震四野。 短短百多息,第二次炮击又开始了。 弹丸再次在清军的阵势中碎裂出血花。 清军阵势开始骚动起来。 “鸣号,撤军,” 多尔衮咬牙道。 他是不可能带着骑军攻城的。 即使心里再是不甘心,也只能撤军。 清军听从号令,立即迅快的调转马头向后,甚至因为争抢而引起混乱。 没法,谁也不想留下吃炮仔,阵前厮杀他们不怕,但是只能被动的挨炮,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欢送他们的是明军火炮的轰鸣,他们依旧在收割着清军人马的性命。 城上的明军耀武扬威,欢呼雀跃。 是,他们伤亡惨重,但是他们大胜了,阵斩了数万清军,更是枭首建奴亲王,作为胜利者有资格欢庆胜利。 多铎咬牙打马向后就走。 他是真的看不得明军猖狂的模样。 太尼玛刺眼了,多铎哪里经历过这样的羞辱。 多尔衮则是远远望着城上日月同辉的旗帜默默不语。 他不是暴躁而鲁莽的多铎。 他很清楚,经过这一次的惨败,清军就要蛰伏了。 因为损失的丁口太多了,而清军的失败恐怕引起漠南蒙古和野女真诸部的骚动。 最起码这两三年大清会是多事之秋。 而这个该死的明太子呢,但愿这厮居功自傲,无所作为吧。 朱慈烺俯视着清军离开。 这场战役是他发起的。 也是大获全胜的。 但是,结束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而是由现在姗姗来迟的黄太吉。 这就是目前明人的无奈处,每次战事发起和结束都是清军来决定。 这是军力对比决定,果然是暴力为王的乱世。 第三百八十一章 洪承畴的惆怅 三日后,黄太吉的皇帝仪仗出现在德州以东数里的决战战场上。 此时的战场上升起了几大股黑烟。 那是清军在焚烧尸首。 他们的骨灰将会被带回国内。 众多的尸首连日焚烧也不曾焚烧干净。 直到这位大清帝王的到来。 黄太吉整整瘦了一大圈。 昔日的胖大,如今只剩下微胖,好处就是终于可以随意骑马征伐各处了。 黄太吉脸色不虞的看着这个残留的战场。 地面上还插着大股羽箭,很多汉八旗军卒在收拢这些遗留的兵甲。 而明军很多尸体被随意丢弃着。 他们身上的甲胄被除下。 地面上随处可见黑色的干涸的血迹,这所有一切显示了当时大战的残酷。 洪承畴和鲍承先、刚林等人也在寻看这个战场。 洪承畴再也无法掩饰他的震惊。 从得知明军突袭德州的时候,他就很吃惊了,不得不佩服那个明太子的狠辣,冒险之极的计划。 易位相处,重创清军一部,迫使清军撤离是唯一可行的举措。 这个筹划不算出奇,很多人都可以看出来,问题是谁敢带领数量远远不足的明军冒险潜入敌后,如果被清军探知就是一个全军覆没的局面,而一个明太子被俘获被杀,那是大明最大的一次惨败。 但是这个明太子不但敢想敢做,还让他做成了。 行军数百里,偷袭德州。 而最初,洪承畴估算了双方实力,以为阿济格失败是不可能的,最多是损失惨重。 如此,明太子从战略上算是功成了。 但是,现在的结果是明太子是大胜了,虽然是惨胜,从战场的情况来看,明军也损失了数万众。 但胜利就是胜利,对明人来说他们一改二十多年来大战从无胜绩的局面。 这是前所未有的突破。 只是,有一样,明军怎么做到的击败清军的,要知道这里面有近四万清军骑甲步甲的,这是大清最顶尖的战力。 因此手下败将洪承畴才笃定清军不会败,然而结果很打脸。 不管说,此战必定改变明清两国战局,而朱慈烺和孙传庭必定会因此彪炳青史,足以传唱千年。 他更是没想到孙传庭这个昔日他的属下,竟然成为大明擎天一柱,大明名帅名臣。 而这本来是他的荣光,如果他能在松山战胜的话。 正因为松山精锐尽丧,洪承畴得出了明军再不是清军对手的结论,这才无奈投降。 而一年多后,朱慈烺和孙传庭用一场大胜告诉他,明军依旧可以击败不可一世的清军。 这让他的降奴显得极为可笑和荒谬。 洪承畴和鲍承先的视线不断交汇,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的无比的惊诧,神色复杂。 不管怎么说,京营明军展示了明人的血性,告诉天下清军并非不可战胜。 而他们两人显得极为尴尬。 豪格在黄太吉的身边,怒目圆睁着,他的暴脾气真的无法接受德州大战的溃败。 虽然他的正蓝旗损失不大,但是两红旗、镶白旗、镶蓝旗,甚至正黄旗都损失极大。 大清遭受重创。 “陛下,我军惨败,那是因为骑军败给了京营骑军,” 阿巴泰在检讨此番大战的因由。 阿济格战死,剩下就是他这个贝勒爷官阶最高,虽然他百般不愿,也只能禀报德州大战的过程。 “废物,步军败阵也就罢了,骑军怎么可能失败,” 豪格正在无处发泄,听了这话暴怒。 一旁的多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极为鄙视。 “陛下,明军京营骑军步阵十分古怪,他们用火铳代替骑射,破甲犀利,让我军战马惊惧蹦跳,破坏我军前锋阵势,” “哼哼,一个小小火铳难道是失败因由,无能,” 豪格呵斥。 阿巴泰继续无视他,他知道这里掌总的是黄太吉,还不是他这个毛躁的竖子。 “陛下,京营骑军最古怪的是他们的骑军队形十分紧密,每个骑军相距只有一马的距离,左右不足一匹马的距离,这样每个骑军可以和前后左右的骑军就近支援,而我军的骑卒相互间足有两匹马的间距,如此对决,我军即使是巴牙喇那般勇士,也是面对明军骑军两三人的围攻,因此损失极大,” 老将阿巴泰早就总结了惨败的因由。 步军惨败也就罢了,骑军也大败,那说明明军战力强悍,而因由呢。 阿巴泰早就在这两天算计出来,就在明军这个古怪的阵势中。 “此事确实,蒙人轻骑因此很快溃败,逃散,让我步军侧翼暴露给明人骑军,损失了数千人,如果不是满八旗赶来,步军当即要崩溃,” 满达海道。 当时他就在步阵指挥,太清楚那时候的危急。 如果不是满八旗及时赶来,步阵早就在明军骑步军的夹击下溃败了。 “该死的蒙人,我要将那些台吉一一枭首” 豪格恨道。 “闭嘴,” 黄太吉狠狠的呵斥。 豪格梗着脖子不服气。 “你懂什么,这个时候才是要好好拉拢他们的时候,须知漠南蒙古是大清侧翼,有他们在,可以牵制大股的明军,如果他们倒向明人,我军损失近半的军马,还壮大明军声势,让其毫无掣肘的攻击我大清,” 黄太吉真是对豪格无语,英明神武如他怎么有豪格这样的犬子。 连轻重缓急的都不懂,他也痛恨蒙人轻骑的逃离,如果他们不是当先败逃,明军没那么容易获胜,清军损失不会那么大。 但是,现在不是追讨罪行的时候。 而要拉拢,忍下一时的不快,为的是大局。 而豪格只是一味的施加暴力,当真无脑。 多尔衮和多铎幸灾乐祸的看着豪格。 “满达海,朕问你,步军败阵只是因为骑军惨败吗,” “陛下,这个” 满达海迟疑一下,决定还是一五一十交待, “陛下,如果没有明军骑军偷袭,步军还是要失败,只是因为明军火炮和火铳过于犀利,汉八旗和朝鲜人的弓箭手火铳手多半没有到达射程就倒毙大半,根本没法重创明人,” 他还是有所保留。 其实清军也出兵袭击了明军侧翼,这方面的影响其实抵消的,明军也遭受了突袭,但是顶住了。 所以清军步军失败是毫无借口的。 “也就说,后面顶上的满八旗步甲依旧无法战败明军步卒,” 黄太吉什么人,早就看穿了关键。 即使前面的朝鲜人和汉八旗无能,但是他们消耗了明军的火炮和火铳,最起码满八旗步甲不用惊惧明人犀利的火器了,但是依旧没有击败明人步军,这就能说明很多事了。 “陛下,明军步军数量比我军步卒多了不少,” 满达海满头大汗道。 “哼哼,什么时候我大清军用数量来脱罪了,” 黄太吉讥讽道。 满达海不敢言声急忙跪下。 黄太吉用手揉着头,他接到战败的急报那一刻,脑袋就开始剧痛不止。 第三百八十二章 昏厥 是夜,清军中军大帐烛火长明。 黄太吉怎么也睡不着。 这次惨重失败,动摇了大清的根基。 只说一样,损失的四万女真勇士,就是一个无法拟补的损失。 女真男丁总共不过近二十万,去除老弱病残,可以上战阵的最多十五六万。 而损失了四万,折损四分之一的战力。 这是巨大的损失。 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最起码几年内,大清将无法再次南掠。 毕竟还得有人留守辽东。 而每两年一次的南掠收获巨大,每次抢掠两三百万两银子,数十万丁口,数十万牲畜,无数的粮秣,这还不算军卒自己藏匿的银钱,每次伐明滋养着大清国力还让众多的女真人生发。 而今后几年再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再次伐明,要等着十几岁的娃儿们成长一批,补充甲兵的不足。 否则绝无再次出兵南下的可能。 也意味着大清要过苦日子。 问题是奢侈惯了的满人权贵决计不能接受这样的局面。 每年没有大的进项,艰难度日,他们怎么可能接受,内部乱纷纷是注定的。 再就是,数万男丁的阵亡,抚恤怎么办,这是一个巨大的缺口。 家眷的怨声载道,也会闹出许多事情来。 大清的根基会有所动摇。 他这个帝王的威信也会降到最低。 而大清的削弱,意味着四周可能出现变故,本来被压服的西北和东北方向的野女真可能出现叛乱,漠南蒙古损失极大,接着大清削弱的机会可能有些台吉要闹出事来,而漠北蒙古是否借机向南搞事。 所以的这一切都是这次大败可能带来的一系列后果,更甭提这次大战对明人军心士气的滋长。 本来军无战心的明军可能重新振作,而有那个明太子坐镇,更是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情来。 大清内部也可能因此出现倾轧。 而这所有的后果意味着入主中原成为虚妄之梦。 这本来是黄太吉内心里最大的期待,他期望超越其父的荣光,成为名副其实的开国之君,现在看来,不大可能实现。 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打击,从此雄心壮志付之东流。 所有的这一切都在黄太吉的头脑里显现。 简直挥之不去。 黄太吉头痛欲裂,接着他眼前一黑,跌倒在地。 引来四周随侍的惊呼。 洪承畴半夜中被人叫醒,陛下召见。 他懵懂的起身,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有了什么大事,毕竟才子时刚过啊。 他被人引到了黄太吉的中军大帐。 入了大帐后,他看到的却是大学士刚林。 此时的刚林脸上竟然带着仓皇。 没错,洪承畴以为自己绝不会看错,刚林一脸的仓皇。 这是什么情况,洪承畴本能的感觉出了什么大事。 “洪学士,陛下方才晕倒,至今昏迷不醒,” 刚林低声道,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洪承畴登时惊吓出一身冷汗。 这绝对是天大的事儿。 麻烦大了。 当然这也解释了为何是刚林在此。 几个大学士中,刚林可能是最平庸的,实在是这时候满人武力值爆棚,然而有学识的满人太少了,大学士这个级别上底蕴不够,刚林是勉强提上来的。 但是几个大学士中刚林最受宠信,无他,他是满人。 是自己人,而其他的大学士都是明人。 所以,现在黄太吉有恙,出现这里就是刚林。 洪承畴感觉自己心惊肉跳,尼玛,黄太吉有个万一,他就卷入了皇权的争夺,而皇权更迭意味着血淋淋的杀戮。 大清更是如此,本来大清没有形成什么立长之说,黄太吉本来就不是嫡长子。 何况大清现在的诸王,代善、多尔衮、多铎、豪格、济尔哈朗等人都是兵权在握。 一个不好,就会爆发内乱,厮杀不休,大清因此四分五裂都是可能的。 而他一个汉臣参与皇权更迭,下场必然凄惨。 “洪学士,别忘了陛下知遇之恩,要是睿亲王掌权,呵呵,你以为你还能保有现在的荣华富贵吗,” 刚林冷冷道。 刚林也很无奈,他是最被宠信,奈何他不是做大事的材料。 事到临头,他空有忠心,没有才具,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置才能渡过难关。 深怕一个不好,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刚林想起了洪承畴,虽然平日里颇为嫉妒洪承畴的才干,但是现在他要依仗这个尼堪的才智,渡过这个难关。 洪承畴真不怕多尔衮掌权,多尔衮对汉臣一般,但是他是个有头脑的,不会乱来,那个混蛋王爷多铎才可恨。 不过,洪承畴明白,黄太吉一脉掌权才是最好的结果。 “现下,当立即招来肃亲王和饶余贝勒,决计不可让其他人察觉,速速,” 洪承畴低声道。 不让谁察觉,洪承畴以为刚林肯定知道。 刚林立即派人办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豪格和阿巴泰赶来,豪格脸上带着不耐烦,起床气十足。 接着刚林说的话就让这位大清肃亲王呆滞。 父皇昏迷,这是天大的事儿了。 阿巴泰震惊,黄太吉这时候昏迷,绝对是噩耗。 “肃亲王,饶余贝勒,现今,必须立即撤兵北上,尽快返回国中,否则会闹出事端来,” 洪承畴低声道。 他相信两人知道危险在哪里。 多尔衮和多铎手握重兵,可就在一侧,豪格虽然可以统领正蓝旗,代领两黄旗,不过人心不稳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就是我等撤军,睿亲王、豫郡王不从如何,” 阿巴泰道。 他没有心思参与皇权斗争,维持现状最好。 “矫诏,下令班师,由刚林大学士发起,两位王爷从命,其他王爷定会随从,” 洪承畴道。 “为何是我,” 刚林有些恼怒。 “下官倒是想出首,问题是其他王爷能信吗,” 洪承畴冷冷道。 刚林闭嘴,是啊,下令撤军这是洪承畴来办,传出风声去,谁都要起疑心,这就不该是汉臣可以插手的。 刚林心中委屈。 这样一来,以后他就要和多尔衮、多铎闹翻,被两人视为眼中钉,日子煎熬啊,但是如果不办理,豪格也不是好相与的,而且陛下醒过来呢,他也会被视为蛇鼠两端,没法,认命了。 四个人又低声密议了一番。 这才分开。 第二日一早,中军大帐发下旨意,立即撤军北上。 旨意没什么毛病。 虽然很多人包括多铎都是十分不甘。 但是失败是无可挽回了。 而且德州于明军精锐数万,京营明军可不是其他的明军杂兵,如果想攻破德州,最起码要把这十多万大军填进去。 这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同时,下令多尔衮统军先行,最为全军先锋,查探,打粮等诸事,多尔衮自行处置。 这也没什么。 多尔衮有这个才具,独当一面。 关键是要求不再攻击明军城池,直驱向北。 这让有些人不满意了。 是,明军援军正在汇集明军京城,退路被威胁,但是那些杂兵不是京营明军,他们根本不放在心上。 不继续大肆抢掠,怎么拟补这次的损失,他们过去三个多月抢掠的结果在德州全部丧尽,不甘心啊。 多尔衮罢了,多铎前往中军要面见陛下建言。 却是被刚林一句话挡回, “蓟州急报,京营留守的四万军卒出京,和宣府、保定、河南军、辽镇等明军汇合,意图不轨,” 多铎没有继续闹腾。 通过细作,他们知道京营明军是保留了一部分军力在京师的,本来无所谓的事儿,但是德州一战京营明军战力惊吓他们,如果留守京营明军和其他明军汇合,再次组成一支大军。 那可是一个大麻烦,这么说来,急速退兵折返国内不是不能接受了。 于是,过了午时三刻,清军大队开始离开大营北返。 第二日晨时末,所有的清军都离开了德州城下。 第三百八十三章 喜忧参半 清军撤离两天后,朱慈烺放出了一千骑军,打探清军的去向。 朱慈烺同时派出五千军卒出城收敛阵亡的将士们。 朱慈烺是不得不稳住。 一切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胜果。 绝不能就要胜利前松懈,给建奴反戈一击的机会。 同时,他也在大帐内,接见了一个人,尤世禄。 “尤卿,本宫不会忘了尤总兵坚守张家集之功,没有尤总兵和麾下勇士的牺牲,就没有德州大捷,” 朱慈烺沉重道,尤世禄跪地痛哭流涕。 “此番,本宫将会为尤总兵请爵,为宣府诸军请功,告慰诸位勇士们,” 朱慈烺安抚道。 这几日来,他是安抚不断,目的就是告诉诸军将,尤其是辽镇吴三桂等人,诸人的功劳他心中有数,虽然没法立即封赏,定会向陛下请功,放心就是了。 作为一个领导者,掌控局面是个很重要的手段,幸亏朱慈烺不缺乏。 “尤家拜谢殿下,” 尤世禄叩首。 ‘瞿将军如何了,’ “殿下,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好在有殿下派去的御医救治,他总算能醒过来吃些粥水,拜谢殿下,” 尤世禄忙道。 “尤家为大明挥洒热血,满门忠烈,要说感谢,当本宫多谢诸君才是,” 朱慈烺感慨道。 “臣下不敢,家兄战死不悔,他曾言称,多谢殿下知遇之恩,今日不过是为殿下效死而已,” 尤世禄拱手道。 “尤老将军乃是我大明军之表率,当明令天下嘉奖,” 朱慈烺慨叹。 朱慈烺心中略略有愧。 选择张家集守将的时候,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宣府,一个是蓟镇。 如果从年轻气盛,战意浓厚来说,应该选择袁时中。 但是,朱慈烺知道尤世威是一个刚烈忠义之人,是一个宁死不屈的人。 到了危急时刻,是大明可以依仗之人。 因为那是尤世威用满门性命证明了的。 而袁时中却没有经历这样的明证。 那就很好选择了,只能是尤世威。 尤世威确实做到了抵抗到最后一刻。 只是朱慈烺心中有愧,不禁自嘲,不是合格的政治家,做不到战场如棋局,部下如棋子,太上无情果然是圣人专属。 朱慈烺打算是日后好好找补一下尤家子侄,总要对得起尤世威的一片忠义。 送走尤世禄,朱慈烺又接到了几个急报。 首先,临清急报传来,临清保全,没有被攻破,守将阎应元重伤昏迷,刚刚舒醒。 而从临清转来急报,张献忠统领精锐三十万,向南逼迫武昌,左良玉统领大军十余万迎敌,近日将会展开决战。 在朱慈烺看来,这是一好一坏的消息。 好消息当然是临清保全,阎应元不负所望,守住了孤城。 这绝对是个大好消息,临清百万百姓得存,就是这场大战完满的结局。 而武昌大战,就妥妥是个坏消息了。 “殿下,您是担心左良玉不敌,” 刘之虞问道。 “当然,本宫不看好左良玉获胜,” 朱慈烺不知道这场大战的结局。 他没看过这一段。 但是,他记忆中,左良玉没有这场大战的嘉奖。 如果他真的力挽狂澜,击败张献忠,历史上必然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没有,那说明,此番大战,最大的可能是败北。 “左良玉已经没有几年前的胆气和锐气了,这几年来,他从来没有击败过兵力胜过他的对手,这次也不例外,” 孙传庭已经下了断言。 “只是可惜湖广的百姓了,” “如果派出京营骑军和辽镇骑军驰援呢,” 刘之虞不甘心道。 “大战后,骑军损失近半,战力不及,再者,这些骑军一到就会被左良玉当做炮灰,迎战的主力是左良玉所部,他全无战心,余者无益,除非京营全军赶到,” 孙传庭摇头道。 谁都知道,京营明军再次打残了。 如今伤损的情况,根本无法让京营明军再次走上战场。 何况距离武昌太远,根本来不及支援。 “尤得张献忠、李自成、曹贼闹腾一阵吧,给大明一两年舒缓的光景,就是他们的末日,” 朱慈烺道。 此番建奴北归,最起码几年内没法入寇,给了大明最佳的休养生息的机会。 利用好了,大明恢复些元气,就可以全力剿灭流贼。 毕竟只要京营恢复战力,加上不再两线作战,建奴无法应援,就是流贼覆灭之时。 “只是此番伤亡惨重,一时间没有余力重建京营啊,” 刘之虞摇头苦笑着。 京营两次建立,都是大笔银钱堆砌的。 但是这次,建奴入寇,攻取四十多个城池,杀伤大明百姓过百万,数百万大明百姓流离失所,成为穷困的流民。 这些都要大笔的银两来救助,平抚地方,不要引出内乱。 刚刚好转的朝廷财赋只怕要再次枯竭。 而运河断流了两月有余,厘金和抄关的收益大大减少。 财赋的困窘,决定京营重建不易。 “是啊,胜利来之不易,是我大明数十万生灵换来的,” 孙传庭叹道。 朱慈烺点头。 这次大明是用时间换空间,用空间摊薄建奴兵力,然后集中兵力重创建奴大军。 大战在自己国土上进行,代价惨重。 “虽然我朝损失过百万人,不过消灭了清军十万,不过,本宫以为值得,毕竟我朝人力无限,而建奴最紧缺的就是人丁,此番他们不但没有抢掠到手,反而伤亡惨重,如从找补,黄太吉头疼去吧,” 虽然损失大,朱慈烺还是认为太值了,另一个时空,大明损失极大,却是让清军饱掠而归,壮大了清军实力,削弱了自身。 而这次,清军毫无所获,自己还伤筋动骨,朱慈烺当然满意。 众人哈哈大笑。 有画面了,他们可以想象如今黄太吉愁眉苦脸的模样。 放在谁身上,这都是一个难解的结,以往黄太吉让大明接连受挫,接连惨败,大明财政枯竭,天下大乱,这厮是罪魁祸首之一。 而现在这厮也有这个下场,由不得大家不欢乐,这厮也有今天,真是苍天有眼,不曾绕过了谁。 朱慈烺对黄太吉依旧安然无恙十分的无语,难道他的小蝴蝶翅膀把黄太吉的命运改变了。 这厮到现在活蹦乱跳的,太无语了。 不过,这个烂摊子足以让黄太吉撕心裂肺的疼了,朱慈烺总算心中平衡了点。 “至于京营重建的钱粮,我这里有些主意,日后返回京师再议,” 朱慈烺笑道。 他这一说,众人立即放心了。 论搞钱,谁是殿下的对手,如果不是朱慈烺,不会重整京营,去年中原大战后,京营也不会这么快恢复战力。 朱慈烺这么一说,他们心中有底,此事八九不离十。 “陛下我军何时折返京师,” 郑维问道。 “不急,等骑军折返再说,” 朱慈烺当然不急,他不想和建奴再次野战。 如果过早折返,建奴真的返身寻求决战,那就是一个大麻烦。 残破的京营没有丝毫胜算。 那真是了领先了一夜,拂晓被反超,反正朱慈烺接受不了,他能原地爆炸。 稳妥的办法就是远远的追踪在建奴身后就可。 第三百八十四章 癫狂 大明京师下了一场初雪。 这几年从来没有一次下过这么早的雪。 越发让冷情的京师显得肃杀。 建奴大军肆虐大明,京中百姓惴惴不安。 唯恐建奴大军杀上京师。 运河的断绝,更是雪上加霜。 米粮已经翻了一倍有余。 京师中已经有了饥寒而死的百姓。 人心慌乱中,哪怕城中到处是驻守的军卒,京营剩余的军力全部入城驻守,也无法提振人心。 整个京师半死不活,昔日那个繁华充满活力的大明京师奄奄一息的模样。 早朝,乾清宫。 重臣尽皆在列。 龙案后的崇祯瘦削了整整一圈,脸色蜡黄。 眼神却是越发的冷厉。 群臣尽量躲避这位陛下的眼神。 他们惶恐啊。 “陛下,今年京畿、晋南,宣府、蓟镇、山东、保定府、开封府等处番薯大丰收,各处百姓尽皆称颂陛下恩德,恭喜陛下啊,” 周延儒笑着拱手道。 陈演、谢升等人也是一通道贺。 朝堂有了些喜色。 方孔炤冷眼旁观。 番薯是谁发起耕作的,那是太子尽心竭力,这些小人此时全然不提。 鬼祟心思一目了然。 崇祯微笑捻须,颇为激动。 其实如果不是建奴大军肆虐,现在崇祯该是狂喜。 安天下论德州,让百姓吃饱肚子必是当属第一,为何大明内乱不止,还不是连续天灾,让百姓吃不饱,只能起来作乱。 而现在平复天下有了希望。 只是崇祯没法欢快起来,毕竟南方决战如何,至今没有声息。 “只是,陛下,如今运河断绝三月,京中粮价腾升,百姓多有怨言,再者,今年的厘金和抄关税金怕是,” 陈演边说边看向崇祯的脸色。 “咳咳,” 崇祯脸色不虞,咳嗽起来。 王一心急忙上前为崇祯轻轻捶背。 “户部开仓放粮,抓些奸商,让他们晓得,国难财不是他们惦念的,” 崇祯狠厉道。 众臣拱手应是。 “陛下,还是要解决根本,殿下统领大军该早日决战,击败建奴大军,哪怕只是重创,让其北返,才能解除我大明的危局,” 周延儒拱手道。 “臣反对,” 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大理寺卿方孔炤出列。 崇祯冷冷的看着他。 “陛下,建奴大军共计二十余万,两倍于京营大军,殿下和孙学士如想获胜,只能分离建奴大军军力,因此需要使出腾挪手段,调动其军力,待良机出现,攻其不备,一举功成,” 方孔炤看出了崇祯的不虞,但是他不能退缩,那是干系京营,那是大明最后的强军,私下里他们赞画司密议,如果京营覆灭,也是中原陆沉之时,因此为了大明天下百姓,他也不能退缩,他清楚,殿下推举他晋升要职为的是什么,关键时候要他发声的。 “陛下,孙子有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一切由统帅临机决断,一切为了最后的胜利,万不可千里之外,遥控指挥大军,” “方部堂,你言之凿凿都是先圣之言,为何自己当日丧军失地啊,” 陈演尖刻道。 直接言及方孔炤因此剿匪不利而入狱。 方孔炤脸上涨红,他十分气恼,当时他是败绩,问题是当时他建言的杨嗣昌全然不听,最后战败是按照杨嗣昌的指令行事,这才败北。 而杨嗣昌进谗言,让他背锅。 最后他入了大狱,名声受损。 其实他十分冤枉,但是陈演这厮还是拿这个说事,真是个卑劣小人。 “陛下,兵者,国之大事,京营大军是如今大明基石,如被重创,倾覆之危,陛下不可不察,” 方孔炤压下愤怒,还是继续建言。 “方大人,在军中有一言,败军之将不可言勇,你就不用多说了吧,” 朱纯臣冷冷道。 “正是,岂不知自取其辱,” 徐允祯再刺一刀。 方孔炤脸上涨红,却只是拱手看向崇祯。 崇祯犹疑着,老毛病由犯了,天子开始优柔起来。 方孔炤看向了一旁的陈新甲。 陈新甲缓缓的摇摇头,意思是事不可为了。 方孔炤很失望的长叹一声。 ‘下旨,催促太子立即进兵,如太子违抗圣旨,嗯,’ 崇祯沉吟着。 周延儒等人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着王承恩夺职,让孙传庭统军决战,” 崇祯继续道。 他总算没有彻底发昏,还知道太子即使夺职,还得孙传庭顶上。 毕竟孙传庭的战功显赫,也只有他指挥大军,才有获胜的希望。 周延儒嘴角一翘,和陈演等人相视一眼,众人都有些得意。 朱纯臣和徐允祯更是喜形于色。 这位殿下在陛下那里终于有所动摇了,这是天大好事。 方孔炤咬牙上前, “陛下,殿下定会击败建奴,却是不能强令进军,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说什么,” 崇祯暴怒,他死死的盯着方孔炤。 方孔炤昂然挺身, “臣下请陛下收回旨意,不可强令出军,也不可让王监军夺职,陛下,以往多次朝中遥控指挥大军,可有一次功成,万不可重蹈覆辙啊陛下,” “大胆,” 周延儒等人呵斥道。 崇祯脸上潮红,心中怒极。 方孔炤说的没错。 以往真是一次都没成功,全部大败。 但是,这个臣子怎么敢当着群臣的面这么羞辱他。 怎么敢。 “陛下,方孔炤狂悖,目无尊上,当重重惩处,” 谢升大义凛然道。 李日宣、林欲楫等人附和。 陈新甲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方孔炤完了。 砰砰砰,突如其来的爆响。 众人一怔。 接着南城方向一连串的爆响。 隐隐的无数人的欢呼声传来。 “难道是太子统兵大胜了,” 崇祯喃喃道,他蓦地起身。 以往有过数次经验了。 这次崇祯无比希翼还是他希望的答案。 此时他激动的脸上全无血色,王一心急忙搀扶着。 “快派人,前往皇城外打探,快啊,快,” 王一心厉声道。 殿后的骆养性忽然现身,跪地应是。 他起身出了大殿。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外。 接着连续不断的轰响声,到处是吼声。 由远而近,甚至他们最后可以清楚的提到大明万胜的吼声。 君臣都是激动异常,但是,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 他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崇祯不顾威仪,在龙案后不断踱步,焦急的将目光投向殿外。 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骆养性跌跌撞撞的冲入大殿,跪倒地上, “禀万岁爷,殿下从德州为陛下报捷,我京营大军德州大败建奴大军,斩杀建奴亲王阿济格以下近十万,斩获无算,陛下,我军大胜了啊,” 骆养性哽咽吼着。 崇祯脸上先白,然后涨红。 “大胜了啊,哈哈哈,大胜了,” 崇祯面上狰狞,如同癫狂。 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哪怕在众臣面前失仪也没察觉了。 岂止是他癫狂,乾清宫内都疯了一般,朝臣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一同大喊着大胜,万胜。 此时的朝堂如同哪里的野市一般喧嚣。 陛下失仪,谁管那个。 第三百八十五章 醒来 “陛下,这是殿下的急报,” 骆养性抬手呈上信札。 王一心一路小跑着过去抓过来转身跑回,拆开后递给崇祯。 崇祯拿起信札,却是手里不断哆嗦着,他激动的久久无法平息。 纸张乱颤,眼睛还发花,根本无法看清上面的字。 “王一心这个老奴呢,” “奴婢在,” 王一心忙道。 “给朕念,” 王一心急忙接过朗声读起来。 这封由刘之虞誊写的捷报,以朱慈烺的口吻详尽的描述了京营大军抵达山东潜伏待机。 然后待得建奴大军不察分兵。 待得良机后,京营大军立即挥师西进三百里。 七日抵达德州。 “仰仗父皇神威,京营将士奋发大明之勇烈,痛击建奴阿济格所部,京营将士阵亡三万余人,负伤两万余人,击杀奴酋阿济格等建奴十万大军,敌酋黄太吉万般无奈,只能统兵北返,” “儿臣向父皇报捷,德州大捷当彪炳青史,从此蛮狄不敢南顾,此尽皆父皇之威,陛下威武,大明万胜,” 王一心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太子殿下不负君恩,不负大明上下期待,一战大破建奴,斩杀蛮狄十万,此乃数十年来,我朝最大胜果,一切仰仗陛下神威,臣等我陛下贺,” 周延儒跪下四肢伏地道贺。 众臣尽皆跪拜于地,同声道贺。 此时皇城内也不断响起爆竹声。 崇祯朗声大笑,欣喜若狂。 压在心头二十余年的大山终于崩塌。 今日斩杀奴酋以下无算,多少年的郁结飘散。 前三位帝王没有办到的事儿,他如今办到了,狠狠的重击建奴这个宿敌,崇祯前所未有的畅快。 “传旨,天下沐休十日,共同庆祝今日我军之大胜,京中发下酒食,共庆此番大捷,” 崇祯意气风发道。 王一心急忙拟旨。 然后,崇祯眼睛一挑,嗯,有个地方不对劲啊。 只见方孔炤还跪在大殿正中呢,方才他阻止发下圣旨跪下的,如今依旧碍眼。 “还不退下,” 崇祯佯怒道。 他依旧看方孔炤不顺眼。 但是,这时候顾不上了,也没法在大喜的日子惩罚。 方孔炤急忙退下,方才他是逼急了必须有所表示。 现在他当然不可能继续头铁,那是有多傻。 ... 残破的三河城外,多尔衮率领的五万军扎下大营。 这一路北上,多尔衮很不爽。 后面的黄太吉不断的派人催促让他尽快北返,过蓟州出长城。 多尔衮没法攻取任何一个城池,只是打粮过程中抢掠一番。 损失了大票人丁,抢掠的数百万钱粮,数十万牲畜丢失,让多尔衮痛彻心扉,因此想多抢掠一些找补一下,他也清楚,如果这么折返国内,以后几年会很难熬。 但是这也被阻止。 抵达三河,三河已经被抢掠过了。 但是不走东线不成,明军各处援军以通州一线以西为驻地,大军十万虎视眈眈。 如果说以前多尔衮真不在意,希望明军赶来。 但是现在不成,他麾下只有五万,其中汉八旗万余。 还有蒙八旗,还有蒙人轻骑,满八旗才一万余人。 毕竟明国京师内有四万京营明军的,不得不防。 在山河留驻一夜。 晨时初,他刚要启程。 一队快马奔入大寨,多铎的亲信阿尔礼求见。 “王爷,请屏退左右,” 阿尔礼道。 多尔衮一怔。 心中极为不安。 “全部退下,” 多尔衮一挥手。 左右全部退出,他的几员亲将亲自把守大帐外。 阿尔礼递上了一个信札。 多尔衮查看了封口,没有破损。 他拆开一看,不禁大惊失色。 怪不得阿尔礼摆出这个姿态。 原来干系重大。 他万万没想到这般尽快北上的因由竟是因为黄太吉昏迷。 在抵达德州的深夜,这位陛下昏倒陷入昏迷。 人事不知。 而当时,豪格、阿巴泰还有一些大学士,汇集一处商议了对策。 然后矫诏发令让他统兵先行。 直到三日后,黄太吉才逐渐清醒,现在中军处戒备森严,黄太吉身体情况不甚明了。 据说可以任事,但是,多铎不信。 多尔衮扼腕叹息。 当时他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他和多铎合兵一处,会做下大事。 然而可恨,那些大学士们,却是欺瞒了他们,诓骗他独自领兵北上。 这让他和多铎的兵力分散,给了黄太吉和豪格充裕的时间准备。 现在这个机会错失了。 太可惜了。 多尔衮咬牙切齿。 他们三兄弟的母亲就是被黄太吉这个狗贼逼死的。 他和多铎少年时期饱受屈辱,这个仇他内里一天没忘。 为的就是寻机。 结果现在,他却是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多尔衮抽出顺刀,疯狂劈砍。 他不甘。 他知道多铎给他来信的意思。 让他回兵南下,一同对付黄太吉、豪格。 多尔衮却是知道,他离开大军北上的那一天,就意味着丧失了机会。 现在回兵,只能兵戎相见,损失大批人马,还未必功成,那个该死的京营明军乘机偷袭,智者不为。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现在内讧,就是便宜了明军。 损失这么大的清军,无法再次失血。 再就是黄太吉已经苏醒,一切休提。 “回去告诉你家王爷,忍,忍不住也要忍,” 多尔衮冷冷道。 虽然黄太吉可能复原,但是毕竟有了隐患,那就等吧,反正他还年轻,还可以等下去。 沧州清军大营。 黄太吉躺在榻上。 后背垫起来,他艰难的喘息着,嘴巴略略歪斜,口水缓缓流下,身边有人给他擦拭着。 他的形象从来没有这么不堪。 黄太吉试着抬起身子,但是左半边身体毫无知觉。 右侧腿脚也不灵便,唯一灵活些的就是右臂。 他脸色青紫,用尽了气力,还是如此。 “陛下,保重龙体,您可是干系大清国运,” 一旁的刚林急道。 黄太吉大声喘息着。 他心中不平。 他是什么人。 自小就有雄心,手握兵甲心在四野。 从来认为自己不凡。 少年就屡立战功。 先主逝去,他手段用尽,终于执掌举国上下。 其后,安定国内,数次追讨林丹汗,让这个大敌狼狈死在青海。 就是林丹汗妻子也被他夺取。 降服朝鲜,让朝鲜水步军成为大清忠狗。 五次伐明,抢掠无数,让大清国力蒸蒸日上,而大明日暮西山。 回顾他这一生,绝对可称得上雄霸之主。 然而今天,他却成了一个困于床榻的瘫子。 黄太吉愤怒之极,却只能勉强发出啊啊的声音。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陛下,今日万分凶险,还要您掌总大清,肃亲王还无法担负重任啊,” 刚林急道。 黄太吉终于平息了怒火。 是啊,现在他这个情况,加上前所未有的大败,大清确是处于风雨飘摇,一个不好就会肘腋之变。 不是他放手不管的时候,至于豪格,那是个勇夫,却不是智勇双全的合格皇储。 第三百八十六章 崇祯的勇烈 黄太吉眼睛盯着距离他不远的桌子。 刚林急忙看去。 他以为黄太吉要看那里放置的各处急报。 他急忙拿来,黄太吉摇头,还是看向那里。 刚林这才反应过来,黄太吉要的是那里的纸笔。 刚林急忙拿过来。 他和内侍扶起黄太吉。 黄太吉抓起毛笔,用尽气力在纸上歪歪斜斜的写出几个字,军中详情。 写完后,黄太吉长出一口气,总算天不绝他。 如果连这几个字都写不出来,那就彻底凉了。 刚林又惊又喜。 急忙禀报了现今情况。 如今前军多尔衮部已经抵近了蓟州,和艾席礼部汇合。 而后军也正在加快向北。 唯一可虑的是两个。 一个是粮秣有些匮乏。 毕竟出关后,还有千里才能折返辽东。 第二个,多铎所部略有异动。 黄太吉用尽气力,写出打粮。 歇歇,他思量了半晌,又写出,两人分开,勿忧。 刚林松口气。 他如今也是硬撑。 如今陛下虽然没有完全康复,但毕竟有人决断了。 他哪怕现在沦落成为一个传话的工具也没什么抱怨的了。 否则大清千斤闸的压在他几个人身上,这是要命的存在。 军令不断从大帐发出。 几个大学士忙作一团。 然后大军继续向北开拔。 ... 乾清宫中气氛很融洽,这些天是大明难得的欢乐时光。 满城狂欢数日,比元日的气氛还要热烈。 今日,崇祯再次召集众臣。 “诸卿,奴酋黄太吉率领七万清军逼近通州,德州惨败后,清军惶恐北撤,朕决意召集重兵出通州,讨伐蛮夷,一举歼灭黄太吉所部,” 崇祯目光炯炯的看着诸臣。 陈新甲心中一凉,这位爷要做什么。 出城迎战,为什么。 “臣也以为到了决战之时,德州一战,建奴伤亡惨重,士气低落,正是我军奋起的时候,而且此番清军竟然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在蓟镇以北,后面一部不到通州,正是给了我军痛击的机会啊,” 陈演第一个跳出来附和。 周延儒捻须沉吟着。 “正是,陛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谢升也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正是如此,此战大胜,剿灭蛮狄近在咫尺,陛下当时我大明中兴明主,” 谢升这话让崇祯一振,眼光锐利非常。 这是他登基时候就有的期盼。 可惜在他治下,大明每况愈下。 而去年击败百万流贼,今年如果击败黄太吉,再平复天下,谁敢说他不是大明中兴之主。 他的功业可以和永乐爷并立。 “臣附和,此正当时,” 李日宣道。 林欲楫、蒋德璟、倪元璐等人纷纷出列附和。 众臣都是极为乐观。 崇祯则是笑吟吟的看向了陈新甲。 “陈卿家以为如何,” “陛下,臣以为决战倒无不可,然则不求大胜,只求重创蛮狄,” 陈新甲十分谨慎。 “为何如此说啊,” 崇祯淡淡道。 心情很不爽了。 “陛下,清军骑军众多,战力极强,我明军步军为主,骑军不多,因此,战胜尚可,追击不能,” 陈新甲恭敬道。 他不敢坏了陛下的兴致,他没那个胆量。 不过也说出了明军的不足。 那就是骑军太少,而且战力不强。 即使获胜,也没法趁势追杀,大胜几乎不可能。 “哪怕重创建奴也是值得的,毕竟机会难得,再者,辽镇、宣府、晋军、秦军、保定军、河南军、京营等强军汇集此处足有十万众,如此强军足以和建奴一决胜负,” 陈演十分积极。 崇祯频频点头。 德州大胜滋长他的野心。 他以为十万京营可以击败德州十余万大军。 而现在的来援诸军虽然不比京营强军。 对面的清军也只有七万人,无法和德州十余万之众相比,明军胜面颇大。 而且此战功成,建奴必遭重创,军力枯竭下,必然风雨飘摇,大明有收复辽东的希望。 崇祯现在心里十分急切。 尤其是自家长子领军败敌后,他也是跃跃欲试。 毕竟他才是中兴之主,需要加强自己的威严。 “陛下,此事绝不可行,” 一个讨厌的声音响起。 崇祯冷冷的看过去,果然是那个该死的方孔炤。 “陛下,和建奴大军决战,没有精锐骑军护住两翼和后阵,十分冒险,再者,晋军、保定军、河南军等诸军大多没有和建奴交手,心中惊惧为多,就怕临阵惶恐,因此也不宜过于倚重。” 方孔炤侃侃而谈。 如论兵事,不是看不起谁,现在的满朝官员勋贵没人在他之上。 因此,方孔炤必须将事情摊开,不能让这位被胜利冲昏头的帝王肆意妄为,否则可能将大胜的局面葬送。 方孔炤知道河南军保定军等北上的一部分军力是京营出人整饬的。 战力提高不少。 然而其毕竟实战不足,何况是建奴铁骑争锋。 就是京营主力也不敢在没有三千营护佑的情况下和建奴决战。 何况这些菜鸟。 崇祯冷冷的看着方孔炤, “难道就看着建奴耀武扬威的从此抢掠北上吗,” 崇祯声音冷硬,显然怒极。 好像原先不是避战似的,现今殿下大胜,你等冒出来都想抢功,方孔炤腹诽不已。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军已然大胜,如今保持胜果,待得京营重新整补,军力恢复,才是和建奴决战之机,” 方孔炤没给面子,继续坚持自己的说辞。 ‘方孔炤狂悖,轻慢陛下,陛下当重重惩处,’ 谢升出列攻讦,他早就看这个太子近前红人不顺眼了,看到触怒陛下,以为征讨正当时。 “陛下,方孔炤一向狂妄,昔日就是他一意孤行,才导致剿匪大败,此番又是出言不逊,只为自己声名,实在可恨,陛下不可宽纵,” 周延儒也发声。 方孔炤已经到了大理寺卿,下一步可能就是六部主官,甚至可能入阁。 内阁有个孙传庭已经足够了,他可不想再有太子嫡系入阁掣肘,早些扼杀之。 “方孔炤狂悖无状,着回府自省,” 崇祯命道。 一句话,回家闭门呆着去吧,别在这里碍事。 至于什么时候放出,那就看天子的心情了。 方孔炤跪拜于地, “臣下领旨,” 他知道事不可为,不再多言,再行多言,可能就是再次入狱了。 入狱不怕,他担心因此失去大理寺卿的职位,那可是殿下好不容易为其运作来的。 方孔炤起身离开大殿。 三百八十七章 通州会战 陈新甲心中叹息,方孔炤还是太狂妄了些,不晓得陛下秉性。 当今一旦执拗起来,无人可以改变其想法。 现在就是陛下执念深重的时候。 方孔炤一去,再无人可以阻拦崇祯的决断。 决战势在必行。 问题关键是谁人当为主帅。 “周相当为主帅,有周相在可保诸臣、诸军尽皆听命,” 谢升建言, ‘此外,宣大总督吴甡经历边事,可任副帅,高起潜经历辽事,对建奴颇为熟悉,可为监军,’ 崇祯点头,谢升的建言颇为得当。 有首辅压阵,有经历边事的吴甡、高起潜指挥,有诸将上阵,确是有的放矢。 “就如谢学士所言,如此拟旨办理吧,” 建言通过。 周延儒没有再行推辞。 他也清楚,这次决战,他是必然的统军人选。 他不去,就是陈演去。 那宁可他自己前去。 毕竟,如果大功告成,会是大涨声威的。 陈演如果夺了这个功劳,可是对他的首辅之位构成极大威胁的。 而现在情势向好,他还想在首辅的位置上多坐几年。 希翼可以成为所谓中兴名臣,青史留名呢。 至于他本身不善兵事,交给吴甡高起潜就是了,兵事上他就是个牌位,这谁都清楚,他就是压服文武去的。 ... 丰台大营中等待的诸路援军得到了出军的消息。 汪乔年、杨文岳面面相觑。 他们这次都是亲自领兵从西安和保定府向京师而来。 杨文岳先到十天。 他们以为他们是来保卫京师的,结果却是领取了出城决战的命令。 “我的麾下只有一个营战兵战力颇强,余者都是各处杂兵,上了战阵只怕,” 汪乔年摇头啊。 自家知自家事,本来京营帮着整训了两个营战兵,但陕西匪患处处,他不敢全部抽离。 因此带了一个营战兵,再就是贺人龙、郑嘉栋、牛如虎等诸将所在的战兵北上,战力不堪啊。 “保定军也是如此,也只有虎大威麾下的战兵营还算剽悍,其他的都是军户而已,” 杨文岳摇头。 他们和河南军加在一处,看着兵力不少,足有四万余,其实有战力的不过万余,和建奴决战实在不够看的。 下午,周延儒抵达丰台大营。 吴甡、高起潜、汪乔年、杨文岳以及众将纷纷出营。 “有首辅大人统兵,有诸将奋力杀敌,此战必然旗开得胜,我等就等着为天子报捷吧,” 高起潜谄媚道。 周延儒捻须大笑。 高起潜其实内里是有忧虑的。 他太清楚清军的战力了。 但是,他也知道在这个事儿上不能忤逆崇祯,否则下场凄惨。 他作为一个宫内出身的奴才,必然要听从君命,否则去浣衣局吧。 “高监军过奖来,还得仰仗诸位同心协力,诸将士奋勇杀敌,” 周延儒大笑。 吴甡脸色僵硬,强笑着拜见。 其实他内里卧槽不断。 他十分不看好此番决战。 但是他无法拒绝。 改变陛下的心意一点可能都没有,他也只能尽力争取一场胜利。 内里是希望不要败的太惨就足以了。 汪乔年、杨文岳也是一一拜见。 只给了半天时间,第二日,大军就开赴通州。 此番大战,李邦彦也随军出征。 他统领了旅顺营和一万旧军出征。 京城则是朱纯臣、徐允祯统领两万余旧军把守。 此番各处援军汇集一处合计八万余大军,骑军近万。 贺人龙、郑嘉栋、牛如虎、虎大威、陈永福等总兵官二十余人。 大军浩浩荡荡开向通州。 周延儒看着极为雄壮的大军开进,一时间志得意满,赋诗多首,以壮行色。 ... 香河城外,清军正在继续北上,黄太吉如今乘马是不用想了,他现在乘坐的是一辆颇为宽大特质的马车,由十几匹驮马驮带。 “陛下,明军十万大军汇集通州,意图不明,” 刚林禀报道。 听了这话,躺在马车上的黄太吉先是眼神茫然。 然后嘴角一抽。 他一抬手,身边的内侍立即拿过纸笔, “全力备战,” “明军出,遂行决战,” 刚林立即领命。 马车继续颠簸前行。 黄太吉嘴边的冷笑还未消退。 现在黄太吉脸上恢复的不多,冷笑却是惯常。 他内里真心希望明军出城决战,也好乘机复仇,可惜除了明太子都是一些无胆鼠辈。 通州城内,周延儒不断接到急报。 清军沿着运河直驱通州,距离通州只有二十里。 周延儒立即下令全军出动,抵达通州东南,东靠运河摆下阵势。 这位督帅一声令下。 明军缓缓开出,在各级军将统辖下开向东南。 京营由恭顺侯吴惟英统领,秦军则是贺人龙、郑嘉栋、牛如虎,保定军虎大威、河南军陈永福等一一出战。 周延儒在最后督战。 前方由吴甡、高起潜临敌指挥,周延儒很有自知自明,决意做好一个牌位。 当然此番大胜后,日后书写的主帅一定是他首辅大人,这是必须的,周延儒不在意现在让吴甡抢去风头。 一时间,通州东南原野上人喊马嘶。 明军摆下了一个庞大的军阵,将运河和官道完全断绝。 中军由辽镇、宣府、秦军、保定军、河南军等守护。 两翼则以虎大威为主,近万各处汇集的骑军都由他指挥。 全军后阵由战力较弱的晋军和大同军来守护,这两处的援军基本都是军户组成,军卒瘦弱不堪。 勉强看家护院而已。 ... 晨时末,黄太吉的马车前,聚拢了大批的清国重臣。 豪格、多铎、阿巴泰、巴布泰等人俱在。 刚林、洪承畴、鲍承先等人也在列。 黄太吉半靠着,车帘掀开。 他依旧带着一丝丝冷笑。 “陛下,明国胆大包天,竟然全军出征,想要和我军来一场决战,如今已经在通州南缘摆下了阵势,” 豪格的声音里充满了欣喜。 他听闻后就陷入了亢奋。 虽然德州会战战败了。 但是豪格窃以为阿济格无能,他如果在,德州不会败的那么惨。 而且这次面对的大部分明军不是京营,而是各地援军,其中就有宣府和辽镇这样的手下败将。 豪格是信心十足,希翼击败明军,报仇雪恨。 多铎神色复杂的看着如今不能的言语的大清帝王。 只能感叹他的愚钝,失去了一个极好的机会,现在他们兄弟分为南北,无法齐聚,可惜可叹。 “多铎,后阵,攻其虚弱,” 黄太吉手书。 多铎领命。 “豪格、阿巴泰,你等率军攻击明军前军,” 虽然黄太吉不能言声,不耽误他排兵布阵。 “此战干系国运,但有逃离,斩,家眷充奴,” 黄太吉发下严令。 所有人轰然领命。 所有的清军高层复仇心爆棚,德州损失要在这里找补回来。 多铎统领一万骑军,以正白旗、镶黄旗、镶蓝旗为主当先开进,绕道攻击后阵。 豪格、阿巴泰统领六万余骑步军向北开进。 过午时分,清军和明军相距只有四里距离。 第三百八十八章 破阵杀入 明军前沿,是以旅顺营为首的京营步军和一万京营旧军。 吴惟英就在第一线。 吴甡经历了宣府整军,太知道京营整军后战力的不同。 因此他和李邦华商议后,将旅顺营和京营旧军放在最前沿。 火器为主的京营被寄予厚望。 其后是秦军、保定军、河南军,这些经历了剿匪或是整军的援军,战力也算有保证。 吴甡尽可能的安排了这样一个还算稳妥的迎敌阵势。 吴甡亲临第一线,身边是李邦华、汪乔年、杨文岳、吴惟英等人。 远处清军铺满原野的杀来。 烟尘从南向北弥漫过来。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清军大部分都是清军,不好应付,” 李邦华叹道。 这只能羡慕了,明军最大的软肋骑军就是清军最强。 “稳守为主,只要能挫败清军就是胜利,” 吴甡捻须道。 他不是周延儒和陈演。 他在兵部多年,加上督帅宣大,很清楚明军和清军战力的差距。 他麾下的不是京营新军,也没有三千营,指望这一战如同德州一样大败清军,根本没可能。 吴甡的筹算就是挫败清军的攻势,向皇上交差足以了,斩将夺旗,追杀建奴,现在是白日好吧,就不要做美梦了。 如果手中不是有京营一部,还有保定军、河南军中有京营帮助整军后的军伍,吴甡哪怕丢脸也要请辞。 “清军气势很盛啊,” 汪乔年忽然有些忧虑。 清军在德州虽然遭受重创,他本以为清军必然有些颓败。 但是现在看到的清军军容鼎盛,气势汹汹。 ‘汪督,清军即使心中有所敬畏也是敬畏殿下统领的京营,宣府、辽镇还不会让他们惊惧,’ 吴甡颇为自嘲道。 德州大败清军的是京营新军,而不是辽镇、宣府。 作为宣大总督的吴甡很明白这一点。 汪乔年和杨文岳颔首,经过京营的并肩作战,他们是最清楚京营战力的。 “几位督帅,不怕你等嘲笑,本帅本次只有一个念想,重创清军,让其避走就是胜利,如果清军避战,本督也不会追击,呵呵,毕竟就是宣府和辽镇也不可持,晋军大同军更是休提,” 吴甡是在抱怨,看着明军数量不少,其实大多不堪用。 “吴大人肺腑之言啊,晋军大同军等同乞丐,” 杨文岳直摇头。 和京营新军久了,再看到其他的明军,真的辣眼睛,没法看。 吴惟英没敢言声,不过也是诧异吴甡敢言,就不怕他这个爵爷告密。 简直是质疑当今的决断。 ... 清军阵前,豪格、阿巴泰也在阵前观看明军的虚实。 “明军两翼骑军很少,正是虚弱之处,我军定然一战破之,” 豪格大大咧咧的用马鞭一指明军两翼加在一处最多万人的骑军。 此番会战,他带来了三万骑军,而且大部都是满八旗骑甲,其中两黄旗为主,可说是战力最强悍的所在,因此信心满满。 “肃亲王,不急,也可能豫郡王在后当先发动呢,” 阿巴泰道。 “前后夹攻有何不可,” 豪格听到后立即不满,他听不得多铎的名字。 “王爷,现在是保存实力的时候,我军尽量要减少损失,今时不同往日了,” 阿巴泰叹口气。 豪格脸色阴郁。 ‘王爷,明军步军前锋都是大股的火铳手,别忘了我军在德州吃亏很大,他们射程比我军骑弓远,而我军火铳也远远不及,’ 豪格闭嘴运气,倒也没有继续鲁莽。 他是莽一些,却也不蠢笨,确实今时不同往日,只说一点,黄太吉身体如此,就不允许他挥霍两黄旗军力,否则下场会很惨。 ... “清军在等什么,” 吴甡狐疑。 清军进抵里许外,就不再继续前行了。 吴甡心里莫名发虚。 “难道等重炮,” 杨文岳道。 破除明军的步阵,最好不是骑军,而是重炮,那才是大杀器。 他们早有预料,如果清军重炮加入,他们立即撤军避战。 “斥候急报,重炮在清军主力后方,应该还有一天多路程,” 吴甡摇头。 重炮目标太大,斥候不会看不到。 “禀大人,后阵大同军禀报,建奴一支骑军突现,正在逼近后阵,” 一个幕僚官近前禀报。 登时众人一惊。 ‘清军还敢分兵侧后迂回,’ 吴甡惊诧。 他不是不知道后阵的弱点。 但是他可战军力就是这么些,秦军他都不敢依仗,也是苦恼之极。 “汪督,高监军,请立即督帅秦军、辽镇驰援后阵,” 吴甡命道。 汪乔年立即领命,在亲兵随扈下立即向北。 吴甡终于明白对面清军的目的,等的是南北夹击。 但是吴甡却只能等待,现在他提兵向前,更是让后阵暴露在清军铁蹄下。 拉长战线,拉大间隙对上清军铁骑等同自杀。 距离后阵不足一里,多铎亲临第一线。 他看向了明军军阵。 “王爷,明军在骚动,而且这些明军战力怕是最弱的,” 额克亲指着明军军阵惊喜道。 此时后阵的明军陷入混乱,隆隆冲来的过万清军骑军让大同军和晋军首先骚动起来。 如果是清军步军,他们还可以支撑一阵,但是建奴铁骑,那可是满万不可敌。 他们这些军卒火铳和弓箭很少,无法远程杀伤清军,步军和骑军对上,结果不用想了。 大同军、晋军的军将在弹压,却是震慑不住。 有些军卒正在向后逃亡。 “机会来了,全军冲阵,” 多铎经历战事极多,毫无疑问现在就是良机,不容错过。 低沉的号角连绵不断。 万余清军铁骑嚎叫着以雷霆之势冲向了明军后阵。 大地轻微震动着,烟尘升腾,兵甲闪出耀眼光芒。 轰然作响的马蹄声如同催命鼓声,让大同军和晋军军卒肝胆巨寒。 很多军卒立即逃散,有些军卒勇敢的留下据守。 但是军阵碎裂开来。 一百步,五十步。 砰砰砰,明军零散的火铳手击发,百多名清军骑甲铳枪落马。 清军前锋上千把骑弓射出如雨破甲箭。 明军也用大股羽箭还击,不过对重甲建奴杀伤不大,只是造成一些战马扑倒,骑甲队伍略略混乱。 大同军、晋军不是人人披甲,军卒最多是身披棉甲,立即被刺穿,倒卧一片,惨号声响成一片。 军心越发的不济。 清军骑甲进抵三十步,大股的短枪、短斧飞掷,众多前排的明军被击中。 明军阵势完全散乱。 由于军卒逃散,枪林破碎不堪,无法阻止甲兵突入。 清军铁骑迅猛的冲入,带着仇恨挥动刀枪砍杀,战马践踏。 大同军和晋军立即崩溃了。 八千余军卒就支撑了几百息。 伤亡两千人后,剩余的军卒惊恐万状的逃散。 清军只需要放马追杀,畅快的砍杀就是了,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明军后阵崩溃。 如果不是这些军卒挡住了清军骑军的道路,他们可以放马破入中军。 “周相,快走,快走,” 左右幕僚亲将拽着周延儒向南就跑。 周延儒已经懵了,心中惶恐的无以复加他不明白败的怎么这么快,这么惨。 第三百八十九章 紧急变阵 秦军刚刚将阵势向后转过来,根本来不及反应,大股的溃兵就冲来。 “射杀他们,射杀他们,” 贺人龙、郑嘉栋等人发布都是一样的命令,如果让溃兵冲入军阵就完了。 大股的羽箭射来,杀伤众多的大同军和晋军,他们还是亡命冲来,后面根本没活路,清军铁骑追杀而来,二话不说刀枪收割人命。 这些溃兵只有向前冲入自家人的阵势才有活命的希望。 被击杀大半,还是有近半的军卒冲入了秦军阵势。 而后清军铁骑乘机冲入,秦军根本没法做有力反击,第一排冲入的都是自己人。 完了,这就是贺人龙的判断。 他二话不说,带着数百名亲兵转身就跑。 毫不留恋,麾下的步卒在他看来都是炮灰,日后重新整补就是了,只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其他的好说。 秦军也被建奴骑军轻易破阵。 好在秦军数量较多,有些军卒拼死反抗,迟滞了骑军的速度。 但是局面也万分恶劣。 贺人龙的逃走,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先例,郑嘉栋第二个逃走,牛如虎也立即逃散。 整个秦军陷入一片混乱。 辽镇五千余军卒却在秦军之后列好阵势。 于此同时,前方一直拖宕的清军主力忽然动了,两翼骑军猛烈冲阵,汉军旗也在快步冲阵,从一里处扑向明军。 吴甡则是在中军迎候了逃亡过来的周延儒。 “吴督,怎么办,我军要反败为胜啊。” 周延儒气急败坏。 吴甡这个无语,什么时候了还打算反败为胜,痴心妄想。 吴甡根本没理会周延儒,这时候这货算个屁。 吴甡立即下令中军的河南军保定军宣府军卒就地防御,挡住清军冲阵。 然后号令前阵的京营变为圆阵。 吴甡紧紧盯着迫近的清军,一定要在清军接阵前,变阵成圆阵,否则一切都完了。 一直在前阵督军的李邦华立即用旗帜和鼓号节制京营一万六千余军卒。 旅顺营弃了绝对主导作用。 它的军将都是由凤阳营、开封营等抽调的,参与了中原大战。 加上有宣抚官的辅佐,严苛的操练。 副将参将游击在这危机时刻依旧可以牢牢掌控全军。 旅顺营立即变阵成为圆阵。 京营旧军也经历了整军,变幻阵势也极为熟练,随着旅顺营一起快速变阵。 就在揪心的上百息后,明军终于变成了圆阵。 火铳手向汉八旗猛烈的开火,利用射程重击对手。 而后面的长枪手寻机变为圆阵。 很多京营 好在清军两翼骑军正在冲击两翼明军骑军,中路是汉八旗步卒冲阵,否则还是来不及。 一万六千余京营明军形成了一个硕大的圆阵。 四周没有死角的防御。 当然指望全力攻击敌人那是休想,圆阵就是一个防御阵势,火铳被分离在各处,不能形成集团打击。 于此同时,保定军和河南军的标营,在陈永福的统领下也列成圆阵。 保定军的其他两万军卒也汇入圆阵中,这三万军卒列成了一个更大的圆阵,和前方京营相距不过三百步,遥相呼应。 两翼的清军骑军很快杀散了明军两翼骑军。 虎大威很勇猛,身中数箭,还在统领亲军搏杀。 但是明军的骑军是京营、辽镇、宣府、秦军、保定军等汇集一处大大杂烩。 各自不相统属,遇到挫败立即溃散,虎大威也无法节制。 两翼九千余骑军被驱散,虎大威也只能败走。 接着建奴骑军派出数千骑军追杀虎大威的骑军,剩余的两万余骑军冲向明军步军,然后就被硕大的圆阵所阻。 后面的冲阵的多铎所部也是如此,等到他们杀伤驱散秦军两万余,迎接他们的也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圆阵。 两个圆阵能快速形成,绝对是京营新军的功劳,旅顺营起了关键作用。 河南军和保定军的督抚标营也是京营新军派员操练整训的,完全按照京营规制以火铳手为主。 其中派驻有京营军将统领。 战力比不了京营新军,但比普通明军强上太多,阵势操练娴熟,在秦军溃败前也列阵完毕。 清军杀伤大量外围的明军,就遇到了这两个硕大的刺猬。 “让汉八旗从南杀上,全军从其他三处冲阵,总能破开一部,” 豪格不甘道。 他真不甘心,本来势如破竹,很有希望一战歼灭所有明军。 但是现在被这个大圆阵顶住了攻势。 “王爷,看看他们密集的火铳手,我军弓手要损失多少,” 阿巴泰一指明军前沿的大股的火铳手。 豪格沉默,他看了德州的战场,火铳和火炮手雷杀伤的清军占了多数。 射程占据了优势,清军等同被屠杀。 ‘难道就放过他们,’ “殿下别忘了正白旗,” 阿巴泰点了一句。 他本不愿意站队,但是黄太吉一家执政对他是有利的,最起码多铎太暴虐,如果他们上台,阿巴泰估计自己不如现在的权势。 豪格登时明了,阿巴泰意思是不能损失太大,重创下的两黄旗如果不能控制局面,就给了多尔衮和多铎的两白旗最大的机会。 豪格只能选择隐忍。 同样的选择题,摆在了多铎面前。 “王爷,这个大阵我们破不开,” 额克亲摇头道。 他们只有一万出头的骑军,对方三万人的大圆阵。 这怎么破阵。 “真的不能,” 多铎急切。 “王爷,最起码损失过半,” 额克亲摇头。 其实多铎就是随意问一下,他的答案已经出来了。 没有过半伤亡怕不成,就是伤亡过半也未必破开敌阵。 他能看到众多密集的火铳,就在圆阵外缘。 以前他一向轻视火铳。 但是张家集苦战,彻底改变了多铎,让他见识了明军的火铳能造成多大的杀伤。 多铎还是不甘心,他眼睛转了转,立即派出了亲将,前往禀报后面的战事。 亲将却是明了自家的王爷需要听到什么。 ... “吴督,现下如何,” 周延儒脸色惨白的不断催促。 他怕的要死,现在悔死,早知如此,他就反对陈演等人的决战计划了,最不济也让陈演出来送死,他本不应该抢夺什么胜果,这是炼狱之恶果。 吴甡懒得理会,周延儒问他,他特麽的问谁去,周延儒才特麽是主帅好嘛,现在的这个衰样丢尽了首辅的脸面。 他吴甡还在寻找可能的漏洞。 下一步的决断干系数万明军的生路,一个不好就是全军尽墨。 杨文岳这个鄙夷,这就是当朝的首辅,遇到兵事怯懦的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慌乱的如同乡间竖子,真是丢人啊。 “吴督,东向清军较少,” 吴惟英一指东边。 吴甡一看下眼睛一亮。 “立即号令南边诸军向东靠拢,” 东边是相距只有里许的运河。 那里确实清军较少,这就是机会。 第三百九十章 侥幸 明军中军鼓号齐鸣,旗帜不断晃动。 吴甡用旗号给几百步外的河南军保定军下令,立即向东。 陈永福接到了命令,立即下令圆阵缓缓向东。 北面的京营也是向东移动。 清军东向只有数千骑卒,本来因为地势施展不开,而且有运河拦阻,清军不怕明军突围。 清军立即退开,让明军靠近了运河。 明军两个圆阵趁机靠拢,终于在抵达东边运河边上后两军合拢,成了一个四万多人的大阵。 吴甡下令再次变阵,依靠运河,成了三面面敌,一面只有长枪手的阵势。 火铳手全部在其他三面。 大大加强了那三面的火力。 到了这时候,吴甡终于松口气。 不是庆幸逃离升天。 而是明军可以备靠运河拼死一战。 如果清军强力阻止明军向北面通州靠拢,明军可以放手一搏,获胜是不可能的,但是足以给清军重创。 这就够了。 现在就看清军的决断,两军是否决一死战。 豪格、阿巴泰、多铎等人再次汇合了。 他们也在犹疑。 明军汇合一处,正在向北移动。 清军将其团团围困,却是随着明军移动。 全军都在等着他们的命令。 只要他们一声令下,清军就会向明军发动猛攻。 就在这时候,他们迟疑了。 大胜没有问题。 问题是明军没有像以往一样全盘崩溃。 而是幸存的一部重新建立了防线。 现在形成了一个坚固的阵势,外边火铳手林立。 这样的阵势他们清楚最是讨厌,如果想破阵清军要用大量的人命来填。 如果是德州大战前,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进攻。 而现在,他们犹豫了,歼灭这股明军同样损失数万清军,那是无法承担之痛。 豪格、多铎、阿巴泰吵成一团也无法达成一致。 伤亡最小的当然是重炮到来,炮击明军步阵,但是重炮到这里最快还有一天,明军早就逃回通州,如果他们强力阻击,就是激烈的大战开启,一切还是回到原点,那就是是否忍受巨大的损失破开阵势歼灭明军。 洪承畴、鲍承先已经被当做空气,被无视了。 刚林,才具不足,这些王爷根本看不上。 直到内侍传来了黄太吉的命令,内侍拿着的不是圣旨,而是黄太吉书写的纸张,上面两个字,退兵。 黄太吉的命令终止了他们的争吵和迟疑。 豪格长出一口气。 他曾经无数次意淫自己当上帝王的场面,但是真正担起这个重担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只是一场围歼战就压迫他如此,可想而知他父皇在金国四面楚歌的时候承担的压力。 多铎不无不可,如果是平日他要闹腾一阵。 而现在能保存实力,他也接受。 现在黄太吉身体如此,大清内部的争斗才是更凶险的那个。 “清军让开道路了,” 吴甡不敢相信。 实在是大惊喜了。 他变阵的目的不过是奋力一搏,即使溃败也要和清军两败俱伤。 当然也幸亏京营和京营整训的军伍训练有素,才能及时变阵。 但是,他真没想到轻易被清军放过。 至于为什么,他顾及不得了。 吴甡立即下令明军向北开进,速度不能太快,继续保留原有的阵势。 好在现在一切由京营、保定军、河南军标营来掌控。 明军缓缓向北开进,他们依旧沿着东部的运河保持着严密的军阵。 清军两万骑军就在左近不怀好意的窥伺着。 一旦明军露出破绽,他们就会在阿巴泰和额克亲的统领下发动致命一击。 好在明军整训有素,距离通州也不远,只有不足十里,明军终于靠近了通州,只有距离两里了。 但靠近通州,就要重新变阵。 吴甡一声令下。 还是京营、河南军保定军标营反应最快,立即在东侧建立了新的防线,重新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圆阵。 这个特大号的刺猬向着通州开进。 远处的阿巴泰只能遗憾的看着明军开到了通州城下。 此处已经有明军的重炮和护城壕来依仗。 如果攻击明军,伤亡更会惨重,阿巴泰知道没戏了。 此番大战到此为止。 当大军分部进入城池,已经是夜色深沉了。 周延儒、吴甡、高起潜、汪乔年、杨文岳等人进入通州后,周延儒差点老泪纵横。 他已经绝望了,他将会成为被蛮狄俘获的第一个大明首辅。 对,俘获的,他没那个胆量自裁。 而现在竟然侥幸逃归通州,万分庆幸了。 “今日方知殿下和孙相真乃大明军神啊,” 这是吴甡进入通州官署后说的第一句话。 这话首先是敬畏这两人。 今日他担负了全军的重任,期间的压力无与伦比,每次决断就是干系数万人的生死,甚至干系大明的国运。 这种压力真不是普通人能承担的,他也迫不得已而为之。 而太子殿下和孙传庭呢,去年面对百万流贼,先后两次大决战。 也就说强行让自己经历两次庞大的压力,而这种压力能把人逼疯。 而不久前,统领十万军潜入上千里,孤军深入闪击清军一部,而且是大胜。 胆略,才具大明无人可及,所以有了亲身经历的吴甡将两人称为大明军神。 第二层意思就是讥讽主张出兵决战的阁臣们,看着孙传庭立功后就想抢功,以为可以趁清军分兵,趁着清军新败趁火打劫,以为可以复制殿下和孙传庭的成功,结果惨败而归。 证明了两人战功的无与伦比,那些大臣却尽皆小人当道,活该此报。 吴甡就是没敢反击当今,这话相当打脸周延儒。 这次决战其实是崇祯首先提及的,但是没有陈演和谢升一力的怂恿,没有周延儒的默许,此战绝不会发生。 如果他们一力强硬反对,崇祯也要犹豫再三,最大可能是无疾而终。 周延儒脸色涨红,然而却是没法发飙。 这次大战彻底动摇了他的权威,此战证明他在兵事上就是一个白痴的水准。 也证明了吴甡还算一个合格的督帅,他怎么和吴甡争吵,只能让自己越发的像个丑类。 汪乔年、杨文岳没有出言帮衬周延儒,他们也对此心中愤恨呢,只是不如吴甡耿直罢了。 高起潜是个老油条了,大臣间争吵和他什么干系,他从来都是明哲保身的。 周延儒拂袖而去。 老大离开。 吴甡照旧执掌全军,他下令各处军卒立即开始轮番上城值守。 同时,下令各处军将点验伤亡情况。 他的幕僚开始誊写急报,虽然大败很丢脸,还得向陛下禀报吧。 任谁都清楚陛下接到战报后定会暴跳如雷,但是不敢拖延了。 清军在通州以南清理战场,击杀驱散数万明军,缴获也是极为丰厚的。 只是兵甲就是堆积如山,大大补充了清军的战损。 还有俘获的三千余匹战马。 也是一笔大大收获,还有数百头驮马和牛,那是明军后阵的。 总得来说,这是一场确凿无疑的大胜。 也再次证明,除了京营外,其他明军还是渣渣,就是这次没有京营变阵阻击,明军本该全军覆没的。 第三百九十一章 原地爆炸 “大败而归,损失三万人,怎么可能,” 值守军机处的陈演、谢升送来急报,崇祯原地爆炸。 他蓦地站起,戟指陈演, “怎么可能这样惨败,说,你不是说正是决战良机吗,” 崇祯当然不会说自己也是主战派,他首先指责的就是陈演,谁让陈演是那个首先倡议出兵决战的。 陈演这个无语。 本想争功的,因为清军大败后,竟然还敢分兵,不正是击败的良机吗,而明军有京营、有各处援军,战力不弱,结果一触即溃,这尼玛打脸。 不过他冤枉啊,是崇祯提出决战的,但是他怎么敢反驳大老板的话,自认倒霉吧。 “陛下,此微臣之罪,决断有误,然则各处怨军包括边军腐坏太甚,那些腐坏军将才是大明蛀虫,整日贪墨,败坏军纪,军无战心,这才造成此番大败,” 陈演当然要找背锅侠。 否则都是他的罪责,他承担不起啊。 “现下说的是你的罪责,呵呵,你们这些阁臣很好啊,哈哈,怪不得太子言称你等不善兵事,推荐孙传庭入阁,果然如此啊,” 崇祯怨念深重,开始翻旧账了。 这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感情自家儿子和孙传庭的大胜来之不易啊。 那时候清军没有大败,士气没有受挫,也没有分兵,足有过十万大军,依然击败之。 而清军士气低落,又是分兵,通州之战大败于清军,高下立判。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他的急功近利,心里有和自家长子攀扯的念头,臣子可以建言,但是他可以不纳嘛。 在天子认为,军政谬误,都是臣子误他。 “臣下死罪,望陛下责罚,” 陈演算是明白了,崇祯真恼怒了,没打算留他一点体面,而且他就是崇祯的背锅侠。 也是,此番大败就是天子也得有个交待,罪魁祸首当然就是主战的大臣了,真是舍他其谁。 “现在不是论罪的时候,朕给你记下了,立即给朕加紧城防,处置善后,” 崇祯一拍龙案吼着。 城内就剩下两万京营,守城不足,而通州的军卒无法离开返京,否则路上可能被建奴追杀,必须发动京师青壮了。 而战败是隐瞒不住的,肯定扩散出去,这一切都会让全城百姓人心惶惶。 所有这些破事都交给陈演、谢升处置,谁让这两个货主张出兵呢。 “臣下领命,” 陈演无奈跪拜。 “滚出去,” 崇祯咬牙道。 他丝毫不顾及君臣体面了。 心中爆炸的甚至想亲手痛殴陈演一顿。 就像发泄一下,谁让这货就在眼前呢。 陈演狼狈而出,心中哀叹,今天怎么就他当值,真是倒霉之极。 崇祯则是大发雷霆,摔碎了几个心爱的笔砚,暖阁内死寂一片,不过都是无能狂怒。 王一心等人都是小心侍候着。 ... “什么,举兵和清军决战,” 接到这个战报的时候,朱慈烺感觉是不是听错了。 因为这个决断太荒谬了有木有。 他的筹划是重创清军,让其数年没法恢复元气,德州胜利后,明军已经无力反击,聪明的方法就是任其北返。 结果崇祯和阁臣作出了最荒谬的决断,出兵决战。 是谁给这些人这样的勇气。 朱慈烺早先没当回事,以为京师方面必然避战。 因为那些大臣胆子很小,已经被建奴杀怕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些胆小怯懦的大臣竟然忽悠崇祯出兵决战。 朱慈烺也清楚,大约是被德州大胜刺激的,再就是清军分兵,让这些臣子们胆子大起来,更是可能因此妄想立下大功青史留名。 只是这些蠢货真以为他们是他朱慈烺和孙传庭吗,以为可以简单的复制成功吗。 呵呵,真是想去征服,却被征服,什么东西。 “殿下,我军是否可以北上支援,” 陈明遇道。 ‘来不及了,现在大约开战了,’ 孙传庭还是言简意赅。 “我军已经无力再战,如果我军距离清军太近,无法据城而守,清军一定会反扑我军,那就是一场灾难,” 朱慈烺清楚,如果他的麾下没有城池依靠,被逼入野战,清军一定会毫不迟疑的撕咬过来,为的就是报仇。 而伤亡近半的京营明军真的无法保持德州时候的军心士气了,战败是一定的。 “一切后果自己承担吧,” 真是不作不死,朝中那些混蛋自作孽不可活。 当然,朱慈烺以为明军大败,也不会丢失京师,清军已经没有无限的人力攻取坚城了,何况是京师这样的雄城。 如果建奴真的敢攻城,他的麾下也会开赴京师,寻机出击,那时候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呢。 一日后,败绩传来。 战败众人都预料到了,真当清军是软柿子吗。 不过,这个战败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最起码京营等部得以保存。 而吴甡也证明,他足以独当一面,是个督帅的人才。 这已经很不易了。 在卢象升等可以统领大军的文臣督帅逝去后,找出一些可以依靠的帅才不易,谁让大明是文臣督军呢。 至于损失的数万人马,朱慈烺也很无奈。 他奋力在帮着朝廷积攒兵甲钱粮,整训军伍,提高明军的战力,而崇祯和那些大臣崽卖爷田毫不心疼。 咳咳,似乎颠倒了,但是朱慈烺真的以为他这个做太子的才是那个任劳任怨的老爹,其他的包括崇祯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纨绔。 这次败绩,损失的兵马会在剿匪战场上显出后果,本来捉襟见肘的兵力越发的不济,让平复天下越发的艰难,这些狗东西。 朱慈烺下令继续按照原由的节奏不疾不徐的北上,绝不给清军反杀的机会。 ... 清军在通州城下堆砌了数千明军的尸体,围城叫骂羞辱,吴甡没有下令出战。 当然就是他下令了,军将也不敢。 都被清军杀怕了。 耀武扬威两日后,清军启程直驱蓟镇。 一路上打粮抢掠,明人百姓继续遭殃,而这次沿途明军装聋作哑,京师大败已经传开了,谁还敢主动出击清军。 六日后,清军抵达了蓟镇,清军主力和多尔衮、艾席礼所部汇合。 也在同一时间,朱慈烺所部六万抵达了通州。 第三百九十二章 诛杀震慑 通州的东南官道和运河沿岸,明军正在收拢战场。 朱慈烺等人依旧看到了大量人马尸体,大部分都是明军的。 这让朱慈烺十分的郁结。 德州大胜的喜气都被吹散了,朱慈烺郁闷的想要骂娘。 通州出迎五里的是吴甡、高起潜、杨文岳、汪乔年还有一众军将。 至于首辅大人,没脸见朱慈烺,自行返回京师请罪去了。 众人恭敬跪拜迎候。 也只有他们才知道此战大胜的不易。 他们经历了众多兵事,更是经历了刚刚的惨败,胜者为尊。 朱慈烺、孙传庭的战绩让他们仰望。 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办到。 “诸卿起来吧,” 朱慈烺肃容道。 没什么欢喜的心情。 京师主力胜利回师,可谓衣锦还乡。 普天同庆正当时。 却是被通州大败恶心到了。 任谁也没有欢庆的心情。 本来的一场确凿无疑的大胜,却是让建奴在通州明军身上找补了一番。 朱慈烺和孙传庭等人的心情能好才怪了。 朱慈烺没有进城,就在城西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内,朱慈烺询问吴甡、汪乔年、杨文岳为何有这场丝毫没有必要的决战。 “殿下,次辅陈演提议决战,进言挟大胜之余威一战大破建奴,从此建奴就会一蹶不振,方部堂竭力反对,不过朝臣大部支持,陛下嘛,也就从善如流了,” 吴甡讲了这个决断的过程。 他没敢说是崇祯首先提出决战的。 这事没法说出口。 朱慈烺面无表情。 吴甡肯定是为崇祯粉饰了,朱慈烺明白,如果崇祯没有心动,谁劝说也没用。 他这个老爹心急了。 以为德州大战后,清军分兵正是良机。 没错,是个机会,问题是这个机会要放在谁面前。 自家杂兵什么战力没有个B数吗,那点可怜战力守城都吃力,别说野战。 “此战经过说一说吧,” 朱慈烺继续面无表情。 任谁都看出太子殿下心情大坏。 吴甡作为主帅,再是无奈,也得一一道来。 “立即将贺人龙斩首,晋军、大同军总兵官、副将、参将一道斩首传首各营,” 朱慈烺命道。 “这,还须报禀朝廷,由陛下和内阁决断吧,” 吴甡迟疑着。 按说殿下可没有这样事权,毕竟通州大战不是朱慈烺指挥的。 朱慈烺是没有这样权限的。 “必杀令是陛下首肯发布的,但有临阵溃逃者严惩不贷,立即施行吧,” 朱慈烺坚持。 他不会给崇祯和内阁机会。 如果没猜错,贺人龙等人早就派人入京活动了,一个弄不好,朝中就有人为其关说。 脱罪是极为可能的,最多夺职,甚至降职而已。 这点惩处根本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而他们带来的恶劣先例被效仿,临阵溃逃就会接连发生。 朱慈烺的必杀令就是为了阻止最坏的局面。 “臣下领命,” 吴甡急忙拱手道。 ‘此外,将秦军所有军将拿下,等待朝廷惩处,秦军暂由李邦华暂代,’ 朱慈烺道。 吴甡、汪乔年领命。 汪乔年是一脸愧色。 他麾下的秦军真是丢人啊。 要知道洪承畴、孙传庭掌控秦军的时候,是中原有数的强军,剿杀各处流贼就是仰仗秦军,而现在秦军成了付不起的阿斗。 朱慈烺倒也没有过于责怪。 体系崩坏是军力败坏的根本,朝廷连粮饷都不能按时发下,节制全军就是一个空话。 随着朱慈烺一声令下,吴甡派人将一众军将拿下。 贺人龙、董学礼等十余名军将当即被斩首,头颅被传首各营,更有二十余秦军军将被圈禁。 登时惊吓了所有军将。 他们终于知道必杀令不是摆设,这位殿下也是心狠手辣之辈。 王承恩则是自行入京复命。 也是提前告知德州大战的详细,这是他这个监军的职守。 朱慈烺则是下令全军向京师开进。 距离京师还有不足十里,兵部尚书陈新甲出迎。 朱慈烺下令扎营。 此番大胜返京,照例会献俘夸功,全军必须整肃一番,清理兵甲。 朱慈烺坐在大帐后,孙传庭在下首。 陈新甲恭恭敬敬的跪拜道贺。 朱慈烺却是久久没有出声,任由陈新甲跪伏在地。 陈新甲立即胆战心惊。 他是个绝顶聪明之人,朱慈烺如今的心情还用说吗。 显然因为这次惨败而怒极。 陈新甲在下面战战兢兢的,孙传庭则是一言不发,就是吴甡、高起潜等人也是噤若寒蝉。 朱慈烺的声威今时不同往日,三次大战告捷,无论在朝堂还是在民间,朱慈烺的威望无人可及。 他是声威是用赫赫战功书写的,还有善于理财的加成,大多数的臣子都是心存敬畏。 朱慈烺雷霆之怒,谁敢随意劝阻。 就是高起潜也不敢。 他明白自己是当今的近臣,相当受宠,不过,他可不是殿下的近臣。 首先一个不能和殿下走的太近,搞清楚他是谁的奴婢,再者,他就是发声,最大的可能也是被驳回。 “陈兵部,此番通州大战你为何不劝阻陛下,” 朱慈烺冷冷道。 “殿下,臣下也以为此番是一个出兵的良机,现下看来,微臣大谬,实在羞愧,” 陈新甲不敢推脱。 “哈,” 朱慈烺冷笑一声,这就是大明的国防部长,也是崇祯的首席军事顾问,也对这场大战寄予厚望, ‘陈部堂,你对大明的军户很有信心啊,当真以为他们可以击败建奴吗,’ 这次大战,晋军大同军八成都是军户抽调,秦军保定军也是过半都是军户。 而德州大战九成都是募兵。 战果也表明军户已经烂透了,只有募兵才是现在强军的根本。 “微臣惭愧,后悔无及,” 陈新甲其实内里也有疑虑,不过贪念还是占据了上风。 希翼真的可以一战定乾坤。 当然,再次被残酷鞭挞。 “好了,起来吧,” 朱慈烺冷冷道。 他没权力改变兵部尚书的任命。 就是有,暂时也不能动,陈新甲虽然不是他嫡系,毕竟也不是周延儒之流,不过是小心思多了些。 最好不要将其推入对抗的阵营。 接下来推动改制,还是需要更多的盟友。 陈新甲这才敢起身,膝盖酸痛,双股麻木。 当日,京营就在此地修整。 第三百九十三章 胜利阅兵 第二天晨时中,前方来报,周延儒、陈演、林欲楫、李日宣、倪元璐、方孔炤等一众大臣已经从京师出迎。 朱慈烺下令全军开拔。 周延儒等人在道边跪拜迎候朱慈烺的依仗。 朱慈烺却是催马向前,根本不予理会。 将几十名大臣晾在一边,自行前往城南了。 这时候周延儒等人如何不清楚,这位殿下暴怒了。 甚至因此丝毫不顾君臣礼仪,明晃晃的撕破脸,表示了极大的愤怒。 众人急忙上马跟随其后,殿下可以恼怒,他们却不敢不敬。 “周相,此番局面不妙啊,” 陈演有些心悸。 “非比寻常,只怕这位殿下要弄出天大的风波来,” 周延儒也是忐忑不安。 此时此刻两人当然后悔无及,早知如此,何必决战,真是自取其辱,而且给政敌以口实。 大军再次从德胜门入城。 京师百姓倾巢出动,迎候大军。 爆竹声轰然作响,连绵不绝。 街道两侧商户、百姓自发摆放了不少的吃食。 京营入城的三万大军盔甲闪亮、战旗飘扬。 在无数百姓仰慕敬畏的目光中,军卒们腆胸迭肚飘飘然的入城。 此番是国战大胜,重创建奴,击杀蛮狄十万。 京营诸军有其骄傲的资格,建奴纵横大明京畿十余年,大明损兵折将,伤亡百姓千万,此番一战大败。 天下强军唯有京营,这就是他们骄傲的资本。 朱慈烺仪仗所到之处,掀起一片狂热的欢呼。 先前的报捷也就罢了。 通州大败传来,才让京师百姓知道殿下三场大捷多么不易。 尤其是德州大捷,大明三十年来斩杀蛮狄最多的大捷。 虽然通州大败让很多百姓对朝廷和军将极为不满,但是丝毫无碍朱慈烺声望的滋长。 现在京中百姓私下都是赞叹殿下不已,尽言剿灭流贼,驱除鞑虏非殿下莫属。 因此朱慈烺所到之处,百姓都是发出狂热的欢呼。 远处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大明门上的崇祯心思复杂。 欣喜是有的,德州大捷重创清军,清军必须开始蛰伏。 其实大明早有共识,只要大胜清军一场,杀伤其数万精锐,清军就无法像以往那样肆无忌惮的入寇大明。 大明就会迎来喘息之机。 奈何通晓战略是一回事,办到却是难比登天,明军在骑军上的劣势,加上一连串战略上的愚蠢,葬送了数十万边军,却是无法办到这一点。 德州大捷改变了这一切,建奴注定要蛰伏。 大明一直希翼的平静期就要来了。 本来这是狂欢时刻。 问题是通州大败毁了这一切。 除了远在南方的京营主力。 其余明军所谓的强军尽皆出战,结果一败涂地,连半天都没顶住,差点全军覆没。 而作为决断者,崇祯脸面丧尽。 相比之下,长子朱慈烺的战绩就越发显得耀眼了。 此番携大胜回京,却是让崇祯有些无颜,相比之下他这个帝王在军功方面不值一提,都是败笔。 周延儒等人登上了大明门拜见崇祯。 ‘你等为何没有随同太子一同入京啊,’ 崇祯奇道。 “殿下未曾停跸,直接入城了,” 周延儒回答的时候脸色涨红。 就任首辅以来,今日是他最为羞惭的一天。 他算是记住了这位殿下。 崇祯一怔,当即明白原委。 他也是讪讪然,朱慈烺发飙怼了群臣,这是怒气未消,不用问对他下令决战的事也是大为不满的。 一时间,崇祯心中有些怯生生的,有点不敢面对朱慈烺的意味。 以往,不管怎么窘迫,崇祯在自家子嗣、后宫面前都保持了自己的威严。 享受他们的仰慕。 但是这一次德州和通州的鲜明对比,可是让他颜面大失。 感觉有些不敢见到自家长子。 心虚不已。 “就在下面迎候吧,” 崇祯冷冷道。 得,把周延儒等人撵下了大明门。 周延儒等人哪里不知道崇祯羞恼他们。 没错,崇祯还是那个想法,群臣误他,如果没有这些无能之辈,通州怎么会大败。 周延儒等人只能无语的下来,在大明门前面候着。 然后就麻烦了。 国子监的大票书生也在左近等待迎候京营胜利之师。 看到周延儒等人立即爆发出一片嘘声。 狂嘘这些所谓的重臣。 其实,大败消息传来,这些书生就聚集在大明门、奉天门唾骂周延儒等人为国贼,要他们自裁谢罪,或是立即下野。 弄得周延儒等人上朝都要绕道而行。 那是狼狈至极。 这些狂生甚至敲响了右安门的登门鼓,要宫内陛下发声。 总之,是各种猖狂围攻闹事。 因为惨败,京中很多百姓支持这些书生,因此声势极大。 顺天府投鼠忌器不敢动作。 崇祯也自知理亏,没有重手打压。 让这些书生越发张狂。 现在看到周延儒等人,立即狂嘘不已,要不是此番大捷,大明门下布满了上四卫的皇帝亲军维护,这些人早就冲击过来了。 饶是如此,相距几十步,这些书生也是唾骂不止,四周百姓也有很多附和。 周延儒等人黑着脸听着,却是不敢离开。 这时候他们怎么不明白,陛下这是甩锅啊,让他们在此迎接百姓的怒火,陛下自己的压力就会小不少。 周延儒、陈演等人越发的不敢轻离,陛下正在羞恼中呢。 他们就受着吧。 好吧,这就是一个奇景了,京城别处的百姓欢呼雀跃。 大明门下众多百姓和书生唾骂一群所谓国贼。 大明门上的崇祯也为此黑脸。 马蹄声声,兵甲铿锵,战旗飘动,三千营第一个抵达了大明门。 李辅明是当仁不让的第一骑。 每番三千营出现,总是能引起大明百姓的欢呼。 不说胜利之师。 只说这些战马如同人一般齐整前行,他们就没见过。 反正老百姓不知道如何操练军伍,否则这样齐整的军伍必然是大明首屈一指的精锐。 因此,三千营得到了最热烈的欢呼。 李辅明志得意满的策马前驱。 他有资格骄傲,德州一战最后定胜负,就在三千营的两次大战,而且是正面击败了建奴满八旗铁骑。 这是此前明军从来没有做到的事儿。 当然,殿下倡导的丰台骑军阵型是首功,但是他的功劳也不小。 这就是李辅明的底气。 此番报捷他是第一个踏入大明门的军将。 李辅明抽出马刀, “陛下万胜,” 一千名三千营将士高举马刀,齐整的随李辅明向左看去,众将士一同大吼着。 “陛下万胜,” 登时,下面的百姓士子也都欢呼起来,气氛热烈之极。 至于那些昏臣,暂时无人理会了。 崇祯向着下面的三千营挥动手臂,心里相当自豪。 总算是抵消了一些心中的郁闷。 接着炮营,步军一一抵达。 三十门行军炮也是齐整的开进,再次让京师百姓开了眼,原来行军炮也可以随军出动。 兰阳营、凤阳营组成的齐整方阵更是让百姓们癫狂。 这些军卒步履一致,数千人如一个整体,哗哗的迈进,看着极其雄壮,让人不禁迷醉。 这才是大明雄师该有的模样嘛,看着就让人放心。 第三百九十四章 相见不如怀念 上千名俘获的清军队伍移动过来。 这些清军中有汉八旗、蒙八旗,还有百来名的满八旗。 汉八旗和蒙八旗的军卒垂头丧气。 而满八旗的军卒一个个梳理着独辫,眼神凶狠。 这些满八旗的军卒都是拒不投靠明军,今日献俘后就要斩杀的,因此也是最为凶狠无忌。 臭鸡蛋、烂菜叶、甚至还有些小石子投向这些俘虏,无数百姓唾骂着。 如果不是四周还有警戒的明军军卒,砖头瓦片就登场了,多次被围城,亲眷丢去性命,京师百姓对清军恨之入骨。 老潘混在百姓中。 听着山呼海啸的庆祝声,对清军的唾骂声。 老潘心中发寒。 听到德州大败的消息他不大相信,真的不信。 战无不胜的我大清军怎么可能败在这些明军手上,那可是十万人的会战,骑甲那可是满万不可敌的。 绝不可能。 但是越传越像,最后老潘也动摇了。 此番他忐忑的前来观看。 现在他的心乱了。 俘获的清军绝对货真价实。 这也罢了,俘获百多名人的八旗精锐不算什么。 明军依旧如同以往般虚报军功。 但是,当明军手里持着阿济格等人的头颅、战旗、兵甲的时候,老潘心慌了。 因为他认出了阿济格。 虽然他的头颅经过了硝制,已经有些变形。 但是他可是见过阿济格的,确定是这个大清亲王无疑。 更别提还有杜雷、耿仲明的头颅、战旗、兵甲。 老潘敢不相信。 老潘感觉心慌气短。 大清真的大败了。 而此番大败,可能今后数年都无法伐明。 大明可以稳定住了。 那大清呢。 老潘感觉以前大清的无往而不胜被颠覆了。 阿济格的亲王战旗,首级、兵甲被放置在大明门下。 还有怀顺王耿仲明、固山额真杜雷、谭泰等人的首级兵甲、战旗一一被投放在大明门下。 缴获的众多金银等等。 无不昭示着此番明军的大胜。 百姓们发出至今为止最热烈的欢呼。 大明威武、大明万胜响彻全城。 崇祯也亢奋的满脸通红。 他频频向下招手。 燕山卫随扈着朱慈烺、孙传庭抵达。 大明门成了一个欢乐的海洋。 殿下,孙学士的呼声此起彼伏。 这两人的声望到了顶峰。 京师百姓不同其他地方的百姓,他们的信息是最灵通的,也往往是最准确的。 权贵太多,保密不易。 他们很清楚,数次挽救大明危局的就是这两位。 因此这两人的声望远远超过了其他人,甚至当今陛下也是不如。 朱慈烺、孙传庭在大明门下跪倒叩首,大胜归来向天子献俘缴令。 “你等不负朕之期望,不负大明百姓期望,击杀蛮狄十万,让建奴闻风丧胆,连取大捷,朕心甚慰,起了吧,” 崇祯威严道。 两人这才起身。 崇祯也下了大明门,会同众人前往皇城太庙。 此时,那百多名满人甲兵立即被斩杀。 他们的头颅将会被献祭太庙。 崇祯领头,朱慈烺、孙传庭随后,还有一众阁臣,各部尚书等,一同进入了太庙祭拜。 一切忙完,又是多半个时辰过去。 众人这才折返乾清宫。 乾清宫内,众臣也是说笑着,还在庆贺的气氛中。 只是周延儒、陈演等人躲避着朱慈烺的目光。 心虚无比啊,尤其是陈演,出兵的时候最为积极,可说绝对的主战派。 事后就连陈演自己也是狐疑,他当时怎么中了邪一样,非要出战呢,名臣名相的诱惑让他失去了理智。 时间不早,接下来众臣都被留宴,就在乾清宫一同庆贺此番大捷。 朱慈烺十分隐忍,虽然内里对周延儒、陈演、谢升甚至东林党人很不爽了,他在前方出生入死也架不住后面这些纨绔的败坏。 朱慈烺当然极为不爽。 而且对崇祯接连的昏招又是无语之极。 他已经知道了崇祯下旨强令决战,甚至不惜将其夺职,他这个便宜老爹准确说也是一个眼高手低的纨绔子弟,扶不起来的阿斗。 不过,今日就是欢庆,其他的都是其次的,这点大局观朱慈烺当然具备。 和皇帝饮宴很无趣,大多数人都是小心翼翼,吃饱喝足,玩笑呢,殿前失仪罪过知道吗。 只有寥寥数人大吃起来。 其中就有朱慈烺和孙传庭。 朱慈烺是化悲愤为食欲,否则憋不住说些不妥的话。 而孙传庭则是这些天折腾的惨了,吃不好睡不好的,整整瘦了两圈。 现下,孙传庭不顾威仪的胡吃海喝。 他可是不管那个,他也不怕失仪,他如今立下的功勋因为一顿饭抵消,甚至严惩,怎么可能。 不少人看着孙传庭,这个羡慕,怪不得人家能做成大事,看看人家的作派,那就是不拘小节。 酒宴结束,众臣拜别离宫殿。 孙传庭已经是半醺。 崇祯立即下令就让孙传庭在乾清宫休憩醒酒。 孙传庭要推辞,崇祯只是不许,定要如此。 这让群臣嫉妒非常,哪个大臣有过如此优容待遇。 孙传庭只能答应下来。 虽然只是用椅子和坐垫打起来的铺位,让孙传庭歇一歇,醒醒酒,那也是陛下赐下的殊荣不是,绝对够吹一辈子的。 待得崇祯带着朱慈烺返回了暖阁,周后已经抵达了暖阁,早就候着了。 此番时隔数月见面,周后见面眼中含泪,第一句话就是,我儿怎么瘦了这么多。 这次倒不是眼神的问题了。 而是朱慈烺真的瘦了太多。 本来就有些略略瘦削的身子越发的清瘦,没法吃不好睡不好,压力太大,失眠是平常事。 任谁也得瘦一大圈。 赞画司全体减肥成功,别说朱慈烺这个担负大明家国重担的统帅了。 “母后,无妨,不过劳累罢了,你放心,区区十天,孩儿就痴肥起来,” 朱慈烺嬉笑着。 “呸,每每胡说八道,总是敷衍你母后,你啊,我算是看透了,总是报喜不报忧,” 周后含泪嗔道。 朱慈烺嬉皮笑脸的。 “陛下也是,什么事臣子不能做成,我大明养士百年是作甚的,每番出生入死的总是让皇儿去做什么,” 周后幽怨。 崇祯脸上一抽,这话十几天前他肯定不同意,但是通州大败后,他竟然发现,那些臣子真是不济事啊,没有自家长子和孙传庭督帅,大明军就是一群废物。 “父皇又是无奈,下面臣子各有心思,人心不一,我朱家江山还是自家人最为看重,此番危机时候,还是上阵父子兵,父皇在京师统领全局,孩儿上阵监军,幸得孙传庭得力,将士效死,才有此番大胜,父皇也是殊为不易,” 朱慈烺捏着鼻子为崇祯解说。 他是太知道这位好大喜功的便宜老爹了。 为了不出现大的冲突,他只能违心的这么说。 别看他此番大胜后声威极盛,越是这样的时候才要小心谨慎。 周后哼了一声不再多说。 崇祯老怀大慰。 朱慈烺的话算是给他解围了,自家的长子果然懂事,知道为他分忧。 但是,他心中的苦恼也在于,自家长子太懂事,也太能干了。 尤其是兵事上,他真的比不上,他主导的通州惨败就是明证。 “孩儿先恢复休憩,待得明日再给父皇母后请安,” 朱慈烺道。 他真的很疲劳,终于结束这次漫长的马拉松,身心俱疲,再就是他看着崇祯真的很不爽。 崇祯现在给他一个印象,相见不如怀念。 “明日入宫来,全家要聚一聚,好生叙谈一下,你的弟妹对你可是牵挂的紧了,” 崇祯命道。 朱慈烺应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论功行赏 朱慈烺自行出宫返回太子府,简单沐浴当即昏睡一晚。 第二天,朱慈烺更衣折返宫中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午时。 再次相见,他发现朱慈炯、朱慈炤等对他越发的敬畏。 倒是长平这两个妹妹对他十分的亲近,痴缠的很。 他昨天也命李德荣派人购入了礼物,给两个妹妹。 这是必须的,否则两个妹子幽怨的眼神他可承受不来。 至于弟弟们,谁管他们。 太子爷分的就是这么清楚。 就是偏向一边了,有怨言他也不在意。 酒宴中,周后道, “我儿今年已经不小了,父皇和母后也为你确定了姻缘,” 朱慈烺翻个白眼。 惹得长平、昭仁两个妹妹吃吃笑着,脸上微红。 没经历婚姻牢笼的毒手,宫中公主有些事想得太浪漫了吧。 朱慈烺也没法,今年十六了,在这个世道确实不小了,崇祯在他这个岁数已经成亲。 他是无法抗拒的,这就是可恶的包办婚姻,他不但没有发言权,甚至看一下长什么模样都不成。 真是盲婚瞎嫁,就连他这个太子也无法反抗。 前世有个说法,包办婚姻未必不幸福,自由婚姻也有很多不完美。 大约是劝一些无法反抗的男女就享受其中了。 朱慈烺也只能期望这个荒唐的结论在他身上也有效了。 “孩儿听从父皇母后之命就是了,” 朱慈烺是这么说,但是脸上生无可恋的模样谁都看得出。 这下就连朱慈炯等人也幸灾乐祸的笑了。 ‘此番是上四卫的好人家,女子也贤惠,你呀有福了,’ 周后笑道。 朱慈烺木木的点头,弟妹们笑的更猖狂了。 “好了,你别胡闹,骆养性也照你上次的做法甄别过了,这家人还算晓得进退,没有太多贪婪之心,你不可胡闹,” 崇祯唬脸道。 拿出了老大的作派压人。 “孩儿从命就是了,” 朱慈烺恭敬道。 心中当然狂撇嘴。 都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然后再加害别人,什么世道。 不管什么世道吧,朱慈烺反抗无力,只能从了。 惹来弟妹们的一阵哄笑。 崇祯也谈些家事,涉及各个子女,没有再谈国事。 其实他在逃避,实在是没过去通州这个坎。 在朱慈烺面前很没面子。 朱慈烺当然也能猜出崇祯所想,也没有谈些别的。 家宴过后,朱慈烺折返了府中。 时过后,钟岳乔装秘密的潜入了太子府邸。 朱慈烺的书房中,钟岳跪倒在地。 ‘殿下,臣下有罪,未能剿灭城中建奴奸细,让其探知了大军所在,差点坏了殿下大事,臣下罪不可赦,’ “起来吧,” 朱慈烺叹口气。 内卫司有罪责,但是也很无奈。 朱慈烺知道,内卫司是暗里的组织,很多事不能摆在明面上。 无法和锦衣卫等配合行事。 人手还不足,因此想完全剿灭奸细是不现实的。 “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就想法挽回吧,注意兵仗局的监看,尤其是铁厂,” 朱慈烺道。 “殿下放心,铁厂无人能探析其中机密,臣下也派人多方打探可能泄露的官员,” 钟岳忙道。 “可能泄露的大臣有数十人,身边幕僚管事也众多,呵呵,没有那么多人手,这样,重点就是阁臣和那几个蹦达的武勋,他们的身边人多探看一番。” 朱慈烺道。 人手欠缺不可能一一探查,重点排查吧。 “臣下领命,” 钟岳道。 “李同知局面如何,” 朱慈烺问起李若链的情形。 李若链那是受到了他的牵连。 “李大人管辖南城,那是京城较穷困之地,因此也被骆指挥使等人排挤,近况不济,” 钟岳闷声道。 “给李若链说一声,锋芒磨砺出,到那一天,本宫另有重用,” 朱慈烺道。 李若链这人他是会重用的,一时间的蛰伏算是好事。 钟岳再次悄悄的离开。 三日后,乾清宫,众臣汇集一堂。 此番是商议封赏酬功之事。 德州大战,前所未有的大胜。 封赏也得是空前的。 否则怎么彰显此番前所未有的大胜。 首先就是督帅孙传庭,那是临阵指挥的第一人。 周延儒提议晋孙传庭为文华殿大学士。 加衔太子少师。 这当然就是一个荣誉衔,那也是莫大的荣耀。 孙传庭迈入重臣的行列。 帝允。 此外,崇祯赐下金百两银千两,明光铠一副,宝剑一口。 以示恩宠,彰显天下。 孙传庭叩拜谢恩。 这个待遇让人羡慕。 一年两次升迁大学士。 绝对是无比荣光,大明文臣中罕有的存在。 尤其是最近十余年,加封不少,更多的前番加封,后脚贬斥,甚至下狱。 孙传庭却是经历两场大会战,靠着战功荣升,殊为不易。 接下来就是刘之虞了。 刘之虞有些麻烦,功勋非小,却不是进士及第,不过是一个秀才的功名。 却是荣任要职,如今掌控赞画司。 实际上负责了京营新军编练整军。 看着官职不大,实权却是不小。 此番大战,不用问,功勋卓着。 “陛下,臣以为可任用为兵部右侍郎,全权编练新军,” 陈新甲建言道。 周延儒看他一眼,十分腻歪。 这厮也不是阁臣,也没有参与内阁庭推,自行提出封赏,这是擅越,是自行向太子示好,真是个小人。 陈演和谢升也为之侧目。 陈新甲顾不得这些,他要向朱慈烺表示,他还是太子党的一员,弥补未能阻止通州大战的过失。 “陛下,臣下以为刘之虞只是一个秀才功名,未曾进士及第,昔日破格升为翰林院编修已经是陛下格外恩宠,此番不易擢拔过高,” 周延儒反对。 “陛下,京营中参赞军机的士人颇多,如刘之虞、李乾等人,他们虽然不曾进士及第,但是两年多来,辅佐儿臣、孙学士操练新军,整修兵甲,甚至和大军一同出入绝地,全然无惧,为何,” 朱慈烺环视众臣, “只因为他们心中有忠君爱国之心,虽万死而不辞,京营先后数次大捷,各级军将都有荣升,然而他们的官职却是原地踏步,岂不是让这些忠君爱国的士人为之齿冷,因此,一定要重加封赏,以为楷模,各位臣工,须知现在是战乱频仍之时,以往的惯例不合时宜了,” 朱慈烺咬住他们是士人,是争取大多数臣子的认同。 丘八一个个的升职,他们却是停滞不前,讲不通这个道理。 “陛下,臣下以为可行,军将因功封爵,为何士子却不能因军功晋升,兵部任职本来就应通晓兵事,想来刘之虞就任不会误了国事,” 倪元璐这是为同为士人的刘之虞报不平。 无他,看着武将一个个封爵不爽。 周延儒脸色阴沉,太子很狡猾,咬住士子对比军将,然后说战时,破除规制。 真是叼滑的可以,而倪元璐等人也意气用事,变相滋长了太子的言辞。 “如此,就如陈卿所言,刘之虞就是如此封赏吧,” 崇祯点头。 第三百九十六章 叫苦不迭 下面功勋极大的就是李辅明。 毫无疑问的大功臣。 三千营是此战大捷的关键,李辅明作为主将军功为最。 李辅明晋为宁远侯。 爵位升了一级。 这不只是升爵位那么简单,改制封爵后,如果是伯爵,三代没有新立功勋,那就要除爵。 而侯爵即使子嗣没有功勋,也可以延续六代,可保家族富贵百年的。 再下来就是在张家集殉国的尤世威了。 朱慈烺怕这些大臣居于庙堂之高,不晓得张家集之战的紧要,解说了一番, “我京营主力正在开赴德州,探报听闻建奴已经探知了我京营主力动向,从临清撤围,派出数万铁骑北上,如果让其和德州阿济格所部汇合,我军又无坚城依仗,必然大败,因此本宫派出了老将尤世威,” 朱慈烺眼中含泪环视众人, “尤世威以区区五千军力,挡住了建奴数万铁骑的冲击,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为国捐躯,其表弟瞿文几番杀入敌阵,身负重伤,至今未曾痊愈,其弟尤世禄护佑瞿文杀出重围,可说满门忠烈,尤将军的阻击为德州大战赢得了时间,没有尤总兵和五千宣府官兵,我军没有大胜只有大败,因此,必须重加赏赐,” 朱慈烺一锤定音,他打定主意必须重赏,谁反对他怼谁。 朱慈烺摆出这个架势,谁敢反对。 依照朱慈烺的建言,崇祯下旨追封尤世威为榆林伯,谥忠烈,配享太庙,。 下旨夺情尤世禄和瞿文,起复尤世禄为榆林总兵,三边总督汪乔年麾下听命,瞿文为宣府总兵官,宣大总督治下,待他们回乡处置尤世威的丧事后即刻赴任。 周遇吉、孙应元、吴三桂等人也得到了蒙荫的封赏。 阎应元则是被晋升为副将,蒙荫一子为县尉。 谢升稍有异议,朱慈烺立即拿出了断头诗。 这首词威力太大了,朱慈烺也很惊讶。 这一世没有江阴屠杀,阎应元依旧作出了这首诗。 总算没有被埋没。 崇祯只是听了太祖十六朝人物,守护大明三百里江山。 当即通过封赏。 开玩笑,这等忠臣必须封赏,否则天子自己那里就通不过。 阎应元一个吏员出身的俾将也因为临清战功和这首诗名满天下。 随大军出征的各个军将一一封赏。 接下来就是大军抚恤之事。 谈到这个就很沉重了。 德州大战损失了三万余军卒,阵亡者每人三十两银子就是近百万两。 加上通州阵亡的两万人,只是这一项就是一百五十多万两银子。 “陛下,此番建奴入寇,我大明军伤亡过近八万,只是抚恤银两就过两百万,这个,户部根本没有余力支撑啊,” 周延儒叫苦,倒不是掣肘,而是压力真的很大。 “陛下,非是内阁不想,而是不能,运河断绝四个月,那就是近四分之一的赋税不在,今年抄关和厘金的收缴怕是只有数百万两,本来今年厘金和抄关收入应该过千万的,现下,额,” 陈演也跳出来赞同。 崇祯以手扶额苦恼状。 “陛下,听闻京营此番大捷,收缴了不少建奴的银两,据称过百万,何不挪用在此处,” 谢升道。 “正是,这些银两都是清军抢掠大明百姓的,想来陛下也不忍收入内库,何不拿出来抚恤伤亡将士呢,” 林欲楫拱手道。 李日宣、蒋德璟、倪元璐等大票的东林人赞同。 崇祯看向了朱慈烺。 说来,老子求助儿子,也是丢脸,不过现在焦头烂额的崇祯顾不得了。 ‘陛下,此番收缴的银子有二百万两,确是建奴抢掠百姓所得,正因为如此,这些银两才要用在百姓身上,因为建奴入寇多少百姓失去家园,沦为流民,现在就是冬季,当购入粮米,赈济诸人,只要过了这几个月,他们就可以存活下去,毕竟百姓是我朝的根基,也可以让京畿和山东一线的百姓民怨消弭下去,’ 朱慈烺怎么可能这么轻松交出银两来。 崇祯又被说服了,继续苦恼状。 “至于户部的钱粮紧缺,那是要开源,” 朱慈烺看向周延儒等人, “首先一个,设立厘金局收取厘金,说明以往看着收益不高的地方埋藏有大收获,” 众人警惕的看着朱慈烺,每番朱慈烺提出的开源都弄出大的风波来,比如助捐,比如厘金税,弄出大票的麻烦,让他们头疼。 助捐让很多勋贵灰头土脸的,而厘金税和抄关,则是杀得人头滚滚。 牵连出大票的贪官污吏,最后都是内阁擦屁股。 现在这位爷又盯上了哪里。 “陛下,我大明现今之富庶应该超过太祖之时,却是为何盐政收益每年不断下滑,如今只有区区百万两,简直是匪夷所思,” 众人登时明白这是盯着盐政收益了。 周延儒冷笑,盐政那是百年不曾解决的积弊。 你个不曾任事的太子也敢惦念。 知道其中利益盘根错节吗。 谁都知道其中诸多积弊。 但是两淮盐商掌控了太多的财力,主宰了朝廷盐业的分销。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要是罢市,只怕盐货立即停滞。 不要以为他们不敢。 如果他们真的不敢的话,当年神宗时期苏州广州等地怎么爆发民乱。 击杀税监,甚至拘提四处也无法扑灭各处反抗,神宗最后只能黯然收回矿监税监。 就连神宗这样的帝王也铩羽而归,你个小太子敢插手这事,真是不知死活。 东林党等人也是冷眼旁观,他们很多人都和盐商有各种纠葛。 太子言及盐政,他们也是极为戒惧。 “神宗爷和先帝的时候也曾大力整饬盐政,结果也很不乐观,” 崇祯摇头。 从那以后,大明对盐政改制是自暴自弃了。 没什么念想。 多少重臣都是畏难。 就是名相张居正也放过了盐政,实在是收益增加不多,麻烦却是不断。 “陛下,厘金和抄关收益,最初连百万两都没有,结果清理下来,收益大增,如果不是建奴入寇,足有过千万,因此,儿臣以为还得开源,儿臣保举堵胤锡处置盐政,各地盐政衙门和官府都要听命从事,” 朱慈烺可是知道日后清朝只是盐政收益就过千万两。 这可是一个大金矿。 那么大明未曾成功的盐货、厘金等处,清朝怎么成功了。 原因可能有两个,天下大乱动摇了很多旧的秩序和利益链条,再就是建奴肆无忌惮的杀戮。 他们可是没有其他的顾及,野蛮血腥的圈地,皇族和权贵占据了大片良田,不从者哪怕是士人也要被砍杀。 盐政也是如此,但有盐商不从者抄家灭族。 而大明官员很多被盐商收买,很多士人因为利益和盐商联姻等等,相互间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群体。 上位者因为舆情不敢痛下杀手,因此大明盐政成了一块顽疾。 第三百九十七章 剪除尾翼 崇祯迟疑着,他不是一个杀伐果断、智珠在握的雄主。 但是经历这些年,也有自己的政治智慧,他预感改制盐政要弄出不小的风雨来,因此迟疑。 周延儒等人则是冷眼旁观,如果真的做出成绩来,他们是坐享其成。 如果,太子因为此事栽个跟斗,那就好看了,他们也正好出手,让太子灰头土脸,省的老是坏事。 “陛下,堵胤锡正在返回京中,待得他入京,儿臣和他商议一番,提出一个改制的法子,再请陛下首肯,” 朱慈烺没指望一次说服崇祯推动这样的大事。 今天就是利用朝廷缺饷作为引子推动此事。 ‘也好,此事就等堵胤锡到京再说,’ 崇祯拍板。 “陛下,再有一个开源就是跨海讨伐朝鲜,” 朱慈烺一说,众人哗然。 这位太子今天是要搞大事情啊。 一波未平,又来一波,冲击不断。 盐政未定,又提出征伐朝鲜。 “殿下不可,我军经历大战,损失极大,怎么可以跨海征伐朝鲜,神宗朝我大明在朝鲜消耗数百万两银子,财赋因此枯竭,难道教训还不惨痛吗,” 周延儒痛心疾首。 这次他以为抓住了朱慈烺的痛脚,立即反攻。 “正是,我朝的财赋损失极大,根本无法担负再一次大战,” 陈演出列。 谢升、林欲楫、李日宣、倪元璐等人尽皆反对。 “殿下,您可别忘了,建奴距离朝鲜不远,如果大军攻伐朝鲜,朝鲜求助,建奴发兵,却是如何了局,难道再次在朝鲜来场大战不成,” 朱纯臣出列道。 讥讽意味浓厚,小子,终于逮住你了。 崇祯目光闪烁,他也想呵斥一声太骄横了,是不是胜仗太多,让朱慈烺太骄傲,出昏招了。 但是考虑自家儿子一向思虑缜密,恐怕还有说辞,崇祯选择沉默。 ‘诸位臣工,谁说战事就意味着损失,就意味着消耗大量钱粮,’ 朱慈烺冷笑着, ‘建奴二十多年来疯狂发动战争,没有一年没有大战,向西南入寇我朝,向西攻击漠南蒙古,向北、东北攻打野女真,向东南征伐朝鲜,为何却是越打越富庶,越打军力越强,’ 众人面面相觑。 这话吧,怎么说,还不是大明送去了大片土地、兵甲钱粮。 还说别的吗。 只说辽东数百万良田,还有数十座坚城,那是大明积攒数百年的家底都送给建奴了。 建奴因此膨胀的不可收拾,实力大增下挥师四下征伐,尤其是入寇大明又是生发,国力因此增强。 道理谁都懂,只是说出来太丢人了。 ‘陛下,臣闻听建奴将我大明比做苍天大树,须得剿灭四枝大树必扑,建奴就是如此做的,先后让朝鲜,漠南蒙古,让他们成了建奴的忠狗,从此再无后顾之忧,因此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攻伐大明,而我朝也可反其道行之,征伐朝鲜,让其重新臣服,出兵漠南打草谷,削弱蒙人,剪除建奴的两条恶狗,’ 孙传庭出列道。 他必须襄助朱慈烺。 “孙学士说的极是,然则我大明哪里有银钱发动战事,” 林欲楫斥道。 “为何一定要自己花费银钱作战,殿下说的很清楚,如同建奴般由敌人付出这些钱粮,他们不给,我们发兵抢掠就是了,” 方孔炤出列道。 众人哗然,看着方孔炤,你好歹也是进士及第,竟然在朝堂上如同一个匪首般说起抢掠烧杀,有辱斯文。 “方部堂说的有何错处,我大明一向体恤周边进贡的藩国,但前提是其是臣服于大明的藩国,而朝鲜藩,自十余年前臣服建奴,于沈阳献上质子派水步军参与入寇我朝,哪里是我朝藩国模样,而是建奴忠犬,必须讨伐不臣,” 朱慈烺沉声道。 “正是,松锦大战,杀伤我大明军数千,此番入寇中原,杀伤我明军数千,抢掠无算,这样的朝鲜必要讨伐,” 孙传庭厉声道。 “有些卿家说朝鲜耗费钱粮,大谬,我军可派出铁骑,如同建奴一般在朝鲜境内烧杀抢掠,夺取我军所需的钱粮,也可以围困朝鲜京城,逼迫朝鲜献出钱粮乞降,” 朱慈烺冷笑道。 大殿内一时间冷飕飕的。 太有画面感了,他们已经可以想象朝鲜京畿一线如同大明京畿一样烽火四起,百姓离散。 至于大明铁骑能否办到,最起码三千营毫无问题,建奴满八旗都击败了的。 朱慈烺、孙传庭、方孔炤三人相互呼应,把征讨朝鲜说的是必须必要的。 也意味着朱慈烺从此在朝堂不再孤立,而是有了自己的政治势力。 “朝鲜国小贫瘠,就是迫使其投降,能有多大收益,得不偿失啊,” 倪元璐摇头。 不再纠缠神马正义与否,而是利益得失了。 因为大明讨伐朝鲜是正当的,甚至有些朝臣对朝鲜的背信弃义也是极为不满,须知大明援朝击败倭国,损失了十余万兵马,辽镇过半伤亡,数百万银两消耗一空。 而朝鲜却投降建奴,真真的背信弃义的小人之国。 但是,征伐朝鲜确是得不偿失。 “朝鲜确实小些,让其一下拿出数百万两银子怕是不成,但是让其十年二十年拿出数百万两银子为何不可,每年不过几十万两,余者可以让其连本带息分期支付就是了,比如现今几年可以用粮秣冲抵,别忘了,这两年朝鲜风调雨顺,米粮丰收,只是献给建奴的就足有数十万石之多,” 朱慈烺慢悠悠的。 在他那一世,辛丑条约了解一下,可以用百年偿还债务,凶狠压榨华夏。 现在他就是提前用在朝鲜身上罢了。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朱慈烺。 好嘛,他们没听错吧,殿下提出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建言。 虽然前所未有,但是听着好有道理的模样呢。 “殿下所言并无不可,朝鲜确实可以分期支付赔款啊,最起码要把我大明消耗在朝鲜的数百万银钱交还,” 李邦华第一个赞同。 “李卿家错了,是千万两银子,别忘了损失在朝鲜的我军十余万将士的抚恤,” 朱慈烺再次加纲。 众人皆晕,殿下太狠辣了。 “还是那个问题,如果建奴发兵呢,” 谢升还是抓住这个不放。 “首先,此番建奴损失惨重,短期内休养生息,他们难道打算耗费百万钱粮援朝吗,再者,就是建奴执意发兵援朝,我军骑军退避就是了,坐船折返,待得清军离开,再行征讨,如此三番,把建奴和朝鲜钉在朝鲜境内,让其境内成为战场,看建奴还怎么分兵入寇,如此我大明平安,有何不可,” 孙传庭笑道。 如今孙学士越发有兵法大家的范儿,说起战事来举重若轻,几乎无人能反驳。 和孙传庭分辨兵事,你够资格吗,还是别被鞭挞的体无完肤了。 “如此说来,攻伐朝鲜倒无不可,只是还须从长计议,陛下以为呢,” 周延儒道。 “嗯,此事须的再次廷议,” 崇祯颔首。 朱慈烺也算满意,今天这两件都是大事,他也就是引个头,没指望立即定下来。 时间来得及。 第三百九十八章 陈演致仕 众臣感觉今天早朝分外忙碌,主要是心累,这位殿下点子层出不穷,让他们疲于奔命。 真是不知道这位殿下怎么有这么多想法,让他们左支右拙,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位殿下对朝局干涉日甚,却有了三个臂助,越发显得局势诡异起来。 “陛下,此番德州大捷振奋我大明军心士气,然则,通州大战却是惨败,丧军辱国,儿臣听闻极为痛惜,这等大败,须得有人为此担责,” 朱慈烺再次发声,然后又是通个大窟窿。 众人都是胆战心惊。 知道这位殿下要发飙。 可能借此排除异己。 如果换做他们也是如此,德州如果大败,他们早就高喊讨伐太子罪责了。 现在也别怪太子借此做文章,这就是政治。 周延儒等阁臣面面相觑,心中卧槽,他们隐隐觉得太子瞄着的就是他们。 崇祯脸上一红,因为他清楚,提倡出兵的就是他本人,好羞臊的说。 “儿臣听闻次辅陈演一再建言出军决战,而陛下被其言行迷惑,才有了此番出军一战,因此,陈演就是此番大败的罪魁祸首,” 朱慈烺是要追责,但是不会指向崇祯。 虽然事实如此。 但是想要追责就不能把崇祯当靶子。 那就只能陈演等人担下这个罪名了。 “臣下冤枉,” 陈演当即道,他真是窦娥冤。 “哦,难道本宫听的有误,不是陈次辅所言,” 朱慈烺很惊讶的模样。 陈演登时大惊,不好,他说冤枉可以,但是怎么摆脱却是难比登天。 他总得指出是谁首先倡导的吧,那是当今。 他难道说当今陛下所言。 崇祯倒是面皮薄,真可能认下来,但是从此对他怕是恨之入骨了。 “是臣下所言,” 陈演登时一脸灰白。 此时他知道完了,不是他人完了。 他替陛下担下罪名,当今绝不会让他付出太大代价,毕竟陛下还是要脸的。 但是,他的首辅梦完了。 那是他心心念念十年的梦。 登上首辅那就是位极人臣,是士人最高的梦想。 现在离他而去了。 秦臻石看着陈演悲愤欲绝的一张脸,差点笑出声来。 他从方孔炤那里已经知道原委。 因此现在就是逼问陈演,这个聪明人绝对不敢抵死推脱。 那就请君入瓮吧。 “陛下,殿下,虽然陈演确实首倡之人,不过念其为国操劳经年,为大明立下不少的功勋,能否略略处罚,让其戴罪立功,” 周延儒第一个站出来。 难得了,这位的位置一直被陈演惦记着呢,现在却是为陈演发声。 绝不是周延儒心地善良,那玩意早在周首辅那里丢的一干二净了。 周延儒如此是因为他嗅觉太强了,多年的勾心斗角,宦海生涯,让他往往预判了危险。 比如他就没有首先倡导决战,而是陈演跳出来。 现在他看到太子咄咄逼人的对准了陈演,难道太子要内阁一个位置。 这是最大可能了。 周延儒内里警铃大作。 有一个孙传庭,功勋卓着如此,轻易动不得,让他头疼不已,入阁后就提出军户改制,还有彻查厘金等。 权威日盛,定会争夺事权。 如果再有人入阁,比如方孔炤和那个上蹦下跳极为出挑的堵胤锡,他的麻烦大了。 崇祯眉毛一耷拉,不错,合他的心意。 “本宫相信次辅确是无心之过,毕竟次辅是大明的次辅,必然希望此战大明获胜,不过,因此才要重罚,这等干系大明国运的军国大事,竟然出现了这样大谬的推断,只能说明陈次辅尸位素餐,没有才干坐在这个位置上,甚至以后更可能诱使朝廷犯下更大的错漏,” 秦臻石丝毫不给面子,步步紧逼。 陈演一言不发,实在是无力反驳。 只要接下这个大锅,那么动摇国运这个罪名就得落实,近十万大军差点覆没,引起京师动摇,必须是这个罪名。 “陈演除内阁官职,以文渊阁大学士官身致仕,望诸卿引以为戒,” 崇祯冷着脸道。 他算是抢先发动,别让自家长子继续深挖了,否则他想给陈演一个体面的结局都办不到了。 陈演除下头上官帽放在地上,脸色苍白,转身退出了乾清宫。 众臣面面相觑,他们有些人也想为陈演出首,不过想想和这位殿下硬拗的结果,还是算了。 “诸位卿家可能有人还为次辅报不平,那我就说说其罪责为何如此之大,” 朱慈烺环视众人, ‘通州大败滋长了建奴军心士气这是其一,将德州大胜的胜果差点葬送,其二,秦军过半伤亡,就连河南军、保定军也损失数千,要知道他们是中原剿匪的关键战力,而现在秦军能守住秦地都是疑问,’ 朱慈烺咬牙道。 诸臣沉默,确实如此。 “陛下,殿下所言极是,陈演确是罪过不小,” 蒋德璟站出来, “只是内阁位置紧要,还须尽快定下大臣补充,否则诸事不利,臣下保举林欲楫入阁辅佐陛下,林部堂久经历练,履历丰厚,足以担此重任,” 得,这厮是为了先发制人,率先退居东林要员林欲楫。 “正是如此,林部堂足以担此重任,” 倪元璐、李邦华等人附和。 蒋拱宸也附和。 “臣附和,” 谢升出列。 林欲楫白首浩然激动不已,难道临老真的可以入阁圆梦吗。 “老大人却是功劳匪浅,资历深厚,若平日里入阁没有任何问题,不过现下却是不合时宜,” 朱慈烺反对,众人看过来,陈新甲目光炯炯,难道殿下打算推荐他入阁,很有可能哦。 “陈次辅的罪责表明,如今我大明征战不休,不通晓兵事入阁只能误国,” 得,朱慈烺一句话让所有人熄火。 有人嫉恨的瞄着陈新甲,朱慈烺这么说摆明是推荐陈新甲了,毕竟这厮通晓兵事。 陈新甲心跳的厉害,他也以为八九不离十。 崇祯眯着眼,是陈新甲吗,这就让他难为了。 如果陈新甲入阁,内阁四人中有两人是太子党,他这个儿子对朝局掌控更甚。 问题是,谁是天子,天子就是靠内阁节制文武,掌控朝局的好伐。 ‘陛下,儿臣以为宣大总督吴甡勇于任事,通晓兵事,足以担此重职,’ 众人惊诧的看向吴甡。 什么时候这厮成了太子党不曾。 第三百九十九章 败绩传来 陈新甲感觉心脏差点停跳。 他当然害怕,太子如此是记恨他吗。 吴甡面上平静,内里也是一万头神兽跑过,太子如此做是为什么。 朱慈烺当然知道为什么。 德州大胜后,他和孙传庭光芒万丈,要说崇祯心里没有点忌惮,那就不是天子了。 就是他在那个位置上也会对危机皇权的人忌惮不已。 这是无法改变的权力欲造成的。 所以他就没考虑陈新甲。 而吴甡不是东林要员,也不是太子党,而且和周延儒不和,颇为通晓兵事,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崇祯一怔,他也没想到自家儿子举荐吴甡。 心中不禁一喜,嗯,自家儿子不贪权,不结党,这个要职没一味推荐太子党比如陈新甲,也解除了他的尴尬。 否则他就得驳回太子的举荐,一些大臣就会嗅闻其中的味道,流言蜚声,甚是不妙。 众人面面相觑,东林人想反对,却是无法发声。 首先,吴甡资历足够,也曾历任兵部侍郎,又晋升为宣大总督,民政军事资历足够。 最关键是此番大战,总算力挽狂澜,保全了明军主力,周延儒也曾言称,吴甡立下大功,这就没法反驳了。 ‘如此,吴甡听命,’ 崇祯道。 ‘臣下在,’ 吴甡急忙出列。 ‘通州之战,吴甡立下功勋,宣大总督任上颇有建树,税赋涨了两成,麾下强军在德州立下大功,晋升为东阁大学士,入阁参赞军机,’ 崇祯沉声道。 吴甡兴奋的脸色涨红,急忙跪下谢恩。 很多大臣看着眼红,羡慕嫉妒恨啊,但是他们真没想到通晓兵事现今这么重要。 而他们偏偏这方面毫无建树。 吴甡起身,很多大臣道贺。 毕竟这位也是阁老了,以后必须敬着。 周延儒冷眼旁观,没有任何反对,吴甡总比陈新甲这个太子忠犬强吧。 吴甡入阁,谁任次辅,这次没人和孙传庭抢了,实在这位大学士功勋在那里呢,谢升、孙传庭、吴甡三人,必须是孙学士任次辅。 接着宣大总督的位置上,又是众臣推荐。 崇祯一言而决,就由宣府巡抚左懋第接任。 毕竟现在宣府民政很有建树,就是他了。 朱慈烺保持沉默,不能哪个位置他都瞄着。 左懋第除了不通兵事外,其他的也算合格。 而且忠心可鉴,历史证明了的。 “父皇,此番德州大战,证明京营战力强悍,足以和建奴最强的满八旗甲兵抗衡,因此,儿臣请陛下拨款重建京营,” 朱慈烺道。 崇祯点头。 这是毋庸置疑的。 现下再没有任何人轻视京营的战力了。 德州大胜证明了,同等数量下,骑步军足以和建奴甲兵争锋。 而通州之所以没有全军覆没,和京营以及京营编练的河南军保定军标营有莫大干系。 所以重建京营战力,补充战损是所有大臣大看法,他们在这问题上难得的一致。 “父皇,秦军、保定军、河南军还得扩大标营的战力,最起码有一到两万的强军才能弹压地方,否则中原动荡,儿臣恳请父皇恩准,从经营抽调干员赶赴各处编练新军,” “准了,” 崇祯道。 “陛下,重整军力当然是刻不容缓,不过,户部财力不支啊,如今也就够支撑朝局,赈济灾民还有缺口,哪里有三四百万两银钱。” 周延儒忙道。 谢升等人也附和。 没钱,那是真的。 京营确是功勋卓着,但也是吞金兽。 恢复京营马步军,就当十万计,就要最少两百万银子,还不算以后的粮饷,一年也得百多万银子。 秦地等处财政困顿,也不可能继续扩大军力,全靠朝廷拨款,又得最少百万之数。 确实无力承担。 “父皇,此番缴获的两百万两银子儿臣可以献出重整京营,此外,内库该当还有百万银钱,也可以支撑一阵,至于以后的粮饷还得户部支应,所以儿臣以为改制盐政,出兵讨伐朝鲜势在必行,” 朱慈烺等着周延儒叫苦呢。 逼着他们同意改制盐政。 否则就一筹莫展吧。 崇祯皱眉。 心里挣扎怕再起风波。 周延儒等人心中不甘,盐政,那和东林人干系极大。 怎么阻止太子那颗跃跃欲试的心呢。 此时,一个小黄门匆匆而入,递给王承恩一个信札。 王承恩打开一看,脸色凝重的递给了崇祯。 崇祯接过一看,勃然大怒,重重拍击龙案。 “荒唐,丧师辱国,该死,” 众人惊惧,哪里出了大事。 ‘父皇,可是湖广战报,’ 朱慈烺问道。 现在经历两场大战,曹操在汝宁府不敢向北。 李贼跑到西川折腾。 中原比较平静。 只有武昌张献忠和左良玉正在鏖战。 “正是武昌,左良玉大败,损失大军五万,将武昌几十万百姓丢给了张献忠,他自己向南败退,左良玉当诛,丁启睿无能,” 崇祯脸色苍白,还在暴怒中。 大殿内沉默。 刚刚商议重整军力的必要性,结果就出了这样的大败。 看来如同殿下所言重整军力刻不容缓。 至于左良玉当诛杀,问题是谁能替代他,就是去了,他麾下的骄兵悍将也不会听命就是了。 而丁启睿肯定不如孙传庭吴甡通晓兵事,但是他也无奈,因为节制不来左良玉,换做谁去也是白费。 朱慈烺保持了沉默,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 左良玉如今如同当时的李成粱。 李成粱最盛之时,在辽东就有九千家丁,由他的几个儿子把控。 加上辽镇其他的数万军卒。 辽镇等同军阀。 李成粱也用大量饷银沟通朝臣,让其在辽东如同土皇帝。 朱慈烺不信左良玉没有在京中活动,现在在这里说的很多话,都会传到左良玉那里,还是不说为妙。 “陛下,左良玉丧军失地极为可恨,然而如今湖广战局还离不开他,因此陛下当下旨申斥,让其戴罪立功,” 周延儒道。 朝中应援之人是这位首辅吗,很可能啊,朱慈烺看了眼周延儒。 崇祯一言不发,还在盛怒中。 他憋屈就在这里,特想办了左良玉,却总是被中原流贼和建奴羁绊无法痛下杀手。 坐看左良玉做大,麾下二十万兵马,怎么个了局。 “父皇,湖广糜烂,只怕中原又要动荡,整军刻不容缓,既然朝廷缺乏钱粮,当立即改制盐政,” 朱慈烺趁机道。 “过三日你拿出一个章程来,朝堂上议一议,” 崇祯闷声道。 同意了,被糜烂的局势逼得没有后路了。 他寄希望长子真的能顺利改制盐政,毕竟朱慈烺搞钱是把好手,虽然他知道盐政积弊百年,只怕朱慈烺也搞不定。 但是总要试一试,否则如何整军备战。 朝会在一片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武昌大败毁了所有的心情。 本来德州和中原大战的胜利,让他们乐观的以为大明终于可以舒缓一口气了。 但是通州和武昌大败告诉众大臣,大明还没爬出火坑呢。 第四百章 还得再抢 朱慈烺没有随着众人退出,而是随着崇祯返回了暖阁。 ‘儿臣知道父皇为武昌大败郁结,儿臣思量多时,解决左良玉只有一个办法,’ “吾儿快讲,” “只有集结京营大军直下湖广,直接夺权,有京营大军震慑,有再大的乱子也会荡平,那时候左良玉只能束手就擒,” 朱慈烺道。 “还是要整军,” 崇祯苦笑着。 朱慈烺点头。 他来就是加强崇祯整军的信心,排除万难也要加强军力。 “父皇,天下动荡,朝廷只有大棒在手,才能威慑四方啊,” “那就整军,改制盐政,征伐朝鲜,” 崇祯咬牙切齿的。 他也是拼了。 “父皇,实不得已为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否则只有继续糜烂,而盐政积弊不除,再无开源之处,” 朱慈烺道。 他有几个点子,但是没有盐政快。 而番薯虽然可以增加财赋,但是户部那里有天大的窟窿呢,四处的赈济灾民,发下积欠各处边镇军卒的粮饷等等,那就是一个无底洞,估摸没有数百万两银子不成。 因此整军的银子还得在盐政这里。 “就如吾儿所言吧,” 崇祯叹气。 他是忧心忡忡。 朱慈烺这才拜辞出了暖阁。 ... 朱纯臣的府上宽大的书房内,朱纯臣、李国祯、徐允祯、李开先、薛濂等人围坐在一处。 都有些一筹莫展。 ‘不瞒你们说,我现在吃饭都不香了,’ 徐允祯唉声叹气。 ‘你还是国公,就是你的子嗣不争气也能绵延百年富贵,我现在就是个伯爵了,子嗣不成器,眼看着三代而没,’ 薛濂没好气。 这里他最倒霉,大约是没人和他抢的。 “那又如何,我们还不是拿那位殿下么有丝毫办法,其实就是三代也几十年后了,紧要处在于,这位殿下怕是闲不住的,如果有一天他荣登大宝,你等以为这位殿下会如何处置武勋,” 朱纯臣这话让所有人心惊胆颤。 这前景太可怖了。 “那就给这位殿下一个教训,” 李开先冷眼看着众人, ‘我等联络文臣,上书请殿下执掌京营全部军力,’ “你疯了,现在这位殿下还有三万多兵力没有掌控,已经猖狂之极,如果势力再增,我等何以自处。” 徐允祯骂道。 ‘呵呵,文武尽皆建言让殿下掌军,操练全军,你说哪一位先是不允,’ 李开心冷笑着。 “你是说...” 薛濂伸手指了指天上。 “正是,殿下声威赫赫,那还是让陛下头疼吧,” 李开先撇撇嘴,不是他看不起,百年以往,朱纯臣和徐允祯薛濂这些家族还是粗鄙武夫。 而他李开先和李国祯头脑甩他们八条街。 “此计甚妙啊,” 朱纯臣的胖脸笑开花, “本公怎么寻思,这位殿下都不好应付,” “如其乘势而上,陛下必然不虞,如果他躲避,不想染指兵权,此事也让陛下心生疑虑,呵呵,此计大善啊,” “李开先,你这头脑怎么长的,果然最是心狠手辣,” 薛濂横了李开先一眼。 ‘你可以不用,没人强求你,’ 李开先也很鄙视这个老粗。 “明日我军就找周相相谈一下,你等也找些相熟的文臣,这事宜早不宜迟,” 朱纯臣没理这两个货。 众人纷纷点头。 不管怎么说,总算找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法子。 至于结果,那天知道,也许这位殿下因此失宠也说不定。 ... “殿下,陈兵部在外求见呢,您看,” 李德荣道。 陈新甲来拜见,还是感觉他失宠了。 朱慈烺明白这厮的想法。 大约是没有举荐他入阁,这是心中没底了。 ‘你去告诉他,本宫为国举贤而已,嗯,低声和他说,他因为是本宫的人,这次大约是无法入阁的,’ 朱慈烺冷笑。 这样心思多的人就吃这一套。 李德荣急忙去了。 晨时刚过,太子府的书房内,朱慈烺、孙传庭、方孔炤、刘之虞等人围坐一处。 “此番我等聚集一堂不易,大约这一年来第一次,以后怕也不多,” 朱慈烺感慨道。 “殿下是不是过于小心了,其实微臣等本就在京营侍候殿下,陛下也是清楚,何必遮掩,” 刘之虞不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刘郎中,越是大胜之时,越是多事之秋,” 朱慈烺摇头。 飘飘然的想法要不得。 “殿下说的是,此番是殿下有急事,否则就是我等也尽量不要见面,” 孙传庭也是如此谨慎。 经过数次,他也算对当今知晓甚深,就如同朱慈烺所说,小心谨慎吧,当今不是一个气量大的,太子府的声势不可放大,宁可低调。 老上司如此说,刘之虞闭嘴。 ‘此番邀各位卿家来有要事相商,’ 秦臻石看看三人,他们加上堵胤锡算是他嫡系中的嫡系了,很多事可以摊开来说。 “殿下尽管吩咐,” 三人拱手道。 ‘是相商,’ 朱慈烺摆摆手。 “此番建奴大败,大约在三五年内不会恢复原气,因此,这段时间就是天赐大明,良机转瞬而逝,大明必要把握,否则必遭天谴,” 众人点头。 ‘本宫以为,清军虽然重挫,却未曾伤筋动骨,因此还须剪除其尾翼,’ “殿下是说朝鲜和漠南,” 孙传庭果然洞察力惊人。 ‘正是,这两样必要讨伐之,’ 朱慈烺点头。 “朝鲜,依照殿下所言,出水师和骑军讨伐,定能功成,如今的朝鲜王本就是懦弱卑劣之辈,否则不会向蛮狄跪拜称臣,” 刘之虞鄙视, ‘不过,漠南蒙古,怕是不易,那里大小部落数百,大部数十,却是没有一个统一的王,这等如何讨伐,’ 朝鲜还有王,讨伐其无道,逼迫其投降。 但是四分五裂的漠南,却是如何征讨。 “殿下是打算打草谷吧,” 方孔炤试探。 “如此没猜错,殿下盯上了漠南蒙人的战马,” 孙传庭捻须笑道。 朱慈烺哈哈大笑, “果然瞒不过孙学士,” “唉,京营重建,旁的好说,就是骑军让人头疼,朝廷的现状你等清楚,再也无法拿出数百万两银子购入数万匹战马了,” 现在的战马价钱腾升,一匹六十两银子。 重建三千营最少得两万匹战马。 这就是一百多万两银子。 众人长叹,巨款啊。 他们也理解,殿下已经拼尽全力,从张家口夺取千万银两,设立厘金局,又推广番薯,问题是哪里有另一个张家口,一次能找出千万白银。 “此外,辽镇、蓟镇、宣府是京师的左膀右臂,骑军不可欠缺,而此番大战,他们的骑军伤亡过半,如果朝廷不发出银钱支撑,他们是无力重建的,” 众人再次点头, “辽镇的骑军两次大战居功至伟,” 刘之虞道。 “如果给他们补充骑军,又是两万匹马,三百万两银子,还有每年粮秣的消耗,” 孙传庭摇头不已。 ‘所以必须抢劫,待得明春,召集京营、辽镇、蓟镇、宣府、大同的所有边军,从宣府出关,打草谷,不为钱粮,只为战马,’ 朱慈烺狠狠的一拍桌案。 第四百零一章 巨款 “好,这是唯一可行之策,否则骑军重建遥遥无期,” 孙传庭第一个首肯。 “只是机会只有一次,如果第一次抢不够数量,下面麻烦些,” 刘之虞道。 第一次抢不够数量,蒙人就知道了明军的目的,以后绝不敢轻易的靠近大明长城一线牧马,北上的明军抢掠战马要困难。 “那就运筹好了,出动上万骑军好好抢一次,” 孙传庭恶狠狠的。 “蒙人大部落最多控弦上万,只要有一两万骑军北上,他们抵挡不住的,待得他们结成盟军,我军已经完成南下了,” 刘之虞有信心。 “唉,我等都是读书人,怎么如今也是满口抢掠二字,有辱斯文啊,哈哈,” 方孔炤调侃道。 众人哈哈一笑。 ‘都是这世道逼得,建奴、蒙人、朝鲜人从北面抢掠,流贼在南边烧杀抢掠,我大明军也得抢回来,一些迂腐的臣子不懂,卿家都清楚,现今我大明就是一个乱世,没钱,那就抢吧,’ 朱慈烺凶狠道。 天下太平,大明的文字、经典、社会制度是大明节制四方的软实力,乱世中刀枪为尊,实力为王了。 “诸位,如果要平复天下,抢掠不是根本,根本还是理顺大明财赋,因此,此番召集你等主要议一议盐政之事,” 朱慈烺的话让孙传庭摇头叹道。 ‘微臣如何感觉殿下和我等做的都是内阁诸事,而内阁中有些人却是尸位素餐,’ 朱慈烺能说什么,可以把感觉排除。 现如今他总揽全局,孙传庭等人帮衬掌控内阁、京营,可不就是小内阁嘛。 为何如此,实在是当今和内阁实在不堪。 朱慈烺收拾心情,和孙传庭、方孔炤、刘之虞商议盐政之事。 只是这事就商议了一天。 翌日午时刚过,李德荣禀报,吴甡前来求见。 “告诉他,好生为国办差就是了,不必多礼,” 朱慈烺没法见面。 他推荐了吴甡,再召见相谈甚欢,他那位心胸不大的父皇怎么想。 如果崇祯以为吴甡是他的人,那就失去举荐吴甡的意义了。 内阁需要一个中立派。 ... 乾清宫,大臣们再次聚首。 新的内阁周延儒、孙传庭、谢升、吴甡也站在前列,所谓位极人臣了。 大多数人的眼睛却是盯着朱慈烺。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朝议为的是改制盐政。 这是涉及到很多家利益的大事了,最起码很多南方的官员家族多少和盐务都有干系。 “父皇,这三日来,儿臣召集了一些大臣商议多时,以为革除盐政积弊,当废止盐引开始,” 朱慈烺只是一句话就引起轩然大波。 “殿下,这可使不得,盐引每年可是为我大明贡献六七十万两银子的,” 周延儒第一个反对。 “正是,盐引废止,也就是大明各处盐商无法从盐场买盐,如何分销各地,大明四处到处是盐荒了,殿下太过鲁莽,不晓得其中干系,” 林欲楫出列强烈反对,老头胡子一翘一翘的。 东林党的人几乎全部出列反对。 崇祯一言不发。 他有经验了,大约他的长子出一个建言,朝堂就得喧闹一番。 看太子怎么应对就是了。 ‘周相,六七十万两很多吗,呵呵,’ 方孔炤出列,出言讥讽。 崇祯脸上一抽,这个臣子可是让他吃瘪几次,不过事后看他都是对的,但是崇祯心里还是不喜。 “很少吗,” 周延儒也怼道。 他也很讨厌方孔炤。 这人自从被太子从狱中放出,就是太子的忠狗。 “我大明如今人口有多少,” 方孔炤忽然道。 ‘额,最近很多年兵乱很多,没法确凿定数,然则怎要过八千万之数吧,’ 周延儒提出了一个他认为保守的数字。 因为他预感这里面有坑。 但是不能少于这个数字,洪武期间就有千万户,每户六人都没有,怎么可能。 很多家都是生了七八个子女,十多个的也不少。 均户六人很少了。 而以后大明没有大的战乱,人口是不断滋长的。 “这是登基造册的人户,其实隐没的人丁最少有五百万户,” 方孔炤的话没人反驳。 这是朝中的常识了,反驳没有意义。 很多人口攀附大族门下,这样不交税,不服徭役。 就是老老实实的当大族的长工。 否则那些大族哪里有那么多人手耕作田亩,都在这里。 特别是这百年来逃户极多,都是税捐徭役逼迫的。 绕过说纸面上大约有八千万人口,其实得有过亿的人口。 “如此就好说了,” 方孔炤一笑,周延儒等人心慌。 ‘按一人一年吃盐六斤算,那就是过六亿斤,这是最少的吃盐量了,如果少于这个,只怕人体浮肿,全身无力不一而足,’ 方孔炤的这话没人反对。 少于这个数人就完蛋了。 周延儒脸上一白,林欲楫也脸色不好看。 因为这个数字。 ‘如果按照这个数字发下盐引,一盐引四百斤算,一盐引约为三钱余银子,一斤约为八十文的模样,大约每年我大明各大盐场发出的盐引钱该是多少,’ 方孔炤这话一说。 大殿内一片寂静。 因为很简单,算一下就行了,大臣都是书生出身,算学是必须的。 “约为六百万两,” 蒋拱宸颤声道。 “每年大明的各府县按人丁的盐税还有三十万两,加在一处就是过六百万两,” 方孔炤这话一说,大殿内哗然。 要知道大明如今的盐税每年不过九十多万两,没错前几年还过百万两,几十年前还有二百万两。 现在只有区区九十多万两。 而现在从总数上粗估的结果和这个相差五百多万两。 这是多大出入。 现下如果有五百万两,足以从无到有的重建一个十万计的京营强军。 而且是战马双配的顶级骑军。 而现在之所以困顿不就是没有银钱重建京营新军吗。 “不会有错吧,” 林欲楫喃喃道。 周延儒一翻白眼,一点错谬没有,这还是最低的。 “其实,每年百姓不只是吃下六斤盐,还有北方流行腌菜,毕竟冬日里没有鲜菜,还有一些蛮狄也从我大明进盐,所以,我大明每年的出盐怎么也要七亿斤,因此每年的盐引收益怎么也要七百万两才对,” 方孔炤还在加纲。 大殿内很多人倒吸凉气。 很多大臣最多敢相信两百多万两这个关口,那是大明盐政最强的时候。 因此一再改制也是为了把大明盐政翻番罢了。 但是这么一合算,岂止是翻番这么简单,怪不得殿下盯着改制盐政不放,这里面有大收益了。 第四百零二章 没有冤枉的 “方大人,如你所言,每年我朝用掉这般多盐货,而盐引却只是发卖数十万,余者哪里去了,” 右都御史蒋拱宸很不理解。 这里面差额太大了。 ‘很简单,这几方面造成我朝盐税流失,第一个,大盐商和官员吏员勾结,虚买虚***如发卖了二百盐引,实际上给出了一千盐引,这些消失的盐引钱被官员上下其手贪墨,再者,大盐商只是购入少量盐引,大部分发卖的是自己盐场偷偷熬制的私盐,’ 方孔炤立即说出答案,一点不带含糊的。 很简单,在太子府,他们几个人在朱慈烺引领下做了模拟应答,如同路演一般。 廷臣们的提出的问题基本都考量到了。 ‘方丞倒也说的有理,不过,也有因战乱流失的,’ 谢升干笑一声。 “因战乱流失的有,不算太多,须知我大明盐场除了西川的井盐,余者大部都在沿海,偏偏这里没有被建奴和流贼占据,比如山东十余家盐场,江南江淮三十处盐场,福建、广东的盐场都在朝廷节制下,哪怕流贼所占据的区域,吃盐也是从这些盐场流入,虽然因战乱人丁伤亡很大,吃盐减少,最多减少千万斤罢了,” 孙传庭当即反驳。 以有心对无心,孙传庭、方孔炤言之有物,数字论据充足。 而一些大臣措手不及,进退失据。 “陛下,百年来,我大明盐税就是如此流入大盐商和相关盐场、盐运衙门的官员吏员手里,就在此刻,盐税依旧在流失,以六百万流失税银来计算,每天流失一万六七千的税银,” 孙传庭痛心疾首。 崇祯脸上的筋肉都在抽动。 心疼的啊。 每天过一万五,巨款啊,他让助捐才两百多万,还是一次性的,以后这些臣子谁还拿出这么多银子来。 而每年可以多出五六百万两银子,有了这五六百万银子,大明财赋枯竭的局面就会迎刃而解啊。 ‘这些朝廷的官员吏员,在喝大明的血,你等议一议,如何惩处,如何让朝廷的盐税不再流失,如果议不出来,今日谁也别离开此处,’ 崇祯急了。 秦臻石看着崇祯气愤的模样,心中不禁好笑。 孙传庭如此按日来计算,就是他的提议。 他太了解便宜老爹的性子,一想到每天流走的这般庞大的税款,崇祯一定是痛彻心扉。 必须推进盐政改制,如此根本没有人能阻止盐政改制了。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 他们内里什么心思都有。 有些和盐商没有任何干系,但是猝不及防下不知道如何商议收取足额的盐税。 有些则是视线交接,内里极为的焦急。 再次折腾盐税,对他们不利。 “陛下,微臣拟了一个盐政改制章程,还请陛下一观,” 方孔炤拿出一个信札,王承恩拿过来接过,递上去。 众臣看看方孔炤、孙传庭,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朱慈烺。 任谁都知道孙传庭、方孔炤这是依照秦臻石的心意行事。 归根结底都是朱慈烺在推动改制。 各种神色都有,有钦佩的,太子是太能干了。 而且能成事。 有些是嫉恨和疑虑。 朱慈烺稳稳当当的,毫不在意。 和臣子的争斗是永恒的,如论是明君还是昏君,一生注定和臣子纷争不断。 如果想和臣子相处融洽,那是痴心妄想。 问题就是怎么能在纷争中推动政令的进行。 这才是关键,极为考量皇室的手段和能力。 崇祯看了半晌,下面的臣子们巴巴的望着。 ‘王承恩,你念一下,’ 王承恩立即接过阴阳顿挫的念着。 其实奏折的内容比较简单,没有谈及改制的必要性,以为到了这个地步,必要性不用多说了。 里面主要是施行的主要办法。 第一个取消人丁收取的盐税,现下的大明全国丁口收取的盐税,不过三十万两而已,是从百多府一千多个县收来的,耗费很多人力物力,不如将其和盐引合并,提高盐引的发卖价格就成了。 第二个按照先北后南的方略,推开盐政改制。 先是山东、江淮,然后是福建、广东。 施行办法是计划制,按照上一年发出的盐引数量乘以五就是了。 也就是这个盐场上一年发出的盐引数量为五万,那么今年发出的盐引数量当为二十五万。 第三个,强令各处盐政衙门抓捕各处私盐盐场,剿灭私盐猖獗的局面。 “从各处府县抽离不大可行吧,这已经是收取多年的惯常做法,如果归入盐场盐引,只怕改制万一不顺,白白折损了三十万银钱,” 李日宣摇头反对。 他有些话没法说,如果向这百年改制一样,一两年就废止呢,地方的税收也废止了,岂不是白白损失了。 ‘三十万看着不少,却是分散在一千多个府县,每处不过二百多两,实在少的可怜,而有些贪腐的官吏却是利用这个名义上下其手,很多百姓目不识丁,任由这些官吏勒索,因此没减少一处税目,就是让民生舒缓,归于盐引,从产地节制有何不可,’ 方孔炤立即应答。 不少大臣点头。 ‘方大人所言极是,少些收税名目,就能让百姓少些滋扰,’ 陈新甲赞同,摆明车马支持朱慈烺的改制。 说白了吧,只要朱慈烺在朝中,陈新甲站队就很果断沉稳,如果朱慈烺不在朝中这厮... “这也罢了,不过,查缉走私只怕不易,很多豪商花巨资买通官吏以及盐政衙门的缉查私盐的盐丁,怕是他们出工不出力,” 蒋拱宸摇头。 ‘两步,第一个重金奖赏告发私盐盐场,举报一个重赏千两,第二个,山东,江淮沿海的盐政衙门今年必须抓获私盐盐场,如果没有,主事的官员,军将立即下狱勘问,’ 方孔炤冷冷道。 ‘这岂不是造成冤狱,这如何了得,’ 林欲楫当即怒道。 ‘如何是冤狱,林部堂,私盐盐场必须在沿海,同各处官办盐场左近,内陆是不可能的,而现下,私盐泛滥,可说山东、江浙的大大小小的私盐盐场众多,抓不到,不可能,只是不想抓罢了,’ 方孔炤立即驳斥。 “你这是一家之言,” 林欲楫等着方孔炤。 ‘或有冤枉,不过,林卿,如果一个巡盐御史或是巡海道道员、盐云总兵、参将、游击不能查获私盐盐场,那他们要么尸位素餐,要么和盐商沆瀣一气,所以从根本上来说,没有冤枉之人,抓一批杀一片,更换一批,不怕掉脑袋的就接着贪腐,如此数次,总会平复下来的,’ 朱慈烺冷笑道。 满清为什么能压榨出千万两盐税款。 那就是一路杀过去的,严厉查缉私盐,主推官盐。 实打实的证据,那多麻烦。 这个盐运衙门所辖的盐场发卖不出应有的盐引,出售不出该有的盐货,就表明这区域的私盐吞食了该有的官盐产量,或是盐运衙门和盐场的官吏贪墨虚买虚卖。驻守的满八旗军将发兵拒捕这一区的盐商和官吏,杀掉一批,换一批就是了。 谁管你们尼堪冤不冤。 清初就是用这样冷血屠杀,强行提高了盐税。 当然,清代后期天下大乱,贪墨横行,又是另一回事了。 很多大臣倒吸口凉气,这位小爷太狠了,哪怕是御史也没打算放过啊。 第四百零三章 刚烈 “这也罢了,那些官员如果这点事办不好,倒也该被责罚,不过盐商何辜,为何被如此对待,朝廷如此对待盐商,岂不是与民争利,恐引起变乱,重演当年苏州之乱,” 林欲楫还是坚持反对。 朱慈烺深深的望了他一眼。 林欲楫几次三番的阻拦,这里面味道不对了。 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同,想想林欲楫东林党巨头的身份,是不是其家族和盐商勾连甚深呢。 崇祯脸色很难堪,神宗时候苏州揭起的抗税暴动,席卷江南,让神宗颜面大失,时隔数月后全部撤回税监矿监。 那是给了皇室重重一击。 如果再次出现这个局面,确是让人心悸。 “林部堂,一个盐引发卖出去,一斤盐不过六十文,而发卖到百姓手里是一斤二百七八十文到三百文,其中是多少收益,呵呵,” 朱慈烺冷笑着。 又是众人倒吸口气,他们很多都是读书人出身,现在都是朝廷重臣,哪里知道商贾之事,对于如今市面盐价更是不知。 他们以为平常货品发卖不过两三成收益,囤积居奇不过翻倍收益,比如运河断绝,京城粮米腾升,也不过翻了一两番,而且不过两三月光景。 而盐货却是常年如此获取这般暴利,太惊人了。 ‘每个盐引都是翻了数番收益,难怪有人称江淮盐商富可敌国,生活豪奢,不说豪商家族,就是他们的仆人都是林罗绸缎加身,呵呵,’ 朱慈烺几句话就将崇祯心里的怒火点燃了。 “都是大明的蛀虫,查,蒋拱宸,立即派人严查,如果查不出,御史台无能,不,是同流合污,” 崇祯一拍桌案。 众臣惊惧。 朱慈烺是不得不激怒当今,当林欲楫提及苏州暴动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崇祯的怯意,这位陛下要动摇。 因此,朱慈烺只能继续拱火,不能让崇祯心中的怒火消退,不上头的崇祯就会迟疑惊惧,然后动摇退缩。 “朕意已决,推动盐政改制,迫在眉睫,下旨由左都御史堵胤锡、右都御史蒋拱宸为首,推动改制,但有官吏阻拦改制,当即革职勘问,绝不留情,” 崇祯态度极为强硬。 朱慈烺松口气,成了。 当今在众人面前如此说来,就不会轻易返回,崇祯可是极为好面子的,丢不起那个脸。 哪怕改制折戟沉沙,崇祯大不了搁置一旁,也不会主动承认失败的。 一些大臣目光闪烁,显然无奈之极,只是没有办法就是了。 其实内里相当的愤恨。 朱慈烺知道较量才开始就是了。 他也相信,十几天后,改制的消息就会传遍江淮,立即在地方上掀起波澜。 然后朝野的牛鬼蛇神都会闹出事端来。 朱慈烺是太知道这时候大明的所谓文人了,风骨不在,贪婪为最。 “陛下,臣有禀报,” 孙传庭拱手道。 ‘孙相请讲,’ ‘陛下,微臣自请差事,监看边镇军户改制,’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陛下,此事当要谨慎,因为改制,登莱大乱就在眼前,如果在北方边镇展开,只怕闹出更大的事端来,” 周延儒出列道。 ‘正是如此,’ 谢升、吴昌时等人也附和反对。 “陛下,通州大败和德州大胜证明,如今的军户就是不通兵事的农夫,再也无法依靠其击败建奴和流贼,再不改制,边镇越发糜烂,” 孙传庭毫不动摇。 崇祯迟疑。 ‘孙学士,如此兵乱纷纷,你还是推动军户改制,难道不怕引来乱事,就是你也不得保全吗,’ 周延儒冷脸道。 他都不是和这里面有多大的利益纠葛。 而是他只想求个平静。 登莱的兵乱,让他手忙脚乱,特别是和建奴入寇叠加,实在吓怕了他。 平安些,只要他致仕,不在首辅的位置上,管他后面洪水滔天。 ‘呵呵,周相此言差矣,孙某为官是为陛下和百姓效力,从来不得过且过,孙某在三边总督任上为追缴清欠和被吞并的良田,向秦中士绅发难,但有阻拦当即捉拿勘问不法,期间多少官绅恨某入骨,’ 孙传庭一甩袍袖昂然而立, “然千难万难中,孙某初心不改,到底清理了数十万石米粮,操练出强军,几度大败流贼,当时秦军成为中原一柱,为大明社稷百姓安泰虽千万人吾往矣,” 孙传庭这话说的很狂。 狂态必露。 如果是其他人早就被四处围攻了,这些大臣就见不得猖狂之人,大家都是夹起尾巴做人,你个魂淡怎么这么狂,让其他大臣显得很是卑劣猥琐,必须好好教训。 但是,孙传庭这么说,谁敢反驳。 因为孙传庭就是这个性子。 在秦地狠辣非常,和他出身的士人阶层决裂,如同疯了般追讨清欠,惹得那些官绅背地里痛骂其疯狗,斯文败类。 朝中很多大臣对其极其不满。 最能看出孙传庭性子的就是不向权贵低头,皇权也不行。 崇祯想要压服他,孙传庭一样硬拗。 结果孙传庭被下狱,那他也不祈求放归。 最后是殿下出言襄助,才放出的。 可见其刚硬。 却是不改初心,却是千万人敢往矣。 谁敢说他这方面的不是。 崇祯神情复杂。 想起来都是眼泪。 当日他确是暴怒,一个臣子怎么敢和他对着来,哪怕极有才具的杨嗣昌、卢象升也不敢如此忤逆于他。 但是这个孙传庭就是顶上。 其实崇祯将孙传庭下狱后就后悔了。 真是没有可以统领一方的帅才。 但是好面的崇祯怎么可能在臣子面前认错,于是拖宕近两年。 朱慈烺建言后,崇祯是乘机下了这个台阶。 而现在,孙传庭还是如此性情,明知道推动改制极为艰辛,依然刚硬的接手。 这样敢于任事而又能成事的臣子太难得了,崇祯登基来,遇到几人,唯有这一人而已。 崇祯眼睛略略湿润, “孙卿家不愧我大明擎天一柱啊,” “陛下,臣下当不起,” 孙传庭吓了一跳,他可是知道当今对他观感不佳的。 很多臣子也唬了一跳,陛下对孙传庭相当看重啊,以往怎么没发现呢。 “孙卿也不必过于自谦,卿家确为大明柱石,史上推动改制者晚景凄凉,商鞅、王安石、章惇就是明证,” 其实他还想说,想想罢了,这个家丑别提了, ‘因此每逢改制让无数臣子怯步,唯有孙相昂然无惧,’ 既然孙传庭敢于赴汤蹈火,朱慈烺当然要为他站台,孙传庭已经有一次英雄流血流泪,不能再次发生, ‘此番就是有些纷乱处,父皇必会极为优容,毕竟陛下乃是英明之主,’ 朱慈烺小小的拍了一记。 崇祯果然面相庄严, “卿家只管好生办差,朕还不是那个赵顼,绝不会半途而废,” 朱慈烺为自己点赞。 第四百零四章 这些人好狠 周延儒心里不爽,孙传庭这是为什么,有太子支持瞄着他的首辅之位吗。 “陛下,如今南方战事吃紧,北方蛮狄未平,京营未曾开始重建,老臣保举太子殿下节制京营全军主力,重建京营。” 周延儒这话一说,崇祯眼睛一缩。 他心里很不舒服。 朱慈烺也看向周延儒,这位首辅什么时候站队他这里了,倒也是奇景。 ‘微臣附和,经历通州大战,臣下也以为只有殿下节制京营全军,操练新军才能重振军威,’ 谢升出列。 周延儒建言,他的嫡系吴昌时必须出来站队。 接着,蒋德璟、李日宣、林欲楫、朱纯臣、徐允祯等人尽皆出列附和。 崇祯脸沉似水。 他可不是刚登基的初哥了,也被混乱大明毒打了十几年,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 周延儒等人这么齐整的举荐太子掌握京营,这里面有事。 又开始内斗。 崇祯是真不想朱慈烺掌控京营全军。 早先虽然他知道朱纯臣和太子比起来提鞋都不配,还是让朱纯臣掌握一部分旧军,还有李邦华的分权,都是一个制衡。 京营是天子亲军,而不是太子亲军。 不可能都让太子掌握。 这是一个常识。 但是现在他这个长子威望正盛,周延儒等人如此做,朱慈烺如果趁机答应下来呢,这就是一个大麻烦,他不好立即反对,暴露父子间的矛盾吗。 孙传庭和方孔炤对视了一眼,感觉很不妙,这里有事。 朱慈烺冷冷的看了看周延儒等人,好手段啊,这是在考验人性贪婪吗。 ‘陛下,一年两番大战,儿臣甚是疲惫,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京营整军有李邦华和刘之虞两名兵部侍郎足以了,’ 崇祯听了这话,长出一口气。 孙传庭也松懈下来,看来殿下看穿了这一切,这个建言看着借着大胜之威执掌京师军权,尊崇无比。 其实暗藏祸心,如果接任,只怕恶了陛下,他本来也怕太子殿下不察下允了。 幸亏殿下头脑清醒。 “难为太子了,经年在外征战,确是疲惫之极,朕准你在府中好好休憩,早朝可先不参与,” 崇祯道。 朱慈烺谢恩。 周延儒的目光瞄了几次朱慈烺。 太子怎么能忍得住,他只有十六岁啊。 却是抵受住了所谓权力和荣誉的诱惑。 这就太可怖了。 周延儒生出了无力感。 崇祯下令散朝。 朱慈烺出宫,他看着一众大臣在前走着。 他的目光投向了周延儒的背影。 这些人好狠,他如果不察下应下来。 那就是触及了君王的皇权。 必然让崇祯的疑虑提升一个级别。 这些混蛋的目的就达到了。 果然是步步惊心啊。 关键是文臣和武勋合流来对付他。 果然是触及他们的根本利益。 今后还得加倍小心。 ... “义父,这位殿下格局不小啊,不为所动,筹划全部落空,” 张绪摇头叹道。 听闻早朝中的一切,张绪只剩下感叹了,权力声名就在眼前,措手可得,这位殿下却是推脱了,而且以疲惫为由回府暂歇。 这心机手段只能让张绪感叹了。 ‘这位殿下啊,我大明十六朝未见,英武睿智,只是为何对我等却是这般疏离,’ 王德化呆坐椅中喃喃道。 他也不由得生出沮丧之感。 “真是,只怕这位殿下登基之时,义父和某都要去浣衣局了,” 张绪惊惧。 ‘怕什么,每番都是那些文臣武勋出首,咱家从来没在明面上,即使有那么一天,也牵扯不到我等,就是那时候乖乖的做个毫无实权的老太监罢了,’ 王德化苦笑。 不是他贪权,而是不得不如此。 一个没有权力的宦官晚年极为凄惨。 甚至被晋升的太监挤兑、欺辱。 正因为如此,王德化才对权力如此贪恋。 “放心,这位殿下还未曾登基呢,一切还不可知,” 张绪心情可是一点没有好转,只有颓丧。 ... 太子府,朱慈烺书房。 堵胤锡郑重跪拜见礼。 “堵卿家,我们有近一年未见了吧,” 朱慈烺感慨道。 “正是,年初一别,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才有再次拜谒殿下的机会,” 朱慈烺看了看堵胤锡,只见他清瘦了些,脸上带着些疲惫之色。 ‘堵卿果然是大明能臣,几乎以一己之力为大明清理厘金局和抄关,一年多收益近千万两,而且是每年都有如此收益,功勋无人能及,’ “殿下过誉,孙相才是功勋无人能及,臣下愧不敢当,” 堵胤锡急忙道。 ‘你两人擅长不同,不过都为大明立下殊功,你还为此差点被奸人暗害,等同孙学士一样出生入死,都是忠勇之臣,’ 朱慈烺笑着安抚, “堵卿家不会因为此番遇刺,就生出退避之心吧,” “那些宵小的卑劣行径吓不退臣下,臣下正是干劲十足,” 堵胤锡拱手道,他目光炯炯。 “这就好,因为此番你再次南下清理盐政,也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大明两百多年,有两百年都在和盐政较劲,基本都是完败,其难度可知,” “天大难题臣下皆无惧,只怕前方做事后方掣肘,这几年,有殿下支撑后方,臣下做事痛快,毫无遗憾,” 堵胤锡笑道。 朱慈烺也大笑起来,堵胤锡果然是个胆大敢为的。 这样的臣子是多多益善。 ‘此番南下扬州,清理江淮盐政,堵卿家有何难处,’ 朱慈烺问到正题。 这可是地狱难度了。 以往的盐政改制都是在江淮遇阻。 而且神宗时候的矿监税监也是在苏州等江南、江淮一线遇到接连的暴动。 那些官商勾结在一处闹出大事来,甚至逼迫皇帝不得不让步。 而朱慈烺推动盐政改制,如果遇到神宗时期的各地暴动不断,也会让他十分难堪。 如果朱慈烺是皇帝,他会毫不动摇的推动。 中原大乱都有了,江南也不是普通百姓活不下去,只是那些官绅暗地里使出手段,不会酿成全局性的被动。 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问题是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崇祯,如果闹出大乱子来,崇祯大约是会退缩。 盐政改制不容失败,如果失败,他这个太子权限大降不说,整军备战的钱粮可是没有着落。 第四百零五章 清国改制 “殿下,臣下对拿下江淮盐政很有信心,只有一样,就怕拖宕,” 堵胤锡拱手道, “比如现在的漕运总督史可法、巡盐御史冯豫监管太监杨显名,前两人较为迂腐,而漕运军卒、盐丁都在两人掌控下,如果他们两人拖延推诿,臣下就是想想用雷霆手段,手中无兵也是无可奈何了,至于杨显名,贪婪跋扈,和盐商沆瀣一气,” 堵胤锡已经去过扬州和两浙,对于那里的盐政有清晰的认识。 史可法,嗯,是个问题。 朱慈烺点点头。 史可法在另一个时空宁死不降,是个强硬的大明忠臣,这点不可否认。 但是其不是一个能臣。 无论是执政,剿匪,还是抵抗建奴都没有值得一提的功绩。 剿匪接连挫败,内阁无奈下命其戴罪立功。 如今漕运总督,却是对江淮盐政避之不及,日后抵抗建奴,手下军卒众多,只是抵抗了区区数日。 简直让人无语。 阎应元率领一众杂牌军抵抗了清军几十天。 史可法手下可是有数万正规军的,却是数日崩溃,可见其才具之不堪。 因此,朱慈烺对史可法不报太多期望。 此外,扬州等地的巡盐御史等官员也无法依仗,九成可能同流合污,否则他坐不稳官位。 堵胤锡此番可不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那般潇洒,而是去扬州找钱的,倒是有孤身下扬州,茫然四顾无臂助之危机。 “堵卿可有对策,” “殿下,四处掣肘之时,臣下好走偏锋,只是如果事情闹大,殿下勿怪,” 堵胤锡的回答让朱慈烺一笑,果然是堵胤锡,一向不走寻常路。 “具体说说吧,” “殿下,此事一个不好,会满朝沸腾,如果殿下知情,有可能被牵连,因此请恕微臣不能明言,不过,臣下当会尽最大努力,” 堵胤锡肃容道。 朱慈烺明白,堵胤锡这是在保护他。 不受可能风波的波及。 “只是苦了卿家了,” 朱慈烺叹道。 ‘为民请命,为殿下效力,此微臣本份,’ 堵胤锡干净利落道。 “堵卿家,有一样,你还不曾陛见,你可知道陛下一定同意你南下,” 朱慈烺的话让堵胤锡一怔。 这是他没有把握的地方。 他数次见过崇祯,只有上番稽查厘金有过陛见。 说的话实在不多,对这位陛下不甚了解。 “记住,和陛下谈话,休要迟疑,而要果断,比如言必称此事必成,绝不提失败的可能,” 朱慈烺叮嘱道。 他在教授堵胤锡忽悠这位帝王。 别说这位帝王就吃这一套。 比如袁崇焕说什么五年平辽,明明不可能的事儿,但是他言辞凿凿,信心十足。 他敢说,崇祯就敢信。 再比如周延儒,当年三十多岁,锐气十足,奏对时,侃侃而谈,说的是头头是道,真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当时就把崇祯忽悠住了,不到一年登上首辅宝座。 当然,两人结局都很惨,谁让他们不只是没做到,而是大大坏事。 袁崇焕接连挫败,别说平辽,建奴入寇京畿,烽火三千里。 周延儒治下,大明日益窘困,让其督军赶走建奴,他在通州饮酒作乐,欢送建奴大军北返。 所以都被崇祯找后账了。 但是说明一点,只要你敢说,最后能平事,那在崇祯那里就能任事,就能升官。 当然,朱慈烺绝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白。 否则,那就是大罪了。 “多谢殿下提点,” 朱慈烺叹口气,真是为了大明,他也是撒谎,忽悠,抢掠,这世道逼着他无恶不作了。 ... 沈阳清国皇宫黄太吉的寝宫。 黄太吉召集重臣议事。 半身不遂,说不出来完整的话,黄太吉越发的不愿去勤政殿了。 他只能靠坐在床上,到了勤政殿无法坐下来,丝毫没有一个帝王的体面和尊严。 所以现在他基本就在寝宫床上召集重臣议事。 代善、豪格、济尔哈朗、多尔衮、巴布泰、刚林、范文程、洪承畴、鲍承先都在四周矗立着。 黄太吉正在纸张上艰难的写着。 洪承畴面无表情,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骚气。 哪怕是所谓帝王最后也逃不了这个结局。 嗯,这时候他就是一个蛮狄罢了。 兔死狐悲,洪承畴想到了自己的结局,也许他昔日有衣锦还乡的执念,他想到了折返大明京师的场面。 他作为大清重臣占领京师,谁还敢喊他汉奸,谁还敢轻蔑他,如果有,斩之。 而德州大败破碎了他的幻想,他只有埋骨他乡了,看不到杀回大明的可能。 此时,黄太吉写出了文字。 众人一同看去。 只见纸上歪歪斜斜的写着改变军制。 众人对视一眼,果然如此。 折返途中,其实他们很多人商议了此番败绩。 他们需要承认京营战兵的强悍。 而且火铳火炮的犀利,杀伤力很强。 再就是京营骑军超乎想象的强。 如果不是在德州也伤亡很大,京营明军被迫撤入城中,两军决战,胜负真不好说。 因此,才有了改变军制的呼声。 这位陛下才回沈阳不久就提出了改变军制。 纸张上接着写着,你等说说。 济尔哈朗看看左右先出列, “陛下,我军当为军伍大规模制备火器,这样下次再次和明军决战,不至于损失这么大,” 济尔哈朗因为处置大明用间,因此对大明情况十分了解。 他早就注意到了京营明军的火器犀利。 其实上番就商议推广火器。 只不过,大清权贵到一些军将都敷衍了事,推行的很艰难。 “陛下,如果都推行火器,我满八旗痛失所长了,火器本不是我满八旗的强项,难道让满人抛去弓箭不成,” 豪格出言反对。 他反驳的理直气壮。 因为,他代表了大多数的满人军将。 让他们失去祖宗留下的骑射,他们接受不能。 黄太吉又写出,汉军火器。 这下没有争议了。 看来这位帝王也是要加强汉八旗的火器,不是全军之辈火器。 “陛下,只是明军的燧发火铳还是不能大规模制备,铁料不过关,” 范文程出列。 黄太吉写上,用间,不惜一切代价。 济尔哈朗急忙躬身应了。 这是他差遣了。 “陛下,我军还得改制骑军,” 多尔衮出列, “如果下次我军和明军决战,明军依旧密集阵势冲阵,我军怕要伤亡很大,” 多尔衮没敢直接说可能还是败绩。 其实他们几个王爷和见识过三千营明军的阿巴泰、巴布泰等人商议良久。 毫无办法,满八旗和蒙八旗必须改制。 否则再次决战可能还是败绩。 黄太吉点头,表示同意。 他抬笔写下,豪格、多尔衮,差遣。 算是点明了原委。 此事由豪格和多尔衮一同办理。 两人拱手听命。 按说向不以骑射擅长的明军学习骑射,好像是个羞耻的事儿。 但是,为了下场大战不至于惨败,那是顾不得了。 “陛下,此番我满八旗军丁伤亡很大,诸部士气低落,很多人都很不满,” 须发斑白的代善道。 其实他最不满。 德州一战是两红旗、镶蓝旗为主力的,三万多满八旗阵亡军卒,这三旗就占了大半。 代善当然要为两红旗的军卒讨个说法。 以往大清阵亡军卒几乎没有抚恤。 以往清军出兵到处抢掠,先是抢掠海西女真,接着辽东明人,朝鲜人,接着是蒙人,然后是大明关内,抢掠所得军卒都是分三成的。 他们都是因此生发的。 可以说清军就靠抢掠起家。 既然这么有油水,那就是生死有命,自己担负了。 抢了是自己的,丧命也是自己承担。 但是这次不同,伤亡太大了,特别是男丁不多的家族濒临灭顶之灾,不抚恤,只怕很多家会家破人亡。 黄太吉眉头紧皱,伤亡是太大了,从他先父竖起反旗就没有过这么大的损失。 黄太吉看向了刚林。 刚林急忙出列, “陛下,目前国库银两还算充足,足有四百多万两,就是粮秣不多,” 这些银两都是数次抢掠大明和蒙人、朝鲜的。 但是粮食缺乏,本以为此番伐明可以大肆抢掠一番,结果几乎没有抢掠什么粮食折返。 “陛下,如果抚恤军卒,只能用银两,不可用粮秣,” 范文程拱手道。 黄太吉点头。 他们都清楚,辽东的粮食正在上涨,一天一个价,如果抚恤粮食,朝廷是大亏的。 黄太吉写上,每人三十两。 众人倒吸口凉气,大手笔了。 这下就是超过百万两银子了。 不过,想想,还真得这般多的银两,否则无法平复下面。 至于汉八旗和蒙八旗的抚恤,众人都忽略了,都是奴才,他们凭甚么和满八旗一个抚恤等级,大不了给几两银子最多了。 “陛下,此番我军伤亡惨重,下面很多牛录只有三四成的兵员,臣请发兵讨伐野女真,多抢些丁口补充战力,” 多尔衮道。 满洲和北方野女真和东部野女真的战事一直持续。 当然都是清军占据优势。 两部所在之地都是偏僻之地,耕地不多,基本都是游牧,财富可怜。 但是他们还有财富,那就是丁口。 这些野女真的男丁因为在荒蛮之地长大,十分悍勇。 甚至比满人步甲骑甲更加凶悍。 所以清军一直抢掠这些男丁充实自己的军力。 毕竟满人男丁还是太少,珍贵,要些顶用的炮灰。 但是这两年因为主攻大明,就和野女真诸部修好。 多尔衮之意是要继续派兵讨伐这两部,抢掠男丁补充军力了。 毕竟这是最为快速补充军力的办法。 黄太吉写下,允,着多铎、巴布泰统兵攻伐。 黄太吉接着写洪承畴。 洪承畴当即明白,这是在询问他的想法。 ‘陛下,此番大战,不仅我军伤亡惨重,漠南蒙古和朝鲜人也是伤亡很大,臣下以为要重加抚恤,继续拉拢,万不可离心离德,他们是我大清的门户,如果他们动摇,我大清也会不稳,’ 洪承畴的话让黄太吉颔首。 他之所以点出洪承畴,就是为此,洪承畴的很多建言都很有见地。 此番也是,漠南蒙古和朝鲜不稳,怕是清军根本无力讨伐大明。 “他们不敢,就不怕我大军一到人头滚滚吗,” 豪格厉声道。 “以往他们绝不敢,但是,现下,我军大败,一些蒙人部落也伤亡过半,甚至因此族灭,成为其他大部的附庸,随我军出战,结局如此,必让一些蒙人寒心,如果明军再行出塞讨伐蒙人,这就。。” 洪承畴点出了因由,别以为不敢,那是以前,清军声威压制。 现在,呵呵,那就不好说了。 “只怕明军没有胆量出塞吧,” 多尔衮也不太在意。 以为洪承畴多虑。 “以往明军不敢,但是现下却是明太子朱慈烺掌军,那就未必了,” 洪承畴慢悠悠道。 朱慈烺的名字让诸王脸色大变,都是咬牙切齿。 然而他们没有反驳。 其他明臣明将可能不敢,这个尼堪太子有什么不敢的。 即使他们身经百战,以往嗤笑明人的怯弱无能,也不能如此评价这个明人太子。 实在是个同样勇猛的敌人。 黄太吉在纸上写着,朵颜驻防三个牛录,朝鲜加派一个牛录。 以前,朵颜左近派驻了三个牛录的满八旗和蒙八旗,而朝鲜派驻了一个牛录,现在黄太吉要加派军卒。 这是要愈发彰显存在感,震慑朝鲜和蒙人。 如果这时候这些地方发生叛乱,大清是无法立即讨伐的,那是大麻烦。 接着黄太吉又写道,刚林出使漠南,安抚诸部。 刚林急忙领旨。 这个差事汉人大学士是无法出任的,只能是满人大学士,蒙人诸部可是很轻视汉人的。 汉人大学士去漠南表示大清不重视,这个错误是不能犯下的。 下面商议了一番处置大将。 此番德州惨败,必须有人负责的。 第一个当然是领兵的阿济格了。 他的世袭罔替的亲王被剥夺了。 其子和度也被剥夺贝子,降为三等辅国将军,王府、宿卫、依仗、封地都被收回。 阿巴泰从贝勒降为贝子。 罚金万两。 余下阵亡的谭泰等诸人各有惩处,由于其已经阵亡,基本都是罚金了事。 只有艾席礼嘉奖,只因为他接到急报,立即告警,得意让临清方面驰援德州,虽然最后没有成功,不过不掩其功。 商议了一个多时辰,黄太吉脸色苍白,挥手让众人退下。 却是留下了豪格。 黄太吉在纸上写下来,绝不可离开沈阳几个字。 豪格急忙跪下领命。 他明白这是为什么,如果他领兵出外,而黄太吉是这个身体,一旦有个好歹,那么谁来支撑局面。 如果被多尔衮、多铎趁机发难呢,他们一家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了。 黄太吉这才挥手让豪格退下。 他已经精疲力竭,立即需要休息。 第四百零六章 太子的教授生涯 大明京师首辅周延儒的府邸外,几十辆马车停靠,很多人想要拜谒这位大人。 但是他们大多数人注定没戏。 首辅大人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吴昌时当然是例外,他施施然的入府,如同在自己府上一般自如。 可见他和首辅大人的关系很不一般,引得四周人的羡慕嫉妒恨。 周延儒的书房内,下人上了香茗。 周延儒和吴昌时围坐在一处。 ‘大人,左良玉给大人送来了重礼,’ 吴昌时伸出一个巴掌。 周延儒当然知道是五十万两银子,不可能是五万两,谁让这次事情这么大呢。 “他就是想请首辅大人进言一二,” 周延儒摇摇头,叹口气, “他此番事情闹的太大,不好办,” “陛下一向对周相还是很宠信的,” “此番如果只是战败,丢失了武昌,倒也好说,可是他为何纵兵抢掠了五个县城,让几十万百姓成为流民,更可恨的是战败离开武昌之前,抢掠了整个南城,杀伤百姓无数,” 周延儒一拍桌案。 显然也是气极。 ‘呵呵,周相,朝廷可是一年没给左良玉发饷了,他能怎么办,不发饷,还得守住防线,军卒喝风吗,唉,纵兵抢掠不该,不过也是被逼无奈,’ 吴昌时开脱。 周延儒还是沉默。 ‘周相,其实您可以收起这些银钱来,反正现下京营还在重建,还有北方军户改制,一时间朝廷也无法顾及湖广,呵呵,就当您建言的结果,左良玉他晓得什么,’ 吴昌时低声道。 周延儒看了看这厮,果然是个黑心的。 不过,他之所以擢拔这厮,还不是因为他心狠手辣,有些事就得需要这样的人办事,尤其是一些灰暗之事。 当然,他也知道吴昌时接着这个机会上下其手,在外十分跋扈,被人称为小阁老可见一般。 “也罢,就是如此办理吧,” 周延儒点了头。 周延儒抿口茶,看向吴昌时, “最近那位殿下在做什么,” 吴昌时咬了咬牙, “这位殿下我看不透啊,自从议定盐政,堵胤锡离开京师后,他就不上朝了,不是去兵仗局、铁厂,就是去那个什么大明皇家庶务书院,甚至有时候就宿在书院中,京营只是最初去了一次,这些日子再也没有去过。” 周延儒看着吴昌时, “如果换做你能否做到,” 吴昌时摇头, “大人晓得,下官是隐忍不得的,那可是大明军权,” 周延儒一笑,吴昌时是忍不住。 他是个极为贪权贪钱的。 比如这次左良玉下重注,奉上五十万两银子,如果没猜错,吴昌时作为中间人最少收取十万两银子。 但是,面对军权的诱惑,小太子忍住了,现下是不踏入京营一步,让人无语。 ‘小小年纪就如此心机,果然非同凡响,我们大明有福啊,’ 周延儒慨叹一声。 “没有他碍事,岂不是正好,呵呵,” 吴昌时冷笑着。 只要没有太子指手画脚,再有两年,他和周延儒收取的利益无法预计,那时候就是致仕又如何。 读书入仕为什么,说白了还不是为了银钱、地位、荣耀。 周延儒颔首,这也是他所思所想。 现在他保全自己的首辅之位,就是两个。 首辅这个位置收取的利益无穷,可说坐看无数银钱飞来,只要他想,就能赚取各种利益,没看他的府门外每日里排满了想要接近他的官员和豪商。 再就是,现在局面利好,建奴和流贼接连被挫败,如果运作好了,大明可能因此中兴,而此时的首辅日后在史书上的地位还用说吗。 因此他现在力保自己的地位为的就是名利双收。 太子这些日子的收敛是太好了,他不用考量这位殿下的掣肘,心情舒畅啊。 ... 大明皇家庶务书院最大的讲堂里。 一六届生员三个班一百六十余人全部坐在一处,聚精会神的听课。 对,全部正襟危坐,不敢偷懒。 开玩笑,没看谁给他们讲课,当今太子殿下。 如今殿下在大明的声威正隆,特别是此番德州大胜后,殿下英明神武的形象深入人心。 殿下有闲暇的时候不多,而这些天来大多在书院讲课,因此一众生员也听的聚精会神。 不只是殿下的威压,还有殿下讲课风趣、新奇,总能让人领悟良多。 玉田生员刘钊、通州生员常林坐在一处,望着台上的殿下。 今日课程是天文地理中的西夷篇。 内容很多是闻所未闻,因此,刘钊、常林等一众生员不但听的很仔细,还用笔记录着。 由于学堂里记录笔记很多,加上课业也不少,还有制图等需要,鹅毛硬笔流行起来,据说也是殿下推广开来的。 虽然字迹可能不及毛笔,确是极为方便。 刘钊现在就是沙沙的写着。 朱慈烺站在台上,心中有些好笑。 讲演他经历多了,但是作为教员那是全新的经历了。 真是有趣的人生。 他没想到自己也能走上育人的讲台。 那就看看十年二十年后,他倡导建立的大明皇家庶务书院能带给大明什么样的改变。 ‘诸位生员,昨日本宫讲了西夷中葡萄牙和西班牙人,你等也清楚,只有我大明区区一省之地的两国却是占据了东边庞大的无主之地,驱使无数的当地土着为其耕作田亩建造庄园,挖掘银矿,无数金银充入国库,或是建造庞大的无敌舰队,让其海上实力越发的膨胀,甚至将银两发卖我大明,’ 朱慈烺说到这里,下面响起一片唏嘘声。 前几日讲完西夷篇,让这些生员捉急不已。 经过太子一说,这些西夷小国依仗舰队大炮征服了大片无主之地,甚至逼近了大明。 而大明却是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开疆拓土、提升实力的机会,因此这些生员痛心疾首。 “噤声,” 前面的吴三石吼了一声。 小子们急忙闭嘴。 “你等倒也不用捉急,只要我大明建立了无敌舰队,旁的不说,左近还是有大片领土的,你等须知,我大明南部,西南部,还有广大的陆地,那里虽然被这些小国占据,但是统治并不稳固,因此我大明依旧无数的机会,” 朱慈烺沉稳笑道。 有时候他感觉很违和,下面的生员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的也有十七八岁,都比他大。 而现下他是作为山长、老师教授课程。 “但是,你等须要关注应该是这个,为什么这些西夷小国却是作出这般大事来,他们怎么生发的呢,” 下面的生员都是露出思索的表情。 第四百零七章 西夷篇之睁眼看世界 “你等看看,西夷中的以往的大国瑞典国,波兰国,俄罗斯,法兰西,对海洋无所行动,而我大明这般庞大帝国也不甚重视海上争雄,都没有建立庞大的舰队,但是葡萄牙、西班牙、尼德兰等国却是在各处利用强大的舰队占据了如此多利益,” 没错,朱慈烺通过澳门人才知晓,这个年代后世豪强德意志还没有真正统一,而后世不够看的瑞典、波兰现在算是欧陆强国,只因为他们陆上军力还是很强横的。 “我大明不用说了,从强汉开始,游牧蛮夷就占据了北方,不断侵扰南下,让华夏疲于奔命,这么说吧,耗尽了华夏历朝历代的国力,实在没有国力倾向海洋,” “俄罗斯国土很大,他们也极为贪婪,不断的向东、向东南,西南扩充,占据了无数的土地,还有无数土地等着他们占据,而波兰、瑞典就是俄罗斯近邻,他们战事连绵不绝,现在没有出胜负,全部陷入大陆战事,” “因此大国往往被庞大的国土、内部的矛盾外部的敌人所牵制,无暇顾及海洋,” “而那些临海的西夷的小国,国土已经开发殆尽,向其他地方扩充,国力贫瘠,根本无法扩张,因此他们只有走向海洋,也因为大国的无暇他顾,因此占据了极大的收益,” 朱慈烺手臂按在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也许,有人不以为然,他们舰炮再是厉害,难道还敢登陆和我大明争锋,简直自不量力,” 下面有生员低声笑了两声。 也没人责怪。 太子殿下还是很和煦的,对他们生员很是优容。 “其实不然,就是现在西班牙人只要想,就会给我大明造成巨大的杀伤,” 朱慈烺这话让所有人脸色严峻起来。 “是,我大明有近百万军卒,好像无可匹敌,也许建奴的铁骑依仗机动性给我军杀伤甚大,但是西夷人战舰有什么怕的,不对,” 朱慈烺伸出两个手指, “第一个,西夷人火器威力极大,我京营火器就是师从西夷人,我京营最大的火炮不过四十六斤,而西夷人现下有近百斤火炮,也就是说海上争锋,我军战船处于劣势,而占据优势的西班牙人舰队可以从我南部广州、泉州、福州向北一路扫荡,让我大明沿海陷入一片烽火,甚至可以通过大江深入我大明南京畿一线,可以和建奴一样烧杀抢掠,” 学堂中气氛凝重起来。 “第二个临海的机动性无敌,怎么讲,” 朱慈烺拿起教鞭指着大明的海疆, “比如其巨舰上百艘兵员数万攻打我广州,我广州一线兵力不足,调集福建等地官军南下增援,其可以撤离北上突袭空虚的福建,而福建官军主力远在广州,驰援不及,因此可以在福建烧杀抢掠,无人可制,同样道理,他们可以继续北上,抢掠江南,甚至北上登莱,向西直达天津卫,让我大明空有数十万大军,却是在各处分别驻守,无法形成合力决战,而他们只要区区数万兵员一两百艘战舰就可以做到这点,” 朱慈烺的话带来了烽火,仿佛大明南边如同北方一样烽火处处,生灵涂炭。 讲堂里仿佛到处是烟火味。 刘钊想了想,终于忍不住举手。 ‘嗯,这位生员请说,’ 朱慈烺道。 ‘殿下,既然西夷人有这样的实力,为何不攻击我朝呢,’ 刘钊脸色涨红道。 他没想到殿下也如同其他先生一样允许生员提问。 “这个问题不错,” 朱慈烺笑着挥手让其坐下。 他前世受够了填鸭式教学,先生讲什么你听什么,没有太多自主性。 而他建立书院开始,就让这些教授们允许生员提问,只要控制一节课中提问次数,不拖宕进度就好。 朱慈烺只有这样的互动才能教好,生员才能学到真东西。 也因为这样的互动可以让先生们掌握生员们掌握知识到了什么程度,而且举例很多的互动可以让学生在学堂中就可以触及很多庶务,毕业后便于融入现实社会。 “西班牙人对我朝还是比较了解的,他们也知道我们的舰队中火炮不多,他们会占据绝对的优势,因此他们的国王和权贵也制定了一个计划,打算集中数百艘战舰攻伐我大明,甚至制定了详尽的征伐计划,但是最后没有成行,这就是前几年的事儿,是从葡萄牙人那里得知的,而我大明正陷入北方建奴入寇,内部流贼作乱的困境,如果他们舰队来临,我大明处境将会极为窘迫,” 下面响起了鼓噪声,这些生员没想到小小的西夷人镇的想攻伐大明,而且差点成行。 ‘但是,有这样几个事儿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一个是葡萄牙人不断反抗,要建立自己的独立地位,第二个,欧洲三十年战争,西班牙人接连失利,让其耗费了大多军力,第三个,尼德兰人、英格兰人海上实力的增加,让他们的无敌舰队受到了挑战,第四个,吞并的东边和大明一样广袤的土地让其消化不良,内部纷争不断,所以,这几个不利局面叠加,最后迫使西班牙人放弃了入寇大明,你等须记住,不是惊惧我大明实力,而是他们西夷人内部斗争牵制了他们,所以他们还会卷土重来的,’ 一众生员陷入了沉默。 他们心里是不服气的,大明居于中土,是世界的中心,四周万邦来朝,这是儒家千百年的说辞。 这是中原世代的骄傲。 而现在,太子告诉他们,这个说辞不对。 外敌没有惊惧大明了,而是对大明虎视眈眈。 这个反差实在太大了。 让他们实在无法想象。 “那么,既然西夷人内部斗争牵制了他们自己,会不会就此偃旗息鼓呢,不会,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被大陆内部的战事所牵制,比如这里,” 朱慈烺的教鞭指向了西夷人舆图中的英格兰。 “英格兰人是十分狡猾的,由于他们是几个大岛组成的,因此他们隔离开西夷人所在的大陆,就脱离了大陆争锋的泥潭,因此大陆上每次有大陆霸主将要出现,他们就会出面阻止,比如,西班牙人强大,他们就联合其他小国攻击西班牙人,法兰西人强大起来,他们就在侧后攻击法兰西人,让其无法全力在大陆争雄,” 下面有些生员摇头,显然按照所谓儒家教授的道德,英格兰人相当的卑鄙。 ‘诸位生员,你等记住要按照圣贤所言约束自己,不可深陷欲望,但是国与国争锋,要无所不用其极,孙子曾言,兵者诡道也,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亲而离之,’ 朱慈烺笑道, ‘兵圣说了什么,归根结底是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决不可沽名钓誉学霸王,’ 一众生员体会着朱慈烺的这个说辞,是他们第一次听闻。 ‘所以,本宫以为西夷人中最后的胜利者就是没有陷入大陆战事的英格兰人,因为他们占据了地利,而他们也足够聪明,绝不让自己深陷残酷的欧陆决战,这就决定了他们有余力组建舰队四处出击,’ 朱慈烺起身负手而立, “西夷人在逼近,蛮狄入寇,流贼肆虐,因此我大明危机处处,你等且不可以如同大明一些死读书的儒生一般,困于一室只读什么圣贤书,而应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事事关心,你等须的睁眼看这个世界,万不可让夷人打我大明一个措手不及,正所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望你等共勉,成为我大明睁眼看世界的第一批人,” 朱慈烺的话震动了所有人,一百多生员起身躬身道, “谢太子教诲,” 第四百零八章 不要成废物 山长公事房中,朱慈烺、方以智、樊子奇、刘献、吴三石等人围坐一处。 “殿下,如今两批生员,共计七百八十六人,最初的一匹三百五十人课程已经展开,这些人家里都是寒门,书院减免学费,对他们吸引力极大,” 方以智介绍着学校的基本情况。 “其中儒学、建造、天文地理、算学、格物等学科全部展开,生员的学习很卖力,” 刘献道。 “最紧要的是他们学的有趣,某都希望当日某在书院学习的时候也有这般的学科,确是有趣,不说旁的,就说大小两个铁球一同落地,还有重力加速度的因由等等,其中就有大学问,” 樊子奇笑道。 ‘正是,殿下誊写的教材与众不同,但是经得起点验,不瞒殿下,有些教授和生员也提出不同,但是没法驳倒,也只能接受了,哈哈,’ 方以智笑道。 ‘这些都是本宫琢磨的道理,不多,虽然作为教材,不过是作为抛砖引玉,希望引起全校师生的关注和研习,一同专研,希望可以到一个新的高度,’ 朱慈烺能做到的就是把问题提出来,引发思考。 其实他记住的这些中小学知识真的剩下不多了,但是作为一个种子是足够了。 ‘你等当注意,在书院好生引导,反驳可以,但是不要引经据典,什么圣人之言,要拿出实在的证据证明,否则就是如同那些儒生狂吠,’ 朱慈烺对大明那些书呆子最是厌恶,抱着过去的所谓经典指点江山,真当那些古旧典籍里有黄金屋,可以解释世间万物不成。 ‘再者,学习时间可以紧凑一些,要多实践,我已经和兵仗局、枪炮厂、船厂、京营说好了,定期派学员去实操,只有从书本中走出来进入实操,才能发现他们学习中的种种问题,然后返回书院后才能知道自己怎么读书,学院的学期考试,不可只在书本,要注意和这些实操相结合,目的就是学以致用,学堂毕业后进入船厂、兵营等处立即就可以上手,而不是中进士后只会死读书,上任还得雇佣幕僚办差,丢人,’ 朱慈烺流露出大明科举制度的极度不满。 不得不说能从千万大明读书人杀出中进士的那些人是大明读书人的精华。 但就是如此,他们基本还是废物。 大明这时候的这些进士及第的老爷们,半辈子读书,怎么知道如何办差,丝毫不懂,甚至有些人连人情世故都不知道。 怎么办,只能雇佣幕僚帮着办差,甚至有些人离开幕僚是一无是处,就是一个废物。 甚至有些人就是幕僚的傀儡。 一切看幕僚也就是后世的师爷的话行事。 方以智讪讪一笑。 他进士及第后也曾经如此。 樊子奇、吴三石等人哈哈一笑,很舒畅。 他们有能力,但是总是科举不顺,听到那些进士及第的人丑态,当然忍不住。 “所以我们书院不能出现这样的学子,不知道你等,如果学院出现这样的学子,本宫以为是奇耻大辱,” 朱慈烺冷冷道。 众人收起笑容,拱手道, “谨遵殿下之命,” “经史作为选修课,生员们研习的如何,” “殿下,因为其为选修课,因此这些学员不曾深入,通读过后,考试不甚认真,因此马编修等教授经史的先生有些怨言,” 方以智道。 “那就没法了,学院学习期间只有三年,其中研习各科只有两年,实操的时间加在一处有一年,哪里有时间精修经典,只能对马编修道歉了,” 朱慈烺淡淡笑道。 他仰慕马世奇的学识,但是这样学识渊博,平易近人,善于育人的士大夫毕竟少见,更多的是周延儒之流的投机者,所以他不会为某人改变初衷。 哪怕马世奇最后羞恼辞职,也不会改变。 樊子奇有些讪讪然,他作为马世奇的弟子,听到这话略有不适,不过,在朱慈烺面前也无法反驳。 “经费如何,有没有大的问题,” 朱慈烺问道。 “正好向太子殿下申领,现下近千人,学院师生每月大约耗费三千两银子,每年就是三万余两,如果加入实操,耗费更甚,而且还得继续扩充,保持学院三千人的学生数量,臣下以为十万两银子坚持不了三年,” 方以智道。 “只要能坚持两年就好,以后自有办法,” 朱慈烺道。 现在他也很穷了。 私下里他已经没多少银钱,内库的钱是崇祯监看,没有大的战事不会放出,而且也不多了,不足百万两。 他这里只有几次战事缴获的近十万件金银首饰。 这些物件能有近百万两的模样。 但是这是朱慈烺自己的小金库。 如果真的有大的战乱,朱慈烺要拿出来的填补的。 不能动用。 如果他拿出来的时候,就是危局之中,他真不希望有那一天,但是没有不行。 只能以拖待变,指望大明的税赋有大的好转,盐政和厘金税还是关键。 午后,朱慈烺在方以智、樊子奇的陪同下参观了学员的宿舍、食堂。 宿舍是十个人一间,都是上下铺的木床,这可是京郊,而且书院经费有限,不可能无限的扩充院落。 条件比起江南那些大书院差了不少。 这里宿舍和食堂情况让朱慈烺会心一笑。 和他前世求学的时候差不多的模样。 真是恍然如梦了。 常林和刘钊拿着书本返回自己的寝室,常林躺在自己的下铺,他也是有些累了。 ‘常林,你说实操你登记是哪里,’ 刘钊问道。 “我是京营了,经此乱世,大丈夫当然是投笔从戎最好,哪怕去了当宣抚官,” 常林坐起来,提到这个他很兴奋。 “你呢。” “我是去不了京营的,” 刘钊摇头,他的身体差些,去了京营怕是熬不来, ‘我想去船厂,’ ‘你是想去造船,’ ‘其实,我更想出海去西夷诸国看一看,’ 刘钊憧憬道。 ‘原来如此,只是可要离家万里,而且听说经历夷人无数,有些人想要坏我明人性命,期间还有飓风,万一有个好歹呢,’ 常林想想在海上遇到飓风就心悸。 “我不怕,如殿下所言,要好生睁眼看世界,才能做到知己知彼,立于不败之地,这是谋局的大事,” 刘钊坚定道。 ‘今日才发现刘钊你比我胆量大多了,’ 常林叹道,以往他以为刘钊身子骨差,胆量好像也不大,今天看来他真是远远不如。 ‘就是不知道能否成行了,’ 刘钊叹气。 “听闻大沽船厂的大沽新式海船已经有几十艘了,可以组成一个舰队了,还有新式的舰炮,应该没问题,” 常林安慰道。 ‘所以我想去看看,’ 刘钊点头。 第四百零九章 痛彻心扉的女真人 图里真骑着战马,滕老六和孙海骑着骡马,还牵着三匹备马。 他们一行人一百多人行走在冬季的原野上。 四周是黑白的颜色,路上几乎没有人迹。 冬季的辽东十分的空寂,原野里到处是枯黄的野草,田亩中堆砌着麦草,树木大多光秃秃的黑灰色。 只有松树上有些黄绿色。 图里真回首看一看一行人,不禁心中凄然。 他们镇子里一行人出行的时候女真甲兵和汉奴是三百余人。 现在只有这些人折返回家,当然有些人还在当值,没法回家过年了。 但是据他所知,女真甲兵就有数十人阵亡。 这次伤亡太大太大了。 图里真无法想象抵达家中的时候,那会是怎么一个凄惨场面。 以往出兵抢掠,归来后只有聊聊数家凄惨嚎叫,为亲人哭号,大多数人家都是欣喜若狂的,归来的勇士会为家中带来大笔的财富。 但是今年,图里真想到这里头皮发麻。 滕老六心里美滋滋的,虽然他也知道镇子里伤亡很大。 汉奴十不存一,就是女真老爷也伤亡极大。 但是他还活着不是,而且还带回来了六两多银子,这是多大一笔钱。 这次少爷也睁只眼闭只眼,允了他和孙海私自藏匿了银钱。 他都想好了,回去必须买粮食,还有肉食,犒劳一家人,再就是扯些布帛,做两身衣物,让她们娘俩可以遮体。 前方可以看到镇子。 只有三百余步了。 此时一阵马蹄声,从镇子里奔出大股人潮,直奔这支队伍而来。 其中有男有女,有的妻子呼唤自家男人,有老父呼唤自己的儿子,有儿子呼唤父亲的。 他们的目光都焦急万分,战败的消息已经在辽东传开了。 因此这些人早就焦急的等待回家的队伍,看看里面有没有自家人的身影。 图里真故意避开了他们的目光。 因为他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会失望。 “图里真,你回来了,” 是萨兀里的声音,已经颤抖破音了。 图里真看去,只见自家老爹骑在自家栗色老马上,眼睛惊喜的看着图里真。 ‘阿玛,孩儿回来了,一点没有伤患,’ 图里真左手抚胸笑道。 “哈哈哈,回来就好,好啊,哦,孙海、滕老六这两个奴才你也带回来了,哈哈,” 萨兀里笑的癫狂。 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惊喜了。 早先他想到图里真能回来就好,两个奴才回不来也认了。 煎熬了这些天终于看到自家儿子,萨兀里欢喜的要疯了。 图里真看到萨兀里流下了眼泪,图里真一怔,不知道多久,十几年了吧,他没看过老爹流泪。 萨兀里擦了把泪水,不好意思的偏着头,不想让自己儿子看到,丢人了。 萨兀里红着眼转过身, “走,回家,回家,” 萨兀里嗓音洪亮。 中气十足,他熬过去了,儿子平安无事,这就足够了。 “图里真,看到我家图赖了吗,看到了吗,” 一人捉急的喊着。 图里真一看,正是镇子里的罕图老爹,他的次子图赖随军出征了。 图里真缓缓的摇了摇头,图赖他是看着阵亡的。 罕图先是一怔,接着捂着脸嚎啕大哭。 这里已经是哭声一片,十分凄厉。 “走,快回家,” 萨兀里道。 四个人打马快速离开了这里,跑向了镇子。 在镇子口还有些女眷坐在那里哭着看着远方。 有些女人在地上滚动哭嚎着。 图里真不敢继续看下去。 打马冲过这里,折返家里。 家门口,乌里珠在眺望着。 当看到四个人都在,登时一脸的喜气。 图里真滚鞍下马,跳到乌里珠面前。 乌里珠哭着搂住图里真, “我的儿,” 让图里真也流了把眼泪,他对老娘比萨兀里亲。 萨兀里板着脸, ‘哭什么,老娘们,孩子不是回来了,进院,’ 全忘了他方才还在哭泣。 众人一起牵马入院。 内院门口赵娟牵着朱赫也焦急的看着,一大一小两人都是眼泪汪汪的。 图里真向两人挥手笑了笑,两人也破涕为笑。 萨兀里不满的哼了一声。 赵娟立即让朱赫回内院,自己急忙上前牵过图里真手里的战马。 图里真从备马上拿下了一个麻袋。 众人一起进入厅堂。 马匹自有孙海等汉奴打理。 图里真打开了麻袋,从里面抓出了白花花的银两甚至还有一锭金子,再就是二十多个金银首饰。 看的萨兀里、乌里珠心花怒放。 萨兀里紧紧的攥住这些金银,眼睛里都是贪婪的光。 乌里珠则是摆弄着那些首饰,爱不释手,南边尼堪的首饰可是比辽东女真人的精致很多,在这里最受欢迎。 乌里珠已经可以想象戴上后在邻里显摆的情形了,那可是乌里珠的荣耀时刻。 ‘这些先不能戴出去,’ 萨兀里怎么不知道自家婆娘的心思,忙道。 “为什么,” 乌里珠不满。 ‘这次伤亡了多少人,你还戴上显摆,招恨呢,你个败家娘们,’ 萨兀里一瞪眼。 乌里珠缩了缩脖子,低声道, “知道了,” “这次有了这些银钱,咱们家可以过几年好日子,多买些地,哈哈哈,” 萨兀里捻须大笑。 图里真的目光则是追随着忙碌的赵娟。 怎么看都看不够。 离开半年有余,实在是想的很。 也很想朱赫,不过想到萨兀里看到朱赫就不满的模样,也就没有把朱赫叫来。 “图里真,这次伤亡为什么这么大,以往尼堪很是无能,我等一个冲阵,尼堪就先垮了,这次是不是像大家说的,是英亲王指挥无能才导致大败,” 萨兀里问道。 他是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也想不出大败的原因,伤亡不可避免,但是抢掠丰厚也是必须的,收获远远大于损失,这才是女真人听到抢南边就热血沸腾的原因。 ‘不是,是遇到了上次在复州遇到的京营明军,只是上次只有数千,这次有数万,’ 现在提到京营明军,图里真依旧是一脸的惊惧。 他庆幸极了,当初给了自己一刀,换做了后卫,做些哨探之事,孙海、滕老六也借此脱身。 否则图里真以为自己大约是成了德州城下一具枯骨了。 一想起明军骑军铺天盖地杀来的场面,图里真就浑身惊惧。 他忘不了那些场面,京营明军军卒比他们女真人还要悍不畏死,甚至不少明人不求生只求死,和女真骑甲同归于尽。 萨兀里看到了图里真的恐惧,不禁也是感到心悸, 他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个懦夫,而且大败证明了,图里真从复州开始对这个明军的惧怕是对的。 第四百一十章 火在烧 家主府上摆上宴席,满人的铜锅子里热汤翻腾着,散发出一阵阵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酒席上酒肉管够。 萨兀里找来了几家没有出征的邻里,坐在一处共同庆祝图里真安生返家,这绝对是个大喜事。 当然了,没有请那些出征的家里,大多数都有伤亡,没那个心情,甚至让人嫉恨。 孙海和滕老六是没有那个福缘的。 萨兀里一向对尼堪十分厌恶,哪怕自己的第一个孙女也因为是尼堪女人生的,也从来不屑一顾。 所以孙海、滕老六两个奴才想要在家里吃上酒肉,没那个可能。 两人走向窝棚区。 “如果少爷是家主就好了,” 孙海不甘心的看了眼身后的院落,酒肉香气依旧吸引着他。 ‘别想了,家主壮实的很呢,’ 滕老六闷声道。 他们这次入关,图里真还算照应他们。 比很多女真老爷算是强多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图里真当家主,那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了。 虽然很多人三四十岁就病死,这是寻常事,五六十岁算是长寿的。 但是四十岁的萨兀里身体很壮实。 孙海,滕老六走近窝棚区,两人都感到不对劲。 数百座的窝棚中有些窝棚已经倒塌,毫无人迹,像是荒废了。 先到了孙海的窝棚前,只见门前杂乱,孙海就是一个人,他不在,窝棚前面已经堆了杂物了,孙海骂了一声,推开门进去了。 隔了两家就是滕老六的窝棚。 滕老六盯着门口的杂物。 这是怎么回事,家里有女人和女娃在啊,怎么也这样呢。 滕老六推开门,里面昏暗的很,一股子霉味。 滕老六进到不大的屋里,外间是个不大的厨房,里面就一个低矮的房间,就是这么简陋,要不怎么叫窝棚。 都是泥土和柴枝堆砌的。 问题是这么狭小的房子里一个人没有。 滕老六惊恐的发现,房间被翻的乱七八糟的,厨房也是,唯一一口铁锅也不见了踪影。 滕老六浑身战栗,他知道出事了。 他立即出门拍响了隔壁的门。 隔壁李冬麦裹着破败不堪的皮袄走出来, ‘哟,老六回来了,好啊,安生回来就好,’ 毕竟是邻居,有些交情,大败后看到活生生的滕老六,李冬麦还是挺高兴的。 ‘麦子,你说我家女人呢,’ 滕老六急道,他顾不得别的了。 “额,她冻死了,” ‘怎么可能,我给她留下钱了,饿不死的啊,’ 滕老六一把抓住李冬麦的衣襟。 ‘咳咳,老六,你给她留下的钱被偷了,所以粮食没了,娃儿最后饿死了,然后她就疯了,刚入冬,一天早上村里有人发现她冻死在娃儿的坟上了,’ 李冬麦也吼着,他看出说不清楚,大约滕老六放不过他。 ‘不可能,怎么可能,就是钱被人偷了,她还可以向主家求救的啊,还有萨兀里老爷,’ 滕老六还是吼着。他眼睛都红了。 ‘呵呵,萨兀里,你觉得他可能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粮食吗,如果你还成,毕竟是个壮劳力,女人就是个累赘,你觉得他可能接济一个穷女人,’ 李冬麦嗤笑着, “不只是他,很多女真老爷都没有拿出米粮接济汉奴,告诉你没啥,辽南粮仓毁了,粮食腾贵,现下米粮二两多银子一石,黑豆都已经一两多银子一石了,这镇子里今年饿死了五十多汉奴,” 李冬麦拉开衣服,只见里面的裸衣也是破碎不堪,李冬麦黑黢黢的身子瘦骨嶙峋, “就是俺,也是一个劳力,我的主家接济了些,也差点饿死,” 滕老六看着李冬麦麻杆般的四肢,还有一根根的外露的肋条,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滕老六返回了自己的家中。 他坐在了马扎上,眼睛空空的看着门口。 渐渐室内寒气逼人,光线晦暗。 滕老六肚子传来咕咕的声音,一天没吃饭的滕老六肚子瘪瘪的。 周围有人家做饭,有些香气飘来。 滕老六如同一个死尸般枯坐那里。 萨兀里家大堂里,炉火烧起来,里面火热。 萨兀里喝酒后,满脸的热汗,这一晚他一直喝着说着,很兴奋。 对面坐着的图里真一脸潮红,也是喝的不少。 ‘图里真,你这次是救了家里了,不说旁的,如今米粮腾升,咱们镇子里就是女真人家也有挨饿的,汉奴饿死了几十个,孙海还行,家里没人,滕老六的女人也死了,’ 萨兀里大着舌头道。 图里真一皱眉, “怎么会,家里没接济点吗,” “怎么接济,知道现在粮米多少钱,快三两银子一石了,滕老六的家里是个女人,有什么用,我为什么接济一个尼堪女人,” 萨兀里一瞪眼。 “阿玛,滕老六回来后,接济他家里,会感恩戴德的,” 图里真急道。 ‘我怎么知道他能回来,你们那是出征大明,汉奴死的多少,’ 萨兀里吼道。 图里真气极, ‘阿玛,你要知道,滕老六不同别人,他是个壮劳力,’ “壮劳力,尼堪罢了,粮荒后,汉奴不值钱,几两银子就能买个强壮的尼堪,” 萨兀里撇嘴,在他眼里,尼堪等同于牲口,随意大骂买卖。 “阿玛,滕老六可以上马发箭,可以下马拼杀,足以当得起一个甲兵,这样的尼堪你看看用三十两银子能不能买来,” 图里真有时候真是看不上萨兀里这点,过于抠唆。 滕老六这样的尼堪,就是五十两银子也未必能买来,凡是出征的女真人家都愿意戴上这样的家奴,关键时候能保命。 萨兀里大喘着气,指着图里真, “这家里谁是家主,谁是你阿玛,你怎么说话呢,我还没死呢,” 图里真这个无语,他这个老爹看到没理,这就利用老爹的身份胡搅蛮缠了。 ‘好了,今天才团聚,吵什么,’ 乌里珠急忙劝架。 图里真低着头不满的回了后院。 前面响起萨兀里的咆哮。 天光放亮,孙海推开了滕老六家的破门。 滕老六依旧呆坐在那里,两眼通红,如同一个厉鬼。 孙海叹口气,拿出一个黑面饼子,放在滕老六手上, “老六,你看我的婆娘死了,我就不想着再找一个,养不活啊,” 滕老六拿起黑面饼子木然的啃着,牙齿咬着里面的细沙咔咔的响着,他的身子都冻木了。 他很快吃完,喝了几口冰凉的水。 出门找了李冬麦,问了下。 午后,滕老六提着几样菜,坐在了一大一小两个坟头前。 三样都是肉菜,猪羊牛肉都有。 滕老六给两个坟头好好清了一遍荒草。 他忽然跪在坟头嚎啕大哭。 哭了半晌,快冻僵的滕老六起身往回走,路上几个塌陷的坟头里露出了枯骨,还有被野狗啃食的痕迹。 这里面很多都是镇子里的人家,昔日都是有自己的田产,过的还成,直到建奴到来夺取了所有田亩,他们自己沦为汉奴,而现在像条野狗般扔在乱坟岗子里。 以往滕老六没觉得什么,这都是命,打不过人家得认。 今天滕老六感觉有股火在心中烧灼着。 ... 李进忠起床,室内有些热气,不是很冷,外间的厨房里他二哥李进祥忙碌着。 李进忠出来到了厨房,一个小丫头扑过来,三岁的小娃胖嘟嘟的可爱。 手里拿着一个黑面饼子递给李进忠, “三爷爷,给你吃呢,” 李进忠大笑着一把捞起了女娃。 这是他大哥的外孙女。 哥三唯一的后人。 由不得李进忠不喜爱。 实在是翠儿也是太招人喜欢。 ‘翠儿,你先吃,’ “三爷爷先吃,麻麻说了,让长辈先吃,” 翠儿奶声奶气的,三岁的小女娃还带着奶香气。 李进忠大笑着狠狠咬了口饼子,翠儿这才自己吃着。 虽然是黑面饼子,但是不算很硬,有些松软,里面不掺沙子,略略有些麸皮罢了。 对于平民家里就是好吃食。 “老三,来喝粥吃饭,” 李进祥笑着给李进祥盛了一碗粥。 李进忠喝着热乎乎的粥,吃着咸菜,逗弄着翠儿,心里这个舒坦。 颠簸了十多年,总算有个家了。 现在他就住在自己买的房子里,虽然不在城内,毕竟是在京师,这样体面的生活以往是不敢想的。 现在他在军中,二哥打些零工,侄女就在大营食堂。 侄女婿在军中工地建造屋舍,都有营生,没啥不满意的。 “老三,前些日子,有个旧军的游击带着人找上门来,说是可以租赁咱们的田亩,跟来的人有你们营中留守的张海,他说他也租了,劝我租出去,我也就同意了,没什么吧。” 李进祥道。 ‘租出去也行,不过十亩地,自己种不合适,租出去算了,’ 李进忠没在意。 军田真是不多,想想这可是京畿的田亩,十多多亩不少,但是养活不了全家人。 也没法看顾,不如租出去。 他不认为事情办差了。 ‘老三,这次你回来,升了百总,饷银也多了,我跟你说,正经有几个媒人上门了,给你提亲的,’ “二哥,不能吧,我做什么的,说不定哪天死在外边,谁家的女子不怕成寡妇,” 李进忠很惊讶。 “怕什么,死了的有抚恤银子拿,家眷京营也管了,子女都送去书院,她们怕什么,甚至有些人家送来十八岁的闺女呢,” 李进祥撇撇嘴。 如今京营军卒想婚配可是不难,不比去年。 京营军卒伤亡抚恤极好,这不这次伤亡的这么多人,没有拖欠,都发下来了,家眷也安置了。 这下人心就定了。 谁还管是不是阵亡,死了也有个靠不是。 “二哥,我要是阵亡,留下孤儿寡母的,心里不舒坦,我看还是你结亲吧,” 李进忠推了。 ‘不行,’ 李进祥一瞪眼,这两年,李进忠成了军爷,后来又是什长,这次是百总。 李进祥再也没有摆出二哥的身份,这是第一次瞪眼睛, “我今年四十了,左臂受过大伤,不大利落,这辈子就这样了,你才三十六,不结亲,怎么给咱李家留个后,” “不是有翠儿吗,” 李进忠笑道。 “我在呢,” 翠儿听到她的名字,急忙抬头答应,脸上沾着糊糊。 李进祥大笑着给她擦干净,然后继续瞪着李进忠, ‘她姓严,不姓李,’ 李进忠挠头,很是不情愿。 ‘这事由不得你,我答应了三家,你下次沐休,一道见了吧,选一个,’ 李进祥不容置疑。 李进忠直叹气。 拗不过啊,尤其是说起留后,哥三个没有个正经的后人,李进忠不答应,他这个二哥就是一个哭,李进忠也受不了。 李进忠大口吃完。 回去室内,穿戴了盔甲,配上腰刀。 从铜镜中大约看了看上半身,很满意。 李进忠推开家门。 门两侧站着两名亲卫。 作为百总可以有四名军卒随扈。 在两名军卒随扈下,李进忠挺胸叠肚的走着。 一些邻里敬畏的施礼。 李进忠还礼。 虽然住在这里的都是军卒和家眷,不过,可不是每个人都是百总的。 百总好像职位不高,但也统辖百余人,差一线就迈入中阶军将。 因此,看到百总经过,这些军卒和家眷理所当然的施礼见过。 李进忠大步走着,这条长街很长,还在建造屋舍。 后续招兵不少,需要的屋舍远远不足。 李进忠直到走出了街道,望见了军营,他回首一看,不禁感慨,多半年不见,回到京营,这里已经汇集成了一个不小的小镇。 军卒和家眷有近十万人在这里生活。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真有恍然如梦的感觉。 校场上,李进忠负手而立,看着面前八十九名军卒。 其中老卒二十六,余者都是新卒。 赞画司的要求是三月时间练成新的铁军。 李进忠感觉有些压力。 他严肃的从一个个军卒面前走过。 眸子一一看过军卒的眼睛。 军卒都是挺胸抬头的回视着。 李进忠很满意,都是精壮的小伙子。 他不知道的是,新卒们颇为紧张的看着长官,李进忠脸色晒的黝黑,身体健壮,经历了数次生死大战历练,格外沉稳。 军卒们都晓得自家长官的荣耀战绩,此时很是崇拜的注视着李进忠。 ‘听我号令,’ 所有军卒立定。 “向左转,齐步走,” 李进忠喝道。 军卒齐整的向左转,迈开步伐,哗哗齐整的脚步声响起,兵甲的撞击声不断。 宽广的大校场上到处是操练的军卒。 点阅台上,刘之虞捻须观看着。 兵甲的闪光不时让其闭眼。 下面逐渐成型的军伍,让刘之虞很是欣喜。 这是他两月辛苦劳作的结果。 殿下,孙相,都御史不在军营了,现在一切都是他刘之虞挑大梁,现在看来,他做的不错。 刘之虞捻须而笑。 第四百一十一章 效忠书 元日一早,朱慈烺向崇祯和周后问安。 接着诸王追随崇祯共同祭拜太庙。 仪式复杂而无聊。 朱慈烺明白这种尊贵、复杂甚至有些阴森的祭拜仪式,其实就是彰显皇室的尊贵。 让庶民心存敬畏。 不过,这一切不过是一种修饰,当内政混乱,蛮狄入侵,兵甲不修之时,这些毫无疑义。 祭拜完太庙。 朱慈烺立即快马加鞭的赶赴丰台。 此处早就各级军将和军卒代表两千人,等候多时了。 朱慈烺到来后,立即率领众人祭拜京营忠烈祠。 这是元日必有的仪式,所有在京的京营军将必要参加,无故不得缺席。 仪式不复杂,有乐舞,然后上贡品,进香叩拜。 朱慈烺作为太子跪拜诸位殉国将士,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包括各级文官也必须跪拜。 在这里,殉国的英豪不分文武。 折返城内的府中,朱慈烺要更衣,还得去宫中度过元日。 此时,李德荣引钟岳进入。 ‘殿下,刚刚收到急报,建奴奴酋黄太吉,在德州城下忽然中风昏厥,醒来后不能言语,半身麻痹,因此建奴快速回军折返辽东,如今传来的消息,黄太吉可以任事,依旧无法发声,只能靠书写来发号施令,’ 钟岳低声禀报。 朱慈烺一怔,中风,这不就是后世说的脑血管破裂,脑梗了嘛。 朱慈烺很是无语。 这厮为什么生命力这么顽强,就不能一命呜呼,还活着。 朱慈烺可以想象,如果黄太吉死了,建奴内部争夺皇位的斗争会白热化。 无论什么结果,对大明都是有利的,建奴必然内耗。 但是,这厮顶着破裂的脑血管,竟然还不死,卧槽,真是个狠人。 很失望,朱慈烺最忌讳的黄太吉没有死,大明和建奴还得艰苦的角力。 至于当时德州得到这个消息有什么不同,没有,朱慈烺很清醒,当时半残的京营无力再战,出德州决战就是送菜。 就是现在,京营依旧没有恢复元气。 和满八旗主力无法决战,甚至不如德州时候的战力。 因为军卒还没有操练完毕,军械不曾补充完备,新卒太多,没有经历战事淬炼。 所以没甚可惜的。 ‘殿下,奴酋下令清军改制,骑军学习我京营骑军,密集阵势,汉军旗蒙八旗步军引入大量的火铳,’ 钟岳继续说着。 朱慈烺脸上一抽,MMP,这是建奴版师夷长技以制夷吗。 大麻烦。 他知道转变建奴军制不容易,想想就知道,满人对自己的骑射极为骄傲,让他们改为火器为主,那不可能,阻力极大。 密集阵型倒是勉强可以接受。 于是出现了这样的改制。 如果建奴骑甲密集军阵,加上本身高超骑术,三千营本来优势的骑军怕是要不敌。 这时候就看出德州大胜的重大意义了。 即使这般改制,清军也暂时无力攻伐大明。 毕竟他的军力无法在分兵,否则主力攻入大明,京营跨海攻入辽东,就是互爆的局面。 而大明地域广阔,战略空间很大,承受得起再一次的战乱,但是辽东只要被明军一次重创,怕是没有二十年一代人的光景,根本无法恢复旧观。 “探查的时间拖延太久啊,” 朱慈烺很遗憾。 这样战略性的消息往往两三月后才收到,太耽误决断。 “臣下失职,” 钟岳跪地请罪。 朱慈烺让其起来, “这和你干系不大,” 朱慈烺明白难易不同。 比如建奴用间很方便。 用汉军旗的奴才作为细作足以了。 和汉人同文同种,很容易融入。 加上大明的一些官员和勋贵胡乱议论军政,丝毫没有保密意识,让建奴细作如鱼得水。 而大明派出的细作,只能扮作汉人。 而汉人在建奴那里受到排斥,根本接近不了权贵的圈子,得到的消息有限,重大消息都是传播开后才能得到,再辗转传回大明,时间拖宕很久,耽误大事。 这就是双方不平衡的一面。 而双方断绝一切外交关系,甚至不通使臣,更是让人员流动很不容易,每年派出辽东的密探,大半在边境就损失,真正能潜入安顿下来的细作十不存一。 “起来吧,南方战事的消息,” 就是这么无奈,大明依旧是两条战线。 好在重创了建奴,以前建奴和流贼同时发难的局面是不可能出现了。 “罗汝才率领近二十万大军盘桓汝宁府一线,威逼开封府、南阳府,南阳府南边有张献忠的义子孙可望窥伺,李自成在西川闹的很凶,攻破了二十多个府县,兵力膨胀到十万余人,其兵锋直指成都,” “张献忠大军足有三十万,攻取武昌后,占据湖广中北部,丁总督率领本部退往黄州府一线,抵御张献忠向东攻伐,而左良玉统领败军十万退往咸宁一线,固守湖广南部,” 朱慈烺的判断,张献忠基本占据了后世湖北省地域。 处于绝对的战略强势。 何况其部曲孙可望还有数万兵马在北,提防曹操所部和明军。 张献忠的军力超过三十万,而左良玉和丁启睿加在一处不超过十五万军。 战力相差悬殊。 “殿下,现在最为紧要的是不晓得张献忠是打算向东,还是挥兵南下,” 朱慈烺也犯嘀咕。 这么庞大的军力,如果不预估他的攻击方向,确是不好抵御。 现在他最怕的是张献忠挥军向东。 因为东边是南京畿,金陵所在。 丁启睿军力不足,怕是不能阻击。 南京畿虽然军力不少,都是样子货,一触即溃,日后清军渡河,数日下南京,可想而知那里明军的战力,否则也不会连皇陵都被流贼大军焚烧,剿灭中原流贼,还得从边军调集精锐了。 是时候制定一个完整的剿灭流贼的战略了。 问题是,现在他本身局面并不好,贸然提出建言,只怕当今别有心思。 朱慈烺发现无论古今,做些实事太难。 ... 丰台大营大校场以西的一个独立营盘,出入的都是骑马的蛮狄,正是女真营和蒙人营的驻地。 两千多名衣衫褴褛的女真人和蒙人聚集一处。 他们一个个瘦骨嶙峋。 面色晦暗。 昔日不可一世的骄傲和锐气消磨殆尽。 如同在辽东建奴治下的汉奴。 点检台上,郑维负手而立,环视这些蛮狄的形状,冷笑不已。 殿下让这些建奴蒙人降卒修造了两个多月的丰台道路,修建了不少的营房。 可说往死了操。 累死了五百余人。 剩下的也如同行尸走肉般。 “郑大人,全部降卒都聚集这里,请您训话,” 阿克墩低眉顺眼的。 别看他如今贵为女真营统领,因德州战功晋为京营总兵官,五军都护府指挥佥事。 但他清楚,他不是汉人,而是女真人,要知道进退。 郑维含笑点头,他上前几步,吼道, ‘你等这三月来劳作,乃是为你等入寇大明的罪行恕罪,要晓得在你等你手下杀伤了多少大明百姓,本应将你等诛杀殆尽,’ 下面两千人瑟瑟发抖。 这两月来的折磨让他们胆气丧尽,只求一个活命。 ‘殿下仁慈,留下你等性命,允许你等入军,成为天子亲军,还不谢恩,’ 两千余人立即跪地叩拜,很是老实。 “你等只要签下一份效忠书,就可以保全性命,成为京营一员,每月一石米的粮饷,如果战事斩杀敌人还有奖励,” 很多女真人和蒙人露出希翼的目光,自古艰难唯一死,他们绝大部分人还是求活的。 “效忠书是什么内容,很简单,效忠我大明陛下,唾骂奴酋黄太吉的,讲的是其弑父杀母,抢夺帝位,起兽军入寇大明,” 郑维当然知道,黄太吉没有弑父,但是杀母是有的,老奴死去,当时的皇后是阿巴亥,阿巴亥被黄太吉逼迫殉葬,说是他杀的也没错。 阿巴亥就是多尔衮和多铎的亲母,这事通过女真高层流传出去,很多人知道。 半真半假吧。 既然黄太吉说什么大明无道,统兵讨伐,老奴什么莫须有的八大恨。 然后屠杀的大明百姓过千万,怎么唾骂这个奴酋都不过分。 下面的女真人和蒙人处还是有鼓噪声。 登时,一些女真营和蒙人营军卒上前就是一通棍棒,当即让这些人闭嘴。 “在这样的效忠书上按个手印,就算是真正投诚大明,痛改前非,从此拿起刀枪对奴酋反戈一击,” 郑维笑眯眯的寻看众人, ‘如果再有人阵亡逃亡,那就将其效忠书送与建奴手中,不怕告诉你等,每个人手指纹路不同,每人都是独一份,’ 太子殿下说了后,郑维特意用皇家庶务书院产出的放大镜观看了一番,很是神奇,大约是每人不同。 ‘到时候逃归的人是百口莫辩,只有承认唾骂所谓的奴酋,那时候就是一个欺君罔上,夷九族,’ 郑维依旧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他身穿官袍,文士模样,但是,在下面很多女真和蒙人降卒看来,他就如同一个恶魔。 断绝了他们的一切念想。 “来人,一个个将其带上来,签署效忠书,” 郑维一摆手。 女真营的军卒如狼似虎的拖着一个满人降卒上来。 满人降卒是太好分辨了,剃发独辫,和蒙人汉人完全不同。 这个女真人中等身材,不知道以前如何精壮,现在反正是瘦削极了,一脸的褶子。 现在他惊恐的看着郑维等人,一个宣抚官递给了他印泥。 这个女真人颤抖着用大拇指按下了印泥,却是迟迟不敢落在效忠书上。 他心虚的左右侧后看去,下面就是一众降卒。 “怎么,现在还敢犹疑,当真不怕剐千刀,疼个七天七夜,身子裂成无数段吗,” 郑维狞笑着。 他是京畿通州人士。 书生出身,虽然没有中了功名,但是自诩为读书人。 如果说从军前说杀俘,他一定激烈反对。 即使杀蛮狄,痛快砍了就是了,但是经历了宣抚官的任上,辽东流民的惨状让其对建奴痛恨无比。 在他看来杀奴决不能太痛快了,而是将其虐杀辽民的暴虐施加在他们身上。 这个女真人浑身立即抖个不停,也许他昔日是个女真勇士,见过无数死亡。 但是降了后,他也看到了对不降的女真人用了剐刑。 几日几夜不死,真是千刀万剐,内脏都显露出来。 他真的不想遭受那个折磨。 这个女真人安上了自己的手印,然后垂头丧气的被带下。 接着,一个个的女真人被带上来,他们很多人挣扎着,但是最后不得不屈服,实在是不签署效忠书,立即就是千刀万剐。 一个高大的汉子被带上来,他怒目圆睁,两个女真营军尊都有些节制不住他。 他嘴里用女真话大声骂着。 “他说的什么,” 郑维冷冷道。 阿克墩和古尼音布直擦冷汗。 ‘郑大人,他在唾骂当今陛下和太子殿下,’ 阿克墩磕磕绊绊。 郑维笑了, ‘果然丧心病狂,竟然辱骂万岁爷,来人,立即凌迟处死,千刀不死,如果不到千刀死了,自行领罪,’ 杀鸡儆猴展示下。 几个京营专用刽子手立即冲上,拖动这个女真人,绑在不远处一个圆柱上。 接着就用锋利的小刀郑重其事的工作起来,很郑重,因为那是他们的专业技能,平日里也是凭着这个手艺吃饭的。 别的不敢说,杀人是专家。 开始的时候,这个汉子还咬牙硬挺,不向明人屈服。 但是几十刀后,他的神经再也忍受不了被一刀刀的割肉。 他甚至可以依稀看到自己的骨骼。 这个汉子凄厉的哭喊着。 嗓音越来越尖利,像个娘们一样。 他的遭遇惊吓了所有的女真和蒙人降卒。 接下来很顺利,两百多名女真人乖乖的按下手印,效忠大明唾骂黄太吉。 直到又是出现一个硬拗不按下手印的。 这人也被拖到一旁立即剐刑侍候。 这次之后,再没有女真和蒙人顽抗,一个个都迅速的按下手印,唯恐慢了,也落得那两人的凄惨下场。 全部降卒签署完毕。 郑维很高兴的让宣抚官收起了效忠书。 ‘几位总兵官,这些降卒交给你们了,他们算得归心,你等要将其操练为悍卒,为大明效命,’ 阿克墩、古尼音布等人极为高兴。 频频应诺。 德州一战,女真营和蒙人营也是伤筋动骨,损失近半,问题是补充不易。 都瞄着这个降卒呢,但是有些投鼠忌器,不敢用。 但是,这个效忠书签署,他们可以无所顾忌了,扩军就在眼前。 两个女真人五天五夜后才哭号而死,震慑了所有降卒,再没人敢有异心,毕竟还有那个该死的效忠书呢。 虽然他们不是什么女真上层,也知道辱骂皇帝,族诛是肯定的。 只能降了明人,一条道走到黑了。 从此只能是明人的忠犬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天下承平岁月静好 三月的扬州已经花团锦簇,绿意昂然了。 憋屈了数月的扬州人出行踏春,这是个美好的季节。 但是,在扬州官场和众多盐商来说,今年扬州三月却是春寒料峭。 大明左都御史堵胤锡驾临扬州十天了,虽然期间只是和江淮巡盐御史冯裕、扬州知府李岘见了一面,然后就居于城北驿,没有什么动作。 虽然堵胤锡没有什么响动,但是所有人都紧张的窥伺着,城北驿四周布满了来自各方面的探子。 监视着这位闻名大明的酷吏。 堵胤锡去年多半年,从北杀到南,所到之处,厘金局抄关官员大半获罪入狱。 沿途的大商人被他勒索个遍,莫敢不从,凭空为大明榨取了数百万两银子。 因此被当今晋为左都御史,统领御史台,风光无限。 如果他想,可以发动御史台弹劾众多官员。 这就是风闻奏事的威力。 就是内阁阁臣怼上也头疼,寻常官员无不退避。 接着这位大员在京中不过半月就奉旨而出,途径临清、东昌等地南下。 而现在这位弄得运河沿岸腥风血雨的一方大员就在扬州城,目的就是推动盐政改制,因为两淮盐业占据了大明近半份额,当然是改制的重中之重。 这尊大佛盘踞扬州,扬州诸雄谁敢轻视。 现在,城北驿就是扬州的风眼,谁也不知道其中刮起的什么风势,最怕的就是毁坏一切的飓风。 城北驿,单独的一个院落厅堂里,堵胤锡和他的两个幕僚唐烨、李之炤围坐一处,三人一同饮茶低声谈笑,表面倒也轻松写意。 “大人,扬州真是天上人间啊,今日我等出游,花车流转,美娘处处,目不暇给,” 三十多岁的李之炤相貌清隽,平日里就比较风流。 此刻是眉飞色舞。 “正是,一众豪商靡费之极,很多家豢养歌姬、戏班,随时在家看戏饮宴,不说旁的,有的豪商家仆月钱十余两,让人瞠目结舌,” 小老头唐烨现下依旧叹为观止。 他们作为堵胤锡的幕僚一年才不足百两银子。 那些豪商的仆人比他们赚的还多,心里当然不平衡。 须知,他们帮衬堵胤锡的事都是家国大事。 其中干系重大,他们也为此承压极大,比如推进盐业改制。 但是,那些家仆只要侍候主子就是这般收益。 更别说豪商家里的幕僚,管事,甚至歌姬等等赚取的多少银两了,他们更是远远不及,心中颇为失衡。 “怎么,你等有意毛遂自荐,另寻东主,” 堵胤锡捻须笑道。 “东主说笑了,虽然东主这里银钱远远不及,但是襄助东主推动改制,让我大明财赋大增,逆转我大明之国运,做的都是利国利民大事,如此尽展我等一生所学,岂是那些黄白之物可比,” 李之炤急忙道。 唐烨附和。 “哈哈,说笑而已,” 堵胤锡起身踱步,他长叹一声, “我本出身宜兴,也算是南人,久闻扬州乃是天下繁盛之地,然则,去岁来此,扬州盐商豪奢糜烂让我瞠目结舌,” “我大明北地兵连祸结,这十年来伤亡百姓足有千万,朝廷财赋困顿,却是无粮米接济流民,然而看看这里,一众盐商却是如同大明盐政上的寄生虫,吸食着大明血肉,大明一年的盐政收入不足百万两,而这些盐商的财富怕是过千万众,如果只是活在扬州,还以为我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处于盛世中呢。” 堵胤锡讥讽之极。 “正是如此,就在昨日,郑元勋再次举行诗词笔会,文人墨客上千人汇集,歌姬名妓聚集,诗会魁首众美环绕,今日还在众人簇拥下游街夸耀,诗会诗词还会收集在诗会诗集中留存,” 唐烨摇头晃脑。 “扬州世风糜烂至此,本官只能称之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每当看到如此场景,我却往往想起我京营军卒浴血拼杀,诛流贼杀建奴,为大明流尽鲜血,我大明中原无数百姓挣扎在水火中,” 堵胤锡手臂重重一挥, ‘本官就是来此荡尽妖魔,重塑朗朗晴天,’ “只是,大人,此番十分凶险,从现下探知的情形,两淮盐运使冯裕,扬州知府李岘都勾连其中,此外扬州大盐商二十余,小盐商三百余,如同铁板一块,镇守参将邓岷怕也是其同道中人,推动改制不易啊,” 唐烨直摇头。 ‘这也罢了,大人,就怕手段过于激烈,有心人推动下,引起所谓庶民暴动,昔日神宗帝也因此偃旗息鼓的,’ 李之炤也是有些惊惧。 实在是随着收集的信息越多,他们发现遇到的阻力极为庞大。 掌控局面,无碍是衙门推进政务,还有诸军弹压的暴力。 而现在扬州的诡异情况可能是,这两方面都可能失控。 造成堵胤锡毫无依仗,成为孤家寡人,这如何办差。 “局面不利,却也大有所为,” 堵胤锡淡淡笑道, “还是那个手段,分而化之,盐商众多,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对抗的手段三个,勾连上官拖宕,相互勾连罢市,如果都不成,最后就是破釜沉舟的驱使暴动,只要将本官驱逐,推出一些人抵罪,就能让当年苏州一幕重演,让殿下推动的改制搁浅,而他们继续在扬州逍遥,” 堵胤锡从来不小看对手,曾几何时,他吃过大亏,两次任职都被迫下野。 从那时候起,他从来都是严阵以待,直到差遣结束。 “分而化之,嗯,盐商倒是可以,扬州盐商分为徽商和晋商,两家明争暗斗,矛盾极深,其中徽商以郑元化、汪化甄为主,晋商以孟东吉、王继宣为主,去年为了争夺盐场甚至有过械斗,最后被盐运衙门平息下去,大人,可以扶持孟东吉等人,从内部分裂盐商,” 李之炤献计。 堵胤锡点头, ‘不错,你有心了,此事就由你操持,’ 李之炤急忙拱手应是。 “大人,只怕只是分而化之依旧不是根本,其中利益干系太大了,大人不得不防,” 唐烨还是有些忧虑。 这是他们遇到的最大一次危机,甚至可能葬送堵胤锡的官途和声名。 ‘无妨,本官昔日在长沙之时就将声名官途置之度外了,如今,本官只求一样,改制功成,为此不惜此身,哪怕此事过后追责致仕,也毫无遗憾,’ 堵胤锡斩钉截铁。 ... 冯裕府上书房,两个中年人一身便装相对而坐。 身边在没有其他人。 两人面色凝重。 “冯大人,难道周阁老在京中也无法拖延改制盐政不成,让这个酷吏南下扬州极为不妙啊,” 一个瘦小的中年人一脸的焦虑。 正是扬州知府李岘。 ‘拖宕不得,周阁老的幕僚来信,说的极为详尽,不能也,此事是那位殿下点出的,经过他的筹算,大明的盐税当在近千万,而不是如今的不足百万,李兄想想,当今听了这个,能不动容,须知我大明一年的财赋才不足两千万,这是增加三分之一的收益,陛下怎么忍得住,’ 面容清隽的冯裕叹道。 “怎么筹算的,不可能,怎么可能达到千万之数,满朝的大员被小太子诱惑吗,” 李岘感觉不可思议。 这可是十倍的差距,他虽然也知道盐政流失很多,但是也不可能达到这么大的差距,有明一代盐税最多只是不足三百万两而已。 冯裕低声描述了下当时太子在朝堂筹算的经过,李岘哑口无言。 算的好像真没毛病。 他竟然无言以对。 “呵呵,你想想那些盐商的豪奢,就能想见,每年那数百万的银钱流向了哪里,” 冯裕早就信了。 他暗示流向了官员和盐商。 他们共同分润了这样巨额的财富。 就说他冯裕,上任两年余,收取的孝敬足有近三十万。 冯裕相信在任近四年的李岘收取的更多。 大明六处盐运使司,还有盐场当地的官吏,加上数以千计的盐商,共同盗取了这巨额银钱。 “现下多说无益,陛下决心已下,我扬州要做的就是让扬州成为昔日的苏州,只要一次足以,此番改制就此折戟沉沙,和当年天启改制一般无声无息,” 冯裕清隽的脸上有些变形。 他知道,如果这次不能废止改制,他就悬了,真当孝敬那么好拿的。 如果不能为这些豪商遮蔽一二,他们为何付出巨款攀附。 最后攀扯出他是极为可能的,就是有些盐商为了泄愤也可能告发他。 当然,查无实据下,可能不了了之,大不了致仕,不过声名彻底败落。 “大人放心,郑元化等人早就和下官讲过,到时候哪怕不惜暴动,也要遏制堵胤锡这个酷吏,否则扬州盐商永无宁日,” 李岘咬牙道。 ‘让他们在明,我等千万不能出首,你我只要一样,拖宕,让吏员衙役拖延行事就是,’ 冯裕缓缓道。 ‘大人放心,扬州府还在下官手里,大人麾下运司盐丁为大人是从,而邓岷的标营也会按兵不动,邓岷可是林欲楫一力提拔的,而林欲楫和郑氏可是姻亲,嘿嘿,这位左都御史还能驱使何人办差,’ 李岘嗤笑一声。 冯裕低笑两声,显然很满意。 他不认为扬州盐政是各地厘金局,这位左都御史大约不知道通了什么篓子。 他很想看看一出好戏。 ... 扬州嘉树园,扬州大盐商郑元化的府邸所在。 花园中近水凉亭中,六七个人围坐一处饮酒赏乐。 郑家戏班的歌姬们丝竹声声中卖力歌舞。 亭中诸人却是无心观赏。 微胖的郑家如今家主郑元化坐在首位,下首是他大哥郑元嗣,二哥郑元勋,此外还有汪化甄、孟东吉等人。 ‘郑二哥,这次的诗会你太过鲁莽了,堵胤锡就在扬州,还大张旗鼓的举行诗会,聚集千余人,美姬众多,那位都御史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在拱火,对我盐商不利,’ 孟东吉冷冷道。 ‘拱火又如何,呵呵,扬州不是临清,也不是杭州,他堵胤锡该知道收敛了,如果不,呵呵,匹夫一怒,血流成河,’ 黑胖的郑元勋冷笑着。 充满对堵胤锡的鄙视。 ‘二哥,收敛些,此番是我扬州盐业的大劫数,不可轻忽,’ 郑元化皱眉。 就是因为郑元嗣木讷,郑元勋鲁莽,家业最后才到了他郑元化手里。 这个时候不是肆意妄为的时候。 他这是怕了他这个莽二哥了,偏偏他这个二哥却是附庸风雅,年年办诗词笔会,张扬之极。 却不知闷声发财长远。 郑元勋撇撇嘴,却也没反驳,毕竟如今郑元化是族长。 ‘好了,现下是多事之秋,老孟,你该知道放下嫌隙一致对外吧,’ 郑元化低声道,他死死的盯着孟东吉, ‘就是你们晋商这时候不要闹出事端来,须知这时候徽商晋商一体,一损俱损,’ 汪化甄慢悠悠道。 ‘这不用你等说,我等晋商当然通晓大义,我等的事儿定风波后再说,如果我没有诚意,今日就不可能赴宴,嘉树园,呵呵,对于我们晋商来说可是龙潭虎穴,’ 孟东吉冷笑着。 ‘那就好,只要晋商随同我等一道扛过此劫,日后自有好处就是了,’ 郑元化笑道。 孟东吉撇撇嘴,好处,他一个字都不信。 徽商占据了优势,晋商步步后退,怎么可能让出利益来。 这次就是虚以为蛇,郑元化的说辞谁信谁傻。 孟东吉起身告辞,他来不过表示结盟之意,至于同乐,那就是扯淡了。 “三弟,如果暴动的话,他怎么说,” 郑元化盯着孟东吉的背影神色不善。 ‘他会助威助阵,不过,领头暴动的人他不会出人手的,顶罪是我们的人,’ 郑元勋暴怒, “这个杂碎,” ‘就这样吧,难得不生乱已然不易,过了这次,再好生琢磨他就是了,’ 郑元化悠悠道。 孟东吉的反应不出他的意料。 双方内里矛盾太深。 孟东吉能说服几十家晋商随同行止,已然是最大让步了。 ‘这一次,但愿堵胤锡知难而退,否则到了暴动的地步,事情难了,’ 郑元化叹道。 ‘难道驱赶了这些酷吏,当今还不收手,难道当今比昔日的五大征的神宗爷还有威势不成,’ 郑元勋鄙视。 ‘当今陛下不过如此,但是你别忘了当今太子殿下,那可是杀得尸山血海的煞神,’ 郑元化点出了朱慈烺,让众人一时无言。 这一位小太子手段强硬,据说军权在握,杀人盈野。 如果这一位不想屈从,那他们现在布置的一切都是无用。 第四百一十三章 速胜 乾清宫一众大臣在列。 朱慈烺站在前排眼睛眯着,沉默的很。 他进入大殿的时候感觉到了不时飘来的视线。 他知道因为什么。 这些天他十分沉寂,甚至几次早朝没有来。 因此,大约臣子在猜测他这么做的原因。 朱慈烺不在意。 他的困扰只在一个人。 “陛下,辽镇五千骑军,蓟镇两千骑军,宣府一千五百骑军,京营骑军一万,保定骑军两千,尽皆汇集在丰台大营,如今修整数日,只等陛下的旨意从事,” 陈新甲当先出列。 朱慈烺在这里听着不禁感叹,各个边镇和京营除了留守本镇的一千骑军外,所有的骑军汇集在此,也就说,这两万骑军是大明在北方最后的骑兵力量。 多吗,太少了。 据他所知,就是张献忠也有两万骑军。 何况还有建奴。 一年两次大战,让明军骑军伤亡惨重,这是最后的精华。 虽然,招募的很多骑军已经操练了三月,但是,没有战马,京营的骑军已经没有备马了,一人一骑。 但是这次出击塞外,所有的战马都被收缴,让这八千骑军可以一人双马,否则在塞外打不过也跑不了,这干系全军的最后命运。 于是,京营新招募的骑军重新变为步军,大明的境况就是这么可怜。 就连骑军战马也得靠抢掠了。 ‘很好,朕这几日就下旨让其北上宣府,’ 崇祯颔首。 对于出塞抢掠,崇祯最初是犹豫的,因为这几十年来明军只有零星数次出塞,除了一年多前李辅明那次出塞外,余者尽皆大败。 北方那绝对是崇祯的噩梦。 但是,财赋的枯竭,由不得崇祯,为了凑足骑军的战马,崇祯也只能同意骑军出塞抢掠。 “陛下,为了抚恤伤亡士卒,为了赈济建奴入寇造成的灾民,户部已经支出银二百三十六万余两,米粮二百六十多万石,可说此番秋赋支出近半,剩下的钱粮不足以支撑朝廷到明年夏末,” 周延儒出列道。 他现在兼着户部尚书,因此对朝廷的财赋情况了如指掌。 崇祯一手扶额,每年的情况让他发疯。 辽镇的军饷从两百多万,下降到近百万,山海关外该丢失的都丢失了,没有那么多军户军卒和家眷拖累,辽镇开支骤降。 但是,接连的中原大战、建奴入寇,还有巨额的伤亡,抚恤的大笔银钱,让大明财赋没有丰裕的时候。 总是拆东墙补西墙,没个尽头。 现在湖北、四川、河南又是剿匪前线,耗费的粮秣巨大,吞噬着朝廷赋税。 最近崇祯头疼欲裂,心里也翻腾。 崇祯看了眼朱慈烺,发现自家的儿子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 而不是向以往那样献言献策,表现十分沉寂。 朱慈烺感觉到了前后交错的目光,但是他忍住没有发声。 他现在只能韬光养晦。 崇祯收回目光,决定不询问自家儿子,虽然他承认太子搞钱绝对比他强多了。 但是,如同王一心点醒他的那句话,谁才是中兴之主,是他崇祯。 “朕从内库再拿出五十万两银子填补户部缺额,过几日,就在早朝议一议,如何再行开源,这几日你等都好生思量办法,到时候朕要得到一个好的筹划,” 崇祯将这些重任推给了众臣,既然不能总是指望自家长子,那就让这些臣子为君分忧了。 朱慈烺心里无语,还是折腾内库那点家底,这次过后,内库剩下三十万的底子就不错,看日后如何。 “陛下,现今湖广、汝宁,西川驻地,流贼肆虐,张献忠正在调集兵员粮秣,只是不知道其兵锋是向东还是向南,湖广处于危机之中,朝廷当立即派遣大军援助,否则有崩溃之危,” 陈新甲道。 大殿内气氛沉重。 谁都知道湖广的问题不解决不成。 但是,如何解决是一个大麻烦。 京营打的半残,即使京营齐整,也不可能将大部分兵力投入湖广,毕竟京营是北方防御的基石。 但是,湖广确是岌岌可危。 这也是这次朝议的重点。 崇祯面色苍白的寻看下面几十位大臣。 很多人躲避开他的目光。 “陛下,臣下以为丁启睿师老无功,有负圣恩,当立即撤职待勘,另遣重臣任五省督师,重整军力与张献忠决战,只要击败张贼,曹贼和李贼不足为惧,” 吴昌时拱手道。 很多人立即晓得这是周延儒的主意。 谁都清楚吴昌时几乎就是周延儒的分身。 周相这要抛弃丁启睿,那么谁是下一个替死鬼呢。 没错,替死鬼。 湖广的难度极大,张献忠三十万大军是一方面,朝廷内部左良玉和丁启睿的争斗是另一方。 除非带领大军抵达,否则要依靠左良玉这个军阀和张贼决战,胜利遥遥无期。 很有些人以为左良玉就是在养寇自重,如果剿灭了流贼,左良玉还有留在湖广还有必要吗,他还有名义集结过十万大军吗。 所以顶替的人几乎还是一个替死鬼。 ‘丁启睿剿匪三四年,败多胜少,足见其无能,让其致仕吧,’ 崇祯道。 崇祯其实也明白,全部责怪丁启睿有些冤枉了。 所以也别御史台大理寺查勘了,直接致仕吧,给这个老臣子一个体面。 ‘卿家以为何人可以接任五省总督的重任,’ 崇祯问道。 大殿内越发的沉寂。 这个事是,你推荐谁,谁和你急,真是上刀山的难度。 所以,和谁有嫌隙,就推荐谁吧。 “陛下,五省总督是为了协调各省剿匪而建立的督帅,因此,此人必须通晓兵事,否则绝不可能剿灭流贼,因此臣下举荐兵部左侍郎李邦华当此重任,” 吴昌时再次出列。 众人在下面议论纷纷。 周延儒没有言声,其实没有反对就是赞同了。 这是他和吴昌时早就议定的。 周延儒感觉湖广不能这么下去了。 必须换帅。 而李邦华素来有知兵之名,也许能胜任,怎么也要比丁启睿要强吧。 作为首辅,怎么也得解决湖广这个难题,这也是崇祯给他压力,李贼大败后,张献忠就成了平复天下最大的障碍。 当今有些等不及了,不断施压。 周延儒腹诽当今这是在和太子攀比,太子有开封大捷德州大捷,当今要建立自己的湖广大捷。 再者,李邦华对周延儒不甚尊敬,调离京师符合周延儒的利益。 这就是周延儒给出的答案。 崇祯眯着眼思量着,李邦华,倒也知兵。 整肃京营有些手段。 资历也是够了,可以压服文武。 队列中的李邦华脸上变幻着。 他内心极为的纠结。 希望去,如果功成,他就会如同孙传庭般名满大明,入阁拜相只等闲。 但是,湖广的难度,他也是清楚的,他也没有把握压服左良玉。 成功和失败的可能各占一半,真是一个魔鬼的诱惑。 既可能品尝成功果实的鲜美,也可能跌入炼狱,身败名裂。 ‘李邦华,如你督帅湖广河南四川等处,你以为当如何啊,’ 崇祯问道。 李邦华知道这就是廷对了,合了上议他就是五省督师。 李邦华呼出口气出列, ‘陛下,湖广关键两个,一个就是军力,丁督师麾下只有万余标营战力很强,余者两三万都是杂兵,战力不堪,第二个,左良玉蛇鼠两端,总是保存实力,但是这两个归根结底还是我朝廷军力不足,因此,要想逆转湖广战局,必要加强军力,因此臣下如赴任湖广,须的从京营调集精兵强将,否则并无胜机。’ 朱慈烺暗自点头,李邦华头脑还算清楚。 点出了关键。 ‘从京营调集多少军卒,’ 崇祯道。 “从京营调集旅顺营、兰阳营两营战兵,还有三千骑军,这才可能有胜机的可能,” 李邦华道。 李邦华还是很滑头的。 现下的京营新军七个营,只有旅顺营最为完整,它虽然参加了通州之战,但是实力保存的较好,是最完整的战兵营。 兰阳营也在他的治下,如今招募的新卒操练三月,也可以成军。 所以,他点名要这两个战兵营。 崇祯沉吟半晌, “好,朕就依你,不过应了你,朕要的是湖广鼎定,” 李邦华惊喜道, ‘臣下必不负所托,’ 李邦华心里狂喜,他期望的老夫聊发少年狂可能就此实现。 剿灭张贼有九成可能。 他对京营的战力还是相当信赖的,可以和建奴步甲争锋的雄狮。 有这两万多人,加上湖广标营的万余人,他就有了中坚力量。 殿下凭着当时七万京营击败的是百万流贼。 他为何不能办到。 虽然他没有七万军力,但是张献忠也没有百万之众。 何况他还可以施压左良玉出兵助阵。 “李侍郎,本宫问你,提督两万步军南下,可是要张贼决一死战。” 朱慈烺问道。 他想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毕竟干系太大。 “正是,殿下,臣下以为湖广战事乃是剿匪关键,如果再不抑制张献忠军力,其有可能膨胀到当年李贼的可能,因此当集中湖广军力,甚至从河南调集一部分军力南下加入剿匪,加上左良玉的精锐五万,有八九万军力,足以和张献忠决战,” 李邦华拱手道。 ‘如此,此战不甚乐观,’ 朱慈烺摇头。 众人惊诧。 “殿下,老臣倒以为李侍郎的兵略未为不可,” 周延儒道。 “现今经历两场大战,军力破碎,湖广我军也是经历新败,军心浮动,此时当稳守为主,尤其是布防东部,待得相持一年,才是我军决战之时,” 朱慈烺道。 ‘此是为何,殿下,为何一年后,’ 吴昌时一脸惊诧,其实是代替周延儒反击朱慈烺。‘’ ‘再有一年,推动军制,盐政改制,我朝粮饷充足,京营等边军军力尽复,就是湖广决战之时,甚至可以从京营和边军调集七八万众南下,那时张贼不足为虑,’ 朱慈烺以为现在应该是战略忍耐期,不应该决战。 他是敢战,但是每次都是自己准备充足的情况下,而不是如今的残军。 归根结底还是钱粮不足。 ‘那就让张献忠在湖广肆虐,’ 吴昌时摇头。 ‘湖广南部有左良玉坚守,其心可诛,然湖广南部是最后的根基,张献忠向南,左良玉必死拼,张献忠不宜得手,因此向东才是防御的关键,只要锁住东部,张献忠也是一筹莫展。’ 朱慈烺从容道, ‘待得我军数月时间,我骑军操练完毕,尽复旧观,派出两万骑军南下,袭扰张献忠所部,其彼疲于奔命,能守住湖广北部就是万幸,’ 他是早有腹案。 用骑军疲敝张献忠,他是无力清剿的,当年李自成无法清剿吴三桂统领的辽镇骑军,张献忠也是无能为力。 大殿内有鼓噪,却是没人明显出来站队。 这就是速胜和徐徐图之两个战略。 任谁都希望速胜,问题是能不能办到。 以往当会有人和太子激辩。 但是太子这两年的不断胜利,让人不敢轻易和太子争辩兵事。 这就是朱慈烺这两年不断胜利后的积威。 崇祯心里在不断权衡着。 自家长子的战略更稳妥,但是想到可能要两三年的光景。 崇祯就很不舒服。 天启年间流贼肆虐中原,如今已然二十年。 崇祯期望剿灭流贼盼望的花开花谢,他已经从少年郎到两鬓斑白。 心焦的很,再就是接连三次大胜,滋长了他的信心。 ‘着晋李邦华为五省总督,领兵部尚书,统领京营两营战兵,即日赶赴湖广就任,’ 崇祯没说什么决战。 他选择了李邦华就已经很明显了。 李邦华立即跪拜谢恩。 朱慈烺再没说一句话。 没必要了。 早朝结束,众人离开乾清宫。 朱纯臣、徐允祯、李国祯三人站在一处看着朱慈烺离开的背影。 ‘当今杀伐果断,这位殿下尴尬了,哈哈,’ 朱纯臣得意笑道。 ‘正是,几次战事,陛下都是否了殿下之言,看来陛下对这位有了嫌隙,我等且看场好戏吧,’ 徐允祯很解恨。 虽然更换储君不大可能。 但是看到小太子接连受挫,心情十分舒畅。 ‘如果想这位殿下继续这么乖巧,那就得李邦华争气,湖广大捷吧,否则当今还得重新启用这位殿下,’ 李国祯没那么兴奋。 事情没完呢。 第四百一十四章 笑而不语 太子府书房,朱慈烺居于上位,方孔炤在下首。 ‘在殿内,臣下可是十分担心的,’ 方孔炤道。 ‘怕本宫忤逆陛下,’ 朱慈烺笑道。 “正是,您虽然这两年立下殊功,但您毕竟还是没有太多事权的殿下,如果惹的陛下盛怒,陛下可能收回所有的事权,” 方孔炤道,他还有一句话没说,甚至太子的位置都可能动摇。 大明十六朝还没有被废黜的太子,但是现下不同,是大明历史上最混乱的时候,靖难时候也远远不及。 永乐爷发动靖难,只是大明内乱,还没有外族参与。 而现在,流贼、蛮狄共同作乱。 因此这个时候发生什么事都可能,何况当今陛下这个性子也是异于常人。 “方卿放心就是了,本宫当然会忍耐,忤逆陛下只能越发的坏事,” 朱慈烺这话一说,方孔炤频频点头,殿下头脑还是很清楚的。 当今就是这样一个吃软饭的秉性。 朱慈烺其实心中很焦灼。 他对崇祯有万般不满。 如果他坐在崇祯的位置上,这两年能做出多少大事不好说。 但是首先一点,理顺朝政,任用贤能,推动改制,建立强军是可以办到的。 而现在他困于这个太子位置,真是束缚手脚。 军政依旧在崇祯和周延儒等人节制下。 而他们早就证明了他们都是不错的空想家,白日做梦是他们的特长,其他的不要指望。 但是,现在他的根基太浅了,如果崇祯有废立之意,他几乎没法反抗。 别看麾下文臣武将对他很是尊崇,那是敬畏皇权和太子身份。 如果他向崇祯发难,他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追随他。 可能只有孙传庭、堵胤锡等寥寥数人吧。 所以他只有暂先忍耐。 虽然明知道崇祯臭棋一个接一个,也只能先忍下来。 “李邦华此行,本宫是希望他能功成的,虽然希望不大,” “殿下说的是,只是没有左良玉的配合很难,” 方孔炤摇头。 ‘如果臣下是左良玉,就会以拖待变,坐看张献忠和东部我军死拼,然后再伺机而动,’ ‘左良玉能做出来,也只有这么做,才是万全之策,所以李邦华才提出借助保定军河南军,从其中抽调战力最强的标营,’ 朱慈烺点头。 “不瞒方卿家,其实本宫是希望李邦华马到功成的,我大明的督帅中通晓兵事的太少了,但有变乱,茫然四顾,找不到可以执掌一方的帅才,只是,这次还是冒险,其实本不用这么冒险的,只要推进改制功成,一两年内,朝廷财赋就会大幅改善,那才是朝廷强军四出的时候,” 朱慈烺最感叹的就是这个。 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了,一两年等不得吗。 ‘殿下慧眼如炬,只是周相、李邦华等人过于急躁了,’ 方孔炤叹道。 朱慈烺知道他说的是崇祯,不过忌讳不敢言罢了,毕竟此番发起战事其实是崇祯的决断。 ‘也可能获胜,也未可知,’ 朱慈烺还能说什么。 “孙相不在,臣下也只能和殿下多多商议,也好明了殿下谕旨,” 方孔炤笑道。 太子毕竟年少气盛,他是怕过不了这个坎,所以登门拜见,探查一二。 朱慈烺哈哈一笑,表示明了。 “孙相在宣府推动改制如何,也没有得到消息,” 方孔炤道。 孙传庭出京要先整顿宣府,然后是蓟镇。 山海现在粮饷全靠朝廷了,没有太多的军田,田亩全部抛去在关外。 因此不再是改制军户的老大难,都改为募兵就是了。 宣府和蓟镇才是这次改制的最大难点。 孙传庭出京第一站就是宣府。 亲自督阵。 ‘几日前,孙相有奏折,还算顺利,只是保安州发生了闹饷,兵乱,不过,瞿文发兵弹压下去了,’ 朱慈烺道。 既然敢在蓟镇和宣府发动,自有道理。 宣府总兵瞿文、蓟镇总兵袁时中,那都是可以托付重任的。 他们都是新上任,和地方上没有纠葛。 麾下都是募兵,而且袁时中所部更是流贼出身,对那些地方军将可是没有回护之意。 孙传庭又是这些军将极为敬重之人。 而且知道此番改制后面推动之人就是朱慈烺。 只要有些军将借机煽动军户兵乱,瞿文、袁时中一定会听从孙传庭的调遣,派兵弹压。 这就是侥幸处了,如果这个位置不是这两人,拖宕起来,那就是大麻烦。 比如保安州之事,瞿文拖宕个时日,所谓听从陛下和内阁旨意,那可能又有几处闹将出来,形成一个燎原之势。 而瞿文当即发兵,十日内就平息了保安州镇守参将煽动的兵乱,其他军将立即收起了小心思。 “臣下以为军户改制必能功成,在这里提前恭祝殿下了,” 方孔炤笑道。 ‘同喜吧,如果改制功成,就能让二十万军户成为农人,朝廷每年省去了百多万两的饷银,这些银钱可以大大加强宣府和蓟镇募兵军力,两处如各有五万常备,三万精锐,大事可成了,’ 朱慈烺笑道。 “当然,而且只是头两年加强招募补充募兵,过两年员额已满,操练完毕,朝廷每年可省下近百万的支出,利国利民的好事啊,可惜推动着实不易,里面军将勾连太深,” 方孔炤当然明了,这里面军户废黜,军户当然十分欢迎,朝廷不但卸下重担,也可以加强军备,双赢局面。只有军将再没有贪墨粮饷和军田的机会,当然要闹出事端来。 “所以分开推动,不可举国一同开动,否则现下本宫定会焦头烂额,” 朱慈烺和孙传庭商议的时候,就晓得一同推动是个巨坑,不能那么做。 看着轰轰烈烈,其实自取灭亡,比如先山东,后宣府、蓟镇,然后向南推进。 想想当年王安石变法,数月内,全国开始展开。 而且是发令接连发出,什么青苗法、保甲法、市易法等等,变法的人自己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就敢南北一同推动,而不是先几个地区先试行,根据得失改进,然后推行全国。 所以遇到大的挫折也正常。 朱慈烺提倡的改制,就是一个个的推行。 比如厘金税,改变军制,盐政改革等等,而且是一个地方完成后,转入另一地区,就是为了最为稳妥的推进,虽然缓慢却扎实,也较少对百姓的困扰。 “臣下最为钦佩殿下就是这点,您推动改制绝不急躁,想要一日功成,而是不疾不徐的推进,防微杜渐,因此必会功成,” 方孔炤叹道。 “过奖,不过是吸取王安石变法失败的教训,虽然其变法失败,不仅仅是过于急躁,还有其他因由,其过于鲁莽的教训要吸取,” 朱慈烺笑道。 他也不过是吸取了后世总结的经验教训。 后世点评王安石变法失败的原因很多,鲁莽激进就是其一。 ‘殿下,老臣还有一事不明,殿下建立皇家庶务书院,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栽培宣抚官和一些吏员不成,’ 方孔炤盯着朱慈烺。 朱慈烺笑而不语。 他对皇家庶务书院可是寄予厚望。 皇家庶务书院的生员毕业后,将会进入他主导的军政体系内。 然后凭借功绩不断晋升,如同现下的刘之虞、李乾、郑维、陈明遇、张煌言等人一样,不断擢拔。 当然书院中的人更多。 更会行成一个集团优势,大量的涌现能吏。 这些人虽然没有进士及第,却是成为大明很多职位上的重要官员,这就会事实上动摇进士及第选材的根基。 让人对现行科考制度产生怀疑。 也就是说四书五经研习的再是透彻,不如皇家庶务书院的吏员能做事,能晋升。 用事实证明大明科举出现了大的问题。 那时候他推动科举改制就会顺利很多。 而且那时候这些未曾中进士却功成名就的官员或是他的学生定会助力良多。 相信科举改制会平顺的很。 虽然他现在看着这个科举制度很烦心,但是他如果急吼吼的现在推动,他立即就会成为士绅阶层的大敌。 甚至现在一些跟随他的一些人比如孙传庭、方孔炤、堵胤锡等人,都可能动摇,毕竟他们也是当前科举制度的受益者。 当然,现在这些朱慈烺只能埋在心里,谁也不会说,他要做的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最后不知不觉中水到渠成,让士绅这个科举利益集团不知不觉入瓮。 至于,方孔炤的询问,他不会回答了,否则方孔炤可能陷入挣扎,作为一个合格的上位者,要尽量避免给部下设置送命的选择题。 ... 鹿岛,距离朝鲜只有不足百里的地界。 是如今大明距离朝鲜本土最近的大岛。 鹿岛东南三十里处,数十艘战船正在向西而来。 这些战船悬挂的是朝鲜水师的战旗。 朝鲜义州水师节制使朴应义站在一艘龟船的船台上,眺望西方海面。 四十多岁的朴应义脸色凝重。 ‘大人,此番我军该当不会遇到大的反抗,这里毕竟是东部偏远之地,大明天津水师不可能在此停驻重兵,’ 亲将劝道。 “你懂什么,义州水师出动,就是向大明在海上开战,凶险异常啊,本将极力反对,奈何,” 朴应义摇头叹息。 内里他厌恶对蛮狄投降,剃发独辫,兽人之国,数次入寇朝鲜,杀伤朝鲜百姓无数。 朝鲜却是投降,献上降表,奉上钱粮,送去质子,跪地臣服,丢尽了脸面。 而他这次却是统领义州水师扫荡辽东沿海诸岛,清理辽东逃民,所为等同建奴走狗,让他羞愧万分。 “将军,此事已经定局,大王首肯,左议政金自点金大人亲自下令,我等只能顺从,” 亲将道。 ‘呵呵,可叹,可笑,北虏在大明德州惨败,我朝鲜军五千余人,全军覆没,北虏自己也丧军十万,此正当脱离蛮狄自立之时,却是畏敌如虎,只知一味投降,真真是我朝奇耻大辱,’ 朴应义狂喷。 “今日我军水师进犯大明,可能招致大明的反击,如果真是如此,我朴应义就是家国罪人,” “大人,不能吧,崔议政在任时,就暗通明人,听闻明人理解我朝的不易,不予追究的,” 亲将不信。 前领议政崔鸣吉暗中勾连明人,得到了明朝皇帝的原谅,后来勾连明人被建奴探知,拘押了崔鸣吉北上沈阳。 崔鸣吉虽然因此下台,但是也因为暗通之事,探明了大明的态度,继续优容朝鲜。 朝鲜王李倧因此慨叹大明果然是中原上国,对朝鲜从来只有恩义。 ‘你晓得什么,当时,我朝虽然出兵帮衬建奴,却是只在辽东,这次却是随着建奴入寇大明,杀伤大明军卒百姓无数,而我等这次又是主动攻击大明属地,而大明作战现在由太子朱慈烺把持,这位殿下力主跨海攻击辽南,也是德州大胜建奴的主帅,天晓得他会如何反应,派出水师攻伐我朝不是不可能,’ 朴应义最为担心就是这个。 时局和两年前完全不同了。 如果激怒了大明,大明天津水师可是有数百艘战船的。 就是把朝鲜义州水师、仁川水师、丽水水师放在一处怕也不是对手。 “只是建奴一力压迫,王都有五百建奴甲兵驻扎,大王也是无可奈何,” 亲将苦笑。 突然,桅杆上传来喊声, ‘正西,明人战船三艘,三艘,’ 朴应义立即将视线投向西方。 须臾,三个桅杆出现在地平线上。 接着灰白色的风帆升起。 “下令全军备战,火炮火铳填充,甲兵披甲,” 朴应义道。 亲将立即去传令。 朴应义的座船利用号炮和旗号指挥着整个船队。 船队立即鼓噪起来。 无数的朝鲜水卒忙碌开来。 龟船上前炮边都是炮手,正在填充药包和弹丸。 负责甲板搏杀的甲兵也开始披挂棉甲。 ‘大人,这个明军战船不对,他们的风帆从没见过,’ 折返回来的亲将一指数里外的明军战船。 朴应义眯眼望去,果然,明人战船上的风帆和他们的决然不同,龟船等船只上都是硬帆。 而这几艘明人战船上都是鼓满的软帆。 这些战船利用风势,走着之字形。 “西夷人的软帆,他们的战船会很快,告诉前锋戒备,只怕不好对付,” 朴应义反应不慢。 他颇有见识,一眼就看出这种新出现的明人战船风帆和西夷人的海船类似,那么船只速度一定比外边包着铁皮的龟船快的多。 亲将再次传令。 朴应义细细观察了对方的战船,发现对方战船的体量比座船要小一号,稍稍放心。 对方只有三艘船,正好试探一下这种新式战船的战力。 总比遭遇就是决战要强。 义州水师四十多艘战船气势汹汹向西压去。 第四百一十五章 闻战而喜 双方战船相距不足两里了。 “大人,明人旗帜告诉我们不要靠近鹿岛,” 桅杆上了望的水手大声喊着。 朴应义摇了摇头,他是很不满大王的决断,但是无从反抗,攻击辽东南部的岛屿,清理这里从辽南逃离的汉人,是大王的决定,建奴压迫的结果。 “不管他,继续前进,用旗帜告知各船尽量生擒明人,” 朴应义命道。 对于昔日这个霸主,朴应义心思很复杂,尽量不要太多杀戮吧。 大沽战船飞鸟号上,船头王舟正在眺望对面大股的朝鲜战船。 对于朝鲜战船,天津水师知晓一二,在鹿岛移动巡游的时候,见过多次。 也有快速的鸟船,比如现在最前面的几艘,大多数是龟船。 包裹着薄铁皮或是木制盖板,那是为了防箭防炮的,盖板下有火铳手,从射击孔射击。 龟船防御力很强,但是较为沉重,速度很慢,比福船要慢,更别说和大沽战船相比了。 再一个弱点,就是龟船和福船一样,一艘战船只有一两门火炮,而且口径不大。 王舟看到了对方的反应,没有顾忌他们打出的停止前行的旗号,而是继续前行。 “命飞鱼号,立即折返告警,命飞鹰号和飞鱼号前进炮击,” 王舟扯着嗓子喊道。 主桅了望台上的水卒立即发出了旗号。 一艘明军大沽战船缓缓调转船头,向后驶去。 飞鸟号的火炮甲板上,甲长李均吼着, “装弹,” 火炮甲板上的十门火炮立即开始填充。 每个跑位上有四名炮手。 他们手脚麻利的放入了药包,弹丸。 这些都是千锤百炼。 他们做起来行云流水,看着就是一个顺字。 李均略略紧张。 他是小袁营炮手出身。 因为数千小袁营的军卒转为天津水师水卒,他也就成为天津水师的炮手,又因为大沽战船两年四十多艘下水,扩军备战。 他的炮术不错,因此成为飞鸟号的甲长,指挥火炮甲板的炮击。 路上炮击他经历过,水上的实战这是第一次。 所以紧张些。 他等待着接下来的将令。 轰,飞鸟号上的舰首炮开火了。 这是一门十二斤大炮。 炮口冒出烟火,烟雾升腾。 只是弹丸没有瞄着的最前面的一艘龟船,而是在左舷十步外激荡其大股浪花。 随着明军两艘战船的炮击,义州水师最前面的几艘龟船也用舰首炮反击。 不过他们的口径很小,也只有几门,没有击中。 相距一里余,又是颠簸的海上,命中的可能不大。 海战的炮战还得依仗密集优势,不一定哪一门火炮击中,指望区区数门炮一击而中,不太现实。 双方接近中到只有两百多步。 开始有了命中。 一艘龟船盖板被一颗弹丸击中,荡起大股烟尘和船板碎片。 不过,弹丸没有深入其中。 这时候,明人战船开始转向,两艘明人战船向北开进,好像要掉头离开。 朴应义没有感到意外,两艘战船对上四十艘战船,除非疯了才硬怼。 逃离才是正道。 但是明人真的疯了。 两艘战船没有逃离,而是驶向了东北方,沿着义州水师阵势边缘切入。 ‘这两艘明人战船倒是悍不畏死,’ 亲将喃喃道。 ‘毕竟是和建奴厮杀二十年的大明啊,有胆气,’ 朴应义很欣赏这种悍不畏死的将士,这才是大明军应有的勇气。 一颗弹丸就在飞鸟号十多步外落水,荡起的水花飞溅上飞鸟号的甲板。 “留下八人操纵风帆,余者尽皆下甲板,” 王舟吼着。 一些水卒立即从桅杆上快速滑下。 他们知道进入战时规制,留下一半的水手值守,其他的水卒退避甲板中,防止被炮火杀伤。 留下的水卒中有伤亡立即递补。 甲板口通往下面两层甲板的长梯上,二十多名身穿棉甲的甲兵坐在阶梯上,等待着。 现在为了防止炮火杀伤,他们都隐匿着,一旦接舷战,他们就要跑上甲板。 “右舵,切入敌阵,” 王舟喊着。 随着他的命令,飞鸟号向东南转向,冲向了南边的朝鲜战船。 前两艘不够距离,超出了百步,行驶了过去。 飞鸟号接近了第三艘,王舟眼看着双方的战船相对行驶接近着。 他可以清晰的看到朝鲜水卒在桅杆和主帆上忙碌着。 舰首上一些朝鲜炮手带着斗笠忙碌着,正在填充火炮。 蓬一声,终于有一颗弹丸击中了飞鸟的甲板,从甲板上弹跳着荡起木片落海。 幸亏甲兵在下甲板,水手在主桅风帆上,没有伤亡。 双方的战船几乎平行,不过船头相向。 ‘开炮,’ 王舟大吼。 梯子上的甲兵立即吼着。 在火炮甲板的李均听到了吼声。 炮窗已经开启。 五门火炮已经推上舷窗。 李均吼道, “开炮,” 炮长立即点燃了不长的火绳。 五门九斤炮十二斤舰炮几乎同时轰鸣。 立即大股烟雾充斥了火炮甲板,让人几乎看不清几米外的人,硫磺的刺鼻气味飞散。 接着炮窗吹来的风扫荡了烟雾。 李均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龟船的侧舷被击中了四处。 这五门炮中三门短舰炮,口径大,装药包多,弹丸猛烈的撞击,让朝鲜人的侧舷出现了破损。 不过,很显然,龟船还是很结实的,九斤炮弹丸只是让侧舷出现了小小的破碎,十二斤舰炮的弹丸让侧舷船板碎裂出一个碗口大的破洞。 火炮甲板传来欢呼,击中敌人战船了。 ‘复位,填充弹丸,’ 王舟吼着。 每门舰炮下方都有两条铁轨,舰炮轰击后不是想陆上炮击那样炮身弹跳,而是沿着铁轨向后退出,缓解后坐力,直到被挡住。 炮手们推动火炮复位,清洗炮膛,然后放入药包,弹丸,点燃火绳。 第二次炮击在百息后开始了。 这次又是有几颗弹丸击中了朝鲜战船的侧舷,船板破碎开来。 甚至炮手们可以清楚的看到桅杆上一些朝鲜水卒慌乱的表情。 因为他们从没想到还可以从侧舷方向遭到猛烈攻击。 王舟面无表情的看着。 每艘战船按照规定,遇到敌人大队战船不是逃跑,而是利用船速和敌人对拼一下。 目的是测出对方战船的长程火力,还有对方战船的坚固程度,为日后布阵决战得到第一手的敌情。 现在王舟已经得到他们所需要的了。 龟船防御力不错,不是最小号的大沽战船九磅炮和十二磅炮可以轻易破碎的。 朝鲜战船上有重型火铳,可以击中百步上的战船,不过距离远些,杀伤力有限。 得到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王舟立即下令返航了。 随着他的号令。 主桅上的水手拖拽缆绳,拖动风帆的角度,舵手转变方向。 两处配合很默契,两艘战船船身有些倾斜着转向向北而去,脱离和朝鲜战船的接触。 炮战短促,却是惊魂。 由于明军战船去了北方,位于中军的朴应义没有亲眼看到炮战经过。 他却是听到了密集的火炮声。 老水军朴应义立即就知道不对,他的麾下不可能有短时间这么密集的火炮齐射。 朴应义感觉很蹊跷。 他看着明人离开,他立即命令座船驶向了北方,观看和明军炮战的几艘战船。 他看到了明人火炮轰击的弹痕。 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比龟船小一号的明人战船火炮这么多,而且这么犀利,可以碎裂侧舷船板。 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得到了明人战船的确切消息。 明人战船火炮不止是舰首炮,更多的是在侧舷,从侧舷发炮。 而且火炮威力远远大于朝鲜火炮,破碎船板后造成了慢渗。 ‘大人,明人战船不好应付,火炮这般犀利,’ 亲将惊诧。 ‘和西夷人的战舰一模一样,’ 朴应义是见过西夷人战舰的。 曾经有两艘西夷人战船因为大风冲向了朝鲜海岸,搁浅岸边。 其中一艘就是战船,有侧向发炮的炮位,而且是在下甲板。 朝鲜水师曾经想仿制,但是很遗憾。 船上的军将水卒还有所谓的神甫没有会造船的。 仿制也勉强,但是,算一下,比龟船耗费太多。 朝鲜本因为建奴入寇损耗国力,无力支应其他大规模支出,因此最后仿制不了了之。 但是今天,朴应义惊讶的发现,明人已经造出了如此精良的西夷人战船。 最初朴应义比较轻视,因为这两艘战船的外表较为低矮,没有西夷人战船高大威猛的船楼。 但是,明人战船给朴应义上了一课,让他知道明人仿制的西夷人战船火力相当强横。 “就是西夷人战船,火力凶猛点,船只还是太小,只要不能击沉我军战船,让我军战船接舷,就是他们的末日,” 亲将以为最后胜利的还是朝鲜水师,毕竟明军水师战船在东部实在不多。 “你怎么以为明人战船都是这般矮小的,” 朴应义可不这么想,明人的战船比朝鲜战船向来高大,他清楚记得护送使者去登莱的时候,见过数艘明人最大的福船战船,高出龟船很多,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优势,无论炮战和接舷战都占优。 “走一步算一步了,但愿明人来不及派出主力战舰东出,” 朴应义希望速战速决。 他这次只要扫荡靠近朝鲜这片水域的数个大岛就可以了。 没想过向西继续攻击,既然知道天津水师有很多战船,还那般迫不及待的攻击,那是找死。 义州水师继续西进。 第二日午时,义州水师数十艘战船抵达了鹿岛。 占据了鹿岛向西的港口栈桥,他们没有遇到激烈的反抗。 岛上过千明人躲避了栈桥。 朴应义派出了五百水卒登岸,控制了鹿岛,囚禁了大明的百姓。 停留了两天,朴应义立即下令舰队起航,向西攻击下一个岛屿。 朴应义的筹划是攻击西边的长山岛、石城岛、广鹿岛后,清理了明人后立即向东撤离。 在广鹿岛绝不向西再进一步,否则太危险了。 把赌注都放在明人没有仿制西夷人的大战船上太危险了。 ... 庙岛群岛北部的城隍岛南岛,这里如今是一个巨大的军营和水寨。 早在二十年前,这里就是水师防御重地,登莱水师曾经在这里驻扎三千步卒,两千水卒,百来艘战船。 登莱军败落后,这里几乎被彻底放弃。 这一年来,天津水师入驻,不断扩大栈桥和海港。 栈桥足以停靠数十艘福船停靠。 这里再次成为连接辽南、辽东、登莱、大沽的中心地带。 现在这里驻守了六十余艘战船,其中郑氏水师四十艘战船。 天津水师新仿制的大沽战船二十五艘,其中一千料的大沽战船有十八艘。 天津水师副将郑芝豹、副将张名振就驻扎在此。 郑氏水师和张名振部下分别驻扎在栈桥北面和南边,双方泾渭分明,各自节制。 这就是天津水师古怪的现状。 郑氏水师依旧占据了优势。 战船数量遥遥领先。 但是大沽战船一千料战舰,一年多光景产出三十多艘,还有两千料的五艘巨舰。 全部是重炮战舰。 双方开始有些微妙起来,现在双方虽然在大沽和城隍岛等地一同驻扎,却绝对的各自行事。 海船停靠地点分开,营寨也是分开建立。 栈桥上一艘大沽三百料战船正在靠岸。 甲板上响起火炮的齐射。 不多时,一队骑军飞驰抵达了栈桥。 大明天津水师副将张名振在百名亲卫随扈下抵达了栈桥。 战船齐射示警,按照规制必然出了大事。 接着,又是一队骑军抵达,郑芝豹也抵达栈桥。 两巨头齐聚于此。 “两位大人,朝鲜水师三四十艘战船进犯我鹿岛,石城岛一线,东部水师只有不足十艘战船,无法抵抗,往大人立即派军支援,” 飞鱼号战船船头单膝跪地禀报。 郑芝豹哈哈大笑, ‘朝鲜人攻过来了,哈哈,好啊,太好了,知道爷闲出鸟来,给爷送战功了,’ 郑芝豹被派驻这里,真是无聊之极。 自从他一个月前从大沽赶到这里,就看到的灰蓝色的大海。 作为郑家有名的浪荡子,郑芝豹什么时候这么无聊过。 根据天津水师规制,不能带着歌姬戏班从军。 郑芝豹郁闷的无以复加。 他以为还得坚持数月无聊时光,结果朝鲜水师攻打诸岛,太惊喜有没有。 张名振眼睛贼亮,看着京营军将封爵拜将,他晋升缓慢。 张名振心焦,但是没法,自从清军五台子水师覆灭,就没有敌人了。 和谁争斗。 今天却是朝鲜人送出大礼,张名振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 不过随即张名振和郑芝豹就掐上了。 谁也不肯带兵留守,都想向东出击。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留下一名郑氏军将带着七艘战船留守,并派出鸟船返回大沽示警。 郑芝豹、张名振率领五十艘战船向东寻找朝鲜水师决战。 第四百一十六章 出击朵颜 宣府开平卫镇安堡,大股的明军骑军向东开进草原,草原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大地一片葱绿,野草丛中点缀着无数野花。 战马践踏草木,飞溅着绿色的汁液。 当先的正是三千营的蒙人营。 蒙人营数量不多,只有近五百人。 他们都是有家眷在京师的,没有家眷的不会出关。 新归顺的蒙人也没有加入,他们还在操练中。 蒙人营总兵官德席格和其子阿古韩亲自带队。 他们一身蒙人装束,就是当地人的打扮,谁也看不出他们不同的身份,他们的备马甚至有没有放置马鞍,就像是驱赶着马群放牧一样。 他们就是全军前出的探子。 三千营的九千余骑军就在他们身后数里。 这次出击,李辅明亲自带队。 副将边群随同出征。 “大人,直接进击朵颜诸部是不是有些冒险,” 边群道。 “怎么怕了,” 李辅明笑道。 ‘大人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怕过,不过是担心如果抢掠不到众多马匹,朵颜三部驻扎的密集,可能形成联军,’ 边群笑道。 “朵颜诸部是密集些,也因此马匹牛羊众多,这里最靠近南边,也是初夏草木最好的地方,为了多抢些牛羊也顾不得了,” 李辅明也知道朵颜诸部相对战力较强,这次入寇留在后方,守护后路,损失不大。 但是,李辅明也没法,只因为这块草场是太好了,这里放牧的牲畜是最多的。 为了俘获最多的战马,尽快让三千营恢复两万骑军,四万多备马的规制,也只能冒险一试。 “反倒是从开平堡北上的焦埏等人怕是未必能缴获太多战马。” 此番进击,分为两部,从开元卫分兵,焦埏统领辽镇、蓟镇、宣府等骑兵向北,而李辅明率领三千营向东。 ‘既然大人决心已下,属下愿为前驱,’ 边群拱手道。 “去吧,蒙人不足为惧,但是朵颜驻守有建奴甲兵,不可大意,” 李辅明叮嘱。 之所以说是冒险,就是在这里。 如果建奴骑甲和蒙人轻骑合流,组成了大股联军,那就是麻烦。 倒不是说打不过,而是要尽量少的伤亡获取马匹的筹算怕是要落空。 边群领命而去。 “阿布,前面有蒙人放牧,” 阿古韩道。 德席格抬眼望去,只见远处有几百匹马,还有数百头牛羊,骑马放牧的蒙人有百多人的模样。 “可能是个小部落,靠过去,” 德席格命令。 数百蒙人营军卒驱赶着数百马匹向北。 双方接近到了两百多步。 阿古韩上前打着招呼。 完全没有敌意的模样。 双方攀谈起来。 此刻的阿古韩是速特部去喀喇沁部进贡的队伍,那里有大清驻扎的军队,只要将牛马献给他们就是结束了。 这个依附喀喇沁部的小部落蒙人也没在意,很多部落就是这么投效的。 毕竟让他们去沈阳是太远,就在喀喇沁献上礼物就可。 只是放牧的蒙人没有注意,来人中一些人向两翼追踪马匹而去,好像是驱赶马匹,渐渐已经来到了他们的侧后。 看到了两翼的动作,正在和对面的一些蒙人谈笑,交换礼物的阿古韩一声唿哨,他身边的人立即开弓放箭,打了对面的蒙人措手不及,十几个蒙人被射翻马下。 剩下的蒙人惊恐万状,他们立即向东北方逃离,只是左右两翼的蒙人营骑卒钳形夹击而来,他们用骑弓不断攻击这些蒙人,蒙人们用骑弓反击。 但是,蒙人营军卒内衬有锁子甲,中箭伤而不死,但是蒙人不过是身披皮袄,被蒙人营的破甲箭杀伤极大。 很快只有寥寥数骑逃了出去。 蒙人营留下几十骑看守数百俘获的战马,其他的数百骑紧追不放,追着几个蒙人返回了他们的部落。 这个部落聚集地不过是两百多帐篷,千多人的小部落,男丁过半被击杀在当场。 聚集地的男丁不足百人,而且毫无防备,立即被冲入的蒙人斩杀。 当三千营大队赶到的时候,这部落数百名老人妇孺被抓获。 男丁剩下不足十人了。 如果不是为了询问,他们也会被蒙人营斩杀。 蒙人营毫不留情,在蒙人心目中已经没有大一统的国家了。 各自都是按照自己的部落谋生,向其他的蒙人挥舞屠刀毫无问题。 蒙人营出发继续向东疾行,在被敌人发现前,他们要尽量的偷袭蒙人。 李辅明下令女真营看守驱赶马匹,牛羊全部放弃。 抢夺了这些蒙人的马匹,让他们无法向四周告警,将部落里所有的粮食抢劫一空,拿不走的也焚毁。 宰杀牛羊饱餐一顿,让马匹啃食着部落缴获的粮食,恢复体力。 举火焚毁了这里的一切。 三千营立即启程,继续向东。 就这样,三千营三天向东北开进百里。 击溃了四个小部落,斩杀千余名人蒙人,焚毁了五个聚居点,缴获了三千多马匹。 同时,三千营骑兵饱餐牛羊肉,战马每日里吃的都是粮食,体力极好。 只是留下的是都是老弱病残,还有废墟,这样部落已经等同灭亡。 三日后,蒙人回报,前方发现一个大部,卜苏特部。 阿古韩打探到,卜苏特部控弦三千,部众过万。 牛马羊过十万。 确是一个大部落。 正因为是大部落,他们分布在近十里地的范围,蒙人营没有足够的兵力突袭。 李辅明立即派副将边群,参将李骥率领各两千骑军从东西两翼包抄。 蒙人营只做一样,屏蔽卜苏特蒙人,不让他们察觉大股的明军靠近。 翌日第一缕阳光照耀草原的时候。 李辅明亲自统领近五千骑向东迅猛冲锋。 立即将正在零散放牧的两千多蒙人砍杀冲散。 卜苏特人向北,向东逃散, 结果大部分被边群、李骥所部绞杀。 只有一少部分人冲出了包围圈,没法,蒙人都有马匹,而且为了放牧,分布在方圆数里的地界,想要完全绞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卜苏特的男丁大半被杀。 留守聚居地的男丁被俘后也被斩杀,留下的依旧是老弱病残,再就是冲天的大火,卜苏特部注定会灭亡。 喀喇沁右旗佐领素蔑台吉这日惊闻明军出关百多里,数个部落被击溃。 就是卜苏特部也被摧毁。 数千男丁被斩杀。 逃归示警的卜苏特人痛哭流涕。 素蔑立即下召集令。 方圆两百里所有右旗部落立即尽起族兵向他所在聚兵。 接着他向西南派出了大股的族兵,目的就是探查明人骑军有多少。 因为逃归的卜苏特人言称明人骑军有两三千骑,有的说有五六千骑。 明军是谁决定了素蔑到底是战是避走。 如果普通明军,他有勇气聚兵一战,如果德州大胜的京营明军,他就立即向东避走,汇合喀喇沁中旗的霍赤台吉,还有二十多个中旗部落,然后反攻,收回故地。 两天后,消息传来,明人骑军有近三千骑,其后面十多里没有看到其他的明人骑军。 而这股明军确定为京营明军。 虽然是京营明军,但是数量不多,素蔑立即决定和明人决战。 喀喇沁右旗汇集了族内勇士一万五千余人。 各个部落除了留下看管牛羊和聚居地的男丁,余者都集中到这场大战中。 边群所部西南近三十里处,李辅明率领近六千骑驻扎此地。 卜苏特一战后,擒获的马匹总数突破了一万三千余匹。 这个数量让李辅明头疼。 如果想要恢复两万骑军四万战马的规模,还须俘获五千匹战马。 问题是,消息已经走漏。 不用探查,他也知道蒙人在汇集军力。 可能遇到强敌,展开大战。 问题是李辅明不能将三千营全部军力显露。 经过德州大战,三千营威名已经传到了草原,如果一万明人骑军暴露,只怕蒙人不敢出击。 喀喇沁三旗必然合兵一处才敢决战,那对三千营很不利了。 李辅明衡量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再捞一把。 这次他想诱敌深入。 他下令边群所部突前三十里,诱惑敌人决战,他率领主力从后突击。 只是边群出去三天了,李辅明心中极为不安,十分煎熬,深怕边群所部被围歼。 边群也很煎熬。 三天了,东北方很平静。 蒙人营探查到东二十多里就是右旗素蔑台吉所部了,素蔑所部还没有动静。 “黎勇,你以为素蔑人会不会来攻,” 游击黎勇现在是边群的嫡系部下。 颇有勇略。 黎勇迟疑着。 “快讲就是了,不会怪你,别像个娘们似的磨叽,” 边群一瞪眼。 ‘大人,素蔑所部没有向东撤离,而我军只有不足三千人,属下估摸他们必会来战,现在没有动静,是不是派出两翼兜我军后路,’ 黎勇拱手道。 边群目光一闪。 擦,大有可能。 三千营就是两翼突前,击溃卜苏特部。 喀喇沁人可能也给他来这一手。 草原不像大明内地。 官道左右都是大股农田,有田埂作祟,往往让战马受伤。 因此即使是骑军的行军路线也较容易预判。 但是草原上几乎没有固定的行军路线,哪里都可能突入。 随时可能遭遇敌人的夹击。 边群立即感到了自己的错漏。 探查的人员不足。 他立即将所有的蒙人营撒出去。 四面探查。 每个方向最少百多名蒙人。 同时他下令本部向西南退却。 他要试一试,这个素蔑台吉到底是战是走。 边群所部动了,喀喇沁右旗立即动作起来。 素蔑所部万人向西疾进。 前方阿古韩急忙退避,告知边群。 边群没有等到两翼蒙人的探报。 他却是下令所部立即向西全力靠拢。 他就不信素蔑没有派出部曲断他的后路。 “大人,前方五里出现了四千蒙人骑军,正在向我部围拢过来,” 后方的斥候急报。 边群的处境立即危急起来。 素蔑所部东向杀来,据此不足十里。 边群知道他不能被围住。 西南荡起了大股烟尘,蒙人正在快速迫近。 边群立即号令全部更换备马,保持良好的马力。 边群所部两大队骑军,两千两百骑全部列阵。 边群骑马巡视了全军, “兄弟们,前方是四千蒙人阻截,后有万余蒙人追兵,此番我等要想回归大明,必要破开敌阵,你等可有胆量随本将破阵杀敌,” 边群抽出马刀吼道。 “杀,” 两千余骑军挥舞着骑枪。 他们高声嘶吼着,彰显着信心。 他们在德州击败了称雄天下的建奴铁骑,击溃了数万蒙人轻骑。 三千营骑军自信如今他们就是天下最强骑军,虽然敌人数倍于他们,三千营骑军却也昂然不惧。 边群哈哈大笑,挥舞马刀,调转马头向西南, “出,” 当先冲阵。 边群上百亲卫随扈,后面两千骑唿哨着打马而上。 他们迎着四千蒙人轻骑冲过去。 黎勇号令麾下千骑加速冲前,越过了边群等人,开玩笑,怎么也不可能让边群这样大将作为陷阵营。 如果边群有个闪失,明军虽胜尤败。 蒙人带着刻骨的仇恨杀来,虽然可能他们不是卜苏特人,但是前方那些部落灭族,让他们知道这股明军就是来草原上烧杀抢掠的,如同他们在大明内陆做过的一样。 当时他们蒙人不曾在大明留下仁慈,现在明人也不会怜悯蒙人,双方已经是死敌。 要想活命,只有击杀对方。 双方相距几十步,明军用火铳,蒙人用骑弓相互杀伤。 蒙人前锋被不断轰响的短火铳击杀大半,而明人前锋带着身上插着的箭枝挥动骑枪,以紧密队形破开敌阵。 双方都悍不畏死,双方的骑卒呼喊搏杀。 但是蒙人还是吃亏在星散的队形上,虽然他们人数占优,局部战局上却是明人骑军以多打少。 边群所部伤亡五百余人,击杀两千余蒙人轻骑,冲出了包围圈,向西南全力奔跑。 而蒙人轻骑在后追逐。 素蔑所部也赶上来了。 三千营所部毕竟身穿半身铁甲,虽然也有备马,但是马匹负重比蒙人大。 逐渐被蒙人追近到三四里的距离。 边群犹疑了,如果继续这么奔跑下去,马力丧尽,被敌人追上的时候,只怕没有马力拼杀。 他在犹豫,是否让部下跑去半身甲,轻身逃离。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荡起大股烟尘。 烟尘中大明日月战旗飘荡,大股红黑色战甲的明军骑军催马杀来。 寒光凛冽气势汹汹的骑阵如一股洪流向东。 边群所部举着兵器欢呼着。 李大人统领的援军抵达了。 李辅明率领全军以猛虎下山之势冲过边群所部,杀向喀喇沁右旗诸部。 当看到铺满原野足有五六千明军杀来。 素蔑所部立即仓皇逃离。 方才边群所部破阵,已经证明了该死的京营明军战力强横。 大量的短火铳,密集阵型,已经是京营的标志。 而现在数千京营明军杀来,虽然素蔑有万余人,但是他不认为是明人的对手。 李辅明率军猛烈追击。 这天夜里李辅明所部依旧在追击中。 素蔑所部无法远离明人,明人也有备马。 素蔑赶回自己的聚居地,立即带领族人撤离,他们只是带走了些粮食和所有的金银,还有些马匹。 剩下大批的牛羊马匹被丢弃。 李辅明所部俘获了一万一千余马匹,三千多头牛,羊那就来不及数清了。 李辅明下令修整一天,然后立即向西南撤离。 战马数量足够了,李辅明毫不迟疑的撤军。 七日后,素蔑所部汇集中旗两万蒙人轻骑,一千满八旗骑甲折返右旗的草场,留给他们的是一地狼藉,被砍杀遍地的牛羊,马匹则是踪迹全无。 明人已经撤离的全无影踪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扬州罢市 “拜见大人,” 孟东吉、王继宣拱手道。 堵胤锡笑眯眯的一伸手, ‘两位请坐,’ 孟东吉、王继宣一同拘谨坐下。 “本官是个爽直的性子,有事说在当前,这次唤你等来,商议的当然是盐货之事,” 堵胤锡盯着两人。 孟东吉恭敬笑道, ‘大人素有贤名,所做之事利国利民,小民甚是钦佩,大人但有驱使,小民必竭尽全力,’ 堵胤锡哈哈一笑,很显然对孟东吉的逢迎很满意。 ‘此番改制,是从盐场开始,盐引必须实开,虚报是决计不成的了,再一个查缉私盐从严,发现一个当即抄家灭族,’ 堵胤锡的话十分冷冽,孟东吉和王继宣身上一抖。 “本官这两日听闻徽商要一同抗税,用罢市来反对改制,有没有这回事啊,” 堵胤锡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孟东吉。 孟东吉感觉身上压力陡增,他强打精神道, “下面有些人有些怨气,不过谈不上罢市吧,如此岂不是和大人做对,那就是自取其辱了,翻不起大浪来,” “正是,咳咳,谁敢和大人做对,对抗朝廷盐政改制,” 王继宣尴笑着。 说来好笑,他们都是交游广阔的豪商,什么场面没见过的,但是在堵胤锡面前感觉压力山大。 这是堵胤锡以往的威名震慑,这就是一个煞神,但凡他走过之地一片腥臊,必有人丢官去职甚至失去性命。 商人更是被大肆勒索,损失惨重。 ‘哦,那是本官多虑了,呵呵,’ 堵胤锡笑了起来,两人感觉松口气, “不过就是徽商一同抗拒改制,遂行所谓罢市,你等晋商当不会如此短视吧,” 堵胤锡持续施加压力。 ‘当然,大人放心,我等当不会如此糊涂,’ 孟东吉急忙道。 “这就好,只要你等看顾朝廷大局,此番过后,朝廷也不会忘记你等之功,定会扶持你等,徽商一家独大,呵呵,也到了该整治的时候了,” 堵胤锡冷笑一声。 “一切都遵从大人吩咐就是了。” 孟东吉很是惊喜道。 堵胤锡哈哈一笑,对于孟东吉的恭顺乖巧极为满意。 ... 孟东吉、王继宣走出了城北驿,王继宣上了孟东吉宽大奢华的马车。 家仆为两人点上两支烟锅,两人喷烟吐雾。 晋商很好吸烟,每天来个几锅子。 “孟兄,这位大人看来极为看重扬州盐政,深怕徽商闹出事端来,这才拉拢我等晋商,机会难得啊,如果我等不参与徽商闹事,日后得利不少啊,” 王继宣两眼冒光。 “呵呵,得利是不少,那要怎么看,如果他只是想办了徽商,我当然赞同,当鞍前马后的侍候,可是他要从我们盐商嘴里夺食,如果他办成了,我等盐商还有多少收益,只怕只有以往的十分之一收益了吧,别忘了该给诸位大人的孝敬还得奉上,从此风光不再了,” 孟东吉摇头,十分唏嘘。 一切新政后,盐场盐引只能实开,以往虚开情况在不可能,每个盐场不能开出以往五倍的盐引,官吏都会被严惩,加上查缉私盐,盐商暴利不再。 这样就是被扶植起来有什么意思。 ‘不过和这位大人对着来不妥吧,毕竟这一位亲自和我等商谈,如果我等背弃,日后可能被这位惦记上...’ 一想到被这位酷吏惦记上,王继宣就胆寒。 “这一位可能以往顺风顺水,但是扬州可不是别的地方,盐政也不是厘金和抄关,也不是漕运,此事推出,扬州数百盐商,还有诸位大人都会动作,甚至闹出暴动来,你可是知道这些家的难缠,苏州当年那些所谓的大户和他们比不了,苏州的暴动和今日扬州暴动也比不了,而御史衙门和扬州府只会拖宕,这位大人陷在这里了,” 孟东吉摇头。 如果这位真的可以办了这些官吏和徽商大户,他倒是可以出首,问题是他怎么盘算,这位的胜局都不高。 “那就可惜了,便宜了那些徽商。” 王继宣长叹。 ... 三日后,江浙盐运司衙门开始实行新政。 每一位商家必须购入上年五倍的盐引,方可凭着盐引去盐场取盐货。 这个改制一开始,平日里很是喧闹的盐运司衙门和各处盐场都诡异的冷清起来。 一连三日都没有盐商去购入盐引。 盐运司衙门官厅冯裕的公事房内,冯裕饮着香茗,脸色悠然。 ‘大人,呵呵,这三日来,一份盐引没有发卖,那位左都御史可是度日如年了吧,如果持续十天一个月,各处告急缺盐,盐价腾升,百姓怨声载道,朝廷盐税枯竭,呵呵,这位大人结局不妙啊,’ 冯裕的幕僚孔赟笑嘻嘻的,相当的幸灾乐祸。 “这位大人一向刚烈,不过有些事不是一味强硬就可以办成的,比如盐政,本官深受皇恩,也想为陛下尽忠职守,然盐政勾连太深,朝野各处官员,江浙山东多少士绅牵涉其中,本官是无能为力,这位大人大约要壮志未酬了,” 冯裕撇撇嘴。 真当能臣干员是这么好当的。 堵胤锡也是个棒槌,此番就要在扬州吃瘪,一个弄不好就是致仕返家的结果,甚至可能下狱待勘。 “不过,你等要小心,此人绝不会束手待毙,必会做些动作,多打探些,警觉些,不要误了本官大事,” 冯裕敲打。 ‘东翁放心,属下绝不会疏忽大意,’ 孔赟拱手道。 ... 嘉树园中,徽商郑元化、郑元勋、汪化甄、方梦化、刘子炎,晋商孟东吉、王继宣一同围坐在大堂。 四周十几个婢女侍候酒水茶点,烟锅。 几个歌姬在咿咿呀呀的吟唱。 ‘孟兄此番高义,没有受到那个狗官的诱惑,我等甚是佩服,来,我等敬孟兄,王兄一杯,’ 郑元化神采飞扬的举杯。 众人一同举杯饮胜,气氛热烈。 孟东吉心里很高兴,他拒绝了那位大人,必须要告知这些徽商,他做出的牺牲,这些人必须领情。 “郑兄和孟兄一声令下,徽商和晋商谁也不敢去购入盐引,呵呵,现下四天过去了,没有一个盐商购入盐引,衙门门可罗雀,那位大人怕是肝胆巨寒了吧,” 巨胖刘子炎笑的脸上横肉直颤。 “郑兄、孟兄发令,谁敢不从,这时候敢购入盐引,必是群起而攻之,” 清瘦脸色蜡黄的方梦化笑吟吟的。 “两位吼一声,扬州盐市罢市,相信会震动各处,堵胤锡有难了,” 汪化甄喷烟吐雾道。 “我很好奇啊,这位大人现今如何破局,” 郑元勋大嚼着坚果。 ‘这位大人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不过他能做什么,号令扬州府衙,镇守参将出兵拘提吗,呵呵,只怕这位大人要失望了,’ 郑元化摇头晃脑。 罢市看似简单,却是很难化解。 这次一定要让堵胤锡灰头土脸的折返,再也不敢窥伺扬州盐政。 否则众人都不可能心安。 “这次最好是将这位大人一棍打死,否则怕有后患,” 孟东吉道。 他没忘了这次他诓骗了堵胤锡,让堵胤锡以为盐商不可能一同罢市,最起码晋商会撑起盐市。 他相信堵胤锡最恨的绝不会是郑元化等徽商,而是他孟东吉和王继宣。 “放心,盐政改制扬州挫败,哪怕这位是那位殿下的宠臣,陛下也不会放过他,呵呵。” 汪化甄笑道。 “还是汪兄消息灵通啊,” 郑元勋恭维道。 谁都知道,汪化甄和当朝礼部尚书林欲楫家是姻亲。 这层干系在,朝中很多消息十分灵通,这也是汪化甄在徽商中颇有地位的原因。 汪化甄矜持一笑。 “诸位,这几日我等就在园内饮宴,好好欣赏一下扬州第一场罢市的场面,再就是如果那位大人有了什么动作,我等也好一同商议应对,” 郑元化道。 众人应诺,此时确是应该多多聚一聚,可以随时商议对策,早点把这位堵胤锡掀下马来。 ... 城北驿中,堵胤锡所在小院气氛凝重。 ‘大人,四天了,还没有一分盐引卖出,这些人用罢市来对抗,晋商那些混账也成了徽商走狗,这些人真是好大的狗胆,’ 唐烨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确实胆量不小啊,郑元化等人也就罢了,那是早就筹划好的,孟东吉、王继宣胆子很大嘛,真敢忤逆本官,呵呵,” 堵胤锡冷笑着。 “大人,不可能这么继续下去,否则大人必会十分被动,如果传入京中,不但大人官声受损,就是殿下也会脸上无光,大人必要惩办一些罪魁祸首,” 李之炤拱手道。 “唐烨,你派人招李岘来,” 堵胤锡吩咐道。 一个时辰后,李岘恭立在下首。 “李知府,现今扬州盐商罢市,对抗朝廷盐政改制,这是对陛下大不敬,是对朝廷盐政改制的抗拒,他们要毁了此番改制,其心可诛,本官望你派出捕快衙役,拘提郑元化、郑元勋、汪化甄、刘子炎、孟东吉、王继宣等人,本官要亲自勘问这些奸商,” 堵胤锡喝道。 李岘拱手道, ‘大人,恕下官难以从命,’ 堵胤锡凌厉的眼神看过去。 李岘沉稳道, “大人,这些人家都有功名在身,如果一一拘提,可能引起扬州士绅一同抗议,甚至引起扬州平民暴动,那时候就不仅仅是盐政之事了,而是扬州甚至江淮大乱,再者,如同他们被拘提,盐市更是停摆,开市遥遥无期,这会引得盐价高起,甚至是以往的数倍十倍,很多百姓会鼓噪不已,举国震荡,请恕下官无法听从大人之命,” 堵胤锡站起身来,盯着李岘,李岘感觉四周空气都冷森森的,他暗自吸口气,一定要顶住。 ‘看来李知府要抗命啊,好大的胆子,’ 堵胤锡喝道。 ‘大人,正因为下官胆子很小,才不敢肆意而为,此事当急报朝廷和陛下,让陛下和阁老定夺,我等不可轻举妄动。’ 李岘反驳。 ‘然后等待的时候,罢市继续,举国震荡,等到旨意传来,事情已经不可收拾,本官被追究罪责是不是啊,李知府,’ 堵胤锡冷笑着。 ‘下官怎敢,下官不过是依照规制行事,绝不敢坑害大人,’ 李岘辩解。 ‘尸位素餐,沆瀣一气,今日本官算是看清了你的为人,滚,’ 堵胤锡脸色涨红,头上青筋暴露。 “大人不可有辱斯文,这只会让您有损威仪,” 李岘冷冷道。 ‘立即滚出去,’ 堵胤锡一指大门口。 李岘一甩袍袖,走出了小院,他的嘴角微翘,堵胤锡为何如此不顾威仪气急败坏,这是黔驴技穷了吧。 李岘离开,堵胤锡脸上恢复了平静,他冷笑着看着李岘的背影,盐政如同照妖镜,这些鬼祟一一现形。 ... 扬州镇守太监府上,杨显名端详着桌上的西夷钟,钟表咔咔的走着。 杨显名上了上弦。 嗯,有些西夷人的玩意真是好用,还有报时的功用,却是好物件啊。 昨日收到了孝敬,两天来,杨显名很是痴迷于此,甚至郑元勋送来的玉石、字画等物件也不曾让杨显名如此沉溺其中。 “总管,您让奴婢盯着的罢市如今第五天了,还是没有一个盐引卖出,扬州三百多盐商一同罢市,据说堵胤锡在城北驿暴跳如雷,” 一个宦官躬身道。 杨显名哼一声,表示知道了。 “总管,昨日传闻李岘抗命,不出衙役拘提罢市的盐商,堵胤锡和李岘闹的不欢而散,而参将邓岷以武臣不涉政事为由,拒不出兵,” 宦官的话让杨显名呵呵一笑, ‘堵胤锡真当扬州是杭州吗,扬州的盐政别说是他,就是本总管也是束手无策,哪怕那位殿下亲临也是无可奈何,总不敢杀得血流成河吧,朝野会尽皆攻讦,陛下也不会允许,’ “总管,李岘不给他面子,奴婢怕堵胤锡求告到您这,” 宦官的话让杨显名一怔, “如果他来,就说本官偶感风寒,无法见客,” 杨显名命道。 宦官急忙领命。 ... 嘉树园每日里歌舞升平,饮宴不断。 众人相当的欢喜。 “这位堵大人坐困愁城,茫然四顾心慌慌了吧,” 郑元勋哈哈大笑。 十分畅快。 “此是必然,李岘李大人一身正气,呵斥了此贼的飞扬跋扈,让他灰头土脸,就是邓岷一阶武臣也卷了他的面子,杜大人四面楚歌了,” 王继宣得意道。 “李大人深明大义,是我扬州李青天,” 郑元化向府衙的方向拱了拱手。 众人纷纷附和。 虽然他们心知肚明李岘为何如此,但是面上还是要称颂不已。 不管怎么样,李岘收钱办事了,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好官。 他们其实最怕死硬的所谓青天,好在这些年也是遇不到了,真正所谓的青天也爬不到高位。 郑府大管事急匆匆而入,他低头在郑元化耳边说着什么。 郑元化脸色大变,瞬间脸上涨红,眸子里满满都是恨意。 第四百一十八章 扬州暴动 “三弟,怎么了,” 郑元勋很诧异,他这个弟弟养气功夫相当了得,平日里喜怒不言于色。 哪怕生意亏了,也沉得住气,下次扳回来。 但是现在什么情况。 众人也都看向他,这次罢市对抗就是郑元化为主。 “王德仁、詹子厚、刘清平、饶旭、曹继楠先后去了盐运司衙门,购入了五十万盐引,” 郑元化脸上满满的怒气。 “什么,怎么可能,他们也敢,” 郑元勋大怒。 “他们胆子不小,就不怕我等盐商撕了他们,” 汪化甄咬牙切齿。 其他人也是痛骂不已。 这些低劣小人也敢作祟。 他们当然看不起。 扬州的商人也是分三六五等的。 其中第一等的当然是壕无人性的盐商。 每年的海量的银钱,而且和官府关系密切,谁能招惹的起。 第二等的才是和运河相关的大商家。 比如经营船队、漕粮、杂货、烟草、布帛等这些商人。 虽然他们财力也很雄厚,但是没法成为盐商,那个圈子已经满了,极其排外,等闲不会允许再有人进入其中了。 这几个人都是第二等商人,比起那些散买散卖的商人是高出太多,但是比不了盐商。 每番遇到几大家盐商,都是相当客套,姿态很低。 结果今天这几个人却买了几十万的盐引,这是要做什么。 “告知李知府,让李知府收拾他们,” 郑元勋气势汹汹。 他们以往就是这么办事。 盐运司衙门、扬州府和他们勾连,但有人想成为盐商,哪怕财力雄厚也是不成,也会被打压。 “就怕这是那位堵胤锡的手笔,你等以为这些家真的敢忤逆上官,敢触怒我等数百名盐商吗,他们就不晓得后果,尤其是扬州盐商一同罢市的时候,他们就敢破坏罢市,什么胆子,只怕是那位狗官给他们的狗胆吧,” 郑元化阴森道。 众人沉默,郑元化一说,他们也大略明白,这几位敢这时候出手,简直是和盐运司衙门、扬州府做对,谁不清楚,这两个衙门看着游离于罢市之外,不正说明倒向了盐商。 但是他们就敢忤逆上官,不怕日后追责,说明什么。 有人推动,谁呢。 “他怎么可能驱使这些商人,那些商人也不算无名之辈,也算是家雄势大,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操弄,” 孟东吉有些不解。 堵胤锡也不常住扬州,身边也没什么其他人,怎么让这些家屈服,甘为走卒和他们盐商做对的。 “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去年扬州厘金、抄关案晓得吗,就是堵胤锡查办的,这几个人好像都犯案了,最后都是交出巨额罚金才出来的,好像身家被堵胤锡勒索了一半,” 王继宣道。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想起来有这回事。 “这些败类,去岁被堵胤锡勒索,今日成为其走狗,特麽的还是个爷们吗,不知道报仇雪恨也就罢了,还甘为驱使,当真无耻,” 郑元勋气极反笑。 王德仁等人的神操作气的郑元勋鄙夷不已,真特么没卵子。 ‘他们哪里是甘心,而是被迫,大约他们的把柄就在这位堵胤锡的手里,如果此番不从堵胤锡,堵胤锡可以让他们立即倾家荡产,锒铛入狱,所以王德仁等人只能成为其忠犬,向我等吠叫,’ 郑元化缓缓道。 他大约猜出了堵胤锡的手段。 无他,易位相处,也会如此办理。 ‘堵胤锡手段妙极,他既没用扬州府的衙役,也没用驻军弹压,也就没有引起骚乱的可能,哪怕冯裕和李岘也没法弹劾于他,呵呵,很了得啊,’ 郑元化不得不赞叹,堵胤锡好手段,他也可能比堵胤锡做得更好了。 “这厮怎么如此卑劣,可比历朝历代的酷吏,一味压榨我等商人,手段卑劣的无以复加。” 汪化甄脸上扭曲。 太恶心了,罢市持续下去,堵胤锡就得灰溜溜的走人,盐政改制受挫,可能如同十几年前一样不了了之。 结果堵胤锡用卑鄙手段破解了罢市。 ‘这个堵胤锡真是卑鄙,就凭他也配为大明左都御史,领御史台,呸,’ 郑元勋怒发冲冠。 这厮怎么和他们奸商一样的手段卑劣。 孟东吉和王继宣对视一眼,内里相当震惊,神色复杂。 他们以为堵胤锡找他们分裂盐商,破坏罢市。 他们以为假意答应,拖宕堵胤锡,最后联合罢市,摆了堵胤锡一道。 结果堵胤锡根本没在意他们,可能也猜出了他们不会屈服,找到他们不过是麻痹盐商的手段,不知不觉中,驱使了王德仁、詹子厚等人,这些人才是堵胤锡真正的后招,这厮真真老辣,让两人有些胆寒了。 感情他们才是被堵胤锡摆了一道,事后这厮是否还有对付他们的手段。 “难道那几位大人不能出手吗,办了这几个货,看谁还敢破坏罢市,杀鸡儆猴,” 郑元勋有种种不甘。 “呵呵,堵胤锡敢出手,就有十足的证据,没猜错,上番这些人是把投名状交在了堵胤锡手上,交付了大笔罚金才脱身,现在他们怎么敢背离堵胤锡,堵胤锡只要拿出证据拍在扬州府面前,李大人怎敢不出衙役拘押问罪,李大人为我等开脱,那是因为我等没有实据落在堵胤锡手上,” 郑元化斥道。 官场的弯弯绕他门清,如果搞不清这里面的猫腻,他一个老三,怎么坐稳郑家家主的位置。 “那现下怎么办,那两位大人不敢出手,杨显名那个奸阉如同缩头乌龟,难道就坐看堵胤锡猖狂,” 孟东吉急道。 他是最怕的,大约此事不成,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孟家。 “罢市看来是不成了,堵胤锡破解了我等招式,现下,只有暴动了,” 郑元化道。 ‘郑兄,如果暴动,和堵胤锡再无缓和可能,真就是你死我活了,’ 汪化甄犹豫。 发动暴动即使成功,也会让陛下和太子殿下记恨,留下隐患,不到万不得已,真不该走上这一步。 ‘现在我等还有退路吗,汪兄,走上罢市,我等就和堵胤锡是死仇了,罢市开始,如果他不能平息,那他官途就完结,你说是不是死仇,’ 郑元化冷笑。 什么时候了,才想起后路了,早做什么去了。 现在大家一起没了后路,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那就破釜沉舟,暴动,不办了堵胤锡,堵胤锡就会办了我等,拼了,’ 孟东吉第一个赞同。 反正他诓骗堵胤锡就已经断绝后路。 众人点头,没有选择,只有暴动一途,将堵胤锡等人驱赶出扬州,让改制搁浅。 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了。 几人密议了一番,才纷纷出了嘉树园,各自行事。 ... 扬州东城王德仁府上,正堂中,王德仁、詹子厚、刘清平、饶旭、曹继楠几个人围坐一处,他们是默默无言。 他们踏入盐运司衙门购入盐引,那是迫不得已。 说起这事真是内流满面。 “王兄,现下我心神不定,这事继续下去,可能我詹家万劫不复,这可是得罪了几位大人,还有数百盐商,” 詹子厚垂头丧气。 脸上写满了惊惧。 刘清平、饶旭等人也是纷纷点头。 从衙门出来,他们汇集一处,无心饮食,只有满满惊惧。 “呵呵,想这些有用吗,信不信,不答应那一位,我等现下已经抄家入狱了,” 王德仁冷笑着。 好像他很乐意从命似的。 “如今局面怕什么,” 曹继楠起身看向众人, “既然左右都是一刀,那就拼了,我等手里有银子,上面有个左都御史支持,我等下面有众多商铺,还有各处合股的商户,我等就是买入盐引,发运盐货也可以货卖各处,正是我等进入盐运的良机,说不定就因祸得福了,” 众人也点头,不过脸上还是没什么光彩,只有左右不是。 “不管你等了,我是回去发动车马,明日去盐场买盐,然后发往各处,” 曹继楠向王德仁一拱手走人了。 ‘球的,大不了一死万万年,某也拼了,’ 詹子厚一跺脚也走人。 “我也是如此办理,胜就是大胜,败也败的彻底,首鼠两端,他们也不会放过,” 王德仁也下定决心。 刘清平、饶旭一脸的阴郁。 ... “堵胤锡好手段,谁也没想到这厮有这个后手,” 冯裕摇头感叹,如果是他早就束手无策了,盐商罢市,扬州府和驻军驱使不动,大约也只能接受挫败的局面。 “大人,这厮心机深沉啊,” 幕僚孔赟道, ‘堵胤锡大约去岁在扬州办差之时就想到了今日,筹谋已久,今日才发动,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就连王德仁等虽然和他有深仇大恨,却是不得不被其驱使,’ 冯裕点头, ‘能晋升本官的顶头上司,果然好心机好手段,本官远远不及,只是他以为此事终了,呵呵,事情在后面呢,’ 冯裕太知道这些盐商了,贪婪、奸诈,为了暴利不惜任何手段,杀人越货都有过,何况断了他们的财路,必然图穷匕见。 “只是大人,如果那些盐商真的暴动,大人何时介入,时机很关键啊,” 孔赟道。 “不急,不急,让他们先闹起来,可以再等等,虽然本官掌管盐运衙门,不过,最先捉急的应该是杨显名,还有负责扬州府的李岘,说不定他们先发动,本官何必先出首呢,” 冯裕慢条斯理道。 “大人所言极是,” 孔赟嘿然一笑,逢迎道。 ... 翌日,扬州漕运码头库房区,上百个短打扮的码头纤夫、脚夫等人从城西码头出发,走向城内。 这些盐商雇佣的人高喊,盐业罢市,衣食无着。 引得路人的注意。 接着码头区不少人也加入其中,从穿着看,有码头区的商贩,车马行,盐商手下家仆等等。 人数从数百人激增到一两千人。 口号变为盐税加派,苛政如虎。 等到了扬州城中心夫子庙等处,又是过千人加入。 这些人全部褪去了上装,裸着上身,示意众人他们没有手拿棍棒等物件,绝不是暴民。 “诸位,这十年来,朝廷不断加派税赋,如今江淮江南税赋比十年前翻了三番,就是我江淮等膏腴之地也有了很多破产的流民,诸位,我等不能继续忍受,如果此番盐税加派不予陈情反抗,日后粮米,糖茶都要加税,我等何以自处,” 当中一个三十多岁文质彬彬生员模样的人高喊着,说辞是相当的盎惑人心。 “诸位请看,我等都是赤手空拳,为了表示我等只是平和的陈情,我等不惜除去衣衫,只为能到官老爷面前喊冤,” 此人眼中带泪,不断哽咽着,让人看之,心中不忍,一定是大有冤情。 加上江淮江南确实因为辽饷和剿匪加派练饷等等,赋税沉重,获得不少人的同情。 登时又有数千人加入其中。 声势扩大。 文士模样的人用手揉了揉眼睛, ‘娘的,这辣椒水够辣的,哪个杀才弄得这般辣,回去饶不了他,’ “魏兄,今日你家打行收获众多吧,有没有这个数,” 旁边粗豪模样的中年男子嘿然道。 “我家打行收了多少,也比不过你许兄,谁不晓得你家打行是扬州城最大的,只怕几百个兄弟都来了吧,” 魏德荣撇撇嘴。 “哈哈,当然都到了,不只是你我的打行,怕有十几家的打行都来了,只怕过一千人呢,这回我等是过了一个肥年,” 许自在哈哈大笑,很是得意。 “我等都该感谢那位堵大人,他才是我等衣食父母啊,哈哈哈,” 魏德荣笑着向北拱手,笑容极为猥琐。 “正是,正是,还是读过书的人会说话,当要拜谢堵大人,只是这位堵大人看到我等这般多的人过去,只怕心中很是痛恨吧,” 许自在也向北拱手。 “那只能是他不解风情了,不晓得烟花扬州之妙,” 魏德荣摇头晃脑。 ... “冯大人,此番有刁民作祟,引得各处打行打手充斥其中,只怕要在扬州弄出事端来,我家大人还请冯大人出动盐丁弹压,” 堵胤锡的幕僚李之炤躬身道。 “这个让本官很为难啊,此番是百姓陈情,不是酿造私盐,本官麾下盐丁是查缉走私之用,此事本官不敢乱权,只能请大人让扬州府弹压了,” 冯裕肃容道。 “大人,您是御史台一员,就不怕日后被的堵大人追责,” 李之炤怒视冯裕。 “本官不问谁是上司,本官为百姓陈情,为陛下尽忠,此情天日可鉴,你且去吧,” 冯裕一甩袍袖,离开了官厅。 ... “李大人,此番有众多打行参与其中,妖言惑众,引得无数百姓盲从,恐怕闹出天大事端来,堵大人望李大人立即命扬州驻军出动弹压,” 唐烨拱手道。 “暴民,打行,怎么可能,本官刚刚派人打探,他们都是普通百姓罢了,不过因为加税之事向堵大人陈情,堵大人见一见,安抚一下就是了,相信以堵大人的大才安抚这些无知小民平常事,” 李岘笑的风轻云淡。 “李大人,您知晓他们绝非庶民百姓,也非只是陈情,他们是为了抗拒盐政改制,后面支持的就是扬州奸商,您如此作为就是绥靖,就不怕日后被朝廷追责吗,” 唐烨有些急了。 ‘你个幕僚怎敢胡言乱语,陛下让本官执掌一方军政,不是让本官出动军卒弹压百姓的,而是御敌的,这些扬州百姓是敌人吗,’ 李岘怒道, “来人,送客,” 两个衙役走来左右挟持着唐烨。 唐烨愤怒的走出府衙。 陈情大军向北直驱城北驿,接近城北驿的时候,人数过了两万人,可谓人山人海,铺满了沿途的街巷。 第四百一十九章 阳春白雪 嘉树园中,诸位大盐商汇集。 不断有家仆来往通报。 “城北驿被围住了,共有两万余人,” 郑元勋兴高采烈。 “百姓看来也被激怒了,谁让这些年朝廷赋税沉重呢,” 王继宣幸灾乐祸道。 “现下看来一切顺利,某估摸这位堵胤锡可能还是得屈服,毕竟谁也不给他面子,他就困守在城北驿的一个老朽罢了,” 郑元化冷笑。 ‘如果这个堵胤锡就是不低头呢,难道就在城北驿相持,时间长了,那些小民也就退缩了,没有这么大的声势,’ 汪化甄忧虑道。 人都是这性子,血性上来,莽的很,冷静下来就两回事了。 “如果堵胤锡就是不低头,呵呵,那就只有硬碰硬了,一个酷吏还有麾下护卫有了伤亡,看他还敢留在扬州,” 郑元化早有筹谋。 ... 城北驿并不小,总有几重院落。 还有马厩,库房等,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被两万余人团团包围。 人群不断高呼, ‘都御史出来回话,’ “撤销加税,废黜盐政改制,” ‘不要做缩头乌龟,’ ‘酷吏税监滚回北方去,’ .... 外间吼声震天。 堵胤锡等人坐在院落里。 ‘唐烨,李之炤,准备好了吗,’ 堵胤锡问道。 ‘禀大人,一切就绪,只能大人一声令下,’ 两人拱手回道。 ‘那就走一遭,别让扬州人看轻了我等,’ 堵胤锡起身掸了掸官袍,扶了扶官帽。 当先走出了院落。 城北驿的大门敞开了。 前方的人不禁一怔,接着大股人群从里面步出。 他们身材高大剽悍,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 前方高喊的扬州人被惊吓的不断退后。 这些人排成了几排,接着堵胤锡等十几个人也步出了城北驿。 接着一些人在城北驿两侧高大的树木上贴着告示。 几十个人动作很快,在附近几十株树木上贴满了告示。 很多扬州人抬眼看去。 扬州毕竟是繁华大城市,大明九成以上是文盲,扬州男人中近半还是识字的。 只见上面表明的是豁然就是大明盐税收益。 朱慈烺在堂上算的那笔账。 大明的盐税每年不超过一百万两。 还得包括各府县的人头税。 这样算账,其实说明不了什么。 因为很多百姓不清楚其中利弊,他们要的是不加税。 问题是,告示里直接点明根本没有加税,每个盐引发卖金额同以往毫无二致。 这也罢了。 告示里将大明盐税每年收取金额和扬州十大盐商的家产做了一个对比。 郑元化、郑元勋等郑氏兄弟家产四百余万两。 汪化甄一百七十多万两。 孟东吉一百五十多万两。 王继宣一百一十万两。 ... 数字化是触目惊心的,十大盐商中九家的家产比大明每年盐税还高。 而且这里写明了盐引没有推高,朝廷定下的金额和往日一样。 也就是说每斤不过六七十文罢了。 但是看告示的很多人却是晓得他们在扬州买入的盐价,那是每斤二百三十文。 也就说,翻了三四番。 登时,很多小民动摇了。 他们感觉他们追随这些人一同抗税,为的什么,明明没有加税嘛。 再者,这些大盐商收益太高了,从产地到他们手中翻了几番。 要知道扬州距离盐场可没多远,而且官道通畅,依旧这般高起。 这些盐商心黑啊,他们这次暴动抗议盐税,很可笑。 一种被盐商欺骗的感觉涌上各自心头。 “这些都是奸商,人已经坏掉了,” “兄弟们,朝廷没有加盐税啊,” “看到没有,那些黑心盐商根本没有到场,没有,他们诓骗我等暴动陈情,他们呢,却是躲起来了,” “官府抓也是抓我等,那些奸商好狠的心,” 方才还行动一致义愤填膺的两万多百姓分裂了。 很多小民议论纷纷,相互激烈的争论着。 有些人相信告示,有些人唾骂朝廷诓骗他们。 但即使对朝廷有很大不满的小民也没法为盐商们背书,因为这些赚取了暴利的奸商根本没来陈情现场。 这就没法解释了,如果真的冤屈你为何不来一同陈情。 分明是心中有鬼嘛。 有一些小民立即转身退却。 扬州陈情的庞大队伍四分五裂。 方才正义爆棚、气势汹汹的气场消失不见了,所谓扬州暴动的正义性受到了打击。 堵胤锡捻须而笑。 殿下说的对啊,不怕讲道理,就怕轻蔑和隐瞒。 朝廷以往从不对民间说收益支出之事。 只是在邸报略略讲一讲,绝不会扩展到民间的。 因为在士大夫眼里,这些都是朝廷大事,由陛下和士大夫商议而决,关那些屁民什么事。 天下承平时候罢了,但是在纷乱时候,这样遮掩信息,却是让有心人诋毁朝廷提供了机会。 朝廷不宣讲,就把宣讲的机会留给了各种反贼。 殿下的意思是处置盐政时候,宣讲朝廷的不得已,同时坚持不加税,点明奸商的暴利,最大可能争取百姓支持。 今日贴出这些告示,用数字点明朝廷不曾加税,而盐商暴利富可敌国,如此下还压榨百姓,就是扬州百姓也不曾放过。 现在看来,果然奏效,嗯,百姓也是知书达理的。 关键是要讲明道理。 这里面最为关键的就是点明了那些奸商的家产,呵呵,看到那些大盐商的家产,这些小民大约只有嫉恨,怎么可能为其卖命。 堵胤锡面对今日百姓的反应也是大有领悟。 “许兄,事情不妙啊,这般下去,要糟,” 魏德荣低声道,他急的一头是汗。 ‘正是,那些盐商雇佣我等是要闹出事端来,让堵胤锡灰头土脸,甚至不惜冲击城北驿,可现下,陈情要崩,’ 许自在脸上都是惊惧。 搞不成事,后面的金主饶不了他们。 真以为那些银钱好拿吗,现在真是烫手啊。 ‘许兄,拼一下,’ 魏德荣瞪着许自在。 许自在缓缓点头。 两人飞快密议一番,然后召集身边打行兄弟。 过了一阵。 有人高喊着, “狗官虚报,我等不可轻信,” “我等退去,日后必然加税,” “这是缓兵之计,官府一向无信无义,” ... 各种高喊声传来。 登时将水搅浑。 有些百姓迷糊了。 毕竟很多百姓几乎等同愚民,见识不多。 看完告示有理,听完喊声也有一定道理哈。 不过方才两万余人齐声高喊的场面是不见了。 只见三四千人排众向前,目标很明确。 冲散城北驿前方的几排人,他们后面就是堵胤锡,必须攻击堵胤锡等人,把事情闹大了,大到不可收拾。 堵胤锡负手而立,看着对面气势汹汹而来的那些人。 这些人好像赤着上身,没有武器,就是棍棒也没有,但是这些可以赤手空拳的杀伤他人。 否则当年苏州暴动,那些赤手空拳的人怎么击杀税吏的,那是活活打死的。 三四千人冲过来,城北驿前面堵胤锡的麾下只有三百人,十对一眼看就要被人潮冲垮。 就在这些人接近的时候,这三百人也同时褪下了上装,他们也赤着上身。 就要接近他们的打行和百姓迟疑了。 因为这些人面对他们的冲击目无表情,而且身上的情形十分诡异。 这些人身上都有大量难看之极的疤痕。 有些疤痕很明显,长长的刀伤,有些很深,可以预见当时深可见骨。 很多伤痕处虽然恢复一些,但是红色的赖赖巴巴的伤处是如此刺眼。 “我等乃是临清守军,击杀建奴无数,为国立下殊功,护佑临清百万百姓。” 三百人同声高呼,用手臂击打自己的胸膛, ‘我等为守护大明百姓,不惜刀剑加身,你等就是如此恩将仇报吗,’ 喊声如雷震响,三百人有三千人的气势,那是保家卫国的浩然正气。 这些亲卫是堵胤锡从临清耿兆、阎应元处抽调的。 都是当时和建奴激烈搏杀的勇士。 这些人经历了生死,胆量极大,自有浩然正气。 这是为国为民血战得存后的自傲,他们为大明百姓九死一生。 他们的怒吼,他们身上的创伤,惊吓了所有人。 周边数千人的目光都投向他们。 他们可以冲击狗官,可以咒骂朝廷中的贪腐的官员,平日里横行的胥吏,但是他们没法攻讦这些为守护他们不顾生死的军卒们。 和这些军卒的气势相比,这三四千人沉寂下去。 就是很多打行中的混不吝也低下头,打行中很多人混社会也是讲究义气。 这等为国血战得存的军卒也是他们敬重的汉子。 让他们冲击这些勇士,他们看着那些伤疤就眼晕,下不了手。 四周的扬州百姓那里已经传来了好汉的称赞声喝彩声,还是有大票的百姓敬重他们的。 魏德荣和许自在对视一眼,知道不好,如果继续下去,这次就彻底失败。 “不要心他们的胡言乱语,狗官这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囚徒,这是狗官的欺瞒手段,” 许自在大喊着。 “对,是狗官欺骗我等,如今狗官太多了,” 许自在等人喊着。 本来他们几个打行的头儿都很低调,做个小透明,自有手下的打手冲上。 如果真的伤人性命,这些人就会顶罪,他们即使被处死,或是戍边,也有大笔银子安置家小。 而他们打行东主都会安然无恙。 但是现在顾不得了,如果失败,他们收取的那些银钱怎么归还,身后的金主不会放过他们。 这些打行头目的心腹手下几百人呼喊着继续冲击三百人。 转瞬接近到了近前。 不过他们根本冲击不过去。 这些血战得存的军卒战力可不是这些扬州城内的泼皮可以力敌的。 如果不是堵胤锡下过命令,他们早就反击,即使赤手空拳也能杀得这些人屁滚尿流。 就是如此,打行打手前锋也倒下一大批,有的捂着流血的鼻子,有的捂着剧痛的腹部,有的捂着腿部地上翻滚。 只有很少的军卒被击倒。 此时,四周的扬州百姓处传来嘘声,和唾骂声。 都是痛骂这些冲击军卒的人,不管怎么说,他们也不该向这些一身伤疤的军卒动手,真是没有天理了。 此时从堵胤锡身边站出几个人来跳上了城北驿门口的拴马桩,其中一人一指三十多步外的魏德荣和许自在, ‘魏德荣,许自在,你们领有扬州最大的两家打行,身边都是你们打行的泼皮,平日里破家无数,今日怎么成了扬州城的良民了,’ 魏德荣和许自在懵逼,在人群中被指认了。 “魏德荣,许自在,你等泼皮竟敢冒充良民,冲击大明左都御史,真不怕抄家灭族啊,” ‘你,你是谁,’ 许自在磕磕绊绊的问道,心里已经虚了。 这人从身上拿出一个木牌, “大明锦衣卫百户曹桐在此办事,本百户记住你二人了,” 曹桐狞笑着。 许自在已经傻了,锦衣卫啊,凶名在外的皇帝忠犬,嗯,说记住他了,登时许自在感觉身子抖个不停,下身都有了尿意。 还要其他两人一同喊出了几个名字,都是打行东主的名字,点出了他们打行的名字,手中锦衣卫铭牌一晃,得,也被锦衣卫记住了。 魏德荣立即转身就跑。 他知道今天没好了。 被锦衣卫惦记上,什么下场。 他回去立即收拾一下就跑路,躲几个月风头再说。 说不定幸运的躲开这次劫难。 魏德荣一跑,他身边的许自在当然也不傻,也立即跑路。 他们下面的打手立即随着他们鸟兽散。 现在真是大难临头,个人顾个人了。 登时方才还气势汹汹冲击城北驿的数千人纷乱散开,甚至有人被践踏倒地。 现场乱成一片。 有些冲在最前交手的打手连滚带爬的向后跑去。 受伤的那些最惨,他们瘸着拐着蹦着跳着也得走人啊,不走难道等着被抓。 三百军卒没有出手。 上司有了严令,今日除非堵胤锡受到威胁,否则不会出手抓人。 堵胤锡是怕在这个关键时候贸然抓人,引起大的混乱,影响了大局。 只要挫败了这次所谓的暴动,其他的一切好说。 这次暴动的主力,打行溃败而去,所谓的暴动立即如阳春白雪,很多扬州百姓此时都清楚,他们被诓骗了。 如果真是百姓陈情,怎么有这么多打行的泼皮参与,明显不对劲。 很多百姓立即走人。 他们中的很多人临走,向三百军卒躬身拱手,或是喝彩,好汉子,然后走人。 让这些威武的汉子很激动,他们丘八也有让万人称赞喝彩的时候,受创流血总算是值得的。 更有些百姓拿些吃食摆放前面就走。 这些军卒连连拱手道贺。 此事城北驿的气氛怪异的从剑拔弩张,变得十分和煦。 堵胤锡哈哈一笑,相当的猖狂。 看似解决问题就是半天时光。 却是他近一年筹谋的结果。 早在去岁扬州办案他就布局了,他知道推动盐政改制,太子还会用他这把快刀。 早在去年,他就让李琛留在扬州运作。 盐商们罢市、暴动,他早就预料到了,做好了一切准备。 今日这次挫败了杀伤力最大的暴动。 可说暴动失败,盐商和他们勾连的官员再没有什么可以杀手锏。 盐政改制最大的障碍已经消除。 这个障碍就是如果发生暴动,造成巨大的流血事件,陛下和内阁极为可能惩处堵胤锡,他一去职,几乎就意味着改制搁浅。 堵胤锡很希望主持此事的是太子,就是扬州发生大的事件,太子也不会动摇,可惜主事的是陛下和一些别有用心,甚至勾连其中的大臣。 因此,堵胤锡才布局这么久。 今日得偿所愿,堵胤锡欣喜非常,至于什么隐忍低调,他是不需要了,接连改制厘金和盐政,他已经无处遁形,从此成为很多大臣和士绅的眼中钉,隐忍完全没必要。 第四百二十章 万劫不复 长街上到处是杂物,方才拥堵的人群已经不见了。 ‘恭喜大人,’ 唐烨、李之炤拱手道。 “同喜,同喜,” 堵胤锡笑着摆摆手, “不过,此事还未了局啊,你我还得好生办差,朝廷等着盐政改制成功,” 两人点头。 其实他们明白,堵胤锡南下压力巨大,如果改制不成,朝廷的财赋就会枯竭。 整军备战几乎就是一场空,而且军户匠户改制也会停顿。 三大寇还会继续糜烂四川、河南、湖广。 “让人继续满城贴出告示,通晓扬州人,此番盐政改制没有加税,甚至要降低盐价,我看还有谁和这些奸商一条心,” 堵胤锡命道。 两人拱手领命。 ... “什么,暴动失败了,” 嘉树园中焦急等待消息的众人惊诧万分。 他们可是准备万全,找了多少打行。 又是花费了数万两银子运作,结果只是半天就一败涂地了。 郑家管事磕磕绊绊的把当时发生的一切详说了一遍。 “堵胤锡这厮好狠,他早就筹划了这一切,我等都在他的算计中,” 郑元化不甘道。 到了这时候他怎么不明白,堵胤锡这般干净利落的挫败了暴动。 定然是早有应对,他们筹谋暴动的时候,堵胤锡就在一旁窥伺。 否则不可能面对这样的人潮,快速应对,转瞬间逆转。 众人极为沮丧,本来以为胜券在握,打倒堵胤锡,挫败改制。 今后他们诸家还可以逍遥好久。 现在一且都完了。 ‘三弟,我们怎么办,’ 郑元勋急道。 ‘稳住,垮不了,他堵胤锡没有抓住我等参与的证据,最多能查到管事身上,大不了交出去应付,’ 郑元化相当了得,即使如此,也稳得住。 众人点头。 当初郑元化说自己决不可出面的时候,只能让手下人出面筹划,有人还不以为然。 现下看来,郑元化还是棋高一着,以防万一,结果真就出现了这个万一。 “正是,我等这就返家,这些天闭门不出,假意和这些毫无瓜葛,有冯大人、李大人还有那位镇守太监在,堵胤锡不能用莫须有办了我等,现下就是坐观其变吧,” 孟东吉叹口气。 ‘难道就让王德仁那些孙贼谋夺我等的基业,’ 王继宣咬牙道。 偷鸡不成蚀把米,问题损失的都是金豆豆啊,王德仁等人踏入了他们的盐货行业,王继宣心肝肺都疼。 ‘放心,我等拖宕下去,向中原分卖盐货还是会受到很大影响,王德仁等人分销没有那么快,最起码几个月内销量上不去,缺盐还得继续,盐价高起,我等还有机会,’ 郑元化现在妥妥的是大家的主心骨。 众人都是以他马首是瞻。 众人轰然而散,方才心情有多激荡,现下就有多仓皇。 如果说一个时辰前他们是主动攻击,现在他们只能缩回自己家中被动的等待,等待那位酷吏再次出招了。 ... ‘本官就晓得堵胤锡非同一般,’ 冯裕叹道,堵胤锡这个操作干脆利落。 ‘此人有大城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难怪一年多身居高位,’ 孔赟抚掌叹息。 ‘幸亏东翁只是推脱,没有完全撕破脸面,’ 冯裕很庆幸,堵胤锡幕僚来请兵,他只是推脱,很是客气,否则现在就很难堪了,那位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还是太子宠臣。 “东翁是否前去拜会一番,” 孔赟建言。 “不急,现下还看不出胜负来,堵胤锡还未能完全破局,嗯,就是现下本官前去,九成也得吃闭门羹,这位左都御史性子烈的很啊。” 冯裕自认为能看出堵胤锡的秉性。 ... 地上都是碎裂的茶碗,李岘坐在案后运气。 他心情极为恶劣。 这样一个好机会被堵胤锡破局,意味着堵胤锡继续掌握大权。 而他不但反驳了堵胤锡出兵的命令,而且当时言辞十分激烈。 他可以想象,堵胤锡已经把他打入另类,有机会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他。 而偏偏他和盐商不可描述之事不要太多。 四周的家仆都是战战兢兢的,唯恐触怒了这位知府大人。 李岘来到了窗边,推开窗扇,外边狂风大作,天空上是厚重的黑云。 “这是要变天啊,” 李岘忧心忡忡。 ... “倒是一个狠角色,小觑了他啊,” 听到暴动的结果,杨显名摇头晃脑道。 他越发的感觉自己置身事外是太对了。 周延儒等人对上太子步步后退,左支右拙。 太子的嫡系也是咄咄逼人,就没有一个好招惹的。 杨显名毕竟是宫中老人了,消息还算灵通。 考量了所有后,他决定不站队,置身事外。 现下看,真是太对了,他虽然不惧堵胤锡,但是作为内官被太子殿下惦记上,结局大约不会好。 ... “来人,备马车,老爷要去城北驿一行,” 王德仁兴奋异常。 当听到暴动失败,堵大人逆转乾坤的消息。 王德仁所有的压力不翼而飞。 前一刻,他以为堵胤锡要因为暴动去职,那他就是弃子,那几位大人和郑元化、汪化甄等人能生吞活剥了他。 王记商号要在扬州除名了,他还得大出血才能保全家中,一个不好还得有牢狱之灾。 但是,暴动被挫败消息传来,王德仁心不慌了腿不抖了。 他又成了扬州城中很多人敬畏的王大东主。 更衣后,王德仁上了马车,赶往城北驿。 王德仁、詹子厚、刘清平、饶旭、曹继楠等人不约而同的出现在城北驿外,见面后相互间哈哈一笑。 一同求见堵胤锡。 堵胤锡没有见面。 唐烨出面见了几人,交待一个事,还要加大购入盐引,立即分销盐货,一刻不能耽搁。 几个人承诺再行购入五十万的盐引,同时招募多个车马行加快转运盐货。 ... 这一天起,扬州气氛十分诡异。 盐商们继续罢市。 城北驿十分的安静。 虽然堵胤锡取得了大胜,却没有过激的动作。 盐商们以为堵胤锡怎地也要骚扰他们一番。 却是平安无事。 很多盐商心里安定了一些。 但是郑元化、郑元勋等人却是十分心焦。 他们不会以为堵胤锡轻易放过了他们。 ... 十日后的午后,正在官署公事房中打盹的李岘被从人唤醒。 “大人,堵大人的幕僚唐烨求见,” 李岘心中一突突,堵胤锡终于出手了吗。 他这几日坐卧不宁,晚间根本睡不着,也是因此他白日总是瞌睡不止。 现在堵胤锡派唐烨来要出什么事端。 李岘简单整理一下,让吏员迎唐烨进来。 “拜见李大人,” 唐烨皮笑肉不笑的拱手施礼。 唐烨身边站着一个四品武将官袍的军将。 面生的很。 “唐先生何必这么客套,你我也算是熟识了,” 李岘笑吟吟的。 好像上番发生两人间的龌蹉从不存在一般。 “李大人,小的怎敢擅越啊,” 唐烨依旧冷笑着。 李岘继续尴笑着。 没法,上次把唐烨得罪的狠了。 ‘大人,此番小的奉我家大人之命,通晓大人一个消息,’ “堵大人有何吩咐,” 李岘忙道。 唐烨心里这个鄙夷,这等小人也能窃据扬州府高位,真真可笑。 ‘天津水师行船泉州,运送战马的船队路途中和一个船队相遇,发现极为可疑,拦截后发现是运送私盐的船队,这个船队是扬州大盐商郑氏所有,天津水师游击将军魏子昂领兵清剿了郑氏私盐盐场,拿获了郑家老四郑元使,还有郑元嗣、郑元化的管事十几名,盐工数百,’ 唐烨将一个信札递给了李岘。 李岘已经懵了。 什么情况,郑家私盐盐场被一窝端了。 这也罢了,就连郑家老四也被抓住了。 这就百口难辩了。 李岘是知道的,扬州大盐商在江浙都有自己的私盐盐场。 他们从官盐盐场买了盐引,然后买通盐场官吏,假意从官盐盐场购入,其实都是私盐充数,获取暴利。 结果现下却是被堵胤锡一窝端,这得多么蠢。 李岘都被郑家蠢哭了。 李岘接过大约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那个军将。 “是魏将军吗,” 军将拱手, ‘回大人,正是末将。’ “魏将军,你是天津水师,即使发现了蹊跷,也该报禀江南巡海道,为何自己贸然出兵清剿,这可是擅越了,” 李岘怒气满格,他不愿意和唐烨冲突,而是向魏子昂发飙。 ‘大人,难道末将看到了走私盐货,却是置之不理不成,至于清剿盐场,本将没有那么多时间停留,而且怕走漏了消息,大人,末将可是缴获了大批私盐,和主事人的,’ 魏子昂不惧,当即怼道。 李岘说的没错。 天津水师是擅越了。 这样越界的行径以前不是没有过,如果没有查获,那主事人后果不妙,谁让你越界擅越的。 但是人赃并获查获了,往往就是不了了之,无人追责了。 魏子昂点出他可是人赃并获,李岘你哔哔啥。 天下水师,天津水师为最,那相当于皇家水师。 魏子昂不怵李岘,何况是为太子殿下办差。 李岘这个郁闷,真的,心窝疼。 事事不顺。 ‘李大人,此番郑家人赃并获,望李大人立即锁拿郑家所有主事人,这次郑家诸人贩卖私盐的重罪,算的是大明的敌人了吧,’ 唐烨冷笑着。 他重重的反击。 李岘感觉脸上热辣辣的。 他知道这是堵胤锡在赤果果的报复。 明知道他和郑家勾连,却是让他派人拘押郑氏几兄弟,绝对的羞辱。 但是,如同唐烨说的,已经人赃并获,他可不敢耽搁了,否则后果他承担不起。 ‘本官立即派出衙役捕快锁拿郑氏诸人,’ 这话李岘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堵胤锡太狠了。 唐烨看出了李岘的恨意。 不过,他不在意。 李岘坐看暴动发生的时候,考虑过堵胤锡和他们这些人的下场了吗。 没有,只有落井下石。 那现在他管李岘什么下场,都是自己作的。 李岘派人将郑元使收押。 然后派出了捕快衙役拿着他是手令,去往郑家锁拿郑元嗣、郑元勋、郑元化到府衙勘问。 嘉树园内,众多衙役捕快冲入,宣讲了李岘的手令。 郑元化如遭雷击。 他万没想到私盐场被查获。 他等着堵胤锡出招,结果堵胤锡一招致命。 他很边的管事、护卫还想反抗。 郑元化阻止了他们。 他知道一切都是晚了。 好在是李岘派人来抓他。 这还有一线脱罪的可能。 郑家三兄弟同时被拘押去了扬州府府衙。 官署官厅上,李岘高居其上。 下面跪着郑元嗣、郑元勋、郑元化等人。 李岘不禁唏嘘,以往郑家人和他一同喝茶的时候,现在却是这个局面。 “郑家三兄弟,你等在苏北的私盐已经被查获,贩卖私盐是多大的罪过,你等都清楚,现下,你等好生说出罪行,朝廷也许放你等一马,如果负隅顽抗,休怪朝廷无情了,” 李岘威严道。 “大人,私盐之事,确是我等不该,” 郑元化刚刚说起,就被李岘打断, ‘只是不该吗,呵呵,真是避重就轻,这是抄家大罪,’ 李岘厉声道。 ‘大人,此事您早就晓得,今日何必如此做作,’ 郑元化高声道, “大人,上番我等在你公事房见面,我等还献上了三万两银票,你可记得,” 郑元化不是破罐子破摔,他看出李岘想要坐实他们的罪行,借机解决了他们兄弟几个,以除后患。 “胡言乱语,” 李岘跳了起来,浑身大汗。 此时堂上有很多衙役,还有记录的吏员,甚至一会儿推官还得就位,郑元化这样一说,他可太危险了。 “来人,将其杖责三十,让他晓得堂上的规矩,” 几个衙役上来,立即拖拽郑元化。 “一个无耻老贼,拿着我等孝敬的银子却是坑害我等,人面兽心,” 郑元勋破口大骂。 彻底撕破脸面。 “给我狠狠的打,” 李岘变脸。 他要彻底压服郑氏兄弟,不能攀扯他。 否则事情不可收拾。 “大人,您可要想好了,你收取我等孝敬绝非无迹可查,事情不要做绝了,” 郑元嗣吼道。 李岘一怔,随即挥手,让衙役将他们都拖下去。 在阶下啪啪的杀威棍击打。 郑氏兄弟却是咆哮不止。 他们知道他们不能屈服,否则李岘会肆无忌惮,再无顾忌。 只有牵制住李岘,他们才有可能有一线生机。 郑元嗣被打的昏厥。 郑元化和郑元勋被打的一身血迹,衣衫破碎。 却是继续痛骂不已。 李岘怒气满满,却是无可奈何。 他可以将郑氏兄弟中的一人打死。 却不可能把所有人打死。 上官毫无疑问要追责。 而左都御史就在城北驿。 问责不要太快。 这也是堵胤锡不介意将郑氏兄弟交给他的原因。 李岘忽然发现他坐困愁城。 郑家四兄弟被羁押扬州府大牢。 消息传出,扬州商人尽皆哗然。 也许很多商人只是惊讶,要知道郑氏兄弟是扬州首富。 别人预估他们四兄弟的家财加在一处有三四百万两之多。 这样的豪商被下狱,罪名是贩卖私盐的大罪。 四兄弟豪华的园林被查封,各个店铺,船队,车队都被收缴。 扬州这是刮得什么风,风向不对啊。 而一众盐商肝胆巨寒。 他们都不用打探,就知道那位名满大明的酷吏出手了。 这位蜗居城北驿一个多月,看似没什么动静,甚至差点让暴动掀翻,看似很被动。 结果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啊,将扬州的天捅破了。 数百盐商陷入仓皇中。 孟东吉胆子已经吓破了。 他听到消息的当晚。 孟东吉赶到了城北驿,求见堵胤锡。 却是被阻隔在外,堵胤锡根本理都不理。 孟东吉形单影只的跪在了城北驿门口请罪,他不敢走,走了他知道结局就是万劫不复。 第四百二十一章 团灭 夜色渐浓。 城北驿门口跪着两个人。 孟东吉、王继宣跪伏在地。 门口的衙役昂首而立,就当没看到两个人。 孟东吉、王继宣两人膝盖酸痛难忍。 却是不敢起身。 他们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点点的希翼。 最起码这位大人没有派出从人驱赶他们。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要求告到底。 郑家的下场差点吓破了魂魄。 郑家二十年来就是扬州首富,而现在家破人亡。 最后得到的消息是衙门派出人员清点所有的财货,还有田庄等等。 郑家结交的人遍布大明,其中身居高位者不在少数。 现下却是这个下场。 相比下孟东吉和王继宣算什么。 路过城北驿的人都把目光看向这两个跪倒在地的人。 孟东吉却是无法顾及羞耻了,平日里他是孟爷,今天他就是一个屁民。 只要堵胤锡放过他们就好。 子时过了。 街上人影稀疏。 孟东吉和王继宣身子摇摇欲坠,膝盖已经红肿,支持不了身体。 腰部酸痛。 两人养尊处优这么些年,哪里受过这个罪。 几个在街角一直候着的从人急忙跑过来。 “老爷,马车就在街角,要不先去休息一下,” 这些从人还算忠心。 都是银钱养出来的。 他们的月钱比县令还高。 “休要胡言,” 孟东吉怒道,他真特么想回去好好睡一觉,累惨了。 但是,他不敢,这些混蛋就不要诱惑他了。 ‘老爷,实在不成,您趴伏在地上,总比膝盖这样好,这般下去,我怕老爷落下残疾。’ 一个从人呜咽道。 孟东吉听了,嗯,这个主意不错。 他立即趴在地上,虽然姿势羞耻,但是膝盖和腰部总算是可以休息一下了。 王继宣有样学样,趴伏在地。 两人真真是五体投地的请罪了。 这一夜,两人经历了蚊虫叮咬,瞌睡不断。 但是就是不敢好好睡过去,天晓得那位大人是否派人看着他们,以为心不诚怎办。 天色逐渐亮起来。 两人趴伏在地上,成了一道风景。 路过的众多百姓都好奇的看过来。 两人把羞耻抛去,继续五体投地。 晨时初开始,城北驿热闹非凡。 很多人汇集一处。 都是扬州的盐商。 这时候很多人都明白,罢市完蛋了。 主事的人要么下狱,要么在这里跪着呢。 也许扬州有些人不知道城北驿门口跪着的谁,他们圈内人很清楚,这两位也是大盐商。 他们都跪下乞求,他们还不赶紧来拜见,请罪。 城北驿前堆满了车马。 这些人家都是两手准备,一伙去盐运司衙门购入盐引,一伙人来这里请罪,备好了厚礼和银票、银两。 谁也不敢耽搁。 看到都是老熟人,两人也就用尽袍袖略略的遮住半边脸,意思很明白,别和我等招呼了。 当然,也没人和他们问候,这时候还和这两位爷施礼问候,真是脑残了。 盐商被引入了小院的厢房。 唐烨和李之炤分别见了这些盐商。 “知道你等犯下的是何等罪过吗,竟然敢罢市对抗朝廷改制,等同叛乱,” 两人当即就是大帽子扣上,也算不得诓骗。 罪名就看怎么敲定了,说暴乱,那两万人怎么说,小商人说你有勾连,谁敢为你开脱。 而且这些人都是单独被引入其中的,势单力孤,看着官员和吏员等人,早就虚的不行。 ‘休要多说,拿出赎身银子来,放过你等,至于金额,呵呵,和你等罪名相同,’ 两人就是在勒索。 摆明如果金额不满意,立即记下名字来找后账。 这些盐商谁也不是傻子,多少金额。 根据这位酷吏以往辉煌的战绩,稽查那些在运河上走私物件的商人,都是最少处罚了一半家产。 不用多想了,急忙奉上自家现银的一半吧。 好在都有准备,提前带来了。 接着两人的桌案一角开始堆砌了银票,随从的有些吏员忙碌的堆放银两。 两人也毫不忌讳。 他们收取赎身银子,如同上番一模一样,最后都是上缴户部。 因此没什么可遮掩的。 三百多盐商基本都来了城北驿。 两人收取的银两从上万两到几万两都有。 只是半天,就收取了两百多万两的银子。 其实按照这些人的罪过,严加惩处不止这些银子。 但是堵胤锡依照厘金税的常例,罚金放过。 现在要留下这些商人,立即开市,不能再拖延了。 就是如此,也有半个多月的光景大明腹内盐价高起,必须尽快平抑盐价。 否则他清楚朝廷又会有人跳出来指责,趁机发难。 而陛下可能又会犹豫动摇改制之心。 这就是堵胤锡的为难处,一旦发动,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 因此他只有放过这些人,尽快让盐市运转起来,须知江淮占据了大明盐货过半,影响巨大。 午时,孟东吉、王继宣被晒的昏昏沉沉的。 他们看着一些盐商欢天喜地的离开,没错,虽然破财了却也免去了灭门之灾。 交上罚金,重新做人了。 两人悔恨无极。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个堵胤锡根本不是他们可以惦记的。 “孟东吉,王继宣,大人召见你等,” 李之炤冷冷道,他站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两人。 孟东吉和王继宣急忙爬起来,接着就是一个趔趄。 差点再次跪倒。 “多谢李先生。” 两人蹒跚的进入城北驿,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 两人被引入大堂。 堵胤锡端坐案后,不怒而威。 两人普通跪地, ‘罪民叩见大人,小的心知助纣为虐,痛悔不及,还请大人重重责罚,小的愿意交出巨额罚金,只求放过小的家人,’ 两人是痛哭流涕,这多半天太尼玛难了。 两人心里已经崩溃了。 堵胤锡只是坐着没说话。 两人跪伏地上不敢抬头,根本不敢看堵胤锡的脸色。 ‘你等小人,大人为你等晋商张目,你等却是诓骗大人,呵呵,须知大人是陛下钦差,专门处置盐政,你等这是欺君,’ 李之炤戟指两人。 “小的罪该万死啊,” 两人不断叩首,地上血迹斑斑。 “好了,抬起头来,” 堵胤锡冷冷道。 两人急忙抬头,却是多彬堵胤锡的目光。 ‘孟东吉,你在苏北有个私盐盐场吧,’ 堵胤锡这话让孟东吉当即身子都软了,他歪在地上, “大大,大人,” 他想抵赖一下,却是看到堵胤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如同欣赏他的表演。 “大人,小的确有一个盐场,” 孟东吉不敢赌了,在堵胤锡那里他看到了智珠在握,好像什么都被堵胤锡掌控其中。 “嗯,孟东吉,就在方才,如果你说没有,孟家的富贵就到头了,” 堵胤锡一指孟东吉。 孟东吉出了一身大汗,如同水里捞出来的, “小的再也不敢欺瞒大人,小的献上五十万两的恕罪银子。” 孟东吉身边的现银也就是七八十万两,但是为了活命,他必须拼了,拿出大半身家。 堵胤锡却是看向了王继宣,同样笑眯眯的。 ‘小的也献上五十万两银子,只求大人开恩,’ 王继宣说完,心肝肺没有不疼的。 他虽然没有私盐盐场,却是从孟东吉的私盐盐场进盐,堵胤锡看向他,他当时就明白事发了。 “这个银子本官替户部收了,此外,你等写出罪状,言明你等勾连罢市暴动的经过,此外告发其他参与罢市暴动的大盐商,算是饶过你等,你等可以继续经营盐业,” 堵胤锡道。 如果这两人是徽商,他毫不迟疑就办了。 但是徽商在扬州盐商中占据主导,如果他打击了晋商,晋商越发不济。 他只能留下这两个货,掣肘徽商,不能让江淮盐业成为徽商的一言堂。 “多谢大人开恩,小的无不从命,” 两人跪拜谢恩。 他们这般做,注定会被其他人指着脊梁骨骂,但是他们没有选择,否则就等着抄家下狱吧。 “随着李主薄去办理就是,如果再有不端,两罪并罚,” 堵胤锡一摆手。 两人抱头鼠窜。 已经是侥幸之极了。 他们虽然跪伏了一夜,又献上罚金和投名状,意味着他们的把柄就在堵胤锡那里,堵胤锡随时可以用这个些罪证办了他们。 但是毕竟逃过眼前的危机了。 他们相信如果郑家兄弟有这个机会必然不会放过。 可惜,郑家兄弟大约是不成了。 他们被饶过,就要注定有人要为扬州罢市和暴动承担罪责,还有谁,当然是牵头的郑氏四兄弟。 汪化甄也被唐烨引入。 一进入室内,汪化甄扑通跪地。 来城北驿之前,汪化甄还有些硬气,他毕竟是林欲楫的姻亲。 大约堵胤锡怎么给些面子吧。 但是城北驿一眼望不到头的盐商队伍,听说了孟东吉、王继宣两人跪伏了一夜。 汪化甄心虚了。 当进入室内,看到堵胤锡冷笑的那张脸,他就知道大约这位不会给林欲楫任何颜面。 他不敢托大,赌不起,一个念头错了,汪家随他陪葬。 “汪东主,听说你是林部堂的姻亲啊,” “是是是,小的三子娶了林部堂的小女,” 汪化甄急忙点头。 堵胤锡当然知道,那是林欲楫的庶女。 对扬州十几个大盐商的情形,他了如指掌。 提前多半年布局,已经将扬州情形摸透了。 “呵呵,既然是林部堂姻亲,当晓得朝廷改制的不得已之处,却是为何参与罢市,暴动,这些不是林部堂指使的吧,” 堵胤锡笑道。 汪化甄身子抖个不停,这话太诛心了。 从此可以判断他没赌一把对了,堵胤锡根本没打算给林欲楫面子。 听听,林部堂指使的,两人肯定有嫌隙。 “大人,小的昏了头,随着郑氏兄弟胡闹,林部堂绝不知晓,” 汪化甄把林欲楫作为自己的底牌。 怎么可能往林欲楫身上攀扯。 “叼滑,还想避重就轻,是胡闹吗,” 堵胤锡一拍桌案,冷厉道。 ‘小的利令智昏,做出了蠢事,万望大人看着林部堂的面子饶过小子这一遭,’ 汪化甄求告。 他恨不能给自己几个大嘴巴,愚蠢至极。 “交出私盐盐场,交出五十万罚金,写出罪状签字画押,饶过你这一遭,” 堵胤锡道。 ‘这,’ 汪化甄心疼啊,他家里还有林欲楫家族一成股子呢。 他偷眼看向堵胤锡, “看来汪东主很不情愿啊,也好,那就秉公办理吧,郑氏兄弟大约等着你小聚一番,来人,” 堵胤锡脸一沉。 “大人饶过小的,小的全听大人的,” 汪化甄跪行几步叩首道。 ‘呵呵,真以为有林家支持,就以为可以罔顾国法了,看来你当真要以身试法,’ 堵胤锡冷笑着。 汪化甄一再告饶。 “来人,将其拿出杖责二十,唐烨,让其写下罪状,献上罚金和盐场,不然,立即扭送扬州府,哼哼,林家如何,林欲楫敢忤逆圣上,阻挡改制吗,” 堵胤锡厉声道。 汪化甄只是叩首,头上血肉模糊。 他才清楚林欲楫在堵胤锡这里屁都不是。 堵胤锡一摆手,两个亲卫上前将其拖拽出去领板子去了。 汪化甄这个扬州前五位的大盐商被拖出城北驿,就在城北驿门前被打了二十棍子。 震动了所有盐商。 这位不但势大财雄,而且在朝中极有根基,但是堵胤锡一点面子没给,当众杖责。 这些盐商再没有一个人心存侥幸。 他们见了李之炤、唐烨争相奉上罚金。 只求能脱身。 小心思早就灰飞烟灭了。 只是一天,三百多盐商就奉上了四百八十三万两罚金。 只有郑家兄弟不用献上罚金了。 他们已经被抄家了,所有家产充公。 在城北驿忙乱之时,邓岷听命于堵胤锡派出了军卒扫荡扬州城的打行。 将数百打行打手拘押下狱询问。 不过魏德荣和许自在等人已经逃离,不知所踪,扬州府贴出告示锁拿。 翌日,盐运司衙门门庭若市。 盐商和王德仁、詹子厚等人纷纷去购买盐引。 扬州各个车马行和船行全力开动去往盐场买盐。 停滞了多时的扬州盐运重新流淌起来。 冯裕和李岘如临深渊,每日里战战兢兢。 实在是堵胤锡太可怕了。 这厮战斗力爆棚,暴动都无法动摇,盐商近乎团灭。 他们深怕他们被殃及。 夜晚,堵胤锡、李之炤、唐烨一同小饮了几杯,算作此番攻成的庆贺。 此番盐政改制成功了大半。 因为扬州占据了大明盐货的一半,只要扬州动起来,其他地方的盐商根本无力阻止改制的推行了。 “恭贺大人马到功成,” 两人举杯道。 “同贺,我等这第一杯酒该敬殿下,我朝二百多年,只有此番盐政改制成功,全赖殿下大力支持,否则绝无功成可能,” 堵胤锡举杯向北。 两人效仿。 三人太清楚此番朱慈烺的支持力度。 首先一个,锦衣卫能大力配合,就是殿下之功,打探这些盐商的勾连,大盐商私盐盐场所在,事无巨细,这些人没有浪费这多半年的时间。 再者,出动了水师从海上查缉私盐盐场,给了这些盐商致命一击。 本来按照当地官府勾连的情形,绝不会帮衬堵胤锡,哪怕堵胤锡是左都御史。 就是强压不过,他们也得事先通风报信。 而水师按照事先打探好的地点直接锁拿,没谁能躲过去。 还有抽调老卒作为堵胤锡的亲卫,没有他们挡不住暴动的打手、乱民。 “大人,盐商尽皆低头认罪,当真痛快,不过冯裕、李岘倒是逃过一劫,让属下不忿,” 唐烨道。 他可没忘了被李岘羞辱的过节。 堵胤锡淡淡一笑, ‘只怕未必。’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不放过 扬州罢市彻底瓦解。 盐市又重新繁盛起来。 这几日里冯裕看着衙门里喧嚣的场景牙疼。 他知道好日子一去不返了。 因为暴利消失了。 当然了,盐商从买入到发卖期间可能还有两三倍的收益,和其他行当比起来依旧是暴利。 但是,和以往比不得。 以往盐业最大的暴利就是私盐横行。 为了买通盐丁,不得不给巡盐御史和衙门官吏奉上大笔孝敬。 但是现下,私盐查缉会十分严密,最起码被重创的扬州盐商暂时没人敢走私私盐。 这样他们收到的孝敬当然差很多了。 冯裕只能长叹,好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 ... 城北驿,堵胤锡所在,堵胤锡居于上位,冯裕坐在下首。 “大人唤卑职来不知道有何事,” 冯裕陪笑道。 “冯御史,扬州的罢市、暴动已经结束,但是,盐政改制并没有结束,还有众多难题,其中之一就是私盐泛滥,本官提醒冯御史,须知御史和巡海道都有查缉私盐之责,” 堵胤锡敲打冯裕这个老狐狸,他知道冯裕还是打算继续尸位素餐。 ‘如果任内没有查缉到私盐盐场和私盐贩子,当即撤职勘问,’ 冯裕眼皮一跳。 这事有些麻烦。 他如果开始行动。 派出大批盐丁开始查缉,如果查缉的盐商是给他奉上重礼的呢。 那些盐商岂能罢休,如同郑氏兄弟般攀扯怎么办,他可是知道李岘十分头疼呢。 冯裕咬了咬牙,不能坐以待毙,也到了决断的时候了, “大人,属下最近身体有恙,总是头昏目眩,可能到了年岁,精力不济,因此打算上书乞骸骨,” 冯裕这是上书致仕,回老家容休。 大厅内寂静无声。 堵胤锡冷冷的盯着冯裕,好像要在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冯裕强自镇定,虽然心里慌得一枇。 他说出来就后悔了,堵胤锡可是官场另类,重臣中的疯子。 他撂挑子挑错人了。 “冯御史,你好心机啊,呵呵,致仕,本官本意是不愿意你致仕的,但是此事当由陛下决定,” 听到堵胤锡这么说,冯裕心里微微安定。 ‘不过,你上书致仕,陛下首肯,再派人接任,来往最少几个月的光景,也就是说,查缉走私等诸事都要拖宕开来,’ ‘大人放心,本官一定尽力办差,直到接任者到来,’ 冯裕忙道。 “我不信,” 堵胤锡粗暴的打断了冯裕。 冯裕大睁着眼睛,你果然是疯子。 大明官场上总有些规矩不能打破,比如当面斥责唾骂,很没有风度,即使反对,也要婉转的说出因由。 堵胤锡那是太简单粗暴了,粗暴的让冯裕瞠目结舌。 ‘不要以为本官不晓得你的心思,你任上近三年收取的孝敬银子足以养老了吧,’ 冯裕蓦地站起, “堵大人休要血口喷人,这是诬告,大人不收回此话,本官要弹劾你,” 冯裕头部充血。 他知道对方说的泰特么正确了。 问题是他不能不反驳,否则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你当然可以弹劾,本官也会弹劾你贪腐、渎职、纵容奸徒走私,’ 堵胤锡一拍桌案站起戟指冯裕, “你可以上书乞骸骨,陛下也可以让你告老还乡,不过,呵呵,你千万别露出马脚来,别让殿下知道你返乡后购入数万亩良田,或是建造什么大宅院,嗯,当然也别忽然多出了一个银库来,否则,冯家日子屈指可数了,” 冯裕张大嘴巴,堵胤锡太毒了,这要祸及家人。 明代官员的俸禄很低,勉强维持自己的身份地位。 但是每个重臣离开朝堂致仕返乡,大多数都会购入田宅。 至于钱从哪里来,别问,问就是秘密。 当然,这是不成文的事情,谁也不破坏这种默契,谁没有致仕的时候,锦衣还乡当然要显摆享受一番。 比如首辅大学士徐阶返乡后购入了两万余亩良田,钱从哪里来的,不问自知。 堵胤锡这一说,就让冯裕差点痛哭,太尼玛阴损了。 他撂挑子走人,可以想象太子的愤怒。 加上堵胤锡的谗言,冯裕被盯上是可能的。 这就意味着他即使拿着那些银子也花不了,购入田宅为子孙留下基业不用想了。 但是他留在身边不花销也不成。 被人知道他有个存着十多万银子的银窖,呵呵,取死之道,只要有大臣弹劾,殿下建言那就查勘一下吧,冯裕立即完蛋。 堵胤锡太狠毒了。 堵胤锡是说说,还是真这么无情狠辣。 冯裕的判断是这人会对他毫无顾忌的出手。 ‘大人,在此盐政改制的关键时候,下官还是继续坚持一阵子,待盐政改制有小成,下官再上书致仕就是了,’ 虽然很打脸,冯裕还是羞耻的把话收回来。 说出来都是笑话。 “很好,看来冯大人是迷途知返啊,殿下定会嘉奖于你。” 堵胤锡似笑非笑。 想贪墨够了不得罪人就走,在他这里不行。 堵胤锡就是要逼着他去撕咬那些私盐盐场。 出了什么龌龊事,那是冯裕的报应。 冯裕一脸的郁闷告辞。 堵胤锡冷笑着看他离开。 不是他要留下这厮,他已经上书殿下更换这个王八蛋,只是走以前必须收拾烂摊子。 否则绝不会放过这厮。 ... 李岘这两天身心俱疲。 特别是当他听闻冯裕派出了大队盐丁查缉走私的时候。 他当然不信这货能主动出击,结论就是冯裕被堵胤锡逼迫如此。 也就是说堵胤锡发难了。 冯裕没有像他这般激烈的反对,还是被堵胤锡这条疯狗针对,那他呢。 虽然初夏时分,李岘依旧感觉彻骨的寒意。 因此李岘这几日坐卧不宁,一向的好睡眠也丢失了。 每日里总是打盹不断,但是一到睡觉时间反倒是十分清醒。 这天夜里,李岘翻来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深夜的扬州府官署后院,两个影子从暗影里走出来。 一个人看看四周无人低低声音道, “跳出去到街口,” 另一个人点点头,从后院翻墙出去。 过了一会儿。 留下的那个人点燃了一个屋舍,然后立即闪身不见了。 接着一个明亮的火头升腾在夜色里。 随即火头升起很高。 街口响起喊叫起火,随即响起更夫密集之极的锣声。 扬州鼓楼上响起密集的鼓声。 提醒城内有火情,防火班军卒出动。 很巧,官署和防火班距离很近,临街就是,相距不足两百步。 而今日的防火班军卒特别尽职,来的极快。 百多名带着竹筒,水车水具的军卒抵达了官署,然后发现是衙后起火,他们立即推动水车跑向了官署后院,从后面翻墙进去,开始灭火。 此时的火势已经有些不可收拾,幸亏水车不断压水,喷水保护了临近的屋舍。 李岘刚刚睡熟没多久,就被从人惊醒, “大人,不好了,后进起火,” 李岘一个激灵,他蓦地爬起, “哪里,” “后进厢房,额,银库那里,” 从人磕磕绊绊。 ‘立即让衙役救火,不让其他人插手,’ 李岘忙道。 后进是衙门的禁地,平日里只有他的家眷才能出入。 因为他在后进藏匿了很多银两。 他在任三年多,收取了过十五万银两,本来都是送回湖广老家。 但是这两年闹得凶,他没敢送回老家,怕半途被劫掠。 再就是张贼说不定抢掠家乡。 因此过十万银两就在他手上。 他将其中的三万换做了银票。 但是,徽商建立的钱庄那是收取费用的。 十万银子收取的费用可是不少,而他不可能告知钱庄这是他的钱,告知后当然不敢收取他的费用,但是岂不是被人抓住把柄,所以剩余的七万银子他没舍得全部换做银票,就藏匿在后进。 而今天,后进起了大火。 李岘第一时间就要掩盖此事。 衙役最起码不敢背叛他。 其他人涌来救火就不好说了。 ‘老爷,来不及了,防火班的军卒已经翻墙入了后进,正在救火呢,’ 从人急道。 如果事情不紧急,他敢打扰李岘睡觉吗,他如何不知道李岘疲乏的很。 李岘大惊。 他嗅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要知道这些衙役军卒十分懒惰,不是上官逼迫,那是万般拖沓。 救火防盗,敷衍行事。 而今天劲头这么大,直接翻墙进来了,这可不是他熟悉的官场作派。 ‘快给老爷更衣,’ 李岘忙道。 他简单的披了件衣物就冲向后院,身边有幕僚、从人和衙役。 待得他从中院来到后进,只见火势消退,不过屋舍的棚顶坍塌了。 百多名军卒还在忙碌着,他们这次很好心,正在从冒着烟雾水汽的屋内抢运物件。 ‘住手,’ 李岘吼道。 李岘的从人大喊, “这是知府李大人,你等还不过来拜见,” 一个军将过来单膝跪地, “防火班统领千总卫森拜见大人,” 李岘威压的一指库房, “你等立即撤离这里,这里自有衙役处置,” 就在此时,几个军卒拖带着一个箱子出来,接着箱子翻倒,从箱子里滚出来的是大堆银锭,有些银锭被熏黑。 所有人看着这些银锭在地上翻滚,目瞪口呆。 接着这个把总一挥手,几个军卒把扛出来的几个箱子打开,里面全部是五两十两一锭的银子,虽然只有火把的照明,泛出的银白色的光泽还是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卫大人,这,” 这些军卒看过来。 “本官让你立即离开此处,” 李岘咬牙命道。 “大人,请恕末将不能从命,这些银子太蹊跷了,” 卫森一摇头。 “有何蹊跷,这是扬州府的官银,” 李岘斥道。 “大人休要诓我,末将还是晓得的,扬州府的银库可不在官衙,” 卫森摇头。 “本官说是,就是,” 李岘快被气疯了,一个丘八也敢和他做对。 ‘大人,请恕末将不能从命,末将立即会通禀上司,这般多银两出现此处,十分蹊跷,’ 卫森一点没给李岘面子。 ‘你就不怕你上司邓岷追责,’ 李岘吼道。 防火班是军卒,李岘没直接管辖权,那是驻守参将的麾下,所以李岘搬出了邓岷。 ‘大人,小的是尽忠职守,就是邓大人来了,也要秉公办差,’ 卫森龇牙笑道。 到此,李岘终于明白了,这人是故意如此,怪不得来的这么快。 这里面是有事,有人设局。 所以卫森这厮执拗如此。 “卫森,你听好了,拿走三箱银子立即离开这里,本官不会追究,否则,休怪本官日后不放过你,” 李岘低声道,他的双眼泛红狠狠的盯着卫森。 卫森瞄了眼那些银两,李岘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贪婪。 但是,卫森一摇头, “来人,去通禀邓大人,扬州官署发现巨额银两,疑似银库流出,望邓大人到场做主,” 两个军卒领命冲出。 李岘立即手足无措。 他欺压李岘,那是官威压迫其低头。 但是当对方不惧他的官威,李岘束手无策。 李岘头脑疯狂的运转,他历练丰厚,交游旷阔。 但是现在他悲哀的发现,一点办法没有。 他能做的就是一甩袍袖折返中院。 “你立即去截住邓岷,让其高抬贵手,言称老爷我日后必有后报,可以为其引荐谢升谢阁老,还有东林几位老大人,” 李岘急忙吩咐身边最信任的幕僚。 幕僚急忙匆匆而去。 李岘如坐针毡的等了半个时辰,幕僚匆匆跑入,气喘吁吁道, “大人,邓大人说,老爷你别忘了今日帮衬之情,否则日后不好相见,” 李岘一仰头,心中大石落地。 躲过一劫。 他让丫鬟拿着手帕擦拭了汗水,然后冷冷道, “走,随老爷我去后进,” 李岘发誓要办了那个卫森。 众人折返后进,李岘四平八稳的迈着步子,纸扇轻摇,气定神闲。 卫森等人还在这里。 此时,两个衙役引入了几个军将,当先一人正是三品参将邓岷,邓岷身材不高,三品武将的官袍,却是一点没有武将的煞气,倒是像商贾一般油滑,眼睛总是笑眯眯的。 “卫森,你为何阻挡李大人办事啊,这里本就是扬州府重地,不是你我军将插手的地方,立即待人撤离,” 邓岷冷着脸命道。 李岘这时候才真正放心,官场老油条的话不可全信,关键还得看办不办事,现在看来,邓岷真没打算旁观。 “这个,” 卫森脸上很是纠结。 ‘怎么,还敢违抗本将的军令不成,真真是大胆,’ 邓岷眯眼喝道。 如果卫森继续顽抗,他立即就会将其拿下。 卫森没有言声,却是古怪的看向一旁的暗影里。 李岘和邓岷面面相觑,什么毛病这是,那里有什么。 真有,只见三个人从暗影里走出。 其中一个人走上前几步。 “你等何人,怎么敢擅自官衙内部,来人,将其拿下,” 李岘大喊。 他对外人此时进入官衙极为提防,深怕走漏了消息。 不管是谁,都要拿下,询问后再说。 几个衙役答应一声,就冲过来。 这人不慌不忙的一举手, “慢着,” 他抽出了一个铭牌,一举, “锦衣校尉李琛,谁人敢妄动,” 李岘和邓岷大惊,不约而同的看向那个铭牌,没错,正是锦衣卫的铭牌。 李岘感觉自己失去了全身气力,身子摇摇欲坠,幸亏幕僚扶住了他。 第四百二十三章 皮岛伤心地 李岘知道完了。 邓岷也清楚,这时候不能再帮衬李岘。 否则他自己都摘不出去。 “不知道大人何时抵达的扬州,未曾迎接,失礼了,” 邓岷拱手笑道。 他的官阶的当然比李琛的高,但是,锦衣卫亲至,这个味道就是另一回事了。 邓岷一声大人,那是赤果果的逢迎。 “休要呱噪,扬州府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李琛冷冷道,丝毫没给邓岷的面子。 暗指他多嘴,不该插手扬州府的事儿。 “下官晓得了,” 邓岷忙道,他是惊吓的够呛,退到一旁不敢言声。 “这位李大人,下官有内情禀报还请大人面谈,” 李岘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李大人,此事下官已经通禀堵大人,您还是等堵大人到来和他禀报吧,毕竟那才是您的上官,” 李琛当即断了他的念头。 李岘登时哑口无言。 后院诡异的安静下来,只有烧焦的气味飘荡着。 堵胤锡迈入后进,众人一同施礼见过。 堵胤锡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这个场面,尤其是地上白花花的银子,心中有数。 “李岘,扬州银库的银两怎么可能来到了府衙,你给本官解释一下,” “大人,这不是银库的存银,” 李岘喃喃道。 正面硬怼堵胤锡的精气神早就没了。 早先,他自以为没什么把柄落在堵胤锡手里,因此敢硬扛堵胤锡。 而现在,他已经萎了。 现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送命题。 否认库房的银两,那么就是贪腐的,不否认,盗窃官银,这个罪名更大。 反正都是足以葬送他和家族的罪过。 “那这个银钱,呵呵,” 堵胤锡冷笑着。 他现在就是在羞辱李岘,堵胤锡没忘了这厮猖狂的模样,扫唐烨的面子,就是不给他堵胤锡,左都御史的颜面。 而且他堵胤锡还是这厮的顶头上司,太猖狂了,堵胤锡就没打算放过他。 “这是,这是几个商人暂且放置在这里的银两,过些时日就要拿走的,” 李岘说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 实在是没有理由。 ‘哦,这几个商人的姓名,哪里的商人,从事甚么行当,为何信得过你,你且说来,’ 堵胤锡语速极快。 不给李岘多想的机会。 “额,他们名唤,嗯,李正安,方,嗯,” 李岘还得现编。 其实方才他想了几个名字,问题是都是胡诌的,根本禁不住查,李正安有这个人,是个盐商。 “马一楠,方志焕,” “他们都是盐商,” “和我是同乡,较为亲近,” 李岘磕磕绊绊着。 身边任谁都看出他的窘相。 邓岷都看出他在扯谎,替他难为,丢人啊。 早知如此,何必和这位杠上,自取灭亡,怨不得他人。 “李岘,休要巧言令色,这几人是盐商,你确定他们为你作证,” 堵胤锡冷笑着。 李岘身子一晃,这话让他如遭重击。 这几人确实向他奉上了孝敬银两,而且不少。 当时对他极为恭敬。 李岘当然也方便几人行事,城内很多人知道这几人都是他罩着的。 谁敢不给几分颜面。 但是,堵胤锡这次几乎将盐商团灭,这些人纷纷献上赎罪银子。 这时候这几人敢为他担责,呵呵。 李岘没有说话,面如死灰。 “李大人,你还是实话实说吧,别是罪上加罪,牵连了家眷,” 李琛阴森森道。 这话立即击垮了李岘, “这是我收取的众多商人的孝敬银两,大多是盐商的,” 堵胤锡哈哈一笑, “李岘,你还算晓得轻重,如果你继续搪塞,郑氏兄弟也不会饶了你,他们已经将你告发了,” 李岘再也支撑不住,立即跌倒在地。 堵胤锡一摆手,几个人过来围住李岘, “李岘,给你两刻钟,将那些献上银两的商人名字写出来,” 几个人围住李岘,带着他去往中院,李岘如今就是被监看的囚徒了。 “李琛,你做的很好,” 堵胤锡笑道。 李琛在扬州数月,不但将大多数盐商的私盐盐场打探出来,而且派人潜入了冯裕和李岘的府中。 李岘的银库被探听出来。 当然也不容易,探听出银库的所在其实就在这几天。 这也是堵胤锡迟迟没有发动的原因,他等着这面消息,还有水师的发动。 嗯,制造一个火灾让李岘府中银库现形这个点子就妙极,堵胤锡对李琛不能再满意了。 太子殿下为他派来的果然是精兵强将。 不过,冯裕的府中确定没有银库。 那是很遗憾了。 堵胤锡猜测,这厮将所有贪腐银两换了银票,这厮倒也舍得那些利钱。 “大人过誉,大人为朝廷不惜自身,我等不过是微薄之功,只要能帮衬到大人,小的们不枉数月辛苦,” 李琛笑道。 “李琛,此间事了,你等可以好生休息一下,好生在扬州游玩一番,扬州风景名满大明的,” 堵胤锡大笑道。 “多谢大人,” 李琛拱手谢道。 “你等且退避吧” 堵胤锡冷冷看向邓岷。 邓岷急忙拱手退出李府,他真心想逃离此处。 因为他也曾敷衍拖宕,心里对堵胤锡惊惧太甚。 ... 李岘被夺职拘禁,堵胤锡代领扬州府。 这个消息立即传遍了扬州。 至此,堵胤锡的凶名再次传遍江南。 现下,扬州再也没人敢忤逆这位大明左都御史。 所有盐商都明白,这位就是他们的天,对他们于生杀予夺的大权。 因此,堵胤锡发出的命令无人不从。 冯裕则第一时间到扬州府拜望,用意很明显,表示顺从,绝没有抗拒之意,希望这位爷别再盯着他,冯裕实在不想作第二个李岘,太尼玛吓人了。 “冯御史,你且记住,陛下、殿下要的是私盐盐场,” 堵胤锡敲打他。 逼迫这厮向他的恩主动刀枪。 “下官知晓,一定查缉私盐,” 冯裕恭敬道。 堵胤锡点点头。 这厮想乞骸骨,呵呵,做梦吧。 自从巡盐御史和巡海道加了查缉盐场的差事。 这个职位就成了烫手山芋。 以往是天下少有的肥缺,如今改制成功,那就是盐商暴利消失,当然不会大肆贿赂巡盐御史。 没有大笔的外快,还有查缉走私的职守,如果没有稽查到,就会追责。 这职位当然烫手,很多官员会唯恐避之不及。 冯裕想走人,哪里那么容易。 解决了李岘,节制了冯裕,堵胤锡知道,扬州盐政改制功成了。 只要扬州改制成了,其他地方就没有太大的阻力了,最起码不应发生暴动这样猖狂的事。 ... 五十艘战舰向东行驶着。 前哨是十艘速度较快的鸟船,如今作为全军前锋哨探。 追击逃离的朝鲜水师的行迹。 天津水师从城隍岛出发,向东抵达了广鹿岛。 得知,朝鲜水师抵达了此处,击沉了广鹿岛三艘小船,然后五百多军卒登岸。 却是没有占据广鹿岛。 岛上驻守的两百明军由于有海船示警,立即号令全部岛上垦荒辽东逃归明人躲避在军寨中。 广鹿岛军寨有夯土墙,虽然不高也就是两丈余,阔一丈余。 但毕竟是有所依仗了。 朝鲜军抵达了此处。 却是一时间没法破开城墙,船上的军卒也不多,伤损不起,被迫退却。 天津水师立即继续向东追击。 石城岛也是有军寨守护,朝鲜军也没有强攻,军卒和五千余百姓得存。 天津水师一路向东追击。 到达鹿岛,结果发现岛上被杀伤明人三百余,更有千余明人被朝鲜军掠走到了船上,向东而去。 张名振和郑芝豹大怒。 朝鲜人是大明属国,一向对大明恭敬。 这几年去也追随建奴杀伤明人。 那也罢了,毕竟是在陆上。 而水师明人何时惧过他人。 偏偏这次朝鲜义州水师就敢偷袭明人辽东诸岛,不但杀伤大明百姓,而且掳掠明人而去。 这让众将愤恨不已。 张名振下令舰队向东疾进,号令全军,哪怕追击到朝鲜义州水师大营,也不放过。 于是五十艘明人战舰一路向东,沿着海岸追击朝鲜水师。 这年头,海船都是沿着陆地沿海行船,如果真遇到大风浪,也好尽快靠近陆地躲避。 所以他们追击也是沿着海岸追击。 大明水师一路追击到了皮岛。 前锋轻松击沉了几艘朝鲜水师驻防皮岛的小船。 张名振坐镇旗舰常遇春号上,用单筒望远镜眺望皮岛。 皮岛失去数年了。 自从三顺王祸害东江镇,北投建奴,东江镇再也没有恢复元气。 三顺王带领清军攻入皮岛,东江镇总兵官沈世魁殉国。 从此东江镇消失,皮岛被朝鲜人占据。 此处成了朝鲜对明人海上最前沿。 张名振看到了岸上列队的朝鲜军卒。 他们的旗帜飘荡在明人故地。 如果不是为了追击义州水师,张名振绝对会派军扫荡皮岛,收复故地。 而现下,他只能眺望这个明军的伤心地。 舰队继续东进。 过了皮岛,海岸上都是朝鲜的土地了,正是朝鲜义州府。 朴应义率领义州水师向东疾进。 他在广鹿岛等地遇到明人反抗,根本没有强攻。 本来作为建奴鹰犬非他所愿,敷衍行事。 再就是他始终担心庞大的天津水师。 五台子之战前,他只是知道天津水师和登莱水师遭受重创,也就不以为意。 结果天津水师出动庞大的舰队一举覆灭建奴五台子水师,朴应义知道明人南方舰队增援了。 果然是天国上朝,实力雄厚。 据探报,天津水师有几百艘战舰。 朝鲜三大水师大约组团才能抗衡。 所以朴应义就是向西进抵广鹿岛,再不向西前行,立即退兵。 当然,一个明人没有掠走是无法交差的。 于是,奕州水师将鹿岛上的千余明人掠走,也算是向建奴交差了。 总算一路平静,折返了义州水师水寨。 水师战船陆续停靠岸边栈桥,明人被监押着下船。 水师军卒也纷纷上岸,准备修整了,这一路上来回两个多月,军卒都已经极为疲劳。 朴应义也要折返义州城,他的府邸就在城内,而不是水师大营。 一艘水师哨船急匆匆进入了水寨。 “天津水师,” 朴应义变色。 “大人,没错,确是明人天津水师的旗号,其中十余艘明人战船在先,后面还有大片帆影,距离水寨不足三十里了,” 哨船船头道。 朴应义脸上筋肉抽动。 他真不想和明人水师一战。 实在没有胜算。 但是,他掳走了明人,而明人踏入了朝鲜海域,他不得不迎战,否则必为大王和议政们追责。 须知现下朝鲜朝政都有亲清派把持。 尤其是他登岸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半月前,金自点从左议政晋为领议政。 如果他不反击明人,必然是下狱追责。 “鸣鼓聚兵吧,” 朴应义长叹一声。 唯有死战得存了。 随着号炮,战鼓大作。 义州水师军卒们极不情愿的重新登船。 四十余艘义州水师战船几乎倾巢出动。 驶出了水寨,向西北方行进。 不过登船,起锚,整队,耗费了大量时间。 等到驶出海湾数里,已经天色渐晚。 夜战是不可能的。 义州水师也不可能在水寨中留守,那会让明人水师团灭。 义州水师就在海上停留,等待着明日的决战。 当然,他们也不担心明人偷袭。 明人来到了陌生的海域,近岸不知道暗礁所在,更不敢夜航。 天明时分,朝鲜水师继续向西北迎去。 只是晨时末,前方天际线上出现了帆影。 同样的灰白色的硬帆。 只是遥遥看了几眼,朴应义就知道是明人的鸟船,也就是哨船,速度快,船型小。 朴应义可不认为明人来的都是哨船。 明人怕是没那么狂妄,小船就敢攻击义州水师。 朴应义所在的大号龟船上号炮响起。 主桅上的旗帜挥舞。 随着他所在座船旗号指挥,义州水师四十余艘战舰成了三列纵队向明人天津水师迎去。 朴应义紧紧盯着前方海面。 他要看一下明人天津水师派出了何等的战舰。 但愿不是大号福船。 那可是一艘强悍的战舰。 居高临下的炮击很凶猛,近战居高临下接舷占据上风,而朝鲜水卒想要登上明人大号福船需要佯攻,伤亡会很大。 前方的明人哨船有三四艘继续迎向义州水师,余者转头向后。 朴应义知道他们是折返禀报明人主帅。 而对迎来的鸟船,朴应义没有理会,这些小船对于决战不起作用。 天际线上出现了好几个桅杆。 朴应义知道明人主力来了。 接着主桅上的水手疯狂喊叫着。 声音断续,朴应义听不太清。 接着一个主桅上了望的水手从主桅上上滑下,单膝跪地, “大人,明人战船有软帆战舰,其中有巨舰,” 朴应义蓦地一惊。 他随即冲向主桅,爬上主桅中部,向北眺望,只见一片灰白色的软帆,鼓满了风力,当先是两艘同上次交手一样的软帆战舰。 朴应义没有跳下来继续眺望。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三主桅战船,嗯,最少应该是大号福船一般的巨舰。 当灰黑色的船体显露出来,朴应义一看,很庞大,最起码和他的大号龟船体量差不多。 如果说有差别就是没有西夷人战船上高大的船楼。 他刚要跳下,接着发现,稍后有一个五桅战船。 当庞大的舰身显露的时候,朴应义瞪大了双眼,天,这艘战舰如同灰黑色小山一般庞大。 第四百二十四章 义州海战 这艘明军巨舰五根主桅十块横帆鼓动着,驱使战船向东南而来。 庞大的身躯高出身边的战船一截。 朴应义预估足有他的座船两倍大小。 走着之字形的时候,可以看到战船长度极长,前面的斜帆斜指向天。 今日海浪较大。 这艘船却是平稳之极。 击碎巨大的海浪,给朴应义威压之势。 更让朴应义警惕的是这艘战船侧舷有众多舷窗。 他可是知道是什么。 那是炮窗。 也就说这艘巨舰不是什么平常海船,而是一艘巨大的炮舰。 朴应义心中打鼓,差点就要下令撤兵。 几个原因最后阻止了他。 如果折返海湾,那等着被堵在海湾里团灭吧。 再就是不发一炮就撤离,回去必然有人攻讦他。 而上一次的海战,他记得明人西夷人战舰的火炮没有破开龟船,说明龟船对明人火炮还是可以支撑一二的。 只要不被破开,就可能接舷战,那时候谁胜谁负说不准呢。 朴应义下令决战。 朴应义的旗舰上升起三面黑色战旗,同时鸣响了号炮。 号令全军向西北行进,立即和明人决战。 几乎同时,朴应义看到的距离三里,那艘最大的战舰上升起了红色的虎头战旗。 同时,舰首炮鸣响。 接着,了望台上有接连升起了众多小旗帜。 时刻关注的朴应义不明其意。 却看着明人战船分兵了。 十多艘战船从西北向西南开进,而剩余的二十多艘战舰,从西北向东南开进,迫近海岸。 两股明军迂回包抄奕州水师船队。 朴应义看了几眼就明白原因,十多艘西南向的战船都是西夷人样式的炮舰。 而东南向的战船样式不同。 朴应义头脑里电闪,很快决定,不跟着明人分兵。 还是敌分他专,击中兵力中路突进。 张名振此时站在庞大的常遇春号上有些惆怅。 按说他所在的战舰两千料,是双方中最为庞大的战舰,应该没什么可惆怅的,干就是了。 但是,张名振看到两路明军心中不喜。 明军分兵是迫不得已。 张名振所部是炮舰为主。 只是有两艘鸟船而已。 而郑芝豹所部四不像战船,虽然不是福船,是从西夷人战船改良的。 船速也很快。 但是没有专门的火炮甲板。 说白了就是东南沿海赫赫有名的走私舰。 只有舰首炮,作战方式以接舷战为主。 而且是郑氏舰队所属。 一想到天津水师中近两百艘战舰都是郑氏舰队战船,张名振就头疼。 天津水师看着威武,却是隐患未除。 这么说吧,如果打顺风仗,郑氏舰队可能不会有什么幺蛾子。 但是如果敌人较强,比如西夷人舰队入侵,那就不好说了。 如果郑氏舰队避战保存实力,张名振绝不会意外。 当然,就是现下,向各个岛屿运送辎重,也大部分由张名振所部船只负责。 而郑氏舰队能推脱就推脱。 张名振忍不住已经两次上书太子殿下,点明此事,然而殿下没有什么举措。 张名振也很无奈。 轰轰轰。 火炮的轰鸣,打断了张名振的胡思乱想。 但见最前方的一艘大沽三百料战舰接近到了两里,舰首炮鸣响,拉开了义州海战的序幕。 几乎于此同时,东南向最前面的郑氏舰队战船也鸣响了舰首炮。 第一艘的大沽战船飞鹰号第一炮就命中了,可说运气好的飞起。 一般这个距离十炮也命中不来一炮。 朴应义的旗舰在中路,没看到左翼的中炮龟船的情形。 他立即下令用旗号联络,询问中炮的情况。 朴应义此时很想反击。 但是,奕州水师的火炮射程只有一里半左右,这个距离有些远了。 忍着吧。 从左翼那艘战船旗号得知,明人炮击没有破碎船板。 朴应义心里沉稳下来。 果然赌一把是对的,明人火炮比义州水师火炮强一些,不过也有限,最后还得是接舷战。 双方的舰队继续接近中。 明军战船每次接近到了两里,都立即发炮。 朝鲜战船大部分保持着沉默,继续缩小距离。 当,接近到一里余,朝鲜最先达到射程的龟船也鸣响了火炮。 不过双方都没有命中,不过是在双方的船只四周激起了大股水花。 曹庆眺望左前侧里许的朝鲜战船,心中激荡。 这是他第一次大海战。 他一年多前不过是天津水师鸟船船头。 只是参加过两次剿除海贼的作战。 不过因为曹庆脑袋灵活,能吃苦,带领部下苦练,操练大沽战船的表现出类拔萃。 因此他和他的部下全部被抽调加入大沽战船。 而且曹庆直接被晋为一千料大沽战船船头。 战舰船名旅顺号。 耳边传来嘶嘶的啸音,曹庆弯了弯腰,接着船舷右侧三十步处掀起了水柱。 朝鲜人的火炮没有击中。 “西南靠向朝鲜战船,近战,” 曹庆吼着。 水手长向水卒发令,主帆和斜帆都开始侧向转动,而一个水手跑向了船尾,喊着下甲板的舵手,向左转向。 旅顺号开始向左前侧的朝鲜战船靠近。 后面的登州号、大沽号、复州号等一千料战船都开始转向。 而两艘两千料战船常遇春号、朱能号也开始转向东南,逼近奕州水师侧翼,一六式舰炮最佳炮击距离是一百步左近。 所以必须靠近对方。 朴应义看到了明军左右两翼的战船都向义州水师战船靠近。 很清楚,左翼的明军炮舰要抵近炮击,而右翼的明军战舰要接舷战。 朴应义没有下令左翼的战船退缩,既然明人想要靠近,他就将计就计。 义州水师也靠近明军,然后开始接舷战,虽然火炮不如明军,但是朝鲜军的火铳和长枪也不是吃素的。 朴应义可以清晰的看到左右两翼明军战舰燕字形杀来。 双方在零星的炮击中快速接近。 朴应义立即让主桅上的军卒发出旗号,火炮准备散弹发射,此外火箭准备,各船上的披甲备战。 曹庆向水手长嘶吼着, “航向不变,水手减半防炮,” 虽然朝鲜人火炮并不犀利,却不能说,他们的火炮没有杀伤,那就是散弹了。 曹庆也走向了舰首的舰长舱。 这里舱室很小,舱室却是包裹着铁皮。 船头在这里可以清晰的指挥作战,舱室也有一定的防炮能力。 曹庆在舰长室里通过很小的舷窗张望着朝鲜战船。 双方战船接近到了两百多步。 侧前方的朝鲜龟船上火炮轰鸣,冒出两股白烟。 嘶嘶的响声传来,旅顺号右翼四十多步溅起小水花。 足有百多个,朝鲜人的散弹有一炮落空了。 接着船板上发出砰砰的声音,还有水手的惨叫。 曹庆从舷窗向后望去,只见一个水手从软梯上掉落,被软梯缠上了身体,惨叫不已。 一块主帆上被撕开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口子。 这时候的旅顺号有点惨。 自有水手攀爬,去救助这个负伤的水手。 曹庆没有理会,他关注双方的距离,等了会儿,他大喊着,右舵,并行。 他身边一个亲卫跑出舰首舱,飞快的跑向了后面的舵手处传令。 接着曹庆大喊,甲兵备战。 旅顺号三十多名甲兵从下甲板上了舷梯等待着。 旅顺号前方的飞鹰号已经先一步转舵,和朝鲜战船并行。 飞鹰号第一个抵达了炮击位置,一百步出头。 侧舷的炮窗全部开启。 侧向的三门一六式舰炮轰响。 实在太近了,侧舷的九斤炮和十二斤炮弹丸没有落空,直接击打在龟船的侧舷,荡起大股烟尘,碎裂的木片乱飞。 却是没有破碎船板。 曹庆清晰看到了飞鹰号的战果。 没有意外,战前就知道九斤炮和十二斤炮弹丸对龟船不是太有利,果然是朝鲜赫赫有名的龟船,不说攻击力,就说这个龟壳子确是坚固。 十二斤一六式舰炮足以破碎大明大号福船的侧舷了。 但是龟船不行,当然壳子厚了,船只沉重,龟船最大的问题是速度太慢。 飞鹰号驶向了下一艘朝鲜战船。 而旅顺号接替了飞鹰号的位置,和第一艘朝鲜战船相向而行。 朝鲜战船拼命的想靠近接舷战。 不过它的船速比较慢,而旅顺号在曹庆的号令下,不断转舵调整,水手调整着帆索,虽然旅顺号很庞大,但是灵活转向,保持着和这艘朝鲜战船的距离。 曹庆大吼一声, “开炮,” 下甲板口的一个亲兵向下大声吼着。 战场上这么嘈杂,一切都靠吼。 没有个大嗓门不成。 接着曹庆感到了船身蓦地一顿。 旅顺号侧舷七门火炮轰响。 其中四门十八斤一六式舰炮,三门长程十二门火炮。 大股浓烟遮蔽了甲板,曹庆闻着刺鼻的硫磺气息,看到这艘朝鲜龟船的侧舷被破碎了四处。 洞口不大,但是确实破碎了。 说明十八斤舰炮在百多步的距离上有破城锤的作用。 曹庆满意的一笑。 旅顺号继续前行,寻找下一个敌人。 这期间足够旅顺号舰炮复位,填充了。 曹庆从舰首舱后门探出头来大吼着, “兄弟们,命中破碎敌舰,” 船上的军卒发出欢呼,有人吹响了口哨。 旅顺号继续扑向下一个对手,所有人如同打了鸡血般忙碌着。 水手忙着调整船舵和风帆,不让朝鲜战船靠近。 而炮手们疯狂的填充火炮,准备继续炮击敌人战船。 ... 朴应义一脸的铁青。 左翼的朝鲜战船无论怎么想靠近明人战船,总是被明人战船躲闪开,保持着百多步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正好可以让明人火炮齐射。 但是朝鲜军的火炮基本无用,火箭不到发射距离。 接舷战无法进行,义州水师战船岂不是只能被暴虐。 但是朴应义能怎么做,他只能看着,毕竟战船灵活远不及明人的西夷人战船,他也无可奈何。 他从中看出了明人西夷人战船的又一个明显优势,船速灵活远远在龟船之上,甚至明人的福船也比不得。 因为朝鲜人船队中有福船样式的海船。 朝鲜平日货船不用龟船,这玩意就是战舰,很沉重,造价很高,船速却很慢。 因此朝鲜货船一般都是仿造的大明福船样式。 水师里也有,虽然不多。 但是福船的灵活性,船速也远远不及这般明人战船,看来一切都是这些软帆的原因了。 现下对战发现了明人新式战船的优点,但是却是无法改变战局了。 朴应义把希望都寄托在右翼战线上。 那里有三艘明人战船和朝鲜龟船、福船接舷战了。 ... 郑芝豹很疯狂。 他的座船就在第二艘的位置上,已经和朝鲜龟船靠近到三十步。 双方的军卒发射火箭,箭枝,火铳,相互伤害。 郑芝豹就在舰首舱里嘶喊着, “弟兄们准备上船杀这些孙贼,” 郑氏军卒们跃跃欲试。 不是郑芝豹狂妄,他们在南海厮杀惯了,每年都和不同的水贼厮杀,争夺航道。 郑氏水军别的不敢说,接舷战谁都不惧。 郑氏甲兵拿着盾牌,手持短刀靠拢了右舷随时准备接舷战了。 他们颇为跃跃欲试,混不吝的劲头是打出来的,他们都是海盗出身,经历太多生死,对这些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就是大战后好好喝酒玩乐一番,庆祝自己没死,醉生梦死后下次再来。 双方的攻击,造成了一些伤亡。 双方的船只上钉上了一些火箭,水手们忙着扑灭。 双方的披甲已经相距不远狠狠盯着对方。 砰一声,两艘船狠狠撞击一处。 双方军卒都身子一晃。 接着,郑氏军卒扔出了短斧短枪,铁蒺藜。 这些武器造成了朝鲜军的极大混乱。 披甲的阵型略略散乱。 郑氏军卒的目的达到了。 他们大吼着跳上船舷,跳入了龟船上,挥舞短枪短刀杀过来。 他们冲击的让队形散乱的朝鲜披甲阵势完全散乱开。 朝鲜人不缺乏勇气。 但是他们的水师已经数十年没有大的战事了。 当年倭寇侵朝后,朝鲜水师数十年和平岁月。 就是建奴数次入寇朝鲜,也不过是陆上危急。 水师还是无战事。 因此他们根本没有战事淬炼。 身边军卒伤亡让他们慌乱,阵势破碎忘了整补。 阵势被郑氏军卒完全破碎。 双方阵势完全破碎就在龟船甲板上厮杀开来。 双方对决,战力弱的一方保持阵势极为重要,他会缩小和对手的战力差距。 而现下,郑氏军卒熟练的两三人一组杀戮惊惶无措的朝鲜水卒。 朝鲜披甲很快大部伤亡,而郑氏军卒四十多人,伤亡不足十人。 龟船甲板上倒毙了众多尸体,鲜血让甲板十分湿滑。 而剩下的几个朝鲜披甲被围困,眼看就要被斩杀。 此时一些朝鲜水手拿着短刀扑来,他们知道,再不反击,披甲全部阵亡,他们也跑不了。 不过他们身上的武器太短,没有披甲,战力太差,反击的结果就是送人头。 郑芝豹这厮从舰首舱探出头来喜笑颜开的狂吼着, ‘占据舵位,夺船,’ 如果不是左右亲卫不让,这厮早就跑去厮杀了。 蓬,一支羽箭擦着郑芝豹的左脸颊插在护板上。 郑芝豹大惊看去,只见一个朝鲜军卒在舰首炮那里向他开弓放箭。 “给我斩了那厮,赏十两银子,” 郑芝豹指着那人吼着,他真是狂怒,竟敢向他动手,真是活腻了。 甲板上几个军卒提刀冲向舰首。 那人抬手又是一箭。 郑芝豹当然没那么傻。 他一缩头。 箭枝竟然从舷窗射入。 差点伤了郑芝豹身边一个护卫。 也就说郑芝豹如果不躲开,正好射中他头部。 郑芝豹暴跳,他红着眼看去,只见几个郑氏军卒已经扑到,砍杀了那个朝鲜军卒。 郑芝豹还是感到郁闷,恨不能手刃这厮。 几个军卒砍杀了水手,爬上了主桅,立即砍断了绳索,朝鲜战旗飘落,标志着这艘船被郑氏军卒夺取。 郑氏军卒发出欢呼。 郑芝豹挺胸叠肚,相当的傲然。 远处朴应义脸色苍白的看着两艘龟船上朝鲜战旗飘落。 第四百二十五章 重炮残暴 常遇春号两千料的巨大身躯向第一艘朝鲜龟船驶去。 双方就要相对而过。 此时这艘朝鲜龟船凄惨之极。 左舷上有十多个大洞。 先后被四艘明军战舰舰炮重创。 船板破碎,甲板上的水手也有很大伤亡。 两个主桅断了一个。 其中破碎船板进入下甲板的几个弹丸还给下甲板的朝鲜水卒带来了杀伤。 现在这艘船上的所有朝鲜军卒都知道,继续这么下去,这艘船肯定会被击沉,后面还有七八艘炮舰呢。 尤其是近前的这艘最为庞大的明人战舰。 所以不用船头发令,所有的朝鲜水卒忙碌帆索转向。 说什么也要避开这艘庞大的战舰。 不过,他们的两个主帆中一个被毁,只有一个主帆。 偏偏船身沉重,想要转向哪里有那么容易。 龟船缓慢的转向东北,想要脱离开常遇春号。 常遇春的舰长室内,张名振看着笨拙的朝鲜龟船冷笑着。 虽然现在距离一百多步了。 但是,距离还是远远不够啊。 常遇春号火炮甲板上有二十四门火炮,好像不多。 但是,最小的火炮是十八斤舰炮和长程火炮。 海战的主力是十二门三十六斤一六式舰炮。 这是兵仗司产出的最强大的舰炮。 当然,现在也在研发四十八斤重炮,不过还没成功。 三十六斤舰炮可不简单的口径两倍于十八斤舰炮,它的破拆能力远远高于两门十八斤重炮。 张名振很期待这样的重炮在实战中的表现。 轰轰轰,常遇春侧舷十二门巨炮轰响。 站在观战的张名振身子踉跄了一下,他的耳朵嗡嗡作响,手扶了一下墙壁,这才舒缓过来。 接着他通过舷窗清晰的看到这艘朝鲜战船的左舷破碎的船板化作无数的碎片乱飞,升腾的灰尘足有数丈高。 左舷上出现了七八个巨大的破洞。 其中有的破洞和原先的十几个破洞相连,直接将海船的左舷掀开。 这艘龟船的左后侧支撑上甲板的几个支柱被碎裂。 左后侧的上甲板向下缓缓塌陷下去。 接着,船楼歪斜,剩余的唯一桅杆倾倒了。 沉重的硬帆轰然倒下。 桅杆上下的朝鲜水卒惨叫着掉落或是被压在底下。 这艘龟船在海上飘荡,完全失去了航行的能力。 常遇春号上的水手炮手披甲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看着敌人被这样暴虐就是一个字,爽。 张名振捻须大笑。 他这辈子也经历不少战事,虽然不是国战,但是剿匪战事可是不少。 但是以往都是接舷战,这样重炮破敌是第一次。 爽快。 到了今天,张名振以下天津水师军卒才真正的看到了巨舰重炮的威力。 什么接舷战,如果我想,用重炮挨个点名就足以了,不需要让披甲浴血拼杀。 这会大大减少军卒的伤亡。 张名振可以想象,每艘战船上的披甲要减少一些了。 重点是加强重炮火力。 “记下来,三十六斤舰炮是破敌的最强舰炮,而一千料战船和两千料战船应是我大明水师最该建造的主力战舰,” 张名振吩咐道。 他身边一个吏员急忙记录下来。 天津水师仿制西夷战舰投入实战,也是第一次,必须记录整个战事的经过,评议优劣,然后回去后整改。 海战开始不过两刻钟,一艘龟船就被摧毁。 义州水师的士气遭受重创。 解决了当面对手的,擒获了一艘龟船的郑芝豹也看向西方。 那艘被摧毁的龟船几乎坍塌了一半。 这种异状远远一望可知。 郑芝豹惊诧的大张着嘴。 他看到了新式炮舰的火力凶猛。 但是常遇春号上重炮是如此凶残,他也没有想到。 当然,其中前几艘战舰功劳,不过,一次齐射摧毁对手,真是太残暴了。 “爷,这新式炮舰太招人了,要不咱们也要来一些,” 部将杨耿相当垂涎。 “想什么呢,脑袋坏掉了吧,” 郑芝豹一瞪眼。 他虽然有些混不吝,却也晓得没门。 只要郑氏兄弟不把战舰所有权奉上,太子绝不会让郑氏舰队拥有如此威力强大的炮舰的。 “爷,我这不是眼馋嘛,这个常遇春号比红毛夷的炮舰还要凶猛呢,” 杨耿盯着远处最大的那艘战舰。 “好了,先杀敌吧,这事回去问问我大哥再说吧,” 郑芝豹摇摇头。 海面上到处是轰轰的炮击声。 义州水师左翼的战舰遭到了天津水师大沽炮舰的猛烈攻击。 接连四五艘龟船被重创,一艘福船被摧毁。 而右翼的五六艘战船接连和天津水师战船接舷战,其中只有一艘占据了上风,挫败了明人登舰企图,其他的几艘战船都被明人占据,龟船上的朝鲜战旗掉落。 朴应义这时候哪里不知道大败就在眼前。 这次海战彻底摧毁了这位节制使的战心。 感情他的麾下和天津水师对决就是受虐。 战力根本不是一个水准上的。 可说天津水师绝对可以做到予取予求。 如果这么下去,义州水师只有一个下场团灭。 打,打不过,逃,逃不走,龟船的龟速成为致命的缺陷。 朴应义很希望此时来一场狂风暴雨,那可能是义州水师逃离唯一的可能。 既然结局悲催,朴应义没有期待什么奇迹。 他立即让主桅上的水卒发出旗号。 号令所有战舰四下突围。 甭特麽的决战了,四散逃离,分散明军的战舰才是唯一的出路。 可能有些战船可以逃出生天。 随着朴应义的将令,义州水师剩余的二十多艘战船,其中包括十余艘龟船立即四下分散逃离。 张名振登时发现了朝鲜人的企图。 他立即让主桅了望台上的军卒发出了追击令。 一艘追击一艘。 登时,海面上乱做一团。 天津水师和义州水师都没有什么阵势,一方趁混乱追击。 一方主动分散开追击。 方圆十余里的海面上到处是逃亡和追击的战舰。 天津水师的舰炮不时响起,向着各自追击的朝鲜战船轰击。 朝鲜战船沉默的逃亡着。 曹庆指挥着旅顺号追击着一艘龟船。 这艘龟船在中路,首先后侧,掉头向南。 曹庆发现了这艘战船用旗号指挥了其他的朝鲜战船。 他估摸就是朝鲜水师的旗舰,舰上应该有大人物。 所以当旗号号令分散追击的时候。 他立即下令战船转向东南追击这艘朝鲜战船。 旅顺号开始追击的时候,距离这艘战船有近一里。 两刻钟后,只有两百多步的距离了。 旅顺号用舰首炮不紧不慢的轰击着。 根据曹庆的将令,舰首炮已经不用实弹了。 而是全部换做了散弹。 目的不是什么击沉对手,龟壳子太厚,十八斤舰炮一时间也没法摧毁敌舰。 用散弹杀伤朝鲜人的水手,破坏其主桅主帆,让其速度下降才是曹庆的目的。 朴应义一脸的惨白。 他在船楼上自己的舱室上看到后面那艘该死的敌舰不断的迫近。 龟船却是一时间没法摆脱。 这也罢了。 隔几百息就是一阵散弹。 杀伤了座船上过半的水手。 主桅上的硬帆千疮百孔。 就连船楼上他的舱室也传来蓬蓬的响声。 那是散弹击打木墙的声音。 好在散弹威力不大,无法破开,否则他也悬了。 朴应义咬牙想了想,这么跑下去没有抵达水寨,船上已经没有水卒操船了。 “掉头,和明人接舷战,拼了,” 朴应义吼道。 朴应义的座船立即调头。 曹庆看到了敌舰的变化,这是要接舷战定胜负的意思。 “转舵,并行,” 曹庆吼道。 他也作出了决断。 他其实也很想和敌人接舷战,怎么说呢,还是亲手杀敌痛快。 但是拥有重炮和敌人接舷战,那不是蠢吗。 天津水师炮舰出炉后,天津水师指导炮舰作战第一条,就是尽量避免接舷战,要用重炮毁伤对手。 他如果还是接舷战,回去后就得被追责。 旅顺号右舵避开了气势汹汹扑来的敌船,总是保持和对方一两百步的距离上。 软帆的帆索繁琐些,但是灵活性超出硬帆太多。 旅顺号用舰炮继续轰击着敌舰。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朴应义座船主帆全部破碎,侧舷被开出了十多个大洞。 船速缓慢之极,真真的龟速。 船上的水手伤亡大半,都被散弹摧毁。 它唯一的反击就是舰首炮发出散弹杀伤了一些明军水卒。 但是这是远远不够的。 旅顺号再次靠近,这次靠近到了不足一百步了,侧舷八门火炮立即齐射。 几乎将侧舷掀开。 朴应义的座船右舷到处是破洞,风吹进去,船只开始原地打转。 旅顺号上的明人喊话劝降。 朴应义看着座船上凄惨的景象,现在船楼已经倾斜,如果再一次炮击,可能立即倾覆。 一些尸首横躺甲板上,伤患的惨叫此起彼伏。 朴应义喊道, ‘升起白旗,’ “大人,不可,如果返回国中,那是要被追责的,” 亲将劝道。 ‘还返回国中,呵呵,’ 朴应义惨笑一声。 想什么呢,他不可能折返国中了。 主桅上升起了白旗,表示归降。 旅顺号靠近中,他们用侧舷靠近,避开了龟船的舰首炮,而旅顺号上的侧舷全部重炮瞄着。 八十步,六十步,这个距离上如果朝鲜人反抗,立即就会被火炮摧毁。 朝鲜人没用火箭羽箭火铳反击,而是让旅顺号靠帮。 曹庆至此才相信对方是真正投降了。 披甲登上了朝鲜战舰。 船楼上的朴应义看到明军军卒登舰,他立即拔出了腰刀抹向了脖颈。 亲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朴应义的手臂,其他几个亲兵上来抱住了朴应义。 朴应义拼命挣扎,但是亲兵说什么不放手。 朴应义如果不死,可能会被赎买释放,如果自杀,他们这些人就是毫无用处的小卒。 曹庆接到了俘获奕州水师节制使朴应义的回报。 曹庆大喜,立即拖带着这艘破碎的龟船向北返航。 傍晚前,除了五艘战舰没有折返外,其他的明军战舰再次汇集一处。 他们俘获了十多艘义州水师战船。 大多都是龟船。 福船还可以拼一下速度,龟船真的跑不过了。 此时,郑芝豹登上了常遇春号上。 对常遇春号是赞不绝口。 言语间是极度的羡慕嫉妒恨。 张名振心里很舒坦,想两年前他是对郑氏水师战舰羡慕嫉妒恨。 现在开始转向了,张名振能不舒爽吗。 当然了,对于郑芝豹那点小心思他是心知肚明。 他是坚持不接话。 最后还是郑芝豹忍不住了, ‘这般炮舰十分犀利,不晓得太子能否交付郑氏水师几艘,我们可以用银两买嘛,’ “此事可是殿下一言而决,非是我一个副将可以决断的,你且问张煌言张参赞就是了,” 张名振立即推脱。 这事他确实没法回答。 他估摸不可能。 郑芝豹撇撇嘴,很是鄙夷,有点被扫面子了。 “张兄,此番我军几乎全歼了朝鲜水师,是否可以直捣敌人水师大营,派军登岸夺回那些被掳走的百姓,” 郑芝豹问道。 张名振当然清楚,对方可不是关心什么大明百姓,这货在南方抢掠了不少百姓,甚至直接掳走去了小琉球垦荒。 这货就是要登岸杀个痛快,再就是抢掠一番,骨子里到底是海贼。 “这个不成,我军可以抵达水寨,威逼对方放人,但是如果朝鲜不放归百姓,我军只能暂避,还须返回报禀殿下,殿下决断,” 张名振向西边拱拱手。 ‘这点小事还须禀报陛下,’ 郑芝豹一撇嘴,极为鄙视的斜睨着张名振, “不用你的部下登岸,我郑氏军卒登岸足以,这总可以了吧。” “郑兄,此事非同小可,如果登岸厮杀,那是国战了,必须殿下做主,你我无法担责的,” 张名振正色道。 这次东来,他们是为了救助大明岛屿上的百姓,没毛病,海上交战迫不得已。 但是登陆作战,那就是登陆惩罚朝鲜,妥妥的国战,那就另一回事了。 张名振不敢做主。 他估摸殿下能同意,殿下早就提出了征伐朝鲜的建言。 但是陛下和阁老们呢。 张名振不能先斩后奏,否则就坑了殿下。 毕竟这样的大事,只能陛下一言而决。 郑芝豹悻悻然,很是不爽,直接挂在脸上老子不爽。 两个事,张名振都不同意,郑芝豹对张名振大恶。 张名振不以为意。 他对殿下尽忠,他郑芝豹算什么。 过了会儿,旅顺号靠帮,送上了朴应义。 这位节制使被绑缚来到了常遇春号上。 朴应义双臂被绑缚在后,十分屈辱的登上了常遇春号。 他是五味杂陈。 看着这艘庞然巨舰心中仓皇,远处看去已经受惊不小,登上巨舰更是心中畏惧。 他已经知道了明人的战力,奈何却是没法通晓朝鲜其他两部水师了。 朴应义知道,只是这十多艘炮舰就足以横扫朝鲜所有水师。 果然是天朝上国,虽然备受打击,依旧强横。 他今日败的不冤,只是不晓得明人是否全力攻击朝鲜了。 谁让朝鲜成了建奴的忠犬呢。 朴应义来到了张名振、郑芝豹面前。 看到了两人一身精致的皮甲,他就知道这大约就是明军的统帅了。 ‘见到我家张帅、郑帅还不跪下见礼,’ 朴应义身侧的明军水卒吼道。 朴应义昂首不跪。 蓬,身边两个军卒给了他小腿两脚,朴应义一个趔趄跪倒。 第四百二十六章 百倍的诱惑 “义州水师朴应义,呵呵,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抢掠我大明疆域,掠夺我大明百姓,你等朝鲜君臣竟然成了建奴的走狗,” 张名振居高临下戟指朴应义。 身边的通译翻译过来。 侧后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的郑芝豹狞笑着盯着朴应义。 朴应义脸上挣扎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头叩首, “朴应义愧对天朝上国,昔日天朝尽出精兵为我朝抵抗倭奴,朴应义至今尤记得当年天朝君臣的恩德,实在抱歉。” 朴应义一口明人官话。 虽然有些字词不清,但是大约可以猜测出来。 张名振和郑芝豹都是一怔。 首先这个朝鲜义州水师的节制使竟然说得明人官话,这就有些让人惊诧了。 再一个,这人竟然向他们道歉。 这个情况没听错吧。 通译低声在张名振耳边嘀咕着, “大人,朝鲜人虽然有了自己的文字,不过很多读音都是我汉话通译,再者,朝鲜贵族中以会汉话为荣,如果不会汉话,会被人鄙夷,” 张名振频频点头,啧啧啧,没想到,原来大明话在朝鲜是个高等物件,怪不得这位朝鲜的官员一口大明官话了。 “朴应义,既然知晓我大明对朝鲜有复国之恩,却是为何向我大明举起刀枪,难道你等君臣这等毫无廉耻,难道是禽兽之国,” 张名振斥道。 郑芝豹撇撇嘴,大明的官员都是这等嘴炮无敌。 ‘大人,此话偏颇,我朝怎会甘心投靠建奴,实在是逼不得已,建奴铁骑满万不可敌,还有汉八旗等走狗数万助阵,数次攻伐我朝,我朝都城被围,大王差点失陷蛮狄之手,甚至还有皇族被蛮狄擒获,半壁江山毁于战火,百万百姓或是被杀或是被蛮狄掳走,’ 朴应义眼中含泪,他经历了最大两次入侵,那个凄惨的场面至今历历在目,朝鲜不是甘为爪牙,实在是迫不得已, “那时候我朝几次急报天朝,望天朝尽快发兵救助我朝鲜小国,没有天朝援助,我朝鲜实在是独木难支,然则天朝却是一兵一卒没有援救啊,” 朴应义哭诉不得已,但是,也点出了几点,朝鲜半壁江山沦陷,无数百姓蒙难,求助大明的时候,大明却是没有发兵救助,也就别怪朝鲜投降了,为了活下去不得已嘛。 “哈哈哈,胡说八道,” 郑芝豹火了,上来指着朴应义大骂, “没有我大明,你等早就亡于倭奴了,哪里还有今日国祚,我大明有难,怎么不见你朝鲜举国之兵救助,狼心狗肺之杂碎,不不要如此吠叫了,” 郑芝豹早年就是一个屁民,在海边厮混,如果没有郑芝龙他屁都不是。 对于朝鲜和大明的恩怨毫无所知。 但是,到了天津水师,朝鲜水师就是敌人之一。 所以从天津水师军将那里得知了很多的往事。 这才知道如果当年没有大明,朝鲜就灭国了,要知道国都都被倭奴侵占了。 南方更是被倭寇侵占了数年之久。 现在,朴应义说什么大明不援助朝鲜,当时他就驳斥。 ‘这位大人休急,我朝鲜国小力竭,虽然举国抵抗也不是建奴对手,而大明如此天朝上国,不是也接连被建奴入寇,’ 朴应义当即反驳,一点没给郑芝豹面子。 说的很尖利,你大明不是也被建奴打的灰头土脸的。 郑芝豹上去就是一脚,将朴应义踢倒在地。 张名振当即拦住了郑芝豹。 郑芝豹犹自骂骂咧咧的不肯罢休。 还是他一个亲将上前将他拽了回去。 “朴应义,念你还晓得恩义,本将问你,此番入寇我大明因由,” 张名振问道。 “这次侵入沿海诸岛,真不是我朝鲜自作主张,如非万不得已,我水师不会去往大明,实在是建奴奴酋黄太吉下令,让我朝鲜水师清剿辽东沿海诸岛,夺取从辽东南下逃离的辽民,然后押解回辽东,我大王不得已下令义州水师出兵,” 到了这地步,朴应义没想还能活命,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反正他心里还十分憋闷的。 朝鲜大多数人心里对投清是十分愤恨的,认为是奇耻大辱。 归附成为属国没问题,朝鲜成为大明藩属多少年,没觉得屈辱,因为那是天朝上邦,朝鲜早年文字都是天朝的。 而且朝鲜儒学就是来自天朝,就连经典也是四书五经为根基。 都城就是汉城,听听,汉城。 更何况大明为朝鲜也尽了全力,抗击倭寇持续数年,牺牲数万人,耗费了无数钱粮。 所以向大明称臣没什么屈辱。 但是,蛮狄剃发独辫,粗鄙荒蛮,朝鲜文明是鄙视这种等同野兽般的蛮狄的。 所以臣服于建奴,是被朝鲜上下认为奇耻大辱。 “看看这点出息,建奴一句话就立即奔走开来,既然向恩人挥舞屠刀,我呸,渣渣。” 郑芝豹唾骂。 朴应义脸上通红,骂的没毛病,真的, “两位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大王王子就在沈阳为人质,还有不少大臣也被扣押在沈阳,而建奴在我国都就有驻兵,如果我朝鲜不听从,变生肘腋,实在是无可奈何,” 朴应义还得分辩一下,否则太尼玛没脸了。 ‘说白了,还是怕丢了自己的小命,你个渣渣还特么有脸分辩,我都替你丢人,’ 甭说,占据大义的郑芝豹骂起人来挺犀利。 朴应义哑口无言,他也明白,朝鲜有苦衷,但是无论怎么说,向大明挥舞刀枪都是理亏,这个洗不白。 张名振则是询问了朝鲜很多内幕。 知道了建奴如果想,可以很快从义州防区南下朝鲜内陆,因为义州沿线的边塞自上一次建奴入寇被损坏后,建奴就不允许朝鲜修复,可说义州虽然是边塞,但是对建奴几乎不设防,也就是义州城可以坚守一下。 其他的地方建奴可以肆意牧马。 “从鹿岛掳走的那些明人是否还在水寨,” 张名振问到关键处。 ‘不在,到了义州,会立即向北送往建奴,否则无法证明义州水师出兵,’ 朴应义道。 ‘如果我水师立即抵达义州水师水寨,能否逼迫义州府送还百姓,’ “不能,义州府不敢违抗大王之命,如果建奴知道,逼迫大王,义州知府就要被绑缚送往沈阳处死,” 朴应义摇头。 朝鲜已经不算完全独立了。 不断被建奴逼迫上缴钱粮,节制朝鲜邦交,遥控朝鲜内阁任命,比如现在相当于大明首辅的领议政金自点,就是一个亲清派,在建奴压力下,大王不得不任命金自点为领议政,虽然心里极为不情愿。 张名振又询问了很多朝鲜内情。 ‘问完,将其吊死在船头,让那些该死的朝鲜人看看,’ 郑芝豹骂道。 朴应义身子一抖,却是没有求告饶命,他有准备,大约明人不会放过他。 ‘此人算是朝鲜水师的大将,应交由殿下处置,我等不可鲁莽,’ 张名振当即否了。 郑芝豹心里憋闷,一言不发起身就离开。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张名振则是让人将朴应义押下去好生看管。 至于郑芝豹,他也没理会,对于郑氏的跋扈,他也心中怒气满满呢。 休息一晚,翌日一早,天津水师扬起风帆,向东南开进。 午时接近了义州水师水寨。 此时的水寨外围,有十来艘哨船。 昨日只有区区数艘战船逃归,带来了惨败的消息。 因此将所有的哨船放出。 见到明人舰队赶来,他们根本不敢接战,战力最强的龟船大败,他们这些小杂鱼只有逃了。 天津水师气势汹汹的冲向水寨。 水寨的栈桥上停泊着十来艘福船和龟船,这是义州水师仅存的战船了。 听到示警,立即打算起锚,准备迎敌。 但是硬帆船就是这般,只是硬帆升起就要最少两刻钟。 等到天津水师战舰扑近到一里,这些战船还没有真正的起航。 义州水师水寨中的几门小炮有气无力的轰响着,但是这个距离命中才奇怪。 天津水师进入海湾的三十艘战舰舰首炮轰响。 弹丸击打在水寨中,腾起大股烟雾,无数营帐被击毁,朝鲜军卒被杀伤。 好在水军几乎全军覆没,足有两千多人被杀被俘,水寨内真的没多少军卒留守了。 天津水师战船巨炮轰鸣,就将十来艘朝鲜战船瘫痪在栈桥左近。 实在是龟速航行的这些船如同靶子。 接着,大沽炮舰沿着海湾用侧舷火力轰击,将朝鲜战船彻底击沉在海湾。 特别是常遇春号,侧舷重炮一次齐射,必然破拆一艘朝鲜战舰。 接着,天津水师战船驶出了港湾,留下了一片狼藉。 就在残余的朝鲜水师的军卒庆幸,前去救助沉船上的义州水卒的时候。 天津水师战船掉头再次进入港湾。 大沽炮舰用另一侧的火力,猛烈的轰击岸上朝鲜军卒和水寨。 这次用的散弹,杀伤力十足,剩余的数百朝鲜水卒大部伤亡。 通红的火球在水寨中燃起了火势,水寨残破不堪,血腥气飘荡,到处是受创朝鲜军卒的惨叫。 天津水师这才满意的离开海湾。 下甲板的朴应义从舷窗里看到了这场惨剧,只能慨叹他败的不冤,明人舰队真是重炮无敌,朝鲜其余两部水师遇到后也绝无幸理。 ... 大沽港,天津水师驻地。 栈桥上杏黄色的旗帜飘扬着,朱慈烺再次出京莅临天津水师。 这次他是在沉寂多时后再次出京。 不过很是低调,一路上只有燕山卫随扈。 他这次来大沽是寻看新鲜出炉的飞剪船的。 经历了一年多的建造,终于有三艘合格的飞剪船被建造出来。 因此统领大沽造船厂的张煌言立即急报朱慈烺。 朱慈烺借此陛见求出京一行。 崇祯很愉快的答应下来。 朱慈烺至今都记得崇祯的表情,他能分辨出这位便宜老爹对他这段的蛰伏很满意。 说白了,没什么威胁了,甚至出兵湖广都没有争夺,崇祯很高兴,大手一挥,放行朱慈烺。 朱慈烺站在栈桥上,他身边陪同的是郑芝龙、阮季、张煌言等天津水师军将、赞画。 朱慈烺用望远镜观看着海湾里正在游弋的三片白帆。 代表着三艘飞剪船。 船身不大,两百料而已,整体的流线型船身,精简到极致的船上建筑。 相比船身宽大多的船帆,还有船首船尾的斜帆。 飞剪船敢说是最优美的海船,偏偏也是最为快速的船型。 ‘张煌言,飞剪船船速如何,’ ‘回殿下,飞剪船船速是最快的,侧顺风下大约半个时辰四十里,’ 张煌言兴奋道。 殿下将这个重任交给他,他今日算是给了殿下一个满意答复,卸下了一副重担了。 朱慈烺换算了一下,大约十节出头,在小型飞剪船中不算最快的,但是比起大沽战船的五六节,福船的三四节,那是快多了。 而且是这型船只第一次亮相,不能求得再多了。 ‘很好,张煌言你做的不错,’ 一句话让张煌言心情激荡,他一直憋着口气,和京营几个赞画比较一番。 今日总算有些资本了。 当然,他不会和堵胤锡、刘之虞相比,而是后来的郑维、陈明遇等人比较。 “大沽船厂发下赏格吧,本宫很满意,” 张煌言以及船厂一众船头跪下谢恩,一个个欣喜万分。 “张煌言,再建造二十艘飞剪船,用作联络南北交通所在,” 朱慈烺命道。 看着二十艘不少。 但是大明海疆万里,真心不多。 这艘船作为快速通信船是再合适不过了,能极大缩短信息传递时间。 张煌言急忙领命。 “再者,不断试航,看看能否提高其航速和生存力,老办法,发下赏格,船匠如有好点子,不吝赏赐,” “臣下遵命,” 郑芝龙眼睛一转,他近前拱手道, “殿下,此船航速极快,便于沟通南北,不晓得能否赏赐臣下几艘,” 郑芝龙对大沽炮舰眼馋许久了,但是他没开口讨要。 他还是有些自知自明的,如果讨要,只怕这位殿下生出别的心思,那就得不偿失了。 但是这艘海船除了一门舰首五斤小炮外,再无武力。 郑芝龙也就讨要一番。 “嗯,也好,你的水师南北都有,沟通确是不便,就给你两艘吧,” 朱慈烺笑道。 郑芝龙心中一突,这话有歧义啊。 “殿下,如今臣下的水师都是大明的忠臣,” 朱慈烺哈哈一笑,这话谁信谁傻,所谓忠贞在威压,如果军力不敌,实力不在,那就是君臣逆转的时候。 朱慈烺挥挥手,挥退了左近。 郑芝龙有些懵了,殿下如此何解。 “郑提督,今日天津水师大成,军力大增,然则南部不靖,西夷肆虐,对我大明不利,水师肩上还有重任啊,” 朱慈烺道。 如今天津水师大沽战舰足有四十五艘了。 其中三百料战船二十五艘,一千料战船十五艘,两千料战船五艘。 船台上还有八艘战舰建造。 朱慈烺感觉再有一两年对南部海疆要采取行动,最起码不能让西夷这般猖狂。 大明要建立自己的海上防御圈,在这个防御圈内,西夷人的战舰不得入内,海船即使入内也必须解除武装。 ‘臣下必为殿下前驱,’ 郑芝龙忙道。 他说的很爽利,心里却画魂。 大沽战舰一艘艘下水,和郑氏舰队实力越发接近。 甚至现在应该是旗鼓相当了。 没错,还远远没有郑氏舰队海船多,但是大沽战舰火炮犀利,实力不俗。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对他郑氏舰队不利,他能在南海称王称霸,收取大笔过路银子就是舰队实力强大。 当然,现在天津水师还有辽东的牵制,但是以后呢。 太子不知心里何意。 “南安伯,听闻你的家中有人对封地太小颇有微辞啊,” 朱慈烺笑道。 “殿下,绝无此事,” 郑芝龙一身大汗, “臣下对殿下知遇之恩感铭腹内,绝无怨尤,臣下发誓绝无不满之心,” 郑芝龙知道郑芝豹还有些旧部对封爵略有不满,以为凭郑芝龙的功业怎么也该敕封侯爵,封地太小了。 他们的主子爷可是南海龙王。 郑芝龙却是不敢如此放肆。 ‘呵呵,不必如此,封地嘛确实不大,不过嘛,大明虽然广阔,但是民众太多,寻觅封地着实不易,但是,南洋好像大陆广阔,也许郑提督有一日可以将封地变更在那里,说不定可扩充百倍呢,哈哈,’ 朱慈烺说完负手而去。 郑芝龙心中怦怦乱跳,这话内涵无数。 让人浮想联翩。 但是殿下却是闭口不谈了,让郑芝龙直痒痒。 翌日午后,京城快马急报。 堵胤锡扬州改制功成,另有七百一十万两的现银从运河北上京师。 朱慈烺大喜过望。 堵胤锡果然不负所望。 甭管其他人讥讽堵胤锡什么破家御史,大明第一酷吏。 朱慈烺就是要重用这样的能臣。 虽然他提供了很多帮衬的,但是换一个人能做成这件大事吗。 甭说周延儒之辈,就是方孔炤怕也不成。 办成清理厘金税、改制盐政,要有阅历,要有手段,更要一颗坚韧敢为之心。 朱慈烺很庆幸,得到了堵胤锡这般大才襄助。 介于数百万两银子入京,他知道他必须赶回京城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明升暗降 朱慈烺返回京师。 李德荣立即献上了信札。 这是堵胤锡的密信。 将扬州盐政改制情形详说一番。 扬州遂平,堵胤锡将会去长芦盐场。 北方只要就是长芦盐场和扬州两个关键。 信中关于盐政改制说辞,不出朱慈烺意料。 只有一样,言及扬州和南京畿一线军备废弛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南京畿的军将崇尚儒雅,所谓儒将。 朱慈烺长叹一声。 张献忠膨胀后,对南京畿一线虎视眈眈,偏偏从扬州、南京畿以南再无强军。 儒将,呵呵,那时候好听的说辞,这样的军将上了战阵大多都是没卵子的胆小鬼。 李邦华真是败不得。 否则南京畿危急。 运河一线再遭劫难,再次威胁大明财赋。 简直是没个尽头。 而李邦华统军已经通过运河抵达了南京畿,保定军、河南军的标营也和李邦华汇合。 张献忠所部击败左良玉控制武昌等两府,经过半年多的休养生息,也开始蠢蠢欲动。 湖广东部南部又是一场大战了。 当然好消息不是没有,京营三千营收获了两万六千余匹战马。 经过三月的整训,营中的女真人和蒙人将这些马匹驯过,已经成了合格的战马。 而三千营骑军两万两千余人,女真营一千三百余人,蒙人营两千余人都在丰台大营抓紧操练。 假以时日,三千营恢复战力不成问题。 相比之下,焦埏等人统领辽镇、宣府、蓟镇骑军出关只是抢掠了一万五千匹马匹,没有达到两万匹的最低数目。 因此这几个地方的骑军做不到一人两骑。 不过,宣府和蓟镇骑军恢复到是四五千人,辽镇骑军也恢复到了一万八千人。 算是初步恢复了元气。 当然,完全恢复战力,还得经过淬炼,毕竟新卒太多。 京营的情形有悲有喜。 但这些朱慈烺都可以接受。 只是他最为担忧的还是对崇祯的隐忧。 为了避嫌,他只能退避。 大明改制推动缓慢。 战事决断倍受掣肘。 朱慈烺只能希望不要错失良机了。 ... 乾清宫内气氛祥和。 李邦华的回报让人放心,大军汇集近五万抵达了罗田,丁启睿统领湖广标营等东进罗田汇合。 不日,李邦华就会掌控湖广军,麾下七万余大军。 特别是旅顺营和兰阳营在,战力就有了保证。 待得时机成熟,就会和张献忠决战。 而扬州方面,堵胤锡这位左都御史不负所望,考掠出七百万两银子,如今经运河过了东昌,再有月余抵达京师了。 这笔巨款让大明财政终于舒缓过一口气来。 否则日子是没法过了。 因此,朝堂上是一片祥和。 十年来少有的宽松局面。 众人都是低声说笑着。 其中只有这么这么几个人不大合群。 朱慈烺是一个,任谁现在都清楚这位殿下在修心养性。 孙传庭和方孔炤也是如此。 两人都是作为太子党被孤立的。 孙传庭主持了宣府军户匠户改制,现下已经完成。 不过蓟镇推迟了,原因就一个没钱了,没有钱粮,无法拟补以往拖欠的粮饷,军户怎么改制成农民,因为还欠饷呢。 所以蓟镇只能推辞,孙传庭返京。 虽然军户改制算是局部成功,不过孙传庭做的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被孤立正常。 现下谁都看出陛下对朱慈烺有收紧事权的意味。 因此太子党越发的被冷淡,当然那位破家御史除外。 崇祯雄居龙案后,颇有志得意满之感。 这些年来他狼狈不堪。 也就是这一年,尤其是最近几月才感觉舒爽一些。 总有些帝王的气运在,否则过去的十多年,他就如同一个头等的扫把星一般,大明两百年霉运加身,就没有顺利的时候。 “诸卿,此番七百万两现银入京,朝廷的财赋为之充裕,诸卿要筹划一番,弥补亏欠,理顺朝廷军政,” 崇祯嗓音洪亮道。 有实力有底气,有了强军,有了钱粮,这位天子腰杆笔直。 最难的时候他是迫不得已躲避臣子的目光,大约没几个皇帝如此憋屈了吧。 “正是,有了这些银子,九边粮饷拖欠、朝廷官员俸禄拖欠可以解决,还可以拿出百万两银子赈济中原灾民,老臣恭贺陛下,我大明就要风调雨顺了,正所谓一顺百顺,此尽皆陛下之功啊,陛下真乃我大明中兴之主。” 周延儒恭维道。 登时下面一片恭维之声。 崇祯哈哈大笑,十分自得,中兴之主这话是他最愿意听的,周延儒算是摸到他的痒处,也难怪两次担任首辅。 崇祯摆摆手, “此皆卿等尽忠职守,朕不敢独揽其功,” 大殿上真是君臣相得,互吹开启。 朱慈烺冷眼旁观。 大明有这个起色,首先是他朱慈烺推动的军政改制,有孙传庭堵胤锡、方孔炤等众人的辅佐,一众军将的奋勇杀敌。 至于崇祯、周延儒等人都不是一个合格的补锅匠,甭提什么中兴之主。 而现在崇祯已经以中兴之主自居了。 朱慈烺真是不待见这般人,如果不是他这个变量,这些人将大明送入了深渊。 “陛下,内库先后支应四百五十万两给户部,当首先找补回来吧,” 朱慈烺拱手道。 周延儒等人众臣一怔。 “殿下,此言不可啊,如果扣除了这四百五十万两,我户部不足以支应各处啊,” 周延儒当即道。 他现在代领户部,当然不容朱慈烺拿走这么一大块。 ‘呵呵,上两次从内库拨款,周相可是承认是借支而已,难道此时要毁诺不成,您可是大明首辅,做不来如此背信之事吧,’ 朱慈烺冷笑着。 他争取这些银子是有原因的。 内库如今不足五十万两银子,这是危险的。 如果有大战,内库有银子不慌。 相比下户部因为群臣掣肘,支应不易,拖宕起来,贻误战机。 “这个,” 周延儒老脸一红,刚刚反应激烈的其他臣子也是一时安静了些。 这个事是不容反驳的。 当时确是殿下言称借支的。 “殿下,还须缓一缓,再缓三两年吧,” 周延儒老着脸皮继续打算拖宕。 ‘周相,要不这般吧,堵胤锡言称扬州还有郑氏兄弟的商铺、田庄、园林发卖,还有些盐商被查扣的私盐和资财发卖,全部发卖出去也有三百万两银子,这些银子入京后立即归于内库,’ 朱慈烺知道这些银两入了户部再行收回很难。 他方才故意盯上七百万两银子就是为了这一刻。 那七百万两银子你等不撒手,这拍卖所得你等总不能继续无赖下去吧。 周延儒等人面面相觑。 脸皮再厚也没法继续拖宕。 只能点头了。 崇祯则是冷眼旁观。 对于朱慈烺收归内库银两,他心里当然赞同。 不过他要是发话,这位陛下还拉不下脸来。 看到周延儒、谢升、林欲楫等人没有继续反对。 崇祯捻须微笑,心里很是得意。 内库终于再次丰润起来,爽啊。 他可是吃够了没有银钱的苦痛。 “诸位卿家,左都御史再次为我大明募集了千万两钱粮,实在是我大明第一能臣,对我大明助力良多,你等议一议,当如何封赏。” 崇祯道。 崇祯就是这样的人,他看顺眼的人,那就是一力破格擢拔。 袁崇焕、周延儒、杨嗣昌等人无不如此。 现在他对堵胤锡极为满意,实在是这位臣子太能搞钱了。 两年间为大明赚取了近两千万两的钱粮,这样的臣子就要好生封赏。 ‘陛下,堵胤锡三年间不断晋升,已然是破格超拔,此番要不赏银赐蟒袍蒙荫可好,’ 谢升道。 堵胤锡这厮如火箭般蹿升。 实在是太快了。 当初不过是没有实职的京营赞画。 然后右都御史、左都御史。 就是这一年多的事儿。 大明历史上很少有这般快的晋升。 谢升感觉这厮对他的相位都产生威胁了。 ‘正是,堵胤锡虽然再立殊功,然则不宜继续晋升,不如过一年半载,陛下再行封赏,’ 周延儒道。 他始终没忘了堵胤锡是太子的人。 这么快晋升,下次就可能要入阁了。 本来内阁中有孙传庭就很让他头疼了。 林欲楫、蒋德璟等人也是反对。 朱慈烺保持沉默。 他知道别看崇祯主动提出的,如果他赞同,可能堵胤锡这次晋升可能要黄。 这位陛下的心胸实在不大。 “陛下,堵胤锡虽然晋升极快,不过其两次差事都不易,却是完成的极好,特别是此番,不但清理出千万两银子,更是推动了改制,臣下相信日后我大明一年七八百万两的盐税是极为可能的,这百多年来,我大明多少次推动盐政改制,只有堵胤锡功成,殊为不易,因此,臣下以为当晋堵胤锡为东阁大学士,蒙荫,彰显其殊功,” 吴甡出列道。 吴甡不属于任何一派,十分中立,他说出这话,倒也没引得过多的鼓噪。 崇祯看向吴甡的目光很满意。 不错,吴甡这话襄助于他,说辞证明他晋升堵胤锡不是什么心血来潮,而是其功业如此。 这个吴甡入阁看来是对的。 “就如吴卿家所言,晋堵胤锡为东阁大学士,蒙荫一子为县尉,赏银千两,蟒袍一件,” 崇祯借机拍板定论了。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些人很不舒服,但是他们看出来了崇祯的执着,真是无法逆转了。 此事定局了。 “陛下,两年来,两次大战,接连获胜,我京营亲军名满天下,战力无敌,其中孙相、左都御史、方部堂等赞画居功匪浅,如今京营赞画刘之虞也是功不可没,现下又是为京营整训出五营战兵,臣下建言晋刘之虞为工部左侍郎,彰显功业,” 吴昌时出列道。 他建言此事,众人立即知晓这是周延儒之意。 实在是吴昌时是周延儒第一嫡系。 “吴给事中所言极是,刘之虞功勋极大,该当晋升,” 周延儒、谢升道。 又有些大臣附和。 朱慈烺心中郁闷,却是无法发泄。 这些人在和他玩明升暗降。 刘之虞虽然只是京营赞画。 但是如今统领赞画司军情司辎重司等,实际上操持了大半京营新军,除了旧军和兰阳营、旅顺营外,都在其掌控中。 现在太子韬光养晦,孙传庭、堵胤锡、方孔炤离开京营。 刘之虞代表朱慈烺节制全军。 而周延儒等人这手就是要彻底拔除朱慈烺在京营中的势力。 这手真狠。 但是可能正和崇祯的心意。 果然阴损。 朱慈烺大恨。 到了这时候还是争斗不休,只为了一己私利,朱慈烺倒不是舍不得这个位置。 而是这些无能鼠辈掌控了京营,加上那些勋贵败类,京营战力可能塌陷。 别看京营新军建立起来千辛万苦,破坏却很容易,可能一年半载足以。 而现在内有流贼,外有建奴,绝不是马放南山的时候。 这些臣子勋贵朱慈烺可信不过。 崇祯表情犹豫,其实谁都看出来心中颇为意动, ‘卿等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周延儒、谢升、吴昌时等人脸露喜色。 孙传庭看了看众人,心中明白到了他出场的时候了,只因为太子没法发声。 ‘陛下,周相所言极是,刘之虞才干无需多言,三年来操练新军功勋卓着,早应擢拔,然则现下怕不是良机,李总督离开京营,臣等也一一离开京营,如今整训京营军务的只余下刘之虞,如果此时将其调任,只怕会耽搁京营整军,须知,现下京营新卒太多,而骑军不过整训了一个月而已,实在不是更换的时机,’ 孙传庭拱手道。 如果说堵胤锡是搞钱能手,孙传庭必须是大明兵事第一人。 他提出的兵事建言等闲没人敢反驳。 你和他辩论兵事,那就太可笑了。 孙传庭此言一出,众臣无声退却。 吴昌时心中着恼,他这个小阁老的名声谁人不知。 孙传庭却是这般反对,很不给他面子,吴昌时算是恨上他了。 吴昌时看向了周延儒,周延儒使了个眼色,吴昌时再次出列。 “陛下,臣子居于一职不可长远,再者,我大明有才具的臣子颇多,如襄城伯李国祯就颇为知兵,可操练京营,” 吴昌时也算机灵,他没提朱纯臣等人,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李国祯言及兵事往往滔滔不绝,很多人言称其颇为知兵。 因此吴昌时建言李国祯接任。 “给事中,更换练兵官后,战力不堪,终招败绩,葬送我大明第一强军,是否到时候追责给事中和李国祯,如到时两位自裁谢罪,本官不再阻拦,” 孙传庭斥道。 谁都看出来孙传庭怒了。 直接和吴昌时怼上,也根本不顾忌周延儒的脸面。 吴昌时很想立即答应下来。 但是,他胆怯。 京营那些军将可说都是孙传庭等人嫡系。 如果将来孙传庭做些手脚,让那些军将故意败绩,他岂不是因此被株连。 这事嘛,他做过,为何孙传庭做不得,孙传庭也干的出来。 因此吴昌时犹疑了,竟然没敢和孙传庭怼上。 跳的最欢的吴昌时退避,其他人更是不想怼上孙传庭。 此时,一个小黄门匆匆而入,向着侍候一侧的王一心张望。 王一心立即走过去,小黄门低声说着。 崇祯一皱眉, “何事啊,讲来,” “陛下,天津水师郑芝龙、阮季派人急报,朝鲜水师派出数十艘战船入寇我大明鹿岛、石城岛一线,杀伤掳掠我大明百姓,” 王一心忙道。 崇祯震怒的狠狠一拍龙案, ‘贼子安敢,丧心病狂,这些朝鲜贼子哪里还有忠义之心,该死,该死。’ 第四百二十八章 京城暗影 崇祯的暴怒可以理解。 在君臣看来,北面的蒙古诸部都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叛出大明可以接受。 但是朝鲜不同啊,大明为了朝鲜付出了无数鲜血和钱粮。 可说大明衰弱就是从援朝开始的。 朝鲜吸干了大明的血肉。 内库的数百万两银子消耗一空。 从那时候起,意味着大明有重大的天灾人祸,就没有应变的银两了。 而大明偏偏就遇到了不断的天灾,持续的干旱缠绕大明中原十几年。 而大明却是无法拿出银两赈灾。 因此朝鲜背叛大明,是被大明君主和士大夫心里最为痛恨的。 皮岛灭亡,就是朝鲜派出水师协助运兵的。 松锦大战中,朝鲜火铳手击杀了数千明人军卒,那时崇祯和群臣已经怒不可遏。 而现在朝鲜水师竟然敢击杀掳掠大明海岛上的百姓,相当于反复抽大明的嘴巴。 ‘陛下,去岁,建奴辽南粮仓被毁,全境陷入粮荒,朝鲜为其提供了数十万石粮秣,这才让建奴舒缓过来,此番建奴入寇,朝鲜派出五千军卒出征,在我大明境内烧杀抢掠,此等禽兽之国,必要惩处,’ 吴甡出列建言道。 他说完,目光隐晦的向朱慈烺的方向看了眼。 朱慈烺立即明了,这位中立派的阁老,在还人情。 因为剪除尾翼是他提出的战略,那就是攻伐蒙人诸部和朝鲜。 吴甡提出征讨朝鲜,就是还朱慈烺的人情,因为是朱慈烺提出吴甡入阁的。 “吴学士,不是我大明不想征伐朝鲜,而是我大明自顾不暇啊,内外皆敌啊,” 吴昌时冷冷道。 他现今兵部给事中,他以为现在不是大明用兵朝鲜的时候,自己的内乱还没解决呢。 ‘陛下,殿下曾言及出兵域外,并非一定耗费钱粮,建奴为何一再入寇大明和朝鲜,因为可以抢掠大批银钱,当然要不断入寇,我大明为何不可出兵朝鲜,寇可往我亦可往,’ 孙传庭昂然出列。 众臣面面相觑。 这说吧,很多人对这时候出兵朝鲜还是有忧虑,实在是一再的败绩将众人的信心打没了。 如果不是建奴入寇,德州大战也不存在。 因此大臣们变得保守,只想安于现状。 但是你反驳孙传庭,这么说吧,孙传庭在大败一场之前,那就是大明不败之战神。 给你几个胆子和他辩论兵事。 “孙阁老,朝鲜国力不弱,只怕出兵远征不能速胜,当年倭寇出兵二十万又如何,还不是陷在朝鲜,” 吴昌时冷冷道,记恨上孙传庭,那就怼到底吧。 ‘给事中上过战阵吗,通晓朝鲜战事吗,其一,如果朝鲜没有大明十余万精锐援助,倭寇陷入不得,早亡国了,其二,建奴为何轻易攻克朝鲜,无他,铁骑无敌,而我三千营精锐不在建奴铁骑之下,为何不能一战功成,’ 孙传庭拱手看向崇祯, “陛下,只须抽调三千营大部,辽镇一部,有三万铁骑,足以踏平朝鲜,如果此战失利,臣下死罪,” 孙传庭是斩钉截铁。 朱慈烺明白,孙传庭本可以不出首,但是这般出言就是为了实现他的兵略。 这个臣子铁骨铮铮,不愧大明柱石。 相比之下周延儒、吴昌时等人尽皆跳梁小丑。 “孙学士,你笃定一战而定,” 崇祯看着孙传庭。 “陛下,一战而定,” 孙传庭眼睛都不眨一下。 崇祯思量着,实话讲,他不大愿意让孙传庭继续领兵。 一个是此人铁杆的太子党,如果大胜更加让太子一派声威大增。 其二,其功勋太大,威势无人可及,那时候就是他这个帝王也有些投鼠忌器。 因此,崇祯这些日子一直压着孙传庭。 本来去湖广督军最合适的就是孙传庭了。 结果他宁可用李邦华。 当然,崇祯不认为自己是针对孙传庭,相反,他以为他是在保全他,如同先唐唐太宗保全李靖和李绩。 但是,现在如果能快速办了朝鲜这个叛徒,好像也只有用孙传庭了。 “陛下,此时未曾有太多钱粮征伐朝鲜,” 周延儒还是想阻止。 他真怕,这个孙传庭太能打了,如果再次大胜,对他的首辅之位构成严重威胁。 如果说和平岁月对首辅擅兵事无可不可的话,现在这个年月,首辅知兵那是大有裨益的。 “孙传庭,何时可成,” 崇祯没理会周延儒。 “陛下,如今六月,雪落之前足以让朝鲜俯首称臣,” 孙传庭极为自信。 看着好像有五个月时间,但是海上时间剔除,孙传庭打算用三个月击败朝鲜。 “好,兵部调集辽镇一万铁骑,京营三千营调集两万铁骑,征讨朝鲜,” 崇祯下定决心。 实在是朝鲜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击大明,让崇祯忍耐不住了。 再就是堵胤锡奉上的千万两银子给了崇祯最大的底气。 不就是打钱粮吗,崇祯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现在他也想出口恶气。 周延儒再没有出言反对。 相反,他的嘴角一翘和吴昌时、谢升等人对了对眼色。 几个人脸上隐晦的带着喜色。 因为这一次孙传庭实在是太大意了。 两月就打算让朝鲜低头,怎么可能。 倭寇二十万几年没办到的事情,你三月就成。 呵呵呵。 他们就等着孙传庭大败而归,然后落井下石了。 “陛下,此番征战有些冒险了,区区数万兵出击朝鲜,这个,臣下以为败绩的可能更高,” 倪元璐面带忧色出列反对。 ‘正是,陛下,还须仔细斟酌才是,’ 右都御史蒋拱宸出列道。 朱慈烺对这些人的反对虽然有些腻烦,不过,倒也知道他们出于公心。 而周延儒等人呢,方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现下听到孙传庭两月击败朝鲜,却是默不言声了。 分明打算利用孙传庭的败绩,铲除这个政敌。 真是为了目的不折手段,不惜牺牲远征军将士的性命。 这等人不是奸臣,何人才是。 这几个人才是朱慈烺最为厌恶的。 只是他那位老爹看出这一层没有。 ‘你等不用反对,此事就如此办理吧,’ 崇祯已然上头。 谁说也不成了。 他那个偏听偏信的迷之自信发作了。 这时候别说别人,就是朱慈烺和周延儒阻拦也不成。 当然,大臣们也很知道他的秉性,有些臣子虽然面有忧色,也只能退避。 “王一心,下旨,拨款五十万两,交由京营赞画司,作为此番远征钱款,” 崇祯道。 什么朝鲜献上银钱,他是不大信的,不过打痛朝鲜,出口恶气,五十万两他认了。 王一心急忙领命。 “着孙传庭总督朝鲜军务,赐尚方宝剑一口,盔甲一副,代朕征讨朝鲜,朝鲜军政可一言而决,” 崇祯又开始了用人不疑,充分放权,当然了,如果办不成,昔日他放权不疑的袁崇焕、杨嗣昌等人就是下场。 这位帝王往往让臣下陷入死境。 崇祯宣布散朝。 他心情不错的先走了。 众臣恭送这位帝王后,各怀心思的离开乾清宫。 朱慈烺看着周延儒等文臣低声说笑着,朱纯臣、徐允祯、李国祯等几个勋贵谈笑风生。 不禁心生厌恶。 “殿下,此番征战,还有何叮嘱之处,” 孙传庭道。 ‘孙相精于兵事,兵事上本宫无可建言,不过,击败朝鲜后,要让他付出海量的银钱,要让其数十年翻不过身来,’ 朱慈烺狠狠道。 ‘殿下放心,朝鲜贼子此番有难了,’ 孙传庭躬身道。 ... 兵仗司西山铁厂,炉头李偲看着炉火,对身边的三人讲着, ‘咱们铁厂产出的精铁是大明一等一的,炮场的巨炮用的都是铁场的精铁,关键就在这工序上。’ 李偲指着王霄、范三、池远山等三人, ‘现下供应大军,铁厂扩充产量,增加铁炉,人手远远不足,因此上方发话让教授些学徒,你等好运了,这次学会了,也成了铁厂的师傅,月钱增加一两,好运的小子们,’ ‘多谢师傅教授之恩,我等绝不敢忘,’ 王霄、范三、池远山跪地道。 他们必须拜谢,学徒十来个,挑出他们三人来教授制法,当然感谢李偲,以后他们升任师傅,这一辈子算是有了着落,恩人必须是李偲。 ‘好了,起来吧,你等小子日后别是学会了手艺,忘了师傅,’ 李偲笑骂道。 “师傅,我等怎么敢,以后我等就是师傅的亲子一般,是不是,兄弟们,” 最为机灵的池远山笑嘻嘻的。 其他两人也急忙应承,那是必须的。 “很好,你等别忘了今日之言,好生做事吧,” 李偲摆手让几个人退下。 他的眼神看着几个人的背影阴晴不定。 午时刚过,李偲匆匆吃过晚饭来到了门子老赵处。 ‘老赵,三人中范三和池远山大约有问题,今日算是把工序讲给他们了,你可得把人看住了,否则工序泄漏出去是个麻烦,’ 李偲低声道。 ‘放心吧,他们两人外边都有专人侍候,他们只要离开铁场,绝对逃不了,再者,就是有个万一,那个工序也不是假的吗,’ 老赵低声道。 ‘没错,这个工序拿去用了保证毁了一炉铁水,不过,为了蒙蔽他们我可是用这个破工序炼制了十大炉铁水,这是多少钱,出了错,不大好交待,’ 李偲低声道。 发觉这几个人中有细作的可能。 李偲当然不会教授真正的炼铁法子。 用的就是昔日炼铁失败的法子。 但是当他们的面,是真真炼出十炉铁水来。 否则怎么蒙骗这几个人,既然是细作脑袋没有差的,不来真的谁会信。 接下来为了蒙骗他们,还得炼制些铁水呢,这个蒙骗过程大约要耗费千两银子。 “没事,如果跟丢了人,也不是你的事儿,那是军情司外边人的罪责,自有人追责就是了,和我等无干,” 老赵摇头道。 “你要做的就是随时观看这三人中是否有人消失,立即来报,” 老赵叮嘱。 这些人学徒入了铁厂,一年不许回家,家里人半年可探望一次。 因此他们得到了炼铁的法子最好是尽快的跑出去传出消息。 “放心,我会让王霄、方奎盯着他们,” 李偲说完,自行走人了。两日后的子时刚过。 十多人一个房间的学徒住房中,有人慢慢的起身。 他听了听四周,呼声大作,房间里人都睡熟了。 这人缓缓的摸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过了没一会儿,又一个人起身随即走出了房间。 铁场东边的围墙上滑落一个人影。 他趴在地上看了看北边百多步处,灯火下,几个手持刀枪的军卒在门口来回踱步。 这人小心翼翼的猫着腰沿着围墙的暗影里向南走去。 ... 晨时初,德胜门外占有三个院落的秦记车马行外,一个人小心翼翼的看着左右。 阳光照在他脸上,正是铁场学徒池远山。 他寻看了半晌,寻觅到左近没人,一咬牙,快步步入了秦记车马行的大院。 百多步的街角此时转过两人。 他们瞄着秦记大院。 “快去喊人,将这里都监看上,我在这里先盯着,雇一个马车,全速,快,” 一个人道。 另一个人转身就走。 这人一身流民的破衣烂衫,脸上都是污垢。 他盘腿坐在街角,拄着一个拐杖,面前一个破瓷碗。 他垂着头,额头上的碎发垂落,看不清他的面目。 其实他的眼睛却是斜睨着秦记车马行。 ... 三日后,太子府书房。 “殿下,铁场细作已经现行,此人逃入了南门秦记车马行,” 钟岳道。 朱慈烺冷冷一笑。 果然,建奴盯上了铁场。 燧发枪的秘密是无法保守的。 毕竟战场上被敌人缴获是必然的。 建奴迟早会通晓燧发火铳的秘密,就会发现关键再铁料上。 否则没法大批量制作出精良的弹片。 哑火率奇高,接受不能。 所以还会窥伺铁场的秘密。 “先不急收网,要想法探明何人运作这个细作离开的,还有这人和京城内谁有秘密往来。” 朱慈烺道。 ‘殿下,此人是秦记车马行的大掌柜徐庆藏匿的,如今属下派出了八组四十余人,日夜盯着秦记车马行,只要徐庆、池远山联络其他人,那人就会显形,’ 钟岳拍了胸脯。 朱慈烺点头, “很好,记住,继续盯着铁场,每个新来的学徒盯紧了,决不能轻忽,” 钟岳领命退下。 ... 南城怡福楼门前,几个微醺的人相互告别。 秦记车马行的大掌柜徐庆和几人拱手而别。 此时已然是酉时中,华灯初上。 徐庆一个人信步而行。 他来到了一个不远处的一个戏台。 四周围拢的不少百姓听着台上的旦角咿咿呀呀的唱着。 徐庆仿佛也很感兴趣。 他听了很久。 然后忽然走向戏台后方。 那里又一个破败的土地庙。 土地庙前有几十颗一人才能合抱的杨树。 徐庆来到了里间一颗树下,他解下腰带放水。 接着他左右看一看,夜色中毫无动静。 他忽然灵巧的向上爬去,伸手摸了大树一个位置。 然后跳下,看看四周走人了。 一天后酉时末,前面的戏台依旧咿咿呀呀的。 一个人黑影来到了这颗大树下,爬上树,从一个树洞里摸出了一个物件。 左右看看无人。 立即离开了此处。 接着,从远处一个树冠里顺下一个人,他轻手轻脚的跟着前方那人走去。 ... 鼓楼东街,潘记米铺门前两个灯笼在微风中摇曳着。街角处两个乞丐低头坐着,好像已经睡过去了。 咔咔的声响,一个拄拐的流民走来,也坐在了乞丐身边。 一个乞丐低着头小声道, “头儿,那人进了潘记米铺,我等在这里看了半天,没见他出来,” “很好,就在这里盯着,我立即让人将这里全部围上,” 瘸退流民起身又走了过去。 两个乞丐躺在那里似乎睡了过去。 第四百二十九章 再进皮岛 太子府书房,征伐朝鲜定局,朱慈烺和孙传庭、刘之虞、郑维、陈明遇等人汇集此处,共议征伐朝鲜的事宜。 朱慈烺本意不想召集这些臣子,最好是低调下去。 但是,朝鲜战局很紧要,干系重大。 如果挫败,可能朝中巨变。 因此,朱慈烺也不得不召集所有赞画。 “朝鲜举国上下约有近二十万军卒,其中北方义州一线的边军约有五万,禁军约有四五万,各道的郡兵有数万,此外各大家族有些私兵,” 陈明遇沉稳的介绍探知的朝鲜军情。 “朝鲜边军颇有战力,再者其火铳兵众多,集火威力极大,这也是建奴收取其火铳手出征的因由,不过,此番在中原遭受重创,补充兵力尚未整补,只因建奴勒索甚多,朝鲜钱粮紧缺,” 陈明遇不是刚入赞画司的初哥了。 如今对大明军力,和各处敌人敌情有基本判断,显得自信很多。 ‘此外,朝鲜骑军不多,边军骑军颇为犀利,战马从建奴所在引入,约有三四千众,而内陆骑军都是朝鲜本地马匹,比辽东马矮小很多,战力不堪,’ “朝鲜今年粮价腾升,因由就是建奴向朝鲜征集了五十万石粮秣,朝鲜官仓大半腾空,今年尚未到丰收季,秋赋还未曾入库,因此朝鲜缺粮,” 陈明遇说完朝鲜军情退后坐下。 “呵呵,成为建奴的狗崽子,就是倾家荡产的下场,” 刘之虞鄙视道。 ‘是啊,昔日,甭说向我大明献上什么钱粮,每番进献的珍宝,我大明天子都是数倍赐还,建奴却是野蛮掠夺,如今朝鲜王大约欲哭无泪吧,’ 郑维笑嘻嘻的。 众人哄笑。 朱慈烺从中看出众人对战胜朝鲜态度积极,很有信心。 ‘殿下,此番骑军奔袭朝鲜,当以快打慢,尽早登陆仁川,从仁川沿江东进五十里可达汉阳,我军快速抵达,会让汉阳猝不及防,来不及转运粮食,加上今年缺粮,百万众的汉城大约坚持不了两月就要断粮,’ 孙传庭起身来到墙上舆图前,道出自己的朝鲜兵略, “当然,朝鲜王被围都城,各地援军必然来援,我军正可围点打援,逐一击破,” 众人都清楚这个战略和以往建奴对付明军的战略一模一样。 就是看准你的军力不敌,尤其是骑军羸弱,击败,围困,打援,各个击破,最后汉阳当会如同一个熟透的果实自己落下,根本不用攻城。 最近这样一个典型的战例就是松锦大战,最后松山内无粮草外无救兵陷落,大明近十万边军精锐葬送于此。 “孙学士所言极是,本宫深以为然,” 朱慈烺表示同意,就这么办了。 “不过,我军海船一次只能运送一万五千余骑军出征,所以全部军卒抵达朝鲜需要两回两次,不能精锐尽出,” 孙传庭说出了最大的软肋。 别看大明天津水师有战舰近四百艘。 但是,其中小船居多,而且运送的骑军一匹马需要占据七八个军卒所在的地方,十分耗费地方。 “运力却是不足,先运送一万余骑军抵达,后续军力接济不上,恐不能击败朝鲜军,也就不能迫使汉阳紧闭城门,无法断其粮秣,” 郑维点出最坏的可能。 一万余骑军是少了些,一个是没法分兵截断粮道,再者,这会让朝鲜军有反抗的勇气,朝鲜军蜂拥杀来,会很麻烦。 “朝鲜兵略最紧要的是这样两点,第一,必须要在靠近朝鲜的抵御找到一个大岛,先期将三万骑军运送到此恢复人马战力,然后从此两次运送军卒抵达朝鲜西海,” 朱慈烺道。 后世海战夺岛看的多了。 美军二战打倭寇就是这么干的,蛙跳战术,不是逐个岛屿争夺,争夺战略要点的岛屿成为美军前进基地足以,这样步步靠拢倭寇本土。 现在也是如此,靠近朝鲜本土找一个岛屿,将其运送抵达朝鲜仁川就是了。 “殿下所言极是,可解决我军无所依仗的难题,” 刘之虞点头, ‘这样我军可以修整海上疲惫,战马也可恢复马力,如此江华岛倒是最为适合的,可惜距离朝鲜太近了,’ 江华岛就在西海,和仁川隔江相望,那里有朝鲜王室的别院,进驻那里就是告诉朝鲜人明军来了,达不到突然效果。 “那就只有是皮岛了,” 孙传庭一指皮岛, ‘此地临近朝鲜,岛上足够大,当年东江镇在此诸军数万,甚至岛民还有数万,东江水师停驻在此,栈桥足够宽广,足以让我军停驻舰队,利于上下人马,’ 众人点头,确实是最适合的地方了。 其他的朝鲜北方岛屿比皮岛更加靠近西海的不是没有,但是,栈桥规模很小,无法停驻庞大的水师,也没法快速让舰队卸载人马。 皮岛唯一的遗憾就是距离西海还是远了点。 “再进皮岛,呵呵,” 朱慈烺笑了两声,心思复杂。 那里见证了东江镇的建立,鼎盛,衰败,灭亡。 象征着大明南进战略的一败涂地。 “殿下倒也不必伤感,皮岛终究会是我大明的,” 孙传庭笑道。 庞大的天津水师就是大明武力的延伸。 即使大明此番陆上失利,天津水师也会保证朝鲜水师片帆无法入海。 皮岛回归大明那是定局。 众人哈哈一笑。 “如没有殿下当日一力主持重建天津水师,哪有这般大军长途奔袭的好事,朝鲜小儿还在逍遥吧,现今,蓦然发现天兵天降,朝鲜王怕是吓掉三魂六魄,” 刘之虞大笑道。 朝鲜有肆无恐的投靠大明,那是看出大明无法再征讨朝鲜了,如果想征伐朝鲜,大明你先击败辽东的建奴再说,然后绕道攻击义州南下。 而现下大明有庞大的水师,可以从海上直驱朝鲜西海岸,越过千山万水征伐朝鲜中枢汉阳。 当然,没有天津水师的重建,攻伐朝鲜,征讨不臣,剪除建奴尾翼就是一个虚幻。 “殿下目光如炬,筹谋甚远,” 众人躬身道。 朱慈烺受了这一礼,他当得起。 明人目光浅薄的搁置水师,大明水师废弛,甚至要靠郑氏私军来保卫海疆的时候,他独排众议,花费数十万两银子重建天津水师。 目的就是为了有一支极强的机动力量,现在看一切都是值得的。 “此战从今日起,交由孙学士全权处置,本宫恭候佳音了,” 朱慈烺笑道。 大的战略问题商议完毕,剩下的所有军务,朱慈烺可以交给孙传庭等专业人士来处置。 众人拱手遵命。 众人纷纷离开,刘之虞却是被朱慈烺留下来。 “刘赞画,前几日吴昌时在朝堂上建言,晋你为工部左侍郎,被本宫和孙学士拖宕下来,刘卿可有怨尤啊,” 朱慈烺笑道。 ‘殿下,臣下绝无丝毫埋怨,吴昌时此人就是一个卑劣小人,周相之走卒,建言臣下晋升,不过是明升暗降,臣下绝不会中计,’ 刘之虞急忙道。 朱慈烺点头,刘之虞只要不被眼前的一点官位迷了心智,当会识破周延儒、吴昌时的奸计。 “殿下,微臣如今只有一个念想,为殿下守好京营亲军,此乃我大明之根基,只要有京营亲军在,我大明安如磐石,京营新军如像永乐爷后衰弱,我大明根基动摇啊,” 刘之虞感慨道。 朱慈烺点头,昔日朱棣数次北征,主力可不是边军,而是战力最强的京营。 但是朱棣去后,京营快速衰败。 大明命运确是和京营战力联系一处,京营越是衰败,大明越是羸弱。 “卿家不计名利,安于值守,本宫记在心中,” 朱慈烺隐晦的点明,日后再说。 他现在需要谨言慎行,他不知道身边是否有什么锦衣卫和东厂的探子。 所以言行方面他很在意,绝不给政敌留下把柄。 “多谢殿下,臣下感铭肺腑,” 刘之虞跪下谢恩。 刘之虞什么人,当然明白殿下这是许诺了。 朱慈烺哈哈一笑。 周延儒等人引起的风波算是平安度过。 “殿下可曾听闻,复社张溥似乎就是吴昌时暗害的,” 刘之虞低声道。 “还有此事,” 朱慈烺奇道。 他还真没听过这件事。 朱慈烺早先从来不太在意这件事。 复社不过是个名号。 但是回明以来,他才发现复社之庞大。 可说将东林党人几乎全部囊括在内。 张溥交游广阔,人脉遍及南北。 尤以江南为最。 复社鼎盛之时,有数万众,甚至举行过几次庞大的集会,提出复兴绝学,变革大明的口号。 让朱慈烺响起后世各大国政党年会。 当然,这些可不仅仅是口号,复社中很多人相互扶持步入大明官场,壮大了复社的声威。 就是让天子也较为忌惮。 不过,张溥三年前暴毙,复社分裂。 再不复当年的风光。 “复社中吴应箕、陈子龙等人言称,张溥有周延儒的把柄,复社等人襄助周延儒等人复职后,周延儒任命了几十名复社中人入职,周延儒也深恨之,因此指使吴昌时暗害张溥,此言在复社中流传多年,也就在张溥逝去后,周延儒果然不再擢拔复社中人,让人细思极恐啊,” 刘之虞低声道。 朱慈烺眯着眼。 嗯,似乎很有道理的模样。 怪不得周延儒上台后只是在各部郎官,和部堂职位上就擢拔了大批东林人。 至于各地府县只怕更多。 原来因由在此。 周延儒什么人,位高权重,却是被人拿捏住要害勒索,心中当愤恨之极,用些手段坏了张溥不奇怪。 何况吴昌时就是复社的重要成员,以往和张溥等复社巨头交情莫逆,可说是除去政敌的最佳人员。 没错,外人不好下手,反倒是内中人更知晓虚实,容易下手暗害。 “嗯,此事本宫倒要好生寻看一番了,刘卿不可多言此事,” 朱慈烺叮嘱道。 刘之虞领命。 朱慈烺招来了钟岳。 “钟岳,内卫司可有敌情可报,” “殿下,细作潜入秦记车马行再无动静,绝没有潜出京师,而秦记车马行内细作和鼓楼西街的潘记米铺多次暗信联络,因此属下派出多人盯着潘记,发现其东主潘六交游广阔,甚至和定国公、襄城伯等诸位勋贵家中管事多有往来,十分熟络,昨日,这个潘六还和定国公家中商事管事饮宴,” 钟岳忙道。 朱慈烺一咬牙,这些混蛋勋贵。 潘六十有八九有问题。 而他可以接触这些勋贵的家中管事,只要不经意间询问几句,就可以知道京营很多军务。 得来京营军力消息的不要太容易就是了。 上番京营潜入山东寻机歼敌,被建奴察觉,黄太吉疾行援救德州阿济格所部,就是明证。 那次军情败露,差点让京营死无葬身之地。 就是如此,宣府标营五千军卒还有老将尤世威阻击建奴援军几乎全军覆没,代价惨痛。 “钟岳,盯紧了这几家,暂时不动手,看看是否还有建奴的探子,这几个细作一个也不能放过,如果逃匿了一人,本宫拿你试问,” 钟岳单膝跪地领命。 “再者,派出干员暗查吴昌时,是否和复社张溥暴毙有关,” 钟岳领命而去。 ... 孙传庭从这日开始进驻京营赞画司,成为远征军主帅。 他首先下令征调辽镇一万五千骑入援,由吴三桂统领,同时下令天津水师提督郑芝龙、指挥使阮季立即进京商议军务。 赞画司诸人则是调集兵甲、战马、粮秣,紧锣密鼓的为出军准备。 五日后,郑芝龙、指挥使阮季抵达了丰台大营。 八日后,一万五千辽镇骑军,两万余匹战马抵达了丰台大营。 “诸位,此番征伐朝鲜,陛下和内阁十分看重,然时间紧迫,你等立即召集所有的天津水师战船折返大沽,” 孙传庭吩咐道。 “属下遵命,” 郑芝龙、阮季领命。 ‘本相且问你等,如今天津水师战船在大沽有多少海船,’ “回孙相,天津水师现下有鸟船三十余艘,沙船二十余艘,苍山船百多艘,福船百艘,大沽战船四十艘,此外租借的澳门西夷战舰十艘,” 郑芝龙忙道。 ‘嗯,能否装载一万人马当先去往皮岛,’ “倒也勉勉强强,” 阮季思量一下道。 “只是那些大沽战船和西夷战船上火炮太多,占据了最好的甲板,” 大沽战舰本来运力是最强的。 福船都远远不及。 但是,大沽战舰火炮甲板上的重炮占据了运力。 ‘留下十艘大沽战舰,余者卸载火炮装运骑军,如朝鲜水师来犯可否击败之,’ 孙传庭问道。 阮季迟疑了一下。 “孙相,毫无问题,下官麾下军卒哪怕接舷战也会击败朝鲜水师,” 郑芝龙信心满满。 按说他可以保存实力,一言不发。 但是那日太子殿下所言百倍封地,实实在在的诱惑了他。 他明白,说完这番话,这位殿下就是看他的表现了。 现在他全力以赴,只为搏一个可能的机会。 ‘很好,’ 孙传庭点头,他对阮季有些失望,至于郑芝龙果然是海贼出身,杀伐寻常事了, ‘那就保留十艘炮舰,余者都卸载火炮,转运兵员战马辎重,’ 孙传庭拍板。 两人领命。 “吴三桂,” ‘属下在,’ “聚集所部一万骑为先驱,当先夺取皮岛,本官要那里成为大军基地,” “下官定会将皮岛奉上,” 吴三桂信心满满。 不过是小小的朝鲜军罢了,皮岛上能驻守多少人,就是同等一万人,吴三桂也不惧。 “诸位,此番东征,要严加保密,如果泄露出去,休怪本帅军法严惩,” 孙传庭道。 众人凛然领命。 朱慈烺和孙传庭算是他们最敬畏的几位了。 第四百三十章 京营营啸 京师丰台京营住宅。 李进忠正在吃饭,有人敲门。 李进祥开了门。 只见赵四和刘钊风风火火的跑来。 “怎么头上都冒汗了,” 李进忠皱眉道。 现在这两人都是他麾下的什长。 有时候还是太毛躁啊。 “百总,你可得为我等做主啊,” 刘钊都带着哭音了。 ‘球的,能有点出息吗,哭什么,’ 李进忠一瞪眼。 他麾下都是大好男儿,这两个眼泪汪汪的作甚。 ‘百总,你不知道,咱们十多亩的军田都让人吞了,都不是自己的了,’ 高大的赵四也是眼中含泪。 “什么,怎么可能,” 李进忠也惊了。 虽然地也就是十多亩,但是毕竟是自己的田亩,而且是京郊,一亩怎么也得值个三四两银子呢。 “这是真的,当初有旧军的一个游击上门说租下田亩耕种,我等不在家,家里人都是替我等允了,结果,前几日有兄弟去找那个游击,那人说,我等是将田亩发卖他们了,不是租给他,现在和我等没关系了。” 赵四眼睛喷火。 “这不能够,那就是我等的啊,当初都是租约。” 李进忠还是不信,租的就是租的,怎么可能是卖出去的。 ‘百总,我和赵四去了那个游击那里,上面有我等的按下的手印,我回家去问了,我家二哥不识字,人家让他按手印他就按了,这个畜生是坑了我等啊,’ 刘钊眼睛都红了,他是憋屈的。 “那怎么办,当时俺也是按的手印,俺也不识字啊,” 一旁的李进祥已经傻了。 当时他也听话的按了手印。 李进祥等人现在哪里不明白,这些人就是利用大军出征,他们这些识字的军卒不在家的空当里,使了手段诓骗他们不识字的家眷。 “有多少人上当了,” 李进忠愤怒起身。 “好多,俺估摸怎么也得几百人,可能过千,” 赵四道。 “走,去看看去,” 李进忠带着几个人快步走出家门。 ... 刘之虞正在大帐内忙碌。 骑军出征后,钱粮兵甲支出大批,他在统合,还得尽快补充。 他是尽可能的节约银钱,做好京营的大管家。 “刘大人,很多军卒在大营中闹起来,他们聚集起来要去旧军争斗呢,” 一个吏员慌忙进来。 刘之虞皱眉,什么情况。 军卒聚集,这是营啸吗,新军没有出现的事情。 怎么就闹将起来。 ‘因为何事,’ 吏员大致讲了讲。 “大人,宣抚官们和各级军将正在安抚,不过这些军卒好像还想去旧军去闹一场,” 刘之虞感觉很玄学了。 难道是真的。 谁这么大胆敢用这种手段鲸吞新军军卒的田亩,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走,出去看一看,” 刘之虞起身。 他到现在也不大相信,还要亲眼看一看。 刘之虞来到了大营门口,只见这里聚集了过千的军卒。 他们表情愤怒,很多人脸色涨红,十分的激动,他们纷纷鼓噪着。 在大营中的周遇吉、孙应元带着各级军将还有各级宣抚官在安抚这些人。 ‘刘赞画,共有近三千人被骗,大约有三万亩之多,事情很大,军卒们舍生忘死的搏杀,不就是为了积攒点家底吗,十多亩田,几十两银子说没就没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周遇吉低声禀报着。 “这事确凿吗,” 刘之虞无法想象什么人有这样的狗胆。 “千真万确,旧军游击将军左豫所为,就是他差遣人去诓骗来的田亩,有人去找他,他却说都是买入的,白纸黑字还有手印,言称军卒想要讹诈他,反咬一口,” 周遇吉也是痛恨之极。 “听说,这人是李国祯的嫡系部将,好像这些田亩最后都是落入了定国公、襄城伯等人的手中。” 周遇吉低声道。 周遇吉也是伯爵,但是毕竟才封爵,和这些高门大户比不了。 这些都是老牌勋贵,京中人脉广阔。 刘之虞一怔。 涉及了这些勋贵,难怪,他不相信的关键就是一个游击也敢这么得罪京营新军,那真是不知死活了,殿下现在基本不来大营,不过,周遇吉、阎应元都是伯爵,毕竟是勋贵。 但是现在就清晰明了。 原来身后有几个大个头。 “你等立即安抚军卒,让他们回营,” “大人,这些辽人军卒本来性子火爆,让这厮摆了一道,心中愤怒之极,只想一同去讨个说法,劝说不来啊,” 周遇吉苦脸。 “那也得劝回军营,那些人是有证据证明收购的田亩,他们去闹,有理吗,他们闹出事来,正好被人抓住把柄,只怕有些人因此攻讦殿下,殿下如何应付,” 刘之虞焦急道,周遇吉讲完,他立即明白这里面的微妙处。 如果军卒出去闹一场,被人攻讦是营啸,如果有人伤亡,那就是天大的事儿,毕竟这是京营,陛下亲军,还是在京师。 而百官弹劾,必然直指殿下,特别是有些人恨不能将这一切归罪于殿下。 周遇吉听到这里,脸上冒出冷汗。 这是否是一个圈套。 周遇吉方才心里已经默认这些军卒去闹一场了。 反正在理上,闹一场怎么了。 现在经过刘之虞解说,他才发现这事非同小可,是不是针对殿下的一场阴谋呢。 可说如果刘之虞不来,他已经上套了。 “告诉他们,殿下会为他们做主,快,将他们安抚回营,” 刘之虞厉声道。 他知道决不能闹出事来,周延儒等人正要解除他赞画司的事权,这个机会怎么可能放过,如果闹大了,他刘之虞被迫离开京营,得利的一定是周延儒等人。 “遵命,” 周遇吉立即领命而去。 周遇吉在军中很有声望,不过也不会马上平息此事。 但是当他说出太子殿下过问此事的时候,军卒们终于听命返回大营。 朱慈烺的话在京营等同圣旨,可以信不过其他人,太子殿下的话如何信不得。 刘之虞则是立即下令大门紧闭,不许一人外出。 他则是赶往了城内。 朱慈烺听到第一时间的反应和刘之虞相同。 这不可能吧,太荒诞了。 不过仔细想想,却又发现你即使发现他们手法拙劣,却是无可奈何。 毕竟这些军卒的家人在上面签字画押了。 荒谬也在这里,他们就敢将买断的契约放在这些人面前,大刺刺的让他们签字,就是欺负这些人都是睁眼瞎。 而现在朱慈烺蓦然发现他想为军卒做主,竟然无从入手。 毕竟这些契约从明面上一点毛病没有,却是买地的契约,贵为太子又如何,总不能无故废除这些契约吧。 “殿下,臣下以为这些人志不在此,他们是要离间殿下和军卒们的关系,毁坏殿下在京营的威望,此计恶毒啊,” 刘之虞道。 不过三万亩田亩,分这些勋贵家每家能多少。 但是这事会让朱慈烺束手无策。 讨要吧,明面上手续齐全,没有证据说明是诓骗。 不讨要,那这些军卒怎么罢休,如果忍不住过千人去讨个说法,有心人做些手脚,引发营啸。 陛下震怒,朱慈烺真可能完全失去对京营的节制。 这手段很毒辣。 ‘他们要的是刘卿家离开京营,换做自己人执掌大营,’ 朱慈烺看出的是另一遭,毕竟他是太子,这些人还威胁不了他,也不敢。 但是他们可以利用这个事儿让京营变天。 “这些人好胆,就不怕将来殿下登上大宝,找他们算账吗,” 李德荣愤怒之极。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殿下不知道哪一天呢,再者,如果殿下因为此事进退失据,出了大错漏,一切都不好说了,” 刘之虞忧虑道。 “呵呵,果然这些奸徒内讧时候最为老道,” 朱慈烺怒极反笑。 甭说,这手段确是阴毒。 他一个应对不好,就是内外失据,十分狼狈。 如果怒气上涌,昏招迭出,真就不好说了,大约这才是那些人希望的吧。 “刘赞画,你且返回军营监看军卒,此事本宫自会处置,如果谁敢擅自出营去闹,立即锁拿问罪,” 朱慈烺道。 刘之虞领命,他想要说什么,最后叹口气走人了。 他不放心,但是想到朱慈烺一向来的手段,他是远远不及,就不必多嘴多舌了。 朱慈烺想了一刻钟,把事情原委好生想了想。 ‘李德荣,派得力的人,招钟岳来此,’ ... 李开先府上,朱纯臣、徐允祯、李国祯、薛濂、李开先等人围坐一处。 众人畅饮了一番,都是满面红光。 显然心情舒畅的紧。 ‘方才家仆来报,京营门口有过千的军卒闹将起来,呵呵,大约刘之虞、周遇吉、孙应元等人头疼欲裂了吧,哈哈哈,’ 朱纯臣笑的脸上肥肉直颤。 大肚皮掀起波浪。 ‘真正头疼的是那位殿下,呵呵,现在看着京营内乱而无可奈何吧,’ 李国祯扇着折扇淡淡道。 他接掌京营整军被驳回,他对殿下为首的一派痛恨之极。 ‘李兄想出的法子绝妙啊,我等不如,’ 薛濂大笑着。 李开先笑而不语,很是得意。 他虽然只是一个侯爵,不过几个国公都不入他眼,论智谋,这些人很垃圾了。 “我等这样做,就不怕殿下痛恨我等,日后,唉,” 徐允祯是胆子最小的。 总觉得右眼直跳,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怕什么,字据都在,他们亲自按下手印,没人逼他们吧,呵呵,就是殿下也得遵守法纪,否则我等去陛下那里告御状,这位殿下如何自处啊,” 朱纯臣冷笑着。 至于被这位惦念,本来暗斗多次,还能更恶劣吗。 再者,当今才三十多岁,正值鼎盛,最后谁能继承大宝,还不知道呢。 ... 秦记车马行店正在忙碌着给一个客人装运货物,一个几十辆马车的车队就要出发。 大门处,围拢来二十多人。 一个三十多脸色苍白的人一指门口, “老七,待人守住门口,不许人出入,敢强闯的拿下,” 四五人留在了这里。 剩余的十余人快步进入了大院。 看到院子内正在装载货物的马车众多。 一个店伙迎上来笑道, ‘几位爷可是有用到秦记车马行之处,’ 脸色苍白这人一扬手,一个牌子亮出来, “锦衣卫办事,滚一边去,” 店伙像是见鬼般踉跄退后。 秦记一个掌柜的走上前来刚要说话。 “锦衣校尉张旭办事,院中人一个不许乱动,” 张旭扬了扬手中的铭牌。 掌柜的慌忙的向后喊着, “弟兄们先放下手里物件,等在一旁,锦衣卫老爷办差了,” 二十几个店伙,将放下手里的活计,战战兢兢的躲在一旁。 实在是在京城锦衣卫和东厂并列,恶名远播。 张旭一挥手,一众锦衣卫力士开始在马车上翻找。 张旭则是负手在一旁站着。 锦衣卫们如狼似虎的将物件从马车上推下去。 店伙们看着,都不敢言声。 ‘大人,没找到啊,’ 一个力士擦着汗道。 张旭上前,抽出了雁翎刀,连着刀鞘在马车上敲敲打打着。 一连敲打了几个马车的底板。 直到一个马车前,张旭敲打了几下,冷冷一笑。 ‘来人,将这里拆开,’ 几个力士上前立即暴力破拆。 几个底板被撬起,下面露出池远山绝望的一张脸,他躺平在暗格里,上半身显露出来,下半身依旧陷在暗格最里面。 突然两个店伙撒腿跑向院门。几个力士大吼着抽出雁翎刀追击。 这两人刚出院门口,就被门口的锦衣卫力士砍倒了。 “把你等的东主叫出来,事发了,” 张旭狞笑着。 ... 潘六爷背着手笑眯眯的走着,和左右邻里打着招呼。 他身边两个家仆跟随着。 潘六爷向东走了半条街,来到了一个里弄。 向里面走了几十步,忽然中间一户人家的院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七八个大汉,他们将不大的街巷堵上。 当先两个汉子抽出两把刀,冷冷的看向了潘六等三人。 潘六眼睛一缩,身子发寒,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刚跑了几步,从巷口涌入了七八个人,他们一人手中一把长刀,快步冲来。 潘六只是看了那几把雁翎刀,眼睛一缩,立即向右侧跑了几步,向上攀爬一旁的院墙。 后面追来的几个人扑到,潘六的两个从人从身上抽出匕首迎击。 潘六乘机翻过院墙,接着几个大汉也翻过院墙追击而来。 潘六全力冲向了院门,希望从院门跑出去。 不过这个院门竟然有个搭扣,还挺紧的。 潘六掰了两下,才打开,他一半身子刚探出院们,衣领被人拽住,巨力传来,潘六一个后仰倒在地上。 接着一支大脚踩在了潘六的胸前。 潘六差点背过气去,他气喘吁吁道, ‘兄弟,什么事好说,能不能放我一马,小的给钱就是了,’ ‘呵呵,老小子有道行啊,你知不知道你事发了,’ 上面的大汉冷笑着。 “我这里有两百两银票,兄弟拿去吃酒,不够,小的回店面取就是,” 潘六指着自己的衣袖,潘六让自己镇定,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汉奸潘六,你别演了,’ 大汉抽出了一个铭牌。 看到了锦衣卫几个字,潘六绝望的闭上眼,他知道完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喊冤去 潘六被拖拽的昏昏沉沉的。 接着他被拽起来,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见一个人拿着木板狠狠的击打了他嘴部。 登时血流如注,潘六的门牙全部脱落,嘴唇撕裂。 潘六发出来不似人声的惨叫。 一个中年人不紧不慢的负手走来。 “陆头,” 一个头目道。 “王翼啊,这厮确定无疑是潘六了吧,” 陆祯冷冷道。 “陆头,决计错不了,这老小子看到我等,立即逃离,一般商贾怎么也要分辩一下的,这厮绝对是建奴细作无疑了,” 王翼躬身道。 潘六呜呜咽咽的想说什么。 陆祯伸手狠狠的扇了他两个嘴巴, “秦记已经招了,你就是传递我京营消息的第一人,德州之战宣府军全军覆没,你可是建奴的首功之臣啊,” 潘六两眼冒金星,嘴里呜咽着说着什么, “现在你牙齿掉落,甭想什么咬舌自尽了,咱们好好亲近一下,我一定让你知道叫生不如死,呵呵,” 陆祯一摆手。 两个力士拖着他像死狗一般走了出去。 此时院落的主人和一个家仆惊吓的面无人色的就在墙角站着。 听到锦衣卫办事的时候,他们的腿已经软了。 “给他们留三两银子,补偿一下吧,” 陆祯道。 “陆头,也没坏了他们物件,不过是惊吓而已,至于如此吗,” 王翼喃喃道。 陆祯给他后脑勺一巴掌。 “如今都是给殿下办事,别给人口实,你个杀才,” 王翼揉着脑袋急忙应了。 ... 李进忠的营帐内汇集了几十号人,都是被受骗的军卒。 这些人大部分是什长。 李进忠是闹起来的军卒中军阶最高的,百总。 因此这些人汇集李进忠不大的帐篷里,向李进忠讨要主意。 ‘好了,球的,现下殿下说我等安歇就是了,这事殿下管了,你等就回营得了,’ 李进忠脑袋疼。 ‘李大人,不是我等信不过殿下,实在是听闻很多勋贵都是陛下的老臣子了,甚至有些是两百年的勋贵世家了,我等这些贱民怎么比得了,’ 一个什长喊着,他眼睛通红,很是亢奋。 “正是,现下兄弟们都很恼怒,正是好时候,不行我等去城门处闹一闹,事情闹得再大些,如果小子们搁置两日,都没这个心气了,” 一些人嚷着。 登时几十人都有这个意思。 李进忠一瞪眼,他戟指几个什长, “球的,咱们当初都是娘的矿工,纤夫,流民,妥妥的下三滥,没有殿下,我等早不知道在哪里躺着烂掉了,现下怎么,因为这点田亩和殿下做对,来来来,谁再说一句,我特麽砍了他,” 李进忠怒目圆睁,环视众人,所有人都避开他的目光。 “就说我等的田亩吧,俺加入京营那天就没想过有军田这事,当时只想加入报仇,只要给吃喝,发下兵器,我特麽砍死几个建奴,战死沙场就值了,其他的俺没啥念想,” 李进忠向北一拱手, “但是殿下如何,给我等发下了田亩,又贱卖屋舍给我等,让我等在大京师可以安家,怎么,现在因为十亩八亩军田,给殿下添堵吗,是谁,让俺看看,谁敢,” 李进忠蓦地抽出了腰刀。 众人都是畏畏缩缩的。 “哼哼,谅你们也说不出什么来,我等也算是读书习字了,何为忠义,现下信不过殿下去闹事,我等就是一群小人,连那些鬼畜勋贵都不如,” 李进忠狂飙大骂,众人被骂的狗血喷头。 ‘滚,都回营等着去,’ 一众军卒蔫头蔫脑的离开了李进忠的军帐。 ... 潘六从昏昏沉沉清醒过来,他被绑缚在一个架子上。 四周有四五个锦衣卫力士。 其中有人手持着皮鞭,有人拿着刀具。 他们手中的皮鞭刀具上都有血迹,甚至有些皮肉碎屑。 他们挥舞着这些物件,狞笑着盯着潘六。 潘六感觉身子一抖,身体冰寒。 对面桌案后坐着陆祯。 陆祯此时笑眯眯的看着潘六, “潘六,潘记米铺所有人都在我的掌控下,包括你的两个侍妾,呵呵,他们是否活命,就在你了,潘六,若想逃过皮肉之苦,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潘六摇头,门牙没有了,直串风,呜呜咽咽的勉强能听清, “小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商贾,从来做些小生意,绝不是什么建奴细作,” “哦,看来你潘六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千万别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否则你看那边就是下场,” 陆祯一偏头。 潘六向左一看,只见一旁有几个架子,架子上有几个血淋淋的人,他眼睛一缩。 几个力士靠过来,当先一人笑眯眯的, “潘六爷是吧,我锦衣卫刑讯手段谁也扛不住,真的,多少人落入这个昭狱,最后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兄弟们好生伺候你一番,到了你别负了六爷的名号,” 这人一挥手,两个大汉过来。 两个皮鞭狠狠的抽打上来,只是一会儿,几十鞭子加身,潘六浑身衣衫破碎,到处是翻起来肿胀的鞭痕,鲜血慢慢的渗出来。 潘六咬牙坚持着。 一个力士过来,哗一下,泼了一碗水。 登时,潘六痛苦的哀嚎着,感觉伤口痛楚万分。 原来这一碗是盐水。 潘六还在咬牙坚持不说。 “很好,果然是死士,不过到了这里,就是精铁,我也能给你揉成面团,呵呵,” 陆祯一摆头。 一个力士拿着刀具上前,就在潘六的两臂上动着手脚,破开皮肉,避开血管,剥离血肉。 潘六可以亲眼看到自己白色的骨头。 潘六仰望着屋顶,还是不说。 盐水泼洒上痛的潘六浑身乱抖,接着两眼一翻晕过去。 ‘弄醒他,’ 陆祯冷冷道。 一桶冰水泼上,潘六清醒过来,身子被动的颤抖不已。 陆祯又一摆手,一个力士拿着一个箱子走来。 这个力士不慌不忙的将箱子打开,只见里面有十几样物件,有大小宽窄不一的锋利小刀,有小巧的钳子等等。 “潘六,本官可以告知你,下一步就是将你两腿的皮削下来,然后弄些蚂蚁放上去,那个滋味,呵呵,你可以继续不说,然后,将你放到室外,让阳光暴晒,蚊虫叮咬,每日喂你米汤,吊着你不死,什么你说了才能死去,怎么样,” 陆祯玩味的笑看潘六。 此时清瘦文士模样的陆祯在潘六眼里就是一个恶魔。 ‘我说,我说,只求速死,速死,’ 潘六嘶吼着。 他真的顶不住了。 虽然他交待出去,辽东方面可能知晓,范大人必会斩其全家,但是他真的受不了。 ‘呵呵,很好,不过,在你说之前,本官先告知你,你的一个小妾有了两月身孕,你在大明有后了,只要你全说了,就给你留个后,否则,哼哼。’ 潘六瞪大了双眼,这是他真不知道。 “这是真的,” “本官没有必要骗你,嗯,本官可以让你的小妾和你说几句,” 陆祯笑眯眯的。 这是锦衣卫人员查出来的,就是那个小妾都不晓得。 锦衣卫这方面是老手,不会落下一点差池,以往就凭这个拿捏罪犯。 ‘只要她亲口说了,我潘六就全招了,’ 潘六知道对面是个恶魔一样的人物。 但是,他没有选择。 “很好,潘六,你还算识时务,来人,唤那个女子进来,” 陆祯一摆手。 ... 今日有早朝,徐允祯在丫鬟婆子侍候下穿戴起官袍。 刚要出了内宅。 徐家大总管的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怎么如此毛躁,” 徐允祯不满呵斥。 “老爷,不好了,锦衣卫上门了,” 大管家慌乱道。 ‘什么,’ 徐允祯以为自己听错了。 “锦衣卫为何到此啊,” “老爷,锦衣卫一个指挥佥事带着几十号人马在府门处,要缉拿府上的商事管事刘实,言称他是建奴细作。” “哈哈哈,真可笑,刘实那个无胆鼠辈也是建奴细作,呵呵,” 徐允祯一撇嘴。 “这是那个小太子搞出来的,这是要恶心爷呢,” 徐允祯想一想就明白了。 出动锦衣卫,别人不成,只有两人可以驱使,一个当然是陛下,一个就是那个小太子。 陛下绝不会这么羞辱他徐家,须知他徐家为了大明立下殊功。 陛下对他们这些勋贵较为宽仁,不会这么行事。 那不用说了,必是那个小太子在羞辱他。 原因就是因为此番田亩之事了。 徐允祯想过这位殿下要发飙,但是没想到直接上门提人,而且是这个罪名。 “让他进来,爷要看看谁给他的胆量,” 大管家应声去了。 过了会儿,陆祯带着十多个锦衣卫力士踏入徐府大堂。 徐允祯大马金刀的坐在案后,不屑的看着陆祯。 ‘来者何人啊,’ 语气傲慢,难怪,他是大明顶级勋贵,身份高贵,虽然面前是锦衣卫,他也不大在意。 “回定国公,下官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陆祯,今日前来是拘提府上商事管事刘实,望定国公成全。” 徐允祯正好看到仓皇被唤来的刘实。 “刘实,锦衣卫言称你通奴,你怎么说,” “爷,小的冤枉啊,小的在府上二十年,一向谨小慎微,从来不曾出京一步,平日也不曾接触兵事,如何就成了建奴细作,爷,小的太冤了啊,” 刘实扑通跪倒哭诉,他真的感觉很冤,因为他自以为真不是什么建奴细作。 “呵呵,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家一个小小的管事,从来谨小慎微,不参与国事,也成了建奴奸细,陆祯,你好胆啊,竟然敢污蔑本公,就不怕本公灭杀了你,” 徐允祯一拍桌案,怒视陆祯。 随着他的怒吼,从外间涌入了三十来名徐府家丁,这些家丁手持腰刀,十分剽悍,围住陆祯等人,只等徐允祯一声话下。 ‘定国公,下官上司指挥同知李大人破获建奴谍案,细作交待刘实就是其下属,国公,这是通奴大案,您不要自误,’ 陆祯昂然不惧。 “混蛋,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污蔑我徐允祯,哼哼,我倒要看看你等何敢,” 徐允祯怒极反笑。 “来人,将他们全部拘押,本公要面见陛下述冤,” 家丁扑上来。 几个力士就要反抗,陆祯冷冷的一摆手,让家丁们锁拿了他们诸人。 徐允祯让人备马车,带上刘实,然后在一众护卫随扈下,拘押着陆祯等人去往皇城。 他们一行人走了两个街巷,正好和朱纯臣的队伍相遇。 朱纯臣的马车靠过来,朱纯臣掀开车厢上的帘子笑眯眯的, “哟,定国公,你这队伍里怎么有锦衣卫的力士,怎么回事,” “成国公,你不晓得,这些贱人竟然上我府上缉拿我家一个管事,言称其通奴,哼哼,如果我让其缉拿,大约半日后,这些人就能让这个管事屈打成招,然后给本王按上一个通奴的罪名,呵呵,我怎么可能让这些混蛋如意,” 徐允祯脸上狰狞。 这就是他不敢让陆祯锁拿刘实的原因。 “不会吧,这些人疯了,” 这回轮到朱纯臣莫名惊诧了,锦衣卫是很跋扈的,但是遇上他们这些人还是很给面子的。 “可能是那一位的命令,否则他们绝不会这么大胆,” 徐允祯低声道,他向太子府方向偏偏头。 朱纯臣惊悚,深以为然。 “这般说,我也得小心,” 徐允祯点点头,没说话,他都被动了手脚,朱纯臣多什么。 两人正在低声说着。 忽然长街上一阵鼓噪。 两人大惊看去。 只见北面去路上出现了大股的军卒。 一看旗帜正是锦衣卫的旗帜。 大约有两三百锦衣卫力士全身披挂,手持刀枪,前排都是火铳,他们大踏步的围拢上来。 朱纯臣和徐允祯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惊惧。 不用问,这些人就是为了陆祯等人来的。 本来他们以为陆祯等人胆子不小了,但是没想到这些锦衣卫真的疯了。 竟然敢披甲冲来。 两家队伍急忙停下。 这些军卒隆隆开来。 徐府大管事吼道, “此乃定国公车架,你等还不退让,” 只见一个身穿四品官袍的军将上前一拱手, ‘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链请见定国公,’ 徐允祯从马车上下来。 李若链一露面,他就知道这是太子的手笔了。 因为李若链昔日就追随太子身边,堪称太子嫡系中的嫡系。 也因此被陛下调离。 “李同知,你带着这些军卒来此作甚啊,难道敢对本公动武不成,” 徐允祯怒道。 但是他的声音里略略颤抖,他这人心中还是怯懦。 ‘正是,本公也在此,李若链,你可不要轻举妄动,’ 朱纯臣下车昂然道。 “定国公,你府内之人通奴,罪证确凿,下官是秉公执法,羁押奸徒,而国公却是扣下我锦衣卫官员,意图为何,难道国公想要拒捕,如此,下官就不留情面了,” 李若链冷冷道。 徐允祯没想到李若链这么莽,他真是被惊着了,竟然没敢应声。 “李若链,此事非同小可,莫须有罪名可是不成,你休要自误,” 朱纯臣厉声道。 ‘定国公,本官未曾疯掉,当然晓得两位国公的权势,如果不是有确凿罪证,下官怎敢,下官却是怕陛下雷霆之怒,’ 李若链淡淡道。 这下朱纯臣也不敢接话了。 他看出李若链有肆无恐,只怕这个事情是真的。 徐府毕竟不是他朱府,他犯不上为徐允祯背书。 “来人,将陆佥事带回来,缉拿罪犯,” 李若链一摆手。 大股军卒涌上。 徐府的家丁们都看向了自家的老爷。 徐允祯脸上一红一白的,十分的屈辱。 但是,他思量再三,没有出言。 他也感觉不对,再者,徐允祯本质里是个怂人,当年他的祖宗多猛,他现在就有多怂。 锦衣卫上前解救了陆祯等人,同时将刘实押走。 刘实挣扎喊冤,徐允祯就当没听到。 李若链带人就走,留下的是面色铁青的两个国公。 “走,上朝,向陛下喊冤,” 徐允祯必须要召回些面子,再说他不能担上这个罪名。 两人车架急忙忙的去往皇城。 第四百三十二章 养了什么玩意 李若链、陆祯、王翼等人返回了南镇抚司。 “陆祯,王翼,立即勘问刘实,” 李若链吩咐道。 两人领命而去。 李若链则是让人沏茶。 茶刚刚上来,军卒禀报,骆养性指挥使驾到。 李若链冷冷一笑,早有预料,他走出官署出迎。 李若链将骆养性迎入了官署中。 “李同知,听闻你将定国公府上管事缉提,这是为何,” 骆养性大刺刺的坐在主位上。 “指挥使,此事干系通奴事宜,刘实将京营军情通晓了建奴细作,让建奴知晓了我京营大军东向,奴酋黄太吉这才统领大军援救德州,宣府军五千众因此全军覆没。” 李若链拱手道。 “此事属实,” “大人,此事千真万确,细作和他的手下都招了,” 李若链平稳道。 “呵呵,就算是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这等通奴大案不该由北镇抚司勘问吗,怎么由你南镇抚司来处置,此事擅越了吧,” 骆养性脸色很难看。 其实就是在责难李若链,逼迫李若链将人交出来。 从权重上说,北镇抚司高于南镇抚司,尤其是在通奴谍案上,以北镇抚司为主。 “大人,此事是下官麾下探知的,当然由南镇抚司来处置,何况殿下对尤世威等五千将士阵亡极为愤恨,严命下官稽查,下官不敢不从啊,” 李若链的话让骆养性脸上一白。 又是这位殿下,其实骆养性对此有猜测的,但是,他以为李若链不会说出来。 他正好夺取此事的处置权。 通奴大案陛下是最为关注的,他也算是尽忠职守,而被李若链染指,让他吞了苍蝇般难受。 但是现在,李若链点明是太子殿下明言,骆养性再多一句话也不敢言,这事他不掺合了。 骆养性冷着脸起身就走。 李若链将其送出门外。 ... 乾清宫,今日要商议征讨朝鲜之事,只是因为阮季、郑芝龙急报,张名振、郑芝豹击败了朝鲜义州水师,擒获其节制使朴应义,只是有千多名的明人被朝鲜掳走,朝鲜拒不归还。 崇祯狂怒,召集群臣商议能否再派出两营步军加入讨伐,给朝鲜人一个极大的教训。 这位帝王就是这么情绪化,早先讨伐朝鲜,他还十分犹豫,现在则是要扩大战事规模了。 众人见礼完毕。 崇祯还没让众臣商议征讨事宜。 徐允祯扑通一下跪倒,这厮眼中含泪, “臣下冤枉,还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说着是涕泪横流。 崇祯和众臣都是惊诧,什么情况。 有些人知道这里怕是有事了。 朱慈烺冷眼旁观。 他当然晓得是什么事。 徐允祯又开始飙戏了。 “定国公,到底何事,” 崇祯冷脸道。 其实他现在对徐允祯也不大喜,实在是这厮一无是处。 总是给他添乱,大明要勋贵作为助力,不是让勋贵成为累赘和废物的。 “陛下,臣下家中管事哪里能私通建奴细作,这绝对是冤枉,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链当即锁拿,丝毫不听臣下和管事的辩解,实在太过猖狂,陛下请为老臣主持公道,” 徐允祯言辞激烈,直指李若链。 听到这里,崇祯一皱眉,他瞥了眼朱慈烺,李若链是朱慈烺的人,他是清楚的,也是因此调离的。 难道这是太子的主意,在敲打徐允祯吗。 ‘太子,你怎么说,’ 崇祯问道。 ‘父皇,此事臣下不清楚,不过,儿臣却是深知李若链的为人,此人刚正不阿,从不徇私,是个直臣,因此其既然拘提徐府管事,其必有恶行,’ 朱慈烺躬身道。 他不会给政敌什么机会,弹劾他擅越。 立即言称不知,但是他为李若链背书,就是表明全力支持。 至于李若链是否刚正不阿,这个不重要,天下没有几个堵胤锡。 但是,今日,李若链必须是刚正不阿。 “殿下,老臣冤枉,这是莫须有,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徐允祯梗着脖子道。 “陛下,老臣愿意为定国公作保,徐家绝不会通奴,” 朱纯臣出列道。 朱慈烺冷冷的看着大明朝堂上哼哈二将的表演。 “陛下,臣也以为此事有些蹊跷,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周延儒拱手道。 反正能减少太子事权,他就很乐意插一手的。 崇祯迟疑着,他本身就不擅长应对复杂形势,现在更是踌躇起来。 “陛下,臣下的管事被羁押锦衣卫大牢,臣下担保他绝无罪行,但是如被锦衣卫严刑逼供,就怕事情不妙,” 徐允祯只是啼哭。 崇祯不耐的一拍桌案, “锦衣卫乃是朕的亲军,怎么可能随意使用酷刑,卿家多虑了,” “陛下,就怕酷吏擅自揣摩上意,严刑拷打不止,微臣管事不过一个普通人,哪里能经受得住,” 徐允祯另有所指。 “好了,休要胡言乱语,” 崇祯揉着额头,很是苦恼,他虽然表面言称锦衣卫白璧无暇,其实内里也清楚厂卫总有酷刑。 如果李若链真的揣摩上意呢,当然不是揣摩他,而是迎合太子的心意,还真有可能构陷徐府管事,当然目的还是羞辱徐允祯。 “王承恩,” “陛下,奴婢在此,” 王承恩急忙跪下。 “朕命你前往锦衣卫勘察徐府通奴案,记住,不得冤枉一人,也不可徇私枉法,要严查事情真相,” 崇祯命道。 涉及锦衣卫,那就是帝王私事了。 锦衣卫的事不会让文臣参与,这是惯例。 也只有派出自己的奴婢去查问了,否则谁他都不放心,包括朱慈烺。 王承恩当即领命。 “好了,此事朕自会查问,明日早朝再议,” 崇祯言明,这个破事今天到此为止。 徐允祯起身折返回去。 他总算放心,如果李若链那厮真敢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罗列罪名,王承恩绝不会答应。 这位王大伴只忠心陛下一人,就是朱慈烺也不成。 ‘诸卿,朝鲜伪王甘于沦为建奴走狗,掳走我大明百姓过千,朕甚为痛惜,朕以为当加派两万步军,一同讨伐朝鲜,各位以为如何啊,’ 崇祯问道。 朱慈烺旁观看,他太明白崇祯的心情了。 建奴那是没法,实在打不过,因此一再被羞辱。 但是小小朝鲜,也敢不顾恩义,派人抢掠大明百姓,而且讨要不回,这是羞辱他,扇了他的耳光。 这么说吧,在建奴那里羞辱没什么,习惯了。 但是朝鲜不同,崇祯无法忍受一个小小属国对他这个天子的侮辱。 “陛下,这个,只怕不妥,” 周延儒当即道, ‘现今三万骑军还要舰队两次运送,如果再增派人马,最少三次转运,战事只怕要拖宕下来,如果入冬无法解决,海冰封海,大军如何撤回大明,’ 周延儒实在是不想战事继续扩大了。 他这个补锅匠不容易,这位陛下也就别再折腾了。 崇祯连看都不看周延儒了,心里很不满。 他看向了陈新甲, ‘陈卿家还算知兵,你讲一讲,’ 周延儒和陈新甲立即黑脸。 周延儒那是被讥讽的,他没顺着陛下,陛下这是暗讽他不知兵呢,当着百官一点没给他面子,直接掀开他的弱点。 不知兵就是周延儒的死穴了。 陈新甲脸黑,那是因为他真不想掺合这个破事。 “陛下,如此番增加骑军倒无不可,如果是步军,则不可行,” 陈新甲来个和稀泥。 “陛下,此番征伐朝鲜,骑军所带粮秣不多,因此此番夏秋,正好就敌于粮,骑军风驰电掣,抢掠容易,步军却是移动缓慢,不易就敌于粮,因此,步军远征朝鲜算是拖累,倒是骑军可为助力,” 陈新甲很鸡贼,表面迎合了扩大出军,但是设了条件,步军是不成的,只有骑军。 但是,如今京营骑军只剩下不足万,总得有留守京师的吧。 所以他的说辞基本就是断了增兵的可能,当然陛下发疯另说。 崇祯脸上纠结,他很想勇烈一次,我就是增派骑军了,不过那就是赌气,太疯狂了,京营骑军只有数千留守了,还派出去,甭说别人,他自己都觉得疯了。 “有事奏报,无事退朝,” 崇祯很不爽,耍脾气了。 没事滚吧,表示了自己最大的不满。 这个情绪下,有事也是没事,这时候谁去触怒陛下。 早朝就在这个气氛下结束。 朱慈烺却是没走。 崇祯瞄了眼留在原地的朱慈烺, “此事朕会秉公处置,休想朕会宽纵李若链,” 崇祯没好气的。 他以为朱慈烺是在惩处徐允祯等。 他先说明,他没心思为朱慈烺遮掩,只要李若链构陷,他就会严惩。 “父皇,李若链一向尽忠职守,从不构陷他人,儿臣留下来不为此事,而是儿臣记得今年祭拜太庙,父皇曾在香案前誓言为尤世威等五千将士查明真相,斩杀罪魁祭拜忠臣义士,望父皇千万不要食言,” 朱慈烺笑道。 崇祯一怔,他深深的看了自家长子一眼。 他蓦地发现,好像这事可能李若链真的没有构陷徐允祯,否则朱慈烺绝不会这么说。 “朕何时在太庙列祖列宗面前胡言乱语过,胡闹,” “儿臣怕父皇事物繁巨额,忘了一时间的言辞,现下看来是儿臣过虑了,” 朱慈烺笑道。 他是故意如此,他很清楚崇祯极好面子,先打个预防针,防止这位爷心一软,放纵了勋贵们,毕竟这位总是对这些旧勋贵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 他相信今日点出这事,他这个便宜老爹不会轻易妥协了,否则脸面呢。 “好了你且回去读书吧,” 崇祯挥了挥手。 ... 晚间,崇祯依旧奋笔疾书,和折子较劲。 脸上带有倦容的王承恩进入叩拜。 崇祯看向王承恩, ‘李若链是否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这是判定此事的关键。 ‘陛下,严刑拷打有,厂卫手段就是这般粗暴,’ 王承恩没有遮掩,厂卫办事就是这么血腥,也不是今日的事儿,而是从来如此,如果不是如此,怎么厂卫让人闻之色变,怎么有那般震慑的,那就不是皇家大好鹰犬了。 崇祯眼睛一眯,就要发飙。 “不过,定国公、襄城伯、阳武伯府上的管事确实为建奴细作言及了京营大军潜入山东,伏击建奴的消息,建奴细作立即发出了急报,黄太吉立即从临清撤军援助德州,宣府标营因此全军覆没,” 王承恩跪伏道。 登时,崇祯瞪大了眼睛。 他不能相信,好嘛,不是一家,而是三家勋贵的管事都被细作渗透,说出来了大军潜伏的地点。 黄太吉撤军北上,已经说明了当时黄太吉知晓了明军主力所在,朝中有共识,应该是朝中有人走漏了消息,这就是一个基本常识了。 只是崇祯没想到竟然是这些勋贵泄漏的,而且不止一家。 “此事当真,” 崇祯气急败坏。 ‘陛下,千真万确,建奴细作头目为潘六,原名范允,大汉奸范文程族人,十年前潜入京师,用建奴供给的银两经商,打探消息,还入股了两个车马行,作为走通消息之用,他不计银钱交游广阔,和很多勋贵管事结识,京营南下的消息传出后,范允没法判断真假,因此接连打探,从定国公、襄城伯、阳武伯府上管事那里打探出军情,这才急报奴酋,’ 王承恩一一道来。 王承恩知道他的才具比不得王一心、李凤翔,但是他忠心才是陛下最看重的。 此番虽然事情干系锦衣卫和一众勋贵,甚至其中隐隐有太子的影子,但是王承恩还是决意谁的面子也不给,说出实情, “陛下,奴婢勘问了涉及的管事,还有这个细作和这些管事宴饮的酒楼、茶楼,还有青楼的掌柜、店伙,证实他们确实在一同饮宴,私交不凡,可说这些管事可能有意可能无意,结果并无二致,他们通奴了。” 崇祯颓然向后靠坐,他脸上扭曲,却是笑道, ‘好,真是朕的好臣子啊,我大明豢养百年就养出了这么些东西,’ 崇祯咳嗽不止。 王承恩急忙上前为其捶背。 “没想到,此番真是错怪了太子,呵呵,却是这些臣子诓骗朕,这群小人,” 王承恩不敢多言,他的差事已经完成,至于陛下如何处置,岂是他能言及的。 第四百三十三章 雷霆手段 翌日乾清宫,众臣都是小心翼翼。 因为当今的面相吓人。 崇祯脸上阴云密布,双眼赤红,好像熬了一夜一样。 这位帝王靠坐在椅子上,眸子冷冷的寻看着众人。 所有臣子都清楚,这位爷要发飙。 必须谨言慎行,不能让陛下挑出错处来。 “诸位卿家,昨日王承恩讯问了众多人证,寻看了一众物证,勘明了通奴案始末,” 崇祯语声倒是平静。 徐允祯、李国祯的身子挺得笔直。 他们心里还是相当笃定的,只因为他们相信自家的管事决计不是建奴的细作。 这些事更像是李若链甚或是殿下陷害他们。 至于王承恩,他们也算放心。 而陛下,本来现下对殿下略有嫌隙,不会偏袒就是了。 “定国公,你先祖魏国公为大明开疆拓土,确是大明柱石啊,” 崇祯看向徐允祯。 徐允祯急忙跪拜, “臣下为先祖谢过陛下称赞,” 徐允祯心里稳了,看到没,殿下这是褒奖徐家呢。 “然,所谓虎父犬子,不碍如此,魏国公英雄人物,却是有你等这样不屑子孙,哼哼,” 崇祯一声冷哼。 大殿内一时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形势不对啊。 朱慈烺嘴角一扯,嗯,看来他昨日的言辞有效果。 ‘陛下,臣下确是不屑子孙,未能如先祖般为大明奋勇杀敌,每每想到如此不禁自惭形愧,’ 徐允祯脸上变幻,心里惊惧,不知道这位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草包也就罢了,还御下无能,竟然将京营大军的机密随意述说,竟然在下人面前胡言乱语,然后你的下人肆意向其他人言及这等军国大事,让建奴细作得到了确凿无疑的京营大军行踪,葬送了我大明五千忠勇将士,” 崇祯狠狠一拍桌案,戟指徐允祯。 没错,被朱慈烺点醒的崇祯想到了宣府五千军,在这个一片混乱时候,很多军卒遇到建奴立即逃散。 宣府军却是孤军留守,直到全军覆没。 这样的忠勇官军是太罕有了。 一想到尤世威以下五千这般忠君将士就这样被这些混蛋不经意间葬送,而且差点葬送京营主力。 崇祯真的痛恨上这几个货了。 徐允祯吓得趴伏在地上,他真的怕了。 看来这事竟然是真的,建奴细作就在左近,该死的刘实确实犯了大错。 “陛下,臣下真是一无所知,臣下忠心可鉴啊,徐家绝不会和建奴有任何来往,” 徐允祯痛哭流涕。 崇祯只有厌恶,看着徐允祯这样懦弱的模样,崇祯想到的是当日他怎么让这个无能之辈提督京营的。 肯定是当日糊涂了。 嗯,是这厮埋藏的深。 绝不是他这个帝王的责任。 总有臣子蒙蔽他。 ‘从今日起,定国公削爵,改为定国候,封地保留侯爵的封地,余者充宗人府,’ 崇祯冷冷道。 ‘陛下,还请看在先祖面上,体恤徐家一二。’ 徐允祯哀嚎。 ‘混蛋,正是看你先祖面上才保留你的封爵,否则就凭你坏了五千将士的性命,早就拿你入昭狱了,回去后好生祭拜你的先祖吧,’ 崇祯气的无法保留风度,脸上十分的狰狞。 ‘来人将其拖下去,’ 崇祯一摆手,几个力士过来拖着徐允祯就走。 ‘李国祯,放纵家人,随意谈论军机,祸乱大军,即日起府中禁足,罚俸三年,保留伯爵封地,余者充入内库,’ 崇祯接着道。 李国祯没有嚎叫,跪下谢恩。 他算机灵,这事绝对是崇祯留情了。 否则他就是一个除爵的下场。 当然他内里痛彻心扉,李家一朝回到百年前。 这百年积攒的十余万亩田地估摸也就是剩下几千亩了。 真真的呜呼哀哉了。 “薛濂,上番助捐,就耍弄心术,里间君臣,因此降爵为伯爵,然此番依旧不思悔改,今日起除爵,宅院、封地立即收归宗人府,” 这个更狠,直接除爵,成为庶民。 也就是薛濂没有上早朝议政的资格,否则现下得哭死。 大殿内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帝王是真的狂怒了。 昔日很多臣子大败于建奴、流贼手中,陛下也未曾赶尽杀绝。 今日降爵,除爵,手段凌厉,可见心中的愤怒无以复加。 “陛下,这个,这三位爵爷收归的田亩,是否该交由户部处置,” 谢升出列道。 他有些小心思的。 这几十万亩田产如果被充入户部,发卖出去就是近两百万两银子,对户部帮衬极大。 他们这些阁老也松快不少。 “谢卿,这多年来,内库对户部助力极大,可说耗尽了内库的财力,就连我这个帝王也紧衣缩食,如今堵卿家接连为朝廷寻出近两千万两银子,难道你等还不自知,如果还不够,你等是怎么办差的,如何还盯上这些田亩,” 崇祯厉声道。 他今日就是怒了,看谁也都不顺眼。 谢升无以应对,低眉顺眼的返回。 余者都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发声了。 虽然把这些田亩收归内库,崇祯做的有些霸道,有点不地道,不过狂化的这位爷惹不得。 “陛下,儿臣想要向陛下讨要五万亩良田,用于耕作番薯,多积攒些种子,好向南继续推进番薯耕作,望陛下恩准,” 朱慈烺出列道。 “嗯。” 崇祯看了看长子,这次他既然不想保几个无能鼠辈,就想着将其家产掠夺了事。 既然此事是太子发起的,也就分润一下吧,再说多积攒些种子绝对是好事,这方面他这个儿子还是信得过的。 ‘也好,就赐予你五万亩良田吧,’ “多谢父皇,” 朱慈烺笑嘻嘻的。 众人相看了两父子的面相。 好吧,这次通奴风波最大的赢家原来是这爷俩。 现今是盛夏,朱纯臣却是感到彻骨寒意。 这位殿下讨要的田亩不就是他们几个吞并的京营军田吗。 这位殿下用些手段,将这些田亩又讨要了回去,而且让徐允祯、李国祯、薛濂等人倾家荡产,这手段让人胆寒,这是在向所有人警示,和他做对是个什么下场,看以后还有谁明目张胆的和他做对,这位还不足二十岁啊,怎么如此心机。 第四百三十四章 军心定 太子府,刘之虞、郑维等人被招来。 “这里有五万亩良田,就在京东和京北,距离京城不超过十五里,你等将所有的田亩赐予那些丢了军田的兄弟们。” 李德荣将一小箱地契递给了刘之虞。 “殿下这是解了燃眉之急,否则京营不堪设想,” 刘之虞叹道。 一个可能引发大规模的营啸,实在是这些勋贵作派太恶毒了,就是赤果果的抢劫。 军卒们出生入死搏下的这点家当,舍不得。 再就是勉强平息了这事,也会对士气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任谁也接受不来,老子们浴血搏杀,成军到现在最初的过半军卒阵亡,结果保下的江山就这,勋贵可以肆意的抢掠京营军卒,那下一次遇到大战,这些军卒怎么可能再有兰阳、德州之时的奋不顾身。 而现在一切忧虑都不存在了。 “殿下,我等一定通过宣抚官宣讲殿下为他们报了冤仇,” 郑维拱手道。 朱慈烺很欣慰。 他不是烂好人,这次他提前发动,解决了建奴细作,又让李若链出手,付出的代价不小。 那么他做出的这些事,必须要让军卒明了他的苦心。 知道谁才是这些军卒的恩人。 他是在维护大明的最根本战力,同时也在维护自己在京营中的威信。 “你等回去立即安抚这些军卒,就说本宫讲的,他们受委屈了,但是别怕,有本宫为他们做主,” 朱慈烺道。 “殿下放心,宣抚司早就迫不及待了,” 郑维兴奋道, “此番军卒不知道该如何感恩殿下呢,没有殿下,他们损失惨重。” ‘不要这么说,其实是我大明有负于他们。’ 念及这些军卒,想起他们为大明泼洒热血的场景,朱慈烺扪心自问,亏欠他们良多。 只说一样,阵亡军卒获得三十两的抚恤银子。 不过三十个月的月钱。 可是这些军卒的幼小的子嗣可能要十几年才能长大。 这么说吧,抚恤银子百两都不算多。 这也是朱慈烺下令阵亡军卒的家眷必须给予活计,这是在变相抚恤这些军卒。 因为他实在是没法拿出更多的银两来。 毕竟大明境况十分糟糕,用行将就木来形容不过分。 就是经过这几年朱慈烺的改制,也不过是大病初愈,还是虚弱太多。 “殿下此番针对这些勋贵,是否锋芒太过,” 刘之虞低声道。 ‘顾不得这么许多了,本宫不能坐看那些脑满肠肥的勋贵欺压京营军卒,那是在毁坏大明的根基,’ 朱慈烺摇头道。 他本将继续苟一阵,但这些勋贵逼得他反击。 不过,朱慈烺并没什么抱怨的,内讧从来不可避免,他要做的就是成为最后的赢家。 ... 丰台大营校场上,很多军卒归于一队,千多名军卒排成一个方阵。 每队的宣抚官站在队列前宣讲。 当一些老军卒听到他们失去的田亩被转换为近郊的良田,从今日可以置换的时候,校场上响起了阵阵欢呼。 其中不乏殿下英明等喊声。 李进忠转头看着刘钊、赵四, “同你等说了吧,不要闹,自有殿下为我等做主,怎么样,听到了吧,那个薛濂除爵,定国公如何,降爵,呵呵,咱们的田亩都是近郊的良田了,” “我等当时确是昏了头,怎的也要信殿下的,” 刘钊挠头道。 “哼哼,让那些勋贵猖狂,殿下就是他们的克星,咱们为殿下搏杀两年,值了,” 李进忠右手抚胸道。 “正是,值了,” 赵四重重点头。 ... 中军大帐内。 刘之虞和郑维对坐,听到了校场上无数军卒的嘶吼声欢庆声不禁相视而笑。 “可惜不能大肆宣讲殿下为这些军卒所做的。” 刘之虞摇头叹息。 虽然他们通过宣抚官宣讲了一些。 但是只是略略一提,没有细细宣讲。 实在要忌讳,毕竟如今殿下要低调,避开可能的猜忌。 所以宣讲不能太过。 “刘兄,其实京营是殿下的根基,殿下武布天下,声名鹊起就在京营,而京营中最为紧要是军心所向,小弟之意,虽然不可太过张扬,却是可以利用此事,让宣抚官有意无意的说些殿下为他们做的这些事,为了他们,殿下不惜和满朝勋贵为敌,” 郑维低声道。 刘之虞捻须沉吟未语。 “如此,日积月累,军卒就会晓得,大明真正可以为他们做主,真正可以依仗的,只有殿下,” 郑维这话一说,刘之虞蓦地看向了郑维,眼神凌厉。 郑维这话在内涵天子。 郑维却是不为所动, “殿下一去,你我没有功名之人在官场再无立锥之地,殿下一去,京营再不是天下强军,大明复兴在再无指望,你我不是在保全殿下,而是在保全大明万里江山和亿万百姓,” 郑维微微昂首对视着刘之虞。 郑维这话更进一步,明白指出若想大明复兴,指望当今决计不成。 必须是殿下。 因此京营赞画司要做的就是将殿下和京营新军上下绑定在一处,让京营新军心中只有殿下。 这话按说是忤逆,欺君,无赦之罪,足够灭族的。 但是,说的不对吗,太对了。 当今用近二十年证明他不是一个可以力挽狂澜的又一个永乐大帝。 而太子用两年时光就证明,唯有他可以中兴大明。 ‘陛下对殿下还是看重的,’ 刘之虞低声道。 “那么殿下如今韬光养晦不来京营是怎么回事,你差点调离京营,勋贵差点重新掌控京营又是为何,李若林调离殿下身边又是如何,万一,小弟说万一,真的有那一天,京营还会是天下第一强军吗,我等再不有所行动,就是大明的罪人,而你我也再无什么前程。” 郑维步步紧逼。 刘之虞沉默良久。 郑维来回踱步,脸上颇为激动。 ‘好,那就搏一场,不过须徐徐图之,决不可贸然行事,’ 刘之虞的声音几不可闻。 郑维露出解脱的笑意, ‘一切刘兄为主,小弟莫不遵从。’ ... 右安门东厂所在,王德化悠然的步入自己的公事房。 “义父这是有喜事了,而且事情还不小,” 张绪笑眯眯的为张德华敬茶。 王德化哈哈一笑接过,很是得意。 ‘义父一定要让儿晓得此事,让儿也高兴一番,’ 张绪逢迎道。 ‘陛下方才将某招去,要某派人监看李若链,’ 王德化低声道。 张绪瞪圆了眼睛,向左近看了看, “陛下这是对那一位有所猜忌了吧。” “大约是如此,那一位实在是太能干了,” 王德化撇嘴道, “就怕他忘了谁才是大明的皇帝陛下。” “儿这里恭贺义父了,” 张绪一辑。 王德化颔首一笑, ‘不过,倒也不能大意,当然,最好李若链有些不轨之事,如此,呵呵。’ 王德化和张绪相视而笑。 ... 湖广重镇武昌昔日武昌府官署,如今张献忠驻跸所在。 大厅内坐着十余人,张献忠大马金刀的坐在上位,下首坐着张献忠的首席军师徐以显。 下面则是十多名军将,名义上都是他的义子。 其中就有四大金刚,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 身材中等的张献忠,英眉虎目,脸色微黄,颌下长髯,颇有卖相。 他拿起茶碗来一饮而尽,十分的粗犷。 “今日老子将你等都招来,就是一个,击败东部明军,扫荡左老狗,夺取全湖广,作为争夺天下的根基。” 张献忠嗓音洪亮,大厅里都是他的声音。 下面众人面有喜色,都是兴奋的看着张献忠。 “小子们,为父的看你等迫不及待了呵呵,左老狗不说了,那就是一个手下败将,大军到处灰飞烟灭,但是东边的那个劳什子总督李邦华手下可是有两万余京营战兵,就是大败建奴的主力,满万不可敌就是败在京营手下,你等就不怕吗,” 张献忠嘿然一笑。 一个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眼睛细长的汉子起身拱手道, ‘大王统军所向无敌,我等何惧之有,哪怕是什么京营官军遇到大王也是土鸡瓦狗罢了,’ “你个孙可望就是会说话,哈哈,” 张献忠一点孙可望。 ‘大王,如今我军士气如虹,正当用兵之时啊。’ 一个高壮的汉子起身道。 “嗯,艾能奇也忍耐不住了,” 一旁的军师徐以显一挥折扇笑道。 艾能奇憨笑着挠了挠头。 “嗯,好,此番向东攻击就以你为先锋。” 张献忠一点艾能奇。 艾能奇大喜领命,这厮一向勇猛闻战而喜。 “李定国,左良玉部如何,是否有向东北与李邦华所部合兵一处的意图,” 胖乎乎如同弥勒佛般的徐以问向一个瘦高的汉子,正是统兵西南的李定国。 ‘回大王、军师,左良玉和其副将马士秀分别驻军咸宁、大冶一线按兵不动,没有北上的迹象。’ 李定国沉稳起身道。 “呵呵,这位左大将军还是要坐山观虎斗啊,如此正和大王心意,” 徐以显一合折扇笑道。 “到了这个时候,明军还在勾心斗角,该着我军大兴,明军必败,” 瘦小的刘文秀鄙视道。 “从明面上看,左良玉摆出了坐山观虎斗的架势,如果我军精锐尽出,左良玉乘机北上夹击呢,” 孙可望拱手道。 “嗯,你所言不无道理,不过,左良玉最多来十万人,定国,你统领五万军能否拖住左良玉,” 张献忠看向了孙定国。 ‘义父只管放心,如果他赶来,孩儿必击败之,’ 李定国拱手道,脸上毫无表情。 对左良玉所部丝毫没有惧意。 ‘哈哈哈,定国英武类我,哈哈哈,’ 张献忠仰天大笑。 李定国是击败,而不是拖住左良玉部,太对张献忠的胃口了。 “孙将军,你要紧守北线,不得让河南军南下增援,再就是注意提防曹操那个老贼,那也是个人精,别是趁机闹出乱子来。” 张献忠一指孙可望。 “义父放心,孩儿和收下八万将士,他们翻不过来。” 孙可望拱手而立,自信非常。 张献忠满意颔首。 “好,今晚咱们父子好生饮宴一番,明日你等返回驻地严防南北,待义父统军大败官军,湖广就是我等父子囊中之物,” 张献忠起身志得意满道。 “我等预祝义父马到成功,” 下面一众义子异口同声道。 “义父,攻破官军,待班师武昌后,还请义父登基称帝,也好号令天下。” 孙可望躬身道。 随即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一同躬身劝进。 徐以显拱手笑道, ‘大王您受命于天,鼎革天下,接连大败官军,占据湖广富庶之地,所谓众望所归,正当奉天承命,良机就在眼前啊。’ ‘哈哈哈,好,就听你等这些竖子的,待得此番马到功成,就在武昌称帝。’ 张献忠哈哈大笑,十分得意。 下面一片逢迎之声。 须臾,众人散去,只留下张献忠和徐以显。 “大王,臣恐大军东进,左良玉和曹操必有异动,不知道两位将军能否抵挡这两路大敌。” 徐以显捻须道。 ‘此是必然,不过嘛,左良玉不可怕,他军力还没有恢复,武昌一战打掉了他五万精锐,如今他的精锐只有两三万众,余者都是凑数的,定国拖住他不难,倒是曹操嘛,其在大别山一线闹腾的不清,精锐过五万,呵呵,’ 张献忠说到这里却是笑了起来, “不过这个曹操嘛,一向谨慎,或者说太特娘的无胆,他绝不会倾力南下,他要看看我军和官军的战况,就是我军出师不利,还有孙可望呢,只要孙可望在,曹操无所适从,我这个义子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这正是臣下要说的,孙将军素有大志向,大王不得不防啊。” 徐以显低声道。 “无妨,他还翻不起大风浪,他知道,只要本王在,他就无法聚拢全军,首先一个李定国和艾能奇就不服他,放心,他是个机灵人,晓得进退,” 张献忠不以为意道。 他没说出来的是,他一向把孙可望放在北方,远离湖广中心。 上番武昌大胜后,其他三个义子鲸吞缴获后战力都是大涨,已经可以和孙可望部抗衡了。 这就是张献忠的制衡之道。 第四百三十五章 我有两策 皮岛,朝鲜哨船正在皮岛西侧游弋。 义州海战后,义州水师紧紧留存不足十艘的小船,就是小舢板。 几乎可以说,义州水师不复存在。 而皮岛上仅存的三艘哨船,成了朝鲜水师在朝鲜西北海最大的战船。 三艘战船每日里只是惶恐的在皮岛西北方游弋,探查消失的明军水师的踪迹。 皮岛驻守千户金尚流每日里诚惶诚恐。 他麾下只有不足七百人。 义州水师败亡,意味着皮岛成为孤岛,实在没有守备的必要。 问题是,已经没有战船可以让他们撤回本土了。 而西海王家水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北援助,岛上守军成了孤军。 因此,金尚流派出了手中所有三条船警戒西方大明。 柳自翼躺在小小的甲板上晒着太阳。 一连两日的阴雨,让他浑身发霉。 正在柳自翼昏昏欲睡的时候,有人大声喊叫着, “船头,西面有海船,” 柳自翼没起身,海船也没什么吧。 不知道哪里的渔船而已,方才遇到几次了。 ‘船头,是软帆,软帆,’ 水卒喊声里带着颤抖。 柳自翼一个翻身就跳起来。 软帆啊,这片海域里只有明人才有,千万别是明人。 只见前方天际,升起了灰白色的软帆。 接着主桅,然后两艘海船露出了面目,上面的旗帜是大明的日月同辉。 “掉头,回皮岛。” 柳自翼命道,他看了肝颤。 他这艘小小的哨船根本不是明人的对手,义州水师的龟船都被击沉入海。 哨船缓慢的掉头。 柳自翼来到了后甲板上盯着明人的战船。 柳自翼看到天边一朵朵的白云飘荡出来。 他自己数着,一艘,两艘,三艘,十艘.... 他大张着嘴巴看着无数帆影显现出来。 只是瞄了眼,怕是有几十艘战船显露出来,而后面还是源源不绝涌出。 ... 金尚流统领着六百多名军卒在栈桥左近列阵。 哨船急报上百艘明人战船东来的时候,金尚流希翼那些明人如同上番一般越过皮岛而不入,他知道哪怕对方是水卒,他也没战胜的可能。 不过,当铺天盖地的明人战舰扑向皮岛栈桥的时候。 金尚流明白,明人此行的目的就是皮岛。 “列阵迎敌。” 金尚流吼道。 麾下的军卒不甘心的列阵,阵势散乱,军无战心。 他们已经被蔽海而来的舰队吓破了胆子。 金尚流的亲兵鞭挞了好几个军卒,才让军阵面前立住。 不知道多少军卒在海风中瑟瑟发抖。 当先三艘明人战舰缓缓的接近了栈桥,船上的明人水卒用长篙测量着水深。 轰一声,一艘三百料大沽战船将一艘停靠的朝鲜哨船撞飞。 战船靠拢在栈桥上。 金尚流没有让军卒靠前,他们的位置就在栈桥以南两百步处,他知道战船上一般都有远程弓弩,距离两百步内比较危险。 三艘明人战船靠拢。 金尚流号令军卒戒备,明人军卒登岸,就是他们拼杀的时候。 突然,轰轰轰的轰鸣声。 金尚流看到距离岸边不足一里的两艘明人战舰侧舷升腾起了大股浓烟。 就在他被巨炮轰鸣声所震慑之时,空中响起了嘶嘶的声音。 接着朝鲜军阵中落下了一些小小弹丸。 噗噗的声音,军卒的惨叫声。 很多军卒扑倒地上,他们的身上冒出血窟窿。 有些军卒的四肢被击中,露出了森森白骨。 猝不及防间,朝鲜守军被散弹重创。 近半的人伤亡。 剩下的军卒发一声喊,向南就逃,实在是太血腥了,吓破了他们所有的胆子。 金尚流被左右亲兵协持着就跑。 岸边留下了两百多名的伤亡者。 实在是列阵太密集了,散弹收割了太多的性命。 明人舰队十多艘靠拢了栈桥。 皮岛栈桥很是广大。 昔日这是庞大的东江水师驻地,直到全军覆没。 明人军卒从绳梯上顺下,立即手持兵器控制了栈桥。 参将黎勇作为登陆军将登上了栈桥,立即下令登陆的军卒向东西南三个方向布下防御阵势。 黎勇眺望了南方,看到的只是两百多名伤亡朝鲜军卒。 有几艘炮舰在外围游弋,火炮作为防御的最外围,黎勇很是放心。 最后的两艘战船从船舷上顺下了宽大的船板。 一些战马被驱赶下来。 这些战马摇摇晃晃的登上了栈桥。 最起码一日内不用指望骑乘它们。 是夜夜色降临的时候。 有一千多名明人军卒、三百多匹战马登上了皮岛。 第二天,更多的战船依次靠岸,大股的明人军卒和战马登上了皮岛。 此时,作为登岛先锋节制使的张名振、郑芝豹也登上了皮岛。 刚刚登上栈桥,前方黎勇遣人来报,朝鲜守将带着三百多军卒来降。 皮岛再无敌人守护。 也意味着时隔八年后,皮岛再次回到了大明的旗下。 第三日,三千料战船徐达号抵达了皮岛。 五艘三千料战船如今都是去除了火炮,成了运兵船。 大明内阁大学士孙传庭登上了皮岛。 正式在皮岛上建立了大营。 赞画司吏员开始运作。 “孙相,还请去皮岛官署暂歇,” 张名振恭迎。 ‘不用了,本帅就在近岸建立大营就可,召集诸将,随本帅一同去祭拜埋葬此处的我大明将士们,’ 孙传庭道。 一个多时辰后,一行数百人在距离栈桥千多步处下马。 他们面前是数个巨大的土丘。 土丘的边缘被雨水冲毁,露出了里面的累累白骨。 这里是建奴攻破皮岛后,斩杀的大明过千军卒,其中当时的东江总兵官沈世魁就在其中。 军卒拜上香案祭品。 孙传庭的目光投向了那些散乱的白骨。 ‘来人,将那些投降的朝鲜军卒什斩一,取来首级祭拜我军阵亡将士。’ 孙传庭以为小小的猪羊不能体现隆重,当用敌人的首级祭拜。 当血淋漓的三十多个首级被摆上香案左近,孙传庭、张名振、郑芝豹、陈明遇等人一同叩拜,祭拜在此殉国的明军将士。 接着剩余的三百朝鲜军卒包括金尚流在内被勒令整修坟茔。 十艘一千料的炮舰围绕栈桥布防。 十多艘鸟船被放出去向东南警戒,更多的明军战船则是立即返航了。 ... 汝宁府虎头关左近军营绵延数里。 罗字大旗在大营中飘荡着。 中军大营中,罗汝才和李过对坐饮酒。 ‘探报武昌聚兵了,黄虎要和朝廷官军一战定湖广,呵呵,’ 罗汝才扫了扫自己的胡须上的酒渍,眼睛闪过兴奋。 “八大王如今气势如虹锋芒毕露啊。” 李过很沉稳。 “军师,你到底顾虑什么,不愿让我趁机进军。” 罗汝才眼睛一翻。 “这个...” 李过迟疑着。 “哼哼,军师对某有何不能言的,” 罗汝才不满。 ‘将军,我军八万精锐成军不易,大部分是大别山子弟,可说战力很强,然,此番就是我军利用两虎相争之机,扩大了属地,也是得不偿失。’ “这是为何,两败俱伤,我军趁势而起正当时啊,” 罗汝才感觉自己的兵略没毛病。 “将军,无论是八大王惨胜,还是明军惨胜,您统兵破之,下一步呢,就是占据了湖广东北部又如何,如果此番朝廷军大败,下一次京营骑军必定南来,那才是京营主力,建奴满万不可敌就是被他们杀得大败,因此此战胜者任谁也不能独占湖广,只有下一次击败了京营主力,才有可能真正的独占湖广。” 李过叹道。 罗汝才一时无言,李过说的他真没法反驳。 兰阳大战和朱仙镇大战,让他们都看到了京营骑军的剽悍。 李独眼两万余铁骑被京营骑军大败。 那一战之后,京营骑军就是流贼心中的梦魇,而且还有烧杀抢掠的明军边地骑军助阵。 京营步军战力也是强悍之极。 要和这样的对手决战让人胆寒。 ‘军师,非是本将贪婪急躁,你也清楚,我军只有汝宁一地以及这些山区,再无钱粮扩军,向北就可能立即招来京营主力,西川已经有李独眼,只有向南,否则我等坐看他人风起云涌,我等日后哪里还有机会争霸天下。’ 罗汝才咬牙道。 他不甘心,乱世争锋,必须扩充实力,而现下,朝廷、张献忠、他和李独眼四方势力中,李独眼和他罗汝才是实力最弱的。 如果再不奋起,争霸天下就是一场梦了,而失败意味着身首异处。 张献忠和官军此番决战,他如果乘势而起,就能占据富庶的湖广一部,对扩充战力,迎接下次大战就更有底气。 李过瞄了眼罗汝才,看出来他的焦躁。 想想也是,大争之世良机难觅,罗汝才总是被李独眼和张献忠甩在身后,也是憋闷的久了。 李独眼被官军重创,如果此番张献忠也被重创,那就是机会来了。 “将军勿急,属下为将军献上两策。” 李过笑着伸出两个指头。 “讲,就知道军师必有奇谋,哈哈哈。” 罗汝才很兴奋。 “此战当有两个战果,其一,张献忠胜,我军当继续隐忍,其二,张献忠败,我军当出击官军,击败之。” 李过这个说辞让罗汝才笑容消失了,他很不理解, “为何张献忠胜,我军当继续隐忍,” “张献忠胜,声势大起,我军不可与之争锋,而朝鲜绝不会坐看湖广沦陷,湖广熟天下足,这可是大明的粮仓,再者,湖广中枢之地,北连中原,南下闽越,东去江淮,西去秦川,此乃兵家必争之地,朝廷必会尽起精锐,甚至会由孙传庭统领南下决战,双方那一战才是最后的决战,我军要做最后的渔翁,而不是此时。” 李过胸有成竹道。 罗汝才捻须未语。 ‘其二,如果官军胜,则我军立即出击,一战击败官军,然后联合张献忠同占湖广之地,共同应对朝廷南来的大军。’ ‘军师此言是以为我军和黄虎数十万大军非是官军对手,这不可能吧,’ 罗汝才不满意。 ‘将军,昔日李闯七八十万众又如何,何况我军和张献忠间各自心思,非是同心协力,’ 李过摇头。 ‘将军,就是现下我军提出结盟,张献忠如何。’ “这厮心胸狭小,他不会忘了本将是如何离开李独眼的,对某提防甚深,不会结盟的。” 罗汝才太知道张献忠了。 三大寇谁也别想欺瞒谁。 “这就是了,我军机会就在战后,将军,谁笑到最后才是笑的最好。” 李过的话让罗汝才陷入挣扎。 “如我军击败得胜后官军,那时张献忠结盟,就不怕他占据湖广大半,他的四个义子都是强悍战将。” 罗汝才对结盟张献忠最忌讳就在此,张献忠一向没有信义,而他的四个义子都特别能战敢战。 让张献忠舒缓过来,就没他什么事了吧。 ‘将军,大别山如何,现在百姓还不是尊崇将军,进入湖广,将军赢取了民心,那才是建立霸业的根基,昔日刘邦入秦,约法三章收取民心,我军轻徭薄赋,不抢掠,尽收民心,在湖广有了如同大别山的根据地,何愁霸业不成。’ ‘轻徭薄赋,不抢掠,我军吃什么。’ 罗汝才点出了弱点。 ‘汝宁府番薯大丰收,全部抢掠来经营湖广根基就是,只要熬过一季,米粮一下,将军就可借势而起了。’ 李过早有筹划, “汝宁府临近开封府,距离中原和京师太近,非是久居之地,如果不得不抢掠,那就弃了汝宁占据湖广,正所谓有失有得,弃卒保帅罢了。” “军师果然自有韬略,” 罗汝才边说你边起身来回踱步。 显然心绪不宁,实在是决断干系大军前程。 是龙是虫就在一念之间。 罗汝才折返回来将酒尊一饮而尽, “好,就如军师所言。” 李过哈哈一笑。 辅助罗汝才,就是比李独眼痛快。 “唉,军师,李独眼在西川已经占据了三府之地,兵锋直指成都府,这厮要重新起势啊。” 罗汝才还惦记着李自成。 实在是两人是死敌了。 李自成对罗汝才当时叛离耿耿于怀。 罗汝才是时刻警惕这厮报复回来。 ‘将军勿急,李闯气势很盛,不过他还是抢掠为主,根基不住,暂时不足为虑,如今就看湖广,一两年间就有分晓。’ 李过的话让罗汝才沉默,是啊,一两年间几场大战,鹿死谁手到时可知。 第四百三十六章 朝鲜党争 朝鲜仁川,西海水师大营绵延数里。 西海水师是朝鲜最强大的水师。 有战船近两百艘,龟船八十多艘。 这也是近十年来不断营造的结果。 当年,清军水师踏过西海,攻击江华岛,将朝鲜王李倧的世子等几个子嗣全部掳走,李倧不得不出汉阳投降了清军。 从那以后,朝鲜就不断加强水师的战力。 为的就是保全江华岛这个朝鲜王室的别院,万一有那么一天,可以退居江华岛。 西海水师由朝鲜禁卫大将李道季统领。 李道季是朝鲜王室一脉,不过是远枝。 李道季深得李倧的信任,因此多年来执掌西海水师。 此时的李道季一脸的凝重,他的中军大帐内有二十多名的军将,都是面面相觑。 只因为一个时辰前接到的急报,大明水师战船约百艘正从北向南过了义州。 如果此事在数月前,李道季早就号令全军立即开拔迎战了。 也许朝鲜骑步军无法匹敌明军精锐,但是水师李道季真是昂然不惧。 但是义州水师一战尽没惊吓了仁川水师,义州水师毕竟有龟船作为主力,却是全军覆没。 那么现在仁川水师到底避战还是出海迎击。 “将军,我军只能迎敌,” 节制使权闵泰拱手道。 ‘为何。’ “将军,我仁川水师有守护江华岛的重责,如果我军离开,江华岛再无屏障。” 权闵泰一句话让李道季长叹一声。 “来人,快马急报汉阳,禀报大王、领议政,大明水师倾力来犯。” 一个亲兵领命而去。 “诸君,朝廷里很多人不明白我水师的紧要,我等却是明白,如果我水师尽失,明人可以肆意在我朝各处登陆,那时候我朝各处烽火不断,我朝无以自处,因此此战我军只许胜不许败,如果战败的话诸君和本将都一同自裁了吧。” 李道季高声道。 “我军必胜。” 几十名军将单膝跪下拱手道。 “很好,大明虽然天朝上国,但是其水师衰败已久,我军有一战之力,待得我军得胜还朝,我等痛饮庆功酒。” 众人轰然领命。 “禁卫别将高义隆,统领哨船十五艘,龟船三十艘为前军,” 瘦小精干的高义隆躬身领命。 “本将当统领中军。” “节制使权闵泰统领后军,” “诸将立即折返,御船出海吧。” 李道季命道。 众人领命后都是急匆匆的离开。 仁川大营立即忙乱不堪。 大股水卒奔向了栈桥,同时淡水,粮秣,羽箭、火油、药包、炮仔从库房中被运往栈桥的战船。 一艘艘战船靠近了栈桥,装载粮秣兵甲离开,然后出海编队。 西海并不广阔,最宽不过几千步,最窄处不足两千步。 而现在西海里铺满了灰白色的帆樯。 鼓号齐鸣中,仁川水师一百六十多艘战船向北开进。 ... 常遇春号庞大身躯行驶在灰蓝色的大海上。 张名振在甲板上负手而立,不禁雄心万丈。 在他这个角度看,东南到西北方圆十余里的海面上铺满了大明战船。 真正的蔽海而来。 大明的战旗飘荡在所有战船主桅上,看了让张名振心情激荡。 尽管这其中郑氏水师的战舰超过了半数,但郑氏水师现在也是大明水师的一员。 而现在这支百年来最庞大的舰队就由张名振节制,当然,还有郑芝豹。 舰队中有一万余京营和辽镇铁骑。 而张名振要做的就是将这支无敌铁骑安然送上朝鲜海岸,那就是朝鲜噩梦到来。 这就是天罚朝鲜。 ... 朝鲜汉阳北阙勤政殿中,朝鲜王李倧坐在王座上,领议政金自点、左领政李圣求、右领政沈一泰、兵曹令判尹璠,资政崔鸣吉、金尚贤、金鎏等人在下首。 西海水师的急报,让朝鲜王李倧大惊,立即紧急召集重臣商议。 “大王,此番明人是来者不善,必是为我朝随同清军出兵之事,” 金尚贤拱手道。 “此是当然,一年前明军击败清军,臣下就知晓不妙了,果然明军首先就要讨伐我朝鲜,可叹,我朝鲜小国无可奈何。” 满头白发的崔鸣吉长叹。 他和金尚贤刚刚被清国放归数月而已。 数年的沈阳囚禁生涯让他们两人备受折磨,尤其是被迫屈服蛮狄的刺激,让两人都是满头华发。 金尚贤更是头发稀疏。 “没什么可叹的,只有痛击明军一途,否则清军岂能饶我,” 领议政金自点冷冷道。 “为何不遣使讲和呢,” 金尚贤提出一个办法。 “哼哼,如果我朝讲和,清国必会派人问责,一个不好清军南下劫掠,金资政能否担责啊,” 金自点立即毫不留情的驳斥。 “金自点,你个清国走狗,别忘了大明德州一战,清军十万灰飞烟灭,他难道还能再次重兵讨伐我朝吗,就是来了,我大军御敌就是了,总好过如你般卑躬屈膝,你个奸贼,” 金尚贤怒吼着。 金自点和金尚贤代表了两个极致的派别,而且是最近十年出现的。 一个是降清派,以金自点为首,一个是以金尚贤为首的反清派。 两者水火不容。 但是随着清军的强势,降清派占据了优势,金尚贤这个反清的旗帜性人物甚至被清军掳去沈阳软禁数年,朝鲜王的世子也作为质子困在沈阳,为的就是节制朝鲜,成为大清的忠狗。 ‘空喊口号无助家国,你的废话能阻止大清铁骑吗,如果能,本相立即请辞,让你登上相位,如果不能,你就是在陷害大王,带给我朝灭顶之灾,’ 金自点气势十足的反击。 他认为他做的的一切才真正是忧国忧民。 而金尚贤等人所为幼稚无脑,对朝鲜毫无裨益。 “好了,都闭嘴。” 李倧吼道。 众人沉寂。 “值此家国危难时候,当首议军情,你等却是在做什么,” 李倧狂喷不止,他想听到的是建言,而不是又一次的党争。 “现下西海水师已经迎敌,不知胜败,为防万一,大王当命令京畿道诸军立即集结,以防不测,” 兵曹令判尹璠拱手道。 尹璠这话就暗指水师可能不敌,要立即调集军马备战,万一明军水师战胜后可能登陆西海,从仁川方向攻击汉阳,因此要做最坏的打算。 当然,说水师战败十分不吉利。 因此尹璠没有明说。 “正是,未雨绸缪,京畿立即戒严,点齐兵马,向西备战,” 金鎏也表示赞同。 朝鲜禁军有数万众。 分布在汉阳左近。 现在也到了向汉阳和汉阳以西集结的时候了。 “嗯,这个建言理所应当。” 李倧点头,他一指金自点, ‘领议政,你立即汇集户曹、兵曹以及五军营,调集兵马,防护汉阳,’ 金自点立即领命。 “大王,是否向诸道下勤王令,” 崔鸣吉建言道。 ‘不需要,水师大胜可期,此时却是发出勤王令,让举国上下动荡不安,极不妥当,’ 金自点当即反驳。 “退一步讲,明人水师即使战胜西海水师,却也未必登陆进犯,就是其登陆进犯,水师能运载多少人,不过两三万人而已,如果真有大军的登陆,再发勤王令不迟,” 尹璠建言道。 “微臣不过是心有疑虑,那可是大明啊,尤其是让大清损失惨重的大明,大王没有见过,满城哀嚎的场面,微臣和金资政在沈阳看过,当时,满城缟素,多少人家出殡,很多满八旗精锐阵亡于大明,亡魂无法返家,” 崔鸣吉感叹。 他不同于金自点和金尚贤,他是个中间派。 黄太吉征伐朝鲜,围困汉阳,攻陷江华岛,当时身为领议政的崔鸣吉主张投降,以为权宜之计,只要让蛮狄退兵,解除当时危机,他的决断也确实挽救了朝鲜。 战后,他暗地里勾连大明,以抗清军。 结果被金自点等人告发清国,他被执,送往沈阳幽禁。 崔鸣吉信奉的是务实派。 但是离开沈阳之前,看到的清国第一次大惨败,让他心境不同,人也昂扬起来,否则他就推了资政,正式退隐了。 ‘大王,大明今时不同往日,因为大明有个如日中天的太子朱慈烺,’ 金尚贤言简意赅。 李倧捻须沉思。 诸臣给出了众多的建言,但是最后决断的是他这个朝鲜王。 “暂先不发出勤王令,” 李倧也要面子的,太狼狈了怎么说,看看水师胜败再说吧。 ‘无论此番胜败,我朝当派出使臣和明军请和,’ 这也是李倧的决断,而且是相当有政治智慧。 他期望水师战胜,那样,接着大胜之威议和,有利于朝鲜居于优势。 但是败绩了,也要和谈。 和大明能不刀兵相见是最好的了。 毕竟朝鲜数百年来奉中原为正朔,大明是朝鲜的宗主国,而且倭乱中对朝鲜有救国之恩,朝鲜人心中对大明一向感激。 所以李倧不想和大明血拼,那会导致内部不稳。 “陛下,清国可是在我汉阳驻军数百的,如果被他们知晓,事情不妙,大王谨慎行事啊,” 金自点道,他其实就是在反对。 他以为大明已经完了,即使德州获胜,也是惨胜,而且是清军在其腹内祸乱良久,流贼肆虐,国力越发衰微。 朝鲜现在决计不能忤逆清国,否则后果不堪。 ‘请和有何不可,秘密遣使就是了,就是被建奴发现,以和谈待变推脱就是了,’ 金尚贤针锋相对。 他看出金自点就是在反对和谈,一味降清。 “此事要秘密进行,你等谁也不可泄露消息,否则休怪本王无情,” 李倧厉声道。 众人急忙领命,金自点强忍不满应诺。 ‘金尚贤,本王命你为国使,秘密前往仁川,无论水师胜败,立即寻明军统帅和谈,’ 李倧命道。 李倧之所以让金尚贤为使臣,那是因为金尚贤反清的名头大明也已经知晓,派他去,便于和明军接洽,李倧毫不怀疑,派出降清派大臣,比如金自点,只怕去了明军就会被斩首,别说什么和谈了。 金尚贤郑重领命。 ... 临近午时,天津水师三百多艘战船临近西海。 舰队就距离朝鲜海岸数里处航行。 张名振用望远镜了望海岸,虽然人面貌模糊,但是衣着近似中原,不禁感叹难怪朝鲜有小中原之称。 可惜就是这样诗书传自大明的属国,也向大明挥舞刀枪,招致此番的讨伐。 忽然东南隐约一声炮响。 张名振一怔,他立即将视线投向东南方。 轰轰,不断的鸣炮声响起,前方的战舰发出了预警,整个舰队被惊动了。 须臾,了望台上的水卒高呼, “舰队前方郑大人发出旗号,朝鲜水师战船过百艘来袭,” 张名振嘴角一翘,终于来了。 朝鲜选择的是迎战,不错,有种。 张名振希望朝鲜西海水师有种一些,否则避战,反倒是天津水师很麻烦。 如果不能彻底击败西海水师,那么天津水师舰队无法全部折返皮岛。 必须留下炮舰和相当一部分战船留守仁川,掩护登陆骑军的后路,那就意味着没有足够的运力将皮岛留存的一万余骑全部送来仁川。 折返三次就相当于分兵三次,不利于明军聚集军力,那是明军最忌讳的战局走势。 西海水师全力来攻,那就太好了。 只要击败西海水师,朝鲜的下腹部就暴露在天津水师面前。 “鸣炮,升战旗,成战阵,与敌决战,” 张名振吼道。 海上传令一切靠吼。 了望台上的水卒接连发出旗号,接着红色的虎头战旗升起。 常遇春号火炮甲板上的火炮全部轰响。 随着张名振的号令,十三艘炮舰聚拢在一处。 这次进击西海,三艘两千料战船常遇春号、朱能号、张钰号备足了火炮,还有十艘一千料的大沽战船火炮齐备。 这十三艘大沽炮舰就是天津水师破敌的最锋利武器,现在随着旗号,它们聚拢在一处,成一字纵队向南开进。 与之相反,五十艘郑氏水师的改良战舰成为另一路纵队,双方成两路纵队迎敌。 后面两百余艘的战船就是运输舰。 只待前锋破碎朝鲜水师,后面的战船立即开启登陆。 大学士孙传庭、天津水师提督郑芝龙就在后面的徐达号上。 兰阳号上,孙应元眺望前方满帆前进的炮舰。 他知道海战就在眼前了。 孙应元统领的是步军,不过,此番是登陆战。 登陆战最危险的时候就是登陆那一刻,如果遇到敌军大举反扑,可能在滩头脆败。 而孙应元曾在复州强行登陆,挫败了建奴数千军的猛攻,那绝对是一场硬仗。 因此,这次登陆,孙应元被孙传庭调来指挥滩头登陆。 就是要借助他的经验。 孙应元看着炮舰成纵队南下,他立即号令招来边群。 海战他无能为力,但是他要布置登陆战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扫荡西海 江华岛和朝鲜本土的西海峡口以北十余里,大明天津水师和朝鲜西海水师一北一南撞击在一处。 天津水师依旧分为两路纵队,大沽炮舰自成一路,郑氏舰队为另一路。 没法,双方本来统辖就有问题,而且双方战斗方式完全不同,配合那就谈不上了。 于是西侧是十三艘大沽炮舰,东侧是五十艘郑氏水师战船,成钳形攻势杀向西海水师。 这个攻击阵势早在战前就确定了。 大海上不像陆地上,召集军将那么方便,因此早在皮岛,在孙传庭、郑芝龙的主持下,战略已定。 张名振和郑芝豹做好自己份内事就足以了,他们就是执行者。 十三艘大沽炮舰全速直插西海舰队的正中,没有躲避的意思。 对于西海水师来说,明人水师的战力是个迷,明人水师快速覆灭义州水师,说明其战力很强。 但是具体是怎么样一个战斗方式,那就不晓得了。 因为义州水师全军覆没,只是知道其火炮凶猛。 而天津水师对朝鲜水师的战力清晰明了,对所谓龟船情况一清二楚。 双方对战事的探知不在一个水准上。 张名振下令大沽战舰直插敌军阵势中,既然龟船上的小炮不能给大沽战舰带来致命的威胁,而缓慢的航速想要靠近大沽战船接舷战更是很困难,因此就没必要躲闪了,破阵而入就是了。 而郑芝豹的郑氏舰队则是沿着东侧海岸向南直插,他目的是尽量离大沽炮舰远点,他怕被大沽炮舰误伤,离开大沽炮舰的射程后接舷战就是了。 义州海战中,郑芝豹已经探明了朝鲜水师披甲的战力,决计抵挡不住他麾下的海贼。 因此郑芝豹是信心满满的冲阵。 双方相距两里,双方前锋战船就用舰首炮相互炮击。 不过,只是荡起大股水花,实在没法带给对方重大打击。 率领西海水师前锋的禁卫别将高义隆发现了明军分兵破阵的形势,而且十三艘西夷人样式的战舰没有躲避直接冲阵,高义隆立即下令战船靠拢,密集阵势,准备接舷战。 他对明人战船的战力不甚明了,但是有一样,要利用己方数量上的优势困住明人战船,然后接舷战击败明人。 至于远距离攻击的手段,他估摸不是明人的对手。 否则朴应义不会一战而亡,朴应义可是一个水师的老手。 三百步,两百步,百步... 最先的盖州舰冲入朝鲜水师阵势中。 两侧的朝鲜战船就在左右两三百步处,此时的朝鲜水手们喊着高亢的号子,划桨向盖州舰队迫近。 盖州号不理会继续向南冲近。 接着复州号、金州号接连冲入。 高义隆盯着左侧前方里许的战场,那里两艘龟船从两侧接近了最先的那艘明人战船。 这是接舷战的标准战法,如果你的战船够多,那就左右围困敌船。 总有一个方向能接近靠帮,然后另一侧的海船也可以接着靠帮,两侧发起接舷战,几乎必胜。 高义隆以为这艘明人战船必无幸理。 就在此时,轰轰轰的巨响。 那艘明人战船两侧船舷冒出大股的烟尘,足有十门火炮轰响了。 高义隆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火炮在这样一艘战船上。 朝鲜最大的龟船上不过三四门火炮而已。 接着他看到两侧的龟船被重炮击中,上面扬起大股的碎片,两艘龟船船身剧烈的摇晃着。 靠近的举动被打断。 他也能理解,这样剧烈的晃动下,很多水手根本站不稳,何谈操纵划桨。 高义隆接着看到一艘龟船的侧舷出现了三四个孔洞。 登时船速下降。 而这艘明人战船已经滑出两艘龟船的夹击,继续向南了。 接着后面一艘明人战舰驶来,接着给了两艘龟船又一次炮击。 其中一艘龟船的侧舷水线左近出现了两个大洞,这艘龟船开始慢慢倾斜了。 轰轰轰,前方不断的火炮轰鸣中,简直听不清个数。 然后一艘庞大的战舰驶来。 这艘战舰如同一座喷射火焰的火山,从它的两侧喷出大股的烟火。 一艘龟船只是被重重一击,这艘船剧烈的摇晃着,侧舷出现几个巨大的破洞,侧舷开始进水。 高义隆大惊失色,他一身的冷汗。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义州水师为何一日溃败。 要说海战接舷战是个血腥和漫长的过程,如果双方有几十艘战船,甚至可以鏖战几天,才分出胜负。 而现在明人这种新式炮舰火炮犀利,几次轰击就可重创龟船看,虽然不说是立即击沉,但是足以让龟船丧失航速,也就意味着失去了战力。 知道了明人的战力,但是一切都晚了。 高义隆看到了对方的船速,龟船的龟速无论如何是逃不了的。 现下只有一样,他立即下令用旗号让后边跟进的西海战船尽量靠拢,密集一处,让敌人无法轻易的破入阵势。 这样逼迫对手只能接舷战,或是退却。 常遇春号破入朝鲜水师军阵。 张名振已经躲在舰首舱内通过舷窗来观战。 双方猛烈对撞,大沽炮舰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虽然朝鲜人有些火炮利用散弹攻击,但是火炮不大,散弹携带有限,射程也小,因此造成的伤亡很小,而明人战舰已经重创七八艘龟船,其中两艘正在倾斜中。 可说旗开得胜。 不过,张名振知道敌军必然会改变,绝不会坐以待毙。 如果是他易位相处,也会变阵,改变战法。 果然,他用望远镜发现前方朝鲜水师的战船开始划桨。 划桨不是海船行驶的主力,只是靠帮作战时候加快速度的辅助,毕竟人力有限。 现在这些朝鲜战船正在划桨快速向中间靠拢。 张名振当然知道对手主帅的目的,密集阵型,让大沽战舰陷入重围,目的还是近距离接舷战,让远距离的炮击失去作用。 张名振立即下令,用旗号通晓各船,立即向西侧疾进,甩开朝鲜战船。 为的就是从敌阵右侧攻击敌阵,而不再是陷入其中了。 至于敌船是否威胁后阵的众多运输舰,张名振认为不会。 实在是龟船的航速是个致命弱点,只要后阵的明人战船想,足以避开朝鲜战船。 而朝鲜战船没有重炮,意味着缺乏远距离攻击手段。 这样的形势下,朝鲜战船除非用火船攻击,否则对天津水师战船没有大的威胁。 偏偏哨船探明朝鲜水师没有携带火船,也说明朝鲜西海水师对明军水师战力很不了解,不知道火船才是对大沽战舰最大的威胁。 张名振就没什么可以顾忌的了。 十三艘明人大股炮舰立即转向西方,主帆斜帆摇动,大沽战舰向西驶去。 朝鲜人绝望的发现明人战船船速远远超过了龟船的航速。 他们只能望着敌船快速的向西而没有丝毫办法。 东侧的郑芝豹所部倒是和朝鲜水师战船开始了接舷战,双方共有六十多艘战船相互靠帮接舷血战,喊杀震天。 至于谁占据优势,一时间还看不出来。 郑芝豹亲自统领座船靠帮接舷战。 至于后阵的运兵船,他没在意,接舷战,呵呵,知道运兵船每艘船上什么最多吗,披甲。 装运的都是甲兵,朝鲜人接舷战等同送死。 西侧传来不断的火炮轰鸣声,十三艘大沽炮舰在西侧轰击最边缘的朝鲜战船,让朝鲜战船受创严重。 高义隆立即下令西侧战船转向,命令还没有发出。 北方海面上大股的明人战船蔽海而来。 密集的看不到尽头。 高义隆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一艘接着一艘涌来的明人战船,他绝望的发现朝鲜水师战船陷入了劣势。 现在不用转向了。 前锋剩余的战船茫茫然的冲入明人水师战阵中。 这些明人战船的舰首炮接连鸣响。 高义隆的座船就在水柱中穿行。 接着众多散弹击打在龟船上,登时杀伤了近半的朝鲜水卒。 主帆破裂。 高义隆的座船真成了一个缓缓划水的海龟,坐看左右驶过的明人战船。 谁看不过眼,都可以给它来一下。 ... 李道季焦急的听着前方海战的种种鼓噪,却是看不到战事的具体场面,只有心悸。 直到忽然左翼传来喊叫声。 李道季向左前方看去,登时惊讶的发现有明人战舰从左翼迂回正在快速的向朝鲜水师的中阵杀来。 巨炮轰响中,李道季浑身发凉的看着明人炮舰击伤了数艘朝鲜战船破阵而入,直接杀入了中阵。 这是他初次领教明人炮舰威猛无匹的火力。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明人的战舰是无法制衡的。 龟船任何攻击手段在这样快速、凶猛的对手面前都无法取得优势。 原来义州水师就是这样脆败的。 李道季在混乱的战场上陷入了呆滞,他其实头脑里在挣扎。 是继续迎敌还是退却。 张名振却是很欣喜。 他观察到了敌人中阵没有向前锋般保持紧密队形,立即下令战船再次东进,破入敌阵中,收割胜利。 果然,较为稀疏的龟船阵型,留给了大沽战舰足够的空间,丝毫不用担心陷入敌船的围困中。 十三艘大沽战船深入了西海水师中阵,在其中翻江倒海,火炮连绵不绝的轰击着。 反正四周都有敌人的战舰,只要到了一两百步的距离,搞一下就是了。 李道季也反应过来,立即号令所有的战船靠拢。 大沽战船在西海水师中阵击伤龟船二十多艘,福船十余艘,击沉哨船数艘后,立即飘然离开了向西突围了。 西海水师则是有三十多艘战舰丧失了大半的航速,以绝对的龟速在海上蹒跚而行。 李道季毕竟是水师老将。 他从短短的接战中发觉西海水师绝不会是明人战船的对手。 最致命的是没有携带火船,那么连最起码的伤人武器都失去了。 李道季十分果决,立即下令所有的朝鲜战船立即向南撤离。 他明白,这次失败是注定了。 如果不立即撤离,西海水师有可能全部葬送在这里。 至于已经被重创的海船,李道季只能放弃。 毕竟大部分的战船还没有损失。 各个龟船上的水手惊恐的忙碌着调整帆索,龟船缓慢的开始转向了。 为了加快速度,不少龟船上水手划桨。 就这样,近半个时辰整个阵势才调整过来。 西海水师开始全速向南行驶。 很遗憾,折返南方是侧向顶风,龟船只能以两三节的速度缓慢的行驶。 而十三艘撤离到西侧的大沽炮舰,利用这个时间足以让火炮散热了。 看到了朝鲜舰队的密集阵型,然后向南转向。 张名振立即明白朝鲜人要跑。 他立即下令十三艘战舰从西侧追击而来。 侧顶风下大沽炮舰四五节的航速还是远远超过了龟船的航速。 十三艘明人战舰靠近了西海舰队的右翼,到了百多步的距离上立即开炮。 就这样,大沽炮舰立即航速追击,炮击,却是不深入敌阵,这是在朝鲜舰队的右翼一路南下,一路炮击。 一个时辰后,这一路上又有数十艘朝鲜战舰被重创。 不过前方就是峡口,深入其中就是真正的西海了,天色渐晚,西海狭窄,张名振下令停止了追击。 就这样,几十艘朝鲜战船终于逃出了升天。 十三艘大沽战船向北返航,一路上扫荡遭受重创的朝鲜战船。 手段简单粗暴,先是喊降,命令朝鲜水卒将武器扔到海里,如果不从,近距离上火炮轰击,两次向水线上的齐射,就会让敌船大量进水,船只倾覆。 当然,投降的占据了多数,因为被重创的船只一时间丧失了大半的航速,除了投降已经没有了活路。 至于接管海船,那就是郑氏水师的事了,他们船多,人多,相比之下大沽战船人手相对不足。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这场海战也暂时停止了。 在北方残存的朝鲜战船就这样飘荡在海面上,一些被炮击燃烧的朝鲜战船成了海上的大火炬。 双方短时间的脱离了接触,都是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黎明到来后,双方还会继续作战,不过注定会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第四百三十八章 炮击仁川 晨时末,李道季终于折返了水师大营。 此时的西海水师凄惨无比。 出征时候一百多艘战船,现在只剩下四十余艘,有被明军击沉的,有瘫痪在海上的,有在夜色中拼命逃亡触礁的。 就是剩下的战船很多也是破碎不堪。 四十余艘战船中只有二十多艘的龟船。 就现在剩下的实力连昔日的义州水师都不如。 李道季一脸的茫然。 到现在他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大败。 败的彻底,败的糊涂。 栈桥上沾满了水手军卒,却是寂寂无声,他们呆滞的看着缩小了如此多而又狼狈万分的船队靠岸。 这下不用轮番靠岸了,没有那么多条战船了。 这些军卒现象不出一百多艘战船,数千军卒,两天后怎么是如此模样。 李道季登上了栈桥,权闵泰已经在等候了。 身在后阵的权闵泰是最先折返的。 “大人,资政金尚贤就在大营中,正在赶来,” 权闵泰低声道。 李道季木然点头。 此番大败他的罪责跑不了,足以让他获罪下狱。 “大人,我等还要反击,” 权闵泰低声吼道。 他看出大败后李道季的魂魄就没了,全然没有了昔日大将的气势。 李道季蓦地惊醒。 是啊,现在虽然大败,损失众多的船只不可避免。 但是还不到绝望的时候,只要能重创明人舰队,还可以挽救败局。 “龟船对上明人战船毫无用处,只能让兄弟们送死,让这些龟船立即南下全罗道避祸,” 这是李道季第一个反应。 权闵泰点头,这没什么说的。 这场大战谁都看出昔日朝鲜水师的主力战船龟船就是送菜,一点还手能力都没有,甚至不如哨船。 哨船虽然没有攻击力,但是可以逃走,龟船的龟速让船只成了活靶子。 “立即将所有的哨船,福船集中起来,再就是召集一些渔船,在船上摆放火油、硫磺、松枝,我要众多的火船,” 李道季咬牙道。 他这次最大的问题就是轻敌了,没有带上火船。 当然没有带上的原因也很重要,火船使用最好在狭窄水道,外海使用不佳,因为广阔的海面利于躲避。 但是如果带上可以用火船阻止明人战舰靠近,也许可以全身而退。 当然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不过,还有机会。 明人要么不来,如果真的从海上攻击京畿,必须要驶入西海,而西海狭窄的水道正是火船施用的最佳地点。 “属下遵命。” 权闵泰立即领命,西海水师再次动起来。 此时,金尚贤已经赶到了栈桥。 “拜见金资政。” 李道季见礼。 ‘免礼吧,果然是大败了。’ 金尚贤看着剩余的舰队喃喃道。 就像金自点对清军有着盲目的自信一样,金尚贤也对大明有着这样的信念,总以为大明必定是中原上国,朝鲜遇到的蛮狄凌迫破局还在大明。 而大明水师击败朝鲜水师是理所应当的。 金尚贤不是卖国贼,而是在他概念里朝鲜军肯定打不过明军。 李道季脸上忽红忽白,心里这个羞臊。 却是无可奈何,他败了,而且是脆败,分辩没用。 ‘向大王禀报吧,京畿立即备战。’ 金尚贤道。 他对大明抱有幻想,但是也得做完全准备。 毕竟如果明人真的登陆京畿,可能就是一场鏖战。 “李将军,你还有何对策。” “大人,末将正在调集火船,和明人决一死战,力争将明人舰队重创。” 李道季拱手道。 “很好,总算还有战心,就如此办理吧。” 金尚贤是想和谈,不过他也清楚,如果朝鲜能胜一场再何谈是再好不过了,以免谈判太被动。 金尚贤折返大营。 他等待消息就是了。 毕竟他是文臣,不是丘八,朝鲜师从大明,也是个文尊武卑的地界。 ... 火船召集完毕。 朝鲜水卒疯狂的向船上运送火油、硫磺、柴草等物件。 作为水师大营这些物件都有,因为火船是水师的常备。 “大人,由末将统兵出征吧。” 权闵泰请命。 ‘算了,还是本将出征,此战败了,本将罪过足以下狱,家眷受辱,本将宁可战死沙场,胜则还败则亡。’ 李道季拒绝,他宁可死在海上,也不愿拖回京师。 李道季率领四十余艘海船向北而去。 ... 明军大胜了。 但是这一日,天津水师没有趁机南下。 而是在整理缴获的三十余艘朝鲜战船。 他们在每艘战船上都派出了明人军卒,节制全船。 然后逼迫已经没有武备的朝鲜军卒修船。 这些缴获的战船大都破损。 或是主帆受损,或是船身被弹丸重创。 要想航行必须修补,好在海上航行遇到风暴船只受损很正常,因此都备有备用的幕僚索具。 很快就修补完毕。 当第三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天津水师开始进入了西海峡口,向南驶入了西海。 李道季等了一天,终于在北方看到了天津水师的舰队。 不过让他瞠目结舌的是,明人舰队前方是三十多艘缴获的朝鲜战舰。 登时他就明白事不可为。 他知道用火船,明人将领也明白朝鲜军只有用火船一个办法。 前面派出了缴获的战船就是为了堵截火船,如果真的靠近,那就让这些俘获的朝鲜战船和火船同归于尽。 偏偏西海水道狭窄,前方的龟船等成一字排开,堵塞了大部分的航道,意味着西海水师无法直接冲击明人舰队。 但是,李道季还是下达了攻击的命令,既然没法获胜,他要做的就是同归于尽。 朝鲜火船兵分两路从东西向北行进。 希翼绕过中间的战船,从两翼冲过,攻击后面真正的明人战舰。 在明人军卒的逼迫下,缴获的三十多艘朝鲜战船主动迎向了火船。 狭窄的水道中,火船避无可避。 只能无可奈何的和这些战舰撞击一处,然后引燃,昔日的兄弟船只一同燃成硕大的火炬。 船上双方的水卒立即跳船逃生。 朝鲜火船只有区区十来艘火船冲了过去。 他们立即遭到了十三艘大沽炮舰的迎头痛击。 一艘照顾一艘,挨个点名,用侧舷重炮攻击。 火船划桨希翼快速接近明人战舰,但是再快也没有弹丸迅快,几百步的距离,足以让火炮轰击两到三次,火船要么被立即击沉,要么被重创瘫在海上,接下来被下一轮炮火击沉在海上。 李道季随着一艘福船一同沉入了西海中,倒也求仁得仁。 三百多艘明人战舰铺满西海,耀武扬威的抵达了仁川湾。 西海水师剩余的千多名军卒在栈桥左近列队准备御敌。 权闵泰还算知兵,知道登陆的那一刻是一个良机。 击败明人不可能,但是给登陆的明人步卒重创是可能的。 然而,十三艘明人炮舰一字排开,炮击数百步外的栈桥。 数十门重炮,数千弹丸立即泼洒下去。 栈桥上登时有数百朝鲜军卒死伤,众多军卒嚎叫着,地上流淌着鲜血,散落残肢和碎肉。 剩下的近千军卒屁滚尿流的逃离当场。 接着,大沽战舰换做实心弹,开始炮击西海水师大营。 几轮炮击,西海水师大营就被引燃,成了一片火海。 张名振在常遇春号上好好欣赏了如此美景,敌人的惨象让他极度舒适。 第四百三十九章 误会不存在 经过十多轮的炮击,西海水师大营冒烟喷火。 栈桥左近一片狼藉。 大沽战舰停止了炮击,开始让火炮散热。 十多艘明军战船驶向了栈桥。 抵达栈桥后,一些军卒在号令下,从绳梯上迅速滑下。 他们手拿着刀枪火铳,立即向两三百步外开去。 他们会建立第一道防线。 卸载空了的战舰立即退却,有新的战舰靠拢。 孙应元和他的亲卫踏上了栈桥。 他下令已经登上栈桥的边群所部八百余人将防御扩大到一里外。 同时下令他们挖掘壕沟,开始备战。 孙应元不怕朝鲜军步军的冲击,他怕的是朝鲜军的骑军,虽然朝鲜骑军战力一般,但是快速冲击还是有巨大威胁。 这次登陆征战的是三千营骑军和辽镇骑军。 但是,战马长途漂流,抵达码头,没有一两天的休憩,无法恢复战力。 所以,现在骑军其实就是步军。 只能挖掘壕沟作为内层防御,外层防御完全交给了舰炮。 舰炮可以从两三百步散弹扩展到两里外的实心弹。 两艘两千料的战船靠拢了栈桥,大量的萎顿的马匹被驱赶下战船。 孙应元让人挑选了几十匹勉强可用的战马,向外圈派出了斥候,通晓他们外扩三里,敌人一到立即预警。 天色渐渐昏暗。 夜幕降临。 舰队卸载速度大大降低,但是没有停止,不断有人马辎重被卸载到栈桥。 孙应元手下的军卒不断的扩充。 不过让他吃惊是,没有朝鲜军来攻击栈桥。 酉时末,前方斥候快马回报,有朝鲜大员求见。 孙应元更加迷惑,没有朝鲜军的反扑,却是有朝鲜大臣前来,什么目的。 如果是他应该是第一时间反扑。 ... 金尚贤现在形容十分狼狈。 当炮击发生时候,他就在大营,结果是大营内弹丸横飞,金尚贤的一个亲卫也被弹丸击中身亡。 读书人的金尚贤经历了沈阳之行,可说有了血腥的洗礼,但是这样被碎裂的死法还是让他惊惧。 金尚贤的亲卫将其背出了烟火缭绕的大营。 只是仪仗丢失,身上烟熏火燎的肮脏狼狈。 金尚贤回首看到了成为废墟的大营,心中无比敬畏。 果然是天朝上国,火炮如此的犀利,朝鲜大铳的制作远远不及。 “更衣,去往明军所在。” 金尚贤当即命道。 “老爷,明人凶悍,还是折返汉阳为好。” ‘闭嘴,你懂什么,老爷我身负王命,’ 金尚贤一板脸。 他是不得不走一趟。 金尚贤清楚,水师败阵太快,汉阳方面措手不及,到现在无法派出援军来。 仁川通往汉阳的道路已经为明人敞开了。 他现在不仅仅是为了出使明人,也是为防御争取时间。 说是更衣,但是他的衣物等全部陷入了大营,现在只怕化作灰烬了。 金尚贤只好派出亲随,从附近的富庶人家买了些衣物,然后更换。 勉强保持了体面。 至于从人那是顾及不得,他的几十个从人简直是破衣烂衫。 金尚贤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失仪过。 一行人再次向西行进。 金尚贤等人先是被明军斥候阻拦,然后十几名明军斥候押解他们赶往栈桥。 临近栈桥,他看到了大量的明人军卒。 这些军卒相对朝鲜军卒身材高大健壮。 而且人人披甲,相比之下,就连朝鲜禁军也做不到人人披甲,很多军卒更是瘦弱不堪。 金尚贤参与国事多时,曾经入阁,对朝鲜军的羸弱心知肚明,朝鲜也曾一再改制军制,最后都半途而废。 相比之下,这些军卒拿出任一都可算是劲卒。 当他看到这些明军的战旗的时候,金尚贤眼睛一缩。 大明京营三千营,大明辽镇。 辽镇对朝鲜来说是鼎鼎大名的劲旅。 当年万历援朝,辽镇倾巢而出,让朝鲜人至今仍旧津津乐道辽镇明军的悍勇,而建奴崛起后,大明辽镇作为抵挡建奴的最前线,足足抵挡了建奴进攻二三十年。 须知朝鲜只是数次大败就差点亡国了,足见朝鲜军卒和辽镇相比下战力相差太多。 而大明京营,是最近崛起的强军。 就是这支大明皇帝的亲军在德州歼灭建奴大军十万。 让沈阳城内痛哭流涕,满城缟素。 可见其凶悍。 此番大明皇帝派出这样两个凶名在外的强军征讨朝鲜看,可见大明皇帝对朝鲜的痛恨。 没错,官场老手金尚贤从派军的名号就推断出这些内容。 他倒是不意外,想想朝鲜数次派军随同建奴入寇大明,肯定是惹恼了大明皇帝,昔日情份再也不见。 只是,这让他的出使变得十分艰难了。 金尚贤忽然停步不前,他惊诧万分的看着远处的海面。 但见远处海面上到处是灯火。 他做过夜船,每艘船只船头和船尾都有灯笼照明,为的是附近的船只指明这里有船,防止相撞。 而如今仁川湾内密布这样的灯火,这个景色好像很朦胧美感十足,如果是昔日,金尚贤一定赋诗几首。 但是现在朝鲜资政金尚贤却是头皮发麻。 大明这是派出了多少战船讨伐朝鲜,船上有多少明人军卒,五万,还是十万。 金尚贤一身大汗,他知道此番明人征伐朝鲜,必然是倾力而来。 朝鲜就要经历灭顶之灾啊。 此时,前方纷乱的脚步声传来,一队明军走来。 当先一人身穿明光铠,身形粗壮。 “来者何人,” 这人身边一个军将高声道, ‘大明提督三千营,旅顺伯孙应元孙大人驾到,还不见过。’ ‘我家老爷乃是朝鲜王驾前资政金尚贤,你等军将应首先见过,’ 金尚贤身边亲随高声道。 朝鲜也是文尊武卑,而且是朝鲜国大臣,又是在朝鲜地面上,所以金尚贤的亲随当然不想让金尚贤丢了脸面。 孙应元冷冷的看着,没有一丝上前见礼的意思。 登时,场面十分尴尬。 金尚贤的亲随没敢继续发声,因为周围很多明军军卒瞪眼盯着他们,一个个表情不善,好像再敢出言不逊,就会出手一般。 金尚贤上前一步拱手道, ‘金尚贤拜见旅顺伯,’ 孙应元这才拱手还礼。 “金大人,久闻大名啊。” 孙应元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旅顺伯知晓本人的名号,’ 金尚贤有些吃惊。 “当然,金大人乃是朝鲜国有名的反清一派,我等京营军将都有知晓。” 孙应元并无虚言。 从京营出发前,军情司已经将朝鲜国的亲清派,反清派,中间派大臣的情形向众将宣讲过。 孙应元当然知道金尚贤就是反清派的领军人物,一向主张交好大明。 ‘哦,过奖,实在是毫无作为,’ 金尚贤老脸一红。 他反清没错,不过没什么助力,反清派是被牢牢镇压的。 亲清派才是如今朝鲜的主流。 ‘不知大人来此所为何事啊。’ “孙大人,本官前来是向大明表明心迹,我家大王一向心怀大明,大王派本官来此是沟通大明统帅,此番上国派大军抵达仁川,是否有天大的误会。” 金尚贤忙道。 ‘金大人,误会是没有吧,朝鲜王向奴酋黄太吉三拜九叩,献上质子钱粮,甚至派出军卒随同建奴入寇杀伤我大明百姓,犯下累累罪行,哪里来的误会。’ 孙应元冷笑道。 经过宣抚司军情司教授过的京营诸将,可不是昔日的大明丘八,口不能言。 而是颇有些政治智慧,口齿也相当凌厉。 只是几句话就让金尚贤羞愧难当。 实在是辨无可辨,尤其是朝鲜王向奴酋黄太吉三拜九叩,绝对是朝鲜士人心中永远的痛,太尼玛屈辱了。 实话说,就是金尚贤等反清派看自家的大王内里也是相当鄙夷。 “本官此来就是代表我家大王向大明谢罪,希翼两家能重修旧好,” 金尚贤躬身道,姿态已经是相当低了。 “此事干系甚大,本将不过是微末小将,这等国家大事非是某能决定,还请金大人等候我家大帅到来吧。” 孙应元立即推脱。 ‘不知道此番是哪一位上国大臣统军而来。’ 金尚贤试探道,说来可怜,到现在朝鲜连敌军统帅都不知道。 ‘我家大帅乃是大明内阁阁老,文华殿大学士孙传庭孙大人。’ 孙应元的话让金尚贤大吃一惊。 “真的是孙学士,” 金尚贤当然知道这位大名。 建奴德州大败,折损十万,明军统帅就是这位大学士。 而且这位据说在大明剿匪战场上也建立殊功。 被称之为大明柱石,大明兵家第一人。 苦也,这般人物被派来征伐朝鲜,金尚贤几乎可以预见朝鲜的局面何等恶劣,付出的代价是多么惨痛了。 金尚贤想不通啊,这样的军神怎么能派来攻打朝鲜,难道大明天子对朝鲜痛恨如此吗。 “正是我家大帅,金大人就在此等候吧,” 孙应元安排了一个游击将军安置金尚贤等人,自行离去。 他没时间接待金尚贤,他的首要任务是防御朝鲜军可能的进攻。 天知道这个金尚贤的到来是不是朝鲜人的迷惑伎俩,趁明军大意进攻呢。 一夜无事,抵达岸上的明军已经有五千余人。 李辅明和吴三桂已经登岸。 开始执掌了自己的麾下军卒。 当然,到现在为止,明军依旧是防御性,按照此战筹划,在仁川修整两天,待人马休憩过来,才向东进击汉阳。 天色放亮,明军战船加速靠岸,大队人马进入栈桥。 金尚贤则是焦急的等待着,他看到大批盔甲齐全士气高昂的明军军卒汇集栈桥一线,心中越发的焦虑。 然而大明阁臣孙传庭依旧没有登岸,他也只能等候着。 ... 朝鲜王宫勤政殿气氛凝重。 仁川水师几乎全军覆没,明军登陆仁川,这个噩耗惊呆了所有人。 任是谁也没想到水师会败的这么快,这么惨。 本来预估有取胜的可能,最不济也会鏖战数日,甚至十天半月,给京畿防御留下充足的时间。 而现在区区三日,明军登陆了。 “大王,仁川水师言称,禁卫大将李道季、禁卫别将高义隆尽皆殉国,仁川水师损失战船一百五十多艘,军卒四千余人,现下剩余军卒不足一千了,正在退往汉阳途中。” 兵曹令判尹璠禀报。 ‘是否李道季轻敌冒进,’ 金自点很愤怒,他不能理解脆败的因由。 “接连两次水师大败,那就非战之罪了,说明明人水师战力远在我军之上。” 崔鸣吉冷冷道。 “现下,金尚贤不知道是否抵达明人大营,能否劝阻明人暂先罢兵。” 李倧一头冷汗道。 ‘大王,我朝不能寄希望于和谈,而是要战而胜之,’ 金自点颇为不满。 未曾战就先怯懦了,金自点当然不满。 ‘如今大王当下令禁军精锐尽出,剿灭登陆的明军,’ 金自点还是主战。 ‘胡言乱语,’ 崔鸣吉怒斥, “我军禁军未曾聚兵,现今汉阳城内不过三万军卒,如何出击,难道倾巢而出,不顾汉阳和大王了吗,如果出军万余又有何用,德州建奴精锐十万如何,还不是尽皆大败。” ‘崔资政难道打算立即媾和,献上钱粮吗,’ 金自点阴阳怪气道。 对于政敌,金自点一向心狠手辣。 “大王,此时当立即聚集全部禁军,守护汉阳,只要避其锐气,让明军无法攻克汉阳,明军只能无功而返,至于出城野战,我军怕不是明军精锐的对手。” 金鎏建言。 李倧以手扶额相当的痛苦。 他现在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办理。 他看向李圣求, ‘李卿家以为如何。’ “陛下,想来大明天子必会派出其精锐,其中必有骑军,而我朝除了边军骑军,余者骑卒不堪一击,因此如今的局面还是稳守汉阳为先,” 李圣求选择稳妥。 ‘如此就立即号令禁军向汉阳集结,同时,下勤王令吧,让义州边军南下,全罗道等南方诸道起兵北上,抵御明军,’ 李倧终于下了决心。 大臣们立即开始忙碌。 午后,从仁川传来急报,抵达的明人大军是大明辽镇和大明京营。 听到了这两支劲旅的名号,朝鲜君臣再无侥幸,一心死守,包括金自点也没有出击的念头,实在是大明京营这支强军惊吓了所有人。 一个个命令不断发出,调集禁军入汉阳,同时从附近的府县调集粮秣运往汉阳,那是守城的必须。 第四百四十章 恐怖降临 金尚贤在仁川是等的心急如焚。 但是他还不能走开,他太清楚如今朝鲜的危急了。 而且他要阻止双方大打出手,这么说吧,作为反清派来说,大明和朝鲜大打出手是最坏的结果。 谁能得利,还不是建奴还有降清派。 金尚贤等了一天多,终于被人引领去了中军大帐。 大帐前站立着高大的全甲军卒,和朝鲜军卒比起来高出一线来,更是粗壮很多 进入大帐,只见左右战立着大批军将,上首坐着一个中年文臣,一品官袍,眼神如电,安坐案后不怒而威。 这位大臣身后的架上摆放着尚方宝剑和圣旨。 这位的身份不用猜想了,必然是文华殿大学士孙传庭。 按说,金尚贤身份相当,他是朝鲜资政,相当于大明大学士。 但是,大明昔日是中原上国,朝鲜不过是属国,还是依附几百年那种。 因此,金尚贤前驱几步跪倒地上, ‘朝鲜国金尚贤拜见孙学士,’ 孙传庭哈哈一笑,虚扶一下, “金大人请起,无须客套。” “下官不敢,臣下在此叩拜大明天子。” 金尚贤行三拜九叩大礼。 孙传庭立即起身让开,让金尚贤叩拜圣旨。 他则是在一旁还礼。 金尚贤礼毕,孙传庭重新坐下,金尚贤也被让座。 “孙学士,此番上国举兵来讨伐朝鲜,下官也知道天子盛怒,然则,我朝鲜奉大明为主数百年,向来尊崇,从来不敢违背天子之命,这些年来实在是建奴多次入寇,甚至将我王围困在山城中,我王无可奈何下才背弃大明,实在是不得已为之,实际上我朝内里心向大明,多次遣使沟通大明,昔日我朝领议政崔鸣吉就是因此被建奴抓获沈阳幽禁的,大学士当体恤我朝的苦衷啊。” 金尚贤拱手道。 他说的确也是实情。 朝鲜如此真迫不得已,但凡有法子也不会叩拜蛮狄,朝鲜有史以来最大屈辱。 “金大人,当年我大明为了朝鲜耗费了几百万两白银,数万将士的性命,伤残者无算,可说,将我大明财赋消耗一空,我大明可向朝鲜讨要一分一毫,” 孙传庭冷冷道。 ‘不曾。’ 金尚贤忙道,大明真没有苛待朝鲜,也没有携恩要挟。 这也是大批的朝鲜人对大明特别感激之处。 ‘而大明天灾频频,朝廷忙于戡乱,这才给了建奴可乘之机,而此时,朝鲜如何做的,可曾向天朝奉上米粮,可曾派出援军。’ “未曾,下官...” 金尚贤苦脸,想要分辩。 孙传庭粗暴的将其打断。 “你等所谓大王却是向建奴奉上几十万两银钱,几十万石粮秣,滋养建奴,更是奉上上万军卒成为走狗,嗯,当年攻取皮岛,没有你朝鲜提供的数十艘战船,建奴也不可能将两万军卒送上皮岛,那一战杀伤我大明万余军兵,呵呵,还让本相再说吗,” 孙传庭狠狠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金尚贤身子一抖,急忙再次跪下, “朝鲜自知有罪,” “言称有罪,呵呵,你等大王可能像当年跪拜奴酋一般来此三拜九叩吗,能献出百万两银钱,百万石粮秣吗,” 孙传庭眸子紧紧盯着金尚贤。 金尚贤脸色晦暗, “这个,孙相有所不知,建奴在汉阳派驻了五百甲兵,对我朝控制极严,我家大王也是迫不得已啊,” 孙传庭一伸手,阻止了他, “果然是畏威不畏德,如同殿下所言,真理就在大炮射程内,只有刀枪才能让周围宵小重新畏惧大明,” 孙传庭是深深体会了这点。 建奴凭甚么让朝鲜王出城跪拜,那是因为朝鲜王室可能被剿灭。 生存危机让其屈服。 而以往大明对朝鲜过于优容,嗯,殿下的原话是对朝鲜过于放纵了。 “李辅明、吴三桂何在。” 全身甲胄的李辅明和吴三桂立即出列。 “你等立即统领麾下铁骑开往汉阳,让朝鲜王看一看击败建奴八旗精锐的天下第一骑军,嗯,一定要耀武扬威,杀出我大明军的军威来。” 孙传庭杀气腾腾道。 ‘末将领命,’ 两人单膝跪下领命。 “孙相,不可啊,朝鲜和上国厮杀,建奴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仇者快亲者痛。” 金尚贤忙道。 “呵呵,金大人,天使东来,朝鲜王却不来见,看来朝鲜王这是在骑墙,现下只有打疼朝鲜,朝鲜王才会真正敬畏天子啊。” 孙传庭一摆手,李辅明和吴三桂转身离去。 “来人,将金大人带下去休憩。” 两名军卒挟持金尚贤出了大帐。 孙传庭来到了大帐外,看到了大营内人喊马嘶。 明军一万五千骑军开始发动。 随着将令正在开拔。 孙传庭遥望汉阳方向,心知此番必有一战。 此行前殿下和他有次深谈。 可说两人将朝鲜问题商议通透。 其中殿下所言,如果明军抵达不大打出手,朝鲜最多是骑墙,绝不会彻底倒向大明。 嗯,骑墙,说的太好了,就是投机嘛。 而此番大军要做的就是展现大明强悍的武力,剿除朝鲜这个建奴的第一忠犬。 为何说是建奴第一忠犬。 那是殿下所言,建奴如果国内有粮荒动摇根基时候,帮衬他的只有朝鲜。 说白了,漠南蒙古自己的粮食都不够用,怎么可能支援建奴。 只有朝鲜在数次粮荒中都奉上大批粮秣,加上走私的大量粮秣,才让建奴度过危机。 此外还有大批水步军的帮衬,所以朝鲜才是建奴的第一走狗。 而此番远征就是彻底剪除建奴尾翼的机会。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是一个杀,必须杀出一个顺从大明的朝鲜。 而以往的优容那就是放纵。 孙传庭深以为然,只有杀的朝鲜王恐惧,才能迫使朝鲜屈服。 须臾,明军万余骑,一人双马向东开进。 金尚贤也被裹挟而去,孙传庭就是要他亲眼看看大明军的威武。 明军一气向东疾进,除了遇到大股朝鲜斥候外,再没有遇到朝鲜大军。 驱散了斥候,明军直驱朝鲜都城汉阳。 仁川到汉阳不过三十里。 如果全力赶路,骑军多半日可以抵达。 但是,明军需要打粮。 此番明军出征,携带的粮秣不多,只有备马上有一麻袋粮秣罢了。 因此大部分的粮秣都要就粮于敌。 沿途官道两侧的村镇立即遭殃。 三千营的蒙人营、女真营还有辽镇军卒放出去抢粮。 朝鲜人阻拦立即砍杀,毫不留情。 而此处属于京畿道,可说经年没有战乱,村镇没有围墙栅栏设防,对于骑军突入毫无遮拦。 明军在此是肆意抢掠。 有些反抗者的家被焚毁,为的就是震慑反抗意志。 朝鲜百姓的哭喊声,路上可见的尸体,以及村镇里升腾起的烟火,让金尚贤痛心疾首。 他再次求见孙传庭。 ‘孙相,万不可如此,这等杀戮,会让日后朝鲜人世代对大明仇恨,再无敬重之心啊。’ 金尚贤希望打动这位铁帅,让其收敛部下的暴行。 “金大人,大明需要的不是敬重,恭敬,而是敬畏,恐惧和顺从。” 孙传庭安坐马上不为所动。 离京前的深谈,朱慈烺的言辞让孙传庭明白了一个道理,大明需要的是周边属国对大明的无比恐惧,而不是什么名义上的恭敬。 朱慈烺举出了朝鲜归顺朝鲜的言行,尽管朝鲜人对建奴心中痛恨,但是却也恐惧无比,只能乖乖奉上钱粮,成为忠犬。 而大明对属国的放纵结果,就是这些属国心无敬畏,从而不断忤逆大明,不但不能成为大明的助力,却成了大明的羁绊,万历援朝以及建奴降服朝鲜就是明证。 在后世有个明显的例证,那就是米国。 山姆大叔是世界上各个国家最厌烦的一个国家,每次世界各国民调,这位世界警察必须是其他各国最为痛恨的一个。 敌人也是最多的。 但是,谁敢和它真正对着干吗。 没有,因为如果敢怼上,那就会遭到铁拳重击。 世界上的各国内心里恐惧这个山姆大叔。 朱慈烺需要的也是属国恐惧大明,而不是什么表面上的恭顺。 朱慈烺用朝鲜这个鲜活的例子完全说服了孙传庭和赞画司诸人。 因此对朝强硬是此番征战的关键。 大明东征朝鲜要做的就是复制建奴的暴行。 当然肆意屠杀是不可能,毕竟大明不是禽兽建奴。 但是抢掠杀戮是必须的,是展示强权的手段。 这个孙传庭懂,剿匪中也常用。 只不过这次用在了朝鲜身上。 一路东行,打粮的主力,女真营和蒙人营就是抢掠杀戮的主力。 这也是朱慈烺定下的章程。 孙传庭对此十分遵从。 殿下言称的,杀戮由这些异族完成,不让明军将士沾染百姓的鲜血,利于保持军心士气。 同时也为日后讲和埋下伏笔,最后将杀戮甩锅在女真人和蒙人身上就可。 借刀杀人罢了,孙传庭也是很娴熟的。 从仁川向东,一路上留下了鲜血尸体,还有被焚毁的村镇。 明军此番不是以拯救者的身份再次来到朝鲜,而是换做了杀戮者的面目。 第二日午时刚过,明军抵达了汉阳。 汉阳真的不大。 城内不过两万余户,二十万人口而已。 相当于大明一个极为普通的府城。 甭说和大明南北二京,就是和扬州、临清等城也没法比。 然而这就是朝鲜第一大城,朝鲜王都汉阳。 汉阳城高四丈余,阔三丈余,周十里。 虽然不大,但是算得一个坚城。 此时,朝鲜王李倧、金自点、崔鸣吉、金鎏、李圣求、尹璠等人汇集在西大门眺望数里外抵达的明军。 但见西方烟尘滚滚,烟尘中兵甲闪光,马嘶声不绝于耳。 大股骑军涌入了汉阳西侧谷地。 当,烟尘减少后,众人看到了明军就在两里外。 其中有数千明军唿哨着向汉阳冲来。 很快这些军卒抵达了护城河外,他们挥舞着武器,向城上呼喝着,有些人用朝鲜话唾骂着。 更有些人扔下了朝鲜的战旗,当然大部分都是水师的战旗、兵甲。 摆明在羞辱城中的朝鲜人。 而此时,城上众人也看清了明军。 这些明军全部披甲,上半身都是扎甲,而坐骑十分高大,比朝鲜本土战马打上两三圈,和建奴的战马也足有一拼。 “大王,这些明人骑军都是一人双马,骑术精湛,果然是击败建奴铁骑的劲旅。” 朝鲜五军营都总管裴永义出言道。 ‘一人双马又如何。’ 李圣求问道。 他们都是士人出身,对兵事不甚了了。 “一人双马,意味着每日行军过百里,随时遇敌都有马力,机动性极强,等同清国满八旗骑甲,” 裴永义曾经和清军对战过,对于清军骑军知之甚详。 他的话作用只有一个,惊吓了众人。 因为这些君臣都被建奴铁骑征服过,实在留下的阴影太大。 而裴永义的话让他们记得京营骑军曾经大败清军满八旗铁骑。 李倧感到心惊肉跳,脸上越发的没有血色。 “大王倒也无须心惊,此番明人来的都是骑军,一时间不可能攻城,我军还有时间巩固城防,” 朝鲜训炼监总提调全斌忙道。 他是看出了李倧心中的怯意。 “虽然如此,我军也大为不妙,明军来的猝不及防,汉阳城内粮秣不多,怕只能坚守两月,” 尹璠摇头叹道。 他身为兵曹令判对军队,军资当然是最为掌握的。 明人几日内抵达汉阳,根本没有给汉阳囤积粮秣的时间。 汉阳内有军卒三万余,青壮三万,守城勉强够用。 问题是没有粮秣供他们食用。 其实尹璠还多说了半月。 因为最后半月可能要杀马杀牛充饥了。 “明军来势汹汹,可能未必锁城,敌将可能急于攻城,那时候就是我军机会。” 裴永义道。 他希望明军上来就是猛攻汉阳,别看那样汉阳有些凶险,但对朝鲜军有利。 一旦明军不攻城,而锁城,那真是麻烦大了去了。 “整训青壮,坚守汉城,等待援军,北部义州边军会援救汉城的,各道的援军也会在月内赶到,到时候我军里应外合,明军决计抵挡不住。” 金自点道。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期望。 破敌就在里应外合。 当然了,明军上来猛攻汉城是最好的了。 李倧默然。 他知道他又得经历上番清军围城时候的恐惧,那真是人间炼狱,差点把他逼疯了。 但愿这次能安然度过吧。 第四百四十一章 天罚 孙传庭率军抵达了汉阳。 只是瞄了几眼汉阳的防御,孙传庭就明白,汉阳没有十余万精锐攻取不得。 当然,本来强攻汉阳就不在筹划中。 一个是运力不足,军卒太少,当然军力不同,兵略当然不同,这个转换孙传庭娴熟。 再就是兵力足够,也不可能强攻汉城。 按照殿下的兵略,征伐朝鲜不是灭亡朝鲜,而是为了日后压榨朝鲜。 因此攻取汉城不在筹谋中。 孙传庭下令,一万骑兵就在西门,剩余的五千骑则是掐断其他城门的出入。 这么说吧,如果夜间有快马突围,骑军拦不住无所谓。 但是任何的援军,粮队不能突入城中。 从现在开始汉阳必须成为一个孤城。 一粒米粮不能运入汉阳。 这关系到冰封前能否迫使朝鲜屈服。 于是明军在西城外三里扎下了大营。 游骑四处,打粮,驱赶附近的百姓。 让这些人远离汉阳,从这一天开始,再没有马队,粮队,军卒进入汉阳。 明军这些行动,让朝鲜君臣心里凉凉。 明军摆明是要锁城,根本没有攻城的一丝企图。 这是朝鲜君臣最为恐惧的。 王宫勤政殿中,李倧脸色苍白,脸庞有些浮肿,多日他没有休息好。 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上一次建奴精锐在黄太吉统领下攻伐朝鲜,他让王子等子嗣退居江华岛,也是为了万一他有个好歹,朝鲜王室不至于断嗣。 但是这一次他的子嗣都被困在城中,实在是明军出现的太突然了。 也就是说,汉阳陷落后,如果明人不饶恕朝鲜王室,就可以斩尽杀绝。 “大王勿忧,明军虽然围困汉城,不过夜间还是可以出入探马,如今探知义州府尹和防御使已经派出八千边军南下,而且全罗道,庆尚道、交州道等援兵都已经启程,不过,臣下要他们在交州一线汇合后一同出击汉阳,解除汉阳的危机。” 尹璠道。 作为朝鲜的兵曹令判,也就是朝鲜的国防部长,他认为作出了最合适的处置。 各地援兵分开抵达,怕不敌明军,因此他要几处援军在京畿道东的交州汇合然后进击汉阳,击败明军的希望就会大增。 李倧点头,尹璠的处置算妥当。 当然,能否击败明军就不知道了,毕竟到如今明军的军力还没搞清楚。 “陛下,清国甲喇章京博迦请求出战,望大王准许,” 金自点拱手道。 李倧痛苦的一摆手,这些建奴真是让人厌烦。 ‘大王,这是这个甲喇章京在试探,我军是否有和明人媾和之意。’ 金鎏道。 这一手他一下就看出来了。 什么出城迎战,五百余甲兵和明军怎么决战。 “这些建奴就不能让本王安生一些。” 李倧真是被这些建奴折磨的痛不欲生。 三拜九叩是他升平最大羞耻,而堂堂国都被建奴派兵监视,这种屈辱在后世史书上必然留下一笔。 而现在,还有这种手段来敲打他,真把他这个朝鲜王当然草头王了。 “大王,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得罪不得,也许最后还得是清军才能力助我军抵挡住大明,” 金自点阴柔道。 朝鲜已经经过义州向清国告急了。 那是朝鲜最后的指望,如果,朝鲜境内的各路援军无法击败明军,清军南下就是最后的希望。 ‘然后呢,依旧每年压榨我国几十万石粮秣,’ 金鎏冷笑道。 “金资政,此言不要流传到沈阳,否则你还得去沈阳幽禁,” 金自点冷森森道。 “哼哼,只怕就是领议政向沈阳告发的吧,” 金鎏大怒。 金尚贤和崔鸣吉被黄太吉点名送往沈阳,很多人怀疑就是金自点告发的。 一个是向主子表忠,一个是清除政敌。 金自点是最大的可能。 “金资政休要血口喷人,” 金自点断然反驳,其实就是他告发的。 但是他知道亲明反清的情绪在民间十分强大。 他还不敢承认,否则日后可能遭到清算。 “好了,都闭嘴吧。” 李倧一拍桌案。 他心里对金自点相当的厌恶,他的这位领议政表面上是朝鲜的首辅,其实还不如说说是清国的细作,而且这位领议政就是黄太吉提点的,李倧再不愿意也不敢反驳。 真真屈辱到了极点,李倧身为朝鲜王竟然连自己的领议政都无权任免,说出去他只有羞愧自裁了。 但这就是李倧面对的现实。 年少引领仁祖反正,夺取王权,那时候李倧是意气风发。 豪情万千的想要引领朝鲜改制,来一次王朝的中兴。 但是明清的争霸,让朝鲜成了池鱼,挣扎在其中无法自拔,这就是小国的悲哀。 “你等要恪尽职守,守住汉阳,坚持到援军到来,出去吧。” 李倧将这些人都驱赶出大殿。 他只想静一静。 朝鲜和明军就在汉城相持不下。 明军围而不攻。 汉阳则是安兴等待援军到来。 不过,焦虑的自然是汉阳方面。 每日里从汉阳四面不断升起黑烟,那是明军在不断打粮。 女真营和蒙人营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除了淫辱女子被禁止外,其他的恶行无算。 汉阳每日夜间都有探报带回左近村镇被抢掠焚毁,钱粮被抢掠一空的消息。 如同大明京师左近的北京畿是大明富庶之地一般,朝鲜的京畿道是朝鲜最为富庶的所在。 而明军就在这里肆无忌惮的收刮,收取的钱粮、牲畜被源源不断的运往汉阳以西,直达仁川。 ... “孙学士,不能如此啊,这样的抢掠,怎能是中原上国所为,孙学士必须制止啊,” 金尚贤再次求见孙传庭。 见面后立即跪拜于地求恳。 “难道派军攻伐大明,那是给天子的贺礼吗,金资政何以教我。” 孙传庭一句话就怼得金尚贤哑口无言。 “当今陛下要给我大明臣民一个交待,昔日耗尽大明国力的朝鲜必须要受到惩处,否则大明臣民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朝鲜,而当年为朝鲜阵亡数万军卒死不瞑目,这就是本相给你的答案。” 孙传庭负手而立冷冷道。 金尚贤脸上涨红,真是羞愧难当。 孙传庭这些话简直是灵魂拷问了。 ‘还请孙相为朝鲜留些体面,也让朝鲜百姓保留对大明一向来的尊崇,’ 金尚贤一再叩首。 ‘金资政,今时不同往日了,朝鲜的反叛,助纣为虐,让天子改变了对朝鲜的国策,我大明不需要一个表面上的顺从,尊崇,而是前所未有的敬畏,朝鲜要接受惩罚,天子将此番东征命名为天罚朝鲜。’ 孙传庭的话让金尚贤如遭雷击,他明白此番明军为何如此激烈的抢掠朝鲜了,一切都因朝鲜的反叛而改变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围城打援 李倧匆匆步入大殿,捉急的问道, “可是援兵到了,” 李倧唯一的念想就是援兵解围了。 ‘大王,援兵刚刚进抵交州,尚未向王都进发,此番,末将前来报禀,斥候已经探明了明军的军力,最多两万人,不过都是骑军。’ 裴永义躬身道。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他们真没想到明人就这么点兵力。 攻打朝鲜,建奴最少一次也是五六万军,而明人只来了最多两万人,甚至可能不到两万军。 “裴将军,此言当真。” 金自点道。 “千真万确,斥候这几日点验了明军几处驻地,其实两日前就探明了明军军力,只是带队的军将不敢相信,这才多次点验,就是这些军力,西面驻防的是大明文华殿大学士孙传庭,他就是此番入寇我朝鲜的明军统帅,麾下万余骑,而其他三门不过驻防了数千军卒而已。” 裴永义解说一番。 “此事大约为真,明军如果都是骑军,就是有数百艘战船,也只能运送一两万骑军罢了,” 金鎏道。 金氏家族自有海运船队,因此对船队颇为知晓。 登时众人恼怒,真是太猖狂了,两万骑就敢征伐朝鲜,视朝鲜军为草芥吗。 “哦,如此,是否我军全力出击,寻敌决战。” 崔鸣吉当即道。 明军最多两万,汉阳城中禁军有近四万,出动三万余军力,人数上远远超过明军,有一战之力。 崔鸣吉这话一说,众人沉默。 因为这个出击就是图穷匕见了。 说白了,胜了好说,驱除明人,败了,王城就会失守。 也就说,一两天时间,就决定朝鲜王国的命运。 ‘臣下以为还是稳守为主吧,明人这点兵力,只要各处援军一到,里应外合下,明军必然大败。’ 金自点第一个道。 李圣求等众臣附和。 说白了,这些士子出身的文臣,一提起战争,心里就颤抖。 ‘领议政想过没有,明军万一还有援军呢,那时候我军还是不能稳占优势,不如趁现下和明人决战,只要击败明人,危机自解,以胜势和明人和议,’ 崔鸣吉看向李倧。 ‘大王,还是稳守,外间援军就快赶到,相信清军也快赶来,只要再有十日光景而已。’ 金自点拱手道。 “呵呵,领议政果然还是寄希望清国,只是去岁清军大败,折损十万,如今能有多少军卒解救我朝,就是来援救,又要向我朝勒索多少钱粮。” 崔鸣吉当即驳斥。 金鎏附和。 “诸卿慎言,” 李倧身边的老宦官厉声道。 这才制止了双方的言语交锋。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李倧。 李倧十分紧张。 他的头脑里好像有两个小人,一个主战,一个稳守,也是相持不下。 “稳守为主。” 李倧一字一顿道,说出来后长出一口气。 太艰难了,但是他真不敢冒险,围困王城为什么,就是为了抓住他这个朝鲜王,他不想冒险,让自己陷入险境,安稳一时是一时吧。 金自点拱手笑道, “大王圣明。” 他眉眼瞥了崔鸣吉、金鎏,示威的意味明显。 崔鸣吉和金鎏长叹一声。 他们对自家大王很失望。 两日后,西方尘土飞扬,明军有异动。 当晚,斥候急报,大股明军骑军杀到。 这让朝鲜君臣压力陡增,明人果然到了援军。 时机已经失去,只有困守待援一途了。 ... 交州临近京畿道的春川。 从庆尚道、全罗道、忠清道、交州、义州等地刚来的援军汇集一处,足有七万余。 其中义州边军八千,其中骑军三千。 全罗道和庆尚道的南兵三万五千。 余者是忠清道、义州等处官军。 还有各个士家大族的私兵五千余。 春川府城外的大营中军,义州防御使金光烈、忠清道节制使高胜义、全罗道节制使朴永南、庆尚道节制使李权宇等人一同商议兵事。 ‘诸位,我意此番入京,当以义州兵、南兵为主西进京都,而忠清道兵、交州兵为后阵,不知几位大人意下如何。’ 金光烈道。 朴永南和李权宇对视一眼心里知道金光烈的意思。 朝鲜国内的军力有三大部分,北方边军、禁军、南兵,边军经常和建奴交战,虽然总是抵挡不住,不过还是朝鲜军力最强。 禁军是王室的根基,军备最足。 而南兵因为防备倭寇,因此经常操练一番。 至于交州、忠清道的军卒,也就是拿起兵器的农夫,战力不堪也就罢了,而且经常性的拖后腿。 建奴入寇,这些地方的军卒入援京畿,一战而溃,连累边军多矣。 因此金光烈不愿意和这些军卒为伍。宁可剔除这些军卒,减少援军的数量。 ‘我军也是援军的一员,如何不能一同入京勤王。’ 高胜义很不满。 不过,他和交州防御使崔以正的不满被忽视了。 在这里没有禁军,按照规制,边军就是老大。 金光烈说是商议,其实已经定局,而因为这些军卒的声名狼藉,朴永南和李权宇也附和金光烈。 谁也不愿意和这些农夫一同进发,他们溃散牵连自己,麾下军卒也随着崩散。 “汉阳被围二十余日,没有时间拖宕了,明日大军拔营西进,和明人决战。” 金光烈一言而决。 这么多的大军按照朝鲜规制,应该有领议政、左右议政或是令判、资政的文官统辖。 但是汉阳被围仓促,这些大臣都被围困在京中。 于是这里地位最高的金光烈就是成了大军的统帅。 翌日晨时,朝鲜军先锋四万余向西开进,另有两万余杂兵跟随在后。 ... 明军大帐,孙传庭聚将。 所有军将位列下首。 孙传庭环视众人, ‘今斥候急报,朝鲜边军和南兵等各处援军六万余从东向杀来,距离汉阳只有四十余里,其分为前后两部,后军携带大量粮秣,’ 孙传庭一指孙应元, ‘孙应元你讲,知晓援军到来,汉阳内朝鲜禁军当如何。’ ‘孙相,朝鲜禁军必会乘机出城一战,所谓里应外合。’ 孙应元拱手道。 ‘你以为我军当如何应对,’ “要么撤围而去,全力攻击援军,要么兵分两路,阻击禁军,攻击援军,所谓围城打援。” 孙应元不慌不忙道。 孙传庭大笑颔首,他很满意。 应对得当。 果然是名扬天下的京营悍将。 “孙相,末将以为也可以兵分三路,” 一个声音传来。 众人看去,副将边群出列道, “你且说来,” 孙传庭点头。 “禀孙相,援军此来分为两部,后军是全军辎重所在,之所以他们带来如此多的粮秣,那是为汉阳城中缺粮了,如果我军奇兵出击敌后,烧毁其粮秣,哪怕城中禁军和援军会师也是束手无策,汉阳城的防御依旧会因缺粮崩溃。” 边群道。 孙传庭一怔,用手点指边群, “副将边群,嗯,你很不错,思虑周详,看出了敌人最大的弱点,很好,此番就是由你统领本部和女真营蒙人营出击敌后,焚毁军粮。” 边群大喜拱手道, “末将领命。” “吴三桂,你且统领辽镇骑军迎击援军。” ‘末将遵命。’ 吴三桂拱手道。 ‘李辅明,孙应元统领三千营阻击城中禁军,’ 李辅明、孙应元拱手领命。 “你等记住,朝鲜军初战颇为勇猛,但其坚韧不足,如初战不顺,不用慌张,且不断攻击就是,时候稍长朝鲜军就会崩溃,切记。” 孙传庭叮嘱道。 众人急忙应诺。 ... 金光烈统领义州边军为前驱,向西开进。 他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和建奴满八旗、汉八旗蒙八旗都交手过,深知满八旗最为强悍。 但是就是如此强军在大明挫败在明人京营手上。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敌人就是明人京营,此去绝对是一场恶战。 前方斥候不断急报,明军大股骑军正在迫近,距离援军从二十里,迫近到不足十里。 金光烈立即下令就在距离汉城二十里的地界摆下阵势。 义州骑步军就在最前列,其后是南兵骑步军。 而杂兵两万余还在后方六七里的地界。 ... 于此同时,汉阳东大门的千斤闸升起,汉阳城内大股的禁军涌出,当先是一千余骑军,他们踏上了吊桥,向东杀去。 而城楼上,李倧、金自点、金鎏、崔鸣吉、李圣求、尹璠等人都眺望东方,焦急的观战。 禁军三万余在骑军掩护下冲出汉阳城,马上背靠护城河摆下军阵。 两翼是三千的禁军骑军,中央是近三万的五军营、训炼营步军精锐。 前几排都是火铳手、骑步弓手等远程火力。 朝鲜军在整队,东方里许外,就是明军骑军的军阵。 虽然是骑军,却是摆下了刀砍斧凿的军阵。 横平竖直,上万人如一人。 盔明甲亮,旌旗招展,阵势煞气十足。 尘烟落下,城上众人看的是目瞪口呆。 ‘明军骑军竟然如此精锐,’ 尹璠大吃一惊。 ‘不过万余骑军,我军定能破之,’ 此时的金自点恢复了底气,毕竟外有援军,让明军分兵了。 李倧则是看着数里外那个齐整的大阵心悸。 禁军列阵完毕,裴永义发下军令。 朝鲜禁军在鼓号声开动,他们迈动步伐向明军进击。 在军阵的最前面有五千火铳手,倭乱之后,吃了倭奴铁炮大亏的朝鲜军也大肆装备自己的火铳手。 今日三万余禁军,其中有五千火铳手,分为六排,气势汹汹的扑向了明军。 可以说,这些火铳手是朝鲜禁军击败明军骑军最大的依仗。 如果没有这些火铳手,朝鲜禁军绝不敢这么气势汹汹的扑向京营骑军。 对面的明军军阵动了。 明军骑军催动战马小跑着迎向禁军。 双方接近到一里,三百步,一百步,八十步。 接着,最前面的明军骑军忽然抽出一把把火铳,火铳抵肩。 最前方的朝鲜火铳手有些懵,因为他们的火铳射程五十步,四十步破甲。 而现在八十步,明军骑军就火铳上肩了。 难道明军的火铳射程这么远,不可能吧。 朝鲜禁军前排火铳手还算强硬,没有被明军骑军的火铳手惊吓,继续向前大步前进,希翼尽快抵达五十步开始齐射。 然而双方进抵七十步。 最前排的数百明军骑军开火了。 砰砰砰,大股的烟雾腾起,火光中,数百弹丸发射出来。 接着朝鲜军前排惨叫连连,众多的朝鲜火铳手各种形状的扑倒地上。 朝鲜禁军万没想到明人的火铳真的射程这么远,他们被死伤者惊吓,有些慌乱起来。 后面的军将威逼着这些军卒快步向前,只有迫近敌人才可能齐射反击。 朝鲜禁军坚持着向东冲来。 此时京营骑军的最前排骑军已经拨马返回了。 这次明军骑军没有排列骑军对决的密集阵型,而是较为稀疏,前排明军骑卒从缝隙中穿过。 而第二排的骑军击发了火铳,然后立即也拨马撤离。 砰砰砰,火铳的轰鸣连绵不绝。 明军的火铳接连不断的轰响,总是在禁军射程之外。 登时,朝鲜禁军前排的火铳手伤亡过半。 整个破碎开来。 明军十排骑军军卒轰击完毕,已经撤离向后转进。 朝鲜军前排的火铳手却是伤亡殆尽。 谈什么和明军对决。 可说朝鲜禁军最大的依仗几乎丧尽。 明军军阵后方,李辅明哈哈大笑。 此番出征,赞画司将步军两营的长火铳全部调集给三千营,为的就是加强三千营的远程火力。 三千营长途奔袭,没法携带火炮,那会迟滞骑军的速度。 因此,为了加强三千营的长程火力,赞画司不惜抽调了近半的燧发火铳拨付骑军。 此战果然占尽了长程火力的优势。 裴永义则是大惊失色。 他预感很不妙。 明军骑军给了禁军重创,然后撤离在一里外正在重新整队,摆明想要再次复制方才的胜利。 “命所有盾牌手上前,快。” 裴永义大吼着。 随着鼓号旗帜挥动,很多盾牌手提着各式盾牌涌上了前排。 在前方形成了一道屏障。 裴永义和全斌这才松了口气。 要不是援军就在东侧,裴永义差点就要下令撤军了。 他不知道怎么彻底破解明军骑军这样的战法。 但是现在他不能退,否则这股明军就会向东攻击援军而去。 他必须将面前的明军牵制在这里。 没错,是牵制,裴永义几乎放弃了战胜的可能。 如今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相持,直到东边的援军击败明军杀来。 第四百四十三章 援军尽没 大地在颤抖,远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无数骑军从对面涌来。 尘土荡起十丈高,遮蔽了天地。 很多朝鲜军卒全身颤栗,惊恐的看着对面的那些骑军。 骑军过万不只是无边无沿,更是声势震天。 距离援军里许,明军骑军中军停住。 但是两翼骑军还是继续向前冲阵。 轰轰轰的轰响声中,这些骑军从两翼快马而过。 整个朝鲜军阵都在戒备中。 两翼的五千余骑军也在戒备,以为正在冲向他们的明军是要从两翼首先攻击。 但是,冲向两翼的骑军没有冲向他们,而是划一个弧线从南北两侧距离两百步外冲过,看都不看他们向东而去。 金光烈登时脸色大变, “不好。” “为何,” 朴永南不解。 “明人这些骑军是奔着后阵去的,那些杂兵不是对手,后阵完了。” 金光烈已经反应过来。 ‘那就让骑军应援。’ 李权宇忙道。 追踪明军骑军必须是骑军,否则跟不上速度。 好在这里还有五千余骑军。 “步阵两翼如果没有骑军守护,呵呵,这些步军都是送菜的。” 金光烈一摇头。 说起步军对骑军,他是太熟了,建奴怎么击败朝鲜步军的,他门清。 就现在这个阵势,步阵前方火铳手,最起码三板斧很凶猛,但是两翼是弱点,必须要骑军守护。 现在撤出骑军,三万余步军可是没有了左右翼骑军保护,两翼连火铳手也没有,只有刀枪盾牌的步军只怕抵挡不了明人骑军的冲阵。 这种情况下,怎么让骑军回援。 “只有布阵,先击败敌军再说,至于后阵,高胜义和崔以正自有决断。” 金光烈道。 他这是先顾着自己吧,死道友不死贫道,高胜义和崔以正就自求多福吧。 ... 吴三桂很苦恼。 敌人前方有数排火铳手。 朝鲜火铳手可是给吴三桂留下阴影了。 松锦大战在松山,朝鲜火铳手杀伤明军过千。 他可是知道这些家伙还是相当犀利的。 而他麾下军卒的三眼铳射程太短,抵挡不了对方的火铳。 如果贸然出击,即使破开火铳手的阵势,也要付出一千以上的伤亡。 而长火铳,辽镇骑军只是配备了数百。 ‘命尚杰、刘慎率军从两翼攻击,让有长火铳的兄弟从前方牵制。’ 吴三桂道。 他不想损失太大,那就得改变战法,先剿灭两翼的骑军。 然后从两翼攻击步阵。 当然前方也必须有足够的牵制。 否则火铳手会被调集去两翼,支援骑军。 辽镇骑军立即开始运作,前方只是留下了三千骑,剩余的万余骑分为左右,在参将尚杰、刘慎统领下冲向了两翼朝鲜骑军。 此时,义州军还有南军也遇到了禁军一样的苦恼。 明军数百把火铳距离七十步开外就齐射。 登时让前排火铳兵伤亡大增。 齐射后,辽镇军卒立即后撤。 金光烈立即下令重新整队,让盾牌手趋前保护。 对明军的火器射程的预计不足,让朝鲜军接连吃亏。 也就在这时候,双方的骑军呼啸着鼓噪着冲击在一处。 相距二三十步,双方的骑军用三眼铳,骑弓相互射击。 登时,不断有辽镇和义州边军骑军掉落马下。 人的惨嚎,马的惨嘶连绵不绝。 接着进入近战,双方的骑枪马刀向对方挥击着。 双方的骑卒交错而过,很多骑卒被击杀惨叫落马,一些失去主人的战马四下跑开。 义州骑军很强硬,毕竟是朝鲜最强的骑军。 可以和辽镇正面抗衡。 但是,他们数量少,寡不敌众,即使前面还可以和辽镇骑军互有攻守,但是后面陷入了辽镇骑军军中,辽镇骑军一排排的骑卒涌上,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连续不断。 义州骑军大部分伤亡。 而后面的南军骑军则要逊色太多了。 他们骑乘的战马以济州马为主,十分的矮小,即使遇到蒙古马也矮了一掌有余。 辽镇骑军挥动骑枪马刀天然的居高临下,而且辽镇骑卒经历战事太多,骑术好,心不慌,杀人技巧娴熟。 两军碰撞,九成都是南军骑军伤亡。 登时,后面的南军骑军四散逃亡。 他们在南方几乎没有战事,没有义州边军的坚韧,也没有抗击辽镇骑军的能力。 因此看到战局不利,立即逃亡,不敢和凶神恶煞般扑来的辽镇骑军硬拼。 骑军的对撞短暂而血腥。 留下的是大批伤亡的骑卒和战马。 然后两翼的朝鲜骑军只是剩下了千余名的义州骑军。 面对的是足有万人的辽镇骑军。 登时,步军两翼暴露在辽镇骑军的兵锋下。 金光烈、朴永南、李权宇面如土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回合,就被明军骑军击溃了两翼骑军。 其实辽镇骑军也有千余人的伤亡,毕竟义州骑军颇为硬扎。 但是,数量上占据优势的辽镇骑军还是取得了大胜,目的达到,消灭两翼,直接威胁朝鲜军侧翼。 金光烈立即下令步阵变阵,成为圆阵。 义州边军还算训练有素,而南军也时常操练。 加上辽镇骑军一次冲击后,正在重新整队。 两翼的朝鲜军长枪手立即列阵竖起了枪林。 后阵也急忙随从。 于是,朝鲜军变为了一个西向以火铳手为主,其他三面长枪手为主的大圆阵。 这就像一个由三万余人组成的特大号的刺猬。 辽镇一万余骑围拢着,却是一时间不好下手。 而剩余的那千余义州边军骑军已经溃散而逃,他们知道剩下的这点兵力冲击明军,那就是自杀。 ... 高胜义,崔以正统领着杂兵缓缓而行。 他们心情平稳些,最起码有前军抵挡明军,他们就是打下手的。 他们相信义州军和南军要与明军激战一阵,他们只需要在后阵观看局势。 但是,很快斥候示警,大股明人骑军蜂拥而来。 高胜义惊惧,立即下令所有的军卒列阵戒备。 很遗憾,他们列成的步阵只有区区数百骑护佑两翼,本来他们这些杂兵就没多少骑卒。 而且火铳手也支援了前方军阵。 他们面对的局面就是本身只有区区两百余火铳手,和两千余的步弓手。 这些军卒被慌忙调集到前沿,希望这些远程攻击迟滞明军骑军的冲击。 边群率军抵达。 他只是略略看了眼,就看出了这些军卒的慌乱。 这些朝鲜军列阵稀疏,不严密,两翼很慌乱,还有军卒正在跑向两翼。 中间是大队的马车,也阻止了朝鲜军变阵,现下这些朝鲜军就是前阵还算严谨,两翼和后阵到处是漏洞。 边群立即下令,海赖、古尼音布等人立即统领女真营和蒙人营杀向两翼。 边群统领三千营一部在前方牵制。 没错,现在女真营和蒙人营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也就不存在保护。 相反,他们现在就是冲锋陷阵的主力。 边群所部用火铳齐射,让前排的火铳手和步弓手伤亡极大,而朝鲜军中有些步弓手射程过七十步,给三千营骑军带来了一些伤亡。 于此同时,海赖、古尼音布统领的女真营蒙人营向着两翼杀来。 他们在五十步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强有力的抵抗,只有寥寥羽箭飞来。 而他们用骑弓在五十步到二十步距离上齐射了三次,大股的羽箭带着啸音倾泻在朝鲜军头上。 给长枪兵带来了大片伤亡。 这些杂兵披甲的很少,一成不到。 面对羽箭的防御力几乎等同为零。 女真营蒙人营的箭雨过后,足有过千人被击伤击杀。 他们的惨象惊吓了很多的军卒,端着长枪的双手都在颤抖,没法,他们大部分不过是乡兵,一年也操练不了一次,甭说什么兵事历练了。 两翼各千余的女真营蒙人营骑军挥舞马刀骑枪冲入了敌阵。 他们疯狂的挥舞刀枪砍杀,狼牙棒猛砸。 而两翼的朝鲜乡兵们立即就崩溃了。 什么结阵,什么相互配合,都被恐惧所占据,他们没有丝毫对阵骑军的历练。 他们转身就跑,把后背留给了敌人。 后面的女真营和蒙人营骑军只需要利用马速,将骑枪马刀前送就会杀伤朝鲜人。 登时,两翼阵势完全崩溃。 女真营和蒙人营大肆砍杀,一路杀到了中阵。 两翼和后阵的崩溃,让前方的军卒绝望。 哪怕有高胜义、崔以正的数百亲军压阵也不行。 恐惧传遍了前军,这些军卒只想要逃亡,他们四下奔逃。 但是他们忘了临阵步军是无论如何无法逃脱骑军的追杀。 边群一声令下,百步外的明人骑军催动战马全速杀来。 区区百步,战马全速下十余息就杀到。 登时三千骑杀入过万的朝鲜步卒中。 很多明人骑军根本不用挥舞刀枪,只是战马就践踏了一个又一个的朝鲜军卒。 这些农夫几乎没有没法组织起反抗,只有个别的军卒返身挥动刀枪,不过很快就淹没在骑军的砍杀中。 高胜义、崔以正的亲军倒也拼命抵抗。 只是被三千营的骑军火铳接连轰击下,大多落马,旋即两人的战旗扑倒。 整个军阵更是没有任何人节制,主将伤亡,剩余的军卒只有一个逃字。 只是半个时辰。 两万余军卒大半被屠戮。 有五千余人放下武器投降,逃出生天的军卒寥寥无几。 这次战斗就如同昔日辽东建奴屡次击败明军步军的重演。 步军一旦战败,就是灭顶之灾,大部分的军卒无法逃脱骑军的追杀。 而现在两千余粮车被明军所缴获。 拉车的耕牛和驮马足有五千余。 边群留下了两千人留守粮车。 他带着剩余的两千余三千营军卒驱赶着赤手空拳的五千余朝鲜军卒向西开进。 ... 金光烈等人统领着三万余步卒和明军相持着。 他不认为这些步卒可以继续向西前进,援救京师了。 他必须承认明军的战力远远在他的估计之上。 现在相持,那是因为明军以为胜券在握,不想继续损失军卒,如果他统军继续向西,明军绝不会让援军靠近汉阳,必然会四面围攻。 金光烈绝对不想作死。 他下令大圆阵向东缓缓退却。 辽镇骑军则是在三面虎视眈眈。 金光烈唯一的指望是坚持近两个时辰,到了夜晚立即分散突围。 四处都是耕地,骑军晚间追击,战马会在田埂间折损很大。 这就是朝鲜军的机会。 想法很好。 但是,当半个时辰后,东面出现了丢盔卸甲的五千余被押解的朝鲜杂兵后。 金光烈心里冰凉。 后阵的杂兵完了,粮秣必然落入了明军手中。 五千朝鲜军卒被驱赶着走向圆阵。他们身后是近三千名三千营骑卒。 五千余朝鲜降兵被驱赶走向了圆阵,接近到两百步,一百步。 面对他们的是圆阵军卒的刀枪。 “兄弟们不要杀我,” “都是自己人啊,放下刀枪吧,” 降兵们是各种哀求。 他们当然不想死。 他们也明白,大约前方的那些军卒放下刀枪,明人也就是仅仅俘获他们,那大家都不用死了。 至于援军覆灭,汉阳沦陷,和他们现在有关系吗,那是大王大臣的事儿,他们庶民只想活着。 “杀,杀死他们。” 金光烈大吼着。 亲兵将他的命令传下去。 金光烈明白,如果让这些军卒近身,一切都完了。 这些降兵迫近了圆阵。 圆阵中的长枪手和刀盾手向他们挥舞刀枪刺杀劈砍。 登时大片降兵倒下。 双方相互间咒骂着,很多军卒拽着刀枪盾牌厮打在一处。 而有些有血性的降兵返身冲向了边群所部。 此时边群一声令下,近三千铁骑排着密集队形挥舞着骑枪马刀冲向降兵。 他们的战马踏着降兵的身体冲入了圆阵后阵。 这些降兵已经完成了使命,边群所部利用他们掩护破阵而入。 这些骑军在军阵中大砍大杀。 圆阵后阵乱成一团。 本来这里就是军力作为羸弱的,火铳手弓箭手都没有归位,而且义州兵一个没有,都是南兵,毕竟没有经历战阵。 他们一旦慌乱,就开始营啸,向着其他三个方向奔逃。 这让三千营骑军顺利的击溃了后阵,留下的大批伤亡的朝鲜军卒。 乱势随着逃卒冲向了其他地方。 整个圆阵都震荡破碎开来。 圆阵再也无法保持,军卒们崩溃逃亡。 而轰鸣的马蹄声中,辽镇万余骑军从三面破阵而入。 整个圆阵彻底崩溃,明人骑军到处追杀中。 天色暗下来,地上铺满了朝鲜人尸首。 金光烈和亲兵战死当场,李权宇被俘获,朴永南不知所踪。 一万余人伤亡,被俘近万,只有数千人逃入夜色中。 第四百四十四章 最后通牒 天色渐晚,裴永义、全斌这两位朝鲜大将不过率领三万余禁军前行了数百步。 东方先后传来了火铳声,隐约的喊杀声。 裴永义和全斌期待着。 虽然没可能立即知晓战果,但是他们期望从对面明军的反应知道信息。 但是距离三四百步外,明军十分的安静,丝毫没有慌乱。 这让两人心里发慌。 如果援军大胜了,对面的明军该立即撤离,避开可能的两面夹攻,现在明军太平静了。 东方的鼓噪渐渐没了声息。 裴永义和全斌还是没有看到明军的慌乱。 ‘全大人,我等该向汉阳撤离,’ 裴永义第一个反应就是局势不妙。 “本将这就下令。” 全斌没有反驳,他也感觉局面不妙。 不用亲眼看到,反正直觉等不了援军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保住麾下的军卒,这些禁军是守城的主力,他们要是覆没,汉阳城内的军卒都站不满城墙。 禁军中军旗号变幻,同时亲兵向四处飞马传令。 整个朝鲜禁军的步军大阵向后开始退却。 “可惜啊,” 孙应元叹道。 ‘正是,不过,孙学士想让这位朝鲜王留下点家底,呵呵。’ 李辅明无奈道。 孙相说的他们必须赞同,反驳不来。 如果想朝鲜再次称臣,还真不能赶尽杀绝,留一线才对。 再就是如果朝鲜再次称臣,可能清军不会放过,存在再次讨伐朝鲜的可能。 因此还得给朝鲜留下一些家底,否则朝鲜怎么抵抗,守城都没有兵力了。 “裴永义为何退兵,为何啊。” 李倧看到禁军再次退到护城河左近不禁勃然大怒。 说好的出击,里应外合呢。 方才攻势停滞不前一个多时辰,李倧心里就不耐烦了,以为裴永义和全斌是避战,只等援军了。 现在竟然撤回来了,真真该死。 周边的大臣面面相觑,他们大部分知道大约是事不可为了,方才禁军不是不冲击,而是冲不过去。 尤其是对方精锐的骑军无法抵挡。 “陛下,明军骑军凶猛,我军骑军抵挡不住,步军冲阵不得,因此只是牵制明军足以了。” 金鎏忙道。 听到这话,李倧脸色铁青,三万余人对上一万明军,就这。 此时东方鼓噪声大起,好像有大股人马抵达。 众人期盼的在城头登高望去。 数里外飘扬的是明人的战旗。 众人立即绝望。 接着,东边里许外的明军骑军中阵分开,大股的明人骑军涌入。 他们在禁军军阵前方百步扔下了大批的战旗,有义州边军、庆尚道、全罗道、忠清道等地援军的战旗、靠旗,铠甲。 其中就有几位统兵防御使、节制使的战旗。 每番有战旗被抛在地上,明军骑军都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明人的万胜、威武的欢呼刺激着朝鲜君臣的耳膜。 他们多么希望自己不通汉话,就不用遭受这般羞辱。 但很可惜,朝鲜贵族汉话精通。 他们看到的是明军军卒跃武扬威的举起兵器欢呼,气氛炽热。 接着好几个身穿明光铠的大将尸体被摆放在阵前,很显然是金光烈、李权宇、朴永南、崔以正等援军大将的几个。 只是不不知道是谁的。 又是尘土大起,大股明军军卒押解众多的朝鲜降卒赶到。 他们都是赤手空拳,甚至有些人连鞋都跑掉了。 形容狼狈之极,如同乞丐一般。 这些降卒都是垂头丧气的走来。 一旁的明人骑卒用马鞭驱赶,用马刀惩戒,随意的将一些走不动的朝鲜军卒砍杀。 现在不用猜想了,任谁都知道援军大败,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只是一天啊,败的是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和明军如雷鸣般的欢呼相反,朝鲜军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可能的情况中,这是最惨的情况。 从现在开始,汉阳不要指望援军吧。 李倧大喘着气,他脸色涨红,接着一口鲜血喷出,身子软倒下去。 这让朝鲜重臣慌乱之极。 有宦官急忙将李倧先搀扶到西大门的城门楼里。 金自点慌忙就要跟进。 “领议政,此时当下令撤军啊,” 李圣求吼道。 他等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金自点。 金自点这才哦了一声,他方才已经呆滞了,这才想起必须让三万余禁军返城,否则根本守不住汉阳。 李倧昏迷,现在当然是他这个领议政下令了,而不是什么着急进入城楼去探望。 可说惊惧下,金自点已经是失职了。 城上传来退兵的锣号声。 吊桥放下,城门开启。 裴永义立即下令五军营禁军立即折返城内,朝鲜禁军和大明的形似,其实就是照着大明军制模仿的,也有禁军五军营。 全斌统领训炼营精锐戒备,掩护五军营撤离。 但是,对面的明军虽然耀武扬威,展示着军威。 却是没有追击朝鲜军。 任由朝鲜禁军撤入汉阳。 直到最后一个军卒踏过吊桥,吊桥被绞索吊起,朝鲜人才松了口气,明人没有趁机攻击太过侥幸了。 禁军大部分安然撤回了汉阳西门。 千斤闸放下,城门关闭。 但是,里应外合的解围彻底失败。 汉阳成了孤城一座。 李倧折返了皇城,太医救治后很快苏醒。 重臣都是在王城等待着召见。 ... 明军则是押解着万多名战俘和两千多辆粮车折返了城西大营。 只留下了三千骑打扫战场,救治伤患,搜寻失踪军卒。 金尚贤看着以胜利之师的姿态折返的明军,他心里拔凉。 看着那些丰厚的缴获,他怎么不明白援军战败。 他心里痛骂大王不听他的建言,应当和明军讲和为先,何必落到这个局面。 水步军损失数万人,朝鲜全国才有多少军卒。 金尚贤再次来到了中军大帐前,他被军卒挡住。 却是看到大批兴高采烈的军将踏入大帐内。 过了半个时辰,金尚贤看到了军将们兴奋的离开,谈及都是大败朝鲜军的情形。 这些军将越是亢奋,金尚贤心里越是煎熬。 金尚贤跪在了大帐前久久不起。 过了一刻钟,有军卒将金尚贤引入大帐内。 孙传庭安坐大帐的桌案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还请孙相放过朝鲜,’ 金尚贤五体投地的趴伏在地上,用这种近乎屈辱的方式表示顺从。 “金大人,你确是心向大明,不过,我大军抵达后,你家大王却是接连派出所谓强军企图绞杀我大明军,丝毫没有前来拜谒天使的念头,你让本相如何放过你家王上,他心里还是意图不轨啊。” 孙传庭冷笑着。 ‘孙相,我朝何尝想臣服于建奴,我王数年前出城跪拜奴酋,那是我朝鲜上下的奇耻大辱,只是没法,朝鲜小国抵挡不住建奴的攻势,就连大部分王族都被建奴俘获,只要大明能助守我国,抵挡建奴的攻势,我朝一定奉大明为主,’ 金尚贤哭诉。 这时候就不要脸了,把朝鲜屈辱的往事揭开,说白了就是朝鲜挡不住建奴,而大明以往没法援助,只能降了建奴。 “德州一战,中原大军剿灭十万蛮狄,杀的建奴仓皇北走,如今大明军就是第一强军,为何不能护佑朝鲜,倒是你等王上对蛮狄很忠心嘛。” 孙传庭讥讽。 朝鲜投降建奴那天就不要脸了,现在孙传庭也不会留给朝鲜脸面,大家也别向以往般遮遮掩掩的,都不要脸算了。 不谈脸面,谈利益。 ‘现下,朝鲜只有两条路,一条路请降,赔款,朝鲜军杀伤我大明军卒百姓的罪行必定要追讨,第二条路,你等可以继续顽抗,待得汉阳粮食断绝,王城陷落,我军自会入城讨要,不过,那时候就是一个玉石俱焚了,到时本相不会保证你等君臣的安全。’ 孙传庭点明,抛去幻想,大明此来就是要追讨罪责的。 朝鲜王逃不了。 “还请孙相垂怜,” 金尚贤哀求。 ‘金尚贤,此番不是你等反清派前来,我早就让人砍了使臣的脑袋,’ 孙传庭森冷道, “你可以折返汉阳了,告知李倧这是大明天子的决断,无法更改。” 金尚贤无奈起身。 “嗯,想来你等还不会出城投降,大约是等候建奴的援军吧,你等的信使我大明拦截了不少,既然你等还是心存侥幸,那就等下去,本相倒要看看建奴会不会管你等这些走狗,” 孙传庭讥讽道。 金尚贤掩面退下,实在是没脸继续听下去。 第二天晨时末,金尚贤折返了汉阳。 第二天,他才在大殿上见到了脸色苍白,被搀扶坐下的李倧。 “金卿,你说明人到底要如何,咳咳,” 李倧轻咳道。 ‘大王,明人统帅孙传庭言称,要么开门投降,要么他攻入城中,到时候玉石俱焚。’ 金尚贤跪拜道。 李倧身子一抖,真特麽悲哀。 不到十年,他两次被敌人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衰到极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祖坟坏了风水。 “明人猖狂,大王决不可答应,还是等待清军的援救。”金自点怒道。 ‘清军还有多长时间抵达。’ 李倧看向金自点。 “这个。” 金自点无法回答具体是时间。 “最快是三月抵达。” 尹璠道, “告急传到清国都城须近十日,清国皇帝和臣子商议还得数日,待得调集军将军卒粮秣等等,最少要月余,从清国出发抵达我朝,还得近月的光景。” 无人反驳,很正常的援救时间。 其实按照正常来讲,朝鲜能挨到那个时候。 但是,明军从海上偷袭而来,而且快速围困了汉阳,击败援军,根本没给朝鲜和清国反应的时间,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 就是清军真的发出了援军,汉阳内的粮秣也等不到三个月以上了。 “其实我朝可以和大明议和,” 金鎏建言道。 早先不愿意议和,还想等待援军,现在都不用考虑了,时间来不及。 “看来金资政能率军击败清军喽。” 金自点讥讽道。 投靠大明,清军攻来也是无法阻挡的。 简直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这就是朝鲜的困境,它就像一个侏儒被卷入了两个巨人的战争,却是无法自拔。 “清军攻来前我等先饿死了,金大人可以在冥界继续侍奉你的蛮狄主子。” 金鎏立即怼上。 金自点大怒,刚要暴起。 “闭嘴,都给孤闭嘴,” 李倧气喘吁吁道。 众人急忙恭立。 “崔鸣吉、金尚贤出城和那个孙传庭议和吧,就说是孤王之意,不过可以拖宕一番,看这个孙传庭是否能放一些粮车入城,毕竟大明对我朝以往是颇为优容的,” 李倧道。 崔鸣吉拱手领命。 金尚贤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跪下领命。 他很想说,这次大明来势汹汹,丝毫不顾及以往的情面了,最后他还是决定闭嘴。 还是让崔鸣吉感受一下吧。 “金自点,现下城内的粮秣不能坚守十日,你有何建言,” 李宗问道。 “这个,” 金自点迟疑着。 “领议政果然奸猾,不就是收集全城的粮秣坚守吗,领议政却是不说,这是要讨好谁,既然领议政另有筹算,那就由本官说出来。” 金鎏嘲讽道。 他知道金自点就不想当先建言抢粮,这会让很多大族恨之入骨。 “领议政,身为辅相,你首先要辅佐大王度过难关,而不是总是盘算自己那点利益,” 金鎏干脆掀开再说。 金自点气的脸上涨红,金鎏太特么咄咄逼人了。 ‘金自点,本王命你聚拢全城的米粮,统一发放,去吧,’ 李倧命道,他不会放过金自点,金自点依仗着建奴的支持十分跋扈,就是对上他这个大王也没几分敬意,李倧深恶之。 李倧只是没法反抗罢了。 金自点脸色铁青的领命,心中咒骂不停。 ... 崔鸣吉、金尚贤再次来到了明军大营,求见孙传庭。 营前他们看到的是朝鲜军金光烈、李权宇等人的尸体,还有堆积如山的朝鲜军卒盔甲兵器,明军这是在夸功示威。 崔鸣吉、金尚贤盯着脚下,不愿多看,步入了大营。 “两位肯来,说明你等大王答应出降了吧。” 孙传庭笑眯眯道。 “我家大王希望双方议和,大王一向尊崇大明天子,仰慕中原上国,还望孙相准许议和。” 崔鸣吉拱手道。 “当然,我大明天子一向对朝鲜优容,当然允许议和,那就谈谈吧。” 孙传庭点了头。 崔鸣吉感觉有门,这位孙相态度不错, “孙相,还请明军放入一些粮车,城中百姓已经开始断粮,孙相也不愿看到城中饿死诸多百姓,成人间惨剧,望孙相垂怜。” “崔资政,你家大王是得寸进尺了,朝鲜百姓蒙难,那是你家大王的罪责,如果他不是投靠建奴,反叛天子,如何落得如此局面,百姓承受罪过,那就怨恨你等的大王吧,是他不顾忠义,反叛宗主,贪生怕死的侍奉蛮狄为主,与天子何干,” 孙传庭冷笑着一点崔鸣吉, ‘给你等一个和议的机会,那是天子怜惜百姓了,如果是本相,哪里有和议,只管杀个干干净净,’ 孙传庭的话让崔鸣吉和金尚贤冷飕飕的。 这位果然是煞神,三句话不离开一个杀字。 崔鸣吉还想说什么,被孙传庭打断, ‘不要想什么以拖待变,趁机引入粮秣,绝无可能,你等回去告诉你家大王,死了心吧,给他五日时间,时候一到,再无和议,只有剿灭叛逆,’ 孙传庭喝道,他立即命亲兵将两人逐出大营。 第四百四十五章 来,算笔账 沈阳勤政殿内,黄太吉坐在龙案后,下面是一众权贵大臣。 摆放在他面前的是一封告急文书。 驻守镇江堡的梅勒章京佟鄂急报,明国水步军数万围攻朝鲜京畿道,朝鲜王请求大清的援救。 黄太吉下令召集重臣议政。 他则是先抵达了勤政殿。 这一年来,黄太吉恢复的不错,可以拄着拐杖走几步。 当然,也就是几步,他一半身子还是没有太多知觉。 可以说出几个字,当然是磕磕绊绊的。 不过,这些比起以前来也是巨大的进步了。 不过还是不想让臣子看到他的窘态,提前在龙案后坐好。 黄太吉示意了身边的太监。 这位大伴高声道, “陛下问诸位臣工,是否出兵援救朝鲜。” 众人面面相觑。 “陛下,去岁的大败,让我军损失惨重,汉八旗损失了六七成,蒙八旗也是如此,就是我满人勇士也算是了四万,如果真是京营出征朝鲜,就要有十万大军出征,才可能击败明军,然则我朝没有大军啊,” 多尔衮道。 按说自己兄长阿济格被京营枭首,他相当仇恨明军。 但是他却不想出兵,朝鲜那地方被抢掠的已经很穷了,那可不是富庶的大明,而且已经臣服清国了,去了不可能尽情抢掠。 他真不想去,不只是他,很多皇族都不愿意去。 ‘正是,朝鲜今年去岁刚刚向我朝送来几十万石米粮,现在也没多少存粮,大军此去钱粮何来,’ 阿巴泰也反对出兵。 “大王,朝鲜不可失,现今是我朝的粮秣补充之地,如果被明人夺去,日后是大麻烦,” 济尔哈朗拱手道。 黄太吉听了还是面瘫脸,心里却是暗暗点头,还是济尔哈朗最有全局,点出了朝鲜的紧要处。 黄太吉转向了范文程,意味明显。 “陛下,奴才以为出击朝鲜各有利弊,奴才纠结万分啊,” 范文程急忙道。 黄太吉基本给他定了一个滑头,哪一面都不得罪。 黄太吉看向了洪承畴。 洪承畴心里暗叹,他出列, “奴才以为我军新败,正在休养生息,不易出兵,因为此番出兵必要十万兵马,否则没有胜算,然而我朝只余下十余万兵马了,” 洪承畴说完退回。 他也说到这里了,多说也没用。 就看黄太吉的圣裁了。 洪承畴心里是很惶恐的,黄太吉身体如此,让他心里仓皇,黄太吉毕竟对明人很优容,但是换一个主子,天晓得对明人如何。 而大明京营受到这么大的损失,不到一年就可以出击朝鲜,这个恢复力太强悍了。 这样大明让他陌生,恐惧。 这不是他曾经身处的大明,天晓得那个太子带给大明什么,真是个妖孽。 黄太吉久久没有发声。 过了良久,他才写写画画着,身边的宦官高声道, “陛下手书,秋收后再说,此事容后再议,” 多尔衮听了黄太吉赞同他的建言,心中一跳,忙强颜欢笑的拱手道, “遵旨。” 众人退朝,济尔哈朗却被留下来。 这次济尔哈朗被唤到黄太吉的身边。 黄太吉写了些字。 是用汉文写的,十万军出尾大不掉。 济尔哈朗登时心里舒服了些。 他理解了黄太吉为何没有立即下令出兵朝鲜。 他方才有些郁闷,那是因为朝鲜极为紧要,钱粮是很大助力,而且丢失朝鲜对军心士气都是一个重大打击,老大护不住小弟,身边的蒙人诸部还有野女真怎么想,这对他们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对清国的敬服会失色。 所按照黄太吉的政治智慧来说,不会看不出,却是拖宕了救援朝鲜,这是为什么。 而看到这些字,济尔哈朗明白了,十万大军是大清最后的军力,如果出击朝鲜,谁统兵。 谁统兵都会掌握了大清最强的军力,偏偏黄太吉身体如此,不能出征。 这样的军力放在其他人手中,黄太吉不放心,即使豪格领军,豪格也未必是一个可以统领十万大军的合格统帅。 而豪格离开沈阳期间,如果黄太吉身体出问题,也就意味着京中没有主持大局的嫡系。 所以陛下才下令拖宕。 想明白这层,济尔哈朗拜服。 也说明虽然陛下无法说话,但是头脑清楚,决断准确。 黄太吉又写几句,身边宦官道, ‘陛下问,明人的精铁制作如何了。’ 济尔哈朗听了后急忙跪拜, “微臣有罪,数次派人探查京营铁场制法,却是屡次失败,甚至坏了多名好手的性命,请陛下治罪。” 济尔哈朗也是心里苦。 他耗费大笔银钱组建的众多细作,在明人京师损失巨大。 尤其是埋在那些勋贵身边的几个细作全部损失了。 让济尔哈朗受挫不已。 他清楚,陛下对仿制明人枪炮的急切。 但是,他派出去的人没有办妥这件事。 必须请罪。 面瘫脸许久的黄太吉终于破功,露出了失望的脸色。 精铁制法没有偷来,意味着大清的燧发火铳依旧是不能大量制备,这会影响汉八旗组建精兵。 下次和明人京营对战,还是要冒着枪林弹雨冲阵,想想损失的巨大,就让人抓狂。 “陛下,臣下会再派人手寻来这个秘法,” 济尔哈朗忙道。 他必须让当今满意,否则就是失职。 黄太吉摇摇头,叹口气,写了几行字。 身边大伴低声道, “注意沈阳,” 济尔哈朗一怔,随即应诺,这是要他手下的探子关注沈阳,至于何人,还用说吗。 陛下还是对某些兄弟不放心啊。 “京营胜败,时刻探查,随时禀报。” 黄太吉再次命道。 济尔哈朗领命。 显然,大清皇帝对京营怨念深重。 ... 距离崔鸣吉和金尚贤返回已经两日了。 李倧还在保持沉默。 因为这个最后通牒不只是让朝鲜王蒙羞,而且降明后,他这个朝鲜王如何处置,没有言明。 这让李倧十分的忧虑,下不了投降的决心。 这日,李倧刚刚午睡一刻,就被身边的宦官唤醒。 他急忙更衣出了寝宫大殿,在外间他看到了南边升腾起数个黑灰色的烟柱。 汉阳城内在燃烧。 接着禁军急报,城内一些断粮的百姓汇集一处足有两千余人,正在四处抢掠。 李倧脸色大变。 人饿极了,根本节制不住。 这一刻,李倧明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哪怕没有五日之约,他也必须做出决断。 这一天,数千汉阳庶民暴动,抢掠了太庙,鼓楼等几条街巷,直到大股禁军赶到平叛,死伤了近千人,焚毁屋舍百余间。 汉阳城内的局势没有因为弹压而平静下来,反而随着缺粮越发的鼓噪不安,随时可能再次发生大的暴动。 翌日一大早,崔鸣吉和金尚贤再次出现在大明军营。 崔鸣吉是不愿意来的。 上次黄太吉征伐朝鲜,兵围汉阳,主持和议的就是他。 也是他促成的李倧出城对黄太吉三拜九叩表示臣服。 也因此终于让建奴退兵。 但是他的一辈子青名沦丧。 崔鸣吉在朝鲜国内几乎是人人喊打,被定为千古大奸。 这几年这个破事刚刚散去一些,他又要再次主持一次朝鲜屈膝投降的和议,这谁受得了。 但是,金自点是有名的降清派,到了明人大营就是一个横死当场。 金尚贤、金鎏不够沉稳,李圣求、尹璠见识不足。 都不足以承担重任。 李倧最后一句,朝鲜兴亡就在卿家一身,逼得崔鸣吉不得不再次踏入明人大营。 去见那个高高在上的明人文华殿大学士。 “赔偿大明银两百万两,米粮一百五十万石,朝鲜王出城到大营三拜九叩谢罪,这就是大明允许朝鲜王族存续的条件,” 孙传庭果然是个凶狠的明人奸相,见面后立即狮子大开口。 给两人重重一击,差点让两人懵圈。 “这不可能,我朝每年的税赋才多少,孙相,我朝鲜不过是个小国,如何能有这般银钱,您这是要剿灭我朝吗。” 金尚贤嚎叫着。 他不得不怀疑孙传庭没有放过朝鲜之意,只想趁机灭掉朝鲜,让朝鲜王室灭绝,朝鲜因此四分五裂。 太歹毒了。 ‘去岁朝鲜夏赋秋赋商税盐税加在一处近九十万两,可是不少了,此外,朝鲜官仓里约有几十万石粮秣,是也不是。’ 孙传庭对这些数字是信口拈来,朝鲜的带路党也是不少,对这些所谓的机密,孙传庭已经心中有数。 “既然孙相知晓我朝鲜根本无法支应这等赔偿,却是为何提出这样的和议条件,” 金尚贤怒道。 一年的税赋都无法赔偿,何况朝鲜每年还有王室勋贵,官吏、军卒等饷银如何支出,朝鲜根本无力赔偿嘛。 崔鸣吉一言不发。 他本能的感觉孙传庭还有说辞,这样一个大明次辅,无敌统帅,就提出这样一个看似无法达成的条件吗,不可能。 “巨额赔偿,无法支应,很好,那本相就和你等算一笔账,” 孙传庭蓦地站起快步来到了两人面前,孙传庭身材比金尚贤、崔鸣吉高出半头,他居高临下道, ‘朝鲜两次倭乱,我大明尽起精锐援朝,耗费钱粮五百万两,伤亡军卒数万,抚恤银两六十余万两,这几年来,朝鲜助纣为虐,杀伤我大明军卒百姓数万,支应建奴钱粮数十万,这么算来,朝鲜亏欠我大明钱粮最少七百万两,我算的可清楚无疑,’ 孙传庭咄咄逼人。 金尚贤和崔鸣吉两人面红耳赤,却是无法反驳。 当然他们可以毫不承认,但是,那太没士人风度了。 两人还真不算是无赖,做不出那等事。 承认呢,这个后果太沉重了。 ‘当今太子念及朝鲜一向是大明藩属,对我朝一向恭谨,因此力排众议,定下了如此的赔偿,减免了大半,你等还敢说金额巨大吗。’ 孙传庭是一通狂喷。 嗯,最初听太子殿下说出这个赔偿金额的时候,孙传庭也是被唬了一跳,不敢相信。 但是朱慈烺给孙传庭算了这笔帐后,孙传庭也以为一点都不多,甚至给朝鲜减免了一半了。 否则真是要六七百万两的赔偿,才能抵消朝鲜的罪行。 “还请天子怜惜朝鲜的不易,给予减免,” 金尚贤喃喃道。 “减免过半,再无可减,” 孙传庭冷冷道。 ‘孙相,当年倭寇掠朝鲜,却是另有内情,其罪魁丰臣秀吉言称掠朝鲜为大明,其志向是为了攻伐大明,因此朝鲜是无妄之灾,大明不仅是为朝鲜出兵,因此,那些钱粮不应算在我朝鲜身上,’ 崔鸣吉反击道。 这话倒有些道理,当日,丰臣秀吉命朝鲜臣服,然后随同幕府军一同攻打大明。 当然这是借口,当时的倭国没有那个实力直接攻打大明,而是想殖民朝鲜后,再图谋大明。 而现在崔鸣吉则用这个反击。 “呵呵,崔资政好一个伶牙俐齿,我大明当时为何不坐山观虎斗,坐看你朝鲜和倭寇生死对决,倭寇占据朝鲜大部,你朝逃向北方,然后双方相互攻伐,损失惨重,最后我大明出兵平乱,做一个渔翁的手段我大明还是有的,哼哼,” 孙传庭戟指崔鸣吉, ‘之所以当时先帝爷不用这一招,就是怜惜朝鲜百姓,不忍其被倭寇杀戮,成为倭寇的奴仆,三千里江山一片腥臊,因此不惜耗费国力,出动大军援助朝鲜,可说将大明当时的钱粮耗费一空,而今你等群臣却是如此无赖,因此诋毁我大明,其心可诛。’ 崔鸣吉、金尚贤面色难堪。 确实,如果大明只是支持些钱粮,还有兵甲,让朝鲜和日本死磕。 最多派辽镇看守朝鲜义州一线,那么,大明的损失会大大降低,钱粮消耗绝没这么大。 待得朝鲜和日本两败俱伤,大明再行出动水步军大军进入朝鲜,一定会用最少的损失,取得最大的胜果。 而当时的万历帝没有那么做,而是全力帮助朝鲜,也终于帮助朝鲜击退了倭寇。 可以说,没有大明,朝鲜在几十年前就可能灭国了。 而深受大明恩德的朝鲜人真不应该在这事上和大明狡辩。 ‘哼哼,拿出你等朝鲜士大夫的气度来,别学那些市井泼皮一样无赖,别让我大明看你等不起,’ 孙传庭讥讽道,这位脾气上来,也是硬拗的很,怪话连篇,否则怎么气的崇祯暴跳如雷的。 “孙相,我朝鲜实在无力支付,而不是不想支付,” 崔鸣吉脸上火辣辣的,无能辩解道。 ‘这么说,如果真有法子支付,朝鲜就能应允了。’ 孙传庭忽而一笑。 ‘此是当然,’ 崔鸣吉很爽利道。 当然很爽快,他没看出哪里有支应的可能性,答应又如何。 孙传庭哈哈一笑, ‘如此就好说了,你等听本相好生说上一说,’ 看着孙传庭忽然爽快的大笑,崔鸣吉、金尚贤忽然赶到心虚的很。 第四百四十六章 出城请罪 “这些钱粮咋一听好像很多,其实不然,” 孙传庭的话让两人心里这个腹诽,其实不然,你果然是大国宰辅,口气好大,数百万钱粮不当钱。 “天子言称,允朝鲜分二十年期支付,每年负担大大降低,每年不过十万两银子,不到十万石米粮,想来朝鲜绝对可以支付赔款。” 孙传庭这话让两人有些晕。 好嘛,支付赔款也可以延付,而且可以长达二十年。 这么一说,好像每年真的不是很大哈,听着像是借贷。 “我等拜谢天子锤炼,只是还请再行减免一些。” 金尚贤还想挣扎一下。 “减免不得,或是应下来,或是刀与火。” 孙传庭一板脸。 崔鸣吉和金尚贤对视一眼,麻烦大了去了。 好像每年不多,但是名声不佳,又是一个士人咒骂的卖国和约。 “言尽于此,你等可以回汉阳复命,加上今日,你家大王还有三日期限,你家大王休要自误。” 孙传庭一掸袍袖走人了。 两人面面相觑,这事真是难办了。 此时一个人笑眯眯的走过来,正是赞画司陈明遇。 “两位大人何必如此,每年钱粮非是太多,朝鲜不是负担不起,因为这点银钱,让我家次辅大人暴怒,兵进汉阳,玉石俱焚,不值得啊,” 崔鸣吉差点鼻子气歪,这点银钱,几百万两银子了。 “非是我等割舍不得,只怕朝鲜上下唾骂我等为奸贼。” “那要怎么说了,朝鲜王完全可以说,每年奉上的是觐见的供奉,如此,天子就派出水步军助守朝鲜抵御建奴,但有蛮狄再来,天兵必到,蛮狄灰飞烟灭。” 陈明遇的说辞有些无耻,立即改变了赔款的明目,变成了进献天朝的礼金,但是两人一想别说,这个说辞大王都会很欢喜。 最起码可以光明正大的说出去,还能让百姓满意,大王也全了颜面,咱不是赔款是礼金嘛。 “这位大人贵姓。” 金尚贤忙道。 “大明京营赞画司赞画陈明遇。” 陈明遇拱拱手。 “陈大人能否向孙相再次进言,多少减免一些,也让我家大王颜面好看些。” 金尚贤也不想兜圈子了,直接言明,给点脸呗。 ‘两位,此番赔款是天子定下,绝无更改的可能,不过嘛,这里面还有计较。’ 陈明遇低声道。 崔鸣吉急忙道, “还请陈大人言明,日后朝鲜必有后报。” “两位,朝鲜每番进贡钱粮,天子不是翻倍赏赐,中原上国不在意这点银钱,而是在意体面,和议达成,最初几年进献也就罢了,日后天子念及朝鲜王恭顺,必会减免,甚至可能赐还,不过今天,如果朝鲜不答应这个和议,那就是不给天子颜面,休怪京营手下无情,必然攻入汉阳,直捣王宫。” 陈明遇声音很低,但是,这话却是让两人心里亮堂。 是啊,每番朝鲜派去使臣叩拜天子,献上的贡品,都是被天子翻倍赐还。 想来日后减免也可能是真的。 现在何必在金额上斤斤计较呢。 “如此多谢大人提点,我等这就返回复命。” 两人大礼拜谢后离开大帐。 孙传庭则是返回。 ‘孙相,下官以为他们必能应允。’ 陈明遇道。 “很好,你办的不错,” 孙传庭捻须笑道。 他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冷脸的,有些言辞就交由陈明遇,这两人果然被说服。 “孙相,到时候真是给他们减免吗。” 陈明遇问道。 “怎么可能,大明不同以往了,如今我朝更重利益,那些虚名不要也罢。” 孙传庭冷笑。 孙传庭本人就不是重虚名的人,他就是因为过于执拗,不善迂回,而被下狱,而太子殿下也不是看重虚名的人。 至于以往大明对属国赏赐丰厚,结果换来什么。 朝鲜反叛就是最大的教训。 陈明遇为朝鲜人悲哀,实在是把大明伤的狠了,举国上下对朝鲜人痛恨无比,绝不可能像以往般优容。 ... “这般多银钱,我朝鲜怎么可能支付得起,你等二人是怎么去交涉的,” 金自点暴跳如雷。 而李倧则是一脸的阴郁。 其他群臣也是一脸怒容。 ‘陛下,孙传庭言称这是天子定下的章程,决不更改,而且他言称这已经是大明天子格外开恩了。’ 金尚贤的话让金自点越发的恼怒,他一指金尚贤, “胡言乱语,是否你被明人收买了。” 金尚贤脸上涨红, “血口喷人,领议政,如果不信我等,你尽可自己去明军大营和议,” 金自点哑口无言,他特麽敢去吗,他去了分分钟被枭首,属于罪无可赦那种。 “陛下,孙传庭是如此说,” 崔鸣吉毕竟是做过领议政的人,更为沉稳,他将孙传庭的言辞一一列出, “孙传庭言称,数十年来,我朝积欠大明七百万两银子,而现下不过是收取一半,此尽皆天子恩典,如果是他做主,绝不减免分毫。” 众人沉默。 尼玛,饶是众人都是脸皮最后的政治人物,也不能反驳大明对朝鲜的恩重。 七百万多吗,只说援朝之战就不多。 你可以对大明欺凌有怨言,但是,对大明恩典你无法反驳。 “虽然如此,但是金额过大,我朝鲜无力支付,如之奈何,” 李圣求哀叹。 李倧铁青着脸, “孙传庭果然跋扈,他这是要本王退位,追责吗,” 他想偏了,以为崇祯这要让他退位,然后传给他的子嗣。 大明可以这么做吗。 礼仪上没毛病,程序上很正确。 大明作为朝鲜的上国,朝鲜王每次登基都要大明天子正式的册封。 李倧领导的所谓仁祖反正,实际上是作为侄子的李倧发动宫廷政变,囚禁了当时的朝鲜王,他的叔父光海君,夺取了朝鲜王位。 由于是政变,在大明看来李倧得位不正,因此李倧派使臣来大明请封,在登州就遭到了当时登莱巡抚袁可立的斥责。 这让朝鲜方面压力山大。 后来,李倧几次派使臣入京,大明才默许了他为朝鲜王。 可见大明对朝鲜王位更迭的影响。 而李倧心里也埋下了阴影,他以为他从来不被大明天子待见。 因此今天才有让他退位的推测。 “大王息怒,孙传庭没有干涉我朝王位之意,只有赔款之说,” 崔鸣吉这话让李倧舒缓一口气,嗯,看来他王位存续有希望, “孙传庭还言称,虽然金额不小,但是,支付年限可以延长,他说可以分为二十年,” 崔鸣吉说到这里也有些发窘,朝鲜特麽到了这个地步了,成了拖欠银钱的泼皮无赖,真没脸了。 众人惊愕,没听过还有这种。 上番建奴迫使朝鲜赔款,几十万两银和几十万石粮食必须一次拿出来,他们敢拖欠吗。 相比之下,大明天子确实对朝鲜优容太多。 但是朝鲜叛离大明那时候也实属无奈。 “每年不过十万两银子,几万石米粮,我朝倒也支应得起。” 金鎏沉声道。 没脸是肯定的,但是能保证朝鲜王室存续,这个条件不是不能答应,再是没脸,还能有当日叩拜投降建奴屈辱吗。众人你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些默认了,这样躲过一劫也不错。 ‘孙传庭的属官私下说,天子日后可能赐还一些银钱,天子最看重的是颜面,而不是银钱。’ 崔鸣吉这话引得众人共鸣。 这就对了,大明天子一向如此,为了颜面甚至加倍返回进贡的钱粮珍宝,甚至他们有些人私下里腹诽大明天子蠢了些。 崔鸣吉最后这几句,让众人更放心了。 大明天子的赏赐当然不能辞,而且必定丰厚,好一好就是几十万钱粮,甚至可能过百万。 这么想来,朝鲜付出的钱粮绝对没有那么巨大,大家心里都平衡很多,最起码没有开始时候的抵触。 李倧心里默认了,他别无选择。 如果还想保住王位,啥也别说了,出迎叩拜谢罪,赔偿吧。 但是吧,他毕竟是朝鲜王,如此痛快的答应,在臣下面前损了颜面。 “此事明日再议,本王思量一番,” 众人应诺退出。 这一夜李倧久久不能入眠。 躺下一个时辰也睡不着。 于是翻了牌子,好一顿折腾。 只是很显然,毛用没有。 甚至半途他就萎了,实在是没了心情。 ‘大王,城内有变,’ 子时末,近侍惊慌禀报。 李倧急忙披件衣服冲出大殿,只见东南方燃起大火,夜色中十分明亮,汉阳城中喊杀四起,无数哭声响彻了夜空。 李倧惊吓的浑身战栗,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难道又是一场政变。 此时值守的李圣求赶来禀报,一营禁军营啸,抢掠四周,现今全斌正率领禁军平叛。 李倧这个悲哀。 朝鲜禁军啊,这都叛乱营啸了,不用问,还是缺粮。 现在这几日城中每日都有几十人饿死。 就连禁军也杀马充饥,而吃上马肉,喝上汤水的也是军将及其嫡系,普通军卒只能挨饿。 李倧明白,他现在就坐在火药桶上,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何况他的名声因为倭乱投降,早就败坏,大约有重臣登高一呼清君侧,就是一场政变。 清晨,叛乱平息。 逃过一劫的李倧立即下令崔鸣吉和金尚贤出城,说什么也要谈成和议,他等不及了。 再有两日,汉阳就要倾覆。 这次,崔鸣吉和金尚贤进入明军大营,可是在没有反抗的意思。 双方很快就开始谈判。 首先定下第一次赔偿大明金额。 孙传庭咬定第一年三十万两银,十万石钱粮。 不过交锋数次,就勘定了此事。 只是因为孙传庭毫不退让。 之后,每年的交付的钱粮勘定。 “每年,还有利钱,这是为何。” 金尚贤不解。 ‘这些赔款本应当下交付,天子垂怜延付,但是利钱却不能少,是不是这个道理,难道朝鲜放贷没有利钱,如此说来,呵呵,那本相就在朝鲜国借贷百万两银钱如何,反正也没利钱。’ 孙传庭笑眯眯道。 崔鸣吉和金尚贤这个无语, “孙相,大明何时这般谈及银钱,士大夫耻于言利,” 崔鸣吉讥讽孙传庭如同市井小民。 ‘本非如此,然则从朝鲜叛离开始大不同矣,’ 孙传庭也没客气,直接怼了回去。 “好吧,此事,我等还须报禀大王,” 金尚贤咬牙。 “请便,不过时间不多了,还有一日,不晓得昨日汉阳城烽火连连,本相很是担忧朝鲜王的安全啊。” 孙传庭笑道。 ‘如我家大王允了此事,孙相可否立即让扣留的粮车入营,’ 崔鸣吉道,他说的是被明人劫掠的那些粮车。 “当然没有问题,不过,那就是借给朝鲜的米粮了,咱们得重新计算一下每年归还的米粮。” 孙传庭依旧笑着。 他的话让两人气结。 可怜被明军抢掠走的两千多辆粮车都是明人的了。 金尚贤很想给孙传庭这张笑脸狠狠一拳。 当然也就是想想,为了朝鲜王,他忍了。 两人再次折返城中。 李倧当时就允了,利钱他认了,已经答应付出这么多,不在意利钱了,只求孙传庭这个煞神赶紧走人。 翌日晨时中,汉阳城门大开,李倧率领文武大臣数十人来到明军大营。 明军五百骑将他们押解入营,这些明军全身板甲,威风凛凛。 虽然是夏末,李倧等人却是身形瑟缩,胆战心惊的进入明军大营。 这玩意谁能保证孙传庭没有杀俘的可能。 一行人被监押入中军大帐。 孙传庭昂然高坐,下首是一众军将,李辅明、孙应元、吴三桂、郑芝龙等众人都虎视眈眈的看着李倧等人。 其中不乏愤怒,厌恶,痛恨,鄙夷。 让李倧煎熬不已。 李倧跪拜于地, “朝鲜李倧恭请圣安。” 孙传庭起身避开圣旨和尚方宝剑, ‘圣躬安。’ “李倧叩拜大明天子,” 李倧三拜九叩,身后随同群臣效仿。 ‘臣李倧罪不可赦,万请陛下宽恕,’ ‘陛下饶恕李倧之罪过,然,此番是最后一次宽恕,如再有背叛,定斩不饶,’ 孙传庭厉声道。 “李倧知罪,绝不敢再次叛离大明。” 李倧五体投地谢罪。 谢罪完毕,孙传庭笑着上前虚扶一下, ‘朝鲜王请起,’ 看着这个高大的身影,李倧向后躲闪了一下,他心虚啊,这个孙传庭杀人无算,他真是怕了。 双方落座后,孙传庭和李倧等人交谈一番。 双方都是言不由衷。 不过是虚以为蛇,当然,孙传庭等明人笑的那是极为畅快。 朝鲜人各个强颜欢笑。 终于,孙传庭将李倧等人送出大营,答应,只要将银钱送入大营,孙传庭立即送去一千辆粮车的粮秣,解救汉阳。 出了明军大营,李倧心中庆幸,逃出升天,躲过一劫啊。 此时明军大营内传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因为什么朝鲜人都清楚,他们都是脸上火辣辣的。 李倧则是潸然泪下,笔写春秋,他再次会在史书留下臭名。 第四百四十七章 扶持反清派 ‘孙相,我朝鲜已经履诺,将所有银钱、米粮送到大营,我等这里就恭祝孙相一路顺风了。’ 崔鸣吉冷着脸拱手道,他当然希望明人赶紧滚蛋。 这次还是他和金尚贤来办差。 很多大臣听到孙传庭的名字就心悸,根本不敢来明军大营。 这个破差事又落到了他们两人手上。 崔鸣吉和金尚贤两人捏着鼻子认了,谁让两人反清派的名头在那呢。 只是他们两人也清楚,等到议和的消息传遍朝鲜,大约除了大王,就是他们两人的名声最臭了。 “很好,朝鲜果然最类我大明,当然的礼仪之邦,今日本相也完成了天子的重托,不过两位何必如此捉急离开呢,本相以为我等有很多事要商议一番。” 孙传庭笑道。 崔鸣吉、金尚贤对视一眼,都很无奈,说实话他们真不想留在这里看孙传庭等明人的脸,明人现在都是亢奋的胜利面孔,而他们看着心里越发的难受,绝对是煎熬。 但是,孙传庭如此说,他们敢不从命吗。 这就是小国寡民的下场,哪一位都是大爷,朝鲜必须是受气的奴仆。 “我等洗耳恭听。” ‘来人,上茶,’ 孙传庭肃容道。 此番是陈明遇亲自上香茗。 崔鸣吉、金尚贤对陈明遇拱拱手,示意了一下,他们对陈明遇还是颇有好感的。 “两位资政对大明有些怨言,本相知晓,不过,本相相信两位还是当以朝鲜利益为先的。” 崔鸣吉和金尚贤颔首, ‘此是当然,我等当为大王效命,自家好恶不值一提。’ “这就好,本相也看出了这点,两位的品格比起那位金自点来高出不知多少,本相颇为钦佩。” 孙传庭的这话让两人挺了挺胸,孙传庭是朝鲜的敌人,就是他率领大军攻伐朝鲜,让朝鲜付出了重大的伤亡,沉重代价。 但是孙传庭也是无敌统帅,大明次辅,地位崇高,他的赞扬还是让两人颇为自傲的。 孙传庭看着两人的表情微微一笑, “两位在朝多年,经历众多,历练丰厚,这几百年来,朝鲜的国运是和中原紧紧连在一处的,” 崔鸣吉和金尚贤忙好生听着, ‘蒙元覆灭前宋,朝鲜就被蒙元吞并,不但大肆勒索朝鲜钱粮,甚至逼迫朝鲜出兵攻伐倭国,那些年朝鲜损失惨重,国王蒙羞,而倭乱时候,没有我大明襄助,朝鲜只有灭国一途,建奴猖狂,大明一时间败退,朝鲜几乎灭国,因此,朝鲜的国运就在中原上国身上,中原强盛,朝鲜无忧,中原势弱,朝鲜危矣,’ “孙相此言极是,朝鲜不过是小舟,中原上国才是巨舰,只要中原安好,朝鲜国泰民安有望,” 崔鸣吉拱手道,这个他必须承认,朝鲜的一切国运就在中原身上,千百年来都是中原的附庸。 “正是因此,朝鲜当勇效忠大明,切不可投入建奴麾下,即使中原有难,也要倾力襄助,而不是作壁上观,只因为中原陆沉,朝鲜也不可避免,” 孙传庭此言一出,金尚贤待要反驳,孙传庭继续道, “你等要说,朝鲜迫不得已,大明西北连年干旱,饥荒处处,朝廷耗尽米粮赈济,朝鲜为何不曾拿出几十万石米粮几十万两银钱来襄助中原,哪怕只是暂借也好,如果中原当时有这些米粮,必能平稳局势,绝不会引得天下混乱,而建奴不止一次的勒索朝鲜几十万石钱粮,朝鲜待大明为何如此之薄啊。” 崔鸣吉和金尚贤脸上涨红,他们不是金自点之辈,最起码没那么皮厚,如同孙传庭所言,朝鲜确是忘恩负义,厚此薄彼,两人拱手, “我等惭愧,” “很好,有羞惭之心,就有挽回余地,本相言及如此,你等当知晓我大明天子为何如此雷霆之怒,必要发兵朝鲜了吧。” “我等明了。” 两人拱手,金尚贤道, ‘只是孙相,我朝鲜当时也是迫不得已,朝鲜已经无力抵挡了,再是坚守,王室可能不保,’ ‘你等不得已,大明当然晓得,不过你等献出百万钱粮,又是派出大股精锐从奴入寇,也就休怪大明发兵严惩,因此你等当休要过于怨尤,有因有果,’ 崔鸣吉和金尚贤长叹一声,憋屈。 “不过,从现下开始,我大明已经度过了危急,朝廷大军先后击败流贼、建奴大军,击杀数十万,正在逐步平叛,建奴呢,到现在竟然没有发兵援救朝鲜,为何,伤亡惨重,无力南下了,因此两位当在朝堂上坚定反清,与反清派势不两立,因为降清就是将朝鲜推入深渊,” 孙传庭之所以留下两人深谈,就是为了联络反清派,加强反清派的实力。 “这些信息我等也是听闻了,只是建奴衰弱,我朝鲜也是无法匹敌的,朝鲜的罪过就是太弱小,这就是朝鲜之罪,” 金尚贤相当敢说,他本来就是一个大嘴巴。 “从今后,朝鲜当强硬反击建奴,只要建奴敢来,中原大军必会渡海来援,既然当年可以援朝击败倭寇,今日就可以襄助朝鲜驱逐蛮狄,朝鲜王游移不定,本相期望两位大人为首的反清派可以力挽狂澜,” “孙相不知,金自点把持了边军等处北部军力,朝中党羽众多,我等也是力有未及啊,” 崔鸣吉摇头。 “此事天子已经知晓,此番天子交待给两位大人留下十万两白银,作为军资,在南方组建精锐,作为反清派的羽翼,两位如此可有信心,和降清派周旋啊。” 孙传庭的话让两人心头乱跳,两人是兴奋紧张。 “怎么,两位自诩为朝鲜忠臣,却是不敢和金自点等降清派对决吗,” 孙传庭讥讽道。 “我等有何不敢,只是有一样,如果我等驱逐降清派,建奴大军南下,孙相能否带兵跨海援助朝鲜,” 金尚贤反问。 他深知就是建奴实力大减,但是出军数万精锐也不是朝鲜可以匹敌的,还得指望大明襄助。 ‘此是当然,现下本相就可盟誓,如有那一天,本相当提精锐十万跨海来援,天日可鉴,如违背此言粉身碎骨不得善终。’ 孙传庭斩钉截铁道。 “如此,我等在此盟誓,必清君侧肃朝纲,” 崔鸣吉、金尚贤肃容拱手道。 孙传庭哈哈大笑十分欣喜。 ‘告知两位,三年内,我大明必起大军攻伐建奴,到那时,朝鲜可派人随军观战,看我大明如何剿灭蛮狄,本相到时候必会请命统军前来,望那时可与诸君重逢,会战辽东,’ “敢不从命,” 崔鸣吉和金尚贤十分激动。 总算是看到天亮了,他们反清派熬得太辛苦,他们两人作为反清派的领袖尽皆被抓去幽禁,今日总算是看到了曙光。 言谈完毕,孙传庭携两人抵达了仁川岸边。 仁川湾内帆樯如云,战旗飘飘,大明天津水师尽显无敌威势。 其中十余艘一两千料的巨舰更是让崔鸣吉、金尚贤侧目。 尤其是崔鸣吉,第一次见到了大明无敌水师真容,相当震撼,心道败的不冤,果然是中原上国,接连失败损失惨重,却是再次涅盘重生。 “两位请看,这就是我大明无敌水师,其中的巨舰,大沽船厂每年下水三四十艘,有如此巨舰,可运载我大明十万精锐跨海出击,从此我大明不须接连攻击辽西宁远,锦州等坚城,而是倏忽数日抵达辽南,攻击建奴虚弱之处,所谓乘其不备攻其必救也,” 孙传庭指点仁川湾的庞大水师,心里也是雄心万丈。 可说有了太子的襄助,他现在统兵打的是称心如意,从来没这么畅快过。 ‘难怪前年明军突袭辽南,毁坏辽南良田无算,建奴至今粮荒,今日方知中原大军之威啊,’ 崔鸣吉捻须叹道。 金尚贤心中苦涩,尼玛,真没法说,大明摧毁了辽南粮仓,建奴却是勒索朝鲜几十万石粮米,朝鲜是那个最倒霉的。 ‘两位此番可信我大明终有援朝之力了吧,’ 孙传庭哈哈大笑道。 其实他心里清楚,再有一倍的战船也没法出兵十万,没有那个运力,最为关键的是大明再也不会像万历年间全力援救朝鲜了。 他如此说不过是坚定两个朝鲜反清派领袖的信心而已。 ‘我等当然信服,上国从未放弃我朝鲜,’ 两人急忙拜服。 孙传庭和两人又聊了会儿,商议了十万银两的交割之事,两人告辞离去。 ‘大人,如果朝鲜有难,我军当真会全力援救吗,’ 陈明遇低声道。 “太子殿下有言,盟约就是用来被撕毁的,援救与否,在于兵略,合约不值一提,” 孙传庭冷笑着看着崔鸣吉、金尚贤等人离去的背影。 ... 大明京师枪炮场校场,太子的仪仗摆开。 朱慈烺今日来到了此处点验新火铳。 朱慈烺可是期盼许久了。 他提出的米尼枪终于出了初级版本和高级版本。 其实不带膛线的米尼枪和带膛线的米尼枪早就研制出了。 但是无法形成批量生产。 坏就坏在铁料不过关上。 朱慈烺是个文科僧,也没带着硬盘般的记忆回明,没法攀什么科技树,一个接一个所谓跨时代的产品井喷。 他就是一个理科僧,也没法带着硬盘回明,然后每个细节毫无遗漏的推动大明的产业发展。 一般人没那么妖孽,除非写手妖孽。 因此最基础的钢铁这一块发展还是慢了点。 先前的熟铁做了米尼枪,发射后,过半承受不了膛压,往往十余枪,最多几十枪就炸膛。 火铳总是炸膛,那就没法用了。 那就是对己方军卒的定时炸弹,谁当兵也是为了吃粮不为了自杀自残的。 终于在两月前,铁厂传来好消息,还是熟铁,不过这次改进的配料将熟铁提升到了极致,就是匠人所说的可以出产大批精铁了。 用这些精铁产出的米尼枪制作出来,效果相当好。 高德盛这才敢邀朱慈烺亲自点验了。 朱慈烺看着面前桌案上的两支火铳,护木等毫无二致。 铳管也一致。 如果匠人不说,朱慈烺真不知道哪个是新式火铳了。 朱慈烺拿起来掂量了一下两支火铳,感觉新式火铳略略沉了些。 “殿下,新式火铳最远射程一百六十步,百步可破甲,射程可是大增啊,奴婢统合过,临阵可增加一倍的火铳手,也就是十排火铳手。” 高德盛兴奋道。 他可是为了这个火铳的研制捉急的差点抓光头发。 高德盛是看出了殿下对这个火铳期望之深。 最后这两月他干脆就坐镇铁厂督阵,此番总算是不负所望。 朱慈烺也很激动,如果能成,对京营的战力有极大的加成。 “试枪。” 成不成的试试就知道。 砰砰砰,二十名军卒手持新式火铳先后齐射,一百五十步处的十个吧草人碎片乱飞。 第二次齐射,百步上的草人中数个被击倒在地。 朱慈烺兴致勃勃的上前,百步破甲毫无问题,即使是大明最好的文山甲也无法抵挡弹丸破入。 而一百五十步上的甲胄大半无法破开,但是如果棉甲或是皮甲的话也未必抵挡住。 这个初级版的威力也很强。 接着是高级版本的火铳齐射,这就是带膛线的,真正的线膛枪。 结果是令人欣喜的,射程到达四百三十步,三百步出头就可破甲。 果然是线膛枪,这才是真正的枪械。 但是,朱慈烺一问产量,就很不理想了。 “殿下,这个膛线太过难做,如今镗刀出一个铳管要一个匠人两三日才行,兵仗局中精通膛线的匠人不过二十余人,这个,” 高德盛磕磕绊绊的。 他很有些无法交差的羞愧。 但是他没法,好匠人就这些,人手有,但是熟练划出膛线来的一时间就这几个人。 朱慈烺也是无语,现在的镗刀他看了,他虽然不懂,也明白就是最初级的镗床。 但是朱慈烺真没法提升,他就不是那块料。 他能提出米尼枪的概念来已经堪称奇迹了。 “发下赏格吧,谁能提升膛线的速度,赏银一百到五百两,” 老办法,朱慈烺只能继续悬赏。 高德盛急忙领命,心中腹诽又便宜那些匠人了。 “停下旧火铳,全力生产新式火铳,就是没膛线那种,” 朱慈烺命道。 他等不及了。 虽然没有膛线的火铳射程短了些,但是射程毕竟大大提高了。 必须先装备,挽救的都是军中男儿的性命,而且可颠覆战争方式。 而那些小批量的线膛枪,就当做狙击枪用。 他会让京营组建一支狙击营,用的就是线膛枪。 高德盛急忙应了。 此时,忽然远处响起隆隆的鞭炮声。 接着四九城内鞭炮连绵不绝,甚至有隐隐欢呼声。 “殿下,好像哪里又有大捷传来了,” 李德荣忙道。 朱慈烺点头,他也以为如此,只是哪里报捷呢,朝鲜和湖广都在激战中。 第四百四十八章 向西回明 朱慈烺从城外西山赶到皇城乾清宫的时候,崇祯会同一众大臣正在庆祝。 孙传庭在仁川发出捷报,飞剪船抵达大沽港,天津水师快马一日抵达京师。 京营辽镇精锐一战击败近十万朝鲜军,围困汉阳两月,城内断粮,朝鲜王李倧自行出城三拜九叩谢罪。 赔款两百万两白银,米粮一百五十万石。 当然要分二十年付清,其中第一次支付赔款三十万两银子,十五万石粮秣。 可说此番远征朝鲜的钱粮已经从朝鲜身上勒索出来,甚至伤亡的两千余军卒的抚恤也已足够。 从明年开始的十九年都是白赚。 这绝对是又一个辉煌的胜利。 没错,辉煌,虽然朝鲜国不大,战事不很激烈,但是勒索的钱粮众多,而且自身伤亡不大。 最为关键的是逼迫朝鲜再次成为大明属国,断了建奴一臂。 这个意义重大,大明仿佛再次成了四周国家仰慕的中原上国。 乾清宫中欢声笑语,如同元日般热闹。 这就是朱慈烺进入大殿看到的场面。 ‘恭喜陛下,’ 方孔炤和堵胤锡当先施礼。 他们清楚,是谁建言出征朝鲜,取得这场大胜的。 如果没有殿下的力排众议,就没有这次朝鲜大捷。 朱慈烺回礼。 接着陈新甲、吴甡等大臣也是施礼庆贺。 朱慈烺一一还礼。 “太子来的正好,朝鲜大捷,满城欢庆,今日的庆功宴就交由太子张罗了。” 崇祯笑的脸上皱纹都开了。 “儿臣遵命。” 朱慈烺拱手笑道。 ‘陛下,此番当大肆庆贺一番,这多半年,我朝夏赋、盐茶、厘金、抄关等税赋加在一处,过了一千五百万两,现今秋收风调雨顺,秋赋也必然增收,我朝就可以肃清所有积欠,今年我朝大兴啊。’ 周延儒拱手笑道。 登时众多大臣附和。 今年没有了建奴入寇的威胁,运河等处十分畅通,厘金税和抄关收益大爆发,两项加在一处半年过了六百万两。 而盐税整顿后虽然只有区区数月,但是,也有四百万的收益。 夏赋的四百万。 林林总总加在一处,过了一千五百万,而堵胤锡在扬州、长芦盐场等地收刮的一千二百万两银子还不算在内。 而秋赋是最大头。 眼看今年收益过两千五百万两是妥妥的。 朝廷财赋超过两千万,这是多少年没有过的事情。 丰厚的收益加上朝鲜大捷,这一年可说这十多年来最是丰硕的年景。 “陛下真乃中兴之主,” 周延儒跪拜道。 登时大臣们立即随着跪拜于地,高呼大明中兴,陛下圣明。 朱慈烺也在其中,这样的情绪下他必须高呼,而且声音要大,表示虔诚。 崇祯兴奋的满脸涨红。 他没感觉有什么不妥之处。 财赋大幅度增长,恢复了张居正时期的财赋收益,而战事连战连捷。 这不是中兴,什么是中兴。 朱慈烺表面上欢呼,私下却是撇嘴。 如果是他,他就绝不会接受这个说辞,哪一个中兴之主却是不能统一全国。 内有三大寇肆虐,外有辽东沦陷,这个中兴岂不是太讽刺了。 当然,朱慈烺理解便宜老爹的不易,这样向好的局面太难得了,但是朱慈烺以为有些骄傲自满了,不是所谓中兴之时。 崇祯让众臣起来。 周延儒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正了正官帽。 他对着对面的朱慈烺笑笑。 朱慈烺颔首以对。 周延儒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慨叹,太子虽然年幼,但是极有城府。 不得不承认,大明之所以有今日之中兴,九成是太子的功劳。 这三年来从军政两方面改变了大明的走势。 不说战功,只说朝廷财赋的大幅改善,恢复昔日鼎盛,就是没人能做到的,这一切的改变还是在不断战事中发生的。 太子当真妖孽。 不过,太子身份却十分尴尬,做了这一切功绩,却非是九五之尊,这一切还不是陛下居功。 当今鼎盛,一切未知。 当然,太子晓得藏拙,不过,天晓得还得在太子府中藏拙多少年,呵呵。 ‘陛下,此番孙相朝鲜大捷,有一件事很蹊跷,建奴没有南下增援,很是蹊跷,臣下以为须的提防。’ 堵胤锡出列道。 崇祯听闻脸上笑容收敛了些。 周延儒则是脸上泛起笑意。 堵胤锡此人能言敢为,是个做大事的料子。 但是周延儒也发现了其最大的弱点,不知进退,一味强硬,哪怕是在朝中。 今日这个场合,就不该言及什么不快之事,偏偏堵胤锡就说了,这样的人在朝中呆不长吧。 “哦,堵卿你且说来。” “陛下,臣下以为建奴三个八旗组建十万大军还是么有问题的,但是坐看我军征伐朝鲜,臣下以为其有娇纵我军之意,黄太吉在隐忍,” 堵胤锡拱手道。 ‘哦,近在咫尺的朝鲜还在隐忍,所为何来。’ 谢升刺了一句。 堵胤锡升迁太快,谢升有了危机感。 ‘谢学士,朝鲜距辽东近,我军也有水师助阵,全力南下可能师老无功,黄太吉怕是故意不去援救朝鲜,为的是娇纵我朝,毕竟我朝南边三大寇作乱,下官以为黄太吉在隐忍待机,如果我军主力再次南下剿匪,建奴可能趁机入寇,我朝不可轻视。’ “堵御史所言不可轻忽,流寇建奴你来我往,相互勾连非是一次,我朝要时刻关注建奴可能的奋力一搏。” 方孔炤拱手道。 崇祯终于变色, ‘今日乃是欢庆之时,此事日后再议。’ 所有人都看出了陛下很不满意。 方孔炤和堵胤锡也没有继续发声。 朱慈烺叹口气,堵胤锡敢于直言,其实这是好事。 堵胤锡所言黄太吉隐忍,如果大明南方流寇再次大起,京营主力南下,建奴趁机入寇的可能不小,因为建奴以往数次都是这么做的,如果京营主力不南下,建奴还真不敢来。、 黄太吉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大肆抢掠,此番如果只是抢夺钱粮,而不抢掠丁口,可以做到快打快走,一次成功的抢掠能让建奴恢复一些元气,同时再次削弱大明,让明军南北不能兼顾。 朱慈烺从不小看黄太吉,黄太吉有决断的勇气和相当的智慧。 堵胤锡的警示很有道理,但要看为君者是否敞开胸怀纳谏了。 现在看局面不大好。 看来日后还得点拨一二。 堵胤锡还朝十余天了,朱慈烺没有见他,韬光养晦嘛,朱慈烺尽量不和旧部有太大的瓜葛。 现在看来全然放手也很成问题,方孔炤和堵胤锡本性难移了,他们的性子必然让崇祯不喜。 “父皇,如今已然入秋,正是漠南草木繁盛之时,漠南蒙古诸部必然南下牧马,儿臣以为该当再次派出精骑出击漠南,击伤其部众,夺其牲畜,剪除建奴右翼。” 朱慈烺建言道。 每年秋天,北方天冷,草木枯黄,而临近大明一线草场牧草最好,漠南蒙古诸部迁徙返回,这是游牧的规律,正是明军出击的最佳时机。 朱慈烺之意是趁机再次讨伐,削减漠南蒙古的实力,进一步剪除建奴的臂助。 “殿下,再次攻伐漠南蒙古恐怕不妥吧,京营骑军主力撤离朝鲜还未抵达京师,是否该休憩一阵,” 周延儒道。 ‘父皇,朝鲜战事不甚激烈,骑军损伤不大,此番第一批返回的骑军,加上留守的数千骑军,从宣府、蓟镇抽调全部骑军足以,接连出击的目的两个,其一,趁建奴无力援助之时出击漠南,漠南蒙古接连求救无果,对建奴生出嫌隙,双峰盟约废弃,其二,我军战马还是不足,必须抢掠,’ 朱慈烺继续坚持。 没钱买马,或者说蒙人听从建奴封锁了马市,那就抢吧。 “殿下还是过于捉急了...” 吴昌时刚刚出声,朱慈烺立即打断了他, “你是在和本宫讨论兵事吗,本宫多次决断兵事可有一次错漏,吴昌时,你如不服,可辩论一番。” 朱慈烺对周延儒、吴昌时这对狼狈真是不耐烦了。 吴昌时闭嘴,这位殿下议定的兵事,都是大胜,这话无法反驳。 ‘好了,如此议定吧,待得京营骑军返回,立即出征漠南,’ 崇祯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好心情。 自家长子在兵事上的见解高人一筹,这是多次验证过的。 再者漠南蒙古诸部从来没有形成一个整体对抗明军,仅仅是骑军出击,就连崇祯都不认为有失败的可能,那就出击吧。 ... “图里真,你带着孙海几个收粮,我带着滕老六去海州把几石陈粮卖了,” 一大早饭桌上萨兀里发话,他要去一下海州。 今年家里田亩算是丰收,收获的新麦堆积在粮仓,陈粮有些碍事了。 萨兀里索性跑一趟海州把陈粮卖了,空出地界来。 “阿玛还是我去吧,” 图里真道。 萨兀里眼珠子一瞪, ‘你去作甚,到了海州给赵娟扯些布料吗,’ 他最看不上图里真宠溺赵娟、朱赫的模样。 ‘是啊,年前你就要和苏哈大人家的依兰结亲了,还是收敛点好,’ 乌里珠道。 “我不过是怕阿玛此去劳累,你们怎么都能想到赵娟那里去,” 图里真很无奈。 但是家里就是如此,赵娟母女因为汉人血脉,就是不受待见。 ‘好了你把最后的二十亩天地收好了,我两天救回。’ 萨兀里说完去了马厩。 一个时辰后,滕老六赶着一辆牛车,萨兀里赶着一辆牛车,两辆车上满满都是麻袋,里面都是麦粒。 滕老六在前,萨兀里在后。 滕老六身旁有一把顺刀,萨兀里带着八斗骑弓,一把马刀。 随着粮荒蔓延,很多汉人或是饿死,或是逃入山林成了盗匪,道上不甚太平,两人都带着兵器。 两辆车吱呀吱呀的响着,慢悠悠的向南去往海州。 路边的麦田大部收割,把灰黄色的田亩显露出来。 两人走了十里,距离海州城还有数里。 前方左侧是一个树林。 前方牛车上的滕老六忽然跳下了车,他抄起了顺刀看向林子里。 萨兀里勒住了马车,他也跳下车,拿起了骑弓,走向滕老六, ‘怎么回事,’ 滕老六用女真话回道, “老爷,林子里有人,我看到了人影,” 萨兀里心里一紧,林子里距离他们这里也就是七八十步。 如果有一石强弓真可能威胁他们。 萨兀里踏前两步仔细看向幽暗的林子,他没看到人影,只是看到了两块坟茔。 忽然他的肋下剧痛,萨兀里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萨兀里丢弃了骑弓,他用手捂着肋下汩汩流出鲜血的伤口,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滕老六, ‘滕老六,你个汉狗,你在做什么。’ ‘你个建奴,我今日是来杀你,你说为什么,’ 此时的滕老六眼睛血红,手握染血的顺刀。 ‘为何如此,’ 萨兀里喘着粗气道。 他不解,他以为平日里对滕老六和孙海还算不错,最起码能让两人吃口饱饭,比镇子里很多人家对待汉奴好多了。 滕老六癫狂笑着, ‘你竟然问我问什么,狗东西,你让我家女人娃儿活活饿死,你说为什么,’ 滕老六真的没想到,萨兀里竟然好像没想过他滕老六对他恨之入骨。 “那个女娃不是你的娃儿,你就为了别人的娃要杀我,然后被追杀,像狗一样被吊死砍死吗,” 萨兀里感觉自己要疯了,他真没在意,汉奴在蛮人家中等同家中猎犬。 有些人家强占汉奴女眷,汉奴也得忍着。 他不过是因为没有给那个女人女娃一些粮食罢了,毕竟那个女娃也不是滕老六的,他没想到滕老六为了这个报复,怎么可能。 “我的家人都特么死在你们这些畜生手里,好不容易我又有了一个家,我每日回去有人知寒问暖,有个娃陪我说话,你却又毁了她,你个畜生,” 滕老六说着眼泪横流,他上前几大步,挥动顺刀疯狂的穿刺。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转瞬萨兀里已经没法移动,他身上到处是泼洒的鲜血,眼睛死死的瞪着,当真是死不瞑目。 滕老六狠狠的啐了几口,心里有着报仇的欢快。 他等了很久才有这个机会,其实夜里摸进去萨兀里宅院就能击杀他,但是必定惊动众人,镇子中的蒙人四出追击,那他就不好脱身了。 图里真和赵娟对汉奴还算不错,滕老六也不想坏了他们的性命。 所以滕老六就等着和一次萨兀里单独外出的机会,今日总算是等着了。 滕老六把顺刀在萨兀里身上擦干净血迹。 收拢了萨兀里的骑弓,马刀,还有一两余银钱。 滕老六从马车上抽出了一个包裹,里面是满人的一套衣服,他麻利的换装。 接着他牵过了马车上萨兀里的战马,另一匹驮马和牛被放弃了。 滕老六骑在马上遥望了北方,那里埋葬着女人和娃子,今日他滕老六对得起她们,为她们报仇了。 随即滕老六打马向西,向着盖州方向而去。 这些地方他熟悉,和萨兀里、图里真多次走过。 滕老六知道他不能走大道,只能走小路。 他的目的是盖州海边,这是最近的临海地方,唯一的活路就是在临海的地界找到一个小船向西,那里是大明。 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来回海州要两天,现在过去了多半天。 他不知道图里真多长时间发现萨兀里已死。 他必须尽快赶到盖州,而这一路上有多处哨卡,还有路上遇到建奴的可能,十分的艰险,但是滕老六已经没有选择,只有向西。 第四百四十九章 倾巢南下 一天的绵绵细雨。 虎头关大营中,罗汝才也是坐卧不安。 临近午时,李岩带着几个人进入了大帐。 罗汝才蓦地站起,他看向了李岩,李岩脸色有些奇怪,罗汝才也就越发的忐忑了。 李岩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摘下了滴水的斗笠,笑容满面的, ‘罗帅,近来可好啊。’ 罗汝才眼睛一缩, “孙可望。” 张献忠传来消息双方和议,但是罗汝才万万没想到来人是孙可望。 ‘哈哈哈,罗帅没想到我孙可望敢来此处吧。’ 孙可望得意一笑。 “你家大王想要什么,” 罗汝才沉声道。 “罗帅果然有大智慧,这就猜到了我家大王心思。” 孙可望笑嘻嘻的。 “呵呵,李独眼、某,八大王,谁不晓得谁,你就直说了吧。” 罗汝才冷哼一声。 ‘罗帅,小的陈兵北方,您在虎头关驻兵,双方在此十余万大军,却是坐看官军和我家大王决战,岂不是便宜了皇帝老儿,罗帅您说是吗,’ 孙可望收起笑容淡淡道。 “我驻兵虎头关,不过是戒备官军进入山区而已,别无他意。” 李岩哈哈一笑道。 “两位,这话我能信吗,我家大王和朝廷大军两败俱伤之时,就是罗帅大军南下之时吧。” 孙可望冷笑着。 “两位,虎头关近十万精锐窥伺一旁,我家大王不敢轻动啊,两位没发现我军月余毫无动静,只是和官军对峙吗,” 罗汝才和李岩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张献忠果然够滑头,发现他们精锐南下后迟迟不肯发动,派人来此为的就是这个。 “你就不怕我把你扣在此处,” 罗汝才恐吓道。 ‘小的相信罗帅不会如此不智,大战在即,我等义军骨肉相残。’ 孙可望很淡定。 ‘你家八大王残害义军兄弟的破事没少做吧。’ 罗汝才讥讽道。 “孙将军,还是说出八大王的条件吧,何必兜兜转转,” 李岩道。 ‘很简单,此战我两军谁也别想做渔翁,一同发动,只要击败明军,占据湖广,我家大王允诺武昌府归于罗帅,’ 孙可望一拱手道。 “我为何相信你呢,我信不过黄虎,” 罗汝才摇头。 “我留在罗帅军中如何,此战过后罗帅再放我离开,” 孙可望道。 罗汝才不可置信的看着孙可望。 孙可望是张献忠麾下第一大将,也是其义子之首,他留在这里作为人质,说明此番合作张献忠是认真的。 “如果战胜,也要在我军占据武昌府之后才能放孙将军离开,孙将军可不要后悔啊,” 李岩一旁道。 “此行无悔,只要击败官军,此战之后我义军就会占据湖广这个天下粮仓,和朝廷足有一拼之力,当然,罗帅不允,我家大王绝不会冒进,” 孙可望冷冷道。 罗汝才气结,这特么就是勒索,逼迫他做出决断,他期望的两败俱伤坐收渔翁破灭。 张献忠如同以往般狡诈,而这个孙可望对自己也够狠,也是个人物,过去真小觑了他。 “某要和军师商议一番,你可暂退,” ‘无妨,是该好生商议一番,不过不能拖宕太久,现下正在秋收,正是决战的好时候,到了冬日就另一番景象了,呵呵,’ 孙可望转身离去。 “这个孙贼,” 罗汝才骂的不知道是孙可望还是张献忠。 ... 盖州以西五墩中的靖海堡上飘荡的大清的旗帜。 东侧两里处,一身满八旗披甲的滕老六骑马而来。 他在盖州以东的海东屯田所左近先后偷袭了两个清军军卒,换上了清军的衣甲和铭牌。 最起码汉人不敢近前,汉人军卒听了他不甚流畅的女真话后也立即放行。 但是到了这里,滕老六看到靖海墩上飘扬着一面甲喇章京的战旗,他没看错。 滕老六立即知道他没法伪装通过靖海堡的官道了。 汉人可以轻易放过他,满人却不可能,稍稍盘问他这半吊子的女真话就得暴露。 这些判断都是依照他军中历练判断出的。 如果没有那些军中的历练,他根本不可能逃到盖州以西临近海边。 滕老六立即下马,牵马走向北侧的林地。 进入林地里许,他将马匹抛弃,然后继续向北走几百步,接着向西而去。 ... 图里真呆呆的坐在萨兀里的尸体旁边,身边有十几个女真骑甲。 两天还没到,有人赶回了镇子,告诉图里真,临近海州发现了萨兀里的尸体,似乎是被劫杀。 图里真大惊下立即叫上了镇子中的一些骑甲飞驰而来。 图里真的尸体就在道旁,一身的血迹,被刺了不知道多少刀。 图里真当时就傻了。 他没想到自家阿玛不过是去海州卖个粮就和家里阴阳两隔。 图里真呆滞了,好长时间说不话来。 ‘图里真,萨兀里是自己来的吗,有没有从人,’ 一同来的巴牙喇格佛道。 图里真没有反应。 格佛反手打了图里真头盔一下,图里真这才反应过来。 ‘图里真,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好像是被偷袭的,说明凶手和你阿玛认识,’ 格佛说到这里,图里真才真正的回过神来, ‘有个奴才和我阿玛一起来海州,还有马车和牛车,车上有粮食,’ “现在只有尸体,其他的都不见了,” 格佛皱眉, ‘那个奴才和你家有仇怨吗,’ 格佛问完一摇头, “不用问了,” 问什么呢,这么说吧,满人家里中的汉奴九成和家里有冤仇,或是被抢了田亩自己沦为奴才,或是被抢了女眷等等,每家的汉奴几乎都是如此。 “最可能的是那个汉奴坏了萨兀里的性命,然后逃离,不过还有人路过偷了车辆走人了,” 格佛判断道。 三十多岁的格佛十分老练,看出个大概来。 图里真心中一颤,他依稀看出滕老六对家里人的死亡没放下,也提防过一些日子,却是没事发生,这厮对他还算恭敬,没想到他要把因果落在他的阿玛身上。 “格佛,麻烦你去海州报官,通缉那个该死的奴才滕老六,我去盖州走一趟,” 图里真立即上马。 如果真是滕老六作为,从这里逃亡只有一个捷径,那就是向西去盖州海边,然后渡海逃去大明,如果速度够快,可能将这个汉狗截杀下来。 图里真立即带着几个人疯了一般骑马向西疾行。 ... 靖海墩西南的海边灌木丛中,滕老六潜伏着。 他两天就吃了两个黑面饼子,喝了点水,弃马后绕道走了三十余里,绕过了靖海墩和一个村落,终于摸到了海边。 沿着海边他走了数里,终于发现在一处偏僻的海边有两个小舢板。 他知道找到地方了。 清军也海禁,为了就是断绝辽民中的汉民和西边的大明暗里往来。 但是有些渔民还是偷偷下海在近海打渔,他们也得生存,海货还是能卖钱的。 但是他们没有大船,都是这些小舢板,反正在近海。 看到这些小舢板,滕老六知道他终于找对了地界。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守株待兔。 虽然他心急如焚,但是他自己不会划桨,根本没法横渡,只能期望萨兀里被发现越晚越好了。 如果被追上那就是老天不给活路,他认了。 夜色渐渐深沉,饥渴难忍的滕老六终于听到了海面上传来划桨声,还有低低的人声。 滕老六抽出马刀看向海边。 一艘小舢板渐渐靠近岸边。 滕老六趁着夜色匍匐前进,靠近了些。 他隐约看到船上下来两个人推动海船靠岸,两人吃力的推动舢板上岸。 滕老六蓦地起身冲去。 他快速的冲过二十多步的距离,冲到两人跟前。 两个偷偷下海的渔民惊呆了。 直到滕老六的一把钢刀抵在一个人的脖颈上。 另一个人惊吓的几步窜上岸边疯狂跑去。 滕老六没管他, ‘推船下海,’ 刀下的渔民刚刚迟疑,滕老六狠狠的给了他头部一下, “要么推船要么死,” 这个渔民无奈的回身推船再次下海。 两人渐渐走入齐腰深的水里。 上船后,渔民在滕老六逼迫下划船出海。 只是划动的很慢。 没法,只有一个人会划桨,滕老六只是不断回头望着黑乎乎的岸边。 “快点划,” 滕老六吼着。 “这位爷,小的已经累了一天多了,没多少气力啊,” 渔民带着哭腔,他没法不哭。 他知道遇到逃归大明的明人了,也就说他要冒险向西横跨数百里的海面,依仗的就是他这个小舢板,有点风浪就翻。 “爷,这个小船经不起风浪的,弄不好就喂了鱼啊,” 渔民还想挣扎一下。 “别怕,还有我陪着你一起喂鱼呢,” 滕老六冷冷道。 渔民立即闭嘴,这是死活都要出海的了,说什么都没用。 终于海岸消失了,靖海堡上的灯笼不见了。 松弛一些的滕老六感到饥饿难忍,他抓起船上的海鱼啃了起来。 五日后临近午时,滕老六和渔民一起划着舢板,他学会了划桨,让速度快了些,运气也不错,这几天没有大的风浪。 两人嘴唇上的唇皮暴起,他们已经断水一天了。 全仗着吃着海鱼中的水份,否则根本没力气划船了。 就是如此,两人划桨的速度也算是龟速。 ‘完了,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没有水我们去不了西边,也回不了东边了,’ 那个渔人已经快要疯了,嘴里只是不断的说着车轱辘话。 ‘再絮叨,老子砍了你,’ 滕老六发狠道。 ‘来啊,来啊,反正活不成了,’ 那个渔人歇斯底里的吼着。 滕老六蓦地抄起马刀,接着他一呆。 西南方的海面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个渔人也看去,他不可置信道, ‘有桅杆,那里有海船,快往那里划,’ 两人暂时平息了内讧划向西南。 滕老六任命了,如果是辽东清军的海船,他立即自尽就是了,反正不能活着落入他们手中,但是现在断水只能冒险靠向那里。 一个时辰后,两人呆呆看着几百步外,海面上铺满了海船,这些巨大的海船杨帆向东行驶着,桅杆上飘荡着是日月同辉的战旗。 ... 黄州明军大营,五省总督李邦华坐在上首,下首是一众文武。 而下首的一员军将单膝跪地禀报, “禀督帅,武昌的张献忠所部二十万全军向南,武昌已经被其放弃,几乎没有一兵一卒。” 大帐内鼓噪声四起,都是不敢相信。 李邦华在黄州建立了一个极为稳固的防线,就是根据昔日兰阳之战,仿制太子所建立的防线,其中壕沟堡垒齐备。 等待着张献忠向东杀来。 这是一种诱惑,只要击败了黄州明军,南边的左良玉所部一败再败,不可能再阻止张献忠所部了。 张献忠就可独占湖广。 这个诱惑能让张献忠所部全力攻打黄州。 李邦华的筹划就是借此防守反击,如同当年兰阳一般来个黄州大捷,彻底解决湖广乱局。 但是没想到,等待了两月,到了秋收刚过,张献忠所部饱掠军粮后不是东进决战,忽然南下了。 李邦华心里郁闷,重重一拳落空了。 希翼的大胜毫无指望。 ‘冯名圣,你以为如何,’ 李邦华问向湖广标营总兵官冯名圣。 ‘大帅,南下百多里就是咸宁,那里就是左良玉诸军所在,张献忠这是要攻击左良玉,不过也可能意在沛公,如果我军追击,半途设伏我军也是可能的,’ 冯名圣拱手道。 ‘我军如果不出击,左良玉只怕继续南逃,将咸宁等处全部丢弃,让张献忠做大,这当真两难,’ 李邦华十分头疼。 他上任后,多次调左良玉来见,左良玉托病不出,摆明听调不听宣,让李邦华恨得牙痒。 如果官军两大部汇合,实力就在张献忠之上,但左良玉如此,生生让官军分为两大部,对上张献忠所部都处在劣势。 这就十分被动了,否则李邦华不会做出以守为主,引诱张献忠来攻的决断。 “陈有福,孙可望和罗汝才所部有什么动静,” 李邦华道。 ‘回督帅,孙可望部依旧在北方黄安一线警戒河南的官军和罗汝才所部,尚无动静。’ 河南标营总兵官陈有福急忙道。 李邦华皱眉苦思。 他的下首监军李凤翔面无表情,心里也是卧槽连连,十分不顺。 李凤翔此时无比想念殿下和孙传庭,如果有他们两位在,他心中笃定。 他对李邦华并不放心。 李邦华善于练兵,却没有经历过兵事,就连李凤翔自己也不明白陛下如何晋李邦华为督帅的。 “刘景炎你说,” 李邦华看向京营总兵官刘景炎。 此番率领两个战兵营南下的统兵将领就是刘景炎。 ‘大人,我军是不得不战的,只怕陛下不容我军迟疑,’ 刘景炎拱手道。 这话点中了李邦华的心思。 他之所以被选中,就是陛下不想徐徐图之,希翼一战定湖广。 为此,从京营抽调了两个奇装满员的战兵营,携带了行军炮,再者,从保定军、河南军抽调了最有战力的标营,加上湖广军标营,精锐就达到了四万。 其余军卒加在一处八万余众。 京营当年击败李闯,也不过十万对百万。 他的麾下八万余对上张献忠二十余万,足可破敌了。 如果他现在逡巡不前,只怕陛下震怒不已。 ‘全军开拔,去武昌,本帅要看看张献忠是否真的不在意武昌,左良玉是否真的想做个缩头乌龟,’ 李邦华下定了决心。 第四百五十章 谁是猎物 李邦华率领的大军每日行军四十里向武昌进军。 其中更有六千余的骑军随军,有数百斥候向四方撒出去,探听敌军的消息。 实在是环境恶劣,不但东南方有张献忠的主力,武昌以北还要其义子孙可望部,罗汝才部。 小心无大错。 接连行军三日,还有几十里就抵达武昌。 让李邦华极为吃惊的情况发生了。 张献忠所部根本没有回军守卫武昌的意思,而是继续向南,兵锋直指咸宁。 张献忠这样弃之不顾,猛攻左良玉所部的态度让所有人惊疑,好像湖广北方重镇武昌没有任何意义。 “大帅,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啊,您看,如果左良玉所部紧守咸宁,我军南下追击,” 幕僚贝嵘用手在舆图上画个圆。 众人看去,只见南边是咸宁,北面是朝廷大军,东侧是洪泽湖西边是斧头湖,两翼的湖区和沼泽区,注定张献忠的大部队无法快速突围。 这样张献忠所部就陷入了一个死地。 艰险的境地逼得张献忠所部或者攻下十万左家军把守的咸宁,或是北上击败官军主力,否则只有败亡。 这样的情况下,张献忠擅长的游走没有了用武之地。 他只有决战一途,湖广局面可能一战而定。 “只是有一样,左良玉一向避战,不肯全力杀贼,只为保存实力,今次也不能死战,” 统领保定军标营出征的虎大威怀疑道。 他是太知道左良玉这厮了。 几次坏了大事,只有上次兰阳大战,殿下将战马全部收走,才让左良玉拼命的,其他人没有一次拿住左良玉,丁启睿都被他牵着走。 “那就追杀令,让其死守咸宁,如果临阵脱逃,就面临京营的追杀,看他还敢不敢临阵脱逃。” 李邦华狠狠道。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和左良玉摊牌,一旦摊牌后,左良玉不从,就意味着官军内部的内讧。 但是现在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李凤翔也点了头。 于是李邦华、李凤翔联名下令,快马急报咸宁,命左良玉所部死守咸宁,否则就面对京营的追杀吧。 ... 武昌府咸宁城池不大,不过周五里的一个小城而已。 左良玉立在北城头遥望北方。 身边金声恒、马进忠、王允成侍立。 “大帅,张献忠所部前锋已过斧头湖东缘,距离此处只有三十里了,两日就可抵达,我军当如何处置。” 金声恒道。 左良玉没有言声。 ‘大帅,李总督可是让我军坚守的,如果我军能在此处坚守数日,朝廷大军就能从北面追击过来,我军南北夹攻,张献忠必败。’ 马进忠拱手道。 “大帅,不可坚守,此计简单,也因此张献忠必会全力攻打我军,如果击败我军,湖广长沙府就如同探囊取物,也可以摆脱南北夹击的败局,因此我军必会损失惨重,此时李邦华如果按兵不动坐看我军和流贼两败俱伤呢,” 王允成忙道。 “不错,允成说的极是啊,本将不想向南后退,但是如果李邦华停止不前,坐看我两军厮杀,而那时无论我军还是张献忠都无法停下手,只能有一个胜者,最后李邦华就是最大的获益者,这也是朝廷最得意的借刀杀人之计了吧。” 左良玉冷笑着。 他不知道李邦华什么心思,但是朝廷将其视为眼中钉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是我军再退就退入长沙府了,过了斧头湖一线,左右没有湖水羁绊,张献忠所部就没有顾忌,随时可逃离我军夹击,再者,这次李帅发出了追杀令啊。” 马进忠道。 他没想到这位上司还想避战,这机会很难得了。 只要左良玉守住咸宁,北面朝廷大军压来,左边是斧头湖,右边洪泽湖沼泽。 张献忠所部就插翅难逃。 说实话,马进忠没想到张献忠会犯下这个致命的错误。 他也是义军反正过来的大将,和张献忠很熟。 马进忠晓得张献忠的狡诈,因此他无法想象张献忠怎么犯下了这个致命错误。 可能是两年实在是太顺了。 但是,就是这种难得的好局面,左良玉还要避战,而且不顾追杀令,刘泽清就死在了追杀令下。 “哼哼,马进忠,本帅问你如果我军死守咸宁伤亡惨重,朝廷趁机击溃张献忠所部,我军能得到什么,能保证李邦华不趁机收取本帅的军权吗,最后本帅是不是又一个毛文龙。” 左良玉喝道。 左良玉这话让马进忠无法反驳了。 毛文龙的事儿对武将来说太寒心了。 不是说毛文龙在皮岛有多么巨大的牵制作用。 其实谁都清楚,毛文龙后期因为建奴的强大,都不敢登陆辽南作战,牵制的作用不是没有,已经不是很大了。 但是袁崇焕斩首毛文龙最坏的结果就是让所有军将心寒。 就是立下再大的功劳,文官说斩就斩,弃尸荒野。 因此很多军将都有了别样的心思。 现在的左良玉心里有疑虑太正常了。 就是顺从了朝廷,去拜见李邦华,说不定被一刀枭首。 所以左良玉说什么也不去拜见,真是说不出什么。 ‘诸位,你等要清楚,如果朝廷收拢了本帅的军权,你等作为本帅的部将一个也走不脱,最少是一个投闲放置,或是下狱勘问,如此追杀令算什么,本来相互猜忌,本帅更不敢进入官军大营了。’ 现今的左良玉看来,他和朝廷间只是明面上没有撕破脸罢了,追杀令不过是将事情摆在明面上。 但是湖广如此局面,只要张献忠不败亡,他不信李邦华敢首先攻打左家军,放过张献忠。 总之,只要张献忠不败亡,他左良玉就无恙,这就是养寇自重。 “大帅,末将一切听大帅号令从事,” 金声恒第一个表忠心。 王允成和马进忠也急忙附和。 “全军离开咸宁,哼哼,就让李邦华和张献忠决一死战吧,无论谁胜了,对我军都有利,呵呵,” 左良玉狞笑着。 张献忠数次大败他,甚至占据了他的老巢武昌,让他损失了数万精锐,丢尽了脸面。 这次就让朝廷大军和他厮杀一番吧,决出胜负才是他左家军出场的时候。 李邦华不是希望张献忠和他死磕吗,他退出咸宁这一步,就会让李邦华所部和张献忠决战。 李邦华想借刀杀人,哼哼,可惜他不上套。 ... 李邦华是在武昌西南十余里的全口知道左良玉所部八万余人向南撤离咸宁,撤向了崇阳方向,和左梦庚、马士秀所部汇合。 却是将咸宁留给了张献忠所部。 李邦华登时暴跳如雷。 李凤翔也疯了。 就在官道旁,李凤翔丝毫没有了大太监的气度,破口大骂左良玉, “好一个左贼,好一个大将军,竟然丝毫不顾大局,放虎归山,本官要上书参他,陛下定会办了他,让他入昭狱生不如死,女眷入教坊司人不人鬼不鬼,” 李凤翔发出了最毒的诅咒。 左良玉只要坚守咸宁,就是一个张献忠覆灭的最佳机会。 这厮却是继续南逃,下一次哪里还有这样的机会,指望张献忠永远这么蠢吗。 李邦华闭眼呆坐马上,心里咒骂了左良玉十八代祖宗。 只不过他还想保持大帅的气度,不想气急败坏泼妇骂街。 ‘大帅,现下如何办理,’ 幕僚贝嵘问道。 现在京营所部就尴尬了。 撤军向北,张献忠就追击左良玉南下长沙府了。 长沙府是个米粮充足的好地界,张献忠到了那里,不敢说别的,一两年不存在缺粮的问题。 向南追击吧,北方还有罗汝才呢,如果趁着官军南下,罗汝才占据武昌,兵锋向东就是南京畿了。 李邦华所部的现状就是这么尴尬。 李邦华思量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湖广的问题关键是张献忠。 罗汝才没有张献忠那么疯狂,比如抛弃武昌府吧,说甩了就毫不迟疑,继续南下抢掠,破坏性太大了。 “命令全军南下咸宁追击张献忠。” 李邦华说什么也要盯住张献忠,他就不信左良玉永远避战。 到了长沙府就退无可退了吧。 李邦华只要一个机会和张献忠所部决战。 只要重创了张献忠湖广战局就会扭转。 ... 咸宁小小的官署内,张献忠心事重重。 这两日他要么来回踱步,要么不断饮酒。 就是醉酒睡下了,也不超过两个时辰就起来一次。 甚至鞭挞了两个侍妾,砍了一个侍卫。 平日里八大王杀人如麻,但是对身边人还算不错。 但是这次连身边人也遭了秧。 众人都知道大王有心事,这时候的张献忠惹不得。 身边人都是小心翼翼的侍候着。 ‘大王,’ 徐以显快步而入。 正在桌案后饮酒的张献忠看向了徐以显,此时的张献忠心里充满了希翼。 只因为他大发雷霆的这两天,徐以显也躲了开去。 而现在这位军师主动来寻他,而且眉眼间颇为激动。 “大王,李邦华所部官军继续南下,此事成了,成了,” 徐以显兴奋不已。 张献忠哈哈大笑,他蓦地站起,一脚踢翻了桌案,上面的杯盘泼洒一地。 张献忠是毫不在乎。 ‘李邦华啊李邦华,此番你有难了,看本王此番办了你,哈哈哈,’ 张献忠猖狂大笑。 徐以显也是大笑不止。 他们筹谋数月的事终于成了。 他们算对了左良玉和李邦华。 终于将官军引入了陷阱之中。 这个计策在军中只有四个人明了。 那就是张献忠、徐以显、孙可望、李定国。 其他的所有人,包括张献忠的义子艾能奇等人全不知晓。 而现在官军果然踏入了陷阱中,大军已经可以发动了。 “命全军在咸宁南北挖掘壕沟,立刻。” 张献忠所部下一步要作出死守咸宁,和官军决战的姿态。 这也是关键一步。 ‘属下领命。’ 徐以显立即领命而去。 张献忠立即招来了几个侍妾饮酒作乐。 这几日那个戾气十足的张献忠没有了,八大王今日畅快的紧。 ... 两湖之地,道路不甚好走。 八万两千余官军缓缓向南,过了斧头湖东侧,咸宁就在二十余里外。 此时,双方的斥候激烈的交锋,每天都折损几十名斥候。 李邦华甚至抽调了一千名骑军支援斥候队反击。 而今天,距离咸宁二十里处,李邦华下令扎下大营。 “诸位,张贼所部二十万驻守咸宁,不再南下,其意与我部决战,你等以为是强攻还是防御,” 会战的关键时候,李邦华还是想听一听众将之意,看看有什么好的手段迎敌。 “督帅,我军现在还有月余粮秣,不急攻击咸宁,咸宁城虽然不甚高大,但是守军人数众多,如果攻城损失太大,张献忠所部出城野战,我军也是不敌。” 虎大威第一个出列拱手道。 ‘末将也以为不易攻城,我军只要盯死了流贼足以。’ 刘景炎也赞同。 八万余官军攻击二十万流贼不算很狂妄。 但是,攻击二十万人据守的城池就不明智了。 还得让敌人出城野战。 “也好,那就如此处置,我军再行前进五里扎营,本帅倒要看看张献忠如何应对,” 众将的建言附和李邦华的筹划。 他是从善如流。 当日,大军就在此地休憩。 子时末,李邦华被幕僚贝嵘唤醒。 ‘大帅,军情紧急,留守全口的一千军卒被击溃,过十万大军从北面压来,’ 贝嵘一脸惨白,身子都在颤抖。 李邦华脑袋嗡的一声,血液涌入大脑。 他感觉头晕目眩。 “贝嵘,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决计没错,是斥候损失过半探查来的,是罗汝才和李定国的旗号。” 贝嵘捉急道。 李邦华面如死灰。 向南追击张献忠所部,李邦华也不是十分放心。 他在北面留下了京营此番南下的五百精骑。 出自三千营的这五百骑军是他麾下最强的骑兵,为的就是不断探查北面罗汝才的动静。 按说罗汝才不可能和张献忠合流,张贼和李贼这方面的名声狼藉,对义军兄弟强行吞并,丝毫没有信义,罗汝才吃过大亏。 但是不得不防那个万一。 因此李邦华将五百精骑留在北面探查敌情,在要道全口留下了一千军卒。 但是这个很不可能的万一竟然出现了。 罗汝才竟然和张献忠合流了。 “他们是从武昌以西渡江南下的,避开了武昌和武昌武昌以东一线我军的探查,因此偷袭功成,一举占据了全口。” 贝嵘急忙道。 李邦华点头,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派出这么多斥候也没看到了从武昌和武昌以东南下的流贼大军。 原来他们是从武昌以西过江的,如果没猜错是蔡甸左近,那里也是一个古渡口。 现在看来,这是个早就筹划好的陷阱,目的就是引诱官军踏入死地。 “大帅,现今我军入了死地了,如之奈何。” 贝嵘惊慌失措。 现在他们的局面如同七八日前的张献忠,同样被敌军南北夹攻,左右是两大湖沼泽地带。 大军如果想突围,要么攻破咸宁,要么击溃北方来敌。 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擂鼓聚将吧,” 李邦华命道。 虽然很丢脸,但是必须将这个消息告之部下,准备血战吧。 第四百五十一章 向北向北 大帐内争吵的十分激烈。 甚至顾不得大帅和监军就在眼前了。 实在是局面太过凶险了。 相互埋怨也是不可避免的。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是对李邦华的怨言写在了脸上。 没法,八万余人腹背受敌,都是李邦华的决断了。 “好了,都静一下,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此事本帅定会向朝廷禀明原委,本帅的功罪朝廷自有决断,现下最紧要的是我军如何应对才能战胜流贼大军。” 李邦华拍案而起。 下面的鼓噪声才停歇下来。 ‘督帅此言有理,无论任何事现下都是次要的,必须想出法子来战胜流贼,否则我等没有退路,’ 李凤翔道。 他必须支持李邦华,即使心里再不认同,但是军中不能乱,否则谁来主持军务。 李邦华是现在能节制各个军将的唯一文臣。 李凤翔代表的是陛下监军,陛下嫡系,他发话,终于方大帐内彻底平静下来。 ‘督帅,如今当立即派出人马去崇阳,让左良玉从南攻击咸宁,从南方冲击张献忠所部,让其不能全力北上,利于我军突围。’ 刘景炎拱手道。 八万余军卒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其中两万三千名京营战兵就是刀锋。 但是,这样的军力太少,只能保证向一个方向突围。 所以,最好解决一个方向的敌人。 “本帅已经派出了三伙斥候南下绕过咸宁告急,” 这点李邦华想到了。 这点眼光他还是有的。 ‘督帅,我军当立即向北行军,迎击北方的十多万流贼,毕竟那里是两家联合,相对好突围,而后面的张献忠麾下听命一人,’ 虎大威道。 虎大威的意思是把北方作为突破口,相比南方,北方更弱一点,那里是张献忠所部和罗汝才的联合,如果两家都不想出战受损,就给了大军突围而出的机会。 “好,立即启程北上。” 李邦华拍板。 张献忠有坚城依托,李邦华也不想攻击咸宁,那是找死。 “督帅,就怕张献忠立即北上,而左良玉所部却是没有北上攻击咸宁,我军就困在了南北夹击中。” 陈永福道。 ‘派出了急报通晓左良玉,本帅却是没想过他一定能出兵,左良玉出兵的可能不足一成。’ 李邦华摇摇头,左良玉出兵当然好,足以动摇包围圈,但是可能不大,不能坐等拖延了时间, “我军最大的指望就是快速向北,在张献忠所部抵达前,先击溃迎面之敌,然后突围北上,哪怕进了武昌守城,我军也能安然脱险。” 李邦华指望的就是时间差,快速击败罗汝才所部,这是第一要务。 ‘很好,就依李督帅所言吧。’ 李凤翔第一个赞同。 所有军将相续点头。 李邦华所言是最稳妥的,原地等待左良玉发动当然好,但是可能性太小了。 在咸宁城下被合围,麻烦大了。 各个军将离开大帐,调动军卒立即北上。 李邦华拱手道, ‘李总管,此番大军局面不妙,本帅会立即向京中发出急报,还望李总管附署。’ 李凤翔明白李邦华这是未虑胜先虑败。 当先派出急报,告知现下大军的局面,已经被围。 让朝廷未雨绸缪。 如果这里真的败绩,朝廷可以立即发出援军,增援湖广沿线,不让乱局扩大。 ‘李督帅忠心可鉴啊,本总管理当附署,’ 李凤翔点头。 李邦华的做法对自己很不利,哪怕最后获胜了,也无法挽回造成的影响。 毕竟发出的告急,言明陷入重围,朝中就当是全军大败了。 李邦华作为督帅,自然是被指责的罪魁。 即使后来获胜了,也无法挽回声名。 但是李邦华还是要急报京中如今的局面,为的还是家国天下,对陛下相当忠心。 “本帅不过是尽忠职守,只希望陛下不要过于痛恨就是。” 李邦华自嘲道。 被张献忠这个泥腿子引诱重围,李邦华心里不服,却是无可奈何了。 说白了还是自己人扯后腿。 二十余骑先后奔出大营,向着东疾驰,他们要穿过湖区向东,去往南京畿方向,通过南京畿向北方告急。 ... 黎明前的黑暗中,明军已经离开了大营,他们甚至抛弃了营帐,只为了迷惑张献忠所部,作出还在大营的假象。 为的就是快速北上,闪击罗汝才和李定国所部。 多半日时间,大军行走了二十里,抛弃了营帐让速度加快了。 此时大军距离咸宁已经三十多里。 但是,不好的消息传来,张献忠所部离开了咸宁正在向北追击。 很显然,官军的离开被很快发现了。 张献忠所部正在全力追击。 防止官军独自面对罗汝才所部。 张献忠没有中计,李邦华只能下令全军加快速度向北。 但是,三万余湖广东部的杂兵拖住了队伍的脚步。 他们都是湖广东部东南部各处的军户。 平日里连一月一操练都保证不了,现在快速行军,很快就是体力不支。 这些军卒拖累了全军速度。 如果抛下他们,只有四万余军卒向北,数量太少未必能击破流贼的联军。 不抛下,却是让后面的张献忠追到了近二十里处。 李邦华头大如斗。 这样的艰难选择一个接一个,这几日来让他承压太多。 “刘景炎,你统领新军先行,发现流贼大军后探查敌情,做好攻击的一些准备,待得大军一到立即开始突围。” 李邦华命道。 他现在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兰阳营和旅顺营身上。 刘景炎立即领命而去。 李邦华想了想,又招来了陈永福, “陈总兵,本帅命你在此地建立一个防线,狙击张献忠所部,只要能阻击他一天,你就可以率军突围,” 京营担当阻击是最可能成功的。 但是,李邦华需要京营重拳出击,击溃联军,实在无法分兵。 三个地方标营中湖广标营战力是最差的,李邦华信不过。 剩余的陈永福善守,虎大威善攻。 李邦华让陈永福统领五千河南标营留守。 河南标营和保定总督标营都是京营新军出军将负责操练的新军,兵甲等同于京营新军。 虽然比京营新军战力略差,也远远在其他明军之上。 经历了京营整军,李邦华只信得过京营出身的军伍。 陈永福迟疑了一下。 他真心不想留下,五千人面对二十万人的冲锋,阻击一天一夜,简直就是求死。 但是他真不敢抗命。 他不是手握十多万大军的左良玉,他没有能力反抗京营的明军主力。 ‘属下领命。’ 陈永福拱手道。 ‘陈总兵,虽然留下断后十分艰险,但是冲击前方的京营也是九死一生,须知他们面对的是流贼十多万的精锐,此时此刻,我官军中包括本帅在内,再没有安全之人了,’ 李邦华苦笑道。 如果突围不得,全军覆没是一定的。 就是他这个统军督帅也无法自保了。 “陈总兵,沿着这条溪流,你想想办法,阻击流贼,一定守住一天,” 李邦华拍拍陈永福的肩头离去。 陈永福看着脚下不深的溪流这个无奈。 开封一战过后一年多十分顺利,现下官军已经收复了和陕西、保定交接的怀庆府、河南府、汝州府。 河南只剩下北方的彰德府,南边的南阳府和汝宁府没有收复了。 他离开的时候,收复的彰德府的战事已经开始,想来没什么问题。 只是没想到这次征战却是再次陷入死地。 时间不多,陈永福立即下令军卒们西靠溪流挖掘壕沟,这段溪流两百多步长度足有多半人深,加上壕沟的阻拦。 陈永福希望可以阻击流贼大军久一些,至于一天时间,天晓得能否达成。 “大人,这支溪流在西侧流淌过来,我军可沿着溪流,挖掘河道,让其向东流淌,大人,这里地势西边高,东边低啊,” 一个游击将军秦涛建言道。 陈永福立即查看了地势,真是如秦涛所言,西边高,东边低。 只要挖掘出几个缺口,就能让溪流向东流淌,水流成河不可能,因为毕竟这只是一个溪流。 但是流淌的水能泡软地面,让这一片十分泥泞难行,拖宕流贼追兵的速度。 ... 崇阳城东左良玉军大营,几个身上多处灰土,脸上不成模样的军卒被引入大帐内。 “禀大帅,这是督帅给您的军令,” 军卒们跪倒在地。 左良玉示意下,一个亲兵将信札拿过递给左良玉。 左良玉拆开一看,不禁失色,他挥手让军卒退下。 “大帅,这个劳什子督帅又有什么鬼主意。” 马士秀不屑道。 他以为李邦华还在向左良玉施压。 “张献忠和罗汝才合流了,北方一线的孙可望部李定国部与罗汝才合兵一处南下,他们和张献忠所部南北夹击李邦华的官军,官军八万余陷入重围,” 左良玉很吃惊,这两年来,罗汝才和张献忠不但没有交结,甚至爆发了几次小冲突,双方都有伤亡。 相互间十分憎恶。 万没想到两家能合兵一处,购置了陷阱,引得李邦华所部进入绝境。 想想让人头皮发麻。 “这个李邦华说什么,” 左梦庚对这个所谓督帅毫不客气,根本不用尊称,只有蔑视。 “李邦华言明,让我军立即北上攻击咸宁,让张献忠无法全力北上,让官军可以顺利突围,” 左良玉起身捻着他的美髯,心里不断的权衡着。 ‘父帅,我军为何出击,正好可以看着他们两败俱伤,然后我军再行北上收复失地,’ 左梦庚撇嘴道。 他自以为作出了最好的选择。 左良玉不耐的横了他一眼。 ‘公子,此事没那么容易,’ 马士秀笑道, “双方如果决战的话,很可能两败俱伤,我军乘机收拾败局,但是现在官军陷入了重围,可能大败,张献忠所部趁机愈发壮大,” 左梦庚这才明白他老爹在担心什么。 不能不说虎父犬子了,左梦庚和自学成才的左良玉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左梦庚虽然有左良玉、马士秀等人不断提携,引导,却还是泯然众人。 “发兵北上,即使张献忠胜了,也不能让他乘势而起,” 左良玉做了决断。 如同马士秀所言,双方两败俱伤才符合左良玉的根本利益。 而现在看张献忠所部大胜的可能极高。 左良玉所做的就是侧后一击,让其不过是惨胜。 接下来的局面还是均等,左良玉和张献忠在湖广还有的争夺。 马士秀立即下令擂鼓聚将,他自己则是立即出营准备粮秣辎重等。 “审时度势,你晓得吗,” 左良玉冷脸。 左梦庚急忙应了,他最怕这个表情的老爹,说明他的表现极为愚蠢,让老爹火冒三丈了。 ... 六合村西侧的官道被两道壕沟阻断。 壕沟后是两道防线。 防线后方飘荡着张献忠和罗汝才的战旗。 刘景炎用单筒望远镜观看着敌情。 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壕沟后面手持盾牌,火铳、长枪、弓箭的流贼军卒。 现在他的局面是东侧是绵延上千步的村落宅院,再向东是连绵的山区。 村子向西足有两千步被挖断。 再向西是连绵的水泡子。 也就说,要想突围,只有从村落或是这千多步的地界杀出去。 村落是不用想了。 流贼依仗民居和壕沟,足以以一当五。 刘景炎没有军力浪费。 只能从那千多步的正面突围。 问题是他的军力绝对劣势。 “卫煜,你统领所部为先锋,待得军户推车填充壕沟,立即冲上去,多把火铳手掷弹手盾牌手顶在前面,一定要杀出条血路来,” 刘景炎命道。 卫煜是他看好的麾下大将,此时就将突围的重任交给他。 “遵命。” 卫煜拱手。 ‘为了突围,告诉弟兄们把所有多余物件都扔了,只留下兵甲,粮秣不用管,后面那些杂兵携带着,否则要他们何用。’ 刘景炎也是怨念深重,京营如果没有这些杂兵拖后腿,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卫煜领命而去。 ... “抽出五千湖广兵在身上扛一袋粮食,粮车腾出来,推向北方,装上沙土,填满壕沟,虎大威,你部就在京营之后冲击敌军防线,” 李邦华也接连下令。 前方已经传回了军情,罗汝才、孙可望等人已经截断了大军的退路,现在只有殊死一搏,才能突破重围,一些辎重必须全部放弃。 “末将领命。” 虎大威道。 ‘你部监看湖广兵向北突围,但有临阵脱逃者,无论是谁,斩立决,’ 李邦华狠辣道。 困境下他对湖广军兵一个也信不过,包括冯名圣。 虎大威领命而去。 第四百五十二章 浴血鏖战 李邦华坐在马上看着军卒们快步向北开进。 他清楚的知道,此战过后无论胜败,他都将失去统兵出征的资格。 只因为他带领大军愚蠢的踏入了死地。 在一个关键时候出现了两个决断错误,其一竟然相信左良玉鼎力相助。 其二,以为流贼内讧,不可能联合出兵。 错误的结果就是将朝廷数万精锐亲手送入了绝境。 “来人,告知冯名圣,但有拖延不进者,临阵脱逃者斩立决,” 冯名圣监控杂兵,此时危险丛丛,有些军将大约有些小心思了。 此时他可不会再有妇人之仁,杀字为先。 李邦华身边的李凤翔却是心里纠结,他深怕不能突破重围。 他不想死啊,能不能偷偷溜走,这个念头在心里不断升腾着。 ... 距离六合村只有不足一里,归于卫砾指挥的旅顺营军卒近七千排成了一个齐整之极的大阵。 旅顺营的战旗飘扬着,其中有血色的德州大捷四个大字,表示着旅顺营是参与了德州大战的英雄战兵营。 卫砾骑着战马,在百多名亲卫的随扈下从众多军卒面前走过。 所有军卒的视线都转向这位统兵大将。 “诸君,旅顺营名号的由来是我京营大军跨海占领抚顺,杀伤蛮狄无数而被陛下赐名的,德州大战,我京营大军面对建奴十万大军凛然不惧,几乎将其全歼,” 卫砾蓦地抽出了佩刀,斜指向天, “今日,我军不过是被流贼围困,他们妄图围杀我军,我旅顺营全军不是不可以为国殉国,但不是这里,我军当杀出重围,有朝一日,杀回辽东去,” 随着卫砾的吼声,众多军卒挥舞着刀枪怒吼着杀回辽东去,声震四野。 虽然如今军卒中大部分都不是辽人了,但是,京营根部未变,众多军将、老卒都是辽人出身,天然身负使命,那就是杀回辽东报仇雪恨。 这是京营七个战兵营的执念。 “这些流贼困不住我等,杀杀杀。” 卫砾用长刀指向了北方。 一时间杀声四起,接着南边的兰阳营万余人也是响起一片喊杀声。 周围数里都是肃杀之气。 六合村最靠西边的一座两层木楼屋顶上,罗汝才、孙可望、李岩一同看向里许外舞动的旌旗,被挥舞高举的兵甲,那里闪过一阵耀眼的亮光。 杀气冲天让天上的飞鸟惊绝。 “京营果然是击败建奴大军的第一强军,这样被团团围困,士气却是越发高涨,令人敬佩,” 李岩感叹道。 他亲身经历过京营战兵的犀利,李闯帐下这个大将那个将军的嫡系,甚至老营精锐步骑军一一败阵。 李闯其实败的一点不冤,那是经历了两次以众击寡,依旧大败。 他深知京营战力之所以如此剽悍,还是其精气神不同其他。 ‘那又如何,如今敌众我寡,他们就在我军的围困中,只要我军不慌乱,他们必会灭亡。’ 孙可望冷笑着。 罗汝才捻须不语。 他心中很无奈。 京营全力攻击的是他的防线,罗汝才当然不愿。 不过,这里也有孙可望和李定国的六万余部下,何况李定国也被软禁在他身边。 勉强一战吧,但是心里不大愿意死拼。 看看战局再说吧。 ...... 那是个悲惨的时刻 我离开我的故乡 放弃那白山黑水 ...... 雄浑的歌声响起,直上云霄,将辽民的悲惨身世唱响。 即使对面过十万的流贼军卒也是闻之凄然。 六合村中一片寂静,放佛方才的嘈杂消失不见了。 李岩听着,眼睛略略湿润了。 士人出身,他一向较为悲天悯人。 他仿佛能亲眼看到辽民凄惨的境遇,被当做牲畜般宰杀奴役。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京营如此悍勇,这是一群死士。 他们活着的目的是报仇雪恨,为此不惜己身。 “都是壮士,” 罗汝才叹道,虽然站在敌对立场,但是他也不得不钦佩,都是大明的好男儿。 “那又如何,既然是敌人,那死了的敌人是最好的,呵呵,” 孙可望冷笑着。 孙可望对这些京营军卒没有一丝怜悯,他之所以要成为人质,就是为了绞杀京营官军。 罗汝才看了眼孙可望,对这个人又是了解更深,这人只怕毫无心肝,只有胜负和利益,为了这个,这人能出卖一切。 ...... 日与月同辉 旌旗北指啊 杀奴回故乡 白山黑水间 祭拜爹与娘 歌声悲怆,响彻大地。 六合村以西两道壕沟后,李定国听着高亢的歌声,注视着远方黑红色的军阵沉默着,但是他起伏的胸膛表明他的心里绝不像外表一样平静。 “今日方才辽民之苦,犹在我义军之上,” 李定国长叹道, ‘只是可惜,今日要在此地分出生与死,’ “将军何必如此,我军和官军势不两立,将其杀个干干净净就是了,” 身边一个亲将道。 ‘你懂什么,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等义士是某平生钦佩,’ 李定国斥道。 里许外,官军大阵响起了炽热的万胜声,随着狂热的气氛。 轰轰轰,八门十五式行军炮轰响了。 弹丸落在壕沟后面,荡起大股烟尘,有流贼的惨叫声传来。 接着,随着喊杀声,大股的明军军卒推动着粮车冲向了六合村西侧的壕沟。 六合村大战爆发了。 万余湖广兵推动着数百辆粮车快速走向了壕沟,上面大部分是沙土,甚至有些粮食。 京营旅顺营的火铳手、掷弹手、长枪手、刀盾手就在粮车后。 官军大队蜂拥杀来。 六合村沿线的流贼大军也鼓噪声不断,唾骂声此起彼伏。 官军和流贼打生打死二十年,双方绝对是死仇,没有怜悯没有宽恕,只有一方被杀绝才是尽头。 粮车越来越近。 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流贼壕沟后随着呼喝声,众多的羽箭射出,零星的火铳也开始发射。 最前排的湖广军中也有一些弓箭手和火铳手反击。 嘶嘶嘶的破空声中,大股的黑云交错而过,随着重力坠落。 双方都有军卒被击中惨叫连连。 不过中箭大多伤而不死,毕竟双方军卒很多都有棉甲护体。 官军不说了,流贼方面缴获攻占的城池众多,缴获的棉甲等甲胄足以让大多数的军卒披甲。 相比羽箭,直来直去的火铳大多无用,官军前方紧密的粮车,流贼前方的矮墙,都抵挡了大部分的弹丸。 双方用长程武器相互猛烈伤害,粮车终于抵达了壕沟前。 湖广军军卒们发生开气,将粮车直接推入了壕沟。 只是最前面一批就将大部分壕沟填充。 第二排的粮车左右的湖广军卒将沙土倾斜在壕沟里的粮车上,快速的填充着。 于此同时,飞来的大股羽箭给这些军卒带来大量的伤亡。 有些军卒向后撤离,他们不过是普通军户,等同农夫,哪里经历过这些血腥的场面。 他们只想逃走活命。 旋即,他们被后阵的旅顺营军卒斩杀。 再也没有人敢向后面溃退。 他们只是低头推动粮车,倾倒沙土。 第一道壕沟被填平了。 登时,杀声四起。 在刀盾手掩护下,火铳手前冲,接着击发的,密集的枪弹击打在矮墙左近,飞溅大股烟尘。 密集的弹丸发出恐怖的空爆声,一些露头的军卒被弹丸击中等死扑倒地上,很多流贼军卒不敢露头,有些军卒则是用盾牌护住头脸。 接连数次齐射后,刀盾手长枪手高呼万胜,踏过壕沟,冲向矮墙。 而矮墙后面流贼用长枪长刀刺杀劈砍,用盾牌抵挡,利用矮墙的地利击杀明军。 千多步的地界上双方鏖战着。 只是不长时间,矮墙前后倒下了大批双方的军卒。 就在此时,一些冒烟的手雷被投掷出去,它们落入了矮墙后密集的流贼阵型中。 本来抵挡官军长枪阵密集排列,防止一点被官军突破。 现在这些阵型面对手雷却成了致命的缺陷。 轰轰轰,百多颗手雷爆响。 无数流贼惨呼倒地,很多矮墙后的流贼遭到巨大伤亡,有些没有伤亡的流贼被吓的四处躲避。 防御出现很多真空。 大股的旅顺营军卒扑入矮墙后,他们三五一组和流贼展开近战搏杀。 很快,他们占据了第一道矮墙,矮墙后的流贼们逐渐被击杀,他们几乎没有投降的,即使有,官军也不理睬,他们就是要杀人。 流贼也没有退路,身后就是第二道壕沟,他们无路可退。 卫砾在亲卫随扈下越过了矮墙。 啪啪两声,一个羽箭击中了他的头盔,被弹飞,一支羽箭刺入了他的肩甲,微微刺痛。 卫砾没有在意,他想的是伤亡。 他预估只是短短的多半个时辰,他的麾下大约伤亡了千余人。 这让他心中滴血。 这些军卒都是用钱粮堆砌起来的,没有在野战中折损,却是伤亡在攻坚战中,他相信如果殿下和孙学士在,一定不会这么打。 只是现在他没有退路,只有杀出血路来。 “让湖广兵那些废物把粮车推上来,” 面对部下大量伤亡,卫砾心里失衡大声嘶吼着。 湖广军卒们吃出吃奶的气力将粮车等等推动着越过壕沟,准备翻过矮墙,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而第二道壕沟后的流贼用长程步弓不断射击,给官军带来伤亡。 湖广军身后的兰阳营军卒上前帮着推着抬着粮车翻过矮墙。 不少粮车因此翻倒矮墙前后。 还是有多半粮车推过了矮墙。 而他们的停留时间过长,也让流贼的弓箭手们有机会密集抛射。 虽然旅顺营的火铳手们不断轰击,但是躲在第二道矮墙后的弓箭手们可以不探出身来,而是用抛射。 冒着箭雨,付出大量的伤亡。 粮车被推到了第二道壕沟处。 又是大批粮车被推入了壕沟。 不过由于在矮墙附近倾倒的粮车过多,虽然全部粮车推入其中,还是没有填平壕沟。 此时五千多名背负粮袋的湖广军卒冲上,将身上的粮袋抛入壕沟。 终于将第二道壕沟填平。 但是,流贼们也趁机用羽箭带来了千多人的伤亡。 这处地界上血腥一片,过万的双方军卒扑倒伤亡,惨嚎声此起彼伏。 卫砾指挥着旅顺营军卒奋勇冲上,和第二道矮墙后的流贼军卒展开了血腥搏杀。 这一次,当先手雷开路,一连串的轰响中,第二道矮墙后的流贼被杀伤大半。 但是京营掷弹手的手雷也快速消耗中。 旅顺营冲入壕沟后和流贼们血战。 利用手雷给敌人带来的伤亡,他们占据了优势。 很多流贼军卒被迫逃亡,这处地界被撕开了巨大的口子。 卫砾立即下令,旅顺营军卒向左右列队,将中路让开。 后面的兰阳营军卒奋勇杀出。 刘景炎亲自统带他们向北猛烈的攻击前进。 经历了两次壕沟攻坚战,旅顺营伤亡近半,已经无法再承担全军的利刃了,兰阳营立即顶上。 而在兰阳营之后就是虎大威的保定标营。 近两万人冲中路杀出,追击逃亡的流贼,势如破竹。 “真特么的强,” 罗汝才啐了一口。 他从侧面观看了整个的战局变化。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京营明军悍不畏死,即使面对火铳和箭雨还是顶上,丝毫不怂。 旅顺营伤亡这么大,依旧破开了两道壕沟,杀伤过两万的义军,太强了。 罗汝才就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军队。 要知道以往官军伤亡三成就无力攻击了,绝对没法继续攻势,或是退下,或是溃败。 “某倒是从来没有小觑他们,所以才留下了大股备军,” 孙可望冷笑道。 分批次布防,而不是密集的堆积一处,这是孙可望的建言,说是为了防止官军犀利的火器杀伤。 现在看来是极为正确的。 罗汝才和李岩不得不承认,孙可望这厮绝对是一个有头脑的统帅,只是这人如同一个毒蛇,每每让人不寒而栗,几乎没有心肠,在他的心里,只有利益的权衡。随着李岩的将令,大股的流贼从东边和北边杀来,从侧面和正面围剿京营官军,毕竟联军的人数数倍于官军。 “列阵,列阵,” 刘景炎大喊着。 随着鼓号声,兰阳营快速聚拢中,从追击的稀疏阵型,归于丰台大阵。 北方几百步处密集的流贼真是迎面冲来。 而东侧也出现大股的流贼,从侧翼妄图截断京营的阵势。 同一时间,卫砾也在发出将令,让旅顺营的军卒们列阵。 卫砾现在最担心的是残破的旅顺营列阵后的战力。 是否能坚持到前锋突破重围,后面的军卒冲出包围圈。 ... 前方数百步处都是泥泞之地。 踏过它不算吃力,谈不上什么沼泽。 但是,想快速冲起来是不可能的。 加上挖掘的两条壕沟,陈永福终于感到安心了一些。 他下令军卒休息,这一阵子实在是累坏了。 陈永福自己也没什么形象的瘫坐在地上。 他刚喝了几口水,南方尘烟大起。 尘烟中众多的骑卒飞马而来。 张献忠的前锋到了。 陈永福站起身来,看向南边弥漫大地的流贼大军,长出口气,大约他又是一个尤世威。 幸亏他的儿子陈德没有随军来到湖广,陈家不至于全陷在这里。 第四百五十三章 罗汝才的自保 艾能奇身穿的一身黑色的鱼鳞甲。 他身材高大厚重,身披甲胄,庞大的头盔,狰狞的饿狼面甲放下,艾能奇如同一个降世的魔将。 “禀将军,前方明军挖了壕沟,阻击我军,” 一个斥候头目飞马来报, “将军,其壕沟前沿约有数百步的地界都是溪水,是从一旁的溪水中引流的,实在太泥泞。” 艾能奇一怔,他没想到明军竟然用了这招。 艾能奇一夹战马,战马加速向前,艾能奇要亲自看看前方的地势。 艾能奇在百多名亲卫随扈下,来到了阵前,只见前方地面都是流水,地面被泡发的泥泞不堪。 “狗东西,真是狡猾,” 艾能奇抬眼看向了前方明军阵地。 他看到了最少两道壕沟。 挖掘出的沙土堆砌成矮墙,明军的旗帜就在矮墙后。 矮墙后是众多兵甲的闪光,显然,矮墙后明军众多,正在戒备着。 “将军,地面这么松软不好办,我军还得用车辆填充壕沟呢,” 偏将军刘漕龇牙咧嘴道。 艾能奇看去,心里也不禁骂娘。 这些官军将西侧的溪水破口,引得溪水向东,不但将官道左近浸泡,而且利用西高东低的地势,溪水向东流淌,甚至在东侧形成了方圆几百步的大水泡。 再向东是连绵的山地,上面是密集的林木。 艾能奇不得不承认,这个明将有一手,很歹毒。 这个阵势摆出来,即使义军有二十余万,但是无法展开。 “好了,不要埋怨,我让后面的粮车全上来挖土填充壕沟,哪怕前面是枪林箭雨也给我冲过去,如果放走了明军,小心大王砍了我等脑袋,” 艾能奇斥道。 刘漕一缩脖子。 八大王发飙,真是肆意杀人,义子还好,他这个偏将军可没有免死金牌。 过了一个时辰,几百辆的独轮车被义军军卒推动着向北,车上都是麻袋装的沙土。 独轮车后面是大股的流贼,他们利用独轮车做掩护,向北蜂拥而来。 只是到了前面距离明军四百多步处,他们就遇到了难题。 踏上了溪水浸透的地面后,沉重的独轮车愈发的难行。 毕竟这些重量都压在一个轮子上,这些车辆不断的沉陷。 全靠四周的军卒推,抬,而军卒自己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稀泥前行。 大大迟缓了进军的速度。 终于他们靠近了百步内,只是众多军卒已经是气喘吁吁,全身气力耗尽了大半。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双方阵内都是鼓号齐鸣。 义军以箭枝为主,官军以火铳开始攻击。 砰砰砰,河南军前方腾起大股烟雾。 弹丸呼啸而来,而义军的大股箭枝密集落下洗地。 噗噗噗的声响,独轮车上的沙袋抵挡了大半的弹丸。 一些军卒抵挡不住弹丸的力道,独轮车倾覆。 少半弹丸从各个车辆的缝隙而入,登时很多流贼捂着伤口扑倒泥泞中嚎叫挣扎。 官军处也是有一些军卒呼疼惨叫,他们被箭枝所伤。 好在河南标营作为河南军最强战力,高名衡也是下了血本,人人披甲,虽然大多数是棉甲,但箭枝也只能让官军军卒受创而已。 就在这时候,轰轰轰的轰鸣声响起,第二道壕沟后方远处响起了炮火声。 五门十五式火炮轰响。 这些火炮一直让陈永福埋伏着,没有发出实弹。 而是在近距离调高炮口发出了散弹。 登时上千颗弹丸抛洒在粮车左近。 这些拇指头大小的弹丸足以撕碎护甲,在人身内翻滚,伤口可怖。 很多流贼捂着伤口倒在泥水中不似人声的嚎叫翻滚。 一些独轮车翻倒。 趁机,河南军的火铳手大发神威,先后两次齐射,没有了独轮车的遮挡,大批的流贼前锋被弹丸击倒。 整个前方到处是喷溅的鲜血,倒卧的尸体和伤员。 他们流出的鲜血将地上的污水染成了红黑色。 艾能奇在后面看着勃然大怒。 他本想着利用孙可望、李定国不在的机会,此番干净利落的击败明军,在大王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现在却是被打的屁滚尿流,伤亡惨重。 “给我上,但有后退者无论是谁,立斩。” 艾能奇咬牙道。 他派出了亲兵五百上前督战。 大股的军卒又是向前涌入。 他们扶起倾倒的独轮车继续向前,一些刀盾兵举起了盾牌向天,防止炮击。 轰轰轰,百息后,又是大股的散弹落下。 一些盾牌手被巨力撞倒。 不过,毕竟火炮只有五门,而且是六斤炮,弹丸携带少,大半的流贼军卒还是抵达了第一道壕沟,他们用沙袋填充着壕沟。 只是上万沙袋不过将将填充了近百步的壕沟。 登时大股的军卒冲向了矮墙,也就在此时,众多的官军火铳手轰击这百多步的壕沟,大批的流贼被击倒。 后面的流贼踏着他们的尸首冲向矮墙,接近到十多步,他们掷出了铁骨朵,短枪,短斧。 一些官军军卒别击伤,惨叫倒地。 但是官军的掷弹手掷出了大股的手雷,手雷在阵地前接连爆裂,铁片乱飞,击伤了众多的流贼。 矮墙前倒下了流贼一片。 只有少数军卒冲到矮墙下,和河南军军卒厮杀起来。 不过,数量较少,地势不利,很快就被官军军卒刺杀在矮墙下。 轰轰轰,五门火炮不断轰响,发出散弹,这时候,没有齐射,哪门火炮填充好了立即发射。 接连七八炮,大股的散弹击伤了无数流贼,直到炮筒发红。 一旁的军卒立即泼上了凉水,炮筒发出滋滋的响声,白色的水雾四散。 这样的做法大大的损耗了火炮的寿命,但是现在谁关心这个,如果守不住阵地,火炮留给谁。 艾能奇脸上抽动着,心里在淌血。 短短时间内,他麾下伤亡怕过万人。 地面上堆积了众多的尸体,有的甚至是层层叠叠的,地面上都是血泥。 “上,” 艾能奇大手一挥。 军卒们不断的涌入。 踏着泥泞歪歪斜斜的跑向官军的阵地。 好在现在只有散弹的威胁了,官军的火铳射界被遮挡,无法直射了,河南军和流贼一样用弓弩手抛射击打对手。 只是相比下,流贼的弓箭手更多,毁伤效果更明显。 大股的人潮涌上了矮墙,双方在矮墙上下厮杀,长短兵器刺杀劈砍。 很多人从矮墙上扑倒滑下,矮墙被染成了红黄色。 上面的血迹十分刺眼。 陈永福在第二道矮墙后看着五十步外第一道矮墙上的殊死拼杀。 他嫡系大将李占正在第一道防线上掌总。 他看到李占已经将身边的百多名亲卫几乎全部派出,支援各处险情。 陈永福其实很满意了。 第一道防线上不过两千人,阻挡十倍以上的流贼这些时候,杀伤众多,可说是河南标营历史上最辉煌的一战。 问题是他们被要求死守,要拖延一天的。 现在才多长时间,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陈永福在盾牌后看着前方的激战,他看到了几乎所有的矮墙上面都出现了流贼的军卒,官军军卒正在逼得步步后退。 ... 张献忠的王旗随风飘荡着。 他在徐以显的陪同下抵达了前沿。 艾能奇急忙跪拜。 张献忠看着前方脸上直抽抽。 伤亡太大了。 不用计算他瞄了几眼就清楚最少是两万人以上。 矮墙下以南两百步上,铺满了伤亡者。 场面十分惨烈。 以往这样惨烈的局面只能在守城战中见到。 毕竟守卫坚城,有箭枝火炮滚木礌石火油襄助,杀伤攻城一方很正常。 但是今日对手不过是凭着溪水,和粗陋的壕沟,矮墙,就杀伤这么多的义军军卒,这是张献忠万万想不到的。 “大王,这些明军倒是死硬,不可轻视啊,” 徐以显叹道。 “死守,那就死在这里吧,艾能奇,一个时辰内将这个阵地拿下来,否则休怪本王砍了你祭旗,” 张献忠怒视着艾能奇。 ‘属下领命,必不负大王。’ 艾能奇急忙拱手。 他抽出佩刀,招呼着麾下最后的万余人向着矮墙冲去。 只是这部分军卒刚刚运作没多远。 前方第二道矮墙处鼓号大作,号角响声急促。 接着正在和流贼在矮墙激战的明军忽然向后就跑。 将众多的流贼晾在远处。 一众流贼先是懵逼,方才这些明军对战不退,一下跑个干干净净。 什么情况这是。 接着,很多流贼狂喜着嘶吼, “官军逃了,杀啊,” 众多流贼涌上了矮墙,向后追杀。 此时那些官军已经跳下了第二道壕沟。 流贼喜出望外准备站在壕沟外杀戮。 忽然轰轰轰,矮墙处接连的爆响。 矮墙中火光连闪,矮墙来个土龙翻身,砂石乱飞,其中还有众多的散弹。 这些物件在近千步的矮墙一线肆意横飞。 矮墙左近大批的流贼被火药的冲击波冲击的七零八落,很多流贼身子腾在空中,又被砂石和散弹杀伤。 流贼前锋上万人几乎被扫平。 虽然多半是伤而不死。 却是跌倒地上翻滚,很多已经起不来身。 后面的流贼军卒吓得面无人色,他们不知道脚下是否还有火药,所有流贼仓皇向后跑去。 此时没有任何人拦截他们。 也无法拦截,这是两万余人的冲击,什么力量可以阻止,大规模的营啸发生谁都是无可奈何。 张献忠、徐以显瞠目结舌的看着大批的军卒逃亡回来。 最后面的艾能奇带着亲兵砍杀了上百人,才阻止了这股溃兵。 但是,从他所在到第一道壕沟的四五百步距离上几乎没有流贼军卒了,那里层层叠叠的铺满了伤亡者。 退下的军卒虽然停止溃逃,不过,他们看向那堆积无算的尸体满眼的惊惧。 艾能奇没有立即命令军卒进攻,他知道这些军卒已经军无战心了。 如果强逼他们冲阵,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艾能奇来到了张献忠近前跪下, “孩儿向爹爹请罪,” 张献忠飞起一脚踢在了艾能奇的肋下,艾能奇当即翻滚地上,张献忠上前接连又是飞踹了几脚,踢的艾能奇鼻口穿血。 ‘废物,真是个废物,’ 张献忠其实也知道官军的手段太狠辣了。 就是他嫡系最强军力冲上去,怕也要中招。 但是张献忠就是这个脾气,蛮劲上来了,不发泄一下心里舒缓不来。 ‘大王,现下还是商议如何攻击明军,惩处日后再说,’ 徐以显急忙阻拦,如果是俾将,杀了也就杀了,但是艾能奇是四大义子之一,如今也是坐镇一方的将帅,不能这么打杀了。 张献忠又踢了一脚艾能奇,艾能奇勉力爬起来。 ‘滚,带着你的军卒滚开,看本王如何破敌,’ 艾能奇急忙退避。 他清楚,他今日是逃过一劫,方才张献忠已经动了杀念。 艾能奇急忙去收拢自己的嫡系队伍。 四大义子如今每人麾下数万将士,这一战,艾能奇所部是惨了点,损失巨大。 张献忠开始调集他的嫡系人马继续进攻。 不过,调动起来还要时间,战场终于平静一些。 陈永福看到这个场面终于放心一半。 为了让陈永福部抵挡住张献忠的攻势,李邦华也是全力支撑了。 军力没有,但是药包,散弹包等等基本都留下。 火炮发射不了几次,毕竟不是野战,所以大部分的药包、散弹包都被李邦华留给陈永福。 陈永福埋在矮墙下制造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重创了流贼大军。 陈永福所部终于赢得了喘口气的时间。 ... 咸宁就在前方,城上飘荡的还是张献忠的旗帜。 不过明显看出城上守军实在不多。 稀稀拉拉的。 前锋马进忠抵达后,没有立即攻城,而是等到了左良玉的到来。 “大帅,看样子守城的人不多,只是看不清城下有多少守军,” 马进忠道。 左良玉眺望了一下,想了想, “马进忠,王允成,你等率部立即攻城,试一试就知道其中有多少守军了,” 左良玉自己要试一试,咸宁城中如果守军很多,意味着张献忠给他设了陷阱,没有全力北上追击官军,而是要设伏阻击他的麾下。 如果城内守军稀少,那没什么说的,张献忠全力北上了。 马进忠和王允成立即让部下打造驴车,准备攻城。 ‘马士秀,将游骑放出去,立即绕过咸宁,向北探查一下,’ 左良玉命道。 左良玉对上张献忠必须谨慎,别看张献忠好似鲁莽粗鄙,其实十分狡诈。 左良玉已经多次领教了他的厉害。 左家军全力动作,准备攻击咸宁。 ... 李定国、孙可望部、罗汝才部从北侧,罗汝才部单独从东侧围剿过来,截断了明军北上的道路。 京营、保定标营所部火铳开路,密集的火铳重创了李定国孙可望部,在四次齐射下足有数千人被火铳集火杀伤,相比之下,和京营死战过的罗汝才相对准备充分。 盾牌较多,伤亡相对较小。 双方军卒嘶吼着冲近近战搏杀。 “京营官军火铳泰特么的犀利了,前所未见,” 观战的孙可望喃喃道。 昔日张献忠和他们都嘲笑过李独眼,近百万人大部分过十万明军,真真是废物。 但是今日一见,孙可望也被惊吓数次。 他就没见过这样火铳为主,杀伤力这么大的齐射。 孙可望心里立即把京营战力调高了不少,绝对是最强大的敌人。 罗汝才没空理会孙可望,别看以往这位是什么张献忠四大义子之首,所谓主持一方的大将,现在就是他身边的一个人质。 罗汝才现在是心肝肺都在疼。 双方正在猛烈搏杀,京营战兵猛烈冲阵,而他罗汝才的部下也舍生忘死。 李岩的轻徭薄赋还是很有作用的,大约辖地没见过这样仁义的义军,收获了人心,投军的很多子弟兵愿为罗汝才效死。 就是现在虽然前锋遭受重创,依旧死战不退。 问题是,罗汝才心中滴血,损失太大了。 这不是他希望的围歼战,以往官军被围,陷入绝望后,很快士气消散,而现在这些混蛋猛烈冲击,给他所部带来巨大的伤亡。 “来人,传令,让开大路,放过前锋,绞杀后军,” 罗汝才立即下令。 几个亲兵飞马前去传令。 “罗帅,你这是在放官军一条生路,如果不能全歼官军,只怕我家大王会很不满意,武昌归属就另一说了,” 孙可望冷冷道。 他在威胁罗汝才,如果其所部不死战,张献忠会毁诺不给武昌府。 “孙可望,你个孙子,当爷是个蠢货吗,再这么拼下去,爷麾下还剩下多少精锐,你家八大王不会趁机火拼爷吧,他这方面一向没有信誉,” 罗汝才大骂道。 孙可望还要争取一下,罗汝才根本不予理会,有强兵才是真的,和官军拼个两败俱伤,用屁股想,张献忠也不会放过他,正是独占湖广的好机会。 李岩则是一言不发。 从大局讲该死战拦截官军。 问题是,张献忠他在意罗汝才所部的牺牲吗,只怕乐开了怀。 和这些流贼别谈什么长远,什么大局,那是蠢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王见王 张献忠嫡系两万余人密集的向第一道矮墙处扑来。 当然,现在已经只剩下矮墙的遗址了。 张献忠的嫡系是他最强的武力。 众多义子都独领一方,有自己的部曲。 身为其中的大王,必然有自己的武力,而且是最强的,否则怎么压服野心勃勃的义子。 张献忠所部的披甲以铁甲为主,板甲、鱼鳞甲、锁子甲都有,十分斑杂,虽然看着不甚齐整,但铁甲占据多数就够了。 几个义子每番大胜,缴获中必然将大半金银、甲胄献给张献忠。 张献忠也通过这样的手段羁绊一众义子,保持他的军力一家独大。 而现在两万余身披铁甲的部曲前排用盾牌遮挡,气势汹汹的杀向北方明军阵地。 陈永福看了看天色,太阳落山,光线暗淡下来,他率军拖宕了张献忠所部一个白天。 但是,他没有信心抵挡到明天天光放亮了。 他只是看了几眼扑来的流贼大军,就知道这是流贼最强的军力。 而他的部下折损近半,三千出头的军力,没有了药包的助阵,张献忠所部靠人填也能平了河南标营。 陈永福立即下令派出了十几骑向北,通晓督帅李邦华。 他只能抵抗到这时候了。 至于获罪,尼玛,人都战死了,还有个屁的降罪。 在火把的照耀下,流贼们踏入了泥泞之地,践踏着战死的流贼尸首前进。 甚至有很多伤者都被他们踏在脚下。 经历的惨事多了,这些流贼已经对生命毫无敬意,他们从来只有一个目的,求活,当然也可以借机凌辱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们往往把人的劣根性发挥到极致。 身穿几十斤的铁甲在泥泞中穿行,也让这些军卒耗费了大量体力。 一百步,七十步... 河南军和官军再次用火铳和羽箭相互打击着。 不过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流贼拥有众多的弓箭手,箭如雨下。 密集的惨叫声再次降临阵地上。 此时,五门一五式行军炮没有等待,再次轰鸣,喷出散弹,每一炮散弹落下,都会给周围方圆二十步的距离内带来惨烈的杀伤。 流贼们全部奔跑,不用什么头脑也晓得快速通过才是避免被击中的最好办法。 不过,他们冲上后第一件事是扶起那些倾倒的独轮车,他们利用上面残存的沙袋,更多的是将阵亡双方军卒的尸体抬上车,然后推动着冲向第二道壕沟,这拖累了他们的速度。 按说这是惊悚的一幕,用自己一方军卒的尸体来填充战壕,不过双方的军卒都习惯了。 一个是河南战地出身,见惯了鲜血和死亡,一个是流窜各地,杀戮无算。 推车填壕速度大大降低,河南军趁机利用火铳、火炮击杀对手。 火炮更是每百息就是一炮,完全不顾及什么炮筒的承受力。 大批的尸体的被推入第二道壕沟,同时也有大批的流贼军卒被击伤,击毙。 接着他们就被推入了壕沟中。 阵亡的尸体很多,足以填平了百多步两丈深的壕沟。 后方的督战队催促流贼们呼啸冲阵。 付出了千多人的伤亡后,张献忠所部冲到了第二道矮墙下。 双方沿着矮墙再次惨烈的拼杀,也幸亏只是百多步的壕沟被填平,交战面不算广阔,其他地方的明军不断增援这一段的接战处。 双方在这里相持不下,双方很多军卒伤亡倒下。 明军依仗矮墙居高临下占据了一定上风。 而流贼千多名弓箭手不断抛射羽箭,杀伤河南军军卒。 河南军用火炮的散弹回击着。 流贼们则是继续填充壕沟,当大半壕沟被填充,不断有大量流贼冲向矮墙。 河南标营的局面登时变得极为恶劣。 所有地方的军力都不够用,全线有十多处被流贼突破。 陈永福迫不得已将身边两百多名亲卫派出支援各处,他身边只有三十多名家丁了。 轰,一声巨响,却是一门行军炮炸膛,殃及身边两门行军炮,击伤了十几名的炮手。 一直作为反击中坚的行军炮也沉寂下来。 流贼后阵如同没有阻碍的洪流般冲向了矮墙。 面对如潮汹涌的敌军,河南标营很快就崩溃了,剩余的千多名军卒向后立即逃离,他们毕竟不是京营,只是形似而不是神似,过半伤亡才崩溃,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永福则是在三十多名护卫随扈下冲向了西边,他就没打算向北逃离,身心俱疲下他们跑不过追杀的生力军。 陈永福冒险冲向了溪水,向西是一片的湖泊和沼泽,他宁可进入那里试一试运气。 张献忠的嫡系付出了四五千人的伤亡,终于冲毁了明军的阵地,明军崩溃了。 张献忠在后阵哈哈大笑,极为畅快。 他马鞭一指, ‘给我向北冲,’ 大军立即开拔,向北疾进。 张献忠没工夫搭理四周奔逃的明军军卒,他的目的是北方的明军主力,在这里多拖延一会儿,就可能让明军主力逃离。 张献忠所部近二十万滚滚向北,连夜追杀而去。 ... 刘景炎指挥率领四五千众阻挡西边的流贼的猛烈冲击,而东北方的流贼突然退却了。 他们只是向后推开了百多步,放任明军从一个数百步的缺口逃离。 刘景炎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流贼内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也不清楚前方是否设置了一个陷阱。 但是他清楚他的麾下伤亡近半,精疲力尽,前面即使是一个陷阱,他也别无选择的踏进去。 刘景炎立即向后派人通晓李邦华、李凤翔等人立即向北,通过这个缺口向北逃离。 李邦华所在的中军就在京营和保定标营后方。 当他被数百亲卫随扈抵达了壕沟所在,左翼卫砾正在统领旅顺营剩余军卒奋力拼杀阻挡流贼的冲击,那里惨呼声此起彼伏。 战斗之惨烈让李邦华脸上发白。 接着向前奔走,刘景炎所部在左翼,右翼是保定标营,虎大威节制全军戒备着暂时退下的流贼大军。 李邦华和李凤翔埋着头拼命向北。 李邦华号称知兵,其实是练兵,他练兵有一手,这没错。 但是几乎没有战事历练,此时面对这样残酷的战船,李邦华心里只有一个逃亡的念头。 他堂堂督帅不能落在流贼手中,否则太没脸了。 随着李邦华向北的是大股的湖广军卒,别看他们战斗力奇差,逃亡的时候腿脚灵便,很多人抛弃了沉重的铠甲兵器,手持着腰刀亡命向北。 居高临下查看战局的罗汝才发下了将令,他麾下的精锐再次从北从东向明军猛攻。 攻势之猛烈前所未有,西侧和西北的李定国也派军全力冲击京营防线。 登时,京营压力大增。 刘景炎立即号令身边的鼓号手们急促的吹响了号角,战鼓密集的擂响,通晓全军不要迟疑立即向北突围。 刘景炎已经看出了对手放过先锋,拦腰截断的战法。 但是看出又如何,明军没有军力展开反击,湖广军剩余不少,但是没法倚重。 卫砾立即下令所部向北撤离,他没想过再为剩下的一两万湖广兵阻击流贼,否则旅顺营就要全军覆没。 现在是能冲出多少算多少,就连他这个副将也深陷险境。 旅顺营、兰阳营、保定标营、湖广标营这些可战之兵奋力拼杀,大部冲出了包围圈。而近两万名湖广军卒被陷入了包围圈中,他们的羸弱战力无法破开流贼合击。 刘景炎身上插着七八枝羽箭,其中两枝破甲箭破开了鱼鳞甲,不过没有深入。 刘景炎踏上了附近一个土丘向南望去,只见大股的明军军卒涌来,他们身后和侧后是众多流贼军卒追杀着。 明军军卒不断反击,仓促间被粉碎,很多明军军卒伤亡。 刘景炎心知京营的主要战力就在阵型,脱离了阵型,京营军卒其实很多就是普通的矿工和纤夫。 相比那些死人堆中杀出来的流贼,他们个人的勇武不值一提。 “王永祥,命你部在此列阵阻击敌军,掩护大队撤离,记住你等要最后撤离,” 游击将军王永祥干净利落的领命,立即命令撤退的麾下军卒列阵。 得益于京营残酷的军纪,数百军卒领命令下脚步开始列阵。 丰厚的抚恤平复军卒,有军纪严惩逃兵,可当场斩杀,有宣抚官讲解分辨忠义,王永祥的部下虽然知道留下断后九死一生,还是选择留下。 卫砾吃力的奔跑着,他的肩窝上中了一个破甲箭,左臂抬不起来,等同半个废人,奔跑起来不但姿态奇怪,而且十分吃力。 如果不是亲卫们轮番夹着他奔走,他早就陷在敌阵中了。 西侧的流贼用羽箭袭击,迫近后用长枪刺杀,他们咒骂着,奚落着奔逃中的明军军卒,让逃亡的明军军卒越发的惶恐,只是一味逃命,无法组织有效的攻势反击。 卫砾当然知道不是办法,却是无能为力。 逃亡一旦开始,很难让军卒们列阵迎敌,各自逃亡罢了。 就在卫砾感到有些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的军卒纷纷向两侧绕行。 卫砾赶到发现是一个小小军阵矗立在那里。 卫砾和亲军也急忙绕行,刚刚绕过军阵,卫砾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他身边的亲卫们急忙抬起卫砾继续向北逃亡。 队尾数百明军军卒和流贼队伍交织一处,相互拼杀着一同向北。 王永祥当机立断, “开火,” 前排的百多名火铳手立即齐射。 大股的弹丸击中了明军军卒和流贼追兵。 接着第二排,第三排集火。 大批的双方军卒倒地。 流贼追击的凶猛势头被遏制。 很多追杀的兴起的流贼向后退却。 一些侥幸没有伤亡的明军军卒趁机向北逃去。 王永祥命令火铳手立即重新装填。 果然,流贼散乱的前锋被军将们逼迫再次杀来。 又是被火铳连射,击杀众多。 但是这次后面的流贼继续冲近。 王永祥部的长枪手和刀盾手和敌人搏杀一处,只是手雷耗尽,在没有火器相助,双方就用冷兵器搏杀。 王永祥部伤亡过半,向北撤离。 流贼继续追杀。 王永祥部阻击这段时间终于让明军后卫脱离了流贼的追杀,向北逃离。 这一夜,罗汝才部李定国部分开向北追杀明军,他们俘获了大批的明军战俘,足有近两万人。 几乎都是湖广军户。 零星有标营和京营军卒。 缴获大量的兵甲。 当天光大亮之时,距离全口已经不远了。 罗汝才下令停止追击,开始重新整队。 不只是因为军卒十分疲劳,更是因为南方急报,张献忠率领大军正在靠近中,距离只有十余里了。 罗汝才立即下令所部停下休憩,重新布阵戒备。 罗汝才对张献忠的戒心重来没有减少过。 如果没有张献忠部,昨天他会下令死战拦截明军。 张献忠虎视眈眈的在后,罗汝才怎么可能和明军拼个你死我活。 李闯和张献忠吞并了无数义军,罗汝才可不想成为下一个。 临近午时,张献忠所部终于赶来,李定国所部和张献忠所部汇合。 北面罗汝才剩余的六万人也结成大阵。 张献忠在众多亲卫随扈下骑马奔出,距离罗汝才所部相距两百步停下脚步,张献忠愤怒的大喊, ‘曹操你个奸贼给本王滚出来,你个xx的,赶紧滚出来,’ 张献忠显然怒极,阵前叫骂。 罗汝才在一众亲卫随扈下出阵,来到张献忠近前。 “罗汝才,你为何放弃放过明军,你个老奸巨猾的xx,坏了本王大事,” 张献忠破口大骂。 ‘八大王,你在后方坐看我曹操和明军死拼,我怎敢拼尽全力,你我异位,不知道你八大王宁可损失惨重也要死拼明军,还请八大王直言相告,’ 罗汝才冷静道。 张献忠形同泼皮无赖,他就不能追随了,他得要脸。 “呵呵,就你鬼祟心思多,这个时候了还和本王玩心眼,放过官军,你果然是个奸贼,我张献忠怎么就信了你,” 张献忠虽然在叫骂,却是避开了罗汝才的反击,没回答他会怎么办。 ‘八大王,你也不用这么义正言辞的,你的决断你心知肚明,我曹操就是信不过,一不小心,我军就是案板上的肉,你想怎么切就怎么切,当我曹操是蠢人吗。’ 罗汝才把话挑明了。 ‘好,既然你信不过,我等就分道扬镳,你将孙可望放归,’ 张献忠道。 ‘八大王,这怎么可能,我怎么敢这时候放归孙可望,让你立即发动进攻吗,怎么也要我军撤离到武昌再说,那是你八大王送与我的,八大王不会反悔吧。’ 罗汝才冷笑着。 “呸,立即滚出去,别让我看见你,” 张献忠拨马救回。 罗汝才也立即折返本阵, “军师,立即让全军戒备,张献忠可能偷袭,” ‘我军扣押着孙可望,张献忠就不怕....’ 李岩的话被罗汝才打断, “一个义子而已,还是一个手握重兵的义子,军师以为呢,” 李岩心里一突,张献忠真有弃之不顾的可能。 张献忠拨马返回阵中, ‘军师,立即号令全军进攻曹操,今日本王要砍了他,’ 张献忠怒气未消,放纵了官军残部,失去了全歼的机会,对他湖广兵略大有影响,张献忠对罗汝才恨之入骨。 “大王,罗汝才着实可恨,不过,您也别忘了后面南边左良玉正在扑来,我军不可两面受敌,再者还有孙可望。” 徐以显低声道。 张献忠冷哼了一声,“孙可望又如何,” 他极为不甘的抽了坐骑两下,放马疾驰向南,倒也没再提进攻的事儿。 徐以显惊出一身冷汗随着撤离。 第四百五十五章 狂怒 夜色深沉,简陋的大帐内,张献忠沉默了许久,谁也不敢上前打扰这位魔王。 这位暴怒起来,哪怕身边人也不放过。 徐以显蹑手蹑脚从帐外进来,媚笑道, “大王,此战缴获已经出来,击杀明军两万余,俘获一万两千名明军军卒,战甲五千余,战马四百余,火铳一千一百余,银两五千八百余,兵器无算,此外,还有两门行军炮,这可是京营官军最大的依仗。” 徐以显就是来报捷冲喜,让这位爷转换个心情,否则这气氛就是他也受不了。 “我军伤亡多少,” 报喜,呵呵,张献忠可没那么好忽悠,是否大胜,也得看看自家的伤亡吧。 ‘咳咳,’ 徐以显轻咳几声,唉,这位大王可是精明过人,不好敷衍。 “我军伤亡四万余人,” “呵呵,这就是大胜,本王费尽心力引明军入伏,就得到这样一个大胜,哈哈哈,” 张献忠怒极反笑。 ‘大王,明军此来是为了围歼我军,而我军大败之,让其平定湖广的美梦破碎,我军当然是大胜,此战让我军赢得了平定湖广的时间,’ 徐以显必须说大胜。 如果不是,他知道这位大王又该大肆杀戮了,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发泄怒火,这事他经常干。 而且此战也确实是胜了,官军击败义军收复湖广的目的破灭。 马上就要入冬,这个时节,官军也不可能大举能南下,因此最起码有多半年的时间可以攻略湖广,即使朝廷再组大军,那时候湖广不知道什么形势了。 “去,让人将明军什抽一斩首,京营明军一个不留尽皆斩首。” 张献忠道。 他还是要发泄这股怒火。 “大王不可,” 徐以显忙道。 ‘嗯,你敢拦我,’ 张献忠怒视徐以显。 “大王,京营官军战力剽悍,我军伤亡九成都是京营官军所为,京营降卒不多,却是正好逼迫其献出练兵之法,加强我军战力,此外,还有行军炮和火铳呢,还得让他们操练这些物件,” 徐以显再三解说。 这个事就是说明白,他也不知道这位大王是否还是要砍杀官军。 “什抽一不变,京营官军先留下他们性命,如果有人敢不交待,立即凌迟处死。” 张献忠坚持杀人,不杀无法制怒。 徐以显忙拱手应诺,最起码这位爷听取了一半。 “派人告知罗汝才,立即将武昌左近的老营家眷还有孙可望给本王送来,否则本王立即提兵攻打,” 张献忠命道。 ‘是是是,属下立即派人去办,想来罗汝才绝不敢拒绝大王美意,’ 徐以显连声的应下来,他知道这时候的张献忠不得忤逆。 ... “将军,应了黄虎就是,此时不易再生风波,安定北部为上。” 李岩劝道。 他怕罗汝才被张献忠的跋扈激怒。 ‘呵呵,军师放心,我不是李独眼和张献忠,虽然某没有他们那么好命,执掌大军无算,但是本将也向来听得进谏言,’ 罗汝才笑着一摆手,接着叹道, “其实什么老营之流,我不在意,张献忠这个杀人魔头绝不会被军将军卒的家眷所胁迫,如果扣下这些人只会让张献忠暴怒,得不偿失,我不想放归的是孙可望,这厮,呵呵,是另一个张献忠啊,狠辣无情,放了他,就是让张献忠如虎添翼,” ‘大王,此时非是决战之机,这人我们还得放,否则立即大战将起,我军现下还不是张献忠的对手,’ 李岩忙道。 罗汝才的精锐六万在此,其余十万杂兵还在大别山和汝宁呢。 在这里张献忠有二十万的军力,罗汝才部肯定会给张献忠造成巨大的损失,却是没希望获胜。 ‘放他走,我军也向北开往武昌,占据坚城,我倒要看看黄虎敢不敢来攻,’ 罗汝才下了决心占据武昌府。 他明白张献忠为何放弃这里,张献忠必须攻伐湖广全境,但是武昌府背后就是大别山,这里将会始终被罗汝才所部窥伺着。 因而不如主动放弃,轻装攻伐南部,那里才是真正的鱼米之乡。 当然,罗汝才取得武昌府,也会连接大别山根据地,势力范围大涨,也是心中所愿。 双方是各取所需。 ... 李邦华站在山岗上看着队伍向东前行,军卒都是疲惫不堪,饥寒交迫,士气尽丧,战旗歪斜。 很多受伤的军卒相互扶持着勉强行军,他们不敢停留,张献忠那就是一个杀人魔头,连伤患也不会放过。 李邦华能从他们匆匆瞥来的目光中看到愤怒。 怒火当然指向他这个大帅。 大战败绩首先就是主将的罪责,风光是大帅的,决断也是他定夺的,一切后果必须是李邦华承担。 看着面前昔日的强军现今如此模样,李邦华是掩面而泣。 如果不是怕牵连家里,他死的心都有了,什么另一个孙传庭的心思彻底破碎。 “李兵部,此时不是痛哭流涕小儿态的时候,而是要坚守黄州一线,守护江淮南京畿,否则你的罪过前所未有,” 李凤翔在一旁低声斥道。 他深怕李邦华扛不住自裁挂了。 那他就要担下大部分罪责了,谁让他是监军呢。 “李总管放心,本帅扛得住,自裁寻死岂不是更让人唾骂,比如杨嗣昌,” 李邦华道。 ‘这就好,一切等万岁爷的决断吧,也许万岁看在你以往功业的份上只是让你致仕返家呢,’ 李凤翔安慰道,当今天子的脾气说不准,有时候真的对臣子很优容,比如洪承畴,即使知晓他投奴,也没难为洪承畴的家眷。 “但愿如此吧,某现下能做的就是死守黄州,但愿张献忠敢来,” 李邦华狠狠道。 军卒大约能剩下两三万众,军力不多。 但是黄州一线挖掘了深壕,堆积了大量滚木礌石,粮秣也很多。 只要张献忠真的兵临黄州,哪怕拼个全军覆没,也能给张献忠重创。 李邦华巴不得张献忠统兵来攻。 官军剩余不足三万众折返黄州,在黄州一线整补。 湖广北部随着冬至而熄灭了战火。 张献忠率所部二十余万向南攻取咸宁等处,进入长沙府。 左良玉部初战失利后步步后退。 ... 丰台大营大校场点阅台上,朱慈烺负手而立,观看钟离营的操练。 作为步军的钟离营此时正骑在马上操练。 秋末,从朝鲜赶回的三千营大部汇集辽镇、蓟镇、宣府骑军共三万两千余骑再次深入漠南蒙古。 先后击败朵颜等处漠南蒙古联军,击杀两万余蒙人,俘获战马四万余,牛三千余头,羊两千余折返宣府。 此番京营再次多出了两万马匹。 朱慈烺下令女真营蒙人营全员出动驯服战马。 而三千营的备马两万匹全部拿出来,让钟离营和开封营操练骑术。 朱慈烺没有盲目扩大骑兵。 而是要让步军首先成为可以骑马的步军,加强其机动力。 没法吃亏太多了。 大明南北都有战事,地域广阔,朱慈烺这三年经历了数次南北间大规模调兵,偏偏步军因为机动力太差,无法和骑军全力配合。 京营素来剽悍的战力因为机动力扯了后退。 所以,朱慈烺的目标是让如今在京的京营五个步军战兵营也能骑马出战。 当然不是骑兵,而是骑马的步军,到了战地下马列阵。 不过这样的步军机动力极强,可以随着骑军南征北战,京营每次就可以出动七八万的主力遂行决战。 当然,现在的战马数量也就是勉强够两营步军,不过,万事开头难,总要迈出第一步来。 “殿下,再有月余,两营步军就可熟练骑行,” 刘之虞一旁笑道。 朱慈烺点头赞许, ‘刘卿做的不错,京营幸有卿家主持,’ 该走的走,留下的刘之虞撑起了京营整军这片天,着实不易。 “殿下过奖,臣下不过是曹随萧规,一切都是殿下订立的章程。” 刘之虞急忙拱手道。 “不必过谦,” 朱慈烺摆手笑笑, “兵仗局的一七式火铳装备多少了,” ‘回殿下,现今有三千余把装备了开封营,此外一七式长程火铳送来了三百五十把,这些火铳分散在六个战兵营中,目的都是杀伤对方军将,’ 刘之虞回道。 朱慈烺点点头,差强人意吧。 不过,兵仗局已经用尽了全力,不能求得太多了,熟铁数量也是有限,兵仗局铳管产量已经是满负荷运作了。 要制备全军,估摸还得几个月时间。 时间还有,慢慢来就是了。 当这些新式火铳装备全军的时候,京营战力将会提升一大截,朱慈烺很期待那时候面对京营敌人该如何抵抗。 ... 太子府中,李辅明、孙应元、张名振、郑芝龙等人围坐一处。 朱慈烺在询问跨海攻伐朝鲜的得失。 虽然朝鲜算不上很远,但这是一次完整的两栖登陆作战,尤其是运载了大批骑军登陆。 可以总结的地方很多,首先新的舰炮大获成功,朝鲜龟船抵挡不了重炮轰击,即使有些龟船包裹了铁皮也是无用,这对舰队征战来说意义非凡。 ‘殿下,有必要将此战筹谋,出海,征战等完整记录下来,作为以后类似作战的典范,’ 张名振建言道。 “张卿所言极是,口口流传并不可靠,还得记录下来,嗯,张卿给本宫提了醒,京营和天津水师要派出专人摘录历次战役得失,作为以后作战的借鉴,” 朱慈烺赞扬道。 现在两处水步战都是依靠经验,缺乏文字记录,如果大面积更换主将,军将,可能出现大批得失。 “殿下所言极是。” 李辅明、孙应元拱手道。 “两位将军,此战感觉朝鲜军战力如何,” “陛下,朝鲜边军还能给我军造成麻烦,其他的包括禁军都朽坏不堪,等同我朝的军户,额,失言,失言,” 李辅明只顾说的畅快,一秃噜就举例大明羸弱的军户了,急忙请罪,军将到底是鲁莽些,文人不会犯这么低级错误。 其他众人哈哈一笑。 ‘大明军户已经败坏,此是实情,何罪之有,不可因言获罪嘛,’ 朱慈烺摆摆手笑道,他让李辅明安坐。 “此战我军打的很好,给朝鲜沉重一击,让他们君臣领略了我京营大军的强悍,如其再次背离就要想想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如果再次叛离,就不是这次罚银了事了。” “朝中诸臣都是极为惊诧,没想到能让朝鲜积欠我大明二十年,此战证明殿下所言,我大明也可以战养战,” 孙应元笑道。 众人纷纷颔首。 这一仗不算激烈,但是很有意味在其中,破碎了好战必亡的士人说辞,结果表明以战养战可以更强。 这让他们这些主战派心情舒畅,日后提及战事也更有底气。 外间一个小黄门在门口窥探了两下,李德荣走了过去。 须臾,李德荣一脸凝重的返回,在朱慈烺耳边低语道, ‘殿下,官军在湖广大败,损失过半,’ 朱慈烺一怔,收起了笑容。 ... 暖阁中,崇祯靠在龙椅上,眼神呆滞,毫无帝王气度的瘫在那里。 龙案上的奏折笔墨纸砚等等被扫了一地。 下首周延儒、陈新甲恭立在那里,两人都是满头大汗。 按照规制,外有大战,军机处就开始运转。 今日当值的就是陈新甲,败绩传来,陈新甲立即去了文渊阁报禀首辅周延儒。 两人再是惊惧也得立即入宫请罪。 听到败绩,崇祯当即狂暴不已,极为失态的将龙案上的奏折等一扫而空,可说他登基以来当着臣子最为失仪的一次。 周延儒和陈新甲身子都在颤抖,他们真怕了,崇祯的双目赤红,作为高官,他们也不敢保证这位帝王要杀人泄愤。 尤其是周延儒,他可是全力保举李邦华统兵南下的。 现在证明他的举荐大谬,崇祯不找他找谁的麻烦。 “好一个李邦华,呵呵,到底辜负了朕的期望,京营首败就在他的手上,” 崇祯呼吸急促,脸色涨红,他没有选择孙传庭,而用了李邦华,没有听从太子的建言,待京营受创军力整补完毕后再大举南下,他希望他能决断获取一场大胜。 结果太打脸了,让他这个帝王颜面丧尽。 “陛下,这是李邦华轻敌冒进所致,非是陛下之过,” 周延儒忙道。 “周延儒,你和谢升不是建言李邦华可堪重用吗,结果如何,真真是可堪重用啊,” 崇祯咬牙切齿的看向周延儒。 ‘臣下知罪,还请陛下责罚,’ 周延儒急忙跪拜叩首。 他清楚,为了自己的颜面陛下也不会重惩他,只要他诚惶诚恐的认罪就可。 一旁的陈新甲一脸的纠结,崇祯也算了解这个老臣子,他厉声道, ‘还有什么坏消息,一道说来,’ “陛下,李贼统领大军十余万兵围成都。” 陈新甲忙道。 崇祯听后用手点指两个臣子,身子不断抖动着,王承恩急忙上前,崇祯忽然身子一歪,扑倒龙案上。 第四百五十六章 太子监国 成都城高四丈余,阔三丈,护城河阔两丈余,周六里。 绝对是川中第一雄城。 此处也是驻守了川中最强的巡抚标营等万余明军,加上城内从二十万余万百姓中抽调的两万余青壮。 成都府的防御力颇强。 李自成、牛金星、李过、田见秀、贺锦、黎玉田,张鼎等人一同观望这座城池。 ‘闯王,喊降这些官吏不从啊,看来还得强攻,’ 牛金星道,这般招降纳叛一般都是他出头,这个他拿手。 “这些人也不傻,估摸听闻了瑞王的下场,所以不投降。” 李过摸着他光秃秃的下巴道。 攻取重庆府后,李自成军在城内大肆抢掠,将瑞王斩杀,府内抢掠一空,最后一把火烧毁,恶名由此传出。 “重庆府的抢掠就是本王也无法阻止,只能顺其自然,” 说道这个,李自成摇摇头。 他真是没法。 经历了一年多的煎熬,重庆府是他们攻下的第一个大城,所有的义军兄弟抢掠的疯了。 那时候如果他这个闯王下令阻止,可能发生反叛和营啸。 所以李自成当时是默许了。 他因此慨叹他特麽的成了嗜杀的张献忠了。 “闯王,还是老办法,驱赶百姓攻城,” 贺锦道。 ‘那这次也要出血,成都府城比重庆高大,军卒也多,还有王府卫队,’ 黎玉田道。 ‘无论如何也要攻取成都,成都一下,四川就是我们的了,昔日这里是刘邦龙兴之地,今日也会是闯王称霸的基业,’ 牛金星摇头晃脑道。 ‘哈哈哈,就听军师的,成都一定要攻下,为此损失些军卒也无妨,’ 听到称霸,李自成哈哈大笑,这是他最愿意听的,自从横扫河南,掌控百万众开始,他就有了攻取天下鼎革江山的野心。 虽然经历挫败,他还以为他是那个无所不在的王。 ‘贺锦,统领麾下攻取北城,’ “田见秀,你是南城,” “黎玉田东城,” “张鼎西城。” “李过率领铁骑三千游荡四周,防止明军突围,” 李自成霸气的一一下令, ‘明日晨时初一同攻城,谁也不能误了本王的大事,’ 李自成沉声道。 众人轰然领诺。 待众人离开。 “军师,张献忠和罗汝才在湖广大胜,局势不妙啊,” 李自成低声道。 他昨天听闻后一夜没睡好。 虽然大家都是义军一员,不过他和罗汝才、张献忠有死仇。 两个仇人大胜后必然独霸天下粮仓湖广,这让李自成很不爽。 偏偏这两人和他还有仇怨,虽然都是义军一脉,其实恨不能对方早点暴死,对方的大捷如同自己大败。 ‘闯王无忧,此战如果他们败了,或是不胜不败,还好,如果胜了,嘿嘿,京营必然南下讨伐他们,湖广还有大战,我军在西川可以趁机再起,最起码一年内无战事了,’ 牛金星捋着稀疏的鼠须道。 ‘嗯,倒有可能,最好他们三家在湖广打个筋疲力尽,’ 李自成嘿嘿道。 听了牛金星的话,李自成再琢磨琢磨,放了心,他在西川还能逍遥一年。 翌日,十五万李自成军驱赶三万余百姓攻城,拉开了攻打成都的大战序幕。 四川巡抚龙文光、按察使张继孟率军抵抗,双方一时间相持不下。 ... 当朱慈烺、朱慈炯、朱慈焕等诸王赶到的时候,寝宫门口周延儒和陈新甲两人在跪着呢。 这时候两人都是极为痛苦,不能完全跪下来,而是栽歪着身子,膝盖已经跪肿了。 两人自知他们禀告的急报把陛下气成了这般模样,他们当然不能走人,只能在此请罪。 “给两位卿家拿几个垫子来,让两位卿家可以坐一坐,躺一躺吧,” 周后心软,吩咐几个小黄门道。 两人急忙拜谢。 ‘母后,父皇如何了,’ 朱慈烺问道。 “方才苏醒了一些时候,现下刚刚喝了药睡下,唉,刘医正说你父皇积劳成疾,底子不好,又听闻败绩激怒攻心,这才晕厥,刘医正以为你父皇再不可以往般忙碌七八个时辰的国事,必须静养了。” 周后叹道, “母后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朱慈烺急忙扶着周后坐下, “母后勿急,吉人自有天相,何况父皇自有上苍护佑,” 朱慈烺其实从内心里希望崇祯身子不豫。 不是他不孝,而是他希望这位爷能卧床休息一阵子。 说实在话,崇祯就属于越忙越忙的典型啊,勤政吗,没说的啊,有明一代可能少数几个勤政的帝王。 但是效果呢,是这几位帝王中最差的。 如果不是他一再帮衬,现在他这个便宜老爹已经自挂西山了。 这位爷还是别忙了。 “但愿如此吧,” 周后摇头。 只能等待了。 朱慈烺坐的住,朱慈炯和朱慈焕是来回踱步,总是询问朱慈烺,崇祯不在,朱慈烺必须是成了主心骨。 其实他这三年的作为已然让弟妹拜服,甚至在某些方面他在几人心中犹在崇祯之上。 不过,这事朱慈烺能说什么,只能安慰众人而已。 过了一个时辰,王承恩匆匆而出, ‘陛下请皇后和太子殿下入内,’ “陛下如何,” 周后厉声道。 她以为崇祯不好。 “陛下睡醒了,不过全身无力,略略眩晕,只是招皇后和殿下议事,” 王承恩忙道。 周后以手扶额,长出口气。 周后和朱慈烺步入其中。 龙床上崇祯背靠着床头,半卧半坐着,脸上很是苍白,呼吸也略略急促。 “陛下龙体安好,” 两人急忙近前。 “还死不了,” 崇祯声音有些微弱。 此时,王承恩又将周延儒和陈新甲引入殿内。 “皇后,你安定宫内诸妃,周延儒,你安抚朝中百官,此时宫中、朝廷不能乱,” 崇祯命道。 周后和周延儒急忙应了。 “现下朕的身体欠安,需要静养,此间由太子朱慈烺监国,一切军国大事咸由太子一言而决,” 崇祯看盯着朱慈烺。 朱慈烺沉稳拱手道, ‘儿臣年少,历练不足,怕不能担此重任,’ 朱慈烺期盼这个结果吗,当然了,他其实内里早不耐烦崇祯和他的一群虾兵蟹将的胡乱作为了。 不过他知道决不能有任何表示。 太子监国中得意忘形,败着连连,最后痛失好局的可是不少。 ‘不用自谦了,你掌总,周延儒、孙传庭等人辅助,朕放心,’ 崇祯艰难道。 ‘儿臣领命,’ 朱慈烺拱手道。 ‘记住,兵略是你所长,朕要你砍下张献忠、罗汝才的脑袋,献俘大明门前,’ 崇祯谈及此处,脸上涨红。 这是他的屈辱。 本来是他期待一场大胜为自己知兵正名,却是酣畅淋漓的大败,他算记住了合流在一处的两大寇,必杀之而后快。 “父皇放心,他们逃不了,项上人头必是大明门前摆放,成为我大明军的奖赏,” 朱慈烺当然不让。 此时就不要继续自谦了。 他有这个把握击败两人。 “好,好,果然不愧是大明太子,你监国朕放心,” 崇祯欣慰的点头, “此番监国,朝中臣子升迁,军将任免,军国大事,你可一言而决,” “父皇,有些事儿孩儿拿不准,还要让父皇掌总,父皇毕竟是定海神针,” 朱慈烺躬身道。 “嗯,我儿很好,” 崇祯笑笑,频频点头。 ‘你且立即主持朝政,收尾此番败局吧,’ 崇祯谈及这个神色黯然。 “儿臣遵命。” ‘周延儒,陈新甲,内阁兵部要辅助太子办差,不可出了差错,否则,朕必不轻饶。’ 崇祯严厉看向两人。 两人急忙躬身应诺。 只是周延儒苦脸,他成为首辅最大的依仗就是崇祯,如果崇祯身体真的垮了,他的首辅之位就悬了。 崇祯闭上眼假寐。 周后留下陪同。 朱慈烺等人退出大殿。 ‘大哥,父皇身体如何,’ 朱慈炯、朱慈焕迎上问道。 “差强人意,还得静养,好在比早先好的太多了,你等先回去,待得明日再来请安,” 朱慈烺安抚道。 两人点头,不过脸有愁容,崇祯身体不豫当然会影响两人了。 两人在小黄门和锦衣卫随扈下折返自己的寝宫。 朱慈烺则是和周延儒、陈新甲来到了乾清宫。 他没有去暖阁。 他一向以为暖阁是皇帝专属之地,不愿让他人掌控。 虽然他现在奉旨监国,但是他不想在暖阁办差。 如果是他,也不愿其他人随便在自己的办公室办公,那里只能专属于自己。 朱慈烺在乾清宫派人去招孙传庭、吴甡、谢升等阁臣,以及林欲楫、蒋德璟、倪元璐、方孔炤、堵胤锡等部堂议事。 一方面,他让当值的王一心摆出椅子来,让周延儒、陈新甲来休憩一下。 周延儒、陈新甲两人也没再客套,他们两人确实累坏了。 一个多时辰后,众臣聚集乾清宫,这是一次紧急议事。 湖广大败众人都知晓了。 而崇祯因此昏迷,按照规制来说,这是国本动摇。 众人到达后第一个就是向朱慈烺问候陛下圣安,朱慈烺恭敬回答圣躬安,勿多念。 这是一个安抚的仪式,让众人放心。 即使如此,众人表情肃穆,气氛凝重。 ‘陛下口谕,周相佐证,太子朱慈烺遂行监国重任,陛下言及军国大事皆由殿下决断,’ 王一心上前高声道。 ‘臣等领命。’ 众人异口同声道,随即向朱慈烺行叩拜大礼。 朱慈烺在龙案下首坐下接受众人跪拜。 他没有大刺刺的在龙案后接受大臣的见礼,而是在下首摆放了桌椅。 “众卿请起吧,” 朱慈烺虚扶一下。 众人起身。 ‘诸卿已经知晓湖广李邦华所部大败,官军主力折损大半,只余下两万七千余人,其中四五千人负伤,可战之兵只有两万余,困守黄州,’ 朱慈烺脸色凝重的解说了一番湖广局势。 众人低声议论纷纷,大败来的太突然。 一些人还在懵逼中。 ‘孙传庭,你擅长兵事,你讲一讲吧,’ 朱慈烺道。 他没问周延儒,不想让周延儒继续废话。 周延儒兵事上就有四个字尸位素餐。 周延儒脸上一抽,感觉很没有面子。 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因为兵事上他确是白痴一般。 “殿下,此战大败,几乎可说湖广必落入张献忠和罗汝才两大寇手中,就连南边的长沙府等地也不可保,即使朝廷派出讨伐大军,半年后抵达,流贼大势已成,” 孙传庭拱手道。 他还是老脾气,不说好的,就说他认为对的。 上来就一个不大好的结论,流贼做大了。 “次辅大人以为湖广无可挽回了,” 林欲楫讥讽道。 他对孙传庭向来不服气,如果不是他年岁大了,这个位置该是他的。 孙传庭虽然兵事上颇有建树,但是文治不显,林欲楫以为他不配次辅之位。 当然孙传庭在三边总督任上治理秦地之功被他自动忽略了。 ‘那倒不至如此,如果说一年前本相也十分头疼,现在嘛,倒是足以破敌,不过时间要拖宕,而且不可一战而定,而要徐徐图之,’ 孙传庭是胸有成竹。 “孙相有何高见,” 方孔炤出言应援一下。 告诉众人,太子党可是不孤单,别一拥而上。 现下太子监国,方孔炤感觉腰杆硬扎很多。 ‘现下罗汝才在北,张献忠在南,看着军队众多,战地旷阔,不过都有致命缺陷,其一双方不会真心携手迎敌,其二,双方加在一处四五十万众,但是步军占据了绝大多数,就是有骑军战力也不强,诸君发现没有,这样的局面和昔日我军辽镇面对建奴一方何其相似,’ 孙传庭笑道。 ‘孙相要以骑军制胜,只是我朝的骑军也不多,留下戍守北方的,最多有三四万众,兵力太单薄了吧,’ 谢升怀疑道。 ‘足够了,京营有两个营步军可以骑行参战了,这些军力足以在湖广闹翻天,不过要在春夏开始,冬季不成,战马不能当地就粮,’ 孙传庭笃定道。 四万骑军是少了点,但是时刻关注京营战力的孙学士,可是知道殿下又给京营备下了大杀器。 好生准备一番,即使四万众不难发挥出十万骑军的威力。 “本宫以为此事不用争论了,湖广乃天下粮仓,如果长期被流寇把持,只须三年两载就足以让其膨胀起来,湖广还是天下枢纽之地,流贼势成,则西向入川,北向中原,东向南京畿,向南闽粤都在其兵锋之下,” 朱慈烺起身环视群臣道, “因此朝廷必要派出大军讨饭,本宫之意,以孙传庭为督帅,起京营辽镇等处大军五万南下湖广剿匪,” 朱慈烺这次是乾纲独断了,不是商议,没空吵来吵去的。 “臣等遵命。” 众臣应诺。 他们也没什么反驳的,大家利益是一致的,不能坐看流贼做大。 否则湖广就是另一个河南。 ‘周相,你当总领内阁调剂兵甲粮秣,陈新甲,你催促军器监不要误事,同时向辽镇调兵行文,’ 两人出列拱手应是。 ‘孙相,三日内本宫要看到你的南下剿匪兵略,’ “臣下领旨。” 孙传庭出列道, “殿下,臣还有建言,立即抽调河南三千营李乾、章镇赫部南下汝宁一线,在朝廷大军抵达前牵制罗贼,让其不敢北上,” 孙传庭的建言是为了在大军抵达前维持现在的局面,别在继续败坏了。 章镇赫部现下还有四千余人,一人双马,是当年京营大败李自成后留守河南的骑军。 就是在李乾和章镇赫统领下利用骑军机动杀伤各处流贼,安定河南各府县。 可说河南能平复下来,两人居功至伟。 而现在这支三千营一部正在河南府驻扎。 ‘允了,兵部发文,调李乾、章镇赫东进汝宁,’ 朱慈烺点头。 “接下来,诸卿议一议此番大战的惩处吧,” 如此大败,必须有人承担罪责吧,朱慈烺也打算借此好生敲打一下朝堂上以往自以为知兵的各个大臣们。 第四百五十七章 打击兼并 大战后首先当褒奖,然后才是丧气的惩处,即使湖广战败,也要遵循这个规制。 ‘殿下,河南总兵官陈永福率军断后,面对二十万众昂然不惧,为大军脱困立下首功,应重加赏赐。’ 吴甡出列道。 按说大战过后第一个褒奖的应该是文臣。 但是可惜,这次湖广之战,文臣表现是一塌糊涂。 李邦华更是个罪魁祸首。 “确应如此,卿等以为给予何等赏赐,” 朱慈烺首肯。 “殿下,当晋五军营左都督,蒙荫,赏蟒袍,” 周延儒道。 赏赐晋升当然首辅为先。 这是他的职守。 朱慈烺却是没有言声,不大满意就是了。 “殿下,当以爵位酬功,毕竟这次其功劳很大,如果没有陈永福,此番就是全军覆没的局面。” 方孔炤道。 这点众人都同意,如果大军全军覆没,影响太大了。 别看现在也就是近三万军突围,但是保留下的大部分是京营主力,还有一战之力。 黄州正好可以成为南京畿和湖广间的第一道防线。 如果全军覆没呢,现在众人商议的就该是流贼大军攻伐南京畿了。 “是不是过于优容了,” 谢升道。 骨子里就是,封爵泰特么的容易了,文臣看着羡慕嫉妒恨。 他这话让蒋德璟、倪元璐赞同。 “血战得存,保全大军,陈永福所为配得上封爵,诸卿也不必过于吝啬,须知如今的封爵子孙没有功绩,三代除爵,” 朱慈烺道。 朱慈烺对这些文臣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但是他要打破大明所谓的文尊武卑,平衡才是王道,大明官场上这股风气就是邪风,前宋就是下场。 终于制约武将,日后他还有办法。 朱慈烺这话一说,众人即使有些异议也不敢多说了。 现在局势十分诡异,天晓得陛下身体如何了,万一很快这位登基呢。 以往众人可以反对,那是当今春秋鼎盛,太子登基不知何年何月,现下可是说不准了。 ‘晋陈永福为六合伯,蒙荫一子为县尉,’ 王一心在一旁刷刷的记录着。 朱慈烺看了看王一心,赞许的点点头。 虽然朱慈烺对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忠心存疑。 但是他现在不能显露出来。 朱慈烺时刻提醒自己,他还不曾登基,对这些关键位置不能轻动。 天晓得他那个便宜老爹是什么心思。 ‘李邦华决断大谬,将官军陷入重围,可说是此战大败的罪魁祸首,此番如何惩处,’ 朱慈烺道。 “陛下,李邦华娇纵轻敌,才有此败,当革职下狱勘问,三堂会审定罪,” 陈新甲出列。 他以为李邦华昔日和殿下争夺京营兵权,朱慈烺必心恨之,他当然要借机踩一脚。 “正是如此,” 很多大臣附和。 他们无所谓踩一脚,而是落井下石,李邦华是完了。 “下旨申斥,夺职返家吧,虽然其接连败绩,深负君恩,不过毕竟练兵颇有建树,本宫允其致仕返家。” 朱慈烺道。 众人一怔,他们没料到太子竟然放过了李邦华,李邦华在京营分权,而且是殿下不甚喜的东林人,本以为朱慈烺要痛下杀手,却是轻轻放过了。 ‘你等休要迟疑,虽然李邦华败绩,但艰难时期他敢于任事,却非一无是处,将功折罪吧,’ 朱慈烺道,李邦华其实是个能臣,他的问题是战事历练太少,就直接被抬举到大帅的位置。 这是大明战争体制的问题,李邦华不过是替罪羊,朱慈烺没兴趣赶尽杀绝。 李邦华毕竟是东林一脉,殿下放过,东林人当然欢喜。 众人一同拱手道, “太子宽仁。” 接下来刘景炎、虎大威、卫砾等人也分别接受了褒奖。 “殿下,左良玉坐看大军处境险恶而不救,其狼子野心彰显,当重重处罚,” 蒋拱宸出列义正言辞道。 ‘殿下,左良玉其心可诛,有拥兵自重之嫌,然现下湖广他麾下战力最强,还得指望他抵挡流贼的攻势,惩处不是其时啊。’ 周延儒出列道。 朱慈烺瞥了周延儒一眼,左良玉其实相当会做人,否则不可能升迁这么快。 要说左良玉和周延儒之间没有勾连他是不信的。 当朝讨论左良玉的惩处是不合适的。 朱慈烺毫不怀疑,今日商议过后,十天半月后商议的详细就会落到左良玉的耳朵里。 ‘左良玉所为不甚妥当,不过其还是在咸宁一线发起了反击,攻克了咸宁,算是支援了北方战线,此番就不赏不罚,以观后效,’ 朱慈烺轻轻放过。 周延儒嘴角一翘,哼哼,提出追杀令的太子爷也屈服了。 这就对了,对这些统兵的巨头,一味的喊打喊杀是没用的,太子嘛,呵呵,这也是老道了,晓得妥协了。 而他周延儒也对得起左良玉孝敬的金银了。 “五省总督干系河南、湖广、江淮、四川等地军政要务,此时此刻这一线流贼尚在肆虐,因此这个位置十分紧要,本宫以为,堵胤锡曾经在湖广任职,对湖广十分熟悉,可任命为五省总督,诸卿以为如何。” 朱慈烺道。 ‘陛下,堵部堂虽然立下殊功,为我大明财赋重兴立下赫赫之功,不过堵大人从未曾独领一军,何况此番大战,略略不妥吧。’ 周延儒反对,当然他的说辞乖巧,先是褒奖一番,然后转折一下点出堵胤锡和李邦华一样没有兵事历练,就别再次犯错了。 ‘周相所言极是,堵胤锡虽然在京营任职赞画颇为称职,不过未曾独领一军,不过,此番南下平叛,主要是孙相执掌,堵胤锡重在理顺军政庶务,为大军提供粮秣兵甲,因此,本宫以为其必能升任。’ 朱慈烺早有说辞。 他让堵胤锡任职五省总督,这也是为其进一步入阁积攒资历。 堵胤锡他是必要大用的,如今直接入阁单薄了些,而且朱慈烺也希望他多增加些地方上的历练,这样入阁后才能游刃有余,孙传庭就是如此,孙传庭在秦地统管军政,历练非凡,这才有了秦军。 秦军这个强军的产生不简单是军务,更是军政理顺后的产物,否则孙传庭哪里有钱粮练兵。 朱慈烺这话没法反驳,孙传庭主管平叛,堵胤锡兵事上的缺憾就无所谓了,包括周延儒也没有再行反对。 朱慈烺还从来没有这么顺利的按照他的心意作出决断。 他明白这些大臣是对于他监国身份的敬畏。 如果说他以往的太子可能成为几十年的老太子,而现下却是存在近期登基的可能。 很多臣子已经不愿意反对了。 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变化。 众臣要适应,朱慈烺也提醒自己要小心,毕竟骨子里他还是那个小王。 “臣下领命,谢恩,” 堵胤锡激动跪拜谢恩。 他怎么会不明白这是殿下在提携他。 接下来朱慈烺和众臣商议了一些大明庶务。 总体上来说,大明财税大幅增长,而且趋势不错,今年的秋赋、夏赋、厘金税、盐铁茶等税赋大幅增加,现在秋赋还没有完全统合完毕,不过超过两千五百万钱粮是肯定的。 而番薯已经推广到大明北方所有区域,耕作的面积预估到了三成,估摸日后能达到五六成,坡子地、缺水地界都会耕种番薯。 即使现在的三成,也让大明北方的粮食增收了五分之一,大明缺粮的危机大大缓解。 这也让流民的数量大为减少,加上流贼大军纷纷南去,中原流贼肆虐已经成为过去,现下,河南就剩下汝宁府和南阳府的南部还在流贼手中,加上歼灭建奴十万众,大明北方已经安定下来,收复的河南陕西各个府县重新派驻了官吏,正在恢复朝廷的统治。 朱慈烺足以自豪,这一切都是他诸多改制的直接后果。 不过,他还是不敢大意,这么说吧,三大寇和建奴一日不除,大明依旧随时可能倾覆。 “诸位卿家,我朝经历了多年的战乱,归根结底是天灾人祸造成的,其一天灾不断,从先帝爷开始,不断的大旱困扰我朝北方秦地、河南、保定等处,我朝也是无可奈何,其二,天灾之时,小民无法支撑,一些藩王、勋贵、官宦、大族乘机吞并小民的田亩,让更多的小民成为绝望的流民,这让流贼有了数量庞大的兵员,声势壮大到凌迫京师,差点让我朝万劫不复,因此,打击兼并势在必行,你等回去好生思量一下,十日后本宫会商打击土地兼并的改制,” 朱慈烺又抛出了一个议题。 众人面色诡异,这个问题可是涉及他们的根本利益了。 打击兼并其实有明一代多次提出,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因为反对势力太庞大了,首先就是皇室和藩王,他们绝对是最大的地主。 皇室的皇庄过五十万亩。 再比如洛阳的福王,占据了几十万亩良田。 这些藩王不许离开封地,只能圈养。 他们只有一个念想了,就是想方设法的扩大自己的封地,多赚些钱粮,而地方官吏无力阻止他们兼并土地,惹不得。 比如堵胤锡就是和长沙藩王闹翻,最后被革职的。 此外还有众多勋贵,各地豪族士族,土地兼并日烈。 怎么控制,主持改制的臣子是寸步难行,当然结果是一一搁浅了。 而如今殿下提出改制,这个就有些托大了。 这位毕竟才不到二十岁,太年轻气盛了,这个改制可比战场争雄还艰难,太子可是小觑了改制的难度。 不过,介于殿下如今的威压,所有人没有言声,表面顺从,只是显然,过些日子商议改制之时,定会相当的激烈。 这次朝会商议了多半日才结束。 众人议论纷纷的离开。 时局诡异,问题很多,众人都感觉身处旋窝中。 朱慈烺则是自行返回太子府,他没打算再宫中停驻,那里还是崇祯的地界,他不想擅越。 朱慈烺回到府中更衣休憩了一下,待回到书房,李德荣一脸欣喜道, “奴婢恭喜殿下荣升监国,” 李德荣作为朱慈烺的身边人当然知道朱慈烺的不易处。 可说十分艰难,很多事要被陛下压制,臣下掣肘,如今监国确立,很多臣子都开始退让了。 “住嘴,以后不得多言,” 朱慈烺低声道,他早就看出李德荣眉眼间的喜色,李德荣这要熬成真正的大伴了,估摸方才也是忍得很辛苦。 但是,朱慈烺却是知道越是这时候才越要谨慎,决不可露出欣喜来,陛下不豫你高兴,找死吗。 ‘须知隔墙有耳,被人攻讦构陷,李德荣,你轻狂了,’ 朱慈烺呵斥了他几句。 李德荣急忙跪下请罪。 朱慈烺又叮嘱了几句,朱慈烺对于自己的定位极高,说什么也得来个大明中兴吧,也只有他能逆转乾坤。 要办到这点,他就要登基称帝,我要做皇帝那是必须的。 为此一切小心都是必要的。 他绝不允许因小失大,他没有骄傲的本钱,权力的争夺就是冷酷无情的,操弄权术者要有极大的耐心,隐忍是必备的条件,黎明前的一刻充满希望也到处是危机,没谁那个随便成功肯定是真理。 临近傍晚,堵胤锡和方孔炤一同求见。 朱慈烺召见了两人,两人见面就建言朱慈烺,打击土地兼并这个顽疾不可触碰,建言殿下暂时搁置。 ‘两位卿家的忧虑本宫明了,’ 朱慈烺笑道,他知道他如此举措,其他人必会以为他轻狂了,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触动这样一个大麻烦。 ‘不过,正因为现下局面混乱,中原和湖广、四川、江淮等大片地区士绅大族因战乱泯灭,才是改制的好时机,再者,各地藩王趁着局面混乱,田亩无人认领荒芜,趁机兼并,’ 谈及这些姓朱的藩王们,朱慈烺是一脸的冷笑, ‘就拿功勋不小的周王来说,他的田亩这两年扩充了五万亩,’ 开封周围很多大户和平民被杀,他们的田亩成了无主之地,周王趁机扩展,朱慈烺通过这件事认清了局面,各地藩王逃过了流贼的生死劫,伺机贪婪的鲸吞田亩,而本来这些田亩可以分给流民,平复民乱的。 既然这些藩王这么贪婪,不顾大局,朱慈烺也不会客气。 “因此,本宫决意趁机推行改制,先北后南吧,” 堵胤锡和方孔炤对视一眼,这才明了,殿下绝非鲁莽之举,而是早有筹谋。 “先北后南也好,毕竟北方战乱刚过,也好推行改制。” 堵胤锡点了头,他本来对藩王就痛恨之极。 方孔炤略略保留,他还是以为时机仓促了些。 不过,这次朱慈烺是坚持己见,自行独断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赤果果的威胁 沈阳皇宫勤政殿,消瘦了几圈的黄太吉变成了一个大号的骷髅一般,眼窝深陷,表情厌烦。 他躺在龙榻上,就在龙案后。 下首是一众文武。 这是他时隔一个多月后第一次聚集众人议事。 很显然,众人都清楚,这位陛下要和他们商议大事了。 黄太吉这次是早有筹谋,他先是点了豪格。 豪格挺胸叠肚的出列 ‘今次陛下召集我等商议国事,首先就是朝鲜和漠南蒙古接连被攻伐之事,这两处地方相当于我大清的左膀右臂,如果这两处背离,我朝就是腹背受敌,陛下之意众人议一议,如何应对,’ 说完,他看了看黄太吉,黄太吉颔首。 豪格这才退下。 下面一阵噪声,臣子们小声商议着。 洪承畴自己缩在那里没言声。 他现在看黄太吉,心里这个悲哀。 一次大败,加上黄太吉的大病,清国竟然从旭日东升露出夕阳西下之相,他对自己投靠建奴有了深深的怀疑。 当然,换做当时他还得投降,他就不是一个有勇气自裁,或是宁死不屈的人,下不了手啊。 只是他现在对大清的前程有些迷茫了。 ‘陛下,我军必须南征朝鲜,让其为投靠大明付出代价,’ 多铎出列凶狠道。 朝鲜付出赎金投降大明,让大清的很多勋贵大将感觉很没有面子,必须惩处。 一条狗反噬主人,必须棒打。 黄太吉微微摇头,他向着洪承畴点点头。 ‘王爷,朝鲜虽然投降了明朝,但是也继续向我朝进贡,今年的十多万石粮秣已经到达沈阳,虽然它现下骑墙,却是不敢背离,因此朝鲜不是如今大患,朝鲜也没有军力攻伐我朝,姑且先行放过,我朝当休养生息为好。’ 洪承畴真不愿意和这个混蛋王爷对上。 洪承畴必须承认,多铎勇猛善战,不过头脑简单,做事直接粗暴,按照大明那里来说,就是一个妥妥的丘八,和他谈国事纯属白饶。 而且这人没什么气度,很容易记恨人,如果不是黄太吉点名,他宁可避开这个混球。 偏偏这厮是大清的皇族,手握一旗的王爷,躲不开的。 多铎盯了洪承畴一眼,显然很不满意。 “既然洪学士言及大患,那你说说谁才是如今我朝大患,” 多铎讥讽道。 “当然是大明,这个确凿无疑,不过现下我朝还无力攻伐大明,而在此之前就是漠南蒙古了,接连数次被大明攻伐,我朝不曾护佑,其内部有了分离之心,这才是紧要之处。” 洪承畴虽然不善决战沙场,但是论兵略还是颇为优秀的。 点出了大清的祸患所在。 “那如何,现今再次举兵攻打大明吗,” 多尔衮看向洪承畴,语气很是挑衅。 洪承畴无奈一笑,他真是惹不起这兄弟两个,阿济格一死,两个人掌控两白旗,实力大增。 为人更是跋扈,他一个汉人奴才,怎么敢。 黄太吉一个凌厉的眼神,身边的宦官喝道, ‘朝堂上不得轻狂,须以理服人,’ 多尔衮和多铎先后退让一下,算是放过了洪承畴。 洪承畴抹了把汗,极为狼狈。 可怜他昔日大明蓟辽总督,大明大学士,如今成了低三下四的汉奴走狗,恨自己怎么就不早死。 黄太吉又看了看豪格,豪格出列, “德州一战我朝损失很大,尤其是军力,汉八旗蒙八旗包括我满人勇士,因此直接攻伐大明不可取,现下要务是恢复军力,” 豪格这话没问题。 但是却很难办到。 首先损失的大批汉八旗那是十多年多次入寇大明积攒下来的丁口,或是大明军投降改编的。 现下清军数量大减,不敢大举入寇大明,因此哪里还能掠夺这些丁口,汉八旗现下就剩下三万余人,补充不易了。 而蒙八旗和蒙人轻骑,现下大明一再攻伐漠南蒙古,击杀丁口,抢掠牲畜,迫使漠南蒙古一些部落向北向西逃亡,对大清影响也很大。 所以恢复军力不易。 “陛下之意,明春开始兵分两路,争取一战击溃北野女真,东野女真,夺取众多的丁口,补充我军战力,然后停驻重兵在朵颜,如果明军再次出塞,就给他们狠狠一击,在朵颜歼灭明军骑军主力,” 豪格道。 这是他昨日和黄太吉沟通排练过的,否则这位爷哪里有这么多见解,他和多铎一样是个莽人。 众人听了后纷纷点头。 这个筹划不错了。 其实现在大清的军力组织起来能不能再次入寇大明。 可以,除了留守的丁口外,大清的满八旗、汉八旗、蒙八旗依旧可以出军十万,加上蒙人轻骑,凑个十多万大军入寇是可能的。 但那是豪赌,如果赌输了,大军在明国惨败,大清基本就完了。 哪怕明人暂时不杀来,可能也要被蒙人反噬,野女真也会蠢蠢欲动。 所以清国中勋贵们不敢赌。 输了就是输去所有。 但是先大量抓获野女真,恢复些实力,然后在朵颜守株待兔还是可行的。 明军敢来,就可能一举歼灭明军骑军,那几乎是敲掉了大明的筋骨,仅靠步军大明无法抵抗清军铁骑。 也许清国入寇大明提振国力的机会再次来临,入寇大明可是大大的生发啊。 “臣等遵从陛下之命。” 众人躬身道。 “尔等立即回去号令各旗备战吧,春天出击,” 豪格说完又是看向了黄太吉。 多尔衮和多铎鄙视的斜睨了他,这就是黄太吉的一个牵线木偶,没了黄太吉,豪格不足为虑。 黄太吉再次颔首。 算是结束了这场应对。 济尔哈朗和范文程却被留下来。 “议和,” 济尔哈朗疑惑道。 当宦官说出这个字眼来,济尔哈朗和范文程有些惊讶。 黄太吉颔首。 接着他抬手写了些字,宦官解说。 ‘接通粮道,可以从大明输入粮食,缓解粮秣危机,同时,拖延时间重建辽南粮仓,’ 这就是议和的目的了。 此事济尔哈朗和范文程都明白,陛下这次是真想议和了。 “只怕大明不应允,” 济尔哈朗摇头,大明可是德州大胜了的,现下议和怕是不成。 “可以返还些投降的汉臣,哪怕洪承畴也在所不惜,通关输入粮食之第一位的,同时这也是麻痹大明,我军当埋伏朵颜伺机以待,” 这才是黄太吉的根本想法,输入粮食,恢复下实力。 现在国内粮食紧缺,甚至影响到了大军出击。 输入粮食可以舒缓过来,让大军有出动的能力。 更让明人放心的南下攻打流贼,而清军蓄势以待,给明军致命一击。 济尔哈朗和范文程对视一下,倒也可行。 不得不承认,陛下虽然重病,不过战略上还是高出他们一筹的。 必要时候可以不要脸面,只求结果。 “只是陛下,送回洪承畴等,只怕有些汉臣会离心离德,” 范文程出言道。 “无妨,只要能击败明军,那些汉臣还是会被杀怕的,只是可惜洪卿了,” 宦官说完,黄太吉摇头。 骨子里黄太吉还是充满了对明人的蔑视,即使投靠的明人也就是他们的走狗。 黄太吉也很清楚,洪承畴等人是议和关键,是展示大清确实想议和,而不是像上次般假议和。 否则根本无法取信明人,谁让他们上次已经戏耍了大明君臣一次。 济尔哈朗和范文程拱手应诺,和明人一切交往甚至用间都是两人负责,这事还得他们两人主持。 范文程只能感叹明人在清国就是兔死狗烹的命。 ... 十日后,乾清宫内,朱慈烺和群臣再次朝议,商议的就是南下剿匪和打击土地兼并的策略。 ‘殿下,诸君,此番我军五万南下,当以骑制步,利用我骑军的无比战力,游动歼敌,不寻求决战,而是不断歼灭敌军的军力,’ 孙传庭侃侃而谈,在舆图上点指着, ‘湖广广阔,出了北部西部南部边界,平原较多,正好利用骑军,而流贼大军众多,他们看是人多势众,却是有个弱点,无法集中兵力固守一处,’ 这话说的众人点头,军力足,但是当所有军力集中一处的时候,粮秣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各处驻军可以就近打粮,而集中一处决战的时候,粮秣运送就是个难题了。 这个困境李自成在开封城下遇到过,他不得已派出十多个队伍出去打粮,但是这就造成了军力浪费。 而且粮道就暴露在骑军之下,当时辽镇吴三桂就是利用这点,辽镇骑军袭击了七八支粮队,烧毁粮秣无算,最后迫使李自成不得不离开开封寻求明军决战,这才有了兰阳大捷。 现下也一样,如果张献忠想要击败明军,必须击中兵力,接着他会遇到李自成一样的难题。 ‘如果张献忠击中二十万军力决战,我军当不断袭扰其粮道,不予决战,最后让其成为疲军,不得不分散开,只要敌军分散开,我军就不断游动击杀分散之兵,让其惶惶不可终日,无法向东向南袭扰,但有良机,铁骑一击致命,如果没有良机,就拖瘦拖垮张献忠、罗汝才所部,这次决战可能较为漫长,可能横跨春夏秋三季,’ 孙传庭完整表述了自己的兵略。 他不亏是大明无敌统帅,给他庞大的军力,他可以平推。 如今大明南北有敌人,无法全力攻伐,只给了他五万骑军,孙传庭就用时间拖垮流贼。 根据自己的兵力战力施用各种战法,这才看出这位的临战水准。 而不是那些死读书的赵括。 “那大军的粮秣如何解决,” 兵部给事中吴昌时小小的反击一下,这是此番用兵唯一的疑问。 “用兵之所以在春秋夏,就是因为此时湖广大地上都有草末,加上大军携带些豆类,战马吃食不是问题,至于大军的粮食,黄州必须保住,水师可以从长江逆流而上,供应大批粮秣到黄州,大军随时可以返回整补兵甲粮秣火器,游击之间粮秣不足,很简单,从流贼那里抢,从百姓处购买,湖广各地的士绅们当会有爱国之心,大军可以从他们那里提取粮秣,战后朝廷发出银钱返回就是了,” 孙传庭早有腹案。 大军作战,粮草先行这是基本操作,孙传庭当然早就考量过了。 至于什么士绅们会有忠君爱国之心都是虚词了,大家心里门清,孙传庭的意思是从士绅那里讨要,不给就抢,当然留下欠条,战后朝廷返回就是了。 这话就不能明说,抢粮毕竟犯忌讳,大家都是士人,还要脸,隐晦点吧。 众人没有再反驳。 这个时候不是别的时候,击败流贼,平复内乱这点上看,众臣还是能达成共识的,这次再别玩什么李邦华了,必须一次击败流贼,否则就是再一个河南。 于是孙传庭的兵略被通过。 “晋孙传庭为大军督帅,以文华殿大学士、内阁次辅身份督军五万南下,即日准备,二十日后大军南下,此外,堵胤锡晋为五省总督,驻跸黄州,支应大军粮秣兵甲,着天津水师、南京水师合力从江南转运粮秣兵甲火器到黄州,严令南京诸勋贵、官吏全力配合大军转运辎重,但有延误者,哪怕是驻守南京太监,大明国公,南京兵部尚书也当斩立决,” 朱慈烺接连下谕旨,作出了接连的部署。 “将最后的这些话在颁旨的旨意中写明,哪怕国公延误军情立斩不赦,让南京那些勋贵官员好好看一看,如果违抗,徐允祯就是榜样,” 朱慈烺看向王一心叮嘱道。 说白了,朱慈烺要王一心别用笔墨玩什么隐晦了,写的杀气腾腾些。 现下镇守南京的勋贵以魏国公徐久爵为首,这人和徐允祯是本家,都是徐达之后,朱慈烺就是重重敲打,如果这时候敢懈怠军务,别怪他朱慈烺痛下杀手,除爵是肯定的,就是项上人头也保不住。 毕竟江南采买粮秣,转运,南京方面管辖众多。 如果不能震慑这些人,大军后勤保障就危险了。 当然,朱慈烺相信他的名号能起到一定作用,所以破例要在圣旨上杀气腾腾的写明了后果。 他对勋贵从不留情,甚至外祖父都被严惩,这些徐久爵等人应该知晓,不敢妄动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彻底看出了太子殿下和陛下的不同,一切以实利为先,颜面毫不顾忌,没有陛下的一些遮遮掩掩,手段也狠辣,他们侍候这位要小心我上。 这样赤果果威胁重臣的圣旨,真是太罕见了。 “周相,户部为大军多备下银钱,可在江南,湖广采买粮秣,” 朱慈烺道。 第四百五十九章 你等好意思吗 周延儒现在还是兼着户部,战时倒也无可厚非,时不时安抚灾民为大军拨款,首辅兼着户部倒也能即使掌控局面。 ‘殿下,财赋刚刚略有盈余,接着就是湖广大败,抚恤的银两就是好大一笔啊,’ 周延儒叫苦。 这倒也是,这次由于失踪的军卒很多,你可以说是战死了,死无全尸,可以说是投敌了,有的可能自行逃散,成为逃兵,因此具体阵亡数字很难确定,在接下来几个月中确定这个数字就是大麻烦。 但是,就现下而已,阵亡三万余人是定局了。 仅仅是这三万余人的抚恤就是七十多万两银子。 当然是个庞大的数字。 “周相,今年朝廷的税赋大增,除去填充积欠,略略有盈余,盈余啊,多少年没有的事了,这时候周相不会和本宫说腾挪不出银钱吧,那以往的年份怎么度过的,” 朱慈烺似笑非笑的。 他在点醒周延儒,和以往比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前所未有的充裕,竟然没有办法腾挪,怎么,向给他这个新晋监国来个下马威吗。 周延儒急忙躬身, ‘臣下不敢,一定尽全力为殿下分忧,’ “这就是了,陛下和本宫为了开源节流费劲了心思,三年间殚精竭虑,终于为大明增收千多万两银子,填补了以往的积欠,这时候你等臣子们该做的就是好生用好这些银钱,别再搞砸了,” 朱慈烺讥讽。 众臣应诺。 虽然他们听出了朱慈烺的嘲讽之词,但是没法反驳。 朱慈烺言及陛下,其实就是给陛下的面子,数次开源都是太子殿下一手操持,才让大明赋税大增。 这时候还口称困难重重,真是太不要脸了。 周延儒脸上有些热辣辣,他没想到太子言辞这般激烈,根本没顾忌他的面子。 但是,他无法反驳,本来他就是理亏,习惯性的叫苦,结果被打脸。 ‘孙相,此番朝廷会全力支持大军出征,本宫还会下令山东登莱的骑军,南京畿的骑军随军出征,只有一个要求,扫荡群丑,还我大明朗朗乾坤,’ 北方的战力不能抽调太多,毕竟还得防止建奴可能的入寇,那只能从山东、南京畿军力想办法了。 一向北兵为大明死战,也到了南兵出力的时候了,否则要那些废物何用。 当然,孙传庭虽然是自己人,朱慈烺也提出了较高的要求,他也真的无法忍受流贼继续在腹地肆虐,攘外必先安内不是说说。 一天不解决内部的反叛,大明就无法旌旗北指,直捣黄龙。 依旧面临着两线作战的困境。 事情必须有个了局。 ‘臣下领命,必不负陛下殿下期望,’ 孙传庭沉稳道。 秦臻石颔首,对于孙传庭他是信得过的。 当然出征谁也不敢说必胜,不过,孙传庭出马,加上大军准备十分充分,该有九成的把握。 “很好,军议到此为止,接下来需要商议打击土地兼并事宜,这么说吧,这次打击土地兼并,首先皇室藩王当先,省的总有人愤愤不平,” 朱慈烺这话一说,众人纷纷点头。 这才对嘛,以往打击兼并,总是从勋贵士人商贾开始,却是故意避开了藩王,对藩王诸多的优容。 今次一视同仁,这些官宦士人心里平衡些。 当然,大臣们也精神抖擞,准备鏖战一番,这可是关系他们自己的身家。 有些人的田亩可是不少。 其中一些勋贵重臣更是十分警惕,比如朱纯臣。 他家里的田亩众多,过了十万。 而且和太子关系不睦,这时候他瞪着小眼睛关注着局势,偏偏却不敢多言,唯恐太子注意到他。 ‘诸卿尽管直言,有什么可以好的建言说出来共议,’ 朱慈烺笑道。 ‘老臣还是以为如今的局面太过仓促,平定流贼才是当务之急,’ 周延儒急忙道。 朱慈烺心中冷笑,周延儒当然不想打击兼并。 这么说吧,在大明当个权臣,致仕后田亩达到两三万亩那是玩似的。 昔日徐阶、张太岳无不如此。 周延儒这个权臣家里田亩怕也过了几万亩,当然不愿打击兼并,不过这事他说了不算。 “诸位,昔日多次朝廷想减缓豪族士族官宦商贾兼并田亩为何屡屡碰壁,皆因和平岁月清理积欠不易,相关各方利益勾连甚深,让朝廷和负责大员投鼠忌器,往往半途而废,但是现今中原经过流贼肆虐,很多士绅流散,田亩散落,正是改制的大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一切平定,再无这般良机,诸卿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朱慈烺环视众人。 众人弱弱不敢言,赞同吧,确实有道理,他们也知道流贼杀的太狠了,多少官宦豪族被斩尽杀绝,就连洛阳的福王也差点被族诛,他们的大片田亩成了无主之地。 确是改制的大好机会,但是呢,他们都是地主,有些人的家族更是大地主,让他们赞同就像割自己身上的肉,太尼玛疼了。 ‘此事不论千难万险,必要推动,但有阻拦之事,暗中使出手段搁置、破坏的官宦一经查实,重重惩处,蒋拱宸,这是你御史台的职守,休要只对一些平常事风闻奏事,而要对这样干系国政的大事细细勘察,如果对此事毫无声息,呵呵,本宫怀疑御史台别有用心了,’ 朱慈烺冷冷道。 他和崇祯不同,言出必行,在大事上雷厉风行,另外言词间要把一切摆在明面上,谁也隐晦,他也不注重面子,而是实际利益。 “臣下遵命,” 蒋拱宸脸色苍白。 这个殿下要逼他和一些重臣豪族撕破脸啊。 本来堵胤锡以左都御史的身份督师中原,他以为自己可以独领御史台,当然很风光。 但是殿下立即扔个他一个烫手山芋,简直要命。 一些大臣面面相觑,心里打鼓。 也有些大臣出声附和,他们都是田亩不多的,较为清廉,或是家族势力不大的,现下对这样的局面当然欢喜。 ‘殿下,打击兼并确是可行,但是也要防微杜渐,有些府县的官员借机打击异己,收取贿赂,’ 吴甡出列道。 朱慈烺点头,吴甡虽然这话有些不中听,但却是金玉良言,是推动改制的很好开始。 ‘吴相说的极是,本宫以为每次朝廷推动改制都会改变朝野的局势,有些人失势,有些人得势,利益在转换中,也就有些人趁机而动,为自己的私利上下其手,比如一个府中的推官,或是一个县治中的县尉主薄等附属官吏趁机打击对手,为自己获取权力或是为自己家族得到田亩,’ 朱慈烺说到这里,众人有些哗然。 为啥呢,这位小爷太敢说了。 这么说吧,这个破事从古至今都存在。 很多朝中的改制到了县乡就变味就是如此。 但是,皇权不下乡,乡里还是豪族说了算。 以往帝王不是不知道,就是顾忌脸面不明说就是了。 这位是撕开遮羞布,直接说县治中的种种弊端,可能给改制带来极大的困扰。 丝毫不顾皇室的体面了。 这越发看出太子和陛下的区别,就是不要脸了,只看结果。 “诸卿,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也是本宫最为担心的,先宋数次变法失败,这就是重要原因之一,诸卿可有教我,” 朱慈烺道。 下面鼓噪声略起,有的是在说些牢骚,有的真在商议应对。 “殿下,此事倒有个办法,” 倪元璐出列。 “倪卿请说,” 朱慈烺笑道。 ‘殿下要防微杜渐和清理的占地众多的大地主,臣下以为当以过万亩为先,余者皆不足虑,’ 倪元璐拱手笑道,朱慈烺笑着颔首,不错,倪元璐说中了他的心思, “何不如此,下令停下各个府县,此番改制以万亩为限,天下府县将所有超过万亩的家族报上来,标明其田亩确切的数字,点明日后这些家族的田亩决不可再行扩大,否则必被严惩,” 倪元璐这话一说,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卧槽,你个倪元璐好狠,将很多大族的后路都抄了。 “好法子,好法子,” 朱慈烺抚掌大笑,别说,他以往总以为倪元璐是东林一党,多加提防。 今日看来无论哪个党,其中还是分为愿意为国分忧,还有的只为私利的。 “倪卿家所言极是,如此这般断绝了一些豪族利用田亩谋利的行径,须知天下的田亩就是这么大,如果一些藩王、豪族、士族大肆兼并土地,那就意味着大批自由民失去了土地成为贫困的佃农和流民,卿等何忍,” 朱慈烺褒奖倪元璐,也刺了那些不清不愿的大臣们。‘殿下,不止如此,在每个府县田亩过万亩的都是富家大户,权势不可小觑,即使府县中的官吏想要借机上下其手中饱私囊怕也不易,如此可减少府县中因为此番改制引发的异动,减少民间的反对,’ 倪元璐笑道。 朱慈烺哈哈大笑,倪元璐还真是人才,他朱慈烺真没想到这点,这些拥有大量田亩的家族在县中当然是一霸,官吏就是想上下其手也不容易,双方正好是势均力敌,这就是平衡,这样局面不容易动荡。 看看倪元璐老同志考虑的这个周详,可说一举两得,果然是个老江湖,到底是老辣,不过从今次来讲,也算是个老愤青了,估摸家里田亩不多,所以赞同改制。 朱纯臣等人看向倪元璐的眼神都喷火了,你个老混蛋怎么成了太子走狗,平日里埋得深啊。 朱慈烺起身双手支撑桌案,俯视群臣, “诸位,定有臣子心里嘀咕着本宫为何执意推动改制,本宫的答案是先唐太宗所言水能撑舟也能覆舟,” 吴昌时心中腹诽,这个小太子很狡猾,一再的为自己的言行开脱,他向来不愿意用圣贤所言,一惯举出实例,这次又是如此了。 ‘这句话其中深意诸卿没有异议吧,’ 朱慈烺盯着众人。 众人急忙拱手, “绝无异议,” 众人也想看看这位殿下能说出什么来, “此言千年以降,士人无不尊为至理名言,然说出容易做到难,先唐先宋为何倾覆,外敌只是表象,内里土地兼并肆虐,滋生大量流民,官吏贪腐处处,好大的帝国成了日暮西山之相,外族不过是踏上最后一脚罢了,” 大殿内悄无声息,这个谁也别说不对,大多数的民意还是支撑着结论的。 ‘因此从先汉唐宋以来,我中国无不一一重蹈覆辙,每每到朝廷中期,土地兼并、官员腐化就是一个顽疾,让中国病入膏肓,因此水能撑舟也能覆舟每番都没办到,只因那些手握大量田亩的藩王、勋贵,士族豪族们掌控了各个朝代的军政大权,他们怎么可能对自己改制,于是各朝最后无力扭转,只能沦入黑暗,结果就是那些君王士族也最后丢失了江山,鼎革中原后,重新划分了得益人,朝代初兼并不多,朝代继续延续,然后中期乱势再起,最后再次灭亡,千多年来,这就是一个无法打破的循环,一二再再而三的上演,’ 朱慈烺颇为激动的说着。 众人或是心中不服,或是细细思量。 “陛下,倒也不可以偏概全,我朝陛下和殿下圣明烛照,必会中兴大明,” 周延儒忙道。 他感觉不能让这位小爷这么说下去了,否则没法收场了,让他诱惑出更多的倪元璐。 “周相,这话你自己信吗,不要总是说些空洞的言辞,什么圣明无比,如果真是如此,我大明为何有千百万的流民,如何沦为流贼的百姓这般多,” 朱慈烺这话一说下面一片哗然。 这位对自己和陛下开炮吗。 孙传庭和堵胤锡、方孔炤等人脸上慌乱,太子不是天子啊,还有陛下在上,这话可不能乱讲, “当然,我大明有其因由,中原连续近十年时间大旱,此等天灾前所未有,我朝又有朝鲜倭乱和建奴辽东崛起的外因,因此出了很大纰漏,” 朱慈烺必须圆回来,否则崇祯必会发飙。 孙传庭等人这才松口气,果然还是那个睿智太子爷, “但是,我大明流民处处是事实,先宋范仲淹一句名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从此无数士子将其封为经典,是士人的经仕修身的名言,然则如今诸卿和天下是否羞愧,面对天下如此多的饥寒交迫,生存无着的百姓,你等是否还能欢乐,每逢年节一家欢庆团圆,是否扪心自问,对得起天下苍生,本宫之所以如此说,因为你等位列朝堂,就是执掌大明的重臣,庶民是否安居乐业都在你等手中,难道只是维持现状经营自己家族,无视天下苍生之困吗,” 朱慈烺言辞激烈后环视众人,众人躲避着他的目光。 这时候哪怕就是再厚黑的主儿也不敢和他对视。 朱慈烺很满意,不是反对吗,不是引经据典吗,他先说一个,看看是不是扇这些人的耳光,别特么虚伪的提什么四书五经那些废话,要干人事,否则你不脸红,肯定脸红,要不是羞愧,要不就是被这些言辞扇的通红。 “臣等羞愧不止,定当追随殿下推动改制,让中原百姓安居乐业,” 孙传庭、堵胤锡、方孔炤站出来附和道。 他们很清楚朱慈烺的目的,这正是壮大声势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下你们反对个试试。 “臣等愿追随殿下,” 周延儒、谢升再不情愿也得应下来。 其他众臣也必须附和。 朱慈烺嘴角一翘,呵呵,这就是大势,他看看谁敢逆势而动。 第四百六十章 那里有数个湖广 “当然,此番改制是一个大事,和盐政一样,当谨慎从事,不可举国铺开,而是要在北方先行,” 朱慈烺道。 虽然他坚定改制,但是不想鲁莽从事。 在这个信息闭塞,文盲遍地的时代,急切的举国推行大多数下都是杯具,极易被有心人利用,好事成了坏事。 “本宫以为就在京畿宣府、山东、河南、陕西当先试行,然后推广江南,最后是湖广、岭南等地。” “殿下如此改制极为妥当,可以较少动荡,也能减少户部的差遣,否则只怕户部忙乱不堪,” 吴甡拱手笑道。 想想也是,举国一千多个县,都是报上来,登记田亩,也够户部喝一壶的。 朱慈烺哈哈一笑,不过也是该当,大明中央的公务员也别太清闲。 “周相,户部对我大明的人口有没有一个确切的估摸,” 朱慈烺看向周延儒。 ‘这个,黄册的登记总在进行中,户部中大量吏员虽然没有一天停顿,却是记录的却是几年前或是十几年前府县呈上的户籍所在,因此,总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 周延儒尴尬道。 朱慈烺没有吃惊。 怎么说呢,这个时代落后的交通条件,笨拙的政务机制,让统计全国人口数字非常的困难。 大明即使不断的登记这些信息,却是依旧无法对大明的人口有个大略的估计。 一个是一千多个县的登记是何等庞大的工程,从遥远的西部和南部县治上传,到了京城就需要数月时间,而等到这个县治登记在册怕还有一两年时间,全部县治完成,几年,甚至十年过去了,数字已经发生重大变化,再就是很多庶民为了逃避赋税和徭役投献在士人门下,或是干脆成了黑户的佃农。 这样的人根本没法统计,估摸举国也有几千万。 所以大明对国民没有一个基本的评估数量。 “总有一个大略的估计吧,” 朱慈烺不放过。 ‘我朝人丁在洪武年间就过了五六千万,如今过亿是有的,至于多少,老臣也是不知,’ 周延儒苦笑。 这事好像谁也说不准了。 ‘好,那就过亿,’ 朱慈烺点了头,甭说一亿两亿了,就说过亿, “我大明田亩是有限的,而人丁不断增加,现今很多上交赋税的庶民百姓一家不过十多亩田,往往每人不过两三亩田,这些田亩如何能养家糊口,因此青黄不接时候忍饥挨饿,甚至为了活下来抵押田亩借贷度日,田亩因为旱涝收成不佳,田亩被收走,最后成了别人的田亩,自己成为流民,因此这个局面也要改变,仅仅是节制兼并并不能全部解决我朝的田亩枯竭的困境,我朝的田亩也要开源,” 朱慈烺再次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朱慈烺为何总是盯着这一点。 这是没法的事情。 中国太广大了。 就现在大明的人口田亩和资源等等,它还是一个农业为主的社会,即使商业再繁荣,一时间也无法占据主流。 注定了一个较长时间农业为主,田亩才是安置人丁的关键,是大明是否平稳前行的问题所在。 否则再有天灾,农民起义是必然的,谁也解决的难题。 就后世来讲,一些工业化的强国,全球性的大国也是土地问题处理最好的国家,否则这个国家绝对难兴起。 比如俄国和华夏,那是发生的土地革命,彻底解决了土地兼并的问题,米国和加拿大地域旷阔,这方面天然就没有太大的压力,解决问题很容易。 法兰西也是资产阶级革命时候解决了土地集中问题。 而这些国家走入工业化,整个国家腾飞时候,土地问题再无掣肘,最后都成为世界性的强国。 反面的例子就是阿三国,由于没有经历土地革命,土地分配是个天大的难题,最后成为禁锢国家发展的顽疾。 即使阿三国和华夏起步差不多,阿三国还有所谓国际社会的纵容和支持,最后也是远远落在华夏身后。 朱慈烺以为这些例证证明了,大明想彻底翻身,解决尖锐的矛盾,土地改制必不可少。 但是大明人口众多,土地不但有限,更是被众多士族豪族视为家族生发的关键,怎么肯轻易放手,这就是无法打开的死结。 必须解决这个难题。 “殿下所言不无不妥,以往诸位大臣也想开源,不过,如何增加田亩,北方是时有干旱的草原,不适合耕种,更有肆虐的蒙人,西面是群山和大漠,西南山水众多,平原很少,此事无法,” 吴昌时出列道。 他想说的是周延儒等人不是不想办法,而是没法开源。 说白了开疆拓土听着热血,其实很难办到。 他这么一说很有些人赞同,他们也觉得大明没法开源。 朱慈烺看着这些人无语,华夏到了今日已经开始保守固化,看看禁海这个破事就知道了,哪里是禁海,那是自我封禁。 “开疆拓土说难很难,说容易也容易,其实这个地方地域广大,有数个湖广大小,土地肥沃尤过湖广,而且就尽在咫尺,” 朱慈烺笑道。 ‘殿下说的是哪里,’ 蒋德璟惊诧。 众臣也无比惊诧,不可能,哪里有那个地界。 “正是辽东,” 朱慈烺说出了答案。 众人皆不相信, ‘殿下此言不妥吧,辽东却是田亩肥沃,不过,只有半个湖广大小,而且在建奴治下了,’ 谢升出列道。 “堵卿家,你说一说真正的辽东,” 面对群臣的不以为然,朱慈烺点了点堵胤锡,由他解说。 堵胤锡沉稳的出列,不疾不徐道, “诸君,朝廷以往以为的辽东主要是我朝占据的辽沈和辽南,辽西,但是多次战胜建奴,获取了不少的女真人,其中更是有众多辉发、海西、野东诸部女真人,京营赞画司和军情司通过询问这些人知晓,辽东以北还有旷阔的平原,大略在此处,” 堵胤锡来到了墙壁上庞大的大明舆图前。 在这里辽东还是被记录在大明治下,堵胤锡指向了辽东东北的地界,现下那里被标注为建州女真,但是大部分被标注在野女真的名下。 “赞画司预估这里还有数倍于辽东的田亩,” 堵胤锡在北方画个大圆, ‘只不过大部分如今被林木覆盖,需要垦殖,’ 朱慈烺也看着那里,他很眼馋啊。 他是太知道那里的肥沃了,在这方面他当然是大明唯一人选。 那是后世东北有名的松嫩平原、三江平原,后世是华夏最大的商品粮出产地,向全国输送粮食和经济作物。 全国由于田亩的分散,无法大规模机械化生产,就是这两块平原可以做到。 大明如果开垦了这个地界,向那里输送一两千万的流民,一切压力都会缓解。 “此事当真,” 倪元璐惊诧。 “千真万确,这是数年来,经过上千战俘的询问确定的,” 堵胤锡给了肯定的答复。 这是最初就是他主持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朱慈烺引导的,最初言辞是为了绘制大明左近敌人所在区域的地势。 丝毫没引起堵胤锡、方孔炤等人的疑惑。 但是结果却是探查出北方是一个林木茂盛,和辽东其后相近的大平原。 这个结果让赞画司等人很振奋。 朱慈烺引导的很成功,完全到达了他的预期,最起码京营赞画司诸人都对那里谗言欲滴。 他们也被朱慈烺引导,明白如果夺取了那里,大明面临的土地人丁的压力会大大缓解,大明也会再次强壮起来。 “就算如此,如今辽东还在建奴治下,我朝也是无可奈何吧。” 周延儒淡淡道。 一些大臣点头,他们听了也十分的振奋,数倍辽东,辽东可是有数百万亩良田的,可想而知拓荒后有多少田亩。 但是,那不是建奴的地界吗,或是建奴以北,说白了,不夺取辽东没用,而夺取辽东,大明是怎么丢掉辽东的,打不过啊。 “在建奴手中如何,建奴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建奴再非不可战胜,就是现下,我京营主力全出,建奴必然不是对手,辽东收回不成问题,” 一直没有发声的孙传庭出列霸气道,众人面面相觑,但是无人敢出首反驳,和孙传庭谈兵事那是自取其辱, ‘我大明如今最大的祸患是流贼肆虐,搅动举国不安,无法聚集国力全力征讨建奴,只要剿灭流贼,京营北指,就是建奴族诛之时,’ “孙相所言极是,我朝如今第一要务是剿灭流贼,平复天下,然后就是攻伐辽东,收复失地,须知无论是用兵还是拓荒,需要大笔钱粮,因此我朝当积蓄钱粮,以备不时之需,” 朱慈烺下了定论, ‘诸卿切记,这就是接下来数年中我朝的当务之急,一切政务当围绕此事运行,最终的目的就是灭国建奴,夺取田亩,大明兴盛,’ 这就是大明版的五年计划十年计划了。 众人躬身应诺。 朱慈烺知道这些人还是各怀心思,不过没问题,一个国家从来都是有内讧,这个无法断绝,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但是,不能影响前进的方向。 当然,朱慈烺有些事情连孙传庭、堵胤锡、方孔炤、刘之虞等亲信也没有提及。 如果真的夺取这块大平原,开始推动垦殖的时候。 当会引流大批的庶民前往。 朱慈烺的打算每户赠予三十亩以上的田亩,完全是免费赠予。 让人离乡背井的到寒冷的北方垦殖,必须有大的让利。 这些大批没有田亩的流民和佃户的离开,会让大明现在大批闲散的劳力为之一空。 大明内部那些豪族们再想极度压榨佃农必不可行。 比如现下佃租达到了五成左右,甚至高到六成。 这些地主就是欺压流民众多,你佃户嫌弃佃租高,流民不嫌弃啊,他们为了活命六成的租约想都不想就答应,总有人愿意耕种,如此这般高的租约在大明是常态了。 朱慈烺最初听闻惊愕万分,吃人的佃租啊,这些佃户必然挣扎在死亡线上,丰收年份也就是饿不死,只要一点灾害必然破产。 难怪每年都有大批佃农破产成为流民,最后给流贼提供滋养。 但是大量流民电魂出走辽东后,那时,只怕佃租不下降到两三成,没有佃农愿意租地了。 这会让大明下层百姓生活大大改善,大明尖锐的社会矛盾缓解,那时候大明就真正的转危为安。 只是这话朱慈烺就是和亲近的人也不会说,赞画司出身诸人也是地主啊,不知道他们知道这一切有什么反应。 还是温水煮青蛙最好,待温水沸腾后,这些地主们就无可奈何,只能随波逐流了。 而这样的过程温吞,冲突很小,正是改制的最佳方式。 朱慈烺命周延儒为首定下改制的章程,另一边孙传庭为首推动大军备战,准备离京南下,虽然是冬季,也没办法,军情如火。 周延儒是一张苦脸,这个改制太招人恨了,他主持此事,必然招黑,天下不知道多少人而且都是士族豪族唾骂他,但是他不敢推辞,改制这样的大事,他作为首辅为首是理所当然,否则要他这个首辅何用。 朱慈烺看到了周延儒的强颜欢笑,朱慈烺可没有同情之意,这几年周延儒的首辅还是清闲了些,谋私利补补锅,现在拿出些劲头来做点实事吧,至于挨骂,当权者谁不挨骂,既然享受这个位置的荣华富贵,也得承受如山重压。 朱慈烺对这个替罪羊很满意。 朝会至此结束。 众臣离开。 朱慈烺自己感觉是干货满满。 田亩改制迈出了一大步,他看都的群臣中有人欢喜,有人思量,有人愁容满面。 真是人生百态了。 众臣离去,朱慈烺却是没法歇息的。 这几天他算是了结了担当华夏帝王的艰巨。 每日里经过司礼监各个秉笔太监梳理后抵达他这里各处的奏折依旧有几十本,多的上百本。 都是等着他拿主意的。 每个回复,一天别的不用做了,怪不得崇祯老的这么快。 这让朱慈烺怀念起后世的君主立宪了,这个苦活都是宰相的。 而现在他就像个劳工,在流水线上加班无极限。 朱慈烺决定要改变,要成了一个小内阁。 这么说,他本质上是个后世人,很多想法和现下不同,他需要有人为他解说每个奏折的具体情况,让他分析优劣,从而做出自己的判断。 而这个小内阁必须听从他的想法推动,而不像现在的内阁般推搪敷衍了事。 第四百六十一章 南下剿匪 三日后,乾清宫,朱慈烺召见了孙传庭。 这是一次正式的陛见。 按照规制,大军出征前,大军主帅面见陛下陛辞,将帅表忠,陛下安抚。 崇祯身体有恙,朱慈烺代劳了。 两人熟悉非常,气氛十分融洽。 ‘孙相,听说张献忠对俘获我官军战俘所为了吧,’ “此獠就是一个血腥人魔,吊死、砍杀我大明军数千战俘,在湖广更是杀人无数。” 孙传庭怒道。 “此番大战击败张献忠所部,也同样要什抽一斩杀,同时不接受张献忠所部的投降,杀个干干净净。” 朱慈烺真是怒了。 张献忠、孙可望这两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 其他三个义子也杀人如麻,李定国又如何,现下他也是大明最为痛恨的敌人。 相信这个时候的李定国对明军也是恨之入骨,没有建奴入主中原,也就没有了张献忠残部和南明和议的条件。 所以双方是死敌,那就杀个干干净净吧。 ‘臣下领命,必斩草除根。’ 孙传庭言简意赅,多说无益,他去了就是杀个人头滚滚,为京营复仇的。 ‘倒是罗贼和那个李岩有些门道啊,一味用强怕是不成,’ 朱慈烺道。 ‘正是如此,罗贼用了李岩建言,所辖之处轻徭薄赋,不抢掠,大别山有十万子弟兵为其卖命,不可轻视,’ 孙传庭道。 ‘罗汝才奸诈,所谓不抢掠,只是不在大别山一线抢掠,在当地收买人心,去岁却在湖广西北大肆抢掠,拟补钱粮不足,其实骨子里都是一丘之貉,’ 朱慈烺点评了罗汝才,其实本质没变,只是相比张献忠毫不掩饰的大肆抢掠显得十分狡猾, “如此孙相即便击败罗汝才所部,收复大别山也很困难,” 朱慈烺很满意他和孙传庭的共识,那就是湖广要用兵强压,但是大别山是个难点,一味用强不是办法。 “先南后北,先解决张献忠,张献忠及其义子游动出击,对我朝祸患最大,相比之下,罗贼选了建立根据地,他不可能离开大别山太远,因此为祸不烈,可先行放过,” 孙传庭说出了他的湖广兵略。 朱慈烺点头赞许。 这和他的想法完全符合。 “张贼有没有可能南下闽粤。” 朱慈烺道。 “殿下,闽粤北部都是山地,粮秣不足,甚至闽地自己的粮食不足,还须从广东和江南外购,张献忠大约一时间看不上那里,再者张献忠进军湖广南部,朝廷已经急令闽粤军力大举北上,守卫在五岭一线险关,张献忠所部除非全力攻打,否则无法破关,就现下看张献忠在我军大军抵达湖广前,正在忙于在长沙等地攻城略地,还顾不上闽粤,” 孙传庭道。 朱慈烺点头,孙传庭考虑的很是周详,这位果然是个战略家的料子,对大势掌握的很准。 “如此,本宫就放心了,就在京师静候大军凯旋,” 孙传庭告辞离开。 ... 崇祯这两日可以起身略略活动了一番。 周后也终于可以离开返回坤宁宫,处理一下后宫诸事。 崇祯则是招来了王承恩。 ‘太子这些日子处理哪些政务,’ “陛下,殿下拜孙传庭为帅,南下大军就要启程平叛。” “殿下下令打击土地兼并,尤其是藩王、勋贵、士人等兼并田亩,尽皆不许。” 听着这些崇祯不断点头,太子已经来禀报几次了。 这些他都知道。 大军平叛是必须的,大明承担不起丢失湖广的代价,这可是比河南还紧要的地方。 终于打击兼并,他也很想做。 只是对藩王动手,他顾及脸面,总是瞻前顾后,这下好了,不用他颜面有失了,自家长子动手了,他乐见其成,立即默许了。 ‘殿下前几日提及辽东以北还有数个辽东的大平原,有数条大河经过,如果垦荒,其田亩数倍于辽东,因此殿下号令群臣平定叛乱,灭国建奴,’ 王承恩的话让崇祯感到很惊讶,原来辽东北方还有那样广阔的平原和河流,只是可惜大明以往毫无察觉,坐失良机。 不过,崇祯对灭国建奴很怀疑。 剿灭建奴一直是这两朝的期望,崇祯也是一直想灭国这个蛮狄,只是连战连败,最后他都放弃了,只想安定内部了。 现在他看来朱慈烺也不过是喊一个口号,安定民心罢了,建奴哪里是那么好剿灭的。 最终可惜北方那大片田亩了。 ‘朕且问你,内阁,六部,太子是否有异动。’ 崇祯低声道。 王承恩心里一跳,他明白这话的含义,他也低声道, “这些日子来,殿下未对内阁、六部有动作,诸臣各守其职,” 崇祯接着问道, “司礼监各处,锦衣卫、东厂呢,” “陛下,司礼监还是王一心、方正化掌总,骆养性和王德化执掌锦衣卫、东厂,殿下未曾改变各人值守,” 王承恩急忙道。 崇祯长舒口气。 朱慈烺是他儿子没错,但是,这些事干系皇权之争,他不得不小心戒备。 他可不想成李渊。 “很好,但有异动立即禀报,回去吧,在司礼监好生守着,” 崇祯命道。 他如今最为信任的也即是区区几个宦官奴婢了,甚至周后也不成。 王承恩立即叩拜离开寝宫。 ... 乾清宫,阮季、郑芝龙、张名振、张煌言跪拜见礼。 朱慈烺让他们起来坐下。 “此番招你等入京,当然是为了向南转运军资之事,现下天津水师可远航的战船有多少,” “殿下,现下是就要进入隆冬,估摸再有半月封海,因此只能一次向南开进的机会,一些鸟船沙船不可南下,今有一百余艘福船,六十余艘沙船,还有三十艘三百料、三十艘千料、十艘两千料大沽战船可以南下,还有葡人十艘葡人战船可以南下,” 阮季忙道。 朱慈烺想了想, “抽调一半战船南下就可,由郑提督和张总兵统军吧,” 几人急忙领命。 ‘本宫已经下令金陵水师配合,提供几十艘内河战船配合行事,’ 朱慈烺说罢,心里都是无语,两百年,金陵水师堕落到只有区区几十艘战船了,而船厂也都荒废。 其中最为可叹的是打造昔日无敌舰队的船厂的消失,这才是最大的损失。 在面向海洋这件事上,大明掌权者无知到愚昧,策略衰到极点。 ‘郑提督,本官还要交待你一件事,’ 朱慈烺看向郑芝龙,郑芝龙急忙起身应道, “殿下尽管吩咐,” “你多派人打探小琉球和吕宋、马六甲、巴达维亚等处佛郎机人、尼德兰人的一切消息,” 朱慈烺道。 郑芝龙心中一跳,果然来了, “臣下领命,必派人加紧探查,” 当日这位殿下言及封地百倍,郑芝龙就上了心,他的预估也是南洋一线。 大明本土绝不会给他什么百倍封地,别说他一个外臣武将,还是招安的海贼,就是一个藩王也不会得到这般赏赐。 那只有一个地方了,南洋。 当然,如果只是这件事还不可能,大明不是昔日正和下西洋的时候了,没有那个庞大的舰队了,如何征服南洋。 但是,郑芝龙眼看着这两年大沽船厂疯狂建造大沽战舰,从无到今日八十艘,耗费了几十万银钱,天津水师军卒从两千余到如今万余,简直是疯狂扩充。 这位殿下的目标呼之欲出了,北方建奴和朝鲜水师都已经覆灭,天津水师数百艘战舰的目标只能是南下。 ‘很好,小琉球乃是中国之地,那是必须收回的,而小琉球被收回,尼德兰人必然会北上攻击我朝,因为小琉球必然其从南洋通往倭国商道的补给之处,因此他们绝不会放弃,那里必有一场大战,而佛郎机人对我朝也窥伺已久,做最坏的打算,要对这两个海上盗贼多加提防,’ 朱慈烺说的冠冕堂皇。 收回小琉球,也是后世的弯弯,这时候的大明对海上认知不足,他们以为琉球王国比弯弯还广大,所以把弯弯称为小琉球。 此时的小琉球被尼德兰人占据,昔日郑芝龙等人在弯弯的开垦点和所属百姓也被尼德兰人收归麾下,向他们交税。 因此,朱慈烺说收回小琉球义正言辞。 但是他收回小琉球就一个目的,迫使尼德兰人在巴达维亚等地舰队主力远征小琉球,方便大明舰队就近歼灭其主力,从而为进军南下创造条件。 西夷人步步紧逼到了小琉球,朱慈烺已经忍耐不住了。 解决了国内的流寇,朱慈烺就要建立大明自己的海疆防卫圈,也就是所谓的第一岛链,这个区域内,同大陆上一样,大明必须是霸主。 任谁得战舰也不能进入其中。 海船可以进入通商,但是必须在大明制定的地点地域,而且不得携带重炮,只能携带最低级别的自卫武器。 今天,天津水师初成,朱慈烺以为到了一个可以筹谋的时机了。 “殿下,小琉球荒僻之地,一时间倒也不必在意吧,” 阮季莫名。 ‘阮指挥使,这个问题你还是去大明庶务学院找寻一本海权论再行建言吧,’ 朱慈烺不客气的刺了一句。 相比郑芝龙,大明水师诸将的见识太差了,他们对水师的作用只有一样,停留在辅佐骑步军上。 他们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一些强国水师已经比陆军还重要了。 阮季和张名振面面相觑,却也急忙拱手应是。 两人都想出宫后立即去寻那个庶务学院,看看这个海权论是什么。 张煌言则是另有所悟,他是从殿下和郑芝龙的反应看出不凡的,收回小琉球是个很大一盘棋,甚至让老谋深算的郑芝龙十分的雀跃,那是什么呢。 “张煌言,即日起回归京营赞画司,听从刘之虞号令,向京营赞画司提供水师建言,同时你须多多揣摩水师和骑步军配合作战之事,收取小琉球需要的水步军,你要提出建言来,” 朱慈烺命道。 他现在是为日后布局,将来水师和骑步军要多多配合作战,招回张煌言就是为了刘之虞等人做好参谋。 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来出征南下,张煌言等人相当关键,他们要成为熟悉三军的全能赞画人才。 两栖登陆绝对是个很大的学问,张煌言等人牵头正合适,朱慈烺需要他在京营熟悉骑步军作战。 “臣下领命,” 张煌言略略兴奋。 他终于可以回归赞画司,他当然明白这是朱慈烺的褒奖和提携。 “你等立即去丰台大营,归于孙相麾下吧,” 几人急忙领命而去。 ... “殿下,今日陛下招了王总管觐见,如今王总管折返了司礼监,” 李德荣禀报道。 朱慈烺点点头。 身边人现下都有小心思。 当然期望他这个监国权力越大越好。 他也不可能太过压制。 他只能警告自己还是要小心谨慎。 朱慈烺很清楚,崇祯让他监国,那是迫不得已。 身体有了问题,再就是战事上一败再败。 但是他不能就此以为崇祯已经完全放权,这不可能。 他能做的就是趁机做事,而不是趁机篡位。 除非万不得已,他不会走那一步,否则只是内讧的惨烈就无法想象。 因此,他现在对各个臣子基本没有动作,锦衣卫、东厂更是绝不染指。 即使对周延儒等人再不顺眼,也得忍耐一时。 平定流贼之后,才是大兴之时。 其实何止是对人事不满,对大明有些国策,比如禁海,再就是科举制度,都急需改制。 但是朱慈烺明白,时机未到,强行推动,崇祯那关就过不了。 还是得等待平定三大寇,相信那时候他的威望会到达一个顶峰,那时借势而为,才是改制良机。 ... 京营、辽镇主力再次南征,崇祯帝、太子朱慈烺极为关注,周延儒、陈新甲督促户部兵部全力拨给银钱、兵甲辎重,无人敢推诿拖宕。 十一月二十日,京营三千营主力一万两千,辽镇骑军一万,宣府骑军三千,京营开封营、钟离营两万三千人,合计大军四万八千人启程南下。 太子朱慈烺出京送别到城南驿。 孙传庭拜别,督军南下。 第四百六十二章 澳门巨变 成都府城内升腾起大股的黑烟。 蜀王小王城都被黑烟笼罩。 李自成所部在全城抢掠,街巷中横尸处处。 成都陷入了无比恐怖中。 李自成站在城头铁青着脸看着城内的一片混乱。 “快传大王军令,号令诸将节制麾下,停止抢掠,否则必要严惩。” 牛金星急忙命令李自成身边的一个亲将。 这名亲将立即跑下城楼传令。 “大王倒也不必气恼,小子们好久没有进入这般繁华大城了,放纵太过,” 牛金星笑道。 ‘占据西川,本意建国成都,如此抢掠,人心何在,’ 李自成怒气勃发。 李自成当然不是真正为抢掠生气,义军一路走来如果不是抢掠,钱粮何来,早就溃散了。 但是这次抢掠的不是地方,他要在成都建国的。 这里最起码一时半会都是所谓国都。 这些军卒把成都的人斩杀大半,还有什么人气。 剩下的人对他和部下也是恨之入骨了吧。 即使他建都在此,还有什么民心,这些百姓内里都是仇恨吧。 ‘大王所言极是,这些弟兄们还须教导,从今日起,咱们义军也是开创基业的时候,不可一味抢掠,哈哈,’ 牛金星笑道。 他也颇为振奋,对于从龙之功是期盼好久了。 李自成哈哈一笑,对于基业这句很满意。 ‘大王,此番攻占了西川,奈何西川人口凋零,作为基业略略不足,我军还得继续扩张才是,’ 牛金星道。 “正是,这里倒也是个好地方,就是人丁少了些,再者偏安一处,非是久居之地。” 李自成叹道。 蒙元在四川征战数十年,杀伤百姓无数。 四川几乎就是一片废墟。 有明以来,虽然恢复,但是也没有尽复旧观,人丁少些。 最为关键是居于大明的西南,不便扩张。 “大王勿忧,西南的贵州和云南虽然穷困凋敝,蛮夷处处,但是,向东有湖广,向东北有陕西、河南,如今湖广官军和张献忠激战,我军当个渔翁足以,属下估摸没有一两年时间无法定局,此间我军正可整兵厉马,待机而发,天下归属,尚未可知呢,” 牛金星摇头晃脑。 ‘哈哈,到底是军师有见识,就如军师所言,’ 这话李自成爱听。 他崛起的时候,张献忠算什么。 现在被张献忠气势压制,李自成当然心里不满。 谋而后动,等待机会卷土重来就是了。 当年张献忠不就是利用他在河南与官军先手决战的机会,在湖广趁势而起吗。 现在他李自成就隐忍一时,利用张献忠和官军决死战的机会蓄势待发。 李过大步走来, “大王,蜀王自裁,其家眷自焚,四川巡抚龙文光战死,总兵刘佳毓降了,俘获官军八千余人,” 李自成大笑, ‘都是一些孬种,八千多人投降,哈哈,倒是那个蜀王和龙文光算得刚烈,’ “大王当立即赶往官署,节制全城啊,” 牛金星忙道。 ‘好,走着,’ 李自成龙行虎步下了城头,走向城中。 ... 澳门码头五艘庞大的战舰靠拢栈桥。 澳门总督迪亚兹、议会议长佛罗西斯科在栈桥迎候。 他们对五艘四五百吨的西班牙军舰的到来没什么不安。 一年中有数次,西班牙战舰运送几十万两白银抵达澳门。 通过这里走私等方式进入大明腹地,这也是一个硬通货,大明缺银,银两是走私的重要物件。 换取的是大明众多瓷器、生丝、丝绸等物件返航。 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银子一笔巨额财富,因此每次前来,都是几艘巨舰护航。 舷梯搭上海船。 七百吨位的圣何塞号上走下了几个人,当先一人正是马尼拉总督桑斯的政务秘书德佩,德佩十余次来过澳门,和澳门议会议长弗朗西斯科等人都是老相识了。 不过今次再次相遇,大家都有些疏离和尴尬。 原因很简单,葡萄牙从西班牙独立出去了。 西班牙国王若奥四世的使节抵达了澳门,澳门葡人掀起了反对西班牙人的浪潮。 澳门葡人和城中的西班牙人多次冲突。 而且拖欠马尼拉上次的贸易款子。 双方矛盾突起。 月前,马尼拉总督桑斯派出了使者抵达了澳门,重申双方友好,保持马尼拉和澳门商路的重要性。 桑斯还提出会派出银船前来贸易,显示和平共处的态度。 所以,由若奥四世任命的新任总督迪亚兹和弗朗西斯科一起出迎,也算是对桑斯善意的回应。 其实他们两人也不想丢弃这条商路,这条航路的收益占据澳门商路过半,澳门可不是马尼拉,马尼拉的西班牙人在吕宋占据大片土地开辟庄园,不只是依靠贸易,而澳门只有商贸。 “一年未见了,澳门议会欢迎德佩先生的再次到访,” 弗朗西斯科笑容满面的和德佩贴面礼。 “我也很荣幸来到澳门,这里是除了马尼拉最为繁盛之处,哈哈,” 德佩笑着,他对迪亚兹微微欠身,算是见礼了。 但是没有问候。 葡萄牙和西班牙依旧处于战争状态,各地的殖民地归属还未定局,就说澳门吧,西班牙国王腓利佩四世依旧认为澳门是属于西班牙人的,因为这几十年来,澳门被注明是西班牙人的殖民地。 就连澳门总督都是西班牙国王任命。 而最后一任总督前年被澳门人废黜,现在这个迪亚兹是葡萄牙国王若奥四世任命的。 德佩不可能和迪亚兹有什么交往,示意一下不错了。 迪亚兹微微欠身,算是还礼,他没指望和马尼拉成为朋友,双方不敌对他就满意。 “亲爱的弗朗西斯科,这位是舰队司令阿尔马,副司令卡纳拉,他们来自遥远的新西班牙,” 德佩笑眯眯的介绍他身边的两个人。 西班牙银船都是从美洲大陆来的,新西班牙正是其中心。 弗朗西斯科笑着鞠躬脱帽致敬。 两个军人回礼。 “诸位,议会已经备下晚宴,还请德佩先生赏光,请,” 弗朗西斯科邀请道。 德佩没有退让,立即点了头,很多事情要谈呢。 阿尔马和卡纳拉则是留守了港口。 其他人乘坐马车去往了澳门议会。 圣何塞号高大的船头,阿尔马用望远镜仔细的观看着澳门。 他身边卡纳拉也同样如此。 ‘澳门军营所在的大炮台是个最大问题,大教堂也是个制高点,不易攻破,’ 阿尔马低声道。 “澳门驻军不过三百多,他们更多的是雇佣明人,不过大炮台里绝大多数都是葡人士兵,只要围住大炮台,不用攻打,他们也会完蛋,” 卡纳拉冷冷道。 ‘很好,我去议事会,大教堂,你围攻军营和大炮台,’ 阿尔马低声道。 ‘遵命,’ 卡纳拉回道。 ... 议事会的宴会比起以往来规模缩减不少,因为双方政府的敌对,澳门很多葡人没有参加。 只有和马尼拉商路相关的商人们还有澳门政务系统的葡人参加,总督迪亚兹没有到场。 宴会上没有谈及双方的隔阂,德佩和弗朗西斯科就是叙旧。 双方痛饮葡萄酒,酒会上歌舞不断。 一个多小时后,德佩就醉的人事不知,被搀扶去了澳门议会旁的席尔瓦酒店休息。 进入夜色中的澳门沉寂下去,澳门大教堂响起了午夜的钟声。 弗朗西斯科在自己的宅院中睡的正香。 他饮了一瓶多莱姆酒,一点葡萄酒,喝醉了正在熟睡。 忽然他被连续不断的爆响惊醒了。 弗朗西斯科很不爽的睁开眼,他的夫人奥利拉惊慌失措从外边跑入, “弗朗西斯科,外边到处是枪声,出了什么事,” 弗朗西斯科也一脸懵逼,任谁睡梦中被枪声惊醒,都会呆滞。 他也听到了不断响起的枪声,还有隐约的喊声,甚至有惨叫声。 弗朗西斯科立即反应过来,西班牙人,澳门现在动乱的可能只有西班牙人。 弗朗西斯科立即起身穿衣,他让家仆去拿来短火枪等防身。 接着管家匆忙来报,西班牙军数百人正在扑向议事会、大教堂和军营。 双方在军营交火了。 弗朗西斯科刚刚出了家门,就听到火炮的轰鸣声。 他能看到了大炮台方向上火炮冒出的火光。 有葡人发出了欢呼。 弗朗西斯科却是知道,这样的炮轰没什么作用,因为近处没法轰击,西班牙人已经进入城区,和葡人纠缠一起,只能炮击港口的西班牙人战舰。 问题是,西班牙人大多数进入了城区,留守的不会多,而且夜里炮击准确性很差。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大炮台的军营,否则澳门人没有武力反击西班牙人的入侵。 弗朗西斯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西班牙人宁可失去澳门到马尼拉的商路也要夺取澳门。 从经济上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巨大损失。 所以澳门才没有防范西班牙人。 这条商路被毁,澳门人损失最大,但是西班牙人损失也不小。 西班牙人因为四十年前的马尼拉屠杀明人事件被明廷厌恶,明廷只是和葡人合作。 西班牙人就是夺取澳门,怕也得不到明人的承认,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港口区炮火不断轰鸣着。 弗朗西斯科知道那是澳门的两艘战舰和西班牙战舰正在战斗。 不过他不抱希望,葡人战舰不过两三百吨,火炮最大十八磅,而来的西班牙人战舰不但多,四五百吨战舰上一定会有三十六磅重炮,圣何塞号更有四十六磅重炮,数量多,威力大,葡人战舰没法战胜。 弗朗西斯科抵达议事会,发现二十多名议员中的七八个抵达了。 接着,他们惊慌的发现他们被上百名西班牙人士兵包围。 这些议员和他们的武装仆人不足四十。 力量对比太悬殊。 弗朗西斯科等人只能躲在议会内射击阻止西班牙人冲入。 他们唯一的希望是大炮台的驻军击败西班牙人前来解围。 “弗朗西斯科议长,葡人大势已去了,为了你和议员们的性命,你该投降了,” 德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该死的德佩,你是如此卑劣,上帝会惩罚你的,’ 弗朗西斯科吼道。 弗朗西斯科还想继续等待。 过了两个小时。 ‘议长,出来投降吧,我们都被俘获了,’ 一个凄惨的声音传来,澳门大教堂大主教马丁内兹在喊降。 “马丁内兹,只有几个小时你就降了,您真是主的仆人,” 弗朗西斯科气的差点爆炸。 大教堂那是远远比议事会坚固的场所,仅次大炮台。 虽然其中教职人员不多,但是明人信徒很多。 教堂里刀枪都有,离开本土,教会是一手十字剑一手刀枪传教,弗朗西斯科亲眼见过他们的传教方式,从此真正的敬畏不复存在。 而现在马丁内兹两个小时就投降了,真是个懦夫。 ‘议长先生,我们无法反抗,教堂和议事会不是军队,我们还是妥协吧,’ 马丁内兹很敬业的继续劝降。 弗朗西斯科没有答应。 继续和其他人一起守卫议事会,希望等来驻军的反击。 但是,很可惜,议事会里没有水井,两天后,议事会断水。 弗朗西斯科和其他议员们不得已放下武器投降了。 德佩志得意满的进入了议事会。 ‘该死的,你们能得到什么,什么也没有,’ 弗朗西斯科愤怒之极,他以为澳门的一切都被西班牙人毁了。 “弗朗西斯科,我们西班牙人不想夺取澳门,但是,大明又给了你们福州一个港口通商,还是没有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英格拉人的通商权力,我们等了这么多年,不想继续等下去,” 德佩说出了理由。 以往澳门是大明唯一默许通商的地方。 很多海贸都是通过这里。 但是大明允许葡人在福州通商,却是继续拒绝西班牙人,这就不能继续忍受了,这表明大明依旧归西班牙人关闭大门,什么时候开启是遥遥无期。 加上葡人对西班牙人态度恶劣,西班牙人不想这条商路继续由葡人主导。 “这次我们国王亲自下令,弗朗西斯科,这次我们进驻澳门,就会在澳门占据主导,澳门驻军只有西班牙人军队,日后成立商会,葡人占两成,西班牙人占据八成,” 德佩说完,弗朗西斯科就知道了对方的打算,这是要实质上掌控澳门。 但是介于大明对葡人相对信任,对西班牙人相对厌恶。 因此,西班牙人要继续利用葡人,披着葡人这张皮而已。 ‘你们做梦,葡人不会这么屈服的,’ 弗朗西斯科明白,如果屈服,早晚有一天,葡人没有利用价值后就会被彻底抛弃。 澳门终究成为西班牙人的。 ‘弗朗西斯科先生,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德佩冷笑着。 半个月后,被团团围困的大炮台断粮,守军在要塞司令冈萨雷斯的率领下放下武器。 澳门被西班牙人彻底占据。 第四百六十三章 李定国的无奈 襄阳城伫立在三里外,城高四丈有余,阔三丈余,护城壕环绕,张献忠的旗帜飘荡着。 章镇赫驻马一个小丘上,眺望这座雄城。 依托大江,占据官道,地势险要。 难怪先宋时阻挡蒙人大军几十年。 确是险峻。 “大人,我军粮秣已经不多了,” 游击孟中奇道。 章镇赫点头。 全军从南阳府南下,避开了大别山区,为的就是不和罗汝才部发生冲突。 京营将令很清楚,咬住张献忠部,让其无法在湖广安枕。 一路绕行从河南府南下,绕行南阳府。 携带的粮秣已经不足了。 毕竟只有备马上携带了粮食,这还是战马可以一路上啃食草木的原因。 踏过长江,现在粮秣是最大的问题了。 “向南三十里,修整一下,搞粮食,” 章镇赫命道。 几位军将应诺。 “几位,我等在河南府、彰德府剿匪一年,面对的都是些无名之辈,现今我军是此番湖广大战的先锋,面对的是张贼和他的义子,” 章镇赫笑着看向手下的游击们, “兄弟们,听说他四大义子能征惯战,挡者披靡,怎么样,敢不敢会一会,” “我京营骑军所向无敌,几个小儿罢了,我军定当斩之,” 游击陈迈拱手道。 “哈哈,你等有这般锐气就好,我等就放马江南,好好会一会张贼。” 章镇赫捻须大笑。 他三年前就是京营大将,因为剿匪困在河南西部,坐看三千营在山东大败建奴,失去建功立业的良机。 心中不服许久了。 现今奉命南下,终于有和主力汇合,正面决战流贼大军的时候,章镇赫当然欣喜万分。 他相信他的部下也是如此,京营出身的将领从不畏战,只想立威扬名。 ... 方家堰,古渡口,这里如今依旧是个大镇子。 方家堰巡检司所在。 不过,现今这个巡检司名存实亡,张献忠的流贼大军席卷了湖广北部的一切朝廷治所。 章镇赫所部四千五百余人,一万余匹战马抵达了此处。 方家堰的百姓见到大股官军抵达,立即躲避在自己家中。 这十年来,流贼、官军来回不定,抢掠多次,实在是怕了。 提心吊胆了几日后,他们发现这次来的官军和以往不同。 没有抢掠之意,只是在巡检司附近扎营,因此他们也渐渐平复下来。 不过,方家堰的两个首富唐隅之和赵昆却不这么想。 现在两人惶恐的在巡检司破败的官厅里候着。 赵昆闭目养神,他是没法,这一代他算是大商人了。 流贼和官军路过没有饶过他的。 唐隅之眼睛不断探看着。 他和赵昆不同,他家族有坞堡,召集有家丁两百多人。 不过面对数千官军,他不敢抵挡,官军相招,他只能前来。 ‘京营三千营总兵官章镇赫大人驾到,’ 一个军卒喊道。 章镇赫大步进入官厅。 两人急忙起身见礼。 “两位请坐,” 章镇赫让道。 ‘两位,本将请两位前来,就是一个目的,大军南下剿匪,军情急如星火,却是粮秣开始不足了,望两位贤达拿出千石米粮来,已解燃眉之急,’ 章镇赫是个军将,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直接说出他的目的。 章镇赫所部备马五千余匹,除了驮带药包兵甲,每匹战马能携带四五十斤的粮秣,一千石是最大的携带量了。 唐隅之和赵昆对视一眼,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样的剧情多次上演了,他们都是被勒索的命。 如果不是四川、湖广、河南都是乱成一片,路上安全无法保证,两人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将军,官军剿匪,我家理当分忧,不过,这五年来,我家多次被流贼和,咳咳,勒索,余粮不足了,’ 唐隅之差点走嘴,说成被官军勒索,这是事实,不过他不敢直言了。 ‘正是,小的也是家产多半被抢掠,有心无力啊,’ 赵昆叫苦。 ‘两位不用叫苦,本官军情紧急,没空听你等絮叨,流贼或是其他官军前来,他们抢掠你等,你等也是乖乖献上,如今本官礼让你等,你等却是推三阻四,真当本官手中无刀吗,’ 章镇赫一瞪眼。 他经历了一年多的剿匪,和这些士绅交锋不知道多少次了,他们的小心思都明白。 ‘给你等三日,每人献上五百石,哪怕是陈粮,时限一过,本将会出动大军自行去拿,到时候刀枪无眼,说不得了,’ 章镇赫这话让两人黑脸。 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抢掠,和流贼、其他官军一个模样,什么特麽的京营,什么混蛋的天子亲军。 “本将会为你等留下欠条,上面有京营官印,本将亲笔签字画押,待得大军平定湖广,你等可自取总督府领取银钱,” 章镇赫这话让两人一怔。 别说,这个事儿两人没遇到过。 不过这个欠条几乎等同废纸吧,收回的希望太渺茫了。 “回去立即准备吧,记住,只有三日,” 章镇赫也不废话。 身边的宣抚官言称,这个凭证不为这些人立即相信,而是日后只要官府兑付,京营就有了好名声。 所以,现在章镇赫只是希望这些欠条不让这些人过于反抗就是了,至于相信,呵呵,换做他自己也不会全信的,官军早就没什么信义了,等同土匪。 唐隅之和赵昆心事重重的出了官署。 “赵兄,此事你以为如何,” 唐隅之道。 “还能如何,我等还能和刀枪对抗,再说,手里有京营的欠条,就是下番官军再来,我等也能拿出来言明我等捐献了所有家产了,” 赵昆无奈道。 “呵呵,这些欠条也就是如此之用了,当真可笑,” 唐隅之唾骂道,他和赵昆拱手而别。 ... 湖广钟祥,李定国的大营内,李定国立于舆图前,盯着方家堰一线。 击败官军主力后,李定国授命统领本部四万余兵马驻守承天府首府钟祥,其实就是拱卫江汉一线,这一线是大平原。 虽然这几年被义军多次抢掠,但平原良田众多,张献忠宁可放弃武昌府,也要守住这一块,待得取得长沙府一线后,这两块大平原就连成一片,足以成为大军根基。 李定国深知守住承天府的重要。 不过他以为可以有一年的舒缓期,就是官军从东向南京畿杀来,也要先和武昌府一线的罗汝才先交战。 但是万万没想到,一支五千左右的官军竟然从南阳府绕道南下,长驱直入湖广,越过襄阳,过了方家堰,沿着荆山东麓南下。 如果说半年前,他对这股官军一定不甚在意。 但是六安一战,他和京营大战后,他对京营明军战力颇为惊惧。 而现下是京营骑军,这可是破碎建奴满万不可敌神话的骑军。 李定国绝不敢轻视。 “将军,官军沿着荆山南下,过了荆门,就入了平原,虽然此后水网众多,不过骑军还是一大威胁,只怕他们继续南下,就是为了去往长沙府,牵制大王所部不能全力攻取长沙。” 幕僚常洵道。 李定国点头。 这是常识了,这一部明军数量太少,决战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机动性极强,如果继续南下常德府,就会牵制长沙府的张献忠所部。 这个必然是明军的目的。 “号令全军立即出击荆门,与敌决战。” 李定国命道。 荆山以南,大洪山一线,就是荆门和当阳两个峡谷通道。 堵截这里,迫使官军决战,利用人数优势压垮他们,解除后患。 这就是李定国的应对。 ... 十天后,荆门城北,李定国三万人布下大阵。 左右是两千余骑军护住两翼。 北方的大股烟尘腾起。 地面微微颤动。 李定国凝神看向远方。 那里呈万马奔腾之势,烟雾弥漫中,一股黑线迅快而来,期间处处兵甲闪光。 直到京营官军的战旗清晰的飘荡着。 李定国不禁感叹骑军之快速。 钟祥到荆门并不遥远,三百多里。 但是明军骑军进军速度太快。 李定国不过是勉强带领全速行军刚刚抵达荆门一天。 从行军速度上来说,他就有些理解为何明军对上建奴十分痛苦了。 实在是骑军的速度注定会让步军进退失据。 好在现在他终于提前一天抵达。 经过了六安之战,他对京营官军的犀利火器有了了解。 也深深畏惧。 因此昨天抵达后,李定国立即下令所部赶制了大批的木盾。 现在前两排的军卒都是手持木盾和铁盾皮盾,做到了最大的防护。 至于木盾沉重,反正是追击战,沉重一些无所谓。 北面一里,章镇赫也在观看敌阵。 他嘴角带着冷笑, “精锐尽出啊,” “大人,流贼大军尽皆出击,这可是好机会啊,” 陈迈一旁笑道。 章镇赫哈哈一笑。 所部骑军本能更快抵达,不等李定国所部抵达就通过荆门,章镇赫可是故意控制了行军速度,目的就是诱使李定国全军抵达荆门一线。 “告诉弟兄们,六安一战,张贼俘获我官军,斩杀甚多,如果有兄弟们被俘,不如自裁吧,省的羞辱而死,” 章镇赫冷冷道。 众将领命。 ... 官军号角齐鸣,数千骑军向着李定国所部狂奔而来。 荡起十丈高的烟尘。 天地间充满了铁蹄踏地的轰鸣。 李定国一脸凝重。 他经历的骑战不多,几乎没见过超过五千骑冲阵的场面。 而现在这支官军就让他重新认识了骑军的威力。 数千骑有数万军冲阵的威势,难怪有满万不可敌的说法。 好在李定国也做了一切的准备,大阵中军卒蓄势以待。 官军距离一百步,李定国看到对方的军卒将火铳抵肩,果然还是火器开道。 李定国不得不承认京营官军这个火器太多,太讨厌。 砰砰砰,距离七十多步,数百把火铳轰响。 虽然有盾牌护体,但还是有些弹丸从缝隙穿过,给流贼们带来杀伤。 不过伤亡相对不甚大,李定国心中笃定,前锋坚持的住,接下来就看羽箭反击和近战,只要不让骑军冲起来,近战李定国并不怕,他的麾下身经百战,战力不俗,这点李定国很有信心。 但此时的官军骑军却是没有继续冲阵,而是在齐射后向东转进。 就在大阵前方六十步处数千骑军向东涌动。 而步阵只是一些射程够的步弓发出了寥寥反击。 军卒只能坐看这些官军风驰电掣的冲向了右侧压阵的己方骑军。 李定国同时发现官军骑军后阵大股的尘烟再起,官军后阵的备马也被驱赶着冲近。 ‘告诉骑军顶住,顶住,’ 李定国急道。 鼓号齐鸣,然而官军骑军已经呈密集阵型冲近,他们的前锋用火铳密集轰击。 冒着李定国麾下骑军骑弓的反击冲入阵中。 火铳轰击破碎前锋,然后密集的阵型冲垮了李定国骑军的反抗。 李定国所部骑军和其他义军骑军都是一个问题,他们从来都是辅助步军作战,战马很多都是驮马,真正的良马很少。 他们的战力往往战胜后趁机追杀敌人的步军,真正的骑战经历太少。 何况京营骑军的密集阵型更是从未经历过。 章镇赫部迅猛冲阵,立即摧毁了他们的反抗。 完全无法阻挡章镇赫部的冲阵,前方溃败,后面的流贼骑卒立即溃散。 万余骑隆隆扎过,留下数百骑人马尸体。 章镇赫部只有一百余骑伤亡。 他们冲过了骑军的阻拦后,毫不迟疑立即沿着官道南下,从荆门城东侧的官道继续狂奔而去。 李定国一脸铁青。 他就没想到双方骑军实力相差这么大。 自己麾下的骑军一触即溃,丝毫不是对手。 京营骑军又给他上了一课,战胜建奴骑军的天下强军是什么样的战力。 “立即向长沙发出急报,我军没能拦截京营骑军,让大王小心这些混蛋。” 步军追击骑军,那是扯淡。 李定国能做的很有限,只能示警张献忠,小心戒备这支骑军了。 李定国做的没错。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这支官军骑军并没有立即南下。 而是折向了东部。 京山、天门,潜江等处接连被袭扰,数个粮队被袭。 两千余军卒被杀,两三千石粮秣被焚毁,这些军卒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即使被俘获,也被吊死在官道两侧的树上。 李定国知道这是明军在报复,为六安之战后被斩杀的明军复仇。 然而李定国却是无可奈何,他的步军根本没法追击骑军,他追击到新城,这股明军骑军已经从潜江南下了,留给李定国的是一片狼藉。 李定国最大的收获是彻底明了骑军战法,代价却是十分沉重。 第四百六十四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太子府,朱慈烺、方以智、樊子奇、吴三石等人正在商议庶务学院的事宜。 “殿下,过了年,就可以有一百六十余名的学子可以毕业,也就是殿下所说的历练之时,” 方以智道。 朱慈烺颔首。 皇家庶务书院的学子们第一批成才了。 其实略略差了两月没有到两年。 但是各科已经学完,也考核合格了。 朱慈烺以为第一批可以特殊些,别在学校熬满两年,没有必要,还不如进入各处实操,更容易成才。 当然,本来第一批将近两百人,但是有不能各科不及格,不能毕业的,也有年岁小,不足十七岁,朱慈烺以为还不能真正投入实操,等明年吧。 ‘你等以为去哪里实操为好,’ 朱慈烺道。 也许朝中其他人对这些学子都很轻视,以为他这个太子喜好声名,建立一个书院不过是在玩耍,但是,朱慈烺却是寄予厚望。 因为这是他改制科举一个暗子。 同时他也太需要大明出现新式的人才了,现在大明引入人才的制度,无论是科举还是举荐,都让他无法忍受。 ‘殿下,去哪里实操是个大麻烦,’ 樊子奇很头疼的模样, “现下新军,水师,乃至兵仗局安置这些学子是绰绰有余,不过殿下言及要在政务中实操,因此不好择地,” 其实这些人新军和水师就可以拿下了,人数太少。 今年招收的第三批已经扩大到五百余人,这才能达到朱慈烺心里的及格线。 但是全部被军队招收,那就这些学子实操的范围太小了。 如果就是军中使用这些学子,朱慈烺就没必要建立大明皇家庶务书院了。 他的目的还是要在政务系统中掺沙子,因此必须在各个府县中寻找实操的机会。 但是,现下,这些府县主官都是在有功名的士人手中控制,让这些人实操很难的,如果去了,根本不给机会历练,去了一年有何用处,也难怪方以智等头疼。 朱慈烺也明白难点。 他的太子系在军中势力没话说,必须是首屈一指的。 但是在政务系统中人脉不多。 那是因为他最初的差遣就是掌军。 后来即使推动改制,也是利用孙传庭、方孔炤、堵胤锡等人推动,而吏治他几乎没有插手,人脉几近于无。 “诸位倒也不必心急,本宫已经通晓了保定总督杨文岳,三边总督汪乔年,让他们在麾下府县各下方五十人,” 朱慈烺笑道。 数月前他就筹谋了此事。 没法,他是山长,学生进入实操,却是没有地方安置,那太惨了点,他也是要面子的。 “殿下,这个,秦地可是刚刚收复不久,地方并不安定,如果将这些学子下方这些地方,只怕不甚安全吧,” 方以智道。 “方卿说的对,是不甚安全,但正因为被流贼破坏甚大,官吏损失严重,甚至朝廷任命的官员畏惧不前,竟然抗命不去,因此到了这些地方立即可参与重建官府,实操机会众多,” 朱慈烺道, “相比之下无论京畿、江南、两广、闽南等各处就是去了,也没甚机会实操,最大可能还是蹉跎一年时光,因此,这点风险还要承担,” 事情从来都是两难之间,朱慈烺取其轻吧。 他希望这些子弟兵能有真正的历练,最后能成为变革大明的种子。 至于牺牲的可能性,大明现下每天多少人死去,如今,死亡在大明太平常,就是他这些弟子也无可避免。 “唉,我大明多事之秋,流贼肆虐,中原满目疮痍,顾不得许多了。” 吴三石叹道。 ‘哟,吴教授,你这话如果被士林中人听说了,别告你个大不敬,’ 樊子奇笑道。 在朱慈烺面前他们现在放得开。 朱慈烺没有架子,和他们商议书院事情都很平和,允许他们有不同见解,所以他们很随意了。 ‘殿下所言实事求是嘛,当然也不会因言获罪,’ 吴三石哈哈一笑,向着朱慈烺拱拱手。 朱慈烺是一笑了之。 他不会刻意强调什么皇家威严不可侵犯。 皇家的地位一味靠暴力威权,那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如果这可以安定天下,朝代怎么更迭的,归根结底还得看治理天下的水平。 “方卿,你等也要收拢些好苗子留校任教,好生筛选吧,” 随着书院的扩大招生,教员短缺。 这个真不是从士人中简单招募的事儿,很多士人看轻书院课程,不愿进入书院,有些愿意来的,理念学识迥异,却是要从头教导,很麻烦。 就是方以智等书院教授二十余人,都是朱慈烺多次给他们宣讲,几乎手把手教授,才掌握了他拿出的课本,可以所谓教书育人了。 因此,从学子中抽取年纪大些,成绩不错的留校,也是解决问题方法之一了。 不管怎么说吧,朱慈烺以为怎么也得这三批一千人都毕业后,他才能感到有些助力,现在还太早,效果很缓慢。 接着众人商议,樊子奇和吴三石一个去秦地,一个去保定,亲自监看此番实操。 同时也将会雇佣一些京营退役的军卒作为护卫。 这两地确实一些县流贼闹得凶,尽量护佑这些学子的安全。 “殿下,周相和吴相前来有要事禀报,” 李德荣匆匆而入低声道。 朱慈烺一怔,显然是有大事。 否则这两个颇有隔阂的人不可能一同前来,何况今日军机处是吴甡当值。 ‘让他们进来吧,’ 朱慈烺让小黄门将方以智等人引入了偏院安置。 “殿下,建奴奴酋黄太吉派来的使臣抵达了山海关,言称要和我朝议和。” 周延儒禀报道。 朱慈烺听后笑了,他是忍俊不住, “你等以为建奴是真想议和呢,还是以拖待变呢,” “殿下,黄太吉奸诈,此番议和必有图谋,” 周延儒道。 这一位也不是三年前了,他对建奴多次对峙也有些长进,特别上次建奴提出议和,内里拖延,伺机入寇大明。 这让主持和议的周延儒丢了脸。 因此他现在对建奴的议和充满疑虑。 一味就像推脱了事,不许议和。 “殿下,臣下也以为黄太吉图谋不轨,” 吴甡道。 朱慈烺点点头, ‘卿等所言极是,黄太吉的议和从来都是陷阱,第一次议和,麻痹了袁崇焕,他领军绕道朵颜入寇,打我大明一个措手不及,这就是第一次建奴入寇我朝,袁崇焕因此丢了性命,第二次议和,假意在和谈条件上犹豫,拖宕时间,其大军趁机再次入寇,这是黄太吉第三次议和,呵呵,看来这位奴酋静极思动了,’ 朱慈烺从未看轻黄太吉,一向对黄太吉十分警醒。 上一世,黄太吉可是把崇祯戏弄于股掌之间,这是个枭雄。 朱慈烺看他提出议和,就知道黄太吉又在图谋大明了。 “那就赶走了事,以除后患,” 吴甡干净利落道。 “何必如此,黄太吉想谈,可以好好谈谈嘛,呵呵,” 朱慈烺玩味笑道。 他不是崇祯,和以往的那些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大臣,他稳得住,可以谈,反正有定力就足以了,毕竟上两次谈判都是建奴占据了主动,而这次攻守易位了。 “这样,这次议和还是周相为主,和他们接触一下,看看黄太吉有什么图谋,本宫去报禀陛下,” 朱慈烺这是在表示政治正确,这是大事,还得陛下决断。 在这个微妙时刻,这个错误他不会犯。 周延儒脸上一抽,还是他主持,上一次议和的风声传出后,京中不少士人唾骂,这次他还要再次担下这个罪名,老周心里苦啊。 朱慈烺看到了周延儒那张臭脸,心里暗爽。 他不可能立即改变内阁职守,但是他可以让周延儒继续背锅。 朱慈烺越发感到内阁里有周延儒这个背锅侠是太好了,遇到什么声明不佳的事儿必须周延儒出马。 “殿下,此事不妥吧,上番议和名声传出后,朝野鼎沸,很多人反对,此番再次议和,只怕朝野舆情沸腾,” 周延儒老奸巨猾,找个理由推脱。 ‘没法,苟利社稷生死以,我君臣必须要为大明谋全局,至于一些人的误解,只能放在一旁,周相,你作为文臣之首,忠君为国之心也是首屈一指,想来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朱慈烺叹道。 想跑,呵呵,那可不成,周延儒溜肩膀,谁人顶上。 周延儒唯唯领诺。 朱慈烺看着他便秘的表情心里暗爽。 刚把两人送走,朱慈烺和方以智几人继续叮嘱几句,然后他就打算去宫中面见崇祯。 李德荣再次进来, ‘殿下,澳门葡人前来急报,澳门失守,’ 朱慈烺惊诧。 他当然惊诧不已,因为这个剧情他不对。 上一世,他没听过澳门失守啊,葡人一直保留澳门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在澳门活的那个滋润。 而现在澳门失守,什么情况。 这个轨迹他不对。 ‘让他们进来吧,’ 朱慈烺只能推迟进宫。 此番前来是索萨和提亚哥,这两人已经是留在京城,作为使节,同时,也有很多生意要在京师打理。 此刻两人却是一脸的仓皇。 ‘殿下,近月前,吕宋西班牙人出兵千多名,巨舰五艘,以运银船名义偷入澳门,趁夜偷袭,澳门抵抗了十余日,终因弹尽粮绝陷落,近千名葡人落入西班牙人手中,万望太子殿下怜悯我葡人恭顺,派军助我葡人收复澳门,’ 索萨单膝跪地哭诉。 朱慈烺听了这话古怪一笑。 收复澳门,这话,呵呵,很歧义啊。 澳门名义上是大明治下,归于香山县。 香山县甚至在澳门派驻了一个巡检司,甚至名义上澳门的断案也在香山县县令县尉决断。 仿佛一切军政都在大明手中。 其实澳门自己诸军,有自己的裁判所,自己的宗教,有自己的议事会、市政厅。 大明的统治早就名存实亡。 如今索萨喊出收复澳门,朱慈烺当然感到古怪无比,这特麽已经不是大明治下,让大明出兵为葡人收复澳门,太荒谬了有没有。 朱慈烺的筹谋是待安定了流贼,就着手处置海疆危机。 澳门是必须收回的。 葡人可以有优待,但只能租赁商铺,没有权力租赁大明国土。 在澳门的军政特权必须废止,澳门必须真正归于大明。 不过,现在蹊跷的是,他还没有着手针对澳门,小琉球呢,葡人丢了澳门,西班牙人夺取了澳门,呵呵,会很怪异,也很有趣。 “西班牙人狂悖,竟然夺取我大明之地,意图对我大明不轨,其心可诛,” 朱慈烺这话一说,索萨和提亚哥面露喜色。 他们知道本国距离太远,就是派出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抵达,要知道路上很多海路节点都是在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控制中,比如马六甲城。 因此抵达的可能性太低。 澳门左近的葡人据点也很遥远,而且实力远远不足。 所以索萨等人将希望寄托在大明身上,听到朱慈烺对西班牙人的怒意当然欢喜。 ‘索萨先生,提亚哥先生,我听闻葡萄牙有海港波尔图,本宫希望在波尔图租借大量土地,建立大明的海贸港口,不知道葡萄牙能否应允,’ 朱慈烺忽然一个瞬闪。 “这不可能,” 索萨和提亚哥几乎异口同声道。 这是仓促间他们本能的反应。 然后说出口,他们就感觉不对了。 朱慈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为何不成,不过是租借些田亩,建立大明的商会,派驻些军卒维持治安,期间所有行止遵从葡萄牙的规制,为何不可,’ “殿下,这个,额,我国规定任何人不可在我国租借土地,派驻军队,殿下,毕竟欧洲规制和这里不同,” 提亚哥边说边冒冷汗,他也感觉自己的说辞太特麽无良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等不让大明在葡萄牙租赁海港,派驻军卒,却是在澳门派驻舰队军卒,建立议事会裁判所军营,现下却是让大明拯救你等,你等记住,我大明不是果阿、巴达维亚、吕宋土人,不是新西班牙土着,你等摆上几门大炮派出几百人的军队就可以占据一个国家,这一切不可能在大明发生,澳门大明自会收回,因为那是大明国土,但是从此之后,葡人只能在澳门建立商会,租赁店铺经商,驻军、裁判所,宗教再不可能,” 朱慈烺厉声道。 别当大明和那些土人等同,华夏文明数千年,那些人还在石器时代。 西班牙人、葡人、尼德兰人、英格兰人等殖民者别想将大明当做殖民地。 “殿下,葡人在澳门倾注了巨资,大明不能收回啊,” 提亚哥急道。 他感觉这两年澳门人真是不顺,刚刚在福州取得一个新的通商地,各种噩耗接连到来。 “大明可以赎回,却是不能将军政司法交与葡人,好了,这不是在商议,而是本宫的决断,你等如果不服,可以离开大明,返回葡萄牙,或是留下在大明经商,你等且回去好生思量吧,” 朱慈烺冷冷的一摆手,李德荣立即让锦衣卫力士驱赶两人出府。 索萨和提亚哥沮丧的离开太子府。 第四百六十五章 可能烽火处处 “父皇,建奴和议儿臣以为还是必要的,探一探黄太吉的心思,看看他有什么诡计,我朝也好及时应对。” 朱慈烺道。 议和这事在大明来说不是小事,每次都引起很大波澜。 另一个时空,两次议和坏了袁崇焕和陈新甲两个重臣的性命,可见这事多严重。 崇祯点点头, “只是还须谨慎,这时传扬出去,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崇祯脸色很苦。 他是深受其害。 数次他都想真正议和,大明真的打不过,他当然想停战修整,哪怕灭掉了流贼,在和辽东建奴较劲。 问题是,每次都被听闻风声的士人掣肘,再就是黄太吉就没有一次是很真正议和的心思,太憋屈了。 “父皇,其实孩儿以为大大方方的议和没什么问题,士子诘问,难道我中原上邦和一个蛮狄小国交涉的信心都没有了吗,” 朱慈烺笑道。 ‘甭说,你这个法子都也不错,摆放到明面上,以德服人嘛,’ 崇祯想想道。 朱慈烺哭笑不得,他没想到崇祯想到这个说辞。 不过随意吧。 只要同意议和就成。 ‘父皇,西班牙人占据澳门,儿臣以为当派人申斥,讨还澳门,’ 朱慈烺道。 “一个弹丸之地,也值得如此争夺,这些西夷红毛果然荒蛮,” 崇祯鄙夷道。 朱慈烺有些无语。 他就在此山中,知道大明皇室和士大夫对自己的国土有些轻慢的态度。 比如说当时同意澳门自治的万历帝和一众大臣都是这种态度。 蔓延至今,大明上层依旧是这个态度,对澳门葡人自治轻视,没有感觉对大明的统治是个威胁。 ‘父皇,在西夷人祖地的欧罗巴,任何族裔不得占据他国的土地驻军,勘案、收税,否则就是所在国的敌人,’ 朱慈烺感觉必须给崇祯普及一下, “这些西夷人只有占据南洋的吕宋、巴达维亚、马六甲的时候攻击土人,占据他们的田亩地产,驻军收税,建立教堂,建立裁判所,所有案子自行勘问,” 崇祯绝对是个政治人物,他登时就反应过来了, “也就说葡人占据澳门,将我大明视为了那些荒蛮不堪的土人,” 崇祯瞪大了双眼。 朱慈烺还能说什么,欧洲文明从现在开始就是排他性摧毁性的,一切阻挡他们的文明散布开来,都被他们视为可摧毁的行列,他们只要征服,大明也不例外,别看华夏数千年文明,明人也被这些高傲的欧洲人视为了当地土着。 朱慈烺缓缓点头。 “这怎么可能,” 崇祯不敢相信,以为华夏一向以中央帝国自诩,占据中原之地,四周蛮夷来朝,好嘛,被西夷人视为土人。 崇祯可是知道什么是土人的,以为郑和下西洋,回来记述了不少土人的荒蛮,在皇室看来十分的荒唐。 大明也将四周不开化的土人视为蛮狄。 好嘛,现在自己被视为蛮狄。 可想而知,崇祯的恼怒。 “父皇此事非是儿臣揣测,父皇可差遣锦衣卫探听葡人和西班牙人内情,不少明人在他们那里做工讨生活,一问便知,” 朱慈烺沉稳道。 这是不怕探听,欧洲人对明人看法就是当地土着,只不过这个土着太庞大,而且有中央王朝,不易征服罢了。 ‘呵呵,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崇祯痛恨道。 朱慈烺翻个白眼,又来了,翻来覆去就是这个结论,按说这个言辞没错。 不是一个族裔就是出问题。 相互间就是不断争夺,后世所谓的米国大熔炉也没解决民族融合问题,种族主义在全球都是难题。 当然一些圣母们如何宣讲美好人类蓝图不说,反正多少年解决不了,而且看不到一丝的可能,没有什么希望。 但是,大明对此的应对是大问题,来个禁海以为能解决问题,那不就是鸵鸟吗。 “此事,有你处置,朕要夺回澳门,” 崇祯终于怒了。 朱慈烺应诺。 ‘孩儿看父皇身体恢复极好,国事繁巨,还得父皇掌总啊,望父皇早些返回主持朝政。’ 朱慈烺必须表态,表示自己绝不贪恋权势。 “身体倒是恢复不错,不过没有彻底复原,早日间朕行走千步毫无问题,现下拄杖一两百步就气喘,” 崇祯叹道,他很焦急,不过,他也知道还得慢慢恢复。 “父皇有上天护佑必会痊愈,” 朱慈烺忙道。 “徐徐图之,” 崇祯很欣慰,这段时间来,朱慈烺一向忙于朝政,却是没有动他的人员班底,早晚有时间就是前来请安。 崇祯对朱慈烺的表现很满意。 ... 乾清宫,众臣争论不休。 ‘殿下,澳门小患而已,现下当以平定流贼为先,’ 谢升出列道。 周延儒、林欲楫等人颔首,一副赞同的模样。 ‘谢阁老此言差矣,澳门也是我大明治下之地,却是被两个西夷争夺,真是荒唐,如果不重重惩处,我大明威严何在。’ 方孔炤厉声道。 他早先其实和众人观点差不多。 但是经历了京营赞画司,被朱慈烺渲染,对这个问题思虑很深,赞同太子之意,这绝对不是小事一桩,而是大事。 ‘诸卿,西夷人在大明土地上驻军,收税,建立教堂收纳大明信徒,建立裁判所裁案,相当于在澳门建立了自己的六部,卿等以为是小事吗,’ 朱慈烺毫不客气的反问。 众人愕然,他们真没想那么深。 “殿下说的极是,澳门必须收回,不能让西夷人所谓的自治,而要我大明派军驻守,” 林欲楫这次反击很凌厉。 在他这个老牌保守派大臣看来,澳门就不该是什么所谓自治,这点神宗爷做差了,就该收回,把葡人赶走。 朱慈烺心里无语,林欲楫这次和他站一起,但是两人目的完全不同。 林欲楫还是遵循老路,闭关锁国完事了,都赶走了之,一时间痛快了,日后却是倾国之危。 “诸卿,我大明虽然地域旷阔,却没有一寸领土是多余的,每一寸领土都是华夏人付出无数鲜血换来的,如今的陕西西北部,先宋时和西夏厮杀百年,多少华夏人为此丧命,辽东之地更是不肖说了,就说长城一线,千百年来,千万华夏人为此牺牲,每一寸田亩上都有先人的鲜血浇灌,我等怎么可能让轻易让出,” 朱慈烺起身环视众人道,众臣收声,屏息静气,没有人敢反驳朱慈烺,一个是太子身份威压,一个是太子言辞凿凿,都在大义上, ‘你等须知,西夷人在澳门,小琉球诸军收税,建立吏治,这是什么,西夷人在殖民,’ ‘殿下,何为殖民,’ 倪元璐不解。 “西夷人从欧罗巴向东,一路上占据大片田地,将所在的原住民侵占为奴仆,为其劳作耕种,等同奴隶,他们占据了这些地方的主人,诸军收税,设立教堂,控制这些地方的军政司法,赚取大笔钱粮,这就是殖民,而他们自称为这些当地人为土着土人,这些地方为他们西夷人的殖民地,而迁徙过来的这些西夷人就是当地的上等人,郑和下西洋所在,大部分都被西班牙人、尼德兰人、英格兰人、葡人占据为殖民地了,本宫问你等,他们在澳门所为是否将澳门视为了其殖民地,” 朱慈烺高声道。 众人面面相觑,闭门锁国的大明统治精英已经丧失了对外界的警惕和揣摩,十分的无知,他们当然一无所知。 “周相,谢学士,神宗朝曾经下旨申斥澳门葡人不得惩处明人,不得占据明人为奴,是否有此事,” 方孔炤道。 “此事有之,” 周延儒道。 他作为首辅对澳门之地有个基本概念,不过都是纸面上的。 “当日,澳门所谓自治,是澳门葡人之间纷争自行处置,但是澳门明人则必须由香山县知县县尉才有权处置,” 谢升道,他这个业务算的纯熟。 “既然如此,为何葡人豢养大批明人奴仆,非打即骂,甚至害了性命,引得我朝下旨申斥,此行径还是澳门自治吗,就如同殿下所言的殖民了,” 方孔炤当即道。 他们早在京营期间就有争论。 最后被朱慈烺说服,西夷人就是在大明澳门、小琉球殖民,将明人当做了土着土人。 偏偏大明竟然放纵了这一切,十分痛惜。 周延儒和谢升无言以对,此事真是如太子所言就在殖民。 “澳门如此,已经算不得大明真正的领土,即便是,也是纸面上的,再行放纵,如何了局,周相还坚持癣疾之患吗,” 朱慈烺冷冷道。 “殿下说的是,这是隐藏的大患,而且在我朝近百年矣,日后祸患丛生,当立即处置。” 林欲楫义正言辞道。 朱慈烺这个哭笑不得,没想到他讨论一个澳门事宜,让保守派趁机煽风点火,烦人。 蒋德璟、倪元璐等人也立即发声,赞同立即对澳门采取行动。 “老臣疏忽,此事当尽快处置,” 周延儒立即瞬闪,随风而动,果然是老奸巨猾。 “此事还是按照规矩办,我中原上国,也不可一味打打杀杀,礼部派出一个郎中出使澳门,会同两广总督沈犹龙,告诫西班牙人立即退出澳门,交还本朝,否则大军到时,玉石俱焚,” 朱慈烺道。 “臣下遵命,” 周延儒和林欲楫道。 “和这些西夷人交涉,要有两手,其一是先礼后兵,派出大员交涉,其二,着手准备攻取澳门,让沈犹龙调集步骑军备战,此外,天津水师派出炮舰参战。” 朱慈烺道。 “殿下,微臣还以为此时不宜扩大战事,当以湖广战事为先,” 谢升出列道。 “正是,殿下,即使作战,也不过出动广东标营等足以,小小弹丸之地罢了,何必让天津水师兴师动众,” 吴昌时出列道。 朱慈烺冷笑一下, “我观诸卿依旧对西夷人十分轻视,还是不晓得西夷人的祸患啊,来人,宣张煌言进殿。” 朱慈烺命道。 众人面面相觑,张煌言是谁。 张煌言快步进入大殿,向朱慈烺跪拜见礼。 “张煌言,京营赞画司赞画,任职天津水师多年,深知海战之精髓,今次本宫命他前来,就是讲一讲西夷人海船可能造成的祸患。” 朱慈烺道。 众人面面相觑,又是个京营赞画,孙传庭、堵胤锡、方孔炤等诸人都是从京营赞画开始平步青云的,这个张煌言也不可轻视。 “张煌言,你且说来,如果我军和西班牙人、尼德兰人作战,可有祸患。” 朱慈烺道。 张煌言拱手道, “微臣以为驱赶这些西夷人,绝非小事,甚至可能引得一场蔓延南北的大战,” 张煌言第一句话就引得朝堂喧嚣开来。 ‘张煌言你危言耸听了吧,’ 谢升很不满,以为张煌言这是为了出风头。 ‘谢相,下官句句属实,’ 张煌言沉稳道, ‘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在南洋人数不多,但是战舰众多,估摸足有数十艘,甚至可能达到百艘的可能,因为他们能从新西班牙或是欧罗巴调集战船,’ “区区数十艘战船而已,能有什么大的祸患,” 吴昌时冷笑道。 说起兵事,他这个兵部给事中当然有发言权。 ‘这些战船不是我大明福船,而是等同我大沽战舰,每艘海船最少十余门重炮,其中有三十六斤、甚至四十八斤重炮,昔日,尼德兰人区区不足十艘这样的炮舰,福建水师出动了一百多艘战船,折损了二十余艘战船,不过击伤其两三艘战船罢了,却是扰动的沿海烽火处处,’ “你讲的是金门料罗湾海战,” 陈新甲道。 “正是如此,” 张煌言道。 陈新甲颔首, ‘此战福建水师和红毛夷相持数月,虽然将其驱逐,但是红毛夷占据了小琉球,’ 陈新甲这话证明了尼德兰人的战舰不好对付。 众臣这才略略警醒。 “西夷人不仅擅长海战,其步军也很强悍,其火器密集,同京营相似,” 这话又让大臣们震惊。 京营战力出众,就在火器犀利上,而这些西夷人也善用火器,想来战力不低。 张煌言来到大殿一旁的大明舆图前, “如有百艘战舰,运载数千上万军卒,可沿岸游击广州、福州、泉州。” 张煌言沿着舆图向上, ‘两浙,山东沿海,直驱天津,’ ‘危言耸听,危言耸听,他们怎么可能有如此战力,’ 谢升脸色涨红。 ‘谢学士,想象一下,有京营步军的战力数千,我南方各个城池可能抵挡,只怕一战而溃,只能困守城中,坐看西夷人在沿岸抢掠,等同昔日的倭寇般肆虐,他们可以沿岸北上,到处抢掠,让我大明沿海处处烽火,让我朝日夜不安,此时他们提出议和,我朝当如何应对,’ 张煌言丝毫不怯场,怼道。 谢升愕然。 是啊,有京营的战力,南方可有强军抵挡,没有嘛,京营战力等同建奴铁骑的战力,以往抵抗建奴,敢派出南兵吗,没有过,因为知道他们羸弱不堪。 这一说,西夷人攻伐大明南部沿海,根本无法抵挡,如同当年倭寇肆虐一样难缠。 第四百六十六章 长沙乱局 “诸卿,永远不要小看西夷人,我朝的佛郎机大炮众多,就是仿制的西班牙人,其船大炮利,步军火器很强,否则他们不会夺取南洋那么多地方,所以,和他们交锋,要做最坏的打算,广东的骑步军要出动,水师也必不可少,如果不能击退其水师,我朝沿海可能处处烽火,那时候为了平息舆情,让各地安定,我朝可能不得不和议,” 朱慈烺道。 当年的清朝也没看得起来犯的西夷人吧。 以为舰队再强还能上岸,结果怎么样,被英格兰、法兰西人打的狼狈不堪,从南到北一片烽火,只能和议。 无知带来的无畏啊,其实和现在朝廷中大臣们何等相似。 朱慈烺的话引得议论纷纷。 “诸君,殿下当年大兴水师,总有些人心有怨尤,因为靡费钱粮而已,然,远征辽南大胜,此番平息西夷人之乱,都要仰仗水师,可见水师之紧要,” 方孔炤昂然道。 他就是被说服的一员,经历了赞画司,才真正明了水师步骑军联动的妙用。 “殿下目光如炬,我等不如,” 陈新甲忙道。 朱慈烺翻个白眼,陈新甲能力没说的,就是这个节操不提也罢。 “殿下在兵事上无人能及,” 周延儒也道。 当然话里有话,没提政事。 ‘周相,好像我大明财赋增加近半,殿下出力匪浅吧,’ 方孔炤怼道。 他看不得周延儒心胸狭窄的模样。 “正是,正是,” 周延儒忙道。 朱慈烺懒理周延儒,继续做个背锅侠吧。 “诸位,水师之紧要,可说与国运相连,对我大明至为紧要,” 大臣们咔吧着眼睛,心中略略不服。 这么说吧,经过辩论,众人也感觉应对西夷人,水师很重要,但是和国运相连,这个言过其实了吧。 “张煌言,五百册海权论带来了吗,” “殿下,臣下已经带来,就在殿外,” 张煌言拱手道。 “王一心,立即着人带上殿内,分与诸臣,这是本宫所撰写,咳咳,你等好生看一看吧,” 说到这里,朱慈烺也是老脸一红,嗯,他剽窃改编了一下。 便于让明人接受。 同时也是让地名人名不要败露。 王一心立即让几个小黄门出殿,将海权论分发给一众大臣,余下的留在大殿,等半月一月的大朝会,分发给其他朝臣。 “你等看过之前,关于海权就不必争论了,” 朱慈烺道,没看过海权论,辩论什么,朱慈烺没空和他们扯淡,看过后,再行讨论吧。 朱慈烺留下了内阁诸臣,以及几个部堂,这是军机处的会议了。 ‘周相,湖广战事如何,’ 周延儒清了清嗓子,梳理一下心情,他感觉和太子议事心累,以往和崇祯议事,是他主导,即使陛下发飙,他也能环转回来。 但是和这位殿下议事,出乎意料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往往不在他的认知,疲于奔命。 “殿下,张献忠所部正在第二次围攻长沙,战事极为焦灼,左良玉退往了益阳一线,没有驻守长沙,罗汝才所部正在武昌府一线建立安定各县,其十分狡猾,所谓轻徭薄赋,却是将汝宁府各县抢掠一空南下了,” 周延儒道。 朱慈烺颔首,左良玉这厮又开始耍弄诡计。 希望张献忠一一攻取坚城,消耗实力,果然是个有异心的。 朱慈烺没想到李岩这厮弄出个轻徭薄赋,他感觉罗汝才有了李岩襄助,很是难缠。 最起码六安一战后,李邦华当时的上报就曾言及,罗汝才所部相比张献忠部下更不怕死,敢于玩命。 朱慈烺就清楚是这个轻徭薄赋,不抢掠,收拢了一定民心,罗汝才有了自己的根据地,也就有了自己的子弟兵。 而现在罗汝才正在武昌府复制这一切。 真是一个劲敌。 ‘我军两处援军到达何处了,’ ‘殿下,孙相大军抵达了临清,山东标营骑军一千五百余加入大军,由参将耿兆统领。’ 陈新甲道, “而总兵官章镇赫一部已经从湖广北部,杀散流贼阻击,抵达了长沙府北部一线,” 朱慈烺点头。 此番南进,只能沿着运河南下。 没法,河南等地刚刚收复,粮米俱缺,无法供应大军。 汝宁府和南阳府更是被流贼抢掠一空。 因此大军只能沿着运河的官道南下,临着运河,便于沿途从运河的漕粮处购入粮秣。 不过也因此绕远进军,这也是无奈处。 “张贼此番汇集了近三十万大军攻打长沙,攻势凶猛,长沙府和长沙吉王府不断派人告急,言称大军再不至,恐无力维持,” 吴甡道。 朱慈烺明白事情的紧急,但是,他对吉王府毫无怜悯,吉王即使被流贼灭了,他不会有一点怜悯之心,吉王也是个穷凶极恶的贪婪之辈。 当年堵胤锡就是因此和吉王交恶,最后被宗人府追责,堵胤锡含恨去职,吉王这货该死。 只是长沙百姓无辜。 “孙相的大军保持如今进军速度足以,不用催促,命章镇赫所部不断出击,袭扰张献忠部粮道,但有一样,不可冒险决战,只要避实击虚,” 朱慈烺命道。 章镇赫四千人,本来实力不足。 指望他痛击张献忠很不现实,和当年辽镇一样,袭扰粮道就足以减轻长沙压力。 “臣下领命,” 陈新甲道。 “立即下令天津水师制备水师步军营,京营步军派人帮助整军,春季,本宫要看到一支三千人的强军,” 朱慈烺道。 陈新甲急忙再次恭谨领命。 ‘陛下,是否避免两线作战,’ 周延儒道,他还提了提当年朱慈烺避免两线作战的言辞。 ‘周相,和西夷人之战,主要是水师,和骑步军干系不大,只要有钱粮供给,水师足以胜任,’ 朱慈烺不以为意。 这和他的想法不冲突。 这不是人员钱粮损失巨大的大陆战争,而是上百艘战船的决战,大明汇集天津水师和郑氏水师主力就可迎战,相反,西班牙人舰队分布在全球,更是要在欧洲提防尼德兰人、英格兰人、法兰西人的舰队,不可能全力到东方。 历史上,西班牙人曾经有过想法,召集一个大舰队攻击大明,打开大明商路,最后没有付诸实施,就是因为欧洲和全球的压力太大。 反正现在大明水师在东亚这一带绝对是霸主,其他的水师全灭,或是臣服。 周延儒没有继续言声,他只是提示一下,如果海战失利了,今天这话就是伏笔,如果胜了,就当他没说。 “诸卿,这一年是决定我大明国运的一年,诸卿不得懈怠,军机处更要成为大明军务中枢,为各处官军提供支撑,诸卿须谨记。” 朱慈烺告诫道。 周延儒以下众人急忙拱手应诺。 ... 长沙城上,军卒百姓林立。 新任湖广巡抚何腾蛟、长沙吉简王朱慈煃、副将马进忠、镇守参将秦邵义,在城楼上眺望流贼大营。 敌军大营绵延近十里,将城东完全包裹开来。 城下倒毙着无数百姓和流贼的尸首,这是几天猛烈攻防战的结果。 只是昨日,流贼大军忽然撤围,让众人极为不解。 “王爷,如今我城中军卒伤亡数千,只剩下万余,青壮不足两万,如果流贼继续猛攻,城池可能不保,” 清瘦的何腾蛟道。 “守城那是你等官员之事,并非我一个藩王的职守,本王已经将王府护军千余全部派上城头,还待如何,” 胖的如同一头肥猪的朱慈煃一瞪三角眼。 “王爷,如今城中粮秣开始紧缺,还请王爷从王府开仓放粮,再者,城中还有青壮不愿助守,有些青壮不愿死战,还请王爷发下赏格,激励民心士气,” 何腾蛟之所以今天把朱慈煃请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何巡抚,呵呵,如果本王出兵又出钱粮,又有人要弹劾本官居心不良,参与军政,本王可是不敢,’ 朱慈煃冷冷道。 他的说辞也很有理,有明一代,从朱棣开始,藩王没老实过,一次朝廷对这些藩王忌讳极深。 不得离开封地,不得参与封地政务军务,否则必遭严惩。 何腾蛟冷冷看了这头肥猪一眼,这厮就是在一味推诿。 这货一向贪婪吝啬,出护卫驻守还成,让他出钱粮,如同割他的血肉一般,因此百般不从。 何腾蛟其实太知道这厮了,王城中粮仓爆满,须知吉王可是有着六万亩田亩的大地主。 特别这位十年来吞并了两万亩耕地,让王府耕地扩大了近一半。 朱慈煃说没钱粮,就是胡说八道。 ‘王爷,如果城池被破,王府就是和洛阳福王、成都王一个下场,相反,出钱粮守城,日后可有开封周王的声威,简在帝心,王爷明了其中干系吧,’ 何腾蛟威胁道,他为了守城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威胁一下藩王不算事。 听到福王的下场,朱慈煃的胖脸上一阵荡漾,他怕了。 福王死的太惨,王府被焚毁,成都王也是如此。 相比之下,周王那是声名远播的贤王,想想守住了开封,虽然破了财,但是保全了姓名,有了声名,不亏。 “额,本王拿出三千两银,五千石粮秣奖赏青壮,再多就没有了,休要再行啰嗦,” 朱慈煃疼的脸上的肉直颤动,任谁都能看出他内里的挣扎。 不由得让众人鄙夷。 ‘王爷宽仁,大气,长沙百姓必会念及王爷恩德,朝廷必会褒奖王爷义举,’ 何腾蛟恭维道,心里却是鄙夷,尼玛,才三千两银子,你和周王比起来就是一个丑类。 “何巡抚,为何左良玉的援军还不到,长沙可是危在旦夕,” 朱慈煃问道。 他现在对援军是望眼欲穿。 何腾蛟哼一声,左良玉这厮根本就是见死不救,让长沙城来消弭张献忠的军力,自己退往了益阳一线, “马副将,左将军为何迟迟不到啊,” 何腾蛟立即把这个问题踢给了马进忠。 张献忠大军逼近长沙府,何腾蛟让左良玉率军援助长沙,左良玉却是让马进忠带领本部五千人抵达了长沙。 当然,如果没有马进忠的五千人,长沙怕已经失陷了。 但是如果左良玉统领大军防守长沙,长沙就固若金汤了。 何腾蛟私下以为,左良玉这是借张献忠之手消灭朝廷的势力,最后他才出马收拾残局,最终占据湖广,这厮在益阳一线大肆抢掠钱粮,甚至掳掠青壮充军,哪有一点大明军将的样子。 何腾蛟对左良玉恨极。 ‘王爷,大人,末将不过是一个偏将,怎么知道大帅如何筹谋,小的真是一无所知啊,’ 马进忠忙道。 他心里也骂娘,他不过是个流贼反正的军将,从来不是左良玉嫡系,这次助守长沙的倒霉差事给了他就是明证。 长沙东城头上又是一阵毫无疑义的攻讦,争论半晌,还是无疾而终。 长沙城的安危已经不能由长沙决定了。 ... “该死的京营,该死。” 张献忠在大帐内暴走,帐内一片狼藉。 一众将领都是静若寒蝉。 ‘大王,浏阳我粮队被毁,这股京营骑军目的彰显,他们不是为了直接援救长沙来的,他们就是为了四处游击我军粮道,’ 徐以显沉声道。 李定国示警,京营五千骑军南下,张献忠和他以为京营这支骑军会直接抵达长沙。 没想到,这支骑军却是在平江击溃了一支千余人的粮队。 接着快速南下,三日后击溃了浏阳前往长沙的一支打粮队,击杀张献忠部两千余人,焚毁粮车数百辆,偏将赵蒙阵亡。 “好个贼子,竟然将俘获的我军军卒全部斩杀,一个不留,真是好畜生,” 张献忠在大帐内大步走着,脸上蜡黄被红色取代。 他张献忠可以肆意杀戮,却是不容其他人这么对待他的军卒,因为这是对他八大王的羞辱。 “大王,此事不妙,我军骑军加在一处不过两万人,分散在各处,长沙这里不足一万,不好应对,” 徐以显道。 “大王,长沙城内绝不敢出城一战,骑军在此无用,艾能奇在西北盯着左良玉,左良玉到现在按兵不动,属下愿意统领骑军追击这股官军,他们逃不了,” 刘文秀道。 “孙可望,你怎么看,” 张献忠却是看向了孙可望。 “大王,我军大营有骑军九千,可出动八千追杀明军,只是属下以为这一战要损失惨重,京营骑军战力可比建奴铁骑,” 孙可望恭敬道。 内里孙可望心里腹诽,将他留在了身边,不在外放,这是在提防他,还想让他建言,当真可恨。 孙可望以为这股京营骑军可能退避,可能一战。 这个局面很难说,但是无论哪一方面来说,都很难缠。 不过,他不想讲明了,既然被人忌惮,还是藏拙吧。 “刘文秀,你统领八千骑军立即出击,追击这股明军,一定要让其无处逃匿,杀他个干干净净。” 张献忠下了决心。 长沙城下近二十万大军,西北五十里处艾能奇近五万军。 二十多万大军粮秣消耗众多,都靠近十支打粮队四处抢掠粮秣。 虽然现下大军有月余的粮秣支撑,如果粮队被一一绞杀,大军还是会陷入困境。 “属下领命,” 刘文秀是跃跃欲试。 孙可望心中冷笑,果然还是不放他出行一战。 即使这一战很重要张献忠也没有让他出马的意思,他算看出来了,张献忠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放他离开身边。 第四百六十七章 长沙失守 株洲东北三十里梅家园,章镇赫所部正在修整。 十余骑风尘仆仆的西向而来,正是所属斥候队。 随即,章镇赫用鼓号召集了众将。 “诸位,张献忠义子刘文秀率近万骑军抵达了株洲,正在向我军迎来。” “一万骑军如何,他们的骑军没有备马,战力羸弱,我军可引其绕行,待其疲惫,再行决战,” 陈迈忙道。 京营的军将向来闻战而喜,都是立功的机会。 ‘大人,这怕是不成,赞画司严令我等避免和敌人决战,’ 游击孟中奇道。 “胆小如鼠,” 陈迈嘀咕着。 “闭嘴,” 章镇赫一瞪眼, “我京营有胆小怕事的人吗,” 在敌人环伺的危局中,章镇赫不想内部倾轧。 “殿下的命令必须遵从,在孙相大军抵达前,我军怕是长沙唯一的援军,左良玉那个奸贼是不用指望的,因此我军必须避战,目标就是粮道,” 章镇赫看向孟中奇, “我军粮秣如何,” “粮秣充足,如今备马上都是米面,” 孟中奇笑道。 到了这里接连摧毁了两个粮队,获取的粮食让战马饱餐连连,冬季连续行军,战马瘦削很多,经过这几日掉膘的身形恢复了大半。 军卒自然也是饱餐战饭,半月没有过这样好日子了。 “让兄弟们留下一升的黑豆,现下就开始生火炒面,” 章镇赫道。 陈迈和孟中奇脸一黑,好日子结束了。 将军这是要恢复备马战力,抛弃多余的粮食,军卒和战马又得饥一顿饱一顿了。 ‘好了,别垂头丧气的,刘文秀统领的毕竟是骑军,我军优势在备马,备马都被粮秣占了,还能跑得动吗,两个憨货,’ 章镇赫笑骂, “等找到下一个粮队,粮食有得是,” 两人急忙领命。 须臾,明军升起炊烟,军卒一一忙碌着。 战马倒是被搁置起来。 翌日一早,流贼骑军距离只有不足十里,京营骑军向东南方向撤离。 七日后,刘文秀苦恼的发现,他根本无法追近同官军的距离,总是相差十余里二十里。 京营官军先是向东南普口进军,然后忽然渡河,折向西南。 刘文秀急忙追击而去,他深怕对方冲击株洲,那里是三个重要的粮道之一,十分紧要。 结果,官军在渌口再次渡河,而他追击过了渌口,忽然失去了明军踪迹,明军是去了东方,但是一时间不知道明军是折返向北,还是继续向东。 而株洲和湘潭都是粮道所在。 刘文秀一时间懵了。 他派出了千骑到处探查明军骑军行军的痕迹。 毕竟上万匹马只是排泄物就够能找出大约的行军路线。 半日后,他终于知道了明军的行军方向,湘潭。 刘文秀立即率领全军向西北疾进,希望可以阻止明军。 但是他以为大约是来不及了。 明军速度远远在他之上,刘文秀不得不承认,有没有备马,战力决然不同,他麾下所谓骑军,不说战力,从速度来说远远不及明军。 三日后,湘潭以北三十里,一队千辆的粮队被围困。 仓促间,带领粮队的偏将刘淇只来得及带领守护的军卒背靠两百多辆粮车排成军阵。 大股明军骑军就蜂拥而来。 刘淇在阵中看到了纵马飞驰而来的全甲明军。 这些明军和他这两年见到的明军决然不同。 他们骄横的飞马围着他们团团乱转,唾骂约战,羞辱着刘淇和他麾下军卒。 这般张扬的明军太少见了。 但是刘淇不以为其狂妄,而是其战力确实强横,虽然和京营只有一战,刘淇却是知道京营战力犹在大王精锐之上,何况他麾下运粮队的杂兵。 以三千余杂兵,对上明军数千精锐骑军,刘淇还不想死,他只想自保。 刘淇坐看明军军卒将数百辆大车上的粮秣焚毁,烟雾腾起数十丈高。 然后这些明军留下百来辆大车,他们嬉笑着轮流用麻袋分了粮米。 接着他们就在不远处生火造饭了。 “刘将军,这些官军太欺辱我等了,不如冲他一下,” 刘淇手下一个亲将道。 “闭嘴吧,找死你自己去,” 刘淇立即给了这厮一鞭子,他早过了年轻气盛的时候了,脸可以不要,必须保命,这是他活到现在的法门之一。 刘淇率领所部紧紧的保持阵型,说什么也不出动一步。 章镇赫很遗憾,他放纵军卒就是为了吸引对手搏一下,没想到遇到一个乌龟流,缩起脖子来装死,为了减少伤亡,章镇赫只能放弃。 翌日一早,刘文秀抵达了这个到处是燃尽灰烬的粮队。 他好生鞭挞了刘淇一番,出口恶气。 不过盛怒过后,他也明白,寻敌决战是无法实现了。 这股子官军摆明就是游击,绝不冒险,就连冲击三千余杂兵这点伤亡都不想有,怎么可能返身和他决战。 但是,他的速度追不上明军,放任下去,明军就会肆意出击长沙东南西三个方向的粮道。 这次粮队被摧毁,他已经无法向大王交待了,如果继续下去,大王暴怒可知。 刘文秀毕竟战事历练丰厚,他立即下令留下四千军卒和刘淇合兵一处,返回湘潭再次打粮。 他则是带领四千骑军和四千备马追击明军。 这下速度足以赶上明军,但是他明白,人数基本相等情况下,他不可能击败明军。 不过,只要能追击明军骑军侧后,让其无法全力攻打粮队就足以了。 ... 长沙城内张献忠部在肆意的抢掠烧杀,城内如同地狱一般。 长沙南城被攻破。 张献忠包括他的部下要用一场杀戮来释放这些天受阻的郁闷。 这是张献忠部的常态,这点讲,张献忠和建奴破城没有大的区别,都是杀人魔王。 张献忠等人站在南城头,眺望北方,长沙王王城上还是明军的旗帜。 长沙王城不大,周三里,正因为城池小了,明军和青壮虽然损失很大,但是守卫的地方也小了。 因此不好啃下来,摆明是场血战。 “大王,此番攻打长沙,我军伤亡很大啊,关键是何腾蛟可恶,失守长沙,竟然将城中粮秣大半焚毁了,” 徐以显恨恨道。 没错,城内的烟火盛宴还有何腾蛟的贡献,他临走将官仓剩余的小半粮秣一把火烧了。 让本来就有粮食压力的张献忠根本没法补充。 张献忠用马鞭不断抽打着城垛上的砖石,他也在思量。 这次长沙攻伐,他损失了三万多军卒了,虽然攻城的都是杂兵,但是也损失很大,外边粮队还有数千伤亡,加在一处有四万人阵亡。 这是不小的损失。 而且粮秣由于受到明军不断袭扰,消耗的没法完全补充,大营中粮秣不足半月。 现在张献忠面临抉择,是不是不惜一切攻打王城。 “大王,我军其实不用攻打王城了,这里剩余的明军不成气候,我军现下在湖广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左良玉,只要击败了左良玉,湖广就是我军的了,” 徐以显道。 他把明军那支骑军排除了。 刘文秀也改变了战法,猥琐的追踪在明军骑军身后,章镇赫返身寻求和他决战,刘文秀避开,然后继续追踪,就是不给明军脱离逃走的机会。 这样反倒是让章镇赫没法脱离开这个狗皮膏药。 “便宜这些狗才了,” 张献忠恨恨的看了眼王城, “屠城三日北上,会一会左良玉那厮去,” 张献忠道。 ... 张献忠所部过了宁乡二十余里,前锋艾能奇派人急报,左良玉全军撤离益阳向东,益阳陷入一片烟火中。 张献忠再次暴走,左良玉还是避战,这让张献忠抓狂。 “大王,左良玉这要向东去往湘阴一线,如果他继续向北,李定国危矣,” 徐以显道。 此时两人都明白,左良玉这是彻底要游击了。 别说,左良玉有这个条件,左良玉不同别的官军,湖广方面给他的定员只有一万人。 而他的麾下有十多万,粮饷根本不够,怎么办,左良玉到哪里都是抢粮,和流贼没区别。 因此他可以和张献忠一样流窜,而且他有个优势,毕竟打着的旗号是官军,不用攻城,往往就能利用官皮就能迷惑地方,然后趁机抢掠。 左良玉部可以随处游走,不和张献忠决战。 现在难题来了,张献忠统领大军继续北上追击吗。 本来张献忠要安定长沙府一线的,毕竟大部分都是刚打下的地盘,他也想建立自己的根据地了。 不能总是流寇。 问题是,现在左良玉北上了,如果他不追击,左良玉部向北去了承天府一线,对李定国部就是极大的威胁了,李定国军力不足,无法抵挡。 “这个左良玉也是皇帝老儿钦封的大将军,球的,就是一个流寇嘛,” 张献忠恨得口无遮拦。 “艾能奇率领本部留下和刘文秀一起安定长沙府,我军主力北上,我倒要看看,我军少了,左良玉敢不敢决战,” 张献忠下了决心。 在宁乡北,张献忠军分兵。 艾能奇率领本部近五万南下,再次杀向长沙。 长沙的何腾蛟和朱慈煃已经弃城逃向了东。 长沙外城被毁,王城内开始缺粮,他们只能率领残余明军逃向东部,放弃整个长沙府。 ... 滕老六随着众多辽民等待着。 他当日被天津水师所救,随着海船直抵大沽。 滕老六庆幸之极。 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 之所以他敢杀满人逃归,就是因为他知道京营明军比建奴铁骑更悍勇,他要逃去大明,加入京营明军,杀回辽东去复仇。 就是这个念头支持他,冒着巨大风险回明。 船队抵达大沽,滕老六才发现,大沽天津水师军营内,像他这样逃归的辽人有千余人。 这些人都是很精壮的汉子,想想也是,一般人真是没法从辽东逃归。 不过这些人和滕老六一样都是身形消瘦。 辽东的粮荒,汉奴是最大的受害者,根本吃不饱,加上路上逃亡,这些辽人大多消瘦。 在水师大营中他们被安置下来,每天三顿饭,两天一荤菜,经过半月,他们的身体就基本恢复过来。 这日他们被召集一处,水师要招兵了。 “老六,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来自复州的李顺昌低声道。 “招兵俺不怕,来就是为了投军的,俺要报仇,” 这些辽人中有些人不愿投军,但是滕老六不同,他就是要投军杀建奴, ‘只是水师,也不登岸杀敌,俺不想就是一个水卒,’ 滕老六要亲手杀敌,每日里在船上乱转,可不是他想要的。 ‘那又如何,逃走吗,都是被水师救下的,不好吧,’ 李顺昌摇头。 ‘看看再说,’ 滕老六也没了主意,逃走他想过,但是就是逃走,怎么投军京营也是个难题,别的明军他不想去,他经历的战事不少,其他的明军都是废物,甭想报仇,只有京营明军才能击杀建奴。 他现下身上就是当时逃走带着的二两银子,在京师矜持不了多长时间,怎么投军都是问题。 前方摆放着几个桌案,几个吏员在登记在册。 他们的身边是几十名全身皮甲的水军劲卒,倒也威风凛凛。 终于到了滕老六处,一个非常年轻的吏员看向他, “姓名,” “俺叫滕老六,盖州人,” “是否从军过,” “俺曾经是建奴骑甲侍从,” 滕老六忐忑道。 他可是参加过入寇大明,有过抢掠的,心中很不安。 结果吏员是不以为意, “会骑马吗,” “俺会,十岁出头就能上马了,” 滕老六有些不解,水卒而已,会骑马有用吗。 “那好,你去水师标营骑队入军吧,” 吏员道。 滕老六这才知道,水师成立了新标营。 标营是为了登岸作战,马步军齐全。 辽人中会骑马的很多,这千余人中有三百余人被抽调入了标营骑队,其中就有滕老六和李顺昌。 三日后,天津水师标营骑队,滕老六和李顺昌等人两眼放光的看到面前的两匹战马。 都是清一色的蒙古马,十分的神骏。 这就是拨下来他们的坐骑。 滕老六看着他面前这匹栗色战马,战马也瞪着眼睛看着他,显然这匹战马对滕老六很戒备。 滕老六不以为意,他左手拿起一把草料,递到马匹嘴下,战马瞄了滕老六几眼,还是没抵挡住诱惑,张嘴啃食起来。 滕老六右手趁机轻轻抚摸马匹的脖颈鬃毛,开始战马摇了摇头,抗拒一下,后来这两脚羊死皮赖脸的不断伸手,战马也就继续吃草随他去了,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 滕老六嘿嘿一笑,继续给它挠痒。 第四百六十八章 南洋无小事 赵四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憩。 从京营抽调到水师标营,哪怕是被晋升为百总,赵四心里也不大愿意。 他和老伙计李进忠等人分开了,他们可是一起走过好几年了,知根知底,相互扶持,一个人来到大沽这个鬼地方,还得登船,赵四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作为军卒,他没法反抗,必须听从将令。 好在这些军卒都不错。 辽东逃归的辽民,矿工,纤夫组成的标营军卒强壮,听话,虽然每日里操练辛苦,也没多少人抱怨。 赵四右侧是口水井,一些骑卒正在那里擦洗战马,喂战马喝水,他们说说笑笑着,倒也轻松。 赵四有些羡慕,那是两条腿的步军对骑军的天然嫉妒,谁让这些骑军能被战马驮着呢,比全甲步军可是轻省多了。 他听到了这些人用辽东话谈笑着,不由心中有些亲近,辽东,他多少年没回去了, “喂,你们几个都是辽东哪里的,” 滕老六和李顺昌几个回头一看,是个身穿六品官袍的军将,身边还有几个亲卫随扈。 “禀大人,我是复州后屯的,” 李顺昌忙道。 ‘大人,俺是盖州五里堡的,’ 滕老六道。 “哪里的,” 赵四不由得站起身来,他深怕自己听错了。 “盖州五里堡的,” 滕老六忐忑的再说了一句。 “五里堡,镇子南边老赵家知道吗,” 赵四忙道。 “知道啊,” 滕老六点头,什么情况。 “俺就是老赵家老四,” 赵四激动道,他没想到还能遇到家乡人, “额,这个,俺是后来从牛屯转去的,不认得大人,” 滕老六尴尬道。 “没事,都是老乡,哈哈,” 赵四哈哈一笑, ‘额,俺走时还有俺二哥和妹子在辽东,你知晓他们下落吗,’ 这话问完,赵四极为期待的看向了滕老六,心中七上八下,他不知道得到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额,这个,’ 滕老六是个面瘫,也不大会说话,现在脸上这个纠结。 “你尽管说,俺不怪你,” 赵四心里一沉。 “赵家那位二哥早就病死了,留下的妹妹嘛,被主子萨兀里的儿子图里真收了房,现在有个女娃。” 滕老六咔吧着眼睛道。 心里这个无语,这破事他不想说,不说还不成。 赵四如遭雷击,二哥也死了,关键是妹子还被建奴收了房,还有了娃。 “你是不是记错了,那个女子名字叫什么,” 赵四还是想挣扎一下。 “她名唤赵娟啊,该不会错,” 滕老六闷声道。 赵四一下子跌坐在石头上。 时隔多年终于有了亲人的消息,却是这么个结果,赵四感觉五脏六腑没有不疼的。 滕老六急忙牵着坐骑走人了,他即使是个粗汉,也知道带给这位老乡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 广东香山县衙,两广总督沈犹龙,广东总兵官谢彬,香山知县姚子安聚在一处。 “大人,外间从福州赶来的几个葡人正在等候,” 姚子安道。 沈犹龙颔首。 他慢条斯理的饮了口茶, 沈犹龙到现在依然对这个澳门事件不以为然,他和朝中有些大臣一般心思,佛郎机人抢夺葡人没什么,不过是西夷人之间狗咬狗。 让他们先乱一阵,翻不了天。 现下大明腹心之患还是湖广、江淮、四川一线的流贼。 澳门破事完全可以先放一放,何必先动刀兵呢。 “大人,兵部郎中刑大人到了,” 一个吏员入内禀报。 沈犹龙急忙起身,带着众人出迎看,他是左佥御史,两广总督没错,但是这位邢瑞学是朝廷钦差,官阶没他大,但是这次差遣可是主持澳门之事。 沈犹龙等人在官署外迎候了邢瑞学。 几人相互见礼,寒暄之后进入官署,入座上茶寒暄一番。 沈犹龙恭请圣安完毕。 “沈大人,听闻西夷人已经抵达了香山,” 邢瑞学问道。 “没错,佛郎机人和葡人都抵达了香山,前日双方还曾见面争吵一番,差点互殴,” 沈犹龙笑了笑,颇有幸灾乐祸之感。 邢瑞学瞄了眼,心中无语,早些日子大约他也是和这位封疆大吏一个态度,对解决澳门之事不以为然。 以往留着澳门,不过是因为澳门可以供应明军重炮,现下京师炮场已经可以自产火炮了,留着澳门葡人没有大用,可以驱逐了事,严密海禁。 不过现在,邢瑞学可不这么想了。 “太子殿下对此事十分看重,此番不但严令佛郎机人给出交待,还让本官带来几本殿下编撰的书籍,来人,呈上,” 一个吏员地上了两册书,沈犹龙一看,书名海权论。 “这是殿下所撰写,大人还须好生探看一番,” 邢瑞学叮嘱道。 “本官一定好生研习,” 沈犹龙忙道。 他不敢敷衍,陛下身体不豫,太子殿下监国,他怎敢虚以为蛇,天色变了啊。 “沈大人,本官之意还须接见葡人安抚一下,” 邢瑞学道。 “刑大人做主就是。” 沈犹龙没有被夺权的尴尬,这个破事邢瑞学全权做主才好,他一点不想管西夷人的破事。 只是圣旨点名他陪同,也算是他的职守,没法。 几个葡人被引入官署。 “澳门葡人议员费尔南多,穆尼蒂斯见过两位大人,” 几个葡人躬身施礼。 其中还有一个女子,正是克劳迪娅。 他们都是把生意转向福州方面,开拓闽浙商路去了。 结果因祸得福,没有留在澳门却是错过了这场劫难。 因此也多次提高明人官府,请求明人朝廷做主。 “诸位请坐吧,” 邢瑞学道。 几人落座。 “大人,澳门是我葡人向大明租赁之地,供我葡人暂居,我葡人向大明奉上租金的,还请朝廷驱逐西班牙人,还我葡人居所,” 瘦高的费尔南多躬身道。 “澳门是你等租赁的,那是当年先帝爷看你等万里来此不易,怜悯你等应允的,结果如何,你等却不曾感恩,将澳门据为己有,建立教堂,议事会,驻军,自行收取赋税,大明可允许你等自行收税,驻军吗,” 邢瑞学厉声道, “更有传教,我朝几次喝止,你等从不遵从,你等眼里还曾有天子陛下,此番被西班牙人占据,才想起我朝,是不是太晚了,” 费尔南多、穆尼蒂斯、克劳迪娅大惊。 他们最为害怕的是大明默认了西班牙人占据澳门。 这就没澳门葡人什么事了。 可能吗,可能。 他们领教过明人对这方面的漫不经意。 当年他们不过是借着晾晒渔网这个拙劣的借口暂居澳门,贿赂了当地府县官员后就被默许了。 最后十多年后造成了事实,大明朝廷也就允许他们租赁澳门。 而这种轻漫也可能默许西班牙人占据澳门,反正在明人眼里,两个西夷人没有本质的区别。 到现在为止,这在澳门葡人中都是一个笑谈,晾晒渔网能占据大明一块自治,欧罗巴人中都美谈。 但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也可能让澳门易主。 克劳迪娅看到局面不好,她上前躬身道, “几位大人,本人曾面见太子殿下,曾随同殿下出征河南开封剿匪,斩首过几个流贼,” 邢瑞学和沈犹龙本来对一个西夷女子出言很不悦,军国大事你个女子上前算什么,果然夷人粗鄙。 但是克劳迪娅用大明话说出了渊源,两人都是一惊。 真有此事不成,他们都是文官,不曾参与兵事,没听过。 邢瑞学看向了自己身后一个人,那个中年人缓缓点了点头。 “哦,倒也闻听此事,既然为剿匪出过力,你且说说吧,” 邢瑞学道。 沈犹龙则是瞄了眼那个中年人,这个不声不响的中年人能让邢瑞学问询,不是简单人物吧。 克劳迪娅急忙道, “几位大人,昔日,本人曾经向殿下言明,我葡人国小民弱,绝不敢欺瞒大明,只是和大明经商罢了,但是西班牙人不同,他们国土十倍于我葡人,战舰千艘,占据了东西数十倍本土的土地,大肆殖民,野心勃勃,对大明窥伺已久,太子殿下也深知其是大明劲敌,” 克劳迪娅可是大略知道这位殿下心思,他对葡人还算容忍,但是对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十分警惕, “因此,才应允我葡人是大明在欧罗巴的盟友,允许我葡人通商大明,” 这话一说,邢瑞学和沈犹龙面面相觑,这是真的,太子真有这个说辞不成。 “两位大人不知,这个西班牙人对大明十分恶劣,四十多年前他们在吕宋屠杀了数万明人,而几年前,他们再次屠杀了数万明人,” 克劳迪娅继续上药。 “什么,再次屠杀,” 沈犹龙惊了。 他对西夷人警惕,不想插手,就有当年佛郎机人屠杀吕宋明人之事。 这事很多明人士人知晓。 不过事后,陛下没有深究,而且是海外弃民,也就没有人继续关注了。 但是现下又听闻一次大屠杀,这就是另一场风波了。 “没错,五年前,现任总督桑斯下令驻守吕宋的西班牙军再次屠杀了数万明人,具体人数不清,不过屠杀之事属实,现下闽粤都有逃归的明人,有些明人逃向了巴达维亚,大人一问便知。” 克劳迪娅忙道。 “你等且下去候着吧,” 邢瑞学命道。 克劳迪娅等三人出了官署。 不过,三人倒也没什么喜色。 “大人当立即派人询问此番屠杀是否为真,” 邢瑞学道。 他虽然是钦差,但是这样闽粤地面上的事,还得是沈犹龙去做,广东的官吏认识他邢瑞学是谁。 “好的,本官立即派人查询,不过,大人倒也不必过于忧虑,不过是些弃民,既然弃我大明去了南洋,我大明也不便过于干涉,” 沈犹龙笑道。 “沈大人,您还是不甚了解殿下,殿下对于西夷人十分警醒,此番在朝中多次提点众臣,不可轻视西夷人,不可轻视南洋,就是本官,也是被殿下催促,快马从京城出发南下的,言称,澳门非小事,” 邢瑞学苦笑。 他这一路上可是吃尽了苦头。 以往的钦差南下,从运河坐船悠然而下,数月抵达岭南就是了。 而他这次则是被命令乘马快速南下,沿途可以修整,却是不得和地方官吏勾连交结。 他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瘦了足有十斤。 当初挑选一个礼部郎中,从几个人中选中了邢瑞学,就是因为他会骑马,结果倒霉的被选上,邢瑞学苦恼非常。 “哦,多谢大人提点,” 沈犹龙惊愕,他没想到太子殿下和以往朝中对南洋态度全部不同。 沈犹龙毕竟在野而不在朝,对朝局不甚了解,这也是京官的便利处,他当然要谢过邢瑞学提点。 “大人回去后还是看一看殿下所着的书,这才能明了殿下所想,” 邢瑞学哈哈一笑。 他希望沈犹龙还是看看书,然后就能明白此番如何做事,也就能很好配合他处置澳门之事。 ... 费尔南多、穆尼蒂斯、克劳迪娅返回自己的院落,费尔南多颇为埋怨, ‘克劳迪娅,你不该说出屠杀这件事,后果不妙,’ ‘费尔南多先生,你没有见过大明的太子殿下,你要相信我,这个屠杀能激怒这位殿下,甚至可能引发战争,西班牙人在南洋的恣意妄为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克劳迪娅恨恨道。 失去了澳门,澳门葡人就失去了根基,也是失去了多半的武力依仗。 从大明返乡的万里之遥上到处是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的据点,处处是危机。 “两位先生,要想收回澳门,指望本土援助不可能了,夺回澳门,只有依靠明人,” “但愿如此吧,” 费尔南多道,失去澳门他们都是损失惨重。 但是寄托明人,费尔南多和穆尼蒂斯也不大愿意。 很简单,上番吕宋屠杀,大明当时的皇帝轻描淡写的放过了这件事。 而且从对澳门态度上来说,大明朝廷对他们这些欧洲来的各国敬而远之,封海不允通商,不可能忽然转变介入其中吧。 ... 官署后院中,沈犹龙翻看海权论,只是越看,他越是疑惑,这位殿下誊写的书籍简直是天下万国丛书,标注了大明以外各处大陆的国家。 同时对各国军政几乎都有点明,颇为详尽,可说看了这书对于大明外夷人诸事就可明了。 问题是,这些是真的吗,殿下如何了解的。 想想殿下标明的欧罗巴各国,土耳其帝国,南洋各处,还有东边的广阔的新西班牙。 实在令人眼花缭乱。 但是,殿下有些言论甄仁发聩,以强大的制海权控制大海,可获取全面的主动,可先发制人,可后发制人,攻略全在自身。 沈犹龙是老派士人出身,当然不会被轻易说服。 但是,此书论据详尽,从各国位置、地形地势、国土面积人口多少,各国军政体制一一描述。 然后提出所谓综合国力,绝没有什么虚妄之词,而是详实之极,令人几乎无法辩驳。 尤其是身边的建奴、朝鲜、内外蒙以及倭国,描述的和沈犹龙的认知基本相符,大大增强了对其他方面可靠性的证实。 沈犹龙不断翻看,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拥有强大水师,控制海洋才是强国之道。 这和以往华夏陆上称雄全完相反了。 幕僚王肃此时求见。 ‘大人,多番打探,刑大人身边那位中年人大约是厂卫出身,’ 王肃低声禀报。 “嘶,” 沈犹龙倒吸口凉气,看来这位殿下对澳门之事甚为关注啊,竟然派出了厂卫,这是隐隐警告邢瑞学和他这个两广总督,必须重视收回澳门之事,不得违反这位殿下的谕旨啊。 第四百六十九章 悠然南京城 南京玄武湖京营大军营帐绵延数里,旌旗招展,气势雄浑。 南京镇守太监卢九德、南京守备赵之龙、南京协理守备魏国公徐久爵、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户部尚书高宏图、凤阳总督马士英等十多位官员一同驻足在大营外等候着。 “京营气势果然不凡,” 卢九德捻须笑道。 他是宫内出身,京营是陛下亲军,卢九德必须跪添。 不过,这次他倒是发自肺腑。 大营左近巡视的高头大马的骑军和营门口全甲雄壮的军卒,都是卢九德仅见。 他离京早,昔日他见到的京营已经沦落到**,连杂兵都不如,今日之京营才称得上陛下亲军,就是凤阳驻守军卒也远远比不得。 “就是这些军卒过于跋扈了,” 史可法冷哼一声。 这里的军卒身形雄伟,十分英武。 但是看着这些大臣的眼神也十分桀骜,绝没有其他明军军卒看到官员露怯的神色。 只是眸子冰冷的看着这些衣冠禽兽们。 没错,这些官员身上官袍文禽武兽,一般军卒看到这些禽兽早就仓皇不已了。 但是面对南京诸多大员,百余名军卒昂然而立。 “呵呵,到底是孙相麾下,桀骜在所难免,这位战无不胜,还是太子党的魁首,呵呵,” 徐久爵笑道。 言语很酸。 大约现在各地藩王和勋贵没有几个对殿下满意的。 实在是这位殿下总是对他们挥舞屠刀。 京师的勋贵被收拾的怕了,声名传播,南京的各个勋贵也是大多不满,何况徐久爵和徐允祯出于一门,徐允祯被除爵,徐家当然有恨意。 “各位慎言,” 高宏图道。 他资格比不上这几位,他也没那个大嘴巴,别是被牵连了。 “这位大帅不入南京,却是召集在城外相见为何,” 马士英道。 “军情紧急,现下湖广全部沦陷,张献忠、罗汝才将湖广视为自己的根基,不说别的,就说马上到来的夏收,湖广钱粮都会被逆贼收刮一空,湖广熟天下足,这次足了逆贼,孙相大约也心急,过南京而不入,” 史可法叹道。 他一向有忧国忧民之心,不过他也总是自叹没有机会掌握实权,上一任漕运总督也就是维持运河罢了。 “谨言慎行,别让孙相恼怒,这位阁老脾气很烈的,” 卢九德忙道。 众人颔首。 南京文武明面上执掌南京事物,其实真正掌总的是镇守太监。 卢九德虽然一般不参与政事,但是,没人愿意触怒他。 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官员匆匆而来,深施一礼 ‘下官京营赞画陈明遇前来迎候诸位大人,’ 几位伸出绯色官袍的大员还礼,没人轻慢,只说一样,孙传庭、堵胤锡、方孔炤等人都是从京营赞画司登上仕途巅峰的,谁敢轻视京营赞画司。 “孙相,堵总督就在大营中等候诸位大人,请,” 陈明遇礼让诸人进入大营。 中军大帐门口,孙传庭、堵胤锡笑着施礼,和众人见过。 其中一些人都在京中见过,只有堵胤锡和众人极为陌生。 他在京中时候不过是个小官,他认得别人,别人不认识他。 但是,诸人都是客气的见礼,这位两年让大明财赋增收近半的人物,简在帝心,谁敢轻视。 谁都清楚,这位太子党的核心一员被命为五省总督,目就是一个登天梯,只要五省总督任上平叛有功,就会转任朝中,甚至入阁都是极为可能的。 众人入帐,孙传庭居于案后,下首是堵胤锡。 卢九德略略郁闷,这位孙相对他没有另眼相看的意思。 好歹下首给个位置,没有。 卢九德和诸人坐在对面。 上了香茗,众人饮过几口,孙传庭放下茶碗道, “诸位,本相督军南来,只有一样,奉旨剿灭叛逆,平复天下,还大明太平盛世。” 众人拱手应是。 “只是三大寇叼滑凶残,此番必有一场血战,而大战开启,粮秣为先,此番大战的关键也在粮秣,” 孙传庭说到这里,众人心道来了,果然还是钱粮的事儿, “现下已经开海,天津水师正在南来,不久会抵达江南,自会在江南沿岸采买粮秣,直抵黄州,黄州就是粮秣的中转站,” 孙传庭这话一说,众人松口气,南京也不容易,钱粮紧缺,这次总算是躲过一劫。 “不过,天津水师毕竟是客军,扬子江一线宽广,过了金陵上行荆江,窄小不少,还有暗礁,还得南京水师派出船只,引领航道,此事至为紧要,” “孙相放心,下官自会让南京水师派出精锐,绝不会误了剿匪大事,” 赵之龙忙道,这是他南京守备的职守。 “忻城伯,这可不是件小事,一旦粮秣不到,大军危矣,如果真有那个情况,南京地动山摇,” 孙传庭冷冷道。 他牢记离京之时太子的话,南京文武太过安逸,须的随时敲打。 也许其他人忌惮南京文武,他则是毫不在意,如何战胜才是关键。 ‘下官晓得,’ 赵之龙莫名感觉心悸,这个孙相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 “孙相,下官和徐国公商议,南京骑军千余可加入剿匪大军,望助孙相一臂之力,” 魏国公徐久爵急忙笑了笑,很是恭敬。 孙传庭冷冷道, “此番剿匪,兵凶战急,南军骑军皆不足用,就不必了,” 登时,赵之龙和徐久爵脸上涨红。 ‘诸位,不是本相轻视南军,而是南军未曾经历大的战事,战力确是羸弱,否则也不会历次中原剿匪都是从北方抽调边军,而从不抽调南军,’ 孙传庭解说一番。 众人依旧面面相觑,这位爷说的没毛病,只是太不给南京文武面子了。 “日后,殿下要重整全国军力,其中编练南军是重中之重,诸位看过殿下的海权论就晓得,殿下对南军期望甚多,” 孙传庭的话又让众人惊诧,海权论什么东西,怎么解说南军的。 “诸位,此番本官督帅五省剿匪,还请诸位多多配合,” 堵胤锡笑道。 看到孙传庭过于锋芒毕露,堵胤锡瞬闪,岔开话题。 众人急忙笑着应是。 “孙相,这是昨日晚间传来的急报,” 赵之龙递上一个信札。 孙传庭拿过一看,他冷冷的盯了赵之龙一眼,赵之龙感觉身上一凉,这位爷什么意思。 孙传庭撕开信札看了会儿,递给了堵胤锡。 ‘这是京营总兵官章镇赫发来的急报,言称域内米粮被流贼抢掠奇缺,官道左近粮秣找寻不易,他被迫停止骚扰流贼,’ 孙传庭皱眉起身来回踱步。 孙传庭没想到流贼收刮的这么狠,湖广可是粮仓啊,到了这般模样,看来进入湖北打粮不会容易。 最起码不能满足大军的全部需要。 堵胤锡捻须沉思着,这绝对是个大难题。 “其实孙相不必忧虑,可让南京畿抽调一些军卒转运粮秣,足以供给大军,” 赵之龙笑道。 他也是有小心思。 孙传庭这人脾气暴烈,但却是能战,这么说吧,跟着他简直是抢战功。 文臣不需要,但是他们武勋需要啊,谁家没有子弟,现下三代子弟没有战功就是除爵或是降爵。 正好让子弟借着这次机会跟随出征,收一波战功。 孙传庭瞄了他一眼,堵胤锡叹口气。 孙传庭心道果然,南京畿这些官员真是兵事上的白痴,赵之龙可是南京守备啊,对兵事却是如此无知,也不知道陛下看上他什么,予之南京守备的重任。 “忻城伯,你可晓得我军此番出征为何尽皆骑军,” “不是尽快赶到湖广剿灭流贼吗,毕竟湖广决不可失。” 赵之龙以为他回答的没错。 湖广对于大明太紧要了,人多地广粮食产量大明之最,京营在北方,为了尽快赶到才聚集全部骑军出征。 “呵呵,” 孙传庭冷笑两声。 “孙相是为了用建奴之计,以骑破步吧,” 徐久爵拱手道。 “嗯,南京还算有明白人,” 孙传庭淡淡道。 他从殿下那里听出来,对南京方面诸多不满。 今日一见,果然都是无能之辈,在兵事上无法依仗。 ‘此番骑军全部出征,就是为了用骑军的快速破步军的缓慢,虽然只有五万人,足以破敌数十万,但南京畿的步军随行,岂不是全军被拖累成步军,只能和流贼决战死战,伤亡巨大,且胜算不多,’ 孙传庭这话说的实在不能再明了,这里基本都听出个原由,赵之龙老脸一红,他知道露怯了。 他这个言辞点明他这个守备对兵事一窍不通,就是个纸上谈兵的银样镴枪头。 “下官羞愧,” “忻城伯是该羞愧,” 孙传庭这话让众人大惊,官场上占了上风一方不是点到为止嘛,留些体面好相见,这位怎么这么咄咄逼人。 “忻城伯昨日就接到了急报,却是为何现下才呈上,如果有重大军情,你可担待的起,” ‘孙相,昨晚接到已近子时,我以为孙相大军也刚刚抵达,正该好生休息一下,今日下官奉上,不想耽搁了孙相修整。’ 赵之龙感觉自己很委屈,真的,他看了眼,不是什么紧急大事,为了不打扰孙传庭,他今日带来就是了。 他绝对是为孙传庭着想,结果他却被羞辱一番。 “军情紧急,一刻耽误不得,一旦有误就是万千军卒丧生,怎么可能耽搁,比如这个急报,昨日我知道此事,立即就要筹谋粮秣之事,但是这下拖宕了一天光景,一天时间足以决定一场大战的胜败了,” 孙传庭哪里管忻城伯委屈与否。 “忻城伯经历兵事尚少,比如此事,我军为了保持骑军速度,却是遇到粮秣难题,当立即解决,决不可拖延,本来孙相打算再南京修整三五日就出兵,现下决计不成,需要立即筹划粮秣之事,迟恐不及,” 堵胤锡温言道。 他也是心智坚硬的铁腕人物。 但是,他也崇尚留一线好相见,如果再不知悔改,再行雷霆打击。 包括史可法在内的所有人这才明白孙传庭的忧虑处,在他们看来似乎不甚急迫的军情,偏偏对于京营骑军来说,十分紧急。 “我等差点犯下大错,惭愧,惭愧,” 卢九德拱手道。 其他众人也急忙拱手,他们算是明白孙传庭为何如此大为光火了。 “诸位,此事危急,本相立即需要上万匹骡马,南京方面要立即筹谋,望十日内筹集到军营,” 孙传庭道。 众人一听都是惊诧。 “孙相,这不可能,决计办不到,时间太紧迫了,南京哪里有这么多的骡马,” 史可法第一个反对。 孙传庭说的都对,但是史可法对孙传庭的态度早有不满,何况南京方面也确实缺少骡马,骑军只有区区两千,哪里去找。 ‘史尚书,上官下令,你难道连好生思量能否办到的耐心都没有吗,’ 孙传庭斥道。 孙传庭很恼火,这厮身为南京兵部尚书,建言没多少,反对的言辞倒是张口就来。 “办法,本官总不能派出军卒上门抢掠吧,那倒是可能筹集到,只是太过无良,” 史可法怼道,他也是个执拗的主儿,他这是在讥讽官军一向抢粮劫掠的恶习。 “史尚书,南京有骑军吧,骑军的坐骑是否是战马,南京有不少的文武官员有坐骑,还有不少骡马行吧,是否可用银钱赎买这些骡马,” 堵胤锡冷冷道。 史可法一怔,别说,这是个法子, “不无不可,不过银钱是个问题,” “史尚书,一切尽可商议着来,但是总不能第一句话就是不可能吧,用殿下所言,总是抱怨推诿,这等官员如何尽忠职守,” 堵胤锡也不耐烦了,话语略重了些。 史可法也是老脸一红,拱手道, ‘下官谨受教,’ “诸位,立即从南京购入骡马,钱粮不足,可以先行拖欠,但必须卸下借据,日后殿下会拨款偿还,本相也会留下辎重司的吏员监看,如有官吏趁机中饱私囊,上下其手,当即用军法斩立决。” 孙传庭冷冷道。 犯事的官吏别地方审问上报勘合了,直接涉及军资,施用军法立斩。 众人急忙拱手领命,此时他们算是了结这位大帅凌厉的作风了,和南京方面一向的散漫决然不同。 第四百七十章 心塞 香山县县衙,沈犹龙、邢瑞学等人端坐上首。 几个西班牙人被引入了官厅。 当先一人正是德佩。 “西班牙帝国驻吕宋总督桑斯阁下特使德佩先生拜见钦差大人,两广总督沈大人,” 通译道。 德佩躬身施礼。 两人端详着面前的西班牙人,西班牙人的圆帽,帽子上的翎羽,紧身上装,下身灯笼裤太丑,反正不符合两人的审美观。 “德佩先生,澳门是我朝允许葡人暂且栖身的所在,西班牙人为何突然出动战舰和军队占据澳门,却是不向我朝报备,意图何为,” 邢瑞学沉声道。 邢瑞学虽然读过海权论,但是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对上西夷人依旧是天朝上国的态度,必须居于上风。 “大人,我们西班牙人绝没有和大明为敌之意,进驻澳门,不过是澳门议事会的邀请,葡人和我们西班牙人决意共同经营澳门这个商业港口,绝没有强行入境之事,” 德佩向身边一个人一指, “这位就是澳门议事会议长弗朗西斯科,他会向您说明情况的,” 弗朗西斯科面瘫脸,心里卧槽不断,西班牙人太尼玛无耻了,他的家眷都被扣押,用来逼迫他降服。 目的就是伪装澳门依旧在维持葡人手中的假象,当然这些破事对于逃离的葡人来说就是皇帝的新衣,但是对大明朝廷却有一个说辞,防止双方因为澳门行事恶化,让西班牙人的占领成为既定事实。 以往的大明对葡人相当宽纵,甭说,真有成功的可能。 “两位大人,我们葡人毕竟人少单薄,希望引入西班牙人参与澳门事物,能更好的促进澳门的繁荣,” 说是说了,弗朗西斯科一脸的丧气,邢瑞学和沈犹龙当然看的明白,这厮就是一个傀儡了。 “德佩先生,弗朗西斯科先生,你们没有明了一个问题,澳门是我大明陛下怜悯葡人不远万里而来,十分凄苦,允其暂留澳门,但是其他人进驻,必须报禀陛下,西班牙人进驻澳门也得通晓我朝,你等这般私相授受,却将我朝土地视为何物,还有丝毫对陛下的尊敬吗,” 沈犹龙有些恼怒了,真当我大明是傻子吗。 ‘两位大人,我们西班牙人和葡人其实就是一个国家,我们的国王就是他们的国王,我们西班牙人进驻澳门并未改变澳门现状,望两位大人知晓,’ 德佩依旧笑着,诡辩着,他觉得没毛病,四年前葡萄牙还是西班牙人的属国,国王就是费利佩三世陛下。 明人应该不知道这四年的变化。 弗朗西斯科依旧面瘫脸,心里却是痛骂,谁特么的和你是个国王,我家国王是若奥四世,你个混蛋。 当然,他不敢喊出来。 ‘大胆,竟然敢诓骗我朝,早年间,西班牙人吞并了葡萄牙,几年前,葡萄牙人重新独立建国,你以为我大明不晓得吗,’ 邢瑞学唾骂道。 沈犹龙还以为德佩说的是真的,听了邢瑞学的话就知道这厮在诓骗他,当真可恨。 德佩惊讶的很,什么时候一向有些愚昧的大明土人也对欧罗巴诸事这么熟悉了,一定是那些葡人告状。 却是不知道朱慈烺刊发的海权论已经注明了各国的恩怨。 “德佩,你不用狡辩了,陛下对于澳门被西班牙人占据非常生气,已经严令西班牙人必须归还澳门,着令三月内必须离开澳门,否则必遭严惩。” 邢瑞学厉声道。 德佩和弗朗西斯科脸上都是一变,德佩是没想到这次大明这般干净利落,他们筹划的出了问题。 弗朗西斯科则是心中暗喜,以往他们葡人嘲笑大明土人的愚蠢,让他们轻易得到澳门,这都是一个梗了,成为每番酒会的笑料,是葡人的得意之作,让其他欧罗巴人羡慕。 但是这次大明朝廷极为给力,弗朗西斯科这次站在大明土人一边。 “两位大人,我想这里面有很大的误会,我们西班牙人进入澳门合理合法,” 德佩继续抢救一下。 “没有合理,更没有合法,明说了吧,澳门昔日是让葡人暂居,但是葡人竟然没法守护澳门,陛下已经决意收归澳门,日后谁也不会被允许在大明境内驻军收税建立教堂传教,违者斩立决,绝不宽恕,” 邢瑞学拍案而起,戟指德佩,他现在握有谕旨,很有底气,可说陛下、殿下都已经划出底线,澳门必须收回大明。 德佩脸上一变,他才明白局势险恶。 弗朗西斯科心中复杂,他明白大明这是借着此番澳门事变,借机解决澳门问题了,也就说一个搞不好,澳门这个块小小的却是利益丰厚的殖民地就要失去了。 ‘两位大人,我代表西班牙国王表示抗议,你们这是不遵守合约的行为,昔日双方口头约定,将澳门赠予葡人,而现在大明却是撕毁协议,这是对我西班牙王国的挑衅,须知我西班牙王国有战舰千艘,重炮上万,难道大明真要和强大的西班牙无敌舰队为敌吗,’ 德佩恐吓道。 “德佩先生,你们西班牙还有无敌舰队吗,你很无耻,五十年前西班牙无敌舰队败给了英格兰人,损失上百艘战舰,从此西班牙人在欧罗巴有了英格兰和法兰西两个死敌,西班牙能动用多少战舰不远万里来到我朝,” 邢瑞学冷笑着。 德佩脸色大变,明人怎么什么都清楚,对欧罗巴西班牙的窘境这般清楚。 西班牙的局势确是不如半个世纪前了,被英法接连挫败,又是卷入了欧洲三十年战争,接连被痛殴,就是有新西班牙不断输血也坚持不住。 更是在几年前大败给法兰西,否则葡人也没有机会趁机独立。 现在正是西班牙最虚弱的时候,这一切明人竟然都知晓,不可思议。 邢瑞学说完看到了德佩脸上变色,笃定了殿下所言尽皆属实,不禁心中惊叹,殿下的海权论几乎就是督导和各处西夷人交往的万全书,果然不凡。 “休要胡搅蛮缠了,回去告知你的总督,只给三月时间,否则大明强军南下,就是收回澳门之时,” 邢瑞学一摆手, “退下,” 德佩脸上铁青的转身走人,他要立即急报吕宋。 德佩走出官署,一旁站立的几十名葡人纷纷用葡语发出咒骂。 双方语言相近,本就是姻亲,都听的明白,德佩被骂个狗血喷头,他没有反击立即离开。 弗朗西斯科也被殃及,他如今就是一个葡奸了。 ... 乾清宫偏殿军机处所在。 朱慈烺和周延儒、吴甡、陈新甲等众人围坐一处。 朱慈烺不愿意在乾清宫和军机处人一同商议军务。 实在是太冷清空旷,也不易察觉臣子们的脸色,发觉他们心里变化。 他习惯在军机处所在,大家围坐一处共同议政。 倒是这些大臣们不是很习惯,和朱慈烺这么近距离的议政,他们都很别扭。 朱慈烺却是不管,他们说了不算。 朱慈烺一拍他面前厚厚的奏折和急报笑道, ‘诸卿,今日各处要务甚多,看来有的我军机处忙碌了,’ 众人尴笑,他们都知道破事太多。 而且没几个愉快的。 “诸卿都知道,李贼占据了西川大部,四川除了南充等南部诸地外都被流贼攻占,形势大坏,” 朱慈烺环看众人,众人收起笑意, “本宫已经下令汪乔年戒备汉中,高名衡发兵驻守河南西部,防止李贼向北重新祸乱秦地河南,” “四川向北汉中的道路崎岖,辎重转运不易,李贼不易攻取汉中,倒是,李贼可能趁机攻取河南西部,再就是进入湖广,” 吴甡道。 众人点头,这是中肯之言。 “李自成先放下不提,他毕竟苟安西南,现下最为紧要的是湖广局势,左良玉和张献忠在湖广腹地相互追逐,到处劫掠,很多湖广地方几乎化为白地,就是官军收回,也无法再有昔日天下粮仓的局面,” 朱慈烺沉声道。 众人都是心情有些沉重,左良玉这厮和张献忠一样到处劫掠,简直就是另一股巨寇。 “殿下,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最起码张献忠视湖广为根基再无可能,” 陈新甲笑道。 众人点头,这是左良玉和张献忠纵兵抢掠的恶果对朝廷有利的一面了,就现在湖广破败的模样,还谈及什么据为根基。 “现下,孙相发来了急报,由于湖广破败太甚,无法完全保障粮秣,他只能在南京畿购入粮秣和骡马了,” 朱慈烺将急报递给了周延儒。 周延儒看了两眼道, “殿下,这又多出了几十万两银子的开销啊,” “坚持一下吧,去岁来,朝廷税赋大增,这点银子还负担的起,” 朱慈烺道。 他也心疼但这就是代价,战争打的就是钱粮。 官军总不能像流贼般抢掠,否则就失去了大义和民心,朝廷为此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孙相言及,南京畿诸卿安逸太久,对于军情过于轻慢,此事本宫甚为忧虑,过几日须的向陛下进言,南京作为大明陪都,没有发挥应有的南部中枢作用,就连剿匪都无能为力,需要一再从北方调集钱粮重兵,不客气的说南京诸人尸位素餐,这个局面必须改变,’ 朱慈烺冷冷道。 周延儒等不禁感叹,这位小爷果然敢想敢干,安逸,那是没有的事儿,每天都能提出各种问题,折腾不止。 周延儒这几天抽时间研读海权论,还不曾全部读完,这位又提出改制南京要务,要他老命了。 “南京位置紧要,确是安逸太久,大约文臣武将都历练太少,” 吴甡附和。 就说桐城一线一败再败,就连凤阳皇家祖坟都被流贼焚毁,南京方面就没有称职的。 “周相,吴相,你等好生议一议,南京方面如何改制,” 朱慈烺道。 两人点头。 朱慈烺又拿出了一个急报。 “邢瑞学、沈犹龙急报,西班牙人确实攻占了澳门,他们利用手中的澳门葡人当做伪装,企图作出澳门局面未变的假象,” “陛下,葡人这是在鱼目混珠,实在狡诈,” 陈新甲斥道。 ‘正是如此,本宫还是那句话,从今日起,大明不会允许再有夷人驻军收税的可能,澳门是必须收回的,’ 朱慈烺先定了调子。 “而本宫估摸佛郎机人也不会轻易放弃澳门,因此,澳门必有一战,如今已经开海,本宫下令天津水师战船百余艘南下剿匪,此外,福建水师、广东水师也参与此战,必要一举收回澳门,” 朱慈烺道。 “此战无可避免,只是,殿下,何必三大水师都出动呢,” 周延儒不解。 “周相不知,西班牙人在吕宋有二三十艘战舰,而新西班牙可能也会有战舰前来增援,因此不得不防,” 朱慈烺道。 他知道从新西班牙返回西班牙本土有两条线路,一个是从东部直接折返回去。 但是也有一条就是从新西班牙西部也就是如今墨西哥等地太平洋港口向西,经过吕宋、红海、好望角返回西班牙。 这些海船带来金银和一些商品,从吕宋和澳门运载大批丝绸瓷器返回欧洲,利润丰厚。 而这些战船因为需要横跨大洋,因此最少是几百吨的,甚至上千吨,都有重炮,战力强横,不可轻视。 “下午,军机处全员去往丰台大营,和天津水师诸将一同会商此番澳门兵略,” 朱慈烺道。 众人应诺。 ... 乾清宫暖阁,崇祯侧卧在长椅上,面前摆放着海权论。 崇祯皱眉翻看着,他最苦恼的是很多地方看不明了,十分不解啊。 王承恩匆匆步入暖阁。 “大伴,打探的如何。” “陛下,骆养性派亲信询问了在京葡人,殿下海权论中所言西夷人风物没错,和他们所言相类,其中欧洲数百年来战火不断,法兰西和西班牙一直在争夺南方的霸主,而北面还有什么瑞典等国在争夺北方霸主,而英格兰地位超卓,因为大海阻隔,其他国家几乎没法攻击,因此实力增长最快。” 王承恩一一说明, “而新西班牙确是是西班牙占领的殖民地,据说和欧罗巴一样广大,只是荒蛮很多,而据称在北面还有如同欧罗巴一样广阔的土地,西班牙、英格兰、法兰西、尼德兰人正在占领这些地方,” 王承恩边说边看手中的纸张,这是他记录的名字,没法,实在绕口, ‘而南洋确是有马六甲什么海峡,扼守去西方的航道,十分紧要,昔日都在葡人控制中,如今被尼德兰人抢夺,’ 崇祯看着面前的海权论若有所思,太子主持编撰的这个海权论,他看过后,半信半疑。 其中点出了几个被大海眷顾的国家,其中就有英格兰和倭国,原因就是他们被海峡阻隔,不被大陆上不断的战乱波及。 因此他们可以休养生息,然后趁大陆虚弱干涉大陆事物,从中牟利。 英格兰已经从葡人口中证实了,这些年不断插手欧罗巴大陆事物,兵略就是谁想称霸欧罗巴,它就会联络有些国家掣肘。 而倭国呢,也确实和中原朝鲜总是被蛮狄入侵不同,它在东方根本不受波及,一旦国力增长就窥伺西方中原,唐时就像侵占朝鲜,数十年前更是大举入侵朝鲜,为的是窥伺大明。 这两个被太子点明的被大海眷顾的国家所为,如同太子所言,都是大陆的祸患。 骆养性询问的结果证实了海权论的准确。 崇祯如今也不得不对太子的卓越眼光叹服,生子如此当然老怀大慰,不过崇祯尴尬在于,他还是大明帝王,太子却是看起来比他更合适执掌大明,这就心塞了。 外间一个小黄门匆匆而入,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崇祯一摆手, “让他进来吧。” 第四百七十一章 撬动 看着朱慈烺步入暖阁,崇祯心思复杂。 这几年朱慈烺身子完全长成了,个头比他还高,相比他的瘦弱,朱慈烺算是强壮了。 相貌更是颇为英俊,加上在文治武功上的作为,崇祯不由得生出英武类我的感慨。 崇祯感觉他现在比朱慈烺胜出的就是对各级官员的熟悉了,庞大的帝国中很多官员他还是知晓一些的,而这方面朱慈烺就是差些了。 只是,随着身体的渐渐恢复,崇祯想得是,他再次亲政的时候,和自己能干的儿子怎么相处,头疼啊。 朱慈烺给崇祯请安。 ‘吾儿,南下大军有什么消息,’ ‘父皇,孙传庭督帅大军正在西进,不日就会抵达黄州,天津水师一部正在南下,就快抵达南京,’ 朱慈烺忙道。 崇祯点头,他最为关心的还是剿灭三大寇,多少年了,一再绞杀,却总也不能彻底剿灭这三个流贼,这是崇祯的心病了。 “父皇放心,孙相督军,绝不会出现李邦华的错漏,” 朱慈烺这话让崇祯越发的心塞,李邦华是他确定的督帅,当时朱慈烺曾经反对,结果证明他在兵事上再次错了。 病倒后,崇祯回忆了一下,好像最近几年他任命的督帅,还有筹谋的兵略,没有一样成功的。 虽然他依旧以为是诸臣误他,但是没有一样功成还是让他郁闷之极,毕竟日后史书上评价,这些黑锅全在他这里。 “大伴,记得让御医开几个方子,给太子调理一下身体,” “吾儿也不要太过忙碌,身体康健才是根本,” 崇祯想想自己的身体叹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他以往过于操劳,身子根基受损,就是现在御医一味的滋补,恢复也很缓慢。 “儿臣多谢父皇关心,” 朱慈烺恭敬道。 ‘父皇,澳门之事父皇也听说了,西班牙人派出了战舰军队占据了澳门,妄图诓骗我大明,维持澳门驻军,收税,因此儿臣已经下令天津水师和广东标营整军备战,’ 崇祯听闻皱了皱眉, ‘虽然西班牙人可恨,但是,现下是否是开战的时机,从葡人那里探听的消息他们不是有战舰数百艘吗,’ 确定了海权论上言明的西夷人情形较为真实,想到上面点明的西班牙人实力不俗,崇祯有些犹豫了。 朱慈烺有些无语,他没想到海权论为崇祯开阔了眼界,却又让其犹豫了, “父皇,西夷人崇尚实力为尊,数十年前神宗爷如果强硬的对待吕宋西班牙屠杀明人,那么西班牙人现下大约不敢出兵澳门,而现下尼德兰人占据了小琉球,西班牙人占据了澳门,他们的舰队军队驻扎在我大明领土上,正所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如果再次放纵,下次他们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情来,” 崇祯没有言声,显然还不不大乐意再次发动澳门战事,朱慈烺也有准备,只能继续刺激一下这位父皇了,本来崇祯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他不愿意如此, “父皇,此番儿臣探知四五年前,西班牙人在吕宋再次屠杀了数万明人,” 朱慈烺这话一说,崇祯身子绷紧了,眼睛盯着朱慈烺, “这,这是真的,” 崇祯从骨子里作为大明帝王有些自傲的,对明人刀枪加身一向能引起他的愤怒,最为紧要的是这是打脸,是对大明皇室的极大侮辱,他内里是个极为看重脸面的。 比如神宗总不上朝,和臣子争斗不休,总是拖宕朝政,被世人诟病极多,崇祯就做不出来,他的面皮很薄。 现下也是如此,神宗也许以为那些明人无所谓,反正是弃国之民,崇祯也未必是真正在意,但是他在乎作为大明帝王的脸面,这般肆意屠杀明人,摆明是对大明帝王的轻视和侮辱。 “父皇,这是邢瑞学和沈犹龙的奏报,儿臣怕不可靠,也询问了葡人,千真万确,” 朱慈烺道。 他不得不感叹,京中的葡人这些日子不好过。 这两月被大明折腾不休。 不只是他总是派人探问,他还得知锦衣卫和东厂派人见了索萨等人不止一次,都是询问海权论上西夷人之事。 这让索萨等人折腾不已。 当然,探问的结果,早先葡人瞒下西班牙吕宋屠杀明人,只是因为怕西夷人在明人的眼中形象变得十分恶劣,这对澳门和大明经商不利,天知道大明帝王和朝廷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现下澳门和大明有商路,但是大部分还是靠走私,毕竟大明是海禁的,不过因为澳门葡人的关系,官府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而大明帝王龙颜大怒,对西夷人查缉走私,损失最大的就是葡人了。 崇祯拿起奏报好生看了看,登时大怒,他狠狠的拍了桌案,脸色涨红。 ‘陛下还请保重龙体,’ 王承恩忙道。 “父皇不必过于气结,下令臣子处置就是了。” 朱慈烺道。 “呵呵,” 崇祯一伸手阻止了两人的话, “西班牙人如此可恨,竟然将我明人当刍狗,哈哈,以往我大明是过于放纵他们了,命天津水师倾巢南下,务必击败西班牙人,至于吕宋吗,” 崇祯有些迟疑了,他很愤怒,但是远征吕宋事情太大了。 他怕再次发生大规模的战事,那就是烂泥潭,会把大明拖下水。 他经历了多种的战事,大明财政因此崩溃,现在日子刚刚好过些,他不想重蹈覆辙。 “父皇,我军收复澳门就是了,再就是尼德兰人的小琉球也要收回,将我大明领土上的西夷人驱赶出去,目下我军只要做到这一步足以,至于吕宋,父皇可下旨申斥,让西班牙人赔偿道歉,不能再次无所谓的态度,向西夷人表明我大明不可轻辱,” 朱慈烺也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也不想扩大战事。 崇祯终于满意的点点头, ‘吾儿思量的对,必须收回澳门、小琉球,不急于扩大战事,’ 朱慈烺嘴角一翘,成了。 和流贼作战不同,那个不存在批准与否。 流贼和朝廷是不死不休的。 而和西夷人开战,则是开辟新的战事,如果崇祯不点头,他真没辙,毕竟他只是监国。 “额,” 崇祯想了想, “你书中说的南洋和新西班牙以北的真有那般旷阔的土地,” 朱慈烺心中一喜,这是他放出海权论的目的之一,海权论有警示大明君王官员士人的目的,也是为了引起一些人的贪念。 他就不相信面对他提出的那旷阔而无主之地,大明内部没有人动心,须知大明被众多的人口,有限的土地逼入了一个死循环,在国内这个问题几乎无解。 但是外边能有旷阔的土地呢。 如果有人动心,再有和西夷人的征战,海权论的解说,就会松动海禁。 朱慈烺知道他不是帝王,立即动摇海禁是要不得的。 可能会搁浅,反而会挫伤他的威望。 既然明着怼上不可取,他就曲折转进。 海权论开阔眼界,让明人知道西夷人的扩张和侵略本性,知道他们火器犀利,海船凶猛。 加上西夷人抢占的大片领地,正在包裹大明,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的步步入侵,会刺激大明松动海禁。 现在看比较顺利,就连崇祯也惦念起那些无主之地了。 “父皇,正是,西夷人占领的很多南洋地界都是土人为主,他们还没有自己正式的家国,没有国家之念,也没有统一的王朝,被数百上千的西夷人轻易占领,他们被迫为奴,夺取了他们千百年来的资财,运往欧洲大发利市,而新西班牙以北更有宽阔的领土,其中金银矿众多,偏偏,土人很少,可能没有大明十分之一的人口,西夷人现今也主要经营新西班牙等南大陆,北大陆上可能只有千余西夷人,那片大陆上的田亩开垦出来,足有大明数倍,” 说到这里,朱慈烺看到崇祯的眼睛贼亮。 ‘咳咳,田亩啊,那是个好东西,’ 崇祯捻须沉吟道,他向往,但是要矜持,不能露出贪婪之意,保持基本的体面, “只是,唉,现下大明的内部不靖啊,日后再说吧,日后再说,” 崇祯虽然不再提及,但是,他留下了尾巴。 日后再说,说明心里是记下了。 朱慈烺嘴角一翘,他的目的达到了。 在明人包括崇祯等当权者心里埋下了贪念,这就够了,日后再说。 “父皇,翰林院编修李乾,在河南期间功勋卓着,河南能收复全境,其当为首功,儿臣想让其返京,任职吏部左侍郎,稍有擢拔之嫌,望父皇恩准。” 崇祯笑笑,太子不错,没有自行任命,而是向他求恳, “李乾此人颇为能干,可惜未曾进士及第,此番朕允了,破格提拔了,” 一般这般位置,都是士大夫的根据地,一个没有进士及第的文人能到郎中就是极限了,这次确是破格提拔。 “多谢父皇恩准,父皇还请安歇,儿臣还要去军机处处置军情,” 朱慈烺道。 “去吧,两处战事,军机处会很忙碌,你也注意身体,” 崇祯叮嘱道。 ... 丰台大营中军大帐,朱慈烺居于上位,周延儒、吴甡、陈新甲居于下首。 下面则是京营赞画司和水步骑军诸将。 “诸卿,此番商议的是南方澳门和小琉球兵略,” 下面的张煌言极为关注,他很兴奋,埋首水师这几年,在他手上造船众多,看着水师壮大,现在殿下终于要发动海上战事,水师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郑提督你在闽南和西夷人交往甚多,你先说说,” 朱慈烺的话让郑芝龙脸上一红。 他当年和尼德兰人、西班牙人、葡人都合作过,他既是海盗也是大走私贩子。 “殿下,澳门好攻也不好攻,澳门其实没有太多战船,军卒也不甚多,但是,他有坚固的大炮台和大教堂,大炮台有重炮和众多火铳,炮台坚固,重炮也不易轰塌,只是这几个地方,如果强攻,怕要死伤数万人,” 郑芝龙道。 众人颔首,赞画司打探的结果也是如此,大炮台是攻取澳门个关键。 “那就用锁城,西班牙人不是这么拿下澳门的。” 刘之虞道。 “但是,西班牙人有舰队,能否锁城,就看能否击败西班牙人的舰队,” 郑芝龙道。 “那正好,锁城,然后诱使吕宋的西班牙舰队北上澳门,然后就在澳门击沉他们的舰队,最起码一两年内,西班牙人没有大举攻伐我大明的可能,而在澳门左近决战,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我朝一方,绝没有失败的道理。” 朱慈烺道, “建奴一向喜好围城打援,我大明军也不差,只是有一样,澳门是否为吕宋西班牙人必救之地。” “澳门应该是必救之地,吕宋到澳门商路很紧要,再者,西班牙人夺取澳门付出代价不小,不能坐看这个商路断绝,” 刘之虞道。 “最为紧要是澳门临海,西班牙人以为依靠舰队和重炮可以击败我水师,” 郑芝龙道。 朱慈烺点头,天津水师增加了很多大沽战舰,但是从来不曾去往南方。 西班牙人不会知道大明水师今时不同往日,即使俘获的葡人透漏一些,只怕他们也不会相信,大概率出动舰队守卫澳门。 “如此,本宫就放心了,一战解决澳门问题,” 澳门兵略已定。 “郑提督,你说说尼德兰人占据小琉球之事,” “回殿下,小琉球早年荒蛮,都是土人占据,这百年来不断有闽南无地流民冒险渡海去开垦荒地,先后在西南安平、北部基隆、淡水建立大片村镇,二十年前,尼德兰人占据小琉球,先后在安平建立了热兰遮城、普罗民遮城,北部打败西班牙人,占据了西班牙人的两个城堡,其中以热兰遮城为最,这是个两层的棱堡,城堡中有重炮,安平两处城堡中约有千人左右的尼德兰人,北部基隆淡水较少,估摸只有几百人,” 郑芝龙对小琉球诸事极为熟悉,他对尼德兰人也很痛恨,他当年费劲心力开垦的安平地区就是被尼德兰人占据,开垦成果被尼德兰人并吞, ‘尼德兰人在小琉球大约有不足十艘海船,其中不过五艘的大型海船,当地垦荒的明人约有十余万,分为南北,这些明人每年必须缴纳租金给尼德兰人,尼德兰人在当地建立教堂,传播教义,’ 朱慈烺冷笑道, “夺取了我明人土地,竟然像我明人收税,好一个强盗,如此卑劣的海盗竟然有脸在当地传播教义,” “这就是殿下所说的殖民,长此以往,此处就尼德兰人占据,再过几十年怕是不晓得大明文字,只会这些海盗的语言了,” 吴甡道。 “解决澳门后,水师立即攻击小琉球,不过,和澳门一样,热兰遮城也是坚城,旅顺新城的棱堡给建奴造成数千人的杀伤,因此我军收复小琉球也要围点打援,一举两得嘛,歼灭顽敌,同时消耗尼德兰人在南洋的实力,周相以为如何,” 朱慈烺看向了周延儒。 “一切殿下定夺,老臣从旁襄助,” 周延儒忙道,他心中腹诽,陛下已经同意发动战事,何必问他。 “此番澳门和小琉球就交与郑提督,张总兵了,本宫支应钱粮,只有一样,本宫要这两地重归大明。” 郑芝龙、张名振轰然领诺。 第四百七十二章 好狠 黄州明军大营,大股明军骑军汹涌而来。 李邦华率领一众武将恭立营门前迎候,李邦华虽然被免职,但是还有看守之职,如果看守不好,那就不是他个人的问题了,家族都要遭殃。 李邦华看着全甲的骑军军卒驰过,心中羡慕嫉妒,京营整军也有他的功劳。 正因为他深知京营的战力,才生出希翼之心,希望借助京营战力立下殊功,日后入阁拜相不是梦。 不过现下看来,他还是太急躁了。 大学士、内阁次辅,五省总督的旗帜飘扬,孙传庭和堵胤锡在卫队随扈下抵达。 “罪人李邦华拜见孙相,拜见堵总督,” 李邦华躬身施礼。 ‘孟暗啊,不必多礼,’ 孙传庭笑着下马,长途跋涉,这位次辅大人常服上都是尘土。 堵胤锡也笑着下马。 他们没给李邦华脸色。 李邦华虽然挫败,但这人敢于练兵,也有胆气出战,比朝中有些尸位素餐的强上百倍,再者,李邦华是进士及第,和他们相同,总要优待一番。 “某太过惭愧,辜负了陛下和殿下,” 李邦华脸色灰败,雄心壮志付之东流。 “孟暗何必如此,昔日本相入狱年余,坐看乱贼肆虐,常叹息不已,而允锡得罪吉王去职返家,现下呢,” 孙传庭哈哈一笑。 李邦华拱手苦笑道, “两位都是某钦佩之人,孙相乃我大明柱石,堵总督提振我大明财赋,有功于社稷,某如何比得,” “此番来前,殿下曾言谁能无过,尽心办差就可,” 堵胤锡捻须道。 李邦华一怔,这里面有说法了,殿下竟然这么说。 李邦华将孙传庭等让入大帐。 孙传庭当仁不让的坐在主位上,冯名圣、虎大威、陈永福等人下面恭立。 “诸位,本相此来就是挽回湖广败局的,上番败绩,震动大明,诸位各有罪责,然陛下和殿下已经既往不咎,希翼诸位戴罪立功,” 孙传庭威严道。 “谢陛下殿下恩德,” 众人跪拜。 “马上就要再次决战,望你等奋起余勇,剿灭乱贼,以功抵罪,以报君恩,” 众人领诺。 他们都是松口气,没有大的罪责,最多是罚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待得众将退出大帐,孙传庭看向李邦华, ‘左良玉进军到哪里了,’ “左良玉军已经进抵大冶,正向黄州进发,” 李邦华道。 “看来大冶也被劫掠了,” 堵胤锡冷笑着。 李邦华摇头一叹,谁特么的当这个五省总督都被这个左良玉快折磨疯了。 他也是如此。 “左良玉自某到任以来,不曾听令拜见,早已经是听调不听宣了,今次大约是左良玉以为孙相地位尊崇,不敢不来吧,” “只怕他是另有图谋吧,张献忠就是他的影子,他来就是把张献忠带来,张献忠所部和我军决战之时,这个禽兽正好坐看,” 孙传庭冷笑着。 左良玉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谁都看出来他就是一个军阀,这次左良玉大约还是会坐视张献忠和官军死拼,然后他出来收拾湖广残局。 “只是这次怕不由他的心意了,” 堵胤锡玩味道。 “张献忠所部在哪里,” 孙传庭问道。 “张献忠所部追击左良玉所部,双方三月内多次交手,不过左良玉一味避战,张献忠所部也无可奈何,今次他们没有继续追击张献忠,而是抵达了全口,某以为其要和罗汝才联合一处和我军决战,孙相不得不防啊,” 李邦华拱手。 ‘很好嘛,他们聚拢一处才对,本相不怕多,就怕来的太少,’ 孙传庭哈哈大笑。 李邦华无语,如果不是孙传庭声望太盛,他以为孙传庭太狂妄了。 双方合兵一处怕有几十万众,就是加上黄州留守的官军,也不过七万余军卒,官军如何败敌。 “李邦华,殿下口谕,” 孙传庭肃容道。 李邦华急忙跪拜, “殿下命你戴罪立功,统领步军死守黄州,此处是水师运粮到此的根本,决不可有失,” “下官领命,” 李邦华叩首。 李邦华起身, “下官敢问孙相,大军要向何处出击,何不固守黄州,流贼大举而来,趁机反击就是了,” 他已经听出来了,固守黄州一线的还是以往败退的本部,孙传庭带领的三千营根本无意留在此处。 ‘我军都是骑军,固守黄州太浪费了,正可游击在外嘛,呵呵,’ 孙传庭颇为神秘道,却是没有透漏他要出发的地点。 ... 大冶北三十里,左良玉驻足在一个土丘上,看着大军蜿蜒向北。 他捻须沉吟不语。 “父亲,我军何必向北,让官军和张贼厮杀两败俱伤就是了,” 左梦庚嘀咕着。 “少公子,大帅自有筹谋,” 马士秀嘿然道。 左良玉冷冷的看了左梦庚一眼, “我几日未说,就想让你自己思量明白,结果你是如此的不智,为父的当然希望孙传庭和张献忠罗汝才两败俱伤,只是我军不到,官军人单势孤,怎肯和流贼决战,只有我十五万大军抵达,孙传庭才会出击,你懂什么,” 左梦庚一缩头, ‘您也没说啊,’ 他只敢小声嘀咕着。 左良玉没有理会。 “大帅,如果这次孙传庭邀您去大营,您如何处置,” 马士秀道。 “从今以后,这些大帅的大营本帅是不敢去的,某不是毛文龙那个蠢货,而大明的督帅都是袁崇焕般的杀胚,” 左良玉冷笑道。 ... 全口以北十里,张献忠、徐以显和罗汝才、李岩围坐在一处旷野。 双方都不过带着三百亲卫。 桌案上摆放着酒菜,张献忠和罗汝才豪饮不止,徐以显和李岩各自摇着折扇微笑着,气氛倒也融洽。 ‘曹操,你个鸟人,喝酒还是偷奸耍滑,’ 张献忠瞪眼指着罗汝才浸湿的衣袖。 “哈哈,我老罗酒量不是你的对手,当然偷奸耍滑,你咬我啊,” 罗汝才也瞪眼道。 双方忽然哈哈大笑。 还笑出了眼泪。 李岩和徐以显赔笑着。 “行了,老罗,咱们特麽的也别玩心眼了,那是徐以显和李岩做的事儿,” 张献忠的话没让李岩和徐以显动容,两人面色不变,还是笑容可掬, “这次孙传庭来了,你也知道他不是善茬,李独眼百万没干过他,现在我虽然有二十万众,却也不敢说必胜,这次你要出军帮我,否则我败了,你也跑不了,” 张献忠瞪着眼珠子道。 “这个,” 罗汝才沉吟着,他没想到上来张献忠这么直接。 “别像个娘们似的的遮遮掩掩的,” 张献忠不耐道, ‘你的武昌府离着黄州最近,他要打也先拿你开刀,但是我黄虎不计前嫌,亲自带兵来援,你个球的倒是推三阻四的,信不信我立即退兵去钟祥,’ 张献忠的话直接粗暴。 罗汝才却是不急不缓, “我当然愿意和八大王一同对抗官军,不过,我意你我两军从两路攻击官军,我从河北,你从河南,共击黄州,你以为如何,” “你小子还是那么胆小,做不来大事,就怕我吞了你,” 张献忠鄙夷的一指罗汝才。 罗汝才身后的几个亲兵手握刀把盯着张献忠。 罗汝才一摆手让亲卫后退,他冷笑着, “八大王说的是,不过李独眼是怎么对我和袁时中的,你大略知晓,你说我老罗还敢轻信他人吗,” “也好,不过有一样,我就一个事,如果你不抵达黄州,我也会攻击,大不了我退去承天府,汇合李定国,再行决战,让你和官军拼杀,” 张献忠冷笑着,想设计他,没门。 “那当然不会,此时我两军当全力绞杀官军,此战胜利,湖广乃至南京畿都可能是我军的了,” 罗汝才笑道。 “但愿如此,” 张献忠举杯。 “饮胜,” 罗汝才也举杯。 忽然数骑从北飞马而来,李岩迎上去。 过会他折返回来,皱眉道, “探马急报,孙传庭率领骑军渡江南下了,去向好似鄂城,”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孙传庭不在黄州固守,却是南下什么情况。 ‘李岩,你不会想诓骗我吧,’ 张献忠道,他疑心病犯了,即使徐以显他也不会全部信任,何况是罗汝才李岩。 “千真万确,一会儿八大王也会得到急报的,” 李岩很平静道。 “如此官军分为两部,他要做什么,” 徐以显也懵逼,大战将起,孙传庭却是分兵,闹哪一出,没见过啊。 “如果为真,曹操你打算怎么办,不会坐看吧,” 张献忠探寻的看向罗汝才。 官军向南可能汇合左良玉部,但是向南意味着离开武昌一线,如果罗汝才避战,正是好借口。 张献忠对战胜官军很有信心,孙传庭屡战屡胜如何,那是没遇到他。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骨头不好啃,他即使获胜伤亡也会很大,罗汝才趁机做大呢,他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某自会点齐精锐南下决战,不过,希望八大王不要生出什么心思来,我罗汝才是宁可鱼死网破的,” 罗汝才道。 他也清楚,他没法独立面对官军,如果他不出军呢,张献忠必然避战,现在他是没法,只能出动精锐决战了。 ‘放心,老罗,官军才是我们的敌人,再者说,击败了官军,我等实力受损,那个天杀的李独眼可能乘机出川对付我等,某没那个心思对付你,’ 张献忠一撇嘴。 罗汝才呵呵一笑,他可不会全信。 ... “大帅,孙相让您立即赶往鄂城拜见,这个,” 马士秀沉吟道。 “鄂城去得,拜见就免了,现今就是太子亲来,本帅也是不敢去的,只是孙传庭的骑军过河南下是为了什么,” 左良玉皱眉,心中警惕。 正常来说让他拜见,不应该在黄州吗,怎么领军南下。 “难道这个孙传庭要对付我军不曾,” 左良玉感觉心中略略慌乱。 虽然他从来没有明面上承认,其实心里对上孙传庭还是发虚,这位不是丁启睿和李邦华。 “不可能,大帅,张献忠和罗汝才有合流之意,合兵一处,大军三十余万,孙传庭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向我军发难。” 马士秀摇头。 ‘爹爹,孙传庭他不敢,我军现下还是官军,您是朝廷钦命的大帅,’ 左梦庚冷笑着。 一个亲将快马而来,赶到近前仓皇道, ‘大帅,数千官军骑军过了大冶,正在猛烈攻击我后军,后军王允成告急,’ 左良玉如遭雷击, ‘孙传庭这个孽畜好狠,’ 后军王允成部万余人,守护着大军粮秣,可说十分紧要。 不过左良玉等人也没有过于惊醒,因为张献忠和罗汝才在西北,官军主力在北面黄州,南面没有威胁。 而现在官军骑军猛攻后军,定然是孙传庭的命令,也就是说,孙传庭不顾流贼大军,而是出人意料的向他发起了攻击。 他能想到,如果后军粮秣有失,他麾下大军必定陷入绝境。 “马士秀你立即统领所部骑军援救后军,” 左良玉忙道。 “属下领命,” 马士秀立即打马而去。 “孙传庭,你好狠,把某当做流贼。” 左良玉盯着北方咬牙切齿。 ... 章镇赫所部北面是严整的步军军阵,近两万人,其中围拢着数百辆粮车。 军阵飘荡的是明军的旗帜。 章镇赫回身看了看后面自己灰突突的部下,不禁无语。 出军数月,没有根据地的四处流窜,等同流贼。 现下他的麾下剩余不足四千人,很多甲胄破损来不及整补,战马瘦弱,军心士气下降。 本应立即修整,然而军令难为,孙相的命令不容拖延。 “陈迈,你统领本部从左翼,孟中奇,你统领本部从右侧攻击敌军,一定要破阵而入,此战不在杀敌,只要破阵而入焚毁粮车就可,” 章镇赫命道。 “大人,敌军列阵严密,如果我军围攻,怕是伤亡很大,最好还是游斗,疲敝敌军后破阵,” 孟中奇道。 ‘来不及了,左良玉必定派出了援军,我等时间不多,此战伤亡不计,务必焚毁粮秣,’ 章镇赫咬牙道。 三千六百余名京营骑军分为三部,没有迟疑,立即全速向王允成所部冲去。 数千骑军战马狂奔,如同三股怒涛般席卷而来。 第四百七十三章 狂笑不已 王允成一身鱼鳞甲,在亲兵随扈下站在中军观战。 各级军将好声喊着举盾,举盾。 王允成却是知道,盾牌数量远远不足。 他作为后军也没想到能遇到大股骑军的袭击。 而且是京营骑军。 这股京营骑军曾经在张献忠辖区内闹得天翻地覆,张献忠出动大股骑军也不曾将其绞杀。 当时就是王允成自己也曾幸灾乐祸,看着多年老对手气的上窜下跳,心里不要太爽。 只是他没想到这股骑军有一天会向他挥舞屠刀。 他现在担心的是其他几方面的防御。 因为盾牌被调集在南方正面,而侧翼和后方的防御远远不足。 轰轰轰,两百步,一百步,骑军依旧风驰电掣般冲来。 三面都荡起大股尘烟,而敌人就在尘烟中狂奔而来。 大地都在颤动,马蹄声踏地声如同密集的战鼓一般,王允成心里也开始忐忑。 他经历的战事不少,但是,他和他的部下几乎没有经历和大股骑军交战的经验。 毕竟,流贼的骑军不多。 王允成可以看到附近军卒的惊慌,只是这万马奔腾冲阵的气势就惊吓了众人。 六十步,嘶嘶嘶,上千名弓箭手射出了羽箭。 大股羽箭坠落,击打在京营骑军身上。 有些京营骑军落马。 但是这些骑军沉默着继续冲阵,好像这些伤亡没有发生在他们队列中。 这些骑军用短火铳轰击。 虽然有盾牌的阻挡,还是有些军卒惨叫倒地。 接着,骑军冒着箭雨冲近,奋力掷出了骑枪。 数百骑枪的猛烈投掷,登时杀伤了数百军卒,军阵中的军卒步阵太密集了,遇到这样的打击伤亡惨重。 有些军卒已经崩溃。 好在步阵严密,后几排的军卒支撑着军阵前沿,没有让刚刚破阵的骑军继续冲入。 双方在南侧陷入相持。 随着骑军速度大减,王允成的部下也有攻有防,带给骑军不少的伤亡。 王允成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 但是马上,两个侧翼惨叫连连。 没有众多盾牌的防护,第一次就被火铳杀伤不少,接着大批骑枪的投掷,让前几排的军卒伤亡过半。 两翼的京营骑军猛烈的冲入阵中。 随着他们利用马速高居马上大砍大杀,杀伤众多。 没有应对骑军经验的步军恐慌发作,鼓噪着向后逃窜,防御阵势破碎开,前方伤亡众多,后面的军卒只想避开骑军的砍杀,登时两翼开始崩溃。 这是步军面对骑军的天然劣势,只有紧密的军阵可以依靠,而阵势被破开,步军几乎没有反抗之力,何况这些没有太多应付骑军经验的军卒,一些军将更是带头逃离。 两翼的陈迈和孟中奇率军迅猛的冲入了阵中,登时,王允成所部被分为了几大块,更有许多军卒四处逃散。 接着,大股的浓烟升起,孟中奇和陈迈部下没有继续追击逃卒,而是立即将阵中的数百辆粮车泼洒火油点燃。 看到了阵中燃起的大火,章镇赫立即下令撤军,脱离开和敌人的接触。 章镇赫部下伤亡不小,因为他们冲击的是防护最严密的正面。 章镇赫率军向北绕行,在军阵外缘还有数百辆没有被军阵环卫的粮车。 章镇赫率部一一点燃。 登时到处是燃起的烟火。 陈迈和孟中奇率军脱离敌阵,和章镇赫汇合。 双方立即重新向南而去。 奔走了不足十里。 章镇赫下令停下修整。 章镇赫的亲兵立即为章镇赫包裹伤口。 章镇赫作为主将,京营总兵官,身中三箭,其中一枝破甲箭破开鱼鳞甲,中了他右胸,好在破开皮肉不深。 章镇赫龇牙咧嘴的,他的皮肉被剜出一块,这是破带着铁锈的箭头感染。 亲兵用棉布横着将其伤口包裹,棉布包裹着后背。 章镇赫皱着眉头坐下来。 陈迈也受了箭伤,也在包裹伤口。 孟中奇眺望了一圈,哀叹, “大人,怕是伤亡了近千人,这次亏大了,” “此番我军用了全力,征战两年,当年随我等南下的兄弟们大半阵亡,某尽力了,这次,用这些兄弟们的性命完成了孙相的将令,派人向北报禀吧,可惜这些兄弟了,” 章镇赫眼睛湿润了。 一连两年无休止的征战,让章镇赫身心俱疲。 好像战事没有个尽头。 ... 左良玉一连铁青的看着面前的大片灰烬。 随着小风,这些灰烬飘荡的到处都是。 左良玉甲胄马衣上也铺了一层。 王允成跪在左良玉的马前请罪。 左良玉当即给了王允成几鞭子。 发泄心中的怒火。 却是没有再深责,京营骑军的战力他是亲身领会的。 就连李独眼的老营骑军精锐也无法抵挡,那是可以和建奴骑甲硬撼的铁骑。 王允成失败很正常。 “大帅,我军的粮秣就是一日两顿,也只能支撑十余天的了,是否派军打粮,” 马士秀道。 ‘孙传庭这个老贼不会给我军机会的,’ 左良玉咬牙切齿道。 左家军所到之处,沿着官道两侧的村镇都是抢掠一空。 再向两侧更远处抢掠,那要耗费多长时间,孙传庭已经领军南下。 左良玉明白,麻烦了, ‘全速南下,快。’ ... 孙传庭在中军也在南下。 不过骑军速度不快。 前方探马飞报,左良玉军正在掉头南下。 “大人,必是章镇赫攻击成功了,不过,伤亡可能不小,” 陈明遇道。 以三千余骑军破阵,急切间伤亡不会少。 ‘慈不掌兵啊,’ 孙传庭勒住战马看了看四周正在前行的京营军卒叹道, “本相当然晓得京营每个军卒都来之不易,只是为了胜利不得不如此,下令全军向南追击左良玉。” 须臾,大军速度加快向南。 ... ‘什么,孙传庭攻打左良玉,’ 张献忠瞪圆了双眼,这个急报太奇幻,他不敢相信。 ‘大王,此事千真万确,孙传庭派军从后奇袭焚毁了左良玉军的粮秣,现下正在统军南下追击左良玉部。’ 徐以显兴奋道。 “哈哈哈,孙传庭,啧啧啧,这就是所谓的朝廷大帅,先向自己人挥动马刀,我哈哈哈,不过,本王怎么这么欢喜这位孙相呢,哈哈哈哈,” 张献忠止不住大大笑。 这次大战的所有可能中这种情况当然是对他最有利的,未战敌先乱,还有更好的局面吗。 ‘恭喜大王,大事已成了,’ 徐以显媚笑道。 “哈哈哈,嗯,派人联络曹操,一同南下吧,我等就缀在孙传庭之后,倒要看看孙传庭和左良玉谁能获胜,我们打胜者就是了,咱们不欺负他,哈哈哈,” 张献忠止不住笑意,心里不由的嘀咕,老天真的对他不薄。 一旁的孙可望皱了皱眉,看着大笑的张献忠欲言又止。 第四百七十四章 风中凌乱 只是两日,京营主力就追击到了左良玉所部,却是在北面近十里处不再靠近。 大冶西南十里,左良玉站在官道旁遥望北方,面色沉重。 ‘大帅,孙传庭摆明不会进攻我军,这是在等待我军粮尽,自行溃散。’ 马士秀苦笑道。 已经三日了,孙传庭所部没有抵近的意思,就是追击在后。 而大军现下只有十日的粮秣了。 “孙贼可恶,他这是要拖垮我军,” 左良玉心中冰冷一片。 孙传庭果然不是易于之辈,一个拖字诀就让他束手无策。 左良玉挥动着马鞭甩出几个鞭花,显得心情十分烦躁。 左梦庚此时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暴躁的老爹,这个时候这位少将军是胸无一策。 “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流贼,想来张献忠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必然统兵南下,我军拖延数日,待得张献忠所部靠近,孙传庭必然首尾难顾,” 马士秀道。 “不过,那时我军呢,只怕是案板上的肉,” 左良玉长叹一声。 这是一招险棋,拖延最后粮秣断绝,军心动摇,而身边是孙传庭和流贼大军。 左家军就会陷入绝境。 马士秀沉默不言,还有办法吗,没有。 “全军尽快赶往金牛镇,” 左良玉命道。 ... 三日后,金牛镇左近左良玉大营横亘五六里,将官道完全阻断。 孙传庭、陈明遇、李辅明、孙应元、佟瀚邦等人一同遥望西南的左家军大营。 “孙相,左良玉穷途末路,虽然大军十余万,却是粮秣殆尽,军心动荡,这两日开始有军卒逃亡,何不趁机攻伐,” 李辅明拱手道。 “是啊,孙相,虽然待左良玉粮尽大军溃散,对我军最为有利,不过,张献忠和罗汝才所部三十万众南下已过六安村一线,如果继续拖延,他们抵达,局势凶险,” 孙应元拱手道。 孙传庭捻须笑笑不语,两人说的不无道理。 不过,孙传庭自有计较。 前方快马飞驰而来, ‘禀大帅,左良玉的箭书,’ 孙传庭接过展开一看。 ‘孙相,左良玉这厮有何图谋,’ 陈明遇问道。 ‘左良玉约我阵前相见,’ 孙传庭冷笑一声, “那就见一见吧,到了这个局面,本相倒要看看左良玉还有什么可说的。” ... 左良玉和孙传庭各自统领百名护卫相会于两军阵前。 左良玉看着端坐马上表象威严的孙传庭心情复杂,他拱手道, ‘下官见过孙相。’ 孙传庭笑着一摆手, “昆山将军别来无恙,本相在朝中听闻了昆山将军败退武昌,南掠咸宁,蒙招不至,构陷京营,拷掠长沙,果然战绩彪炳,是我大明肱股之臣啊,” 孙传庭的讥讽让左良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孙传庭言辞句句诛心,都是左良玉的丰功伟业。 左良玉收敛心情,拱手道, “孙相,您可知下官的不易,南下讨逆多年,朝廷粮饷断绝,地方官员虚以为蛇,四周流贼大军环伺,如果下官不抢掠些钱粮,麾下军卒早就溃散,何谈剿匪,只怕下官的人头早被流贼亵玩了吧,孙相,下官迫不得已啊。” 左良玉面容悲切。 ‘好一个迫不得已,’ 孙传庭虎目圆睁,瞪视着左良玉。 “湖广百姓何辜,你麾下兽军每到一处抢掠烧杀,恶行无算,让湖广百姓见官军立即逃窜,仓皇不安,也让陛下声名因你受损,救援开封,半途逃避,武昌避战,丧军失地,避逃长沙,让李邦华陷入绝境,你的心思只有一样,军权在手,称霸一方,等同唐末军阀,听调不听宣,妄图割据一方,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诓骗于我吗,” 孙传庭喷的左良玉体无完肤,左良玉一连涨红, ‘在本相这里,流贼不是三大寇,而是四大寇,你所作所为和三大寇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朝廷大地,百姓之祸患,’ 左良玉脸上筋肉抽动着,还算忠厚的面孔显得狰狞起来, “孙相不要相逼太过,某麾下大军足可左右湖广战局,如果某率军投向流贼,呵呵,不知道孙相如何自处,” 左良玉图穷匕见。 既然孙传庭一味避战,让他人数上的优势没法发挥,坐等他粮尽,他必须奋力一搏。 “这就对了,你本就是全无忠义之人,何必惺惺作态,” 孙传庭哈哈一笑,左良玉脸上更黑, ‘左良玉,张献忠一向嗜杀成性,本相问你,可有朝廷高官投入其中的,每到一处,他必屠尽官宦,何况你和他争斗多年,仇怨无数,你投向张献忠,确定自己不被虐杀,’ “下官总要冒险一试,当然,只要孙相不苦苦相逼,某愿在孙相麾下效力,” 左良玉拱手道。 ‘很好,留下你本部万人,下令余者放下武器,投降京营,本相就信你一回。’ 孙传庭捻须冷笑。 左良玉咬牙切齿, “孙相,你这是逼我从逆,” 他怎么敢,一万军对上京营那是找死。 那时候孙传庭足以虐死他。 “十余万大军断粮,军心动荡,全无战心,张献忠远道而来,粮秣也不会太多,你确定他会给你粮秣,让你续命,而不是趁你病要你命,” 孙传庭镇定之极,丝毫不被左良玉胁迫, “左良玉,你就是投了张献忠,也是性命不保,再者,四十余万大军所需粮秣巨大,本相不必攻伐,只须行建奴骑军之策,断去粮道就是了,大军自溃,你的威胁在本相这里一文不名,” 孙传庭冷冷道。 左良玉脸上颓败。 “记住了,临别之时,殿下谕旨,虽然你在湖广妄图自立,祸乱一方,不过殿下念你事实上拖延了流贼吞并湖广,因此格外开恩,允你为应山伯,保留你左家体面,不过你须交出兵权,立即返京,你且谢恩吧。” 孙传庭这话让左良玉一怔,脸色狐疑。 “怎么,殿下还能诓骗于你不成,放心,殿下现在要的名望,言出必行,不过,本相只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你再不请降,你就是第四大寇,本相必诛之。” 孙传庭说完,打马昂然而回。 留下左良玉风中凌乱。 第四百七十五章 辽东之变 小兴安岭野女真乌尔古部乌尔古寨,寨子不大,周不到三里,都是宽大的木栏围成。 清军万余将其团团围住,弓箭手最前,万箭齐发之势。 多铎和尚可喜一同眺望这个不大的城寨。 城寨木墙上,箭楼上一些野女真人挥舞着简陋的刀枪咧嘴嘶吼着,不过看的出,他们都很惊恐。 他们身上没有真正的铠甲,大多裹着兽皮,浑身上下都是荒蛮气息。 尚可喜眯着眼看着这些所谓的野女真,月余,他们攻破了八个大小部落,俘获了六千余野女真人。 以往他不过听闻了北野女真和海东野女真,这次他见识了这些部落,发现这些野女真人十分的野蛮,游猎为生,悍不畏死。 只是从不怕死敢战的角度来说,这些人是他见过的最强悍的勇士,每逢对战,很多野女真人鼓噪冲上,面对羽箭刀枪连眼都不眨。 不过,野女真人兵器太过简陋了,铁器材质很差,数量也有限。 而且这些人都是大小部落,没法统一对敌,所以被清军分而破之。 ‘尚可喜,汉军先上吧,先把栅栏破开,’ 多铎打着哈欠,面对这样的对手他打不起精神来。 ‘奴才遵命,看来又能抓获一两千名野女真了,’ 尚可喜笑道。 他明白,这些野女真被俘获,操练后,绝对是破阵杀敌的好手。 ‘什么女真,他们也配,’ 多铎鄙夷道, “野女真不过是你等尼堪的言辞,将辽东以北和我建州、海西不同的部落叫做野女真,天晓得他们是什么部落的,” 多铎对明人划分女真人的方式极为排斥。 什么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女真和女真并不同族,发式语言都不一样。 尚可喜急忙点头哈腰的, “是是是,他们都听不懂女真话,自己也没有文字,当然和咱们女真人不一样,都是些蛮人罢了,” 多铎踢了他一脚笑骂, “老货,越发的会说话了,去给爷拿下来,” 尚可喜领命而去。 须臾,汉军三千举着盾牌,木梯冲向了山寨。 嘶嘶嘶声中,双方的羽箭相互射击着。 多铎很是无聊的在后面观阵。 对付这些野人,他没什么兴趣,主要是太穷了,攻取部落最多有些兽皮和山货、牲畜,钱粮兵甲是别想了。 “王爷,” 亲将撒黑递给了多铎一个纸条。 多铎展开一看,只有一句话,狩猎未成,猎物稀少。 多铎恼怒的用马鞭抽打了身边几个亲卫,他的脸上涨红。 这句话是多尔衮传来的,说明一件事,多尔衮两兄弟向代善的示好被拒绝了。 也就是说,八旗还是三方角力,黄太吉高枕无忧。 多铎痛骂着代善这个老货。 幸亏他身边都是他的嫡系亲卫。 多铎明白,只要黄太吉不死,他们兄弟还得继续隐忍,这是他最不愿意的。 崇德十年夏秋,多铎统兵攻打北野女真,巴布泰统兵攻打海东野女真。 先后攻破百多大小部落,俘获八万余人丁,青壮三万。 野女真被迫向北逃离扩散。 ... 沈阳城西大校场,点阅台上,黄太吉歪在榻上,身边亲卫林立,代善、济尔哈朗、多尔衮、豪格等人随侍。 校场上是汉八旗的旗帜。 整齐的八个方阵矗立。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些汉八旗兵近半手持的是火铳和弓箭手。 汉八旗改编完成,今日是黄太吉点验之时。 黄太吉深陷眼窝的眼睛盯着汉八旗的军卒。 现下汉八旗经过征召,也不过恢复了四万余的军力。 实在是人丁有限,逃亡的汉人太多。 现下燧发火铳两千余,剩余万余把都是火绳枪。 没法,铁料解决不了,好的熟铁难得,经过一年的积累也不过就是这千余把燧发火铳。 而行军炮的仿制倒是有些好消息,现如今青铜行军炮有三十余,都在汉八旗中。 黄太吉点了点头。 大学士刚林发下命令。 汉八旗炮队开动了。 战马拖动行军炮向前,速度颇快。 火炮奔走了半里,停下,卸下驮马,十门火炮分散开,汉八旗炮手卖力的填充药包弹丸。 轰轰轰,火炮轰鸣着,弹丸落地砂石乱飞,威势极大。 黄太吉脸上一抽,他已经知道仿制的五斤行军炮射程不过将近一里罢了,射程远远不及明军行军炮。 但是,毕竟不是完全被动挨打了,比以前好的太多了。 号角声不断响起,八个方阵动起来。 齐整的脚步声传来,首先是正黄旗从点阅台前经过,这些汉军军卒扯着嗓子吾皇万岁。 黄太吉面无表情。 曾几何时,他点验全军是跃马扬鞭,而现在只能瘫坐台上。 八个方阵两万军卒走过点阅台。 正黄旗首先停住脚步,随着骤然响起的旗号。 正黄旗前方火铳手当先击发齐射,他们配发的都是燧发火铳,登时枪声大作,密集的弹丸将六十步的靶子打的稀烂,声势惊人。 三段击过后,长枪手刀盾手弓箭手向前,火铳手退后。 清国权贵大臣们看着这个改制后的汉八旗面色复杂。 以火铳火炮为主的汉八旗,应该说战力明显更胜以往,和他们面对的明人京营十分相似。 可以想见,两军再次相遇,汉八旗可以和京营明军互拼伤亡。 绝不会是以往接连溃败的汉八旗了。 这会大大减少满人的伤亡。 但是,汉八旗的改制简直是点明了以往八旗的齐射有些落伍,不能一举击败明军,这让所有满人心里很不舒服。 汉八旗方阵先后射击演示一番,然后在锣号声中离开了大校场。 接着马蹄声轰然作响,满八旗蒙八旗的骑军蜂拥而来。 五千满八旗精锐,蒙八旗三千骑军,冲入大校场,看到熟悉的满八旗战旗,黄太吉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 满八旗依旧是气势极盛,甲兵耀武扬威,不过和以往不同,阵势极为密集。 战马几乎是首尾相接,近万骑几乎是堆砌在一个齐整的方阵中,他们挥动刀枪,呼哨着隆隆开过点阅台,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这样的阵型让一众王爷们想起了京营骑军,双方的阵势可说一毛一样。 只是他们心中越发的无语,因为这个阵型和他们女真人早年的骑阵全然不同。 早先他们的骑甲阵势稀疏,个人勇武为主,而现下,却是集中在这样的方阵中,摆明要和京营骑军死拼伤亡。 黄太吉勉强挥动右手作出了回应。 心中颇有无奈,满八旗蒙八旗汉八旗全部改制,承袭的却是明人京营步骑军,这事有够讽刺的。 但是没有办法,既然败在对方手上,如果想反败为胜,步骑军就要改制,只是有些丢人。 很快黄太吉就把这些心思扔在一旁,在胜利面前,这些都无所谓,他相信,两军再次对垒,获胜的更可能是八旗军,不过伤亡绝不会小。 “恭喜陛下,大军初成。” 代善、济尔哈朗、豪格、多尔衮、刚林、洪承畴等人躬身拱手道。 黄太吉摆了摆手,众人直起身。 黄太吉看眼济尔哈朗。 “陛下以为,师敌长技以制敌,不无不可,只要能获取胜利,今日两黄旗密集骑阵编练已成,望两红旗、两蓝旗、两白旗也尽快编练密集军阵,陛下也会亲自点验,” 济尔哈朗朗声道。 众人躬身领诺。 如果是其他人提出改制,必然要被围攻。 但是,黄太吉声望太高,他的旨意其他人只能遵从。 黄太吉点点头,他抬手写了几行字。 身边的宦官道, “陛下问,和明人和议如何了,” ‘陛下,明人坚持以为要将尚可喜等汉将列入归明名单,此外还要提供五千匹战马,如此才能开放榷场,购入粮食。’ 济尔哈朗道。 ‘明人这是欺凌太甚,真以为他们可以必胜吗,’ 须发皆白的代善一瞪眼。 ‘正是,太过苛刻,这种议和不成也罢,’ 多尔衮脸一沉道。 宦官道, ‘继续谈就是了,拖宕明人,’ 众人脸上不虞。 黄太吉一指济尔哈朗,济尔哈朗道, ‘明军京营一部正在南下剿匪,由孙传庭统领,将与张献忠、罗汝才所部决战。’ “我军当趁机南下攻伐大明,让其首尾难顾。” 多尔衮躬身道。 黄太吉看看他,写了一行字,宦官道, ‘陛下以为军力编练不足不可冒进,待野女真编练完成再说。’ 多尔衮面无表情的拱手。 他以为黄太吉还是在忌惮他们兄弟,不肯让他们合兵一处。 宦官再次道, “豪格,多尔衮即刻准备两蓝旗、两红旗、两白旗骑甲,蒙八旗,赶赴朵颜,只要明军再次出关抢掠马匹牛羊,必让其有来无回。” 豪格、多尔衮急忙拱手道, “遵命。” 多尔衮心道,果然,还是让他和多铎没法一同出兵,分而治之。 洪承畴始终躲在一旁沉默着,他听到了一些风声,和明人议和,好像这位陛下将汉臣当做了筹码。 不用多想,这里面必然有他洪承畴,不禁心里悲哀,这就是走狗的下场。 但是他还不敢表露出一丝的愤怒,只能继续恭顺,他不过是满人的奴才。 ... 海州五里堡,晒谷场上,图里真观看着高高矮矮的二十多个野女真。 这些野女真有的神情拘谨,有的眼神狠厉,有的呆呆傻傻的总是脸上带笑。 他们发髻散乱,队列七扭八歪的。 图里真扬起马鞭,低吼着, ‘齐正些,别嬉笑,这是在操练。’ 那些野女真人痴痴呆呆的看着他,根本没听明白他的话。 图里真后面的一些女真骑甲发出哄笑声。 图里真不得不承认,这些野女真如同小丑一般,确是让人发笑。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野人发起狠来,等同野兽,是好兵的苗子,就是操练不易。 甲喇章京发话,让他们几个巴牙喇操练这些野人,他就得从命。 ‘告诉他们,再嬉笑,不听将令,今晚没有饭吃,领二十鞭子,’ 图里真向着一个懂野女真话的骑甲道。 这个骑甲用野女真话向这些野人嘶吼着,终于几个总是笑嘻嘻的家伙收起了笑容。 图里真将这些野人排成两排,看看他们的箭术。 所有的野女真都会用箭,毕竟他们要靠狩猎生活,这点比满人都强,毕竟还有少部分满人射术不佳。 不过这些野人很多都是简陋的木弓,射程也就是三十步。 随着弓弦响处,箭靶上插满了箭枝。 图里真点点头,这是唯一让他满意的地方了。 图里真操练这些家伙全靠嘶吼,喊了半日嗓子已经变声了,更是鞭打无数。 萨扎急忙上前递上水袋,额里图的这个弟弟如今就是他身边的辅兵,倒是很听话,图里真喝了口水。 “哥,咱们什么时候能再次抢掠大明。” 萨扎笑嘻嘻的问道。 图里真无语的看了萨扎一眼。 到现在,还有很多女真人念念不忘劫掠大明,还以为那是生发的机会。 但是经历了德州惨败的图里真却是知道,大明不再是被任意抢掠的肥肉了,京营明军足以倾覆八旗军,以往的好日子再也不见。 可惜的是,德州幸存的人不多,大多数满人还是希翼重返大明抢掠,执念太深。 “你先将射术练好再说吧,” 图里真冷冷道,萨扎这样的还须敲打。 萨扎讪讪退下。 图里真返回家中,刘三出来接过战马,图里真当即给了他两鞭子, ‘好生喂过,不许偷懒,否则必不饶你,’ 刘三惊恐的一再躬身,牵着战马走向马棚。 图里真知道自己脾气越发的暴躁,对汉奴越发的蛮横,就像昔日的萨兀里,但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想起萨兀里死在汉奴手中心中越发暴虐。 乌里珠坐在正堂中看到儿子回来表情冷淡。 自从萨兀里死去后,他这个老妈变得沉默寡言,对上赵娟母女越发的狠厉。 ‘我和海布赖商议好了,过一个月就迎娶他家的姬兰,’ “一切听母亲教导就是了,” 图里真忙道。 ‘姬兰入门,你好生安置赵娟,别让海布赖家挑出错处来,记住了,她们不过是汉人。’ 乌里珠冷着脸。 图里真应了去了后院。 出了正堂,图里真这个郁闷,海布赖如同一个男子般粗壮,善骑射,却是和女人的温婉毫不沾边,不过,他没法反对,赵娟就是一个汉奴,当不了正室。 第四百七十六章 屈服 乾清宫军机处,众人围坐一处。 “殿下,郑芝龙、张名振已经率领一百五十艘战船从大沽南下,约有月余就可以抵达广东,” 兵部尚书陈新甲照例将军务大事一一说来。 朱慈烺颔首。 这场战事他估摸要拖宕一阵,毕竟澳门和小琉球都有坚城大炮台,只能锁城拿下,那最耗费时间。 至于胜利朱慈烺没有怀疑。 两处地面骑步军不值一提,真正的威胁在海上。 不过这次大沽战船共有六十余艘南下,其中两百里料战船十五艘,一千料战船三十艘,三百料战船二十艘。 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加在一处现在也没有太多的战舰。 “从湖广传来的急报,章镇赫部骑军奉命偷袭烧毁了左良玉所部的粮秣,孙相统领大军南下追击中。” “好,大善,” 周延儒抚掌而笑,吴甡和谢升也是笑容满面。 虽然内讧频频,不过在击败流贼上这些人立场是罕有的一致。 “静候佳音吧,” 朱慈烺叹道。 论在这里心情最急迫的就是他了。 如果此番大军告捷,剿灭匪患,他的威望必然高起,环境定会宽松,给了他继续推动改制的时机。 “殿下,看来当日就该让孙相提军南下,也不至于有六安之败,” 吴甡道。 这话很正确,但是,这话也很刺激某些人的神经。 周延儒和谢升表情都有些僵硬,实在是最后的战果太打脸。 ‘周相,你且说说议和之事吧。’ 朱慈烺道。 说起这个,周延儒脸色更苦,议和的风声传出后,每日都有些士子闹事,主持和议的周延儒更是被他们唾骂。 名声大损,以往周延儒做的事嘛灰暗的不少,问题是这些普通士子怎么可能知道,但是,和议不同,只要这些士子们听说,好嘛,他周延儒就是卖国臣子,卑劣小人。 这月余他可是享受了什么臭鸡蛋、烂菜叶糊脸的待遇,甚至还有石子飞来。 周延儒还知道有些朝中大臣推波助澜就是想看他的笑话。 看到周延儒这张苦脸,朱慈烺不知道为何心里暴爽,这个背锅侠果然选的好。 MMP的,以往周延儒等人给他填了多少乱,现在就得给他们有些苦果尝尝。 只想享受宰辅的荣耀和富贵,却是不想革除积弊,也许在崇祯治下可以,他这里没这样的好事了。 “周相不必过于放在心里,不过是些无知小辈狂吠,不晓得军机大事的紧要,还请周相忍辱负重一时,本宫心中有数,” 朱慈烺笑道。 他看着像安慰周延儒,但是,周延儒怎么感觉太子这个笑容这么讨厌呢,更像是嘲讽,周延儒也不知道是否看错了。 “殿下,范文程提出只要能放开榷场,允许正常交易铁器、粮食、皮毛、山参等物件,清国愿意将洪承畴献上。” 周延儒这话让其他几人一惊。 “殿下,这个事情倒也可以思量一下,洪承畴有负圣恩投靠建奴,陛下震怒,这是我朝头一号的汉奸,如果能缉拿回国问罪,想来是大快人心,日后看那些文武还敢投靠建奴,” 吴甡道。 “老臣也以为不无不可,陛下也可能赞同,” 周延儒捻须道。 ‘呵呵,黄太吉此计倒也绝妙啊,让洪承畴卖了个好价钱,可惜,本宫不上当,’ 朱慈烺冷笑着, “一个洪承畴解决辽东的粮荒,太便宜黄太吉了,没那个可能,不过,不立即驳回,继续谈下去,让他们把马匹加上,没有战马,显示不出和谈的诚意嘛,” 周延儒好好看了看朱慈烺,他真没想到这位殿下脸皮这么厚,这个何谈就是为了拖宕建奴,如果他没猜错,无论他谈出什么条件来,最后这位殿下都会否了,所谓的条款这位爷翻脸就可以不认,这哪里像十几岁的娃儿,却是如同他这般厚黑嘛。 “老臣领命,” ‘至于洪承畴之流,且先让他快活一阵,平定辽东之日,就是他授首之时,本宫不急,’ 朱慈烺笑道。 此番周延儒再次佩服,这个殿下的沉稳老练却在陛下之上了。 陛下的弱点就是易怒,偏听偏信,优柔寡断,但是这些在这位殿下这里分毫都无,遇到这位小爷他这个首辅也只能一再吃瘪。 众人拱手领诺。 “诸位,我大明这两年虽然舒缓过来,但是湖广四川河南流民甚多,收复之后,必然要大力赈济,耗费粮秣甚重,诸卿当想些法子开源节流,同时要筹划向辽东垦荒,你等列出些条陈来,过些日子大家再围坐一处,好生商议一番。” 朱慈烺道。 众人拱手领诺。 心中却是感觉这位殿下难道又有什么动作了,实在这位小爷点子太多,防不胜防,好像朝中又有的忙了。 ... 金牛镇大营中,左良玉颌下美髯纠结在一起,一看好久没有打理。 他的桌前总是摆放酒尊,这几日里总是痛饮不止。 左良玉的眸子变的血红。 身边的人谁也不敢劝解他。 左梦庚只是劝了一句,就当即被甩了两个嘴巴,没有平日里溺爱之意。 马士秀、左梦庚一同走来。 马士秀犹豫片刻,终于上前, ‘大帅,您且少饮一些,我军还有不足十日断粮了,大帅,不成我军去降了张献忠,’ 左良玉一瞪眼, “降了张献忠,呵呵,怎么可能,没有这个八忘八,我已经在湖广称王了,他击杀了我多少人马,坏了我多少好事,同样,本将杀了他多少人马,坏了他多少好事,他这个杀人阎王能放过我等,再者让我跪拜地上向他请降,那是天下第一的耻辱,你的脑袋是做什么用的。” 被唾骂马士秀也没有退避,他是左良玉的嫡系,不可能坐看左家军这样灭亡, “将军,我军还有骑军六千,将军可以统领骑军先行,远离此处,坐看张献忠和孙传庭厮杀就是了,然后伺机而动,属下我统军留在此处,阻截孙传庭就是了。” 左良玉一怔,拍了拍马士秀的肩头,哈哈大笑, ‘士秀果然是忠心不二,吾心甚慰啊,不过,退走又如何,数千骑军被官军追杀,如今湖广四川已经被抢掠一空,向南突破不了五岭,向东过不了南京畿,北面是流贼大军和孙传庭,此处就是死地啊,’ 马士秀黯然,这个问题他何尝不知道,湖广沿线被抢掠太甚,如果是一两年前有数千骑军也可以在湖广复起。 现在的湖广和昔日的河南一样,流民处处,两三成的良田抛荒,已经不是复起的根基了,当然这里面他们自己的功劳也不小,只说最近一年就是抢掠的极凶。 “爹爹,我等难道要坐以待毙。” 左梦庚大哭。 年纪不小了,这位左家军的太子爷还是稚嫩的很。 左良玉看着这个犬子长叹一声, “出营请降吧,降了朝廷,那位殿下不会放过我,但绝对会放过你等,” ‘大帅,不可,’ 马士秀含泪道。 ‘爹爹,额,不能如此,’ 左梦庚迟疑了一下道。 左良玉看出了左梦庚的变化,面无表情道, “此事不用再提,张献忠据此不足百里了,如果再不决断,没有机会了,” 左良玉将面前的酒尊一饮而尽。 ... 金牛镇北五里,京营大帐。 孙传庭、陈明遇两人对坐饮茶,经过两年历练,陈明遇如同当年的刘之虞和李乾一般,成了合格的京营赞画,孙传庭颇为倚重。 天气开始闷热了,但是孙传庭还是喜欢热茶,总在北方留下的习惯。 ‘大帅,如此逼迫左良玉,就怕他真的狗急跳墙投了张贼,’ 陈明遇道。 ‘子奇,本相一向不耐朝廷倾轧,颇为鄙夷,不过,在战事中,本相筹算多矣,’ 孙传庭沉稳之极,他悠然的饮了口茶,轻轻发下茶碗。 “子奇洗耳恭听,” 陈明遇拱手道。 “左良玉无论投向张贼,还是投向官军,灭亡是注定的,他现下只有一条活路,那就是弃了全军轻骑南遁,可苟延残喘一时,不过,本帅定会派出一部追杀不止,至于投向张贼,还是那句话,京营骑军对上流贼步军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粮道,建奴是个好教头啊,蛮狄教会了京营如何施用骑军,他们逃不了,” 孙传庭淡淡一笑。 “下官谨受教,” 陈明遇躬身一礼。 一员亲将匆匆步入,单膝跪地, “禀孙相,左良玉率三百骑军靠近大营,还有三里。” 孙传庭微微一笑, “子奇,你且去迎一迎这位昔日的湖广王,呵呵,这厮倒也有些胆气,宁死不屈啊,不想跪拜张献忠,让本相高看他一眼,” 孙传庭点了点南方。 陈明遇恭敬施礼而去。 左良玉带着亲卫抵达大营,四周千多名京营骑军包围着,火铳刀枪以对。 左良玉就当没看到这些瞄着他们的火铳,他自行下马,只是在两人随扈下踏入了大营。 几十名京营军卒围拢过来,将他挟持在其中,陈明遇笑容可掬的拱手, “见过昆山将军,将军可好。” “休要啰嗦,带我去见孙相。” 左良玉面无表情。 陈明遇笑容不变,伸手道, “将军请。” 左良玉大步走向大帐,两侧每隔三步就是一个持枪而立的军卒。 左良玉眼都不眨进入大帐。 他单膝跪下, ‘下官拜见孙相来迟,万请孙相勿怪。’ 孙传庭哈哈一笑,起身虚扶一下, “昆山请起,来人看座。” 左良玉大马金刀的坐下,虽然孤身在此却是不减威仪, “孙相,今次下官前来拜见孙相,乃是请降,自行去京师向陛下和殿下请罪,” “昆山,你不会以为本相轻易相信你的请降吧,” 孙传庭不疾不徐道。 ‘大人当然不会,可说您筹谋多时,一击而中,只是付出区区一两千兵马,就让我麾下大军陷入绝境,下官万万没想到孙相弃了张献忠和罗汝才,首先向我挥动屠刀,只怕那两贼欢喜若狂啊,’ 虽然进入绝境,左良玉已经屈服,不过现在他还是忍不住屈辱,没法,心里憋屈之极,纵横多年,轻易被孙传庭击败,郁闷的无以复加。 “哈哈哈,昆山说笑了,你自诩为朝廷大将军,麾下大军十余万,但是,这几年来,你肆意抢掠地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临阵数次败逃,让朝廷损兵折将,丢失地方无算,你所为和流贼有何不同,” 左良玉刚要反驳,孙传庭一摆手阻止了他, “休要狡辩,你心里很清楚,你的所为等同唐末军阀,既如此,在本相这里,你就是另一个流贼,湖广不是两大寇,而是三大寇肆虐,那么,本相当然攻其不备,谁最为无备,昆山听从调令前来搪塞,自以为得计,当然最为无备,” 孙传庭的话让左良玉瞠目结舌,又是无力反驳,是啊,他还以大将军自居,非常可笑了,让大军陷入绝境的正是他自己。 ‘昆山啊,你此来,绝不会轻易束手被擒,定有要求,讲吧。’ 孙传庭和煦的看着他。 ‘孙相,某请问孙相一事,孙相能否实言相告,’ “昆山只管说,今日本相对你知无不言。” 孙传庭哈哈一笑。 “孙相可否告之,下官投降,陛下是否饶过我左良玉性命,封我为伯爵,” 左良玉死死盯着孙传庭。 孙传庭嘿然一笑, “左梦庚必然承袭爵位,虽然你一再忤逆,不听皇命,阴奉阳违,但是毕竟事实上阻击了张献忠称霸湖广,因此,只要你投降,殿下回网开一面,但那是对你的子嗣,至于你,则会是必杀令下又一亡魂,有你下场在,相信再无人敢抗命,也没有人敢临阵脱逃了,” 孙传庭果然直爽的可以,绝对是直言相告,将左良玉的命运安排的明明白白。 听了这话,左良玉却是舒了口气, ‘好,孙相如此说,倒是让本将信了殿下和孙相,实不相瞒,如果孙相说饶过本将,本将是绝不会相信的。’ “昆山,你割据湖广多时,当然不是易于之辈,本相也没必要欺瞒你,只有一样,你是否能真正的向朝廷投降。” “孙相何必忧虑,我左家军粮秣断绝,穷途末路,呵呵,何必无益挣扎,只能便宜张献忠那个狗贼,” 左良玉长叹道。 “很好,本相且问你,如果你的嫡系部将中谁人统领大军此时攻击流贼,却可能临阵投敌,” 孙相这话问的突如其来,左良玉瞠目结舌,什么情况这是。 陈明遇在一旁也是懵逼。 “孙相如此说什么意思,” “回答本相的问题。” 孙传庭坚持道。 “那就是金声恒了,此人虽然恭顺,不过颇有野心,他绝对不会自甘灭亡,我左家军不敌流贼大军,他必会投降,” 左良玉道。 “很好,回营后,派他统领大军主力向北迎击张献忠所部,你且统领骑军在后,” 孙传庭道。 陈明遇捻须思量其中关键处。 左良玉先是惊诧,然后恍然, “孙相也没有太多粮秣吧,您这是嫁祸于人了,” 孙传庭笑而不语。 陈明遇恍然大悟,孙传庭这是要将缺粮的这么多人送与张献忠,让张献忠左右为难。 “昆山将军,金声恒颇有野心,他的麾下定有你的嫡系部下吧,相信昆山你不会放纵于他,” 孙传庭问道。 “孙相果然老辣,其麾下三员大将中,就有一人是我的嫡系,早就潜入其中,一旦金声恒有背离之心,这人就会发难,” 左良玉叹道,孙传庭这人洞悉人心太犀利。 “很好,昆山将军,待附耳过来,你且这样...” 左良玉被陈明遇再次送出大营。 陈明遇礼数周全的恭立。 左良玉遥望中军大帐的方向,长叹一声,生瑜生亮,他却是今日之周公瑾。 左良玉拨马而去。 第四百七十七章 枭雄毙命 左家军中军大帐,众将环立。 左良玉看向众人, “诸位,粮秣就要告罄,局面诡异,本帅思量多时,眼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全军向西北迎击张献忠、罗汝才。” ‘大帅,我军势单力孤,怕不能成事,’ 王允成迟疑道。 “是啊,大帅,我军军力远远不及啊,何不立即突围,” 金声恒道。 “本帅当然知道军力不及,但是本帅已经和孙传庭联络,到时候他的骑军会从两翼攻击张献忠所部,助力我军击败流贼大军,” 左良玉起身看着众将道, “本帅知道你等信不过孙传庭,本帅也信不过,但是,我军步军追不上官军骑军,孙传庭一再避战,难道在此断粮,孙传庭言称合兵击败流贼,他自会为我军上书请功,将功折罪,为今之计,只有合兵一处击败张贼,才有一线生机,” 众人面面相觑,很是犹疑,但是也没更好的办法。 “金声恒,你统领本部,本帅再派出三万精锐作为前驱,如和张献忠所部遭遇摆下阵势防御,等全军到来再行决战,王允成,你统领本部在金声恒之后,本帅统领大营殿后,立即出发吧,” 左良玉命道。 众将领命而去。 午后,金声恒统领五万余大军向西开去,随后是王允成的三万余人。 一日后,金声恒接到急报,张献忠罗汝才所部近三十余万相距只有二十里了,但是左良玉所说的京营骑军依旧没有影踪。 金声恒召集了众将, “诸位,大帅以为孙传庭派出京营精锐骑军助战,但是如今毫无影踪,如果没猜错,大帅已经被孙传庭骗了,我军陷入绝境,三日内就要断粮,而三日内我军绝不会击败流贼,” 下面十多员军将喧嚣起来,但都是无能鼓噪,谁最后也没提出好的建言。 “诸位,” 金声恒吼道, ‘没时间鼓噪了,本将以为我军没有京营骑军襄助,不可能击败流贼,粮秣不足士气不在。我军必会脆败,因此,本将以为不如与流贼和议,’ 这话让众人安静下来,或是有些惊吓他们。 “金总兵,我军和流贼争斗多年,仇怨甚深,就怕流贼不能放过我等,” 参将边荣群道。 “我军不被收编打散,必须保证自称一军,这是我军的条件,” 金声恒道。 “将军,这样如何向大帅交待,” 游击将军谭峰拱手道。 “就你有忠心,本将当然也是为大帅谋出路,孙传庭摆明在坑害我等,我军十余万足以在流贼这里自立,总比粮秣断绝,军卒四散,我等成为孙传庭和张献忠的俘获强吧,” 金声恒咬牙切齿道。 本意来说他也不想投降流贼,太丢脸了有没有。 只是没有办法,他还不想死在这荒郊野岭。 ‘金将军说的是,我等这是在求活,孙传庭毁了我军粮秣,又派出骑军袭扰,我军根本没法打粮,他诓骗大帅,却不派出骑军襄助,这分明是让我军和流贼火拼,他却坐收渔利,’ 参将马友利吼道, “现下就不能让孙传庭这么得意,索性投了流贼,流贼势大,孙传庭区区数万军肯定不是对手,只要击败了这股京营骑军,官军还有什么精锐,天下大乱早晚还有机会,” 这话让众人沉默下来,颇有道理的样子,最起码他们现在能有条活路。 金声恒颔首,马友利不愧是他的嫡系部下,果然忠心。 “好了,就如此办理,我军摆下阵势,防止流贼冲阵,本将派人和张献忠商谈一番,为兄弟们找个活路,” 众人拱手道, “一切将军做主便是,” ... “金声恒率部投降,” 张献忠听到后震惊非常。 “确凿无疑,孙传庭烧毁了左良玉的粮秣,胁迫左良玉率军向北迎击我军,左良玉部下分裂,毫无战心,” 徐以显笑道。 “哈哈哈,左良玉,你也有今天,” 张献忠狂笑,这几年在湖广,给他造成最大难题的就是这个左良玉,当然不是左良玉什么忠心为那个劳什子皇帝,而是这厮也想占据湖广。 因此双方大小百余战,相互间仇怨甚深。 看到如今这个老对手的惨状,张献忠从心里的欢喜, “这个金声恒投降的是谁,” 张献忠关心的是这个,金声恒他太熟了,交锋多次,问题是这厮现下投的是他还是罗汝才。 ‘他当然是投靠大王,罗汝才远远不及大王,他大官人押注在大王身上,曹贼算什么,’ 徐以显鄙视道, “不过,大王,此人提出他的麾下必须自成一营,并不能打开混编,如果大王应允,他还帮着劝降后面的王允成部,” 张献忠皱眉,受降多了,从来都是将其混编,防止作乱。 今日金声恒这个条件有些过了。 “军师怎么看,是否是左良玉和孙传庭的一出苦肉计,” 张献忠兴奋退却,就开始习惯性的猜忌了,张献忠的疑心病向来强大。 “大王,不可能,他们前来根本没有携带多少粮车,从粮车看,最多几日就要断粮,孙传庭焚毁了他们的粮秣,绝对是真的。” “哦,忘了,” 张献忠一拍脑袋,一味的狐疑去了,忘了斥候早就报禀,对方就是几十辆粮车而已,着实可怜。 “大王,先让其自成一军,反正金声恒粮秣就要断绝,何不应允,待得他劝降了其他人后,大王再下令混编就是了,反正金声恒等人无粮,我军想怎么对付,他都毫无办法,只是一个坚守,就会让他们溃散了,” 徐以显的话让张献忠笑着点头。 “如此就应了他,不过,决不可给他们粮秣,我军如今粮秣也不多,拖下去再说,本王用不着他们这些泼皮,只要几日内拖垮了左家军足以,” 张献忠当然需要精锐,左良玉手下有些强军。 但是现在局面诡异,他没有时间停留甄别,利用这机会摧毁这个敌人就足以了。 没有了十余万左家军掣肘,剩下的就是三十余万义军对上数万京营官军,张献忠自认为胜面极大。 “大王所言极是,只要拖个几日,他们必然崩溃,我军那时候便可为所欲为。” 徐以显嘿然道。 两人阴险的嘿嘿笑着。 这般手段两人常用,正所谓气味相投,君臣相得嘛。 “大王,是不是可以让金声恒诱来左良玉,” 徐以显道。 ‘当然可以,不过,希望不大,军中人数太多了,左良玉这个杀才一向躲在后面,先降服金声恒再说,只要金声恒所部投降,左良玉就完了。’ 张献忠摇头道,事情发生的太仓促,而且马上要断粮,么有时间筹划,只怕骗不过左良玉了。 ... 金声恒站在营门处,他心中很是愤怒。 张献忠大军已到,就在他营寨旁扎营。 倒也没有什么强行入营收缴兵甲,看似尊重了他的兵权。 但也没有送来粮秣,他的部下依旧处在缺粮的困境中。 “马友利,你去张献忠大营去一趟,问问粮秣何时才到,” 现下金声恒谁也信不过,只是相信嫡系部下,至于他去流贼大营,那还是免了。 ‘属下遵命,’ 马友利道。 ... 张献忠中军,徐以显见了马友利,他高坐案后淡淡道, ‘你家将军何必急躁,这么说吧,现下给你等粮秣,万一你等反戈一击呢,先等等看,也让大王看看你等的真心,后天吧,后天给你军送去五十车粮秣,’ “徐军师,明日不至,我军就要断粮,引起营啸,后果严重,” 马友利跪拜于地道。 ‘哪怕明天饿了肚子又如何,我军的粮秣也要转运过来,后天,后天粮秣一定送到。’ 徐以显态度不错,但是马上供应粮秣却是不成。 “本军师问你,左良玉和孙传庭本军何在。” “大将军统军在最后,孙传庭在我军东边数里处,监看大将军所部,正是这贼子无耻偷袭我军粮秣,才让我军陷入绝境,” 马友利咬牙切齿的。 徐以显看到了马友利的模样,哈哈一笑, “你且返回,放心,后日一定粮秣送到,告诉你家将军,那时候他也要抵达大营,向我家大王输诚,否则我军立即出兵攻打,绝不宽纵。” “属下定会报禀我家将军,” 马友利仓皇道。 他急匆匆的退出。 张献忠负手从后帐步出, “看来金声恒真是急了,断粮在即。” “两三日金声恒所部就得溃散,左家军也完了,” 徐以显笑道, “唉,可惜,我军粮秣也不多,否则收编了左家军,军力大增啊,” 张献忠冷笑一声, “左良玉的旧部我还真不敢用,杂兵太多,还是自生自灭的好。” ... “将军,徐以显声称后天送来粮秣,让我部挨过这两日,” 马友利拱手道。 金声恒脸上瘟怒,他看向了马友利身边的几人,这是他派出随马友利去张献忠大营的亲兵,几个亲兵点了点头,证实了马友利所言。 金声恒暴怒, ‘张献忠你个狗日的,’ 金声恒虽然破口大骂,却是心中凄凉。 他昔日左大将军麾下堂堂金将军,何人不知,今日却是如同丧家之犬般祈求张献忠怜悯,真尼玛丢人。 “等两天吧,” 金声恒颓败的坐下,今时不同往日,只能忍了。 但愿张献忠那个狗贼说话算话。 ... 左良玉大营营门大开,大股京营骑军旌旗飘扬涌入其中,气势惊人。 营中左良玉嫡系军卒都是沉默的退避。 大股京营骑军抵达了中军大帐。 大帐门口马士秀、左梦庚恭立着,两人都是眼中含泪。 看到孙传庭仪仗抵达,两人跪拜于地, ‘末将恭迎孙学士。’ 孙传庭下马问道, “昆山将军何在。” “回孙相,我家将军刚刚自刎而死,” 马士秀哽咽道。 左梦庚登时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孙传庭一怔,随即恍然,他和众人进入大帐,只见桌案后左良玉尸身跌坐椅子上,脖颈到身上染满鲜血,地上掉落一口染血宝剑。 左良玉双目圆睁颇有些死不瞑目。 左梦庚更是抽泣不止。 “好了,休要啼哭,你该感激令尊,为你左家留下了体面。” 孙传庭道。 他不得不承认左良玉够狠。 临死完全按照孙传庭的叮嘱行事,算是给孙传庭留下了自己的人情,自我了断,了却恩怨,只求给左家留下血脉,果然是枭雄所为,绝不拖泥带水,绝不会摇尾乞怜苟延残喘。 左梦庚收声。 ‘左梦庚,命你等部下丢弃兵器,向兴国州进发,从那里去往九江,本相已经下令沿途官府接济粮秣,左梦庚,你可携带令尊尸首前行,记住沿途休要纵兵抢掠,否则杀无赦。’ 孙传庭命道。 “末将遵命。” 左梦庚老老实实道。 失去了左良玉这个支柱,左梦庚老实之极,只求安生度日了。 “马士秀,你且随我中军而行。” 孙传庭看向马士秀。 孙传庭清楚左梦庚不足为虑,这就是个纨绔,让他带着残兵也弄不出风浪来。 马士秀则是不同,这才是左家军的二把手,不能宽纵。 马士秀目无表情的拱手领命。 “佟瀚邦,从你部抽调两千骑军,监看左梦庚部东进,如左家军抢掠,当即格杀,无须禀报。” 孙传庭给剩余的近三万左家军戴上紧箍咒,再有抢掠百姓恶行,当即剿灭。 佟瀚邦拱手领命。 左梦庚则是身子抖了抖。 孙传庭最后看了看左良玉这个枭雄的尸首,大步离开大帐, “擂鼓聚将。” 须臾,李辅明、孙应元等十余员大将飞马赶到。 “你等听真了,我军即刻要和张献忠所部接战,本相这里发下将令,不得擅自和张献忠所部决战,记住我军优势在骑军,数量却是远远不足,当避免和其决战,而是断其粮道,不断袭扰,待其粮尽,军心士气低落,再行决战,如有人贪功冒进,一味接战,连累全军,本相立斩不赦,以儆效尤,” 孙传庭环视众人冷冷道。 众人恭敬领命。 “佟瀚邦,将你本部分为八队,向西扩散,击溃流贼所有打粮队,从现下开始,不得有粮秣送入流贼大营。” 孙传庭一指佟瀚邦。 留下京营本部骑军牵制流贼大军,而袭扰粮道,还得要辽镇骑军这个行家里手。 “孙相放心,此番张献忠就等着饿肚子吧。” 佟瀚邦单膝跪地领命。 孙传庭满意点头,他环视众将, “你等谨记,此番大战,我军是逐步拖垮张献忠所部,不得轻易决战,如同当年建奴在辽东一般,人丁有限,不得挥霍,只要其粮秣短缺,军心士气丧尽,才是我军反击之时,” 孙传庭再次叮嘱,深怕这些悍将们立功心切冒进,折损骑军,京营骑军珍贵啊。 众将跪拜领命。 ... 金声恒一天都很郁闷。 军中开始缺粮,军心惶惶。 他是四处安抚。 晚间疲惫不堪的睡下。 忽然他被人推醒,只见自己的亲将仓皇吼着, “大人快起来,马友利待人杀进来了。” 此时金声恒听到附近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登时毛骨悚然。 第四百七十八章 大麻烦 “大人,马友利就要杀进来了,” 鼓噪中,亲将大喊着。 金声恒爬起来, “怎么可能,为什么,” 金声恒感觉不可思议。 马友利是他的嫡系,他对这厮不薄,再说这个时候马友利为什么背叛他。 “因为你从逆,背叛大帅,” 一声呵斥,马友利带着十几个亲卫冲入了大帐。 “马友利,你对得起我的栽培吗,你就是这样感谢你的恩主吗,” 金声恒衣冠不整的暴跳着。 他感觉自己有底气这样指责马友利。 他把马友利从一个千总一路提拔到参将高位。 不是恩主是什么。 “金大人,从开始某就是大帅的人,” 马友利淡淡道。 金声恒惊诧的看着马友利,此时他明悟了,原来他白痴了好多年,马友利分明是左良玉下的暗子。 ‘你今日要如何。’ 金声恒颤声道。 “金大人,你不该背叛大人,更不该投逆,成为流贼,今日对不住了,” 马友利抽刀上前,不顾金声恒的尖叫,一刀砍了他。 金声恒躺在血泊中挣命。 ... 大营内到处是摇曳的火把,众多的军卒围拢着马友利和边荣群。 马友利踏上一个拴马桩俯看着四周密集的军卒们, “兄弟们,如今抵达此处两天了,张贼依旧没有供应粮秣,只是虚言安抚我等,今日大营内的兄弟们只吃了一顿饭,方才他又派刺客刺杀了金大人,张献忠摆明是要我军缺粮溃散,” 马友利一挥手臂, “兄弟们,现在大家都是忍饥挨饿,现下就是四散出营,一时间哪里有那么多米粮,再拖几天,兄弟们大半都要饿死,现下只有一条路,张贼营中有粮秣,我等只有夜袭,击败张献忠所部,夺取粮食,杀贼去。” 都是饿着肚子的军卒憋屈了多日,更是被饥饿折磨的心头火气,都是喊着, “抢粮去。” “杀贼。” 马友利点点头,心道成了。 他跳下拴马桩,看向边荣群, “老边,这里交给你了,” 边荣群冷着一张脸应了。 马友利则是带着一大股军卒从侧翼鱼贯而出。 ... 张献忠夜半被惊醒。 亲将跪禀, “大王,金声恒大营营啸,左家军众多军卒正向大营涌来。” 外间杀声一片。 张献忠胡乱的披甲冲出。 外间火把照耀下,他可以依稀看到东边大股的人潮喊杀冲来。 嘶嘶嘶声响中,双方用羽箭猛烈的互射。 到处是喊杀声和惨叫声。 徐以显面色凝重的跑来。 “大王,这些官军军卒不顾性命冲上,形势不对啊。” 张献忠看着焦灼的战事,果然即使在箭雨下,这些左家军也是舍命冲上。 后面还有众多军卒喊着抢粮,杀贼。 前方被羽箭、刀枪所伤,后面还有更密集的军卒涌上。 张献忠得承认,这些军卒绝对算是舍生忘死,这也给他的部下带来了大量伤亡。 也是大意,双方虽然分营,但是张献忠所部没有挖掘壕沟,只是摆放了拒马,派出军卒巡视。 现下被左家军轻易的摧垮,双方已经开始近战肉搏了。 “大王,这些人饿红了眼,简直就是一群猛兽了。” 徐以显看着心悸。 “调集后军布阵,只要抵挡住他们的三板斧,就是他们的死期了,” 张献忠咬牙道。 他知道大意了,这次伤亡可能不小。 早知道不如送去些粮秣安抚军心,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不过此时后悔无及了。 亲将传令,须臾大股的军卒从两翼和后军涌来。 孙可望亲自带队,开始反击冲来的左家军军卒,左家军的攻势被挫败,孙可望等军将指挥军卒反击,让左家军开始节节后退。 张献忠吼道, “告诉孙可望,一个活口别留,都给我斩了,不收降卒。” 他真是怒了,不只是损失大,而且他的脸面呢。 就在这事侧翼喊杀声四起。 南翼喊杀声大作。 张献忠和徐以显惊疑的看去。 须臾,侧翼急报,两三万的军卒突袭右营。 “大王,粮秣,” 徐以显惊叫道。 右营是前军粮秣所在。 虽然不如后军多,也有上千石就在营中。 “混蛋,果然是抢粮的,还真是盯上粮秣了,” 张献忠气极反笑。 终日打鸟却被鸟啄了眼,就是张献忠的心情,本来他是算计左家军和金声恒,却被金声恒算计了。 看来这厮特麽的是另一个黄忠,张献忠哪里知道金声恒已经授首。 “派军援救,守住粮秣,快,” 张献忠当即下令道。 ... 马友利甲胄上插着十余枝羽箭,几处伤口血液缓缓流淌着。 马友利不顾自身,大吼着,指挥军将军卒冲入敌营。 三万人为了争夺粮食爆发出全部的战力,可说舍生忘死,拼着数千人的性命,终于破开了右营的防御。 双方数千人还在交织一处缠斗。 更多的军卒红着眼冲到摆放的粮车处,他们抓着些布袋抢夺些黑面,有些饿极了的就往嘴里填补,然后立即逃亡。 马友利和亲军也冲到了粮车左近,马友利的亲军则是另一番景象,他们立即泼洒上火油,然后不管不顾的点燃。 马友利毫不迟疑,立即在军卒的随扈下冲出大营向东奔逃。 右营中燃起明亮的火光,四周双方的军卒在追逐,现在张献忠所部正在追杀左家军军卒。 没有人节制的左家军四散奔逃,但是右营的粮秣却是被付之一炬。 中军的张献忠和徐以显脸色铁青的看着右营橘红色的烟火,他们此时哪里还不知道金声恒这次的投降就是为了粮秣而来的。 虽然现在左家军的疯狂劲头没有了,张献忠所部大胜追杀,但是两人脸上都没什么喜色。 “大王,辛亏我军后军的粮秣还在,” 徐以显只能庆幸了。 张献忠根本没理会,他现在只想杀人泄愤,这两年来从未像今晚这么窝火。 他被左良玉和孙传庭联手戏耍了。 没错,多疑的八大王以为这是两人联手上演的苦肉计,而他偏偏中计了,打脸啊。 ... 张献忠所部西侧十里处,罗汝才的大营,罗汝才和李岩登高眺望那抹明亮的火光,还有暗夜里的喊杀声。 两人脸上颇有幸灾乐祸的笑意,他们也接到了急报,金声恒假意投降趁机偷营,右营被破,粮秣受损。 能让张献忠如此吃瘪,两人心里当然欢喜。 ‘军师,可惜了,如果不是孙传庭就在这里窥伺,我军可趁机偷袭张献忠,定然是一场大胜,’ 罗汝才那也是趁火打劫的好手,反正流贼出身乌鸦一般黑,使绊子下黑手,大家谁也别笑话谁。 “孙传庭不可小觑,我军和张献忠还得联手对敌,不过张献忠所部受损,对将军大为有利,” 李岩笑道。 “嗯,既然无法安睡了,咱们吃酒庆贺一番。” 罗汝才大笑着。 ... 晨时中,孙传庭接到接连的急报,王允成所部奔溃,三万军四散逃离。 金声恒被杀,麾下的马友利统军偷袭张献忠所部,焚毁其右营粮秣。 而到了午后,马友利、边荣群等率领不足千人逃归,当然迎接他们的不是左良玉这个大帅了,而是京营官军。 左家军剩余的三万人正在向东转进。 “尔等夜袭敌营,焚毁流贼粮秣,颇有勇武,本相自会向陛下为你等请功,先行向东撤离吧,” 孙传庭温言安慰。 得知左良玉死讯的马友利和边荣群如丧考妣,他们没想到完成了大帅嘱托,折返大营会是这么个结局。 却已经是无能反抗了,只能听从孙传庭的军令。 “左良玉最盛之时,二十余万兵马,称霸湖广,灰飞烟灭只是十日而已,此皆孙相之功,下官佩服不已。” 陈明遇拱手笑道。 “本相当然有功,不过功劳大半在殿下那里,相比殿下,某不过微末之功罢了,” 孙传庭的话让陈明遇惊诧,他没敢接话, “当然,这话传出去本相是不承认的。” ‘下官绝非多言之人,孙相放心,’ 陈明遇忙道,他除非是找死,当然不会说出去。 因为这位大学士可没说是陛下之功,这个能传出去吗,那要多大的风波,所以孙相说外人面前概不承认。 孙传庭淡淡一笑,也没在意, “三年来,殿下推动的军政改制,富国强军才是接连大胜的根基,就说一样,此番骑军南下,坐骑六万余,这就是这三年来积攒的,如果算上辽镇、蓟镇、宣府等地获取的战马,怕有八九万骑,只是这一样就是四百万两银子,京营战力强悍不假,却是用千万两银钱堆砌的,可说没有这五万铁骑,谈什么以寡敌众,以弱胜强,” 孙传庭慨叹道, “再者,以往剿匪抗奴,多少次坏在钱粮上,远的不说,洪承畴本可以不败,但是钱粮就要断绝,逼得他不得不冒进,最后一败涂地,而某当年在秦地刮地三尺,得罪了多少的士家大族,现在依旧有人对本相恨之入骨,呵呵,” 孙传庭自嘲一笑,现在可能秦地百姓惦记他保境安民,那些官宦人家却是暗里恨不能他早死,他可是从他们里清理了多少田亩钱粮, “这两年来财赋大增,朝廷有钱粮支撑边镇和剿匪,边镇概不拖欠粮饷,先前最乱的固原镇、甘肃镇也一年没有闹饷兵乱了,而这次南下剿匪,钱粮足额支付,我军才能不疾不徐的从容对敌,如果是昔日,只怕我大军抵达黄州开始,就要急慌慌的寻敌决战了,以寡击众,可能强攻武昌等坚城,呵呵,子奇啊,你能想象战事结果吧,” “大约九成败绩,” 陈明遇忙道。 “九成,分明是绝无战胜的可能,因此,每每我军大胜,都是殿下推动军政改制的结果,本相不过有幸借此良机建功立业,倒也畅快非常。” 孙传庭捻须大笑。 这三年是他仕途最顺畅,也是心情最愉悦的三年。 孙传庭笃定,只要他平定湖广等地三大寇,大明中兴他必定是第一功臣,作为臣子那就是人臣巅峰了,人臣成就如此再无他求了。 ‘属下谨受教。’ 陈明遇恭敬道, ‘孙相,左良玉伏诛,形势大好,我军是否兵发向西,和流贼决战,’ “子奇啊,洪承畴统领的九边精锐以步军为主,为何主动出击最后失败啊,” “那是因为粮秣具缺,不得不主动出击,额,孙相是说如今流贼大军和当年洪承畴相类。” 陈明遇思量道。 ‘正是,你就在赞画司,当知汇集大军耗费的钱粮之巨大,朝廷每每支应不得,先前河南平叛数次组织大军钱粮都是掣肘颇多,而现下却是流贼汇集这般大军,本相就不信他们能长久支撑下去,张献忠可没什么根基,那里筹措这般多钱粮,我军不急,正所谓先为不可乘,待敌之可乘,本相料想张贼和罗贼会给我军这样良机的,’ 孙传庭冷笑道。 “就怕朝廷不耐,总是催促进军啊。” 陈明遇可是知道那些纸上谈兵的。 “放心,有殿下在中枢,必然无事,昔日德州战前,京营潜伏多时,殿下的隐忍旁人不及,有殿下在,我军就进退自如,殿下深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孙传庭的话让陈明遇身子一激灵,这位宰辅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不过想想,如果孙传庭循规蹈矩,也不可能建功立业,声名远播。 ... 张献忠很苦恼。 收拢了残局,损伤了万余军卒,粮秣受损,但是左家军完了,左家军溃败大半,再无这个对手,算得上得大于失。 但是,当他领军东进,希望利用人数优势和孙传庭的京营决战的时候,京营官军却是不断向东北方退却。 张献忠、孙可望、徐以显一同望向三里外的明军军阵。 只见红黑色的京营官军骑军们很悠闲啊。 都在马下坐着修整,待得义军靠近,又会再次远离,就是保持三四里地的模样,让张献忠这个暴跳,他的暴脾气又在酝酿中。 他的大军在前,而官军却是这么悠哉悠哉,这让张献忠很受挫。 “孙传庭这是做什么,亲领骑军到湖广,就是一味的避战吗,难道那个皇帝老儿能饶了他。” 张献忠不耐烦的来回走着。 “大王,孙传庭就是要避战,” 孙可望道。 张献忠和徐以显看向他, “大王,属下怀疑孙传庭是为了待我军粮尽,因此他一再避战,却不远离。” 不得不说,孙可望一向狡诈多疑的性子,善于揣摩人心,这次又猜对了。 他能成为义子之首,张献忠麾下第一大将,更多的靠他的头脑。 张献忠和徐以显听完沉默。 如果孙可望说的正确,这事会很麻烦。 张献忠和罗汝才加在一处不足两万的骑军。 没法,在湖广等地凑足合格的战马都不可能,这些很多还是缴获官军的,其中还有不少的驮马。 和真正的战马相比差一大截,欺负一下步军没问题,真正铁骑对决,这些骑兵绝对送菜,何况是击败建奴铁骑的京营骑军。 只靠步军怎么追击决战。 “狗日的孙传庭,亏他是什么大明柱石,战无不胜,连个接战的勇气都没有,我呸,” 张献忠越发的暴躁。 只有尽快击败孙传庭,才能收拢湖广,建立他自己的吏治,让湖广成为根基之地。 但是孙传庭如果这么袭扰,这一切都不可能。 天天大军被这么吊着,耗费的钱粮对张献忠无法接受。 现下湖广已经被他和左良玉抢掠到赤贫,哪里还有那么多的钱粮。 “大王,勿急,再试探几日再说,” 徐以显道。 张献忠眺望对面那些该死的官军久久未语,这是真特么大麻烦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倾泻而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没有惊喜。 双方接近了大冶,官军依旧不远不近的保持距离。 让坐拥三十万大军的张献忠和罗汝才无可奈何,毫无办法。 到了第五天,忽然前方斥候急报,官军骑军消失了,但是因为官军斥候的大举屏蔽,他们不知道官军的具体去处,只是根据痕迹看出应该是北去。 接到这个消息,张献忠和罗汝才再次见面。 和以往一样相互间没有太多信任的两人还是在卫队随扈下在营外见面。 “曹操,我军的粮秣不多了,也就是十多天,现下应立即离开此处折返武昌府一线,你要先接济些粮秣了,” 张献忠毫不客气的提出要求。 “这个,” 罗汝才迟疑着。 “老罗,你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吧,孙传庭就在一旁窥伺,你我内讧,大约他是最高兴的,你觉得能独自守住湖广,” 张献忠居高临下道。 这就是他的想法,湖广就是他拿下的,罗汝才这厮不过是趁火打劫,根本没有能力独立抗击官军。 这时候想什么独占湖广,那是找死了。 “黄虎,某不是李独眼,总是鲸吞义军兄弟,良心早被狗吃了,呵呵,” 罗汝才冷笑着,他这话把张献忠也捎带了,这两人侵吞其他义军不知多少, ‘某不知道的是武昌府有么有那么多的粮秣,武昌府不是膏腴之地,米粮并不多,这个黄虎你是知道的,’ 罗汝才这是讥讽湖广两处最大的粮仓长沙府和钟祥府都在张献忠手上。 ‘李定国正在向武昌府一线运送辎重,抵达后,立即折返给你就是了,老罗啊,义军统领要大气,’ 张献忠一撇嘴。 他总以为罗汝才小家子气,成不了大气候。 ‘好了,这事我允了,’ 罗汝才不想和张献忠掰扯这个破事,他关心的是别的, “黄虎,孙传庭一再避战,这厮十分歹毒,就是等待我军粮秣断绝,然后分兵,如今我军当如何处置。” 张献忠无言。 这个孙传庭真是让张献忠恨的牙根疼,滑不留手的一味避战,算特么的什么大帅。 “大王和某商议多次,想要寻找孙传庭的必救之处,攻其必救,然后我军来个围点打援,迫使孙传庭决战,突破口只有九江到南昌一线,只是那一带却是不如桐城、凤阳一线紧要,只是黄州却是挡住向东开进,如果向东开进,攻击桐城,威胁南京畿,必须拔除黄州,但是黄州官军经营数年,只是壕沟就有五道,还有巨炮助阵,攻打此处损失太大,” 徐以显摇头叹道。 这就是麻烦处,特麽的湖广除了偏僻的西部那些土司所在,大部都被义军攻陷了。 甚至地方官吏都是义军出身的人把持了。 现在攻打哪里才能让孙传庭去救援,竟然没有。 这就让人头疼了。 “攻其必救不成,我军就要回师,不瞒你,武昌府的钱粮无法维持我军长期在外作战,我只能退兵防御武昌府。” 罗汝才盯着张献忠。 他支撑不住了,他不是张献忠,他的辖地都是缺少钱粮的所在。 大别山一线甭说了,武昌府也比不了钟祥、长沙等地。 “很好,那就分开行事,不过,曹操,你想清楚了,各自为战,你的武昌府首当其冲,日后本王也不会派军支援你的,” 张献忠冷冷道。 “黄虎,你就是这个臭脾气,是我不顾情谊吗,是特麽的钱粮没法支撑,你脑子里都是什么,是不是都是狗尿苔,” 罗汝才骂道,他现在看不得张献忠高高在上的模样,他们都是义军出身,都特么是贱民,别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 四周的双方亲卫都是紧张起来,手持兵器看着双方老大的对骂,随时准备拼杀。 “罗将军,现下不是你我双方争吵的时候,孙传庭那个毒蛇就看着我等呢,” 徐以显忙道。 提起了孙传庭,总算让头脑发昏的两位大佬清醒起来。 如果没有孙传庭和京营主力,他们当然可以一较高下,胜者独霸湖广。 现下发生内讧,那不是找死吗。 两个老大又是骂骂咧咧一番,这才折返自己的军中。 谁都清楚,折返武昌府双方就要分开,无关什么内部争斗,而是钱粮所迫,这样一个大军的维护是太吃力了。 他们以后只能独自面对孙传庭骑军的威胁。 双方大军北上,不是什么追击孙传庭,现在谁都清楚,只要他们两军还在一处,孙传庭绝不会主动出击决战的。 他们只想折返武昌府,然后从那里获取粮秣后,两军各奔东西,然后孙传庭首先攻击哪一个,就是那人倒霉,另一人可以坐山观虎斗,坐享其成了。 ... 景陵县以东十里,李定国盯着数里外那黑红色的官军。 三日前,他踏入景陵县境内,这一千官军骑军就如同跗骨之蛆般盯着他,就是相隔四五里大摇大摆的尾随。 李定国出动了自己身边千余骑军驱赶,却是一个回合大败而回,损失过半,对方连一百骑都没有伤亡。 李定国的骑军却是半残了,李定国只能坐看这支不多的骑军不怀好意的尾随着他。 李定国年纪不大,却是身经百战。 但是却有无力之感,这两次面对官军骑军的挫败,让他深深知道骑军的锋利处,难怪官军主力在辽东被建奴铁骑打的丧军失地。 以前这也是李定国经常嘲讽的,只是现今,他再无轻视之心,如果他在辽东领军上阵,遇上骑军,大约也是一败涂地。 “保将军,刘虎的粮队被官军骑军突袭,刘虎阵亡,千余人就逃回来几十人,” 一个俾将报禀。 卧槽了,李定国登时一个激灵。 明军骑军不是只有这一股,而是特麽的还有一股。 甚至可能更多。 本来李定国是派出了三支粮队,从路过的有些大的村镇继续征粮。 这次赶往武昌府,会同大军输送粮秣,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但是他没想到还远远没到武昌府呢,就遇到了明军骑军的偷袭。 ‘立即派人召集其他的粮队,放弃粮秣立即折返,’ 李定国忙道。 他用屁股想也知道其他的两个粮队也危在旦夕,明军骑军这是在围猎他的粮队。 登时,十余骑分开冲出,去通知那两支粮队。 李定国则是收拢一万五千军继续向东南的乾镇开进。 当然,还有那个明军的小尾巴。 一日后,李定国接连接到噩耗,两支打粮队全军覆没。 分散开的近三千人就这么零打碎敲的被明军所消灭。 距离乾镇还有一日的路程,前方探马急报,大股明军骑军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李定国没有惊讶,明军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是为了粮秣来的,在他抵达武昌府前必有一战,明军摆明不让他将粮秣输送到大营。 李定国立即下令全军戒备,他让数百辆粮车尽快聚拢。 拨出三千军守护,然后一万两千军开始整队列阵。 只是刚刚摆下阵势,东南尘土飞扬,马蹄声震动大地。 但见无数骑军弥漫原野,从东方迅猛扑来。 这些军卒狂野的呼哨着,前所未有的张扬,这几年来他就没看到这么狂野的官军。 而他们的旗号是辽镇,统军大将旗号是佟。 这些辽镇骑军骑着高头大马冲入只有不足三百步处,他们呼哨着,叫骂着,虽然李定国的军卒多过他们,这些人却是毫不在意,主动挑衅。 看着李定国的麾下等同猎物。 于此同时,后阵的偏将急报,那支不足千人的明军骑军逼近到后阵粮车不足三百步处虎视眈眈。 李定国登时亚历山大。 他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现在他是寻求决战,还是后撤保护粮车,他能想象,如果粮秣被毁,八大王的暴跳。 但是现在他如果向后退却,正面的明军骑军肯定会猛扑过来,全军可能立即溃散。 李定国选择的是保持阵型,而不是返身支援后阵。 一万两千人密集的集结一处。 须臾后阵喊杀声大作,战马嘶鸣声不断,火铳声接连不绝,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定国如同老僧入定般不为所动。 东南方战旗下,佟瀚邦用单筒望远镜观看敌阵。 他看到了李字大旗下岿然不动的那个身穿明光铠的大将。 不禁佩服,真有定力,阵势不乱,不给他可乘之机。 佟瀚邦本想用五千人趁乱突袭李定国部,很可能是场大胜,可惜这个李定国不给他机会。 只是一顿饭的时间,后阵升腾起刺眼的浓烟,被风吹上十丈高,灰黑色的灰烬到处飘荡,就连李定国的甲胄上也沾染了这些玩意。 后阵的流贼没有抵挡住明军骑军的冲击,被明军骑军破阵而入,焚毁了粮秣,击伤千余人,余者向李定国所在的后军溃散。 明军则是伤亡百余人,他们还是极为让人厌恶的追踪在后。 虽然没有被明军骑军破阵,但是粮秣全毁。 已经没有必要向东开进了,李定国这次任务完全失败。 李定国当即决断,全军向西北撤离。 而数千明军骑军虎视眈眈的追随在后。 经过后阵,李定国看到了千余名伤亡者的惨状。 摆明是侧翼被骑军快速突进,阵势立即崩溃的结果。 相比下留存的官军尸体寥寥,可见其剽悍。 李定国是后起之秀,他掌握一定军权后,昔日支援剿匪的祖宽、曹文诏等统领的辽东铁骑已经败亡,他没领略过边军铁骑的厉害,直到今天。 李定国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骑军太蛮横。 他笃定如果对面的数千明军冲阵,大约他的本阵也会抵达不住。 第二日,李定国所部退到了景陵县,入城后李定国二话不说,下令抢粮。 本来钟祥府襄阳府一线被攻下两年有余,府县都是张献忠任命的官吏了。 已经开始正常的吏治,这么说吧,百姓也可以缴纳田赋后不再纳粮。 但是这次,李定国顾不得了,因为他已经没有余粮,自己的万余大军有可能垮掉。 登时景陵县城内一片大乱,义军又化身流贼,到处抢掠钱粮,顺便做些禽兽之事。 李定国不敢走了,剩下的一万两千人抵挡不住这支骑军的冲击,他只能暂先在景陵县城固守。 三日后,这支辽东骑军忽然消失,如同出现般的突兀。 ... 张献忠、罗汝才合兵一处,过大冶、鄂城,继续向东步入武昌府,一切还算顺利。 距离武昌城只有十余里,张献忠和罗汝才接到了急报,消失十余天的孙传庭所部再次出现。 此时两人怎么不明白,孙传庭这是折返黄州补充粮秣去了。 这就是骑军的优势了,孙传庭可以快马折返黄州,补充辎重后再行返回,盯着他们,而他们的步军每日不过二十里的行走,双方的速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不过,孙传庭的京营骑军依旧是慢慢悠悠的跟随,绝不上前主动挑战。 坐看两支流贼主力抵达了武昌城。 罗汝才安然入城,当即供给了三千石米粮,张献忠用银两支付。 此时不用等李定国输送的粮秣了,张献忠得到的消息是李定国兵败,粮秣被焚毁。 张献忠和罗汝才如何不明白,此番和官军之战,打的就是粮秣,孙传庭盯着他们粮秣不多,无以为继的弱点猛捶,绝不会轻易和他们决战。 收拢了粮秣,张献忠毫不迟疑的率军向西开进。 有这些粮食支撑,他必须尽快赶回钟祥老巢,和李定国汇合,背靠钟祥府这个大粮仓,现下又是刚刚秋收,粮秣危机就会立即解除。 那时才是和京营官军寻机决战的时候。 只是,张献忠所部从武昌向西开进后,孙传庭所部立即追踪开进。 很明显,孙传庭放弃攻击武昌一线的罗汝才所部,选择了张献忠所部为首先攻击的目标。 这真是让张献忠心悸,让罗汝才偷笑的结果。 张献忠命孙可望率部成为后军阻击孙传庭,自领前军全速向西开进。 最初十日,京营官军依旧不紧不慢的追随在后。 有时甚至远在十余里外,只因这段路有山地,虽然不高,却不适合骑军行动。 待得张献忠所部抵达乾镇,孙传庭所部忽然冲近。 三万余义军摆下了阵势,不过两翼只有三千骑军。 孙可望向前方主力发出了急报。 他则是仓促间率军摆下了阵势,只因斥候告警,以往最多靠近到三里的官军骑军忽然加速冲来。 此时孙可望不用什么伏地听音,大地正在抖动,东南荡起的尘土足有十余丈高。 先是远处出现的黑线,然后漫山遍野的骑军涌动着,如同红黑色的洪流倾斜过来。 马蹄踏地的轰鸣淹没了一切其他的声响。 第四百八十章 没的打 孙传庭统军抵达湖广以来,双方几乎没有发生大的战事,官军一味的避战。 但是这一次,孙可望感觉对方有决战的意味。 孙可望立即下令弓箭手向前,这是远程攻击唯一可依仗的。 义军火铳不是没有,但是不多,总是流动,也不具备打造的可能,他们的火铳都是从官军那里缴获的,损毁就丢弃。 当然,面对骑军的冲击,官军可能的火铳威胁,孙可望命令刀盾手长枪手在弓箭手后面列阵,防御大股骑军可能的冲击。 好在西侧就是沔水,不用担心西侧的威胁,这样防御的方向少了一面。 红黑色的洪流距离孙可望部只有一百余步,号角声倏忽响起,京营骑军忽然停下。 然后这些军卒勒马停驻,纷纷整队。 孙可望心里平静了些。 他也从没遇到过数万骑军的冲阵。 这样气势如虹的冲阵给他极大的压力,他不知道部曲能不能顶住这样的冲击。 现在官军停下,他希望官军依旧是以往一样的试探。 孙可望以为决战拖到返回钟祥境内是最好的。 孙可望也发现了左右很多军卒也松了口气的模样,这样排山倒海的骑军冲阵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孙应元观察着敌阵,此时的开封营正在填装火铳。 最先接敌的不是三千营,而是骑步军的开封营。 孙应元看到了流贼军中大股的弓箭手站在队列最前,足有两三千人,不禁一笑。 这个局面是他最愿意看到的。 孙应元看看密集排列的骑军队形。 这个不是三千营密集冲阵的阵势。 而是静止不动的队形。 战马前后首尾相连,密集之极。 这种阵型也需要训练,不过比起行进中保持密集阵型难度大大降低,静止的好说,动起来的都很难,步军在马上做到这点就行了,马上冲阵那是骑军的事儿。 孙应元发出了将令。 接着他左近的鼓号声轰响。 前排的军卒们举起了火铳。 孙可望迷惑的看着官军骑军前排举起的火铳,足有数百把。 问题是这个阵势相距义军阵前足有一百步开外,什么意思,这样的距离远远超出火铳的射程,他们要打什么。 砰砰砰,火铳齐射轰响,大股烟尘遮蔽了骑军前沿。 弹丸恐怖的破空声传来。 前方的弓箭手们也是一脸的懵逼,他们不知道官军这是哪一出,恐吓他们吗。 接着惨叫声响起,前排很多弓箭手中弹,他们如同被排枪击毙一样成片扑倒。 很多弓箭手惊呆了,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躲避,这样的距离远远超出了火铳的射程。 孙应元却是哈哈大笑,一七式火铳果然威力惊人。 这次京营出击略显仓促。 只有开封营和三千营配备了近万把一七式火铳。 钟离营的一七式火铳不足千把。 对于这种真正的远程火铳,京营上下都充满了期待。 这次是他们第一次大规模的实战,果然是个大惊喜。 第一排的火铳手放空,立即转身将放空的火铳递给第二排的火铳手,第二排的火铳手递给填充的火铳,将放空的火铳传下去,拿到第三排的填充火铳。 在马上距离加大,当然没有步阵速度快,但是操练无数次,也是迅快很多了。 接着前排火铳再次击发。 接连的齐射,弹丸几乎将弓箭手扫平,前方留下了大批的死伤者,剩余的弓箭手仓皇的逃进盾牌后面躲避。 两三千名弓箭手只有数百人逃离,其他的都是扑倒在地上挣命。 血腥气刺鼻。 盾牌手高举盾牌抵挡弹丸。 这是他们唯一的期望了。 但是随军携带的盾牌不是宽大厚重的木盾。 遮蔽不严整。 加上京营骑军居于马上可以居高临下的轰击。 很多弹丸还是可以穿过盾牌阵,给后面的军卒带来伤亡。 不断有盾牌手被击中头脸或是下身扑倒在地。 后面的军卒急急忙忙捡起盾牌填充,毕竟盾牌可以遮挡胸腹。 六排的齐射完毕。 局面缓和,开封营正在重新填充火铳。 李进忠高喊着, “快,快,” 在一片鼓噪的战场上他必须扯着嗓子喊,否则根本听不见。 李进忠惊诧新火铳的威力,以往火铳也就是比流贼的火铳、弓箭射程稍强,接战后也要受到敌人的攻击。 但是现在,百多步外,轻轻松松的攻击,而敌人所谓的远程攻击却是无可奈何。 当第二批的齐射开始,麾下军卒不断伤亡,盾牌阵都变得参差不齐。 孙可望脸色大变。 他不能让官军如此肆无忌惮攻击。 否则局面会变得极为不堪。 义军大阵中鼓号大作。 义军的军阵顶着枪火向前小步奔跑着,冲向了京营骑军的军阵。 孙应元不禁点头,张献忠所部到底是精锐,不是普通的杂兵,竟然可以冒着枪火突进,不可轻视。 官军骑军第二批火铳齐射完毕。 义军的前锋已经接近到百步内,他们是踏着死伤的弓箭手冲上的,显然希望立即近战搏杀,最起码可以让他们的弓箭手和火铳手可以抵达攻击的距离。 孙应元则是下令,鼓号声短促的响起,全军战马转向,由面向西北转向东南,立即小跑着脱离。 按说不容易,不过原地转向操练多少次了,人马十分娴熟。 双方的距离立即加大了。 义军军阵绝望的发现,双方的距离变成了半里之遥。 孙可望脸色变了。 特麽的他就没见过这样长程的火力,也没见过这样叼滑的骑军。 有着骑军的名号,却特么不干骑军的事儿。 骑军的骑弓比步弓射程短,还是要靠近战的速度和战马的冲击力杀伤步军,一旦让他们破阵,利用战马巨大的冲击力,很难被制止,这是胜负关键。 如果阵势崩溃,步军溃逃,骑军可以轻易的放马追杀,自身伤亡还很小,相比近战搏杀乘乱追杀才是骑军的大杀招。 但是,这股京营骑军玩起了远程杀伤。 如果这么零打碎敲下去,很快孙可望的部下就会士气低落,无法坚守。 不可能击伤敌人,却是一味的被敌人杀伤,看不到获胜的希望,这谁能顶得住。 孙可望立即派人急报张献忠京营骑军的新战法,这是个全新的情况。 张献忠的本阵必须早做准备。 同时他下令全军向后退避。 同时命令辎重营将大车等推过来。 现在什么挖掘壕沟都不可能,京营骑军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孙可望部缓缓后撤,而开封营再次卷土重来。 从半里处接近到百多步,用排枪继续向孙可望部攻击。 此时孙可望部也聪明起来,他们阵型变得稀疏,防止聚在一处被官军杀伤。 后面的军卒更是大踏步向后逃离。 就是如此,几次齐射下,孙可望部下也损失了数千人。 直到后面出现了百多辆大车,这上面堆放的是粮食,现在他们阻断了官道。 官军退避这些大车的后面。 利用车辆成为一道屏障,阻挡官军的火铳轰击。 总算是有了一道战线,孙可望松口气,立即下令全军整队,西侧有沔水不管,剩余的盾牌手都被派去了东北侧就地防御,因为那里是官道外的田亩,这是大片撂荒地,没有高大的庄稼阻挡,虽然有田垅让骑军速度受限,但无法阻止骑军的扑近。 孙应元率领的开封营抵达东南,再次整队,不慌不忙的填充火铳。 接着他们的侧翼大股的骑军涌过。 三千营在李辅明的统领下越过开封营,从侧翼的田野绕个弧度,冲向了义军的东北方。 距离百多步,三千营停下了步伐。 京营骑军从东南和东北两面凌迫孙可望所部。 孙可望没想跑,也跑不了,他清楚如果他下令撤离,立即就是一个溃逃的局面。 那时候对方就可以大砍大杀了。 他必须利用剩余的两万余部曲就地建立防线。 等待后面张献忠的援救。 京营骑军从两侧不断用火铳轰击。 东南侧的流贼用车辆作为屏障,伤亡大减。 东北方流贼的盾牌却无法遮蔽火铳的轰鸣,依旧在不断杀伤。 多半天下来, 孙可望看到的是无数伤亡的士卒,到了天色暗下来,孙可望统合的结果,大约有六七千名军卒伤亡。 也就是五分之一的军卒伤亡。 孙可望清楚,如果这么下去明天他的队伍就要溃散。 这个处境太过绝望了,即使他麾下老卒也经受不住。 孙可望当机立断,他留下了三千人在车辆附近摆下阵势,阻挡京营骑军的可能进攻。 他率领剩下的两万人立即向后撤退。 因为他知道骑军的一个弱点,夜战不成。 从野外追击,田垄对战马马蹄伤害太大。 因此官道是唯一的通道,留下的三千人紧守车辆屏障,阻挡官军,为的是其他两万人能脱困。 孙可望连夜撤离,所有军卒虽然极为疲惫,但是为了逃命快步走在黑暗的夜色中。 庆幸的是,官军没有追击,任由他们逃去。 当黎明时分,孙可望所部看到乾镇张献忠大营的时候,孙可望竟然有恍如隔世之感,能逃出京营骑军的追击,实属万幸。 “为何惨败如此,” 张献忠在咆哮。 对于三万余人的孙可望部减员到这个地步,狼狈逃回,他接受不能,损了他大军的脸面。 虽然他接到了京营骑军有远程火力的急报,这也不是惨败如此的借口。 “大王,此番对决失败,非战之罪,京营骑军拥有成千上万把新火铳,射程在百步开外,我军即使有盾牌也遮蔽不得,士卒不断伤亡,而我军弓箭和火铳想要反击,就要靠近,而他们是骑军,随时转身离去,然后再次扑来,远程轰击,我军全无反击的能力,只能被火铳轰杀,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孙可望解说着。 他心里也十分憋屈,这几年来他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有数的惨败都在京营骑军身上,上一次是章镇赫统领的骑军,毁了他麾下大将,这次的京营骑军更加难缠。 孙可望的解说让张献忠和徐以显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想想自己如果落到那个境地,仓促下也毫无防备。 ‘大王,必须准备高大木盾,否则遮蔽不了京营的火铳,他们根本就没想和我军近战,’ 孙可望拱手道。 “孙传庭这是要耗尽我军实力,断去我军粮道,追踪击杀我军士卒,让我军粮秣断绝士气低落,最后崩溃,” 徐以显惊恐的描述了这个前景。 这次张献忠也坐不住了。 他起身不断踱步。 对方这个战法简直无法抵挡,速度远远在他大军之上,铁骑从其他几面断绝他的粮秣,这让他简直无法应对。 ‘立即下令,将乾镇的屋舍给我拆了,找出木料来打造木盾,快,’ 张献忠命道。 出去砍伐树木那是太危险了,骑军倏忽而来,随时可能偷袭出去的军卒。 那只有在镇内想办法了,至于拆了镇上数百户人家的房子,那算什么事儿,八大王没有要了他们的命,就该跪谢了。 张献忠的命令一下,登时乾镇内部鸡飞狗跳,所有的百姓被赶出他们的家中,流贼们趁机彻底的抢掠。 本来张献忠所部到来几乎抢光了他们的粮食和银钱,这次刚干脆,直接全部驱赶出房子,立即开始拆家。 更有流贼趁机作恶。 数千百姓哭号不止,不过流贼们绝不会因为他们的凄惨而收手,反而嬉笑着欣赏着他们的悲惨。 经过这些年的抢掠杀戮,流贼中大多数已经沦为野兽,毫无怜悯,只有杀戮和抢劫。 ... 澳门港停泊的圣地亚哥号的船楼里,德佩、阿尔马、卡纳拉三人围坐一处,舱室内烟雾滚滚。 德佩厌恶的看着阿尔马和卡纳拉,两个从美洲回来的人有了很严重的烟瘾,几乎烟不离手。 “两位先生,明国广东标营已经进驻香山县南,距离澳门不过十余里,而明国水师出现在东边的大濠岛,登陆了大濠岛南部,距离我澳门不过七十里,明国广东巡抚给我等下了通牒,最后三天,如果不退出澳门,就会出兵,” 德佩道。 ‘出兵如何,不过是一些土着,有大炮台在,他们攻不下澳门,’ 卡纳拉傲慢道。 多年对付新西班牙土着人的经历,让他对明人也极为轻视,不过比那些新西班牙的土着人略强些罢了,那也顶不住澳门大炮台的轰击。 大炮台居高临下,可以轰击港口,可以控制全境。 如果强攻,明军会损失惨重。 上次他们攻下澳门,依仗的是混入澳门葡人中,让大炮台没法发动炮击,最后靠围困让大炮台的葡人投降。 ‘明军人数众多,即使伤亡惨重,他们也不会撤离,绝对会围困大炮台,这是明国皇帝的命令,’ 德佩对明人还是很了解的, “退出澳门不可能,我西班牙人不可能向土着轻易低头,但是吕宋援军迟迟不到,我军要守住澳门,等待可能的支援,陆战不怕,大炮台足以坚守到援军抵达,但是海战,我军不过七艘战船,而探明明军战船在一百艘以上。” 德佩忧虑的是海战。 虽然西班牙战舰船坚炮利,但是数量太少。 ‘舰队不可停驻港口,明人战舰会封死港口,我战船虽然犀利也会被摧毁,必须出海作战,德佩你坚守澳门,我们负责牵制明人战舰,争取摧毁明人的舰队,保持海上通道,等待吕宋的援军,’ 阿尔马道。 德佩点点头,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德佩,你小心葡人趁机作乱,如果不得已,就将他们圈禁起来,” 阿尔马道。 德佩点头, “我本来就要拘押这些葡人,出了一些炮手,” 商议完毕,德佩下船,开始为舰队补充淡水和弹药。 翌日一早,七艘西班牙战船离开了澳门港。 第四百八十一章 澳门海战 圣地亚哥号上阿尔马用望远镜观望着一艘明人的小船。 这个小船太讨厌。 速度极快,就在舰队前后三四里的地方打转。 舰队怎么走都离不开他们的监视。 阿尔马让舰队最前方一百吨的戈麦斯号追击。 平日里戈麦斯号是七艘战舰中速度最快的,结果那艘海船只是升了大半的主帆,就把戈麦斯号远远抛在后面,速度完全碾压。 这也罢了,这艘明人海船还引着戈麦斯号转圈,简直就是羞辱。 直到阿尔马下令戈麦斯号返回舰队。 “卡纳拉,这个该死的明人海船怎么和我欧罗巴海船一个样式,” 和所有土着人的海船不同,这个不大,只有几十吨大的明人海船帆索绝对欧罗巴的软帆,操纵海船和他们的海船一脉相承,只是船型更低矮,船帆比例更大,速度更快。 “一定是该死的葡人做的,明人雇佣了他们好几艘战舰,葡人为他们造船不稀奇,” 卡纳拉厌恶的看着远处两处帆影。 他们占据澳门后,逼问出葡人和明人交结的诸事,其中既有大明皇储雇佣了几艘葡人战船。 “那么事情不对,如果明人中有仿制的葡人海船呢,那会是大麻烦,” 见过这样快速的纵帆船,阿尔马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就是仿造出来又如何,他们仿造不来重炮,别忘了,两广闽南明人的官府都向澳门炮场购入大炮呢,” 这点上卡纳拉不甚在意。 这些信息也是从澳门炮场得来的。 澳门的火器在大明销路极好,广州等处守卫城池的重炮都是从这里购入的。 这次澳门大收获就包括了澳门船厂和炮场。 澳门炮场有数百工匠,是远东最大的炮场,而澳门船厂也可以产出欧式帆船。 绝对是大收获。 现在正在忙碌的产出海船和火炮,在远东,这两个场所太珍贵了,自产海船和火炮意味着不再依赖遥远的欧洲老家或是新西班牙,可以当做在远东的根基。 卡纳拉以为明人即使有海船也缺乏重炮,他们虽然只有七艘海船,不过在重炮上绝对会占据优势。 阿尔马没有言声。 卡纳拉以为土着一向愚蠢的,他们甚至都是为了几天的吃食忙碌,甚至都看不清几天以后的路怎么走。 就是被西班牙人奴役,很多新西班牙人的土着还在欢快的舞蹈,甚至在西班牙人看来那是愚蠢至极的舞蹈。 但是阿尔马总是心里不安,也许明人是不同的土着,毕竟他们是庞大的国家,也许是因为明人驱逐过尼德兰人,在南方双方可是争斗的不亦乐乎。 阿尔马知道那些可是些强硬的家伙,就连小琉球北部的两个城堡也被尼德兰人抢占了,马六甲也被尼德兰人吞并。 但是尼德兰人却是被明人战舰从大明驱离,只能去了小琉球,明人只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七艘战舰就这样被两艘明人战舰盯着。 黄昏,所有战船降下主帆,航速大降,点燃了夜航灯。 远处是明人战船的夜航灯,若隐若现着。 只是西班牙人没发现有一艘明人战船不见了。 第二天早起,西班牙舰队吃过早饭,刚刚升起主帆,向东开进。 圣地亚哥号上主桅上的了望手疯狂的敲响了铜钟。 阿尔马和卡纳拉冲到窗口看向主桅,了望手坐着手势,三艘,两艘,五艘。 了望手的手势就没有结束的意思。 那标志着无数的明人海船正在迎面驶来。 两人立即走到船头前方,推开舷窗,用望远镜了望正东方。 很快,灰色的帆影显露出来,当先就有二三十艘明人海船。 不过两人没有太捉急,当先驶来的都是明人样式的海船,算不上可怕,但是估摸对方的战舰会很多,这也是大麻烦,当年尼德兰人的舰队被驱离广东沿海,就是因为明人的战船数量太多了,甚至使用了火船。 但是两人还是有信心的,明人战舰太多,他们就不可能进行什么舰队决战,那就利用他们海船快速的特点游击,逐个击沉明人战船。 终究会击败明人舰队。 但是很快两人脸色难看起来。 接下来明人舰队中出现了欧式帆船的影子,最开始的几艘船不大,也就是戈麦斯号大小。 但是,接着几个硕大的身影出现了。 他们足有圣地亚哥号大小,四个主桅,妥妥的主力战舰。 “上帝,该死的葡人将我们欧罗巴人出卖了,看他们为明人打造了什么,” 卡纳拉诅咒着。 “转向吧,他们太多了,即使炮火不如我们的战船,也不能深入他们的舰队中,我们船只太少了,” 阿尔马头脑很清晰。 这时候不是舰队决战的时候,立即改为游击。 卡纳拉点头,即使鲁莽如他也知道决战不可行。 阿尔马发出命令,舰队逐渐转向。 就在舰队转向的时候,他们两人惊讶的发现,天际间又有无数帆影出现。 好像没有穷尽一般,这也罢了,就是和他们战舰规模大小差不多的战舰已经过了十艘。 ‘圣母玛利亚,他们的战舰怎么这么多,’ 卡纳拉脸色惨白。 就他现在粗粗估计,明人战舰超过了两百艘,这是一个无比庞大的舰队啊。 而可怜他们这个小舰队只有七艘战船,明人战船就是战力再差,靠数量拼也能吞下他们这可怜的几艘船。 西班牙舰队很明智的调转船头向西南。 很快,他们的战船全帆起速后,明人的战舰就落在了后面。 但是阿尔马和卡纳拉丝毫没有高兴。 明人硬帆战船落后了,但是明人的仿制海船却在靠近。 最初两人以为眼花了。 但是半个小时后,他们清晰的看到那些仿制战船将硬帆海船抛在身后,向舰队逼近。 两人惊讶的发现他们的座船竟然比明人的仿制海船速度慢。 “上帝,他们的船型低矮,所以比我们的快,” 卡纳拉指着追近到三四里处的明人海船道。 阿尔马点点头,他脸上凝重,确实,明人的海船没有高大的船楼,只有船头一个不大的舰首舱,还有中部的一个大舱室。 根本没有他和卡纳拉所在的三层船楼。 这样的船型没有他们座船的高大威猛,但是,用屁股想也知道他们受到风力的阻碍小,速度比他们的战船要快。 ‘看来我们走不了了,卡纳拉上尉,我们只有决战了,’ 阿尔马道。 “那就决战,比我们快又怎么样,击沉他们就行了,” 卡纳拉挥了挥拳头。 拥有重炮就有信心。 一声令下,整个舰队忙碌起来。 西班牙水手们欢快的忙碌着。 他们在横椟上跳动着,炮手们在火炮甲板忙碌着。 接着,圣地亚哥号,圣迭戈号上的舰尾火炮轰响了。 几乎于此同时,追击的明军战舰上的舰首炮也开始轰鸣。 不过,这样的远距离稀疏的炮击不过荡起了大股的水花而已。 和两个舰队司令一样有信心的是张名振。 在他的座船徐达号的舰首舱中,张名振用望远镜观看着那几艘西班牙人的战船。 在看来七艘西班牙人战舰中只有四艘超过千料的战船难搞,其他的稀松平常。 对于偶尔划过带着啸音的弹丸,张名振毫不在意。 他的舰首舱中间包裹着铁板,对于弹丸的防护做到了最好,何况这样远距离的炮轰,相当于双方打个招呼而已。 能命中就是奇迹。 ‘张大人,还是海战轻巧啊,远距离炮击就是了,没有步骑战血腥,’ 一旁的一个人也放下了望远镜。 正是京营参将阎应元。 临清镇守参将阎应元已经被太子调入了天津水师,执掌天津水师标营。 只因为他曾有过辽东登陆战的经历。 这次也是随着舰队一同开进澳门,此番南征陆上作战任务就由标营负责。 ‘阎参将,你别小看这个海战,用太子殿下的话讲谁有强大的舰队,谁就有强大的机动战力,可以随意攻击敌人沿海繁华的所在,让敌人痛彻心扉,’ 张名振笑道。 “大人说的极是,辽东登陆战,当时建奴骑步军在旅顺、金州、复州、盖州等地的军卒加在一处远远超过我军,但是,其分散,而我军利用舰队可以逐一登陆击败对方,” 阎应元点头赞同。 这点他是经历过的,体会了强大舰队的妙用。 就拿当时战况来讲,如果建奴五台子水师战力超过天津水师,他们根本不可能抵达辽东沿海登陆作战,半途就被敌人的战舰送入大海了。 “阎参将,本将把你要来,就是为了整顿标营,水师海战没得说,但是陆战就得依仗你了,望你打出德州的风光来。” 没错,阎应元是张名振讨要来的。 天津水师标营建立之时,介于其羸弱,张名振就盯上了阎应元,有辽东登陆战经历,德州大战抵抗了八旗军猛烈的攻城,更是赋诗一首彰显战意,从此名满天下。 张名振倒是不在意阎应元的诗词,那个和他无关。 但是他要的是阎应元的敢打敢拼。 标营要敢战能战,不能比京营差太多,否则他没法向殿下交差。 “张大人,放心,如今的标营就是铁军。” 阎应元信心十足。 从京营抽调了近千人,从运河纤夫中招募了四千余人。 这些标营军卒经过整训,和京营步军一样的火力,一样的装备。 甚至拥有五百骑兵。 而他们还拥有京营没有的优势,那就是全部会水。 加入天津水师标营的条件之一就是会游泳。 必要的时候可以泅渡登岸。 好在纤夫大部分会水,根本不是问题。 经过数月的操练,比较了京营步军战力的阎应元当然信心十足。 这些军卒唯一欠缺的就是大战的历练,不过骨架是京营有战事经历的军卒构成,只要经历两场战事,都是强军的苗子。 ‘如此甚好,本将就盼你等建功立业了,’ 张名振捻须笑道。 蓬一声响,舰首舱一阵摇动,灰尘大作。 舰首舱竟然中弹了。 圣迭戈号上一颗弹丸击中了舰首舱。 张名振大怒。 “全速追击,今天就结束战事,” 接近午时,天津水师大股战船三十余艘已经接近到七艘战舰后面不足四百步了。 圣地亚哥号上的阿尔马发出了命令,旗号通知所有战船开始向北转向。 他要首先占据攻击位置,然后利用侧舷火力攻击明人舰队。 阿尔马相信没有意外,必定占据先手。 因为船上的水手都是极为专业的老手,和敌人的战舰一同转向,谁先到位,谁就当先发起攻击,占据先手。 圣地亚哥号转向的很利落,水手们在斜帆的帆椟上跳荡,斜帆和舵手一同动作,战船漂亮的甩尾,船只先是一横,然后向北转向成功。 但是阿尔马现在没时间赞赏他的部下,而是瞪大眼睛看着明人的战舰也作出了同样的转向。 也就说和西班牙舰队继续相向而行,都是侧舷以对。 双方的炮窗几乎同时开启。 “上帝啊,葡人真是可耻,他们把所有的技能都交给了卑贱的土着人,该死,” 卡纳拉愤怒的嘶吼着。 不用问,这样熟练的技巧,必须是葡人手把手教会的。 徐达号上张名振挥了挥手臂,各舰干的漂亮。 大沽战舰的船头,水手都是师从葡人,最初一年不过是将将能用,这两年不断的出航去辽东、朝鲜,甚至江南,这些水手已经完全历练出来了。 轰轰轰,西班牙人的战舰开始炮击。 各个战船都笼罩在黑灰色的烟雾中。 几乎于此同时,明人舰队的炮火也轰鸣着。 海上到处都是升腾的烟雾,里面闪烁着火光,还有弹丸破空的恐怖啸音。 接着双方的一些战舰都被击中了。 曹庆感觉李文忠号剧烈摇晃了两下,他立即知道中弹了。 这是他感觉到的最猛烈的炮击。 以往的经历的朝鲜义州海战,还有西海海战,受到的炮击很轻微,这次连船只都在抖动。 要知道李文忠号是两千料的战船,曹庆就是这次水师扩军后升任李文忠号舰长的,和对面西班牙人最大的两艘战舰相差无几。 这样的战舰都能剧烈摇晃,显而易见,对方的重炮怕也有四十八斤的模样。 接着李文忠就看到对方战舰的右舷上升起了大股烟尘,破碎的船板乱飞,侧舷上甚至出现了三个破洞。 显然火炮已经破碎而入。 曹庆狠狠的挥了挥拳,绝对是报仇雪恨。 接着他接到了损失的报告,一颗弹丸差点破碎了火炮甲板的左舷,现在弹丸还卡在船板上。 曹庆这个庆幸,如果真的破碎而入,有可能造成巨大的伤亡,因为火炮甲板可能殉爆。 第四百八十二章 帝国对决 同样庆幸的是阿尔马,圣地亚哥号右舷上破碎了两个大洞,都在火炮甲板上层的船员寝室的甲板,虽然造成了几个人的伤亡,但是火炮甲板无恙。 海面上双方的战舰交织在一处,相互爆锤着。 火炮的轰鸣不绝于耳,一再有船只被击中,碎片乱飞,甚至开膛破肚。 “张大人,这海战也很激烈嘛。” 阎应元也是叹为观止,在他的角度看去,弹丸四处横飞,海船中弹,海船附近到处升腾起水柱,战事相等当的激烈,和路上作战另一个味道。 而他这个名将现在是毫无作为,只能坐看战事的进行。 “当然,和西夷人的海战都是火炮对决,相当激烈,” 张名振应付着。 他用望远镜观看着战事的进行。 由于数量上的优势,往往两艘战舰怼上一艘西班牙人的战舰。 因此天津水师战舰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轰轰轰,接连不断的轰响声,张名振转头看去。 只见最外沿的一艘西班牙人战舰内部的火炮甲板殉爆了,整个船体中接连爆裂,冒出火光和浓烟。 由于船速颇快,风力更是助长了火势,整个战船都瘫在了海上。 火苗向上部快速蹿升。 整个船只的中部开始塌陷,很多水手已经放弃了抢救,他们纷纷从桅杆上滑下,跳入了海水中,离开喷火冒烟的海船。 于此同时,海上响起了阵阵明人水手的欢呼声。 ‘明人的巨炮怎么比我们的还犀利,怎么可能,’ 阿尔马和卡纳拉目瞪口呆的看着戈麦斯号殉爆,成为海上的一支大蜡烛。 也不只是戈麦斯号悲惨的下场说明明军火炮的凶残,另一艘战船圣玛丽号侧舷不规则的大洞表明明军的火炮破防能力超强。 圣地亚哥号上的四十八磅重炮才可能造成这样的后果,好像威力还要稍差。 但是围攻圣玛丽号的两艘大约三百吨的战舰都给圣玛丽号开膛破肚,按说这样吨位的战舰不可能装备四十八磅重炮,那么它们怎么办到的。 圣玛丽号已经开始离开了战场,驶向了西北方的澳门港,它上面的旗号打出的是,弹丸在火炮甲板造成的损失过大。 一艘殉爆就要沉没,一艘重创。 还有两艘不是真正的炮舰只是武装商船,没有专门的火炮甲板,只有甲板上的区区五六门火炮。 主力可以迎战的只有圣地亚哥和圣迭戈号、何塞号。 面对的是三十余艘敌人的战船,此外在数里外拼命接近的明人老式战船不算。 阿尔马此时哪里还不清楚,已经战败了,没有丝毫逆转的可能。 因为该死的明人战舰战力竟然在西班牙人战舰之上。 何况还有数量优势。 “用散弹轰击,突围向澳门,” 阿尔马疯狂的吼着。 他要突围,他不能被明人俘获,他要把明人战舰的可怖传递出去,要知道组织援军的马尼拉等地还不知道。 侧舷的火力开始转换了弹丸,他们改变了策略,不是希望击沉对方的实心弹,而是改为了杀伤人员和破坏帆索的葡萄弹,希望杀伤明人的水手,毁坏帆索,降低其船速,趁机逃离。 曹庆听到的是哗啦啦的声响,当即他就明白西班牙人用了散弹。 他从舷窗看向了主帆和斜帆,上面的水手并不多,大部分都已经撤离。 为的就是防止敌人的散弹。 不过即使如此,依旧有水手被弹丸击中。 曹庆看到二号主桅上一个水手惨叫掉落,幸亏他绑缚在主桅上的绳索拽住了他。 但是他倒挂的身体上向下滴落着鲜血。 散弹虽然没有弹丸威力大,但是对于人的躯体来说破坏力已经足够,最起码火铳的弹丸是远远不及。 不过现在依旧在作战,没法进行救治。 曹庆还看到一号主桅和二号主桅上的软帆出现了破洞,这会大大降低帆船的航速。 “告诉李甲长,狠狠的还击,” 曹庆嘶吼着。 亲兵举着盾牌从入了下甲板。 须臾,曹庆感觉脚下的甲板抖动着,大股的浓烟升腾,李文忠号猛烈的还击着。 圣地亚哥号也不好受,他也遭到了明人散弹的反击。 和他对峙的有三艘明人战舰,其中两艘继续用实心弹轰击圣地亚哥号,而一艘改成了散弹开始给圣地亚哥号洗地。 登时,圣地亚哥号险象环生,侧舷被开出了几个大洞,火炮甲板被弹丸杀伤近半,而主帆也被弹丸损坏,水手损失了十余人。 圣地亚哥号开始船速大降。 不过,它终于接近到了距离澳门只有不足四里的地方。 轰轰轰,居于圣宝禄大教堂一侧山腰上的中央大炮台上十来门火炮开始轰鸣了。 弹丸在圣地亚哥号左近落下,荡起大股的水花。 天津水师的战船当即调转船头向后转进,离开澳门炮台的射程。 这个时代炮台居有重炮,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即使拥有重炮的战舰也没法匹敌,毕竟棱堡似的炮台中炮一般会受创严重,但是海船不行,没法如同棱堡一般有厚重的乌龟壳子。 按照战前张名振的命令,天津水师战船不继续靠近追杀。 圣地亚哥号幸运之极的驶向了澳门。 而大炮台上的重炮不断轰鸣着,掩护着它。 圣地亚哥号身后是六艘或者开始沉没,或是瘫在海上的西班牙战舰,就连六百吨的圣迭戈号也不能避免。 圣迭戈号和何塞号两艘战舰被开膛破肚,主桅受损,航速不如平日的一半,现在被多艘天津水师大沽战舰挟持着,周围几十门巨炮瞄着,船上的水手们只能放下武器,如果不想沉海喂鱼的话。 戈麦斯号已经沉海,剩余的其他三艘海船完全瘫在海上。 距离战船只有两里地方,郑芝龙的旗舰上,郑芝龙、郑森,郑鸿逵一同站在甲板上观战。 ‘父亲大人,天津水师战力强悍如斯啊,’ 刚刚二十岁出头的郑森眼睛放光的盯着大沽战舰。 年轻气盛的郑氏少主对于这种战舰很是眼热。 郑鸿逵看到的是旁的, “大人,朝廷水师实力数年间增长至此,对我郑氏来说不是好事啊,” 他其实在暗示飞鸟尽良弓藏,要提防朝廷变脸。 虽然郑芝龙明面上是大明伯爵,提督天津水师,但是,他的部曲都是自立的,事实上的藩镇。 “无妨,一时半会这位殿下绝不会动我,” 郑芝龙笑着摇头。 “额,父亲,如果真的不能相容,我家倒也可以交出一些战船来,” 郑森拱手道。 郑芝龙哑然一笑,郑森还是过于稚嫩,交出战船来更不可行,今日让步的结果就是步步后退。 “森儿,为父的将你唤来,就是亲眼看看天津水师的战力,这样的战舰大沽依旧在建造,没有停歇,天津水师依旧在扩大,因此我郑家要小心戒备,但是交出权柄为时尚早,森儿,记住,有时候强硬才能自保,而软弱只能被人识破而群起攻之,” 郑森急忙拱手应是。 “至于殿下发难,不可能,这位殿下野心勃勃,他如果只是看重大明海疆,我这个南安伯就要危矣了,但是殿下看上的还有南洋诸地,相比南洋来说,大明水师战舰远远不足,因此依仗我郑氏水师的颇多,甚至这位殿下暗示将来可以助我郑氏开拓南洋,” 郑芝龙笑道。 ‘这,真的可行吗,就是这位殿下允了,但是南阳有一众西夷人,他们怎么可能放弃南洋那块宝地。’ 郑鸿逵不大相信。 “你等久居南方,实在是不了解这位殿下,想想海权论吧,殿下将我大明周围几处列为必争之地,比如倭国,比如小琉球和流求,比如吕宋和马六甲,用殿下书中点明的,这几处都是海上商路要地,必须掌控在大明手中,干系大明海疆稳固,为此大明必须建立强大的舰队,而天津水师近四年的大规模的造船,扩充水师,表明殿下正在依照这个海权论来布局海上,而吕宋到巴达维亚、马六甲沿线,殿下绝不会放弃,” 郑芝龙道。 “父亲大人所言极是,如果是安定南北,如今大明天津水师和福建水师足以了,但是如果经略南洋,则是远远不及,所以朝廷依仗我郑氏水师良多才是,” 郑森道。 他一向在大明内地求学,受到熏染颇多,崇尚忠义,不希望郑氏和朝廷正面冲突。 ‘呵呵,此事相当微妙,如果我郑氏停驻南平不走的话,只怕这位殿下不能相容,因此才有了封地转封南洋的暗示,我郑氏正好转进南洋,’ 郑芝龙多老奸巨猾,他当然明了朱慈烺的心思。 大明水师必须是大明朝廷的水师,而不是个人的水师,水师必然一统。 这位殿下可是一个绝对刚硬的人。 有野心也有手段,郑氏根本不是对手,那就乘机南进吧。 这才是双赢的局面,郑芝龙绝不会愚蠢的得陇望蜀。 此时海面上大明万胜的呼声此起彼伏,和西夷人的海战轻易获胜,让天津水师士气大振,众多军卒齐声高呼,士气极盛。 相比之下,郑氏水师的水卒们心思复杂的看着大沽战舰上水卒的欢呼雀跃。 庆贺完成,郑氏水师留守,监看澳门南部东部海域,断绝澳门海路,一切商人不得进入澳门,防止给澳门带去米粮。 而大沽战船则是带着俘获的三艘战船折返大濠岛,那里有维修海船的简易作坊,将会整修这三艘战船。 最起码圣迭戈号和何塞号都是极为高大的战舰,整修一番后可以扩充天津水师的实力。 这可是比建造新的战舰快多了。 同时还有十多艘大沽战舰受损,需要整修。 也一同折返驻地大濠岛。 ... 香山县衙,沈犹龙、邢瑞学还在等待着。 广东标营的战兵已经围困了澳门半岛,现在澳门已经完全被封闭。 现在两人等的就是海上作战的消息,只要海上作战生意消息一到,标营立即禁止澳门所有人出入,就连现在明人的进出也会禁止。 完全的围困澳门。 这日早上,快马急报,澳门海战天津水师大捷。 击沉俘获西班牙战船六艘。 澳门的海路已经完全断绝。 邢瑞学和沈犹龙当即下令参将谢彬统领标营完全封闭澳门,从今天开始不能让一人走出澳门,澳门将会变成一个死城。 午时已过,谢彬统领四千广东标营战兵威风凛凛的向南开进,踏上了澳门的土地。 这是不知多少年后大明官军第一次踏上澳门的地界。 虽然澳门还是大明的领土。 他们刚刚踏入澳门地界,北边的一个墩堡上升起了烟火,向澳门示警。 谢彬命一个把总带着五百人围攻那个墩堡。 几乎没有反抗,这些墩堡的人就投降了。 谢彬看到这些俘获差点把鼻子气歪了。 因为投降的十几个人都是明人,也就是说是这些明人为澳门人守卫这个边界。 谢彬下令继续南下,遇到一个村落,他立即下令拘押所有的人,向北迁徙。 根据殿下的谕旨,避免火炮的轰击,锁城澳门,因此,断粮是第一位的。 澳门海路陆路被切断后,澳门左近乡村的土地是澳门人唯一收获粮食的所在,因此必须将百姓迁走,毁掉作物。 谢彬这晚就忙碌迁徙这个只有两百人的小村落,将田里的庄稼铲除。 是夜,探马不断来报,澳门城中西班牙人出动了。 步骑军大约一千人正在向北前进。 “大人,西夷人此来是为大人送战功来了,” 标营游击黄汉恭维道。 谢彬哈哈大笑。 他久在广东,其实多少知道西夷人的海船厉害。 但是路上厮杀怕甚,如果攻击澳门,澳门有众多巨炮,伤亡会很大。 但是澳门人敢出城攻出来,当然是为他送人头, “向军将讲明,朝廷发下赏格,一个西夷人的人头十两银子,活的二十两银子,这是殿下亲下的谕旨,你等好生杀贼,” 谢彬道。 这也是为了激励黄汉等几个军将的士气。 至于军卒,军卒斩首还不是报到军将这里,军将贪墨,至于军卒的战功,呵呵,给他们足额的粮饷就是恩典了。 众人轰然领诺。 第二日晨时末,澳门北二十余里福东村,澳门西班牙人一千一百余人的队伍和谢彬近四千人标营遭遇。 双方摆下了军阵。 谢彬的部下摆下了一个步阵,右翼是两百多名的骑军。 步阵由弓箭手,极少的一些火铳手,众多的长枪手刀盾手组成。 完全是老派明军军伍。 德佩眺望明军的军阵。 “帕萨塔上尉,能不能一举击败明军,” 帕萨塔上尉,西班牙驻马尼拉军营的副司令,这次带领一个营一千人的军队抵达了澳门,负责澳门的守卫。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将,在新西班牙和吕宋从军十余年,镇压过多次的当地土着叛乱。 这次出征还胁迫了三百名葡人军人,成为雇佣军。 他早就看过了明人的军阵军卒构成,他挠了挠浓密的络腮胡须,轻蔑的一笑, “德佩先生,一会儿我会把军旗插在他们的头上,这些土着人永远不是我们西班牙人军队的助手。” “那就干吧,不能让明人毁了我们的田亩,在援军抵达前,我们需要粮食,” 德佩一摆手道。 帕萨特拱手应是。 随即,几个小号手吹响激昂的乐曲,几个鼓手敲响了战鼓。 随着鼓点,西班牙人的军队向北开动。 前排的火铳手没有披甲,后面的长枪手、剑盾手身披着锁子甲,他们踏着鼓点随着乐曲排着密集队形开进。 另有七八十骑兵,他们的战马没有披甲,但是骑士都身披着锁子甲还有明光铠。 对面,明军随着战鼓也从北向南压来。 第四百八十三章 香山两番战 双方接近到三百步,西班牙人骑兵挥动着十字剑和骑枪嚎叫着催马冲向了明人的骑军。 明人骑军也不怂,催马迎战。 双方骑军快速冲近。 很快就冲击在一处。 双方用弓箭相互射击,不过寥寥几十枝羽箭,对双方伤害不大。 双方骑军对撞,这时候明人骑卒才发现,西班牙人的战马比他们的坐骑高出一头。 这些西班牙人骑在安达卢西亚战马上,居高临下的挥舞沉重的十字剑和骑枪攻击明人。 明人用盾牌和兵器格挡,有的被直接砍杀刺杀,而他们的反击因为高度和速度上的劣势,对西班牙人骑军的伤害不大。 双方伤亡比是三七开。 西班牙骑军数量少,却是占据了优势。 一些身穿明光铠的骑士耀武扬威的冲阵,身上被刀砍也不在意,只有骑枪可以刺穿。 而标营骑军队伍立即散乱起来。 西班牙人骑军最起码在吕宋岛上参与平叛。 而广州标营已经多年没有战事历练了。 战事不顺立即慌乱起来,人数占多的骑军反被西班牙人骑军追击着。 双方的步军相距六十步,西班牙人的火绳枪点燃火绳,而明人的步弓开始齐射。 砰砰砰,上百把的火铳击倒了数十个明人军卒,而明人军卒的弓箭击中西班牙人大多数是伤而不死,甚至可以带着羽箭继续作战。 几排齐射后,标营的步军前锋损失惨重,足有数百人被弹丸击中。 前锋军卒开始胆怯迟疑,不敢前进。 而西班牙人火铳手放空后,长枪手剑盾手嚎叫着冲上。 这些人满怀信心的冲入了明军军阵。 而明人前锋因为火铳的轰击伤亡惨重,已经开始出现了退却的迹象。 西班牙人的军队猛烈冲入破碎的明军前锋,登时击溃了明人军卒的反抗。 很多明人军卒转身就走,很多标营军卒就是混日子的,打打顺风仗可以,不是要送死的。 他们的溃败,让西班牙人大步追杀。 谢彬大惊失色,他急令黄汉等人统领亲兵上前列阵围堵军卒,希望展开反击。 暂时阻止了军卒的溃逃。 但是双方接战,西班牙人整训有素,这些算是职业军人或是匪徒,经历过镇压吕宋土着人的很多战斗,此外月钱充足,铠甲齐备。 而明人标营的军卒三分之一没有披甲,即使披甲也很少有铁甲,都是棉甲。 上方近身搏杀,明人的伤亡远在西班牙人之上。 很快再次溃散开。 很多军卒躲避后阵军卒阻拦,向两翼逃离。 西班牙军队趁机向追杀。 这下,广东标营大败。 再也没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西班牙人追击了半里多地,谢彬所部留下了数百具尸体,三百多人被俘,逃散数百人,只有两千余人和百余骑兵向北逃亡。 帕萨塔上尉带着西班牙军队趁机向北追击。 ... 香山县衙,两广总督沈犹龙暴跳如雷。 谢彬跪在下面一头大汗,他脸上都是灰尘,汗水留下黑色的沟壑,这位参将极为狼狈。 沈犹龙没想到标营占据了数量上的绝对优势,竟然大败。 而且是在钦差大臣邢瑞学的面前,他的脸都被打肿了。 “混蛋,两倍于敌,竟然大败,你也配统领标营,尸位素餐的**,” 沈犹龙暴怒的指着谢彬,他就在谢彬面前居高临下的狂喷,吐沫星子喷在谢彬的脸上。 谢彬都不敢擦一下。 邢瑞学在一旁皱着眉。 这个局面真是太尴尬了,他也想趁机有些功绩,现在看好像要上书请罪了,有个屁的功业。 ‘将城中的五百军卒带出去,将西夷人击败,快去,’ 这次出征,标营在香山留下了五百军卒,戍卫钦差和沈犹龙。 沈犹龙想补充谢彬军力,战败西班牙人挽回局面,否则他怎么向陛下和殿下交待。 “大人,非是属下没有胆量,西夷人火器犀利,我军交锋后一排排的倒地,伤亡巨大,再次出击本将也不敢说取胜,倒是可能丢失了香山。” 谢彬不断叩首。 经历了这场脆败,他算是明白了,双方差距太大,尤其是对方的火器凶猛,军卒善战,而他的部下防御有限,即使打造木盾出军反击的,但是那些军卒毫无战心,真的没有胜算。 沈犹龙狠狠的给了谢彬脑袋一脚,谢彬滚到地上,头上出血,他赶紧接着跪在那里。 沈犹龙有些后悔了,太过失仪,没了总督的气度。 但是他真快被谢彬气疯了。 标营太烂了,烂到无以复加。 而偏偏他作为两广总督,统领军政,军队糜烂至此,也有他的罪责,他深怕朝廷怪罪。 “沈大人不可急躁,我京营五营步军就以火器见长,本官深知火器的威力,不可轻敌,本官以为当谨守香山,向天津水师告急,让其派出援军,听闻郑提督有卫队过千,其中还有倭奴,十分悍勇,必可击败西夷人,” 邢瑞学道。 他不能继续等待了,他已经对广东军卒完全失去了信心。 可别再来一次大败了,那他的罪过不小,没法翻身。 只有来一次大胜才能挽回局面。 而他知道天津水师参与远征辽南和朝鲜,还是颇有战力的。 “这,” 沈犹龙迟疑着,太尼玛丢人了。 是广东的耻辱,也是他这个总督的耻辱。 “大人,再有一败,局面不可收拾,到时候才是罪不可赦,” 邢瑞学急忙低声道,这时候还顾及什么脸面,保全官位要紧。 沈犹龙长叹一声, “就依大人所言吧。” 谢彬松了口气,只要不再出战就好,他是一点没有信心了。 ... 翌日临近午时,西班牙人军队一千人抵达了香山城外。 他们鼓乐不断,摆放在城外明军的兵甲,让俘获的三百明人战俘跪在城下,羞辱着明军。 沈犹龙气的浑身发抖。 就是邢瑞学也是头晕眼花。 被西夷人逼迫上门羞辱,这个罪过必须上书陈情了,陛下是否饶恕,天晓得了。 可是偏偏他们还不敢派军出征,如果真败了,香山也不能报,那就不可收拾,两人都得去职待勘返京问罪。 两人能做的就是紧守城池,在香山阻击西夷人,等待援军。 ... 大濠岛上的水师中军大帐,郑芝龙和张名振看着香山传来的战报面面相觑。 ‘这可能吗,标营数千人脆败,逃归香山,’ 张名振点着急报道。 “咳咳,倒也可能,昔日,” 郑芝龙苦笑着刚想举例,昔日他大闹福建沿海,将福建闹得天翻地覆,很多官军就是这般无能,但是忽然想起现在他不能谈及这个, “广东标营虽然是募兵,不过多年没有战事,军将也必然吃了不少的空饷,吞没一些军卒粮饷,军卒士气低落,军心不在,脆败是可能的。” ‘怪不得殿下言及要军队国家化,某本不以为意,现下看来真是百无一用啊,’ 张名振长叹道,他也曾在南方领兵,不过也曾参与多次剿匪,麾下军卒有些战力,广东标营可是战兵营啊,招募的勇士,这等战力真是奇葩。 “张总兵,本督打算出动倭人、昆仑奴卫队援救香山,当能挽回败局,” 郑芝龙道。 为了向那位殿下表忠,他是不能退缩的。 ‘郑提督出动倭人卫队足以,本将派出水师标营三千人,必要击败这股西夷人,’ 张名振道。 他不敢大意,两广总督和钦差都在香山,香山决不能失守。 ... 德佩没有随军前来香山。 萨帕塔率领一千人抢掠了香山城外的两个镇子,抢了不少的钱粮。 但是香山的明军守军还是没有出城,哪怕他让俘获的明人女子穿着很少的衣物,在城下哭啼着,羞辱明人守军。 萨帕塔只能遗憾的折返回军了。 他这点兵力攻坚是不可能的。 这天他刚从香山南侧十里,后面殿后的骑军急报,一股明军从东面临岐镇扑来,数量有数千众。 萨帕塔当即决定留下再战一场。 他的军队是保护澳门的田地收获,澳门的粮食不能断绝。 因此和明军必然交战,退回澳门地界和这里作战没有大的区别。 而上次的大胜也给了他无比的信心,这些土着人的战斗历练战斗意志都是渣渣。 他有信心再次击败数倍于己的土着军队。 何况上次战斗,他的伤亡不大,药包弹丸的损耗很小,足以支撑一场战事。 两军接近到三百步,萨帕塔惊讶的发现,对面的明人队列里竟然有数百倭人。 没错,是倭人,尤其是那标志性的月带头,萨帕塔见到过这种种族的人。 只是数量不多就是了。 这就有些稀罕了。 不过,萨帕塔看了看他们矮小的身材,不禁一笑,没在意。 ‘将军,请允许我等为前驱杀敌,’ 倭人卫队的首领前田尤家躬身道。 阎应元瞄了眼这厮,心中很腻歪。 在阎应元看来,倭人所谓助战真是多余。 他率领的标营足以破敌了。 但是,既然张名振的决定,他当然不能抗命。 “前田,你带领你的部曲从侧面,” 阎应元做了一个侧翼迂回的手势。 他不想让这些倭人打乱标营的阵势。 京营出身的军伍摆出都是丰台大阵,其他没有操练过的军伍还是别添乱了。 前田尤家大鞠躬领命。 立即带着军伍向西侧转进。 萨帕塔看出了明人侧翼包抄的打算。 他立即下令,加强西侧的防御。 不过还是以正面为主。 倭人的小身板他也没看上。 但是正面的这个明军让他有些吃不准了。 首先一个阵势极为齐整,阵势比西班牙人步军操练淬炼出的西班牙人方阵还要整齐。 再就是临战,忽然从后阵冲前大股的火铳手,前几排都是密集的火铳。 萨帕塔预感这个明军和以往的决然不同。 他立即下令剩余的六十余骑从东侧冲击明人的侧翼。 虽然那里有两百名明人骑军,不过在他看来破敌没有问题,然后从侧翼破开明军的阵势,减少自己步军的伤亡。 双方军阵开动。 南边是西班牙人军队密集的小号和鼓声。 而北面是三千标营哗哗的齐整脚步声。 两百步,一百步。 双方的火枪手枪上肩。 而此时双方的骑军已经冲近缠斗在一处。 六十步,双方的火铳手几乎同时齐射。 砰砰砰,火枪活命。 弹丸横飞。 这是经典的步军对决。 火枪对决。 弹丸所到之处,双方的前排都受到了严重的损失,扑倒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是双方首领和军卒都没有经历过的。 阎应元几次战役,火铳手都是给敌人重大的打击,然后长枪手跟上近战搏杀,这是第一次遇到射程和威力相同的对手,前排火铳手伤亡最大的一次。 而萨帕塔也是心悸,这也是他没想到的,以往西班牙人军队攻击土着人,火枪居功至伟,接阵后往往击溃敌军,而自身伤亡很小。 但是这一次前排的百来名火铳手几乎团灭。 双方第二排的火铳手已经上前轮换,又是一次惨烈的相互伤害。 但是水师标营占据了优势,毕竟他们的兵力占优,同样一排火铳手,明军的火铳手有三百名,而西班牙人只有百余名,火力倍数输出。 明军火铳手伤亡不足百人,而西班牙人一排火铳手几乎被排枪枪毙。 不过有一点,双方都算是整训有素的军队,虽然伤亡惨重,双方的军卒依旧咬牙继续互捶。 不过,三排火铳手轮转后,当明人第四排火铳手齐火的时候,西班牙人军队火铳手已经伤亡殆尽,他们只有三排火铳手。 而后面步卒的防护力远远不足。 以往他们和土着人交锋很简单,往往火铳手的几次齐射已经让敌人伤亡惨重崩溃。 因此他们没有配备众多的盾牌,登时被明军第四排火铳重创,伤亡过百人。 此时,阎应元发出了全军冲阵的命令。 登时后阵的长枪手刀盾手们嘶吼着越过火铳手向敌人猛冲过去。 赵四高举战刀, “冲上,杀敌,” 带领百队向前冲去。 前方倒地有伤亡的火铳手,他们流出的鲜血,倒地的嚎叫,这些惨状让有些初战的军卒胆怯了。 赵四一连踢了几个停下脚步脸色发白的军卒的屁股吼道, “冲,否则力斩,” 这几个军卒才想起来京营严厉的军法,退后没有宽纵,当即斩杀。 他们急忙挥动刀枪随着军阵向前冲去。 萨帕塔慌乱了。 这是多年没有过的事情。 他放眼望去,东侧的骑军差不多被敌人的骑军完全吞没,现在还骑在马上的骑军屈指可数,正在四散逃亡。 西侧倭人也有火铳手,双方西侧的火枪手相互伤害的结果是西班牙人略占优势,但是倭人嘶吼着挥动刀枪猛烈的冲来,气势惊人,好像拥抱近战搏杀一样。 而前方西班牙方阵前沿被彻底摧毁,被明人犀利的火铳撕得粉碎。 他看到了部下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惧。 已经开始有人转身逃离。 说白了,西班牙军队在新西班牙和吕宋耀武扬威,靠的就是火器,他们在吕宋只有区区数千的军队,凭甚么屠杀当地土人,掠夺他们的土地,如果近战早就被土着人杀光了,土着人不缺乏勇气,只是缺乏火力。 当西班牙人发现他们的火器不足以依仗的时候,先崩溃的就是他们,何况对方数千人排山倒海般的冲来。 有的西班牙人迎击,但是更多的西班牙人向后就跑。 留下的区区百来人很快被标营明军所吞没。 有些被倭人挥刀砍杀。 剩余的四五百名西班牙人奋力向后逃亡,在他们的惯例里打不过逃亡或是投降不丢人。 第四百八十四章 摇摆不定 西班牙人分散逃走,速度不慢,按说不好追赶。 但是明军还有骑战后的百多名骑军,他们催动战马奋力追杀,从侧后追上逃亡的西班牙人,利用马速将骑枪和马刀刺入西班牙人的身体就足够了。 建奴就是利用这种战术收割了不知道多少明人的性命,本来正面对决没有击杀很多明人,大部分的明军都在逃亡中被骑军追杀的。 现在西班牙人也在被明人骑军虐杀着。 介于刚才给明军带来的伤亡,这些骑军毫不留手,大砍大杀。 有些西班牙人跪地抛去兵器乞降。 其中就包括这支军队的司令萨帕塔上尉。 他双手高举自己的战刀,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战败投降,等待自己己方赎金赎买吧。 不过,他对吕宋方面的援军的胜利持怀疑态度,这些明人土着太强硬,尤其是后来的这些军卒都是勇士,面对火枪的攻击,奋不顾身,而且有完整的军阵,严苛的军纪,面对火器肆虐依旧不崩溃,先崩溃的是他的部下。 萨帕塔对胜利的前景感到绝望。 阎应元很痛恨,粗略估摸,麾下军卒的伤亡大约有两百多人,不到三百人。 相对于这样规模的战事,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现在医护正在救治伤患。 场面十分的血腥。 阎应元亲自看了伤患的情况,心中很是恼怒。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西夷人的火器果然很犀利。 他能想象,这次他占了数量上的优势,如果同等数量的军队对决,他虽然依旧有信心获胜,但是绝不会这么轻松,西夷人的骑步军绝对是个劲敌。 两百多名的西班牙人战俘被驱赶过来。 萨帕塔躬身道, “萨帕塔向阁下投降,希望可以得到应有的优待,赎金可以赎回我等的自由身,” 通译讲完。 阎应元冷冷一笑。 他大略听通译讲了西夷人军队间的惯例,军官军卒被俘获,都可以用银钱赎买。 但是他可不想遵从。 “前田尤家,让你的人好生教训他们一下,” 阎应元命道。 他遵循了殿下定下的京营惯例,让倭人出手。 京营这些脏活都是蒙人和女真营的事儿。 这样不会让自己的军卒以为施虐而败坏军心士气。 前田尤家恭敬领命,然后返身就露出了残忍的一笑,他的命令下,倭人上前抽出太刀,用太刀刀背一通打砸。 将这些投降的西班牙人打的鼻青脸肿。 ‘不,你不能这样,你这样是没有战胜者气度的表现,是个懦夫,’ 萨帕塔是唯一没有挨打的。 此时他愤怒的吼叫着。 阎应元只是指了指一旁。 那里有三百多名明人。 其中三百名是广东标营的军卒,他们很多人衣衫碎裂,形容槁枯,这几天来每天能吃上一顿饭不错,他们现在就是西班牙人的奴仆,受到他们的一再奴役。 更有二十多名明人女子,她们衣不蔽体,受到的侵害还用说吗。 萨帕塔登时闭嘴。 他们对明人战俘也没有什么优待之心,在他们看来明人没有赎买的习惯,这些土着人可以带回去卖做奴仆,和其他的土着人区别不大,如果有就是明人更聪明些,会是更好的奴仆。 只要土着女人,当然更是随意玩弄了。 只是当时他们没想到他们很快也会成为阶下囚。 萨帕塔饶是脸皮巨厚,也是哑口无言。 前田尤家上前几下刀背,也把这厮打成了猪头。 “把他们削光了示众,” 阎应元命道,去特么的优待,西班牙人敢初一,他就能十五。 打扫了战场,将伤患送去了香山县,也趁机报捷。 第二日,三千标营军卒向南逼近了澳门。 一千人的军队总有几个被上帝眷顾的幸运儿。 十几个逃入田亩中,四散逃亡回来的西班牙人军卒带给了德佩败讯。 这对如今的澳门代理总督德佩来说是个晴天霹雳。 他怎么想不明白怎么败的这么惨。 征服整个新西班牙人也没损失这么多人。 而失去了一千一百人后,整个澳门的西班牙人不过五百人,葡人七百多人,竟然被西班牙人还多了。 可说澳门岌岌可危。 只有大教堂和大炮台可以依仗了。 明军没有继续攻击澳门,而是在澳门北方五六里处扎下大营,围困澳门,不让一粒粮食流入澳门。 ... 通州皇家皇庄,崇祯、朱慈烺在一众大臣随扈下正在探看。 今年风调雨顺,收获的季节沉甸甸的谷穗让人看着喜庆。 但这不是崇祯朱慈烺一行人来此的目的。 朱慈烺邀众人前来是看一看又一样新作物引种的结果。 这就是玉米。 当然这时候被称为番麦。 这时候的番麦已经开始在两广、闽南、湖广引种了。 不过,产量不很高。 这么说吧,玉米不同番薯,虽然番薯也需要好的育种。 但是凭着本身的野蛮成长,也比黍米冬麦等产出高。 但是玉米也不耐涝,在广东和闽南产出不多,加上很多人不懂怎么种植,农民还是愿意摆弄自己熟悉的庄稼。 因此虽然引种开来,但是没有造成大的影响。 早在去岁,朱慈烺已经让郑芝龙从闽南和广东大量引入番麦种子。 皇庄引种番薯,当做番薯种库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因为现在番薯已经基本扩散到北方大部分地区。 当地可以自发的引种。 朱慈烺就让皇庄的几十万亩田亩引种玉米。 结果精耕细作,添加农家肥的结果,番麦的产量到达了一亩一石半。 不算多,不如江南的良田产量,但是对于北方很多缺水的地界一亩七八斗的产量算是一个飞跃了。 崇祯负手而立,笑吟吟的。 身体康复的不错,日常行走处置政务没有太大问题,当然心里舒畅。 此时看着收获满满的田亩,那是心旷神怡。 “殿下,这个番麦产量虽然不错,但是不比番薯产量大吧,” 谢升疑惑。 他不知道引种的目的。 朱慈烺一笑,他示意一下这个皇庄的管事。 管事急忙躬身道, “回禀大人,这个番麦没有番薯产量大,但是,收获后好运送,保管,可以完全当做主食,而番薯运送中碰坏了外皮,就不易保存了,而且番薯吃多了肚子酸胀,颇为难忍,而番麦则没有,” “诸卿,这个番麦虽然产量少,却是同样抗旱,而且利于运送、存储,而且就是江南和湖广四川等地雨水多些,但是还有不少坡子地,这个地界上以往只能勉强种植黍米,但是现下却是可种植这些番麦,利于我朝收取赋税,” 朱慈烺解说道。 番薯很好,能让百姓吃饱。 但是对于大明来说有些麻烦。 大明的田赋大部分都是交上粮食实物。 而番薯这个物件真不易运送保存,即使放入地窖,也最多多半年的事儿,否则时间长了就枯萎辛辣了。 虽然可以制成粉条等等,但却不能当做主食了。 番麦却是没这个问题。 “哦,这么说来,倒是对朝廷收取赋税大有裨益,对于减少损耗很有好处,” 周延儒道。 他代领户部,对于收益很看重,这个番麦确是比番麦强些。 大臣们纷纷点头。 不得不承认,这位殿下眼光卓越,确是为大明又找出一样好物件。 当热气腾腾颇有香气的番麦煮熟后端上来,水嫩嫩的小棒子看着就让人眼馋。 朱慈烺亲自奉上,必须让老爹第一个品尝。 崇祯吃的颇为香甜,虽说不是什么珍品,但是第一次吃嫩玉米的口感还是很爽利的。 一众大臣也是一人一棒啃得那个爽利。 有人一气吃了好几个。 朱慈烺吃起这个玉米来,发现没有后世的甜丝丝的感觉,但是毕竟有了后世的一些念想,不得不说,让他心里颇为唏嘘。 后世的一些记忆会越来越模糊,太珍贵了。 看着大片田亩的丰硕收获,吃着新鲜的玉米,君臣都是心情畅快。 但是接连的几个军机处转来的急报,坏了众人的好心情。 “陛下,广东标营军力朽坏如此,让人震惊,当重重处罚,” 倪元璐道。 广东的捷报传来,澳门西班牙人舰队被击溃,陆战胜利,澳门成为孤岛。 但是广东标营的表现太辣眼睛了。 数倍于敌,却被脆败,西班牙人追到香山县羞辱一番。 虽然后来被天津水师标营击败。 但还是太丢脸了,那可是广东的战兵营啊,是一省的最强战力,结果就这,怎么被倚重。 “南兵朽坏已久,其实朝中早已明了,但是苦于没有钱粮整顿,现下看来南兵还得整军,” 周延儒道。 “正是,孙相从南京发来奏报,南京都督府麾下的骑步军羸弱,不堪一战,督战勋贵尸位素餐,无法依靠。” 陈新甲道。 崇祯皱眉,心里厌恶,南兵真是废物。 简直就是些牌位了,看着威武风光,上阵就露底。 “父皇,此番广东标营的战败再次表明,朝廷各省的战力参差不齐,甚至可说南方各省标营战力衰弱之极,即使陕西、河南、山东等地标营战力不俗,但那是京营派人整训的结果,因此,儿臣以为我大明当军伍国家化,” 朱慈烺道。 这是朱慈烺早就酝酿的想法,只是早先时机不成熟,推动军队国家一体化,首先要解决各地军队的拖欠吧,再就是铲除各地日益猖獗的军阀。 而现下,边镇的一些军阀基本扫除,陕西等地以贺人龙为首的军阀也被消灭。 朝廷财赋大大改善,已经基本清除了积欠。 完全可以推动军队国家化了。 “殿下,如今各地标营,卫所都是在朝廷治下的,” 林欲楫不解。 ‘林卿,很多军伍不过是名义上罢了,比如湖广的左良玉,名义上他是大明一方大帅,其实等同流寇,’ 朱慈烺的话让林欲楫默然。 ‘因为朝廷钱粮不足,加上各地路途遥远,有些军将开始居心叵测,自行其是,其麾下军卒只知自家军将是天,至于朝廷早就抛之脑后了。’ 众人点头,这事是十多年来的老问题了,从东江镇开始,就接连出现了军阀,甚至可说日后的孔有德等人叛乱都是军阀作乱。 “再者,我朝如今各省的标营和卫所军卒操练各行其是,甚至换了军将,竟然无法指挥作战,因此当推行改制,在京中建立讲武堂,各地军将必须进入讲武堂整训,研习京营战法,将京营战法推行天下,各地军卒军阵就是丰台大阵,兵甲和京营相类,如此,即使各省总兵参将更迭,新任军将依旧可以立即统兵。” 朱慈烺转向崇祯笑道, ‘而讲武堂山长当是父皇,军将都是父皇的子弟兵,’ 这话让崇祯眉开眼笑。 山长,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极高的尊崇,提起来那就是桃李满天下。 各地军将的座师就是当今陛下,这份荣光让崇祯的虚荣心极大的满足。 当然,如果他知道后世某位校长学生满天下的情况,更会荣耀非常。 众人也听的频频点头,他们也许体会不深,但是军将升职到总兵等高阶,必须是讲武堂出身,这个就很好。 大大加深朝廷对军将的羁绊。 而各地军卒的操练和京营同步,一定会大大增加战力,毕竟京营的剽悍在那摆着的。 崇祯心情愉悦下,军队国家化被通过,演武堂立即开始筹备,由内阁负责筹建。 众人结束在通州皇庄的悠闲一日,正要返回城中。 又是一个急报被转来。 孙传庭大破左良玉,左良玉自刎身亡。 左家军星散,剩余三万余人已经投诚,向南昌一线转进。 ‘陛下,孙传庭这是在做什么,本来我军数量远远不及两个流贼,孙传庭却是向自家人挥动屠刀,左家军星散,我军只剩下区区数万人,这如何剿灭数十万流贼,孙传庭所为乃是仇者快亲者恨,’ 林欲楫痛心疾首道。 “正是,陛下,孙传庭过于鲁莽,大胆之极,败坏湖广局面,” 周延儒对于打击孙传庭是不予余力。 只要有机会立即踩两脚。 对他首辅位置威胁最大的就是这个老孙。 登时又有倪元璐等人附和,虽然左良玉这厮也是个阴奉阳违的货,但是毕竟可以在湖广壮大官军的声势。 即使要惩处,也要在平定流贼之后。 “诸卿,左良玉接连两次不顾必杀令,坐看我军战败而不援助,劫掠地方民怨无数,甚至自行任命官吏,视五省总督为无物,其行径等同流寇,甚至比流寇更加恶劣,他端着大明饭碗吃饭,吃完后翻脸无情的砸锅,每次官军和流寇决战,他都在一旁坐山观虎斗,双方两败俱伤,他立即再次扩充,因此如今膨胀至此,这次也不例外,我京营和流寇两败俱伤,他必然在湖广趁势而起,孙相所为并无不可,湖广三大寇,剿灭其一,向天下表明朝廷必杀令不可辱,看日后谁敢视必杀令为无物,左良玉就是下场。” 朱慈烺为这个事件定性,甭说左良玉是什么湖广大将军,他就是流寇。 “殿下说的有理,不过,此番剿灭左良玉,还是对湖广剿匪不利,微臣深感忧虑,毕竟京营只有区区数万兵马,剿匪只怕难以功成。” 谢升摇头道。 登时蒋拱宸,蒋德璟、倪元璐等人颇为赞同。 左良玉一倒,朝廷实力太虚弱了,饶是孙传庭百战百胜,怕也无法挽回局面。 崇祯捻须不语。 其实臣子都明白,这位帝王又陷入了摇摆中。 第四百八十五章 决战在即 景陵县城中混乱不堪,十余万大军将这个不大的县城挤得满满当当的,甚至有五万军卒据守东城外。 景陵县的百姓最近几个月霉运当头。 先是李定国部在景陵县大肆抢掠。 将百姓家的粮食几乎抢掠一空。 现在,秋收刚过,百姓家大多储备了些粮食,结果流贼大军再次赶来劫掠。 而且这些流贼极为凶狠,但有阻拦当即砍杀,县城内充满了血腥气。 本来,这一年多百姓已经习惯在所谓义军帐下的生活。 虽然听着不好听,从逆,但是他们接触的还是甲长、主薄等小吏,县令那是最大的了。 和流贼大军没什么直接干系。 但是这两次的抢掠,让百姓对流贼恨之入骨。 真是抢钱还要命的一群泼皮无赖。 张献忠对所谓的民怨根本无所谓,什么民怨,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杀就是了,还不成,就杀个干干净净,杀的谁也不敢多嘴多舌。 八大王的手段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但是张献忠现在可不轻松。 他可是狼狈进入景陵县的。 孙传庭的数万骑军如狼似虎的在后追踪。 张献忠所部抱团在一起,京营骑军没什么动作。 但是分出的打粮队一再受到攻击。 这个局面谁都看出来了,孙传庭就在盯着张献忠的粮道。 现在到了景陵县,张献忠就面临着抉择了。 “大王,我军粮秣不足十天,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了,” 徐以显再没有往日悠然的神棍模样,而是焦急上头,一脸的纠结。 “孙传庭这个孙子一味避战,却是断我军粮道,如之奈何,” 张献忠很愤怒。 本来各地是收获的季节,粮秣众多。 但是往日抢掠的狠了,临着官道的百姓大部分逃离。 打粮不易。 离开官道左近远些的打粮队则是不断受到骑兵的突袭。 这些骑军绝不死拼,就是用远程的火铳杀伤打粮队,趁混乱破阵,然后点燃粮车飘然而去,绝不恋战。 一切都是以毁粮为目的。 而官军远程火力的优势,让张献忠等人想出的计谋毫无用处。 以粮车、运粮队为诱饵诱杀一部分京营骑军。 但是京营骑军就在外围远程打击,这让一切计谋都是束手无策。 根本没有近距离缠斗的机会。 张献忠以往对孙传庭只是听闻,李独眼败在孙传庭手上,他只有幸灾乐祸。 并不觉得孙传庭如何高明,而是李独眼实在不堪,比如临阵和曹操内讧,真是一个蠢货。 但是这次和孙传庭数次交锋后,张献忠这个头疼。 这厮总是出乎意料的出击,这次更是抓住粮秣危机痛捶不已,让张献忠舒缓不得,可说被拿住了痛处的大军太过憋屈。 张献忠不得不承认,孙传庭这人太特麽难搞了。 ‘大王,属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孙可望道。 “哈哈哈,你是我的义子,等同我的儿子,父子间有何不能讲的,尽管说来,” 张献忠大笑豪迈道。 孙可望却是腹诽,这位大王可是表面粗豪心中细腻,加上疑心极重,真信这话那就是白痴。 ‘大王,我军如果继续前行,只怕还不能摆脱孙传庭,只有一样,精简,抛去数万杂兵,保留数万精锐,余粮可以支撑到钟祥,’ 孙可望拱手道。 室内一时沉寂。 粮秣不足,甩下包袱就是了。 只要赶到钟祥,和李定国部会师,李定国已经在钟祥储存了大量粮秣。 足以供给大军。 奈何,李定国被近万的辽镇骑军盯上,无法向景陵输送粮秣。 只是这些军卒是这几年好不容易聚拢的。 如果抛去一半的军卒,留下区区五六万军卒,几年的辛苦一朝散尽。 ‘如果孙传庭还是追踪上来呢,’ 徐以显道。 “那就和他决战,死拼他三四万众,如果能胜,哪怕是惨胜,危局自解,还有南边的艾能奇和钟祥的李定国,我军足以恢复过来,” 孙可望道。 张献忠起身来回踱步。 这个决心难下。 “再等两天再说,” 一向杀伐果断的八大王也犹豫了。 ... “孙相,我军的粮秣不多了,景陵县一带没有太多粮秣,局面堪忧啊,” 陈明遇道。 “等,本帅就不信张献忠的粮秣比我军多,我们就比一比谁先顶不住,” 孙传庭道。 他费尽心力将张献忠逼迫到如今这个地步,绝不会功亏一篑。 ‘只是粮秣不足,军心不稳啊,’ 陈明遇忧虑道。 “等下去,粮尽就斩杀那些驮带粮秣的骡马和驴子,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军,” 孙传庭相信自己的直觉,张献忠的日子绝对比他难受。 如果这时候他退兵,张献忠缓过这口气,最后即使他获胜,损失也会很惨重。 ... 川北保宁府广元城,这个曾经的川北重地,如今十分的荒僻。 朝廷任命的利州参将高杰站在城头,看着城前步阵的李自成大军。 此番领军前来的是李自成麾下大将李过。 李过统兵三万攻打广元,目的很明显,破广元,打开通向汉中的通道,占据汉中窥伺陕西,扩大李自成辖区的面积。 贺人龙死后,高杰虽然是贺人龙部下,但他半路出家,不是贺人龙嫡系。 因此没有受到牵连。 又因为逆贼出身,经历战事极多,算的上是有历练的军将。 由于陕西有兵事历练的军将匮乏,高杰被擢拔为汉中参将。 不过,介于李自成占领全川,兵锋威逼汉中,川北乱成一团,汪乔年下令高杰率领所部三千人出汉中,前至广元,紧守这个通往汉中的大门。 说白了,过了广元一线,汉中府只能步步设防,没有一夫当关的地界了。 ‘将军,流贼势大啊,我军怕守不住,’ 高杰身边亲将秦兆南低声道。 这厮是高杰嫡系,当年叛逃出义军的老兄弟。 高杰得道,当然大力提携,秦兆南虽然品阶不高,就是一个千总,但是掌握的是高杰的嫡系八百人。 ‘我当然晓得敌军势大,’ 高杰龇着牙花子,他一向也是个见风使舵的,灵快的很。 否则也不能让李自成戴了绿帽还能生生跑出来,还把李自成老婆拐带走了,天下谁人能做到,也就是老高了。 处事灵活的高杰当然不愿意死守广元,李过率领三万人前来,摆明对广元志在必得,为的就是汉中,何况他高杰和李自成就是死敌,李过一定想用他的脑袋请功。 “这是前日听说了吧,左良玉死了,被孙传庭枭首,罪名违抗必杀令,” 高杰这话让秦兆南一激灵。 这个阴影太大了,贺人龙怎么死的,必杀令。 如果说以前对必杀令还有迟疑,现下最大个的,领兵十余万的左良玉也完球的了。 这个必杀令就太可怕了。 ‘这倒也是,现在官老爷们杀起军将来更是毫不手软,’ 秦兆南骂骂咧咧道。 ‘你说汪乔年敢不敢杀我,’ 高杰问道。 “额,呵呵,” 秦兆南尴笑。 敢不敢,贺人龙别砍了脑袋,高杰一个新晋的参将算什么。 汪乔年砍个脱逃军将的脑袋那都不算事。 “你说本将能不能再投李自成,” “呵呵,额,” 秦兆南直摇脑袋,开玩笑,谁都能投李自成,高杰不行,李自成能拔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凌迟处死。 那绿帽是随便能戴随便能脱的吗,李独眼对高杰恨之入骨。 “那就没啥说的了,死守吧,” 高杰叹口气。 他特么是走上一条死路了。 当然,高杰没有坐以待毙。 高杰派人散布流贼就要屠城,抢掠全城钱粮,祸害满城的女眷。 当然,他倒也不算造谣,实在是李自成的部下就是这么残暴,成都府被屠杀已经传遍全川。 高杰借此征集了满城强壮八千人,就连壮妇也没放过,一同守城,倒也所谓众志成城,别落下和成都百姓一个下场,城中百姓也是拼了。 李过猛攻了十日,攻势猛烈,先后驱赶百姓攻城,杂兵跟上,最后连嫡系都附蚁攻城,损失惨重,伤亡过万。 当然,高杰也不好受,付出了近两千部曲伤亡代价,秦兆南阵亡,青壮伤亡三千。 不过终于守住了广元城。 没让流贼大军踏入汉中府。 李自成希望趁湖广三方鏖战,他攻伐秦地,趁机做大的企图受挫。 ... 景陵县,六万大军开城列阵。 理由是出城和官军决战。 命令其他的五万多军卒留守景陵县城。 很多义军窃喜,不用打生打死总是好的。 但是,当所有的粮车也开出城后,留守的军卒都感觉事情不对了。 但是他们怎么会想到他们所谓大王完全抛弃了他们。 张献忠终于决定挥刀自宫,否则就是一同完蛋。 这个选择题其实很好判断,张献忠选择的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从景陵县向西北走了一天,第二日午时刚过。 后方接连急报,京营官军骑军正在快速接近中。 张献忠当即下令列阵迎战。 五万三千余人的步阵,七千骑军护住两翼。 这些军卒是张献忠称霸湖广的根本。 清一色的经年老卒,几年下来杀戮无数,淬炼出这些劲卒。 所有军卒全部披甲,火铳、弓箭手五千余人,涌向东南列阵,做为全军的锋刃。 张献忠、孙可望、徐以显就在队列前眺望东南那一大片升腾起的灰黄色的烟雾。 所有人耳朵里只听到一样东西,那就是马蹄踏地轰鸣声。 官军黑色战甲和红色的大氅遮蔽了东南的田野。 数万骑涌动着,兵甲闪光此起彼伏。 一股精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好一个孙传庭,断我粮道,迫使本王分兵,然后他趁机决战,果然好手段,可惜,本王不是李独眼,哼哼,本王要砍下他伸出的爪子,” 张献忠咬牙切齿道。 张献忠这一路上数次被孙传庭玩弄,损兵折将,甚至被粮秣折磨的放弃辛苦积攒的数万军卒。 心里已经烦躁的不行,孙传庭要战,那就决一死战。 “孙传庭所部约有三万余人,我军半数,大王,我军还是颇有胜算的,” 徐以显捻须道。 ‘大王,属下自请为前阵,和孙贼决战,’ 孙可望道。 其实孙可望心里苦,他的麾下除了八千人,余者都被抛弃在景陵县。 但是和官军决战,他还不能退缩,他不上,谁上,如果退避,岂不是有了异心,啥也别说了,顶上吧。 “很好,不愧本王义子,有胆有识,此战大胜后,本王允你独镇一地,” 张献忠大笑道。 就要决战,张献忠安抚手下的头号战将。 眼下不是猜忌的时候。 “多谢义父看重,孩儿必定奋勇杀敌,” 孙可望大礼拜谢。 两人都是演技派,心里各种腹诽,明里笑的那个畅快,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相距张献忠部一里,京营官军开始整队。 待烟尘散去,密集的骑军军阵矗立在东南方。 飘荡的军旗下,全身铠甲的京营大军虎视眈眈的盯着流贼大阵。 李进忠轻抚战马的马鬃,战马汗水在流淌,一股子马汉的气味,略略熏人。 虽然已经是秋天,不过湖广的秋老虎依旧火辣,李进忠铠甲下的裸衣浸满汗水。 李进忠沉稳的看着对面的流贼大阵,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没错,张献忠所部确是十分精锐。 是入湖广后遭遇的最强流贼。 但是,经历了凶悍至极的满八旗,这些流贼就有些不够看的。 作为击败猖狂不可一世的八旗军,奠定了天下第一强军地位的京营来说,张献忠所部精锐那就太平常了。 李进忠看到大队中的宣抚官喷着吐沫星子宣讲着,很多军卒听着京营的光辉历史,一个个腆胸迭肚,无限荣光。 李进忠不禁会心一笑,他用手指理了理自己积蓄起来的八字胡。 他经历了京营崛起的老卒。 但是听了宣抚官的宣讲,也不禁感叹,哇,原来京营这么牛,心里不禁满满的骄傲,临阵的畏惧,那真是不存在。 宣抚官振臂高呼着,接着无数军卒挥动手臂,高举兵器, “大明万胜,” 经历众多的李进忠依旧振奋的高举战刀, “大明万胜。” 万胜之声震撼原野,远远传播,战旗靠旗被挥动着,红黑色的大阵气势逼人。 回应京营惊涛骇浪般呼喊的是流贼大军的喊杀声。 决战在即,双方各自造势,振作军心士气。 第四百八十六章 郁闷吐血 轰轰,两声炮响。 两颗弹丸在京营军阵翼侧落地。 一颗落在空处,一颗击倒了两匹战马,两个军卒因此伤亡。 孙应元咒骂了一声。 在流贼最前面是两门一五式行军炮。 显然是上次六安之战俘获的。 现在向京营反戈一击。 孙应元一声令下。 开封营第一个冲上。 开封营催动战马向流贼军阵猛烈冲去。 在三百步的距离上他们受到了第二次的炮击,又是几个战马军卒伤亡。 开封营不为所动的向前突进。 一百五十步,开封营放慢了马速。 马匹转为快步而行。 第一排的上千名军卒火铳上肩。 此时,第一排流贼们举起了木盾。 孙可望的上次战败,吸取的教训就是打造了大批的木盾。 这些木盾足以护住他们一半的身体。 砰砰砰,上千把一七式火铳轰鸣着。 呜呜的弹丸破空而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两门火炮的炮手们,他们几乎被扫荡一空。 厚重的木盾上发出蓬蓬的重击声,碎片乱飞。 一些军卒被巨力击倒。 多半的弹丸被木盾挡住,但还有三四百颗弹丸从木盾上下穿过,撕裂了数百名流贼的身体。 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开封营的第一排军卒集火后立即调转战马向两翼冲去。 让开射界。 第二排的火铳手向前。 又是上千把的火铳轰鸣着。 即使最前面的木盾保持完好。 还是杀伤了两三百名的流贼。 好在,现在这些都是经年老贼,忍耐力极强,没有丝毫被撼动的意思。 他们高举木盾或是缩着脑袋忍受着。 他们等待明军的火铳放空。 然后双方近战搏杀。 此时,稍稍落后开封营,在两翼的三千营骑军忽然动了。 李辅明长刀一指,身前他的战旗和靠旗向西北一指。 他催动战马向前冲去。 三千营军卒发出了万胜的吼声,催动战马发起了声势惊人的万胜冲锋。 登时,过万骑如同两支洪流倾斜而下。 他们的目标正是护住流贼大军两翼的流贼骑军。 不过数百步的距离。 三千营红黑色的洪流快速逼近。 统领侧翼骑军的正是张献忠的义子刘文秀。 他一身盔甲的坐在一匹栗色战马上,盯着疯狂冲击而来的敌军。 他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些京营骑军狂热的脸,还有无畏的冲锋。 刘文秀抽出马刀向前一举,身边鼓号齐鸣。 他发出了反击的号角。 这个时候他不能下令退避。 步阵两翼需要保护。 而且此时下令后撤,被这样骑军追杀,这支七千余人的骑军大概率会崩溃。 只有强力反击,才可能战而胜之。 张献忠所部的骑军也是全军的精锐。 多年的战而不胜也让他们十分自傲,就连左良玉麾下的精骑也被击败。 虽然京营骑军名声在外,他们也以为足以一拼。 七千余人发出嘶吼,挥动兵甲催动战马向前冲击。 一百步,五十步。 数百骑弓向京营骑军发出了羽箭。 京营骑军全身着甲,一些军卒身上发出金铁交鸣声。 他们插着羽箭继续前冲,有十几骑战马重创倒栽马下。 三十步,前排的京营骑军用短铳猛烈的反击。 弹丸破开甲胄,数百的流贼骑军伤亡。 双方的骑军吼叫着撞击在一处。 一些骑枪相互投掷,给敌人带来伤亡。 接着拔出马刀冲近砍杀。 左翼的三千营女真营和蒙人营在阿克墩、古尼音布的统领下勇猛冲阵。 很多女真人挥动狼牙棒、骑枪、短斧击杀过来。 论马上拼杀的功夫,他们远在流贼骑军之上。 他们可以做到一心二用。 一手持盾,一手挥动刀枪,战马用双腿驾驭足以了。 真所谓攻防兼备。 他们很多人和战马配合了一辈子,马上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熟的不能再熟了。 双方的伤亡比上,女真人蒙人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而右翼的三千营又是一番景象。 他们是排着密集的阵型,利用阵型的优势,造成以多打少,密集对稀疏。 双方接阵后,刘文秀的骑军受到了重创。 双方足有二八开。 战马比不得官军高大,往往是以少打多,寡不敌众。 大量的骑军被明军扫荡着。 但是双方快速的冲阵。 一时间,流贼骑军的劣势没人能看清。 后面的流贼还是猛烈的冲阵。 刘文秀身在后阵也被洪流卷入了战事。 他看到了右前侧有一杆将旗,上面一个边字。 大旗下有一个身穿明光铠的大将。 刘文秀点指那个方向。 刘文秀和他身边的近百亲兵催马冲上。 他以为这是敌军大将,如果能斩将夺旗,必然会给官军骑军重创。 但是一接阵,刘文秀就感觉到了恐惧,他的亲兵大片的伤亡掉落马下。 他看到的是密集的官军骑卒猛烈冲上,自己的亲兵往往面对两个以上官军骑卒的夹击,顾此失彼下快速伤亡。 刘文秀明悟,这个明军骑军阵势有古怪。 但是,他来不及作出反应。 他和身边的十几骑也冲近敌骑。 前面的几个亲卫几乎全灭,刘文秀只是看到了一个官军骑军中枪落马。 带着心中的惊惧,刘文秀挥动马刀冲上。 一个官军骑军一枪直刺,力大势沉。 刘文秀左手圆盾一挡卸力,右手马刀劈向这个骑军的脖颈。 右侧一柄马刀劈来,刘文秀无奈下抽刀格挡。 蓬一声,巨力让刘文秀身子一晃。 他较为瘦小的身体吃了亏。 身形还没有平衡。 一杆枪从左侧刺来,下一个骑军攻击已到,官军的密集阵型连续攻击就是这么快。 刘文秀勉强用左手的圆盾一挡,蓬一声,枪尖遁开,刘文秀左臂剧痛,圆盾飞出。 刘文秀身子被巨力推动着乱颤,右侧一把马刀一闪,划开了刘文秀的脖颈。 刘文秀惨叫一声,接着一把骑枪掼入他的左胸,刘文秀如同一个口袋般掉落马下,随即被几匹战马践踏而过。刘文秀当即毙命。 流贼步军前列经过了八轮火铳的集火。 都在百步以外。 造成了千余人的伤亡。 好在谁都知道木盾的防护作用,即使木盾手伤亡,立即有人补上。 但是四处乱飞弹丸带来的伤亡,还是让步阵前几排变得稀疏,很多受伤军卒疯狂的翻滚,弹丸撕裂的伤口比刀枪伤口痛苦几倍。 让左右的军卒心惊胆颤,求告自己不要这么倒霉。 开封营后面接上的钟离营排枪集火后,官军骑军没有冲阵。 而是转身暂先退避。 张献忠和徐以显将目光投向了激战的两翼。 双方的骑军已经交错而过。 两人惊讶的发现自己的骑军剩下的如此至少,两翼骑军各剩下千余骑而已。 而明军的骑军剩下的军卒要多得多,双方交锋的战场上倒毙的尸体中,红黑色尸体少的多。 更多的是本部的骑军。 此时一个亲将惊呼, ‘刘将军的战旗倒了啊,’ 张献忠和徐以显大惊看去,果然,刘文秀的战旗已经不在。 刘文秀凶多吉少,九成可能战殁。 张献忠和徐以显如遭雷击。 他们是第一次和京营官军骑军决战。 以往京营官军只是凶名在外。 但是这几次接战,京营官军骑军都是打了就走,从没有真正决战。 这让流贼们对这些骑军战力没有判断,反而少了一些敬畏。 但这次硬碰硬的对决,京营骑军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张献忠的精锐骑军被砍瓜切菜。 此时张献忠才想起来对方的骑军是击败建奴铁骑的天下第一骑军,果然盛名不虚。 “发令,让他们撤回来,快。” 张献忠吼道。 剩余的骑兵再一次决战,必然全军覆没,他损失不起。 还没等他发令,剩余的三千流贼骑军从两翼四散奔逃。 作为亲身经历者,他们对京营骑军的战力更有认识,这些骑军让他们恐惧,毫无胜利的希望。 流贼的性子就是如此,顺风仗无敌,逆风仗溃散。 三千营一部也分散开从后面追杀。 而剩余的数千骑从两翼逼迫过来。 徐以显立即发出将令,两翼变阵。 得益于俘获的一些京营军卒的操练,张献忠所部变阵也极为迅快。 整个大阵变成了一个圆阵。 长枪手上前竖起枪林。 而其他三面明军还是步步紧逼着。 双方一时间对峙着。 ‘来啊,混蛋们攻上来,’ 张献忠两眼通红的嘶吼着。 骑兵的伤亡击发了张献忠的血性,他急于复仇,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局面利于他的步军决战,最起码让官军犀利火器这个优势不再。 张献忠相信他的嫡系部下们近战不怂,必然会给明军大量杀伤,甚至取得胜利。 然后他失望了。 对方的军阵中竟然响起了退兵的金铁声。 正面的京营骑军调转马头开始重新整队。 而那些该死的火铳手们再次冲前。 “日你娘,孙传庭你个老狗,气死我了,” 张献忠不则声的痛骂,他随即抽刀看向身边的亲卫。 被亲卫拔刀挡住。 如今张献忠的亲卫也算是体会出了,八大王怒气上来不管不顾的砍人,有亲卫拔刀挡住了他的攻击,反而既往不咎。 八大王笑称那些不敢抵抗的死的活该。 因此这些亲卫当然挥刀抵挡张献忠的砍杀。 当当当,几声巨响后,张献忠气喘吁吁的停下。 他和徐以显面面相觑,他们看出了孙传庭无赖的手段,就是用火器射程攻击步军,绝不陷入近战。 但是他们竟然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在原地熬着。 ... 孙传庭捻须而笑,他想得到张献忠的郁闷,换做他也一样。 这样兵器上的劣势造成的全局被动,就现在来说,几乎是无解的存在。 孙传庭也因此改变了兵略,何必和敌人近战搏杀呢,虽然京营依旧可以战而胜之,但是代价不少。 而湖广还有罗贼,四川还有李独眼,都是劲敌。 孙传庭要盘算着节省军力,离京师数千里,不会得到援兵,而南兵不提也罢。 孙传庭要依仗目前兵力扫荡群魔,当然要节约军力。 关键是这手就是这么好用。 如果这手用在建奴身上,可以远程杀伤,但是建奴一人双马的机动力决定了,建奴骑军依旧可以主动寻求和京营决战。 但是,张献忠等流贼步军为主,近乎一个无解的难题了。 ‘恭喜孙相,此战我军必胜,张献忠逃不了,’ 陈明遇拱手笑道。 “呵呵,不急,我军可以谋而后动,看看这位所谓黄虎如何应对,不瞒子奇说,本相很是期待啊,” 孙传庭畅快大笑。 ... 打击再次降临。 依旧是开封营、钟离营为主的远程火铳轰击。 这让流贼大军无可奈何又痛不欲生。 每次轰击伤亡不算大,两三百人而已。 但是,架不住零打碎敲。 流贼们用一切可以遮挡的物件保护自己。 甚至铁锅也被拿来护住头脸。 有些流贼开始挖掘土坑,卧在坑中躲避弹丸。 正所谓避弹的N多种姿势。 此时的张献忠已经平静下来。 如果他一直这么莽,早就死翘翘了,到不了如今的地位。 “下令全军固守,到晚间向西北退兵。” 张献忠已经完全没有决战的心情,能逃离京营跗骨之蛆般的追逐,就是胜利。 他已经承认,不是京营的对手。 徐以显立即派人告知各级军将。 登时,各处军卒都开始疯狂的挖掘土坑,然后各种卧槽。 威风凛凛的张献忠大军成了地面上各种姿态卧槽的杂兵。 不过,弹丸还是能穿越盾牌带来伤亡,只是伤亡小些了。 夜色降临,京营骑军终于后撤到两里外。 挨过几十次火铳齐射的流贼大军骑军几乎全军覆没,阵亡四千,三千被驱离。 而步军伤亡了四千余人。 伤亡万余人,对于六万余人的大军来说,绝对的伤筋动骨。 关键是官军伤亡轻微,估摸只有数百人而已。 这种伤亡比太大了。 张献忠所部因此军心士气降到谷底。 流贼大军们生火造饭,填饱了饿了一天的肚子。 亥时初,大军开始连夜向西北开进。 夜里是摆脱骑军最好的机会。 为了加快行军速度,他们抛弃了一些辎重,甚至两门行军炮都被抛弃了。 ... 孙传庭坐在小马扎上,他和陈明遇等赞画司诸人刚吃过晚饭。 亲兵烧了些水,简单沏茶。 孙传庭算是能有惬意饮茶的时间。 李辅明匆忙而来, “大帅,流贼大军向北逃离,” “派出大股斥候追踪探查,防止张献忠利用黑夜设置陷阱。” 孙传庭道。 李辅明领命。 ‘子奇,下令全军,前半夜休憩,子时过后追击,’ 孙传庭不是很急。 追踪是必须的,但是,骑军在手,用不着太过操切。 张献忠是否设置伏兵尚不可知。 等到天明才是骑军追击的好时机。 多半夜的时间,张献忠所部能走出二三十里最多了,骑军两个时辰就会追上。 陈明遇领命而去。 ... 暗夜里,孙可望统领一万五千余众埋伏在一片河滩地左近。 这里临近官道,又是一片小丘,上面到处是低矮的灌木丛。 大部分的军卒隐藏其中。 在这块大平原中,能有这样的伏击位置算不错了。 孙可望不能求得更多。 早知京营如此难缠,早在武昌府一线利用当地山地多的优势就和官军决战了。 绝不会拖延到平坦的钟祥府一线。 当然,现在悔之无及。 一万余人躲藏在此,保持静谧无声,这些军卒果然是义军精锐。 前方鼓噪声传来。 百多骑官军斥候探查而来。 孙可望紧张起来。 他盯着那些火把照耀下的全甲骑卒。 这些官军斥候正在私下眺望着。 第四百八十七章 选择题 京营斥候们抵达了山丘附近的官道。 接着,数十名骑卒向山丘方向扑来。 孙可望盯着这些斥候。 按照正常来说,夜晚里这些林地很危险,如果是他的部下斥候大概做个样子离开。 而孙传庭所部骑军进入这条官道,孙可望所部一万余人趁夜突袭,一定会给京营官军造成大量伤亡。 孙可望没有求什么大胜逆转,只要杀伤孙传庭数千兵马,孙传庭就得退兵。 他们则可以安抵钟祥恢复元气。 接近了林地,这些斥候还在接近。 接着,十几个斥候发出了点燃的火箭,火箭向北面的灌木丛中飞散。 孙可望这个痛恨,如果这是手下的斥候,那他真是太欣慰了,这是多么尽职。 但是这些是该死的官军斥候。 十几只火箭落在灌木丛中不算明亮,灌木丛中没有动静。 孙可望松口气,看来要不没有射中,要么军卒在忍耐。 接着他看到该死的明军斥候又是十余枝火箭发出,随意的散射,绝对没有射向同一个位置。 又是十几个小火头,接着又是一轮。 终于,从灌木丛中传来惨叫,几个火人跑了出来。 孙可望痛苦的闭眼,完蛋,伏击不用想了。 此时传来密集的羽箭破空声。 数百枝羽箭飞向那些斥候。 几个斥候惨叫掉落马下,几匹穿成刺猬的战马疯狂蹦跳着。 一些斥候皮甲上插着羽箭向后退却。 而官道上留守的十余名斥候飞马向南而去,他们举着火把照亮前路,以尽可能的速度赶回报警。 更有一些斥候直接搂响了燧发短铳,立即报警。 “该死的,应该把他们都杀死,” 孙可望身边的亲将吼道。 伏击就被这些斥候发现了,谁也不可能冷静。 ‘撤,已经没用了。’ 孙可望咬牙道。 留守没用,天亮移动迟缓的步军就是骑军的靶子,留守灌木丛中等着火箭吧。 一万多流贼从灌木丛中冲出,立即沿着官道向北疾行。 ... “属下惭愧,如果不是大帅不让紧追,怕是要中了敌人的埋伏,” 李辅明道。 他一向在边军,对流贼始终有轻视,流贼不过是依仗人多势众,战力其实一般。 但是,流贼也当真狡猾。 ‘你等以为流贼是什么,他们中的老手出生入死二十年了,设伏,打援,攻城的兵法信手拈来,本相从来不曾轻视他们,’ 孙传庭冷笑道。 “你等记住了,这些流贼善于夜战,而夜战是我骑军的大忌,切记。” 众将拱手领命。 虽然天色还是暗弱,孙传庭下令开始进军了。 不过除了斥候,全员都是牵着坐骑前进。 他们先不急,要等待天明的到来,然后骑马快速追击。 ... 队伍在黑夜中不断的前行。 张献忠驻马在路旁,看着自己的大军沉默行军。 白天的战事已经让这些军卒很疲劳了。 但是,为了逃脱骑军的追击,他们奋力前进。 很多军卒身上都湿透了,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道路上倒是人和马出汗的熏人气味。 很多军卒喘着粗气。 他们到了极限。 为了逃脱追兵,张献忠已经下令抛弃了粮车。 路过粮车的军卒抓些粮食带在身上就行军。 即使这样,张献忠估摸他们距离官军只有二十余里。 而急报传来,孙可望部伏击被官军发现,指望偷袭重创官军,拖延官军的追击不可能了。 天亮后,官军一个快速追击就能在午时前追上。 然后如何破敌,等着被官军再次远程轰击,零打碎敲的消灭他们吗。 钟祥的李定国部不足三万人困守钟祥,他们被近万的辽镇骑军钉在了那里,援军不用想了。 而此处距离钟祥还有八十里,来不及赶到了。 张献忠估摸明日再被火铳敲打一天,军卒就要崩溃。 “大王,您当决断了,到了分兵的时候了。” 徐以显低沉道。 张献忠烦躁的, “闭嘴。” 他这几年来没对徐以显这么粗暴过。 但是,现在分兵三路,官军定会无所适从。 官军的军力不足,无法向三个方向全力追击。 这样能保全一部分人马。 但是无论怎样,都是将大部分军卒抛弃。 这样,决战前的十六七万之众,即使逃出去,可能就剩下两三万人。 简直一下回到了几年前。 这几年在湖广辛苦征战的结果全部成空。 张献忠心如刀绞。 这意味着他一个月前还心心念念的霸业破灭。 即使他能安然逃到长沙,数万兵马能做什么。 “大王,只要能您抵达了长沙,避免决战,那时候军力最多的就是罗汝才和李自成了,隐忍待发,昔日刘邦接连败在霸王手上,最后还不是夺取天下,一时败退是为了日后卷土重来,只要大王在,我军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徐以显流泪劝道。 他一向以诸葛孔明自居,希望辅佐张献忠成就大业,他也就是从龙之臣,留下自己的威名。 因此论忠心,他是张献忠麾下首屈一指的。 只是,徐以显没想过自诩孔明很不吉利,因为那位出师未捷的。 “分兵吧,” 张献忠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 他其实心里明白,不分兵他明日就可能陷在乱军中。 反正挨不到钟祥。 ... 晨时中,大批的京营骑军放马追杀中。 孙可望的断后军分成了几大股分散突围。 孙可望本来为了掩护主力该统军列阵迎敌。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孙可望一点断后的想法没有。 他绝不会任何人陪葬,哪怕那人是张献忠。 他孙可望唯一在意的自己的性命。 于是他在伏击失败后先一步分兵,他带领自己的嫡系向东北穿越山地逃走。 目的地是武昌府,他相信面对京营压力的罗汝才可以收留他。 而有数千人向西北返回张献忠的中军。 结果,天亮后一个时辰,返回中军的这部分就被官军骑军追上。 女真营率先挥舞刀枪轰然冲上。 没有了孙可望的节制,这些军卒化身流贼,没有丝毫的组织,而是各自逃命,拼的是速度,让跑在最后面的兄弟们阻拦官军。 可惜,他们的位置在于平原处,也没有河流阻隔。 大股的骑军只需要放马追击砍杀就是了。 孙传庭统领的后军抵达的时候,看到的是铺满原野的尸体,血腥气弥漫原野。 “大帅,击杀的流贼无算,此外还有一千余人放下武器投降了,还请大帅示下。” 古尼音布跪拜禀告。 孙传庭抬眼看了看跌坐地上,畏畏缩缩的流贼们, “都砍了吧,一个不留。” 古尼音布应声而去。 对于女真人来说,杀俘不算事,他们经常这么干,随自己的秉性就是了,当时心情好放过几个,性情不好都斩了就是了。 ‘孙相,何必如此,杀俘不祥啊,’ 陈明遇忙道。 “还为杀俘不祥,建奴每番战后杀俘无算,依旧占据辽东,现下我军还有继续追击,不可能被俘获停下,留下这些经年老贼,附近百姓却是灭顶之灾,都斩了,省的祸害他人。” 孙传庭不改决断。 ‘只是传到朝中,只怕又起波澜,’ 陈明遇忙道。 这个破事绝对引起攻讦。 “放心,这些攻讦动摇不了本相,还没到鸟尽弓藏的时候。” 孙传庭讥讽一笑。 有些大臣嘴炮无敌,上了战场一无是处。 托这些废物的福,能上战场督帅剿匪的屈指可数。 孙传庭暂时没有撤换之忧。 “大帅,张献忠所部分成三部,一部继续向钟祥进军,一部向西南,还有一部折向东北。” 海赖跪拜道。 孙传庭一怔。 然后苦笑。 ‘此獠果然奸猾之极,’ 这给京营官军极大的难题。 京营数量是个极大的弱点,不可能一一追杀,最多追击一两部。 张献忠有可能趁机溜走。 这是瞄着京营弱点想出的点子,但也说明张献忠更狠,为了脱离追踪,抛弃了几乎所有部曲。 “孙相,向东北经应城可是去武昌,张献忠不可能这么不智前往武昌府吧,倒是折向西南经过潜江过大江入山地抵达常德府,南边就是长沙府,张献忠义子艾能奇拥兵数万,张献忠最可能投向那里,” 陈明遇分析了三个方向的前景。 ‘只是折向西南不利我军追击,那里江湖河岔密布,我骑军速度起不来,如果没猜错,张献忠在琢磨本帅,到底要哪一边,’ 孙传庭摇头叹道。 承天府这个大粮仓就在眼前。 而另一边是武昌府,拿下武昌府和承天府,湖北夺回大半,向西可以抵御李自成,向南可以继续攻击常德府和长沙府。 依托大江获取补给最为方便。 张献忠这是扔给孙传庭多个选择。 看孙传庭如何选择,果然三大寇没有一个白给的,当年大小数百匪首幸存到今天,都人精。 “孙相,不如占据承天府,武昌府,然后图谋长沙府,” 陈明遇道。 孙传庭哈哈一笑, “可惜在本相看来,乱世中匪首才是最紧要的,李独眼是个枭雄,不过他在四川,本相倒是愿意他离开四川向东开进,省的让本相体会什么蜀道之难,至于武昌那是个坚城,本帅也希望罗贼不满武昌府区区之地,向西进军,离开他的根据地何惧之有,张献忠才是心腹大患,命令全军向西进军,急令佟瀚邦,本帅要其击败逃向钟祥那部流贼,” 孙传庭没有迟疑当机立断。 第四百八十八章 深切热爱 身后是缓缓流淌的天门河。 张献忠紧绷的心思稍微松快了些。 他如今率领的两万人是他最后的根本。 张献忠当然患得患失。 兵分三路,他还是担心孙传庭只是追击他这一路。 他对孙传庭真是有些怕了。 这厮和以往他应对的那些督帅完全不同。 他用假招安忽悠的熊文灿人头落地,声东击西调动的杨嗣昌吐血,真的吐血,将杨嗣昌所部搅乱后,趁机偷袭襄阳斩杀藩王,让杨嗣昌惊惧之死,丁启睿也是因为他被夺职的。 毁在他手上的大明督抚很多。 但是孙传庭是他遇到的最为难缠的一个。 无论他用什么手段来迷惑,孙传庭始终不为所动。 这次稍稍摆脱了孙传庭,让他心中舒缓一些。 ‘大王,我军粮秣不足三天,属下已经派出打粮队去打粮,否则入了山地,粮秣不足啊,’ 徐以显道。 张献忠听了这话感觉心中有了警讯。 没别的,打粮队怎么也得四五天时间打粮运回。 而对于骑军来说,甭说四五天,两天就可以前行百里了。 ‘催促他们尽快,尽快,’ 张献忠没发现他自己对孙传庭和京营骑军有了深深的惊惧。 这十年来他又有了惊惧的对象。 徐以显忙道, “属下已经命他们尽快,” 其实徐以显更怕。 这样如影随形战力可怕的对手谁不怕。 三十万大军被孙贼省省拆个零碎,谁能办到,果然是什么朝廷的军神。 ... 张献忠等了两天,等回来了一个打粮队,接着噩耗传来,该死的孙传庭所部再次追踪而来。 距离天门河只有十余里了。 张献忠惊惧。 孙传庭这个所为简直是告诉张献忠,什么承天府大粮仓,什么武昌重镇,他都不在意。 孙传庭就是看重他,宁可不要东西两个方向上的要地,只是追踪张献忠。 这样的深切热爱,让张献忠毛骨悚然。 张献忠来不及等待其他两支打粮队,立即拔营撤离。 向西直奔汉水旁的新城镇。 不得不说张献忠反应很快。 但是京营骑军速度太快了。 张献忠所部盔歪甲斜的奔逃了三十里,渡过了汉水,就在对岸看到了那黑红色的铁骑。 直抵新城镇的对岸。 这些京营军卒在岸边跃马扬威。 如今是秋末,风水期已过,渡江平稳。 也就说京营找船过江只需要两天。 ‘大王,我军当立即向西南山地转进,迟恐不及,’ 徐以显急忙道。 张献忠大笑几声,笑出眼泪来, ‘孙贼果然了得,竟然追的本王入地无门,球的,走吧,’ 张献忠不甘的看眼该死的京营骑军立即撤离。 ... 两天后,孙传庭和众将踏入了新城镇。 “孙相,张献忠所部正在向毛老店开进,入了毛老店向西十里就入了山地林地,” 最先登岸的三千营女真营已经将张献忠所部的踪迹探明。 “舆图。” 孙传庭喝道。 陈明遇立即摆放出舆图。 孙传庭眯着他的近视眼几乎趴在舆图上。 ‘大人,入了山地,可转向西南的公安,此处丘陵和河道纵横,不利我军追击,张献忠所部可能从此进入常德府,’ 陈明遇从毛老店画个弧度向南。 “李辅明,你立即率领三千营全速追击,把备马带走,不要吝惜马力,有伤患暂且丢弃,自有后军接受,张献忠进入山地前必须给我追上他,绝不能让他逃脱。” 孙传庭一拍舆图。 李辅明急忙拱手领命。 半个时辰后,三千营近万人宣府骑军千余两万战马轰轰的向西南奔驰而去。 这次可不是节制马力,而是快速追击。 开封营和钟离营将战马奉还给三千营,他们再次恢复成了步军,步行向西南的毛老店开进。 好在两个战兵营本来就是步军,两条腿开进实属平常。 ... 毛老店是个有五百余户,三千来人的镇子。 听闻流贼大军靠近,镇中十之六七的百姓逃散躲避。 张献忠所部在此停歇一下生火造饭,急如星火的赶路,已经一天多没有吃上一个热乎饭了。 流贼们都是忍耐到极点。 现下到处围坐着烤火,等着吃些热的粥水。 张献忠现在毫无胃口。 接到的急报,大股京营骑军一人双马的逼近,距离他们不足十里了。 而毛老店进入山地,还要十多里,两条腿说甚也跑不过战马的。 近两万人说什么也不可能在骑军追上前避入山地林区。 京营一人双马的快速开进,这速度太过骇人。 “大王,如今只有请您带着亲卫立即退避山区,属下在此掌总,阻击官军,” 徐以显脸色沉重拱手道。 到了这个关键时候,徐以显倒是颇有风骨,自请留下阻击,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只求张献忠和他的亲卫五百能逃离险境。 “呵呵,如果没有了这两万部曲,本王逃去了长沙又如何,” 张献忠惨笑。 这年头甭提什么忠贞,以往义子的忠心大部分都是张献忠军力的碾压,让他们屈服,这些义子才恭顺听话。 张献忠带着区区数百亲卫抵达长沙,镇守的艾能奇还能像以往般恭顺吗,绝不可能。 张献忠一个粗人能走到如今的地步,绝不是一个简单粗暴的武夫,相反他很会揣摩人心。 “大王,总比在此坐以待毙强。” 徐以显颤声道。 “未到绝望之时,本王可以请降,” 张献忠咬牙道。 徐以显一怔。 ‘大王,就怕孙传庭不上当。’ 说起请降,投靠朝廷,崇祯十一年张献忠那次反正,朝廷纳降,张献忠可是把-朝廷坑苦了。 张献忠借着假意招安的机会躲在谷城恢复元气,大肆打造兵甲。 呆了多半年,元气恢复,秋收后粮秣充足立即反叛,杀的是血流成河。 当时负责招抚张献忠的熊文灿因此丧命。 湖广河南的大好局面被张献忠捣毁,也赶上建奴再次入寇,孙传庭、洪承畴等猛人强军纷纷入京勤王。 张献忠迅速攻城略地,军力大肆膨胀,最后才有了如今独占湖广的根基。 当时的朝廷吃了这么大亏,怎么可能再次相信张献忠呢。 “朝廷的事儿谁说的准,” 张献忠嘿然一笑, ‘当年烧掉凤阳皇家祖坟的大军中就有我主事,皇帝老儿还不是允我招安,总有些朝廷督抚想招安平复,这就是我等的机会。’ 徐以显点点头,这个破事是张献忠最得意的往事,张献忠时常拿出来吹嘘显摆一番。 也确实显出了朝廷的愚蠢。 说白了,张献忠即使真心想招安,也是不敢的。 将来有一天,必然会有人为这件事弹劾张献忠,张献忠也会因此不得好死,所以张献忠怎么可能真心请降。 “以拖待变吧,” 张献忠无奈道。 虽然吹嘘起来风光,但是招安当然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可能他当然不愿意走这招险棋。 但是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 ‘那就请降,只是属下亲自去明军大营一行。’ 徐以显发狠道。 在这个生死关头,徐以显信不过其他人。 ‘军师对本王赤胆忠心,本王为兄弟们拜谢军师,’ 张献忠躬身施礼,留下鳄鱼的眼泪。 ... 近万的三千营骑军越过了毛老店,深入毛老店和西南山地之间。 留下了东部和北部,让张献忠随意。 李辅明只要西部截断山地方向。 奔驰了一天多,骑军极为疲惫。 尤其是战马,汗水淋漓。 李辅明下令全军下马修整,为战马擦拭汗水,这个如果不好好处置,只怕有些战马要生病的,李辅明现在损失不起战马。 李辅明现在已经完全清楚了孙相的兵略。 京营之所以折腾的张献忠和罗汝才欲仙欲死,就是听从了当日殿下言及的蒙古人横扫东西的战法。 那就是利用骑军的速度,不断攻击、袭扰对手。 用太子话讲,就是用蒙古马的耐力拖垮对手,用羽箭远程攻击对手,京营不过换做一七式火铳。 却绝不会和对手决战,正面疲敝,侧后派军断敌人粮道,让其断粮崩溃,最后不用付出惨重代价决战,就可以让敌军崩溃,然后从后掩杀就是了。 蒙人就是用这招,攻取了中原,也是用这招一直杀向了西夷人所在,据殿下言及,向西开疆拓土千万里。 现下京营骑军同样用此战法,果然,张献忠和罗汝才即使拥有庞大的步军,还是被京营吃的死死的,李辅明能想象他们无比的郁闷。 而所有的一切都仰仗骑军的速度,所以爱护战马是必须的,京营骑军的战马都是上好的北马,在南方几乎没法整补,必须爱惜。 李辅明身体力行,亲自为坐骑擦拭汗水,拿出黑豆来喂着坐骑。 他也坐下休息,看着坐骑吃着黑豆,坐骑心情很好的不断打着响鼻,显然是吃爽了。 “启禀大人,张贼军师徐以显求见,” 三千营参将黎勇报禀。 李辅明皱眉, “可是有人假冒,” “大人,真是徐以显求见,言称有要事相商,末将已经将其从人都砍了,就剩下他一个,” 黎勇拱手道。 李辅明笑着一点这厮,自从张献忠在六安之战后虐杀京营战俘,双方就是死仇。 京营骑军对张献忠所部的俘获,很多都是斩杀了事,就连孙相也是无视军将的杀戮,相当的纵容。 黎勇嘿嘿一笑,他不是嗜杀之人,但是张献忠和他的麾下军卒除外。 ‘将这个流贼带上来,看看他还想耍弄什么,’ 李辅明看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被带到眼前,此人长得破丑,一把长长的山羊胡和他瘦长的脸在一处显得很猥琐。 ‘张将军麾下徐以显拜见李将军,’ 李辅明坐在地上,丝毫没有还礼的意思,他斜睨着对方, “说吧,什么事,张献忠准备投降了是吧,” 周围的人嘿然笑着。 ‘将军说的极是,我家大王确是要请降。’ 笑声停止,李辅明和他身边的亲兵都是不敢相信的看着徐以显, “徐贼,你以为本伯能相信你的胡言乱语,张献忠上次招安是如何反叛的,这等逆贼也能请降,你个逆贼也敢欺瞒本伯,真当本伯是傻子吗,” 李辅明厉声道。 他真是有些气晕了。 卧槽,他可不是那个傻子熊文灿。 ‘谁敢欺瞒李将军,我家大王是真心请降,如今我军已经没有退路,我家大王愿意重归朝廷治下,为了表明心迹,我家大王愿意重整承天府和长沙府军力,为朝廷攻打武昌的罗汝才和西川的李独眼,以此表明心志,’ 徐以显不慌不忙道。 十来年的出生入死,徐以显也淬炼出铁石心肠,绝不会心慌气短。 李辅明语塞思量着。 “将军,这厮的话绝不能信,分明是欺瞒我等。” 身边的边群低声道。 其实他个粗坯声音也不算小,附近的人都听到了。 “你个混球晓得什么,这事不是我等能决断的,一向都是文臣定夺,” 李辅明横了这个副将一眼。 ‘来人,将其暂且看押起来。’ 几个军卒将徐以显带走。 徐以显很沉稳的随着走人。 他的目的达到了,只要李辅明不当场发飙,这事就是开局顺利。 “来人,向孙督发出急报。” ... 五日后,孙传庭带着两万余人的两营战兵赶到。 大军立即在毛老店东侧扎营。 两股官军将毛老店钳住。 孙传庭招来已经等候的李辅明。 “听闻你放纵了流贼出镇买粮,” 孙传庭冷冷道。 李辅明没的一慌,急忙施礼, ‘禀大帅,确有此事,只是末将不知孙相心意,没敢阻拦,’ 说白了,这是大明的体制问题。 文尊武卑,招安这事他一个武将做不了主,偏偏大明文臣对于招安十分的热衷。 比如当年的杨嗣昌、熊文灿等大票文臣倾向议和。 而武将就是从命的份儿,不得胡乱干涉。 李辅明也是如此,流贼很客气的言称没有余粮出镇子从农家买粮。 李辅明没阻拦,他怕的是如果阻拦,可能和张献忠冲突,可能干扰议和,如果孙相属意议和呢,他必然被孙相训斥。 因此,李辅明也就是点头了,让贼军出镇子买了些粮食。 ‘糊涂,’ 孙传庭大怒。 这些军将作战尚可,其他事情上简直是愚蠢。 ‘议和未定,如何让其出镇子买粮,难道让其饱餐战饭,然后向我军挥舞兵器吗,来人,将李辅明拉出去打二十鞭子,’ 亲兵立即将李辅明拖出去鞭挞。 当然,也没有用全力。 不过李辅明还是灰头土脸的,堂堂伯爵被鞭挞丢脸,最为丢脸的是被孙相斥责愚蠢,从此在京营中他的事儿也算是笑料了。 不知道别人,孙应元这个大嘴巴见面一定消遣他。 ‘末将知罪,’ 被带回来的李辅明龇牙咧嘴的跪拜谢罪。 “起来吧,再有类似蠢行,定斩不赦,” 孙传庭冷脸道。 ‘你且回去将徐以显送来,’ 李辅明抱头鼠窜。 “孙相,不知道您是否同意张献忠请降,这事是个麻烦,” 陈明遇一旁道。 孙传庭明白陈明遇的意思,是个麻烦,无论他同意还是不同意,朝中都会有人弹劾他。 ‘此事不论,本相倒要看看张献忠如何欺瞒本相,’ 孙传庭冷笑道。 第四百八十九章 暗夜突围 “你就是徐以显,” 孙传庭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对于徐以显的施礼恍如未觉。 徐以显面皮涨红,他是读书人出身,虽然没有功名,但是一直以士人自傲。 而进士及第的孙传庭如此的傲慢,让徐以显很愤怒, “大人,您失仪了。” 孙传庭鄙视的一笑, “彬彬有礼,乃是君子之间,屠杀抢掠百姓的贼子在本相这里没有礼字一说,” 孙传庭点指徐以显道, ‘张献忠当年招安后背信弃义,再次反叛,杀伤百姓无数,按说本相不该同意其招安,不过本相念其麾下两万部曲生灵,勉为其难向陛下陈情,不过,你回去告知张献忠,限其三日内交出兵器,本相就信他一回,’ ‘这不可能,如果我军交出兵甲,孙相派军剿杀呢,’ 徐以显当即反对。 “那就是你家八大王该思量的事儿了,你须知,本相不是熊文灿,他当年热衷招安,一再对张献忠让步,甚至谷城成了张献忠的藩镇,他在谷城无人能制,本相却是无可不可,张献忠可以不降,待我军取了他的项上人头就是了,来人,将其赶出去,” 孙传庭随意摆手。 立即几个亲兵拖着徐以显就走。 徐以显还想回身挣扎一下,立即两个硕大的拳头砸在他脸上。 徐以显鼻青脸肿的返回了镇内。 如今的毛老店外缘挖掘了深三丈的深壕。 张献忠部下严阵以待。 不久前,张献忠和罗汝才所部三十万对京营官军围追堵截,现下他们孤军两万被近四万官军包围,惶惶不可终日。 “这个孙贼,” 张献忠恼怒非常。 最开始很奏效,李辅明这厮就没敢阻拦他的部曲出去买粮。 但是,孙传庭一到就让他放下兵甲,这怎么可能,他岂不是成了案板上的肉,孙传庭可以肆意拿捏。 ‘大王,哪怕我军放下兵器,属下也以为孙传庭信不过,此人不是熊文灿,属下以为他是要诓骗我军放下兵甲,那时他定会立即杀俘。’ 徐以显经历过熊文灿的招抚,当年他发现了熊文灿对于招抚的极度热衷。 但是现下,他看到的是孙传庭的冷酷无情,和对招抚的极度漠视,这个人绝不是以往大明常见的酸儒,而是狠厉独断。 “呵呵,他想诓骗本王,怎么可能,” 张献忠嘴硬,但是心里却是明白,招安之计破产了。 翌日,大股的流贼涌出了毛老店向西。 李辅明统领三千营戒备,准备抵挡流贼的大举突围。 好在这一带地势平缓,骑军会占据绝对优势。 但是他发现流贼将六七百毛老店的百姓顶在了最前面。 用百姓当做人质,张献忠在赌京营是皇帝亲军,就在京中停驻,如果不顾百姓,会遭到大举弹劾,孙传庭不敢下令肆意杀戮百姓。 如果对面统军的是左良玉,张献忠当然不会用这招,他们两人都是杀人魔头,哪里在意这几百百姓。 李辅明统军步步后退,却是急忙急报孙传庭。 这事他真不敢做主。 当年他在辽东的时候杀了就杀了,上峰绝不会怪他。 但是他现在是大明的伯爵,京营的总兵官。 殿下下令决不可伤民,甭说什么抢掠百姓,就是扰民都是严惩,已经写入了京营军法。 一个多时辰,流贼将李辅明所部逼退了三里外。 李辅明收到了孙传庭的命令,终于如释重负。 砰砰砰,火铳从两翼齐射,登时击倒了数百流贼。 流贼们慌忙用百姓作为人肉盾牌,仓皇返回了镇内。 用百姓作为人质的突围被粉碎。 张献忠就此知道孙传庭绝不会为百姓所累。 ... 双方僵持三日后,孙传庭的大营中再次迎来了徐以显。 “你家主子又有什么阴谋,说来吧,” 孙传庭毫不客气的讥讽。 他不是杨嗣昌也不是熊文灿,他对这些贼子毫不客气,没有丝毫的妥协可能。 招安更是不在他的考量中。 “我家大王言称孙相当给镇中送去万石的米粮,” 徐以显拱手道。 “胡言乱语,让你等吃饱后杀戮百姓吗,” 陈明遇斥道。 “我军粮秣不足三日了,如果再没有粮食,镇中百姓就是两脚羊,” 徐以显狞笑着。 孙传庭蓦地怒视这厮。 堂而皇之的谈及吃人,张献忠是第一个,果然是禽兽。 徐以显毫不相让的对视回来。 “来人,掌嘴三十,” 孙传庭命道。 登时两个亲卫上来噼啪掌嘴。 打的这厮一脸鲜血,牙齿掉落几颗,成了一个猪头。 看着这血淋淋的猪头,孙传庭淡淡道, “好去告诉张献忠,洗净脖颈,好生等着,本相要他的狗头来示众,拜祭让他杀戮的无数百姓,滚,” 徐以显再次肿着脸离开京营大帐。 “孙相,如果置之不理,只怕传扬出去,风波极大,” 陈明遇忙道。 他可是清楚很多士人满口道德文章,虽然平素不敢杀鸡,上阵不敢持刀,却是嘴炮无敌,定会诋毁此间之事。 那时候可能弹劾满天飞。 即使孙传庭也会极为狼狈,如果陛下那里有了心思,严惩孙传庭呢, “陛下刚刚下旨可是申斥了您,” 前日圣旨到,对于孙传庭首先褒奖,接连击破流贼大军,然后斥责孙传庭不该首先攻击左良玉,毕竟左良玉还是朝廷大将,如此行径亲者痛仇者快云云。 虽然前面是褒奖,但是谁都能听出重点在后面的斥责。 “无妨,只要剿灭三大寇,本相安稳的很,” 孙传庭笑道。 他知道有太子殿下呢,他只管做事,难为的事儿交给这位殿下,他相信这位殿下必会保护他。 “子奇啊,张献忠这是用这些百姓的性命引诱本相贸然杀入镇中,他深知野战必败,无法突围,因此用了这个计策,让我军深入镇中巷战,借此击败我军,子奇,须知京营骑军此行职责重大,留守京营的数营战兵无法南下,必须留守京师提防建奴入寇,南边就是这些兵了,却是有四大寇要剿灭,本相不容军卒轻易折损,实在干系重大,” 孙传庭长叹, “本相知晓这些百姓是很多人的父母,夫妻,子侄,然则为了这数百百姓让京营损失惨重,却是让千万百姓沦为流贼治下,本相不得不有个权衡,” “大人是忍辱负重啊,属下钦佩,” 陈明遇慨叹。 这事发生后,注定为士人诟病,成为孙传庭一辈子的污点,甚至史书上可能留下一笔,但是孙传庭还是抗下了。 “比起为国捐躯的诸位督抚,将士们,这点委屈算什么,” 孙传庭笑道。 他真没在意,他在意的是剿灭流贼。 当年他联合洪承畴几乎平定了流贼,黄虎张献忠闯塌天刘国能招安,大败李自成,陕西山西平定,只有河南纷乱。 眼看剿匪大业就在他和和洪承畴的实现,结果建奴大举入寇,他不得不带着鼎盛时期的秦军北上勤王。 结果流贼有了喘息之机,才有了今日大势。 这个遗憾让孙传庭惆怅了好久。 而今日他不允许再有任何人任何事阻止他剿灭三大寇。 “吩咐下去,围着毛老店挖掘深壕,把流贼困死在其中。” 翌日一早,开封营和钟离营的军卒们开始围着毛老店挖掘深壕。 张献忠站在镇内一个三层的木楼上眺望挖掘壕沟的官军军卒。 这些军卒有说有笑,看着轻松随意。 但是火铳长枪就在他们的身边。 随时可以拿起来战斗。 而且不止如此。 他们后边还有三千营的骑军压阵。 毛老店外围还有一个流贼挖掘的深壕。 原本怕官军骑军猛烈冲击镇内。 现在却是画地为牢了,将流贼自己困在其中了。 张献忠很想让军卒出击,却没法突进杀伤官军,自己的深壕还得填平呢。 这一天就这样渡过,到了夜幕降临,这个深壕深度有了两丈余,只是宽度差点,只有一丈。 第二天,这些官军军卒却是在这条壕沟后面四五十步的地界再次挖掘壕沟。 张献忠差点吐血。 三道壕沟了,如果他想突围,要填充三道壕沟,还得在官军的火铳轰击下,这可是要了命了。 两天,两道壕沟就建成了。 接下来,官军也没闲着,继续拓宽这两道壕沟。 不能不说,壕沟是这个时代防御作战的大杀器之一。 壕沟一成,想要突围绝对是大麻烦。 “大王,再不突围,只怕没有机会了,” 说话漏风的是徐军师。 这时代也没个牙科手术之类的,徐以显以后注定是言词不清了。 ‘是啊,这个孙贼太叼滑,如果再不突围,这厮还能挖出几个壕沟来,’ 张献忠讥讽道。 他边说边喝着酒。 别说,此地的黄酒真是一绝。 反正这几天张献忠都是靠酒顶着,白日黑夜的喝。 喝的每日里昏昏沉沉。 “如此,大王向西乃是向南突围。” 徐以显问道。 向西山地向南水网,这是可能摆脱骑军追逐的方向。 张献忠自嘲的一笑,却是没有言声,眼睛中却是充满仇恨。 ... 是夜西北风大作,天气寒冷。 包围毛老店的京营却是不敢怠慢,哪怕是一个小卒也清楚,白天想要破开京营防御不可能。 只有夜间。 忽然西向鼓噪声大起。 暗夜里无数身影闪烁着,守护第二道壕沟前的京营发出了火箭,闪烁的光亮中无数影子在火光中摇曳。 大股的流贼推动车子,将沙土倒入自己挖掘的第二道壕沟。 李辅明抵达了前沿,立即下令全军戒备。 京营骑军也能下马步战,而步军也可以上马骑行。 李辅明下令蒙人营和女真营作为第一线。 没错,两营骑军就是第一号的打手。 最艰险的事儿必须是属于他们的。 填平第一道壕沟的流贼们推动各种车辆冲向京营挖掘的第一道壕沟。 据守第二道壕沟的明军立即发射了火铳。 烧红的弹丸在夜色中穿行。 发出恐怖的破空声,然后是流贼发出的惨叫。 流贼们颇有奋不顾身之势,他们不顾弹丸加身冲到了壕沟前填充了几十步的壕沟。 接着他们前方举着木盾掩护。 后面的夹杂着弓箭手开始反击。 双方都传出惨叫声,当然,攻击一方的伤亡远远大于防守一方,毕竟京营还有矮墙和盾牌的掩护。 流贼们猛烈的冲阵,他们很清楚,由于他们大王斩杀京营战俘,他们落在京营手中绝没好下场,因此倒也舍生忘死的冲击。 他们来到第二道壕沟,立即开始填充。 而这里距离明军的矮墙不过十几步。 明军抛出了众多手雷。 手雷越过壕沟在流贼中落地爆炸。 登时橘红色的火光接连闪爆,铁片横飞。 很多流贼惨叫着跌倒,更有被气浪撞击的飞跌出去。 后面的流贼不顾这些踏着死伤者的身体依旧推动车辆填壕,前所未有的惨烈。 京营长距离奔袭,车辆是没法跟随的,手雷只是人手一件,现在已经是零星的抛出,作用不大。 壕沟只是填充了大半,众多的流贼已经冲入壕沟,然后攀爬着冲向矮墙。 矮墙上的女真营和蒙人营军卒居高临下的反击,羽箭从后面抛射不断,前方的军卒挥动长枪、狼牙棒击杀流贼。 虽然流贼伤亡惨重,后面依旧是咬牙踏着死伤同伴冲上,果然是张献忠嫡系,经年的老贼。 西面战事激烈,火把照亮夜空,厮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是其他三面还是沉寂着。 东边宿守的军卒听到了一些动静。 因为西边的鼓噪声掩盖,这里也不在沉静,很难听清附近的声响。 照例,军卒发出了火箭,登时,第一道壕沟处一些黑影奔跑着。 他们推动着车辆已经抵达了明军挖掘的第一道壕沟。 东向方面,流贼挖掘的壕沟有几十步距离没有挖开,保留通道,因此他们趁着喊杀声掩盖抵达了明军的第一道壕沟。 孙应元立即发出了命令,火铳手集火,登时带给流贼大量伤亡。 张献忠一身甲胄和徐以显并肩而立。 他紧紧盯着战局。 前方自己的军卒不断惨叫倒下,他眼睛都眨一下。 接连被火铳和手雷轰击,大批流贼死伤。 拼着数千人的伤亡,终于填平了壕沟,冲向了官军的矮墙。 影影绰绰的火光中,张献忠和徐以显惊喜的发现,好像官军溃败了。 没错,官军在流贼近身前竟然从矮墙中向后脱离。 “恭喜大王,此处果然兵力薄弱,” 徐以显道。 攻击东向前,他们就估计东向和北向兵力要少,因为南边和西边才是可能逃出的方向。 而东边只要不是求死就不该攻击,否则即使突破战线,等到天亮骑军追杀,根本没希望逃出生天。 但是,张献忠用声东击西,然后自己选定东边就没打算逃走,他要和驻守东边大营的孙传庭来个同归于尽。 就在两人刚刚惊喜之时,前方的流贼们发出巨大的惊呼声。 两人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第四百九十章 巨寇授首 情况很无语,他们冲入明军营中后发现了新一道壕沟。 壕沟不深,也就是一人多深,也不宽,多半丈的模样。 但是,流贼的车辆和沙土都耗费在前两个壕沟了。 甚至车辆都填充在第二道壕沟了。 因为突破了第二道壕沟后车辆这么笨重的玩意还有什么用处。 那就扔在沟里吧,当做填充物。 但是现在有一道壕沟阻拦,虽然不深不宽,但是要了命了。 壕沟后还是矮墙的,大股的明军火铳手用火铳猛烈的轰击。 前冲就要近战的流贼大部分已经抛弃了笨重的木盾,一些圆盾不足以遮挡弹丸。 登时又是大批流贼扑倒在地上。 这次是真的惨,只是几轮齐射,就击杀了两千余人。 实在是冲击的太密集,很多人聚集在壕沟前,甚至有流贼被后面的人推入壕沟中。 前面刹车,后面刹不住,于是人群密集,简直被排枪击毙。 流贼彻底崩溃,向左右和后方撤离,惊慌失措下只有星散的羽箭反击。 问题是全军中有上千把一七式火铳,这些火铳射程百多步,流贼向后逃离又是被击倒数百。 向两侧逃离的流贼又被沿着矮墙的火铳杀伤。 经过几次集火,加上填充壕沟巨大损失,张献忠麾下只剩下千余人了。 而这些流贼已经混乱的四处乱跑,希望发现可能的出路。 只有张献忠的亲卫五百人还勉强保持着阵势。 昏暗的光线中张献忠惨笑一声, “今日天要亡我,” “大王,昔日车厢峡李独眼十八骑还能逆转乾坤,现下还未到绝望之时,” 徐以显一使眼色,亲卫拽着张献忠向南沿着壕沟就跑。 “将战旗抛了,” 徐以显喊道。 现在还举着张献忠的王旗,简直是明晃晃的告诉官军张献忠在此,要命的存在。 张献忠的王旗被抛弃。 还有亲卫举着盾牌阻挡零星的长程火铳轰击。 第三道壕沟后面百多步孙传庭略带笑意的看着面前这一切。 几年来他和殿下交流最多,他不得不承认,论天下大势,他远远不及殿下。 可说孙传庭在太子那里获益良多。 还有一样就是防御中的出其不意,在战事中保留底牌。 给敌人埋伏下陷阱就是其中之一。 隐藏的战壕是朱慈烺坚持布设的,在兰阳坑了李自成成千上万的兵马,更是让李独眼势如破竹的冲击被遏制。 这次孙传庭也布下后手。 他憎恶张献忠这个杀人魔头,却是从来不曾轻视他。 这是个比李独眼还疯狂的巨寇。 疯起来,你不知道他狠厉到何种地步。 因此孙传庭做了一手准备。 他以为张献忠向南向西突围是正道,张献忠也必定知道那两侧是京营军卒最多的。 因此张献忠是否还向西南突围呢。 孙传庭有个判断,也许这厮会向东面突围,因为东面有他孙传庭,为了加强西南,东面留守的军卒不会太多。 一旦冲入营中,击杀或俘获他孙传庭,京营可能崩溃。 问题是张献忠敢不敢这么做。 孙传庭以为这厮有这个胆量。 现在看来,张献忠果然狠厉,把自己的命也不当命。 不过最终还是他孙传庭赢了。 “恭喜孙相,张贼覆灭,” 陈明遇拱手笑道。 “大胜就在眼前,不过尚未到庆贺之时,子奇,你也明了,剿匪剿匪,绞杀的是匪首,本相不在意承天府不在意武昌府,追踪张贼就是为此,李贼当年狼狈的只剩下几十骑,张献忠也只剩下千多人,最后还是死灰复燃,为何,他们是振臂一呼从者如云的巨寇,这才是心腹大患,抓住张献忠才算是尽了全功,” 孙传庭经历数度容衰,心里平稳之极。 可说心如磐石,荣辱不惊。 陈明遇心中拜服。 这样的人他是第一次遇到。 ... 张献忠等一行人匆忙向西。 别说,京营官军营寨中的壕沟和南边的第二道壕沟间有很大的缝隙,没有壕沟的存在。 毕竟它要隐藏在营寨中,不能暴露出去。 他们一行人冲向了这个缝隙。 但是,有一样。 一片纷乱的战场上,四处奔逃的流贼如一片散沙,他们这几百人保持队形逃走,那真是太醒目了。 一打眼就能看到,根本无处遁形。 等到他们跑到这个唯一的生路,前方已经有千多人摆下了阵势。 孙应元的战旗飘扬着。 他亲自领军摆下了一个丰台军阵,早就候着这四百来人了。 看到面前的阻挡的齐整之极的军阵。 张献忠明白最后的时候到了。 他绝无幸理,至于投降他根本没考虑过。 张献忠抽出他的战刀, ‘兄弟们,官军拒绝了我等的招安,他们要赶尽杀绝,把我等也吊死在路旁,我等绝不投降,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随我杀狗官,’ 一众亲兵鬼哭狼嚎的随着他冲向了军阵,虽然这些人也知道大约完了,但是还跟随张献忠拼命。 迎接他们的是火铳的密集轰响。 弹丸嘶嘶的穿行,流贼不断倒地。 为张献忠遮挡弹丸的亲兵接连扑倒惨叫。 蓬,一颗弹丸击中了张献忠。 张献忠如被重锤击中,他喷出了鲜血,张献忠继续向前迈步。 接连又是两颗弹丸击中了他,张献忠双膝一软,跪倒地上,他战刀拄地,想让自己站起来。 此时官军发出了震天的吼声,他们挥舞刀枪冲向了剩下的几十名流贼。 李进忠挥动战刀大吼着,率领自己的百队冲锋。 流贼崩溃的四处逃窜,根本没有遇到预想到的激烈抵抗,形同砍瓜切菜。 “大人,我这里抓住一个大人物,” 吴迈惊喜看到。 如今老兄弟中就他没出息,不想出去领兵,还是李进忠的亲卫。 李进忠走过去,只见吴迈脚下踏着一个明光铠的大将。 这人面目紧闭躺在地上。 李进忠给了吴迈一拳, ‘你小子运气真特娘的好,’ 吴迈咧嘴傻笑着。 如果俘获敌军大将,赏金百两开外的。 然后过了会儿,吴迈傻了。 经过几个俘获的流贼辨认,陷入昏迷的这人正是匪首张献忠。 徐以显也被找到,他中了两弹,运气不好,一枪击中了左胸,咽气了。 天光放亮的时候,流贼大军灰飞烟灭。 西边最初的猛烈冲阵被粉碎后,流贼们勇气丧尽,四处逃散,却是被困在壕沟内无法逃出,天一亮,京营开始扫荡,有三千余人投降,余者被击杀。 毛老店东西两处到处是满满升腾的黑烟,喊杀声停歇了。 京营军卒们欢声笑语的收拢战场。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追逐,终于剿灭了张献忠这个巨寇。 京营上下当然狂喜不已。 过了午时三刻,统合传来,杀伤流贼一万四千余人,俘获近四千。 击杀徐以显等匪首数十人,俘获张献忠。 此外还有巨大的惊喜,收拢战场发现,每个流贼身上都有最少几两银子。 原来张献忠将他这些年抢掠的钱财散给了军卒,也是为了携带突围。 否则这么些金银根本无法携带。 现在搜拢大半,已经过了一百万两,还有十几匹战马上的麻袋里发现了数以万计的金银首饰。 接到禀报的孙传庭没有惊讶,这是张献忠残杀了无数百姓掠夺的财富。 相信在长沙和钟祥还有不少的金银。 孙传庭此时正让医护救治张献忠。 一个活着的张献忠才是最好的胜利战果。 不过,很难,中了几颗火铳弹丸需要挖肉取弹,最后可能溃烂,大部分人听不过去。 医护营所在正在处置京营伤患。 而大批的流贼伤患还在惨叫哀嚎着,他们被扔在外边。 李进忠和他的百队负责守护医护营。 李进忠叼个烟斗,是从俘虏那里缴获的,还有一袋子烟叶。 他在这里喷烟吐雾。 舒缓一下,外边鬼哭狼嚎的让人心烦。 “哥,这些人也太能喊了,瘆得慌,” 吴迈掏了掏耳朵,表情痛苦。 ‘不能先治一治他们,哪怕不让他们这么喊。’ “你懂什么,没看正在救治兄弟们吗,再说了,” 李进忠左右看看, ‘摆明医护不想给他们治疗,方才我听到李郎中说的,这些流贼害了多少百姓,不愿意治疗,能挨到明日的再说,反正今天不管。’ 吴迈看看午后的太阳,知道大约外间数百的伤患都完蛋。 “李郎中够狠的啊,要是我就砍了他们的了,” “你懂什么,把伤患和俘虏都杀了,朝廷里还不得起风波,不知道多少人弹劾呢,李郎中怎么可能给孙相添乱,” 李进忠鄙视了一下吴迈的脑瓜子, “你小子想这么多作甚,想想奖赏你的千两银子吧,” 吴迈嘿嘿直笑,很得意,他一枪击倒的一人竟然是张献忠,上峰说了,孙相奖赏千两,折返京师立即发放。 “回去后,我给你找个婆娘,成个家了,” “嘿嘿,全听哥的,” 砰砰砰,远处响起火铳的齐鸣,那里传来阵阵哭喊声。 两人知道那是在排枪击毙俘获的流贼。 不过两人丝毫不在意,张献忠所部虐杀京营军卒的时候注定就有这个下场,活该。 ... 毛老店一个大院内,现下是孙传庭的中军所在,几十名军将兴高采烈的聚在一起,他们手里都是一杯黄酒。 军中本是戒酒,但是今天这个胜利的日子必须要饮酒了,肆虐中原的三大寇,让杨嗣昌吐血而亡的张献忠被他们干掉了,人人兴高采烈。 孙传庭、陈明遇步入大帐。 众将插手而立恭敬道, ‘拜见大帅。’ 孙传庭笑着摆摆手,他也拿起桌上的一杯黄酒, “诸君,今日我等在此痛饮庆功酒,为的是剪除巨寇,还湖广一片朗朗晴天,这是三年来我军的第二次剿匪大捷,不久后你等威名就会传遍天下,” 下面众将笑的合不拢嘴,包括古尼音布、阿克墩、海赖等人。 这次立功非小,众人都会继续晋升。 ‘不过,我等首先敬剿匪殉国的弟兄们一杯,’ 众人将杯中酒洒在地上。 孙传庭的亲卫为众人倒酒。 ‘现下当敬陛下和殿下,’ 孙传庭和众人向北遥拜。 接下来众人就是随意了。 众人将杯中酒饮胜。 “王达听令,” 宣府游击王达急忙出列。 ‘明日一早,你率领本部前往长沙,会同章镇赫总兵,盯住长沙的艾能奇,就是一样,断其粮道,不予决战,耗尽他的粮秣,’ 孙传庭命道。 李定国有佟瀚邦的辽镇骑军盯着,长沙由章镇赫盯着。 这两块地方张献忠的余部不能做大就好。 孙传庭将率领京营主力直驱武昌府。 那还有罗汝才那个巨寇要对付呢。 “属下遵命。” 王达忙道。 让他宣府骑军千余人独自去长沙他真不敢,但是章镇赫那里还有两千余的京营骑军,合兵一处骑军四千,艾能奇跑不了,这就是抢功了,王达偷乐呢。 “好了,诸君,今日我等痛饮庆功酒,明日再行转进,” 孙传庭此话说完,众将立即围拢上来敬酒。 此时的孙传庭可不是严厉的大帅,不好虚与委蛇,只好一人对饮一口,但是人多,一会儿孙传庭也有五六分酒意,笑容没断过,好生褒奖了一番众将。 “大帅,张献忠醒了,不过局面不妙,李郎中说怕活不过今晚,” 一个亲将过来低声道。 孙传庭摇了摇头,很遗憾。 他很想献上一个活着的巨寇,看来不可行了。 ... 张献忠包裹的像个粽子躺在榻上,但是鲜血还是慢慢渗出来。 孙传庭看着这个巨寇,他知道这厮一定很疼,但是张献忠不哼一声,只是脸色苍白。 张献忠的鹰目依旧桀骜的对视着孙传庭, ‘孙传庭,你很得意吧,先后击败了我和李独眼,你可以向皇帝老儿请功了,’ “本相相当高兴,毕竟抓住了你这个奸贼,不过,战胜你等有赖于殿下,本相还不敢居功,” “最烦你等这样的伪君子,心里高兴就是高兴,假模假样的谦逊什么,我呸,” 张献忠啐了一口。 ‘呵呵,你个匪首知道什么,你这辈子只知道杀人为乐,杀人盈野眼都不眨,让多少百姓家破人亡,骸骨遍地,今日授首在此,举国上下不知道多少人奔走相告,’ 孙传庭笑道,激怒他,呵呵,张献忠不够这个道行。 “哈哈哈,少为朱家贴金了,如果不是他们弄的民不聊生,百姓活不下去了,谁敢起来造反,本王不过是顺天承命而已,’ 张献忠桀骜道。 ‘你斩杀百万百姓也是奉天承命,抢掠百姓钱粮让他们饥寒交迫而亡也是顺从天意,张献忠你口口声声说别人虚伪,其实你才是一个卑劣小人,说出此等无耻言辞果然得了天谴,’ 孙传庭讥讽道。 张献忠难得老脸一红,吼道, ‘怎么就凭他朱家可以登基称帝,而我等不成吗,王侯将相,什么种子乎,’ 孙传庭无奈捂额,这个粗坯, “本相和你个禽兽谈什么忠义,不过是自取其辱,现下本相就是告诉你,你死后,本相要借你人头一用,相信返京路上万人空巷看看这个死人头,本相可以借此飞黄腾达,其不快哉,而吾皇和殿下看到你的头颅,必会痛饮三大白。” 张献忠听到这里脸色涨红。 他怒瞪双眼,脸色不正常的绯红,身上的鲜血快速的渗出来,他挣扎的要起身,孙传庭这些话绝对的杀人诛心,传首四方,还得让他想象一下当时的画面。 张献忠感觉自己热血都要沸腾起来。 孙传庭正了正衣冠,轻蔑的看了这厮一眼转身离开。 “你个杀才回来,回来,” 张献忠疯狂的嘶吼着。 孙传庭嘴角一翘的离开了大帐,负手而行。 张献忠狂吠了一刻钟后陷入了昏迷。 第二天一早,孙传庭醒来,接到了张献忠的死讯。 第四百九十一章 所谓忠犬 今日是讲武堂成立的日子。 讲武堂就建在丰台大营南侧,便于就近使用丰台大营的校场和马道,操练军将,如果一切从头建造耗费银两不说,也耽误时间。 此处先建成了三个三层木楼,十分的简陋,虽然是皇家讲武堂,却是没有雕梁画栋,修饰全免。 在朱慈烺看来,军校嘛,要那些花哨的物件何用,尽快建成,尽快使用才是好的。 朱慈烺亲自为讲武堂剪彩。 兵部尚书陈新甲、周遇吉、卫时泰等随同。 没有其他的大臣前来,按照大明的官场规矩,为丘八建立学堂,没那个必要。 虽然殿下推动,陛下首肯,但是去看一看都是丢份,没人来为丘八捧场。 周遇吉被任命为讲武堂的副山长,负责处理讲武堂的庶务。 卫时泰也是讲武堂的教授,负责火器方面的宣讲和实操。 ‘这里是宣府和蓟镇、辽镇军将的名单,你现下就可以开始从这里抽调军将入讲武堂,讲武堂学习一年,实操合格,才可以返回驻地,’ “再者,讲武堂还得继续扩大,这里将会从京营、边镇和各省标营中抽调百总、千总等中阶军将入京整训,你拿出一个基本的章程出来,” 朱慈烺说着,周遇吉有些紧张的记着。 他曾推辞这个职位,但是,殿下不许,他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此外,从水师和江南,西南等处到来的军将,你且听从他们的经历,总结南方作战和中原作战的不同,完善讲武堂教案,嗯,本宫对你期许甚深啊,’ 如果什么事都要朱慈烺事必躬亲,他得累死。 现在他就是提出点子,树立一个框架,其他的下面人去办就是了。 周遇吉表面上胸有成竹,但是心里很是惶恐。 他能看出来殿下的期望,但是他就是一个初哥,前面根本没有成例可以遵循。 “放松心情,李乾过几日就来此就任副山长,遇事你等商量着办,” 周遇吉长出口气, ‘如此甚好,’ 朱慈烺笑骂道, “愚钝不堪,” 周遇吉却是笑的很舒心。 陈新甲可是颇为羡慕,他和殿下就没有这般亲近,这才是真正的体己人啊。 “陈部堂,你也在此任个教授吧,” 朱慈烺看向他。 “臣下,额,臣下也可以任教于此吗,” 陈新甲颇为激动,这里任教的都是殿下的嫡系中的嫡系,他难道也步入了这个行列。 “当然,你可以从兵部的角度为军将们讲解朝廷任命主帅,主将的因由,还有调配兵甲辎重,长途转运的不易,让这些头脑简单的军将也晓得,兵事之不易,不可轻动刀兵,” 朱慈烺笑道。 “多谢殿下,老臣不负所托,” 陈新甲大礼道。 朱慈烺步入大堂,这里的墙上就有讲武堂的舆图,其中于点明山长是当今陛下,而朱慈烺为副山长。 讲武堂分为骑军科,步军科,炮军科,水师科,辎重科,斥候科,军械科等等。 众人一同探看了讲武堂的教室,寝室等等。 进入讲武堂后,哪怕是京中人也可离开轻易返家。 就在讲武堂住校研习。 因此寝室伙房朱慈烺也好好看了看。 一切依照他的吩咐,朱慈烺比较满意。 一旁观察的陈新甲越发的笃定这里是紧要之地,看来日后想要在大明军中晋升,进入讲武堂必须是捷径,否则看来晋升艰难了。 这简直是更加把军权抓在皇家手里,就连以往被倚重的勋贵也会淡出军中,这点陈新甲很清楚,武勋被大明倚重两百余年,从今以后这股势力将会消散。 武勋之所以被倚重两方面,一个是拱卫皇家的臂助,这些武勋是皇家敕封的,没有皇家所谓爵位算个屁。 再就是这些人毕竟是军将世家,忠心可靠的话,领兵出征当然是首选。 但是现下大批从讲武堂出身的皇家军中弟子将会取代他们的地位。 作为皇家弟子基本不可能叛出皇家,否则就是对师长的背叛,大明陛下就是讲武堂山长,妥妥的座师,背叛座师这在大明是天大丑闻,基本就是社死的结局。 皇家对军队的掌握将会更上一层楼,就连南方和边镇的军权也会逐渐被皇室全部掌控。 陈新甲不得不服这位殿下这个点子,毒辣啊。 这心机这手段就是陛下也远远不及,陈新甲如今是死心塌地的追随,再是游移不定,他的下场一定很悲惨。 众人刚刚从楼后返回,打算去讲武堂的兵甲库和马厩看一看。 忽然一阵鞭炮声响起。 众人开始没在意。 以为附近有商家开门大吉或是有谁家的红白喜事。 但是,鞭炮声接连响个不停,最后连成了片。 众人立即都是激动起来,谁不明白这是哪里再有大捷传来。 哪里还有大捷,必须是湖广。 就在众人的期盼中,锦衣卫派人急报,京营湖广捷报,湖广毛老店围歼张献忠所部两万余人,击杀匪首张献忠、徐以显、刘文秀,缴获银钱一百五十六万两,金银首饰无算,兵甲数千,战马千余。 登时,众人抚掌相庆。 朱慈烺也激动不已。 现在的四大寇,实力最强的两大寇覆灭,可说剿匪的局面一片大好。 朱慈烺当然欣喜万分。 朱慈烺当即和陈新甲折返城中,这个时候必须向陛下道喜,这是规制。 朱慈烺的车架进入城中的,到处是欢庆的人群。 不知道哪里就响起鞭炮的轰响,街上行人都是脸上笑容不断,娃儿们欢跳着穿行,他们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庆贺,反正这样的日子他们吃食多就是了。 很多百姓看到太子的仪仗,都在一旁恭立,有些胆大的不断叫好。 朱慈烺重整京营,剿灭流贼,击杀蛮狄,安定天下,京中百姓还是知道的很清楚,对这位殿下的尊敬是与日俱增。 朱慈烺、陈新甲来到奉天门,吴甡等已经在迎候了。 众人见礼,一同喜气洋洋的进入了乾清宫。 他们来到暖阁,崇祯喜气洋洋的坐在龙案后,他的脸上带着潮红,表面平静,其实闪烁的目光,略略湿润的眸子表明这位帝王心里的狂喜。 周延儒、谢升已经在场道贺了。 “儿臣恭喜父皇,此番胜利给流贼重击,张献忠授首,剿灭流贼指日可待,父皇大喜啊,” 朱慈烺率领群臣跪拜于地。 崇祯朗声大笑,眼中含泪, “诸卿请起吧,咳咳,” 他用手捂着嘴,但还是咳嗽不断。 心情激动的。 王一心急忙上前为其抚背。 “今次巨寇剪除,乃是天下百姓幸事,周卿,命朝中沐休三日,好生庆贺此番大胜,” 崇祯道。 周延儒急忙领命。 “孙传庭是好样的,不负君恩,此间大胜他当居首功,你等议一议好生褒奖,” ‘陛下,现下大军启程征伐武昌罗汝才,一切等战事平息再说不迟,’ 周延儒急忙笑道。 他对于孙传庭真是羡慕嫉妒恨了。 如果说以往他对孙传庭取代他的位置有隐忧,现下就是迫在眉睫了。 携大胜之威返朝的孙传庭必定声势惊人。 对周延儒的位置构成严重威胁。 崇祯点了点头, “也好,朕就派人赏赐蟒袍和宝剑一口吧,” 作为帝王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激励将士继续建功。 “陛下,其实,此间也有不足之处,孙传庭言称其绞杀了俘获的三千流贼,此乃杀俘不祥,朝廷声名受损,此等大事不是他能决断的,当报禀陛下才能定夺吧,” 吴昌时拱手道。 “哦,还有此事,” 崇祯皱眉道。 “此事千真万确,孙传庭的报捷书后面自行报禀的,” 谢升道。 “诸卿,此事不宜追究,” 朱慈烺道,众人看向他。 “殿下,此事非小,不可轻易放过,孙传庭毕竟是擅越,过于大胆,” 林欲楫道。 “诸卿,别忘了这些人是张献忠的嫡系,什么是巨寇嫡系,杀人盈野者,这些人受伤沾满大明百姓鲜血,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否则怎么来的尽两百万银钱,还有无数的米粮,这等人无不是杀人越货的罪犯,如果过堂定罪,都是斩首的重罪,孙相不过是战时从权,先行让其赎罪罢了,” 朱慈烺绝不会让自己人流血流泪,为大明征战者他必护佑之, “再者,孙相身边只有区区三万余人,还要攻击罗汝才,哪里还有军力监看这些罪囚,事急从权罢了,我等居于庙堂高谈阔论容易,居于战场接连决断何其艰难,正因为如此我大明督帅一个接一个的战败,而从无一败者孙传庭一人而已,此时难道还用些莫须有的罪名逼迫他辞职不成,难道谢相和林部堂可以统兵出征,连战连捷不成,” 谢升闭嘴。 林欲楫脸色泛红,却也不再多嘴。 真是辩驳不过啊。 孙传庭的战绩太剽悍,两人真不敢说自己能行。 崇祯频频点头, “太子说的极是,孙传庭倒也迫不得已,此事不得追究,也不得宣扬出去,” 众人点头。 朱慈烺却是知道这些货转身就得传扬的到处都是。 这就是内斗内行的大明官场。 “陛下,孙相虽胜,但是其兵略大谬,张献忠所部只剩下区区一两万人,孙相却是追踪不断,放弃了攻占承天府,那可是湖广最大的粮仓,如果占据,会大大缓解我朝米粮之危,怎能坐看这个粮仓继续握在流贼手中,” 吴昌时道。 “给事中此言才是大谬,剿匪,剿杀的就是巨寇,李贼当年独存十余骑,数年间几乎并吞河南,张献忠被剿杀的只有千人,五年间扩充军力到数十万,而刘国能、马进忠、袁时中等人却是招安朝廷,只因个人志向不同,李、张二贼和朝廷势不两立,其人脉广阔,振臂一呼,从者纷来,虽然军力大损,却是可以很快复起,因此必须将其剿杀,孙学士正是看到此处,才追踪不止,其兵略毫无错处,倒是给事中此言荒谬,不知是眼光有问题,还是另有所指,本宫以为给事中才不配位,” 朱慈烺毫不客气的反击。 点明吴昌时如此心思卑劣。 吴昌时脸色涨红,却是不敢咆哮,他被称为小阁老,这几年风生水起,哪里经受过这个,但是他敢怼上这位殿下吗,当然不敢。 崇祯性情愉悦下当然不会处罚孙传庭。 这位帝王是这样,能给他办好差这臣子就是好的,他不吝嘉奖,绝对唯成绩论者。 崇祯下令摆下酒宴,今晚君臣在乾清宫一同庆贺此番大胜。 众人这才谢恩离开。 崇祯也站起来舒缓一下腿脚。 他悲哀的发现,自己身体再也无法像从前一般长时间伏案了。 如今大多事宜都是朱慈烺在处置,当然,朱慈烺很多事情都向他请教机宜,不擅自做主,这点让崇祯很满意。 崇祯看了看王一心, “你个奴婢想说什么,说出来吧,” 多年侍候在他身边,王一心有心思也瞒不过他。 “陛下,奴婢听闻京营军中军卒都是遵从太子,而陛下没有殿下尊崇,再者国子监的监生们也是推崇殿下主导军政,才有了如今的击败建奴,剿灭流贼,财赋大增,” 崇祯手中拐杖重重一顿,怒道, “此事可真,” “此事应该为真,陛下可以派厂卫打探一下,奴婢不敢诓骗。” 王一心急忙跪倒。 “陛下,老奴没有别的心思只是为陛下不值,陛下为天下太平呕心沥血,将身体糟蹋成这个样子,这些人是狼心狗肺,陛下才是大明中兴之主啊,” 王一心老泪纵横。 崇祯握着拐杖的指节泛白, “将王德化招来,快,” 寝宫中,崇祯躺在躺椅上,寒着脸。 王承恩一旁侍候着。 王德化跪在下面, ‘陛下,如今京中百姓对殿下极为推崇,尽言大明两百年第一太子,殿下在民间声望日隆,’ 崇祯眼皮跳了一下。 王德化偷瞄了眼主子的神色。 ‘继续说,’ 崇祯冷冷道。 “此外,京营中军将军卒都是侍奉殿下为主子爷,很多军卒家里摆放着殿下的牌位早晚叩拜,” 崇祯冷哼一声。 王德化心中一喜。 ‘只因上番殿下为军卒们讨还了勋贵们占据他们的军田,因此殿下在这些丘八那里等同再生父母,他们如今都是殿下忠犬,陛下在他们那里远远不及殿下声望,’ 崇祯重重一拍扶手。 王德化慌忙叩首,浑身颤抖道, “奴婢万死,奴婢不该胡言乱语,只是奴婢忠于陛下一人啊,不敢不讲出真相,” ‘滚出去,滚。’ 崇祯骂道。 王德化急忙起身仓皇逃出。 他离开寝宫走在外间,嘴角却是一翘。 第四百九十二章 风波平 寝宫里一片寂静。 崇祯坐了良久。 任凭光线由明转暗。 好像是隐形人的王承恩走出来,点燃了烛火。 崇祯这才站起来,来回踱步。 ‘陛下,还有半个时辰庆功宴就要开始了。’ 王承恩低声道。 崇祯点了点头。 他拄着拐杖走了两步。 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了王承恩,他的眸子泛红,脸上皮肉紧绷, “大伴,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王承恩感觉自己的腿脚都站不稳了。 他知道这位帝王问的不是让太子执掌军政,直到监国对不对,而是别的。 “此等大事陛下当乾纲独断,非是一个奴婢可以妄议的,” 王承恩腿一软跪在地上不敢抬眼看崇祯。 崇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侍奉他这么多年的大伴久久没有言声。 就在方才崇祯已经下定决心,立即收取太子监国之权,让其回归太子府,从此不得过问军政大事。 崇祯要自己亲政。 他要证明他才是那个大明中兴之主。 而不是依仗他的长子,他崇祯是有为的帝王,而不是一个父以子贵的无能之辈。 他这么些年来坚持勤政,很多时候近乎虐待自己。 那是因为他经历过先帝埋首宫中,不问政事,任由权阉和大臣相互争斗,魏忠贤把持朝政,吏治腐败,天下动乱。 他登基之日起就发誓要改变这样的局面。 这才是他积年累月的勤政的原因,他是有大报复的帝王,他不是天启或是神宗。 太子越是能干,越发显的他有些无能。 而且太子声望有超越他的趋势,这让内里骄傲的崇祯有些接受不能了。 “王一心和王德化对朕不惜冒死进谏,你却为何不敢言说,尽管说就是了,” 崇祯薄怒道。 “陛下,此等干系皇储的大事,奴婢绝不敢言,虽然何人当政对我等奴婢权限干系极大,奴婢也不会参与这等事,此非奴婢可以参与的,奴婢没有那个才具辅佐陛下,因此深怕让陛下作出错误推断,” 王承恩坚决道。 崇祯又是长时间的静默。 他久久注视着王承恩不出声。 “你是说王一心和王德化也不该说什么,” “此是当然,此等皇储是非岂是我等奴婢可以言及的,他们说了就是擅越之罪,如何惩处,陛下自有章程,” 王承恩叩首道。 “那两人对太子不满在哪里,” 崇祯忽然说出这句话,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此非奴婢所知,无他,不碍利益之争。” 王承恩道。 “王一心说朕才是中兴之主,却是被太子擅越,你怎么说,” ‘陛下本是中兴之主,何来擅越之说,日后青史留名的中兴大明的帝王就是吾皇,哪怕殿下才能卓绝,却是陛下任命的监国重任,陛下有识人之明,毫无异议,’ 王承恩昂首道。 “嗯,很好,呵呵,真正的忠心于朕的果然是你个老鬼啊,” 崇祯叹息道, “走,去庆功宴吧,” 王承恩急忙起身扶着崇祯出了寝宫。 庆功宴上,崇祯颇有放浪形骸之感,饮酒不少,神态放松,笑意前所未有的多。 这是这位很有节制的帝王少有的失态。 朱慈烺和一众大臣面面相觑,他们感觉到了一些异样,却是不知道出处。 酒宴完毕,众人相续出宫。 朱慈烺和方孔炤一同出乾清宫。 “殿下,陛下颇为失仪,事情不对啊,” 方孔炤意味深长道。 “方卿以为...” 朱慈烺请教,他也感觉了非比寻常,却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殿下,臣下以为,可能,是不是陛下心有不甘,这个,” 方孔炤不敢明说啊,他只能点一点,希望殿下能明白其中的玄机。 他可是知道这位陛下绝非心胸宽广豁达之人。 昔日他提出五省剿匪方略有误,结果也说准了。 失败后他却背负了失败的罪责,杨嗣昌却是安然无恙。 那时候他就知道当今的一些秉性。 朱慈烺什么人,他这几月来不断虚化自己,尽量低调,就是因为如此。 他这便宜老爹不能容人啊。 朱慈烺的沉默让方孔炤明白,殿下完全明了他的建言。 “万一,殿下,臣下说万一殿下退居王府,只要殿下隐忍一时,最后定会无碍,我朝太子最后未有不曾登基者,” 方孔炤声音低不可闻道。 朱慈烺随意点了点头。 难道真是到了这个关头。 分手后,朱慈烺返回自己的太子府。 入内更衣,李德荣上茶后站在朱慈烺身边欲言又止。 朱慈烺自己则是端坐那里思量着。 如果真的夺取他的军政大权,让他成为一个闲散太子怎么办。 他当然不甘心,因为他不放心。 现今推动改制不过行百里半九十,正在关键时候,这个大势只有他能掌控,其他人都不行,更别说他那位犹疑,眼略不显,反复无常,耳根子软的便宜老爹了。 但是,如果抗旨,那就摊牌的时候了。 那一步是他不愿意走的。 虽然他相信京营赞画司中人和军将大部分都会站在他这一边,军卒更不用说,更会奉他为主,只因为他才能保护这些丘八的利益,换一个都不行,京营军田的事儿证明了的。 但是,摊牌后呢,可能带来动乱,再就是失去大义。 想想李世民算是个明君了吧,逼迫李渊退位那是个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何况引起的混乱呢,现在乱不得啊。 朱慈烺想了半晌, ‘更衣,休息。’ 朱慈烺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如山。 这才是最主动的,崇祯如果发动到时候再说,他绝没有当先发动的理由,他不是惊弓之鸟,绝不鲁莽的开第一枪。 退一步讲,最坏的可能是失去监国的差事,不可能更坏了。 但是他首先发动呢,那个局面才可能崩坏。 以静制动吧。 ... 王德化的豪宅书房里,昏暗的烛火下,王德化和张绪就着几个凉盘饮酒。 “听闻今日陛下有些失态啊,看来...,嘿嘿,” 张绪有些得意忘形了。 ‘呵呵,那又如何,这位殿下不过是回府不问朝政罢了,没有大的错漏,将来还是九五之尊,’ 王德化虽然胜了一回,但是也有些意兴阑珊。 因为大明的体例太难推翻了,嫡长子都掌权了。 “义父,惯例如此,但万一这位殿下想不开做出什么不当举止呢,这位小爷绝非池中之物,心气极高,就怕受不了这个,做出些人神共愤之事也未可知,” 张绪低低道。 王德化笑了笑,都有可能,且好生看看。 但愿如张绪所言,那才是最好的结局。 ... 崇祯十八年十月二十七日,帝下旨褒奖太子监国之功。 翌日下旨,王德化因贪墨、擅权往浣衣局惩戒,张绪同往。 王一心除司礼监掌印太监,转任云南镇守太监。 方正化晋为司礼监掌印太监。 王承恩提督东厂。 登时,京中百官缄默,实感局势诡秘。 ... 武昌城官署,摆在罗汝才和李岩两人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 他们没法心情好。 当日孙传庭统领京营主力追踪张献忠而去,两人是弹冠相庆,都以为坐收渔翁。 两败俱伤之后,才是他们扩充辖地的好时机。 甚至怕打扰了两家大战,罗汝才老老实实的就在武昌府,绝不出军占地。 结果却是万万没想到,只是区区数月,张献忠授首。这也罢了,孙传庭击杀张献忠不出奇,谁让孙传庭战无不胜呢。 问题是张献忠这个怂货战死也没削弱京营的军力,京营三万余骑军隆隆返回黄州补给后立即出兵武昌。 这也罢了。 罗汝才和李岩也是枪林箭雨中闯过来的,没有惊慌。 他们寄希望于孙传庭攻击武昌坚城。 但是孙传庭派出了万骑兵,分为数队打击武昌府各地罗汝才的手下,断绝武昌粮秣,主力两万余人却停驻武昌城下窥视而不攻击。 这就要命了。 “孙传庭果然老奸巨猾,本来让人传扬出去,武昌储备足有九个月的粮秣,诱使其攻城,这厮却是沉得住气,那个皇帝老儿今次怎么不下旨强令其攻城了,” 罗汝才骂道。 “听闻孙传庭抢掠张献忠遗宝所获颇丰,钱粮他是不缺的,别忘了,这里距离黄州不远,他们可以就近补充辎重,就是我军粮尽怕也不能耗尽他的粮秣,” 李岩脸色也很难看。 两人有些一筹莫展。 出城决战,试过一次,孙传庭避开了。 然后像上次一样避走,张献忠怎么败亡的。 他们可是相当关注张献忠和孙传庭的决战,张献忠是被孙传庭耗尽粮秣,大军分崩离析后败亡的。 这就让人胆寒了。 打不了,跑不掉,怎么办。 “其实武昌的地势和钟祥府不同,” 李岩道, “只要西北去往小别山、桐柏山,再向东北就是大别山一线,我军可弃了武昌而行,京营骑军不易展开。” 罗汝才苦笑, “我军在入大别山前不至于断粮,只是入了大别山如何,当年南下不就是因为大别山区穷困,无法扩充实力,现今再次返回大别山,让官军四面围困,然后粮尽被擒吗,” 两人长叹。 大别山回去就是一个山中土匪罢了,四处游击,好一好能苟延残喘几年,最多如此了。 “李定国率军两万向西撤离去西川,完全放弃了钟祥,现今钟祥已经被辽镇骑军所占,如今我军被西南两面夹攻,向东是黄州,只有向北一条路,” 李岩喃喃道。 想多了没用,就这数万官军骑军侵略如火,他们就顶不住。 哪怕武昌城中有十万他们麾下的精锐,但是在数万铁骑面前也不够看的。 “将军,最后只怕只有请降一条路,” 李岩的话让罗汝才一瞪眼, “李独眼和张献忠几次假招安,朝廷还能信过我等,” ‘将军,您不曾假招安,为何不可,朝廷也许能应允,只是招安后可能很憋屈,’ 李岩担心的是流贼招安,被另眼相看,一些屈辱不是罗汝才能忍受的。 一个事实上称王的人可能接受不了成为一个小小俾将,境遇相差太大。 罗汝才惨笑一声, “等吧,十一年,等到了建奴入寇,满盘皆活,天知道建奴今年是否再次入寇,我军等下去。” 偌大的官厅里又是沉默。 ... 圣地亚哥堡前,吕宋总督桑斯和议事长马里诺斯,驻军司令波索一同端详着圣地亚哥堡。 圣地亚哥堡是马尼拉城西北角,是马尼拉的兵营和炮台所在,十分紧要。 昔日高耸厚重的圣地亚哥堡现在有点惨。 东边的城墙坍塌了十多米,而南边倒下了坍塌了三十多米的城墙,还有两个塔楼。 圣地亚哥堡损失惨重,更有几十名士兵伤亡,源于前几天的一场大地震。 这次地震让马尼拉抖动了好一阵子。 到处是坍塌的民房,很多人伤亡,住宅被毁流离失所。 更主要的损失在圣地亚哥堡,现在破损的城堡不具备完全的防御作用。 ‘这次的损失没有数千金币没法重建,马里诺斯先生,议事会可以拨款重建吗,’ 地中海极为宽广的胖子桑斯看向了瘦削的马里诺斯。 桑斯无比羡慕马里诺斯那一头浓密的头发。 瘦高的马里诺斯断然拒绝, “不可能,澳门到马尼拉航线中断,商会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商人们正在要求减税,就是有些捐助,也要首先整理民房,城堡要靠后,” “城堡是军营,在殖民地,还有比军队更重要的吗,” 波索当即道。 桑斯看了看波索,他又无比羡慕波索健壮的身躯。 好在两人也羡慕他的权势,总算让胖子桑斯心里平衡一些。 “首先要有钱,绅士们,你们都懂的,我变不出金币来,只能拖后,” 马里诺斯讥讽道,他们看不起两人的智商。 波索很愤怒,但是他得承认,他一个军人对经商真是不懂,他懂的是抢掠。 “澳门,这是个大问题,现在看澳门麻烦了,几艘明人来马尼拉经商的海船说澳门被大明水师围困起来,冬季是北风,正是南来的机会,澳门一艘海船没有抵达,一切都是真的,” 桑斯拿下圆帽扇风,胖子一年四季多汗, “波索,你的步军营能出动多少人,” “马尼拉驻军最多再抽出一千人来,海船十几艘,就是这个样子,如果运气好,新西班牙来船队,可以有二十艘以上的战船,” 波索道。 上次抽调的一千人去澳门,现在澳门被困,马尼拉也抽调不出太多士兵,毕竟吕宋也不小,也要有西班牙军队弹压。 “不够啊,不够,尼德兰人十余艘战舰败给了明人舰队,只能占据了东边,” 桑斯直摇头。 他对大明垂涎三尺,但是军力比不上野心。 他知道明人的虚弱,但是无敌舰队败给英格兰人,西班牙卷入欧洲三十年战争后,西班牙没法再组织一个庞大的舰队远征东方了。 ‘军队多与少,看怎么用,如果直接舰队决战,当然我军十几艘战舰不够用,但是如果我军区夺取一个明人的大城呢,抢掠一空,然后用这个城市和其中的明人交换澳门呢,’ 波索说起抢掠来绝对是大师级级别的。 他是在抢掠的天堂新西班牙服役过的。 “这个主意好,好,” 桑斯眼睛闪亮。 “很好,我们商会也可以组织海船参战嘛,您说呢,总督大人,” 马里诺斯贪婪的看向桑斯。 “当然,不过商会要缴纳五百金币才能随军,” 桑斯不会放过这个咬一口的机会。 “三百金币,” 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马里诺斯必须砍价。 “成交,” 桑斯伸出手来,两人笑着握手算是相互承诺。 ‘先准备吧,南风起就北上大明,让那些土着知道我们西班牙帝国的厉害。’ 桑斯狞笑道。 “如您所愿,” 波索鞠躬道。 第四百九十三章 自己人都骗 “张献忠竟然死了,呵呵,” 李自成心情复杂。 他和张献忠最近几年斗的很凶,为了争取地盘和钱粮,两人遇上就毫不留情的厮杀,必要致对方于死地。 可说已经成了死仇。 但是,听到张献忠被孙传庭斩杀,李自成没有如释重负,而是有些兔死狐悲。 孙传庭是他的噩梦,强悍如张献忠也被其斩于马下,李自成对上他颇为无力。 ‘李定国现今已经到了云阳,就在当地驻扎,田见秀询问闯王是否招纳,’ 牛金星道。 “当然要收下,张献忠手下本王一向青睐两人,一个是孙可望,一个就是李定国,那是不次于刘宗敏的大将,可惜被张献忠这个死鬼夺了去,现在不容错过,” 李自成站起想了想, “让李定国立即前来成都见我,就说和他好生议事,” “嘿嘿,属下知道大王心思,李定国还不值得大王亲往,属下去迎一迎他吧,” 牛金星笑道。 “如此甚好,甚好啊,俺也是这么觉得的,” 李自成哈哈大笑。 “只是闯王,孙传庭在湖北攻城略地气势汹汹,属下以为只怕曹操也不是他对手,我军和京营必有一战啊,” 牛金星这话让李自成脸上狰狞。 提及京营,他就想起了兰阳和朱仙镇惨败。 两场大战损失了精兵强将,刘宗敏、高一功等人命丧当场。 他鼎革中原的美梦破碎,这是李自成心里永远的痛。 而主导这一切的两个人,那个小太子和孙传庭。 和孙传庭再次对阵决战,李自成莫名的心慌啊。 “军师所言极是,这一战不可避免,只是在哪里大战一场而已,” 牛金星想想道, “属下思量多时了,也起了几挂,河南和湖广都是不祥之地,而四川大兴,因此,属下以为就在四川守株待兔,此外四川易守难攻,山地多,对骑军不利,我长敌短,正是决战之所啊,” 牛金星道。 “很好,就照军师所言,我军就在川东和孙传庭这个老贼决战,” 李自成拍板道。 ... 丰台大营大校场点阅台上,朱慈烺点验了新兵营一万五千人的成军仪式。 四个战兵营南下,两个遭到重创,两个不断在战斗,势必要整补。 早在今年春季就开始招募了大批的新卒。 经过几个月的淬炼,如今算是成军。 这些新兵的来源有些不同了。 其中七千人来自陕西。 这是朱慈烺听取了赞画司建言的结果。 原来大明两个地方出好兵,一个就是辽东,一个就是秦地。 辽东不说了,和建奴打生打死,就是寻常百姓也习惯了,抽调兵员容易。 而秦地西北就是连串的边镇。 甘肃镇、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等等。 蒙人南下打草谷平常事。 这地方的田亩贫瘠,产出不易,还得和蒙人争斗,民风剽悍。 想想吧,流贼头目多少人都是秦地人,脑袋掖在裤腰带不当回事。 朱慈烺也听取了这个建言,从秦地招募了大批的青壮入新兵营。 如今也已经成军。 看着丰台大阵齐整的变幻。 火铳兵、长枪兵、刀盾兵完美配合,朱慈烺知道只要经过战事淬炼又是好兵。 这些军卒将会在近期向南开进,目的地就是黄州,补充黄州军力,那时候京营四个战兵营汇集一处,目的就是彻底剿灭流贼之患。 而新的一批的新兵一万五千人也在整训中。 其中骑军三千人。 京营还在持续扩大中。 整军一时爽,耗费的都是钱粮。 大明如今每年近三千万两的收益大部分都要填补战事的大窟窿。 就说京营吧,如今在册的军卒过九万,每月粮饷就是开销二十多万两。 每年近三百万两,如果把购置马匹和奖赏抚恤加上还得多几百万两。 全国九边和各省的募兵,南方的军户呢,一年大明只是这些开销就是一千万五百万两以上。 朱慈烺当家后是深知军费的沉重压力。 但是没有办法,现在就是战时,军费只能继续增加,不可能减少。 “刘卿,此番秦地兵员如何,” “回殿下,耐操,有血性,就是有些粗蛮,不大愿意听从军令,不过都让军将们教训过了,再是粗野也抵不过不给荤腥吃,” 刘之虞忙道。 朱慈烺哈哈一笑。 这招京营整军就开始了。 不好好操练,有饭吃,却是没有荤腥,看着其他听话整训好的军卒大口吃肉,他们只能喝野菜汤,这谁顶得住,刺头也开始听话操练了。 “刘卿辛苦,京营能有今天刘卿你劳苦功高,” 朱慈烺道。 昔日的赞画司天团四处分散,留下主持局面的就是刘之虞一个人。 刘之虞如今的职位相当于总后勤部部长,不但要操练新军,还得居中联络,储备军械兵甲,事情繁重。 ‘蒙殿下擢拔于野,一展所长,臣下愿从殿下扫荡群丑,还天下太平,此生夫复何求,’ 刘之虞洒然笑道。 “能者多劳了,本宫心里有数,日后本宫的凌烟阁功臣谱必有卿家,” 朱慈烺拍了拍他的肩头。 “微臣拜谢殿下,” 刘之虞感激涕零。 他一个没有中举的秀才出身,能配享功臣谱,足以自傲,不负今生所学了。 “我等好生一路走来,留下君臣相得的传说,大明中兴在我等手中实现,日后青史留名,人生至此,我等绝无缺憾,” 朱慈烺笑道。 这该是大丈夫的最高追求了吧,最起码在这个时代如此。 “微臣必追寻殿下,中兴大明,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刘之虞跪拜于地。 朱慈烺笑着扶起。 丰台大营中军大帐。 李若链激动的跪拜。 “经年未见,殿下风采更胜往昔,” 朱慈烺哈哈一笑,点了点李若链, “李同知如今也颇会逢迎了,这个要不得啊,” “殿下,这是臣的肺腑之言,” “好了,你我君臣不用这般客套了,此番招你来,就是要卿家招募人手,扩大锦衣卫的值守,” 朱慈烺明白,崇祯已经基本赋予他监国重任,等闲国事从不干预。 但是,朱慈烺也不会动东厂和锦衣卫的王承恩和骆养性。 那是崇祯的体面,这是必须要给的。 朱慈烺能做的就是加强李若链这个嫡系的实力,他需要锦衣卫做的事儿全部交给李若链来做就是了。 到了如今,他已经没必要避嫌了,而是应该大刀阔斧的推进改制。 “殿下尽管吩咐,” 李若链肃容道。 “今日始,你要派人监看九边敌情,尤其是建奴和蒙人,再者各处藩王动静,户部名单上各处过万亩的地主田亩变化,各处边镇、标营的战力,军将操守,都是你的职责,事物繁巨,必得扩充人手,你拟个单子呈上来,本宫批复钱粮你负责招募,银钱不是问题,只有一样,本宫要的信息必须准确无误,” 朱慈烺要的就是信息透明,而不是似是而非。 而大明如今的治理,基本就是一个似是而非,对下面的情况掌握的十分粗陋。 “臣下尽力而为,” 李若链有些怯场,这个范围太大了。 他一时间懵逼,不知道能否完成这个重任。 “慢慢来,本宫允你数月时间筹划,” 朱慈烺道。 他要建立的是完整的特务机构,当然要慢慢调整,不可能一蹴而就。 李若链是有些患得患失走的,恩宠如此他当然高兴,但是,又感到责任重大,不知道完成殿下所托,要招募多少人手方成。 “记得告诉你的麾下,不可因为职权大增而放纵,须知本宫这里还有个和锦衣卫相近的内卫司,” 朱慈烺点明道。 直接告诉那些锦衣卫的人,他们不是没有约束,还有内卫司的人在行动。 这是朱慈烺防止一家独大。 他从来不会将如此重责放在一人或是一个部门手里。 没有约束的权力是极为可怕的,哪怕这人是李若链这样的忠臣。 ‘臣下晓得,必会约束手下,不可恣意妄为,’ 李若链敬畏道。 “李卿,非是本宫不信任你,正相反,这就是为了保全你我君臣之义,如果放纵没有约束才是害了你,” “臣下明了殿下的苦心,当尽力办差,” 李若链叩首道。 ... 太子府,朱慈烺、方以智、樊子奇三人围坐一处。 朱慈烺和亲近的臣下相处没有什么规矩,往往都是圆桌围坐议事。 “方卿,樊卿,庶务书院在你等打理下初具规模,教授的学子本宫很满意,你等两人才具卓越,庶务书院有些小了,本宫有意将你等调入礼部,” 到了这个时候,朱慈烺也开始向各部掺沙子了,为掌控各部布局。 方以智和樊子奇两人惊喜万分的对视了一下,这绝对是他们听到的最好消息。 读了一辈子书目的是什么,别说什么对功名利禄淡然处之的废话,那不可能。 “殿下,只怕臣下未有资格,辜负了殿下,” 樊子奇忐忑道。 他就是一个秀才,连举人都不是。 在大明行走官场,你可以不是进士,毕竟进士及第毕竟是极少数的读书人,靠他们根本无法全部填充大明庞大的官员行列。 但是你最起码要是个举人,很多县令等官员都是举人出身,兵部尚书陈新甲就是举人功名,这最起码是敲门砖吧。 没有这个敲门砖,那对不起,你没这个资格,你即使才具卓越,也就是个幕僚等属官的命。 这一点上,樊子奇没法和方以智比,方以智可是进士及第进过翰林院的。 “功名,呵呵,” 朱慈烺笑笑,这个东西有用吗,有用,贫寒子弟也可能通过科举进入官员行列,绝对是教育公平的一种,也是平衡社会矛盾的一个手段,是帝王对士人的拉拢。 但是大明的科举已经跑偏了,这些读书人完全不适应如今的时代,大明的科举说白了就是语文带些算学,太偏科了, ‘刘之虞、李乾如何,都是举人出身,如今他们什么官位,职权如何,你等都亲眼所见,在本宫这里,才具超过功名,本宫唯才是举,本宫只看卿等为大明有何功绩,论功行赏嘛,’ “臣下拜谢殿下知遇之恩,” 樊子奇激动道。 本对仕途绝望,没想到从庶务学院竟然可以获取这样的机遇,真是大惊喜。 “此番方卿你入职礼部舆情司郎中,两件事,一件事建立大明皇家周报,朝廷需要一个为自己发声的报纸,第二件事,管控大明舆情,但有些邸报、商报妖言惑众,诓骗百姓者立即封禁锁拿问罪,绝不许有些败类文人肆意欺骗百姓,破坏朝廷新政和规制,” 现在大明邸报不少,还有商报。 甚至因此产生了报纸相关的产业链。 抄报、印刷、发卖,有了一些基础,最起码在南方和江南、京畿一带很流行。 很多致仕的官员都被招募写稿,评论政事。 这些邸报的审核部门就是礼部。 当然,这些邸报孝敬后礼部基本放行,有了这个权力,相关的司官员也是吃的很肥。 朱慈烺要做的就是把舆情掌控在自己手中,而不能完全交给那些落魄文人混乱评述。 他是太知道舆论的杀伤力和影响力,这样的大杀器怎么可能在野,必须拿下。 因此成立舆情司就在此。 发行报纸就是引领舆情的走向,更是对新政进行推动,做舆论准备,宣讲必要性。 这是个很重要的位置,方以智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臣下领命,” 方以智眸子闪亮,跃跃欲试。 他是官宦子弟,却非纨绔,涉猎很广,学识渊博,为何如此辛苦,野心作祟嘛,绝对不甘平凡。 今日终于有机会真正的踏入朝廷中枢了。 “记得,放手做事,不可慎行,有什么事还有本宫呢,当然,决不可用手中权势贪腐,须时刻严厉监看手下擅权,须知还有内卫司和锦衣卫的暗查,” 朱慈烺敲打。 ‘臣下遵命,拜谢殿下提携之恩,’ 方以智激动道。 “这是方卿功绩赚取的,本宫只看成绩,” 朱慈烺笑道。 他看向樊子奇, “樊卿去礼部教授司,这个新成立的司没有郎中,而是只有员外郎,就是樊卿,樊卿都会权代郎中职权,” 樊子奇有些懵,不知道这个新成立的司有何职守,没听过啊。 “这个司为了举国开蒙而建立的,朝廷要在全国上下推动童子开蒙,最终目的是让大多数的幼齿孩童识字,” 朱慈烺这话让两人眸子闪亮,教化百姓以礼治国那是读书人千百年来对自身的期许,嗯,最起码是大义上的口号。 现在殿下竟然开始推动,而他们就是负责实施的官员,当然很兴奋。 “殿下,只怕朝廷财赋无法支撑吧,” 樊子奇没有发昏,感觉这个事儿很困难。 “全部都是朝廷发下钱粮推动当然很难,但是发动士绅也加入其中方可,” 朱慈烺笑道。 “就怕士绅大族未必乐意,” 方以智迟疑道。 他怕的是殿下不了解这些士家大族。 对这些人来说知识的垄断才是家族可以矗立百年的根基。 他们可以借此进士及第,声名远播,借此在乡里保持超然地位。 如果教授庶民识字,对他们是不利的吧。 “不过是初识几个字,不会对他们地位产生什么干系,他们不会介意。” 朱慈烺哈哈一笑。 嗯,他现在连自己人都骗。 第四百九十四章 知难而退吗 朱慈烺看来,国民识字很重要。 最起码他们不再是愚民。 中国王朝从上到下就是愚民政策。 他们所说的民,大部分都是识字的士人,就连商人也不算其中。 帝王希望庶民好忽悠,当地士绅当然希望无知百姓好欺压诓骗。 这是华夏千百年来的特色了。 但是这些不识字的百姓是对国家实力的巨大阻碍。 而他们愚昧到毫无反抗能力,被识字的精英阶层比如当地士绅随意摆弄,巧取豪夺,是造成土地兼并的一个重要原因。 暗含各种陷阱的地契、租契,你只能睁眼瞎的按手印。 风调雨顺还可以。 大的天灾情况下,大批的庶民被坑惨,却是告发无门,最后只有一个办法,反他娘。 而欧罗巴日后的民众开智结果就是强势的崛起。 所以,朱慈烺就先行一步,既然愚民不可取就开蒙。 开蒙后的百姓想要随意拿捏可不容易,虽然开蒙只是让他们识得几个字,但是日后有众多的报刊。 其中会刊登和讨论众多的朝廷政策,士绅想继续诓骗目不识丁的百姓可不容易了。 再一个就是识字的百姓对自身的期许就是半个读书人了,那对自信的建立有极大加成。 有个比方,好比后世大学扩大化招生。 每年近千万大学生的招收。 当然很多大学生在校学到真正的知识不多,朱慈烺曾经腹诽过教材往往都是六七年前,都已经过时了,还在照本宣科的讲课,简直无语。 但是上了大学后,学生对自身的期许会很高,他在大学扩大了自己的交际圈子,大学生的自豪让他们对自己将来更多期许,也会更努力。 这才是大学的有益作用。 朱慈烺看来开蒙的作用就在这里。 当然他绝不会说出来,面前两人也是地主精英中的一员,他们可能还会维护本阶层的利益。 朱慈烺要的是潜移默化的改变。 当改变发生,作用体现,利益阶层的有些人想要制动刹车,对不起,刹车踏板已经太硬,踩不下去了。 而且开蒙会提高整个劳动力的素质,对商业产业兴盛也有极大的好处。 利弊权衡下,得大于失,那就干了。 “樊卿,对于那些士绅来说,钱财不缺,但是他们可能缺乏声望,” 很多地面上的地主士绅对于士人来说都是一些土财主,籍籍无名。 但是如果给他们提供机会呢, “如这些士绅资助乡里开蒙,官府当下发首善之家的牌匾,将其助学之事镌刻在县学府学门口的牌坊上,是否可以让这些士绅趋之若鹜,” ‘殿下又让我等大开眼界,如此作为,当会号召众多士绅加入助学,殿下此计神妙啊,’ 方以智激动起身道。 “如此就好,朝廷只要拨款在一些荒蛮贫瘠之地开蒙就好,其他的地界可交给士绅就可,” 朱慈烺笑道。 将来变局已成,士绅们感到了局面的不利是不是后悔呢,朱慈烺很想看看,会很有趣。 “臣下当谨遵殿下所言尽快筹划推动开蒙,” 樊子奇躬身道。 “记得,本宫让你办差,如果有人阻止,你不须理会,只管办差,本宫自会让其收敛,如果不,那就致仕返家吧,就是部堂也不能阻挡你等行事,” 朱慈烺道。 不是他娇纵手下,而是他能预见,有些人大约不过让他的新政顺利推行。 两人振奋的应诺。 朱慈烺也略略疲劳,这样隐藏心思的谈话真特么累。 但是没等他休憩,他被人召唤去了坤宁宫,周后召见。 ‘皇儿啊,你的婚事就要到了,还有两月光景,你也早些做些准备,’ 周后端详着自家长子笑道。 朱慈烺拱手道, “此事自有父皇母后做主就是了,” 婚姻的事儿他根本做不了主,躺平就是了。 崇祯和周后已经选定了羽林右卫的一个副千户刘济源的长女。 算是一个小军将吧。 周后还曾拿着女子的画像来给朱慈烺看过。 朱慈烺看了后对相貌的评价就是中人之姿。 心中不大满意,艳光四射不用想的,那可能是太子妃的标准吗。 但是也得美貌聪慧一丽人吧。 果然是给选德了。 朱慈烺问了句,是否读书识字,得到的答案是。 朱慈烺就躺了,随意。 现在他也是这个态度,你们随意摆弄,他就是听命。 “呵呵,看你个样子,父皇母后为你忙碌你还不满意,” 周后用指头点了点朱慈烺的额头。 朱慈烺翻个白眼,躺平还得笑语盈盈的,他道行不够啊。 “成亲日子不远了,有些事也该你知道了,母后呢,派两个女史来教授你男女之事,” 周后话让朱慈烺老脸一红。 隐私啊,他堂堂太子还用教授男女之事,看的小电影不够多吗,太子隐私更重要。 “母后这就不必了,” “要得,这事干系皇家体面,还有阴阳调和,却不可沉迷其中,这些你哪里晓得,” 周后白了他一眼, ‘这事你是不晓得的,’ 我晓得,晓得的很,朱慈烺也就是自己心里喊一喊罢了,他发觉自己还得躺平。 看着长子没精打采的模样,周后娇笑道, “嗯,这时候才有个十八岁的模样,唉,可怜我儿平日里已经为你父皇分忧,每日里操劳好几个时辰了,” 周后伸手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脸颊。 朱慈烺... ... 三河县鼓楼大街的范记酒楼三楼的雅间里。 两个中年男子推杯换盏,喝的面红耳赤。 瘦削的那人抬眼看看对面那张胖脸,笑眯眯的放在桌上几张银票。 胖子看了眼,都是五十两的票子,这几张约有三百两的模样。 ‘无功不受禄啊,刘员外这是难为我,’ “大人能者多劳嘛,多谢典史大人以往多多照拂,今次也请高抬贵手,” 刘员外笑嘻嘻的。 “呵呵,你这个银子烫手啊,某不敢拿啊,” 胖子龇牙道。 一副为难的模样。 刘员外心里唾骂,混蛋。 他在通州依靠运河生发,但是明人嘛对土地的贪念是根深蒂固的。 奈何距离京城很近又是运河所经之处的通州田亩要么是皇庄,要么是勋贵的田庄,他一个商贾哪里敢在那里买田。 他就在三河一线购入田亩,上番三河被建奴攻陷,士绅大族破家的很多,他在三河趁机收购田亩,一不小心过了一万亩。 这就是如今新政的红线了,他已经上榜。 以后他的田亩不能扩大。 但是刘员外不甘心,三河因为战乱,无主之地,或是破产发卖的田亩很多,此时不购入,良机不再。 “典史大人,县令大人那里小的也奉上了程仪,大人放心收下就是,” 胖子想了想,终于伸手拿过银票。 “某可以为你遮瞒一二,不过不可太过,过了两万亩,某也是无能为力,” “小人晓得了,晓得了,嘿嘿,” 刘员外低眉顺眼的。 ... 乾清宫,崇祯坐在龙案后,朱慈烺在其右前的桌案后。 下面是一众大臣。 现今崇祯主要是将养身体,即使出朝会,也往往就是听着,基本不干预朝政,一切太子自行处置。 “诸卿,此番朝会,本宫要和各位卿家商议在六部外成立统计调查部,” 朱慈烺的话让众臣哗然。 周延儒和谢升对视一眼,都很吃惊。 六部这是千年的规制了,丞相、宰辅等改制总有变幻,但是六部一直没变,不增不减,各朝都是研习。 这位小爷搞什么。 众人都看向了朱慈烺。 这绝对是个大事。 ‘想来众卿不解统计调查部为何建立,还有它有何裨益,’ 朱慈烺笑看众人, “统计调查部是清点全国上下的田亩,水利,商税,盐铁税,还有朝廷开支审核,官员俸禄勘定,日后本宫有意将朝廷的税收夜游统计调查部来统合,” 登时下面议论纷纷。 太子这话吓人了。 这个统计调查部按照这个差遣,可以插手户部、吏部、工部诸务,权限极大。 ‘殿下,此事怕是不妥吧,现下这些庶务有户部、吏部、工部,礼部等处置,何必再新立一部,增加过多官吏,靡费钱粮罢了,’ 周延儒出列道。 一些大臣纷纷点头。 他们也感觉没有什么必要,现在的六部很好。 ‘诸卿,现下的六部各领差遣,各有职守,但是也各行其是,比如税赋的收取,那是户部的事儿,做的好不好,由户部自行掌控,其他各部无权干涉,只有御史台可风闻奏事,但是,御史台身在其外,根本知晓其内部知晓详情,这样一些官吏就可以在户部内放纵贪墨,而朝廷毫不知情,’ 众臣听了各种表情,这话没错,各部都是尚书一言堂,其他人别干涉就是了,想干涉也无法深入其中。 但是这位殿下是太敢说了,直接捅破天去。 “户部兼着收取税赋,自行收税,自行监看,而其中内幕外人不知,这为贪墨留下隐患,须知刑部等还有大理寺监看,而户部、吏部、礼部、工部等没有其他掣肘,绝非治国之道,因此本宫以为引入统计调查部,统合朝廷的家底,监看各部规制行止,辅政内阁十分必要,” 朱慈烺就是要给各部上枷锁,这个部门还有监察部的作用。 这很好理解,日后华夏的监察部统计部想想吧,为何成立。 华夏的财政部和税收部门也最后分拆,税务直接国务院直属。 就是防止各种一言堂,关起门来自行其是,权力没有制衡的问题。 朱慈烺要给大明太过宽松的官员体制上套,都别太享受太滋润,放纵太过,统计调查部就找你谈话了。 “此事陛下赞同吗,” 周延儒躬身道。 “此事太子已经禀明,朕也以为很有必要,” 看着群臣各种表情,崇祯心里有点爽。 他和臣子们争斗的多了。 很多情况下也是有心无力。 比如他可以任命宰辅和六部以及总督等重要官员,但是再下一级,那就是内阁廷议后,再行提出一个名单,皇帝也只能在其中勾选,如果其中没有满意的,也只能认了。 再比如户部、吏部在内部可行其事,他也只能看着,那是阁臣和部堂的事儿,他也不好插手。 但是如果有了统计调查部,可将各部遮掩的盖子掀开呢,这些臣子们暗里的一切无处遁形,帝王也就有了插手的抓手。 崇祯对这种改变是乐见其成的,他为何不同意。 必须点头。 不过他知道自家长子可能遇到强力的抵抗,臣子们谁也不愿意别人干涉自己的职守,哪怕这人是皇帝。 太子在兵事上相当卓越,但是处置内务,尤其是纠缠不清的人事如何,崇祯倒是很想看看,太子能否在角力中获胜。 周延儒没辙了,陛下首肯了。 “殿下,老臣以为六部九卿千年研习自有道理,不可轻易更改,否则错漏频出,治政不利,老臣只能反对,”周延儒道。 “臣下附议,没有必要,” 吴甡、谢升道。 他们是为自己出头,本来礼部改制,增加了两个新的司,他们已经让步了。 但现在殿下步步紧逼,这怎么可能,必须反抗一下。 林欲楫等各部尚书也是反对。 理所当然,谁也不想有人插手他们各部的常务,职权被摊薄了,而且被监看,这怎么可以,反抗一下。 朱慈烺笑笑, ‘此事提出来,就是和诸卿商议,不急,不急,诸卿可以回去好生商议一番,过几日再议,呵呵,’ 朱慈烺好脾气,被众臣反对,依旧浅笑盈盈。 但是,如今的臣子对这位可是很了解了。 这位小爷也是笑面虎,指望他知难而退,不可能。 这位想在哪里发动呢。 怀着各种猜测,进行各种议论,众人散朝。 只有朱慈烺留下来继续处置奏章,倒是崇祯如今悠闲了,折返暖阁休憩。 文渊阁,周延儒、谢升、吴甡围坐一处饮茶。 ‘诸位,殿下心思越发的难测,我等已经让步,礼部改制,但是又有一个什么统计调查部,这个不能再行让步了,’ 周延儒主持基调,不能再退让。 ‘正是,再行退让,我等职权受限,退无可退了。’ 吴甡附和。 ‘内阁还是有些势单力薄,待这几日某同各部堂联络一二,大家都不退让,太子也就知难而退了,’ 谢升以为多拉拢些助力心中才安稳。 周延儒点了头。 现在该是官员们团结一致的时候了,如此才能让这位监国知难而退。 士大夫和天子共治天下,这个平衡不能被打破。 第四百九十五章 兵不血刃 士大夫和天子共治天下,朱慈烺倒也不反对。 这就是一个矛盾共同体。 如果一个帝王英明神武,士大夫的掣肘是绝对的枷锁。 但是君王来说,长在深宫的群体大多数贪婪、凶残,短视,因此被士大夫平权,也是应该的。 但有个前提,那就是士大夫经过了军政的历练。 后世欧罗巴的一些国家的君主立宪,民选上台的首相成立的内阁,成员大多数都有军政的历练。 就是如此,军事上还是交给专业的军事人员来指挥,文职的内阁只是把握战略方向。 而大明的士大夫受限于他们地主精英阶层的出身,介于没有任何的民选可能,他们入仕后全心全意的为地主精英阶层服务。 可是别忘了,地主精英阶层只是明人中的一小撮,这样的局面决定了他们不会照顾这个国家的大多数,当矛盾冲突严重的时候,他们会被大多数唾弃,没有代表性。 从士大夫的能力来说,一辈子死读书,最多有些相互间的交际,虽然看的兵书不少,言辞无敌,但是军事上他们几乎就是白痴。 虽然他们中出现了孙传庭等猛人,但是概率太低了。 他们领导的战事,明末战争表明他们的战绩不及格。 而带挂的朱慈烺决定要摆脱这个所谓的虚假平衡。 ‘殿下,您招臣下来有何吩咐,’ 方以智躬身道。 “方卿,听闻你们复社成员相交莫逆,甚至还有人称其中你等四人为四大公子的,” 朱慈烺笑道。 方以智心中略略慌乱。 复社是看到朝廷吏治腐败,权阉横行,江南士人成立的社团。 为的是相互声援,相互提携,进而把持政权,实现大明中兴的政治抱负。 但是成立后,人人为前程奋勇,甚至相互内讧。 变得极为不堪。 方以智在后期对此很是无奈和不屑了。 何况他知道这样的结党是帝王最厌恶的,何况这位有大抱负的殿下。 ‘殿下,年少时候张狂,让殿下见笑了。’ 朱慈烺哈哈一笑, “中兴大明是好想法,皇室乐见其成,但是相互勾连,相互提携,结成朋党,对非复社成员的士人来说极为不公,这就失去了道义,” 方以智没有说话而是深施一礼表示了赞同。 ‘再者,看似从者如云,可谓如今大明第一党,但是鱼龙混杂,用利益裹挟朝臣,甚至挟持周延儒提携一党之徒,就可恨了,’ 方以智脸色一变, “此事臣下决然不知,” 他是隐隐听到传闻,但是当真没听过。 朱慈烺不置可否,继续道, “听闻你和张溥私交不错,是否听过张溥是为吴昌时暗害的传闻。” 方以智拱手苦笑道, ‘倒是听闻过,但是没有实据,现下很多复社的人不敢和吴昌时相交,其实复社也因此分裂,’ “嗯,很好,本宫也以为是吴昌时出手的,只因为周相成为一个牵线木偶,而张溥却能遥控指挥周相提拔复社之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方以智身子一抖,他当时明白殿下这是对周延儒不满了,但是他没有选择,老爹方孔炤是明晃晃的太子党,他也是被太子擢拔郎中,必须是太子嫡系, “殿下有事尽管吩咐,” 朱慈烺笑笑,还行,没读书读傻了, “听闻侯方域还在为其父候恂出狱奔走呢,” 按照原由的轨迹,朝廷为了节制左良玉放出了候恂,甚至晋为五省总督平叛,但是现在朱慈烺没有在意左良玉。 因此候恂还在狱中呢。 “是有此事,他就在京中,他也曾经找过臣下,但是臣下哪里有参言的资格,” 方以智苦笑。 所谓的四公子离开他们的老爹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方孔炤不答应,方以智拿什么答应侯方域,哪怕两人私交不错。 “找到他,让他举告吴昌时谋害张溥,换取他父亲出狱,” 朱慈烺道。 “臣下遵命,此事他必能应允,” 方以智道。 当然能应允,吴昌时依附周延儒,权势很大,但是,侯方域求到他的府上,吴昌时却是一推了之,侯方域恨之入骨。 ‘很好,你去吧,’ 朱慈烺道。 方以智拜别,心里默默为吴昌时和周延儒默哀。 他也是世家子弟出身,内卷也是见得多了,已经察觉殿下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看似直指吴昌时,其实瞄着的是周延儒。 朱慈烺当然是为了敲打周延儒。 吴昌时就是一个提线木偶,后面的人正是周延儒。 朱慈烺就是为了把控这个老家伙。 罢了这厮要经过崇祯的首肯,而且周延儒这个背锅侠不错,还可以抢救一下。 直到朱慈烺认为可以的时候,才让他下野,现在不急。 翌日,侯方域在顺天府提告吴昌时谋害张溥就是一大新闻了。 京城官场登时动荡起来。 实在是这位绰号小阁老,牵扯到了周延儒,这绝对是大事。 吏部左侍郎倪元璐如今兼着顺天府尹。 接到诉状他不敢大意。 首先告发的是吴昌时,大家泛泛来说都是东林人,而且都和周延儒有很大干系。 如果是其他人倪元璐就遮掩过去了,让这个提告不了了之。 但是侯方域是候恂之子,复社的首脑之一,交游广阔,可不是无名的阿猫阿狗。 他真不能敷衍了事,还得好生审案。 “大人,从诉状来看,人证物证齐全啊,此事非同小可,” 顺天府推官韩傕道。 倪元璐看过后登时感觉不妙。 此事蹊跷啊。 事发时候侯方域肯定不在现场。 却是找出了这些的人证,还敢入京提告,凭他一个过气的公子哥可能吗。 倪元璐哪里不知道侯方域后面有人,他嗅到了浓浓的阴谋气息。 问题是谁在推动这件事,这可关系到他怎么对待这个案件,怎么对待侯方域。 倪元璐现在能做的就是拖。 他告病几日,趁机让幕僚打探一番。 探查的结果很快传来。 近些日子,侯方域和方以智走得很近,这几日甚至每日里饮宴。 方以智是谁,方孔炤的儿子,父子俩现在都是殿下的嫡系,前程向好,方孔炤有人说日后必入阁,而方以智刚刚被殿下擢拔为礼部舆情司郎中。 而方以智摆明车马为侯方域张目,细思则恐啊。 倪元璐想到的是今日殿下提出的统计调查部,周延儒等反对,吴昌时是周延儒的人。 卧槽,目的是周延儒。 翌日,倪元璐康复,宣布三日后审案。 ... “老爷,吴大人求见,” 周府的大管事禀报。 “不见,让他返家休息就是了,告诉他,这时候要避嫌,” 周延儒沉着脸道。 大管事应声出了书房。 周延儒坐在椅子上思量了半晌,当初他没有直接明言,只是暗示了几句而已。 整个暗杀过程都是吴昌时经手,他就当没这回事。 因此没有确凿的把柄在吴昌时身上。 他不能见吴昌时,因为他察觉了此事的蹊跷。 谁在幕后动手他大约有个猜测,如果是那个人,这事没法了局,就是他出头,倪元璐也不会给他面子。 吴昌时是帮他很多,但是他回报吴昌时的也不少,大难来时各自飞吧。 ‘你说什么,首辅大人有恙在身,不见,’ 吴昌时咬牙切齿道。 他和周延儒勾连多年,知道周延儒拔吊无情的秉性。 但是,他没想到周延儒敢和他玩这一手。 “大人确实身体不适,吴大人还请海涵,” 管事赔笑道。 “周延儒,你给我出来,你当老子是什么,用过就甩了吗,你个老东西,出来,” 吴昌时当即在客厅破口大骂。 他来这里就是打算让周延儒发声,周延儒毕竟是首辅,而且对倪元璐有恩,周延儒发声,倪元璐大约会拒绝侯方域的提告。 没想到周延儒托辞不见,摆明是想抛弃他。 “来人将吴大人搀扶出府,” 管事喝道,虽然吴大人和老爷交好,但是侮辱老爷就不成了。 几个家仆上来挟持着吴昌时就赶出府门。 吴昌时依旧在府门大骂了一会儿,这才不甘愿的离开。 周府门外永远有等候拜见的官员、豪商、生员。 不说排出三里,半里是有的。 吴昌时大骂首辅转天就成了京城大新闻。 以往两人交情深厚,吴昌时小阁老的绰号怎么来的,就因为两人勾连甚深,吴昌时可以当半个家,现在两人公然互撕,当然是大新闻。 翌日,周延儒则是在趁着文渊阁当值的时候,拜见太子。 朱慈烺在乾清宫见了他。 “殿下也许听闻了,老臣被吴昌时污蔑,实在是荒唐,” “这个,哈哈,本宫也听闻了一些说辞,也颇感荒唐,但有个说法,无风不起浪啊,首辅你说呢,” 朱慈烺似笑非笑的。 “殿下,老臣回去思量了良久,以为统计调查部还是很有必要的,对各部有个监看的作用,倒也是个好事,利大于弊嘛。” 周延儒陪笑道,他瞬闪到了这个话题上。 朱慈烺这次很欣慰的笑了, “首辅毕竟老成谋国,对家国有利的一力支持,本宫很欣慰,首辅不愧百官楷模,一切以国事为重,嗯,首辅只管处置政事,为国办差,有些人只会诋毁他人,小人之举,首辅放心,朝廷不会冷了人心,有些闲言碎语本宫不会理会,” 朱慈烺的话周延儒听懂了,当即拜谢。 他没有把柄在吴昌时手中,这个没错。 但是莫须有他事晓得的,这是个大杀器,有时候办案不需要人证物证俱全,只要上面有办成铁案的意思,一切人证物证都会神奇的出现。 而现在他低头,朱慈烺已经同意了,双方达成了交换,他的危机解除了。 但是也摆明这个破事就是小太子发动的。 周延儒很想给这张笑脸一拳,但是他不敢,太子年纪不大,却是极有心机,太难缠了,远在陛下之上。 周延儒认栽。 ... 顺天府官厅,吴昌时站在下首,倪元璐安坐桌案后。 吴昌时右侧就是瘦削的侯方域,两人相当熟识,不止一次的把酒言欢。 酒桌上气氛上来了,兄弟相称。 但是张溥死后,吴昌时嫌疑极大,加上侯方域因为老父之事求告吴昌时,吴昌时推脱,两人彻底决裂。 现在两人都当对方为空气,见面寒暄怎么可能。 ‘侯方域,你提告吴昌时派人暗害张溥,可有人证物证,” 倪元璐沉声道。 “禀大人,此事学生当然有人证物证,否则绝不敢攀扯一位小阁老,” 侯方域这话说的倪元璐有些懵,这个生员你太生猛了好吧,这话能这么说吗。 但是侯方域这么猖狂,坐实了后面有人。 吴昌时怒目相向。 侯方域不予理会。 “大人,小人暗查吴昌时的罪行,发觉了吴昌时府上管事李壁的嫌疑,和其多次联络,其被学生感化,今日已经同意告发吴昌时,” 吴昌时当时色变。 李壁确是经受人,但是吴昌时将他从府邸管事,变为了农庄管事,打理自己在昌平的农庄。 他不是没想过灭口,但是想来他依附周延儒,权势熏天,谁敢动他,没必要麻烦,结果现在可能有大麻烦。 倪元璐看了眼吴昌时,有些怜悯。 吴昌时这次是池鱼了,受了周延儒的牵连。 倪元璐根本不信一个管事背主,还是背叛小阁老,这后面必有蹊跷,只怕有太子嫡系出手,才能让吴昌时的嫡系反水,至于侯方域那是根本不够格。 倪元璐将李壁提堂。 李壁讲述了他如何找了一个叫王秀的人,此人是张溥的乡里,一同进学的交情,相交不错。 这人则用重金买通了张溥的家仆。 家仆用几个月的时间断断续续的给张溥饮食里下毒,才害死了张溥。 之所以如此,是一次下毒过量症状太明显。 张溥被毒死是大事件,定会弄得轩然大波。 官府也会严查,事情可能败露。 因此陆续下毒,让张溥死于无形才好。 李壁交待详情,全程不敢看吴昌时,任由吴昌时在旁大骂其污蔑,被人买通背主,却是不反驳。 李壁言辞凿凿,倪元璐立即下令锁拿王秀,不过此人在江南呢,事情就此拖宕。 不过,倪元璐下令吴昌时不可离开京城,随时可能过堂。 吴昌时就此成为戴罪之人。 数日后,乾清宫中,朱慈烺再次提及了统计调查部之事。 “老臣思量多时,以为殿下提议确有道理,倒也可以试行,” 当着百官的面,周延儒面无表情的赞同了。 而吴甡竟然也点头赞同了。 谢升、李日宣、林欲楫等阁臣、部堂目瞪口呆,没这么玩的。 内阁现在的三人,两人同意,这事推行毫无问题了。 这时候众人谁不清楚,周延儒被太子压服了。 最后周延儒、吴甡甚至同意了方孔炤为统计调查部的尚书。 太子兵不血刃的取得了胜利。 周延儒这位大权在握的权相竟然屈服了。 很多大臣凛然,这位殿下手腕卓绝,以后小心了。 ‘诸卿,孙学士发来战报,罗贼愿意请降,他们同意放下武器重归大明旗下,只是条件嘛,还要商议,本宫请示了陛下,陛下首肯,为了减少百姓的伤亡,同意孙相担负招安事宜,’ 朱慈烺又提出了一个议题。 众人立即议论纷纷。 第四百九十六章 游猎 “陛下,殿下,按说湖广,四川糜烂,北部不靖,我朝该尽快平息战事,也好平复天下,但是以往张贼、李贼都有招安,结果却是蛰伏危害日烈,流贼毫无信义,不可全信啊。” 礼部尚书李日宣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正是,此种奸贼无德无义,不可轻信,还是剿灭的好,” 林欲楫忙道。 “诸卿思量很对,昔日熊文灿竟然让张献忠在谷城安心休养,政事军务全都托付,让张献忠有了喘息的机会,此事再无可能。” 朱慈烺笑道, “此番招安,罗汝才只能保持自己五千军力,成为朝廷的军将镇守一方,且只能管辖军务,政事轮不到他插手,接受这个条件可以招安,否则不许,” 朱慈烺看向众人, ‘诸卿,其实本宫之所以同意招安,陛下也首肯,其中有个关键,罗汝才和他的军师李岩在大别山区和武昌府轻徭薄赋,减少百姓税赋徭役,很得民心,他的麾下军卒敢为罗贼玩命,战心比昔日张贼所部还强,说来惭愧啊,就在朝廷中很多官员军将趁着战乱大肆抢掠百姓的时候,流贼中有人竟然做到了这点,真是让人唏嘘啊,’ 朱慈烺的话让大殿内安静起来。 这事确实打脸,不说地方上的一些官员和军将横征暴敛,就说朝廷还征收着辽饷练饷呢,虽然减半了,毕竟还有。 当然,朱慈烺绝不会提罗汝才这厮为了维持大别山中的好人卡,先后劫掠了南阳府和汝宁府。 让罗汝才营造出的虚伪一面打脸这些傲娇的所谓士大夫吧。 “因此本宫以为罗贼和李岩算是人才,可以招安,当然还有一点,如果死斗不休,大别山是个大麻烦,” 相比朝廷所为,大别山区的几个县人心被罗汝才收拢过去。 现在那里的百姓只认罗将军,不识得朝廷,而且受困地势,骑军征讨不易。 官军急切间没法全力剿匪。 罗汝才如果退往大别山,可能要经历数年的剿匪,大别山周边还得布下数万精兵。 这是个沉重的负担。 “只要其能应允留下少量兵力,等同昔日的袁时中,招安不无不可,” 周延儒投了赞成票。 一些大臣瞄着他心里腻歪,周延儒你个混蛋,倒向皇家太爽利了,就现在这个模样,怎么士大夫和天子共治天下,一点制衡没有,是不是官员任免的庭推都听皇上和太子的,你还有何用。 其实周延儒心里苦,他被按住了七寸,挣扎无力。 散朝后,朱慈烺被崇祯留下。 “吾儿此番应对的十分妥当,朕本担心你年轻气盛,和周延儒争斗起来,这就不妙了,引得群臣同仇敌忾就是大麻烦,这些臣子都是杠精啊,” 崇祯想起来昔日种种就头疼, “这次你处置的很妥帖,朕心甚慰。” 崇祯这次算是真正放心,他这个儿子处置内讧争斗,也有圆滑的手腕,过刚易折,不利于朝局平稳。 现在他可以彻底放手让朱慈烺施为。 “都是父皇教导的好,否则儿臣也不能举重若轻,” 朱慈烺乖巧道。 逢迎那是必须的,现在的逢迎就是为了父子间和谐,有利于朝政,肉麻点他不在乎。 崇祯哈哈大笑,虽然心里还是有疙瘩,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最大的成绩竟然是教出了一个妖孽般的儿子,从而扭转了大明的危局,怎么说他也算有功绩。 ... 武昌府东城一个三进院两重的院落,其中披甲军卒众多,戒备森严。 孙可望面色憔悴的坐在书房里。 此间曾是一个富商的豪宅。 如今被孙可望占据。 他当初逃亡武昌府,罗汝才接纳了他。 他本希望在此借助东山再起,乱世称雄,李独眼和张献忠可以,他为什么不成。 但是,接下来的战事否则让他无可奈何。 孙传庭统领京营就在武昌府监看。 断粮道,却是不强攻。 如今已经是二月,武昌府的粮秣消耗大半。 孙传庭所部依旧在武昌城外闲逛。 任谁都清楚,破不了京营三万骑军,决战无望。 这些日子孙可望探听到了秘辛,罗汝才向朝廷提出了请降。 听到这个消息,孙可望感到绝望。 罗汝才主持招安,当然为自己和李岩谋权力。 但是他孙可望呢,难道招安后就是一个小小游击吗。 可笑他拼杀十余年就为了这。 而且孙传庭是否允许他招安未知呢,他怎么甘心。 “招刘泉来,” 身边的亲卫出门而去。 ... 罗汝才和李岩对坐无言好久。 “军师,孙传庭真是可恶啊,他就钉在武昌,毫无动作,让我军怎么处置。” 罗汝才很苦恼 本意来讲他不想招安。 最初只是权宜之计,希望让官军松懈,给他一个破局的良机。 但是,招安提出后,京营毫不松懈,就在这里牢牢盯住他的十万大军。 罗汝才根本没法摆脱。 “看来朝廷财赋大增的传闻是真的,每隔旬日从黄州到来的粮队堆满粮秣兵甲,孙传庭因此可以和我军消耗,他这是要用钱粮堆死我军,甚至黄州官军去岁都在当地屯田种植什么番薯了。” 李岩叹道。 这样的牛皮糖战法,让他们没有丝毫办法。 如果有,就是让出武昌府,返回大别山做山贼去。 那还有什么鼎革中原的希望。 见识过官府黑暗的李岩希望掀翻朱家江山,革除腐败的大明朝,新朝有新颜。 但是现在看来没什么实现的希望,而且孙传庭提出的招安条件十分苛刻,只允许保留五千军,而且他和罗汝才要分兵,不能聚拢一处。 “降了又如何,只要手中有兵就好,希望大明风调雨顺,那个皇帝老儿别昏头,否则还是一个天下糜烂的局面,七年前,高迎祥落难,义军局面大坏,最后建奴入侵,我等复起,现今李独眼在西川,北有建奴,谁能笑到最后可是难说呢,” 罗汝才咬牙道。 “将军,是某心不甘啊,” 李岩苦笑。 他是被官府迫害的家破人亡。 他曾发誓报复,向朝廷投诚,无法向死去的家人交待。 “哈哈哈,昔日军师劝我隐忍,今日我劝军师忍为上,张献忠昔日谷城就是榜样。” 罗汝才道。 外间一个亲将匆匆跑入, “将军,孙可望所部异动,他的部下正在向官署涌来,成昆瑜正在率部阻拦。” 罗汝才蓦地站起来, “好狗才,怪不得有人说这个孙可望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收留了他,竟然敢作乱,聚兵,绞杀了他,” ... 城东京营中军大帐。 孙传庭手拿着一个信札大笑。 “章镇赫也是了得,三战三捷,把艾能奇打的折损过半,艾能奇降了,哈哈哈,” ‘恭喜学士,如今湖广收复大半了,’ 陈明遇拱手笑道。 “同喜同喜,征战经年,总算有个好结果,可以向陛下和殿下报捷,不辱使命了,” 孙传庭放下信札叹道, “朝中这次不会有人再弹劾本相耗费良多了吧,” 孙传庭这是在讥讽朝中一些大臣弹劾他迟疑不进,一味围困,耗费钱粮太多。 “这些大人怎么晓得孙相苦心,骤然决战,伤损太多,如何一一击败四大寇,他们都是赵括罢了,” 陈明遇道。 “幸好殿下不急,没有接连的圣旨催促,否则我就是昔日的洪承畴了,” 孙传庭讥讽道。 ‘今次就看武昌了,如果罗汝才请降,湖广算是真正平复了,’ 陈明遇希翼道。 “经历数年大乱,平复伤患不易,没有三五年,湖广不能恢复旧观,如果不是殿下推行番薯,如今我大明已经缺粮了,” 孙传庭很清醒。 河南还在收拾昔日流贼肆虐的烂摊子,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有些县治很艰难。 副将边群匆匆而入, ‘禀孙相,武昌城内火气,喊杀声处处,只怕有变,’ 孙传庭等人立即步出大帐,只见夜色中武昌中升起橘红色的火焰,鼓噪声不绝。 “贼人内讧,还是要引我军入城,” 陈明遇皱眉道。 身在乱局中,什么可能都有。 “骑军巷战智者不为,我军只须等就是了,哪个结果我军都是稳占上风,” 孙传庭就是占据一个稳字。 天光大亮,武昌城西门打开,数千军向西狂奔。 ‘什么,孙可望西逃,’ 接到禀报的孙传庭怎么不知道内讧的主角是谁。 这是孙可望夺权失败了。 ‘下令全军向西追击。’ 孙传庭命道。 “孙相,孙可望不过数千人,武昌可是有罗汝才近十万军的,” 陈明遇忙道。 “无妨,我军追击,罗汝才尽可趁机出城,不过他能去哪里,只有向北遁入大别山罢了,随意,看他是否甘心当个山大王,你等不知,殿下对孙可望下令必杀。” ... 武昌西十余里蔡家店,孙可望部被孙传庭所部追上。 孙可望穷途末路,提出面谈。 两军中间,孙可望和孙传庭各带着数百亲卫相见。 “见过孙相,” 孙可望姿态很低。 孙传庭看着这厮脸上黑灰被汗水流淌出痕迹,可见多狼狈。 “孙将军,本相可是久闻大名,几次想见面相谈,将军不给本相机会啊,” 孙可望一窘,他知道孙传庭这是讥讽他几次败逃。 “孙相说笑了,小子籍籍无名,孙相何必苦苦相逼,武昌城中还有曹操,大人何必苦苦追击我军,” 孙可望偷袭失败,失去了控制全军的机会。 他以为向西逃亡,孙传庭会继续留在武昌盯着罗汝才,结果孙传庭却是紧追不放。 “孙将军不知,你在本相这里才干远远超出罗汝才,不可自轻才是。” 孙传庭捻须笑道。 其实是临行朱慈烺言称,孙可望此人奸诈狡猾,有机会必须击杀不放过。 至于为何殿下如此看重孙可望,孙传庭不清楚。 执行殿下命令就是了,孙传庭对这位殿下的远见一行钦佩。 孙可望气苦,被孙传庭这么惦记,他的运气真是太差了有没有。 “孙相,某现下就向朝廷投诚,孙相可否收留,” 孙可望深施一礼,态度谦恭。 “本相很想答应下来,事后办了你,不过本相既然看重你,也就不愿欺瞒你,就在此地一决胜负吧,” 孙传庭当即拒绝。 假意招安,事后算账当然好。 但是孙传庭嫌太麻烦了,区区五千流贼懒得用什么计谋。 孙可望脸色灰败,他明白最后的时候到了。 “孙相,虽然我军只有五千人,却都是麾下精锐,只怕给京营杀伤甚重,” ‘孙将军你高看自己了,京营纵横天下,岂是你能抵挡的,本相入湖广一向避免决战,非是不敌,而是保存军力,多说无益,整军决战吧,’ 孙传庭调转马头就走。 孙可望眼中闪过厉色。 他也调转马头。 回到亲卫中。 接着他蓦地拔出马刀, “兄弟们随我杀敌,活捉孙传庭。” 三百多孙可望亲卫都是经年悍匪,他们听从军令猛地扑向了孙传庭等人。 孙传庭听到了后面的异动,却是被亲将护卫向东飞驰。 四百亲卫飞马迎上。 双方不过相距百多步。 京营军卒们排成齐整的队形迎上。 先是短火铳轰击,撕碎了流贼前锋,顶着羽箭冲入了敌阵。 战斗短促激烈,三百多流贼骑卒,孙可望最后的骑军依仗脆败。 其实变生肘腋,京营没乱,孙可望就没什么机会了。 他知道两军对战,五千对数万,他没有获胜可能。 希望偷袭成功是唯一指望。 可惜京营没有慌乱,孙可望败局已定。 孙可望逃回本阵,此时京营鼓号大作。 京营三千营飞驰而出,从两翼围拢孙可望所部。 钟离营正中压迫而来。 流贼们仓皇不已。 方才的战斗他们看到了,京营骑军太犀利,让他们的信心崩溃。 钟离营相距百多步,勒住战马,上千把火铳举起,大股流贼转身就逃。 他们经历了武昌城中的失败,方才的失利,京营的围攻让他们胆气全消。 砰砰砰,上千把火铳齐射。 一连四连击,一两千的流贼倒在血泊中。 身下的流贼四散狂奔。 孙可望绝望的向西打马就跑。 低沉的号角声传来,左翼蒙人营女真营,右翼三千营的精骑挥舞马刀骑枪狼牙棒,迅猛的冲入乱军中,只管高居马上大砍大杀。 很多流贼丢弃了刀枪跪在地上只求活命。 然而京营骑军没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击杀全部流贼。 孙传庭对这些经年悍匪下了必杀令。 这些手上沾满百姓鲜血的悍匪留下就是祸害。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流贼尽灭。 他们的尸体绵延里许。 孙可望的头颅被海赖献给孙传庭。 他和身边的十几骑被女真营游猎。 第四百九十七章 天下承平的曙光 罗汝才根本没有动作,老老实实的盘在武昌城,只是派出了一些斥候探查战事。 他不出所料的得到了孙可望覆灭的消息。 而且是脆败。 罗汝才安定了城中后立即请求了面谈。 武昌城和大营中间,双方带着亲卫见面。 孙传庭和罗汝才这次颇为悠然。 双方军卒退避两百步,两人只带着一个从人坐在桌前饮茶。 ‘多谢孙相斩了孙可望,为我报仇雪恨。’ “将军休要客套,不过是举手之劳,某平生最是看不起这等三姓家奴,” 孙传庭淡淡道。 ‘孙相,某投诚后,麾下军卒是否被打散,或是送他们返乡。’ 罗汝才盯着孙传庭。 ‘本相也不瞒你,他们返乡是不可能的,他们杀了人见了血,折返乡里,那乡里有难了,为大别山百姓计,他们绝不可能折返家乡。’ ‘孙相倒是实言相告,只是不怕惊吓了他们,’ 罗汝才略有讥讽。 孙传庭没有理会, “本相也没有击杀他们之意,毕竟大别山跟随你的就在这两年,算不得积年老匪,如孙可望的麾下,尽皆斩首,” “如此怎么安置他们,” 罗汝才盯着孙传庭的表情。 “他们会分批南下闽粤整训,日后成为水师,这是殿下的安排,” “不可能,水师怎么可能有十万众,” 罗汝才根本不信。 “井底之蛙,” 孙传庭鄙夷道, “现下我天津水师两万余众,还在扩充,这是北方,殿下要在广南再建水师,扩充标营,抵御西夷人的入侵,这是朝廷的决断,如今京师百姓都已经知晓,这些青壮中挑选精锐充军三万,余者将会送往小琉球垦荒,那里大片的良田,足以将养数十万众。” ‘这是真的,’ 可怜罗汝才一辈子在内陆打转,虽然当了匪首后也算涨了见识,但是海外诸事不甚了了,听说过皮毛,哪里知道现在大明水师的变化。 ‘呵呵,罗将军,城中的粮草被孙可望那厮焚毁了大半,如今还能坚持半月否,本相只要坚持下去,不用一月你等崩溃,哪里还有必要诓骗于你,这是殿下的谕旨,我不过是遵从殿下的命令,按照本相的心意,一并杀了永除后患才好,’ 孙传庭冷笑道。 这是他的心声,如果不是殿下发来谕旨,他的本意就是利用和谈诱惑,让罗汝才不至于狗急跳墙,拖到最后,罗汝才粮尽,无法逃离,那时候团灭就是了。 好处是再无后患,他可以全力投入西川。 而现下他还要分心十万开外的降兵。 如果是其他人他早就上书反对,如果不能说服他,孙传庭一气之下就返家,他这么干了两次。 但是殿下以往眼光长远,多次证明了的,孙传庭自咐远远不及,因此也只有服从。 罗汝才脸色一变,看来什么都瞒不了这个孙贼,孙可望的部下把城内买个干净。 “那本将和李军师的安置呢,” “官场容不得你等,须知你和袁时中不同,袁时中不过是小贼,你等是巨寇,因此殿下属意你等还是开拓海外,不过,殿下言称海外凶险,和西夷人频繁交战,怕你等胆怯不敢前往,” 孙传庭这话一说,罗汝才倒是信了。 如果说让他好生在大明官场厮混,他真有些不信。 ‘西夷人火器是厉害,佛郎机嘛,但是他们骑军多吗,’ ‘不多,’ “那就成了,某敢往,好过在这里受气,” 罗汝才咬牙, ‘不过在去之前,本将是否暂先留在此地,’ 孙传庭似笑非笑的看着罗汝才, “哈哈,罗将军还是不死心啊,想看看本相是否绞杀李贼,不过只会让将军失望,李贼必无幸理,” 罗汝才被说中了心事,却是脸色不变, ‘岂敢,去了它地,某怕有些人暗害,还是此地安生些,’ “想学谷城吗,这不可能,你现下五千步卒,没有骑军,本相派出两千骑军盯着你就是了,你的驻地就在这一线,出行必须报备,如果擅离,格杀勿论,” 孙传庭不甚在意。 五千步军想翻身,怎么可能。 他和堵胤锡不是熊文灿。 有堵胤锡监看罗汝才,他可放心前往西川剿匪。 堵胤锡什么人物,杀伐果断,狠起来比他孙传庭还甚,罗汝才落在他手上,老老实实的吧。 否则不得善终。 “本将绝无此意,” 罗汝才当即否认。 心中也是暗叹,大约李独眼也不是对手,不过西川有些地势崎岖,不利骑军,还有获胜的希望。 否则李独眼没有一丝获胜的可能,实在是孙传庭太难缠了。 当然老天开眼,把孙传庭先收了去,那就难说了。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而已。 “如此,本相就恭候大驾了,本相只等三日,三日后十万军不放下武器出城,休怪本相无情。” 孙传庭起身洒然而去。 罗汝才跌坐原地久久才起身折返武昌。 两日后晨时末,九万两千余名流贼开出城外,排成军阵,然后将兵甲投放在京营指定的各处。 数万兵甲堆积成数十个小山。 罗汝才和李岩带着五千全甲军卒最后步出东城。 这是他麾下最强战力,每个都是经历了数年血战得存,全部披甲。 但是他一点没有感到安全,如果这时候孙传庭翻脸,他也是没辙。 数千骑军飞驰电掣般涌来。 这股子不可一世的气焰让流贼们胆寒。 ‘孙传庭难道是要反悔,’ 罗汝才咬牙道。 “不可能,那边九万众未曾收拢,他不该如此,” 李岩摇头。 数千骑军冲到近前,呼哨着冲过去了罗汝才部。 他们身穿板甲,大氅飞扬,眼神凶厉,气势如虹。 流贼们虽然也是全甲精锐,也是气势被夺。 五千骑在李辅明统领下在罗汝才所部后数百步处列阵,追踪在其身后。 罗汝才眺望这支齐整之极威武之极的骑军,不禁羡慕之极, “本将如有这般骑军,天下大可去得,” 当然他也就是嘴上畅快一下,铁骑威风煞气,但是耗费的钱粮无算。 罗汝才全军被引入大营东侧,自己独立一个营地。 两人终于放心,三千营虽然就在他们身边安营,却是没有攻击。 而九万放下武器的军卒则是被引入西侧营地。 罗汝才、李岩则是被引入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中孙传庭居于上位,陈明遇、孙应元居于下首。 罗汝才上前跪拜于地, “属下罗汝才拜见孙相,今日招安,还请孙相多加看顾。” 孙传庭微笑伸手虚扶一下, “起来吧,以后都是朝廷旗下,只要罗将军安分守己,大家就是效力朝廷的同僚,” 孙传庭还是敲打了罗汝才。 虽然殿下交待,他还是略略有些不满。 罗汝才起身,拿出一个礼单, “这是属下的一点心意,还望孙相笑纳,” 陈明遇接过递上。 孙传庭接过看了眼,白银十万两。 果然是重金。 ‘属下非是张献忠,张献忠所到之处收刮无算,这些已经是属下多半家产,孙相不要嫌弃才是。’ 罗汝才笑道。 ‘如此厚礼本相却之不恭了,’ 孙传庭笑笑,递给陈明遇, ‘将这些银两交给堵大人,赈济湖广流民吧,言明是罗将军的捐献。’ 陈明遇应是。 罗汝才傻眼。 卧槽,孙传庭你真的视金钱如粪土呢,还是看不起他这个昔日的匪首呢。 “罗将军就在此修整,九万军分为两部,五万人去往黄州,四万人留在此处整修官道,城墙,罗将军没有异议吧,” “一切皆由孙相决断。” 罗汝才拱手道。 九万人聚集一处是不可能的,任谁也会将其分开,罗汝才不意外。 “如此,罗将军就在此等候,相信过些时日,朝廷的封赏就会下来,罗将军且耐心等候。” 罗汝才招安后,按照规制,会有一个驻地和官衔,这就要朝廷定夺,这里就先等着吧。 罗汝才这才告辞离开中军返回自己的营地。 此番入中军,李岩是一言不发。 他内心是抗拒的。 接下来两日,蒙人营、女真营监看五万降军去往黄州。 而罗汝才和李岩发现孙传庭只是派出了区区千人进入武昌维持城中治安。 京营就在城外扎营,并不入城。 罗汝才找了孙应元问了才知道,殿下吩咐,除非驻守城池,否则京营绝不会踏入城池扰民,这是规制。 “京营官军果然不同,这个殿下非同一般啊,” 罗汝才回来感慨道。 罗汝才这厮善于交朋好友。 几次下来和孙应元交结的还成。 也借机聊了聊京营过往,颇有所得。 “以往咱们听到的传闻竟然是真的,京营就是太子一手建立的,从钱粮、兵员、军将、军法,操军,都是这位殿下一手操持,才有了横行天下,击败建奴铁骑的京营强军,孙传庭是后来入军的。” 罗汝才感叹。 “那是三年前吧,那位太子当时十四岁吗,” 李岩叹服。 两人都是惊讶之极。 “无法想象,天纵之才。” ‘孙传庭的言辞,这次招安他本不愿,也是那位殿下一力坚持,我等何等荣幸,让这位惦念,’ 罗汝才自嘲道。 他心里有些不安,这位惦记他们为了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 “天才倒也罢了,最可怕是这个,” 李岩点指着大营外。 两人透过拒马,兵卒看去。 只见在京营西侧很多百姓竟然在那里摆放了些物件发卖。 有针头线脑,裸衣,一些果子,甚至还有鸡鸭。 零星有京营军卒出来购买。 “哪里有什么可怕的。” “只因为京营军卒都是拿银钱购买,绝不抢夺,因此百姓才敢来,可能天下只有一家如此军伍了。” 李岩说的就是这个。 罗汝才愕然,哦,才想起来百姓什么时候敢在义军大营附近摆摊卖货,岂不是找死。 当然,以往湖广的官军也是如此,大家是大哥别笑二哥,都是一般黑。 ‘好一个收取人心的手段,’ 罗汝才表示服气。 李岩有些意兴阑珊。 以往他和官军斗,那是斗志满满。 他提出的轻徭薄赋,善待治下百姓,建立根据地,也是针对官军抢掠,官府横征暴敛来的。 但是现下这支官军如此善待百姓,偏偏战力剽悍,几无弱点。 李岩心情复杂。 ... 三日后,他们接到东向大股官军抵达的消息。 两人一起来到孙应元军中。 他们现在为了避嫌就是带着两个亲卫而已。 “此番到来的是旅顺营和兰阳营。” 孙应元道。 说完他看了看两人表情。 两人的表情有点垮。 因为这两个营是昔日在六安和他们厮杀的官军。 那时候是罗汝才第一次和京营对战。 也是那次,罗汝才才领略了京营官军的可怕,生死关头不是四散逃亡,而是听从将令冒死冲锋。 生生的冲出了包围圈。 ‘果然是劲旅。’ 罗汝才干巴巴的。 ‘这几日你等小心些就是了,别让旅顺营、兰阳营的军将遇到,他们不敢坏你等性命,找个由头,和你等斗上一场发发怨气是可能的,谁让你等当时杀伤他们甚重,’ 孙应元幸灾乐祸道。 几日下来,他看罗汝才还算顺眼。 不过交结,还是陈明遇交待的,按照殿下的意思真心接纳。 否则他绝不会和罗汝才走近,京营中有大股军将恨罗汝才等人呢。 ... 堵胤锡这个五省总督也抵达了武昌大营。 “堵大人,此番你的职守不易啊,湖广糜烂一片,秋收的粮秣几乎被流贼抢掠一空,很多百姓挨不到明年夏收,” 孙传庭的话让堵胤锡点头, ‘下官已经向朝中告急,不过幸亏有孙相缴获的张献忠的脏银,现在已经被下官全部运去江南采买米粮,江南的粮米已经上涨了一成多,当地百姓据说怨声不小,官员一再抱怨。’ 堵胤锡也是苦笑, “只是银两还是不足,朝廷还须发下钱粮和种粮,湖广要重为天下粮仓,怎的还要两年了。” ‘那就是堵大人头疼,幸亏本相就要进军西川了,’ 孙传庭哈哈大笑。 ‘只怕最头疼的是殿下,如今殿下监国,只是湖广一地最少要发下百万两银子,河南、陕西等地也不少于这个数,日后还有四川呢,’ 堵胤锡想想也是头皮发麻。 “这个就要拜谢堵大人了,没有堵大人先后两次下江南,清理厘金和盐税,也没有如今我朝财赋大增,” 孙传庭也得承认,堵胤锡搞钱真是好手,这样的臣子大约哪个帝王都喜欢。 ‘下官是有所建树,不过,没有殿下擢拔,大约某还在家里教授几个娃儿之乎者也,’ 堵胤锡必须感恩,得罪了吉王,还能担任要职,没有太子一再擢拔,那是不可能的。 ‘再次,下官就祝贺孙相此去西川马到功成了。’ ‘本相也预祝堵大人平复湖广。’ 两人哈哈大笑。 虽然前程波折,不过他们已经看到了天下承平的曙光。 ... 李岩没有理会孙应元让他当缩头乌龟的好意。 他关心的是别的。 他发现兰阳营和旅顺营一到,万多人立即开赴了武昌城中。 然后他就听闻两营军卒不是去城中扎营,而是入城后为百姓整修房舍,清理废墟。 李岩好奇心再起,传闻是真的吗,官军为百姓修缮屋舍,不大可能吧,从未听闻。 李岩决定自己入城看一看。 第四百九十八章 震撼 ‘进武昌城,’ 孙应元笑看李岩, ‘你和罗将军都去吗,’ 现在孙应元就监看罗汝才和李岩。 “只有我,我家将军不去,” 李岩很平静的对视。 他对官军军将无所畏惧。 ‘能问问为什么,看什么,’ 孙应元问道。 ‘我听闻京营在城中为百姓整修屋舍,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哈哈哈,看这个,’ 孙应元感觉有趣。 他和这两人接触长点,罗汝才很是热络。 不管真假吧,总是有些掩饰。 但是李岩沉默寡言,摆明对官军不信任。 没想到李岩却是看重这个。 ‘那就去吧,随意看,只要你和罗将军不是一起去就是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岩讥讽。 ‘谷城等地谁是小人真难说,’ 孙应元立即反讽,他嘴皮子可挺利落的。 “我家将军不是黄虎,” 孙应元笑笑没有言声。 ... 李岩和红娘子带着几个亲卫入城,而他们身边有着几个孙应元的亲卫。 就是监看。 ‘孙应元不是将军的朋友吗,还如此办事,让人厌恶,’ 红娘子颇为不满。 ‘这里所谓的朋友不要当真就是了,’ 李岩倒是洒脱。 罗汝才和孙应元都是虚以为蛇,谁也别当真。 一行人步入武昌城,立即感觉了不同。 街道上人流不断,各个商铺已经开门迎宾。 虽然看的出店铺里物件很少。 义军在城中的时候,百姓都是躲着义军的。 这还是罗汝才的麾下抢掠不似张献忠部下那般凶残。 但是十万大军,私下里还是有不少军卒抢掠,只是不敢明目张胆就是了。 此外抢占民宅,将百姓驱赶流落街头更是有之。 罗汝才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李岩也是无能为力,坐困孤城,本来就让人发疯,后期罗汝才只求不产生哗变。 而短短时间,京营官军竟然让百姓如此信任,怎么办到的。 答案很快出现。 长街小巷里,很多官军忙碌着。 他们帮着修缮屋舍,不是什么大院人家,就是庶民百姓的屋舍。 罗汝才所部驻扎的时候,只是暂住,被困在这里,占据百姓的房子,又不是自家的,哪里小心爱护,随意践踏。 屋舍院墙推倒,房顶漏风的不在少数。 现在都被京营官军的逐步修缮。 很多百姓说说笑笑的和官军一同忙碌着。 他们为官军军卒烧着热水,干着杂活,官军是修造房屋的主力。 别说,这些官军做个活计十分娴熟。 太熟练了,很多就是泥瓦匠的水准,麻利的很。 而有些官军军卒在烧火造饭,大锅熬制出来,给家主也带出吃食来。 家主那是十分感激。 罗汝才所部驻扎在城中后期开始缺粮,挨家抢掠粮食,仅仅留下一点粮食,其余都被抢走。 冬季刚过去,武昌城许多人家已经断粮。 官军能如此赈济,这些人家当然感激不尽。 李岩感叹,百姓将两个军伍只是一比较,当然就有了趋向,百姓当然和京营官军亲近。 “这个京营官军邪性啊,如此作派闻所未闻。” 红娘子很惊讶。 她和李岩都是游走中原数千里。 见识极多,但是天下军伍见多了,如此惜民之举是第一个。 ‘倒是不负盛名。’ 李岩也佩服,如果说一切都是那位殿下的主张,那这位殿下倒是值得他尊敬,虽然他对朝廷的敬畏早就扔了。 路过一个临街的屋舍,看到正在休憩吃饭的军卒和百姓说的热烈。 两人停下脚步,假意坐在道旁休憩。 他们身边跟随有京营军卒,因此那些人也不在意,边吃饭边热聊。 ‘军爷,你等的手艺真是好,我等远远不及,’ 一个中年小民恭维道。 什长模样的军卒边吃边笑道, “呜呜,咱这手艺还成,其实就是在京城军营那里学的,” “军营里教授这个手艺,” 百姓不信。 几个军卒哈哈笑着,什长笑道, “军营里哪里教授这个,我等在京师也是在南城帮着修缮屋舍,春夏秋三季都有,特别是临入冬前,都要帮着南城百姓修造屋舍,” ‘京中百姓不是很富庶吗,’ 一个百姓有些不信。 ‘京中多少丁口,很多百姓就是做些苦力,零活,住的是南城外的夯土屋舍,破旧的很,’ 什长道, ‘所以每次入冬前都帮着他们好生修补,我等活计就是这么练出来的,日后从军中返家,有这个营生也能活的不错,不用拉纤为生了,’ 什长很感慨。 ‘原来军爷们在京中也是如此行善,多谢多谢。’ 一个老头接连拱手。 ‘这算什么,’ 什长被称颂的很兴奋,吐沫星子乱冒, “咱家殿下说了,京营无论行走何处都要做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掠,几百年前岳武穆的岳家军能做到,我京营也不须多让,如有违反,斩立决。宣抚官也说了,百姓困苦如此,何忍相伤。” “果然是仁义之师,” 一个老儒模样感叹道。 ‘那是,咱们京营走到哪里绝不祸害百姓,否则就是触犯军法,’ 军卒们纷纷道,显然很为此自傲。 冻死不拆屋吗,李岩总有些不信。 他起身和红娘子继续行进。 到处是忙碌的场面,还有军卒在街巷施粥。 武昌府官署正在清理,旗杆上飘扬的是五省总督,堵字大旗。 就在官署前不远处,他们遇到了十几骑。 其中一员大将一身明光铠,极为雄壮。 李岩看了两眼,结果被这个军将也另眼相看了。 实在是李岩等人在普通百姓中太过扎眼。 “你等何人,” 军将问道。 “某名唤李岩。” 李岩拱手道。 ‘李岩,罗汝才麾下之李岩否,’ 军将皱眉道。 ‘正是,’ 军将瞪视着李岩,此人正是兰阳营参将卫砾,当日在六安杀出重围,侥幸生还。 对昔日狙杀的怨气未消,毕竟是曾经的死敌。 “你到这里做什么,” 语气生硬。 “听闻京营修缮屋舍,救助百姓因此来看看,” 李岩不亢不卑道。 “小心走着些,别漏了自己姓名,” 卫砾冷冷道。 显然怒气未消。 ‘某多谢提点,’ 两人都是冷冷的。 就此分开。 ‘将军还是离开此地为好,说实话,两营战兵对两位将军十分痛恨,’ 一个军卒好心提醒一句。 “某晓得了,” 李岩却是不离开武昌。 他呆到了晚上。 直到夜色降临。 城中开始休憩。 让李岩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的军卒都在街道角落,露天戏台、还有庙宇等处安歇。 除了放哨的军卒,所有军卒裹着睡袋埋头就睡。 这样的街景是如此的独特,不禁震撼了李岩,也惊呆了城中很多百姓。 零散路过的百姓轻手轻脚的唯恐惊醒了这些军卒。 还有百姓为他们送来热水被褥,既然请去家中被拒,怎么也得让军卒缓和些,毕竟如今还是冬末,春寒料峭,夜晚冷的刺骨。 李岩、红娘子就在一处露天戏台前烤火取暖。 四周都是睡去的京营军卒。 李岩环视四周久久无言。 “相公,京营很可怕,现在妾身终于晓得他们为什么能击败闯王百万大军。” 红娘子依偎着李岩道。 红娘子走南闯北,见过的军伍众多,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军纪这般严明的大军, “原来昔日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掠是真的。” 翌日下午,李岩折返了城外军营。 “军师为何如此憔悴,” 罗汝才看到的李岩,眼睛泛红,相当的憔悴。 “将军,将大别山交出去吧,顺便收个人情,” 李岩的话让罗汝才一惊。 他们是招安了,但是罗汝才留个尾巴。 只说大别山一带三万余军只怕不能听从他的命令招安。 当然可去信劝说部将。 其实这是罗汝才的底牌。 有了这个在,孙传庭等就会投鼠忌器。 而且罗汝才有那个万一的想法呢。 但是李岩去了武昌城一趟,回来言辞不对了。 “军师为何如此说,那可是你我兄弟最后的根本,” ‘湖广定了,不会再起波澜,’ 李岩苦笑。 他将武昌见闻讲了一遍。 “军力强不可怕,昔日霸王锐不可当,依旧败北,京营可怕在军力强,却会收取民心,而孙传庭又是无敌统帅,军心民心在手,李独眼不可撼动,” 李岩对于李自成太了解了,经历了武昌见闻,孙传庭和他统领的京营在李岩这里已经是不可战胜的天下强军,李独眼算什么。 罗汝才惆怅许久, “确是毫无破绽吗,毕竟京营只是四万军,还得绞杀李独眼,” ‘昨日湖广标营也加入救灾,和京师简直一模一样,今日我看到标营新招收的军卒了,挑选都是青壮,由京营军将操练,成军后又是另一个京营,记得六安的河南标营,保定标营吧,虽然战力比京营略差,也是不可轻视的强军,李独眼没希望的,’ 李岩摇头道。 他确定京营在各地复制强军,足以弹压地方,以往顺风仗凶猛,受挫溃逃的官军再也不见了,再有平复地方,争取民心,所谓义军义在何处,如何争锋。 “可惜了,几百万人厮杀十多年,结果就是这个,” 此时的罗汝才心灰意冷,李岩如此,没有了斗志,他也就彻底死心了。 “看来你我安心去往海外吧,” “正和我意,我还真不愿意在此做个顺民,” 李岩被撼动,但是心里的疙瘩未去,他一向是认死理的。 ... 粤东南澳岛西南十余里,沿岸三里许处,南风徐徐,几点灰黑色的帆影点点。 开春后,粤东一带天气立即热起来。 一些近海的渔船也沿着海岸捕捞,不过大明的海禁让他们无法去往深海。 一个小船上两个渔民刚刚起了渔网。 其中一个黑瘦的渔民忽然感觉手上很沉重。 他抬头一看,只见对面的兄弟瞪着眼睛张着嘴看着西南方向。 ‘你不做活,看着那里作甚,你婆娘来了不成,’ 这个渔民不耐道。 “船,大船,” 另一个渔民激动的一指西南。 这个渔民急忙转头看去,只见西南方升起一片巨大的帆影。 这些主帆足有数丈高,下面是灰黑色的大船。 两人呆呆的看着。 过了顿饭时间,两人刚刚收取了渔网。 那支由二十多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已经靠近了他们。 几艘明人渔船上的渔民根本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战船。 上面的旗帜和他们熟悉的朝廷水师甚至郑家水师都不相同,而且接近后,他们发现上面影影绰绰的都是西夷人,所以他们惊慌。 舰队经过,距离这几艘小渔船只有两三百步。 战船上的一些西夷人发射了火铳。 砰砰砰的乱响中,渔民疯狂的划桨,希望距离这些夷人远些。 他们的慌张引来了舰队中西夷人的大笑。 很多西夷人打着呼哨,聚拢在船舷边嬉笑着,看着明人笨拙和无知,连火铳射程不过几十步都不知道,吓得只顾逃离。 舰队司令冈萨雷斯和副手马丁内兹也笑着在旗舰伟大君主号上,看着明人土着慌乱的模样。 一路走来,一个月的时间,都在茫茫大海上没什么人迹。 现在都是抵达近海,有了人迹,逗弄一下土着人也算是一个乐事。 “看看明人渔船的弱小,很难想象他们的战船很强大,” 马丁内兹摇头。 至今他对明人舰队的强大很是鄙夷。 “要我说不如直接去澳门和明人舰队决战,” “马丁内兹,何必执着救助澳门,我们去抢掠一场岂不是更好,想想吧,一个庞大的明人城市等着我们去征服,那里的财富和美女无数,” 冈萨雷斯叼着烟斗笑道,他们是去福州,据说那里是一个有二十多万人口的庞大城市。 ‘据说明人的城市人口都很多,十分富庶,’ 马丁内兹换做了一个强盗的嘴脸,上面满满是贪婪。 两人在马尼拉都超过十年了。 和明人海商等接触很多,也参与了屠杀明人。 对大明还算熟悉。 在他们看来明人水师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的数量而已。 这次出征他们是带着满满的优越感来征伐大明的,当然什么灭国是不用想的,大明太庞大了。 但是抢掠几个城市,勒索大明就是他们北来的任务。 两人哈哈笑着,心情放松,好像这次北来是一次休假而已。 桅杆上忽然传来了铜钟声。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了望水手手指东北方, “有海船,” 他们还听到了奇怪的海船这个词。 不一会儿两人就知道了什么叫奇怪的船。 只见两艘绝对是欧式海船的样式的纵帆船,两艘船不大,也就几十吨。 只有一门六七磅模样的舰首炮。 但是这样的帆船他们第一次见到,风帆很大。 船舷低矮。 但是船速很快,即使现在对于这两艘船是侧风,需要走着之字形,船速竟然也和他们的差不多。 这就让人惊诧了。 这样的快速帆船竟然悬挂着大明的旗帜,太诡异了。 两艘船从舰队西北侧划个弧形绕过。 众多的西班牙人都涌到了甲板上眺望这两艘奇怪的海船。 这两艘船越过舰队后,滑出一个漂亮的转身从后跟随上了舰队。 “他们的水手很老练,天主啊,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快速帆船,我必须承认,它们漂亮的让我嫉妒,” 马丁内兹画着十字。 冈萨雷斯皱着眉,开局不利,这两艘船让他的优越感有些动摇,明人战舰真的还是去了吕宋的笨拙的硬帆海船吗。 第四百九十九章 暴虐 冈萨雷斯立即下令两艘三百吨战船驱赶这两艘明人战船。 两艘有火炮甲板,十多门火炮的炮舰不是这两艘只有区区一个舰首炮的小船可以抵挡的。 因此两艘战船气势汹汹的扑过去。 但是两艘明人战舰全帆加速,一个向南方撤离,一艘则是向着东北全速而去。 冈萨雷斯和马丁内兹以及所有西班牙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艘明人海船从舰队南侧超过,然后扬长而去。 “上帝啊,他们的速度能有十三节,” 冈萨雷斯惊讶的直划是十字。 是啊,太快了。 这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速度最快的海船,没有之一。 “这可能是葡人为他们建造的吧,据说葡人把自己卖给了这些异教徒,” 马丁内兹气愤道。 明人自己建造的,开什么玩笑,土着人有那个脑瓜和那个造船的全套体制吗。 ‘日后一定要让葡人交出这个帆船的图纸,如果有了这样的快速帆船,想想远东各地的联络会多么紧密,就是吕宋折返本土,去往新西班牙也会缩短大半的时间,’ 马丁内兹忽然兴奋起来。 轰轰,两艘西班牙人战船炮轰那艘明人帆船。 不过明人帆船船速领先,绝不给两艘战船侧舷相对的机会,西班牙人明白这艘明人战船懂得西式战舰侧舷火力的厉害。 两艘战船的舰首炮只有区区一门,还在颠簸的海上,想要击中数里外不大的海船,那需要逆天的好运。 接下来的三天平安无事。 舰队继续沿着大明海岸向东北航行。 只是那艘明人海船远远的在数里外追踪着这支舰队,让人心烦。 舰队抵达了漳浦外海。 就在接近泉州府西南海面的时候,舰队最前方的炮舰巴伦西亚号上发出了号炮,旗帜显示有敌人的舰队。 登时,伟大君主号等战舰上的水手都忙碌起来,开始备战。 顿饭的功夫,东侧海面上升起大片的帆影。 一艘,两艘,三艘... 好像没有穷尽的郑氏舰队战船涌出来。 郑氏舰队是老对手了。 必须要说,郑氏舰队是最让西班牙人敬畏的明人舰队。 他们有些仿制的奇怪的西式海船,虽然火炮依旧不多,速度也差强人意,但是数量众多,很讨要。 也因为郑氏舰队的存在,事实上抑制了他们的野心,如果攻击大明东南只怕得不偿失。 不过,这次没有办法,如果想解救澳门,必须和郑氏舰队一战了。 超过五十艘的郑氏舰队战船涌来。 舰队上下的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此时,前方再次发出号炮,旗号又是有明人舰队抵达。 众人有些心悸了,太多了,是一场苦战。 接着他们惊诧了。 对面出现的只有区区七艘战船,但是其中五艘足有七百吨,和伟大君王号一样的吨位。 足有五个主桅,同样的横帆和斜帆。 完完全全的欧式战船的样式,而且侧舷都有明显的炮窗,七艘都是炮舰。 不过就是他们的主桅上是大明日月同辉的旗帜。 “该死的葡萄牙人,胆小鬼,他们将自己的灵魂交给了恶魔,把我们欧罗巴的造船技术给了明人,他们现在就是明人的奴隶,上帝绝不会饶恕他们。” 马丁内兹疯狂的口吐芬芳。 他不知道的是澳门葡人多么无辜,因为无论这种战船样式还是飞剪船,都和葡人没有一毛关系。 “转向,掉头,立即,” 冈萨雷斯果断下令。 他忽然明白了澳门的西班牙战舰为何没有任何消息,他们是如何战败的。 有这样几艘明人巨舰,还有郑氏舰队襄助,就是他这支舰队也会两败俱伤,何况是澳门的不足十艘战船。 如果现在他的麾下都是炮舰,冈萨雷斯不介意一战。 但是他的舰队里只有十一艘炮舰,其他海船都是商船队的商船而已,甲板上有三五门火炮而已。 这样的火力对上七艘炮舰,还有五六十艘的郑氏舰队没有获胜的可能。 二十二艘战船都开始转向南下。 等到他们转向完毕,明人舰队已经到了三四里的模样。 所有西班牙人松口气,很好,明人海船的船速远远不及他们的海船,脱离包围有望。 想法很好,只是高兴的早了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 郑氏舰队的海船被抛在了后方,现在在天际线上。 但是七艘明人战船却是走着之字形,追了上来。 这七艘战船竟然被西班牙人战舰速度还快。 “上帝啊,他们怎么办到的,” 马丁内兹扶着船舷紧紧盯着明人舰队。 此时最南边的一艘明人战船就在舰队身后里许的地方。 不过明人舰队沉默着追击,没有用舰首炮开火。 “继续南行,过半个小时,转向,只有重创这些明人战船,我们才能脱离,” 冈萨雷斯命道。 走是走不脱的,利用数量和火力优势击退这支舰队,他们才可能脱离。 明人舰队是出乎意料的快速。 但是冈萨雷斯坚信自己舰队的重炮优势。 以往的信息知道明人的重炮不重,口径最多十二磅炮,而且大多从澳门购入。 很多抵达马尼拉的明人商船上的自卫火炮都是澳门产的小炮。 因此在火力上冈萨雷斯还是颇为自信的。 同样自信的还有阮季。 他是率领近十个月下水试航后入列的七艘战舰抵达安平的。 就在郑氏舰队的大本营驻扎。 目的是监看尼德兰在小琉球的六七艘战船。 虽然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不对付。 但是,郑氏舰队出动大批海船南下广东,尼德兰人肯定会收到消息。 可能因此侵犯福建沿海。 因此阮季得到殿下的命令率领这支小而强悍的舰队进抵福建。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没等来尼德兰人,竟然等到了西班牙人的舰队。 这支舰队没有去澳门解围,竟然北上福建。 也幸亏布设的两道飞剪船探查,这是为了探查尼德兰人可能的增援。 接到飞剪船报警的阮季立即汇集留守安平的郑森、郑鸿逵集结舰队出海,拦截西班牙人舰队。 看到了西班牙人南撤,阮季评估了一下战力。 七艘对二十余艘。 虽然他很清楚船上的舰炮应该占据优势。 但是,还是要谨慎,不要陷入夹攻。 阮季立即下令,战船从南侧逼近,不深入敌阵,而是在外缘炮击。 将令发下。 七艘战舰从南侧逼近了西班牙人舰队。 “他们的战船低矮,没有我们的船楼,所以速度要快,不过我们的重炮会击沉他们,” 冈萨雷斯还是很自信的。 ‘当然,我们的舰队还没有敌手,’ 说完,马丁内兹被自己恶心了一下。 因为几十年前无敌舰队被英格兰人击败,而现在大洋中最强大的敌人是尼德兰人。 西班牙王国的舰队已经开始落寞了。 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不过对上土着人,依旧充满了优越感。 双方接近到了一里,西班牙舰队四艘炮舰的火炮甲板开始轰鸣,五十多门舰炮齐射,威势惊人。 各个船上的西班牙人欢呼着,很是喧嚣。 大股的水花在明人战舰四周升腾。 有几颗弹丸击中了明人战舰,荡起大股的碎片。 西班牙水手们欢快的吹着口哨,欢庆着。 明人战舰开始反击了。 但是让他们惊喜的是,进入侧舷火力的明人五艘战舰,侧舷竟然只有区区数门火炮轰响。 ‘天主保佑,果然是土着人,他们浪费了这么庞大的战舰,竟然每艘只有几门火炮,哈哈哈,’ 马丁内兹疯狂的嘲讽。 略略紧张的心情不翼而飞。 ‘是啊,如果不是后面有几十艘明人战船,我们其实可以击败俘获这些战舰,他们很新,而且庞大,我们吕宋可以多出五艘强大的战舰,’ 冈萨雷斯眼馋的看着远处的明人战舰。 这些战舰新的可以看出木色来,而他们的战舰常年航行,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西班牙战舰和明人战舰对轰两轮,很明显西班牙人战舰略战上风。 但是明人战舰中三艘战舰受创,其中一艘一个主帆被击中,但是这艘战舰有五个主帆,并没有影响太多的航速。 ‘不得不承认,他们和新西班牙的土着人不同,他们很顽强,虽然他们的火炮粗劣,但是他们还是敢于近战,’ 冈萨雷斯悠然的叼个烟斗道。 “我很可怜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会遇到怎么样的钢铁风暴。” 马丁内兹故作怜悯道,其实他脸上的笑容很得意。 虽然他们的座船伟大君王号也参战了,但是两人十分轻松,因为明人的反击相对微弱。 他们谈笑风生。 双方战舰接近到两百步。 就在西班牙人准备给明人更沉重的打击时候。 接近的五艘明人主力战舰几乎同时齐射。 而这一次,他们如同五个热烈爆发的小火山。 每一艘战舰侧舷都有二十门火炮猛烈开火。 而这些火炮的战果让西班牙人体会了什么叫重炮。 冈萨雷斯和马丁内兹清楚的看到南方的自己一艘战舰侧舷被开出了四个大洞,船板的碎片到处飞散。 整个战舰被打的横移倾斜了一下。 两人有些不寒而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接着伟大君王号蓦地一顿,倾斜了一下,两人东倒西歪。 马丁内兹撞在了木板上,而冈萨雷斯嘴里的烟斗已经不翼而飞,帽子也掉落地上,被他自己踩了几脚。 等船只恢复一下正常,马丁内兹额头撞伤,鲜血淋漓,他的上装被染红。 ‘天主保佑,这怎么可能,’ 冈萨雷斯瞪着就在两百步外的那艘明人战舰。 他当然不能相信,对方的炮火是如此猛烈。 这样的威力,必须是四十八磅以上重炮才能造成的伤害。 ‘上当了,明人这是在麻痹我们,然后猛烈炮击,命令舰队全速南下,快,’ 冈萨雷斯立即下令。 但是,吕宋舰队的全速南下却是根本无法摆脱明人战舰。 他们就死死在南侧猛烈的炮击。 一个多小时后,一艘最小的三百吨吕宋战舰被击沉,它的水线中了两炮,大股海水涌入。 西班牙人水手疯狂的跳海逃生。 还有两艘战舰则是勉强堵住了大洞,但是航速几乎为零,已经瘫在了海上。 逃不走的,明人战舰如影随形的继续炮击。 就连远大君主号也中了十多炮,水手伤亡很大,如果不是这艘战舰很庞大,很抗揍,也早就坚持不住了。 冈萨雷斯发下命令,北侧的十来艘战舰向南靠近打算围攻这几艘明人战舰。 此时明人战舰脱离了。 他们利用航速向南驶去,然后在吕宋舰队前面来个漂亮的横越,从吕宋舰队的南侧来到了吕宋舰队的北侧。 明人战舰让方才的战舰左舷火炮散热休息,而右舷火炮开始近距离轰鸣,继续轰击吕宋舰队。 双方猛烈的炮战,海面上的巨炮轰鸣声此起彼伏。 海面上不断升起水柱,场面很激烈,战局依旧一边倒。 炮战的结果没什么不同,吕宋舰队又是遭到了重创。 一艘沉没,他的火炮甲板被弹丸破入殉爆。 五艘战舰受到重创,在海面上蹒跚而行。 “天主啊,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我们必须逃离,” 冈萨雷斯魂飞魄散。 十一艘战舰中的八艘已经完蛋。 剩下是商船为主,而他们可怜的远程火炮,每艘不过几门而已,而对方不过有一艘战舰两个主桅受创,暂先退开。 吕宋舰队完败。 这么下去,天黑之前,吕宋舰队能否存在都是问题。“下令分散突围,” 冈萨雷斯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分散逃离,能逃回马尼拉就是胜利。 其实不用他们的命令,商船已经开始向南向东两个方向上逃离了。 十三艘吕宋海船分散逃离,不再维持毫无用处的编队。 而六艘明人战舰也一对一的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那就是六艘最大的吕宋海船,其他的小虾米放弃了。 很不幸,远大君王号凭着它出众的体形被阮季的旗舰锁定。 逃不出五里,就被追上。 实在是远大君王号受创很重,而且是逆风,航速只有区区四节,跑不远的。 冈萨雷斯和马丁内兹在豪华的船楼上狠狠的被暴虐了一把。 体会了什么叫深深的无力。 在半小时中,远大君王号本来完好的右舷被猛烈的炮击,又是出现了五个大洞,两个主桅被打断。 远大君王号瘫在了海上。 阮季在舰长舱不用望远镜也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战舰的狼狈。 侧舷破碎露出了里面的舱室。 一些水手的尸体横在甲板上。 四个主桅中的两个倾倒,上面的绳梯七零八落,还有个主桅六个横帆中的四个破碎。 很凄惨。 ‘让他们投降,否则击沉他们。’ 阮季气势十足的发出命令。 他也终于体会到了舰船巨炮的爽快,暴虐西夷人。 昔日福建水师出动两百多艘战舰不过是驱赶了西夷人,而他用了多半天就摧毁了二十多艘的西夷人舰队。 第五百章 庆贺 冈萨雷斯和马丁内兹差点被打封闭了。 船速比不过也就算了,结果重炮也比不过。 ‘他们的重炮绝对超过四十八磅重炮,可能是六十磅以上。’ 马丁内兹还是无法接受,在自己以往最强横的领域被人击倒,打击太大, 此时一口葡人腔的人在喊话投降,两国语言相近,都能听懂,只是相互看对方不顺眼,拿对方的腔调调侃讥讽。 “该死的葡人,他们成了土着人的走狗,给我们欧罗巴人丢脸,” 马丁内兹火大。 欧罗巴各国在世界各地殖民,是当地土着的太上皇。 然后在这里,葡人成了明人的走狗,真是羞耻。 “好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投降吧,等着家里的赎金吧,” 冈萨雷斯无奈道。 他们没有死战的传统,战败可以投降,等待被赎回,回去后还是尊贵的贵族大人。 伟大君王号升起了白旗。 天津水师的军卒上船受降。 阮季在座船戚继光号上接受了两人的投降。 冈萨雷斯把他的佩剑交给了阮季,表示降服。 ‘希望这位将军能善待我的人,马尼拉和王国会我们交付赎金的,’ 冈萨雷斯躬身道。 阮季笑笑没有言声,他看出了两人的不服气。 只是结果表明了胜利者,和敌人辩论没有必要。 说起赎金,阮季可不敢保证。 如果没猜错,殿下已经盯上了吕宋,只因为屠杀。 所以赎金不提也罢。 也以为屠杀,善待是不可能的,没有当场吊死他们就是优待了。 阮季让人将他们带下去。 派出了几十名的披甲控制了伟大君王号,两艘船向东北行驶,汇合郑氏舰队。 此时的郑森、郑鸿逵、吴瓒等人在自己的战船上看着对面这艘凄惨的吕宋战船。 这艘战舰侧舷都是大洞,船只在倾斜。 看到了明人舰队,这船上的水手疯狂的挥舞着白旗,投降气氛热烈无比。 好像看到了救星,不用沉海喂鱼了。 ‘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西班牙人,’ 郑森摇头。 在他印象里,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一样强大,实力在葡人之上。 他们家里不像明人权贵般对世界无知。 他们知道西夷人在远东最强的是尼德兰人。 郑芝龙交待和西夷人不要死拼,什么都是可以谈的。 但是今天天津水师轻易撕碎了西夷人表面上的强大。 “不是西班牙人弱,就是我军战船遇到西班牙人舰队,没有百多艘战船无法维持,还要出动火船,” 吴瓒盯着对面西班牙人的惨状叹道。 “吴先生所言极是,是天津水师战船和重炮太强了,就是尼德兰人也不是对手,” 郑鸿逵道。 郑鸿逵不是无脑的郑芝豹。 他对天津水师战船和重炮有深深的敬畏。 想想还要战船不断从大沽产出,配上这样凌厉的重炮,就让他生不起敌对的念头。 他清楚郑氏舰队霸占南海的日子不多了。 ‘家父言称殿下允许我郑氏向南洋开拓,这也许是最好的局面,’ 郑森道。 “只是那里是西夷人的地界,只怕...” 郑鸿逵和郑芝豹各有弱点,郑芝豹莽的无脑,郑鸿逵总是瞻前顾后。 ‘有了巨舰大炮,已经不需要敬畏西夷人了,从此尼德兰人,西班牙人要担心我们明人了,’ 吴瓒一点前面破烂的西班牙人战船。 “少主,现在应该向东翁建言,将海路交还给朝廷,我们郑家向南洋转进,” 吴瓒的话让郑鸿逵不满, “凭甚么,这片海域是我郑氏打下来的,” 郑氏凭着这片海域收取的保护费每年足有两百万两左右,可说富可敌国,南方海船出港如果不给郑氏孝敬,片帆休想出海。 如果不是这些收益,郑氏怎么维持数百艘战船的庞大舰队。 这样的巨款滋养了郑氏,郑鸿逵当然舍不得。 “凭的就是日后过百艘的巨舰重炮,” 吴瓒冷冷道, “郑副将你难道等着那位殿下首先发动吗,那个局面还有回转的可能吗,还不如现在主动奉上体面。” 郑鸿逵沉默。 吴瓒转向郑森, “少主,天津水师截断了南洋航路,只有通向倭国的商道,收益这两年会大幅度下降,能有五十万两就算不错,此时正好交还朝廷,想来我郑家在朝廷那里会更被看重,” 郑森点点头。 是啊,这两三年南洋会在大明和西夷人的不断争斗中动荡不安,直到谁占据了绝对上风才能稳定下来。 这期间所有的商路几乎断绝。 郑氏的收益会大降。 还不如趁机交还朝廷。 否则就意味着朝廷和郑氏的决裂。 以往朝廷水师衰弱,默认郑氏称霸南洋。 现在朝廷水师日益壮大,郑氏除非撕破脸发动战事,否则阻止不了。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朝廷早晚会发动。 郑森当然也希望郑氏永远称霸南海,永远都是南海龙王。 只是那已经不可能了。 ‘还是家父说的对,大陆一旦动乱平息,财赋无限,无可抵挡,’ 郑森此时理解了郑芝龙,郑氏再强横,也无法匹敌陆地上的霸主,中原太广阔了,比拼财力郑氏也不是对手,他们可以建造庞大的舰队。 郑氏舰队在后面先后接受了八艘西班牙人战舰的投降。 这些都是被重创的海船,当然可以继续抢救一下。 不过他们就是接收,还要交还天津水师,这些海船可不是郑氏击败俘获的。 三天后,重新汇集一处的水师俘获了十二艘战船折返安平港。 这一战几乎将西班牙人吕宋最强的海军力量消灭殆尽。 俘获了近千名西班牙人。 也意味着澳门西班牙人的所有外援在一年内都会断绝。 ... 朱慈烺实在乾清宫和崇祯饮茶闲聊的时候接到军机处的战报的。 现在崇祯时不时来乾清宫正殿指点朱慈烺一些。 主要是各省主要官吏。 在位十多年,崇祯对这些官员大多知晓,能弥补朱慈烺的不足,这方面他是小白。 很多重臣没见过。 朱慈烺摆出了恭顺的作派。 让崇祯心里服帖。 当然,具体的举措朱慈烺自有主张,毕竟这位爷证明了不是一个合格的雄主。 先抵达的是泉州海战的捷报。 值守的吴甡手持捷报赶到正殿报捷。 军机处就在乾清宫偏殿。 就是几百步的事儿。 吴甡阴阳顿挫的将捷报讲完。 崇祯微微一笑, “西夷人还想偷袭我福州,自不量力,天津水师和阮季做的很好,吴卿整理报功的单子,明日呈给太子,要着重嘉奖。” 朱慈烺却是注意到崇祯没有理解这次大捷的意义。 这是成建制的明人和欧罗巴舰队的首次对战。 西班牙战舰二十多艘,明人战舰七艘。 天津水师却是用大沽战舰和舰炮,以少胜多。 说明天津水师的战船和舰炮都是当今这个世界最顶尖的。 可以说大明水师最近几次以众击寡,却只能将其驱逐的不利局面彻底扭转。 东南沿海被袭扰的危机结束,相反,随着战力提升,大明水师可以主动向欧罗巴人攻击。 朱慈烺始终担心就是大明舰队的整体战力不如西夷人。 这就没法远征了。 现在看来这个担心没有必要。 南洋已经向大明敞开了大门。 “父皇,儿臣以为西夷人袭扰闽粤的危机还在,今日击败的不过是是西班牙人,而西夷人中最强的是尼德兰人,也就是红夷大炮那个红夷,闽南还有郑氏舰队,但是广东水师和标营实力羸弱,澳门一战不堪一用,因此,儿臣举荐张名振为广东水师提督,孙应元为广东总兵官,提督广东都司,” 朱慈烺特意提点了红夷大炮这一点。 崇祯终于重视,那是万历年间红夷沉在广东近海的一艘战船,从上面拖拽出的红夷大炮,才让明人知道了巨炮的威力。 以往朝廷的什么神武大将军炮根本不值一提。 从此才重视了巨炮的制造。 “原来占据小流求的就是当年的红夷,倒也不可小视,广东军力确是应该加强,朕允了。” “吴相,可向周相、谢相通晓一下,” 朱慈烺笑道。 这是要让吴甡告诉周延儒和谢升庭推的时候不要作祟,通过了事。 否则朱慈烺和内阁有的僵持。 没法,批红只能在内阁庭推后统一报送上来的名单中,名单中如果么有这两个人,朱慈烺就没法勾选。 吴甡领命。 君臣聊了会,心情不错。 然后听到了外边远处响起的爆竹声声。 三人惊喜的对视。 这个不用说了,海战结果就在眼前,再有捷报肯定是湖广的。 吴甡急忙出了大殿,折返军机处。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吴甡激动的折返, “大捷啊,孙传庭捷报传来,罗汝才、李岩放下武器,十万余流贼招安,孙可望负隅顽抗被击杀,长沙府艾能奇招安,击杀贼军两万余,缴获七十余万两白银,金近万两,湖广遂平啊,恭喜陛下,恭喜殿下。” 崇祯惊喜的站起,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强自压抑心情。 不能在朱慈烺和吴甡面前失仪。 “恭喜父皇,河南、陕西、湖广遂平,流贼困居四川,平复天下就在眼前,我大明中兴在望。” 朱慈烺当然知道便宜老爹愿意听什么。 果然,崇祯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 “此战大胜,中原鼎定,孙传庭和麾下将士立下殊功,定要重赏,煎熬的十年啊,总算是看到了天下太平的可能。” 崇祯语声颤抖,这种激动怎么也压制不住。 是夜,崇祯为军机处诸人赐下酒宴,就在乾清宫小小的欢庆一番。 而城内也是爆竹声声。 这两年捷报不断,京城内百姓淡定很多,庆贺也没有那么疯狂,更加绵长。 翌日,崇祯召集群臣大朝会。 乾清宫正殿,百官尽皆喜气洋洋。 流贼将灭,无论平日如何内卷,此时喜悦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曾几何时,内忧外患,大明风雨飘摇。 几年的时间大明痛击建奴,剿灭流贼,财富大增,军力强横。 众臣思之颇有恍然如梦之感。 当然,明眼人都清楚,大明中兴在望的原因是什么。 只因为这几年太子参与了军政大事,这才逆转乾坤。 如果没有太子推动的改制,大明只怕早已沉沦,最起码中原不保,只能退居江南,如同当年残宋一样。 因此对朱慈烺越发的敬畏,何况这位已经执掌大明,当今陛下等闲不会阻拦太子的施政。 所有臣子无形中对殿下恭敬非常。 不用说了,朱慈烺日后必然是他们的主子,从此朝堂也只会容纳太子党,有小心思的王德化这个榜样看到没有,浣衣局苟着呢。 众臣叩拜恭贺大捷,恭喜陛下殿下。 崇祯朗声大笑,心情无比愉悦。 ‘诸卿,此番大战有赖孙学士的督帅,三军用命,因此朕以为赏赐大军白银十万两,诸卿以为然否。’ 然啊,立即通过。 这次湖广征战,只是缴获银钱就是两百多万两,伤亡轻微,抚恤银两十万足以,再拿出十万两来奖赏军卒不算什么。 大战收获如此巨大,当真不易,分润一些没什么,何况这些军卒还要开拔入川继续征讨李独眼呢,正好激发士气。 “至于孙学士和诸位大将,待此番征战西川结束后再行奖赏不迟,” 崇祯这话显露了期许,期许剿灭李贼,真正平定天下,那时重加赏赐。 众人没有异议。 对于京营战力,对于孙传庭的军事才能已经没有人再有异议了。 ‘陛下,一年来接连大捷,军心民心振奋,财赋充裕,军力大增,是否运筹整军备战,征讨建奴之时,’ 陈新甲趁机道。 这厮也是个不消停的,才能是有的,却总想着媚上。 这点让朱慈烺厌烦,很想踢这厮一脚,多事。 “天下未能平定,国内不靖,攘外必先安内,还不到征伐建奴的时候,不过,可以运筹一番了。” 崇祯还算清醒。 “建奴虽然惨败德州,却是没有死心,就在去岁夏末,两万骑军隐藏在朵颜,准备偷袭我打草谷的骑军,只是因为我京营骑军南下剿匪,放弃了出关,也躲过了一劫,” 朱慈烺道,这是时候内卫司打听到的情报。 朱慈烺倒也有些心惊。 全军覆没是不可能的,被重创是可能的。 黄太吉果然是个狡猾狠辣的对手。 “此番大军征战中原四川,京营骑军只有五千,附近边镇骑军会同一起也不过万余,步军三四万,可以阻击建奴大军,却是不能全歼,因此现下是北部虚弱之时,京营时时刻刻警醒备战,还不到决战之机,” 朱慈烺点明都清醒点,一次面对一个对手,现在首要是剿匪,北部就是防御作战,防止黄太吉发狂举国之兵南下。 众臣附和。 谨慎些总是好的。 陈新甲尴尬的发现自己又踏错步点了。 第五百零一章 大明开海 ‘诸卿,湖广大捷可惜,十多万流寇放下武器,但是,这十多万人是个大威胁,须知他们都是经年的悍匪,如果放他们归乡,则乡里不靖,府县不安,稍有人挑拨,可能就有变乱发生,因此本宫以为要好生安置才是。’ 朱慈烺道。 “陛下,可将其戍边西南贵州、云南,那里荒蛮,就是生出乱子来,也无法波及中原,” 李日宣提出一个法子来。 “不可,西南变乱不久啊,那里蛮汉交锋很多,并不安稳,这些人去那里安置,和蛮人争夺田亩只怕要生出大乱子来,” 吴甡反对。 众人有些一筹莫展。 说白了就是,这个地方真不好安置,江南湖广以及中原不用说了,这些地方就是变乱之地,怎么也不可能安置。 闽粤也很紧要。 北方边镇也不成,建奴入寇,这些人反水呢。 ‘父皇,儿臣倒也有个法子,将他们遣送吕宋,让他们开垦田庄就是了,’ 朱慈烺道。 众人惊诧,吕宋。 众臣如今知道这个地方了,因为读过海权论。 朱慈烺示意一下,王承恩让几个小黄门挂上了一个南洋舆图。 众人视线看过去。 众人才发现这里竟然这么广大。 朱慈烺走过去点指着吕宋等地,吕宋岛附近还有其他大岛屿数个,小岛无算。 此外南洋还有马来、占城等地,更有后印尼那些庞大的岛屿,其中中心就是尼德兰人占据的巴达维亚,也就是雅加达。 这个舆图不准确,但是基本标注了大岛,来自朱慈烺的记忆。 朱慈烺首先点指的就是马六甲,大殿上所有人都看出了这里的紧要,西夷人如果从西方过来,这里是关键的海路。 “这些地方大约有数万西夷人,他们奴役着千万当地土着人,这些土着人相当落后,等同我朝西南的寮峒,却是占据这大片肥沃的土地,这些地方一年四季都可耕作,足以将养数千万明人,” 朱慈烺一指吕宋等地, “其中西班牙人占据的吕宋岛开发很早,已经西班牙人开垦了数百个庄园,足有几十万亩良田,因此占据吕宋,干系极大,” “殿下且慢,这是开海啊,我朝还在海禁,” 周延儒忙道。 没错,大明现在还在海禁。 只允许漳州的月港一个海贸港口,其他地界的商人不得海贸,就是渔民也只能在近海打渔。 私自下海就是大罪。 朱慈烺哈哈一笑, “有人说海禁是祖制,可笑太祖时候哪里有海禁,成祖时候更是郑和统领庞大舰队数次下西洋,这个所谓祖制不过是后世颁行,因为当时水师废弛,竟然被倭寇勾结不法商人不断侵犯沿海,因此颁行海禁,但是禁得了吗,就说每年数千条的走私海船去倭国,南洋,郑芝龙就从这些走私海船上每年抽走两百万两银子,因此建立庞大水师,足以称霸一方,” 众人发出惊呼,他们没想到郑芝龙竟然可以从海上抽取这等银钱。 “诸卿,去岁我朝市舶司税银多少,呵呵,只有区区九万两,不足郑芝龙所得的零头,这就是海禁,沿海各地官吏收取孝敬睁只眼闭只眼,任由海商出海,任由郑芝龙等人组织闽南流民去往小琉球垦荒,而我朝却是流失大笔税银,这就是海禁,” 朱慈烺讥讽道。 他首先破除祖制的说辞,太祖成祖期间没有的事,什么祖制。 再者,流失的大笔银钱,让郑芝龙和走私商人大发利市,很多从业的百姓也能过活。 “这等海禁最大的输家就是朝廷,如果有了这笔庞大的税收收回朝廷,朝廷水师不但不会耗费朝廷的银钱,还可以为朝廷献出税银,为何不开海,这个海禁何用。” 朱慈烺言辞犀利。 也是众臣体会过财赋枯竭的苦处,看到有这般多的银钱收益,反对的寥寥无几了。 “陛下,殿下,当年那些海商勾连倭寇肆虐地方,为了阻止他们勾连,这才有了海禁,如果开海,他们再次勾连,岂不是如同当年一般烽火四处,” 林欲楫是少数几个反对的人之一。 “问题是如何禁止,西夷人坚船利炮已经到了我们身边,甚至占据了澳门和小琉球,其中小琉球更是奴役我开垦的百姓数万人,大明可以海禁,但是西夷人却是自发前来,当年料罗湾海战竟然靠郑芝龙击退西夷人,我大明水师因为百年海禁竟然对敌人做不到知己知彼,战船火炮相差不知多少,衰败如此,难道等着西夷人杀上门来,这次西班牙人二十余艘战舰一千多人,差点就杀上门来抢掠福州等地,而南兵败坏无可匹敌,如果沿海抢掠呢,我军可能阻挡。” “殿下,天津水师不是已经将其击败。” 林欲楫很顽固。 “诸卿,这次不过是西班牙人,此时西夷人实力最强的是尼德兰人,这个国家不大,但是海船数千艘,在南洋就有数百艘海船,都是大沽战船般巨舰,如果他们杀上门来,天津水师和郑氏水师加在一处也不敢必胜。” 朱慈烺是在恐吓他们。 尼德兰人在南洋商船不少,但是要跑欧洲航线运送香料等,留驻南洋的海船不多,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商船,而不是有火炮甲板的战舰。 “殿下,真的有这么多的战舰,” 李日宣不敢相信。 “绝无差错,可询问月港当地海商,” 朱慈烺道。 这个是确凿无疑的。 ‘诸卿,我军水师是战胜了敌人,不过一时而已,长久下去,水师数万战船数百如何支撑,难道都要朝廷支撑,朝廷银钱吃紧,就会裁撤水师,然后水师一蹶不振,当年郑和无敌舰队为何消亡,不就在此,因此水师必须自行创收,才能维持一个庞大的舰队,威慑南洋东洋,保护我大明海疆,而大明海疆的防御圈紧要,诸卿读了海权论当会看重,而维持水师的银钱从哪里来,开海就是了,海上自有金银山,以往我大明不知,如今知晓了,任其流淌,滋养敌人,我大明愚蠢至斯吗。’ 如今监国,湖广大胜,声望大增,而且海权论做了舆论准备,郑芝龙的豪富刺激众臣,西夷人的步步紧逼警醒众臣。 朱慈烺也不再遮遮掩掩,而是直接点明就是要开海。 “殿下所言极是,开海势在必行,总不能让别有用心之人积聚钱财,而我朝坐看吧,哪里来的道理,让人耻笑。” 方孔炤站队。 众人纷纷点头,以往以为海上没什么银钱往来,郑和船队也是耗费钱粮。 但是现在郑芝龙膨胀起来表明里面真有金山银山,怎么可能放弃。 必须抓到自己的手中。 ‘不过也不妥,郑芝龙可以逼迫海商交钱,而我朝商税只有十税一,怎么抽取太多税款。’ 蒋德璟不解。 朱慈烺感觉很苦恼,这些人的头脑真是锈死了。 科举必须改制。 现在都特么是一群死读书的书生。 ‘南洋东洋的安宁都要靠我大明水师守护,如果没有我大明水师他们就要被西夷人压榨,如同小琉球的明人,他们的土地是自己开垦的,但是他们打不过尼德兰人,只能忍痛向尼德兰人屈服交税,在这海面上如果被西夷人和其他海盗袭扰,我大明水师必清剿之,因此水师当然有资格收取保护费,郑芝龙就是这么做的,不过现在向他们保证安全的是我大明水师,这个信誉怎么比海盗高些吧。’ 收归国有真特么的费劲。 “郑芝龙是可恶,竟然赚取了这些银钱,独霸南洋,其心必异,” 蒋拱宸道。 几个大臣纷纷点头,指责起郑芝龙。 “几位,重点是开海,” 朱慈烺痛恨这几个跑偏的, “说重点,郑芝龙摄于我天津水师的壮大,定会送还南洋执掌,这个不成问题,” 郑芝龙什么人,如果只是眼前那点利益,他也不能做大,他一贯善于看风使舵。 “现在本宫提议开海,还有人反对没有,反对可以,提出实据来,别是风闻奏事,” 朱慈烺的话再没人反对。 反对可以,辩赢太子就成。 没人能做到,而且利益丰厚,那就开海吧。 既然决定开海收取保护费了,那就要有专门的机构。 市舶司不适合了。 这个部门是归于哪个部还是新成立一个新的衙门,众臣又开始争论起来。 最后决定,成立海贸厘金司,就在户部,不过这个司直接派员停驻广东水师,福建水师,登莱水师。 在三个水师的驻地收取厘金。 如果没有缴纳的走私出海,被查缉的水师锁拿海船货物立即罚没,家产没收。 “诸位,大明开海了,那些昔日的流贼也可以流放到海外,比如吕宋。” 朱慈烺道。 “殿下,建奴这个劲敌没有解决,和西夷人开战是否不妥。” 蒋拱宸道。 身为如今的左都御史,提意见是本职工作,而且老蒋一向完成的很好。 ‘首先,不是大明发动战争,而是西班牙人攻击占据澳门,那是我大明的领土,也就是说西班牙人向我大明宣战了,两次交战,我军击沉俘获了其过二十艘战船,吕宋此时很空虚,战舰不值一提,卿等可能顾虑陆上战事伤亡太大,这没有问题,别忘了有过十万的招安流贼,只要发下刀枪,让他们登上吕宋,哪怕西班牙人有一万人也不是对手,’ 朱慈烺笑道。 他允许招安流贼为什么,就是为了海外开拓。 “这些人为什么卖命杀敌,他们心里没有忠君之念,” 林欲楫怼道。 崇祯也关注的捻须看来。 这事很关键啊。 ‘参与作战,立下战功,就在吕宋有五十亩良田,我就不信他们不奋勇杀敌,没有义,那就利诱,’ 朱慈烺淡定道。 听者有心,有些人看朱慈烺琢磨,好像太子推动改制也是个路数,不行就是利诱,品一品开海就是。 太子太老道了,绝不是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小太子。 “只是那些田亩不该是我朝的,” 林欲楫道。 “林卿家,现在还是西夷人的,是当地土着的,还不是我大明的,崽卖爷田,我大明为何心疼,” 朱慈烺无语,拿西班牙人的土地奖赏明人,朝廷有什么损失吗。 ‘诸卿都清楚,我大明人口过亿,这般庞大的数量,不是我大明田亩可以将养的,就算可以,也活的很辛苦,一个不好,连续天灾,被有心人诓骗,就可能造反祸乱地方,中原百万流民就是如此。因此本宫之意向吕宋、马来、巴达维亚、马六甲等地移民,而闽粤人丁众多,无地百姓过半,正好借此输出海外,如此我朝内部危机解除,既扩大了南洋属地,让其成为我大明藩篱,拱卫我朝海疆,而我大明内部危机自解,双赢的局面,为何不可,’ 朱慈烺道。 当然下面不说了,当人口压力大减,大明土地也就没那么金贵了,地主老财们再想像以前那样五六成的佃租压榨百姓也不可能了。 下面臣子们纷纷议论起来。 倒也觉得是个好办法。 “殿下当日一再修造水师,老臣心里颇有异议,今日来看,殿下运筹帷幄,早在几年前就筹谋开海,将丁口输出海外,安定国内了。” 吴甡叹服。 众人皆躬身施礼,称善。 到今天他们才看出这个完整的链条,一步步太子腾挪的目的。 此时即使最顽固的林欲楫也不得不承认,太子非常人。 “诸卿,当时本宫说要开海,你等可能赞同,只怕纷纷反对,让开海无疾而终吧,只有水师无敌,横扫西夷,将南洋收益攥在手里,才是开海之时,林卿家以为呢,” 朱慈烺还是刺了这个老古董一下。 早说了,早就闹的乌烟瘴气了,还想开海,折戟沉沙吧。 朱慈烺是步步为营,最后才是步步为赢。 这个朝会决定了几个意义重大的事儿。 大明再次开海了。 这是个关系很多人命运的大事,不过要很久才能体现其作用。 第一步才重要,一旦启动,就会形成规模,就会在周围兴起利益链条,也就有了大批的利益共同体,这个利益共同体越庞大,最后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开海扩张,就是皇室也不行。 而开海带来的利益极为庞大,对大明军政,经济,甚至教育都会有重大影响。 这才是朱慈烺期待的。 第五百零二章 大婚 翌日,朱慈烺来到了大明皇家庶务书院。 因为统计调查部下派各省以及北京畿、南京畿的人员在此培训。 其中算学是重点。 还有三天培训结束,很多人将会下放到各省。 因此朱慈烺抽时间来此接见这些官吏们。 当朱慈烺抵达时候,百来人齐整的跪拜。 朱慈烺虚扶一下让众人起身。 方孔炤上台宣讲了众人注意的事宜。 ‘下面请殿下为我等宣讲事宜,’ 朱慈烺走上讲台。 众人聚精会神的听讲。 ‘诸卿,你等是统计调查部第一次外派人员,职守就是监看各省税赋等支取情况,为调查部提供地方第一手资料,可说权限不小哦,因为你等不须看各省官吏的脸色,相反有人要看你等脸色,’ 下面响起笑声,他们也很自豪,这个部门真是一个好的地方,现在看来比吏部户部权限还大。 “但因为权限大,查缉的税赋瞒报多,因此有人会拉拢你等一同贪腐,此事必然会发生,有些人可能坚守不住,以为天高地远,稍稍收取些人情没什么,却是可能被一次拖下水呢,再也没法秉公办差,” 朱慈烺严厉起来,众人都感到心惊, ‘本宫在此点明,不要以为你等下在各省无人监看,锦衣卫、内卫司都在各省派员,其中监看各处官吏就是其中之一,他们的人神出鬼没,也可能就在你等身边,你等一无所知。如果你等上报和他们的出现差池,本宫立即就会晓得其中有人诓骗,当即会有官员稽查此事,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望你等去了尽心办差,可以善始善终,休要因此坏了自己的前程,’ 朱慈烺看到有些人露出惊惧表情。 他没在意。 他要的是办差的人,一味施恩不行,直接点明另有人监看他们,省的犯下大错无可悔改。 统计调查部权限大,到此权力寻租的人也多,提前打预防针吧。 但是朱慈烺估摸还得有人被拉下水,这是必然的,人的贪婪本性决定的。 给了这些官场初哥一个警告后,朱慈烺又转入学堂,给庶务学院的新生们讲了讲海权论。 如今的书院三个年级,共四千多学生,规模扩大数倍。 开海的消息已经在庶务学院传播开来。 学生们都对海权论越发关注了。 朱慈烺大略讲解了海权论,主要是概述。 学生们听的聚精会神。 朱慈烺是没教过书的,但是后世口才就不错,否则也没法掌控一个公司的人和事。 加上被后世互联网熏陶的渊博知识,讲解时候时不时加入当地的风土人情。 学生们觉得很新奇。 不用什么督促,所有学子们都很关注。 朱慈烺讲完,副山长吴三石笑道, “殿下身为我大明的监国,每日处置的都是军国大事,可说历练丰厚,你等有什么要问的,赶紧举手,下次殿下来此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一众学子纷纷雀跃举手。 朱慈烺随意点了一个学子。 这个瘦削的二十多岁的学生见礼后, ‘敢问殿下,朝鲜和倭国国土差不多,为何殿下单独点出注意倭国呢,’ 朱慈烺点头, “这个问题好,朝鲜和倭国丁口相差不多,为何本宫认为倭国更危险,首先朝鲜虽然临海却是大陆国家,国家不大,却是总被中原拖累,诸卿想想,蒙元灭宋,朝鲜也没能幸免,成了蒙元附庸,朝鲜王要送出王室女子供奉蒙元,自己的军队也成为蒙人的附庸攻击倭国,受挫后损失惨重,就在这几十年它被建奴数次烧杀抢掠,国内损失惨重,这就是它的无奈处,总是被大陆争锋殃及,损失极大,” 朱慈烺一指舆图上的倭国, ‘而倭国偏安海外,极少被战事波及,因此可以保存实力,这就是本宫说的天赐福地,倭国和英格兰无不如此,而岛国也注定他们的水师很强悍,否则无法守护本土,也因为岛屿的狭小,倭人和英格兰人从骨子里对大陆的富庶旷阔极为羡慕,他们贪婪的想登上大陆,占据这富庶之地,因此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发动战争,扩大自己的势力,先唐时候,倭国就试图征服朝鲜,被谁击败了。’ “被先唐在白村江一战中击败,” 一个学生抢答道。 “正对,而几十年前倭国大将军丰臣秀吉派军进攻朝鲜,就是再一次的尝试,这次他赤果果的喊出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朝鲜,目标就是华夏,这次因为神宗爷派出大军援朝再次大败日军结束,不过虽然失败,倭国利用其地利保全自己,敌人很难跨海攻击倭国,因此它还是保存了实力,还有那个所谓的皇帝,他们狂妄的称呼其为天皇,也就说天下所有的皇帝都没有他们天皇尊贵,” 下面响起一片谩骂声。 李德荣咳了几声,总算是平息了杂音。 “因此倭国对中原来说,就像是个刺客,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刺伤,神宗爷援朝耗费了数百万银两,将我大明国库耗费一空,可见倭国对我朝的威胁,因此,不要小看倭国,它是我朝身边最大的威胁之一,另一个就是建奴。” 又是一个学子举手,朱慈烺点了他。 “殿下,既然毒蛇在侧,为何不先下手为强,” “你的名字,” 朱慈烺笑道,他就喜欢这样主动攻击的,大明的文人太过保守了。 “学生是昌平州人士,姓常名亦真。” ‘坐下吧。’ 朱慈烺一摆手,有些人羡慕的看常亦真,能让殿下记住名字,机会难得啊。 ‘昔日倭国可以依仗的就是旷阔的海面,因此征伐不易,蒙元庞大的舰队就被飓风摧毁,倭人自吹神风挽救倭国,其实是当时海船太烂了不适合远航罢了,倭人吹嘘的毛病那时候就有了。’ 众人哄笑, “而现下,我大明水师船坚炮利,足以远征倭国,只是因为西夷人的羁绊无法成行罢了,但是谋划倭国已经定局,接下来本宫就留给你等一个作业,击败倭国容易,如何让其一蹶不振是个难题,你等好生思量,将你等的答案交给吴副山长,本宫将会亲自点阅,” 朱慈烺的话让众人眼睛一亮。 他们哪里不知道这是一个考核,如果让殿下满意,记住他们的名字,这就是一个捷径。 接下来又是一个学子举手,朱慈烺点了他。 ‘学生听先生讲,朝廷就要开海,听说还要移民海外,对于我们庶务学院学生有多大的影响,学生们是否机遇很多。’ 朱慈烺一点这个学生, ‘很好,名字,’ “学生玉田李兆。” “你看出了开海可能对庶务学院的影响,不错,” 朱慈烺表示赞许。 众人羡慕的看向了李兆,李兆其貌不扬,不过眸子活泛,是个动脑子的。 吴三石在心里本子上又记下一个名字。 “开海了,好像和学院没什么影响,和大明众多的书院更没什么干系,其实不然,” 朱慈烺的话让众人聚精会神,在他们心里筹划数年整军,淬炼强军横扫逆贼,击败建奴的太子殿下如同神祗一般。 他的话必须是高瞻远瞩。 ‘想想吧,数十万,甚至百万计的百姓出海,他们就会海外耕作,但是百姓不能只是在地里刨食,他们的产出要发卖,很多产出要发回大明,也可能去往西夷,这就需要很多商船运载,需要很多船员,船头,更主要的是要很多人打理输送货品,这就出现大量海商,而海商当然不能自己处置所有庶务,就要雇佣大批懂算学,很伶俐的人才,但是很可惜,我大明书院如今更多的是熟读四书五经的书呆子,你等说他们会怎么办,’ 朱慈烺笑问。 他的讲堂必须是互动式的,而不是填鸭式的。 众人踊跃举手。 朱慈烺又点了一人, “他们可能要建立自己的学堂吧,” 这个学子怯生生的说完,看着朱慈烺,好像等待宣判一样,他自己也拿不准的。 “很好,回答的不错,你的名字,” “学生清河刘傕,” 学子忙道。 吴三石又是记上一笔。 “刘傕说的对极,他们需要很多这样的人才,而各地书院都是进士及第为目的书生,他们相互看不上眼,怎么办,他们就会自行建立庶务书院,你等会看到日后大量的书院遍地开花的一天,” 朱慈烺很憧憬,那才是对大明教育体系真正颠覆。 如果那种现象出现,朝廷再顺势而为,将会让这个庞大帝国出现真正的教育兴盛。 “而出海致富的人多起来,会让很多百姓将自己子弟送入庶务书院,这样人才会源源不绝,这就是海外开拓对我大明书院的改变,想想吧,船员,船头,雇佣护卫,掌柜,学徒,采矿,各种作匠,甚至钱庄掌柜等等,大家富裕了想给大明的亲属汇钱,当然要有钱庄通汇,这些需要海量的人才,” 学生听到的是言论是如此新奇,打破了他们以往的认知,原来开拓海外对大明有这般大的影响, “至于你等,等不上这样的时候了,书院并起的结果就是人才辈出,相互求职竞争激烈,你等现下嘛,只有一个大明皇家庶务书院,就现下的数千学子,只是大明政务军务就可以容纳,但是你等的学弟们将会和众多书院一同竞争,甚至后来的一些书院可能要找到你等,重金雇佣你等为教授呢,如今的书院的先生们可能被重金聘为其他书院的山长,筹备书院,” 学生们听的目眩神驰,好一个开阔的前景,让很多人立即摆脱了浑浑噩噩的状态,从书院出去可以进入官府从吏员开始,也可以当教授。 ‘吴副山长,你要保住学院的先生们不能大批流失哦,’ 朱慈烺回身调侃了一下吴三石。 这次的讲学气氛热烈,提问很多,李德荣催请几次,朱慈烺都没有中断。 直到午时过了,才结束了这次两个多时辰的一堂课。 朱慈烺的诙谐幽默的讲课方式,平易近人的姿态也是在书院流传下去。 ... 这日是朱慈烺大婚的日子。 太子殿下大婚,当然官员庆贺无数,礼单满天飞。 不过那是崇祯和周后应付的事儿。 朱慈烺却是发昏。 真是繁文缛节了。 纳彩纳吉都不用他亲自出马。 但是太庙祭祀向祖先汇报一下是必不可少的。 被女官教导礼仪也是必须的。 小皇叔为无知少年开蒙也是必要的。 婚礼当天,周延儒和吴甡作为指定的正副使,代表皇室去刘济源家里接太子妃刘薇入宫。 首辅出马,可见对婚事的最大重视。 这个刘济源也是妙人。 本来他的院落不大。 周延儒的意思让他换个宅院,皇家出钱,这样体面些。 刘济源竟然拒绝了。 他言称家中只有一子两女,女儿出嫁了,他们家里够用了。 朱慈烺听说后还算满意,最起码前期筛查工作还算得力,他这个老丈人还真不是像周奎、田宏遇那样的贪婪之辈。 但是,街巷不宽,宅院窄小,让周延儒、吴甡等一行人很憋屈了。 甚至皇家车辇只能在街口等候。 没法直达府门。 未来的太子妃被接入宫中。 就在乾清宫举行了婚礼。 皇室成员全体出席,就小昭仁也是盛装出席,一改往日活泼,像小大人般乖巧,就是眼珠子乱转不老实。 婚礼自有礼部官员和女官一同主持。 叩拜崇祯和周后。 重臣观礼道贺。 隆重有余,热烈就谈不上了。 谁敢在这里热烈起来,那就是胡闹了。 新郎新娘被吹吹打打送回太子府。 朱慈烺宽大的卧室变成了婚房。 此时朱慈烺才大约看到新娘的轮廓。 身量很高,矮朱慈烺一线而已,走起路来婉约而有韵律。 即使吉服略略宽松,也能看出胸前丰满。 嗯,儿子有福气的哈。 至于容颜,朱慈烺正在挑起红色盖头来。 盖头挑下,只见一张含羞带笑的俏脸露出来。 瓜子脸,柳叶眉,小巧的鼻子,一双杏眼弯弯的,脸上带着红晕。 说不上绝美,却也中上之姿。 盲婚如此,朱慈烺很满意了。 “臣妾刘薇见过太子。” 刘薇一个万福。 朱慈烺还了一礼。 两边的女官笑嘻嘻的给两人端上吃食。 其中就有饺子,而且先让两人吃上。 朱慈烺也没客气吃了一口,他也是饿了。 刘薇很斯文的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朱慈烺吃了后,脸上直抽。 一旁的一个女官吃吃笑着, “两位新人,饺子生的还是熟的,” 刘薇羞涩道, ‘生的。’ ‘当然是生的,’ 朱慈烺有些恼怒,大婚时候就给他吃这。 “那是好的,祝殿下太子妃早生贵子。” 两个女官笑盈盈的恭贺。 好吧,朱慈烺表示涨见识。 接下来女官侍候交杯酒。 两人手臂环绕,朱慈烺能感到刘薇身体略略颤抖。 朱慈烺倒是很稳定,已经不是初哥了。 朱慈烺先饮了,然后将饮过的酒杯递给刘薇,刘薇脸色殷红的抿了一口。 放下酒杯。 吃了两口菜,嗯,这次都是熟的了,否则朱慈烺以为恶作剧了。 朱慈烺看看两个女官,得,两人还没有退下的意思。 “都退出房内吧,” ‘殿下,按规制,奴婢等要在此侍候的。’ 两个女官还挺坚守岗位的。 “都出去吧,你看我俩好意思吗,” 朱慈烺没有让人旁观的嗜好。 最后朱慈烺严令下,其他人退出了房间。 当然,朱慈烺没猜错,都在外边听墙根呢。 这皇家生活也操蛋,没个隐私。 第五百零三章 回归 婚房内的事不足外人道。 第二天早上,两人起身,更衣后一同出发去宫中叩拜。 在车辇上朱慈烺和刘薇相互依偎,亲密了很多。 要说两人在昨天才是第一次见面的。 入宫先后叩拜了崇祯和周后。 周后笑眯眯的端详着两人, “嗯,终于是大人了。” 朱慈烺差点撞在地上,原来是否是大人,就这个标准了。 长平也在旁边,立即伸手要喜钱,其实就是个讨个好彩。 周后笑盈盈的也不拦着。 朱慈烺倒是有准备,给两个妹子都备了红包。 至于还有三个弟弟,三个混小子就免了吧。 不是太子爷吝啬,现在国无余财啊。 户部先后拨款二百万两,赈济河南、湖广、陕西,其中一百万两就是湖广独占。 又调拨了五十万两,这是孙传庭督帅的大军专有的粮饷,因为讨伐四川李独眼的战事已经开始。 天津水师所有不适合远海作战的海船全部投入江南,沿江将粮秣兵甲火器运送到武昌。 从武昌更换内河船只向上游转运。 就是这样也要比陆上转运粮秣损耗小的多。 只是这几大块就把朝廷的盈余基本吃尽。 不过朱慈烺也没太在意,基本盘子在,朝廷财赋在增加,这就是好事。 至于收支问题,就是平常岁月收支也会紧张的,在这个事上从来没有宽松的时候,后世也是如此。 朱慈烺这日来到了丰台大营。 朱慈烺和刘之虞、李乾今日聚在一处密议辽东。 “两位卿家也清楚,京营现在虽然步军军力尚可,但是骑军军力不足,而建奴有骤然入寇的可能。因此我等需要商议出一个应对的章程来。” ‘殿下所言极是,上两次建奴入寇都是我朝全力围剿建奴的时候发生的,如今从发来的军情来看,建奴掠夺了野女真大批青壮,虽然不能完全拟补上次的损失,但是军力还是有所增强,如果是昔日微臣断定建奴必会入寇,不过现在黄太吉身体大坏,是唯一变数。’ 刘之虞赞同。 虽然大明不愿意两线作战,但这是建奴希望的,也主动寻机造成大明两线作战的事实。 这次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殿下是有意再次征伐辽南。” 李乾试探问道。 “军力不足,” 朱慈烺叹道。 京营就这十万兵,现在三千营、五军营大半投入湖广四川。 现在京营只有三千营六千余骑军,凤阳营等两个战兵营,两个新兵营,合计五万多军力。 其中新兵营独立面对建奴还嫩了点。 ‘不过本宫属意主动出击,哪怕是疑兵之计也好,让建奴无法全力入寇。’ 朱慈烺点指了三处。 刘之虞和李乾看去,一处是盖州的原有清军水师大营,一处是觉华岛,一处是辽河入海口。 “如果在此三处建立三个棱堡,可否让清军无所适从。” “殿下这三个地点都很紧要,盖州处紧锁辽南,觉华岛北十多里就可登陆,那里是宁远腹背,辽河海口那里距离辽沈最近,是金国下腹部,如果三处建城,建奴必会迟疑,最起码会在三处囤积重兵防御,分摊清军军力,” 刘之虞赞同。 其实朱慈烺这个兵事小白提出的还是蛙跳战术。 利用水师机动能力强,在三个紧要处布子,看建奴如何应对。 反正水师运兵要比陆上行军快速很多,而且损耗少很多,更紧要的是蛙跳,可以完全避开辽西清军的重兵防御,这会让清军很头疼,毕竟清军的兵源不是无限的。 “如果两位也赞同,那就下令最后一次转运粮秣后,天津水师从武昌北上返回天津,然后出击辽东,” 有了两人的赞同,朱慈烺拍板。 “李卿,昨日本宫和周相、吴相聊了聊,两人已经同意庭推之时,将你的名字列入广东巡抚的名单,不出意外,三日后你就该入宫陛见谢恩了。” 朱慈烺笑道。 “微臣叩谢太子擢拔之恩,” 李乾激动的跪拜于地。 他一个秀才出身,严格说没有功名的生员,能主持出任一省巡抚,绝对是破例。 这些年朝中没有这个先例。 “李卿家请起,卿家如有今日,本宫是因公褒奖,卿家这一年多收复安定了河南西部,为大明立下殊功,” 朱慈烺道,李乾和章镇赫这一文一武是河南西部鼎定的关键人物。 没有他们,河南根本不可能尽快平复,现在进入重建,两人当居首功。 朱慈烺扶起李乾。 ‘此番卿家上任,身负重担,又要让李卿劳累多时了。’ “殿下尽管吩咐,昔日臣下以为此生要终老乡里,如今能为国效命,就是劳累些此生无憾,” 李乾精神抖擞,权力果然是男人的补药。 朱慈烺哈哈一笑, “很好,卿家此去就是为了准备南洋开拓事宜,一旦南洋开拓,你就是南洋处置使,南洋诸事咸由卿家一言而决,” 吕宋以南以西太过遥远,如果事事请教,那是不可能的。 朱慈烺需要一个通晓他本人意图的人坐镇南洋,主持开拓。 李乾正合适,在他身边多时,领会他对西夷人和南洋的意图,同时又有在河南西部主持一方的经历。 正是南洋处置使的不二人选。 “微臣拜谢殿下看重,定当衔环相报。” 李乾郑重躬身道。 ‘恭喜李兄,这个南洋处置使让某也是嫉妒喽。’ 刘之虞半真半假的调侃。 他也希望坐镇一方,成就功业,这是士人的抱负。 ‘你等都离开中枢,难道让本宫成了寡人一枚不成。’ 朱慈烺也调侃一句。 三人大笑。 ‘刘卿勿急,将来会有那一日。’ 朱慈烺这是给了许诺。 现在刘之虞实在是离不开这个中枢重地。 刘之虞也急忙拜谢。 “李卿,此去广州,要在广州建立大营,须知过十万降兵陆续抵达广州,要好生约束他们,不要生出事端,再者,研习南洋战事不同,南洋战事不同以往,水陆都很紧要,再者,南洋战事要注意热疫,我大明从北方去,疫病防范当属第一,不可轻视,否则军卒减员甚过征战,” 朱慈烺道。 中国历史上证明了,中原无法征服西南最大的敌人不是敌人反抗,而是地利,气候让先唐、先宋,甚至大明本身损失惨重,这才不得已放弃安南等地。 “臣下一定好生请教那些海商,多多备下药物,让军卒们领会炎热潮湿,不至于减员太甚。” 李乾恭谨道。 接下来朱慈烺和李乾又商议了众多的出征事宜。 因为吕宋和其他地方不同,到现在其实还是一个四分五裂的状态,没有一个统一的国家。 分为西班牙人和诸多部落的局面。 这种情况下,朱慈烺和李乾定下了打击驱逐西班牙人,拉拢一部分土人打击另一部分土人的策略。 其实就是大棒加胡萝卜。 跟随大明,那就有胡萝卜,反抗就是大棒加身,严厉镇压,杀鸡儆猴。 当然还有南阳开拓的资金问题。 “朝廷财赋不足,今次只是拨下五十万两银子,” 南洋开拓不同西方殖民,全在收益。 南洋开拓事关大明内部百姓分流,不能全部从收益角度看,毕竟大明不是东印度公司。 因此前期还是要拨款的,以后自给自足。 “钱粮虽然不多,不过,有田亩奖励,相信那些降卒会卖力厮杀,至于粮食,主要是就敌于粮了,” 朱慈烺隐晦的点出这点。 说辞很堂皇,内里很血腥。 就是要从西班牙人、土人那里抢夺。 这和国内流贼的方式一样,以战养战。 李乾可不是什么固执的道德先生,他经历了太多战事,对太子的隐晦明了, “属下定会遵从殿下之意,吕宋据说可以一年耕作,粮秣极多,天赐不取那就太愚蠢了。” 君臣相视一笑,就不用明言了。 “此外,卿家可以召集海商,组织船队下南洋,去的时候可以运送兵员,还有亲眷,回来时候可以运送战利品还有粮食返回大明发卖,拟补水师运力不足。” 即使广东水师和福建水师郑家水师全部加入,也无法满足庞大运力的要求。 因此,朱慈烺要民间加入。 好在海禁已经废止,李乾可以光明正大的召集海商加入下南洋的行列。 南洋事物繁多,这次远征不容有失,两人商议,刘之虞查缺补漏也是说了多半天。 ... 澳门大教堂的钟楼尖顶上,德佩、阿尔马、卡纳拉眺望港口。 海外三四里的地方,几艘明人战舰游弋着。 虽然只有六艘,但是却让几个人无比的屈辱。 因为其中就有圣迭戈号等两艘被俘的西班牙战舰。 虽然圣迭戈号上层巨大的船楼不见了,两个主桅因此重新铺设。 但是没错,变得低矮了,但船身没变,确实是五百多吨的圣迭戈号。 ‘王国的耻辱,’ 阿尔马痛苦道。 ‘耻辱是一定的,不过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依旧没有援军的消息,你们以为什么情况。’ 德佩焦急问道。 现在的德佩眼睛凹陷进去,脸上的皮肤干巴巴的都是褶皱,一脸的胡茬,胡须甚至粘连一起。 哪里有昔日干练、英俊的模样,老了十岁都不止。 ‘澳门海船半年没去吕宋,桑斯总督应该明白澳门出事了,现在已经是夏初,援军应该抵达了,只是我对援军击败明人舰队没有把握,’ 卡纳拉情绪低落道。 经历了和明人舰队的决战,他必须承认明人战舰的舰炮威力远在他们之上,贸然前来的西班牙战舰没有获胜的可能,他们现在只能期望奇迹。 阿尔马和卡纳拉也是缩小了一号。 城中就要断粮,他们已经连续三个月只是两顿饭,每顿饭就是里面都是麦麸的黑面包和稀的都是水的清汤。 三个人现在都是不修边幅,一旦饿的头晕眼花,什么打理服饰之类的,都不在意了。 澳门的西班牙人眼中现在只有食物。 ‘那么先生们,我们还用坚守吗,’ 德佩有气无力道。 ‘万一有奇迹发生呢,也许援军真的大败敌人呢,’ 阿尔马还想坚持一下。 “那就等待十天吧,如果在没有援军的消息,国王也没法埋怨我们放下武器了,” 德佩干巴巴的。 不用十天,三天后,当几艘破烂的西班牙人战舰出现在港口的时候,他们知道援军已经被击败了。 出现在港口的是西班牙人在吕宋最大也是火力最强的战舰远大君王号,现在竟然悬挂明人的旗帜。 不用指望援军了。 澳门西班牙人升起了白旗,驻军六百一十九人放下武器,交出了澳门大炮台、大教堂、议事厅和港口。 张名振、郑芝龙率领明军进入澳门,接收大炮台和港口这两个最关键的位置。 郑芝龙在议事厅接受了德佩等人的投降,德佩献上了他的佩刀。 日后流传大明的一副澳门受降图,其中的主角就是郑芝龙、张名振接受西班牙人投降的画面。 接着,澳门八百多葡人被释放。 其中包括葡人总督桑切斯和议事长弗朗西斯科。 两人也是骨瘦如柴,简单回家沐浴更衣修整一下,恢复了所谓绅士的基本体面。 两人和一些议事会议员还有澳门大主教一同来到了议事会大厅。 “感谢大明击败了西班牙强盗,解救了澳门,我们向大明陛下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弗朗西斯科等人鞠躬道。 “不用感谢,我们明军收复澳门是收复大明的国土,你等不要忘了,这里不是葡人的土地,你们只需要感谢我军解救了你等葡人就可以了。” 张名振的回答意味深长。 “澳门是我们租住的土地,” 弗朗西斯科的话被张名振立即打断, “是的,租住的地方,但是没有驻兵权,也没有断案,管理澳门的特权,诸位,你们在澳门所为越界了,所以大明要收回这一切,你们还可以在澳门停留经商,但是再没有驻军收税的权力,这一切都是大明的权力,” 张名振的话,还有明军刀枪让弗朗西斯科等人明白,澳门是葡人的澳门这个念头破灭了。 时隔八十年,大明的旗帜再次飘荡在澳门上空。 第五百零四章 炮轰云阳 四川下马渡,李辅明率领三千营停驻修整。 经过了巫山一线的行军,全军疲惫不堪。 湖广西部的丘陵过渡到四川东部东南山岳,对于骑军来说行走十分困难。 很多道路只能两匹马并行而已。 而没有走过山路的战马往往在这样的道路上容易受惊,因此损失了百多匹战马。 由于三千营备马很多,看管不易,因此损失很大。 而路上不断受到流贼斥候的袭扰。 道路两侧的林地实在广袤,三千营的斥候无法做到完全遮蔽,因此这些斥候用弓箭偷袭,虽然只是造成军卒伤而不死,但是打断进军速度很讨厌。 幸亏这时候还是春季,勉强可以身披棉甲,如果到了夏季,这样行军被偷袭,无法披甲的军卒伤亡会大增。 好在这样的茂密的林地,也让流贼无法积聚大军偷袭。 实在是没法解决长途粮秣运送问题。 而京营四万大军主要靠征集的船队,沿江设立补给点,只要到了这里就有足够的粮秣供应。 到了下马渡,李辅明立即下令下马修整,等候后面的大军。 后军的开封营、钟离营已经放弃了骑马,都是步行行军,没有了战马拖累,反倒是比骑军行进的顺利很多。 孙传庭带领中军抵达了下马渡。 召集军将会商军情。 “禀孙相,斥候探明,如今流贼在云阳聚集了五万大军防御,其中以田见秀和李定国为首,” 李辅明一指舆图, “从云阳向西去往万州,地势险峻很多,我大军没有绕道的可能,云阳就在最东端,把守要道,因此是必取之地,流贼也是看到这点集结重兵据守,” 孙传庭等人看去,也是很头疼了。 四川的地形其实适合山地步军,比如石柱白杆兵。 而京营骑步军不适合山地作战。 以前很少在这样的地势上作战。 但是没有办法,平复天下只能依靠京营,到现在除了北方边军,南方官军都是废物,不堪一战,指望他们围剿李自成,没戏。 “攻坚战,” 孙传庭摇头。 京营站立以来真正的攻坚战几乎没有。 最多就是围困城池断其粮道,待其粮尽攻打。 而在云阳不大适合,如果等待数月待其粮尽,剿灭全川流贼什么时候。 京营主力南下,北部是空虚的。 孙传庭明白身负的重任,尽快剿灭四川流贼,才能回军北上,建奴还没有被彻底击溃,他们还有殊死一搏的能力。 “那就攻坚吧,想让京营流够鲜血,他们还不够格。” 孙传庭冷笑着。 “本相已经接到三千营的急报,前方的斥候遇到多次的伏击,伤亡很大,” 这里的地势注定无法大规模设伏,但是流贼多次设伏斥候,到现在这样的零打碎敲,让三千营损失了三百多人马,其中女真营和蒙人营占多数。 但是这些夷人也是三千营的重要力量,李辅明也很心疼。 “这次大规模流贼的最后所在,我军只能忍受伤亡,告知前方的弟兄们,赏格、抚恤翻倍,再者,每十天一轮换,让他们心里有个盼头。” 总是在前探查,总有遇伏的时候。 孙传庭能做的就是让多次轮换,离开险境,如果值守期间遇伏,那就没有办法,那是运气。 但是作出了这个轮换,而不是让斥候总是送死,总能提高军卒的士气。 他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 “谢孙相,” 李辅明忙道。 ‘陈明遇,向周边各家的土司发出的召集令如何了,’ 孙传庭问道。 介于攻坚战和山地战的特殊性,四川各处土司的族兵很有用处。 孙传庭也发出了召集令。 ‘孙相,到现在毫无消息,这些家都在观望中。’ 陈明遇苦笑。 ‘孙相,也难怪如此,流贼入川,凡是和流贼接战的土司都是损失惨重,就是秦良玉的白杆兵也在云阳败北,因此这些土司都在犹疑。’ 孙传庭点点头, “严令他们立即出兵,否则剿匪后严惩不贷,” 孙传庭不介意拿下流贼后铁血清理一些不听话的土司,当然,取缔其封地不可能,但是换个土司头子他能做到。 这就足以威胁那些土司们了。 ‘不过,秦良玉那里不用派人催促,三十年来他们为大明牺牲子弟无数,这次免了,’ 孙传庭叹道。 他实在不忍让白杆兵再次踏入血腥屠场。 秦良玉夫君,儿子,弟弟战死沙场,这些年战死疆场的石柱子弟过万,其中大凌河一战硬撼建奴铁骑,是辽沈之战中杀伤建奴最多的一次,最后被俘获的明军火炮杀伤,伤亡三千人。 但是他们的战绩让当时大败纷纷逃亡或是投降的官军脸红。 孙传庭不想秦良玉家族再次受创。 “属下遵命。” 陈明遇道。 ... 京营在下马渡修整三日,继续西进。 奉节被流贼放弃,城中万余百姓倒是因此没有受到惊扰。 京营越城不入,继续西进。 十天后接近了云阳。 期间前方斥候战十分激烈。 三千营又折损了三百多人马,才为大军清除了道路。 京营渡过杨溪,本以为田见秀和李定国会沿河阻击。 半渡而击总会给京营造成麻烦。 但是田见秀和李定国毫无动作,任由明军渡河。 孙传庭至此知道两人不会出击,只会死守云阳了。 京营缓缓注入云阳东北,东北依靠山地扎下大营。 而东南方向则是由抵达的水师封锁江面。 对云阳形成了包围。 孙传庭特意下令让出了西部,让敌人可以惊惧逃走。 逃亡中的流贼比固守城池的流贼好对付。 不过只是两天,西南方竟然被一支军队围上了。 三千营打探的结果是石柱宣抚使秦良玉派出了其侄子,石柱总兵秦翼明、参将秦佐明、秦良玉的孙子马万年统领三千石柱兵,六千余的溪峒土兵抵达参战。 孙传庭感叹秦良玉忠心为国之余,立即下令召见。 秦翼明、秦佐明、马万年和溪峒八位峒主在亲卫数百人随扈下去往城北,拜见如今名满大明的这位孙学士。 ‘大哥,这些明军骑军真是精锐,’ 秦佐明看着伴随他们的三千营一百骑眼馋。 这些军卒身穿精铁打制的半身甲,战马高大雄壮,军卒眼神凶厉。 ‘哪位大人的家丁罢了,’ 秦翼明不在意。 官军中军将精壮的家丁是必有的,只是数量不多。 秦翼明另有心思在于,他反对这次的出征。 这几年随着流贼肆虐,甚至攻占湖广和四川。 石柱兵接连大败,损失数千人马。 现在石柱兵只有六千余,比起昔日近两万的规模大大缩水,而且伤亡的大多是精锐。 秦翼明从心里希望保存实力,不要出征了。 虽然这次领军的是孙传庭这位从无一败的大帅,而且据说是战力最强的京营,获胜是可能的,但是他怕被孙传庭当做炮灰使用。 这几年见多了,先后被丁启睿、汪乔年、陈士奇当做了炮灰,在湖广四川先后激战,石柱兵损失惨重。 就是秦良玉的儿子马祥麟也战死襄阳,让人扼腕。 只是他的这位姑母决意出兵,他拗不过罢了。 “大哥何必如此,就如姑母所言,孙学士此来携大胜之威扫荡流贼,湖广鼎定,四川流贼困兽罢了,此时不来,怕被孙学士记恨,” 秦佐明忙道。 秦翼明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但是被卖了多次,秦翼明对这些所谓的督帅十分警惕,怕不知不觉中再次被卖了。 众人接近了京营驻地,登时被一支雄壮的军阵所吸引。 只见一个齐整的方阵矗立云阳城北。 整个大阵刀砍斧凿般齐整,军卒全部披甲,兵甲闪光晃花了他们的眼睛。 各色战旗高高飘扬。 中间是万余步军,两翼是数千骑着高头大马的精锐铁骑。 所有军卒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距离数百步他们就能感到杀气弥漫,威武不可一世。 “大哥,这可不是这点精锐而已啊,这是多少精兵,横扫中原的京营威名果然不是虚传,” 秦佐明喃喃道。 秦翼明也被京营大军的威势所震撼。 这哪里是少部分的精锐家丁。 这一万多大军全都是精锐猛士,难怪城中流贼数万却是不愿出城一战。 马万年更是四下看个不停,对大军的羡慕一点不带掩饰的。 众人被引入大营,登时他们发现大营内还有众多精锐军卒留守,没有全部出营布阵。 ‘果然无敌之师,到底是姑母有见识,’ 秦翼明叹道。 此时他不得不承认,姑母出征的决断是正确的。 目光短浅的是他。 只是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是否还是炮灰的命。 众人接近中军大帐,只见一位绯袍大员在几位军将随扈下立在大帐门口。 “孙学士出迎,还请过去拜见。” 陪同他们的京营百总忙道。 秦翼明等人急忙快步来到近前跪拜, ‘我等怎敢劳烦学士出迎,罪过,罪过。’ 孙承宗笑着上前将秦翼明、秦佐明一一扶起, “秦,马两家乃满门忠烈,为朝廷出生入死三十年,我大明只此一家,本相必须出迎,以示尊崇。” 秦翼明、秦佐明、马万年听的热泪盈眶。 丁启睿在任,何曾如此待他们,只会急令上阵,内里大约还讥讽他们是粗鄙蛮人吧。 ‘多谢孙相看顾,多谢...’ 孙传庭又一一扶起几位峒主,他们也是感激涕零,和朝廷交往这些年,这次太有面子了。 孙传庭将众人让入大帐中看座。 “秦夫人可好。” “我家姑母尚可,就是有腿疾在身,无法亲来,孙相勿怪。” 秦佐明躬身道。 “有腿疾不是小事,本相这里有京中随军大夫,医术尚可,本相命他们去石柱一行,为秦夫人看病就是了。”孙传庭道。 秦良玉是大明忠君的旗帜,殿下十分看重,不能有失。 “拜谢孙相,” 几人急忙起身。 孙传庭笑着摆手让众人坐下。 “此番会战,你等能统兵前来助战,本相甚慰,不过听闻你等这两年为国征战,损失很大,本相不忍你等继续折损,” 众人面面相觑,不让他们做炮灰,这事是真的不成。 ‘你等只须挖掘壕沟,为京营助战,阻击流贼破围而出就可。’ 孙传庭的话让众人惊讶。 这等好事,没有过啊,今天一见,这位孙相给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惊喜。 “孙相,这怕不好吧,我等还是听从军令的,孙相尽管吩咐。” 事情好到不真实,秦翼明试探一下。 “哈哈,一小撮流贼罢了,你等就看着官军如何将其剿灭就是了。” 孙传庭哈哈一笑。 众人有迟疑,这位孙相是否太过大意了。 孙传庭从江上调集了粮秣给石柱兵,此番征战耗费的粮秣都算是京营的。 更是让秦翼明等人归心。 ... 田见秀、李定国脸色阴沉的看着城外江边的栈桥处。 三里外,只见几门巨炮被吊运下船,竟然是几门巨炮。 而且是他们没有见过的巨炮,怎么说,因为几门炮的炮口数倍于以往见过的巨炮。 炮身泛着黑灰色的金属光芒,从城上一望可知。 让人心生敬畏。 ‘该死的官军,竟然从水上运来了重炮。’ 田见秀咬牙道。 四川山地多,几千斤的重炮运送太过不易了。 现在李闯麾下只有成都和重庆有几门大佛郎机。 他们原有的火炮早在入川路上放弃了,实在是拖累行军太甚。 田见秀本以为孙传庭的大军也不会携带巨炮,只能附蚁攻城,那他们足以在云阳给京营重创。 至于野战,两人都会过京营,野战不用想了,不是对手。 “云阳不是成都,重庆,城墙怕是抵挡不住。” 李定国摇头。 云阳不过是县城,城高三丈余,阔两丈余,标准的县城配置,决不是坚城。 此外,云阳内部是夯土,外部包砖,不是石头城,无法对抗巨炮的。 ‘只看这个火炮是否凶猛了。’ 田见秀道。 唯有死守而已了。 接下来几天,官军和石柱兵挖掘了壕沟,包裹了云阳。 即使云阳的守军想要突围,只是填壕的时间就够官军移动过来攻击的。 如此,云阳中的四万多流贼只有困守一途。 这日一早,七门重炮被推到北门只有近两百步处。 孙传庭带着众将在三百步处观战。 距离是近了点。 但是,云阳守军没有火炮无法长程攻击,别看只有三百步竟然无可奈何。 重炮只有不足两百步,也是安然无恙,流贼只能坐看重炮靠近。 孙传庭未雨绸缪,加强攻击坚城的能力,让水师用战船从黄州运来十二门重炮。 其中七门是短管三十六斤舰炮,为的就是加强攻坚的能力。 运送的过程很吃力,一艘内河战船只能运送一门火炮。 过巫山等地必须全城用纤夫拖拽,否则可能偏航触礁。 虽然困难,但是比起耗费军卒性命攻坚来说,耗费的人力物力就不算什么了。 在孙传庭这里,京营军卒的性命是第一位的,每个军卒都是大明紧缺的财富。 这是孙传庭、陈明遇依照四川形势决定的,四川的重要城池比如奉节、云阳、重庆等地,都是沿江城池,只要水师战船能抵达,重炮就可以跟上,不用耗费巨大的在陆上转运。 炮手们准备就绪。 第一次齐射开始了。 没有试炮,相距不过两百步,京营炮手闭着眼睛都能击中。 轰轰轰,沉闷之极的炮声响起。 撕裂了守军的耳膜。 蓬蓬蓬,弹丸猛烈的击打在城墙上。 城墙上被击打的砖块石片乱飞。 城墙令人恐惧的晃动着,引来守城的流贼们阵阵惊呼。 第五百零五章 暗夜战火 场外官军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这是京营的欢乐时刻,他们可以不用血肉之躯和敌人拼杀。 而是坐看敌人被重炮蹂躏。 当然,这个时候不多就是了。 轰轰轰,火炮不紧不慢的轰鸣着。 城墙上到处是飞溅的土石。 一阵阵惨叫传来。 虽然弹丸没有直接落入城头守军中,但是飞溅的石块威力可是不小,还是造成了伤亡。 田见秀和李定国已经到了城下躲避。 “田将军,还是让军卒撤下城来吧,城上坚守只是徒增伤亡,” 李定国道。 ‘也好,’ 田见秀点头。 北城上的三千流贼只是留下数百人,其他人蜂拥逃下城墙。 巨炮轰鸣着。 田见秀可以清晰的看到城墙晃动着,从城砖的缝隙中渗出烟尘来。 三十六斤短管舰炮的三十六斤弹丸,如同攻城锤般猛烈的锤击城墙。 云阳城北城接连抖动着。 一天的轰鸣后,夜间官军休息,炮火停息了。 但是,田见秀和李定国竟然发现他们没法整修城头。 因为巨炮轰击的都是外边的城墙,怎么修补。 只是一天的轰击,把外间城墙近半的包砖剥离,露出了里面夯土城墙。 这样猛烈的炮火他们重来没见过。 他们昔日见到的最强大红夷大炮,轰击云阳大约也要数天甚至十天的时间才能轰塌城墙。 “田将军,这样能坐等不是办法,我军当出城毁了重炮,” 李定国道。 他一向作战灵活,攻守自如,只是遇到了京营,战力相差太多才束手束脚。 “也好,本将祝李将军好运了。” 田见秀乐见其成,反正损失的也是李定国的军力。 李定国暗戳戳田见秀,这个王八蛋,直接把这个很艰险的事儿推给他了。 但是没法,田见秀是李独眼亲信,他不过是一个后来归附的,田见秀才是那个掌总的,军力上田见秀也是略占上风。 子时末,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 上千军卒从城头绳索坠下,他们为了防止出现杂音,都抛去了护甲。 不过,就在他们刚刚抵达城墙下聚集在一起,城头准备放下吊桥,两百步处火炮后面忽然发出了大股的火箭。 火箭杀伤了一些军卒,但大部分落在地上,把城下照亮了。 接着大股的京营步军从火炮后面涌出。 很多流贼发出了惊恐之极的叫声,因为这些步军举起了密集的火铳。 有些老贼不以为意,因为这里过两百步,他们怎么轰击。 这些官军隔着护城壕齐射。 一七式火铳射程在两百步,这百多步的距离都在射程。 砰砰砰,随着密集的火铳轰鸣,大批的流贼军卒被铳子击倒在地,如同排枪枪毙。 而流贼们用弓箭发出的反击几十步外已经落地。 连续三次齐射,城下已经没有流贼站立,有些活着的流贼埋在其他人的尸体中苟活。 城头上的李定国咬着钢牙,只能接受这样的失败,一千多人在这短短时候就被全歼。 田见秀拍了拍李定国叹口气。 显然,京营官军没有丝毫懈怠,甚至是料定了他们可能的反击就在火炮,早就等着他们了。 血腥气弥漫出很远,云阳之战第一次有了大的伤亡。 翌日晨时初,舰炮继续轰鸣。 弹丸猛烈的冲撞在城头上。 七门火炮总是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散热,一部分轰击。 到了午后,北城东端一处城墙终于无法承受。 轰的一声,五六丈长度的城墙倒塌了。 上面几十名军卒惨叫着随着城墙掉落,别掩埋在城墙下。 城外明军发出了热烈之极的欢呼。 看着敌人被虐就是畅快。 早有准备的田见秀立即下令军卒们用车辆推动砖石堵住被击垮的城墙,同时下令还在城上的军卒全部撤离。 但是,被堵住的缺口只是两炮就被轰开。 没有糯米汁粘黏的砖石根本无法挡住舰炮弹丸的冲击。 官军没有急于攻城,而是继续不紧不慢的轰击着。 到了第三天午时,北城除了一段二十多丈的城墙残骸还在顽强的矗立外,其他的城墙都被轰塌了。 而弹丸清扫了残骸后,可以轰击靠近城墙的屋舍,将他们扫荡一空,流贼被迫向内城撤离。 此时,开封营不慌不忙的填平了护城壕,大军占据了倒塌的北城墙。 一旁观战的秦佐明和马万年叹为观止。 “这等火力地动山摇,如果有这样的巨炮,这两年我家也不会伤亡这么大,” 年轻的马万年看着威武的巨炮垂涎三尺。 ‘你且看看这些军卒,临战绝无慌乱,都是悍卒,’ 秦佐明叹息是这些军卒。 哪里像他们这几年召集的新兵蛋子,临上阵慌乱的眼神。 相差太远了。 开封营占据城头后,还是不急于向内攻击,而是清理城墙,清理出三个平坦的豁口。 当晚,占据城墙的开封营用火铳和手雷挫败了两次城内流贼的反扑。 开封营的军卒击溃敌军后,正要向内冲击。 响起了退兵的锣号,所有军卒不过向内跑了几十步只能退回了城墙处,依靠残骸建立防线。 孙传庭尽量避免夜袭,城内的屋舍成了最好的据点,流贼可以借助屋舍伏击官军,巷战对于射程短的流贼很有利,孙传庭绝不会扬长避短。 ‘孙贼可恶,’ 夜半瞪着猩红眼睛等待的田见秀大骂。 他在北城墙以南步下了数千军卒,准备诱使官军进入城内,然后趁机反击。 给官军重创,因此改变战局都是可能的。 但是孙传庭根本不上当。 李定国则是升起无力感,无论李独眼,八大王,左良玉、罗汝才遇到孙传庭都是束手束脚,打的别扭憋屈,步步被孙传庭钳制。 和这样的敌人做对,获胜真尼玛难。 李定国想不出怎么坚持下去的办法。 近五万人竟然没法守住一个县城,简直无法想象。 第二天晨时过后,十门一五式行军炮越过城墙豁口,推入了城中。 这是数万京营唯一的行军炮,也是随着水师战船抵达的。 炮手们在大股钟离营军卒的随扈下抵达城内,然后用火炮摧毁临近城墙的屋舍,暴力破拆。 小的屋舍不用浪费了,即使有流贼埋伏也没几个人。 但凡稍大的院落,立即两炮轰下去,弹丸摧毁了屋舍,里面即使有伏兵也是暴露无疑。 如有流贼,再向里面投掷手雷清除。 很快一个里面就清除完毕,而官军伤亡很少,微不足道。 只是一个时辰就向南开进了百步,将流贼向南挤压。 这么下去只怕两天时间,数万流贼就会被零打碎敲的消灭。 也就在这时候,孙传庭接到前方急报,田见秀派人过来协商城中百姓之事。 孙传庭冷笑,流贼在意城中百姓安危,简直荒谬。 不过,他还是让田见秀的来使来到了大营。 这是个瘦削的流贼头目,他恭敬拱手道, ‘闯王麾下偏将李浩拜见孙学士,’ “说吧,田见秀是想招安吗,” 孙传庭讥讽道。 “咳咳咳,” 李浩别呛得咳了两声, ‘孙学士说笑了,田将军乃是闯王爱将,绝不会投降朝廷,只是田将军不忍城中百姓伤亡于战火中,因此派某前来,’ ‘李贼抢掠杀戮河南,让数百万人失去粮食家园,裹挟这些可怜百姓为流贼的时候,怎么没见到李贼的爱民之心,今日却是如此惺惺作态,天下笑谈,休要胡言乱语,说出田见秀的条件来,’ 孙传庭冷冷道。 李独眼和他麾下匪首的话他一句都不信。 “孙相,如果官军继续攻击的话,田将军不得已让城中七千百姓顶在前面了,如果这些百姓被杀伤,都是孙相之过了。” 李浩图穷匕见。 “大胆,竟然凌迫孙相,” 陈明遇怒道。 太尼玛卑劣了,竟然拿数千百姓为人质,其中还有很多妇孺。 “孙相,田将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浩讪笑。 他也知道很不要脸的,但是这么下去,城中流贼要支撑不住了。 孙传庭脸上泛红,接着一白,他拍案而起, ‘城中百姓无辜,本相甚为怜惜,但你等流贼宽纵不得,今日放过你等,明日不知道多少百姓如同云阳百姓般遭难,你且回去告诉田见秀这个狗贼,如果伤了这些百姓,本相拿获田见秀,定会千刀万剐,让他哀嚎十日而死,滚出去。’ 孙传庭暴怒。 但是盛怒下他还保持清醒的头脑。 麾下京营人数不多,只有不足四万,但是京营是大明复起的希望所在。 为了云阳城中数千百姓,让成千上万的京营士卒伤亡,损坏了大明的最强战力,孙传庭接受不了这个惨重的代价。 当然,如果是以往,他真要想一想,不是别的,朝中弹劾四起就让他很狼狈,可能陛下因此申斥,甚至抵受不住压力撤换他这个督帅。 不过,现下是太子监国,他相信太子会顶住那些弹劾。 李浩被帐中亲卫狼狈拖拽出去,被打了数个拳脚。 脸上带着血迹狼狈折返了城中,带回了让田见秀失望的消息。 京营用行军炮向内里冲击了三百步,结束了白天的攻击,杀伤数千流贼,只是伤亡数百人,真正阵亡的不过三十余人而已。 夜幕降临。 钟离营的军卒戒备着。 酉时末开始一切平静。 只有城内一些百姓的哭号,还有一些流贼伤患的嚎叫。 亥时初,钟离营前方有了动静。 钟离营士卒特意洒下的碎瓷片发出咔咔的声响。 有人正在向京营的防线靠近。 钟离营发出了火箭。 只见百多步外黑影密集,众多流贼猫着腰,用皮盾铁盾遮挡身体,向钟离营的防线靠近。 见到被京营军卒发现了行踪,立即起身吼叫着向前冲来。 钟离营用排枪回应。 登时大批流贼被击倒在地。 夜里到处是火铳的轰鸣,弹丸的呼啸,流贼羽箭的嘶嘶声,双方士卒伤亡的惨叫。 百多步距离很多,流贼很快接近到二十步,接着他们就遇到了京营士卒手雷的轰击。 大片手雷被掷出,爆破出的铁片乱飞,让阵前流贼伤亡大增。 只有很少的人接近到防线。 很快被长枪兵刺杀。 流贼前锋受挫。 但是只是略略沉寂,后面的流贼又是向前猛冲。 双方开始在防线左近激烈的搏杀。 这次有了准备的行军炮开始反击,全部使用散弹,登时在密集的流贼人群中掀起大片血肉。 这次的反击遭受了重创。 最前方负责防御的参将、游击们率领军卒坚守防线,同时向后方大营,紧急要求调拨更多的手雷和药包。 手雷在防御战中作用太大了。 火铳的弹丸还可以用盾牌遮挡,但是手雷可以肆意在敌人队伍中爆破,弹片击伤流贼。 如今前线倒下大片的流贼,他们没有死亡,但是弹片杀伤,让他们失去了作战能力,跌倒地上哀嚎。 可怖的是后面冲阵的流贼踏着他们继续冲近。 不过受伤倒地的人太多,也给后面流贼冲阵造成了阻碍。 只是京营防线两次反击,掷弹兵的手雷消耗大半。 紧急要求补充。 北城城墙以南的防线亮起暗红色的火光。 夜里不断的喊杀声,火炮火铳的轰鸣响个不停。 京营遇到了接连的猛烈冲击。 最后不得已撤离到了北城墙,依靠城墙终于守住了防线。 到了卯时中,天光放亮到时候,流贼终于停止了进攻,白天的进攻没有意义。 北城墙到南边数百步的距离上密密麻麻的躺倒了无数伤亡者。 大部分都是流贼的尸体和伤患。 足有数千人。 即使有手雷、火炮、火铳助战,钟离营也伤亡了七百余人。 经历了一夜血战的钟离营被开封营取代。 这次暴怒下的孙传庭下令将三门重炮拖拽进入了城中。 其实短管舰炮相比长管火炮重量要轻。 不过每一门也要几十头牛才能拖拽进去。 有了重炮的加入,清扫屋舍的速度大大加快。 行军炮往往是击破屋舍,让里面的流贼逃跑。 而沉重的三十六斤弹丸近距离的轰击,就是破拆,往往拦路的屋舍两炮就被摧毁,藏身的流贼大部被破片伤亡,活着的立即向南逃窜,实在是顶不住巨炮近距离的轰击。 就这样,这一天,重炮逞威下,近半的城区被京营占据,流贼几次反扑,被行军炮散弹,火铳,手雷击退,数千人伤亡。 解救百姓千余人。 夜幕再次降临,这次有了准备的京营用破碎的土木建成了一个环形防线严阵以待。 第五百零六章 尼德兰人治下小琉球 夜里,又是流贼猛烈的冲击防线。 枪炮声、手雷爆裂声响个不停,很多流贼伤亡倒地,又是一个黑暗血腥之夜。 子时刚过,战事激烈起来。 也是这个时候,西门秦翼明急报,大股的流贼冲出了西门,填充壕沟,正在和石柱兵激战。 孙传庭立即命令钟离营赶往西门支援。 三千营在夜里不是不能用,而是为了减少战马的损失,能不用就不用。 等到钟离营赶到支援石柱兵,流贼的反扑很快被扑灭。 但是,已经有数千流贼冲过壕沟,冲入了西边。 西边里许就是大片的丘陵和灌木林。 天色放亮的时候,城中的反抗被粉碎。 田见秀和李定国率领残部从西门杀出,侥幸逃亡。 云阳被收复,流贼被杀死三万余人,有近万人放下武器投降。 城中百姓大部分被解救。 大军在云阳城外修整了三天,秦佐明带着一千石柱兵在此驻守。 大军向西继续开进。 这次有了溪峒兵和石柱兵作为前锋开路,京营受到的袭扰很少了。 这些山地里的乡兵对这些林木比流贼熟悉太多。 有他们在前方和两翼的林地里戒备,流贼斥候没法靠近,还不够送菜的。 经过几次的试探,流贼就放弃了袭扰京营的计划。 实在是得不偿失。 京营顺利沿江收复了万县,忠州。 大军兵锋直指西南的重庆。 重庆府是仅次成都府的四川重地。 孙传庭本来预期这里将会有一场激烈的攻防战。 但是大军还在长寿,斥候报禀,流贼大股撤离了重庆府,向西北开往了成都府。 李自成汇集全部主力退往成都府,摆明要在成都府决战,决定四川的命运。 六月十七日,京营大军收复重庆。 于此同时,秦军三万奉命进抵广元,开始收复保宁府,从东北方夹击成都府。 官军从东北和东南两个方向向成都府逼近。 ... 浊水溪是小琉球西南最大的河流,入海的沿途冲击出西南平原。 这也是闽南人登陆小琉球开拓的最初所在。 大规模的开垦历经几十年,开拓出数十万亩良田。 靠近海口的一个庄子里,李溪坐在自己的田头上发呆。 路过的刘准扛着锄头看了眼,李溪竟然没发现就在身边不远处的刘准。 “老李被厄着了,” 刘准踢了踢李溪的脚。 李溪急忙抬头, ‘唉,都是愁的,去哪里借一个银币去,’ 刘准同情的看了李溪一眼, “谁让你家两个儿子升了三个娃儿,多了三个人头税啊,” 李溪的两个儿媳妇三个月内生了两个男娃,一个女娃。 其中有一个龙凤胎。 如果在昔日的闽南,这是天大的喜事。 但是在小琉球的安平一线,这就不是什么喜事了。 因为尼德兰老爷们定下的规矩是按照人头缴纳人头税。 每三个月就要到热兰遮城去重新登记家人信息,不得瞒报。 多出一口人就是五个铜币的人头税。 但是李溪侥幸想隐瞒,结果被人告发,被判罚一个银币的罚金,必须在十日内交出。 现在过去了五日。 如果不交罚金,他们的田亩会被没收拍卖,他们被驱赶出自己的家。 “刘准你说,这些田亩是我们辛辛苦苦的开垦出来的,最多是昔日郑龙王的海船运送我等过来,其他时候都是靠我们自己,经历了多少的艰险,就是我也被蛇咬伤过三次,流过汗不用说了,房子上梁,我一不小心掉下来,摔伤了腰背,现在阴雨天疼得受不了,怎么我等开拓的田亩却是向红毛交税,这也罢了,却是要上交人头税,还有我等购入的糖、麻、烟叶、盐,都要向红毛交税,他们不就占了安平吗,我们就成了他们的奴隶了,” 李溪很不甘心。 “谁让朝廷不管我等了,郑龙王也弃了这里,让红夷占了安平城,我等老百姓还能怎么样,老老实实交税吧,否则就去做乞丐,” 刘准叹口气, “好了,老李,往好处想,不管怎么说他们还建立了学堂呢,我家小儿子就入了学堂,在闽南是没有这个好处的,” “他们建立学堂是为了教什么教义,让娃儿学红夷话,你看你家儿子现在穿的那是啥,和红夷的袍子一样,还学会在胸前划十字,祖宗都忘了,” 对尼德兰人很反感的李溪对刘准狂喷。 “总比不识字好吧,” 刘准嘀咕着,接着他反刺一下, “老李你还是想法筹钱吧,” 提起这个李溪长叹一口气,他看着几里外的海面, ‘不行就把家里的牛赶出去卖了,’ “你要卖牛,” 刘准惊讶,老李以往日子过的不错,牛有很大作用。 在这里开垦,有牛的人家不多,到现在只有几百头。 牛可是家里好助手,可以帮着犁地,牛车拉货更是方便。 刘准可是羡慕很久了。 但是这里得到耕牛不容易。 这里的牛都是闽南运来的,各家宝贝的很,宰杀是不存在的,自己还不够用的呢。 只有少数的牛犊卖出。 壮实的成年耕牛很少出卖。 ‘老李,什么价钱,我先买了,’ 李溪瞪了眼这厮,果然假惺惺的,方才还假意劝几句,现在听说要卖牛,立即就想先得到。 李溪没言声,他真不想卖给刘准,省的自家牛在自己眼前晃悠心烦。 ‘老李开个价,给便宜点,都是老邻居了,而且你现在急用钱,我给你现钱,你好交税不是,’ 刘准急忙道。 李溪很想给他一拳,不过想想就要到期的人头税和罚金,他抬起头刚要答应。 轰轰,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声。 两人一怔。 最初荷兰人到达这里的时候有过炮击声。 这几年荷兰人把汉人和高山族人杀得人头滚滚,收缴了汉人的武器,没人反抗了。 几年没有听到火炮的声音了。 现在怎么回事。 两人抬眼向西方海面看去。 轰轰轰,接连的火炮声响起,两人惊恐的对视,怎么感觉不妙呢。 ... 一支由近两百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在浊水溪入海口以西三十多里处。 两千料的旗舰戚继光的甲板上摆放着一张桌椅。 张名振、郑森、吴瓒围坐在一处饮茶。 三人聊的就是小琉球现状。 “现下小琉球三万余明人包括耕作的五十多万亩良田都被尼德兰人统治,必须交税,而且税目良多,他们是两处收税,从商人手中收商税,从购买物件的汉人和土人手里收交易税,总之你买卖任何物件都要收税,” 吴瓒道。 张名振捻须道, ‘这红夷倒是有够贪婪,’ “这不算什么,他们规定汉人不得和高山族人直接贸易,必须经过他们的商社交易,便于抽税,还有,汉人不得居住在高山族人的村社,抓住罚金入狱,他们挑拨高山族人,汉人就是占据他们田亩的恶人,因为他们的挑拨,汉人和高山族人每年都有械斗,汉人因为没有武器,损失更大些,当然唯一的好事是为了防止高山族人的做大,他们也清剿土人,杀伤很多。” 吴瓒摇头叹道。 “这些蛮狄当真可恶,竟然将我明人当做奴仆,肆意凌辱,殿下收回小琉球正当时。” 张名振瞪眼。 如今的好战分子张名振对收取小琉球是双手双脚赞同。 “这还不算,他们强迫百姓学习红夷文字,信奉红夷神庙,不许建立我明人的寺庙祭拜,长久以往,这些明人只会红夷话,信奉红夷神祗了,” 郑森重视的是另一个事。 他从小学习经义,甚至进过南京国子监就学。 他看重的是教化之事,红夷人这招才真正的狠辣。 “没有什么长此以往了,这次我大军到处就是红夷人授首的时候,什么教堂神庙,都刨了它,” 张名振冷笑道。 远处传来了隐约的炮击声。 “前锋交战了,” 郑森看向东方。 张名振起身立即下令,舰队加快速度向东。 既然被尼德兰人发现了舰队的到来。 那就没必要隐瞒,直接冲击过去就是了。 ... 小型商船改成的哨船阿亚姆号日常在入海口以西十里海面游弋。 这是防范可能的明人进犯。 虽然每年警戒,都没有发现明人的入侵,都是明人海盗海商的走私船往来。 但是尼德兰小琉球舰队从来没有懈怠。 实在是明人皇帝喜怒无常,大明战舰虽然单个来讲没什么威胁,但是数量太多了,如果真是大举进犯,东印度公司在小琉球的十多艘海船恐怕不是对手。 阿亚姆号船长卢克正在他的舱室里睡着小觉,一会儿神清气爽的起来海钓,然后就是海鲜大餐。 这就是卢克的每日日常,很逍遥的存在。 虽然收入不高,但是花销太少了,比起巴达维亚,这里算是天堂。 卢克正在美梦中,被手下的水手叫醒。 他立即听到了了望台上铜钟的不断轰鸣。 卢克匆匆起身来到了船头。 只见遥远的西方海面上出现了几处帆影。 而且是软帆。 肯定不是那些硬帆走私船。 接着了望台的水手大声嘶吼, “明人,是明人战船,” 卢克怀疑,可能吗,明人的软帆战船。 接着他反应过来,该死的郑氏舰队,郑氏舰队有些仿制的欧式海船,就是软帆。 但这不是郑氏水师的海船,而是卢克没有见过的飞剪船,是天津水师的哨船。 飞剪船的航速让卢克大吃一惊。 接着远处天际间出现了无数帆影,卢克受惊过度。 就现在看到的足有数十艘明人战船,其中还有庞大的巨舰,而且是欧式海船。 卢克一边痛骂葡人,一边立即调转船头向东。 葡人莫名再次躺枪。 经过远东数次海战,战后的传说和战败的西班牙人口述,葡人变身为欧罗巴的犹大。 过了很多年查明,葡人很冤枉,那些战船是明人自己弄出来的,但是,犹大的名声已经坐实了,没法洗刷。这个传说就是帮助明人建造欧式战船和舰炮,帮助明人舰队在远东崛起。 卢克命令船上的舰首炮开火,发出警报。 为了惊醒港口中的七艘荷兰战船,卢克让舰首炮不停歇的发炮。 炮声震动了整个海湾。 炮声立即让栈桥的所有尼德兰人警觉起来。 尼德兰东印度公司小琉球舰队的司令文森特立即下令所有的七艘战船准备出海迎战。 说是七艘战船,真正的战舰只有三艘,其中超过三百吨的只有一艘巴斯特号。 也就是文森特的旗舰。 毕竟大明战船十多年没有进犯小琉球,这里的防御并不紧张。 战舰都被抽调到巴达维亚等地,这里的战舰大部分都是尼德兰商船改变的,标志性的圆滚滚的船身。 没有船楼,船型低矮,但是速度比一般欧罗巴海船快。 港口的灯塔上传来了信息。 阿亚姆号船长卢克告警,旗语显示,明人战舰无数杀来。 文森特立即下令所有战船出海迎敌。 同时派人向热兰遮城的总督卡隆告警。 战船上有些水手轮休在热兰遮城寻欢作乐没有归队,七艘海船不过勉强凑够了人数出海。 出了海湾只有三里,文森特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明人庞大的舰队。 西部海面上铺满了灰黑色的战舰。 足有近百艘。 这也罢了,关键是其中竟然很多都是欧罗巴的战舰模样,船型和尼德兰人的惊人的相似。 而望远镜中这些战船上空却是飘荡着大明的战旗。 文森特感觉很奇幻,这一切不该发生。 但是,这些战船偏偏就是明人的战舰。 如果和十多年前料罗湾海战中形势相同,明人战舰都是硬帆战舰文森特即使有七艘战舰也可以一战。 但是对手很多都是真正的战舰,配有战斗的火炮甲板。 文森特明白,击败对手毫无可能。 他立即决断,旗语命令战舰莫尔特号向北突围,去鸡笼告警,通知北部防御明人可能的进攻。 其实这个是次要目的。 这些明人,如果热兰遮城抵挡不住,北方鸡笼附近的两个城堡也不可能幸免。 文森特的主要目的是让莫尔特号到鸡笼补给,然后南下去往巴达维亚告警。 从这里到巴达维亚数千里,没有经过补给是不可能抵达的,而现在折返港口补给不可能,会让明人战舰堵在港口里。 既然无法抵挡明人舰队的进攻,他必须把明人大举进攻小琉球的消息传回巴达维亚。 不过,他没把握莫尔特号能成功突破明人的包围圈。 结果是让文森特满意的。 莫尔特号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阻击,只是被几艘明人战舰远距离用舰首炮轰击后就向北逃离了。 文森特不知道的是,张名振下令一定要放出几个漏网之鱼,通知巴达维亚的尼德兰人。 让巴达维亚派出舰队解救小琉球,这是大明版的围点打援。 在大明近海顺利解决对手,要比大明舰队远征决战好得多。 澳门就是这么解决的西班牙吕宋舰队,这次如法炮制,要在小琉球解决南洋的尼德兰战舰,据说为数不少。 莫尔特号的离开,让双方都如释重负。 双方摆开了架势,在海岸边很多明人百姓的注视下,展开了一场海战。 第五百零七章 射程就是战斗力 东印度公司小琉球总督卡隆气喘吁吁的跑上热兰遮城顶层。 这里是重炮的所在地,距离他不远就有一处十二磅火炮。 卡隆举起了望远镜眺望南面的海面。 热兰遮城在海湾的西南部,处于一个独立的岛上。 热兰遮城在岛屿的北面,而海港在南面面对大海,岛屿的东北是海湾。 卡隆此时用单筒望远镜眺望南边五六里的海面,那里他可以依稀看到明军的战船和尼德兰战船正在激战。 重炮的轰鸣响彻海湾,刺人耳膜。 在望远镜中可以清晰的看到双方的战舰冒着火光,浓雾遮盖了双方的战舰。 卡隆棕色的胡须抖动着,因为他看到的是无法计算的明人战舰,而且都是欧式战舰,其中拥有火炮甲板的五百吨以上战舰就有七八艘,这远远不是小琉球舰队可以匹敌的。 卡隆无法想象明人哪里拥有这样战力强悍数量无算的战舰。 但是他知道,小琉球舰队已经处于绝境,战败是肯定的。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那就是召集所有的尼德兰人返回热兰遮城,加强热兰遮城的防御,同时也是保护这些尼德兰人。 直到等到巴达维亚援军的到来。 这个时间最少半年以上,可能一年。 那么热兰遮城需要的物件太多了。 肥胖的卡隆扭动着自己的身子,从城堡上跑下,把他身边的三个书记官和城堡司令尤里克中尉先后派出。 召集城外商社,税所,学堂的尼德兰人立即折返城中。 同时从场外疯狂购入粮食和一切生活必需品,同时让城外炮场、船厂的工匠带着所有火器、药包进入城中。 好在热兰遮城北面的海滩上有几十艘小船,就是联通内外的,西边和陆地上还有一座木桥,这些能保证热兰遮城的交通。 李溪和刘准以及上千名明人聚集在岸边,看着数里外巨舰大炮的决战。 双方的火炮轰鸣,相互锤击着。 明人则是心思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尼德兰人是欺压他们,把他们的土地占为己有,他们这些开垦土地的人成了佃户。 但是,明人的官府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他们当年在闽南都是流民,没法过活了,冒险渡海来到了新安平。 现下他们名下的土地不知道官府是否认可。 如果不被认可,还把他们当做入海的弃民,夺取他们的土地房屋牲畜,他们怎么过活。 “老李,你希望明人战胜,还是尼德兰人战胜,” 刘准低声道。 李溪脸上这个纠结, “我,我不知道,” 有一样他知道,暂时不用交罚金,先观望一下再说。 千余的明人沉默的观战。 他们倒是不偏不向,谁战胜他们的结局都不会太好。 但是他们知道明人如果战胜,这里又要有些变化了,最起码和红夷治下不一样。 而他们只能等待。 一个多时辰后,胜负已分。 尼德兰人的八艘战舰,三艘沉没,其他的五艘都遭到了重创。 文森特下令舰队投降。 他想到了敌人不好对付,但是对方舰炮是如此的猛烈,是他无法预料的。 己方的重炮击中明人战船,不容易破开船板进入,但是敌人的舰炮很容易破碎厚重的船舷。 弹丸在内部肆虐,有两艘战船就是由于破碎其中的弹丸引燃火药殉爆沉没了。 本来文森特以为可以凭着犀利的重炮占据些上风,重创明人舰队,虽然希望不大,但是可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但是接连战舰沉没,让他知道败局已定,无法逆转。 而按照欧洲人的传统,没有战胜希望下可以投降。 文森特下令舰队投降,放弃抵抗,他还不想沉在海底喂鱼。 不到两个时辰,尼德兰就失败投降。 天津水师和郑氏水师的战船押解着几艘尼德兰人战船靠岸。 先是几艘两千料的大沽战舰靠岸,天津水师标营首先登岸,控制了港口。 这里的店铺空空如也,留下很多货物,人也基本跑了,只留下很少的一些明人在附近观望。 标营一千余人登岸后立即建立防线,占据了几个院落,作为中军驻跸所在。 然后,监看着尼德兰人俘获登岸。 张名振、郑森、吴瓒等人登岸后,阎应元引领着文森特等尼德兰人向张名振献上了手中的佩刀,象征着投降。 张名振、郑森等人宝相庄严的受降,也是摆了pose。 因为舰队中有宫廷画师。 在这里和澳门受降一样,都被宫廷画师记录下来,画作将会送回京师,进入太庙悬挂,彰显大明的武威。 接着,一艘艘战船靠岸,运送辎重兵甲药包上岸。 这次胜利不过是海战的胜利,攻取敌人的城堡还早呢。 “总兵大人,尼德兰人正在运送粮食和兵甲火器折返尼德兰城,我军是否阻击,” 阎应元请示道。 “标营登岸后舒缓过来,立即包围城堡,一粒米也别流进去。” 张名振道。 阎应元领命而去。 五千人的标营登岸修整多半个时辰,腿脚有力后,开始披上棉甲向北行进。 这个炎热的季节铁甲是不用想了。 绝对受不了。 和他们一同前进的还有三百人的特殊队伍。 这是水师政务司。这也是大明水师的常设机构了。 目的就是接收西夷人的地界后,军管属地。 指望大明水师那些军将军卒处置政务不靠谱。 这些都是从京营系统还有大明皇家庶务书院的学生中抽调组成的。 澳门收复后,就是这些人员清点了澳门的收获。 十多艘战船抢修,火炮火铳等兵器的点验,大炮台、大教堂、议事会、炮场、丝厂、船厂、钟表厂等地的接受。 在他们的管理下,澳门船厂就可以运作,修补战船了。 这次从澳门船厂抽调了五十名工匠进驻小琉球,就在这三百人队伍中,将会在小琉球建立船厂,整修战舰。 这次张名振也把处置政务交给了他们。 五千人没有直接扑向热兰遮城,这座高大棱堡上有重炮,可以轰击五六里的距离。 所以阎应元率领标营向东和西部开进。 郑氏水师的较小战船进入海湾,将会从水陆两部分切断热兰遮城通道,让热兰遮城成为孤城。 轰轰轰,热兰遮城城上的火炮轰击着,为一些运送粮食等物件的小船护航,驱赶郑氏水师的船只。 不过相距五六里,想击中海面上不大的船只,那需要极好的运气。 很多小船带着人员和粮米抵达了北部海岸,立即蜂拥入城。 卡隆站在城头忧心忡忡的看着海湾被明人战船封锁。 九成的尼德兰人返回了城内,还有很多粮食被运回,但是,他估摸也就是够几个月所需。 如果半年内巴达维亚的援军没法抵达,热兰遮城就会断粮投降。 此时他身边的城中教堂的神父彼得指向了西方。 卡隆看过去,原来那座通往西方陆地的桥梁被明人攻占了。 至此,热兰遮城就被围困起来。 卡隆画个十字, “上帝保佑子民,但愿巴达维亚尽快派出援军,否则他们只能为我们收尸了。” 旁边高鼻子红头发的彼得脸上更白了,他惶恐的祈祷了几句。 热兰遮城的火炮零散的轰响,轰击东北方的战船,西南方的步军。 但是明人阵型很稀疏,基本没有命中的可能。 这不会加强卡隆的信心。 “总督大人,我军应该主动出击,不能让敌人这么猖狂的围堵,而且击败他们可以俘获很多明人,这会让明人投鼠忌器,甚至我军可以利用这些俘获从明人那里换回一些我们的人和粮食,” 城防司令中尉尤里克道。 他皮肤被晒得泛红。 毛发浓密,身材高大强壮,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很凶恶。 “你有信心击败他们吗,他们可是人数比我们多得多,” 看到南边原野上的兵甲闪光,卡隆心里有些不踏实。 但是这个建议很诱人。 因为粮食是不足的,而且真能交换回舰队被俘的三百多人和粮食,可以极大加强热兰遮城的防御。 要知道现在的热兰遮城只有不到两千人。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尼德兰人和土人作战,什么时候看他们的人数了,何况明人的战力很差,” 尤里克信心十足。 他亲眼看过闽南的明军,瘦弱不堪的身体,茫然无知的眼神,称之他们为士兵是对士兵的侮辱,他们更像是一群农夫或是城中的无赖。 “那好吧,今天天晚了,明天上午你带领八百人出城击败他们,多带些火器,土人最怕这个,” 卡隆叮嘱道。 尤里克胸有成竹的领命。 这一夜,明军船队不断轮番靠岸,卸下辎重和兵员。 热兰遮城附近的明人百姓都躲在家中,心思复杂的等待着。 第二天辰时中,热兰遮城响起了鼓号声。 热兰遮城的南城门打开。 尼德兰士兵们涌出了城堡。 他们在城堡前列队。 长枪手们大多身披半身铁甲,一水的明光铠。 火枪手们就是身穿常服,没有披甲。 还有一百多身穿明光铠,携带骑枪和十字剑的骑军。 在远东夺取了丰厚利润的尼德兰东印度公司对麾下的士兵武装上舍得开销。 列队齐整后,在战鼓的伴奏下,尼德兰军阵向南开进。 阎应元也统领着两千军卒向北迎击。 五千标营,一千守护港口,一千去了东岸,一千过了桥到了西岸。 阎应元把营中的两千士卒都带出营地决战。 中间是丰台大阵,两翼三百骑压阵。 阎应元对此战特别重视。 毕竟是和尼德兰人第一次的对决。 但是军将军卒心里都没有慌乱,因为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和西夷人发生战事。 香山之战,他们已经和西班牙方阵交过手,对西夷人的战法熟悉了。 双方在鼓声中接近。 尼德兰人军阵略显杂乱。 而水师标营和京营一样,军阵齐整,军卒迈着整齐的步伐哗哗的前进。 带着亮银色头盔,一脸络腮胡须,很是剽悍的尤里克现在很吃惊。 相隔两百步,可以看到对方前排是大票的火枪手,最起码前三排都是。 这就让尤里克有些发虚了。 之所以欧罗巴人用很少的人数可以占据大片殖民地,是因为他们使用火器对冷兵器,加上有组织的军队对上乌合之众。 而现在,明人土着的军队火枪比他们还多,这个简直不可思议。 明军数量是他的一倍,火器如果也占先,他不认为是一场可以轻易获胜的战斗。 不过,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再前行几十步,尼德兰人惊讶的发现明人军阵停下了脚步。 接着随着号角声,明人前排火铳手竟然枪抵肩,作出了发射的准备,引起尼德兰人的哄笑。 尤里克也笑出声来,土着人就是土着人,即使明人众多,但还是蠢了点。 火枪的射程最多七十步,五六十步破甲。 距离一百五十步开火,尼德兰人当然欢迎,等他们打光了子弹,就轮到尼德兰火枪发威了。 孙应元满意的看到阵势展开,军卒动作干净利落的执行着军令,四排火铳手全部就位,火铳抵肩。 他最满意的是最新装备的一七式火铳。 以前就是眼馋,但是京营还没有完全装备,哪里轮到他们水师。 也因此水师标营在香山是用同等射程的火铳大败了西班牙人,只是伤亡大了点。 而现在,发来了三千把一七式火铳扩大了标营射程,减少本队的伤亡。 孙应元很期待它在水师的首战。 孙应元发出了命令。 登时鼓号声大作,这是齐射的标志。 砰砰砰,前排两百多名火铳手齐射。 正在前进中的尼德兰人被击中,一些尼德兰人如同被重拳猛击,像是麻袋般重重摔倒地上。 尼德兰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遭受重击一脸懵逼的尼德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第二次,第三次齐射降临。 登时过半的尼德兰人被击倒,弹丸在他们身边穿行。 嚎叫声刺激人神经,血腥气浓重的让人欲呕。 尤里克头部嗡嗡作响,他的头盔被一颗弹丸击中。 头盔掉落,他脑部震荡着。 即使这样尤里克也发出了撤军的命令。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该死的明人火枪射程远远超过了他们。 尤里克只能接受惨败的事实。 还剩下三百多人的尼德兰人哭喊着向后就跑。 威风凛凛的杀来,屁滚尿流的奔逃,尼德兰人多少年没有遇到这样的惨状。 孙应元很吃惊胜利来得如此之快,他立即下令骑军全速追击。 丰台大阵的真正杀手锏是骑军,敌人败退开始就是骑军的杀戮时刻。 三百骑狂野的呼哨着挥动短火铳,骑枪,马刀冲出。 步行奔逃的两百多尼德兰人十多息内就被追上,即使有些勇敢的人想要返身抵抗,瞬间被火铳、骑枪击杀。 有些尼德兰人抛弃了兵器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打不过就投降嘛。 尼德兰人的骑兵很有凶悍的劲头,他们返身和追杀过来的明人骑军对战。 水师骑卒们接连发射两次的短火铳,密集的弹丸杀伤了四五十名的尼德兰人骑军。 尼德兰骑军用零星的火铳反击,造成了几个明人骑卒的伤亡。 接着,当标营骑军百多骑密集阵型冲入尼德兰骑卒中间后,只是几十息,尼德兰骑卒只剩下十余骑向北狂奔。 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战马高大,短程速度更快。 卡隆站在城堡顶层观战,期待一场大胜,结果所部几百息内脆败。 卡隆脸上筋肉不受控制的抖动着,他没法接受这个大败的局面。 第五百零八章 议定伐明 十几匹骑卒狂奔回城堡,城堡大门重新关闭。 尤里克跪在地上屈辱的举起了双手。 但是他的腰杆还是笔直,面对扑上来的明人军卒,他是有着自己的骄傲,明人就是土着罢了,不过是强大些的土着。 这是来源于欧罗巴人固有的傲慢。 蓬,一个军卒用火铳狠狠打了尤里克的头部一下,尤里克一下趴在地上,头部剧痛,晕乎乎的,让尤里克差点哭出来。 ‘你打他干什么,’ 一个军卒问道。 打人的军卒道, ‘我看夷人这个德行就来气,听宣抚官讲了吧,这些西夷人向明人收人头税,还特么毁坏明人名声,就是欠揍。’ 感情打人的军卒也是一个愤青。 尤里克听不明白,如果听清楚肯定是委屈的痛哭流涕,就是一个拽一点的表情害了他。 八百人只逃出十几人。 剩余的大多数都是死伤。 明军没有心思救助他们,只是让俘虏掩埋死者,伤者简单收拢一起,自生自灭。 水师医护先救助自己的军卒。 在明军这里,自己人的性命高于一切。 孙应元则是很无趣,陆战实在是太轻松了。 这样的对手战斗力太差了。 他下令打扫战场,向南撤离。 向北进军是不可取的。 最起码热兰遮城的重炮不是吃素的,到了一里的距离上对方可以使用散弹,那个杀伤力就大多了。 而上峰交待的是对上热兰遮城这样的棱堡,不要强攻,困死他们就行了。 卡隆则是看着三里外的战场欲哭无泪。 城内一下少了一半人,还是最有战斗力的一群人。 他惊恐万分,不知道明军大举攻城是否能守住。 不过有一样不用他担心了,少了一半人,他不用担心粮食不足的问题了。 一千人的标营军卒抵达了安平镇。 这座在热兰遮城西七里的城镇,东侧不远就是通往城堡的木桥。 南边十里就是大海。 镇上有收税所、教堂、学堂、尼德兰人开办的商铺。 这里的百多名明人被征用,他们有的是尼德兰人的明人通译,有些是从巴达维亚调来的明人书办和教师,甚至有教堂学徒,商铺掌柜和店伙。 现在他们作为尼德兰人的雇员都被拘禁。 镇上显得空空荡荡的,其实镇子中有几百户人家。 但是现在都是大门紧闭,他们还得等待最后的胜利者。 只有最后的胜利者才能决定他们的命运。 刘钊等人负责审讯这些收税的书办和通译。 ‘名字,籍贯,在这里作什么的。’ 刘钊看着队对面脸色晒的黑红的明人,从眉眼上看是明人的面相。 但是又是哪里都不对了。 ‘祖籍闽南泉州,从巴达维亚被招募来做通译的,额,小的名字叫周几,’ 好吧,刘钊很不容易接受了这个奇怪的名字。 ‘怎么可能在巴达维亚被招募,’ “回大人,我们明人在巴达维亚附近有数万人经商,巴达维亚的尼德兰总督尼尔姆对明人很看重,甚至让我们明人加入了议事会,帮助建造巴达维亚城。” 周几有些骄傲的模样。 刘钊冷笑一声,关于南洋明人,殿下在海权论中已经点评,就是给西夷人做嫁衣。 一旦明人帮助建城完毕,建立起和大明的通商体系,然后势力壮大到威胁起西夷人统治的时候,也就是西夷人挥舞屠刀屠杀明人的开始。 “你笑什么,吕宋明人知道吗,他们帮助建造马尼拉城,开拓吕宋,建立农庄,西班牙人后来饶了他们吗,两次屠杀了近十万人,你以为那些西夷人很在意你们吗,” 刘钊讥讽道。 “尼德兰人不一样的,” 周几梗着脖子辩解。 如果不是阶下囚,他这时候早就红着脸大声驳斥了。 ‘怎么不一样,抢夺小琉球明人的土地,向他们强行收税,夺取他们的武器,挑拨他们和土人的关系,败坏明人的名声,这样对待明人,很不一样啊,’ 刘钊挖苦。 周几终于不做声了,有时候他不是不明白,是装不明白。 任谁在小琉球看到这一切都清楚,尼德兰人对明人是鄙视的,看重,呵呵,怎么可能。 被打击了气焰的周几一五一十的交待小琉球的庶务。 经过两天的审讯,小琉球的情况基本摸清了。 小琉球的明人有三万两千人,近三万人在安平一线,鸡笼那里有数千人,那里还有两个西班牙人建立的小城堡,不过被尼德兰人占据了。 此外控制在尼德兰人手中的还有中部和北部一些土人部落。 早先有六万多人,这十年来屠杀了很多,现在剩下能有四万人。 东部海岸还有数万土着人,不过,尼德兰人还没来得及攻打,他们要先稳固西部和中部。 此外,北部鸡笼还有几艘战舰,那是为了掌控北部。 刘钊等五人碰了碰。 这个五人组都来自大明皇家庶务书院的同学。 加入水师后南下澳门,东进小琉球。 现在成了水师政务司的扛鼎人物。 “殿下已经定下了三年免税的章程,三年后再行收税,就是这一点就能收拢人心,不过这个人头税是否可废除,尼德兰人这个收税很龌蹉,” 李季道。 ‘我以为不可,人头税这事打探了,就是为了对付一些贵族投献用的,据说西夷人中流行,这事我以为必须报禀殿下,你等想想,殿下以往对我大明一些皇族、勋贵、有功名的士人招募投献深恶痛绝,这个税目殿下有用处说不定,’ 刘钊不赞同,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有人点头附和。 殿下在书院教授的时候,不经意间谈及了大明有功名的人免税问题,对双方勾结,有利于双方,却是损失大明财赋的投献深恶痛绝。 别说,这个人头税或可解决投献难题。 “也好,那就报上去,让殿下定夺,我等只管贴出告示来安民吧,这些小民躲在家中不出,不利我朝收归小琉球。” 李季道。 ‘他们是想要继续当尼德兰人的狗腿子,’ 吴立基鄙视道。 “他们都是流民出身,指望对朝廷有什么恭顺之心,不可能,还是殿下言及的,言利就是了,三年免税收取民心,利于安抚他们,接收小琉球就行。” 刘钊道。 入海背弃中原之人,对大明已经绝望才能走这一步,谈忠君那是笑谈。 几人忙碌半晌,共同上书殿下,几人联署。 送去水师,自有飞剪船向北送去天津。 ... 李溪家中的大门敲响了,李溪的大儿子李楠去了开了门,刘准大嗓门响起, “老李,走去看看,听说明人击败了红毛,现在贴出告示免税三年了。” 李溪跑出来,语调都变了, “不可能吧,官府啥时候给免税了。” 他早先也些薄田,见过里长等人的面目,免税,怎么可能。 ‘我也是听说的,去镇中心官署看看,贴出来了,你去不去,’ 刘准道。 那必须去,虽然不大信,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额,把你家大小子带上,他识字,” 刘准这话,李溪赞同。 三人一同出门来到镇中官署,他们看到教堂已经被封闭。 有些入教的明人在那里愁眉苦脸的,显然他们还有点接受不能。 镇子中原有收税所挂了安平府的官署牌匾。 外间的告示墙上围拢了上百人。 其中一人用闽南话宣讲着。 刘准和李溪一听,好嘛,岂止是田赋免了三年,他们买入物件的交易税也给免除,而且是永远废止。 “大郎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李溪问自家儿子。 李楠看了看, “爹,刘叔,都是真的,还讲了有人冒充吏目收取税赋当即报官,” 登时,李溪和刘准露出喜色。 “这上面还说了,我们明人可以随意和土人交易,可以在家中保留刀枪防备土人偷袭,只是不能保留甲胄,” 李楠这话他们没什么反响。 虽然是好事,但是和他们无关。 浊水溪上游和土人定居的丘陵交界处总是受到土人的袭扰。 而他们这里已经见不到土人了。 ‘那个学堂呢,’ 李溪问道,这个很关键了。 日后孙子长大了能不能识字,就看学堂是不是办下去,否则他们的家境没法让送孩子开蒙的。 ‘上面说了,学堂继续办下去,不过习汉文,废止尼德兰语,不得学习尼德兰习俗,’ 李楠的话李溪和刘准就记住继续办下去,这就好。 官署的告示墙处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听到了这些好消息,这些明人都不愿意立即离去,而是一起高兴的谈笑着。 还有些人说的高兴了,买一壶酒庆贺一下。 李溪、刘准舍不得,买了些凉茶解渴,在这里和众人好生说了一番,很兴奋的返家去了。 李溪的人头税也在三年免税中,他的罚金也被废止。 就是这一点就让李溪窃以为,官府来了也算好事。 很快,安平一线的明人聚集所在恢复了正常。 只有些教众耿耿于怀的去官署情愿,希望重开教堂。 为此官府发下告示,明确说明永远封存,旧址将会改做他用。 ... 沈阳勤政殿,所有权贵大臣聚集在一处。 黄太吉侧卧在龙案后。 宦官唱喏后。 黄太吉示意了一下,大学士刚林出列, ‘陛下召集朝会有要事相商,经过数月的探查,探明明国大学士孙传庭统领京营主力正在湖广和四川剿匪,和李自成等巨寇决战,因此其中原军力空虚,卿等会商,是否趁机讨伐明国。’ 众人听完表情不同。 却是没有昔日的立即狂欢庆贺。 这就是德州大败带来的后果。 如果是以往此时众人早就弹冠相庆,人人奋勇争抢自己的份额,即使自己不能去,也要将自己的部众送去征讨明国的大军,否则在自己的部下面前没法交代。 但是现在,众人首先要做的就是盘算一下得失,因为入寇大明,必然意味着伤损,可能还不小。 “陛下,明国倾国之兵一年来先后剿灭张献忠、罗汝才、左良玉,收复了湖广大部,今孙传庭统兵西进四川,剿灭全国匪患近在咫尺,那时明国将会再无内患,有明太子监国,有数年休养生息,国力必然大增,那时兵锋直指我大清,辽东将会烽火处处,因此,奴才以为趁其主力南下,当起举国之兵征伐大明,调动其军力北返勤王,流贼在南方将会复起,如此大明又会南北两面受敌,” 洪承畴第一个站出来建言。 按说他一个汉臣,在这个大事上不该先表态,几个王爷还没有出言呢,哪里轮到他一个奴才首先建言。 但是如今的洪承畴丝毫不顾及这个。 家族被崇祯斩尽杀绝,洪承畴如今的执念就是灭了大明,报仇雪恨。 那些王爷权贵的眼光他毫不在意。 “臣附议,八年前明国匪首张献忠、闯塌天等纷纷招安,李自成被打的只剩下数千人,明国眼看就要荡平匪患,我清国大军讨伐明国,迫使明国抽调剿匪主力北上,因此南方流贼复起,声势大振,军力扩充到百万,此番也是如此,如果不趁机讨伐,坐看明国平复内乱,我朝当会是其下一个目标,” 济尔哈朗出列道。 满清权贵中,论对明国的了解,他是第一人。 他深知明国的广阔富庶。 大清之所以能和明国抗衡,甚至还占据上风,就是因为明国的内乱,让明国军力左支右拙,如果明国平复内乱,全力攻伐大清,凭着京营的战力,绝对会给大清重创。 “臣附议,自请统兵南下伐明。” 多铎必须赞同。 他一向认为德州败的委屈,他大哥阿济格死的凄惨。 和明国交战,他是首先请战。 代善也表示了赞同。 他现在垂垂老矣,须发皆白,但是头脑不糊涂,知道这个机会难得。 多尔衮也表示了赞同,只是他很不热烈。 从心里讲,这几乎是最后的机会,必须抓住。 但是他怕黄太吉趁机削弱两白旗。 这是必然的。 豪格当然知道他老爹的本意,早就通气了。 也是出言赞同。 黄太吉笑了笑,还算满意。 只是他的笑容如同一个巨大的骷髅鬼笑,曾经胖大的身躯瘦削的就剩下骨架。 只是两眼越发的深邃,黄太吉顽强的坚持着神魂不灭。 他抬手写了些字。 身边宦官阴阳顿挫道,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朕意出兵讨伐明国不臣,此番伐明,不在劫掠,而在毁坏其根基,行军速度要快,丁口牲畜全部放弃,只要钱粮。’ 黄太吉指出关键,加快行军速度,毁坏其国力,以往抢掠十万丁口数十万牛马缓慢行军绝不可行。 ‘此战关键在于迫使明国抽调京营主力折返京畿,然,我军不得和明军主力决战。’ 黄太吉定下基调,调动明军北上就可,不能决战。 多铎很失望,他藏不住心情,脸上表现出来。 但是其他人都理解,决战就是赌上国运,可是要赌上国运,何不等待明军出击辽东,在辽东决战,德州之战让他们明白,在明国土地上决战利于明军。 而且大清要做的是让明国匪患再起,消耗其国力,然后寻机再战,现在的当然要避免决战,速战对明国有利。 “此战以多尔衮、济尔哈朗为主帅,洪承畴随军赞画军机,代善、豪格、多铎、刚林留守国内,限期一个月征调各部,一个月后启程南下。” 多尔衮一副了然的表情。 他和多铎必然被分开,只要黄太吉还在,他和多铎就不会再有一同出兵的可能。 洪承畴心中快意。 大明啊,他又杀回来了。 议政已定,圣旨下达。 清国各处乡镇立即开始躁动起来,满八旗蒙八旗汉八旗都开始集结兵力。 第五百零九章 辽西登陆 阮季站在大号福船前甲板上了望前方。 那是一个不小的岛屿。 觉华岛。 对于明军来说,这是惨痛之地。 二十多年前,觉华岛和笔架山等地都是明军在辽西屯粮重地。 由于从山海关运粮到宁远,沿途路上道路坎坷,容易被清军铁骑突袭,因此大多是从海路运送到觉华岛,然后从觉华岛运抵北面不足二十里的海岸,这里建造的栈桥距离宁远城不过二十多里。 这个路线大大减少了运送粮秣的难度。 觉华岛也就成了辽东明军最大屯粮所,从这里转运粮秣去了宁远,塔山,锦州等各地。 二十多年前老奴亲率重兵围攻宁远受挫,盛怒下趁着冰封,上万清军铁骑踏着冰面突袭觉华岛。 守岛的大部分都是水师。 这一天有近万明军军卒阵亡,尸骸遍野。 岛上的粮秣被全部焚毁。 辽东水师遭受重创。 从那时候起辽东水师消亡。 从此明军知道觉华岛屯粮再不可行,即使运粮也直接登陆宁远东南海岸了事,觉华岛屯粮所被废止。 而今天,大明水师再次临近了觉华岛。 阮季这次折返是统领了两百多艘战船。 都是从天津水师和登莱水师抽调的海船。 看着很多,其实都是福船、沙船、苍山等小船。 没有仿制的大沽战舰。 现有的六十多艘大沽战舰,俘获的十余艘西班牙战舰,雇佣的十来艘葡人战舰都留守闽粤,防范可能的西夷人反攻。 攻伐小琉球必然激怒尼德兰人,而尼德兰人在南洋据称有数百艘海船,其中战舰数十。 因此天津水师主力和郑氏舰队全力留驻南方。 这次出击辽东,抽调的都是老式海船,已经不是水师的主力了,这些海船也不会再修造,以后在大明沿海航行的船只都是大沽海船。 开海令下,大明朝廷已经下令可以向民间出售大沽海船,当然是没有火炮甲板的商船。 前方的哨船发出了号炮,数里外,他们已经抵达了觉华岛。 一个时辰后,阮季踏上了朽坏的觉华岛栈桥。 如今在这个栈桥上行走要小心翼翼的,唯恐踩碎木板掉落海水中,二十多年没有维修了。 一行人踏上了觉华岛的土地,就在栈桥不远处到处散布着骸骨。 其中一些破碎的布片和衣甲说明了其所属,都是明人军卒。 当年丧生建奴刀下的水师军卒。 看着遍地尸骸,阮季含泪挥手,手下摆下香案,案上摆放了祭牲,香炉。 阮季和亲卫郑重跪拜,祭奠二十多年前在此殉国的兄弟们。 阮季下令留下了几艘苍山船,让军卒们收拢岛上骸骨安葬,立下碑文铭记当年阵亡将士。 水师主力则是在翌日向北汹涌而去。 那里的海岸就是距离宁远二十里的海边。 ... 宁远镇守是镶红旗梅勒章京哈查。 宁远虽然距离山海只有两百多里,是距离山海最近的辽东大城。 但是明军从来不曾出关。 哈查在此驻守三年,大部分时间都是持续摸鱼中。 闲出鸟来的日子里他最喜欢的就是饮酒作乐,和侍妾厮混。 这日他被亲兵唤醒,很恼怒的喊道, ‘嚎什么,’ “将军,东南海岸出现明军大队,将军,靖海堡急报,请将军发兵,” 亲兵喊着。 哈查当时就醒了。 明军突然出现就是醒酒汤,德州之战后,再没有人轻视明军。 哈查将挨着自己的汉人侍妾的身子扒拉一边,急忙起身穿衣。 过了一个时辰,一千镶红旗正红旗骑军,一千汉八旗军卒出了宁远,直驱东南,那里是昔日宁远城的码头。 这几年也未曾整修过。 清军在临近傍晚抵达了海岸。 只见海岸东南,大股明军环绕了一个弧形防御军阵。 火铳火炮密集。 而他们之后数百步处还有众多明军忙碌着,他们正维修腐坏的栈桥,同时还有辎重正在从船上运送下来。 哈查当然通晓半渡而击的道理,这个时候真是明军虚弱的时候,正好可以破敌。 哈查立即下令全军披甲冲阵,他希望这是一场大胜,毕竟明军没有骑军护佑两翼,很可能被铁骑冲近崩溃。 “将军不可啊,” 汉军参将王仲阻拦。 “怎么,胆怯了,” 哈查冷冷的盯着王仲,列阵的明军大约三千。 数量比他们多。 如果是德州之战前,就是汉八旗千余人也敢冲击明军。 但是面前的明军树立的正是京营的战旗。 哈查以为王仲怯懦了。 德州一战后不少清军对京营有了恐惧,辽南和德州两次惨败,谁都清楚京营明军的恐怖战力,京营明军用自己剽悍的战绩树立了自己的威名。 王仲感觉被毒蛇盯上,他可没有避战的想法, ‘将军,下官听闻明军水师火炮凶猛,如今这里距离海岸只有区区两里,就怕明人火炮啊,’ 哈查一怔,别说,这个事儿他真没想过。 从当年辽南传来消息看,明人水师的火炮确是凶猛。 而宁远城头现在还有一门所谓红夷大炮,可以发射五六里之遥。 “将军你看,那里的明人战船停驻的可疑,他们的船首全部对着这里,” 王仲指着东边的海岸。 哈查放眼看去,果然那里有十多艘的明人战船,舰首全部向西北。 船头疑似有金属闪光。 “嗯,也好,就由王参将你统领本部前行攻击明军,” 哈查想了想道。 王仲... 好嘛,他的小心谨慎就是炮灰的下场。 汉军就是清军的头号炮灰,大清的走狗。 既然主子发话了。 王仲只好统领本部一千余人向东南明军军阵进军。 距离明军军阵还有不足一里。 轰轰轰,海面上那十多艘的战舰舰首发出了怒吼。 十多颗弹丸落入了汉八旗的军阵中。 为了防炮他们已经将阵型分散了。 但是十多颗弹丸还是蛮横的在其中肆意滚动杀伤。 带来鲜血残肢和恐惧。 惨叫声中,明军后阵又是一阵炮响。 十门行军炮齐射。 七斤行军炮弹丸要比十二斤炮弹小的多,但是同样杀伤着汉八旗军卒。 行军炮齐射后不久,十多门舰首炮再次发射。 汉八旗的队伍中弹丸落地荡起大股烟尘,惨叫声连连。 当行军炮在几十息后再次齐射后。 汉八旗军卒顶不住了。 他们仓皇的向后脱离。 哈查也被明军火炮之威震慑。 他迅速估算着如果汉八旗冲阵,越过两里地界可以遭受几次炮击,如果有散弹怎么办。 结果可能要损失三分之一的骑甲才能冲到阵前。 如果是其他的明军被骑甲凶猛的冲阵震慑,立即崩溃。 但是京营明军临阵溃败,那不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和骑甲凶猛的近战。 结论局面不妙,胜利的可能很小,就是击败阵前明军,海面上还有明军在,还可以登上海岸,那时候他还有多少军力阻挡。 “急报沈阳,宁远告急。” 没有大笔的钱粮可以争夺,胜负未知,哈查不想冒险。 那就盯着明军,立即向沈阳告急,讨要援军就是了。 ... 大号福船甲板上,用远望镜眺望交战的阮季松了口气。 他看到是清军没有冲阵,汉八旗正在溃退。 清军收拢阵型向后退却。 这就好啊。 阮季知道登陆战是最凶险的。 军卒刚刚登陆,久在船上没有修整,骤然登陆双腿发软,平时五成的战力都没有,而且最初登陆的军卒不会太多,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因此阮季尽量避免决战,而且他的目的是建造棱堡。 打入一个楔子迷惑敌人,而不是决战。 清军没有疯狂进攻,正合他意。 双方脱离,相距五里安营扎寨。 明军军卒抓紧时间修整。 只要有两天,京营三千步军即使没有火炮襄助,也能抵挡住清军铁骑冲阵。 接下来数日,哈查看到明军在岸边忙忙碌碌,却是不向内里进军。 这他就满意了。 如果明军进军,脱离了舰炮的保护,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攻击。 现在嘛,他可以安心等待陛下的旨意。 而明军军卒已经恢复了元气。 而船上明军不断登陆,他们先是沿着海岸挖掘了一个环形深壕,然后临近海岸挖掘土石,从船上吊运下大批的水泥基块,这些都是在大沽浇筑好的。 现在从船上吊运下来直接铺设在壕沟里,就是棱堡的地基。 这是三天,地基基本完成了。 明军卸下大批的水泥和铁条。 搅拌堆砌,建造棱堡的城墙。 哈查此时才明白明军在做什么,他们在建造城堡,要在这里再建造一个旅顺新城。 哈查立即再次向沈阳发出急报。 济尔哈朗这一个月来忙的焦头烂额。 兵甲辎重以及大军集结让他操碎了心。 名义上统帅两人。 但是黄太吉不信任多尔衮,统筹粮饷都是济尔哈朗处置。 这么说吧,昔日起兵伐明,粮食是不愁的,大清有粮。 但是自从辽南屯田所被毁,大量汉民随着明军出海。 辽南大半土地抛荒。 粮食锐减,而上次德州大败,缴获大部分丢失。 从那时候起,大清粮荒就没有结束过。 否则早在夏季就可以出兵了。 而现在必须要等待秋收后,有了足够的粮食才能出兵。 这些粮食最起码要支撑大军头一个月的需要,其后才能抢夺明人的粮食,就粮于敌。 就是这样,他也要和一众旗主王爷们协调,从各处筹集粮秣。 那个旗主都不想送出粮秣,哪怕是借调,从大明抢掠后归还。 以往这不成问题,各个旗主都愿意借出,反正过后返还就是了,去了大明一向是饱掠而归。 但是现在,所有旗主和旗中大将都不愿意,天知道这次伐明能抢掠多少粮食和金银。 被德州之战吓怕了。 于是相互推诿,把济尔哈朗折腾不止。 就在刚刚有些头绪的时候,接到了宁远发出的急报,京营明军忽然出现在宁远东南海岸。 济尔哈朗急匆匆的入宫。 勤政殿再次汇集了大清权贵和一众大学士们。 “诸位,明军突袭宁远,行事晦暗不明,现下看,其军力过万,正在修建城堡,其意图不明。” 济尔哈朗把两部分的情报一说。 众人都感觉是个大麻烦。 宁远东南海岸建城,直接就在宁远侧后,如刺在背。 ‘陛下,臣以为这是佯攻,明人不敢从宁远踏入辽东。’ 多铎道。 黄太吉摆手让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辽西就是一沿海走廊,宽不过数十里,不易展开,明军敢来,我军将其围堵在辽西一线,明军必定全军覆没,登船都来不及,因此其如同旅顺一般,就是建个新城,佯作反攻,牵制我军,不让我军伐明罢了。” 多铎是莽了些,但是战事上还是有些见解的,毕竟身经百战。 “臣以为也是如此,” 刚林附和, “陛下,如果其不是佯攻,真是大举登岸来攻,正中我朝下怀,诱敌上岸,再行绞杀,让其有来无回,这里非是德州,而是我大清腹地。” 黄太吉看向了济尔哈朗, ‘陛下,还有一月大军就要开拔,绕道朵颜进攻长城,现下看极不合适,只能向后拖延。’ 济尔哈朗道。 没法,大军如果离开,而明军京营大军登陆,怎么办。 难道放任明军攻伐大军伐明,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这是个问题。 多尔衮一言没发。 他就是保持低调。 而且他也不确定明军意图是什么,他能确定的是黄太吉一定很头疼。 最后的决断还得看黄太吉。 黄太吉思量了半晌,写下自己的决断, “继续集结大军,命阿巴泰统领一万满八旗,五千蒙八旗,五千汉八旗前往宁远,攻伐与否,由阿巴泰自行决断。” 阿巴泰虽然在钱粮上很是贪婪,每番入寇大明都想着私藏缴获,但是兵事上沉稳干练,且不参与各王争斗,黄太吉用起来放心。 阿巴泰急忙领命。 廷议结束。 阿巴泰立即赶赴大营,由济尔哈朗为其调拨军力。 三日后,两万大军启程赶赴宁远。 阿巴泰即刻率领一万铁骑先行,满八旗汉八旗步甲随后进军,他等不及,步军的行军速度是个拖累。 第五百一十章 最后的机会 阿巴泰抵达宁远是八天之后了。 阿巴泰在哈查的引领下抵近了明人建造的城池。 只有半月的时间,城池已经有近三丈高了。 砖石从船上调运,然后水泥堆砌粘合。 和以往建城全然不同。 水泥干燥的速度就是快。 在夏季不用一天就凝固,明军面临的不是干涸太慢,而是太快,裂缝太多的问题。 不过,没指望这座城池支撑几十年,有些裂缝也是可以接受的。 现在城池正在最后的加固,垛口建立后,三丈高,两丈余厚度,周两里,作为一个桥头堡足够了。 “哈查,你任由明人建城,你可知罪。” 阿巴泰很愤怒。 为什么不在最初就猛攻明军。 现在城池要建成,此时攻击伤亡惨重,京营明军有坚城可守,想想临清吧,折损了多少人攻取不下。 “辅国将军,末将冤枉,” 哈查一指远处, “末将命汉八旗冲阵,明军水师重炮轰击,这里距离海岸太近,数十门火炮猛轰,我军伤亡惨重啊,” 阿巴泰一怔。 他发现他的思路有问题,总是忘了明军舰炮的威胁。 其实他在旅顺新城领教过明军水师舰炮的威力,颇有地动山摇的威势。 让多尔衮统领的大军无可奈何。 最后攻击是在冬季封海,舰队离开后才进行的。 当然结果是损失惨重。 这个古怪的城堡也是如此,和旅顺新城同样的怪模怪样,同样在舰炮的防护下。 也难怪阿巴泰如此,他戎马生涯一辈子,都是陆上厮杀,和水师征战这是第二次而已。 阿巴泰估算了一下,大约把他的两万人全折进去,也攻不下这个城堡。 无奈下,阿巴泰只能围困住这个城堡。 然后向沈阳发出了急报,说明战局,他只能防御,无法进攻,除非沈阳出动大军,甚至征伐汉人作为炮灰,否则无法全力攻城。 阿巴泰很无奈。 阮季倒是轻松写意了。 清军半月赶来符合赞画司的预期,这是从宁远到沈阳的距离决定的。 只要过了半月清军大队才到,他就再无忧虑了。 如果说登陆当初,宁远清军猛攻,可能造成两败俱伤的话。 那么现在清军不扔下五六万之众,无法攻克城堡。 阮季不信清军这么无脑的狂攻,如果清军敢,他不介意与敌同亡,值了。 又过了五日,城堡完工。 很粗砺,裂缝很多,什么台阶,坡道都是仓促完工,按照以往的城池标准看,没法入眼。 但是在这个战地,能快速建成这个城堡就是奇迹了,不能要求太多。 阮季命水师向城堡运送大佛郎机。 新式火炮使用后,水师的大小佛郎机火炮就成了鸡肋。 现在正好用在城堡上,对付建奴还是足够用了。 于是二十门大小佛郎机安放在城头。 火力扩展到三四里,会让猛攻的清军损失惨重。 接着,留下了京营登州营三千名军卒驻守,明人舰队忽然消失在海面上。 阿巴泰松了口气,看样子明军没有大举登陆猛攻的意味在。 ... 二十天后,又是一股明军出现在了耀州西南二十里的辽河入海口。 宁远的一幕再次上演。 明军水师登陆,在辽河入海口西岸深水处靠岸,开始建造城池。 耀州不同宁远,宁远是临近大明的前沿,囤积有重兵。 耀州只有区区不足一千名的汉军旗驻守,这里既不是辽南,也不是辽西,大清的军力也没有那么丰厚,因此驻兵不多,就是汉八旗中也是战力较差的。 这样情况下,耀州只能立即向沈阳告急,这次耀州守备根本没敢出城去海边迎战。 接到耀州急报的清廷懵了。 现今十万余清军云集,其中野女真就有三万人,两黄旗占据的野女真最多,达到了万余,余者其他六个旗均分。 德州大败后,如果没有野女真的补充,清军无法再次攻伐大明。 这次野女真成了重要的炮灰。 但是汉八旗远远无法恢复原先的军力,现在也只是调集了两万人出征,蒙八旗一万五千人。 满八旗四万,这就是出征大明的主力。 在朵颜境内还能汇集两万蒙人轻骑。 现在的蒙人也开始内讧,距离较远的一些蒙人部落向西北脱离,不愿奉诏了。 德州大败,蒙人轻骑损失很大,加上这两年明军骑军不断出关打草谷,很多蒙人部落向北脱离。 损失惨重的远征谁也不愿加入,天知道折返草原的时候,自己的部落是不是被其他人吞并了。 德州惨败的后续影响接连出现。 不管怎么说,大清还是拼凑了一支远征军。 对于如今军力空虚的大明北方来说还是一支强大的军力。 最起码能做到全身而归,抢掠多少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就在大军开拔前的三天,黄太吉接到了耀州守备的告急。 气的黄太吉气血翻涌。 伐明远征从来没有这么坎坷过。 运筹时候就接连遇到挫折。 黄太吉只能再次召集众人共谋国事。 再次汇集勤政殿的权贵大臣们脸上写满了烦躁。 每每在出征前出现乱子,谁的心情都不好。 关键是等不起,如果继续拖延的话,筹备的粮秣不符使用,无法维持大军远征。 十万余大军月余的粮秣加上战马消耗,怎么也要三十万石。 掏空了大清的粮袋子。 而现在明军再次出现,如果拖延下去,粮秣就会短缺,大军在攻入大明腹地抢掠前就要断粮,怎么远征。 ‘诸卿,此番廷议,要议定是否继续伐明。’ 宦官代黄太吉发出了灵魂之问。 众人面色凝重,这次非同小可,决断干系大清国运。 ‘陛下,臣以为当谨慎,如果我大军尽出,明军从海上入寇,而且来者还是京营主力,只怕。’ 济尔哈朗反对全军伐明。 好嘛,大军主帅首先提出反对意见。 “陛下,距离封海还有两月,如果我军出军,而明军东来,耀州到沈阳只有三百多里,半月可抵达,” 刚林也反对出兵了。 耀州的地点和宁远不同,明军从宁远登陆,只有一条路,向东北开进,而且是沿着狭窄的河西走廊,到沈阳足有五百里。 而且途中还有塔山、杏山以及锦州这个坚城。 这也是黄太吉最后决定暂时不理会宁远东南那个讨厌的城堡,继续伐明的原因。 那里的威胁不算太大,事情可控。 相比下,伐明撕裂大明,让南方的流贼死灰复燃,大明再次陷入内战这个战略目的更主要。 黄太吉的身子坏掉了,但是脑壳依旧是顶级的。 他的决断维持伐明不变,留下偏师在辽西监看,通知代善、豪格、多铎等人在辽中等候支援足够了。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耀州距离辽中腹地太近。 “陛下不可,” 洪承畴出列, “明国主力京营一分为二,北方不过数万军而已,就是登陆耀州也不过是佯攻,大明那个太子要的是拖延,只要拖过一年,南方平定,凭着明国庞大的国力,休养生息数年,就足以攻伐我朝,因此决不能让明国全力平叛。” 满人权贵也知道大明的广阔。 但是真正见识大明庞大无匹的,此时立于廷上的只要洪承畴。 他这两年研判那个明太子的改制,不禁甚为佩服,有魄力关键是有手腕,步步为营,绝不冒进,波澜不惊的情况下就让大明税赋大增。 如果给他几年时间精心运筹,大明国力滋长将会无可阻挡。 “洪学士,大明旷阔,我军抢掠了北部,还有富庶的南部,如果明军毁坏了辽中,我大清哪里还有另一个辽中。” 范文程道。 他趋向保守,如果真有数万京营明军杀入辽中,不用破城沈阳,就在沈阳辽阳一线的乡镇杀戮一番,足以动摇大清根基。 大清可没有大明的江南、两淮、两广、闽南,那才是大明的钱袋子。 黄太吉身边的两个最重要的智囊也分裂了。 “正是,洪学士,某晓得你和明国皇帝有深仇大恨,但不可让仇恨迷了心智,此番定策干系大清国运。” 刚林道。 他刺了洪承畴一下,别想着借刀杀人,欺瞒陛下其心可诛。 洪承畴脸色苍白,感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黄太吉皱眉,他忽然感到满人上层对京营明军有了惧意。 以往即使明军登陆又如何,伐明必须是第一位的,而现在竟然争吵不休。 黄太吉点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多尔衮。 “陛下,我军必须伐明,此番不为抢掠钱粮丁口,只有一样,我军所到之处抢光烧光,让其北方处处烽火,迫使其南方的主力北上,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失去,大明内乱平息,我朝压力甚大。” 多尔衮道。 他是坚决主战。 不过,他不愿主动说,只因为他和黄太吉关系太微妙。 黄太吉欣慰的看了他一眼,多尔衮是有眼光的,极有才具。 看出了关键,这次伐明不在抢掠,宁可牺牲些士卒也要痛击明国,谋取的是日后兵略上的优势。 相比下其他人的眼光都差了些,或者说私心太重。 只是可惜,此人却是最大的祸患。 黄太吉提笔写下,身边宦官转述。 多尔衮为主帅,阿巴泰为副帅,洪承畴从军。 满八旗两万,蒙八旗一万,汉八旗一万汇集蒙人轻骑伐明。 破关后,汉八旗折返,只有骑军入关。 这个谕令让众人面面相觑。 摆明这次伐明不为抢掠了。 就是利用骑军的速度烧杀,既然强调速度,甭指望什么抢掠多少粮车,多少丁口牲畜,那些只能拖累大军行军速度,银钱都不可能,最多带回来些金子。 这越发让很多权贵不愿伐明。 但是,黄太吉乾纲独断,其他人谁敢反对,别看这位半瘫,个头还是最大的那个。 廷议结束后,多尔衮、洪承畴被留下,黄太吉叮嘱一番。 三日后,多尔衮统帅四万大军向西北开进,将会从广宁向西进入草原。 第五百一十一章 周报出 乾清宫军机处。 朱慈烺和周延儒、吴甡、陈新甲、刘之虞、李若链等人围坐一处。 周延儒等人对李若链一个军将坐下商议军机大事,很不适应。 一直以来军政大事军将都被抛在一边的。 决断后,交给军将执行就是了。 但是殿下言称军情探查十分紧要,李若链现在兼着这块,因此需要加入,也就没法反对了。 而刘之虞加入很简单,大明最强的军力其实是在刘之虞节制。 他赞画京营的大部分兵略。 朱慈烺也让刘之虞加入军机处,周延儒也捏着鼻子认了。 “殿下,现在蓟州所辖官道沿线县治正在全力收购百姓粮秣,此外,昌平、玉田、延庆、通州等地也在收购粮食,户部预估如今收购过半了。” 吴甡说着最近的大事。 朱慈烺不断点头。 这是早在两三月前就商议好的坚壁清野的一部分。 朱慈烺和刘之虞、吴甡的意见一致,总以为建奴是可能大举入寇的,想想八年前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目的就是继续让大明陷在流贼肆虐的泥潭中,如今只有四川还有李独眼的大股流贼,如果建奴再不行动,大明平定了内乱,就可以举全国之力对外了,相信这是黄太吉不愿意看到的。 朱慈烺从来不会轻视这位奴酋,轻视黄太吉的都被他打的鼻青脸肿,朱慈烺是不会让自己被打脸的。 因此未雨绸缪,京畿地区坚壁清野是必须的。 好在,大明一年虽然战乱不断,但是江南、山东、两淮运河沿岸的膏腴之地没了战乱,财赋大增。 除了平叛之外和推进两淮的军户改制,赈济湖广灾民外,秋赋后可以腾挪出近两百万的银子。 这是多年来最大的一笔结余了。 因此这次的坚壁清野,朱慈烺提出通过赎买,将官道沿线百姓手里的粮食购入。 让沿线百姓的存粮大大下降。 甚至为了激发百姓卖粮的积极性,粮价甚至略略高于市价。 结果还是不错的。 百姓除了留下自己的口粮外,大部分都卖了出来。 得益于番薯和番麦的种植,很多百姓都有了余粮。 因此收购了不少。 这些粮食将会送去湖广赈济灾民,灾民不会在意番薯泛酸,番麦粗粝。 昔日的天下粮仓发生了粮荒,需要两三年的光景才能将撂荒的田亩耕作起来。 “殿下,官道沿线各个乡镇村屯都宣讲了,一旦建奴入寇,让他们立即逃离村落,远离官道,不过,微臣预估到时候还是会有很多人留下,故土难离啊。” 吴甡笑道。 朱慈烺点头, “那是没法的事情,尽人事罢了。” ‘当然,陛下和殿下已经仁至义尽,有些小民侥幸之心,实在是无法预知,只能由得他们了。’ 周延儒笑道。 现在的老周哈着朱慈烺。 他不想走啊,留恋相位。 他的期望是只要平定了内乱,大明财赋大增,天下承平。 他就是中兴名相,虽然谁都心知肚明中兴的最大推手是殿下,但史书上也有他的一笔。 老周已经过了贪利的时候,只想贪名。 “刘侍郎,你且说说兵事。” 朱慈烺道。 如今的刘之虞也是兵部右侍郎,兼领赞画新军的差遣。 也是步入大明高层。 “依照殿下和内阁的谕令,宣府、蓟镇、大同、山海、保定的骑军共一万三千余骑汇集丰台大营,和三千营留守的五千骑合练了两月。” 刘之虞道。 介于可能的建奴入寇威胁,朱慈烺早在数月前就下令调集边军和保定军的骑军抵达京营一同汇集操练。 同时将其军将也送入讲武堂,周遇吉作为副山长终于迎来了第一批生员。 朱慈烺是对各地骑军的战力实在是不放心的。 不经整训就推上战场和建奴铁骑决战,绝不是对手,甚至拖延一下对方的攻势都做不到,京营五千军独木难支。 因此,这次调集诸军汇集京营操练丰台大阵。 同时操练密集队形。 在这里,一切三千营说了算。 从湖广调回京营的章镇赫提督全军。 朱慈烺严令章镇赫,但有军将不从者,可当即锁拿,交由兵部严惩。 朱慈烺也交待了陈新甲一个不许宽纵。 果然,章镇赫敲打了几个不从军令的军将后,一万多边军骑军再无人敢抗命。 今时不同往日,左良玉、贺人龙、刘泽清被枭首,抗命的结果是太可怕了。 “只是有一样,备马还是少五千匹左右,” 刘泽清也没法,所有京营战马都用上了。 甚至皇家马场里又挑出了三千匹四岁的战马,但是还是相差太远。 一万八千余骑,还有五千匹备马没有着落。 可能周延儒吴甡等人不解,但是朱慈烺对于骑军的备马充满了执念。 和建奴铁骑对抗,没有备马,没有接战就处于下风了。 “采买驮马吧,有比没有强。” 朱慈烺道。 他也无奈,失去了北方的马场后,大明缺马严重,京营这么多战马大部分都是打草谷抢掠的。 现在很多蒙人部落也鸡贼起来常年注意南方动静,发觉不妙立即北遁。 打草谷也不容易了。 “下令全军可以停止操练,开始修整备战吧,现下正是秋收后,草木也未被大雪掩埋,正是建奴入寇的最佳时机。” “臣下领命。” 刘之虞道。 周延儒看着刘之虞,心情复杂,一个秀才能走到今日的高位,几年前谁能想到。 朝中也只有陈新甲这个举人入仕的可比。 “陛下,闽南发来战报,水师登陆小琉球后,正在向北部进军,此外,安平一线的屯田所在都被我军节制,减税后,岛上百姓恭顺,没有民乱发生,微臣恭祝我朝收复失地了。” 陈新甲媚笑道。 小琉球被尼德兰人占据二十年后终于回归,实属不易。 但是要怎么看,以往大明的是不重视的,甚至对小琉球的全貌都不甚了了。 但是朱慈烺主政后推崇小琉球的位置,海权论中特意提点此处是大明面向东方最好的海防基地。 并且力主派水师收复小琉球。 所以陈新甲肯定庆贺啊。 朱慈烺看出了周延儒和吴甡的不以为然。 在他们的眼里,海上实在是次要的位置。 投入财力军力不值当的事情。 小琉球不过是个荒岛罢了,日后有机会收复就是了。 但是朱慈烺不这么想,如果尼德兰人的‘教化再推行多年,恐怕那里很多新出生的人只会尼德兰语了,习俗趋向西夷化。 日后收回改正这些很麻烦。 再者,这里通往倭国的贸易很繁盛。 朱慈烺就是要打断尼德兰人一个重要财路。 比如通过这里走私大明的生丝、丝绸、瓷器等去倭国,小琉球也有很多甘蔗地,产出的蔗糖大量销往倭国。 给尼德兰东印度公司带来丰厚的收益。 而这些银钱转过来壮大了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船队。 朱慈烺不会让南洋的东印度公司继续膨胀的。 不过这些事就不用和周延儒多讲了。 他本就不是朱慈烺属意的首辅,现在就是看守而已,日后必然致仕,算是朱慈烺留给他的体面而已。 “殿下,孙相的大军沿江西进,攻取了内江,就要抵达了资阳,如今距离成都府只有两百多里了。” 陈新甲笑道。 众人听了都是露出笑意,剿匪二十余年,终于有了根除匪患的可能。 “只怕战事没那么容易,李贼狡猾,和京营多次交锋,也有了应对之法,还得鏖战些日子。” 朱慈烺道。 虽然他期盼京营主力北返。 但是也知道没那么容易。 李独眼一定会奋力抵抗。 困兽犹斗,可能给京营带来很大的伤亡。 “不过,本宫对于剿灭流贼充满信心,就是建奴大举入寇,也不会调动南方主力南返。” 敌人想要自己做什么,那反着来就是了。 他不是崇祯,八年前让秦军北上,在辽东大败,那支秦军大半崩散。 而南方流贼死灰复燃。 如此蠢行他当然要避免,压力再大也会顶住。 只要咬牙过了这关,大明中兴有望。 众人点头,这一点明确,孙传庭必然会剿灭流贼。 只要八年前的一幕再次重演。 他们现在对孙传庭和京营有足够的信心。 “急令孙相,不求速胜,告诉他,朝廷钱粮充足,边军严阵以待,他只须稳扎稳打。” 朱慈烺道。 胜利近在咫尺,却是不容有失,朱慈烺可不想里程悲。 陈新甲急忙领命。 朱慈烺对于四川剿匪有几个方略,上次已经通晓了孙传庭,相信孙传庭自有筹划,临机决断吧。 他放手给孙传庭。 相信孙传庭能拎得清。 “诸卿,请看。” 朱慈烺示意一下。 李德荣上前,摆上了一打,没错,报纸。 大明京畿周报。 方以智主导的报纸终于面世。 这是第一期。 厚厚的一打,干货满满。 其中首页是举国最为关心的剿匪事宜。 当先就是京营主力收复四川重庆府,兵锋直指成都。 同时,湖广标营进抵奉节、陕西秦军从汉中南下入川,三面围攻流贼所部。 总之,看完报纸后对于剿匪形势一定会极为乐观。 这篇文章是方以智亲自执笔。 不过没有太多之乎者也,朱慈烺很满意。 他要求报纸白话文多些,毕竟报纸将来面对的更多是下层百姓,它不是以往的邸报。 要想深入市井百姓,成为朝廷喉舌,就得放下身段,别太清高。 为此先后更换了几版,方以智去了太子府十几趟,拖延了近月才出版。 朱慈烺亲自把关,终于让方以智明白了他需要的是怎么样的一个报纸。 方以智这片讨逆文章也是白话文居多。 看到的一些昔日友人很难会相信这是方以智撰写的,可能颇有微辞。 但这是朱慈烺属意的。 报纸就要这么办,别高高在上的教授口吻。 “殿下,这份报纸好啊,看过后,百姓定会为大军助威,称颂吾皇,省的下面谣言满天飞,这才是我朝需要的邸报。” 陈新甲继续谄媚。 朱慈烺点点头,他说的没错,只是不该陈新甲说出来,没哈可信度。 ‘陛下,京营援手百姓这篇文章好,看过后老臣也是感慨万千,我朝官军既要出战勇猛杀敌,也能镇守一方回护百姓,如尽皆如此,百姓归心啊。’ 吴甡激动道。 他说的是京营帮衬武昌百姓修造屋舍,重整家园的文章。 这是朱慈烺点醒方以智,这样正面的文章必须要有。 定下如今官军正面形象,加强剿匪正义性,流贼的破坏性,打消一下地方上的对流贼的同情。 “小琉球兵略,这个文章好,从小琉球位置,产出,点出小琉球的紧要,西夷人正在这里向倭国通商,大发利市,同时在小琉球牧民收税,压榨我大明百姓,我大明决不能容忍。” 刘之虞欣赏的是海防篇。 朱慈烺也是很满意,为开海潜移默化的做舆论准备,相信经过一年半载的接连文章,一定改变地方上对待海疆保守的态度,海疆也是国土的概念会逐渐占据上风。 ‘下一期周报就是庆贺大军收复小琉球了。’ 陈新甲笑道。 他很得意,无论骑步军还是水师的胜利,他都会有扬名在外,他可是朝廷的兵部尚书。 “海外篇也很好,通晓我大明西夷人、南洋、新大陆的位置,让百姓开开眼,须知外界之大,超乎想象。” 刘之虞点了点外邦舆图。 朱慈烺对于这个舆图感觉一般,不甚准确,他修改了两回,问题是有些地方还有纰漏。 但是美洲大陆他补全了,唯一遗憾是后世的澳洲大陆他没法标注出来。 否则现在西夷人也没有准确发现,同时他未曾出海,怎么得知的。 好在这些宣扬就是首期,日后慢慢补足。 所有这些都是在宣扬开海的必要。 日后报纸上还有专门关于海商的讲述。 都是在开智。 目的是让封闭的大明跟上剧烈变化的世界形势,大明已经落伍了,后世无数例证,封闭就是落后,就是自残。 “现在唯一的难题是南方的抄报处速太慢。” 刘之虞遗憾道。 在座诸人他最理解殿下的心思。 也因此他遗憾就是北京畿和江南两广的距离太远。 这里的周报到了南京抄报翻版,再行发行南方,一个月两个月的事了。 “殿下,何不下令三百里加急送去南京,” 李若链道。 “此言不错,” 朱慈烺恍然,大明的快递他给忘了。 大明有三百里,五百里加急的,也就是驿站系统,当然因为缺饷维护,有些残破,据说李独眼就是驿站裁撤后反了的。 当然一般急报都是军政要务,紧急军情用的。 “殿下,周报入加急是否过于兴师动众。” 吴甡怀疑。 “不,周报绝对值得,就如李同知的建言,从下一期开始,用急报送去南京。” 朱慈烺坚持。 此时周延儒、吴甡、陈新甲才明白周报在殿下那里的紧要。 第五百一十二章 大战在即 资阳城南,京营大营。 孙传庭和陈明遇围坐一处饮茶。 “子奇啊,你我如此闲散,罪过啊,” 孙传庭苦笑。 资阳算不得是坚城。 但是战前经过了流贼的整修加固加厚。 城内有六万流贼大军,由李自成嫡系部下贺珍还有田见秀和李定国守卫。 摆明要在这里坚守。 之所以流贼敢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此处河道窄浅,大船进入不得。 舰炮无法抵达。 只有十门随军炮运抵。 京营轰塌云阳城的一幕无法上演。 这就是流贼坚守的勇气。 李自成的打算就是要资阳消耗官军的军力,对上的正是官军军力不足的弱点。 京营到此只有三万七千军力。 其中步军只有两万一千余人。 即使攻破资阳也要最少一两万的损伤。 这么大的损失,京营必然丧失了战力。 最大的可能是撤离资阳,防止成都的李自成主力南下。 京营主力受损,无法强攻。 秦军南下,李自成并不怕。 秦军是李自成多次的手下败将。 只要京营失去战力,这次围剿就会半途而废。 ‘孙相,李贼两个可能,如果我军在资阳伤亡很大,被迫退去重庆,他可以保存实力等待天变,如果我军强行攻击成都,他可以统领十万主力南下,击败我军后,祸乱全川,甚至出川入湖广,再次复起。’ 陈明遇对李自成的图谋是洞若观火。 这也是李自成的阳谋了。 ‘如今的贼子也会拖延以待天变了。’ 孙传庭恨恨道。 “上一次他落入困境,就是建奴入寇解救的危局,现下他当然还是期望蛮狄救他一命。” 陈明遇冷笑着。 “可惜了,不能速战速决,本相着实牵挂北方战局。” 孙传庭叹道。 他内里其实相当心焦,虽然殿下来信没有言明,但是他是什么人,他预期建奴可能入寇。 本想尽快剿灭流贼带领主力北上勤王,奈何李自成摆出步步为营的战法,就是避免决战。 让孙传庭的期望落空,李贼果然叼滑。 “殿下已经言明朝廷粮饷充足,足以支撑围城战,我军就锁城资阳,这就该李自成头疼了。” 陈明遇笑道。 “饶是李贼叼滑,这次也是逃不脱的,” 孙传庭咬牙道。 孙传庭和李自成争斗十年了,每每让这厮逃出生天,孙传庭不得不承认,这厮能逃能打,需要逃跑的时候比兔子跑的还快。 是孙传庭遇到的最棘手的巨寇。 这一次他要把李自成耗死在成都府。 “孙相,想来李贼更是头疼,看看他如何解决粮饷难题吧。” 陈明遇幸灾乐祸道。 孙传庭哈哈大笑。 ‘来而不往非礼也,本相也给李贼送上了大礼,他好生享用吧。’ ... 成都昔日巡抚官署官厅内响彻了李自成的咆哮。 周围的亲卫都把视线移开,不敢看向李自成。 这位闯王把桌上的物件都扫在地上破口大骂。 ‘孙传庭真是个破皮无赖,竟是这等龌蹉手段,呸,亏他还是什么柱石,鸡鸣狗盗的东西。’ 李自成愤怒是因为,七八千的辽镇骑军分为四队正在成都左近肆虐。 伏击了三个粮队,焚毁了数万石粮秣。 成都府左近的县乡中有不少的存粮,都是秋收打上来的,但是因为辽镇骑军的肆虐,竟然无法运抵成都。 李自成恨的牙痒痒。 “大王,孙传庭围而不攻,摆明要锁城,和我军比拼粮秣,局面对我军不利啊,” 牛金星抹着八字胡道。 他心里也是焦躁。 京营横扫湖广,竟然没有损失太多军力,这让他和李自成都是措手不及。 期待的坐收渔翁,最后自己也落了水。 现在境况不妙。 牛金星对上孙传庭这个老对手也感到了无力。 “大王,官军的骑军实在太多,战力太强,不好应对。” 官军京营骑军和辽镇骑军就是一个无解的噩梦,几年前兰阳大败,朱仙镇大败都是官军骑军造成的。 现在他们还得面对这个难题。 ‘成都府的粮秣还有半年,资阳的粮秣可以支撑半年以上,既然孙贼锁城,我们就等,看看熬不下去。’ 李自成咬牙道。 “正是,我军当以拖待变,看看官军长途输入粮秣是否断粮,再就是北面,嘿嘿,说不定还有惊喜。” 牛金星嘿然一笑,指了指北方。 “但愿了,德州他们可是惨败了,今年但愿他们有胆子再来一次。” 李自成也很希翼这一幕。 “八年前建奴就是这么做的,今年也有很大可能,我军再败,朝廷再无后患,然后全力出关吗,建奴怎么甘心。” 牛金星捻须道。 心里话他对战胜京营没啥指望,两败俱伤是最好的局面。 建奴入寇的话满盘皆活了。 “本王倒是期待建奴入寇,孙传庭是如何手忙脚乱,皇帝老儿还得慌忙找他护驾吧,” 李自成大笑道。 “大王,现在收回粮队吧,紧守成都和资阳,以拖待变。” 牛金星道。 李自成点头, “唉,只能如此了,骑军当真可恶,如本王有这般精锐骑军,何惧狗官。” 他对这般精锐骑军真是羡慕嫉妒恨了。 佟瀚邦感觉很郁闷。 辽镇骑军分为四部,包裹了成都府,刚刚打掉了四个粮队,结果成都府收回了所有的粮队,李自成十万大军龟缩在成都。 面对这样的一个大龟壳子佟瀚邦无能为力。 他只能继续在成都附近游荡,一边购入些粮秣,一边报禀孙传庭,请示下一步的行止。 ... 朱慈烺最近在府中的日子过得很惬意。 毕竟有了刘薇在一起,总能牵手交流一下。 阴阳调和嘛,当然蜜里调油。 朱慈烺回明这段日子是最逍遥的。 他也拒绝了两人分房的规制。 像崇祯一样,自己一个在乾清宫,周后在坤宁宫,其他妃子在各自宫殿。 呵呵,不翻牌子就孤家寡人在寝宫吧。 他不用问也知道崇祯和周后远不如当日信王府的亲近。 这样的日子其实心里相当孤寂,朱慈烺可不想经历。 昨晚交流的激烈点。 将近子时才睡。 早上辰时初,朱慈烺醒了,看了看身边的刘薇。 刘薇依偎他身边,搂着他的左臂,眯眼睡的很香甜。 俏脸白里通红,满满的原生胶原蛋白,青春无敌了。 十七岁也是花朵的年纪。 朱慈烺看着食指大动,他用刘薇的发梢戳了戳刘薇的脸颊。 一会儿没有动静,就在他纳闷的时候,他发现小妮子的脸颊红了,睫毛忽闪忽闪的,呼吸沉重起来。 无良太子嘿嘿一笑,正要伸出魔爪,再来个晨练啥的。 刘薇眯眼看到了无良太子的恶行,娇笑着躲闪。 外面响起敲门声, “殿下可否醒了。” 朱慈烺心中痛骂,该死的李德荣,不会又听墙根了吧。 “何事鼓噪。” 听声音就知道朱慈烺很不爽。 好事被破坏,谁都发飙。 “殿下,李若链有急事求见,” 李德荣怎么听出殿下不满,立即祸水东引,扔出了李若链这个背锅侠。 朱慈烺听了立即起身。 这么早,李若链过来,那就是有大事发生,否则这点眼力见李若链还是有的。 刘薇也急忙起身服侍朱慈烺更衣。 门开,几个太监女官也进来忙碌起来。 朱慈烺匆匆赶到大堂,李若链急忙跪拜, “微臣惊扰天下,只是军情紧急。” ‘讲。’ 朱慈烺已经有了预期。 “殿下,从朵颜传来多份急报,建奴数万大军接近朵颜,此外有蒙人轻骑不断向朵颜汇集。” 李若链忙道。 “情况属实,” 朱慈烺心中一沉,最坏的可能发生了。 “殿下,走私商队,细作都发出了急报,应该没错。” 李若链道。 朱慈烺颔首,基本没跑了。 八大蝗商被诛杀,横行无忌的走私商队主流被断绝。 但是走私的暴利还是让有些人铤而走险,从宣府各个堡出塞去和蒙人走私交易。 朱慈烺知道有需求就有市场,完全禁止几乎不可能。 他命李若链也组织了几个走私商队联络临近蒙人部落。 为大明提供消息。 同时也是查缉走私,看看哪里的军将收取贿赂,纵容走私。 李若链也派出了一些有子侄在京的蒙人去往草原当细作。 可说锦衣卫对蒙人部落探查大大提高了。 这次就是细作大规模的发回了急报。 “继续让他们探查,看看是否能知晓对方军力,” 朱慈烺道。 “殿下,只怕很难,他们都是地位低下的部众,” 李若链为难。 毕竟时日很短,难以爬到高层,如今能提前示警实属不易了。 朱慈烺点头, “试试无妨,看能否探明大致军力,” 李若链领命离开太子府。 朱慈烺立即赶往军机处。 “周相,下令京畿所有州县立即坚壁清野,官道沿线百姓撤离,各地诸军立即动员,守卫城池,不可懈怠。” 朱慈烺的话让周延儒脸色大变。 “陛下,这是建奴来了不成。” ‘正是,军力还待探查,但是其前锋已经到了朵颜。’ 朱慈烺点头。 “微臣立即传令蓟镇宣府各处。” 周延儒拱手。 朱慈烺看出了周延儒的紧张。 这位果然不善兵事,听到入寇神经紧绷,颇为失当。 周延儒进入状态,向各个府县发出急令。 这些都是周延儒的事情了。 朱慈烺则是立即召集陈新甲、刘之虞、周遇吉、章镇赫、吴三桂、刘玉尺等诸人军议。 众人汇集丰台大营。 此时的丰台大营已经全部动员起来。 人喊马嘶不绝于耳。 “诸卿,建奴此番入寇,目的只有一个,尽力烧杀抢掠,造成最大的破坏,尽全力迫使我朝从南方调集主力折返北部,因此,我军要制定兵略,如何顶住建奴的攻势,确保南方剿匪功成。” 朱慈烺看向众人道。 清军入寇的目的双方都是心知肚明。 这次入寇和以往不同,朱慈烺相信其不再是单纯为了抢掠,毁坏大明根基。 就是为了让大明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潭。 “据称建奴也整编了军力,此番应和以往有所不同,我军当小心谨慎才是。” 刘之虞道。 ‘正是,此番战事,我军只要牵制住建奴大军就可。’ 周遇吉赞同。 随从孙传庭南下的是真正的主力。 留守的骑军和两个战兵营兵力不足,两个补充新兵营大多都是新卒,没有战事历练,剿匪尚可,迎战建奴铁骑是太嫩了。 可以正面迎敌的就是一万八千人的骑军和两万两千人的步军,一共四万军力。 宣府、蓟镇标营已经所属兵力只能布防各个城池,无法主动出击,这就是作为防守一方的无奈处,步步设防,处处窘迫。 防御就是这么被动,明知道建奴入寇在即,却是无法猜测出从哪里扣关,也就无从谈及据守长城挡住建奴了。 实在是宣府蓟镇长城关隘数十处,没有军力处处严防死守。 “殿下,能否集结宣府、蓟镇、京营战力,和敌人决战,哪怕重创建奴,也足以让其北返。” 陈新甲建言道。 朱慈烺苦笑,果然很符合陈新甲好大喜功的性子。 “德州之战在于偷袭,出其不意,如今数万军决战,其中步骑无法同步追敌,如果长程追击,建奴铁骑机动性太强,可避战,可设伏,行踪不定,太过凶险,战与不战,何时决战尽在建奴手中。” 刘之虞摇头。 以往明军吃亏还少吗。 步军追击骑军,想想松锦大战吧。 德州是利用女真营屏蔽了建奴的斥候,突然出现,和现在的形势不一样。 “尽起骑军追踪清军,让其无法全力抢掠,利用长程火力不断杀伤,迫使其尽早撤离,再者,将步军汇集在通州,如果其过通州左近,则步骑合流和建奴决战。” 刘之虞建言道。 这就是两部分准备了。 在通州左近州县是可以和建奴决战的。 如果建奴避免决战,则是步军绝不追击,而是骑军追随其后骚扰杀伤,迫使其尽早北返。 朱慈烺想了想,没有别的办法,这是如今最佳的方案,于是点头, “照此办理,本宫立即给骑军调拨一七式火铳,让其有长程火力,调集京营登州营、凤阳营、补充营前往通州,旧军留守京城,刘之虞前往通州为此战督帅。” 刘之虞昂然起身领命。 这是他期待已久的,能作为一方督帅出战是其最大荣耀。 朱慈烺看向陈新甲, “陈兵部,所需粮秣兵甲五日内齐备。” 陈新甲起身拱手领命。 “章镇赫、吴三桂、刘玉尺,你等统领骑军随时准备出击,诸事不决以章镇赫为主。” 朱慈烺命道。 三名军将急忙领命。 只是朱慈烺注意到了吴三桂的脸上有悻悻之色。 显然,没有以他吴三桂为首,有些不爽了。 “此战干系国运,能否平复天下,就看此战,因此诸君当奋勇杀敌,但有临阵拖延不进者,杀无赦。” 朱慈烺有意无意的瞥了眼吴三桂。 这厮有些飘了。 爵爷如何,让你听章镇赫的,你就得从命。 众将躬身应诺。 吴三桂多伶俐的人,被朱慈烺扫了一眼,当即正色拱手,心中惊惧,殿下威压太甚。 第五百一十三章 烽火示警 大军轰然向通州开进,铁骑已经先行开拔去了通州,步军在后。 刘之虞督帅中军也在行军中。 大军行军除了最后辎重营的粮车、火器营的炮车外,再没有马车。 刘之虞身为督帅也骑马进军。 此时的刘之虞看着另一支队伍。 和大军向通州开进相反,一些百姓正向通州开进。 刘之虞也是无语,让百姓坚壁清野,几乎就是告诉百姓建奴就要来了。 很多百姓就上京投亲靠友。 如果真的建奴破关,则是大股人潮涌向京师。 虽然去了京城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挖地窝子过活。 但还是有很多人逃向京师,希望得到京师京营的庇护,毕竟京营杀奴杀出了威名,而且近几次建奴入寇从没兵进京城。 虽然刘之虞知道殿下在京师南城东城准备了粥棚施粥,很多人去了饿不死。 但是,这不能不说是大明的耻辱。 京师重地建奴说来就来,来去自如。 刘之虞抵达通州,立即下令骑步军两天一练,着重操练刚刚装备的一七式火铳。 一七式火铳是京营最强的火力。 只是产出以来供不应求,步军需求很大。 今年的产量几乎都装备湖广、四川剿匪的京营四个战兵营两个补充营,还有水师的标营。 京营中留守的两个补充营还没来得及装备,建奴入寇了。 给他们生产的三千把火铳被送来了三千营。 这种弹丸和以往火铳弹丸不同,还得操练熟悉一下。 剩下刘之虞能做的就是等待。 ... 乾清宫暖阁,崇祯拄拐来回走着。 表情就写着两个大字,焦虑。 朱慈烺平心静气的站在下首。 老爹心乱了,他不能乱。 否则谁还能稳得住。 “皇儿,你以为是否该调孙传庭北上。” 崇祯略略紧张的看着朱慈烺。 朱慈烺心里叹口气,就知道崇祯有这个想法。 “父皇,功亏于溃,八年前我大明有过教训,如果那时候不抽调陕军,可能流贼早就被剿灭了。” 崇祯叹口气, “当朕不知道,只是当时军力不足,卢象升等先后大败身死,辽镇宣府惨败,京畿再无可用之兵,如果再不调兵,建奴可能盘桓不去啊,朕还有何颜面安坐庙堂。” 就知道面子,朱慈烺腹诽。 “现下,京营主力在外,辽镇紧守山海,宣府只能固守西边,驱除建奴没有大军啊。” 崇祯也不是不通兵事。 大约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当然也就两把。 “父皇,就是煎熬着,也得撑过这次入寇,此时抽调京营北上,湖广必不可保,这一年来剿匪死去的军卒,支应的钱粮兵甲都白白付出了,即使牺牲很惨烈,只要剿灭流贼,我朝再无内乱。修养两年,就可直捣黄龙。” 朱慈烺笑道。 脸上风平浪静。 崇祯看了看自己平静的长子,最后坐回案后, “那就由你掌总吧,筹集钱粮准备善后吧,” 崇祯苦着脸。 善后又是大笔钱粮,这次入寇经历冬季,不知道多少百姓成为一无所有的流民,赈济银子开销极大。 朱慈烺拱手领命。 其实他早就安排下去了。 顺天府、应天府都派驻了人手,会同各地赈济灾民。 好在朝廷总算有些余粮了。 ... 蓟镇长城关隘龙井关是一座石头堆砌的关隘。 从这里向西的长城砖石很多,而这里大多是夯土和砖石堆砌的,简陋很多。 早年间朝廷的财赋充足,还能维修一二。 这二十年来的财赋枯竭,没有财力维修了。 崇祯元年建奴从此入寇后,毁了关隘,后来整修了关口。 但是向东有些隘口不过是简单维修一下维持。 龙井关东侧五里许的宽甸堡现在就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烽火墩了。 深秋的寒风中,一点灯火在墩堡内。 就在三里外,暗影丛丛,正在向烽火墩靠近着。 北面十里外,多尔衮在来回踱步。 身边有几个大将随扈着。 他在等待。 这次他带四万余人攻打龙井关,而阿巴泰统领两万余人攻打洪山口。 攻击的主将在前方布置,他这个王爷在后面等消息就是了。 眼看攻击开始,为了不暴露所部,军队没有举火,就连他这个亲王也黑暗中寒风里苦熬着。 他瞄了眼身边的侍候的大将,其中有镇国公巩阿岱,前方正在率军攻打龙井关的还有甲喇章京索尼。 呵呵,这都是正黄旗的大将,却是派来了这支远征军,分明在监看他多尔衮。 多尔衮发现了,自从黄太吉的身子不行了,对他们几兄弟和八旗的监看越发严厉。 摆明怕他们相互勾连,尤其是他多尔衮和多铎。 即使出兵也怕他保留实力,派出大将来节制他,甚至贝子硕托都派来安插他身边,呵呵。 多尔衮不以为意,时间在他这边,他不信黄太吉能熬过他。 等黄太吉死翘翘了,看那个豪格怎么和他斗。 终于代善嘛,垂垂老矣,不足为虑。 只有那个济尔哈朗是个大麻烦。 很多人看到了王爷在踱步,却是没想到他想得不是当前的伐明,而是运筹以后国内的大事。 ... 尚可喜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眼睛盯着里许外黑漆漆的宽甸堡。 他也关注这个小堡的得失。 他想得是今昔对比。 再一次的入寇大明,却是和上两次不可同日而语了。 大军缩减到了三分之一。 而且汇集的蒙人轻骑只有不到三万骑。 有些远离的大部落假装没有接到聚兵令。 尚可喜却知道国内根本没有军力再次讨伐这些部落了。 这次从军的蒙人部落如果知道大清已经没有余力讨伐漠南,不知道还能剩下几千兵马跟随伐明。 尚可喜想不通,他叛离大明的时候很晚了,比孔有德、耿仲明都晚。 他是被皮岛内讧必得没法了。 沈世魁非要砍他脑袋,他这才从奴。 那时候他也看出大明风雨飘摇了。 登莱战兵全毁。 有了末世之相。 结果呢,四年多,大明却是国力强盛起来,剿灭流贼,数次大败清军,孔有德、耿仲明授首。 就连阿济格这个亲王也被枭首。 如果这么下去他和留在清国的子嗣怎么办。 “父王,可能前面的班志富得手了。” 尚可喜的长子尚之信低声道。 班志富是尚可喜的老部下了,如今就是全军前锋攻打宽甸堡。 尚可喜看去。只见前方大股军卒向宽甸堡涌去,而宽甸堡竟然没有升起烽火。 早在出击前就定下了摸上烽火台的计划。 因为这个宽甸堡有个问题,是由石块包裹夯土的,石块参差不齐,给了攀爬的可能。 看来是摸上烽火台,然后从上而下攻击得手了。 过了一炷香时间,尚可喜已经抵达了堡前,只见二十多个明军的尸体被扔在堡门左近,血腥气刺鼻。 “立即禀报睿亲王,宽甸堡被拿下,请大军立即开进。” 尚可喜命道。 过了半个时辰,大股的清军从宽甸堡入口趁着夜色南进。 ... 洪山口是个不小的关隘。 城墙高三丈余,西侧就是长城。 如果洪山口被攻击,洪山口点燃烽火,长城上的烽火台会立即接力传递警讯。 正因为洪山口的紧要,这里是驻守一位游击将军,驻军七百余。 说是边军,其实就是墩军,看家护院的。 洪山口北面瓮城的小小敌楼里,百总钱忠睡眼朦胧的。 夜风呼呼的吹着狭小的窗扇,从破了一个口子的窗纸里变成了呜呜的声音。 钱忠打了一个哈欠,瞪了眼那个破洞。 明天说什么也要补上,这个声音太渗人了。 而且让室内太冷。 好在敌楼里挤着二十多人,而且点着小炉子,否则冻死个人了。 钱忠眯着眼就要睡着了。 他忽然听到了咔咔咔的动静。 他耳朵动了动,嗯,好像又没有了。 他闭上眼,刚要继续睡下去。 忽然他跳了起来。 前几日蓟镇总兵袁时中全境示警,建奴可能入寇。 而为了防止夜里被偷袭,游击李大人在关前洒了一圈的碎瓷片。 如果有大股敌人爬上来,一定会踩响这些物件。 钱忠戴上斗笠,披上大氅,唤醒了几个军卒随他一同出了敌楼。 放眼望去,朦胧的夜色下,远处几乎看不到什么。 最起码他没看到什么闪动,也没再听到什么动静。 ‘百总,您这是多疑了,哪里有什么动静。’ 一个军卒道,很显然从室内到了风声大作的室外,这厮心里不满。 “闭嘴吧,你个蠢材,” 钱忠骂道,他本来打算回去得了。 但是让这厮说得很没面子, “王老六,前方射五枝火箭。” 钱忠一指北面。 矮壮的弓手王老六抬手就是一箭。 火箭落地,附近没什么物件。 王老六很实在的接连发射了两箭,一无所获。 钱忠没发话,王老六接连又是两箭。 当最后两箭落地的时候,他们呆住了。 因为火箭的光影中,那里地下趴着几个军卒,他们身披棉甲,看着那些棉甲样式,那是清军。 钱忠惊悚的喊道, “点火示警。” 他发现他的嗓子惊吓的成了公鸭嗓子。 此时他无比庆幸,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破洞,他还听不到动静呢,敌人已经摸到了六十步的距离上。 接着下面一片的嘶嘶响声,无数羽箭向城头射来。 钱忠一猫腰躲在垛口后面大喊着, “敌袭,敌袭,避箭。” 洪山口城头亮起了烽火。 只是几十息后,远处长城上的烽火台也升起橘红色的火光,一路向南示警。 ... 只是两个时辰,通州大营就接到了烽火告警。 建奴破关洪山口。 刘之虞立即下令全军备战。 章镇赫、吴三桂、刘玉尺则是统领京营、山海、蓟镇、宣府、保定五处骑军,随时准备出击。 刘之虞还在等待。 作为统帅,要稳住。 他在等探查的明确敌情,建奴军力多少,以及是否分兵都没有明确,他也只能等。 至于立即开赴洪山口方向,绝不可能。 洪山口方向是山区,道路崎岖,京营等骑军不易展开,利于对方设伏,而围点打援那可是建奴的拿手好戏。 这是考验督帅的时候,胡乱动作可能是灭顶之灾。 第二日午时刚过,传来准确些的军情。 洪山口被建奴突袭攻破,约两三万清军涌入。 而龙井关方向刚刚传来警讯,大股清军正在南下,人数在两万以上,未能探明。 这次摆在刘之虞面前敌情清晰了些。 清军是两路进犯,走了第一次入寇的旧路,洪山口和龙井关。 而且龙井关方向上的清军应该比洪山口的还多,否则不会至今没有探查清楚。 刘之虞倒也没有急切。 统帅就是如此,往往他面临的军情就是这么这么不完整,所以判断起来十分艰难。 而很多战无不胜的统帅凭的是直觉,就是因为这种军情的不完整。 刘之虞的判断是建奴抵达蓟州才是骑军出动的时候,从蓟州向西南地形开始开阔起来,骑军可以放马驰骋。 现在他也只能等着。 ... 遵化城下,多尔衮、阿巴泰两军合流。 大军进展顺利,没有遇到明军的反抗,这百多里遇到的所有明军都是据守自己的城堡和墩堡,绝不出击。 “王爷,事情不对,沿途明人村屯很多只有少半人留守,而且粮秣不多,打粮困难,明人早有准备。” 阿巴泰道。 这么大规模的撤离,甚至粮秣都被被转移。 根本不可能是这一两天发生的。 摆明在很多天前就开始了坚壁清野。 说明明国早有防范。 “无妨,我骑军行进极快,打粮方便,现在只有一样,就是尽快南下,沿途将所有乡镇化为白地,那个明太子能忍,那就坐看烽火处处,如果忍不住,呵呵,那就出城决战,本王倒是想看看这个明太子作何决断。” 多尔衮冷笑着。 他绝没忘了阿济格被杀之仇。 本来三兄弟掌控两白旗,阿济格的死让黄太吉堂而皇之的渗入正白旗,将三分之一的牛录归于硕托,分薄他的权力,这就是阿济格之死对他最大的损害,何况阿济格是他一母同胞。 “但愿这个小太子忍不住,派出明军追踪我军,” 阿巴泰笑道。 调动明军,围点打援,阵前反杀,这是清军用的纯熟的兵略。 他们这些满人不懂什么兵书战策,但是多年征战,本能熟练运用符合清军战力的战法。 而从赵率教开始,一直到松锦大战的洪承畴,前仆后继,无不败在诱敌深入,围点打援上。 原因不碍乎是清军铁骑野战无敌,然后攻其必救,中途设伏断粮,让其奔溃,大军掩杀就是了。 “那就看我军烧杀抢掠的狠不狠了。” 多尔衮冷笑着,透出一股血腥味。 第五百一十四章 海东开拓 战船走着之字形向东。 李岩坐在甲板的一张椅子上看着前方正在变大的陆地。 他从澳门上船,接着就开始晕船。 折腾了好几天终于缓过这口气,却是眼见就要抵达小琉球了。 李岩从心里不大得意海上的行程,可能是他一辈子第一次座船的恐惧。 一种无助的惊恐,一旦有大风浪沉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陆地上多踏实。 李岩转身看向了身后的船队,十多艘海船上运载着两千余人的军卒,两百多匹战马。 这是罗汝才的嫡系部下。 嗯,如今的梅州罗总兵官。 这次奉命到澳门观看葡人如何治政澳门,言称是为了知己知彼,接着征集两千兵员出小琉球,开拓领地。 为此,军中还补充了五百把火绳枪和药包弹丸。 但是罗汝才抱病不出,代表罗汝才出征的是他这个名义上的参将。 为的就是防止罗汝才被暗害,两家之间没那么多的信任,毕竟相互间打生打死多年。 新上任的广东巡抚李乾没有威逼,允了李岩代替罗汝才统军出征。 李岩到了澳门,被驻守水师领着观看了澳门葡人治下的教堂、议事会还有残留的明人奴仆,还有澳门昔日的澳门明人仆从军。 他印象深刻,就在中原打生打死的时候,大明北方的建奴和南方西夷人都在向大明紧逼。 逃出了内斗,从另一个角度看,如同海权论中讲到的,大明想守是守不住的。 而应该像欧罗巴人一样走出去,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李岩心情复杂的放下了海权论。 他很难想象这本书是刚刚及冠的太子所写。 对海外之详解,对大明内外危机的剖析让人印象深刻。 虽然他对大明官府的腐败和无能还是不能释怀。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大明外部危机重重。 在梅州驻防,他看到海防论后很是震惊,但是心中还有怀疑的话。 到了澳门经历了和葡人的交流,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位殿下所言的海外诸夷是真实的。 也就是大明现如今已经西夷人包围着。 当这些群狼将外部南洋等地的夷人瓜分完毕后,就会向贪婪的目光投向大明。 原因就是大明是如此广阔的市场,他们要向大明倾销商品,再就是占据大明如同在澳门一般收税,殖民大明。 李岩看着身后这些庞大的战舰,这些水师缴获葡人、西班牙人的战舰极为宽阔,两千人多人加上战马,十多艘战船就装载了。 其中几艘战船还有犀利的火炮,他忘不了水师操练时候火炮齐射,冒烟喷火的场面,他的耳鼓都被损伤。 如同那位殿下所言从保卫华夏的舰队来看,大明原有的水师战船远远落后了。 李岩已经明白了,罗家军和议是真实的。 朝廷绝不会放心让罗家军留在内陆,但是要让他们开拓海外是真的。 这位殿下要相仿那些西夷人在南洋建立水师舰队,同时在南洋殖民。 也就是书中的建立所谓的大明海疆防护圈。 抵御可能的西夷人入侵,或者说要主动在南洋一线向西夷人展开攻击。 李岩为此判断,这位殿下招安为真,也不会暗害罗汝才,不过自己找死再次叛乱就另一说了。 前方响起了号炮,李岩发现几艘飞剪船迎面驶来。 接着掉头伴随着舰队向东。 靠近浊水溪旁建立的庞大海港,他看到两岸无数的良田,此时的田地里郁郁葱葱。 即使是冬季也不耽搁小琉球种植庄稼。 一年四季都可以耕作。 “大人,这个小琉球好地方啊,冬季真暖和,还能种庄稼,哈哈,不是亲眼看到不敢想的。” 一旁的罗汝才爱将方辉笑道。 这厮河南汝宁府官军把总出身,河南地方冬季也很寒冷,猫冬还来不及,哪里有耕作。 而这里冬季却是可以种庄稼,足以让北方人羡慕了。 “冬季当然好地方,到了夏季再说。” 一旁的船头笑道。 是啊,冬季当然很舒适,但是夏季能想象有多炎热。 李岩率领大军抵达了海港。 之后他得知,尼德兰人的主城依旧在尼德兰人的手中。 他特意的去远远观看了一下。 果然尼德兰人的城堡和大明的城池完全不一样。 大明的城池一向是四四方方的,不过是在城门出加瓮城,加强防御力。 而西夷人的城堡却是带着棱角,好几个突出地带。 但是城堡中的那些炮孔,就让李岩明白不好惹,这个城堡怕有几十门重炮。 这个城堡的火力中原没几个城池可比。 怪不得水师标营不想强攻,而是围困,这是不想用人命来填。 这让他对水师标营的总兵官阎应元印象好不少。 不过,这日见到了阎应元,他才知道原来命令是那位殿下下达的。 “你等不知,殿下最是爱护军卒性命,从来不让京营附蚁攻城,殿下以为京营军卒每个都是十分珍贵,是护佑我大明不被蛮狄攻击的最强武力,附蚁攻城那是浪费他们的性命,那种赔本买卖我京营从不做。” 提起这个阎应元哈哈大笑。 李岩不禁肃然起敬,他一向鄙视权贵视百姓为草芥。 而如今大明太子殿下如此爱惜民力和军力,确实让他佩服。 想想他在武昌城中看到的吧,这位殿下不是作秀,而是时时刻刻推崇这个事情,看来京营上下军将都是如此。 两日后,李岩、方辉在安平主薄刘钊陪同下观看安平风物。 “这是安平大教堂,这里是尼德兰人传教的地方,这里的明人只能信奉尼德兰人的教义,如果信奉其他,就被视为异教徒,会被排挤,” 刘钊指着相比低矮的镇上住宅很是高大雄伟,装饰的极为华丽的教堂。 “这就是西夷人的教化,这才是其殖民的根本吧。” 作为读书人出身的李岩立即明白了教堂的作用。 “当然,不过这只是一部分,还有学堂,这里的孩童都要送去学堂开蒙,送去不学汉话,只能学习尼德兰语,学的好的还有奖赏,如果不学就会加税严惩。” “果然毒辣,这是要让明人忘去华夏根本,数十年后怕是自认为西夷人,再无反抗之事,成为西夷人的顺民。” 李岩没想到这些尼德兰人手段这般晦暗阴损。 “当然,你看这人。” 刘钊点头赞同,到了这里他也是吃惊,尼德兰人归化的手段了得。 几个人看去。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明人少年走过,他穿着的是草鞋,但是带着宽檐灰色布帽,穿着灯笼裤,紧身收袖上装。 帽子上还有两根脏不拉几的白羽。 不看鞋子,妥妥的一个西夷人装扮。 “尼德兰人再次不过殖民二十年,你看他们殖民后出生的少年就是这般打扮了,如果再有几十年,呵呵,怕要到尼德兰认祖归宗了。” 刘钊讥讽道。 几人点头深以为然。 李岩忽然一笑。 “殿下怕是也要在吕宋等地如此办理吧,教化人心,潜移默化间将土人变为我大明子民,数代人后,再无华夷之分了。” “此是当然,听闻教化司就是主持开蒙诸事,日后我大明也要幼童都要送入学堂的。” 刘钊笑道。 他很期待那一天。 教化百姓真正实现当然,在小琉球数万人的所在容易施行,大明亿万人口真是不易推行的。 李岩点头,对那位殿下的推行的这些国策极为赞同。 在外夷不断入寇的时候有这位太子当政,真是大明的福气。 就是罗家军的命运也是被这位太子改变的。 安平镇一行让李岩等人见识了西夷人是如何在陌生的殖民的。 他们看得很认真,李岩不断揣摩。 下南洋这些都是他们可以借鉴的手段。 开拓南洋不可能对所有土人挥动屠刀。 当然了,西夷人会被暴力清除驱赶,这一点是一定的。 几日后,阎应元带来了一些缴获的当地土人的兵甲。 展示给了李岩和方辉以及他们麾下军卒。 他们发现当地土人有些铁质刀具,也有很多竹枪竹甲,步弓只有三十步的射程。 土人更多的利用地形地势来偷袭。 “此番你等攻击的是海东平原,浊水溪平原和海东平原都是耕作的好地方,这里是殿下划出了两块屯田所,这里的土人要被驱离,赶入中间和北部的山脉。” 阎应元说出了李岩所部的任务。 特意点出, ‘李将军,此处和吕宋的气候土人战力类似,不同的是,吕宋的天气更热,土人更多。’ 李阳明白了,这是让他们去吕宋之前试手的。 “末将领命。” “李将军,这里将来会是从罗将军那些军卒中不适合上阵的,会遣送这里耕作,因此李将军要将这里清理的干净些。” 阎应元提点道。 李岩拱手应诺。 原来是昔日弟兄们的栖身之地,还真得好生打理一番。 至于那些土人,那就只能对不住了。 “不要小视海东的土人部落,那里是小琉球有名的几个大部落之一噶玛兰部落,十几年前,他们出动两千人到北部鸡笼附近的明人屯田所,杀死五百多明人,抢掠了他们所有的粮食,把明人头颅砍下任由风吹日晒,几乎毁了鸡笼东南的屯田所。” 阎应元的话让李岩吃了一惊。 “这个部落这般凶残。” “当然,突然颇为凶蛮,对上尼德兰人也不顺从,和尼德兰人斗了几年,伤亡惨重,才被迫屈服,你到海东,境况差不多,噶玛兰部落必然反抗。” 阎应元提醒道。 李岩拱手表示承情了。 既然噶玛兰部落首先攻击明人,那就对不住了,将其剿杀李岩心里没什么负担。 十日后,舰队运载两千余人绕过鸡笼,抵达了鸡笼东南部百多里的噶玛兰族占据的河口平原。 李岩在海上经过鸡笼的时候,看到了临海的一个不算大西班牙人占据的城堡,这是一个小棱堡,现在上面飘扬的是大明旗帜,作为守护鸡笼港的前沿。 李岩不得不慨叹,昔日大明无视的小琉球,却是两个西夷人强盗的香饽饽。 难道这些西夷人都是傻子不成,占据这样荒蛮的海岛。 说明小琉球是个财富之地,如同那位殿下点明的,明人在此耕作就有作物产出,不用从外岛长途运送,大大降低了耗费。 而这里是从南洋通往倭国航道的最佳停靠补给地。 也就是海权论所说的海疆要地。 真正的天授不取反受其咎。 大明弃了它,却成了西夷人窥伺大明的根据地。 从这点上说,这位殿下出兵小琉球甚至南洋都是对的。 舰队靠近了海东平原沿海。 李岩看到沿海数条独木舟。 独木舟上的土人只是穿着腰间小布片,身上晒的黑红。 脸上刺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图案,几个土人都带着铜制大耳环。 他们正在打渔,当然手里也攥着竹枪。 一支独木舟上不过两三个土人。 但是他们面对这些大船却不退缩,而是划桨靠近。 当他们发现是明人的船队,立即龇牙咧嘴的嘶吼着,向船上的人挥动手里的刀枪恐吓着。 显然和明人之间只有仇恨。 李岩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些土人,果然荒蛮无知。 面对这样的舰队,这么多的明人竟然耀武扬威,以为这是他们是鸡笼附近屯田的老实巴交的农夫吗。 砰砰砰,一艘战舰上的水手扣响了火铳。 登时一支独木舟上的两个土人被打成了筛子,从独木舟上翻落海中。 另两艘独木舟上的土人这才慌张的划船向海岸逃去。 但是他们靠的太近了。 完全在火铳的射程。 也被火铳击毙。 独木舟飘荡在海面上,附近到处是红色的血迹。 前出的几艘苍山船开始靠岸,探查水深。 距离海岸百多步,他们停了下来,留下一艘苍山船,表示这里向西不适合两千料的战船靠近了。 舰队只能在这里抛锚。 舰队上的军卒开始从绳梯上攀爬下,进入靠帮的苍山船,然后由苍山船靠岸,摆渡军卒们开始登岸。 当李岩踏上海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方辉带领军卒们正在建造大营。 有些军卒正在挥汗如雨的挖掘壕沟,砍伐附近的树木,建造塔楼和栅栏。 防止土人可能的夜袭。 李岩看到一些星散的土人就在附近出没,甚至有几十个土人站在距离不远的一个土丘上向大营方向观望,久久才离去。 第五百一十五章 南北皆战 一夜竟然没有什么事,只有两次小小的骚扰,军卒射出火箭,用火铳轰击后,就没有土人再行靠近了。 李岩没起身,多年的征战生涯让他很淡定,到了小琉球,能让土人偷营成功,怎么可能。 第二天,李岩留下一千军卒在修造栈桥和大营。 完备的栈桥太重要了,可以让重型海船直接靠岸,大大节省转运兵员和辎重的时间。 李岩、方辉统领一千多军卒向内陆开进。 他发现这个所谓的海东平原和浊水溪平原不一样。 这里的地势不是很平整。 虽然也没有高山,但是地势起伏很多。 这条土路的两侧也有很多农田,但是地势决定了水田很少。 不过大多是农人出身的军卒们看了眼都是笑骂起来。 只见很多的田亩里野草和庄稼差不多高。 好像这里的土人种地后就不管了,让这些庄稼和荒草一起生长。 什么后期的浇水,可能真不用,这里雨水多。 但是锄草总是要的吧。 这样抛荒似的耕作,真是让军卒们笑歪了嘴。 李岩也是捻须大笑,不住摇头。 这里的道路就是泥土路。 前几日还下过雨。 所以颇有些泥泞。 只是走了两三里,李岩下令两百骑折返回大营,这个地面骑军没有什么大用。 只留下了数十骑亲卫。 随着他们开进,也发现了四周不断追踪他们的土人。 他们在几百步外凶狠的盯着这些明人。 但是不靠前,毕竟千余人也是一个不小的势力。 走了五六里,他们抵达了一个土人村落。 结果他们发现这个不大的村落里面的人都跑空了。 这里的房子都是夯土房子,墙里夹着都是稻草和竹片。 房屋十分低矮,里面也黑暗污秽。 李岩下令离开这里,他甚至怕沾染了里面的秽气染病。 他被一再告知,进军南洋作战不是大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气候和秽气,很容易全军近半人染病。 其中两个,生水和潮湿。 梅州整军,就是告诉他们要饮开水。 如今全军已经习惯喝开水了。 现在看这个潮湿的环境都明白了,一般的水放水袋里一天就变味了。 饮开水很有必要。 当晚就在村落以西安营休憩。 有零星的几个当地土人和岗哨发生了小小的厮杀,被击退后,夜里就平静下去。 第二天李岩一行人继续向西开进。 他们接连遇到了两个村庄,这里面留下了一些老幼妇孺。 不过他们发现这些妇孺也很凶蛮,用仇恨的眼神盯着他们。 李岩过了村庄继续向西,没有让军卒入村庄,他这次就是探探路,让麾下绘制一下舆图,驱赶这些土人先不急。 最起码要等栈桥建成,可以自如运送兵甲辎重,这才平推过去。 别是打着打着粮秣辎重短缺,那就没法玩了。 到了第四天,大约行进了三十多里,忽然下起雨来。 登时四周变得很泥泞。 真是抬腿一脚泥,行进很困难。 下了一天的雨,翌日接着下。 所有人都很不适应。 本来就是很潮湿,连续的雨水更是让众人湿漉漉的很难受。 生火做饭都很困难。 李岩当即决定不再向西,而是转向东,折返舰队的所在。 不过,他们才返回了三里。 断后的斥候发出了警报,大股的土人蜂拥而来,而且都是携带者兵器。 李岩当即明白了土人一再退却的原因。 如此潮湿的状况让火绳枪的药包根本没法使用,而弓弦也变得松软,射程也就是二三十步,而且几箭后就变形。 也就是说他们的远程火力已经废了。 而这个时候土人穷追不舍,为的就是利用这个机会击败他们,将他们驱除出平原。 李岩不得不承认,这些土人一点不蠢,知道利用天气设伏。 李岩下令全军继续东进。 后面的土人穷追不舍。 毕竟是泥泞的路上,土人比李岩的部下适应,双方的距离接近中。 “大人,为何要退,就在此和这些土人战上一场,杀他一个血流成河,” 房辉恶狠狠道。 他这多半年憋闷的狠了,土人的狂追让他很恼怒。 ‘怎么你手痒了,’李岩笑道。 “嘿嘿,当然,” 房辉抹了把雨水, “军师,当年咱们也是纵横中原,多么威风煞气,这些个土人撵着我们走,回去还不得让兄弟们耻笑。” 李岩点点头,还真是,保证成一个笑谈。 “那就不走了,我等是昔日横扫千里的三大寇,让他们知道一些我罗家军的威名。” 房辉立即眉开眼笑的去列阵。 李岩是不管临阵的,有房辉就够了。 他自行在阵后观战。 没有了火铳、弓箭,长枪手、刀盾手在最前方,两百多名的火铳手和弓箭手抽出了腰刀列阵在后。 众人都是坐下来休憩,顾不得水淋淋的,要为一会儿大战恢复元气。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西边传来鼓噪声,大股的人潮涌来。 这些黝黑的土人大**着上身,对雨水豪不在意,显然很适应。 他们沉默着靠近,手持竹枪、铁刀,还有竹藤编成的盾牌。 一声沉闷的号角声,罗家军一千人站起来开始整队。 李岩则是看了看土人的规模,举起的旗号正是噶玛兰部落,大约两千人左右。 接近到两百步,李岩大约能看出这里面有青壮也有老头。 李岩没有在意,虽然人数比敌人少,但是如果连这些土人都打不过,罗家军真是一群废物了。 沉默的土人忽然停了下来。 罗家军军卒感到诧异。 只见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土人走出,他们手拿手鼓,咿咿呀呀的又唱又跳。 所有土人恭敬的跪地。 好嘛,原来是土人中的巫者。 李岩不禁好笑,这是临战动员吗,如同临阵的白莲教徒,给教众浇上圣水,贴上圣符然后大喊刀枪不入冲阵呗。 当年他可是见识过的,没想到在小琉球再次开眼了。 房辉没有那个耐性,他号令一千军卒向西开进。 随着号角声,罗家军踏踏踏的踏着泥水开进。 于是巫者不能继续尬舞,只能后退。 巫者后退了,土人的战士们却是疯狂了。 他们挥动着刀枪全速向罗家军冲来。 他们身材不高,但是悍不畏死的冲阵,飚起全速,狂吼着冲来,好像凭着这股气势也能吓坏对手。 于是李岩的眼中看到的涌动的狂热土人。 房辉则是一声令下,长枪手列成军阵。 双方是一动一静,绝对不同。 五十步,三十步,土人掷出了短斧,石块,短矛。 一些被盾牌阻挡,有些击打在军卒身上,有军卒惨叫倒地。 不过四周的军卒毫不慌乱,经历的战事太多,这些动摇不了他们。 十步,五步... 随着号角,长枪手刺出了长枪。 近丈的长枪密集的刺出,当先冲阵的土人立即遭到强力的打击。 他们用铁刀格挡,用长枪反击,但是他们的竹枪太短了些,他们的身材比明人矮一截,臂力也差些,没法用明人普遍的近丈长枪。 长度上差了半臂,这就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气势汹汹前冲的队伍像是撞在了石墙上被彻底粉碎。 即使有竹枪刺到明军,也被衣甲挡住,竹枪实在是穿刺力差了些。 明军趁势步步向前,口中嘶吼着穿刺不断,大批的土人伤亡倒地,伤口和嘴里喷出鲜血。 明军如同石墙一样缓慢的碾压出一路的血肉。 不能不说这些土人还是很剽悍的,一些土人依旧不顾性命的冲来,但是他们的兵器,战法居于劣势,更是没有战事的历练。 战场上一味的血勇不能解决问题,否则要兵甲、辎重,还有阵势何用。 大量的伤亡终于让土人崩溃了,巫者祭拜的主神也没有赋予他们刀枪不入的神功。 后面的土人终于无法承受的逃亡。 明军军卒追击着,从背后刺杀了些土人。 但是土人身子轻灵,熟悉水淋淋的地面,他们四散奔逃,很快拉开了和明军的距离。 只是地面上留下了数百具的死伤者。 明军军卒追击了几百步,就停下了脚步。 泥泞的地面上根本没法跑起来,现在他们的护具和兵器成了累赘。 一些军卒收割着躺在地上的伤者。 他们可没有时间救助他们,杀之了事。 战事结束,李岩让军卒带上自己的伤患撤离,最起码返回岸边可以上船安置伤者。 打扫战场就免了。 那些土人的兵器都是垃圾,不值得收集。 双方刚才激战的地方留下的是大批土人尸体,地上是红色的血水。 折返营地,送伤患上了战船。 但是雨水还是不停歇。 小琉球下雨往往几天或是十几天。 全军都在水中泡着。 李岩承认,该死的雨水和潮湿的气候才是南下开拓最大的麻烦。 这是北方人遇到的最大难题。 ... 刘之虞期望能下雨或是下雪,这会大大降低清军的行军速度。 此时军情已经探明,清军全部为骑军,速度极快。 只是数日间,就从遵化抵达蓟州。 很多百姓来不及逃离,被清军杀害,沿途的乡镇被焚毁一空。 唯一的好消息是骑军无法攻城,沿途各个州县只要紧守城池,基本无忧。 但是,刘之虞没有感到放松,清军摆明是沿途烧杀。 骑军速度很快,明军大部分都是步军,根本无法阻拦追踪。 刘之虞能做的就是派出手里唯一的骑军。 ... 哈彻其带着两千骑军和数千备马正在抢掠三河临水镇。 哈彻其来自漠南苏尼特部。 上次德州大战,苏尼特部因为偏师损失很少。 相比之下,抢掠较多。 这次依旧听从了清国皇帝的旨意,派出了援军。 当然,打粮什么的杂活都是蒙人轻骑的。 哈彻其此时看着手下的轻骑肆意出入明人的家中,抢掠粮食,金银首饰。 当然看到明人靓丽女子,当即抢掠做些禽兽之事也实属平常。 哈彻其就当没看见。 哈彻其自己的族兵为他抢掠了几百两银子,十几件首饰,都绑在了备马上。 哈彻其很满意。 粮食是给清军抢掠的,也都绑缚在备马上。 金银才是蒙人轻骑自己的收获,否则南来为什么。 这天,苏尼特人就停驻在临水镇。 把临水镇抢掠一空。 临水镇中反抗的明人被斩杀殆尽。 一些蒙人轻骑就宿在明人家中,斩杀男人,祸害女人。 镇子里明人的哭声不断响起,间或有女人的惨叫,孩童的啼哭。 哈彻其作为头人,理所当然的搂着两个明人女子入睡。 卯时中,天色还是昏暗中,哈彻其被亲兵喊醒。 哈彻其骂骂咧咧的,昨晚他折腾了半宿,现在十分困倦,温暖被窝里的两个女人也让他舍不得起身, “象野狼一般嚎什么。” “头人,发现明军骑军,就在五里西侧五里外。” 亲兵急忙道。 哈彻其立即清醒了大半, “多少人,” “哨骑急报,最少一万骑,可能更多,” 亲兵的话让哈彻其立即爬起来,急忙在亲兵服侍下披甲。 “吹号,聚兵,立即开出镇子。” 骑军在镇子中是没法迎敌的,相当于骑军成了步军,那是找死。 沉闷、急促的号角声不断响起。 但是,熟睡中从镇子中唤醒所有人列阵哪里那么容易。 等到大部分轻骑从镇子里赶出来,哈彻其立即下令全军向东三河县城撤离,和清军主力汇合。 他一点都不想和明军骑军决战。 上一次入寇苏尼特部侥幸逃脱。 但是其他的有些大部没那么幸运,遇到京营明军骑军,损失惨重。 加上其后数次明军出关打草谷的激战,几乎都是明军骑军占据了绝对上风。 蒙人已经知道,没有满八旗的压阵,蒙人轻骑根本不是明人骑军的对手。 哈彻其只想避战。 为此他抛下了至今没有汇合的百多名族人还有很多粮食,立即向东转进。 后面的明军已经迫近到三里内,已经可以看到西边大股的烟尘。 两千名轻骑向东快马飞驰。 他们的速度还是颇快的,保持了和明军的距离。 这让哈彻其安定不少,再有二十里,就靠近了三河县城,那时候但愿明人骑军还有胆量跟着,清军必会出动,给明军重创。 但是接下来的形势给他重重一击。 东边的哨骑急报,东南一支明人骑军正在全速杀来。 也就是说,苏尼特人在两支明军骑军的夹击中。 哈彻其魂飞天外。 去路被断。 他此时哪里不明白。 明军骑军早就发现了他的踪迹,兵分两路,一支攻击,一支绕道拦截,知道他必然向东,包抄了后路。 哈彻其心胆俱寒。 东北是河流,此时尚未冰封,他也得找到水浅处渡河,这就给了明军包围的时间。 再说向北渡河后也会进入山地,他一个骑军入山地,岂不是找死。 哈彻其立即下令全军向东,东边拦截的骑军只有数千骑,比后面追击的骑军数量要少。 只要冲破这个明军的阻拦,就能和清军主力汇合。 第五百一十六章 射死他 苏尼特人的冲锋是猛烈的。 因为向东的路通往草原,所有的族人都想着能返回那里,不想落在包围圈中。 风驰电掣中,双方的骑队快速接近。 双方的战斗短促激烈。 星散的蒙人阵型对上密集的四千众的京营骑军。 从接阵开始,京营骑军就占据了绝对上风,前锋冒着羽箭狂奔冲上。 碎裂了整个蒙人的阵型,面对密集军阵中以众击寡的场面。 而蒙人轻骑身上以棉甲、皮甲为主,和半身铁甲的京营骑军防护力相差太远。 众多的轻骑被京营骑军扫荡下马。 哈彻其听着前方族人此起彼伏的惨叫,心里惊惧万分。 眼看着明人前方高举战旗轰然杀来。 哈彻其没有勇气决战,而是率领着两百多押后的族人四散奔逃。 他绝不想和这样的骑军决斗。 他带着手下向南三面的冲入了田野,宁可在田埂中让战马遭受可能的损失,也不愿面对这样的骑军冲阵。 章镇赫在百多名亲卫的随扈下抵达了战场。 地面上到处是倒卧在地死伤者,负伤蒙人和战马的哀鸣响彻四周。 章镇赫充耳不闻。 数年的征战对战后的凄惨经历太多,对于敌人的流血哀嚎只能让他心满意足。 他看到了一些京营军卒收拢一些战马上的金银首饰。 可见蒙人抢掠的凶狠。 “传令下去,所有蒙人力斩当场,这些兽军一个不留,” 章镇赫厌恶道。 身边亲卫立即传令而去。 章镇赫看着南方狂奔的数百蒙人,他心有不甘。 明知道这些蒙人都是祸害明人的罪魁,但是他无法继续追杀了。 东侧的斥候已经急报,东南向的清军大队正在狂奔而来。 章镇赫下令救助伤患,将所有伤患绑缚战马上,两百骑随扈向北,只要过了河,就能保证安全。 他笃定清军不会继续向北方的山地追击。 因为清军肯定会向西追击他这支京营骑军。 章镇赫看到伤患向北远去,自己则统领近五千京营骑军向西而去。 过了半个时辰,烟尘大作。 清军狂飙而来。 大股清军铁骑遮蔽了原野。 多尔衮和硕托在亲卫的随扈下抵达了战场。 多尔衮看到了蒙人战败的惨烈。 蒙人人马尸体铺满了一里有余的地界。 “王爷,蒙人战力太差了,明人只是留下了百多具尸首,” 硕托用马鞭点指四周。 明人的红黑色战甲战袍很明显,在这里不过是星星点点。 到处都是灰黑色的蒙人尸首。 “你没有经历上次的德州之战,别的不说,京营骑军的战力足以和我满八旗铁骑匹敌。” 多尔衮缓缓道,想到京营铁骑,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当初在张家集拼命阻击的明人军卒身影,真真是悍不畏死。 几乎全部战死当场,甚至总兵率领军卒上阵搏命。 这样强悍的明人军卒他生平仅见。 等到他赶到德州战场,数万清军的尸首铺满原野的场景,让他永生不忘。 在骑军对决的战场,他看到的是双方伤亡几乎旗鼓相当。 这还是明人京营骑军数量居于下风的情形下,如果双方骑军军力相当,多尔衮不知道清军是否还能占据上风。 从那时候起,多尔衮再不敢轻视京营明军,那些是足以和满人勇士相提并论的铁军。 而现在倒卧地上的明人军卒身上披着的就是京营盔甲。 很明显造成苏尼特人惨败的就是京营骑军。 “这些尼堪也太猖狂了,” 硕托用马鞭一指。 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上百只骑枪插入地面,上面插着的是蒙人被砍下的血淋淋的头颅。 这是赤果果的示威,是对清军的轻蔑和侮辱。 “天下强军有这样的资格,” 多尔衮冷冷道。 只要天下无敌,什么侮辱蔑视都是应该的。 大清军天下无敌的十余年间这样的事做多了。 那是战无不胜的底气,那是对敌人的漠视,如果不服,那就来战。 满八旗做得,京营明军就有这个资格。 只有强者才能赢得强者的尊重。 “下令全军向西追击,只要消灭了京营骑军,大明北方任我驰骋,” 多尔衮命道。 亲将立即派出了亲兵四出传令。 一炷香后,所有清军向西追击而行。 留在这里的只有战场上的人马残骸。 ... 翌日晨时末,章镇赫率领京营骑军和吴三桂、刘玉尺等人统领的边军骑军汇合。 “两位总兵,清军就在后面十里处紧追不放,” 章镇赫的话让刘玉尺皱眉, “多尔衮这要消灭京营骑军。” 刘玉尺当然不会因为多尔衮为边军而来,昔日辽镇也不会放在多尔衮眼中。 “那就让他失望了,这几年来本将一直就在游击,他想抓住我,不容易啊。” 章镇赫哈哈大笑,一点没有成为建奴铁骑目标的恐惧。 这几年他在河南、湖广剿匪,做的就是避实击虚的活计。 躲猫猫那是常有的事儿。 正经的决战几乎没有。 没法,他手里就是五千多骑军,两年间最后剩下了一半军卒。 但是想消灭他的对手全都没好。 章镇赫知道殿下为何选他为主将,那就是看中他游击的历练。 别的不管说,要说跑路他肯定是最强的。 “两位将军,从此地我们兵分三路,建奴骑军快速追击京营,其他的蒙八旗和蒙人轻骑还得为其打粮,两位将军可以绕到侧后。” 章镇赫手掌一挥,做了一个砍杀的动作。 两人心领神会的点头嘿嘿一笑。 这个他们擅长,和建奴铁骑硬撼,两人知道还真不是对手。 抽冷子下黑手那是拿手好戏。 他们没少做过。 ... “王爷,奴才已经探明了,明军分为两大股,其骑军万余正在逃往顺义,而步军四五万众扎营通州以北。” 甲喇章京索尼在马前跪拜道。 “通州步军,” 贝子硕托边说边看向多尔衮,眼见是心动了。 当年的德州大败后,清军就是在通州击败了明军的阻击,杀伤数万明军。 而现在通州那里虽然是京营,却都是步军。 ‘通州城头必有重炮,步军背靠城池列阵,还是京营步军,火器凶猛,硕托,你真的以为能大胜。’ 多尔衮斜睨着硕托,他就是要趁机打击一下硕托的气焰。 京营骑军是最强,但京营步军也不弱,当时在德州也是重创了满八旗步甲,这样的强军靠着城池布阵,哪里容易击溃,代价不会小。 硕托不过是他侄儿辈,真以为可以替他决断。 他才是大军的统帅,他硕托算个屁。 硕托闪过怨恨得神色,却是不敢直接怼上。 没卵子的东西,多尔衮不屑。 “王爷以为如何行止。” 阿巴泰道。 “骑军,只有京营骑军才是根本,只要灭了它,我军的粮队才不受威胁,我军就可以在北地闹个天翻地覆,在此抢掠个一年半载的,就看明国的皇帝老儿从南方撤不撤军,” 多尔衮狠狠道。 这就是他的筹谋,在这一点上他和黄太吉一致。 必须凶狠的烧杀抢掠,让北地烽火处处。 大明才能忍受不住,从南方撤军。 南方的流贼才可能复起。 ... 顺义城外,近五千京营骑军正在下马休息。 即使有备马,但是整日颠簸也是足够辛苦。 章镇赫则是在亲卫随扈下抵达了护城河边向城上喊话。 “本将是京营三千营总兵官章镇赫,此来有紧急军务,还请打开城门,放出两千石米粮,大军有急用,万不可耽搁。” 章镇赫向城上喊话。 “本官乃是顺义知县鲁祁,开城迎候大军本事应该的,不过,建奴就在不远处,本官不敢开城,一旦建奴骑军抵达,趁势入城,顺义休矣,城中数万百姓皆死无葬身之地,万望将军海涵。” 一个身穿绿袍的官员城头拱手喊道。 章镇赫听了大怒, ‘鲁县令,休要推脱,如果大军因此粮尽,被建奴绞杀,你吃罪不起。’ 章镇赫真急了。 备马上的余粮不多了。 再不补充,坚持不了两日。 “章总兵,如果某是将军,会立即折向西北,去往昌平,补充军粮,好过在此吼叫。” 鲁祁冷冷回道。 章镇赫挥舞马鞭对着城头大骂不止。 什么鸟的文尊武卑,他顾不得了,只要出口恶气。 此时此刻他能体会到当年赵率教在遵化城下的悲凉,本来援军已到,遵化就是不给他开城门,最后被建奴围攻而死,死不瞑目,还坏了三千辽东强军。 “将军息怒,还不如赶紧退却,以防被建奴偷袭。” 鲁祁不开门罢了,说话能噎死人。 卧槽了,章镇赫怒气满格, ‘给我向城上放箭,射死这个王八蛋。’ “将军这不好吧,他毕竟是牧守一方的文官。” 身边的亲兵道。 在大明向文官射箭,那肯定被弹劾,因此丢官都是轻的,一个不好牢狱之灾。 “射死他,” 章镇赫坚持。 他就没见过这样无耻的东西,这个紧急时候玩这一手。 几个亲兵向城上射箭。 其实距离城头六十步,骑弓射程勉强到了也没什么力道。 就是一个宣泄。 鲁祁躲在城楼中,身边的幕僚劝道, ‘东翁,朝廷可是下令给予骑军粮秣,今日不开城不好吧。’ “本官是不敢开城的,所谓官军,凶狠如匪,如开城后,这些丘八入场抢掠,百姓何辜,” 鲁祁义正言辞道。 章镇赫面色严峻,情势不妙,没有粮秣,他跑不过建奴。 难道逼得他也抢掠不成,抢掠百姓他是不做的,但是抢掠士绅他在湖广、河南也干过,没法,总不能因为缺粮崩溃吧。 “将军,属下知道一个地方有粮,” 游击李定道。 “哪里有。” “西北方十多里,三羊堡卫所,哪里该有些粮秣,从哪里向北给十几个墩堡屯粮的。” 李定道, “其中的指挥吴兆和某相识,昔日也在京营厮混的,只要那里有,末将就能讨要出来。” “那就走,快。” 章镇赫当机立断。 京营骑军立即向西北而行。 第五百一十七章 谁的惊喜 京营骑军抵达了三羊堡。 李定还算有面子。 这里的千总吴兆没有让他们继续吃闭门羹。 他打开了堡门,亲自出迎。 和李定把臂相谈甚欢。 章镇赫赶到的时候,吴兆跪拜于地, “下官吴兆拜见总兵大人。” 章镇赫看了眼吴兆,这是个眉眼活泛的胖子。 “吴千总请起。” 吴兆起身。 “吴千总,京营骑军诱敌在外,粮秣短缺,李将军和你讲了吧,可否暂借些粮秣出来,待杀奴后,一并返还,此番本将会向殿下报禀你的功绩,少不了你的奖赏。” 吴兆单膝跪地, “大人不畏艰险为国杀奴,是下官钦佩的英雄人物,下官恨不能追随大人一同出征,只是下官还有职守,至于粮秣,只留下些许粮草,余者四百多石米粮任凭大人取用。” 吴兆说的这个慷慨激昂,脸色涨红,一看就是一个忠君为国之人。 “吴将军果然是我大明勇士,不过,此番本将恶了此处知县大人,你借粮于我,就不怕他迁怒于你。” “下官这是助力大人杀奴,其他的不放在心上。” 吴兆倒也干脆。 章镇赫哈哈大笑, “快快请起,这个心意本将领了。” 当然,如果章镇赫全信了吴兆的话也不可能。 这年头看风使舵的人太多了。 天知道吴兆是从心而言,还是敬畏殿下。 当然,章镇赫必须领情,日后还得找补回来。 军情紧急,吴兆立即下令手下军卒把粮秣搬运出来,京营军卒将备马上空了的袋子装满。 章镇赫推了吴兆的饮宴,让他好生关闭堡门,省的被建奴殃及。 一个多时辰后,章镇赫带领京营骑军向顺义开进。 而半个多时辰后,硕托率领的满八旗骑甲就追击到了三羊堡。 当然贝子硕托对于三羊堡不屑一顾,他的目标只有京营骑军。 又是半个时辰,多尔衮,阿巴泰抵达了三羊堡。 两人驻足了一会儿, “明军速度不慢,我军这两日不过才追近了数里而已。” 阿巴泰道, “这就是明军的变化,明军的骑军越发能战,还有足够备马,和几年前不一样了,那个明太子太妖孽,就是本王在他的位置也不能做的更好了。” 多尔衮叹道。 这是死敌间的惺惺相惜。 多尔衮经历了两次大战,对于那个明太子再无轻视,甚至将这个明太子视为生平大敌,他要小心翼翼的应对。 “只是现在虽然追近了些,但是,我军的粮秣却也不多了,如果三日内不能拉近,我军就得放慢速度等待后面的蒙人轻骑运来粮秣了。” 阿巴泰道。 “命硕托加快速度,再命后阵的噶尔玛色旺立即加快送粮过来。” 多尔衮立即道。 ... 两日后,京营又在顺义县城再次接受了补给。 这次顺义知县唐熙尧没有弄出幺蛾子,而是发动城中百姓,尽快的把数百石粮秣运过了护城河。 当即,京营骑军就将数百袋麻袋划开,让战马啃食豆子和麦粒。 如今入冬,战马只有枯草可以裹腹,加上连日行军,战马开始掉膘瘦弱。 京营骑军必须为它们补充粮食,食草已经不济事了。 当然这位知县虽然补充粮秣,却还是没让骑军入城。 对于官军废弛的军纪看来心有余悸。 虽然京营能战,但是以往的印象越是能战的官军也越是能抢,祸害更甚。 章镇赫也是丝毫没有入城的意思,他还要调动建奴大军呢,入城躲避不可能。 顺义西南的常榷堡燃起了烟火示警,建奴来了。 唐熙尧吓得立即下令关闭城门,军卒青壮登城严阵以待,那里距离顺义城只有三里余。 这一次,章镇赫没有马上下令骑军离开。 而是让两千骑军列阵迎敌。 他们排出了紧密队形。 其他的近三千骑卒继续向西开进。 章镇赫则是亲自留下断后。 他深知一味游走不是办法,游击游击还在那个击上。 必须阻击,打疼追击的敌人,这才能让他投鼠忌器,拉开和追敌的距离。 硕托,索尼统兵抵达了顺义城下。 硕托看到了对面列阵的两千余京营骑军,还有紧闭的城门不禁哈哈大笑, “尼堪一向喜欢自残,顺义到底不让京营骑军入城躲避,当真可笑。” 这样的丑事一再上演,可见明国内乱的严重。 清军可是几次利用这样的机会杀伤数万明军。 今日硕托喜闻乐见明军再次内讧。 否则他只能望城兴叹了。 “贝勒爷,奴才请命领军击破明军,望贝勒爷恩准。” 索尼请战。 “去吧,让明人再次知道我大清军的威名,我女真勇士满万不可敌。” 硕托傲然道。 他对昔日德州大败耿耿于怀,如果他在,绝不会败的那么惨。 不得不说,阿济格有够无能的。 索尼节制了两千余满八旗正黄旗,镶红旗,正白旗,正蓝旗精锐整队。 章镇赫惊诧的看着一里外这支清军的队形。 特么的不对。 他惊讶至极的发现,清军的阵型变成了紧密队形。 没错,和京营骑军一样的密集阵型。 这时候他才想起督帅刘之虞一再强调的,清军改制。 具体的不明了,其中一条是汉八旗大规模更换火器。 骑军也勤加操练。 但是,章镇赫绝没想到建奴把密集骑阵复制过来。 这是一个大事,以往京营骑军的优势不在了。 当然了,双方排成密集阵型拼杀对明军是有利的。 这会让清军骑甲单个战力领先的优势消弭。 和明军互拼伤亡率。 但是没有准备下,仓促间可以让明军吃大亏,这个情况必须上报。 章镇赫看了看自己麾下军卒,心里安稳些,清军出乎意料,他也给清军准备了惊喜。 满八旗骑甲战旗飘荡,高举战旗,忽哨冲上,战马嘶鸣,队形密集杀来。 顺义知县唐熙尧站在城头观望两军决战。 虽然两军数量差不多,但是,唐熙尧为明军揪心。 只看建奴铁骑冲阵的无敌气势,怎么看,呆立当场的京营骑军都是处在下风。 他上任不足一年,是从登莱转任的。 他听闻过德州大捷,只是他私下以为德州大胜了,但是斩杀十万清军的战绩可能有很大的水份。 虚报战绩是明军常例,即使太子督军的京营也没什么不同。 何况现在明军对上的是清军最强的骑军,明军大约不是对手。 “愚蠢的丘八,此时还不退却,避其锋芒,在那里傻站着做甚,混球啊,一帮子蠢货。” 一向斯文的唐熙尧大爆粗口。 这让身边人为之侧目,咱家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粗鄙了。 章镇赫看着清军从一里逼近到三百步,此时他一声令下,鼓号声齐鸣。 第一排的明军骑军火铳抵肩。 这次不同以往的短火铳,全部是一七式长火铳。 当清军骑军风驰电掣般冲入约两百步处,明军鼓号急促响起。 砰砰砰,上千把一七式火铳击发。 登时,七八百颗弹丸带着啸音杀到。 京营骑军在两百步最大射程就齐射了。 虽然这么远可能不能破甲,但是伤人伤马就足够了。 弹丸击中了一些骑甲,他们身披铁甲,往往伤而不死,但是也如同被重锤击中,吐血落马。 还有两三百匹战马被击中,它们哀鸣着狂跳,扑倒,翻滚。 给前后左右的战马造成极大的阻碍,殃及很多。 登时清军骑甲前锋人仰马翻,翻滚一片。 明军第一排调转马头,从第二排缝隙中退去,然后立即加速撤离。 第二排明军骑军上千把火铳齐射,此时距离百余步的清军骑甲再次遭到了重创。 人马又是扑倒数百骑。 然后第二排明军调转马头向西逃离。 清军骑甲不愧是天下强军,即使面临火铳合击,前锋彻底破碎,还是有数百骑冲到了只有数十步的距离上,他们不顾骑弓威力不足,最远射程上射出羽箭。 大部分羽箭落空了。 但是还是有十几匹战马被射中。 数名明军骑军被受伤战马掀落马下。 明军此时马力逐渐展开,快速向西飞奔脱离。 数百清军骑甲咬牙切齿的在后面追杀。 后面里许,大股清军骑甲正在飞马而来。 多尔衮打马来到战场,他不禁大吃一惊,怎么骑甲损失这么多,简直无法想象,他本来希望密集阵型给京营骑军一个措手不及,让其三四次啧。 结果现在他眼前,只有区区数名明军骑军尸首,却有数百清军骑甲伤亡,太惨了。 唐熙尧目瞪口呆的看着局面的反转,他痛骂的京营骑军给了清军沉重一击,显得他非常愚蠢。 从城上看清军人仰马翻,让城上守军和青壮一片欢呼声,人人喜气洋洋。 唐熙尧捻须道, “不想京营如此军威,佩服之至。” 军威震了顺义人的京营骑军却是飞马狂奔,只为摆脱清军追击。 赖于他们战马起速晚,马力相对长远,清军追击一里,马力开始不支,只能恨恨的看着明军骑军拉开距离,双方再次拉开到数里。 清军什么也没得到,却是留下数百伤亡者。 第五百一十八章 狼群 清军没有继续追击。 经过这些天的追击,他们的粮秣就快耗尽了。 必须停下来等待后军的蒙人轻骑和蒙八旗转运粮秣。 趁此修整的机会,多尔衮立即调集了众将。 “硕托,该死的东西,你怎么让前军受到这么大的损失,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多尔衮咆哮着。 本来他就对这位黄太吉安插的棋子不满意,借机发飙是必须的。 当然,这厮怎么说也是他侄子,不好下死手,如果是其他人,他早就下令鞭挞了。 “王爷,此次非战之罪,不是奴才们无能,而是京营骑军太过狡猾。” 硕托一脸的苦笑,他当然知道多尔衮对他不满,他其实夹在多尔衮和黄太吉之间左右为难, ‘此次京营新军有了新火铳,距离两百步左右就可以击发,端的凶狠,距离这么远我军毫无还手之力,等到我军扑到几十步,他们已经打马离开了,我军无可奈何。’ 硕托不认为自己应对失当。 就是多尔衮在他的位置上也不能做的更好了。 即使面对敌人这样的凶猛火器,奴才们还是奋勇冲锋,绝没有退缩。 “新的火器,两百步...” 多尔衮一怔。 他详细的询问了一番。 登时感觉心塞。 对面的京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新的兵器,看着好像清军效仿差不多了,又是出现了新物件。 到现在火铳的仿制还是火绳枪,当然了射程大大提高,也达到了五十多步,但是燧发火铳没有突破。 结果京营明军又拿出了两百步的火铳。 好像永远也追近不得的感觉。 心累。 多尔衮问了多个甲喇章京,这事不能再真了。 京营明军新制备的火铳射程最远是两百步,不过大约不能破甲。 但是对战马形成致命威胁就足够了。 ‘王爷,此事不妙。’ 阿巴泰面色凝重道。 多尔衮点点头,太不妙了。 如果京营明军有这么的长程火铳,接近剿灭十分不易。 而且会伤亡极大。 怎么剿灭是个难题。 “王爷,剿灭这样的明军,须得设伏,只是...” 硕托道。 但是他欲言又止,其实几个人都明白,这是在大明,想绕道京营骑军前面设伏不容易,京营明军本来就是骑军,加上四周百姓的告密,探知清军的动静相对容易。 不容易中伏。 当年卢象升走不脱,那是有步军拖累,赵率教也是如此。 但是现在京营骑军和他们一样都是骑军,机动力极强。 “我军可以折向东南,一路烧杀,看京营骑军是否忍得住,如果那个明国陛下下令他们追击,呵呵,那就是机会了。” 多尔衮冷哼道。 既然追击不易,那就倒过来,诱使京营骑军追击,然后设伏,这就容易多了。 众人点头,不得不承认,多尔衮成为统帅是原因的,可不是因为他的王爷身份,而是他的头脑。 清军不再追击,而是在顺义城外修整两天。 让顺义城内的军民心惊胆颤,唯恐清军攻城。 ... 吴三桂统领着六千余的辽镇骑军正在向西骑行。 速度不算太快,他一直在节制马力。 为的是行最后一击。 “报将军,距离蒙人还有十里。” “报将军,我军距离蒙人还有五里。” “将军,我军斥候和蒙人接战...” 不断的战报传来。 吴三桂立即下令,所有的军卒将备马上的粮秣全部抛弃,留下五百骑看管。 他率领着六千骑快马向西追击五千余的蒙人轻骑。 ... “什么,大股辽镇骑军追杀过来...” 噶尔玛色旺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突然从后面出现了大股的明军骑军,明军不是在被满八旗追击中吗。 因此他也就是向后五里派出了斥候,防备万一。 结果偏偏就出现了这个万一。 而且是明军边军中最精锐的辽镇骑军。 ‘该死的满人在前面追击的是什么。’ 头人其噶怒道。 他们本不愿拼命,因此一同和多尔衮进言,多尔衮也赏了他们一个打粮的差事。 结果忽然明军大股骑军从后面杀来,这是巨坑啊。 “现下说这个有什么用,” 噶尔玛色旺瞪眼,这个破事以后和多尔衮说去,现在他们要逃出去。 “台吉,此时如果保有粮秣我军怕是逃不出去的。” 其噶急道。 他们的备马上有百多斤的粮秣,都是为前军抢掠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备马了,后面的明军如果有备马就是大麻烦。 “那也不能马上抛弃,满人心黑啊,” 噶尔玛色旺摇头道。 噶尔玛色旺立即下令全军向顺义开进。 结果蒙人轻骑没有跑出五里,明军已经接近到不足三里。 东边已经是烟尘漫天,兵甲闪光在其中闪烁。 噶尔玛色旺此时当即知道对方有备马,大约两三里更换备马。 这么追下去,再有四五里他们必然被追上。 噶尔玛色旺当即下令将备马上的粮秣抛弃。 如果来的是明军其他的边军骑军,噶尔玛色旺还敢一战,但是他心知不是辽镇骑军的对手。 那就只能逃走了事了。 ... 前方两三里处蒙人轻骑正在快马逃离,烟尘滚滚将他们的身影包裹。 辽镇骑军所在的原野附近到处是散落的粮袋。 显见蒙人轻骑为了逃离,将所有的粮秣抛弃了。 吴三桂立即下令停止追击。 有了备马的蒙人轻骑没有铁甲,战马负载比他们轻,不易追赶了。 吴三桂立即下令就在这里停留,让战马吃这些粮食,军卒也是埋锅造饭。 翌日一早,辽镇向西开进的时候,没有吃完的数百石米粮被彻底焚毁。 战马饱食了几顿,好好找补了一下。 恢复了大部分的元气。 ... 依克昭和喀喇沁两部汇合的蒙八旗四千余人正在驱赶着一些牛马向东,这些抢掠来的牛马和备马上的粮食有七百多石。 应多尔衮的急令,正向东南方的顺义开进。 只是喀喇沁部台吉乌察和依克昭梅勒章京吐哈刺接到了一个不妙的消息,一支四千余人的明军骑军正在从他们身后追杀而来,相距只有六七里了。 ‘旗号是蓟镇和宣府的骑军,比我军人数多。’ 吐哈刺冒着冷汗。 虽然是冬季,但是他感觉身上燥热。 这是紧张的。 依克昭部是小部,比不得喀喇沁、锡林郭勒等大部。 现在的两千族兵就是部中大部战力,如果折损这里,就会一蹶不振。 “吐哈刺,我们比不得蒙人轻骑,我们是蒙八旗,” 乌察冷冷道。 他还想避战呢。 这次注定不会抢掠太多的粮食和牛马,来了就是游击烧杀,他当然不愿拼命。 但是,他们是广宁西部不远的蒙八旗,族中都有清国派驻军卒,而且现在已经半耕半牧,不是到处游牧的蒙人轻骑,跑不了的。 也就不敢避战。 吐哈刺这个郁闷。 他真不想死拼,边军骑军和他们蒙八旗军力相当,每次对战双方损失都很大。 明军边军对上满八旗怯战,和他们对上却是敢打敢拼,一群欺软怕硬的混球。 喀喇沁和依克昭部最终也没敢逃离。 而是向粮秣的牛马和备马向前,主力四千人留下列阵迎敌。 刘玉尺督帅四千六百余迫近。 他眺望了一下敌军的阵势,蒙八旗还是以往稀疏的阵势,这让他心安, “瞿总兵,敢不敢和蒙人决战。” ‘刘总兵,如果是昔日,本将还要迟疑,宣府骑军不敢说占据上风,经过这两月的整军,本将敢保必胜。’ 瞿文哈哈笑道。 他脸上的两道深深的刀疤也随着抽动着,很是凶恶。 这是当年他在张家集阻击多铎多尔衮时候受创之一差点没有救回来。 “那就好,就让蒙八旗知道如今的蓟镇和宣府骑军惹不得,哈哈,” 刘玉尺立即下令。 鼓号声中,全军开始整队。 只是盏茶功夫,蓟镇骑军和宣府骑军就排成了两个相邻的密集军阵。 军阵如同刀砍斧凿般齐整。 战旗飘荡中,明军军阵杀气腾腾。 吐哈刺立即心惊胆颤, “该死的,这是京营明军的骑阵,”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在德州见识过京营骑阵的威力,同等数量下满八旗不是对手。 现下满人老爷们也让满八旗操练这个军阵,可见其威力。 ‘日xx,我们跑不了,只有一战,你的卵子呢。’ 乌察大骂。 这厮总是说些丧气话,头人如此,部下还有什么斗志,他倒霉和这样一个玩意一起出战。 吐哈刺终于闭嘴。 蒙人轻骑的低沉的号角鸣响,明军战鼓擂响。 双方快马加鞭,双方八千多骑卒催马向前。 近万匹战马踏地的轰响震动耳膜,所有人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他们只需要盯着前方的兄弟们快马前冲就是了。 四十步上,双方用羽箭和火铳相互攻击。 遭受损失后,进入了近战。 轰轰作响中,双方前锋撞击在一处。 蒙八旗立即吃了大亏。 他们阵型注定无法抵挡密集阵势的冲击,而蒙人轻骑身上皮甲更是轻薄,相比下明军的盔甲防护要的多。 从接战开始,喀喇沁、依克昭的族兵就遭受了重大损失。 整个前半部军阵支离破碎,大部伤亡。 而明军骑军保持着基本阵势,破碎敌阵而入。 乌察在后阵被百多名族兵随扈着冲上。 当看到前方族兵的惨状,乌察毫不迟疑的拨马转进。 如果他冲上,他怀疑能不能顶住明军骑军的冲击,可能成了明人刀下之鬼。 乌察带着后阵的族人拨马就跑。 吐哈刺大骂,他被乌察带着冲阵,结果这厮先跑路。 他也不会做那个冤大头。 吐哈刺也被明军的迅猛破阵吓破了胆。 随即也带着族人跑路。 蓟镇、宣府骑军轻易的就粉碎了蒙八旗的抵抗。 前阵被击溃,后阵已经溃逃。 蒙八旗分成数路逃离。 蓟镇、宣府军在刘玉尺、瞿文的统领下只是向前追击粮秣。 那才是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断敌人的粮道。 很快他们就追上了粮队,喀喇沁和依克昭的蒙人放弃了备马、耕牛、驮马,立即逃离。 这些牛马上的粮秣全部落在了宣府军、蓟镇军手中。 当两军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备马和牛羊,成了他们近期最大的收获。 ... 接到了后军两处遭袭,粮秣损失惨重的消息。 阿巴泰脱口而出, “狼群。” 他说的就是狼群战法。 就是分兵数路围攻,让敌人首尾不能相顾。 这是女真人和蒙人常用的手段,可以偷袭敌人,也可以断其粮道。 就是把游牧民族机动能力强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女真人这些年来不断击败明军,也是利用这点。 即使女真人兵力少,也可以我成一个拳头利用速度游击对手,一一击破。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萨尔浒之战,明军虽多,但是步军分成几路,给了女真人分而治之的机会,老奴统领大军一一击破。 而现在,明军给他们来了这一手。 前方京营骑军诱敌,侧后宣府、辽镇等骑军突袭,断其粮道,骚扰侧后,让清军首尾难顾。 “今时不同往日了。” 多尔衮叹道。 忽分忽专,要有机动力做保证。 以往明军是做不到的,被庞大而羸弱的步军拖累,骑军不多,战力也不强。 骑军从侧后突袭,结果还打不过侧后的清军护粮的骑军,有出击的可能吗。 而现在明军边军骑军可以轻易破碎蒙人轻骑,这就可怕了。 真正是今时不同往日。 “收拢那些废物,他们打粮可能一去无回。” 多尔衮无奈下令收拢蒙人轻骑。 目前情况下,对上京营还是边军骑军,蒙人都是送菜。 “但是我军打粮怎么办。” 硕托道。 大军不可能无粮,幸亏另一路的蒙人轻骑送来了几百石粮秣,否则他们现在就断粮了。 大军前行人吃马嚼,每日耗费不少粮草的。 “只有出动满八旗了。” 多尔衮苦笑。 多年来,打粮的活计都是汉八旗蒙八旗的事儿,现在却要满八旗亲自打粮,足以说明明军战力提升,让清军军力捉襟见肘。 无可奈何下,满八旗派出了一万骑,分成三队出动打粮。 当然他们的目的还有一个就是一路烧杀,祸害地方。 迫使京营骑军这个最大的祸害主动出击迎战,而多尔衮留下的一万满八旗铁骑就是为此准备的后手。 第五百一十九章 学习蒙元 慈烺从城外返回,心情不好。 东城,南城的情况很糟糕。 大群的难民从四处涌来。 把南城基本堵塞,这让京城的治安十分混乱。 同时,冬天的气候十分寒冷。难民们就在冷风中煎熬。 他们仓皇逃出,米粮衣物具缺。 每天从南城中都用板车运出一些死者,他们都是饥寒交迫而死。 朱慈烺能做的就是加大赈济的力度。 从户部仓储中运出更多的米粮,必要时候从米铺采买一些米粮应急。 在南城和东城设置了20多个施粥点。赈济10多万的难民。 再就是在西山等地采买了一些煤炭。让难民烧炭取暖,尽量少死一些人。但是这些不是根本问题。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击退建奴大军。 偏偏建奴大军四处烧杀,盘桓不去,没有一个尽头。这就是一个大麻烦。 朱慈烺预估建奴有盘桓几个月的可能。 看到难民惨状谁的心情都不可能好了。 朱慈烺回到宫中,接到了京营急报。 只是看了几眼。他狠狠的把急报拍在桌案上。 军机处值守的周延儒和陈新甲来到乾清宫。 朱慈烺把急报给两人看了看。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明白,朱慈烺为何脸色不好。 这位知县鲁祁竟然对京营骑军关闭了城门。 根本没有补给粮草。 京营骑军差点儿因此全军覆没。如果出现了最坏的结果。对大明来说,几乎就是灭顶之灾。 京营骑军是太子殿下辛苦建立。如果只是因为这个知县鲁祁的蠢行,就葬送了5000骑军。代价太沉重。 而且是因为内讧造成的。太愚蠢了。 因为一个知县心里的一点儿小心思,葬送多年的努力,殿下,当然发飙。 周延儒偷瞄了一眼朱慈烺,“殿下前几年冠军声誉不佳,抢掠很多。有时也怨不得下面的官吏。惩处一番就是了。” 朱慈烺很不喜欢周延儒的和稀泥。 他也知道在周延儒等人看来,不过是军将和官吏发生冲突。 文官还是占据上风的。 对丘八颇为轻视。 但是朱慈烺不这么看。 在这个紧急时刻,朱慈烺筹划多时,唯恐坏事。 事前已经下旨,各州县及时供给粮秣,不得耽误军务。 结果这个知县鲁祁还是弄了这么一出,太恶心人了。 “周相,应立即将此獠革职下狱勘问。同时传告四方,为后来者戒。“ “臣附议。” 陈新甲拱手道。 周延儒瞪了他一眼,这个叛徒,功利心太强,沦为皇家走狗,知道什么是共治天下吗,这么惩处传出去声名不佳。 但是朱慈烺一意如此,陈新甲帮衬,周延儒捏着鼻子认了。 “告知下面官吏休要此时鱼肉百姓,贪墨钱粮田亩,休要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每个州县都有锦衣卫派驻.如有异动,本宫自知,那时候休怪本宫无情,施用战时军法斩立决,决不宽赦。” 朱慈烺冷冷的。 越是这个国难时候越是有人上下其手,朱慈烺必须警示这些人。 哪些人呢,必定是官吏和豪族,一般人没那个胆量也没个人脉权力和手段。 如果这些人发国难财,让本来凄苦百姓越发悲惨,朱慈烺当即用军法斩杀,还审什么。 周延儒迟疑, “是否过于粗粝,他们毕竟是士人。” 他以为太直白的话,有失身份。 “用白话说明点透,省的有些聪明人自误。” 朱慈烺冷笑着。 周延儒拱手应诺。 心里叹息,越发没有体统了。 ... 建奴骑军在昌平折返向东,折返顺义,直驱三河,所到之处到处是火焰和灰烬。 此时,建奴分为三部,两部各有五千军陪同满八旗残部打粮。 多尔衮自领一万余骑游荡。 让章镇赫头疼。 章镇赫当然明白多尔衮是什么心思,这是诱惑他攻击打粮队伍,然后他率骑军包围,这就是一个陷阱。此时,辽镇骑军已经和京营骑军汇合。 “章总兵,建奴进军宝坻,又是一路烧杀,朝廷必然焦虑,只怕我军还得寻机决战。” 吴三桂道。 “急不得啊,一不小心就会误入陷阱,多尔衮精着呢。” 章镇赫不为所动。 这时候要稳,他也在等,等一个机会。 京营辽镇在西侧追随,却不过于贴近。 瞿文统领四千多骑冲击了一次硕托统领的打粮队,结果差点被硕托所部包了饺子。 这就说明急不得。 ... 宝坻以西孟家屯,京营和辽镇的临时驻地。 低矮的房屋中,昏暗的油灯下,章镇赫看着手中的军令发呆。 这是军机处发出的进兵令,让其寻机攻击建奴一部,不可让建奴如此猖狂。 “章总兵,朝中果然忍受不住了吧,还是催促我军进兵,寻机战上一场,哪怕是重创建奴一部,让建奴无法继续盘桓不去。” 吴三桂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朝中这一手不出他的意料。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大明文臣上阵不成,纸上谈兵各个都是无敌统帅。 “不,这不是殿下所为,这可能是军机处的阁老等人下的军令。” 章镇赫摇头道。 他牢记殿下临出军时候的叮嘱,保存有生力量。 殿下既然再三叮嘱,北地这支骑军无比重要,如果失去,那就无法牵制建奴骑军。 “殿下之上还有陛下,还有诸位阁老,殿下也可能顺从殿下之意。” 吴三桂摇头道。 他对殿下是尊崇的,没有殿下就没有他的封爵。 但是,他不信殿下能经受这种压力,要知道现在京畿一片腥臊,沿着官道多少地方化为灰烬。 章镇赫起身踱步,他没有反驳。 但是内心里还是坚持,殿下不会如此下令。 这是他本能的感觉。 只是他也明白,建奴入寇近两月,京畿又是处处焦土,殿下的压力必定极大。 他在保存军力的基础上怎么损耗清军。 这可是个很大的麻烦。 章镇赫寻思了半晌。 直到吴三桂等人都先裹着睡袋先睡去了。 章镇赫才忽然有所悟。 第二日,章镇赫红着眼睛很沉默。 但是他还是没有下令匆忙进兵。 而是派出了数倍以往的斥候,探查东南清军的军情。 三日后,清军将宝坻附近运河上的一些船只焚毁,有些临着运河的库房也被付之一炬。 好在坚壁清野做的彻底,这里的粮食早就撤离到城内。 清军在这里所获的粮秣很少。 接着,清军沿着运河向天津卫开进。 清军依旧分兵,多尔衮领着中军,前军硕托所部向武清开进,后军离开宝坻不远。 章镇赫立即下令全军集结。 为了这次行动,章镇赫和吴三桂有了一番协商。 “把备马都给京营。” 吴三桂吃惊。 “对,此番前去袭扰建奴,本将率领京营足以,利用长程火力足以让建奴吃个大亏,不过,我军备马有损伤,而且我军护甲较重,有被蒙人轻骑和建奴追上的可能,因此,这次本将以为要一人三马。” 章镇赫摊开了说。 ‘章总兵你且说明了,怎么袭扰清军。’ 吴三桂问道。 “很简单,利用昔日蒙元攻入西进的战法,用长程火力打了就走,建奴只要追不上,我军随时可以出击,这里可是到了平原地界,建奴想要设伏不可能的。” 章镇赫道。 吴三桂恍然。 整军期间,他也短期去了讲武堂。 其中如何利用骑军优势中,讲武堂的教授就讲解了蒙元如何天下无敌的。 这个战法就是无赖战法。 利用蒙人轻骑的耐力,用羽箭杀伤对手,却是不和敌人决战,只是不断袭扰敌人,积少成多的杀伤西夷人。 让甲胄沉重的西夷人骑军无可奈何。 经过长时间数十次的袭扰,杀伤数量积少成多,西夷人开始恐慌崩溃向西逃走,蒙人利用蒙古马的耐力在后追杀就是了。 这个战法很无赖,却极为实用。 “果然不错,我军长程火铳就是长程羽箭,在建奴羽箭射程外杀伤建奴,再有一个,这个战法当日周山长点评必须在平原地界,现下到了宝坻以南,到处是一马平川之地,只要备马足够,嘿嘿,正好施用,好啊,哈哈哈,” 吴三桂大笑。 他这些天来也憋屈,总想撕咬一口,获取功勋,却总是没有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啊。 要知道吴伯爵功利心极重的。 “备马抽调没问题,我也要带领两千人随军出征,” 吴三桂立即讨价还价。 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少了他。 “吴总兵,其实本将也想扩大声势,但是奈何备马不足的。” 章镇赫皮笑肉不笑道。 京营骑军还有四千七百余人,那就是抽调五千匹战马。 如果吴三桂再带着两千人,辽镇只有六千多人,拿一千多匹战马哪里来。 “呵呵,让多余的骑军入宝坻就是了,这不就有骑军了。” 吴三桂嘿嘿的鸡贼笑着。 章镇赫一翻白眼,这厮为了抢功也是绝了。 他能说什么,只能从了吧,毕竟战马在吴三桂手中,不让他去分润一下战功,这厮不配合就麻烦了。 别说,宝坻知县还成,在城头听了吴三桂的胡说八道,什么军卒冻伤众多,其中还有一些因饥寒生病,不能从军,只能入城暂避后,知县同意了,不过条件是,兵器暂先守军保存。 于是,四千辽镇骑军入城。 吴三桂带着两千余辽镇骑军和京营骑军汇合一处。 一人三马向南开进。 如此可以奢侈到一匹备马专门托运粮秣,两匹战马轮换行军。 明军的行军速度大增。 只是一日光景就接近到了阿巴泰的后军。 阿巴泰立即下令全军戒备,满八旗列阵准备迎敌。 而蒙八旗三千余人提前放出,从侧翼迂回,准备抄截明军的后路。 他以为战事只要开始就没那么容易结束。 阿巴泰也没打算速胜京营骑军,这不可能。 但是他麾下的五千满八旗精锐足以和京营明军鏖战多时,这时候蒙八旗从侧后迂回,断了明军退路,两面夹击,京营明军再是勇猛也必然崩溃。 双方没有试探,倒是多次交手的死敌了。 双方骑军快速接近中。 阿巴泰在前锋派出了数百名的巴牙喇,这些清军破阵的勇士都是身穿双重铠甲。 阿巴泰打定主意,哪怕明军有长程武器,拼着伤亡也要在开局就给明军重创。 当然,介于明军有长程火铳,阿巴泰放弃了密集军阵。 说来滑稽,为了这个密集军阵,清军操练多时,甚至下令到各个乡镇,农闲时分必须集结操练。 如果没有成军,就追究操练的梅勒章京、甲喇章京的罪责。 结果耗费多时才辛苦操练出的密集军阵,现在却不能使用,只能恢复稀疏阵型,这让阿巴泰无比的郁闷。 双方如两条怒龙般接近,万马奔腾,战旗飘飘,喊杀声四起。 双方接近到三百步,明军前锋纷纷举起了一七式火铳。 清军前锋骑甲举起盾牌,缩着身子,依旧冲阵。 双方接近到两百步,一七式火铳击发。 数百颗弹丸呼啸而至,打倒清军战马一片。 相比人来说,战马这个目标更加明显。 一击得手,京营骑军前排立即调转马头,从左右划着弧线折返。 而后面的明军骑军立即击发。 又是数百颗弹丸降临,清军骑军硬着头皮忍耐。 又是两百多人马翻倒在地。 看的阿巴泰肉疼无比。 接着明军立即调转马头逃离。 清军的羽箭只能在后面欢送。 双方相距不足百步,快马加鞭的追逐。 而从侧翼迂回的蒙八旗只能看着明军逃出了包围圈,他们距离合围还有近两里距离呢。 谁能想到明军根本不接战,而是打了就跑。 蒙八旗根本来不及抵达明军侧后。 双方你追我赶的在冬季的原野上追逐着。 两里余后,双方都更换了备马。 清军疯了似的狂追。 被击伤数百人马,他们当然要报复。 决不能放任明军逃离。 只是明军也有备马。 双方相距不多,只有两三百步而已,就是追击不上。 当阿巴泰看到明军更换第二批备马的时候,他只能下令暂缓追击。 一人三马啊,比清军还奢侈,这怎么追击。 只能含恨看着明军远远的逃离。 从后方传来消息,伤损了近两百余骑甲,大多伤而不死,两层重甲防护力还是很客观的。 但是,在冬季野外,受了火铳的创伤,阿巴泰估摸能有一半人存活就是不错。 战马损失了三百多匹。 阿巴泰一脸的丧气。 第五百二十章 无赖 多尔衮来到了战场。 看到了伤亡的骑甲和战马。 没有近战交锋,几乎看不到明军的伤亡者。 倒卧这里的都是死在火铳下的甲兵和战马。 这不是第一次交锋,而是第二次。 京营骑军让人厌恶的再次用了这个无赖战法,冲近袭扰,然后远离。 多尔衮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带着主力万余满八旗骑甲靠近了后军,也就看到了这个战场。 多尔衮一脸的厌恶。 对于京营骑军这个无赖战法他是深恶痛绝。 而且他并不陌生。 当年的林丹汗就是用这个战法,数年里给当时的大金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但是林丹汗手下部落众多,有些部落投靠了大金。 众多的带路党传递给大金众多信息,后期林丹汗的所有踪迹都无法隐藏,给了当时的黄太吉重击的机会。 而多尔衮多次随军出征漠南。 对于这个战法很熟悉。 而现在明军用了这个无赖的战法。 偏偏京营明军有极为出色的长程武器,而且竟然有该死的两匹备马,比清军都奢侈,让他痛恨不已。 这样一个滑不留手的明军无赖让多尔衮也头疼不已。 偏偏这个明军从内部是无法化解的,指望京营明军发生内讧产生带路党,那是没指望的。 “王爷,这么下去是不成的,两次就损失了五百多匹战马,伤亡四百余骑甲,再有几次,” 阿巴泰一脸的苦涩。 老将阿巴泰真是遇到了无解难题。 京营明军跑的比兔子还快,他能怎么办。 “两军合并抵御吧。” 多尔衮也没有好办法。 两军和在一处看看明军敢不敢来。 打粮队再也不可能存在了。 主力要一起出去打粮,都不敢分兵,真是个丑闻,大清哪里这么窝囊过。 但是现在就憋屈到这个窘境。 于是双方开始在武清左近合兵一处。 别说,双方合并一处后,京营明军真的没敢来袭扰。 而是消失无踪了。 斥候正在向北探查,希望发现京营明军的踪迹。 但是迟迟没有结果,京营骑军好像失踪了。 倒是发现了宣府、蓟镇骑军的踪迹,他们在三河一线游荡呢。 绝不靠近南边的战场。 三日后,多尔衮接到了将要抵达天津卫的硕托急报。 京营骑军沿着卫河从东杀来,再次袭扰硕托所部。 和阿巴泰所部相同,硕托所部伤亡数百人马。京营骑军向南撤离。 硕托羞恼下全力追击,却是无法追近。 然后第二日京营骑军忽然返回,再次袭扰。 多尔衮急忙统领主力抵达了天津卫以南的静海,结果看到的是又一个伤亡数百人马的惨状。 硕托状若疯狂。 他已经被京营骑军这么搞了三次了。 每次都是被蹂躏一番,然后逃窜。 硕托永远忘不了明军临走时候的骂战和羞辱,那是对大清和他本人最大的侮辱。 这股子邪火贼旺,却是没法发泄。 以往都是清军这么搞明军,利用骑军机动性倏忽而来,现在他们也被这个京营明军搞的抑郁了。 多尔衮也没有好办法。 他只能做出了这个布置,阿巴泰和硕托领军与多尔衮的主力成为一个品字形。 相隔就是数里。 如果京营骑军攻击一方,其他两部二话不说从两翼包抄,希望可以围猎这个该死的无赖明军。 ... 成都昔日巡抚官署里气氛烦躁。 李自成如同一个困兽般来回踱步。 他的大军困守成都,资阳所部被围困,粮秣不多了,只有两月的光景。 可是孙传庭统领的明军依旧稳稳的卧在资阳。 北方传来了建奴入寇肆虐北京畿的消息。 但是孙传庭丝毫没有抬屁股北上勤王的痕迹。 而辽镇七千骑还是分为三部,就在成都左近游荡,城中粮食不足,他们在外活的很滋润,太尼玛让人抓狂了。 “大王,孙传庭摆明不会北上勤王了,看来那个小太子将我们视为第一大敌,尤在建奴之上,如之奈何。” 牛金星叹道。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监国的小太子比他老子狠,宁可放纵建奴游荡烧杀,也不下令南方诸军北上勤王。 “既然如此,我军就不能等下去了,粮草耗尽,全军崩溃,我军当立即南下,沿途打粮,然后抵达资阳,和官军决一死战。” 李自成下定了决心。 经历多年战事,出生入死无数次,李自成杀伐果断,绝不拖泥带水。 当即,城内义军骚动起来。 三日后,成都南门大开。 九万李自成大军向南开进。 只留下了战力最差的万余留守成都。 大军直驱东南的龙泉镇。 而辽镇骑军在佟瀚邦的统领下不怀好意的追踪在后。 佟瀚邦在等待。 等待李自成部可能分兵出去打粮,那就是辽镇骑军的机会。 但是这一次他失望了。 李自成部没有分兵,就是沿途遇到村镇抢粮。 虽然不分兵,抢掠沿途的有限,不能完全拟补军中粮秣消耗,但是能补充多少是多少。 却是不能给辽镇骑军偷袭的可能。 就这样,从龙泉镇抢掠一番东南抵达简阳,沿江南下直驱资阳。 李自成所部气势汹汹,摆出了决战的架势。 ... 资阳京营大帐中,孙传庭捻须大笑。 “恭喜孙相,李自成终于忍不住了,离开了坚城。” 陈明遇拱手道。 孙传庭颔首,十分兴奋, “此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资阳这里就不错。” 两人笑了起来。 ... 李自成所部一路向南十分顺利,本来预料,孙传庭会撤围向北和李自成所部决战。 但是孙传庭的京营就在资阳,好似没有察觉李自成大军南下一般。 李自成当然不会认为孙传庭怯战,或是什么没卵子的蠢货,那可能是其他的文臣督帅,不可能是孙传庭。 孙传庭肯定有所图谋。 但究竟是什么,他也不清楚,这越发的让李自成和牛金星疑虑。 就这样,李自成大军安然抵达了资阳。 让他越发困惑的是,孙传庭京营大军就在南城扎营,丝毫没有阻挡李自成所部跨河东进和资阳的守军汇合。 任由两军在城西汇合一处。 田见秀、贺珍、李定国出城迎接。 李自成下令就在西城扎营。 他立即召见了田见秀等人。 见礼已毕,李自成当即询问, “城中还有多少粮秣,” 这是他最关心的。 “只有月余,还得节衣缩食。” 田见秀咔吧着眼睛。 城中控制粮食已经两个多月了。 就连他们几个大将也是减少了吃食。 三人现在略略脱相,都是清瘦了一圈。 实在是孙传庭太狠,就算是耗上了。 反正官军有水师转运粮秣,足以和流贼消耗。 最起码军卒饱**神饱满,日日喊杀不绝的操练。 也让城中流贼开了眼,原来名震天下的京营是日日操练,果然盛名无虚。 相比下,城内流贼几个月也没操练,他们平日最大的操练就是战场,多打几仗幸存下来就是老卒精锐。 现在消耗的城中只有一个月的粮食,幸亏大军赶到,否则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城内百姓已经开始饿肚子,每天都有饿死的人。 “粮食太少了,我军必须出动出击。” 牛金星道。 他虽然兵事上差多了。 但是,他对粮秣的重要性很清楚。 两军汇合看着士气大振,军力大增。 合在一处足有十三万人,但是,粮食消耗也倍增。 如果不快速击败官军,大军会因为缺粮崩溃。 休息了一日,让疲敝的军卒修整一下,第三日,李自成统领大军出营。 九万大军陆续涌出了大营。 沿着西城向南城压迫而来。 “哦,要拼命了,” 孙传庭讥讽一笑。 ‘只是战与不战,不是他这个巨寇能说的算了。’ 孙传庭立即下令擂鼓聚将。 近百员战将,其中有几十员各个土司的军将。 秦翼明、秦佐明、马万年就在其中。 一众土司峒主派来的蕃将都以他们为主。 毕竟石柱白腊兵那是打出来的威风,三十年来征战大明南北,就是在大明皇帝那里也是挂了号的。 秦翼明、秦佐明也是信心满满。 这数月来,他们也见识了什么叫天下强军。 明军两营战兵一个操练就是越野十里,全甲行军。 那片冷风刺骨也不间断。 就是围着大营开进。 秦翼明也终于知道资阳城内流贼不少,为何只是所在城中,不敢野战。 如果这里只是石柱兵,这些流贼早就杀出来了。 和这样的强军并肩作战有胆气,关键是还能有战功,谁也不愿意。 但是当孙传庭部署完毕。 秦翼明脸上就垮了。 根本没峒兵什么事嘛。 孙传庭交待完军务,习惯性的问道, ‘诸将还有何疑问。’ “督帅,我等峒兵未曾一战,还请分配军务才是。” 秦翼明单膝跪地道。 孙传庭哈哈一笑, “秦总兵请起,秦总兵休要心急,只怕后来你等的差遣很多啊。” 孙传庭这里卖个关子。 ... 流贼大军呜呜怏怏的抵达了南城。 前方都是杂兵。 而后方是五万李自成的老营精锐。 两翼是近一万的米脂营骑军精锐。 李过率领前军参战。 李自成自领中军。 当李自成看到明军也开出了营盘参战的时候。 登时心里放下心来。 他就怕明军避战。 这就是要命的存在了。 再就是明军紧守营盘他也心里没底。 他没忘了当年在兰阳吃的大亏。 京营当年把兰阳大营内部变成了几道隐藏的防线,让他的大军流尽了鲜血。 双方军卒铺满原野,兵甲闪光刺激人的双眼。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南城。 李自成大军完全以步军为主。 而明军却是出动的都是骑军。 这让李自成有些紧张。 他立即下令调集一些粮车靠近前阵,如果京营大股骑军冲阵,立即用车阵阻拦。 李自成的大军不断躁动调整着。 李辅明和孙应元统领的骑步军却是安静的很,坐看流贼从后阵调来一些粮车。 却是不发动冲击。 过了多半个时辰流贼大军终于调整完毕。 前方消耗官军火器的炮灰首先开动,向两里外的京营骑军开进。 牛金星皱着八字眉,心里没底。 他不解啊。 义军要决战,官军就决战,义军调动粮车准备车阵,官军毫无动作。 对面那位可是未曾一败的孙传庭。 就这么让义军占据上风,他必有后手,问题是什么呢。 双方的战鼓擂响。 流贼大军鼓噪前行,喊杀声四起。 声势震天,让流贼们心中都生出必胜之心。 官军军力少,而且义军依靠城池作战,并不怎么畏惧京营的骑军。 相比下官军很安静。 双方接近到了三百步。 骑马前进的京营官军火铳抵肩,依旧是一七式火铳。 接近到两百步,登时上千把火铳击发。 数百颗弹丸呼啸飞出。 接着第一排的火铳兵立即调转马头折返。 然后第二排的火铳兵击发。 弹丸发出怪音横冲直撞。 有些被盾牌阻拦,也有很多穿过盾牌在流贼军阵中肆虐。 一些流贼中弹在地上拼命翻滚哀嚎。 但是流贼们只能唾骂,却是没有没有还手之力,这个距离上他们所谓的弓箭连边都搭不上。 接着第三排,第四排... 京营钟离营、开封营已经全部换装一七式火铳,列出十排,足有万余火铳手。 火铳连绵不绝,响个不停。 将流贼前锋撕得粉碎。 足有两千余流贼扑倒地上。 没有被击中的流贼硬着头皮冲阵,浑身僵硬,心中祷告,各种神佛保佑不被官军火铳击中。 一些流贼顶不住向后脱离,随即被一些老卒砍杀。 流贼们盯着枪火迫近到不足百步,刚刚扬起步弓,京营官军已经射击完毕,向后撤离。 临走他们发出欢呼还有喜悦的忽哨,分明在耻笑被打的灰头土脸的流贼们。 流贼们发出的一些羽箭只能徒然铺满地面,几乎没有什么伤害。 李自成眼中冒火的看到京营官军折返向后,然后返回大营了。 留下的是流贼两三千人的伤亡。 相当于给了他李自成重重几拳,打的他鼻青脸肿,然后不给他找补的机会,跑路了。 李自成的独眼紧紧盯着那个该死的京营官军营寨。 这个营寨仅靠东边沱江,那是京营粮秣和兵甲来源所在,已经修建了大片简易栈桥。 这个营寨就是包裹着这个简易码头修建的。 攻是不攻,这真是特麽的天大的难题。 李自成打赌,孙传庭在这个营地中肯定有后手,绝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 因为从城上看到的结果,似乎官军没有挖掘深壕。 但是谁敢说没有其他的暗手。 李自成一想起兰阳大营血战就头疼欲裂。 他曾发誓再也不进攻京营把守的大营。 而现在孙传庭这个破皮无赖摆明就是要让他再次攻坚。 只是他不攻打营寨的话,还有一个月就要断粮,那是要全军崩溃的。 “大王,只能进攻了,粮尽就是万事皆休。” 牛金星也没了平日里自鸣得意的神色,充满了忧虑。 前面明知道是个巨坑,也得撞过去。 李自成抓狂的想杀人。 第五百二十一章 抓狂 李自成想了半晌,悲哀的发现,趁着还有粮食,军中还算稳定,他只能进攻明军的大营。 否则没有其他的办法。 李自成下令田见秀统兵从南边进攻,李过攻击西边,李定国统兵从北面攻击。 三面围攻,不给官军喘息的机会。 “你等听好,京营官军在一天,我军就没可能在四川站稳脚跟,只要击破京营官军,四川不但归于我军,还可以趁机杀入湖广,聚起数十万兵马不是问题。” 李自成扯着嗓子吼着,拼命的给众人灌鸡汤, ‘兄弟们,我等成王败寇在此一举,谁也不得保存实力,否则休怪本王无情。’ 其实不用他声嘶力竭的打鸡血,这些大将都明白他们的处境。 如果不能击溃官军,他们谁也别想善终。 粮秣断绝的时候就是他们授首之时。 流贼修整了一个时辰,再次兵分三路出发。 前排为了防止火铳轰击,是把所有的盾牌支起。 战鼓声激励下,流贼大队轰轰的冲向了京营的营寨。 京营的营寨外侧有深壕和拒马。 当他们前进到两里距离时候,京营大营内响起了火炮的轰鸣。 七斤的行军炮开始轰鸣了。 庞大的舰炮因为沱江的狭窄和暗礁,无法运过来。 用小船还是把三十门行军炮运到了大营。 此时三十门行军炮开始轰鸣。 正面二十门,北面和南边各五门。 三十颗灼热的弹丸飞跃一里多地,火热的扎入流贼的队列中。 刨出了二十多步的血肉胡同。 尤其是西边李过指挥的正面,一些军卒被击中撕碎,有些被击打的腾空飞起,血肉乱飞。 这样血腥的场面即使见惯了残酷的流贼们也是惊惧的肝颤。 问题是,几十息后,又是一轮齐射。 继续在大地上流贼中绽放出血花。 流贼们不由自主的向前小跑起来,加快行军,尽快抵达,摆脱这个该死的火炮。 挨过三轮火炮的轰击,他们抵达了不足半里处。 然后回应他们疯狂嚎叫冲阵的是行军炮调高炮口发出的散弹。 大股的葡萄弹落下,击打到人体就是撕碎筋骨血肉。 无数的军卒倒在地上不似人声的嚎叫翻滚,很多流贼只是看了眼就不敢再看,饶是他们手上血腥无数,也被吓的脸上变色。 营寨里观战的一众峒兵们看的为之乍舌。 京营火炮的凶猛让他们惊诧,也心里越发的安定。 这么凶狠的火力谁能顶住。 流贼们抵达了壕沟旁,一些军卒将扛着的麻袋扔入深壕中,麻袋里都是沙土。 此时,凄厉的号角声铜号声响成一片。 接着上千把火铳齐射。 砰砰砰,弹丸密集而来,前面两排的流贼军卒仿佛被排枪枪毙,他们成排的倒地,惨叫声掩盖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接着又是两轮齐射。 让流贼前锋伤亡过半,盾牌手们举着盾牌为军卒们遮挡。 盾牌上发出蓬蓬的声响,有些臂力差的被连人带盾击倒地上。 后面的军卒趁机从夹缝里继续抛下麻袋。 就这样,流贼们硬顶着伤亡继续填壕。 而京营官军正前方用一排排的火铳轰击,而后面的火炮散弹抛射一轮接着一轮。 继续在流贼军中播撒死亡。 偏偏流贼却是没有打击到官军的好办法。 为了行军方便,李自成没有携带沉重的火炮。 资阳也没有火炮。 只有京营官军的火炮肆虐了。 好不容易填充了一段两百多步的深壕。 李过指挥西边的大军跨越壕沟,结果这里两百多步成了官军火铳集火的存在。 弹丸呼啸穿行绵绵不绝。 流贼们踏着尸体继续冲锋。 将营寨的栅栏推到,迎着火铳的轰响冲入了营寨。 然后他们发现后面又是大麻烦。 后面是一段段的营垒。 都是水泥块垒成的。 是,从城上没看到明军挖掘营内壕沟,但是他们用水泥块堆砌了一个个营垒。 水泥块中留下了射击孔,火铳可以继续轰响。 营垒不高,也是城内没有在意的原因。 这几个月京营可是没有闲着等待,孙传庭早就做了筹划。 目的还是为了最小代价取得胜利。 用船运来的水泥发挥了巨大作用,很快就堆砌起大批营垒。 这些营垒真的不高,但能让京营士卒居高临下,这就足够了 而流贼的弓箭直射不可能伤了京营士卒,除非好运大爆发从射击孔中穿过去。 抛射也得越过营垒再说,对明军伤害很小。 但是这些悍匪也是多年幸存下来,也知道不击败官军,他们死路一条,加上监军队的存在,他们蜂拥冲上。 举着些盾牌遮挡终于接近到了营垒二十步。 营垒后面一声唿哨,大批的手雷被掷出。 强壮的掷弹兵发威。 大批冒烟的手雷被抛入营垒前十几步。 登时爆炸声响成一片。 手雷爆裂中,里面的铁片横飞。 连片的流贼被弹片击伤,绝大部分死不了,但是也失去了战斗力。 掷弹兵们从营垒后一连气掷出了四五个手雷,上千手雷让营垒前十几步成了一片雷场。 而京营军卒在营垒后低头躲避,安然无恙。 大批的流贼被弹片和气浪杀伤。 经历了接连的惨重损失,流贼前锋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们面无人色的仓皇后退。 大股人潮向后逃散,冲散了监军队,裹挟着他们一同向后逃离。 李过率领亲卫先后斩杀了些逃卒,依旧没法阻挡向后逃散的人流。 李过的亲兵可以斩杀一些逃兵,但是还没有前方官军致命的火器杀伤多,前方才是真正的地狱。 这次攻击被彻底粉碎。 而在这之前,北面和南边的两路攻击也被击退。 三路攻击没有一处奏效。 所有流贼仓皇的向后退却。 李自成在西边后方气的扬起鞭子打了身边的几个护卫。 他在迁怒他人,功亏一篑啊,都冲入营寨又被打回。 下次进攻要死多少人才能靠近营寨。 官军大营内响起了热烈之极的欢呼声。 京营官军还算淡然。 更按捺不住的是上万的峒兵。 眼看肆虐四川的流贼大军伤亡惨重狼狈撤离,丢下了满地的伤亡者和大批兵甲,他们心里这个高兴。 以往这些流贼逼迫各个土司献出钱粮的时候,但有不从,立即出兵讨伐。 各个土司虽然有族兵,但是单个对上,不是对手。 至于各家联合,开玩笑,平日里各个土司为了田亩和丁口内斗不断,怎么联合对敌。 因此他们伤亡很大,只能屈服。 而今天猖狂不可一世的流贼大军惨败,他们怎么可能不激动。 李自成接到了李过等人的禀报,这次攻击三面加在一处伤亡了一万六千多人。 伤亡极大,更为关键的是军将军卒的战心被击碎。 此时站在李自成面前的李过、田见秀、李定国都是灰头土脸,眼中无光。 精神气全没。 他们可是身经数百战的悍将。 单拿出来都是可以独当一方的主将。 但是数次在京营官军面前吃瘪,让他们信心低落。 主将如此,可知下面的军将军卒。 李自成发泄般的给他们几鞭子。 田见秀脸上几道鞭痕立即肿胀起来,他没敢躲避。 他可是知道现在这位大王可是想杀人。 他可别送人头了。 “给本王整军,再次攻击,一定要击破官军,让他们淹死在沱江里。” 李自成咬牙切齿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 “大王,我军就是攻破营垒,也会有五六万人的伤亡,而此时,京营骑军杀出...” 李过迟疑着没有说完。 但是这话他不得不说。 看到明军营垒的情况,他就想到了兰阳。 没有伤亡过半甭想攻破明军大营。 而此时辽镇骑军就在西北五六里的地界。 而京营大营中的骑军万余骑军还没有动作呢。 当大军伤亡过半,这些骑军冲出发动,想想就让人惊恐万状。 这话也就得李过说,他是李自成自家侄儿,如今的第一大将。 别人谁敢。 李自成脸上变幻,种种不甘。 临了怒道, ‘难道坐等粮秣耗尽不成。’ 其实内里也气馁了。 他内里已经不得不承认只要京营官军建立的营寨想要攻破那是难比登天。 伤亡惨重是必要前提,天知道里面要填进去多少义军军卒。 兰阳时候在矮墙边京营舍死忘生的死战不退。 杀伤了无数的义军军卒,防线依旧昂然而立。 想到这些,李自成对攻陷有这些营垒的大营感到绝望。 李自成悲哀的发现他进退维谷。 攻不是,守是官军最希望的,简直是窒息而死。 “大王,暂先回营,整兵再战。” 牛金星忙道。 他发现军将都失去信心,还怎么打,在这里僵持怎么行,不如返回大营再说了。 李自成只能下令全军撤离南城。 大军耀武扬威而来,灰头土脸的折返。 欢送他们的是官军的万胜声。 孙传庭则是下令峒兵出,打扫战场。 虽然流贼穷一些,金银没多少。 但是,峒兵还是欢天喜地的去收拢残骸。 不说别的,就是战场上的兵甲总是好过他们身上的兵甲。 各个土司都是十分感激孙传庭这位大帅,不但不轻视他们峒兵,甚至不把他们当炮灰,相当的维护。 这样的督帅,谁不尊崇。 “孙相,可是便宜这些峒兵了,看看他们笑的这等欢快。” 陈明遇点指道。 ‘总是要他们吃些好处,这十年,他们也是被折腾苦了,日后他们平静,四川就安定,怀柔是必须的,毕竟我大明需要的绥靖四方,集结全力应对建奴啊。’ 孙传庭是未雨绸缪。 西南就是如此,四川、贵州、云南等地土司降顺,地方遂平。 李自成已经不在孙传庭心上,剿灭此獠不在话下。 当然,如何剿灭是个问题,这里面还有说道。 ... 李自成大营中军大帐中一片沉寂。 李自成召集众将共议如何再次攻打京营官军。 众将沉默。 李自成环看众人,怒气勃发,他猛地一拍桌案, “怎的,一场失利就让你等丧胆了不成,说话啊,有卵子没有,都是一群的软蛋。” 他的咆哮在大帐里回响。 “闯王,非是兄弟们怯战,实在是思量半晌,没有攻击京营官军的好法子,这个营盘很是坚固,官军火器凶猛,敢于近战,我军强功,实在是太难。” 李过苦笑拱手道。 怯战多少是有的,京营官军太特麽邪门,简直就是闯王所部的克星。 遇上其他官军,义军战无不胜,遇上京营官军,必定吃瘪。 就是这一点也让众人胆寒了。 “正是,属下不怕死,但总是要击败京营官军才能了局,只怕我军伤亡大半也未必能攻取营寨。” 田见秀苦笑。 牛金星咔吧着小眼睛没言声。 一向喜欢多嘴多舌卖弄计谋的牛大军师如今也是计穷,京营官军如同一座山岳,不可撼动。 牛金星想的脑仁疼,也是没有计策。 “给你等三日,三日内想出一个法子来,否则休怪本王无情。” 李自成怒道。 众人诺诺不敢言。 李自成这个郁闷。 其实他心里大约笃定,只有拼个你死我活了,哪怕填进去十万兵马也要击破京营官军。 否则必无生路。 ... 章镇赫率领七千骑军尾随清军从静海向南去往青县。 为了防止清军可能的陷阱。 章镇赫将两千辽镇骑军全部派出当做了斥候,每队百骑,分为二十队,遍布方圆十里之地。 局面现今对他有利,但是越是这时候越是需要他谨慎。 相距青县只有二十里。 章镇赫再次统领京营骑军冲向了建奴骑军。 目标是正在鹊山镇打粮的阿巴泰部。 距离鹊山镇只有三里,得知消息的阿巴泰部撤出鹊山镇准备迎战。 章镇赫得到了辽镇骑军不断的告警,从东南、西南两支数千人的建奴骑军正在快速逼近。 已经接近到了五里内,其中东南的多尔衮部速度最快。 章镇赫立即下令全军停止南下立即撤离。 当巩阿岱率领四千余骑军冲到了鹊山东北方两里,他只能望着京营官军撤离的尘烟了。 阿巴泰很失望。 夹击再次落空。 他没想到京营骑军这么谨慎,派出了数千骑当做斥候。 真是奢侈到了极致。 这样的探查密度,让建奴斥候根本没法屏蔽明军的探查。 除非出动三四千的大军扫荡明军斥候,否则无法遮蔽京营明军的耳目。 但是派出如此多的骑军扫荡,岂不是惊扰京营骑军快速撤离吗。 接到消息的多尔衮更失望。 他这次攻伐大明,北方运河沿岸是重点。 这里是明国财赋聚集所在。 打就打疼它。 问题是有这股京营骑军癞在身后,随时咬上一口,清军无法全力扫荡。 而且沿途明国在沿途坚壁清野,打下的乡镇粮秣不多,而且他不敢分兵,打粮效果更是不佳。 清军粮秣日益短缺。 只要不摆脱这股该死的明军,清军就谈不上什么扫荡运河。 现在这个局面如何了局。 这位大清的和硕睿亲王苦恼的无以复加。 第五百二十二章 清军北返 乾清宫朝会上,朱慈烺询问了京中粮食涨价的情形。 京师的粮食涨价两三成,而且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 建奴骑军在北京畿肆虐,粮队根本不敢去往京师。 这样的情况下,京城就是在吃库存,都是去年初冬以前运入的粮食。 粮商们当然会坐地起价。 这是难得的暴利机会。 朱慈烺肯定不允许这样情况发生。 现在京师戒严,很多人失去了自己的活计,都在坐吃山空,而粮价还在上涨,这不是要命吗。 虽然朱慈烺也明白,资本的趋利性,但是这样的情况必须制止。 否则民间怨声载道,他不想有更多的人饿死在大明京师,那真是莫大的讽刺。 “殿下,如今的米粮还在上涨,有些庶民已经一天吃一顿饭了,早上就是煮些米汤润一润肚皮而已。” 方孔炤出列道。 ‘殿下,可立即严令米价不得上涨,否则顺天府必会严惩,才能节制粮价,让那些黑心粮商消了贪婪之心。’ 陈新甲道。 朱慈烺笑了笑,他环视下面的大臣, ‘真的都是黑心粮商吗,’ 众人看着朱慈烺别有深意的笑容,心里都是一突突,他们其实都明白这里面有六七成的粮商后面都是有勋贵官员的影子。 真正没有根基的粮商未必敢肆无忌惮的涨价,心里没底啊。 “殿下,现下从城外进粮,都是从保定等地西南方向运来,因为深怕建奴突袭,这些粮商要多雇佣人手多备马匹尽快发粮,给伙计和护卫的工钱是以往数倍,这还没有人愿意来京,因此这些粮商进价也是大涨,倒也有些情有可原。” 李日宣忙道。 朱慈烺点点头。 这事倒也是真的,但是这些钱粮涨了也抵消一部分暴利就是了。 从建奴入寇开始粮价已经涨了五成了,无论怎么一个成本上涨,粮价也算是暴利了。 “既然粮商不断上涨,那户部就开始放粮吧,本宫记得去岁初冬坚壁清野时候收购了大批的粮食,都在户部库房里堆着呢,现在户部就在城中收拾一些铺面,发卖粮食,嗯,” 朱慈烺想了想, ‘比现下的粮价低两成吧。’ 下面鼓噪声四起。 “殿下,这不是与民争利吗,户部怎能如此行事。” 林欲楫忙道。 林欲楫家中在南方商铺商队都有,是大地主大商人这样一个家族。 他对官府参与商事很是警惕。 向来最反对这样的行径。 有些大臣也附和,很明显,都是有些根本利益在其中的。 “与民争利,这个民是商人吧,或者是他们身后的东主,他们有多少人,” 朱慈烺一笑,白牙闪亮。 看的众人心悸,想欺瞒这样一个主子是太难了。 “让这些商人饱掠而归,脑满肠肥,城中更多的百姓痛哭流涕吧,这些庶民不是民吗,是谁在他们手中掠夺钱粮呢,” 朱慈烺不屑道,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他从不信奉典籍和什么圣人言, ‘当然,商人组织运粮也是不易,户部发卖粮食就是低两成,这样的粮价也比初冬上涨了三成,还不够他们吃的吗,那就太贪婪了吧。’ 朱慈烺看向林欲楫, ‘林部堂,三成利益是不是暴利。’ 大明这里对于暴利有个基本共识的,两成以上就是暴利。 林欲楫唯唯诺诺的退下,他没法说三成不是暴利,他得要脸,毕竟是大明礼部尚书。 “这会不会朝廷损失很大,这个价钱低了点吧。” 蒋拱宸出列道。 他倒不是助力林欲楫之流。 而是担心放粮,户部会有损失。 “周相,你和诸位卿家讲一讲为何不会损失还有收益,” 朱慈烺当即点了周延儒。 少特么躲清闲,周延儒做一天首辅,就该有首辅职守,这破事就是他掌总。 而且户部就是周延儒代领,往哪里躲。 “咳咳,” 被破了隐身的周延儒活了过来, “去岁户部虽然收粮比市价略高,不过以现在发卖也会赚取一成多的收益,不过铺子和人手方面还得消耗一些,能有半成收益吧。” ‘这就足够了,咱们户部不会与民争利的,’ 朱慈烺在与民争利上加重了语气,谁都能听到讽刺色彩。 朱慈烺没想用暴力压低粮价,他尽量不想用那样的手段。 当初收粮就有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其中一条就是粮价高起。 如果不动声色的解决这个问题是最好的。 如同后世二十一世纪华夏,也不会动辄行政命令干预市场价格,粮食肉类价格上涨太多,立即动用国家储备粮和储备肉入市,平抑价格就是了。 这事就交给了周延儒,让他和那些官宦勋贵掐去吧。 “周相,贴出告示,严禁米铺从户部处卖粮回去发卖,但有投机牟利者立即锁拿下狱,抄没家产。” 朱慈烺道。 周延儒急忙领命。 ‘告示上写明,锦衣卫和东厂会派人暗中监看,如有人违制当即锁拿北镇抚司。’ 众人一晕,得,直接下锦衣卫了。 都没顺天府什么事了。 可见殿下对那些奸商的痛恨。 ‘按说殿下所言并无不妥,不过,老臣还以为当谨慎,如果建奴大军拖宕不去,流连到明年春夏,户部粮仓空空,那可就是大事了。’ 林欲楫换了一个说辞。 甭说,这个说辞倒是好像为朝廷着想一般。 如果那个情况出现,户部没有大批粮食真不行。 “正是如此,建奴最多一次流连半年多,这次如果也是如此,户部粮仓不可放空啊。” 谢升忙道,他看向了陈新甲, “陈兵部,到底什么时候能驱逐建奴大军,如果京营军力不够,为何不发下勤王令,总不能最看清军肆虐京畿和运河沿岸吧。” 陈新甲脸上一黑,这厮绝对是找他的麻烦。 登时蒋拱宸,李日宣、蒋德璟等人纷纷附和。 “殿下,即使孙相所部剿灭巨寇不得抽身北上,也得从山东、保定、河南、陕地抽调大军北上,会同京营一同驱逐建奴大军,否则北京畿一日难安啊。” 蒋德璟道。 朱慈烺心里烦躁,这些书呆子啊,让那些地方的步军和由全部骑军组成的建奴大军对上就是送菜。 以往无数次证明的。 耗费了无数粮饷,这些所谓勤王军到了京畿都成了守城军,没有出城野战的能力。 说白了就是给崇祯和京城的大员们壮壮胆。 当然也是告诉各处百姓,朝廷还在做事还在抗击建奴,安抚一下民心,做些官面文章罢了。 “诸位卿家,前方京营督帅刘之虞已经发来急报,破敌就在两月之间,诸位稍安勿躁,等着大军捷报就是了。” 朱慈烺道。 他心里是有底气的,章镇赫不亏是大明最强的游击将军,多次和多尔衮周旋,如今死死盯着建奴骑军,让其不敢分兵打粮,没有足够的粮草,加上军卒接连伤亡。 朱慈烺相信建奴大军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是对军情的基本判断。 “殿下,该当立即下旨申斥刘之虞,让其尽快进兵,不得在通州停驻,他这是在畏敌如虎。” 吏部给事中姜埰道。 这个姜埰有时候就是愣头青。 因此也被崇祯庭杖过,但是不改初心啊,朱慈烺也没辙。 朱慈烺一唬脸,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哪里有相隔千百里遥控指挥大军的道理,这些文臣武将是我大明最强的督帅和战将,难不成诸卿以为胜过他们,那就和本宫讲讲各位卿家昔日兵事上的功绩吧。’ 朱慈烺一点面子没给,直接点了这些人的短处,都是纸上谈兵的货。 众人面面相觑,和谁比,和孙传庭、刘之虞等人比不得啊。 “好了,方才说的是粮食之事,竟然被引入了题外,” 朱慈烺当然不可能让事情歪楼,这些货没有省心的, “平抑粮价就如此办理吧,周相,动作要快,别让本宫等一两个月才好。” 朱慈烺提醒这厮,别和他玩拖字诀。 周延儒慌忙应了。 他心虚,真有这个想法,结果被太子挑明了。 真不好对付。 ... 兴济北面三里的沿河宽阔处又是倒卧着四百多人马。 多尔衮看着面前这一切面沉似水。 这次两翼发动的骑军晚了些,怕的就是太早两翼包抄,吓跑了京营骑军。 而该死的京营明军趁机追上阿巴泰的后队,用火铳远程轰击,然后在两翼合围前立即远遁。 狠狠咬了口血肉。 这次是太晚收杆,被京营狠狠的咬了口鱼饵,得不偿失了。 多尔衮看到的就是这个劫后战场。 伤亡不多,只有三百多人。 但是这是几次的骚扰了。 这么零打碎敲已经让满八旗损失了近两千骑甲。 满八旗一共才有多少骑甲,现下不过六七万而已。 当然这里面生女真很多。 那也是强悍的骑卒,结果没法近战,就这样远距离被火铳击杀,接受不能。 这么下去,即使扫荡了运河沿岸乡镇还有码头等处,怕有数千人马再也无法折返辽东。 这是无法承受之重。 这次南侵,满八旗都出兵了。 但是两白旗、两蓝旗、两红旗出兵最多,而上三旗的两黄旗就是象征性的出了一千多骑甲而已。 这么损失下去损失的都是其他六旗的战力,多尔衮绝不想这么窝囊的拖宕下去,那才合那位陛下的心意吧。 多尔衮转身看着阿巴泰和硕托, “本王决意撤军了,你等不会反对吧。” 阿巴泰缓缓摇头。 没意见,他心里一万个同意。 “这个,只怕不妥吧,我军才刚刚抵达北运河,怎么也得到沧州、德州走一走吧。” 硕托表情僵硬道。 出兵的目的没达到,回去后可能被陛下训斥,这是他最惊恐的。 “继续南下,再有五千人都不够填补的,明人的火铳你能抵挡吗,你当本王愿意现在折返吗。” 多尔衮怒道。 不过抢掠了十多万两银子,烧杀了很多乡镇村屯罢了。 这次抢掠没有达到消耗太多大明财赋的目的。 多尔衮当然知道目的没有达到,但是这么损失下去他无法接受。 损失打过抢掠,那还留在此处作甚。 硕托没敢继续反驳。 他没好办法。 他不想走,不过是惊惧黄太吉罢了。 “这次攻伐大明,算是明白了,以后大明来不得,我军击败京营明军只有一个办法,诱敌深入,在辽东解决这股明军,否则...” 多尔衮摇摇头。 在这里几次设伏,或是被对方斥候发现,或是被当地明人百姓告发。 毕竟这里是明人的地界。 而辽东是他们的地盘,当地百姓都是自家人,那里才可能真正设伏。 至于再次攻伐大明,那不可能。 不能解决明人的长程火铳,加上有这股子骑军,没法来。 三人惆怅,昔日入寇大明如入无人之境,肆意杀戮抢掠的好时候没有了。 现在哪怕骑军打草谷,也是伤亡惨重,这个代价太高,高过了烧杀抢掠的收益。 翌日,清军大队开始北上。 这次清军保持了左右两军,相距只有数里。 摆明是为了防备京营骑军的骚扰。 章镇赫立即带领骑军向西退却,他不知道清军北返的目的,最大的可能还是为了他的骑军。 反正他的军力决定了,骚扰可以,却是必须避免决战。 他没有那个兵力可以消耗。 接连三日清军都在北上,直到过了青县,向天津卫进发,章镇赫等人才有了一个猜测。 “章总兵,向殿下报捷吧,清军北返了。” 吴三桂兴奋道。 回军追击不是这么个追逐法,明明京营骑军在西侧,清军一味的北上。 “小心无大错,跟上就是了,放出所有斥候追踪。” 章镇赫不敢大意。 他敢打赌,如果他的骑军有个闪失,多尔衮绝不会继续撤军,清军会像狼群一样撕咬大明的血肉,甚至可能在北京畿盘桓不去。 章镇赫一路上追踪在清军后面十多里,一路北上,静海、天津卫、武清。 清军进入蓟镇所在,章镇赫下令骑军不再尾随。 蓟镇进入山区,这里可是设伏的好地点。 他可不想成为清军的猎物。 章镇赫下令全军停驻,同时向京师发出了捷报。 清军北返。 第五百二十三章 穷途末路 朱慈烺正在有些焦急的来回踱步。 他等待着寝宫的消息。 脚步声传来,庄御医在一个小黄门引领下走来。 朱慈烺端详了一下庄御医的脸色,心中立即平静一些。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太子妃这是喜脉。” 庄御医笑的眼睛都快没了,脸上都是褶子。 ‘多谢庄御医,有劳了,’ 朱慈烺回礼道。 他心中安稳下来。 他就怕一个,穿越过程中那啥,别是有些能力失去了吧。 现在看,一切良好嘛。 朱慈烺示意李德荣给了庄御医赏钱。 他自己进入了卧室中。 刘薇含羞带怯的看着朱慈烺。 朱慈烺笑着坐在她身边,伸出臂膀搂着她, “这次要辛苦你了,好生休养。” 一旁两个女官含笑走出卧室,给夫妻两个留下独处的时间。 在她们看来,太子太子妃两个感情好的很,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刘薇侧头依偎着朱慈烺, “臣妾也松了口气,殿下不知道,母后每月都是问此事,臣妾这两月都是怕了,每次去坤宁宫请安心里怯生生的。” 朱慈烺哈哈一笑。 唉,这个心理很多儿媳妇都有过的。 也是华夏难念的经之一了。 “这次不用怕了,好生将养就是了,” “那也说不得,阿爹说了,尽早生下一个男孩的。” 刘薇皱着脸,很愁苦的模样。 过了一关还有一关,生了女儿呢,不是嫡长子,怕很多人也不高兴的。 刘薇当然感觉压力山大。 朱慈烺无语,不过是十八岁的女孩,这也太压抑了吧。 只是,这还真是这个时代的常态了,重男轻女,甭说皇室,就是普通人家也是如此。 男孩可以入族谱,女孩算了,不能继承家业的。 “放心,是个女孩,我也喜欢,都是我的娃儿,我会好好疼爱。” 朱慈烺安慰道。 这是他心里话。 儿子又如何,都是不省心的货。 还不如女儿孝顺呢。 “殿下就是这么说,心里还是要个男娃儿的。” 刘薇淡淡笑着。 虽然朱慈烺这话让她心里好受些,不过她是不信的。 朱慈烺伸手揉了揉刘薇的秀发, ‘真的,日后自知,有了女儿...’ “这话不能乱说,” 刘薇伸手捂住朱慈烺的嘴唇, “臣妾会生一个男娃的。” 刘薇的表情很庄重,好像在发狠。 朱慈烺... 好吧,这事还是不讨论了,执念太深。 两人在一起低声说了会儿话。 外间响起了李德荣的声音, “殿下,军机处转来了蓟镇急报。” 朱慈烺问询走出接过。 刘之虞的报禀。 清军已经于昨日从龙井关出了长城,进入了朵颜地界。 也就是说,这次清军入寇结束了。 朱慈烺松了口气。 不容易啊。 熬过去了。 这次历时四个月的劫难终于结束。 此前各处报来的损失就是伤亡了二十万余万人。 被抢掠焚毁村镇两百多处。 从蓟镇、京畿到山东西部一片狼藉。 当然了,这次入寇的损失远远不及前几次。 在辽东做的佯攻,还是起到了作用。 否则就是过十万清军入寇,而不是这数万骑军了。 而骑军也无力攻下城池,因此损失远远小于上两次入寇。 但是,朱慈烺还是感到屈辱。 几年来他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无法阻止清军将北京畿当做跑马场。 不能不说辱没了穿越者的名头。 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建奴入寇,日后是大明主动征伐辽东的时候。 辽东是必取之地,否则大明不会完整。 ... 过了几日,明军的损失报来。 京营伤亡了七百余人,战马驮马五百余匹。 蓟镇、辽镇、宣府等地边军伤亡五千余人,被攻破墩堡关口十余处。 不过这些损失比起上几次入寇已经十分轻微了。 崇祯在乾清宫接受了百官的道贺。 君臣很欢喜。 经历了上一次炼狱的经历,这次的损失算是不值一提了。 “恭喜殿下,此番没有调兵北上,现在看来是明智之举,想来不会再有人风言风语了。” 方孔炤拱手笑道。 朱慈烺颔首。 他的压力也很大。 只要就在坚持不发出勤王令上。 今天看来是无比正确了。 否则又是一个杯具。 “同喜,方卿家,此番过后,攻守易势了。” 朱慈烺信心满满。 以骑破骑,说明了野战骑军大明也是不惧,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梦魇以去。 周延儒等众臣也是向朱慈烺道贺。 此时就是一直主张发出勤王令的谢升也得承认,这位殿下的坚持是太对了。 幸亏没有调孙传庭北上。 否则剿匪必遭重创。 崇祯下令京中沐休三日庆贺,给京城附近难民发下米粮,一同庆贺这次大捷。 朱慈烺把方以智招来,商议了大明京师周报报道这次战事。 “我军大捷,京营边军合力击杀过万蛮狄。” “写几个我军将士奋勇杀敌的故事,嗯,可以连载嘛。” “要鼓舞我大明的军心士气。” ... 朱慈烺提点道。 以往朱慈烺也厌恶这种事,但是他现在身在太子位置上,就不那么想了。 宣传战是必要的。 是鼓舞军心士气的好办法。 这时候不能放弃报纸这个媒介。 “殿下放心,要相信我等的笔法。” 方以智嘿然一笑。 朱慈烺当然知道什么笔法,春秋笔法嘛,不过也随他们去了,他也没法事必躬亲。 三日后他看到油墨香气未散的周报时候,喷出几口茶来。 首先,明军是主动出击,给建奴迎头痛击。 其次,击杀了建奴和蒙人五万余。 好吧,轻松打滚翻倍。 最后写的几个明将杀敌的小故事,朱慈烺看到的是大明版三国演义,其中章镇赫被写成了如同常山赵子龙般的人物,可以在建奴大军中杀个三进三出。 这个春秋笔法可是震了朱慈烺。 什么年代了,排枪打过去,赵子龙也得挂了。 他希望略略吹嘘,这特么是狂吹不已了。 咱不讲玄幻行不行。 但是朱慈烺想了想,没有管他,而是下令刊印发表。 现阶段能鼓舞举国上下的士气,提振军心民心,唉,说不得玄幻一下吧。 朱慈烺下令京营、辽镇、宣府、保定等军折返京师休整。 他会亲自入营探望。 三月二十一日,大军折返京师。 建奴第五次入寇被粉碎。 双方都知道,大战在后面,必有一方会倒下。 ... 看着桌案前摆放的女人襦裙,淡黄色的褙子,玉钗,木屐。 孙传庭哈哈一笑。 真是小儿手法了。 看到进攻官军大营的危险,李自成所部骂战。 在营前粗口不断,甚至羞辱孙传庭的家中女眷。 现在又送来女人的衣装,希望激怒孙传庭,让京营官军走出大营,主动迎战。 孙传庭有些好笑, ‘李贼黔驴技穷矣。’ ‘此贼病重乱求医,只有狂吠了,孙相根本不为所动。’ 陈明遇笑道。 “不过是一些胡言乱语,指望这点手段就让本相失去理智,倾巢出动决战,简直可笑,我京营军卒不是这么糟蹋的。” 孙传庭起身冷笑。 ‘孙相,就怕李贼狗急跳墙,此贼逃跑可是一绝。’ 陈明遇提醒道。 “嗯,命佟瀚邦的辽镇围住西南两处,不可让其走脱。” 孙传庭立即道。 北面三万余秦军已经迫近成都府,陕西总兵官尤世禄亲自统军。 如果李自成退往成都府,孙传庭是求之不得,只要在后面追踪,和尤世禄南北夹击,流贼必然大溃。 “下官遵命,孙相,先前朝中传来捷报,清军已经北返,我大军再无后顾之忧,现下李贼有难了。” 陈明遇笑道。 孙传庭捻须而笑,清军被击退,北京畿无恙,他再无后顾之忧,而流贼也没了最可能的臂助,李自成那就等着授首吧。 ... “通晓贺珍,弃了资阳,全军和主力汇合,两日后一同攻击明军大营,此番只留下三日粮食,余者都焚毁了,本王要破釜沉舟。” 说完,李自成猛地将酒碗摔在地上。 “属下遵命。” 李自成一身酒气,喝的双眼发红,眼神凶历,让人不敢直视。 牛金星忙道。 如今的老牛一脸的晦气,到了今日他再次体会什么叫穷途末路。 全军只有半月粮食。 要么击破官军,要么都特麽饿死。 而现在军中开始士气低落,如果再有几日拖宕,可能出现营啸。 毕竟谁也不想最后没了米粮,越是临近那个时候,这些陈年老匪们越是暴躁,哗变随时可能发生。 因此他也赞同破釜沉舟,奋力一击。 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 “吴彪,你还敢来此吗,你个叛逆。” 李定国狠狠盯着下首的一个男子。 “将军,小的忠心无二啊,小的受创被官军俘获,差点没发热死在云阳,将军您看。” 吴彪撕开大腿上的布料,露出一块狰狞的伤口。 李定国看了看,这是火铳撕裂的伤口,却是难熬。 方才吴彪进来,略略坡脚,看来落下了残疾,确是伤得不轻。 李定国脸色缓和一些,吴彪是他十年的老兄弟,一向是他嫡系,虽然降了官军,他要斩杀却也于心不忍。 ‘当时小的一心求死,只为抱了将军救命之恩,只是京营官军的幕僚官陈明遇探望小的,言称将军和李贼不同,未曾杀人盈野,军纪一向严整,因此孙相很是看重,有招安之意,因此让小的将养身体,’ 吴彪偷眼看看李定国, “现下义军困在资阳,粮秣不多,官军坚守不出,再有几日义军就要缺粮崩溃,因此那个陈明遇让小的回营告之将军,孙相有招安之意,小的不忍将军给李独眼陪葬,这才冒死潜回,往将军明鉴。” 吴彪一再叩首,额头出血。 李定国眼神一黯,什么是穷途末路,现下就是。 十年来他对上官军从来不惧,胜多败少,这才有了张献忠麾下四大义子的名号。 但是遇到了孙传庭,真是遇到了克星,从此再无一胜,接连败绩,野战不敌,守城被破,一路败退。 他心里清楚,九成可能这次李自成要重蹈张献忠的覆辙。 “将军,吴彪一向忠心,所言不无道理,您看。” 嫡系手下赵禹忙道。 李定国沉吟不语。 赵禹忙给了吴彪一个眼色。 吴彪急忙从怀中抽出一个信札递上, “将军,这是孙相给您的亲笔信。” 李定国略略迟疑还是接了过来。 他拆开看了几眼就信了是孙传庭的亲笔,无他,言辞大气,眼略开阔,非常人可比。 “吴彪,我军降了官军,就怕事后痛下杀手,这等龌龊事朝廷可没少干。” 赵禹替李定国说出了心里话。 ‘陈大人言及,昔日闯塌天、张献忠等人都是巨寇,但是朝廷一一招安,闯塌天刘国能更是为国战死,而张献忠是自己反叛,朝廷从不曾亏待招安的义军,只是张献忠、李自成等人野心太大,一再反叛,理亏者绝非朝廷。’ 吴彪这话倒是让李定国和赵禹无法反驳。 别说刘国能等人投靠后真是独领一军,被赋予重任,没收到排挤。 袁时中率军招安,如今是蓟镇总兵,麾下大军过万。 就是张献忠在谷城时候也是如同土皇帝,甚至政务都是张家军自己处置。 李定国经历过那个时候,不得不说当时朝廷颇为优容。 张献忠自己野心勃勃,趁着建奴入寇再次反叛,和朝廷没什么干系。 李定国起身踱步,他心里很乱。 如果现在张献忠还在,各个老兄弟也在此,他不介意同生共死,问题是李自成一向提防他,他和部下就是李自成的炮灰。 为这样的人赴死,太尼玛不值了。 “陈大人言称,如果将军愿意留在国内,可以戍边,等同袁时中总兵官,如果将军不愿,可以南下出海,随同舰队讨伐南洋,可以和罗汝才将军协同作战,由将军自行决断。” 吴彪继续讲道。 “这是什么说辞,为何是南洋。” 李定国终于发声。 袁时中那是最好的例子,统领部下十多万招安,结果朝廷并未嫌弃,而是给予了蓟镇总兵官的要职,那里是抵抗建奴的第一线。 李定国也曾羡慕过。 吴彪提及袁时中,李定国就信了。 这个例子太真实了。 “陈大人,言称,吕宋的西夷人三年前杀戮我下南洋明人数万,当今已经下令讨伐,已经招安的罗将军将会统兵出海,将来攻取吕宋,允许其带领旧部在当地屯田,将军如有意,也可效仿罗将军。” 吴彪看着有门忙道。 李定国心中一动,他还是怕招安后被针对,因为以往的优容是因为还有大股义军在。 而这次,李自成倾覆,再无大股义军肆虐。 朝廷没了后顾之忧,谁知道有什么手段。 这个南洋倒是一个去处,最起码不用在大明官场上受气, “你且好生讲讲。” 李定国终于意动。 第五百二十四章 火再起,绝望 烟火升腾,过千石米粮被火焰吞没。 很多流贼都看着他们的吃食成了灰烬。 他们鼓噪着嘶吼着,已经没了退路。 必须攻下官军大营。 李自成亲自擂响了战鼓。 战鼓声中,过十万流贼涌出了营盘。 他们携带着大量的木盾、铁盾、皮盾,依旧是分为三路向官军冲击。 轰轰轰的战鼓声中,流贼如雷的吼声中。 双方再次开始死战。 三十门行军炮再次发出齐射。 随着弹丸落地溅起血肉,官军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流贼们咬牙举着盾牌向前冲阵,哪怕弹丸在他们中间翻滚出一道道的血路,粮秣被焚毁,他们没了退路,多年悍匪的狠劲被激发出来,闷着头冲上。 经历了四轮齐射,伤亡了近千名流贼。 流贼们大军终于抵达了重新被官军挖掘出来的深壕。 迎接他们的是官军火铳的齐射,还有行军炮散弹的轰击。 京营最猛烈的集火。 弹丸和铳子发出各种古怪的声音穿行。 大片的盾牌被击毁,流贼倒地。 即使如此还是有大股流贼背负着麻袋填充深壕。 被集火了整整三次,壕沟边倒下了成千上万的尸体,甚至他们的尸体也被推入了壕沟。 终于有百多步的壕沟被推平。 众多流贼嘶吼着冲向了京营的营垒。 接着他们面临着手雷的攻击。 上千手雷的轰响,重创密集涌来的流贼。 随着弹片横飞下,众多流贼被击伤,众多流贼被击伤倒在地上哀嚎。 孙传庭登上了后阵一座巢车上观看战局。 他迎面看到的是密集的羽箭升起,如同大股灰黑色烟雾落在营垒上。 带给京营军卒伤亡。 同时,京营远程用散弹继续轰击后面冲来的流贼,近程是火铳和手雷不断轰响。 孙传庭注意到了流贼大军和上次不同,这次很多流贼真是舍生忘死的冲阵。 他不得不承认,李自成发起狠来,其麾下的悍匪们死命冲阵,倒也极有气势,真正是狗急跳墙。 今日必须是一场恶战了。 孙传庭关注了官军的阵势,除了营垒的第一线,后边几十步是随时增援的第二批过万军卒,那是开封营。 再后面是万余峒兵。 孙传庭看到是开封营的军卒们静静的等待着命令随时冲上,他很满意这些军卒的表现。 没有慌乱,没有鼓噪,只是等待着,这才是令行禁止的强军。 李自成已经停下了擂鼓,他双臂酸麻。 如今他和牛金星死死的盯着涌上的大军。 可说义军存亡就在这次攻势。 付出了无数伤亡,终于有流贼涌入了营垒下。 这个营垒比矮墙高些。 钟离营军卒挥动长枪居高临下的刺杀。 登时大股的流贼被杀伤在营垒下。 不过流贼的反击也开始带给钟离营带来伤亡。 北侧也杀的很激烈。 李定国统领着两万余流贼猛攻着。 他也身先士卒的抵达了距离营垒两百步的地方。 他的亲兵高举盾牌护住他的身体。 这里已经到了京营长程火铳的射程。 李定国从缝隙观察着战局。 他亲眼看到密集的火力下,大股的流贼倒地。 看着营垒上扔下了手雷,营垒上集火的火铳,脸上筋肉抽动着。 官军的火力太凶猛了。 义军面临着京营的攻击也曾想过打造些火器迎战。 但是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打造火铳,缴获的大批官军火铳,根本不敢用,时不时就有炸膛的。 往往把火铳兵炸成伤残,流贼们谁也不愿意使用火铳。 根本没法组成一支这么凶猛的火器队。 现在只能被官军虐杀。 盾牌上发出了蓬蓬声,有流弹飞来。 李定国下意识的低头。 随即他回头看向了西南方向,那里火炮、火铳、手雷轰鸣不断,双方喊杀震天。 那里是李自成亲自领军冲击的主战场。 李定国心里有些焦急的眺望西南,有所期待。 ... 人海般涌来的流贼踏着伤亡的流贼们冲上,像一群红了眼的赌徒般攀登营垒。 虽然前方伤亡的很多,但是逐渐这些尸体堆满营垒下方。 后面涌来的流贼可以踩踏着这些尸体直接和京营官军厮杀。 京营官军第一线的军卒伤亡开始大增。 孙应元顶着盔甲就在一座营垒后。 一身鱼鳞甲上插着数枝羽箭,头盔的面甲已经放下。 虽然他所在的营垒被流贼冲击着,不断有军卒伤亡,孙应元是一步不退,坚守在第一线。 营垒下流淌着血水将地面染成了红色,血腥气弥漫,让人闻之欲呕。 蓬一声,一支羽箭击打在头盔上弹飞。 吓得孙应元的亲卫急忙拉扯着孙应元,想要退下营垒。 孙应元推开了亲卫。 他透过缝隙观看着战局。 第一线的军卒不断伤亡着,当然,钟离营的军卒也给流贼带来了数倍于己的伤亡。 不过,第一线的军卒伤亡让防线开始稀薄。 孙应元下了命令。 随着他的将旗挥舞,鼓号齐鸣。 第二线的开封营军卒们怒吼着涌上,而钟离营的军卒们撤了下来。 生力军开封营的到来,给了流贼们强力的反击。 重挫流贼的攻势。 杀伤了大股的流贼们。 遏制了刚刚起势的流贼大军。 李自成刚刚升起的希望被破灭。 他心急火燎的看着前方的战事,心里不断患得患失着。 他看到了惨烈的伤亡,只是这一个多时辰,怕有两三万军卒伤亡。 前方就是一个血肉磨盘,将流贼们的血肉碾碎。 这场大战哪怕最后获胜了也是一场惨胜。 但是他没有选择。 李自成蓦地起身再次亲自擂鼓。 几十面的战鼓擂响。 激励流贼们向前冲击。 双方激烈的搏杀,带来的大量伤亡。 孙应元再次发令。 大股的峒兵涌上。 代替了搏杀中的开封营。 也许出城野战列出阵势峒兵们不成,营垒上的搏杀,只须挥动刀枪就是了,他们完全胜任。 而钟离营和开封营趁机喘息着。 生力军的加入再次让防线稳固,流贼们有些绝望。 这条防线如此的强硬,丝毫没有动摇。 虽然一些地方焦灼,但是至今没有一个营垒被攻破。 哪怕他们不畏生死的冲击,还是没法杀出一条缝隙来。 李自成焦急的来回踱步。 他的注意力全在了前方营垒上。 忽然,有人扯动他的衣袖,接着牛金星惊恐到失声的声音传来, ‘大王,后阵火起了。’ 李自成蓦地回身看去,只见后阵再次升起了浓烟,李自成和牛金星惊惧的对视。 那里他们知道是什么地方。 那是堆积了上千石米粮的所在,是大军三日的口粮。 李自成这次破釜沉舟,留下的就是三日口粮。 不成功就成仁,逼迫全军发起最后的猛攻。 李自成留出的时间就是三日,三日无法攻破官军大营那就万事皆休。 而现在那里升腾起浓烟,这是什么情况,两人预感到不妙。 果然后阵据守的亲将派人急报,后阵突然遭到了近千名军卒的突袭,他们不为冲阵,就是突袭焚毁了粮食。 而这些军卒疑似李定国的部下,但是没法确定。 李自成登时浑身战栗。 他从来没这么惊恐过。 粮食全被焚毁,说白了就是今天都没有粮食裹腹了。 军卒哪里有力气作战。 关键在于真是李定国所为,那就细思则恐了。 义军内部出现了叛徒,而且是一方大将,如今和贺珍在北面攻击。 这个关键时候反叛是给了全军致命一击。 ‘果然是个叛逆,这个畜生。’ 李自成已经信了。 这个穷途末路的时候出现叛徒不奇怪。 李定国毕竟是昔日张献忠的人,不是他的嫡系。 平日里在兵甲粮秣上吃亏是有的。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勾连的。 此时燃起的烟火惊吓了所有流贼。 他们清楚,那里是粮秣所在,现在他们没有吃食了。 这大大挫伤了流贼的士气。 正在猛攻的流贼们开始迟疑,怀疑自己拼了性命能否取得最后的胜利。 攻势立即停滞起来。 方才血战的气势不见了。 李自成立即下令各处头目催促进兵。 同时立即派出快马去东北方,告知贺珍,先拿下李定国再说。 北面,贺珍一脸大汗的指挥军卒冲击。 虽然他知道北面军力不多,只怕无法破开官军营垒。 但是必须全力攻击,为西面的主力吸引京营军卒,分摊压力。 现在贺珍打算将剩下的军力全部投入进去,殊死一搏。 李定国带着亲兵们走来。 贺珍没有在意,继续眺望观看局势。 “贺将军,局势不妙,你等看。” 李定国指着西南方向。 贺珍和他的亲兵看向了西南。 那里腾起了黑烟。 他们都呆住了。 贺珍也知道那里是后阵粮秣所在。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焚毁了大部分的粮秣,怎么再次举火烧粮,贺珍已经懵了,没这么干的吧。 那是有敌人偷袭后阵吗。 嘶嘶嘶,羽箭临身,惨叫连连。 贺珍身上也是一疼,几只羽箭钉在了他身上。 他一个踉跄,不敢相信的看着李定国。 只见李定国的上百亲兵挥动刀盾杀来。 贺珍伸出颤抖的手, “李定国,你竟敢反叛闯王。” 此时他哪里不明白李定国反了。 李定国冷笑着, ‘那是你的闯王,李独眼什么时候真正信任过我,从来把我当做炮灰罢了,本部两万人,现下只有五千人,都是拜李独眼所赐。’ 李定国心中对李自成当然有极大的不满。 “李定国你个叛逆,你不得好死。” 贺珍怒吼着。 他绝望了,身边的亲兵大部分被羽箭击杀,现在是寡不敌众。 “这话说给你吧,现在你就是不得好死。” 李定国身后的亲兵不断涌上。 有心算无心,很快李定国的亲兵就淹没了贺珍等人。 接着贺珍血淋淋首级被摆放在李定国面前。 李定国立即将其插在一杆长枪上展示出来。 贺珍麾下的近万军卒看到后立即溃散。 北面的攻势立即瓦解。 李定国没有派人围堵这些乱兵,而是任由他们逃离。 他的目的达到了,没有必要死拼。 接下来就要看孙传庭是否履行承诺了,他无心恋战。 李自成正在手忙脚乱的收拢军卒,到处是一片慌乱。 所有的军卒都乱成一团。 方才如虹的气势被惶恐绝望的气氛所取代。 双方激烈的搏杀不见了。 李自成知道无论如何也要制止慌乱。 无法攻取官军大营,也要保有军力。 有军力傍身,才有复起的根本。 哪怕杀马充饥呢,还不到最后绝望的时候。 接着他就陷入了绝望。 西北方的斥候急报,辽镇七千余骑军正在全速开来,相距只有三里余。 登时李自成如坠冰窟。 在这个慌乱的时候,辽镇要前后夹击。 七千辽镇铁骑威力是强大的。 他麾下有七千骑军,但是战马大部分都是川马、滇马、驮马。 对付步军还可以,指望击败辽镇骑军根本不可能。 但是他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让李过派军迎击。 为他收拢军卒争取必要的时间。 ‘李过,这次全军能否逃出生天就看你的了,拖延几个时辰也好。’ 李自成命道, “记住,顶不住,立即带着嫡系手下向西南,不要死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爷俩还有复起的那一天。” 李过拱手领命而去。 两人都清楚,现在是死地,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李自成立即下令收拢全军,伤患军卒全部放弃,他们就是累赘。 李自成打算是立即向西南逃离,只要能逃进西南二十多里处的山地,就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正在慌乱的时候,李自成又绝望的发现他的头号智囊军师牛金星不见了。 没错,牛金星失踪了。 李自成晓得后自嘲一笑。 真是大难临时各东西,这个老货摆明是跑了。 果然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啊。 也特麽真果决,见势不妙立即遁了。 李自成此时顾不得派人抓这个老货。 他忙于收拢败军。 李自成流贼大军的慌乱全部看在孙传庭的眼中。 此时孙传庭知道最后的决战到来了。 几十面的战鼓轰轰擂响。 休憩了一阵,恢复了元气的钟离营、开封营开出了营垒。 踏着死伤的流贼,穿过被填充的深壕向西开进。 他们的身后,三千营近万骑军也开出营寨。 日月战旗下,红黑色洪流向西奔涌。 第五百二十五章 天下遂平 京营官军排成了丰台大阵,开封营、钟离营列阵向西开进。 唯一阻挡他们的不是流贼大军的阵势,他们正在混乱的后撤。 铺满地面的死伤流贼们才是阵势展开的最大障碍。 不过,没有人在意这些死伤的流贼,让他们留在那里惨叫。 李自成接连下令向后撤离。 以前是他想尽了办法要和官军决战,但是现在官军杀出,他只想逃离,逃的越远越好。 问题是,京营官军没给他逃离的机会,紧紧追在他们身后。 相隔不足一里,还在靠近中。 虽然在冬末,李自成也是汗湿衣衫,多年后他陷入了最大的危机,和车厢峡那次是太相像了。 不过,现在他没法再次耍弄手段招安了,朝廷根本不会信,他已经是朝廷必杀之人。 李自成下令前方拖在后方的将令列出军阵,留下五千人阻击官军。 剩下的三万余人快速向西南撤离。 流贼纷乱的向西南奔逃着,路上丢掉了无数的物件。 甚至有些人将兵甲也抛弃了,太影响速度,至于官军杀来,其他人抵挡吧,反正不是他。 ... 李过站在他的将旗下,看着北方压过来的辽镇骑军,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他很清楚此战必败。 对方的战马高大,军卒全部披甲,各个耀武扬威,从精气神上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这是多次迎击建奴的边军铁骑,对上他们义军的骑军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而李过从身边亲卫那里就看到了惶恐,他们从心里敬畏,何况后边自身的大军在溃败。 失败恐慌的情绪会传染。 如同现在,七千左右的骑军竟然没有太多的声响,只有偶尔的马嘶声。 相反,辽镇骑军鼓噪着唿哨着,气势十足的压迫而来。 这样的气势让李过心悸,这样投入战场,他怕一个冲阵就会垮塌。 李过拔出了佩刀,纵马冲出,在军阵前横向奔跑,他大喊, “兄弟们,今日是决战之日,我等都是朝廷的叛逆,昔日招安又叛出,朝廷不会饶过我等,今日要死战,击败官军才能活下去,万胜。” 李过高举马刀吼着。 他身边的亲卫也高喊万胜。 义军骑军中响起了万胜之声。 声势还是不大,却也比方才的寂静让人安心。 ... 看着半里外流贼骑军们高举兵器吼着,听着万胜之声,佟瀚邦微微一笑,这么多人这么点声浪,士气真是不高,佟瀚邦笃定此战必胜。 佟瀚邦高举战刀,催马向前高呼, “兄弟们,击败当前流贼,李贼就在后边,中军发下了三千两悬赏要李贼的脑袋,兄弟们,杀贼。” 佟瀚邦战刀向前虚劈一下。 ‘杀贼。’ 辽镇骑军高呼着催马向前。 登时马蹄声如雷。 辽镇骑军催马向前,挥动着三眼铳、骑枪、马刀,雷霆万钧的冲阵。 双方过万骑军轰轰的冲近。 半途中有有些贼军军卒拨马就走。 这是些头脑活泛的军卒,他们怎么看都是没有获胜的希望,和辽镇骑军京营骑军多次作战,他们没有赢过一次,已经胆寒了。 双方快速接近到几十步。 嘶嘶嘶大股的羽箭向双方坠落,带给对方伤亡,不断有人掉落马下。 砰砰砰,辽镇骑军最前排的骑军发射三眼铳。 给前排的贼军带来很大的伤亡。 然后双方的骑军开始近战搏杀,双方用骑枪相互投掷,惨叫声接连响起,有战马扑倒将身边的战马和骑手撞倒在地,一片混乱。 辽镇骑军排着密集阵型冲入了流贼骑军的阵势中。 本来辽镇骑军就是居高临下,骑术娴熟,加上阵势的优势,也形成了以多打少。 虽然双方都是七千余人左右,但是接战后,好像辽镇骑军占据了人数优势一样,迅速的破开流贼们稀疏的阵型。 每名辽镇骑军的伤亡都会带给敌人数倍的伤亡。 流贼骑卒感觉如同单人独骑对上辽镇骑军,很快就出现了败势。 看着前方自家骑卒纷纷掉落马下,而辽镇骑军伤亡较少。 后面的流贼骑卒们纷纷打马调转方向,从两翼避开辽镇骑军的冲击,他们不想死。 后阵的李过眼睁睁的看着整个阵势崩溃。 就如同他预感的一样,只是一个冲阵,麾下骑军就出现了溃败之势,军心散了,他知道完了,后阵步军的败局已经摧毁了骑军的战心。 李过毫不犹豫,立即调转马头,带着数百骑向南就逃。 这样没有斗志的骑军根本没有阻击的可能。 他如果继续冲阵,只有一个下场陷入辽镇骑军的包围中。 登时,流贼骑军四分五裂中,向各个方向逃亡的都有。 而辽镇骑军凶猛的向东南冲击,因为那里有流贼大军,暂时放过了四散奔逃的流贼骑军们。 李过连头都不回,带着亲兵狂奔向南。 ... 砰砰砰,上千把火铳轰鸣着。 弹丸不断横飞。 相距百多步,开封营的火铳手就开始集火。 流贼的溃败过程中,大多数军卒丢弃了沉重的木盾和铁盾,只有很少的军卒保留了皮盾。 可怜面对京营官军上千把的火铳齐射,他们如同被排枪枪毙一样。 第一排的军卒几乎被扫荡一空。 惨叫声四处响起,很多流贼在地上翻滚挣扎凄厉的喊叫。 流贼军卒们开始慌乱。 第二排第三排齐射。 流贼们后几排的军卒大量伤亡倒地。 没有等到四段击,流贼断后的五千军卒立即崩溃了,他们丢下了一千多伤亡倒地的军卒,慌乱的喊叫着向后就跑。 为他们欢送的是第四排的齐射。 很多流贼被后面的铳子击倒。 接着,两翼近万的三千营骑军发动了。 他们挥动着马刀,呼喝着催马向前。 最开始几十步速度不快,接着马速提升,轰轰的两条红黑色的骑军猛烈的冲阵。 孙应元撇撇嘴,娘的,都被这些骑军捡便宜了。 不过,没法,追杀败军,这是骑军的拿手好戏。 京营骑军们从两翼风驰电掣般冲近,他们用短火铳轰击,大批的流贼被击杀。 很多流贼惊恐的看着两翼杀来的骑军,毫无反抗的可能,他们丢弃了兵甲,跪在地上投降了。 李辅明指挥着骑军不突入流贼乱军中,而是从两翼驱赶恐吓,追击着这些流贼向西。 将后面的流贼阵势也完全冲乱。 就这样,京营骑军如同驱赶着大群牛羊般滚滚向西。 这是骑军师从建奴的老战法了。 为的就是冲乱整个敌军的阵型,让敌军陷入全面的混乱,而不是过早的冲入阵型,陷入近战,只有这样才能发挥骑军的最大作用。 就这样骑军速度不快,但是驱赶着万千牛羊般前进,随时砍杀一些跑出两翼的流贼。 李自成带着后军离开了三里余,然后他看到了荡起数丈高的灰尘,还有灰尘中闪亮的兵甲。 接着他看到了断后军全部崩溃,剩余的两三千人被驱赶着逃亡。 很快就冲入了三万余人的后阵。 将三万流贼后军全部搅乱。 这时候各级头目再也无法节制手下的军卒。 整个阵势如雪崩般崩散。 所有的流贼恐慌的四处奔逃。 然而只要冲出了两翼,立即被京营骑军砍杀。 他们想要活命,只能跪下投降或是向西奔逃。 看到京营骑军如此牧羊,李自成二话没说,头也不回的带着三百亲卫向西南打马就逃。 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全完了,剩下的步军没有接阵抵抗的可能,军心崩溃了。 李自成也崩溃,他在亲卫随扈下麻木的骑马狂奔。 跑出了数里,李过带着四百余骑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李自成连问都没问一声,啥也不说了,骑军的崩溃也是可以预料的。 他们爷俩就是一个逃吧。 现在没有什么粮食不足的问题了,剩下的就是逃命。 至于复起什么的,逃出生天再说了。 ... 孙传庭、陈明遇也在五百亲卫随扈下出了大营,踏入了血腥的战场。 孙传庭相当的兴奋。 流贼声势大作二十年,今日最后一股流贼大军被击溃,加上朝廷税赋的增长,军力增强,赈济不断,孙传庭可以想见,这是国内最后的一场平叛大战了。 此刻可以畅快的喊出天下遂平。 “恭喜孙相,此战过后,剿匪功成,此前所未有之功勋啊。” 陈明遇拱手笑道。 孙传庭捻须大笑,十分畅快,他两次复起,为的什么,就是为了一展心中抱负,他注定不甘平凡,也从不畏惧艰险,否则他在山西老家教授子弟,度过余生有什么不好, “恭喜陛下和殿下,本相不敢居功。” 这里他有一半真心,陛下嘛,若是不提及那就是政治不正确了,但是殿下那才是首功,没有殿下改制带来的海量银钱,他拿什么和流贼死拼。 军力居于绝对劣势,他就是靠着钱粮和强军耗死了张献忠和李自成。 当然,他的功劳也是极大,他不是自傲,论临战决断,大明臣子中没有比他更强的。 “子奇,下令全力缉拿李自成,这厮几次被杀得剩下几百骑,最后还是复起,告诉李辅明,骑军全力追杀,务必斩杀。” 孙传庭可是知道李自成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数次濒临绝境都是逃出生天,然后又是带着十几万几十万的大军杀回来。 ‘属下遵命,不过孙相倒也不必过于忧虑,今时不同往日,这两年天灾不再,朝廷税赋大增,有钱粮赈济流民,还有强军弹压,李自成就是侥幸逃离,也翻不起大浪来。’ 陈明遇拱手笑道。 “话虽如此,斩草除根才好,天下百姓苦矣,不须一个魔头继续祸乱其中了。” 孙传庭正容道。 身为阁臣他知道大战后平复天下的困难,就是大规模战事结束三年的河南,也得再有两年才能安定下来。 何况湖广四川等地,且有得忙乱了。 孙传庭接连接到战报,南边的田见秀部崩溃,峒兵正在追击中。 北面的李定国反正,击杀了贺珍。 李过的骑军脆败,辽镇正在追杀中。 李自成所部三万余人大部放下武器投降,李辅明带着骑军正在向西南追杀李自成。 一切向好,此时最为清闲的就是孙传庭的中军了。 最忙乱的是医护,正在救治京营的伤患,至于流贼的伤患只能任由其躺在各处哀嚎。 李定国和身边几个亲卫被引领向西南,他心中也是忐忑。 征战这么多年,他本以为早就不畏生死了。 但是现下,他才知道为何人称自古艰难唯一死,他算知道了自己还不想死。 他还不到三十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当然不想成为刀下之鬼,不过,他现下没有丝毫的主动权,一切都看那位孙传庭是否说话算话了。 李定国来到了西南的战场,此处倒卧着数万义军伤患,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气弥漫四野。 更有成千上万的义军被俘获,他们空手坐在地上,忐忑不安的等待他们的命运,如果官军杀俘,他们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 李定国对大败早有预期,指望攻下京营大营,可能性太低了。 这也是他答应招安的原因。 两边可能都是死局,他选择一个可能的生路吧。 李定国被引领来到了孙传庭面前。 李定国看到面前这位绯色官袍的大员,身材高大,面色沉静,眸子凌厉,负手而立不怒而威。 “这位就是朝廷阁老,大学士孙大人,还不跪拜。” 一旁有人喊道。 李定国上前跪拜, “小的李定国跪拜孙学士,今弃暗投明,阵前反正,万望孙相不弃。” 孙传庭颔首虚扶一下, ‘李将军请起,今日将军阵前反戈一击,为朝廷立下大功,本相定会向朝廷报功,朝廷定会重加赏赐,李将军好生等候就是了。’ 孙传庭温言道。 李定国急忙拜谢,心里安定不少,看来孙传庭说话算话。 ‘李将军,只有一样,既然招安就真正放下刀枪,做一个忠君报国的将士,而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再次反叛,张献忠为此授首,你当引以为戒。’ 孙传庭敲打道。 他同意李定国招安,那是因为李定国不是李自成和张献忠,没有卑劣的利用招安蛰伏然后反叛。 但是敲打是必有的。 “属下定会遵从孙相之命,属下愿意北上杀奴,绝不会再次反叛,天日可鉴,如违今日誓言,不得善终。” 李定国拱手道。 孙传庭颔首,当然,还得听其言观其行。 ... “闯王,官军骑军就在身后两三里,追踪甚急,他们备马很多,很快可能追上,不能这么跑下去。” 李过不断焦急的看着后面的烟尘,很显然官军骑军在不断迫近。 没等他们过河,就可能被追上。 “立即分散突围,分成三路吧。” 李自成果断道。 别看身边有亲卫数百,但是被敌人骑军追上根本无法抵抗。 李自成从不看重这些,他身边最少时候只有十几骑,经历的艰险太多了。 现在的情况只能分路突围,让官军迷惑,不知道他从哪里逃亡,才可能生还。 很快,流贼分为了三路,每一路二百骑左右,向西北,西边,南边分散开来。 第五百二十六章 一路逃亡杀戮 资阳大营,田见秀一脸灰白的被带入。 田见秀昔日一身明光铠早就没了踪影。 身上是破烂的短打扮,脚上一双草鞋。 脸上都是黑灰。 看上去如同一个老农。 失败后他一路狂奔,但是跑不过追杀的京营骑军,只能乔装改扮,不过没有路引,还是被抓获。 大帐内,田见秀跪在地上,两眼无神。 孙传庭欣赏了一下这厮的表情,表示很满意。 这也是多年的老对手了。 田见秀可是李自成身边大将,绝对的嫡系,为李自成冲锋陷阵,立下了奇功。 “田见秀,你也有今日,呵呵,没想到吧。” 田见秀颓丧的叩首, “孙相虎威不可阻挡,小的早就和闯王,不,李自成讲过,不得力敌,奈何他不听建言。” “呵呵,李自成嘛,席卷河南后就妄自尊大,自取灭亡,本相必诛之,田见秀,本相问你,你可知李自成藏宝。” 孙传庭盯着田见秀道。 田见秀身子一颤。 “田见秀,能否活命,就看你的回答了,负隅顽抗,就是一个凌迟的下场,如交待藏宝下落,朝廷还能免除你的死罪,如一味欺瞒,呵呵,那就是千刀万剐的下场,你且好生思量。” 孙传庭道。 李自成疯狂抢掠四川,攻取大小城镇上百。 孙传庭获知其抢掠极多,但是在其资阳大营内只是查获五万多银两,这根本不可能。 一些俘获的流贼头目交待李自成有藏宝,他将众多缴获埋藏,便于轻身上阵。 但是他们不是李自成身边亲信,只是听闻传言,是否为真都不知道。 而田见秀是李自成身边的悍将,绝对的嫡系。 孙传庭以为这厮必然清楚。 田见秀偷眼看看孙传庭,咽了口唾沫,咬牙道, ‘孙相,小的有家眷在成都,可否一同免罪,’ “可,只要你交待出藏宝去处。” 孙传庭干净利落道。 “孙相,决不可日后反悔,不可辱没了您大学士的身份。” 田见秀再次道。 他心里还是打鼓,有些官员说话从来不算。 “你当孙相是何人,休要呱噪,免得你后悔所言。” 陈明遇怒斥道。 孙传庭眸子一冷, “田见秀,你休要自误,本相以为不是你一个人晓得藏宝下落。” 田见秀身子一缩, “李自成藏宝有两处,一处在成都,一处就在资阳北边的阳安。” “成都具体所在,小的不知,只是听闻李过言及,约有七十多万两金银,阳安所在有近五十万两银子,小的可以领路前去挖掘,” 既然说了,田见秀就没什么想隐瞒了。 李自成抢掠了百多万两银子,此番南下决战,携带太不方便。 因此将大多数银子埋藏在成都附近。 而临近资阳,感觉是一场恶战,携带太多金银是拖累,而且可能失败的情况下,埋藏起来作为将来复起的资本。 两个地点,成都的田见秀不知道,而阳安的却是听李过讲了清楚的。 两处藏银事后都斩杀了两百参与埋藏的流贼,防止消息泄露。 交待完藏宝,田见秀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只等着自己的命运,能不能被免罪天知道。 陈明遇挥手,几个亲卫上前将田见秀拖了出去。 “给佟瀚邦下令,尽快追缉李自成,李过和他身边亲卫务必活捉,” 孙传庭命道。 陈明遇立即手书军令发出。 孙传庭则是看了看面前的单子,诸军阵亡三千一百余人,负伤五千余人。 损失战马六百余。 击杀流贼四万七千余人,俘获五万六千余人,缴获战马四千余匹,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不堪用的驮马。 战损比孙传庭还算满意,毕竟李自成麾下悍匪很多,作战还是很凶猛的。 ... 铁山临近铁平,佟瀚邦牵马而行,他这一行千人都是如此。 这已经是进入山区,虽然山势不算高,但是连绵不绝,加上林木旺盛,追击不易。 虽然探知李自成等人就在前面不远,但是很难追近。 “将军,这样追击不是办法,我等是客军,追击不便,还得让当地土司一同追击,那些才是地头蛇。” 佟瀚邦身边亲将道。 佟瀚邦颔首。 特麽的太不容易了,入山后路线不熟,就是和当地土人问路,很多时候也听不懂。 简直是睁眼瞎。 “立即派出斥候带去军令,命铁平土司,威远土司,石井土司派出族兵围剿李自成。我就不信,一万多两银子的赏格他们不动心。” 佟瀚邦道。 强行命令,这些土司真不在意,真是天高皇帝远,就是钦命又如何。 这些地区的土司相互争斗,不给当地官员面子是常事,甚至作乱都是时有发生的。 他一个外地的军将军令毫无作用。 但是,重金悬赏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刚接到的大营军令,李自成人头悬赏八千两,抓获李过赏银五千两。 佟瀚邦也不知道为何要活捉李过,而且悬赏这么高。 但是他相信这足以让那些土司头子们瞪着红眼珠子拼命。 ... 铁山东南的林地里,一处荒废的山寨,此处到处是灌木林。 李自成坐在一处土庙门口喘息着。 这一路上辽镇骑军紧追在后。 李自成等近两百人险险被入铁山前被追上。 最后幸运的领先两三里跑入了山中。 但是后面追击凶猛。 李自成先后派出了两股二三十人的亲兵引得一些追兵离开。 但是后面还是有大股的辽镇骑军追击。 好在是林地,追踪不易,总算是摆脱了一段距离。 四周的亲兵们正在埋锅造饭。 可怜他们百多人只有三口小锅,还得轮班吃饭。 李自成看了眼就厌烦的移开目光,特麽的他这个闯王又成了草头王了。 李过也跌坐在李自成身边,毫无权将军形象的躺在地上喘息着。 李自成拍了拍李过的肩头, ‘过儿,撑过这一段,咱们爷俩还能复起,成都等处还有藏银百多万的,只要孙传庭离开北上,我等拉起人马反攻回去就是了。’ 李自成是给李过打气。 也是激励自己。 他可是知道这样的狼狈奔逃,没有点念想很快就崩溃。 李过闷声应了,却道, “闯王,朝廷不同以往了,他们有钱了,听说东边奉节云阳重庆一线发放了不少的赈济粮食,只怕日后流民不多。” 他们在成都也时刻关注东南重庆等地官军动向。 以往官军自己的粮秣不充足,一味勒索当地官员百姓筹集军资。 越发的激发民怨,这也是四处流民不断,很多人加入义军的原因。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朝廷财赋的枯竭,不惜固泽而渔。 但是孙传庭此来,一路沿江赈济流民,安抚地方,所到之处当地很快安抚下来,这是义军最不愿意看到的。 李自成挠了挠头,苦恼道, “也不知该死的皇帝老儿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粮,真是可恨,不过,无忧,只要拉起队伍来,没有流民不怕,多抢掠些乡镇,流民不就有了,让他们一同随军,看谁敢不从。” 裹挟百姓从贼是常事,将他们抢掠的一干二净,不跟着流贼走就要饿死,很多平常百姓迫不得已随着义军造反,甚至被胁迫着拖家带口的从军。 这个过程极为血腥,多少妇孺死在行军路上,有些根本就是活活饿死,这些妇孺怎么可能抢过有兵器的男人,根本吃不上饭。 这样的血腥事李自成张口就来。 虽然他喊出的口号很多,闯王来了不纳粮,那就是一个大忽悠,不纳粮他怎么养军。 抢掠就是李自成的根本,他的崛起之路就是一条血腥之路,无数人的性命铺垫的成王之路。 李过随意应了,他心里不大赞同,他感觉孙传庭这次的围剿是不同的,能不能复起,可就难说了。 不过他不会和李自成分辩就是了。 他们刚刚勉强喝了口粥。 躺在地上小憩一阵。 忽然放哨的亲兵发出了吼叫。 所有人惊恐的站起。 一个亲兵跑来道, “闯王,有土兵围过来,可能有两三百人。” 李过怒道, ‘一些土人也敢作乱,真是反了他们。’ 不怪他大怒,四川土司兵和义军交战数十次,义军没有败绩过。 除了躲入山中外,他们的战力其实很一般。 李过骂骂咧咧的抄起马刀冲出,只见从西边有不少的土兵围拢过来。 他们身穿着皮袍,有的光着膀子,拿着短刀,猎弓,小皮盾等等兵器,用土话喊着冲来。 李自成李过的亲兵立即发射骑弓,登时一些土人惨叫倒地。 但是土人还是躲在树后接近着。 “披甲,披甲。” 李过吼着。 他和三十来个亲兵在其他人服侍下披上了锁子甲。 沉重的鱼鳞甲早被他们抛弃了。 刚刚披甲完毕,上百土人冲了上来。 李过带着三十多个亲兵冲上去。 锁子甲不怕砍,就怕刺。 这些老卒心里有数,宁可挨上一刀,也可以砍杀敌人,只要别被捅一刀就可以。 很快,用伤亡十多人的代价,砍杀了四十多人。 土人们四散而逃。 他们身上的皮袍挡挡羽箭勉强,近战砍杀等于没有防护,而且搏杀的经历也不如这些悍卒,不是勇猛就能解决问题。 李过大口喘息着,身上溅满血迹。 好在没有受创。 “过儿,走,” 李自成已经上马。 土人不怕,怕的是被这些人缠住,辽镇骑军就可能追踪而来。 抛弃了十多个伤亡者,李自成等人向南逃窜。 ... 威远土司一处村寨不远处,倒毙着几十个土人。 威远土司派出了三百多族兵堵截李自成等人,却是被李自成等人突围而去。 佟瀚邦看着这个小小的战场啐了一口,心里十分不甘。 威远土司头人通晓他围住了李自成等人,他就在二十多里外。 佟瀚邦以为怎么也会堵截住李自成,哪怕围住几个时辰也好,结果他赶来就看到这。 李自成用十几个人的代价砍杀了近百名土人突围了。 佟瀚邦真想破口大骂,一群废物。 不过现下大营军令严苛,不得和土司发生冲突。 忍了吧。 再说,土司兵不济,但是他们追踪是真有一手。 总是能缠上李自成,这比他率军追击强多了。 如果不是这些土司兵,他可能早就被李自成甩脱了。 佟瀚邦在土司兵引领下继续向南追击。 ... 一路南逃,先后遇到了两股土司的围追堵截,损失了近四十人。 现在李自成和李过的亲兵只剩下近七十人,其中有十来人是趁乱跑了的。 到了这个地步,有些人有了别的心思也正常。 从威远南下跑了几十里,还算顺当。 他们还是不敢走官道,而是从官道附近穿行。 这日进入了富平土司境内。 李自成等人在金井寨停留休憩。 寨子内狼藉一片。 很多土人被杀,寨子中有女人的哭喊声,娃儿的啼哭。 李自成充耳不闻的坐在桌旁啃食着大骨,吃的满脸流油。 “这些玩意也是够了,弄出这些哀嚎来,” 李过一脸恨恨道。 他听着这些惨叫心里烦躁。 “行了,这些日子兄弟们苦了些,找些女人乐一乐,先由着他们。” 李自成不以为意。 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有些人已经快疯了。 李自成知道这时候不能阻拦,否则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李过闷声吃着,他也看出来了,有些亲兵虽然还听命,但是很有不服气的架势,还真不能逼迫太甚。 “闯王,我等这么走下去,也不是办法,向哪里突围,还得拉起杆子来。” 李过道。 “去泸州一线,再拉队伍,和京营游击,只要他抓不住我等,哼哼,那就要孙传庭好看,” 李自成冷笑。 这次他也算是吸取教训了,再不和孙传庭决战,一味的游击。 他就不信孙传庭还能在西南不走。 只要孙传庭离开,他就有信心复起,那时候一切说不定呢。 两人还没吃完,外间传来火铳的轰响。 两人惊惧的相互看了眼。 ... 众多的草鞋踏上了村中,一个带着围头,围头上插着羽毛,身穿黑灰色的锦袍的中年人恶狠狠的看着金井寨中的惨状。 这是他下属的村寨,现在成了一个屠场。 村子里只是找到了十来个女人,她们哭哭啼啼的,被这些汉人逃犯祸害了。 剩下了男子和娃儿大多被灭了。 头人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头人一怒,征集了近千的土人疯狂的追击着。 第五百二十七章 狂喜 走了三十里路,李自成等人疲惫不堪。 全部都是山路,上马骑行不可能,还得牵着战马,更是增加了负担。 天上开始下雨,地面开始湿滑。 “前面有个破庙,就在那歇歇吧。” 李自成一指右前方一个土丘上的破庙。 “闯王,我怎么感觉有些心惊肉跳的,不行,还是多走一段路再说。” 李过有些迟疑。 他确实感觉心神不宁的。 “太湿滑泥泞了,先歇歇,最起码避避雨。” 李自成不在意道。 一行人进了大堂,这里供奉的神祗他们不认识,和中原不一样。 这些悍匪们也不在意,立即在破庙里破拆,用木材生火取暖。 ... 小雨不断,灰暗的夜色中,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土丘上的火光,他挥了挥手。 一些人悄声的潜入,从土丘下穿过向南潜行。 李自成躺在供案上,这是唯一一个还算干净的地界,多年的戎马生涯,让其躺在哪里一会儿就是鼾声大作。 正在睡的香甜,忽然被人推醒。 李自成睁开眼,昏暗火把下是李过捉急的脸, “闯王,土人夜袭。” “那就快走。” 李自成蹭一下跳下桌案,身手没落下。 ‘晚了,我等被包围,可能有数百人。’ 李过心悸道。 “那也要冲出去,土人不怕,他们很少披甲,挡不住我们。” 李自成还算冷静,即使外面已经传来喊杀声。 李自成在两个亲兵服侍下披甲完毕。 砰砰砰,庙宇不断被羽箭击中。 众人躲在不大的破庙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李自成瞪着眼眼睛抽出佩刀, “都特娘的躲什么,咱们陕北爷们没有孬种,给我冲出去,杀出一条血路。” 李自成放下面甲冲向庙门,身边两个亲卫举着皮盾防护着。 一些亲卫嚎叫着挥舞兵器杀出。 登时迎面几十枝羽箭飞来,几名军卒被击伤倒地。 李自成,李过甲胄上插着羽箭,继续向土丘下冲去。 土司兵不断放出羽箭。 一路上有二十多名流贼被羽箭杀伤,他们大多是头脸或是腿部中箭倒地,没死,但也没法参战了。 众人冲下土丘,立即陷入了土司兵的重围,四周星散火把照亮下,黑压压的人群围拢过来。 将李自成等人团团围住。 双方挥动兵器相互砍杀穿刺。 不断有人惨叫倒地。 大多披甲的李自成等人占据一些上风。 但是土司兵太多了,杀伤一些又是一些人补上来,和以往一样的悍不畏死,而李自成身边的亲卫只剩下二十多人。 李自成被一刀砍在左臂上,李自成一边惨叫着,右手一刀抹了这个土司兵的脖颈。 李自成大口喘息着,他知道这次怕是没法善终,就连他也亲自上阵了,不过他不甘心被一些土司兵围猎,大喊道, “头人只要放过我等,我等立即留下千两银子,绝不失言,胜过在这里相互杀伤。” 回答他的是更多的土司兵冲来。 李过一刀干净利落的砍断了一个冒进的土司兵的手臂,没等喘息,一把猎刀刺入了他的肋下,锁子甲只是略略阻挡了穿刺,毕竟不是鱼鳞甲。 李过疼得浑身痉挛,一把短枪趁机掼入了他的胸口。 李过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接着软倒在地,一个土司兵一刀枭首,结束了他的惨呼。 “过儿啊。” 李自成愤怒的吼着,挥动佩刀不顾自身砍了两人。 却是被一把短枪从撤后刺入,接着一把枪从前方掼入他的腹部。 李自成失去了气力,手中佩刀落地。 两把枪支撑了他的身体,李自成没有倒在地上。 李自成痛苦的脸皱在一处。 火把照亮了他,一个身穿黑袍的土人上前,很满意的欣赏了一下李自成痛苦的神色,接着他挥舞一把弯刀重重剁下,李自成眼前一黑。 ... “这位是我们富平土司隆扎,这位是官军参将黎勇。” 一个土人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通译着。 黎勇听的蛋疼,他拱手施礼, “见过头人。” 隆扎土司笑着双手合十,用土话说着什么。 黎勇听的是一脸懵。 但是他保持笑容不变。 土司现下不能招惹,毕竟现在四川不能再乱了,这是孙相的严令。 通译说了半晌,终于黎勇明白了李自成和李过两人被土司兵斩首。 黎勇不由得大喜,他立即招来了几个降卒,就是几日前被抓获的李自成的亲兵。 当两个龇牙咧嘴的人头被土人拿过来,李自成亲兵看了立即惊呼,证实了正是李自成。 黎勇还亲自到了李自成被斩杀的地方,看了铺满土丘下的尸体。 足有近二百尸首。 可见当时双方搏杀的激烈。 同时还有五名李自成李过的亲卫幸存,也证实了李自成、李过被土司兵围猎。 黎勇这才向资阳方向发出了急报,李自成授首。 ... 蓬一声,孙传庭拍案而起,神色万分的激动。 “恭喜孙学士,巨寇授首啊,大人绞杀了两个闯王,为朝廷平定了猖獗匪患,日后一定青史留名 。” 陈明遇兴奋的有些哽咽。 近两年的剿匪着实不易。 以劣势的兵力,先后击败斩杀三大寇,结束了三十年之流贼大乱。 陈明遇深知其中艰险。 哪一个决断出错,都是另一个结局。 而现在胜利终于到来,一向打不死的李自成也授首,标志着大规模匪患再无可能。 这是彻底的胜利。 “同喜,同喜,你我可以和天下百姓一同庆贺这个喜讯了。” 孙传庭眼中有些湿润了。 十年剿匪经历,他甚至为此入狱,历经无数磨难终于功成。 总算是不负他当年复起的雄心壮志,此时的孙传庭内里五味杂陈。 “只是可惜李过也身死,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知道李自成埋藏银钱的地点。” 陈明遇叹息。 消息刚刚传来,田见秀带人找到了部分银钱,足有四十三万余两。 但是李过的死亡很可能让更多的银钱失踪。 “捷报上说,李自成李过的亲兵幸存几个人,等到他们被押解回营,询问再说。” 孙传庭也只能希望这几个活着的亲兵知道些什么了。 “子奇,立即向朝中发出捷报吧,李贼授首,尽灭流贼,相信陛下和殿下期盼多时了。” 陈明遇兴奋领命,立即研墨。 此时营外也传来阵阵欢呼,营中军卒也在欢庆胜利,大营内气氛炽热。 陈明遇正在奋笔疾书,一个亲将入大帐, “禀督帅,宣抚司急报,李自成军师牛金星被擒获,就在俘虏营中。” 孙传庭哈哈大笑, “今日畅快,匪首一个没逃走,尽数剿灭。” 李自成、李过、牛金星、田见秀这些匪首到今天全部被杀被擒,和以往剿匪相比是最完满的胜利,祸患中原已久的巨寇们一个没漏网,极为幸运。 ... 牛金星一脸灰败的被带入大帐。 战败时候,他很是机灵的骑马偷跑了。 牛金星化身一个算命先生停留在一个小镇,企图蒙混过关。 然而四处追击的官军接到命令的是把所有没有路引的人全部羁押送回大营甄别。 这种宁杀错不放过的命令下,牛金星终于没有逃脱。 现在进入大帐,牛金星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是真怕了。 他这些年见过了太多杀戮,按说胆子大了不少。 但是,他明白叛逆的下场,他作为重要的匪首,只有一个结局,剐刑。 那真是千刀万剐的凄惨。 想到这个牛金星就浑身抖个不停。 看到大帐内坐在案后不怒而威的孙传庭,牛金星立即明白这是什么人。 他身子一软,扑通跪下, “罪人拜见孙相,万望孙相饶过小人性命,小人愿意献上李自成藏宝,饶命啊。” 孙传庭一呆,额,这个牛金星就是这么个贪生怕死之辈,孙传庭真没想到。 见面他还没给个下马威,这厮就垮了,简直让孙传庭无语。 孙传庭还没有享受作为胜利者的喜悦,还没有好好折腾这厮一下,就是乱泥一堆了,孙传庭有些郁闷了,这货真的是那个很有名气,流贼还很敬畏的牛军师吗,自己先是把所有的都撂了,骨头太软了。 “抬起头来,好生回话。” 陈明遇一旁斥道。 “万请大人饶命,” 牛金星已经是泪流满面,不断叩首,头都磕破了。 孙传庭摇摇头,这货他怎么这个模样,让他心情很不爽。 “你的死活本相决定不了,那是陛下和殿下才能决断的,不过,你如果献上藏宝,相信陛下殿下能有所优容,最起码剐刑能免了,其他的本相不敢决断。” 孙传庭这话让牛金星稍稍松口气,最起码一刀枭首也比剐刑强多了,但是他还不满足。 “孙相饶过,小的不想死啊,” 牛金星瘫在地上真正的五体投地,全无李自成大军军师的一丝体面。 “你可以不说,只要能熬得过酷刑,” 陈明遇冷冷道。 他就不信这样的软骨头能熬过刑罚。 “只要能饶过性命,我就说。” 牛金星咬牙切齿道。 为了活命,他也是拼了,前所未有的硬气。 孙传庭一摆手,几名亲兵过来就把他拖下去。 甭说,这厮为了活命很能拼,被重责三十军棍,后股血肉模糊,就是不交待。 孙传庭也是无语了,这人真是神奇。 为了活命卑微之极,也为了活命可以顶住刑讯。 这是一个奇葩。 “孙相,随军的有锦衣卫,那些厂卫可是折磨人的好手,要不交给他们。” 陈明遇道。 孙传庭允了。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愿意和那些的厂卫有什么干系。 但是这几年来锦衣卫在太子指挥下,也是立下了不少的功勋。 也让孙传庭略略改观,相互联络不可能,他现在一次没单独见过李若链,虽然这厮也是殿下的嫡系。 趴在帐外龇牙咧嘴的牛金星正揉着自己血淋淋的后股,忽然眼前出现一双薄靴。 他向上看去一个小老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牛军师,头次见面,鄙人名唤孟祚,京中锦衣卫北镇抚司昭狱出身,一辈子就做一件事,刑讯钦犯,” 牛金星身子一抖,这就是厂卫,还是特麽的一辈子折磨人,牛金星惶恐了。 “听说牛军师宁死不屈,本官很是佩服,不才想试试手,牛军师,我先讲讲,我怎么试手,我可以让一只老鼠从你谷道而入,在你的内里好生逍遥一番,这可是稀奇的经历,要不,牛军师你试试。” 孟祚笑眯眯的说着狠话。 牛金星当即就呕了, “额,呕,我招了,招了啊。” 他为的就是一个活命,不想受折磨。 这厮要折磨死他,这种死法简直恐怖,想想毛茸茸老鼠还有那一口利齿,他就受不了,还不如早点交待,他不想挨下去只求速死,他是没胆子,如果有胆子自裁也不想被折磨。 ... 乾清宫,朱慈烺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奏折。 以前崇祯的苦差事归他。 朱慈烺也就得这么受着。 谁说皇帝享受荣华富贵,敢不敢站出来,他保证不打死他,真是一个苦活。 当然放飞自我的另说了,做一个昏君倒是容易些,只要不怕脑袋搬家。 忽然京城南边响起一阵鞭炮声。 朱慈烺一怔。 李德荣已经凌厉的小步跑出了大殿。 外间鞭炮声越发的密集。 朱慈烺甚至能听到一阵阵隐约的欢呼声。 朱慈烺心中激动期待,他有所预期。 李德荣兴奋的大步跑入,嗓子尖利道, “殿下,大捷,孙相报捷,那个,剿灭十余万流贼大军,李自成等巨寇授首,四川遂平啊。” 朱慈烺听了扬起头,狠狠的挥手一拳。 心里欢畅的无以复加,兴奋的全身都在雀跃。 这是历经无数艰险后得到的胜果。 想想这些年推动改制,积蓄钱财,和那些臣子们内斗不休,甚至亲自领兵深入战场,一个不好就可能陷在其中,丢掉性命。 种种磨难,终于剿灭了三大寇,结束了几十年的内乱。 这个胜利来的太不容易。 大明千万百姓,万里江山这个责任压在他的肩头,太过沉重。 朱慈烺也需要一个释放,今天这种压力终于解除,过百万的流贼成了消散的烟云。 朱慈烺心中狂喜。 他不需要掩饰,这就是他回明带来了胜利,逆转了大明的凄惨的命运,给了这个王朝中兴的底蕴。 当然,遗憾的是,有些喜悦只能自己孤单品尝。 除了他,谁能知晓大明亡国之时千万明人死难的凄惨,华夏文明几乎被断绝的可怖结局。 这只能是他明白逆转国运的影响。 狂喜过后,朱慈烺略略收拾一下心情,在城内一片的爆竹声声中,去往暖阁。 必须向崇祯道贺,这就是政治正确。 结果,他没赶到暖阁呢,两个小黄门鸡飞狗跳的跑来,崇祯听到捷报后,欢喜的晕厥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舰队东来 卧房外,朱慈烺、周后和周延儒等重臣等候着。 崇祯已经苏醒,御医正在诊脉。 朱慈烺在外间踱步,思绪已经飞离。 他的心里也相当兴奋,一座大山终于被扳倒。 而李自成则是依旧死在豪强手上。 上个时空死在湖广豪强手中,这次土司也算是当地豪强。 看来这是李独眼逃不脱的命格。 死的好啊,否则又会让不知道多少明人死无葬身之地。 大明终于做到了攘外必先安内,这一战略是成功的,两条战线南北围攻的枷锁被粉碎。 大明可以积蓄举国之力,嗯,建奴这次有难了。 忽然,朱慈烺听到了卧室内隐约的抽泣声。 没错,正是崇祯的声音。 喜极而泣绝对是真的。 但是身体支撑不住也是真的。 崇祯也努力想过亲政,但是身体不给力,无法支撑批阅奏章。 朱慈烺特别理解崇祯的心情。 眼看国家步步向好,他也想参与其中,做个真正的中兴帝王。 不过,从朱慈烺的角度来说,崇祯还是别忙了,安心享受退休生活是最佳选择。 这位爷已经多次证明了他自己差强人意的水准,越帮越忙说的就是这位爷。 朱慈烺也不希望监国改制受到掣肘。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崇祯斥责御医的声音。 显然身体迟迟没有恢复,让崇祯暴怒。 这几名御医已经是太医院最高的水准,崇祯也是心知肚明,现在只是发泄他的不满和烦躁。 须臾几名御医狼狈走出卧房,和周后、朱慈烺见礼。 “刘御医,陛下身体如何。” 周后问道。 “陛下昔日过于勤政,加上时常急怒攻心,脾气虚,中气陷,四肢无力,又有了头晕之状,还得继续调理身体,皇后还须规劝陛下不可操劳,调养身体为重。” 刘御医忙道。 看的出来这位老哥也是被训的很无奈,一头的细汗,但是不得不解说病情,还得尽力治疗。 ‘多谢刘御医了,陛下病情还得你等多多操持,陛下身子好了必有重谢。’ 周后柔声道。 “不敢不敢,实乃份内之事,微臣这就为陛下开方子,亲自煎药。” 刘御医擦汗急匆匆的走了。 周后和朱慈烺被招入卧房。 宽大的龙床上,崇祯斜靠在床头。 周后和朱慈烺见礼。 朱慈烺看着崇祯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显得极为孤单,嗯,这就是孤家寡人。 就是心里急切暴躁,也没有人安慰,都要自己顶上,这就是皇权带来的所谓威仪。 周后和朱慈烺问安。 崇祯摆摆手,不想提病情的事儿,显然是被伤透了。 “太子,此番大捷,祸患中原的流贼终于被剿灭,天下百姓终于可以安居乐业,你不得急切,还得赈济流民,勿行苛政,休养生息,此外封赏功臣不得遗漏,免得让将士寒心...” 崇祯那是相当关心政事,喋喋不休的说了半晌,周后劝阻一次也是无用。 朱慈烺一一应了。 心里却想得是,您垂拱而治才是对大明和天下百姓最大的贡献。 ‘在乾清宫设庆功宴,朕身子不豫,就有太子来主持吧。’ 崇祯语气里满满的不甘,这样一个辉煌时候,本应由他来享受这个高光时刻,结果呢。 “儿臣谨遵谕旨,” 朱慈烺忙道。 ... 乾清宫酒宴上上百位官员出席。 酒宴摆上,朱慈烺首先举杯, “此番大胜,以京营为首的官军不顾牺牲奋勇拼杀,其中为国捐躯者甚多,在此,本宫建议我等君臣共同祭拜为剿匪牺牲的将士们。” 一众大臣急忙举杯,然后洒在地上。 朱慈烺以为这是对那些将士最起码的尊重。 遥祭过后,饮宴正式开始。 和以往赐宴不同,今儿个这些大臣们是亢奋之极,以前在此饮宴大家都的端着,谁也不好意思真正饮酒,那会失仪。 这次即使周延儒也是多饮了几杯。 酒宴气氛热烈,相互道贺声,高谈阔论声不断。 各个都是极为兴奋。 当然,朱慈烺也明白,主持酒宴的是他这个太子,毕竟不是皇帝,也让这些大臣可以放松一些。 第二日开始,朱慈烺先后去忠烈祠、太庙祭拜。 去太庙祭拜列祖列宗就是家祭无忘告乃翁之意了,向祖宗禀告,巨寇授首,天下鼎定。 大朝会上就是商议封赏之事了。 第一个当然是孙传庭,商议过后,孙传庭晋建极殿大学士,加衔太傅,位列三公,再蒙荫一子为县尉。 赐蟒袍,赏银万两,京中赐下宅院一座。 这个没有任何异议,实在是湖广剿匪功勋太大,相当于剿灭了四大寇,左良玉更像是个到处抢掠的巨寇。 再次李辅明、孙应元等一干人等也都是被一一封赏。 其中赞画司陈明遇等诸人也是被破格提拔,陈明遇为户部职方司郎中,当然现在是虚衔,其还得在四川公务。 众将士每人封赏五两银子,其中杀敌奖赏另算。 此番剿匪投入的水步军八万多军卒,赏银就要一百多万两。 不过现在大明还支应的起,众人也没有太多争议。 众臣看到孙传庭的赏赐也是相当的嫉妒羡慕了。 不仅仅是职位高,关键是简在帝心,殿下的绝对嫡系。 不少人瞄了瞄周延儒,只怕这位以后的位子就是孙传庭的。 没错,朱慈烺也是这么想的,他属意的首辅孙传庭就是一个。 不过现在孙传庭还得留守四川,安定地方,待得和堵胤锡交接后,才能返京。 周延儒当然也明白太子的所思所想,他本就不是太子擢拔。 但是老周必须坚持,中兴名相是他的野望,只要有机会坐在这个位置上,他绝不会辞职。 “诸卿,流寇剿灭,不意味着天下承平,不要忘了,流寇肆虐中原几十年,不仅仅是因为天灾,更有人祸助虐,因此,平复天下百姓为先,湖广四川河南等地有众多的州县被流贼攻破,他们焚毁了官衙中很多账册,造成很多登记在册的田锲丢失,这就给了很多豪强地主可乘之机,” 朱慈烺内里可不是深宫出身,他在社会上厮混见到的灰暗太多太多,对于下面这些豪强和官吏的贪婪,他心知肚明, “诸卿,不用问,就在此时此刻,就用众多的官吏豪强在仿造地契,吞并百姓田亩,” 周延儒刚要出列说什么,朱慈烺一摆手阻止了他, ‘不用为一些官吏辩解,有些官吏在其位上从不是为了忠君报国安抚百姓,他们是为了中饱私囊,满足贪欲,因此本宫决意调查统计部派出要员赶往河南、湖广、四川等地巡查,查勘当地最近一年来的田亩登记。’ “臣领旨。” 方孔炤急忙出列。 “方卿,告诉派出的诸人,每个州县都要查出此等败类,如果没有就是失职,必会受到惩处。” 朱慈烺冷冷道。 他不是为了下派任务指标,而是点明这样的罪行每个州县都会有,无一例外。 如果没有查勘出来,那就是失职,或是和地方官吏有了勾结, “此外,锦衣卫已经派出了干员南下,查看各州县民情,也会向本宫报禀各地吏治,告诉各处官吏好自为之。” 朱慈烺从来都是明暗两手,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地方,实在是这些臣子们受到的节制太少。 这样的手法就是为了不为下面臣子蒙蔽,这是崇祯的最大教训。 众臣如今也是习惯了,虽然对朱慈烺重用厂卫颇有微辞,但是改变不了朱慈烺的决定。 “诸卿,本宫听闻吏部擢拔的很多新任官员,包括一些进士及第的大员,都要雇佣大批幕僚为其辅政,否则这些菜鸟面对政务是束手无策,只因他一心熟读圣贤书,对庶务一无所知,极易被下面官吏欺瞒,铸下大错。” 周延儒、谢升、林欲楫等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感到不妙,好像这位小爷又要推动什么改制。 “如此说明,一向以来的科举有些漏洞,是否策论过多,空谈为主,本宫以为科举须得改制,周相,你领头和众臣议一议。” 朱慈烺这话引得轩然大波。 “殿下,这个不妥吧,知行合一方面,科举是有些问题,有些官吏对庶务一无所知,但是举国上下百万生员都是如此读书赴考,如果改动太甚,岂不是误了他们的科举之路,还是稳妥为上。” 周延儒忙道。 “殿下,如今多少生员都是在国子监、州学、县学苦读,如果改动太甚,他们无所适从,臣反对如此改制。” 林欲楫出列反对。 很多大臣附议。 这位小爷一向所为惊人,科举乃是大事,还得平稳,不能让这位爷弄得太过激进。 “既然有弊端,就要改制,不能墨守成规,但是也不用急躁,可先共议一番,待有了共识再行推动,不急。” 朱慈烺笑笑。 他真不急,但是要趁机提出。 什么机会。 那就是中原几个省大规模的动荡,大多数的读书人无法安静读书,各省更是无法完成会试等科考。 因此最后两次崇祯朝的科举是不完整的,也就是北京畿、南京畿,江南两广等地的考生参考。 这些平定天下后,再次科考考生一定会大规模增加。 而在动荡过后推出改制,增加新的科考内容比较容易被接受。 反正河南陕西湖广四川等地多时都是停摆的,新增加改制内容也没什么。 如果一切再次固化后,推动科举改制越发的不易。 众臣疑虑重重,相互对视,虽然这位小爷说不急,他们急了。 这可是动摇科举根基的大事。 为什么,因为朱慈烺推动的改制都是颠覆性的,从来没有小修小补。 他们忧虑这次也不会是一个安定的局面,一定会有增加很多新的内容。 他们很多子侄都是走着以往科举的道路,相比庶民子弟占据了绝对优势。 这些大臣当然希望平稳,循规蹈矩,而不想动荡。 从这一点上讲,这位小爷真是让人厌恶。 朱慈烺知道他在这些臣子心中很烦人,但是不在意。 仁宗谁都想做,但是仁宗结局都不美妙,老好人无法执掌天下。 ... 广东捷胜所东南七八里的海面上,一艘庞大的舰队正在向东航行着。 这是一支由六十余艘西式战船组成的强大舰队。 悬挂的是尼德兰联合的旗帜,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 其中战舰三十五艘,商船三十三艘。 全部都是尼德兰式样,圆滚滚的船身,低矮的船楼。 船速算不上很快,但是安全性是最好的,不容易被大风从侧面掀翻。 舰队司令,巴达维亚驻军副司令高斯少校正在庞大的七省号的甲板上。 四十多岁的高斯在远东已经派驻过十年,经历丰富。 这次大明突袭福摩萨远东,从鸡笼开出的战舰抵达巴达维亚后,立即引起偌大的波澜。 尼德兰在南洋诸地的开拓十分顺利,他们结盟英格兰人对抗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先后顺利侵占巴达维亚,占据了香料产地,谋取暴利,就连马六甲城这个重要的据点也被拿下。 正是尼德兰人在南洋最鼎盛的时候。 也就在这时,巴达维亚接到了明军围攻热兰遮城的消息。 登时,驻巴达维亚总督胡特和东印度公司当局震惊。 小琉球的位置很重要,从巴达维亚的出发向倭国重要的补给点。 失去等于丧失了去倭国的商路。 而去倭国贩卖丝绸、蔗糖、瓷器、还有尼德兰产军械、钟表等物件利润很高。 是东印度公司重要财源。 就小琉球本身来讲,早在十年前就可以自给自足。 小琉球的糖业已经可以向倭国大量输出,创收极多。 因此小琉球职位十分重要,东印度公司绝不会坐失。 胡特和东印度公司很快达成一致。 一定要派出远征军击败明军,收复小琉球诸地。 也要给大明那些土着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尼德兰人在远东是不可战胜的,必须赔偿损失。 如果大败明军,甚至可能逼迫大明出租海港,如同澳门葡人一样割据一方,占据和明人的商路。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这次尼德兰人过半的战舰和三分之一的商船被召集在一起,甚至有英格兰人的六艘战舰一同北上反攻小琉球。 而高斯被任命为舰队司令。 这时候的航线都是沿着海岸前进。 一旦遇到飓风,离着海岸近一些那可是能保命的。 第一次来大明沿海的高斯也趁机用望远镜看到了大明风物。 不过,现在高斯有些小烦恼,今天两艘奇形怪状的欧式帆船跟踪在舰队左右,一路伴随。 “谢,这是谁的战船,不像是大明的战船。” 高斯问向身边的一个明人。 在巴达维亚有数万明人海商和家眷,他们帮助尼德兰人开拓巴达维亚等地。 甚至参与巴达维亚市政管理。 因此这次远征征集了上百明人作为通译。 其中闽南人谢雍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是大明的战船,没错,他们悬挂的是大明的旗帜。” 微胖的谢雍放下望远镜道。 日月同辉的旗帜他是太熟了。 高斯摇了摇头,他有些懵,这摆明是欧式海船嘛,竟然是土着人建造的,真是神奇。 第五百二十九章 铁拳 高斯有些疑虑,他感觉明人会给他一个惊吓。 从这样的海船中就看到了一些痕迹,明人土着的水师怕是没有那么弱。 “谢,你们经常往来大明内陆,就没有察觉吗。” “我们只是知道葡人给明人仿制了一些战船,余者不知。” 谢雍摇头。 他还真不太清楚。 也是难为他,他是闽南人,不是北方人,而大明仿制大量欧式战船都在天津水师,他看不到的。 高斯摇摇头,明人土着的舰队还真是够神秘的。 高斯随即将这些事放在脑后,他下令舰队开始向东北方开进。 闽南沿岸他是不会去的。 虽然舰队庞大,战力强悍,对于获胜充满了信心。 但是临近海岸,就要担心火船,这可能是舰队唯一的威胁。 ... 泉州港水师大营。 张名振召集了众将,下面足有五十多名军将,都是各级船头。 接到了飞剪船的急报,张名振知道尼德兰人的援军来了。 虽然他也惊诧尼德兰舰队的庞大,从这里可以看出殿下所言的海权论是真的。 如今在南洋实力最强大的是尼德兰人。 想想援救澳门的西班牙人才二十多艘战舰,其中战舰区区十艘,而这一次尼德兰人出动了六十多艘战舰,其中只是战舰就很多,而且其中有两三千料的庞大战舰。 早先他对殿下在泉州集结了五十艘战舰有些疑虑,好像过于敬畏尼德兰人了,最多尼德兰人出动二三十艘战舰,现在看来最了解尼德兰人的还是殿下。 “诸位,红毛夷的援军来了,我军停驻泉州等候的就是这些夷人,他们不放弃小琉球,希翼夺占大明的土地,” 张名振看着下面诸将。 所有军将很兴奋,他们盯着张名振。 谁都清楚水师还在扩充期,水师将会建立南北两支舰队。 谁都希望利用大战建立功勋,成就自己的晋升之路。 “此番尼德兰人舰队有七十艘战舰,是我们天津水师南下后遇到的最大对手,其中两三千料的战战舰二十余艘,都是有火炮甲板的战舰,你等须奋勇杀敌,不可怯战,殿下对舰队投下巨资,就是要建立一支无敌水师,水师军将须奋勇杀敌,必杀令你等清楚的,舰在人在,避战者杀无赦。” 张名振杀气腾腾道。 众将拱手听命。 “薛国柱,你统领前军,追上尼德兰人,缠住他们,等待大军赶到,” 舰队之所以停留在泉州,那是因为红毛夷可能先袭扰闽粤沿海,而不是直接开往小琉球。 为了察觉可能的敌人,在闽粤沿海有十多艘的飞剪船巡航,第一时间发现示警。 副将薛国柱拱手领命。 张名振抽出佩刀, “此战必胜。” “必胜。” 众将叉手施礼吼道。 天津水师建立以来不曾一败,是打出来的信心,没有无法战胜的敌人,这片海上只有一支无敌舰队,那就是明军。 战舰一艘一艘的接连离开栈桥。 张名振在旗舰徐达号上豪情万丈的看着庞大的舰队在外海集结。 他亲眼看到天津水师从羸弱不堪到强大无匹,而如今率领这支强大舰队投入这场国战的是他张名振。 他期望如同戚爷一样,横扫蛮夷,留下自己无敌的威名。 ... 安平豪华的郑家宅院,郑芝龙接到了急报。 郑芝龙一怔,六七十艘战舰,其中还有巨舰,不禁有些心悸。 当年料罗湾海战,他面对的不过是十艘尼德兰人海船,其中绝大部分不过是商船,那也是用火船才迫退对手。 而现在尼德兰人出动了这样庞大的舰队,其中过半都是战舰,麻烦了。 ‘东主,尼德兰人这支舰队太庞大了,我军如果强攻只怕伤亡惨重,何不让张名振先顶上,我军追随在后就可。’ 李静镶看到急报后徐徐道。 郑芝龙想了想终于点头。 他在大明能封爵,让朝廷忌惮,不就是因为麾下的庞大舰队,如果舰队失去,他还有什么用处。 保存实力为先。 只要进入战场他不避战,即使那位殿下也没法找他麻烦。 安平港内号炮响起。 海湾里的郑氏舰队开始装载粮秣辎重药包炮仔。 一切是有条不紊,绝不急促。 ... 三日后,尼德兰舰队接近了小琉球西南。 当面遇到了几艘明人战舰的伴随追踪。 高斯派出了几艘战舰追击,很遗憾,这些奇怪的海船船速太快,尼德兰战舰也无可奈何。 高斯也就是随它们去了。 当望远镜里看到了浊水溪入海口的海港后,高斯立即下令全军备战。 ... 岛屿西侧的木桥上,阎应元等待着。 他正在等待所有的军卒撤离海岛,西向进入安平镇。 接到示警后,阎应元立即下令围困热兰遮城的军卒撤离。 海岛上东西不过五六里,都在舰炮射程下,步军留在那里就是舰炮的靶子。 阎应元立即下令所有水师标营军卒西撤去安平镇。 他明白,此战的关键还是舰队。 战舰战胜,小琉球无虞。 舰队战败,标营将会断绝援军。 阎应元不得不承认,现在他的步军就是打酱油的。 这挺颠覆认知的,要知道以往都是水师打酱油,登陆旅顺等地都是如此。 而这一次水师才是主力,他只能旁观。 阎应元看到几乎所有军卒撤离,终于松口气。 如果尼德兰人不知死活的进攻安平镇,他会给予迎头痛击。 阎应元的视线转向西南,只见天际线那里一片帆影,尼德兰人的舰队果然庞大。 ... 五艘尼德兰人战舰靠近了入海口,他们用侧舷相向,对着港口上的一些屋舍来了一次齐射。 巨炮轰鸣,宣告了尼德兰援军的到来。 而明人几艘战舰的避战,更是让尼德兰人越发嚣张。 前方五艘战舰的水手们都眺望海岸谈笑着。 在他们看来虽然明军水师可能有些战力,否则没法击败小琉球的留守战舰。 但是南洋集结来的强大舰队在远东不会有任何对手,放松心情就是了。 卡隆是小跑着上了热兰遮堡的城头。 如今的卡隆没有大肚囊。 胖圆脸成了长条脸,脸上肥肉消失后留下到处都是褶子。 这副面相老了十岁都不止。 明军的锁城战让热兰遮城内粮米断绝。 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热兰遮城就快支撑不住了。 如果不是明人刚到时候城内反击损失了近千人,城内早就断粮了。 即使这样,城内现在也就是还有不足二十天的米粮。 城内的肉食就是抓老鼠,可怜城内的老鼠都绝迹了,每日啃硬的硌牙的黑面包,让人的心情灰暗到极点。 卡隆几次衡量,再坚持一下,如果援军再不到,他就开城投降,大不了支付赎金。 反正他内心无愧,做了最大的努力。 就在这绝望的心境下,忽然接到了援军抵达的消息,卡隆总督立即变得身轻如燕,冲上城头。 他用望远镜眺望西南海岸,看到了无数的帆影,那是如此熟悉的尼德兰海船。 卡隆登时痛哭失声。 此时的热兰遮城头登上了数百名尼德兰人。 他们都是观看援军抵达的,他们挥帽欢呼,气氛热烈。 “必胜,” 卡隆拔出佩剑高呼着。 “必胜。” 数百尼德兰人狂热喊道。 “消灭土人。” 卡隆接着喊道。 他对围困热兰遮的明人充满怨念。 “消灭土人。” 尼德兰人一同喊着。 热兰遮城城头成了一处狂欢所在。 幸存的数百尼德兰人疯狂的发泄着。 当然他们也确实坚信尼德兰舰队无可匹敌,必须取得大胜。 ... 李溪、刘准站在海岸附近呆呆的看着远处海湾里无数的帆影。 其中数艘庞大的战舰更是令人绝望。 “老刘,你说官军能获胜吗。” 李溪道。 他对回归官府治下是满意的。 再没有人头税和交易税的压榨,学堂照常开办。 而且官军击退了土人的袭扰,土人只能缩回中央山脉。 再不敢肆意袭击安平附近屯田所。 明人头上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尼德兰人。 明人才是安平屯田所的统治者。 经历了尼德兰人治下的下等人,再次成为开拓地的主人。 明人那是扬眉吐气。 减免税收,也让李溪一家收入宽绰不少。 但是今天该死的尼德兰人援军到了,还是这样庞大的舰队,李溪感觉有些绝望。 “大,大约是胜不了。” 刘准叹口气。 这样的舰队他从来没见过。 他见过也很庞大的郑氏舰队,但是他也知道西夷人的舰队火炮猛烈,郑氏舰队是比不得的。 “完了,我等还得交人头税,还得交交易税,就连土人也可能再次杀来,这日子...” 李溪跌坐地上,好像没了筋骨一般。 刘准只是摇头叹息。 ... 高斯在海湾里看着五艘战舰放下了三百多尼德兰士兵。 这些军卒身披半身甲锁子甲,正在占领栈桥。 接下来又有十艘战舰进抵栈桥。 尼德兰士兵正在登陆。 将会有一千多人的尼德兰士兵登陆解救热兰遮城,如果热兰遮城还在尼德兰人手中的话。 了望台上的水手疯狂的喊叫让高斯收回了目光。 舰队后卫传来了紧急军情。 四五十艘明人战舰,而且都是欧式战舰正在迫近舰队,距离这里只有十余里了。 高斯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他率领的近七十艘战舰是南洋最强的武力了。 明人怎么可能建造了这样一个庞大的欧式战舰舰队。 他让眺望台上再次询问。 高斯以为是哪个一个了望台水手传递错误,总有些该死的水手无可救药的粗心大意。 但是再次传来的战报表明,明人就是有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而且接近到十里了。 高斯毫不犹豫的下令舰队全部离港开向外海。 庞大的舰队只有在外海才能机动起来,发挥巨炮的威力。 高斯看着庞大的高地号、新阿姆斯特丹号、乌得勒支号、马六甲号、奈梅亨号、低地号,高斯充满了信心。 虽然明军强大,但是他的舰队却是无敌,他对胜利从没有一丝的怀疑。 ... 坐镇徐达号上的张名振接到了前锋的急报,前方已经已经和尼德兰舰队缠斗。 张名振立即下令列阵决战,徐达号上的火炮甲板来了一次齐射,沉闷的火炮声示警舰队。 眺望台上的红色战旗通晓所有战舰,决战。 甲板上的张名振眺望周边的常遇春号、戚继光号、李如松号、傅友德号、李文忠号、冯胜号、朱能号、张钰号、平安号、邱福号、陈亨号、郑亨号、李成粱号等二十余艘两千料战船,这就是水师决战的铁拳,是水师敢于决战的底气。 第五百三十章 惊讶连连 浊水溪入海口以西十余里,双方一百多艘战舰铺满了十余里的海面上。 相距五里,双方的舰首炮就开始轰鸣。 弹丸在海面上荡起大股水柱,声势惊人。 高斯望远镜中观看明军的阵势,不禁也是到吸口凉气。 明军中有几艘一千吨的战舰,足以和七省联合号、新阿姆斯特丹号媲美。 数量虽然略少于尼德兰战舰,但绝对是一支强大的舰队,高斯发誓,他绝没想到在远东有一天能看到土着人拥有这样一支强大的舰队,并且敢于和尼德兰舰队决战。 不过高斯依旧对胜利充满信心。 海战不是那么容易的。 大舰队对决,需要巨舰,重炮,还有经验丰富的水手炮手,有决断力的将领,而这些都是尼德兰人的优势。 因此这一战,高斯拥有必胜的信念,只是付出的代价多少而已。 双方继续接近中。 舰首炮继续轰鸣着。 当然双方也都清楚,这样的炮击就是一个前奏曲,没指望能重创敌舰,双方的大部分战舰都是重量级的,那是相当的抗揍。 双方接近到一里半,明军舰队依旧坚定冲来。 高斯没有下令转向,本来相隔一里可以转向侧舷火炮轰击了,但是高斯决定用火炮的优势尽量抵近炮击,给对手沉重打击。 双方开进到一里处,由于舰队接近,双方的炮击开始有了命中。 弹丸破碎了船板,荡起大股的碎片和烟雾。 高斯首先改变,他发出了旗语。 尼德兰舰队的先锋新阿姆斯特丹号、海伦芬号当先转向,四五艘战舰转向北方,他们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转向,展示了娴熟的技巧。 几乎于此同时,大明舰队也转向北方,首舰复州号,李文忠号首先转向。 划出优美的弧度,和尼德兰舰队前进方向一致。 高斯脸色凝重的放下了望远镜。 他没法保持平静。 这时候的舰队对决要保持队形,这点很重要。 因为是侧舷对敌,因此临敌要摆出线性阵型。 转向,侧舷对敌,让火炮甲板发出最强的火力。 整个舰队成一个环形线性阵型,循环对敌,形成连绵不绝的火力。 这就要求各个船长、水手长、水手都熟练操纵船只,和其他战舰保持阵型。 需要很有经验的水手,很有淬炼的船长来自如的掌控战舰。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过程。 在这一点上高斯当然有优越感。 土着人海战往往一拥而上,根本不知道欧式舰队列阵的精妙,往往陷入这个阵型中,被打的舰毁人亡。 但是明军水师却是和尼德兰战舰一样干净利落的作出了漂亮的漂移,开始了线性布局。 这特麽的还是土着人吗。 高斯再次举起望远镜,他眼看着明军水师一艘艘战舰先后转向,战舰转向优美简洁,水手动作娴熟的在桅杆横椟上跳跃,横帆斜帆相互配合默契。 甚至,比尼德兰舰队中的一些战船还要熟练。 高斯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怎么可能。 这次出战,高斯感觉每一步都出现了误判,这是为什么。 ... 蓝宇盯着百多步外的那艘尼德兰战舰,这艘尼德兰战舰侧舷上有名字,不过弯弯曲曲的字母蓝宇是不认识的。 这艘战舰足有一千料战舰复州号的一倍大。 也同样拥有火炮甲板。 和西班牙战舰对决过的经历告诉蓝宇,这艘战舰必有重炮。 不过比较舰炮,蓝宇心中有底,相同吨位上,水师战舰的舰炮完爆对手,这是天津水师的优势。 蓝宇看着对方战舰调整航速同向加速,准备和复州号并列。 这是要火炮对决的架势。 蓝宇昂然不惧,他是首舰,必须打出气势来,没有退缩的道理,虽然对手是个庞然大物。 这么多眼睛下他丢不起那人。 双方终于并列。 蓝宇大喊, “开炮。” 身边的亲卫探出身子传令。 站在下甲板入口的一个亲卫接着向下大喊着。 轰轰轰。 十几息间,侧舷八门火炮,包括六门十八磅短管舰炮发出了怒吼。 大股烟尘升腾。 炮窗冒出大股烟火。 蓝宇闻着熟悉的硝烟味道,看着战果。 也就是慢一线,对方也发出了齐射,侧舷喷出黑灰色的浓烟,冒出火光。 蓝宇听到了弹丸从舰首舱一旁经过的呼啸声。 对方的战舰侧舷出现了五个窟窿,无数碎片飞散,蓝宇看着对方战舰剧烈晃动着,咧嘴笑了。 然后复州号也是剧烈的抖动。 蓝宇站不稳,急忙扶着船板,他知道中炮了。 “立即报禀伤损,继续炮击。” 蓝宇身边亲卫立即跑出去传令。 百多息后,复州号发出了怒吼,再一次齐射。 这让对面的海伦芬号舰长比亚姆大吃一惊。 双方对轰,海伦芬号侧舷的十门火炮命中,在复州号侧舷打出了四个不小的口子,不过其中三个没有破入船舱。 这让比亚姆惊喜,这个命中率他没法不满意。 但是对方也命中了几弹。 只能说双方平手。 但是对方下一次齐射太快了。 他麾下的炮手要两百息后才能下一次齐射,土着人的齐射怎么这么快,为什么这么快。 接着他接到了坏消息,对方在自己侧舷上开出了五个大洞。 其中三个弹丸破入船舱。 其中一颗损坏了一门十八磅重炮。 伤了几个炮手。 阿亚姆简直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他的舰炮只有一颗大约是十八磅弹丸勉强破开敌人船板。 而对手竟然三颗弹丸破碎了侧舷,舰炮威力比他的还大,这颠覆了他的认知。 虽然战事最初不利,但是双方还是继续航行,双方用火炮相处锤击,直到有一艘坚持不住为止。 曹庆操纵着戚继光号接近了对面的巨大战舰。 这艘战舰比他两千料的战舰戚继光号还大一圈。 只是桅杆就有五个,绝对的庞然大物。 曹庆却是不惧,他是从苍山船、旅顺号一步步晋升上来的,经历了皮岛海战、西海海战、澳门海战等海战。 可说是历练丰厚,战舰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他可以依赖舰炮。 火炮甲板上十八斤、三十六斤短管舰炮就是他的底气。 双方战舰默契的接近并列形势。 如同两个拳击手相互瞄着准备挥出重拳。 双方几乎同时齐射。 轰轰轰,巨炮轰鸣。 戚继光号上火炮甲板上炮长史信耳朵嗡嗡作响。 他的炮组是三十六斤短管火炮。 威力大,开炮时候动静也是巨大,震得他头脑发晕。 接着蓬一声,火炮甲板侧向船板发出了重击声,一些船板碎片飞出,伤了两个炮手,他们捂着伤口惨叫着。 距离史信左前方十来步的距离上,露出了光亮,对方一颗弹丸差一点就破碎进入火炮甲板。 那会带走好几个人的性命。 史信强迫自己压制恐惧,命令组员迅快的推动舰炮归位,清洗炮膛,放入药包弹丸,开始下一次的齐射。 这个时候开始,无所谓齐射了,哪个炮组完成重新装填,立即开炮就是。 轰,史信炮组开火还击,接着对方侧舷荡起大股碎片,然后一个清晰无比的大洞开在侧舷上,而且就在火炮甲板侧面。 史信和他的炮手们大声欢呼着,是他们炮组命中了。 他们兴奋的再次归位,清理炮膛。 接着史信感到了猛烈的撞击,对手也很顽强的反击。 双方相互锤击着。 轰一声,一颗弹丸击碎了舰首舱的一角,大量的碎片横飞。 曹庆感觉胸前被重击。 耳边到处是啸音。 曹庆看了眼,只见鱼鳞甲上插着一块船板碎片。 侧翼两个亲卫举着盾牌,还是有碎片飞溅而来,这是无法避免的。 弹丸和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没被击中那就是幸运。 一个亲卫被几个碎片撕开了甲胄,他立即被搀扶一旁裹伤,另一个亲卫举盾上前。 曹庆接着接到了被击中七次,开出了三个大洞的损失报告。 曹庆越发心中有底,如果是天津水师的短管舰炮,现在对手这七次命中几乎都能开出大洞来。 而对方只有三次,说明尼德兰舰队舰炮破拆能力相比短管舰炮相差太多。 ... 海面上到处是沉闷的火炮轰鸣声。 根本没有停歇的时候。 双方都对敌人暴力破拆。 数百门的火炮轰鸣着,弹丸呼啸着穿过,让人头皮发麻。 战舰四周荡起了大股水花。 副将薛国柱座船张钰号是一艘三千料战舰。 他的对手竟然是一艘商船。 这没法。 双方战舰都是线性布阵,作为线阵上的一个点,你不知道遇到什么样的对手。 天津水师虽然战舰数量稍少一些,但是参战的都是炮舰。 庞大的张钰号遇到了一个商船,这让薛国柱有些郁闷。 这个对手太弱了点。 薛国柱从望远镜看到了对面商船上水手的惊慌。 任谁被敌人十多门重炮瞄着,自卫的火炮不过六七门甲板炮,心里都发慌。 薛国柱看到了对手左右横移,向东转进,总之不能并列,要逃离张钰号的左侧。 薛国柱当然不会等到和对方完全并列。 他相信自己火炮甲板训练有素的炮长们会控制火炮的角度。 炮车上的火炮可以左右横移角度的,虽然不是很大。 薛国柱下令齐射。 张钰号火炮甲板上有四十六门重炮,一侧有六门四十六斤短管火炮,十门三十六斤短管舰炮,是舰队最强大的战舰。 对面大约两千料的商船上侧后船舷出现了五个大洞。 其中一个巨大的破洞就在距离水线不远处,一些海水开始涌入。 这艘尼德兰商船满帆向东北方狂奔。 薛国柱很恼火。 这个方向上和炮击防线成了直线,屁股对着火炮甲板,只能让几门火炮直射。 不容易命中。 薛国柱立即下令火炮甲板能瞄着的火炮直射,其他的调高炮口来个散弹齐射就是了。 足足过了三百多息,才有了下一次的齐射。 对方的船尾掀开了两个大洞。 更多的散弹落下,带给对方大量的水手伤亡,同时撕裂了五六个横帆,对方船速大降。 薛国柱再没理会这艘商船,而是降低航速,打算接手后面登州号的对手。 ... 旗舰徐达号在舰队后半部,也开始接敌了。 张名振没有退缩,身为舰队的军将必须直面对方的炮击。 这个战场上退无可退,如果主将后退那会动摇全军士气,而且会颜面尽失。 张名振不会让旗舰躲避炮战,正相反他座船是一艘三千料庞大战舰,他不会躲避敌人,而是敌人应该敬畏舰队旗舰。 张名振留在了第二个主桅和第三个主桅间的第二个舰首舱,把指挥战舰作战的权力交给了船长石义东。 他这个总兵现在就是一个打酱油的。 而徐达的对手也是一个差不多相等的庞大战舰。 双方都是信心满满的并行,打算给对手致命一击。 轰轰轰,双方在百多步的距离上相互锤击。 都想近距离拼刺刀一刀致命。 结果是两次互捶,尼德兰战舰瑟兰号受到了重创。 他的火炮甲板被破碎了三个大口子,其中一颗灼热的弹丸引爆了甲板的药包,殉爆开来,瑟兰号火炮甲板接连发生了三次连续的爆炸。 侧舷整个被撕裂开,几个破碎的大洞冒着黑色的浓烟,里面的火焰从大洞中闪耀着。 徐达号上的水手和炮手们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看到敌人被暴虐让明军水卒们狂喜不已。 张名振哈哈大笑着,看着冒烟喷火的对手也体会着这种喜悦。 可以说很幸运,幸运之极。 两次齐射就重创对手你还能说什么,回去敬香吧,看看哪路神佛保佑。 就在这时候了望台上发来了急报,上面的水手喊着,他们手指侧后。 张名振接到警报,从舱室内急忙看向侧后。 只见两千料战舰朱能号向西脱离,他的船舷上露出了大洞。 很显然火炮甲板被重创,否则绝不会脱离战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火炮甲板没有发生殉爆。 张名振腹诽,朱纯臣这个纨绔玩意连带着祖上也没个好运气,朱能被他的不肖子孙牵连了。 张名振看了眼朱能号的对手,那是对方旗舰,张名振早就发现了这艘战舰用旗号来指挥舰队。 他立即下令石义东干净利落的击败对手,然后降低航速寻找对方的旗舰,这个脸面他必须找回来,就来个旗舰对决。 第五百三十一章 血肉横飞 徐达号降低航速,想要和七省联合号对决。 高斯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也发现了明人舰队的旗舰,就是前方距离七省联合号不远的那艘同等级巨舰。 高斯下令七省联合号向前,向徐达号靠近。 就在此时他们后方不远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张名振看去,一艘天津水师一千料战舰威海号火炮甲板接连发生爆炸,冒出滚滚浓烟,很快船身就开始倾斜。 一些水卒开始放下小舟,很多人跳入大海。 张名振没有任何反应。 他知道最初建造的这一批一千料战舰数量很多,足有四十艘,但是较小,船板相对单薄。 和这样拥有重炮的敌人决战,伤亡是在所难免。 他能做的就是节制全军,继续战斗,直到击败对手。 七省联合号上响起一片鬼哭狼嚎的庆祝声,一些水手吹着口哨。 高斯满意的捋了捋自己浓密的酒红色的胡子,舰队方才一艘战舰殉爆让他有些郁闷,这次终于扳回一成。 七省联合号继续加速向前,准备和那个明人旗舰并行,摧毁敌人旗舰,会重创敌人士气。 击败一艘明人战舰,七省联合号士气高涨的冲向徐达号。 ... 薛国柱指挥张钰号替代了后面的登州号,接手和一艘荷兰巨舰的战斗。 双方战舰大小差不多,完全是等量级对手。 而登州号一个主桅被打断,侧舷有五六个大洞,脱离了这里,受创不小的登州号没有脱离战斗,而是去寻找尼德兰人的商船,相比战舰,那些算是软柿子了。 一千料战舰也只能欺负一下火炮较少的尼德兰商船了。 看着对面庞大战舰靠拢过来。 相距里许,马六甲号上的舰长威廉就下令侧舷开炮。 火炮轰鸣中,他用望远镜观看炮击效果。 在浪涌中距离一里外击中对手,需要炮手的技术,还要有好的运气。 侧舷的二十门火炮齐射。 威廉发现击中了对手五炮,差强人意。 威廉看到了明人战舰船板的破碎,碎片乱飞,当烟尘散尽的时候。 他惊讶的发现,明人战舰侧舷只是被破碎了五处,却是没有破碎船板进入对方的舱室。 威廉惊讶了。 对方的防御力很强啊,船板相当的厚重。 因为马六甲号、七省联合等数艘仅有的装备六十磅重炮的战舰,虽然一艘战舰上只有六门。 这么说吧,是远东最强大的重炮。 马六甲号代表了舰队最强大的武力。 结果也没有破碎对方的船舷,这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威廉还发现对手此时继续沉默的开进,只有甲板炮零星的发射。 威廉不禁对这些明人产生一些钦佩之意。 这些明人海战绝对不会比他们强,但是敢于冒着炮火近战,让大炮抵达只有两百米的距离上攻击,很有胆量。 这样的对手威廉很喜欢,太弱了就没有胜利的快感了。 明人战舰之字形的靠近。 在抵达两百米前,马六甲号给了明人继续的打击。 又是开出了三个破洞,其中一个开在下甲板,破碎而入,这是六十磅巨炮发威了。 但明人也抵达了两百米的地方,高斯明白准备承受炮击吧。 轰轰轰,张钰号侧舷二十门巨炮齐射。 其中五门四十六斤重型舰炮中有三门命中。 马六甲号侧舷出现了六个大洞。 其中三门四十六斤弹丸破拆能力强大,给马六甲号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巨大的破洞,可以从外部看到甲板内部。 马六甲号侧舷扬起数米高的灰尘。 破片乱飞,最后落入海中。 威廉感觉到了脚下战舰剧烈的晃动。 中炮了。 他没想到明人的重炮威力这么大。 完全不属于六十磅巨炮的威力。 明人土着怎么可能有如此重炮,这是无法想象的。 六十磅重炮就是在欧罗巴也是少数几个国家才能产出,就现在来讲就连北欧的俄罗斯、瑞典等大国也是没法生产这样巨炮的。 但是明人土着竟然有,威廉不禁感叹,该死的明人一点不像愚蠢的土着。 轰轰轰,马六甲号反击,不过威廉明显看出只有十几门火炮先后发射。 击中敌人的倒有五门炮,不过,除了一门炮外,其他的没有破碎敌人的船舷。 威廉心里隐隐不安。 近距离上的互捶,让他不得不承认,战舰上的重炮竟然没有明人舰炮威力大。 接着他得到禀报,两颗弹丸冲入火炮甲板,击毁了四门火炮,横扫了炮组成员,火炮甲板现在如同屠场一般。 威廉越发的心中紧绷。 他竟然失去了必胜信心,他不知道是否能最后击沉对手,竟然特麽的需要靠运气而不是实力了。 威廉画了一个十字,请求保佑。 因为明人的反击就快来了。 轰轰轰,近距离上明人火炮甲板喷出烟火,接着马六甲号上剧烈颤抖。 侧舷被开出了四个大洞。 火炮甲板再次遭受重创。 威廉接到下甲板的报告,两侧又有三门火炮被击毁,弹丸在火炮甲板横飞,杀伤了三十多名的炮手。 威廉咬牙命令,继续攻击。 不能退却,如果退却他几乎不敢和这艘明人战舰一对一的对决了。 但是最为最强大的战舰逃离,其他的战舰还有获胜的希望吗,威廉决定和明人战舰死磕到底。 薛国柱冷冷的听着急报,火炮甲板被击毁了四门火炮,其中还有一门四十六斤,一门三十六斤巨炮。 杀伤了炮手三十多人。 现在火炮甲板一片血腥。 薛国柱能想象那个画面。 在一个封闭空间里,伤员大声的惨叫,残肢飞溅,血腥气弥漫,让人头皮发麻。 但是薛国柱看到对手的情况,他们只能比张钰号还惨,这时候必须坚持。 “告诉任泽,本将只要胜利,” 薛国柱把战斗交给舰长任泽,这个时候无论如何要咬牙顶住,竟然尼德兰人能忍受,明军也必须顶住。 薛国柱继续举起望远镜仔细观看尼德兰人战舰。 对面战舰有五个主帆,高大的主桅横椟上尼德兰人水手轻灵的跳动,快步游走。 薛国柱不得不承认,比起他的部下还有熟练。 他竟然发现几个尼德兰人水手说笑着,好像他们不是置身在战场,都是老手了,以往经历过大战。 薛国柱承认相比他们,明人水手稚嫩一些。 嗯,薛国柱竟然发现其中有黑头发黑眼珠的水手,是明人还是南洋土人。 轰轰轰,薛国柱听到了马六甲号火炮的轰鸣。 接着他听到了舱室发出了各种脆响,木片飞溅,接着他左臂剧痛。 薛国柱跌倒在地。 他看了眼左臂,只见左小臂已经失踪了,露出了血红的筋肉和白的刺眼的骨头。 这时候薛国柱才感到钻心的疼痛,他身上汗出如浆。 身子疼得不停打滚。 处于第一个主桅和第二个主桅间的舱室被完全撕碎。 薛国柱和身边几个亲卫被一颗弹丸重创。 其中两人已经死亡,还有三人和薛国柱被杀伤。 两个亲卫按住薛国柱,船上医护手忙脚乱的为薛国柱包扎,难怪他们慌张,谁也没经历过主将被杀伤。 薛国柱咬牙道, “额,让任泽狠狠反击,打他娘的,这艘船交给他了,xx的,疼死老子了。” 薛国柱差点就把牙咬碎了。 医护用烙铁一下烙在他的断臂处,薛国柱凄厉的吼叫着昏迷过去。 断臂处终于止血了,这是京营医护营的发明,能给伤口快速止血,不过很残忍。 甲板正在剧烈的震动,张钰号的火炮正在轰鸣。 威廉惨叫着,他的舱室一角被击中,碎片乱飞,他身上被刺入了十多个木片。 就连英俊的脸上也刺入了一块,把他的脸颊刺穿,直到击碎了一颗牙齿。 身边的水手给他拔除目标,用兰姆酒给他消毒,然后包扎起来。 威廉伯爵成了一个血人。 不过他知道都不是致命伤,但是侮辱性很强就是了。 他堂堂一个伯爵,率领的是尼德兰人最强大的战舰,结果被明人土着打的灰头土脸,一身是伤,脸都破相了,太丢人了。 接着他受到了坏消息,火炮甲板又是被击毁了五门火炮。 好吧,火炮甲板左右舷近二十门火炮受损,炮手伤亡一半。 “伯爵大人,火炮甲板到处是鲜血和残肢,炮手们无心作战,请求脱离战斗,去后方修整。” 大副扯着嗓子喊道。 “告诉他们顶住,谁敢上来,我枪毙了他,” 威廉暴跳着。 这是威廉不能接受的,他特麽一个船长受了这么大的伤,还不是在坚持,其他的人怎么敢逃离。 “船长,其实可以撤离,我军左舷火炮必须散热了,舰队很快都要转向。” 大副忙道。 威廉咬了咬牙, “转向,立即救治伤员,清理火炮甲板,一定要尽快投入战斗。” 马六甲号向东转向,脱离战场,接着整个尼德兰战舰都在旗语的指挥下向东转向。 明军舰队也脱离距离,让火炮散热,救治伤患。 经过十轮轰击,必须让舰炮散热。 当然也可以立即调转船头,用另一侧对敌,不过张名振看了看天色,就要傍晚,注定今天没法决出胜负。 张名振下令脱离开距离,舰队重新整补,明日决战吧。 尼德兰人是被围点打援吸引来的,明军战略是正确的,避免了在陌生海域和强敌决战。 张名振当然不会坐看尼德兰舰队逃离,不过,他相信夜晚尼德兰战舰无法逃脱,而且,尼德兰人的统帅也希翼能击败天津水师吧,他们不会逃离。 双方都开始脱离战船,东西对峙,他们相信对手不会夜晚发动突袭,在夜间是无法开始舰队决战的。 ... 卡隆已经和登岸的千多尼德兰人取得了联络。 但是他明白胜负的关键不在登岸的步军身上,关键是要看舰队决战。 他半天都在观看这场决战,热兰遮城中的所有尼德兰人都期盼可以击败明人。 甚至有信众狂热的跪在地上祈祷了半天时间,只为了保佑舰队击败该死的明人,可以让他们脱困。 不过,巨炮轰鸣了几个小时,结果却是没有分出胜负。 卡隆心中越发的担忧了。 取得联系后,登陆的尼德兰人告诉他,这次舰队有近七十艘海船,其中还有数艘载有六十磅巨炮,取胜是肯定,土着人是无法抵挡的。 这让卡隆和城中人都是充满信心。 但是几个小时过后,他在望远镜中看到了明人战舰被击中,冒烟喷火,同样凄惨的也有尼德兰战舰。 尼德兰战舰根本没法速胜。 卡隆花了十字,他心里恐惧,不知道最后的胜利者是谁了。 ... “这些巨炮响了半晌,太吓人了。” 刘准失魂落魄的。 “就是,方才说话都听不到,只能喊,” 李溪惊魂未定的看着海面上的战舰。 这是他们看到了最激烈的战斗。 西边海面上无数的战舰,相互的锤击,让他们担忧了两个时辰。 现在看双方还是没有分出胜负来。 “但愿官军获胜吧,妈祖保佑。” 李溪双手合十道。 “妈祖保佑。” 刘准虔诚道。 他们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助阵了。 海里那是他们根本无法涉足的地界。 ... 天津水师撤离后,战舰上的水手成了最忙碌的人。 修补船舷上的破碎、船帆、繁琐。 炮手们清理火炮甲板。 各个舰长、大副们清点伤损,然后向旗舰禀报。 当夜色降临后,不断有小舟前往旗舰徐达号所在的位置。 张名振和书办汇总后,统合出舰队的伤损。 朱能号、登州号、复州号等八艘战舰受创。 包括徐达号也和对方旗舰中被击伤,侧舷上八九个大洞,表面了战事的激烈。 其中张名振所在的舱室一角被轰塌,一个主桅被击倒。 除了被击伤的战船,还有威海号等两艘一千料战舰沉没。 舰队阵亡三百余人,伤四百余人。 其中副将薛国柱断去一臂,重伤。 这几年来的海战,舰队从来没由受到这么大的损失。 何况副将薛国柱都重伤。 不得不说,敌人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张名振只能庆幸围点打援的战略成功,否则他无法想象去南洋和尼德兰人决战的场面。 张名振立即下令所有战舰整补,明天不管舰上剩下几门炮都要投入战船,一艘战舰也不许退却。 明日就是决战日。 高斯也被战损疼的倒吸冷气,十多艘战舰被重创,六艘被击沉,当然其中有四艘都是商船。 伤亡数百人。 整个远东才有多少尼德兰人。 幸亏战舰上有不少的明人水手,否则根本无法支撑。 高斯必须承认吗,他低估了明人这个帝国,今天算是真正认识了这个庞然大物,虽然它在陆上很强,但是海上舰队也不弱。 当然,高斯明白此战必须获胜,否则尼德兰无法再次组织一支庞大的舰队北上了。 夜色下,双方战舰点燃了舰首舰尾灯,缓缓在海面上随波逐流,等待着天亮后的决战。 第五百三十二章 面如死灰 翌日辰时中,双方的舰队再一次接近。 而岸上众多的百姓眺望着西边的海战,这次战事的胜负对他们的生活又会产生根本性的影响。 热兰遮城上以卡隆为首的尼德兰人虔诚的为尼德兰舰队祝福,用最恶毒的词语诅咒着明人舰队。 张名振用望远镜眺望接近中的尼德兰舰队,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强大的敌人。 不仅仅是战舰多,更是因为尼德兰人比西班牙人更有血性。 不过张名振以为,这样的血战的淬炼是水师必须的,如同京营步骑军步骑军只有击败流贼大军和建奴大军后才能称之铁军,踩着这些强大的敌人才能称之为天下第一强军。 而今天,天津水师也只有击败这样强大的敌人才能成为令西夷人胆寒的无敌舰队。 他今日给麾下各条战舰发下的命令是抵近轰击,一定要打出血性,击败尼德兰人,包括他在内谁也不许退后一步,否则斩立决。 双方对自己的敌人都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都将对手评价为最强大的敌人,没有试探,直接接近对决。 双方再次线性布阵,然后相互锤击。 高斯眺望前后数艘明人战舰,不禁有些心悸。 这些明人战舰竟然抵近到只有区区百余步的距离,简直是冲到近前来拼命。 更是让人惊讶的是七省联合号对上了一艘三百吨的对手,但是这个明人战舰拼死不退,竟然和七省联合号死拼,就在百多步距离上轰击着。 其侧舷多处被开出了大洞,一个主桅比击倒,战舰冒出了烟火,但是依旧死战不退。 就是这样一艘战舰也给七省联合号侧舷击穿了三处大洞。 这让高斯明白明人同样悍不畏死,他们的勇气丝毫不比很多海盗出身的尼德兰水手差。 同时终于清楚明人舰炮比尼德兰人的犀利,即使小几号的对手依旧可以给七省联合号这个对手带来威胁。 谢雍和一个同样的明人通译在下甲板第一层通过舷窗看着对面那艘被重创的明人战舰,两人为之乍舌。 ‘宋轶,你说朝廷的舰队何时这般强大了。’ 谢雍摇头叹道。 “上帝,我感觉极度的危险,即使是在船舱里。” 宋轶脸色苍白的画着十字,他是一个已经皈依新教的明人。 “老宋,我见过最强的舰队是郑氏舰队,不过郑家舰队里的炮舰不多,同等数量上不是对手,这支明人舰队数量比尼德兰人战舰少,还能打个势均力敌,你说谁会胜。” 谢雍最担心的是这个,如果尼德兰人败了,他的下场好不了。 “如果要我说,朝廷舰队更可能获胜,他们太凶了,” 宋轶盯着对面遭到重创,依旧死战不退的那艘小型战船。 谢雍脸色苍白也看着那艘战船,这两天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明军战船没有孬种,以往官军一触即溃的情形不可能在这支明军身上发生。 ... 曹庆哈哈大笑着。 对面那艘两千料的战舰正在燃起大火。 戚继光号抵近到百步的近距离上,和这艘尼德兰战舰互捶,双方猛烈的倾斜炮火。 戚继光号付出了右舷几处被破碎船板的代价,彻底摧毁了其火炮甲板。 这艘战舰火炮甲板接连殉爆,如今像是一个大火炬般在海上熊熊燃烧着。 很多尼德兰水手放下小舟,或是跳向海里,谁都明白这样的火势没法挽救。 这艘船的下场就是沉没,所以这些水手纷纷跳下战舰逃生。 曹庆刚想命令侧舷发出散弹,这些可恶的尼德兰人给天津舰队可是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必须给予严惩。 “大人,前方的宝坻号顶不住了。” 亲兵指着前方也冒着浓烟的战船。 曹庆抬头看去,前方宝坻号对峙的正是对方庞大的旗舰。 宝坻号不过一千料战船,而对方是个三千料以上的庞然大物。 显然不是对手,但是军令所在,谁也不敢退缩,只能顶上决战。 “命令前行,和敌舰决战。” 曹庆感觉很兴奋。 要打就打对方个头最大的,这才是真正的军功。 蓝宇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右翼那艘尼德兰战船瘫在了海上,它的三个主桅都被摧毁。 甲板上只有斜帆可用,现在的航速可说用龟速来形容。 蓝宇很满意。 他以为自己的复州号也就是欺负一下对方这样的商船是合适了。 虽然这个商船比他的战舰还大一号,但是没用,战舰比拼的是重炮。 对方只有区区四五门甲板炮,根本不是对手。 “放过它,告诉火炮甲板瞄着北面那一个。” 蓝宇命令道。 这些商船也很狡猾,知道他们和大型明军战舰没法对峙,因此往往是两艘对上一艘天津水师一千料战舰,一艘对战,一艘在一旁打冷枪。 复州号解决了这个对面硬抗的对手,那个打冷枪的也不会放过。 复州号很快追近,而对手拼命逃跑。 不过圆滚滚的商船对上尖利修长些的战舰,船速比不了,只能被复州号追近。 复州号再次发出齐射,狂虐尼德兰商船。 ... 高斯盯着那艘小船退避开,一艘和七省联合号一样强大的战舰靠近中。 心知肚明这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决战。 但真是势均力敌吗。 他不知道。 昨天和一艘一样庞大的明人战舰对轰的结果,七省联合号处于下风。 今天但愿这艘战舰不会那么变态。 史信环顾了四周,右舷二十个炮组全部装填就位。 船舱里到处还是硫磺气味。 所有的一百多炮手屏息而待。 甲板长发出了号令。 炮窗开启。 甲板里的光线明亮起来,史信看到一艘庞大的尼德兰战舰就在一百多步外。 对方的炮窗也已经开启。 “开炮。” 甲板长吼着。 史信立即点燃了火绳。 轰轰轰,十息间二十门火炮先后轰鸣。 喷溅的浓烟让几步外什么也看不清,到处都是浓烈的硫磺味。 史信等人急忙推动舰炮沿着轨道复位,然后清理炮膛。 他们迅快的忙碌着,也是等待着敌人的反击。 不远处传来轰轰的火炮轰鸣,战舰剧烈的抖动着,沉闷的蓬蓬蓬声传来。 接着咔咔两声,史信眼睛差点没鼓出来。 距离他右前方不足十步的船板上卡着一个弹丸,应该是二十六斤弹丸。 差点破碎了船板进入火炮甲板。 史信这个庆幸。 同时他通过炮窗看到方才的战果,对方的侧舷上开出了四个大洞,显然破碎入内,只是不像是在火炮甲板。 火炮填装完毕,史信立即点燃了火绳。 除了第一次齐射,其他时候甲板长不会干预,下次发令往往是下令停止炮击散热了。 轰轰,几门火炮先后鸣响。 其他的炮手再次填装。 硝烟散去一些,史信看到了战果,这次对方的炮窗左近有数个大洞,很显然,对方的火炮甲板遭受了打击。 接着史信看到了对方火炮甲板开炮反击,蓬蓬蓬,沉重的撞击声。 接着一个黑红色的影子一闪而没,当当两声,前方二十多步的地方传来惨叫。 只见一门十八斤重炮炮车被击毁,重炮歪斜着,几个炮手被船板碎片杀伤,倒在地上翻滚着。 史信听着惨叫头皮发麻。 毕竟这样的事情经历的不多。 史信再次点燃了火绳,他的炮组四十六斤重炮发出了巨大的轰鸣,让两耳嗡嗡响,头部发晕。 然后,炮组再次装填,炮手老吴是个壮汉,抱着沉重的弹丸装填入炮口。 史信偷眼看去对方,只见直线距离上对方侧舷开出一个大洞,史信不禁一笑,正是他们炮组命中的,而且就在火炮甲板上。 接着他看到了对方火炮甲板反击,史信只看到十来门火炮反击,显然对方的火炮有些也被击毁,没法发射了。 蓬蓬两声,接着又是传来金铁撞击声。 两颗弹丸冲入船舱,一颗弹丸击毁了一门三十六斤重炮。 另一颗弹丸横穿过去,奇迹般的没有击中右翼的炮手,将左翼的一门二十六斤舰炮击毁。 又是几个炮手倒地哀嚎。 在密封的火炮甲板里刺耳的嚎叫让人头皮发麻,甲板上被喷溅了血迹。 史信吼着自己的炮手们别看那些,而是发出了下一次的齐射。 ... 高斯脸色铁青。 他接到了下甲板的急报,火炮甲板内被七八颗弹丸击中。 近十门火炮被击毁。 同时有七八个炮组受损。 现在左舷可以反击的火炮只有不足十门。 对方的火力太强大了。 从弹丸上看只有最高只有近五十磅的重炮。 而明人战舰二三十磅的火炮就可以破碎船板,很明显,火力上尼德兰舰队处于下风。 高斯下令战舰撤离,准备散热。 趁机调整炮组,清理火炮甲板,准备再战,虽然炮手伤亡不少,但是还得再战,尼德兰战舰稍少,七省联合号这样的战舰必须连续作战,没法退缩。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那艘明人战舰竟然追了上来,同时划个弧度,改用左舷靠近,换一个船舷用另一侧的舰炮接着轰击,没打算歇息调整。 高斯大怒,他当然不能示弱,一艘最庞大的旗舰被敌人不断追击,自己却是避战,其他海船看到怎么想。 必须迎战。 .... 方圆十余里的海面上,几乎所有双方的战舰都是捉对厮杀,没有了什么线性作战,务必将敌人重创,才能结束战斗。 这如同几十对的相互决斗,除非有一方倒下否则没法结束。 火炮声不断轰鸣着。 作为双方的统帅,张名振、高斯不断接到损失报告,不时有战舰被重创退出战斗,或是沉没。 中午时分,双方的战舰停止了攻击,真正的歇息了一会儿。 只是过了一个小时,双方舰队又是开始相互炮击。 双方战舰都是破破烂烂的。 几乎没有一艘完好的战舰。 每艘战舰都有被敌人破开的大洞。 而高斯接到的报告,他的舰队竟然处于下风。 一方面是战舰较少,而商船遇到战舰简直是被屠杀,虽然有三十多艘商船,却是对战局没有太大的影响。 一方面,尼德兰人竟然在火炮威力上处于下风,六十磅重炮的破拆,竟然不如对方近五十磅的舰炮。 很显然对方拥有一种威力强大的新式舰炮。 高斯接到已经有二十多艘炮舰被重创的消息后,他立即下了决断,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否则可能是一个全军覆没的局面。 他的旗舰火炮甲板三分之二的炮组被毁,哪怕补充了一些炮手,也没法反击。 火炮被摧毁了大半。 高斯立即下令撤军,向西南撤离。 七省联合号边发出旗语,边立即撤离战场。 这个必须尽快。 至于登岸的那些步军,必须抛弃。 保留舰队还可能迎回他们,舰队失去了,再没有复起的资本。 尼德兰舰队一艘艘还能航行的战舰向西南逃离。 留下的是二十多艘冒烟喷火的战舰,或是主桅被摧毁瘫在那里的战舰。 张名振立即下令全军追击。 在大海上被围猎不容易,张名振不怕对方有陷阱,占据上风的可是他的舰队。 三十多艘情况还算不错的战舰追击,十来艘被重创的战舰留下,配合小琉球那区区四五艘的小战舰围猎瘫在海上的尼德兰战舰。 向西南行驶了三个小时,天色黑下来,双方都停下追击,进入了夜间模式,最低的速度前进。 等待天明后继续逃亡和追击。 翌日天色刚亮,尼德兰人舰队立即逃亡。 所有舰队里的人都是灰溜溜的。 他们气势十足的杀来,结果大败逃离。 航行数千里,数月的时间,就为了这。 舰队里的所有人都灰心丧气。 高斯也是沉默无语。 就是逃回去能再次复仇吗,他表示怀疑。 最起码两年内没法组织起强大的舰队。 从欧罗巴调集舰队,还得看和其他强国有没有战事,否则也没法办到。 这场失利几乎可以确定丧失小琉球和通往倭国的商路了。 高斯可以想见自己折返巴达维亚的结局,必须是被严惩,甚至可能有牢狱之灾,毕竟这场大败必须有替罪羊,他作为舰队司令肯定是最好的替罪羊,虽然他是非战之罪。 接着舰队西南传来了火炮的轰鸣声。 然后高斯就接到了急报,了望台上的水手疯狂的撞响了铜钟,发射火枪,狂吼着, “前方发现明人舰队,可能上百艘。” 高斯面如死灰。 第五百三十三章 围追堵截 拦截尼德兰舰队的正是郑氏水师,而且不仅仅是百艘战舰。 郑芝龙既然决定参战,就没含糊,他统领了两百艘战船参战。 拖延一下也是表示了对开海的不满。 没有通晓一声就开海,这是挖了郑氏的根基,从此郑氏再也没有海量的银钱。 当然做到这个地步而已,硬拗是不可能的,天津水师已经壮大起来,郑芝龙没有胆气和朝廷叫板。 郑芝龙在望远镜中看到的一切让他迷惑。 这支尼德兰人的舰队太凄惨了吧。 所有的战舰侧舷都被击破,很多主桅横帆受损,十分的狼狈。 “东翁,好机会,尼德兰人这是在逃亡。” 一旁的吴瓒兴奋道。 不慌不忙的前来小琉球,不就是为了躲避尼德兰人的锋芒。 郑氏当然知道尼德兰人才是南洋最可怕的西夷人。 这也是尼德兰人占据了小琉球郑氏开拓地,郑氏没有和尼德兰人大肆冲突的原因。 惹毛了尼德兰人,郑氏舰队怕要吃亏。 这次奉命出击小琉球,郑氏舰队晚些开拔,也是这个意思。 让天津水师和尼德兰人怼上,郑氏不想损失太大。 “命令炮舰前出,攻击尼德兰人。” 郑芝龙命道。 旗舰立即用旗语发下命令。 郑氏舰队五十余艘炮舰加速向东逼近尼德兰人舰队。 “吴先生,无所谓军功,郑氏和天津水师是不同的,只是让殿下别有猜忌就是好的。” 郑芝龙道。 他心里已经明了,殿下倚重的必定是天津水师,而郑氏不会有前程。 必杀令下他不过是不得不来。 而现在尼德兰舰队的惨状当然是个获取战功的好机会,战功其实就是向那位殿下有个交待,作为海盗头子出身的郑芝龙来说,还有缴获丰厚的实利。 “夺取军功总是好的,殿下必会优容东翁。” 吴瓒笑道。 “本将倒是钦佩天津水师,看看尼德兰人有多少巨舰,却是败给了天津水师,张名振倒是一员悍将。” 郑芝龙叹道。 他和尼德兰人交手多次,对方猛烈的炮火让郑氏很头疼,最后依仗的手段竟然是火船,而天津水师硬碰硬能击败尼德兰人,让尼德兰人败逃,他不得不承认,天津水师即使去南洋也足以横行了。 这足以让郑芝龙下定决心,郑家前程还在南洋。 ... 看到了西边铺满海面的郑氏舰队,高斯只能下令舰队强行突围。 郑氏舰队他不陌生。 在南洋,尼德兰人有两个敌人,一个是西班牙人,一个是郑氏舰队。 郑氏舰队甚至比西班牙人舰队更庞大。 不过郑氏舰队一向紧守明人海岸,不和尼德兰人舰队发生冲突。 高斯却是知道郑氏舰队的火船很厉害,是最让他忌惮的。 当然,这次集中了这样庞大的舰队,击败郑氏舰队没什么问题。 毕竟郑氏舰队炮舰实力有限。 但是,现在的情况下却是极为糟糕的,前有大批的郑氏战舰阻击,后面是大票的明人战舰追击,尼德兰人舰队陷入重围,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高斯用旗语打出了分散突围,自行赶往吕宋的旗号。 没错,船上的补给无法直航巴达维亚,本来想击败明人舰队后登陆小琉球补给。 现在看已经不可能的,淡水实物只能去西班牙人那里补给。 最起码从吕宋土人那里可以换取补给。 否则根本无法返回巴达维亚。 双方快速接近,立即爆发了炮战。 郑氏舰队的炮舰其实都是甲板炮,最大口径不过是仿制,或是从澳门引入的十二磅火炮。 而且是长管火炮,破拆能力实在一般。 一艘炮舰甲板上不过五六门炮而已,说是炮舰,其实和尼德兰人商船火炮差不多。 对这些尼德兰人战舰威胁不算太大。 但是双方炮击后,尼德兰人只能唾骂郑氏舰队狡猾了。 看到了尼德兰人的狼狈,也知道无法轻易击破尼德兰舰队的船板。 郑氏舰队的数十艘炮舰都是用散弹洗地。 目标对准了掌控战舰航行的水手。 大批的散弹落下,给尼德兰人水手很多杀伤。 不断有水手惨叫从主桅上跌落。 而欧式帆船水手对操纵帆船太重要了。 六块八块横帆的收放,斜帆角度,对于海船速度和方向至关重要。 水手的大量伤亡让最先抵达的十余艘尼德兰人海船船速大降。 尼德兰人立即反击,但是几乎每艘战舰或是商船的火炮大部分都被天津水师摧毁。 现在尼德兰人战舰的火力比郑氏舰队强不了多少。 最关键是他们没有决战的心思,后面击败他们的天津水师已经抵达。 尼德兰人海船一边抵抗一边分散逃亡,再没有什么线性战阵。 双方激烈缠斗的时候。 西边三十余艘天津水师战舰抵达。 天津水师的战舰也没好多少,船只都有破损,火炮也很多损坏,炮手伤亡很大。 但是胜利之师士气如虹,走着之字形利用风势狂追而来。 张名振用望远镜眺望西边的战船,看到了郑氏舰队的全力拦截。 对于郑氏舰队拖延进军他是心知肚明,也没有指望舰队决战郑氏舰队能全力以赴。 郑芝龙保存实力是必须的。 但是他肯定会将郑氏拖延避战的行径禀报殿下。 现在看来,郑芝龙虽然拖延,但是上了战场也是全力以赴了。 算他识相,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张名振立即下令全军出击,早先已经通晓各艘战舰,放过商船,盯住对方剩余的战舰,一个盯住一个,一艘不许它逃离,对于天津水师威胁最大的就是尼德兰战船。 至于火炮少口径小的商船,张名振没有太在意。 天津水师战舰也分散开来,追击尼德兰人的战舰。 登时,海面上纷乱了,郑氏舰队海船,尼德兰人战船,天津水师战船间杂在一起,完全没有了阵势,如同一盘散沙。 尼德兰人战船当然向迅速逃离,但是郑氏炮舰的骚扰阻拦,让他们船速大降。 完全无法摆脱天津水师的追击。 剩余的二十余艘战舰全部被天津水师战舰追上。 而且往往是一两艘郑氏舰队的炮舰加上一艘天津水师战舰围殴一艘尼德兰人战舰。 场面看着混乱,其实是明人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尼德兰战舰几乎全部被围困。 尼德兰人商船倒是趁机逃离。 剩余的二十余艘尼德兰人商船很多向南分散逃亡。 但是,郑氏舰队的大股海船迎击上来。 虽然这些战舰很多都是福船苍山船鸟船,火炮不多,但是尼德兰人商船火炮只有区区数门。 郑氏舰队这些战船以众击寡,尽量靠近这些商船,争取接舷战。 方圆十余里的海面上极为混乱,各艘战舰各自为战,火炮没有停歇的时候。 七省联合号被两艘郑氏舰队炮舰盯上阻拦,而侧后追上来的是朱能号。 两艘郑氏舰队炮舰就是用甲板上的十门火炮发射散弹,杀伤七省联合号上的水手。 至于击沉对手,想啥呢,那样的巨舰不是他们两艘一千料战舰可以做到的。 朱能号则是快速从侧翼并行,然后和七省联合号互殴。 双方重炮猛烈攻击。 朱能号第一天的战斗因为火炮甲板受损退出了战斗,火炮甲板相对保存交好。 此时有幸存的三十多门火炮全力开火。 完全压制了七省联合号上的不足二十门火炮,侧舷就是近二十门火炮对上七省联合号的六七门火炮。 七省联合号上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侧舷接连被掀开大洞,甲板上时不时散弹落下,有些水手惨叫掉落下来,死伤惨重,战舰勉强航行。 下甲板也是伤亡极大。 甚至接近水线有一个大洞,海水正在渗入,一些水手正在排水抢救战舰。 高斯趴在舰首舱甲板上躲避对方的重炮。 他接到的是一个个的坏消息,水手长阵亡,水手伤亡大半,有些水手从主桅斜桅上逃下来逃避散弹。 直到大副失魂落魄的跑来禀报,船长在火炮甲板阵亡。 因为炮手奇缺,船长这个昔日的老炮手也下火炮甲板操炮去了。 结果被明军火炮击中,被撕得粉碎。 “大人,七省联合号跑不了了,船速太慢,五个主桅被毁了三个,水手只有十多个了,三艘战舰攻击我们,大人,降了吧。” 一颗弹丸呼啸着从舰首舱前方不足十步处擦过。 大副吓得也趴在地上,哀求的脸色看着高斯。 两人趴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高斯跪坐起来,他从舷窗望出去。 甲板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凄厉的惨叫。 歪倒的主帆,这些场面让七省联合号极为凄惨。 哪里有昔日威风凛凛威严无比的旗舰的影子。 他看到了两艘郑氏战舰正在接近中,一看就要接舷战。 高斯清楚根本没法反击敌人的接舷战,战舰上人员伤亡太大了。 “下令投降吧,” 高斯说完跌坐在地上。 在尼德兰人来说,尽力战斗后依旧失败,此时投降可以接受。 但是率领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还被击败俘获,对于高斯来说真是丢脸。 七省联合号上竖起白旗。 郑氏舰队炮舰上水卒抢先登船俘获尼德兰人。 同样的一幕在各处发生着。 几乎所有尼德兰人的炮舰都没有逃过这个命运。 到了天色黑下来,只有区区不足十艘尼德兰商船逃亡。 毕竟郑氏舰队那些老式帆船对上这些盖伦船还是很吃力的,损失很大,拦截了十多艘尼德兰商船。 夜晚降临,双方追击依旧没有结束。 不过是暂时停滞了而已。 翌日一早,追击和逃亡继续开始。 郑芝龙却是主动登上了徐达号,会见张名振。 郑芝龙的座船接近靠帮。 “东翁,战事很激烈啊,” 吴瓒一指徐达号的右舷,那里有十多个大洞,都是被尼德兰人弹丸破碎的。 徐达号上的水手正在修补中。 郑芝龙点头,他看到了尼德兰舰队的庞大,将这样的庞然大物掀翻,天津水师的强悍让他这个猛人也不得不服。 两艘战舰靠帮,搭上跳板,郑芝龙很轻盈的步伐登上了徐达号。 “拜见郑提督。” 张名振施礼道。 官职上郑芝龙还是水师提督,还是大明伯爵,张名振必须首先见礼。 “子长不必多礼,本官在此恭贺子长大捷,从此名扬大明了。” 郑芝龙笑道。 这场大海战必须名留青史,这点没有疑义,从这点上说,郑芝龙还真有些小嫉妒。 “此乃殿下筹划之功,再就是将士奋勇杀敌,下官不敢居功啊,” 张名振笑道。 “还是这般谦虚,哈哈。” 郑芝龙笑着一指张名振。 两人脸上笑眯眯的,内里却是知道交锋开始。 “子长,我郑氏水师俘获了十五艘尼德兰商船,七艘尼德兰人战舰,其中还有旗舰,尼德兰人舰队司令高斯也被我军俘获,本官欲将尼德兰人全部交给子长如何。” 郑芝龙笑道。 张名振笑着拱手, “恭喜爵爷大胜,郑氏果然海上悍勇。” 郑芝龙摆摆手, ‘都是子长之功,郑氏水师不过是痛打落水狗就是了。’ “郑提督,只是人员交给下官不妥吧,那二十多艘尼德兰人海船怎么处置。” 张名振盯着的是这个。 ‘我郑氏也被击沉了六艘战舰,伤亡数百军卒,总有些补充吧。’ 郑芝龙讨价还价。 这就是殿下的亲军天津水师,换做福建水师广东水师,到了他手里的缴获一概不会出让。 “郑提督,商船也就罢了,战船留在郑氏不好吧,呵呵,您想想吧。” 张名振话里有话道。 郑芝龙很搓火,这厮分明说战舰不交给天津水师,他就要去殿下那里告状,立即开撕。 那位殿下会怎么办。 想想从来没有给郑氏水师最新战舰和那种威力强大的舰炮。 就可以想见对郑氏水师的提防。 保留庞大的战舰只怕不会同意的。 如果到了这位殿下裁决的程度,局势就不妙了。 郑芝龙收敛心情, “本官放归战舰,不过,要收拢些重炮,子长当知晓郑氏舰队重炮不多,日后遇上西夷人会吃大亏。” 讨价还价嘛,他的目的就是保留商船和一些重炮。 经过改装后,这些商船加上重炮,就有了真正的西夷人式样的战舰。 张名振点了头。 一点不给不成,郑氏毕竟付出了代价,就要有收获。 对于可能出现的这是十余艘战舰他不在意。 现在天津水师不仅有近五艘战舰,澳门那里还有二十多艘的缴获的西班牙人战舰和葡人战舰。 此番还会缴获不少的尼德兰人战舰,郑氏水师多出这十几艘战舰没有大的威胁。 至于重炮,只要不是京师产的新型舰炮就没关系。 双方终于达成一致。 双方水师除了还在追击的战船,余者返回闽南。 实在是受损严重,泉州有很多船厂可以整修。 小琉球这里只有一个小小的修船所,里面根本没有大量的木材整补。 第五百三十四章 轩然大波 抵达泉州后,清点战果。 天津水师沉没了六艘战舰,几乎所有战船受创。 阵亡五百余人,受伤一千一百余人,其中有近百名重伤,还会有军卒不救死去。 这是重建天津水师以来最大的伤亡,尤其是战船和舰炮受创严重。 张名振估摸修补战船,从大沽调集舰炮,补充军卒,怕要有数月时间才能恢复战力。 当然收获也很大,此战俘获了尼德兰战舰二十六艘,商船十艘。 这些海船全部破损,其中的三艘没有修补的必要,必须放弃了。 增加的二十六艘战舰,将天津水师战舰数量扩充了三成。 更关键的是尼德兰战舰和船楼高起的西班牙战舰和葡人战舰不同,低矮的尼德兰战舰更适合航行在深海,这会大大加强天津水师的战力。 而俘获的西班牙人战舰和葡人战舰更适合做近海舰队。 此战击杀了六七百的尼德兰人,俘获了一千两百余人,此外明人水手还有七百余人。 没错,这支舰队还有众多的明人水手。 相比愚笨的土人水手,明人水手是最好的替代人选。 毕竟尼德兰人在南洋不过一万人,而仅仅巴达维亚就集中了数万明人,是缺乏人力的尼德兰人最好的帮手,早年西班牙人就是这么利用明人的,一旦舒缓过来,势力有些膨胀的明人就会成为绊脚石。 受降仪式上,高斯一脸丧气的双手递上自己的佩剑,表示了投降。 张名振傲然接过了佩剑。 当即下令十抽一斩杀尼德兰人。 “这位将军,我们投降了,不可杀俘,你们这么做太野蛮了。” 高斯很愤怒,他吼叫着。 通译谢雍翻译过来。 张名振冷笑着, “你们尼德兰人在小琉球斩杀数千明人和上万土人的时候,是否给了他们文明的对待,你们在巴达维亚斩杀数万土人,霸占他们的土地,让他们成为奴仆为你们种植香料的时候,是否给过他们文明的对待。” 谢雍翻译过来。 谢雍自己都脸红。 他当然知道尼德兰人对待土人杀戮的情况。 这些明人也是帮凶,很多人借机也在巴达维亚建立自己的种植园,其中的手段当然是砍杀土人,夺占他们的土地。 高斯厚着脸皮狡辩, “阁下,我们是带来了主的福音,传播文明,让当地人改善生活。” “是啊,用血与火,刀与剑传播文明,用杀戮改善当地人的生活,你真无耻。” 这些屁话,张名振早就听到了,当年殿下指出了殖民的根本,那就是掠夺和屠杀。 高斯还是愤愤不平。 在他看来他们的行径没问题,欧罗巴人都是这么做的,他们所到之处,当地的土人该感谢他们。 他们带来了文字和好的习俗,让愚昧的土人进入学堂,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然他们带来的杀戮和疾病,对土人的羞辱,都被他选择性的无视了。 谢雍磕磕绊绊的翻译着,他是脸红了,显然,谢通译还没那么无耻。 “既然你还是这么愤愤不平,那就体会一下你们奴隶的待遇吧,从今天开始进入船厂整修战船,每天六个时辰,一日两顿饭。” 张名振冷笑道。 到了这个地步还硬拗,那就是欠揍了,让奴隶的生活好好鞭挞一下才好。 军卒们将高斯等人带下去,他们将会在等待赎买期间成为船厂的奴役,好好做活换取活命就是了。 不过,十抽一斩杀依旧进行。 张名振对于这些尼德兰人给天津水师造成的伤亡可是极为痛恨,必须严惩。 昔日,尼德兰人斩杀土人,将他们头颅插在长枪上恫吓,如今轮到他们在十抽一下瑟瑟发抖。 一百二十人个尼德兰人头颅被悬挂在水师大营。 尼德兰人心惊胆颤的成为了开始战俘生活。 ... 惊喜过后是极度的绝望,这就是卡隆的心情。 海湾附近这场大海战的结果是所有的尼德兰人战舰全部消失了。 这剧情对于卡隆来说太惊悚。 也不对,还是有几艘尼德兰战舰出现在海湾,不过破破烂烂的被俘获的。 卡隆怎么不知道这是被明人击败了。 很难想象,卡隆无法接受。 从登陆的尼德兰人那里他知道,这次近七十艘海船北上,其中还有千吨的巨舰数艘。 是多么庞大无匹的一支远征舰队。 他应该感谢东印度公司没有放弃小琉球。 但是,最后竟然失败了。 卡隆惊恐的发现他陷入了绝境。 虽然他的手下多出了千多名登陆的步军,装备精良,也算是训练有素。 但是,粮食呢,多出这些人什么用,只会夺占热兰遮城中的粮食。 本来能坚持近月,现在十天就断粮了。 绝境下,卡隆崩溃了。 他没法再经受忍饥挨饿的境况,这已经折磨他快一年了。 卡隆派人出城去港口和明军洽谈和议。 得到的是阎应元冰冷的回应,必须放下武器无条件的投降,可以换取他们活命。 如果继续顽抗,城陷,全部斩首。 卡隆无法再拖延,马上就要断粮的处境让他只能带领一千多名的尼德兰人投降。 飘扬在热兰遮城二十年的尼德兰旗帜落下,升起的大明旗帜。 阎应元收缴了全部尼德兰人的武器,刘钊等人将官署搬入了热兰遮城。 将这个城池改名为安平城。 本来这座城池就是在昔日安平堡的旧址上建立的。 现在不过是一切恢复原有名称罢了。 至此,尼德兰人在小琉球的二十年殖民结束。 ... 沈阳王宫勤政殿一片静默。 众皇族,大臣们汇集一处,这是大朝会。 所有人都是心情压抑。 这次战败又是震惊众人。 此番征伐大明出军的都是骑军,而且目标很小了,就是烧杀为主,抢掠为辅。 结果数万骑军就连这样的小目标也没有达到。 就连满八旗也损失了数千精锐。 这是所有人没有想到的。 是对大清军心士气的极大打击。 这次大朝会就是对此事的一个惩处。 多尔衮、阿巴泰、硕托等人都讲明了此战的败因。 说实话,其中有些大臣是同情他们的。 明军骑军也达到了两万,而且有远程火铳,猝不及防下挫败倒也正常。 但是,他们都没站出来声援,因为傻子也知道陛下会趁机使用手段打压多尔衮了。 ‘此战,多尔衮作为统帅,指挥失当,轻敌大意,必要严惩。’ 黄太吉身边的太监道。 黄太吉冰冷的目光盯着多尔衮。 多尔衮跪下遵旨,黄太吉略略失望,他倒是希望多尔衮不满,借机可以越发打压一下,可惜此人太能隐忍,多尔衮不是多铎啊。 “着夺正白旗五个牛录,交与济尔哈朗代管。降爵为和硕睿郡王。” 多尔衮叩首谢恩。 这就是规制,出兵失利,被夺去一些牛录是常规作法,降爵也平常。 多尔衮没什么不满的,谁让他失利了,被黄太吉找到了把柄。 他唯一失望的是,黄太吉瘫了,头脑没瘫,夺去他的牛录没让豪格监管,而是交给了济尔哈朗,摆明是给代善等人看的,借此标榜公正。 黄太吉如此,多尔衮只能失望的隐忍。 相比之下多铎一脸发不服,不过年纪增加,多铎也不像早年那么无脑,没有站出来反抗,他也知道那是黄太吉最希望的,正好可以夺取一些镶白旗的牛录。 “有些人一向鼓吹自己骁勇善战,结果呢,一败涂地,几兄弟果然不行啊,” 豪格讥讽道。 谁都明白他讥讽的是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这一母同胞。 多铎暴怒,刚要发飙,多尔衮瞪视他,多铎忍了。 “豪格,你此言让人寒心,我等为大清出生入死,你不过居于朝中安乐,也敢出言讥讽我等,此事该当传扬出去,让众人评一评这个道理。” 多尔衮冷冷道。 “评理,呵呵,你果然皮厚,真不怕让人耻笑。” 豪格反击道。 黄太吉这个无语,豪格绝不是多尔衮的对手。 那能传扬出去吗,这次满八旗不少的军卒出征,伤亡不少。 而且大部分都是两红旗两白旗两蓝旗的,这样的言语会让这些人心中不满。 两黄旗保存实力,出了乱子,让其他人担责,豪格还如此辱骂,岂不让人齿寒。 黄太吉马上写了两个字。 身边的太监忙道, “肃亲王,闭嘴。” 其实黄太吉写的是豪格闭嘴。 太监哪里敢那么称呼。 “和硕睿郡王,你也不要怨尤,战败必有惩处,这是规制。” 太监继续念道。 多尔衮躬身表示顺从。 “诸卿,京营骑军再有变化,又有了新火铳,战力提升,我军当有应变,诸卿以为如何应对。” 黄太吉道。 洪承畴第一个站出来。 现在的洪学士不像最初的消极避让,黄太吉不点名,他就不主动站出来。 为了报仇,如今洪学士是积极进言,绝对是黄太吉身边最好的忠狗。 “陛下,此战说明我军不宜再行出击明国,而是如同当日夺取辽中辽西一般,诱敌深入,聚而歼之,这才是我军最强之处,老臣以为明国如出兵,辽西,辽南都不怕,路途遥远,粮道暴露在我军铁骑下,我军可让其重蹈松山覆辙,我军当重点防御辽河入海口那一处据点,” 洪学士为了证明自己的论点,不惜自黑,拿出了松锦大战作为例证。 黄太吉缓缓点头, “卿家说的极是。” 他也明白,多尔衮绝非无能,大清如今在作战方面,多尔衮绝对是最强的一两人,就是如此还是吃亏,其实是非战之罪,还是那句话,和京营对垒,他们总是能搞出一些新式火器,让人防不胜防。 如此局面下入寇大明再不可行,必须还是老法子,如同萨尔浒、松锦大战一般诱敌深入,断其粮道,一战胜之。 “陛下,此战蒙人轻骑伤亡很大,怕是其中有些人有异心了,陛下当然派员安抚,” 范文程进言道。 范洪两人绝对是汉臣中最彻底归附满人的,而且两人都很有阅历,极有谋略,也点出了重点。 这次征伐,蒙人轻骑损失了万余人,比起八旗兵损失大。 这两年本来有蒙人台吉听调不听宣,现在局面怕是更恶劣。 “阿巴泰,你去朵颜一行,安抚众人,带着三千八旗军,如有不从命的部族,当即弹压。” 黄太吉冷冷道。 是时候给蒙人一些压力了,有打有拉,否则这个联盟有崩塌的危机。 阿巴泰急忙跪下领旨。 “诸卿,你等折返回家后都要好生思量一下,如何抵挡明人新式火铳,这个极为关键。” 黄太吉命道。 众人领命。 朝会结束,不过众人都是心里沉甸甸的,因为谁都清楚,明人必然会攻打辽东,一向主动出击的大清不得不在内线防御,谁都明白局面不妙。 ... 丰台大营,朱慈烺亲自为李辅明、吴三桂、瞿文、刘玉尺等人送行。 经过整补后的三千营、辽镇、宣府、蓟镇等骑军再次出征,兵锋直指漠南蒙古。 既然数次随着清军入寇抢掠,抢掠所获颇丰,杀伤明人无算,今日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是朱慈烺定下的剪除建奴左膀右臂的战略,现下朝鲜已经被打的保持了一定的中立,如今就该对漠南蒙古痛下杀手。 而且朱慈烺对蒙人的战马可是眼红许久了,战马不足那就继续抢掠就是了,这也是削弱建奴实力的战略之一。 翌日,朱慈烺召集朝会,订立改制的新方向。 此番朝会,崇祯也出席了,越发瘦削的崇祯只是坐在龙案后,几乎不发一言。 首先,对于湖广、四川、河南免税三年被通过。 朱慈烺看着周延儒等臣子们兴奋的庆祝。 他其实内里不大赞同。 这些免税中那些士家大族获利最多,其次才是一些自由民。 虽然三地被祸害已久,确实该休养生息。 朱慈烺本意是建立一些细分的法子来制止那些大地主们获取更大的利益。 但是,那会是一次很漫长的博弈。 朱慈烺就退一步,同意了这次免税。 好在朝廷税赋的增长,这些钱粮减免得起,再者,番薯和番麦的扩大种植,让粮食增产极多,可以一定程度的拟补河南和湖广的免税。 崇祯也是捻须而笑,不管怎么说吧,免税在皇家来说就是德政,这次三省大规模的减税,崇祯还是很满意的,这是他自己的德政。 “诸卿,历经二十多年的民乱基本平息,但是民乱造成的巨大破坏依旧需要数年乃至十年的时间修补,此间教训深刻。” 朱慈烺正容道。 所有臣子小心了,他们都看向太子,这位小爷可能又要有什么新政出台,这位小爷太能折腾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推出一个新政来,这都是太子的套路了。 “土地兼并严重,普通百姓没有银钱购置田亩,他们名下的田亩只会越来越少,现下我朝自由民的田亩一人平均不足十亩,不足十亩地,能有多少收益,你等都是清楚的,凭着这区区不足十亩地,做不到仓禀足而知礼节,绝不可能实现圣人所言的天下大治,但有灾荒,家中没有余量的百姓只能沦为流民,而众多流民被有心人鼓动就可能成为流贼,天下变乱之始,因此,本宫以为到了开拓南洋的时候,减少国内众多流民,让他们出海开拓。” 朱慈烺这话立即引起轩然大波。 第五百三十五章 摊在阳光下 “陛下,殿下,如此行径太仓促了,毕竟湖广、四川刚刚平定,数省还有很多流民需要安抚,耗费钱粮不少,此时耗费钱粮开拓南洋,实在不妥。” 周延儒当即反对,而且从表情语气上来看很坚决。 “正是如此,陛下,须知北方还有建奴这个大敌,京营还须扩军,重整战力,这都需要耗费大量的钱粮,此时当平稳为上,何必兴师动众的进军南洋。” 谢升站出来附和。 李日宣感觉有些狐疑,两人怎么如此激烈的反对。 这些日子来他算是看出来,很多时候周延儒必须是敬畏太子的,即使反对太子一些改制,也从不这样的语气。 “林部堂,首辅为何如此啊。” 李日宣低声道。 身边的林欲楫冷笑着低声道, “流民大批南下,哪里有那么多佃农,” 李日宣当时就明白了。 现在因为几个省的动乱,流民向其他地方扩散,让很多地方佃农富余太多。 佃租到了六成的地步。 六成你租不租,是很沉重,吃不饱饭,但是饿不死。 你如果不做,有的是其他流民做。 而如果南下抽走了大批流民,这个佃租必然大规模下降。 很多官宦就是出身士家大族,商事有一些,但是更多依仗的是家族田亩,都是大地主。 这样的改制确实对这些大族的收益有重大的影响。 李日宣当时就明白了周延儒等人的想法。 林欲楫等人也加入了反对开拓南洋的队伍。 一时间倒是显得朱慈烺显得有些人单势孤了。 崇祯没有言声,而是旁观的姿态。 朱慈烺当然明白这些人的小心思。 一个个好像是从朝局出发反对开拓南洋,其实都是打的自己的小算盘。 此时的什么后天下之乐而乐都是虚言,涉及到这些实利,虚幻的圣人之言早就抛之脑后,这就是人性,朱慈烺从来不曾看的太高。 后世证明了人性的复杂多变让人叹为观止。 朱慈烺本来打算暗渡陈仓,让开拓南洋在不知不觉中推进,现在他发现还是低估了这些臣子们。 涉及他们的根本利益,这些人精明的很。 “陛下,西班牙人被我军接连击溃,南洋大半的西班牙人陷在了澳门,我军此时南下,当势如破竹,绝不会陷入泥沼中不能自拔,如果被西班牙人舒缓过来,我军南下太过艰难了。” 朱慈烺明白还得说服崇祯, “再者,我闽粤人口稠密,很多百姓没有自己的田亩,成为佃租沉重的佃农,很多人家因此甚至浸杀自己的子女,没有办法,他们养不起,如此人伦悲剧在我大明出现,难道不能让诸卿自省,这些是不是百姓疾苦,想想那些浸杀自己子女的百姓是如何绝望,诸卿可有体会。” 朱慈烺讥讽道。 崇祯面色立即变得凝重。 其实朱慈烺方才已经看出崇祯已经有被众臣说服之意,有些意动了,崇祯如今就是平复天下为先,以稳为主,中兴之主为先,不想过于动荡,然后举兵收复辽东,这就没什么遗憾了。 因此对于开拓南洋,虽然从海权论的描述来看,很有必要,不过却非紧急。 朱慈烺必须坚定崇祯开拓的决心,崇祯可别左右摇摆。 “在国内还有多余的田亩吗,没有,无法让这些佃农有自己的田亩,可以让他们的家人安生过活,昔日本宫就讲过,决不可坐视不管,如果再有连绵的天灾,这些平日佃租六成的佃户必然破产成为流民,而流民就是流贼大军的来源,中原大乱千万百姓丧生,数省糜烂,中原差点被三大寇颠覆,这等惨重后果还不能让诸卿警醒吗,我朝必然要未雨绸缪,给这些流民出路也是解决我朝大患,因此开拓南洋,让大批流民有自己的田亩,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崇祯捻须深思。 颇为触动。 朱慈烺看了方孔炤一眼。 方孔炤注意到了,心里这个无奈。 太子事先有过提点,他要出列赞同开拓。 但是,他心里也很矛盾。 他方家在桐城也是一个大家族,甚至他老家所在的镇子就是方家聚集的祖宅所在,也是桐城当地的大地主。 从佃租等收益角度看,他也不想开拓南洋好嘛。 他明白殿下所图极大,绝不是是什么一二十万的人的小动作,必须是数百万人的庞大开拓。 对佃租的影响很快就能形成。 但是他不敢阻拦,他额头上明晃晃的写着太子党,如果不呐喊助威,下场可悲。 “陛下,殿下所言极是,闽粤江南人口稠密,田亩腾贵,土地兼并最是严重,佃户生活困苦,如今五成佃租就能让佃户跪下拜谢老爷恩德,每年都有因此产生的民乱,到了不得不改的时候了。” 方孔炤环看众人, “诸位阁老和部堂不赞同改制,说白了其实也是为了防止佃租大降,从如今的六成如果降低到两三成,那是过半的损失,” 好嘛,方孔炤直接将桌子掀翻了。 周延儒等众人反对说的都是冠冕堂皇之言,绝不言利,把自己的小心思隐藏起来。 方孔炤直接拿出来摊在阳光下,说也别遮遮掩掩了,说白了都是大家的私利作祟。 崇祯听到这话一怔,接着眸子冷冷的环顾众臣,很多臣子身子一缩。 躲避崇祯的目光。 “陛下,微臣家中也有上万亩田产,此番开拓南洋也可能让微臣家中佃租大降,但是为天下庶民百姓计,为长治久安计,微臣赞同开拓南洋,自家的些许损失比起天下安康来微不足道,” 既然被殿下逼得必须出来赞同,方孔炤就彻底放飞,反正被看作叛徒了,那就为家族攫取应有的利益。 朱慈烺对于方孔炤的表现没有意外,入得他的门来必须按照他的意志行事,三心二意绝不可能。 他也相信方孔炤拎得清,而且就是为了方以智日后的仕途来说,方孔炤也得站在他这边。 崇祯颔首, “方卿果然忠义,从不曾让朕失望,放心,朕不会让忠臣失意就是了。” 嗯,好臣子啊,当初怎么让他入狱两年的,走眼了啊。 方孔炤急忙谢恩。 其他大臣如刀子般视线看过去,很是恨之入骨。 奈何此人深得太子信任,无法动摇太子的信任,也就没法惩治这厮。 朱慈烺看到了崇祯的想当然,他这个便宜老爹真是不知道这里面深层的博弈,总是想当然,不过赞同就好。 “诸卿,开拓南洋势在必行,一切就由太子牵头处置,任何人不得阴奉阳违,否则严惩不贷,” 崇祯拍板了。 众人心里这个无语,他们对上朱慈烺这个无力,虽然他们看到了朱慈烺的一些改制对士家大族不利。 但是却无法阻止,这个郁闷是无以复加了。 “殿下,尼德兰人可能攻击小琉球,南洋不靖,是否该暂缓行事。” 吴甡出列道。 他的言词还是有道理的。 朱慈烺只是不知道他是从心而言呢,还是也从私利出发的。 ‘诸卿,尼德兰人是有可能北上小琉球,因此此时就开始开拓,不大可能,但是,从我朝调集水师,还有十万降军南下,还有众多百姓,这是一个庞大的行动,须未雨绸缪,现下就要作出准备,例如,作出筹划,统合所需船队运力,调集军卒数量,钱粮耗费多少,都要开始筹划,而不可能仓促而行,’ 吴甡拱手而退,他得到了答案,也感到满意回去了。 开拓南洋就此定局。 不过朱慈烺可是没忘了周延儒等人的阻拦。 现在天下遂平,也到了整理朝中大员的时候了。 朱慈烺深感内阁不顺对他的掣肘。 不过因为孙传庭、堵胤锡等人南下,他的人手不足,隐忍至今。 而如今孙传庭已经奉调北返京师,也到了解决内阁的时候了。 他需要的是令行禁止的内阁,而不是总是拖延应付的一群官僚。 当然,要更换首辅,还得崇祯点头,毕竟那是崇祯首肯的。 周延儒也没有犯下大案,很难拔除。 不过,这些对于朱慈烺来说不是事。 别忘了,吴昌时还在,那可是周延儒致命的把柄。 两日后,张名振的捷报入京。 天津水师击败了强大的尼德兰水师,俘获战船数十艘,俘获尼德兰人数千。 此战将南洋开拓最后的一个可能的障碍消除。 ... 两艘西班牙人商船靠近了澳门码头,他们身边是三艘明人战舰监看。 吕宋总督桑斯的特使迪亚兹和耶罗站在甲板上。 迪亚兹是王国的伯爵,在吕宋和新西班牙都有自己庞大的庄园。 这次是桑斯任命的媾和特使。 没法,吕宋西班牙人在澳门两次大败,将近半的战力和舰队葬送在澳门。 这样的大败,还有一千多人的西班牙人战俘必须解决。 德高望重的迪亚兹就被推了出来。 迪亚兹甲板上看着不远处的战舰这个别扭,为什么,因为其中两艘正是昔日的吕宋主力战舰圣地亚哥号和圣玛丽号。 现在悬挂的是明人战旗。 好吧,还有比这个更打脸的吗。 “明人土着这是在羞辱我们吗,” 老牌贵族迪亚兹感觉很屈辱。 “伯爵大人,明人是获胜者,有战胜者的特权,我们是有求于人,” 耶罗忙道。 这时候是不得不低头。 这次大败影响太坏了。 桑斯焦头烂额,被俘官兵的家眷不断鼓噪,让桑斯派员解决,赎买这些战俘。 而一些贵族叫嚣着向国内求援,从国内和新西班牙抽调舰队击败明人复仇。 桑斯已经向国内求援了,但是,远东是如此遥远,等到国内决定是否反攻,抽调舰队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因此,桑斯只能先派人解决眼前的战俘问题。 迪亚兹想了想吕宋的处境,只能摇头了。 他知道不是和明人对抗的好时机,现在吕宋没有那个能力。 两艘西班牙人战船抵达了澳门港,迪亚兹放眼看去,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好嘛,海港里停着二十来艘战舰,大部分都是被俘获的西班牙人战舰。 当然现在都改变了旗帜,更换了明人船名。 也有的战船高大的船楼被拆除。 但是本来的痕迹还在。 感情澳门舰队就是昔日的西班牙人和葡人战舰的合体。 迪亚兹和耶罗被明军监看下登岸。 他们求见驻跸澳门的广东巡抚李乾。 李乾晾了他们几日。 李乾虽然名义上是广东巡抚,其实主要职责是南洋处置使,和南洋西夷人和谈诸事都是李乾负责。 两广总督沈犹龙也没有对西夷人的处置权。 五日后,李乾在昔日澳门议事厅,如今的南洋处置使官署接见了两人。 迪亚兹、耶罗进入官厅后施礼。 李乾在官案后淡淡的还礼。 “巡抚大人,我等此来是奉了西班牙王国吕宋总督的命令,我等是诚心诚意前来议和,解决以往我们之间的小小不愉快。” 迪亚兹道。 通译说完,李乾冷冷一笑, “小小的不愉快,你等很是轻描淡写嘛,派出庞大的舰队,数千军卒入侵我大明领地,杀伤抢掠我大明百姓,真是小小的不愉快,如果我大明军进入西班牙王国,杀伤西班牙人百姓,是否也是小小的不愉快啊,” 迪亚兹尴笑一声,这话太打脸,好在资深贵族一向皮厚,也就无所谓了。 “这都是误会,我们是和葡人有矛盾,因此攻打澳门,绝不是攻击明国。” 耶罗忙道。 “澳门是我大明的澳门,而不是葡人的,你等攻击澳门,甚至派军向北抢掠香山,就是攻击大明,休要狡辩,” 李乾瞪眼道,他对西夷人可没什么敬畏之心,尤其是被殿下视为敌人的西班牙人。 “李巡抚,我等此番前来就是商议议和之事,也是为了大明赔罪而来,希望你我双方议和,可以解决被俘的千多名西班牙人。” 迪亚兹忙道。 “议和也不是不可能,那就拿出诚意来,谢罪书必不可少,再者,因为你等侵犯大明,造成的损失巨大,当今已经言明,必须赔偿五十万两银子才能解决此事。” 李乾道。 迪亚兹和耶罗目瞪口呆。 这个数字太庞大了。 “李巡抚,这个数字太不可思议了,这是勒索,” 迪亚兹很激动。 “哦,勒索,” 李乾蓦地站起, “此战我明人战死近三千人,每人抚恤银两五十两不多吧,甚至少的可怜,这就是十多万两银子,还有被你等兽军焚毁的众多屋舍,整修也要数十万两银子,因为那足有上千个人家,五十万两银子如何勒索你等的。” 李乾倒也没狮子大张口,广东标营阵亡一千多人,加上杀伤的大明百姓,两千人是有的,被焚毁了几百间屋舍是有的。 几十万两银子的损失是有的。 五十两抚恤银多吗,真不多,如果是西班牙人阵亡,一人怎么也得一两百个金币的抚恤金。 但是,西班牙人什么时候给土着人赔偿金了。 迪亚兹感觉很无奈。 第五百三十六章 纸片人 “巡抚大人,赔款太多,无法承受,” 迪亚兹知道金额太大了。 吕宋没有这么多银钱支付。 只是先前阵亡士兵的抚恤金就让桑斯头疼不已了。 “不可减免。” 李乾摇头道。 “还请减免。” 迪亚兹是死缠烂打,皮厚无所谓,说什么也要减免,姿态极低。 李乾终于松口,将赔偿金下降到三十万两银子。 接着就是谈及德佩、卡纳拉、阿尔马等人的赎金。 德佩,阿尔马作为王国贵族,赎金当然不能少。 李乾咬定每人两万两银子,少于这个数,甭想赎回。 至于普通士卒,每人三十两银子不二价。 迪亚兹相当的无可奈何。 “这位特使,你可以回去和吕宋总督商议,但是这个赎金是不会改变的,这是对西班牙对大明侵犯严惩,这是最后的底限,别忘了,你等数年前在吕宋屠杀的数万明人,那些血债还没有偿还,如果不是我大明对南洋一线毫无兴趣,早就聚兵南下严惩。” 李乾冷冷道。 “绝无此事,明人在马尼拉可以自由经商,可以建立自己的庄园垦荒,绝没有屠杀之事。” 迪亚兹忙道。 必须推掉,这个被动局面下再掺合这种事,太无解了。 “特使先生,你确定,怎么德佩、阿尔马都交代了,当年屠杀,他们就是刽子手,尤其是德佩,当年在马尼拉的屠杀就是他亲自指挥的,” 李乾一拍桌案,狠狠盯着迪亚兹。 迪亚兹一身大汗,这两个货竟然招了,这岂不是让他太被动了。 “相互间有些小小冲突是真的,毕竟是两个族裔,信仰也不相同,不过,屠杀一事太过,” 迪亚兹继续遮掩,他不能承认,承认了,他怕自己都无法离开了。 他心里痛骂德佩,打死也不能承认啊,承认了还想活命吗。 “你可以不承认,但是你心知肚明此事为真,” 李乾一指迪亚兹,作为会见外使来说,有些失仪,但是李乾不能压抑心中的愤怒,将明人当刍狗般屠杀,李乾深恨之,如果不是兵略的要求,李乾必斩之, “好了,多说无疑,罚金赎金就是这些,再无更改。你回去禀报吧。” 李乾厌烦西班牙人,立即驱赶,做不了主回去问主子去。 “巡抚大人,可否让本人面见德佩、阿尔马等人,” 迪亚兹忙道。 李乾冷哼一声, “看看他们是否活着,也好,如果见不到你等也不放心,以为我大明诓骗你等,那就让你见一见。” “多谢大人。” 迪亚兹忙道。 李乾一摆手,自有人引领迪亚兹退下。 迪亚兹退下,李乾笑看下首的一个官员, “玄着啊,让你见笑了,不得不虚以为蛇,” 下首这个官员正是张煌言,如今以兵部郎中衔赞画水师军务,派驻澳门。 “大人处置得当,下官钦佩。” 张煌言忙道。 “虚以为蛇,哄骗他而已,让西班牙人以为我大明没有南下之意,掩护我军意图。” 李乾捻须笑道。 这就是诓骗,直到明军抵达吕宋,西班牙人没有有组织的抵抗就是胜利。 “下官佩服。” 张煌言拱手笑道。 “玄着,此番你在澳门干系重大,殿下希翼在此汇集广东、福建水师,建立南洋水师,对你期许甚深,有何难题,尽管说来。” 张煌言这次南下干系极大。 朱慈烺要将澳门变为南洋水师驻地。 这里将来会是大明最强大的水师驻地。 相比天津水师还要强大,要将大明最强的战舰汇集在这里。 北方建奴水师已灭,朝鲜水师不足为虑,已经没有强敌。 而海上最大的威胁当然是从南方而来的西夷人,加上经略南洋,因此建立南洋水师是十分必要的。 张煌言此来已经整合了澳门船厂,澳门本地的数百工匠加上从大沽船厂抽调的数百工匠,让澳门船厂成了大明最大的造船厂。 足以承担造船,修补的重任。 而炮场也被接收,这里将会是舰炮的建造地之一。 战舰舰炮都不再是问题,解决了水师的后顾之忧。 “大人,现下扩大船厂已经完成,但是海港扩建还是缺乏人手,毕竟这里将来可能停靠数百艘战舰,栈桥、库房、营地远远不足,一千多名西班牙人不够支应,下官之意将向东边扩展,而那里多是农田,其中有些士绅的田亩不好处置啊,” 张煌言拱手道。 李乾点头,张煌言是水师官员,却不是本地官员,没有对本地人员的处置权。 所以才需要他这个广东巡抚的配合。 “本官这就下令香山县征集田亩,再就是让流贼降卒加入建造大军,尽快完成。” 李乾道。 如今在澳门停驻的不只是水师,还有五万余罗汝才降军。 这些开拓南洋的主力早就被发配来澳门,还有三万人在广州等地,再就是福建还有两万人。 而罗汝才被安置在梅州。 可说是将其完全分解,以防万一。 现在也是让这些降卒好好动一动的时候了。 ‘多谢大人,’ 张煌言起身拜谢。 “客套了,玄着快坐。” 李乾笑道。 ‘大人,下官有个建言,如今已经开海,但是,我大明海商大多是福船,装运远远不及大沽海船,因此很多海商希望可以购入大沽海船,下官感觉确有必要,毕竟经略南洋,海运极为紧要,运力现下远远不足,不知道大人以为如何。’ 张煌言头疼就是运力的事儿。 他深知水师只能主管作战,但是日后占据南洋,南洋大批人和国内联络,客船、海运货品等等,都要靠这些海商。 毕竟水师没有余力面面俱到。 但是现在大明海商的船只绝对是个大问题,福船的运力和试航性远远不及大沽仿制的西夷人海船。 “此事本官也是赞同的,” 李乾必须赞同,他是南洋处置使,他当然明白大明和南洋的联系必须依靠民间海商,总不能飞过去吧,海船太关键了, “只是大沽海船干系水师战力,不晓得殿下之意,你我一同联署上书吧,请殿下恩准。” 张煌言急忙拜谢。 他目的就是如此,李乾在殿下那里地位可是远远超过他的。 ... 迪亚兹见到了德佩和阿尔马。 登时吓了一跳。 两人当初一个是胖子,一个是微胖。 毕竟是当权人物,到了这个地位,除非天生吃不胖的,否则想瘦都瘦不了。 而现在呢,德佩完全看不出昔日两百磅的胖子模样,而阿尔马更是瘦削的如同纸片人。 两人脸上没有丝毫脂肪,都是一脸的褶子,老了十岁都不止。 “你等怎么这样...” 迪亚兹目瞪口呆的指着两人。 幸亏他是吕宋的老人,否则见面都未必认识这两位了。 德佩看到了迪亚兹登时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着,竟然无法发声。 迪亚兹看到是一个惊恐万状的囚徒,而不是昔日那个大权在握洋洋自得的桑斯副手。 是什么让德佩变成这样,迪亚兹毛骨悚然。 “迪亚兹,你不知道我们受的苦,每日里在工地上十二个小时,那些看管的明人军卒非打即骂,他们用鞭子抽,用棍子殴打,还不让吃饱饭,你看,” 阿尔马翻起破布烂衫,只见身上的鞭痕处处。 “他们是野兽,竟然如此野蛮,你们没有抗议吗,没有说出你们贵族的身份吗,” 迪亚兹暴跳。 “迪亚兹,我们当然说了,但是,明人鞭打的就是我们这样的贵族,普通士卒倒是好了不少,” 阿尔马苦笑。 “这是为何,” 迪亚兹发懵。 “因为他们是在为吕宋屠杀报复,谁让屠杀明人是我们贵族领头的,” 阿尔马长叹。 报出贵族身份想得就是得到优待,结果是求仁得仁,果然得到了‘优待’。 这些明人军卒特意凌辱他们几个贵族,相反普通士卒除非偷懒,否则不会鞭挞。 而他们几个贵族随时准备被人鞭打,辱骂。 “有吃的吗,有没有。” 德佩缓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伸出颤抖的双手讨要。 迪亚兹昔日和这个自鸣得意的胖子关系一般,谁让这厮仗着桑斯看重而蔑视其他人。 但是看到这样的德佩,迪亚兹也是心里一酸。 他忙让两个仆人拿来硬面包,两人在他面前不顾坚硬就啃了起来。 迪亚兹看两人咬牙切齿的疯狂嚼着黑面包,心里发凉,他绝不让自己落到这个地步。 “我去和明人巡抚说说,改善一下你们的生活,总要熬到赎金到来。” 两人急忙感谢,就差千恩万谢了,以往两人怎么可能对迪亚兹低三下四的。 可见明人对他们凌辱之深,让他们放弃了一切自尊。 本来迪亚兹对两人颇有怨言,什么破事都说。 吕宋屠杀明人能承认吗,只会让自己处境更糟糕。 但是现在看来,如果他落到两人这个狼狈的地步,什么大约都要承认,为了活命,其他的算个屁。 迪亚兹的求情立即被李乾拒绝,只是答应他,会留下两人性命,原话是两个值得两万两银子的贵族,当然不会让他们送命。 迪亚兹只能无奈的折返吕宋了。 ... 武昌城南渡口,堵胤锡迎到了孙传庭一行数百人。 “下官拜见孙相。” 孙传庭大笑下马, “堵总督多礼了。” ‘下官再次恭贺孙相大胜归来,平定天下,孙相当是首功,如今孙相声名传遍大明。” 堵胤锡钦佩道。 他是真心佩服孙传庭,他清楚自己的短处,领兵征战非他所长。 而孙传庭却是文臣中难得的无敌统帅。 “慎言啊,首功必须是殿下,没有殿下改制,哪里有钱粮,哪里来的京营强军,本官岂敢居功。” 孙传庭忙道。 他有自知自明。 “殿下雄才大略,大明有幸得之啊。” 这点堵胤锡必须高度赞同。 “本官最为赞叹是殿下识人之明,且从来不拘一格擢拔人才,你我不说了,好歹进士及第,李乾、刘之虞、张煌言等人非是进士入仕,如今都是朝廷肱股之臣,本官甚为佩服。” 孙传庭叹道。 堵胤锡将孙传庭让入官署。 孙传庭沐浴更衣后,堵胤锡已经摆下了酒席,宴请孙传庭。 “让歌姬舞姬退下吧,本官没有那个兴致。” 孙传庭道。 堵胤锡一摆手,歌姬舞姬立即退出。 “恭喜允锡,这路上东来,百姓安居乐业,让本官甚为欣喜。” 孙传庭笑道。 “同喜同喜,” 堵胤锡也大笑。 两人心里都极为高兴。 这是两人做到的。 孙传庭在前线不断报捷,而堵胤锡则是立即平复那些被收复的府县。 可说两人位置都很紧要,一个掌军,一个管民。 只是收复失地不过第一步,堵胤锡必须让收复府县人心安定。 “就是支应的钱粮太甚,怕是京中诸位阁老要骂娘喽。” 堵胤锡哈哈笑道。 “这次好说,成都那里有百多万银两,足以让允锡挥霍一番了。” 孙传庭言及的就是李自成的藏宝,如今都挖掘出来,就放置在成都府。 此番成都府留下了京营五千步卒,三千辽镇骑军,由佟瀚邦统领。 这支军队就是弹压西南的主力,同时百多万两银子就在成都府官署银库。 “还得多谢孙相帮衬,如今有了这些银子,平复四川下官可以放手施为,不用看那些大员的脸色行事了。” 堵胤锡笑道。 向朝中总是伸手,堵胤锡也感觉很是羞耻了。 但是为了国事不得不为。 “四川被李贼祸乱太甚,允锡是有的忙了,不过本相相信允锡定会让四川平泰,谁让允锡有能臣之名。” 孙传庭是看到了四川被祸害的场景,伤亡百万计,四川一共多少人,李贼真是该死,想要在四川立国,却是残害百姓,这厮果然不是一个成事的料子。 “下官尽力而为,在此,下官恭贺孙相就任首辅之位了。” 堵胤锡笑眯眯的。 “额,这个不敢乱言,” 孙传庭一摆手,但是笑吟吟的表情,表明他是很有期许的。 其实两人心知肚明,殿下需要内阁的臂助,而立下殊功的孙传庭折返京中必然是下一任的首辅。 否则怎么安置孙传庭。 堵胤锡也是借此拉近和孙传庭的关系,日后五省重建仰仗内阁多矣。 “允锡,恐怕四川要填充人口,你要所准备,” 孙传庭道。 堵胤锡点点头, “李贼祸害四川之烈闻所未闻,本官已经未雨绸缪,湖广东部南部和徽南人口稠密,正好可以填充四川,否则四川不知何时能恢复天府之国。” 堵胤锡对李自成深恨之,当时如果能活捉李自成,千刀万剐才好。 “允锡,不久大军东来,还得劳烦你支应一番,本相这里拜谢了。” 剿匪完毕,大军即刻北返,毕竟北方日后才是军力集结重地。 “孙相放心,此事自有下官承担。” 堵胤锡点了头。 “允锡你且在野好生治政,日后必然是返京入阁的,到时候你我倒是可以做出一番大事来,” 孙传庭也伸出了橄榄枝。 堵胤锡此番没有推脱。 立即应允。 两人对前程各有期许,但有一样是相同的,中兴名臣是必取的。 第五百三十七章 退无可退 “方郎中,这几次的报纸不错,让大明上下通晓了接连的胜利,举国欢庆,这里有报纸的功劳,你当居首功。” 朱慈烺笑道。 “微臣不敢居功,都是殿下指点之功,” 方以智忙道。 ‘无须谦逊,是你等功绩跑不了,这方面本宫不会和臣子抢功的,’ 朱慈烺调侃道。 “那也得有接连大捷发生,如果没有资阳大捷,没有小琉球大胜,微臣也不可能平白报捷,还是殿下运筹之功,再就是孙相和众将功业,微臣不过是微末之功。” 方以智笑道。 朱慈烺笑着用手点指方以智, ‘没的越发叼滑了。’ 方以智嘿然一笑。 他老爹不会逢迎,这方面他可是擅长的。 当然了,他也会办差,可不是什么佞臣。 再者他也是心里话,几次报纸发卖下去,将两处大捷公布天下,让天下沸腾。 流贼剿灭,击败希翼。 朝廷武功达到了极致,举国欢庆。 但是,谁带来的,必须是殿下。 这个小方还是门清的。 “如今周报发行量如何。” “殿下,如今京城这里有十八万余,南京那里有二十三万。” 方以智笑眯眯的。 “不错,做的很好。” 不到一年这个销量朱慈烺还是满意了。 但是销量是一回事,其实不赚钱,还得陪些银子。 只是不能这么看,这是一个舆论工具,逐渐正在发挥其作用。 ‘这样,在广州办一个刊印点,覆盖两广和闽南,哪里也是一个紧要处。’ 方以智立即应了,作为主编,他当然也知道这个报纸不是计较收益的问题,而是朝廷宣扬的工具。 哪怕再多几个刊印点,可能越发亏钱,也是要置办的。 “从现在开始讲一讲流贼烧杀抢掠之事,讲一讲我京营在各地救助流民,帮着修补屋舍,清扫诸事,不要点明,但是读了报纸,潜移默化的以为流贼就是恶的,我京营诸军就是天下百姓的军队,是为了百姓打拼天下,是为百姓北击建奴的。” “再者,孙相和诸将的战功要宣讲,但是普通士卒也要讲一讲嘛,将那些立下战功得到嘉奖的士卒列出小传,讲一讲他们是如何从辽人成了京营的悍卒,如何只是知道为自己报仇,转而为天下百姓复仇,方郎中,不要小看这些小人物,这才接地气,才容易让他们相信,毕竟孙相地位太高,高不可攀,让他们生疑。” 方以智已经在小本本记上。 殿下这头脑也是无敌了。 方以智明白他虽然是主编,负责整个报纸运行。 但是没有殿下的提点,报纸可能不如一些私人邸报。 他的才智和殿下比起来相差太大了。 有时候他感叹他和殿下比起来就是米粒之光,而殿下那是如同皓月。 “再者,上番宣讲了西夷人正在各处抢掠,讲了开海的必要,此番讲一讲大沽海船的妙处,将其和福船速度,运载量,舒适等比较一下。” ‘殿下,您这是要将大沽海船发卖四方。’ 方以智惊喜道。 ‘哈哈,看样子方卿很是欢喜啊。’ “殿下,我也是南方人,熟悉舟楫,福船和大沽海船比起来容易晕船,装载率少了三分之一,早就看福船不顺眼了,只是没想到这般快可以发卖民间。” “这算什么,将来还可以让民间建造大沽海船,大沽船厂和澳门船厂主要建造战舰足以了。” 朱慈烺道。 他太知道国营企业的僵化了。 大沽船厂和澳门船厂吃的是他穿越的红利,现在也吃的差不多了。 而日后指望这两个官办船厂创新,不大可能。 还得指望民间资本。 这和后世一样,民间企业才是最活跃的力量,而官办企业,呵呵,必然僵化保守,经营策略往往媚上而不顺应市场,他们能存在不过是因为某种需求,和政府政策倾斜。 “殿下不怕这个扩散开来,民间海商势力扩充,额,有重演昔日倭寇之乱的可能。” 方以智大着胆子建言。 昔日的倭乱,其实大部分都是假倭,都是走私海商冒充,借机大肆抢掠而已。 所以方以智才担心有可能让走私海商做大,祸乱海疆。 ‘第一个,有海船没有舰炮不成,舰炮的建造必须是在京中兵仗局,’ 这方面朱慈烺不放松,没有重炮,有巨舰也是摆设,为了保密,朱慈烺连工部军器监都没让其生产火铳火炮,就是内监控制的兵仗局最稳妥。 “第二个,水师如果连私军都解决不来,水师提督就提头来见吧,那是朝廷无能。” 朝廷是糜烂到了何种地步,才可能出现这样的局面。 即使被击败也是活该。 “再者,宣讲一下南洋有良田无数等待开垦,一年四季可以耕作,那里就是一片沃土啊。” 朱慈烺眼都不眨道。 方以智咔吧着眼睛真想问问殿下您亲自去过不成,这么诓骗臣民好嘛。 万一露馅了,岂不是有损殿下您的威名。 “宣讲朝廷给提供农具,可以运载他们去开垦荒田,前五年免税。” 方以智低头记录着,告诫自己有些话不能问啊,不能问。 ‘方卿怕是以为那里没有良田吧。’ 方以智慌忙道, “微臣怎敢怀疑殿下,绝无此事。” 必须相信,最起码要表现的相信。 “那里有良田,但是大部分都没开垦出来,不过,可以先抢西班牙人的,然后再夺取土人的。” ‘殿下不只是发给这些流民农具吧,’ 方以智脱口而出。 方以智不愧一个智字,反应快。 但是他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嘴巴,嘴怎么这么快,没个把门的。 “此是当然,那个地方如同在小琉球,是和土人争抢田亩,刀枪是必有的,不过剿灭流贼后只是刀枪就有数十万,弓弩数万,羽箭无算,武装几十万流民不成问题。” 朱慈烺笑笑,随即一点方以智, “此事出了此处不可传扬,否则为你是问。” 方以智更加痛恨自己嘴欠了,这是显摆多智的后果。 ‘殿下,就不怕那些臣子有了刀枪和朝廷对抗。’ 方以智有些后怕。 “刀枪嘛有坏处,让一些百姓擅动兵器,但是,绝大多数百姓不到了绝境不会拿起刀枪,如果到了那一天,说明朝廷治政失败,怨不得百姓,再者,百姓有了刀枪也让有些乡间大族还有些地方官吏休要跋扈,否则必被反噬,这也是一种制衡,至于大乱,不可能,再乱也是南洋诸岛,可不是大明内陆。” 朱慈烺笑道。 他看的开,只要将南洋占据就可,哪怕日后有独立的可能,那也是华夏子民建立的国家,如果真有一天中原大乱,还有华夏文明之火遍及南洋。 不可能都被扑灭,总是薪火相传,崖山之后无华夏不可能再现。 方以智深深看看朱慈烺,他发现越发跟不上殿下的步伐了,有些举措他想不明白,嗯,日后还得问问老父,他还是太嫩了。 方以智一一领命。 “接下来潜移默化的宣讲建奴烧杀抢掠诸事,要引得全国上下同仇敌忾,讲一讲剃发之祸害,激起举国之怒火,” 朱慈烺这么一说,方以智就明白,殿下这是要将兵锋对上建奴了。 这是在发动举国之力,积蓄力量准备东征。 倒也没什么稀奇的,殿下雄才大略,没有收复辽东的念想这才不对。 方以智想了想,咬咬牙, ‘殿下,中原动乱多年,流民众多,仓促东征,只怕...’ 下面不用说明了,相信殿下明白。 “哈哈,我以为你不肯建言呢,好,果然是本宫亲近臣下,还算尽忠职守,算的良臣。” ‘微臣不敢,还是殿下善于纳谏,否则臣下不敢多言。’ 方以智兴奋的脸色涨红,赌对了,殿下果然有胸襟。 “本宫也想提雄兵十万剿灭建奴,可惜,只是想想,在辽东地界击败建奴举国之兵殊为不易,本宫绝不如同松锦大战般丧失精锐,本宫要好生准备,哪怕准备十年八年都可,本宫要的一击不中,而不是冒险,本宫今年不过刚刚及冠,等得起,辽东必回我大明怀抱。” 朱慈烺斩钉截铁。 不收复辽东,谈什么中兴,考量一个雄主,必然是文治武功。 他不像那位十全老人和神宗般为自己拼凑武功,但是辽东收复是硬指标,是无法妥协。 辽东就如同后世的收复小琉球一般,那是大明永远的痛,消灭这个痛处的唯一方法就是征服辽东。 “还是微臣愚钝,殿下圣明,” 方以智忙道。 “圣明,呵呵,” 朱慈烺摇摇头, ‘指望一个君主永远圣明,那是遥不可及,还是要君臣相得,相互扶持,相互制衡,这才是长久之道,可惜现下的臣子都是一群书呆子啊,’ 朱慈烺只能等待他建立的教育体系给他提供合适的人才了,好在他年轻,等得起。 方以智似懂非懂,但是他明白殿下只怕要对阁臣重臣开刀了。 摆明这是对有些臣子尸位素餐的不满。 这就不是他一个郎中能参与的了。 ... 朱慈烺召集阁臣和兵部,商议水师改制。 ‘本宫以为如今从北到南,天津水师,登莱水师,南京畿水师,福建水师,广东水师的规制已经不合时宜,如同北部边镇的恪守辖区,却是无法快速出军援救一方,因此,本宫以为,当推行改制,建立北洋水师和南洋水师,这两支水师都是大沽战船主力舰,可以跨洋出击数千里,作为水师远征主力,配备最强的战舰和巨炮,而登莱、南京畿、福建水师等处保留小些的战舰,守卫地方即可,诸卿以为如何。’ 朱慈烺环看众人。 周延儒眼睛一眯,哦,又是改制。 “殿下此言有理,南京畿水师和登莱水师形同虚设,固守本地都有不足,再者西夷人日益威胁广南,确有必要建立南洋水师。” 陈新甲当然是站队朱慈烺这边,他发誓再不游离,以往几次犹豫后果严重啊,否则他早应该入阁了,怎么可能让吴甡入阁。 朱慈烺颔首,只要他在朝中,陈新甲就靠谱,他不在,这厮就游离,也是个有趣的人啊, “本宫之意,北洋水师还在大沽,南洋水师驻跸澳门,相互联络春夏用飞剪船,冬季只能用快马了。” 其实朱慈烺想在登莱的威海作为北洋水师驻地,首先那里是掐住渤海的湾口,只要扼守渤海口,内里就无战事。 再者那里开始是不冻港,想想大沽冬季让战船困在海冰中就蛋疼。 海冰会大大损害战船,让战船寿命减少。 而且如果冬季南方有战事,冬季北方舰队根本来不及救援,在大沽停驻北洋水师,等于自废一臂,所以大沽根本不是北洋舰队最好的驻地。 但是他知道不能一步就位,目前讲,建奴威胁在即,还只能驻防大沽。 说辞有力,最有兵事历练的陈新甲赞同,其他人也没法反对了。 周延儒拱手道, ‘不晓得北洋水师和南洋水师提督,殿下属意何人呢。’ 朱慈烺微微一笑,这老货果然盯上了这两个位置。 “阮季和张名振吧。” 朱慈烺淡淡道。 商定了两支水师驻地,员额,拨款等等,这次廷议算是结束。 众人走出乾清宫。 ‘殿下如今越发的咄咄逼人,庭推都不属于内阁了。’ 谢升叹道。 庭推那是阁臣的职守,阁老们最大的权限之一。 为什么阁臣让人敬畏,就在这里,很多官员晋升,那是要入了阁老的眼。 这就要跑官了,必须奉上丰厚的程仪。 这就是阁老收益丰厚的原因。 靠朝廷那点俸禄银子养家都不够。 入阁后即使日后致仕也能置办数千亩上万亩良田,来源就在此处。 现在朱慈烺往往定下了重要官员名单,只留下一些次要官员的庭推权力,这就让他们心中有些怨尤了。 本来内阁庭推名单,您老老实实勾选就是了,如今太霸道,没这么做的,把获利最丰的路子给废了。 “所以,我等也是退无可退,否则后来者就得痛骂我等。” 周延儒道。 吴甡、谢升点头。 平日各有心思,但是维护庭推权力的时候他们是一致的。 两日后,李德荣递给了南洋水师和北洋水师的勾选名单。 其中有阮季,没有张名振,却有蒋巍和陆涛。 这两人是南京畿水师指挥使和广东水师提督。 看到这个单子,朱慈烺叹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第五百三十八章 致仕 乾清宫暖阁,崇祯笑眯眯的见了朱慈烺。 最近这位帝王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可说登基来最舒坦的一段日子,尤其是剿灭三大寇,让其心满意足,得偿所愿。 唯一不爽的就是身体还是跟不上,没法像当年那样勤政了。 “更换首辅。” 崇祯惊讶。 他没想到朱慈烺提出这个建言。 ‘父皇,儿臣晓得周延儒是父皇首肯的,其在首辅位置上也有些建树,然,其内里有狂悖之处,贪墨擅权,勾连不法,儿臣不得不加以惩处。’ 朱慈烺道。 他知道崇祯当然不愿意撤换周延儒。 因为那是他期许很深的首辅,如果有罪行的话岂不是他当年识人不明,没有确凿的罪行,无法说服崇祯。 “哦,有此罪行,可有人证物证。” 崇祯皱眉。 “父皇,您也晓得周延儒登上首辅之位,就竭力提拔复社之人,前后足有数十人之多,儿臣颇为奇怪,因此派人稽查,原来是周延儒被复社张溥抓住了把柄,因此不得不唯命是从。” ‘什么把柄,’ 崇祯不解道。 ‘周延儒将一生员侍妾据为己有,他当时自以为隐秘,却是被张溥知晓,威胁其如果不听其号令,就传遍士林,毁去其声名,’ 作为一个士人被毁去名声,尤其是被复社那样的庞大团体传播,那就是全国性社死,再无翻身的可能。 周延儒当然不得不从命,心里也是深恨之,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 “此事吴昌时已经证实了,吴昌时言称他就是奉了周延儒的命令毒杀张溥,吴昌时预先买通了张溥的一个家仆,在其茶饮中下慢性毒药,经过数月功成。” 崇祯大惊,他也知道一些大臣和士人间的冲突,有些冲突激烈的一辈子不相往来,甚至无时无刻不攻讦对方。 但是,到了这样刀光剑影的地步是闻所未闻。 “此事真的属实。” 崇祯狐疑道。 ‘吴昌时尽皆招供,只是他一面之词,不过,从动机上看,周延儒是可能的,否则无法解释他提拔了众多复社之人,再者张溥数次发给周延儒提拔单子,让周延儒照此办理,张溥曾经和其他人吹嘘过,倒也属实,因此周延儒深恨之是有的,一个首辅被人当做牵线木偶,当然羞恼痛恨,除掉张溥是可能的,而偏偏其提拔的吴昌时就是复社巨头之一,和张溥交往密切,因此...’ 崇祯起身踱步,他眉头紧锁。 朱慈烺不动声色,此时不用说什么了。 他不会说什么确凿无疑,他只要说明此事就行了。 周延儒有极大的嫌疑。 而首辅之位如此关键,周延儒却是有这么大的嫌疑,怎么可能让崇祯放心。 “父皇,再者,周延儒就任以来,贪墨无数,众多文武献上孝敬银子,没有孝敬者不得晋升,他的庭推单子中这般官员可是不少。” 崇祯大怒, ‘荒唐,荒唐,’ 崇祯怒气满格, “着令周延儒致仕吧。” 崇祯下了决心。 当然还是给了周延儒体面,让其致仕,而不是严加惩处,否则就是两个罪名,最起码也是刑部勘问。 当然这是为了崇祯自己的体面,否则他亲自提拔的首辅是个杀人犯,这个脸面丢大了。 朱慈烺也满意,不管怎么说,周延儒去职了。 这次不是历史上那次周延儒被赐死。 当时周延儒统军驱逐建奴大军,却是在通州拥兵不进,躲避和建奴交锋,坐看建奴大军驱赶数十万百姓和数十万牲畜两百万金银北上,而他自己则是饮酒作乐,欺瞒崇祯,报喜不报忧。 最后被人攻讦事发,崇祯大怒下将其赐死。 现在的周延儒还没有那么不堪,谋杀张溥是极有可能,却是没有实据。 因此只要周延儒下台,朱慈烺也就满意了。 “周延儒挡了你的改制,你要让其致仕,朕心知肚明,” 崇祯其实明了,毕竟是登基这些年,和这些大臣斗心眼多少次了,也知道朱慈烺的心思, ‘不过,给他一些体面就是了。’ “儿臣遵旨。” “周延儒既去,你属意谁就任首辅之位,此人怕是孙传庭吧。” 崇祯捻须道。 ‘正是孙学士,儿臣以为只要孙传庭有勇气推动改制,余者尽皆观望,私心太重,’ 朱慈烺忙道。 这时候就不要推脱了。 ‘孙传庭倒也可试一试,不过其过于刚硬,不知环转,这是最大弱点,你要驾驭之,再者,周延儒致仕,谢升就留在原职吧,可以掣肘一下孙传庭,让其不可肆意而为。’ 朱慈烺明白这就是所谓的掣肘。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术。 比如王安石变法,赵顼在参政知事中总是留下一个保守派大臣,目的就是一个牵制,制衡。 今天留下谢升,目的就是制衡孙传庭。 朱慈烺不大看的上这样手段。 因为他本人就是最大的制衡。 那些帝王大约是不知道如何执掌一艘巨舰,他却不会迷航。 但是,既然周延儒已去,朱慈烺就很满意了。 谢升留下也无妨,相信周延儒的下场会惊吓他,再有些小心思,周延儒就是榜样。 “儿臣遵命。” “嗯,别总是忙于政事,多探望刘薇,好生安抚,朕盼着有个皇孙呢,” 崇祯笑道。 ‘多谢父皇牵挂。’ 朱慈烺谢恩。 其实内里腹诽,他可不是崇祯,和所有妃子分居,除非翻牌子,否则在乾清宫就是一个孤家寡人,其实很可悲。 他喜欢回府和刘薇闲聊,有个家人的样子。 他们才像是普通的夫妻,当然这些事不用和崇祯多说。 ... “方大人今日怎么有闲暇来到本相府上,稀客啊,” 周延儒让茶,笑眯眯的。 方孔炤拜见他是第一次,当然稀客。 周延儒心中也有个预期。 大约是方孔炤奉了那位殿下的命令,前来劝说他收回那个关于水师的庭推单子。 单子递上去几日了,殿下留中不发,显然很不满意。 这次大约是方孔炤前来疏通,私下勾连,这事也普通,毕竟方孔炤是殿下嫡系。 ‘周相返京倏忽数年矣,执政颇有建树,当得起贤相之名啊,下官颇为佩服。’ 方孔炤拱手笑道。 “过奖,过誉,” 方孔炤越是这么客气,周延儒以为大约是那件事,他笑眯眯的等待着。 “下官以为周相有此功业,正好功成身退,明哲保身,全了君臣之义,周相您说呢。” 话风他变了,方孔炤也收起了笑容。 周延儒惊怒道, “方部堂什么意思,你今日到本相府上是羞辱,惊吓本相吗,” 周延儒当然暴怒,他堂堂首辅是被吓大的吗。 朱慈烺难道要用这等恫吓让他让步不成。 “周相,您以为下官敢如此进言吗,这都是殿下的意思,也是陛下的意思。” 方孔炤意味深长道。 周延儒脑中轰的一声,怎么可能。 朱慈烺也就罢了,崇祯怎么可能毫无征兆的放弃他。 “方大人这是欺瞒本相吗,” 周延儒语声艰涩。 “下官岂敢,这是殿下的谕旨,让您致仕,” 方孔炤向北拱手道。 “殿下要给本相按上什么罪名。” 周延儒咬牙切齿道。 ‘呵呵,周相多虑了,殿下何等人物,何必莫须有,周相和张溥的事发了,吴昌时已经招供,交待了他奉了周相之命毒杀张溥,犯下命案。’ 周延儒身子一颤,他想过吴昌时报复他的可能,但是吴昌时交待此事,他咬定没有此事,没有人证物证也是无可奈何,再者交待这事吴昌时也脱不了谋杀罪名,吴昌时当不会这么愚蠢。 结果吴昌时这条饿狼真的咬了他一口,倒是个狠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相光明磊落,绝没有坐下此等事,” 周延儒大义凛然,此时绝对不能露怯,否则麻烦大了。 ‘呵呵,一个首辅涉嫌谋杀,此事如果传扬出去,御史台、众多官员弹劾不断,传遍士林,周相声名毁于一旦,罪名就不是那么紧要了,再者,皇家办事需要实证吗,’ 方孔炤冷笑道。 周延儒颓然。 是啊,皇家办事,根本不需要证据,再就是此事传扬到江南,复社和东林人高度怀疑就足够了,他们庞大的群体相互传播,足以在江南士林中毁了他的声名。 他现在特别痛恨当年精虫上脑,让一个女子毁了他的名誉。 “周相要思量好了,此事一个不好,周家嘛,呵呵,” 方孔炤饮了口茶,笑意满满的。 他内里相当鄙视这个所谓首辅,让张溥遥控之人,呵呵,可能是大明最羞耻的首辅了。 如果是他,宁可推辞不就,也不会让人当做牵线木偶,丢不起那人,周延儒还是太热衷功名了,其实曾经就任首辅,何必呢。 “本相这就上书致仕,只望殿下能放过周家,” 周延儒颓丧道,一时间,周延儒肩头都塌了,靠坐在椅上,老了十岁都不止。 “周相,吴昌时还交代一件事,他代周相收取了无数孝敬银子,下官以为周相不如献给殿下,充入内库,相信之后殿下能既往不咎,否则...” “绝无此事,那是吴昌时血口喷人,” 周延儒忙道。 这事不能认,否则事大了。 “呵呵,周相,您在玉田的庄子里银库是怎么回事,据说有几十万两银子啊,” 方孔炤冷冷道。 登时惊吓的周延儒魂飞天外,此事极为隐秘,怎么方孔炤知道了。 对了,厂卫,方孔炤没有那个能耐,是厂卫,也就是说殿下全都知道了。 ‘禀报殿下,老臣献出三十万两银子来充入内库,’ 周延儒喃喃道。 此时周延儒一身大汗,他是被惊吓的。 “如此甚好,想来,必能全了君臣之义,下官这就回去复命。” 方孔炤施礼后留下呆坐的周延儒。 三日后,周延儒上书致仕。 崇祯不允。 周延儒再次上书,崇祯终于允了。 众臣惊愕,先前没有丝毫风声传来。 任谁都知道此事蹊跷。 这是一场博弈,结果显然是太子胜利了,陛下支持了太子。 很多大臣感觉朝中要有风雨。 翌日,崇祯下旨,拜孙传庭为首辅,即刻奉命入京。 众人明白风势变了,太子推动改制的决心不可动摇,而且孙传庭这个胆略极大的,也会加快改制进行。 他们不知道的是周延儒派人送往内库三十万两白银换取自己的安然身退。 ... 开封府项城县官署户科,夜色虽然晚了。 有三人围坐在昏暗的烛火前窃窃私语中。 “徐兄,此事能不能就此罢了,我等,唉,我等上交了这些银两。” 一人低声道,声音都一些颤抖。 “某也不想的,只是这是三千余两银子,我等只要不言声,默认,一人千两银子,这是多大一笔银子,我等怕是坐上十年都赚不来,再者,此地偏远,谁能知晓,” 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低声道。 另一个年岁大的咬牙道, “好,就听你徐济阳的,不过事发了,我等就推在你身上。” “呵呵,马祥,杜欲成,好像这些银子弹都是某拿了一样,帮着这些士绅隐匿了田亩,是大家做的,当日你等也是收下的,今日统合了田亩,你等附署,不过是向那些士绅有个交待,和某有何相关,现在就是你等不附署,上交银子,那些士绅闹起来,我等也是被停职勘问的下场,附署与否,你等看着办。” 徐济阳冷冷道。 马祥和杜欲成面面相觑,两人是万般不愿。 但是,他们也知道,此事脱身不易了。 项城也是大乱之后,县城别攻下,登记田锲的账簿早被焚毁一空。 残留的士绅返乡后趁机吞并众多田亩。 让很多返乡百姓丧失田亩,当然也有很多百姓已经身亡,趁机吞并。 但是一些士绅的田产过了两万亩的红线。 为了让他们不上报,这就贿赂他们三人。 他们三人是庶务学院到此实操的,都是小门小户出身,哪里见过这些银子,因此咬牙收下了。 但是今日要上报登记田亩名单的时候,他们怕了。 只是就如徐济阳所说,如果士绅闹起来,他们根本没法解释当时为何收了这些银两。 ‘只有拼了,’ 杜欲成仰头望着头顶的幽暗,认命了。 烛火下,三人签字联署。 一切完事,三人默默无言。 丝毫没有收取三千两银子的喜悦。 只有对未来的忐忑,不知道能否摆脱这次的危机。 第五百三十九章 敬殿下 梅州港,罗汝才等候着。 一支舰队正在入港。 今日是李岩率军返回的日子。 罗汝才大刺刺的站在那里。 身边十几个亲卫随扈着。 距离他们不远处是几个军情司探子。 罗汝才瞄了他们几个一眼,这几人也是大刺刺的盯着他,倒是毫不掩饰,就是盯梢的。 罗汝才也不恼,谁让当年张献忠的假招安那么招人恨呢。 众多军卒抵达了栈桥,路过罗汝才这里都是单膝跪拜见礼,他们都是罗汝才嫡系精锐。 李岩在第二艘抵达的战船,他走下舷梯,罗汝才大笑走来,拍了拍他的肩头, “晒的太黑了,太瘦了。” 李岩摇头, ‘得了摆子病,浑身抖个不停,我以为回不来了。’ 他真是有些后怕。 ‘这么严重,’ 罗汝才一怔。 李岩笑笑, “都好了,好了。” “那就好,走,先回去,某给军师接风洗尘。” 罗汝才笑道。 “将军小心些,” 李岩向着军情司的探子努努嘴,如今不适合说他是军师,他就是一个副将。 “放心好了,既然让我等拼命,就不会让我等这样死球的。” 罗汝才大刺刺的负手而行。 路过几个探子时候冷冷的眼神扫过去。 探子头目毫不畏惧的回视,两人眼神交汇冒着火花。 “军师信不信,这厮绝对和我们义军有仇。” 李岩看了眼那人, “倒是可能,咱们杀的人太多了。” “活不下去就杀人,能活的好好的,谁掖着脑袋造反,那是皇帝老儿没做好。” 罗汝才啐了口。 李岩没接话,他知道他越是接话,罗汝才越是人来疯。 两人折返军中大营,果然,已经备下酒宴。 两人先是豪饮三杯,这才慢饮聊了起来。 “怪不得将军说不介意几个探子。” 李岩理解了。 “呵呵,上秋趁着北风开拔吕宋,击败西班牙人,夺取西班牙人的庄园,命令已经下达。” 罗汝才眯眼饮了口酒。 “此去吕宋,我军必胜,西班牙人不足为虑,” 李岩信心十足、 “正是,我军拼杀这么些年,哪个不是血海尸山里杀出来的,西班牙才多少人,只要船队能将我等送上岸,西班牙人有难了,咱们绝不像广东标营般无能。” 罗汝才撇撇嘴,鄙视了一下香山战败的广东标营。 “吕宋之战,还在适应天气,这次我在小琉球算是体会到了,天太热了,而且蚊虫极多,摆子病盛行。” 李岩摇了摇头。 热病来了,高烧,浑身发冷,抖个不停,神志恍惚,身子发软。 李岩讲了半晌, “据说吕宋比小琉球还热,蚊虫还多,水里还有不少的虫子,因此我军不可大意,就得按照医护讲的喝开水,不能喝生水。” 别人也说过,罗汝才不在意。 但是李岩不同,罗汝才登时重视起来。 “放心,我等中原来的不熟悉,不过有熟悉的人,不怕,” 罗汝才的话让李岩一怔。 “呵呵,龙王的人,那位太子殿下怎么可能把吕宋等地全让给我等。” 罗汝才摇摇头。 ‘郑芝龙也去吕宋。’ 李岩完全没想到。 ‘郑芝龙如何,都说中原四大寇,其实南海还有一个巨寇,你以为朝廷现下如此水师,又要开海,郑芝龙留在闽南坐的住吗,那位殿下允许他开拓吕宋,将封地可以迁来,甚至可以扩充他的伯爵封地数倍。’ ‘将军,那位殿下要的是郑芝龙和我等制衡啊,两个他都不放心,’ 李岩是洞若观火。 “那又如何,大片田亩可以占据,又可以在那里开牙建府,郑芝龙为何不来,难道留在闽南受气,即使是阳谋,我等和郑氏也得到吕宋。” 罗汝才摇摇头, “这位殿下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那又如何,只要不是在中原治下就好,” 李岩打定主意,不会在中原朝廷治下生活,否则对不起死去的家人。 “好了,咱们兄弟痛饮几杯,不说这个了。’ 罗汝才举杯。 是夜两人都是醉酒而归。 ... 广州三元酒楼,两个商贾正在吃酒,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快步而来。 “元吉兄如何这般高兴。” 一个微胖的中年人醉眼惺忪的看着来人。 “明泽兄,你有所不知,广东巡抚官署发下了告示,招募海船下南洋,据说要招募数百艘海船呢。” 元吉兴奋道。 “这是真的。” 明泽眼睛一亮。 ‘当然,某接到消息立即去了官署,和刘推官、李主薄好生叙谈了一番,此事为真。’ 元吉笑道。 “运载什么,” 另个海商忙道。 “粮食,农具,兵甲、战马,种子,还有军卒,而且李主薄言称,这日后是常年的买卖,据说巡抚广东李大人要开拓吕宋,朝廷决意移民数百万呢。” 元吉兴奋的声音颤抖。 ‘此事为真,’ 明泽还是不敢相信,人数太多了,不敢想象。 “当然,不过最初就是几十万人,日后每年都有,某也不信,不过李主薄道,京师旬报上都有刊印,朝廷说明了开拓移民之紧要,” 元吉此话一说,明泽啪一下拍了自己脑袋一下, “看这个记性,京师旬报,那个说的准啊,开海就是这个邸报先提及的,果然开海了,” 另个海商不断点头。 “我等这些日子愁的就是南洋航路,以往的吕宋,巴达维亚航线因为战事凋零,收益不再,现下可是又有了新航线,虽然不比昔日的巴达维亚航线收益丰厚,但是贵在长远,年年都有,这真是天助我等啊,” 元吉兴奋的一拍桌案。 “正是,这次可是不容放过。” 另个海商也兴奋起来。 “还有,旬报上讲了,澳门船厂可以售卖大沽海船了,” 元吉又说出一件事。 ‘这可是好事,我等眼馋这个西夷式海船久矣,不过西夷人不卖,大沽海船也不发卖,现下终于发卖我等了,当立即去买入才是。’ 明泽忙道。 “可是赶不上这次出海了吧。” 另个海商犹豫道。 “蠢,就我等有眼光,不知道多少海商盯着大沽海船,信不信,我等去晚了不知道等什么时候,快,立即去澳门。” 明泽急道。 ‘不在今日,我等议一议,这次应招去吕宋,我等去几条船,’ 元吉阻拦道。 “看某操切的,先去官署应募,” 明泽又拍了下脑袋。 三人商议半晌,完事后,几人痛饮一番,这才各自返家,约好翌日一早去官署应募。 然后立即去澳门。 ... 十日后澳门船厂,张元吉、赵明泽发现他们得排队,来个还是晚了些。 “我就说吧,早些来,早些来,你非得在官署应募的时候耗费几日,” 脾气急躁的赵明泽不满。 “那可是大事,最后还不是某搞定了招募,咱们只是运送人员就行了,没去装载马匹,你等要感谢某才是。” 张元吉怼上。 说到这个,赵明泽就没脾气了,张元吉确实给他们几个人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等了两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 结果让他们放下心来,还可以订制海船。 只是需要在半年后才能建造完成,试航后,要八九个月来。 “买不买,” 张元吉有些蛋疼。 时间有些长了。 “买,常年的商路,今年用不上,还有明年,” 赵明泽当机立断。 而且他立即订下了四艘两千料海船。 而张元吉则是订下了两艘两千料海船。 “赵兄哪里有这么多银钱,” 张元吉很吃惊。 一艘两千料大沽海船要四千多两银子,四艘那就是近两万两。 “现下不用采买物件下南洋,手里也不用积攒数万两银子,待得南洋商路开启怕是要几年,那时候某早就把船钱赚回来了,即使去巴达维亚也有本钱。” 赵明泽洋洋得意。 ‘这个,’ 张元吉发现赵明泽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他竟然没法反驳。 “某失算了啊,” “哈哈哈,兴许明年南洋商路就能开启呢。” 赵明泽安慰一下张元吉,但是翘起的嘴角表明他不看好。 张元吉后悔了。 他狠狠心也多买个两条就好了。 赵明泽这厮心眼多,可不像是表面那么莽。 ... 澳门南洋处置使官署,如今这里只是吏员就有数十,就是如此也是忙碌不堪。 李乾每日里也是公务繁忙,而张煌言也在官署忙于公务。 李乾忙碌一个上午,临近午时才饮了今日第一碗茶。 张煌言敲门而入, “大人,两广总督府还没将三十万石粮食,三万余农具发来,您看。” 李乾皱眉,沈犹龙此人办事四平八稳,不能说有错,但是真不适合开拓事宜。 偏偏这次开拓,朝廷下令李乾可以在广东截留夏赋六十万石米粮,三万余石种子,还有十余万农具,用作开拓之事。 结果到现在第一批的粮米和农具还不曾发来,这就耽误事了。 李乾沉吟不语。 “要么下官亲自去一次广州,” 李乾摇摇头, ‘还是本官去,这位沈总督还得本官应付。’ 张煌言不是他,他有着太子嫡系重臣的身份,有着南洋处置使的差遣,沈犹龙不敢得罪。 ‘玄着,如今水师运力如何,’ 张煌言想了想, ‘天津水师要保留四十艘炮舰,毕竟吕宋还有西班牙人战舰,因此天津水师和澳门水师只能抽调四十艘欧式海船运送,好在郑氏水师可以出动二百多艘海船,还有广东水师、福建水师可以出近二百艘海船,此外如今广东福建招募了海商海船近四百艘,一次大约可以运送三万人去往吕宋。’ 这次吕宋之行,要兼顾作战和运送流民等等,诸事繁巨,和以往都不相同,何况南下数千里, 李乾摇摇头, ‘福船还是运力太差了,如果都是大沽海船,运送的人员要翻番的。’ 李乾是大沽海船发卖民间的支持者。 如果想开拓南洋,安全性高,航速快,运力大的大沽海船必须向民间发卖,否则怎么将百万流民运往吕宋等地,不可能嘛。 “只是分批调集,太过繁琐,此番要从十余个海港出发了。” 张煌言最头疼的是这个。 李乾是掌总的,他才是处理具体庶务的,开拓南洋的很多庶务都是他处置。 调集运力他这个昔日主管京营水师的赞画当仁不让。 “辛苦玄着,本官只能说能者多劳了,相信殿下会记得玄着的功勋。” 李乾笑道。 “玄着,招募的流民能有多少。” “有土地,就有流民前去,何况我等还提供农具,兵甲,米粮。不过这次事情操切,因此本官就略略用了郑芝龙的名号,号召闽南沿海流民前往吕宋,如今近二十万众了。” 李乾大笑, ‘哈哈,郑芝龙没想到还有这个用处,好,他这个龙王都去吕宋,还有什么人不敢去,’ “从此事看出郑芝龙在闽南的威望,他这个大海寇在闽南信徒无数,不知道多少人希翼和他一样在海中生发。” 张煌言叹道。 郑芝龙在很多沿海的人心中地位逼近妈祖,代表了光宗耀祖,代表了一条庶民的生发之路。 “无妨,这次他要去南洋了,既然是南海龙王,还得去南洋闹腾。” 两人哈哈大笑。 “大人,孙学士晋为首辅,可谓人臣巅峰,您也有一日必会返京入阁,下官在此恭喜了。” 张煌言拱手道。 “此事一时间没有可能,昔日某是孙相幕僚官,孙相在内阁,某和刘侍郎就没有可能入阁,只是感慨,当日追随孙相剿匪之时狼狈万分,哪里想过有如今际遇,一切都是殿下一再破格擢拔,” 李乾感慨颇多。 ‘下官也是如此,不过数年,下官一介秀才出身,如今参与军机大事,殿下擢拔之恩,我等只能尽力办差以报君恩。’ 张煌言在这件事上和李乾一样,如果是以往,他们连正式进入官场都无可能。 但是现今他们忙碌的是干系数百万人,干系大明前程的开拓南洋要务,想起来让人唏嘘。 “敬殿下。” 李乾举起茶杯。 ‘敬殿下。’ 张煌言回应。 都是殿下身边亲信,就不搞敬陛下的虚伪之词了,在他们这里,殿下才是他们的伯乐,和陛下无关,他们当然希望殿下早日登基才是。 ... 通州码头,一身绯色官袍的孙传庭下了船。 孙传庭昂首阔步,前方旌旗招展,几十位朝廷大员早在那里候着了。 孙传庭出京的时候是朝廷次辅,中原剿匪督帅,剿匪得胜班师,已然是朝廷首辅,真正的人臣巅峰了。 孙传庭遥望京城方向,不禁心潮澎湃,推动改制,大明中兴,东征建奴,这些愿景就在眼前。 大丈夫如此,夫复何求。 第五百四十章 波澜不断 带领官员迎候的是新任阁臣陈新甲。 陈新甲终于圆了自己的阁臣梦,兼任兵部尚书。 此时的陈新甲志得意满,绝对是他的人生巅峰。 当然首辅之位他是没想过的,因为他擅长在兵事上,治政上没有什么出色的成绩,这个短板无法拟补,他没可能再上一步。 陈新甲迎候孙传庭,寒暄过后,一行人没有在通州逗留,而是立即进京。 孙传庭返京,普通百姓没有知晓,他折返府中团圆。 第二日沐浴更衣后,立即陛见。 虽然他是太子嫡系,但是规制必须遵守,首先陛见,向崇祯谢恩,虽然他清楚他能就任首辅是太子殿下的举荐。 “倏忽数年,孙卿南征北战,击败建奴,剿灭流贼,为大明立下殊功,不愧为大明柱石,” 崇祯很是褒奖一番。 当然他绝不会提他将孙传庭下狱的糗事。 这件事说明他真是没有识人之明,他私下自咐,如果孙传庭没有下狱,而是被委以重任,剿灭流贼不敢说,最起码不能让局面如此败坏。 “陛下谬赞,没有陛下和朝廷的全力支持,微臣绝无可能剿灭三大寇,微臣不敢居功。” 孙传庭忙道。 他可是知道在这位心眼不大的陛下面前,千万别飘飘然。 “倒也不必过于谦逊,不过这两年朝廷税赋大增,这才支持剿匪大军,倒也是实情,” 崇祯捻须笑道。 随即崇祯轻咳几声。 “陛下还须保证龙体。” 孙传庭拱手道。 崇祯叹息着摆摆手,他的身体就是一个熬着,这一年多来,无论怎么诊治,总是不能彻底好转。 崇祯已经有些失望了。 这也是他放手让朱慈烺执政,他并不干涉的原因。 真的有个万一,他可以放心,他现在就是执掌一个大方向。 “孙卿,此番就任首辅,和以往不同,非是执掌一方,而是辅佐太子执政大明,因此不可过于意气行事,而要着眼大局。” 崇祯叮嘱道。 他对孙传庭最担心的一点就是孙传庭性子太烈,动辄以致仕来威胁就能看出孙传庭的执拗。 “臣下谨遵陛下教导,绝不敢狂悖。” 孙传庭诚心诚意道,他也深感职责重大,同时他是实现平生夙愿的最好机会,决意不让自己的秉性破坏机缘。 他当年复起为的什么,说白了也是为了位极人臣,光宗耀祖,这是士人不可更改的执念。 “好,切记今日所言,去吧。” 崇祯疲乏道。 ... 孙传庭从暖阁前往乾清宫,如今乾清宫就是太子日常办差的地方。 “叩见太子殿下。” 孙传庭叩拜。 ‘孙卿请起。’ 朱慈烺笑道。 看座后,朱慈烺点了点身前摞在一起的几十本奏章。 “孙卿可是准备好了,这些都是我等的差遣,首辅之位是个磨人的差事啊。” ‘微臣定不负殿下期望,尽力办差,推动改制,中兴大明,收复失地。’ 孙传庭坚定道。 朱慈烺颔首一笑,孙传庭倒是明白他的心意。 尤其是在推动改制上,为何擢拔孙传庭,因为他也是一个坚定的改制派,大明不能按部就班的继续下去,否则不久可能还会有张自成、王自成起来造反。 必须解决千百年来华夏这个该死的循环。 ‘孙卿明白就好,此番卿家就任首辅,最先一件事就是推动改制。’ “军户匠户改制,只是完成了九边和山东,就是如此,山东也闹出了乱子,派出大军平叛。” “有大臣建言需要徐徐图之,然则本宫以为必须推进,趁天下初定,正是改制良机,日后循规蹈矩,越发难行。” “军制、财赋、科举都要彻底改制,和西夷人比起来,我大明已经落伍了。” 孙传庭点头道, ‘微臣从旬报上知晓西夷人强迫子民必须送娃儿就学,否则必被严惩,颇为触动,想来西夷人推进改制,只要发下告示,必然上行下效,而我朝推动改制,九成九的文盲,他们根本不知道朝廷改制利民,却还在被族长和胥吏欺瞒,’ 这是孙传庭发自内心的感概,改制最大的难题就在庶民不知道改制是对他们的救助,绝大多数的庶民陷入各种流言不能自拔,让宗家和胥吏玩弄于股掌间。 “正是如此,” 朱慈烺很满意,孙传庭能认识到这点他就放心了,必须终结华夏千年来的愚民政策,愚民不会让朝廷长治久安,相反,这倒是让王朝灭亡的死循环。 “不过,担子不轻啊,剿灭流贼,练饷必须取缔,这会损失三百多万两钱粮,却是要举国上下开蒙,加上南方军制、匠户改制,开拓南洋都要开销大笔银钱,卿家重任在肩啊。” ‘再难,不可能比剿匪三年更难,臣下定会竭尽全力。’ 孙传庭坚定道。 他不是周延儒,结党连纵从来不是他的强项,但是论办大事的坚毅,他真是没看上上几任首辅。 君臣在乾清宫密谈了两个多时辰。 孙传庭才出宫折返家中。 此时他发现,家中所在的胡同已经被车架挤满,都是等候拜见的官员。 他只能感叹趋红踩黑,昔日他统军连战连捷,但是几乎没人愿意和他结识。 天晓得他是否一次大败后就被下狱追究,一个弄不好就被牵连。 而现在他就任首辅,这般官员都围拢过来。 可惜他不是周延儒,对于这些官员奉上的程仪不感兴趣。 孙传庭命管家关闭府门,一个人都不见。 当然一个人不见也是不可能的,最起码亲自上门拜见的吴甡和谢升,他必须给面子。 干系到内阁的和睦。 当然绝对的和谐不可能存在,但是表面上必须过得去。 ... 翌日大朝会,孙传庭首次以首辅身份参与。 当庭提出了三件改制。 第一,继续推进军户匠户改制,此番要从江北扩展到南京畿。 第二,军制改制,每个省建立标营,主力五千到六千人,全部是募兵,京营派员整军,作为安定一省的主力。 一省总兵必须是讲武堂整训过,任期最长四年,总兵必须轮转,标营粮饷由地方财赋负担,却是不能由总兵等军将经手,而只能是巡抚衙门直接发放到军卒手中。 第三,未有参赞军机者,不得就任督帅,防止书呆子统军,结果是一塌糊涂。 孙传庭这次提出的改制全部围绕军制展开,倒是和他的经历相同。 而且在兵事上没有人可以和他辩论。 廷议上没有太多争议,就推行下来。 但是这远远不是结束。 十日后,孙传庭提议废止练饷,大明各处开蒙,争取十年内大明六岁童子全部入蒙。 同时向天下征集科举改制的建言。 尤其是后者,立即引起轩然大波。 “自唐宋以来,科举遵循旧制,擢拔人才,未有不妥,如今朝廷栋梁尽皆出自于此,就连首辅大人也是进士及第,如何改制,闻所未闻。” 林欲楫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而且态度强硬。 “林部堂,科举无错,没有科举,就不可能有寒门子弟晋升之路,朝廷就会如同秦汉般被贵胄子弟把持,士人永无出头之日,然则林大人说的因循旧制绝非如此,先唐时候科举不过是备选,还是举荐为先,到了先宋才是科举为主,举荐为辅,先宋时候才有了真正的贡院、国子监,期间又是废止了诗赋,一切以策论为先,显然,科举制一再改变,为何,” 孙传庭侃侃而谈, “只因为因势利导,切合实务,就拿诗赋来说吧,一个诗词上的所谓才子,可能是个不通庶务的书呆子,如何执掌一方,因此废止,现今也是如此,士人埋首四书五经,却是不通庶务,进士及第,或是举人入仕,结果发现自己无能治政,怎么办,只好是请了师爷辅助,这也是如今江南师爷盛行的缘由,就现下众多的州县表面是知府、知县执政,其实都是落入了其师爷的掌控中,更是让胥吏横行,这等官员不但不是朝廷所需的人才,却是当地的祸害,坐看自己被师爷胥吏架空,百姓则是是深受胥吏苛政而无能反抗,这就是如今科举的最大祸患。” 朝局上一时沉默。 其实这些破事他们都知道,但是从来不讨论改制。 原因就是他们和家族都是既得利益者,循规蹈矩,家族子弟还是会沿着旧有道路参与科举,如果改制,会增加难以预测的因素,当然对他们不利。 但是今日孙传庭当庭把事情始末掀开,谁也别装糊涂。 ‘本相言及科举弊端,诸位可以反驳,理越辩越清嘛。’ 很多大臣都是默不言声,可以狡辩,但是上面坐的是陛下还成。 这位殿下最是厌烦无理狡辩,只能让殿下厌烦,何必呢。 “殿下,就算有些弊端,徐徐改进就是了,何必闹得天下皆知。” 林欲楫不服。 “殿下,如此天下皆知,就怕有苦读的数十万学子惶恐不安,马上各省就要乡试,年余后就是省试,局面混乱如何了局。” 李日宣忙道。 他们不和孙传庭讲了,而是转向了朱慈烺。 孙传庭这人有名的硬拗,就连当年下狱的威胁都不怕,敢和陛下怼上,而且这是必然是殿下推动,所以只能说服殿下。 “如此说来,科举每三年一个循环,都是不可轻动,永远都要因循旧制下去了,” 朱慈烺知道科举改制不易,改制必有阵痛,这就是利益的再分配,士人集团必然会有损失,这是他们心中反对的原因。 但是朱慈烺不可能因为一些阵痛而放弃改制,那意味着最后的慢慢窒息。 ‘既然有致命错漏,必须改之,本宫绝不会坐看一些书呆子坐在州县和朝廷中枢夸夸其谈,那是在祸国殃民,百姓何辜,’ 朱慈烺也立起一个牌位,你等说有下这等执政对百姓危害怎么解决,然后再说旁的。 众人面面相觑。 “殿下,还须谨慎,此事干系极大。” 吴甡出列道。 说的倒也没错,科举可是干系士人根基,可能引起天下百万士人的反弹,引发动荡。 “正因为谨慎,才向天下发布,士人都可建言改制。” 为何广而告知,就是造势,弄得天下皆知才好。 这事不能憋着,而是要闹大了,不能只能在士人间流传。 朱慈烺相信大明大多数人乐见士人倒霉。 而且日后开蒙,读书识字的大多数必然会赞同这次的改制,因为打碎了固有的顽疾,让众多寒门子弟多了新的出路,现在的科举越发成了士家大族的专有,固化严重,很多寒门子弟没有家族提携,也没有钱粮入书院拜名师,进士及第中的寒门子弟越发的稀少。 当然如此做,他这个太子的名声必然不堪。 如同昔日的宋神宗赵顼,只是推动变法,动了保守派的奶酪,士人集团掌控了几乎舆论,因为他们是识字的主体,只有他们才有资格着书立说,因此各种书籍中将赵顼写成了一个不堪的君主。 甚至说什么宋朝灭亡始于变法,始于神宗,全然不顾当时北宋土地兼并严重,佃租高达五六成,百姓苦不堪言,加上北方蛮狄威胁,军费腾升,朝廷入不敷出,赵顼迫不得已推行变法。 如果不是到了不得不变法的时候,为何当年仁宗命范仲淹等人推行变法。 而现下大明局面和当时宋神宗期间是何等相似。 反正动了士人利益,哪怕是君王也会被宣扬成一个小丑。 所以朱慈烺也知道他以后的形象等同赵顼,错不了,也是一个士人嘴里的无良君主。 但是他不怕,既然大明开蒙,那么十年二十年后,另一股强大的庶民力量将会登上舞台。 何况他还有报纸这个舆论的利器,总不会让这些士人一手遮天。 士人把持朝局和舆论的局面不可再现,他必然拥有更多的拥护者,他也绝不会如同赵顼一般被人构陷,而无力反抗。 他年轻,那就熬下去,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朱慈烺的话让人无法反驳,是啊,正因为兹事体大,才向天下征集建言,你怎么反对。 廷议在阴郁的气氛中结束。 看着这些臣子面色凝重,议论纷纷的离开,朱慈烺知道这事没完,不知道还有是怎么破事等着呢。 但是这不会改变他改制的决心。 第五百四十一章 监生抗议 “陛下,科举改制要不得,干系数十万生员,更是举国上下士人关注之事,天下刚刚平定,也经不起震动。” 林欲楫道。 “陛下,此事于理不合,多少年的惯例如此,如何改制,只要改制就是动荡,此事不可推行。” 吏部左侍郎魏澡德拱手道。 崇祯迟疑。 他不太理解太子的科举改制。 也不太赞同这个人时机。 毕竟,天下刚刚平定,少些动荡为好,能不能先不折腾。 但是,如今的朱慈烺不是昔日深宫的小太子。 而是真正担起监国重任的储君。 而且这不是崇祯强行任命的。 太子是通过自己的一件件功绩一路走上来的。 财赋改制,京营整军,统军作战,无一败绩。 因此崇祯轻易不好改变朱慈烺的决断,因为以往没有决断错误的时候,你怎么阻拦。 “卿等且返回,容朕思量一番。” 崇祯先将他们打发走了。 然后崇祯招朱慈烺议事。 朱慈烺很快就知道了谁来暖阁陛见。 暖阁就在乾清宫后进,都在一个院落,加上如今的宿守的锦衣卫力士全盘倒向了朱慈烺。 知道陛见的大臣不是难事。 对于这两个臣子,朱慈烺深恶之。 林欲楫几乎是次次和他做对,这厮真是老糊涂了,行将就木还折腾不休。 而魏澡德更是让人恶心。 这厮是崇祯十三年会试的状元。 入仕以来就是媚上着称。 而且是无底线那种。 如果不是朱慈烺挽救大明,大明最后一任首辅就是这位。 七年时间从一个状元到了内阁首辅,这厮创造了大明官员的升迁记录。 前无古人那种。 原因不碍乎是当时名臣凋零,先后的阁臣让崇祯失望,然后魏德藻谄媚得机,让崇祯一再擢拔。 这位一味媚上的首辅上任不久闯贼攻破京城,魏德藻抛弃崇祯贼快,带着一些大臣迎候李贼,疯狂劝进。 问题是李闯看不上这些降臣,尤其是魏德藻是首辅,必须是考掠的一员。 奈何这厮登上首辅之位太短,没来得及大肆收取贿赂,家里银钱不多。 严刑考掠,他也交不出十万银子来,最后脑浆迸裂而死。 就这么无耻的一员怎么不让朱慈烺厌恶。 当然,崇祯看着这位觉得不错。 朱慈烺不说自己能看穿人心,谁敢说。 他不过借着历史中的脉络掌控人心。 但就是历史上变节的众多文武中,魏德藻也是足够恶心的。 李国祯最起码还扶棺痛哭,是不是做戏吧,哭崇祯是有的。 这厮抛弃他的主子向另一个主子摇尾乞怜太快了,和朱纯臣有一拼。 这样的二五仔,朱慈烺必办之。 只是现下介于崇祯的宠信,暂先隐忍罢了。 不过魏德藻的性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暖阁奏对,朱慈烺早有筹谋应对, “父皇,大明天下就是我朱家天下,而那些书呆子走上仕途,却是雇佣师爷处置政务,将大明牧民重任交给一些胥吏,而他们不过是摆放的官老爷,难道就是这么对待父皇的期盼,而胥吏是如何对待百姓,罗列名目横征暴敛,朝廷征收一成税赋,他们能变成两成,朝廷减免税赋,他们欺上瞒下,百姓全然不知,减免税赋他们中饱私囊,这些州县官员却茫然不知,或是也趁机上下其手,这就是书呆子治政的结果,要么茫然无知,要么同流合污,这不是在牧民,是在朽坏大明根基,叛乱为何久久不息,这些人在其中作用最为可恨,让庶民对朝廷痛恨至极,有些流民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崇祯眸子晦暗,他也想起最无助的时候,想起他提及的诸臣误我。 “父皇,我朱家江山不可继续交给这些书呆子手中败坏,想要入仕,只是死读书不成,还得有历练,不能任由他们祸害百姓,朽坏江山社稷,这才是儿臣推动科举的原因。” 朱慈烺关于朱家江山不能交给一帮子书呆子,政事白痴的说辞终于打动了崇祯。 “此事由你推动就是了,有一条,不得闹得天下动荡,如今的大明经不起折腾了。” 朱慈烺拱手领命。 ... 朱慈烺刚刚应付完崇祯的询问,又有事端发生。 国子监的监生闹将起来。 千多名国子监监生到右安门敲响了登门鼓,要面圣,反对科举改制。 原因很简单,他们是旧有科举制度的受益者,但是大多数没有经历会试,或是参与会试没有进士及第。 如果改制,他们可能受到波及,甚至可能有些人丧失资格,有些人可能中举,却是因为改制沦为看客。 这当然不能忍,因此听闻科举改制后他们群情激奋。 这些生员先是去拜见李日宣、林欲楫等东林大臣。 但是这些大臣没有见他们,当然也不存在劝阻阻拦。 林欲楫不敢得罪太子太深,他可以面圣反对,但是不敢带着这些生瓜蛋子闹事,但是不反对,也是变相的怂恿。 “殿下,这些生员如今静坐在大明门外,闹得满城风波,要不要出动锦衣卫,” 李若链道。 锦衣卫是弹压地方的一支力量,比顺天府的衙役好用多了。 很多生员不惧顺天府的官员衙役,大明生员就是这么傲娇,但是锦衣卫出动意味着皇家意志,即使生员也退避不敢怼上。 朱慈烺摇摇头,驱赶生员就怕遇到一些生瓜蛋子,梗着脖子硬上那种,如果有了大的伤亡,就引起动荡了。 如果动荡发生在南方好说,就在京城,崇祯不得不面对,刚刚答应崇祯平息动荡,朱慈烺不想引起事端。 “派出干员,保护这些生员的安全,李德荣,你派人送去解暑茶汤,” 不但不能驱赶,还得好生维护。 “至于解决此事,本宫只会处置。” 朱慈烺不得不亲自出马了。 这是代表皇家给这些生员体面,相信有这个面子在,事情就不会不可收拾。 他不会给一些看客机会。 ... 国子监监生千多人坐在大明门前,别说真是人多势众,差点把道路完全阻断了。 路过的百姓都是议论纷纷。 他们不知道监生们闹事因为什么。 当然取得他们支持也不可能。 但是监生们却是有些沾沾自喜,毕竟看起来吸引了一些庶民的关注,壮大了声势。 “楚兄,是不是有些闹大了,这位殿下声望在大明如日中天啊。” 一个风度翩翩的读书人有些忐忑道。 松江监生楚士进定力还好,他摇摇头, “高兄,必须抗议,这也是为我等发声,谁能保证今次中举,如果不成,改制推行,三年后我等如何应试,是否能适应改制都是难题,” 楚士进叹口气,进士名额不过两三百人,举国生员竞争,谁敢说自己必中。 “就怕皇家出动厂卫弹压。” 另一个生员左名山不安道。 三人发起没错,热血过后都有些心虚。 ‘大约不敢吧,毕竟我等是生员,不是泼皮无赖。’ 楚士进迟疑了。 他也不敢保证什么。 ... 朱慈烺、孙传庭、吴甡的车架抵达了大明门前。 太子殿下和首辅次辅抵达,说明了对此事的看重。 “殿下,此事是微臣发起,还是微臣和生员们会商,平息此事吧。” 孙传庭请命。 “不可,你等重臣还要发起改制,不可因为此事引起动荡,还是本宫处置,就是有些动荡,还能如何,总不能更换太子吧,不过是名声微瑕,你等是现下大明不可或缺的重臣,不可轻失。” 朱慈烺摇头。 他必须保护孙传庭等人,他真的没法再找到合适的重臣。 大明臣子成千上万的,但是能承袭他的想法,推动改制的屈指可数。 只能说大明的科举体制失败了。 完全和如今世界主流违背。 从科举晋升的官员大部分都是书呆子或是媚上的奸党。 对于当今世界剧烈的变迁毫无所知,这样的臣子执掌大明这艘巨舰,最后必然是搁浅或是沉没,前世清朝就是明证。 这也是朱慈烺必须推动改制的原因,时不我待。 ... 看到太子仪仗到来,这些生员们喊的越发起劲了。 ‘反对科举改制。’ “对生员不公。” “祖宗之法不可弃。” “太子圣明,当收回成命。” ... 更有生员挥动反对科举改制的小旗帜。 朱慈烺看着不禁无语,这个示威倒是有模有样的。 就是没经过有关部门批准。 朱慈烺一摆手,一些宦官和锦衣卫搬上来一些餐点,都是用食盒提来的。 这是朱慈烺事先派人采买的上百盒。 “诸君发声本宫已经知晓了,此来就是和诸君商议大事,今日本宫就和诸君来一场茶会,大家可畅所欲言。” 几个宦官指挥人手摆放几个桌案。 朱慈烺等人落座。 同时给书生们摆上各式点心和茶汤。 当然一人一个办不到,做到大多数吧。 这已经让生员感激涕零了,气势有所收敛。 朱慈烺一脸和煦的笑容环视这些生员。 “诸君,谁能上前建言啊。” 众人面面相觑,随同众人一起喊口号没问题。 但是单独上前奏对,如果太子发飙,那个下场,呵呵,去锦衣卫北镇抚司昭狱侍候了。 其他人可以怂,声势下降,但是楚士进、高承安、左名山没有退路,此时他们不上前,可就没了脸面,日后怎么在国子监读书。 三人强自镇定走向朱慈烺的桌子。 其中左名山双股抖个不停,人就像在发热病打摆子。 有些生员看的捂脸,太丢人了。 接近了桌案,有锦衣卫上前略略搜身,三人来到桌案前。 “拜见太子殿下。” 三人跪拜。 “起来吧,坐,无可不言。” 朱慈烺温言道。 楚士进和高承安昂然起身,到了这个时候拼了。 左名山一起,额,没起来,双腿无力。 朱慈烺暗自叹息,果然是历练才能看清人,最起码这个书生胆略是太差了。 他摆头示意,李若链上前扶起了左名山,拖着他坐在了桌案下首。 这张桌子成了全场瞩目之地,孙传庭和吴甡坐的另一张桌案都是配角的存在。 “殿下,我等生员以为此间改制太过仓促,对我等生员不公,再者,千百年来,科举虽有改变,但是脉络未改,望殿下能听取建言,取消此番改制。” 楚士进面色苍白道,压力太大。 “我听闻你等书生在私下间高谈阔论,如今众多官员尸位素餐,很多牧民官断案、收取税赋、教授百姓一无所知,败坏了朝廷声望,如果你等入仕,定会重振朝纲,安抚天下,可有此事。” 朱慈烺笑道。 这等平时口嗨,吹牛的事生员们没少干。 听了这话三人脸红。 “这个,呵呵,都是学生们平日戏言。” 楚士进忙道。 “虽是戏言,说辞倒也恳切,我朝确有此种弊端,” 朱慈烺此话一说,几人惊喜。 没想到这位殿下这般平易近人。 “每年从进士科,举人入仕的官员数百,但是,其中真正熟悉州县庶务的官员寥寥无几,让本宫甚为忧虑,不瞒你等说,本宫常常夜不能寐,这是困扰本宫的头等大事。” 朱慈烺这些话让三人感觉不妙。 话风不对啊,直接从日常吹牛改道成了改制因由了,但是他们还真没法阻拦,你敢阻拦殿下所言吗。 此时最不妙的是还有其他人听到。 朱慈烺身边的李德荣高声喊出了殿下言辞,让大明门前的是生员全部都听到。 下面略略骚动。 有些生员赞同,有些也听出了殿下这是在为改制发声,当然不满意。 结果就是短短几句话让生员内部有些分裂。 “不瞒诸君,本宫思量许久,本宫对这些对庶务一无所知的官员,上任就接手牧民官的职位很是不安,要知道他们代表朝廷管理百姓,但是他们知晓刑狱流程吗,知晓如何收取税赋还不伤民吗,晓得如何教化百姓,教授生员吗,他们读书十余载二十余载,都在埋首书中,这方面没有历练,当然,他们也知道这些短处,于是招募师爷帮助处理政事,你等生员南方的占大多数,应该知道江南师爷名满天下了吧。” 朱慈烺看向下面。 李德荣嗓音洪亮的转述。 下面鼓噪声略起,一些生员纷纷点头。 如今确是师爷大行其道。 甚至监生中有久试不第的也打算从幕僚出道。 朱慈烺看看下面的杂乱,笑笑,表示满意。 不是辩理嘛,那就讲理,他没打算使用暴力。 第五百四十二章 拖字诀 “来,将你等最有贤名的生员招来,本宫在此看看你等入仕后能否处置一县政务。” 朱慈烺笑道。 生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大敢啊,平日相互吹牛也就罢了。 在太子和首辅面前还是别献丑了。 关键就是没信心,真就是如同方才讲的,他们一辈子埋首书中,虽然科考中也有策论,有时也有刑狱,但是都是笔上谈兵,现下上前是真可能献丑了。 “怎么,你等中有些人已经是举人功名,有官员举荐就可以出任地方,难倒没有勇气来历练一番。” 朱慈烺的话让有些人心里疯狂腹诽,谁敢,压力这么大。 楚士进实在没脸了,这是他们几个推动的抗议,结果就这。 楚士进喊道, ‘庞元令庞兄、谷纪庭谷兄,...’ 他一连喊了七八个人的名字,都是生员中有些名气的。 这些人要么学识颇深,要么交游广阔。 这几个人幽怨的看了看楚士进,心里这个怨恨,但是不能退,否则以后在监生中怎么厮混,太没脸了。 朱慈烺看着被点名唤来的这些贤达,不禁心中好笑。 “本宫先说一个吧,前些日子,朝廷已经决定免除全国的练饷,” 朱慈烺说道这里,登时监生们躬身道, ‘陛下圣明,’ “庶民有幸。” 朱慈烺等他们声音落下, ‘陛下当然是体恤百姓赋税沉重,但是如何真正把惠民之策落实在百姓身上,让其沐浴天恩,这是个问题,你等如果执掌一县之地,如何处置。’ 朱慈烺看向十来个监生。 众人面面相觑,感觉好像这个问题比较简单。 似乎好像没坑。 “如果某执掌县府,当发出安民告示,广布乡镇,广而告之,让百姓知晓陛下隆恩,也省的被有些胥吏和甲长村长隐瞒贪墨。” 面相沉稳的庞元令拱手道。 他感觉自己答案可以,避开了可能的陷阱。 ‘还是庞兄老道,见识不凡。’ 一些监生纷纷道。 看来庞元令在监生中有些名气。 “吴阁老讲一讲。” 朱慈烺点了吴甡。 “这位生员所讲有些道理,但是,你等须知百姓基本都不识字,就是发出告示,他们也不看的,这般说吧,大约九成以上还是对陛下的免除练饷一无所知,而胥吏依旧可以征集练饷,然后他们自己私下瓜分,而县令在上一无所知。” 吴甡淡淡道, ‘要破解这个难题,如同殿下所说,当找说唱之人,到各处村镇宣讲,而不是仅仅是广而告之。’ 监生傻眼。 好吧,他们绝对想当然了。 他们识字,就没想过百姓的难题。 以为贴出告示,百姓大半都能知道,即使有人冒充收取练饷,百姓也会反对。 问题是绝大多数的百姓还是对减税一无所知,而且对胥吏一向敬畏,不敢反抗。 ‘学生受教。’ 庞元令一脸绯红,羞惭啊,本来是取缔练饷,结果弄的是一塌糊涂。 “诸君,你等要清楚,这些税赋是县治那些主薄等胥吏每年生发的来源,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如果作为县令不能监看这些胥吏,那就是被这些人欺瞒,因此你等如果有机会执掌一方,必要慧眼识人,不要被他们蒙骗。” 朱慈烺点到为止,这些手段多了。 “谨受教。” 这些监生急忙躬身。 刚开始议政就被糊了一脸。 朱慈烺一摆手,李德荣拿出几个账簿放在几人面前。 “这是军器监的采买,消耗的账簿,本宫让人随意拿了几本,你等就核算一下,一本账簿最后结余或是拖欠的银钱吧。” 谷纪庭等几个人上前,看来对账簿有些心得。 有意挑战一下,结果翻开一看,登时傻眼。 这些账簿十分凌乱,记录的十分潦草,不是一个人所为,就是字迹分辨也要了命了。 何况一个人一个土办法记载,因此翻看起来十分困难。 就是一笔流水账,糊涂账。 有些地方字迹模糊,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购入呢,还是消耗。 但是就是这样的账簿很普遍,如果真有大学问谁做小吏,不过粗识得一些文字罢了。 李德荣已经让人摆上了笔墨和算盘。 几个人硬着头皮坐下开始计算。 过程中不断有人抓耳挠腮的。 显然困扰之极。 下面的监生终于发现以往他们不以为然的庶务,真是困扰重重。 朱慈烺喝茶等候着,过了多半个时辰,先后有四人算完,不过看面色都很迟疑,没信心的样子。 李德荣上前点验, “只有这位生员算对了,余者都是错的太多。” 李德荣一指一个瘦小的生员。 这个监生立即放松下来。 其他人脸上羞红。 到底是在殿下面前献丑了。 “诸君,本宫晓得科举中也有些算学,你等平日里也是通晓的,但是到了地方,算学不能看懂账簿,难道你等还得依靠当地胥吏,正所谓吏有封建,官员无封建,你等难道还得被当地吏员钳制,这还不是被他们把持庶务,要欺瞒你等太过容易了。” 朱慈烺笑道。 下面的千多名监生受挫严重。 “嗯,孙相,你讲讲。” “诸君,你等还得记住,账簿是一回事,还得和实物钱粮比对,因为它可能是一本假账,本官执政要求手下人必须清点实物钱粮,从不只看账簿,因为本官当初也被胥吏欺瞒,你等有些通晓账簿的当知道,有些帐房专门做假账,目的当然是获利。很多商家、衙门都有这样的人,为的是欺瞒官府少交税赋,有些人是为了欺瞒上官中饱私囊。” 孙传庭朗声道。 监生们低头施礼, “谨受教。” 气势被打压的一塌糊涂。 方才群情激奋反对改制的监生们被打击的士气有些崩了。 ‘诸君已经看出了缘由,过去科举过于看重道德文章,庶务历练太少,不改是不成的,擢拔的这等人才无法执掌一方,因此日后科举会加重考量庶务的内容,不过朝廷还在征集天下士人的建言,嗯,你等这次的乡试省试遇不到了,本宫以为你等其实应该折返学院,秋闱不远了,你等当温习功课,平静心情,准备乡试。’ 打击了这些监生的气焰,朱慈烺也狡猾的点出,这批你等是遇不到改制了,这般出头为什么,还有两月就要秋闱了,这是不打算考出好成绩了,个人前途不紧要吗。 经过这般打击,千多名监生立即四分五裂。 他们没法辩论,实在打脸,总不能指鹿为马吧,他们现下被举荐入仕确实没法执掌一方,被下面胥吏和乡绅欺瞒的可能性太大了,还得聘用师爷辅政。 怎么和殿下申辩,如何阻止改制科举,最起码明面上没法说出口,总得要脸吧。 再就是如同殿下所说,这次乡试省试他们是不用顾忌科举改制了。 还是赶紧温习功课吧,乡试在即,还是散了吧。 众多监生施礼告退。 这次抗议被瓦解。 但是还有近百人留守。 他们也不分辩,就是静坐抗议,反对改制。 朱慈烺估摸大约是成绩不堪的,这次大约不能考中,还不如继续闹下去。 朱慈烺由得他们,下令顺天府衙役不用驱赶。 锦衣卫也放过他们。 兴不起风浪。 朱慈烺和孙传庭、吴甡折返宫中。 “殿下,贸然改制确是让生员措手不及,就怕一些生员不知道改制的消息,还是因循旧制。” 吴甡有些疑虑。 “殿下,微臣以为当拖延一两年时间,让生员们体会改制新规,熟悉后方能投入下次乡试省试。” 孙传庭建言道。 朱慈烺想了想,那就不是三年一次,下次乡试省试就要推到五年后了,但是相比阵痛,以后擢拔的人才就有了改变, ‘可。’ 三人返回宫中,朱慈烺返回乾清宫苦逼的面对大批奏章,孙传庭吴甡折返文渊阁当值。 ... 孙应元骑马来到了广州城南的标营大营。 他没有折返京中,而是直接从四川经湖广南下广州。 如今他的差遣是两广都司都指挥使,广东总兵官,提督标营。 孙应元知道还有一个差事,那就是配合军户改制。 不过朝廷没有拨下钱粮,军户改制拖延,倒是让他省下气力来。 现下就是重整标营已经是让他心累了。 广东标营在香山县大败于西班牙人,折损过半。 丢人现眼。 成了大明的耻辱,毕竟是国战,却是大败于西夷。 孙应元抵达后面对就是这个烂摊子。 钱粮不足,还得要全部募兵。 孙应元到了后,裁撤了以前的老弱五百余人。 剩下的千余人全部被他当做辅兵,粮饷减半,如果不愿意,就走人。 然后他从渔民、矿工中招募了两千余人,正在操练。 不是他不想招募更多人,标营正兵应有五千五百人,其中一千人的骑队。 广东标营是广东地界最强的野战军力,是弹压地方的主力。 但是钱粮不足,他也只能两步走。 孙应元也想京营赞画司告急,利用他的人脉,向刘之虞求告,望多得到些一七式燧发火铳。 总之,孙总兵忙的是焦头烂额,火气上升。 结果这一日他来到了大营前,发现大营左翼的流民营前乱糟糟的。 掌管难民营的千总方祚禀报,广州府派人来缉拿逃地的佃户。 孙应元骑马过去。 一个四十多岁的文士上前施礼, “拜见孙大人,学生乃是广州府户科主薄钟茂文,” 钟茂文带着淡淡的傲气,让孙应元不喜。 “怎么回事。” 孙应元皱眉道。 “大人,流民营中怕是有数百人都是广州左近佃户逃过来的,他们和主家是有契约的,如今时候未到,他们先行逃离,将田亩弃之不顾,这些主家提告,我家大人派小的前来缉拿。” 钟茂文笑道。 孙应元点点头,这事他没经历过。 他就是个军将,一向军中厮混,官府中涉及民政,他哪里涉及过。 但是他本能的感觉此事不简单。 好像他应该阻止。 但是他也知道签了契约,他作为军将是无能阻拦的。 他看着前面跪下的百多名流民,拖家带口的足有数百口。 孙应元用马鞭点了点最前面的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流民, ‘你,名字。’ “小,小的叫范老实,” 这个身穿破衣烂衫的流民仓皇道。 “可曾和主家还有契约。” “这个。” 范老实挣扎着。 ‘范老实,你个流贼,当年你签下契约的时候,你可是很欢喜的,现在却敢逃离,真是狗胆包天。’ 一个中年人吼道。 这是主家的管家来抓人来了。 范老实惶恐之极,他磕磕绊绊的, “杜管家,不是小的狡辩,实在是每年六成的租子,养不活全家人,今春饿死了幺儿,管家你看看,我家里人连衣服都穿不起的,女儿快十岁了就穿着一个破褂子,俺也是打算出海有个自己的田亩,让自家人活下去,管家高抬贵手啊。” 范老实痛哭流涕,不断叩首。 “呵呵,签了契约,就是老爷的人,容不得你逃离,这次抓获回去有你的好日子,” 杜管家冷冷的。 孙应元算是明白了,倒是真有契约。 那么广州府来人真是名正言顺,必然知府薛昌远也是允了的。 他真不好阻拦,但是他不能坐看流民营不断流失,他知道殿下对南洋开拓的关注。 “钟主薄,这样,我正让这些流民扩充大营,建造营房,人手紧缺,暂时无法放人,这些人就先留下劳作,等到事情已毕,本将会派人通晓广州府。” 阻拦不成,但是孙应元可以拖延。 ‘这不好吧,这是薛大人的严令。’ 钟茂文立即用薛知府说事。 ‘怎么,本官掌管两广都司,提督京营,你家大人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孙应元脸当即撂下。 钟茂文皮笑肉不笑的拱手应了。 领着十几家提人来的主家暂时离开了。 钟茂文回去就会找薛知府施压。 他算是恨上了这个粗鄙军将了。 孙应元则是立即赶往了巡抚官署。 他知道李乾因为钱粮诸事刚刚折返广州。 李乾听到了孙应元的禀报,也很头疼。 按照规制必须放人,虽然他很同情那些佃租高起的百姓,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孙将军,流民营中这等百姓多不多。’ “应该不少,毕竟去了南洋就有田亩,虽然不多,一户也就是几十亩,但是可以活下去,广州府左近的佃户逃过来的很多。” 孙应元拱手道。 ‘那就拖延,用各种借口,拖到上船为止。’ 李乾道。 无赖就无赖吧。 必须保证人手,南洋开拓没有人手怎么成。 再者说了,殿下本意就是要流出大批佃户,让高起的佃租下降,打压那些士绅的气焰。 孙应元腹诽,嗯,原来和他这个老粗法子一样啊,都是厚着脸皮拖延。 孙应元只能应下走人。 孙应元走了。 李乾则是立即下令,命梅州、泉州、福州等地的流民营执掌军将,对上门讨要的官府和主家一律拖延,不可交出人手,否则就会追责。 第五百四十三章 告密 澳门港,作为经略南洋的主港,已经扩大了数倍。 如今密集的大沽海船在此停泊。 兵员战马不断登上大沽海船。 这一次的秋末开始的下南洋,召集了近一百五十艘的大沽海船和俘获修缮的西班牙人、尼德兰人海船。 其中保留六十艘的战舰,其他的都会装载兵员战马兵甲辎重。 别看只有不足百艘的运力,却是占了南下运力的将近一半。 其他福船等各式海船包括郑氏三百艘、招募的五百余艘海船共计八百余艘,运力比这近百艘战船超过不多。 如今这些海船汇集广州、梅州、泉州、福州、澳门等各地,都在运载兵员和战马。 其中征战主力是三部分。 第一个就是梅州总兵罗汝才的五千战兵。 第二个是郑芝龙的战兵六千余人。 第三个是水师标营的近五千军卒,由阎应元统领。 这一万余人是攻击吕宋的主力军。 其他的还有招安的八万降卒。 这些军卒作为二线开拓主力。 击败西班牙人的主力后,开拓各地庄园主要就是这支力量。 不过这次装运的不足六万而已。 其余的人要等到第二趟的运输了。 澳门水师大营内,将帅云集。 南洋处置使李乾居于上位,张煌言居于下首。 张名振、孙应元、阎应元等几十名战将叉手而立。 ‘诸君,南洋之战就要开启,本督奉皇命节制全军,此番南下征战,本督不能随军,赞画张煌言将会随军南下,统御全军,你等见过吧。’ 张煌言昂然而立。 张名振、孙应元等军将躬身施礼, “参见大帅。” 张煌言笑着还礼。 ‘张名振,你负责海战,务必击溃西班牙吕宋舰队,要让吕宋没有一艘西班牙人战舰,再者,不要一味击沉,最好是俘获,我朝运力不足啊。’ 李乾点了点张名振。 张名振急忙应了。 “孙应元,登陆后所有战事由你指挥,切记,协调好郑芝龙、罗汝才和水师标营的作战,不可生出内乱,” 李乾命孙应元作为作战主将是有原因的。 孙应元也是朝廷伯爵,足以和郑芝龙抗衡,也能压制罗汝才。 孙应元所部可是征讨罗汝才的主力,罗汝才知道孙应元之能。 阎应元作战可以,抗衡另外两位巨头做不到。 “末将领命。” 孙应元躬身道。 “你等且记,战事在于你等,但是开拓诸事都是张督帅一言而决。” 李乾命道。 这些家伙作战各个都是好手。 不过也就是如此了,如果是开拓诸事等庶务,这些人都不成。 还得看张煌言统领的文官体例。 众将拱手领命。 众将回营后。 李乾留下了张煌言, “本官相信玄着之才,然则干系重大,不得不叮嘱几句,吕宋岛要让罗汝才和郑芝龙的势力间杂期间,这才可能抗衡,他们的势力应在吕宋岛北部,吕宋岛北部还是日后安置百姓的地界,是开拓的重点。” “罗汝才的八万降卒则是马尼拉以南的吕宋岛开拓主力,那里绿教盛行,作乱者很多,让西班牙人头疼,至今不能完全平定。” ‘归根结底是西班牙人太少了,据称不过数千人,难怪当年要以明人为臂助,但是我军不同,日后百姓和降卒最少几十万,过几年怕是要过百万,因此,踏平吕宋不是问题,但是南部战乱不可少,’ 李乾看向张煌言, ‘大势我相信玄着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对待那些土人,尤其是南方信奉绿教的土人,要奉行铁腕,只有将其杀怕了,才能安定下来,怀柔带不了和平,只有将其杀的血流成河,才会惊惧所有土人,土人才会顺从,切记。’ 张煌言拱手应诺, ‘李大人放心,张煌言此行必不负殿下期望,吕宋必然是我大明的,而且会尽快平定,为我大明子民开拓出这片新的领地。’ 李乾颔首。 他当然不放心。 但是他要留在澳门,这里的调集粮饷,兵甲,辎重,都要和朝廷、沈犹龙博弈,保障开拓南洋的顺利进行。 实在是离不开。 否则他为何不去。 这是开疆拓土啊,大明多少年没有的盛事,这些年来大明倒是失去了辽东,夺取新的领土从来没有的事。 只是李乾明白,他去吕宋只能拖后了。 ... 梅州海岸渐渐看不到了。 罗汝才、李岩两人眺望那个熟悉的陆地茫然若失。 他们在那里拼杀了十几二十年。 多少兄弟手足葬在那里。 而如今他们要踏上未知的旅程,天晓得他们即将踏上的是怎么样土地。 今生可能再也无法折返大明的土地,心里五味杂陈。 罗汝才揉了揉酸酸的鼻子,叹口气, “可怜我老罗还要背井离乡,呵呵。” “那又如何,为兄弟们开拓另一片领地,这是好事啊,看看李自成和张献忠的下场吧。” 李岩看的开,失败就是失败,他们两人还有再起的资本。 而李自成和张献忠的头颅都入京报捷了。 “这倒也是,和那两个贼子比起来,爷还是活蹦乱跳的,哈哈。” 罗汝才大笑。 人比人嘛,何况是和两个老对头比起来,他是最知机的。 随即他看到了几人,收起了笑容。 正是几个军情司的探子。 特别是当先那个人冷冷的看着他。 罗汝才不禁苦笑,特麽的盯梢还有这么明目张胆的,还能更猖狂些吗。 罗汝才大步走向那几个人,李岩阻拦, “将军,小不忍乱大谋。” “军师放心,某绝不会动粗。” 罗汝才笑道。 他来到了几个探子面前, “几位很辛苦啊,某自去南洋,你等也不放过。” 好像他自说自唱一般,几人沉默。 “唉,有勇气跟随我的大军,却不敢回话吗,你,是不是与我有仇。” 罗汝才一点为首冷冷看着他的那个人。 “仇深似海,你在郧阳复叛,抢掠全城,数万人死难,其中就有我家族数十人,郧阳夏家,好叫你知晓,郧阳夏士昌,如今京营军情司勾当。” 夏士昌冷笑着。 罗汝才想起来了,他在郧阳再次反叛的时候,确是抢掠全城百姓,其中几个大家更是屠戮一空,其中就有夏家。 ‘往事当释然,如今本将是朝廷军将,总兵官,你还能如何。’ 罗汝才淡淡道。 ‘如罗将军安分守己,某自是无可奈何,罗将军再有异心,呵呵,’ 夏士昌冷冷的盯着罗汝才的脖颈。 ‘哈哈,那你是等不到了。’ 罗汝才哈哈大笑。 ‘那可说不定呢。’ 夏士昌显然不甘心。 ‘夏士昌,难道你敢构陷将军不成。’ 李岩厉声道。 “李将军,小人绝不敢坏了殿下开拓大事,否则构陷如何,还是那句话,只要罗汝才是朝廷顺臣,何必介意小人。” 夏士昌淡淡一笑。 “走,不理会他。” 罗汝才走人了。 ... 吕宋总督官邸位于马尼拉西班牙城北部,临近圣地亚哥堡。 官邸占地极广,装饰豪华。 居于豪宅中的桑斯今天可没什么好心情。 他的下面跪着几个明人,而他们带来的消息更是惊人。 ‘刘嘉升,你说明人起大军南下讨伐吕宋。’ 桑斯不敢相信。 因为他的特使从澳门折返不久。 桑斯还在权衡答不答应明人和议的条件。 毕竟那可是数十万两银子,就是西班牙人占据了新西班牙的银矿,这也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银两有,就在西班牙城,是从新西班牙运来,准备输入大明贸易的。 但是因为澳门交战,和大明交恶,战略误判的后果就是损失了吕宋到澳门的航线。 没有贸易,没有大量走私,怎么把百多万两的白银转化为大明生丝、丝绸、瓷器等物件发卖回欧罗巴。 但是他没有权力挪用,那是皇帝陛下和诸位贵族的财产。 所以桑斯在苦恼,实在距离本土太远了。 如果他挪用,大约国王最后能同意,最后大不了吕宋用十年的税收支付。 但是万一国王和那些贵族不同意呢,事情就大条了。 本来因为和明人的战败,他已经焦头烂额,如果不是他在吕宋十年,税收大增,他早就被召回国内定罪了。 现在挪用银库,这个。 结果现在桑斯接到了南下明人海商的禀报,明人出动大军南下讨伐吕宋,真的假的。 ‘总督大人,小人说的都是真的,我是闽南福州海商,小人所知,郑芝龙统领大部分舰队将会参加攻伐吕宋,听闻大明水师也会派战舰参与,多了小的也不知道。’ 刘嘉升捉急道。 桑斯想了想,问道, ‘你且说说,大明为何南下吕宋。’ “朝廷发布告示言及,吕宋屠杀明人,人神共愤,当今陛下不忍国民被蛮狄屠戮,因此发兵讨伐不臣,为惨死的万千百姓讨回公道。” 刘嘉升忙道。 桑斯想想,确实是大明朝廷的口吻。 “那你不从朝廷,却是跑到了这里通晓此事,为的是什么。” 桑斯盯着刘嘉升。 刘嘉升叩首哭诉, “先前长兄刘嘉誉南下吕宋经商,十年未归,前几年听闻吕宋斩杀明人,小的只为寻找兄长,还请总督大人放还兄长,小的感激不尽。” 刘嘉升说完也是胆战心惊。 桑斯笑道, “这是小事,你且候着,本督让人找寻你等兄长就是了。” 桑斯让人寻找在马尼拉平原北侧三十余里开拓一个庄园的刘嘉誉。 目的就是一个,如果真有这个人,说明刘嘉升此来不是诱敌,而是真的,明人正在发动对吕宋的战事。 三天后,消息传来,有这个庄园,庄园主刘嘉誉在几年前被一个西班牙少尉夺取了庄园。 刘嘉誉反抗被杀,而他的家眷被充作庄园奴隶。 结果这几年这十多名家人都被庄园中的土人虐杀了。 也就说刘嘉誉是真实存在的。 接到这个消息,桑斯登时寒毛耸立。 他当然不管什么刘嘉誉和刘嘉升的死活。 他惧怕的是明人可能真的来了,而且郑芝龙就统领了全部主力,可能还有明人水师其他的战船,估摸足有两三百艘战船。 而现在西班牙人最为虚弱的时候。 吕宋现在只剩下了十一艘战舰,五艘商船,还有四艘从新西班牙来这里的银船。 这就是吕宋舰队了。 吕宋西班牙人不足四千人,分布在马尼拉和大大小小的庄园。 其中马尼拉驻军不过七百人。 因为抽调了驻军千余人去了澳门,结果全陷在了澳门。 步军就是这点军力,守护马尼拉都不足。 今年刚刚就任马尼拉驻军司令的费尔南多上尉震惊,他知道守卫力量的薄弱,上任后他已经向远东各处,还有国内发出了招募令,招募军官和士兵。 但是现在看来不及了。 ‘总督,立即下令南部剿匪的三百多士兵折返马尼拉,同时,召集土人加固西班牙人城,尤其是圣地亚哥堡。’ 南边有三百多西班牙人军队和一千多名土人仆从军正在讨伐该死的绿教反抗者。 他们在南边大肆破坏庄园,让马尼拉当局狼狈不堪。 现在看根本没法顾及了,必须回军首先防御马尼拉西班牙城。 “难道舰队不可能击败明人。” 桑斯还抱着希望。 ‘不可能,出击澳门近三十艘战舰,结果呢,剩下的战舰可以试一试,但是可能性不大。’ 费尔南多摇头。 “西班牙城太大了,周七八里,最好防御的是圣地亚哥堡,方圆才几里,我军粮食充足,加上土人仆从军有三千守军,可以据守坚城,给明人重击,让其伤亡惨重,只能议和,保住吕宋。” 费尔南多还算靠谱,拿出了最后的办法。 圣地亚哥堡是西班牙人刚到吕宋建立的城堡,石头堆砌而成,很坚固。 临海建成。 而且城上有巨炮。 可以作为最后的依仗。 守住的可能很大。 “那么其他的庄园都要放弃了。” 桑斯很无奈。 早知今天他不会发起澳门战事,现在看来当初的决定简直愚不可及,他不该触怒大明这个庞然大物。 ‘如果不收拢所有的西班牙人是守不住西班牙城的,倒是能让明人各个击破。’ 费尔南多道。 在马尼拉开拓的数百庄园,有贵族,有马尼拉退休的政务官,还有很多是退役的军人,甚至海盗。 他们有些武力,能回来防御是最好的,否则如同散沙一样被明人一一吃掉。 桑斯长叹一声,命令下令召集所有西班牙人返回马尼拉,说明明人进犯的消息。 吕宋岛上的西班牙人一片恐慌。 南北两个方向的两千西班牙人开始向马尼拉汇集。 第五百四十四章 蔽海而来 向南航行二十多天,吕宋岛这座庞大的岛屿就在南洋水师视线中。 现在的季节,北方已经秋末,草木开始枯黄,北风大作。 但这里岸边来看依旧是郁郁葱葱。 一些独木舟出入海边打渔。 这些当地土人身材不高,除了一些兽皮裹着下身,往往赤着上身。 他们警惕的看着数十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眼睛里充满了敌意。 张名振在望远镜里看到了那些人眼睛里的仇恨。 大约是自从这样的海船抵达后他们开始被西班牙人屠杀,驱赶,失去了平原的良田有关。 所以只要出现这样的战船,都是该死的敌人。 张名振没在意。 解决了西班牙人,和土人的战争就要开始。 这一点上小琉球就是明证。 全部消灭土人不大现实。 但是,将其赶进山区或是海边是必须的,最后的处理还在争论。 这些和张名振无关,南洋水师的任务就是击败南洋的一切西夷人,保持本土和南洋的道路畅通就足以了。 至于岛上的土人,那是李乾、张煌言头疼的事了。 舰队最前方的战舰火炮轰鸣了。 五十艘战舰立即开始戒备。 过了一刻钟,张名振接到禀报,发现了西班牙人的哨船,正在向南逃离。 张名振没在意。 被敌人发现太正常了。 海面上没法避免。 ... 桑斯忐忑不安中等到了舰队的急报,数十艘明人战舰已经抵达了吕宋岛东部,正在沿着海岸向南部的马尼拉靠近。 也就这个时候桑斯和费尔南多有了争论。 ‘舰队必须和明军决战,他们只有几十艘战舰,如果击败他们,就可以断绝明人入侵的可能。’ 桑斯好像一夜间恢复了信心。 提出了海上决战的要求。 ‘圣母玛利亚啊,上次主力舰队二十多艘战舰全军覆没,明人战舰比我们想象的要强的多,我们不应该和明人决战,而是应当立即让其向南方躲避,等待马尼拉决战的消息。’ 费尔南多反对。 剩下的二十艘战舰,最大的不过是两艘七百吨战舰,从新西班牙来的运银船。 很遗憾,路途太遥远,新西班牙还不知道吕宋方面和大明发生战争的消息。 银船照旧抵达了。 而剩余的战舰还有两艘五百吨,其余的都是两三百吨,一百吨的海船,战舰都算不上,最多是商船。 这怎么打。 费尔南多很清醒,这样的战力连全军覆没的那支舰队都不如,怎么和明人抗衡。 “不,舰队就是为了保护吕宋的,必须出战,哪怕没有胜利,只要重创明人舰队就可以了。” 桑斯顽固的坚持。 费尔南多只能屈从。 毕竟在海外属地,总督就是当地的国王,权力大的没边。 费尔南多命令老资格的舰长,七百吨的圣佛朗西斯科号舰长费尔南德兹为舰队司令,除了留下两艘百吨的小船,其他的十八艘战舰全部向北迎敌。 同时,西班牙人驱使土人和明人加固西班牙城和圣地亚哥堡。 工程到了最后的阶段。 三日后,海面上隐隐传来了火炮的轰鸣声。 听到炮声的桑斯和费南多立即登上了圣地亚哥堡依海建立的东城墙,向东北方眺望着。 他们没有等待太久,两个小时后,那里出现了一支破烂舰队,七艘西班牙战舰。 除了一艘五百吨的马尼拉号,其余的都是两三百吨的战舰。 他们风帆破碎,侧舷布满了大洞。 境况极为的凄惨。 而在他们身后,三十余艘明人的战舰正在追击,他们的战舰上也有些破碎的痕迹。 显然双方的海战十分激烈,但是很明显,西班牙舰队失败了。 追击的明人战舰更是有近千吨的庞然大物。 他们火炮轰鸣的威势,即使距离岸边有数里,也让圣地亚哥堡上的西班牙人颤栗不已。 什么时候明人有这样强大的舰队了。 桑斯呆呆的看着那支强大的明人舰队,他只有一个念想后悔。 后悔发动澳门战事,后悔屠杀明人,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明人报复的借口,他毫不怀疑,如果他没有做这一切,明人不会攻击吕宋。 是他的狂妄自大给吕宋和西班牙王国招惹了这个强大的北方敌人。 桑斯呆滞,费尔南多没有闲着。 他明白残余西班牙舰队靠近圣地亚哥堡的原因。 因为圣地亚哥堡上有十几门十八磅和二十六磅重炮,居高临下可以远击六七里的距离。 这是在求援。 费尔南多立即下令东城墙上的五门十八磅和二十六磅重炮轰击明人舰队。 登时,巨炮轰鸣,弹丸在五六里外的海面上落下,荡起大股水柱。 明人舰队立即向东航行,脱离圣地亚哥堡的火炮射程。 西班牙残余舰队靠近海岸,冒着触礁的危险向南前进。 费尔南多对舰队的前途悲观。 这样破碎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进入南边十余里的马尼拉港,没法长途航行的,进入马尼拉港就意味着成了死船,肯定会被明人包围清剿。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费尔南多指挥所有人的西班牙人在西班牙城驻守。 准备攻城战吧,他能预见攻城战的残酷。 但愿能让明人血流成河,明人可以自行退却。 ... 马尼拉港炮声轰鸣。 马尼拉港两个炮台上的五门火炮和南洋舰队对轰。 马尼拉港南北两个炮台有近二十个炮位。 但是,没有足够的威胁,只安装了五门火炮。 大战爆发的时候,依靠五门火炮是没法驱逐明人战舰的。 张名振命令五艘三千料战舰靠近海岸,轰击两个炮台。 五艘战舰被击中了七八次,而战舰上比炮台上强大的多的舰炮将两个炮台完全摧毁。 至此,马尼拉港向舰队敞开了大门,完全不设防。 舰队靠岸,缴获了七艘西班牙残余战舰。 张名振没有下令继续向城内进军,他的部下都是水师军卒,很是宝贵,他不想消耗在城内巷战上。 七日后,桑斯、费尔南多等上千西班牙人呆滞的看着外海。 什么叫蔽海而来,就是现在的景象。 东边六七里的海面上铺满了明人战舰。 有欧罗巴式的海船,更多的是明人两头尖翘的海船。 数量根本没法查明,铺满了东向的海面,他们风帆鼓起,向南开进。 大明日月战旗飘扬着。 这股庞大无匹的舰队让所有西班牙人头皮发麻。 “上帝,这是东方的无敌舰队,总督,我们不该招惹明人的,只怕这支舰队运载了数万明人,只有天主保佑才能躲过这次劫难。” 费尔南多自言自语道,他不由自主的划着十字,和他同样动作还有很多西班牙人,更有西班牙人跪在地上仰望上天祷告。 没有天主的奇迹,他们大约不能幸免。 桑斯绝望了。 他不该做的太多了,如果知道来犯的明人有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他怎么可能让舰队出海决战,那不是找死,二十艘战舰怎么阻挡这支东方的无敌舰队。 桑斯看到了明人战船甲板上有很多明人,这些明人在晒着太阳,同时也想东边挥动刀枪示威高呼着,声势太过惊人。 桑斯发现,这些明人竟然都是军队。 如果按照战船数量,哪怕一艘战船只是运载了几十人,怕也有数万明人军队吧。 桑斯几乎失去了守卫吕宋的信心。 ... 马尼拉湾重炮轰明,战舰距离海岸数里用火炮轰击滩头。 除了栈桥,靠近海湾的民居都在被炮轰之列。 尤其是一处很密集的贫民窟,更是被舰炮照顾的目标。 舰队在用火炮扫清近岸可能的敌人,为舰队登陆做着准备。 上百门重炮的轰鸣让人传令要靠喊。 罗汝才就是这样和李岩交流的。 他们所在的海船正在靠岸。 罗汝才比出发前瘦了一圈,他的晕船很严重,最后不得不把自己绑在甲板上,半月时间就靠米汤吊着,最近十来天才算是缓解过来。 “军师,我们果然是炮灰的命。” 罗汝才吼着,讥讽的笑着。 他和麾下五千余人的嫡系成了登陆作战的先锋。 “为自己的土地只有自己拼命了,那里水师标营也在登陆。” 李岩一指南边。 北边登陆的是罗汝才,南边登陆的是阎应元统领的水师标营。 总算是做的没有太过分。 罗汝才撇撇嘴。 五六艘战舰靠上栈桥,军卒正在从绳梯上爬下。 更多的海船放下了小艇,装运军卒划向海滩。 到了齐腰深的地界,军卒跳入海水,举着兵器冲向海滩。 很快,海滩上铺满了明人军卒。 罗汝才的麾下和水师标营军卒挥动着兵甲,高举战旗冲向岸边。 让他们惊讶的是没有遇到任何的反抗。 马尼拉海港所属的马尼拉外城处于不设防状态。 军卒登岸后向内陆开进了数里,也没有遇到西班牙人,只有一些土人麻木的看着明人踏上了这块土地。 张煌言、张名振、郑芝龙、罗汝才等人就在马尼拉港扎下大营。 他们探查到的消息是西班牙人全部回收去了西班牙城和西班牙城东北的圣地亚哥堡,外城完全放弃了,丢给明人的是近十万土人。 张煌言将攻击西班牙城的战事交给了孙应元来负责。 他则是和张名振一起运送人员和辎重登岸。 同时派出了标营,标营不会参加攻城战,而是向马尼拉城南部进军,目的就粮于敌。 扫荡附近的西班牙人庄园,抢夺一切粮食。 在敌人手中抢夺一石粮食,等于从澳门运来四石米粮。 近十天后,五万余大军登陆,所有的十余万石米粮也转运登岸。 五万大军军营绵延近十里,包裹着整个西班牙城,军威浩荡,让城中的西班牙人瑟瑟发抖。 ‘上帝,我们守不住西班牙城。’ 这次就连费尔南多也失去了战斗下去的信心。 西班牙城不小,周八九里。 其中有两里的地界没有正式的城墙。 最初的规划是有的。 但是没有强大的敌人,土人攻坚能力太差。 因此,最后西边的两里没有建城,最近只是刚刚建立一道矮墙,如今这边就完全暴露在明人兵锋之下。 而明军统帅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正在调集军队向这里靠近。 区区数千西班牙人怎么守住有缺口的城池,对面可是数万明人军队。 “那怎么办。” 桑斯脸色苍白。 事到临头,他毫无主张。 “只能全部退守圣地亚哥堡,只要守住了那里,就有挫败明人的希望,否则...” 费尔南多摇摇头。 不用多说了。 当天,西班牙人放弃了西班牙城,放弃了马尼拉大教堂和总督府,和一切豪宅,所有三千西班牙人退入了东北角临海的圣地亚哥堡,这个西班牙人攻占吕宋建立的最初的据点,成了西班牙人最后的希望。 同时,他们也失去了港口,战事的一切取决于他们能在圣地亚哥堡给予明军什么样的杀伤,能否让明军失血过多退兵。 ... 巴达维亚城周八里多,绝对是远东的雄城。 城中有总督府,东印度公司驻地,基督大教堂,拉丁文学校,大炮台,军营,军港,舰队。 巴达维亚城是尼德兰联合控制爪哇香料产地的中枢。 如今的总督是范.彭萨。 范.彭萨从来都有自知自明,他不是巴达维亚声名远播的两任总督比德尔斯逊和范迪门,一个建立巴达维亚城,一个是将巴达维亚城扩张开来。 他授命于东印度公司执掌巴达维亚城,只想守成。 最初两年的感觉不错,最大的敌人马打兰帝国两次围攻巴达维亚失败后,承认了巴达维亚的存在,不再攻击巴达维亚,甚至正在被巴达维亚肢解。 马打兰帝国内部正在甘蔗业渗透,相信不久后就成为巴达维亚变相的殖民地,甘蔗的广泛种植将会让马打兰帝国的命脉抓在尼德兰人的手中,么有巴达维亚的收购,他们将会陷入一片混乱,蔗糖可不是粮食。 巴达维亚城继续扩大,尼德兰人的人口足有六千余人,明人六万余人,辛勤的耕作庄园中的甘蔗,新涌现的倭人也有万余,成了制衡明人的一股势力。 更有十多万土人奴隶为尼德兰人、明人、倭人忙碌工作。 税收年年增加。 但是偏偏,该死的明人发动了对小琉球的战事。 派去的远征舰队大败消息传来,震动了巴达维亚,这是巴达维亚领地建立以来最惨重的失利。 如今多半年过去了,只逃归十三艘海船,四十多艘大型海船覆灭。 范彭萨这日召集了东印度公司的三个驻巴达维亚代表商议善后。 ‘诸位,我们不得不接受这次的失败,小琉球失去了,通往倭国的商路被阻断,舰队损失惨重,估摸有过千人被明人俘获,我们怎么办。’ 范彭萨边说边心里发苦。 三个东印度公司代表范塞尔、海斯和林克也是愁眉苦脸的。 总督府大堂内一时间陷入沉寂。 第五百四十五章 拳头硬的好处 “我们是没法发动战事了,我们失去了一半的武力,一两年内,东印度公司没法增援巴达维亚,” 海斯摇头。 损失太大了,东印度公司是很富有,短时间也没法拟补。 就说一样,损失的几十艘战舰,就需要三年来制造。 “我们都会被斥责,职位可能不保。” 林克情绪不高。 “诸位,不要说这些丧气话,我们要自救,必须派人去和明人沟通,赎买被俘的人员和战舰,甚至赎买去倭国的航线,要知道明人要我们的航线没用,倭国和他们不相往来,倭人闭关锁国,只有和我们巴达维亚海贸。” 范塞尔急切道。 “那需要大笔钱,” 范彭萨道。 “为了倭国航线还是值得的,我们三分之一的利润来自这条航线。” 范塞尔坚持。 “明人真是一群强盗,小琉球是我们开拓的,去倭国的航线也是我们开拓的,他们这是在赤果果的抢掠。” 海斯痛骂。 其他三人就当他放个屁。 小流求是明人开拓的,他们抢来的,去倭国的海贸也是明人先去的,只是明人被倭人提防,他们尼德兰人去了可以海贸罢了。 现在的情况是无能狂怒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能和明人讲和,赎买回战舰和人员,付出有些银钱是可以的,能让巴达维亚快速恢复元气。 倭国的商路恢复,也会让巴达维亚亏损少一些。 “范塞尔先生,这件事只能拜托您了,我无法离开巴达维亚。” 范彭萨道。 他是巴达维亚的总督,是联合政府和东印度公司协商之后任命的,无法远离巴达维亚。 “这件事不好做了,” 范塞尔苦笑,成与不成都有人骂他。 ‘为了联合政府,为了东印度公司的利益,我们只能这么办。’ 林克不清不愿的。 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范塞尔出使大明,开启未知的和议之旅。 “诸位,巴达维亚受创严重,那些英格兰人可能趁机作乱,诸位要小心,别被他们利用了。” 范彭萨提醒。 说起南洋一线的英格兰人,他们很头疼。 七省联合之所以能从西班牙人和法国人手中独立出来,英格兰人的支持是决定性因素,甚至英格兰人派兵去尼德兰,帮助击败了西班牙军队。 双方现在是盟友。 但是,随着尼德兰在海外的开拓不断扩展,英格兰人跟随尼德兰人航行世界,双方在各处领地的冲突不断。 就巴达维亚来说,上两次马打兰帝国攻打巴达维亚,都是英格兰人在后面怂恿。 “我们将来和英格兰人必有一战,而且会很惨烈,他们会抢夺我们的海外领地。” 范塞尔一针见血的预见。 “是啊,我们必有一战,但是国内很多人是英格兰人的支持者,包括政府高层,我们海外领地的意见不受重视。” 范彭萨很遗憾, ‘但是,我们不管国内的声音,巴达维亚要小心提防,英格兰人在巴达维亚可是有近三十艘海船的,诸位,我们在这里小心的说一句,他们是敌人。’ 范彭萨低声道。 几个人点头,这一点上他们是有共识的。 这句话说出,和明人的和议越发的的紧要了。 战舰和人员回来,巴达维亚才能更稳固。 ... 轰轰轰,重炮轰鸣。 圣地亚哥堡南城墙上的几门重炮冒烟喷火。 弹丸随意击打在南面四五里的地界。 这里属于西班牙城和南缘土人贫民窟的边缘。 四周的房屋很少有完整的。 一连数天的轰击,让很多屋舍倒塌,土人贫民窟的房屋就是一破窝棚。 孙应元、郑芝龙、罗汝才手拿望远镜向北方眺望那座石头城堡。 这三人在一起很奇怪,一个是昔日京营大将,剿匪是第一要务,一个是南海龙王,一个是昔日巨寇,和孙应元是死敌,现在三人组开拓吕宋,人生有时妙不可言。 “其实我军可以一拥而上,他们才多少人。” 郑芝龙建言。 “这么说郑提督打算让昆仑奴和倭人作为全军先锋了。” 罗汝才立即讥讽。 他知道郑芝龙没安好心。 附蚁攻城当然没问题,因为六万军力在这呢。 但是攻城先锋必然是五万降卒,那些军卒昔日都是他罗汝才的属下。 虽然不是什么嫡系,但是也曾在他的旗下效力,郑芝龙这是让这些人攻城,伤亡很大的话,损失的罗汝才的势力,对于朝廷和郑芝龙都是有利的。 罗汝才还真是担心张煌言和孙应元采纳。 “为何攻城,昔日殿下言称,在海外每一个明人都是宝贵的,南洋有大片土地等待明人去占领,需要无数明人耕作,诸位,南洋之广大,不逊于大明,我等眼光放长远些,你等也看到了即使如今是冬季,也可以照常耕作,只是土人散懒,这田亩不提也罢,我等明人来此,就是宝地,需要的人手无数,攻城折损数千明人,呵呵,” 孙应元摇头。 郑芝龙和罗汝才老脸一红。 格局是小了哈。 罗汝才也放了心,看来孙应元没有借机消除他势力的想法。 “老办法,锁城,” 孙应元拍板了。 “不过可能需要数月,或是一年之久,我等何时才能向北开拓。” 郑芝龙心念念的是他的领地。 “这个好说,留下五千人马,郑提督和罗总兵各留下两千五百军足以,如果红毛出城,两位只要能击败他们就可以,两位能不能做到。” 孙应元刺了两人一句。 ‘我昆仑奴、倭人和卫队从来不惧西夷人,’ 郑芝龙哈哈一笑。 “我麾下嫡系都是死士,他们在战场上搏命拼杀活下来的,尽皆勇士,只要西班牙人敢出来,就是送人头。” 罗汝才傲然道。 不是他吹嘘,京营如果不是火器犀利,骑军强横,步军近战他这五千嫡系谁也不惧。 “这就好,留下五千军,两位将军可以向北开拓,时不我待啊。” 孙应元笑笑。 对于两人的豪气,他莫名好笑,京营大军在此,他们就是手下败将。 ... 三日后,圣地亚哥堡的火炮停息了。 炮击没有效果。 明人根本不靠近了,而是在数里外监看城堡。 桑斯和费尔南多、马尼拉大主教桑尼沉默的站在城头。 “该死的明人竟然不进攻城堡,” 费尔南多用国骂唾弃明人。 “敌人不进攻未必是坏事吧,” 对于军事不通的桑尼道。 “是坏事,那意味着他们要困死我们,让我们没有食物,活活饿死,” 桑斯干巴巴的。 “我们不会饿死的,快断粮的时候,有人会叛逃打开城门的,谁也不想活活饿死的,那时候就是你我也会主动投降,你我能放弃在西班牙老家的家人吗,” 费尔南多骂骂咧咧的。 他们在这里都有土人女人侍候,但是家人必须是第一位的,他们死了,家里的女人带着财产改嫁,让其他男人开心吗。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桑尼慌了。 ‘看看吧,如果过些天,明人松懈,我们出击一下,可能击败当面的明军,只是又有何用,整个吕宋有数万明人军队。’ 桑斯叹口气。 想想就让他头疼,三千多西班牙人怎么和几万明人军队抗衡。 “没用的,我们能出动的只有不到两千人,他们不是土人,” 费尔南多苦笑。 昔日西班牙人几百人就可以占据马尼拉,那是土人战斗力太差了,没有盔甲,各自部落各自为战,拿着落后的木矛,火枪轰响就崩溃了。 而明人有着不逊于他们的火器,他们是一支正规的军队。 加上庞大的数量,简直无解。 “希望吕宋的疾病可以击败他们,天主保佑,” 桑尼画着十字。 是啊,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希望吕宋当地该死的气候可以让明人出现疫病。 只是他们要等好久,冬天怕是不可能,春夏才可能出现大的疫病。 ... 马尼拉城西南五十里的巴尔达诺庄园,这是有着数万亩的大庄园。 赵四带领着自己麾下的百队在庄园门口列阵,火铳指着庄园大门。 一个明人通译用西语喊着。 这一路上,赵四已经接收了两个庄园了。 那两个庄园都是成了无人之地,庄园内的土人正在狂欢,在昔日庄园主的宅院里吃喝玩乐,一片狼藉。 标营军卒抵达,砍杀了一些土人,更多的土人立即如鸟兽散。 每个庄园只是留下了十个人留守。 加上生病的,赵四手下只有七十余人了。 这个大庄园据说有数万亩土地,西班牙庄园主没走。 关闭院门,似乎准备顽抗。 明人通译劝降的结果就是砰砰两声,火铳轰响了。 所有人一缩,前排的一个盾牌发出蓬的一声。 “来人,推倒院墙,杀进去,敢反抗的立即杀干净了。” 赵四发狠。 两伙军卒抬着圆木,冲向了围栏。 没错,院门很坚固,但是庄园其实就是用围栏阻隔的,围栏足有两人高,但是木头栅栏没什么大用的。 蓬蓬蓬,几声,围栏被圆木撞出缺口。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 一个军卒惨叫倒地,前面的军卒举着盾牌冲入了院内,向着白色的住宅冲去。 两个持枪的男人疯狂跑向主宅,砰砰砰,十几把火铳轰响,把两个西班牙男人击倒在地。 住宅那里发出了女人的哭喊声。 明人冲入了住宅,只见七八个西班牙男女慌乱的聚集在一起,他们大部分都手拿着短火铳,还有一个高大的西班牙男人拿着宽大的十字剑。 十余把火铳对着他们,军卒大喊着, “放下兵器投降。” 西班牙人则是乱喊乱叫着。 明人通译急忙大喊,让他们投降。 场面混乱的很。 最后,那个西班牙人男子纠结的将十字剑扔在了地上。 这下所有西班牙人都垂头丧气的扔下了短火铳。 几个明人军卒上前收了兵器,另有几个军卒上前对几个西班牙人骂骂咧咧,推推搡搡的。 西班牙人惶恐着,那个高大的中年西班牙人喊着什么。 ‘说什么呢,’ 赵四不耐烦。 “他说,我们说过不会伤及性命,不会动女眷的,” 通译怯生生的看着赵四。 他是马尼拉的明人,是第二代明人了。 和明人官军是第一次打交道,总是害怕昔日故国的军爷们。 他的父辈口中,那里的官军凶恶的很。 ‘告诉他们,只要老老实实的,就不动他们的性命,否则毙了。’ 赵四骂咧咧的。 通译忙安抚这些人。 “百总,您看,那两个女人真漂亮。” 副百总沙显两眼放光的看着其中两个西班牙女人。 这两个女人穿着紫色和米色长裙,梳理着高髻,肤色白嫩,身量很高,绝对是顶级美女。 其实赵四也看到了,早就瞄了不知道多少眼了。 “什么意思。” 赵四道。 ‘收了当老婆啊,咱们军纪说不让祸害女人,但是没说不能娶妻,你我都没娶妻呢,三十多岁了,不能再拖后了吧,’ 沙显贼眉鼠眼的。 他不断扫视那两个女人,让西班牙人开始惊惧起来。 “娘的,看你个出息,见个女人卖不动腿,这个女人娶回去有什么用,看到没,那个是黄毛,小心以后你家儿子也成了黄毛,” 赵四撇撇嘴。 “唉,百总,我不介意啊,” 沙显皮厚。 ‘老刘介意,你能说服他就行。’ 赵四推出了宣抚官老刘。 沙显吃瘪。 宣抚官最是软硬不吃了,他们晋升和百队千队没什么关系,自成一系,只听宣抚司的。 反正沙显拿不下老刘。 监押了西班牙人,这些西班牙人眼中冒火,这是他们的开拓的庄园,现在被明人占据,当然有刻骨仇恨。 ‘百总,是有些不落忍,这些都是他们的土地。’ 赵四的一个亲兵小向道。 他看着那几个哭泣被押走的西班牙女人。 赵四这个无语,这西班牙女人比他们的军队杀伤力大。 ‘混球,这年头谁的拳头大,土地就归谁,’ 赵四骂骂咧咧的, “信不信,他们要是能打过我等,我等的田亩女人都是他们的。” 赵四踹了他一脚。 小向尴尬的挠挠头。 赵四早就看明白了,明人在辽东耕作几百年又如何,建奴来了,都被抢去了,土地是他们的,女人成了他们的侍妾和奴仆。 小琉球是明人开拓的,尼德兰人来了成了他们的土地,明人必须向他们缴纳税金。 这年头谁拳头大,良田就是谁的。 现在明人拳头硬,吕宋就是明人的。 第五百四十六章 庆典中的阴霾 马尼拉港南洋处置使临时官署,张煌言作为副使主持开拓吕宋的一切要务,张煌言和刘钊等人一同站在一张吕宋舆图这里商议着。 别说,西班牙人虽然慵懒,但是毕竟深耕吕宋几十年,舆图还是很详细的,吕宋的三条主要河流和一个大的内湖,还有北部西北部的几条山脉标注的很清楚。 刘钊点指着东南部, “大人,标营深入东南部半月,已经占领了二十余个庄园,收取了上千石番麦和稻米,正在起运北来,不过有个问题,他们的人员远远不足,无法再行扩张了。” 刘钊和莫兰、谭琦等三个大明皇家庶务书院出身的官员是从小琉球被抽调的,三人经历了尼德兰人的小琉球的开垦地,对西夷人殖民情况十分熟悉,因此被抽调进入南洋处置使官署充任赞画。 刘钊三年经历了两个西夷人的殖民地,倒是让他涨了很多见识,当日希望能游历西夷人之地的心愿完成了一小半。 “莫兰,开拔的军卒还有几日能抵达,” 张煌言问道。 “还有一日就能抵达,他们不会再缺乏人手了。” 莫兰拱手道。 张煌言点头,三万昔日降卒手拿兵器向东南和西南开进。 这是一股庞大的力量,就如同殿下谕旨交待的,这支力量是开拓军团,他们一手刀枪一手农具,无惧土人袭扰,占据庄园,将其变为明人的领地只是时间问题。 就土人的战力,没有几十万没法动摇南部了,问题是四分五裂的土人部落拿什么攻击数万大军。 当然还有一样可能造成巨大的威胁。 ‘命令随同来的医护全力找寻草药,多多储备,明春开始,才是最难的时候,可能很多人不适应这里的炎热和蚊虫,让其做成防疫的药包发放各个庄园。’ 张煌言命道。 谭琦领命。 ‘大人,昨日,罗总兵和郑提督已经统兵向西北进发了。’ 刘钊道。 张煌言笑道, ‘这两位倒是猴急,为自己的领地忙碌了。’ 众人也是哈哈一笑。 ‘不过北部土人有几个大的部落,不断袭扰那里的开拓地,也够他们忙乱的,看来要打几仗了。’ 张煌言捻须道。 提及开战,他立即道, “命阎应元全力备战,东南方向临近南部的几个大岛,那里绿教盛行,可能有信教的土人偷袭,以往这让西班牙人很头疼,不可大意。” 莫兰立即坐到一旁开始书写命令。 “大人,张提督询问他的舰队何时北返。” 刘钊拱手。 ‘现下就可以北返了,除了戒备舰队三十艘战舰,其他的都北返,不用等了,’ 张煌言叹道, ‘本来希望攻下马尼拉,可以夺取一些银钱,载运北返了,结果全被那些西班牙人带入了城堡,唉,一时间攻取不下啊。’ ‘大人,听闻马尼拉官署的库银和金币银币不少啊,殿下言称夺取的金银都作为吕宋开拓之用,何必北运呢。’ 谭琦笑嘻嘻的。 张煌言一点谭琦, “小子,休要过于贪婪,开拓所用,呵呵,那是殿下优容,如果真是没有太多银钱,朝廷也会紧衣缩食的供给,这是殿下定下的开拓大计,关乎吕宋开拓,更是关乎分流流民,降低佃租的大计,但是如果吕宋有众多银钱,必须支应南来流民的开销,为殿下分担是我等臣子必做的,殿下为开拓和安置战区流民筹集钱粮,唉,着实不易啊。” 三人拱手, “谨受教,我等愿为殿下分忧。” 张煌言换做一个笑脸, ‘不过你等身为处置使官署属官为官署着想,算是尽忠职守,本官还是满意的,日后嘉奖。’ 三人笑眯眯的应了。 几个人最大的张煌言不过年近三十,其他三人二十出头。 年轻有干劲,没有经过大明官僚系统的荼毒,相处融洽,规矩不多,倒是能合力办事。 “大人,到底运到山城的金银能有多少。” 刘钊掩饰不住的好奇。 “嗯,据称,金银过两百万两吧。” 谈起这个,张煌言也是一脸的憧憬。 如果真有这笔巨款,吕宋开拓就妥了。 众人脸上都是喜色。 他们明白有这笔钱,吕宋开拓必然功成,流民会大举南下,数年就能让吕宋成为大明真正的海外领地,从此安定下来。 ... 张名振统领着舰队离开吕宋十多天了,不过向北航行并不顺利。 这是西北向的顶风。 舰队是侧顶风走着之字形艰难航行着。 但是张名振不能不赶路,尽快返回才能趁着还有北方再次运送大批流民抵达。 吕宋大批良田需要人手,昔日的土人照料田亩的本事不提也罢,更别提趁着西班牙人逃走,那些农奴也逃亡大半了。 及时运回大批流民干系开拓进度。 争取到了明年春夏吕宋的粮米都要自给自足。 已经过午,张名振懒洋洋的坐在甲板上饮茶,说实话,急也没用,每个时辰也就是航行十里路而已,就是这么慢。 幸亏是空载,否则返程更慢。 忽然了望台上的铜钟响起。 张名振看向了望台,了望台上的水手一指南方,大喊着, ‘大人,可能有飓风。’ 张名振看向南方,只见远方天际,墨黑色的乌云飘来。 和北方的艳阳高照对比强烈。 如果张名振没有看错好像那里的云层里还有闪光,可能有雷暴。 张名振立即下令船队聚拢,便于相互救援,同时下令南方船队后卫,发现飓风立即鸣炮示警。 登时,整个舰队七百余艘海船忙碌起来,气氛开始紧张。 在这个茫茫大海上遇到狂暴的飓风,如果沉船基本没救。 一个多时辰以后,狂暴的飓风从西南方吹来,浪涌加大。 海船从海浪的谷底升入浪头,然后扎下来。 张名振果断下令舰队掉头向东南。 老水手都知道,面对飓风要不惧风势,正对风势才能存活。 侧向风是自杀,一定会被飓风吹翻。 所有的水手都开始戒备,每艘船必须保持向风势方向,在狂风中绝对是一个艰难的活计。 他们都把自己用绳索拴在船上,否则就是一个被吹飞的下场。 天色渐晚,海面变成了墨黑色,狂暴的飓风让众人的耳鼓里没有别的声音,都是风声。 飓风推动海浪,造成了巨大的浪涌,所有海船被推上高点,然后被抛下谷底。 所有的海船都是保留了一个主帆上的风帆,而且是少半帆,为的是调整航向,其他的风帆全部落下,否则就会被飓风吹翻。 张名振在三千料的巨舰上还是感到如同一叶小舟一般,他也不得不把自己拴在舰首舱中。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些福船,它们远航远远不及大沽海船。 现在只能希望安然渡过危机吧。 张名振看到的是方圆数里燃起的夜航灯,到处是星火点点,无数海船抛起来跌下去。 在狂暴的飓风中,如同玩具一般。 这一夜,张名振的战舰经历了一个主桅断裂,斜帆破损,一个水手失踪,三个水手受伤。 经历了无数的高潮低谷,他开始也颤抖惊惧,后来被抛来抛去的麻木了,甚至从不晕船的张名振也晕了,呕了好几次。 这是他多年行船生涯的最凶险的经历。 天明的时候,风势小多了。 只是张名振放眼看去,脸上一抽,四周的海船七零八落,几乎全部风帆受损。 甚至他看到了一些破碎的木料在海上沉浮,有些溺死的水手尸体飘过,有海船沉没。 张名振立即下令全舰队整补战船,让各级军将报上损失,雇佣的海商也报上伤损。 午时过后,张名振得到了一个大略的伤损,沉没了约十八艘海船,都是福船,其中雇佣的海商海船占大多数。 当然,有可能被飓风吹散了,还有归队的可能。 舰队损失了数百名水手。 张名振听了后龇牙,损失太大了。 不知道回去后,李大人怎么处置,那些海商是否还敢再次南下吕宋了。 不过这都是李大人操心的事儿了。 张名振下令舰队掉头向北前进。 这支庞大的破烂舰队向北飘荡。 ... 一支庞大威武的军队开进了德胜门。 正是征南正是回归的京营威武之师。 旌旗招展,兵甲闪烁,士气昂扬。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从南城掀起,鞭炮响声震天响,不绝于耳。 经过在丰台大营三天的修整,胜利班师洗尽征尘的京营骑步军们精神抖擞的开始他们的夸功之旅。 无数百姓摆出吃食在路边等候着,尤其南城百姓更为热烈,京营军卒算是他们的子弟兵,多少屋舍是被他们修缮的,挖掘排水沟渠,平整道路,都是京营所为。 这些子弟兵们返回,受到了南城百姓的热烈欢迎。 四万大军,五千骑军,成了一条奔涌的黑红色长龙,向北绵延开进。 率先统领三千营开进的是李辅明,五千骑军盔明甲亮,战马欢腾。 直驱大明门。 临近大明门,孙传庭在几十名护卫随扈下抵达,他会亲自带领大军点阅。 他归来是朝廷内部知晓,百姓多数不知。 不是埋没他的功勋,等的就是大军归来的时候,他作为督帅将会迎来自己的荣光。 崇祯的身体如今已经不能站立时间长了,他只能坐在大明城楼上,天子华盖下,崇祯激动的看着整齐的骑队奔涌而来。 踏踏踏,天下第一骑军踏过大明门。 李辅明一声高呼,所有骑军抽出马刀, “吾皇万岁,” “大明万胜。” 数千大好男儿高吼着。 声势震天,让四周围观百姓欢声雷动。 崇祯眼中涌出了泪水,他是全所未有的狂喜。 平叛功成,曾几何时他也绝望过,多少兵凶战急的时候他夜不能寐,终于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而现在,流贼大军飞灰湮灭,笑到最后的是他,那些猖狂的巨寇尽皆授首。 同样心潮澎湃的还有朱慈烺。 他回明的结果是力挽狂澜,逆转了大明的国运,变不可能为可能。 剿灭近两百万的流贼大军。 四大寇授首。 为此耗费钱粮无算,他为大明整军,改制积聚钱粮,耗费了无数心血,今日这一切都是值当的。 也只有他才知道如果没有他,大明会落入一个什么样的深渊,千百城池被屠杀,数千万明人死难。 建奴入住中原,华夏文明几乎断绝,鼠尾会是汉人一个耻辱的象征。 而今天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虽然臣子们称颂他这个太子,但是谁又能想到他挽救的是那个地狱般的浩劫呢。 孙传庭的旗帜走来。 孙传庭所到之处,百姓尽皆跪拜。 这位传奇的督帅如今在明人中声望高起,正所谓天下谁人不识君。 所有人都承认的大明柱石。 孙传庭红光满面,兴奋的向四周拱手拜谢。 孙传庭之后,凤阳营的军卒们驱赶着上千名流贼降卒走来,经过大明门前,李自成、李过等人的首级,王旗,盔甲,宝剑等被一一摆放在大明门下。 堆砌起一座小山。 欢庆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大明门上的朝廷众臣们虽然平日各有争斗,现在都是眉开眼笑,心情愉悦。 军卒们昂首挺胸的开进,虽然他们读书不多,只是识字而已,但是宣抚官早就让他们明白,他们南下大捷的意义。 从此天下承平,百姓和顺,此皆是他们的功业。 让这些昔日所谓的丘八们心中无比自豪。 因为国泰民安始于他们。 轰轰轰的齐整军阵开进,军威煞气让人们迷醉。 一个个战兵营经过战兵营在军将统领下高喊吾皇万岁。 崇祯如同电流涌过,兴奋异常。 现捷大礼过后,崇祯亲自带领皇子们前往太庙祭拜列祖列宗。 他要告知列祖列宗,他崇祯,第十六代帝王,终于平定了肆虐数十年的内乱,天下遂平。 朱慈烺、朱慈炯、朱慈炤等人当然在列。 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中,祭奠开始。 崇祯亲自上香,跪拜于大殿。 崇祯心情激动下,痛哭不已,实在是煎熬过甚,今日发泄出来。 只是一个谁也没有预料的情况发生了,崇祯心情过于激动下,忽然晕厥过去。 登时太庙里慌乱成一团。 “立即将父皇抬入偏殿,太医上前,余者退避。” 朱慈烺一声令下。 他和三个弟弟亲自动手,在宦官帮助下,将崇祯抬入偏殿。 跟随的御医开始诊脉,立即开出滋补药方来煎药。 本来的庆典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五百四十七章 逆鳞 乾清宫准备的庆功宴只能取消。 阁臣们都在乾清宫等候着。 过了两个时辰,崇祯终于苏醒过来。 ‘皇后、殿下,陛下身体虚弱,心血虚,脉象不足,四肢有麻木之相,且,虚不胜补。’ 刘御医脸色沉重。 他感觉压力山大。 真正的虚不胜补,滋补药方精挑细选,丹参等滋补都是最顶级的,却是没法改变这位陛下身体日间衰弱的局面。 “本宫就问你一样,如何医好陛下。” 周后抽泣着。 刘御医和方御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包票。 周后盛怒,接连召来数名御医,结果都不乐观。 朱慈烺却是大约明白了,可能是心脏的问题。 在后世有设备检测,甚至可以进行手术。 但是,现在这个落后条件下,哪怕把后世的医生找来,也是毫无办法。 只能静养。 寝宫中,周后和朱慈烺围坐在一侧。 面色苍白的崇祯躺在床上,显得虚弱无助。 “皇后,内宫诸事都是你来处置,和顺为好。” 周后垂泪应了。 “太子监国,军国大事一力担之。” ‘儿臣遵命。’ 朱慈烺忙道。 “咳咳,只有一样,戒急躁,切不可操切行事,尤其是东征,我朝经不起失利了。” 崇祯盯着朱慈烺。 “谨遵谕旨,不敢逾越,只愿父皇早日康复。” 朱慈烺心里却是无语。 论急躁,操切谁也比不过您了。 朱慈烺是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的。 东征不急,别看建奴接连受到重创。 但是杂七杂八军力加在一起还有近二十万众。 而且进入辽东作战,现在就是深入敌境。 粮道时刻处于被威胁中。 大明只有使出全力才可能功成。 而现在大明刚刚安定国内,内患未除,就是一个虚弱的巨人。 根本没把握一战而定。 攘外必安内。 ... 太子府中,朱慈烺急躁的走来走去。 刘薇正在卧室中待产。 朱慈烺却是没什么可能帮衬的。 他已经做到了一切,吩咐一切用具必须用沸水煮过。 除此之外他发现他什么也做不了。 后世医院生产,自有专业人员负责。 医生护士做了手术不知道多少台,作为家属可以放心。 出现意外可能不大。 但是这个时代,说白了,即使御医,在朱慈烺看来也就勉强算半个专业人士。 都挺业余的。 他只能期望不是难产,一切顺利。 如果有意外,一切看天意。 整整一天的折腾,直到临近子时,刘薇终于生下一个男婴。 “辛苦爱妃了。” 朱慈烺握着刘薇有些冰冷的小手。 刘薇现在还是不停的流虚汗,脸色苍白。 ‘总算是不辱使命,为殿下生了一个皇儿。’ 刘薇是一脸骄傲,谈及的就是这个。 朱慈烺无语。 不过,母以子贵你能说什么,皇宫中,生男和生女地位差的太远了。 袁贵妃没有生下皇子,就总是惶恐不安。 说白了,日后都怕老无所依。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 朱慈烺更喜欢女娃,不过这个事不说也罢,有些事情是没法更改的。 他只能让刘薇好好休息。 自己亲去坤宁宫报喜。 “这事好,冲喜啊,这个皇儿生的好。” 周后很欢喜,一个是有了孙儿,再就是为崇祯冲喜。 朱慈烺只能翻白眼了。 “诞下皇儿是好事,不过,子嗣还是单薄,你只有太子妃,不利子嗣,还是纳下几个侧妃吧,” 周后想了想道。 ‘日后吧,如今刘薇还在静养,此事不急。’ 朱慈烺明白这是所为规制,他还真阻挡不了。 但是女人生孩子的时候,说这个,他还真没法接受。 这和后世女人怀孕,男人出轨一样渣了嘛。 朱慈烺立即推了。 三日后,崇祯亲自赐名,朱和埥。 这是按照规制由慈和排下来的,其实崇祯能取的也就是最后一个字,埥。 属意还是良田。 百官尽皆上礼庆贺。 谁都清楚,只要朱和埥能顺利长成,就是太子之选。 大明即使是最混乱的时候,继位的依旧是太子,其他王爷没戏。 ... 丰台大营西侧的京营住宅区。 李进忠的家中。 李进忠的婆娘刘氏在厨房忙碌着。 李进忠的闺女,算是他闺女吧。 他娶得是一个军卒的遗孀。 他没觉得什么三十多岁的人了,不想着什么黄花大闺女,有个搭伙过日子九成。 对于这个六岁的女娃他喜欢的很。 女娃在家里他也不讲什么规矩,随意玩耍就是了。 除了刚回来的那一天,秀儿和他有些生了,第二天就亲近起来。 来回围着李进忠转,李进忠也舍得花钱买些果子果糖让闺女吃去。 按说回来一切都好,这次征战就是拖的时间长了些。 京营伤亡不过数千人。 剿灭三大寇,伤亡不算多了。 只是回到家里和婆娘没亲近两天呢,就发生一个糟心事。 吴迈的媳妇跑了。 吴迈的媳妇是南城一个百姓家的次女。 虽然家境很差。 但是长得如花似玉。 京营军卒军饷充足,军纪好,名声佳。 不少南城外贫民人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加入京营。 吴迈也看上了兰家次女。 论容貌吴迈的媳妇那是极为出挑的。 谁见面不夸赞几分。 每次都让吴迈傻乐一会儿,且得意着呢。 这是问题也出在貌美如花上了。 吴迈出征南方,时间长了,这次返京,结果发现家中人去楼空。 邻里告诉他,兰氏和人跑了。 吴迈到兰家去找,以前哈着吴迈的老丈人大刺刺的让吴迈去告,对吴迈那个无视。 ‘说是旧军一个游击,永康侯徐锡登的嫡次子徐进,’ 吴迈蔫头蔫脑的,没有精气神。 打击太大。 “管他是谁,新军从来不惧旧军。” 李进忠暴烈道。 自家兄弟的女人让人拐跑了,他都感到耻辱。 “是女人随着他走的,给俺留了一封信,说是,说是自愿走的,家里苦了点,让俺再找一个婆娘,好生过日子。” 吴迈捂脸。 这话和别人没说,倒是没必要瞒着李进忠。 “自愿走也不行,球的,兄弟们在外拼死拼活的,他特麽一个纨绔子弟在后面挖墙脚,缺德不缺德。” 李进忠大骂。 ‘只是没法讲理。’ 吴迈依旧没精神,他也想过没完的,但是自家女人愿意,他就没脾气了,说出去丢人。 “怎么没法讲理,我京营新军的女眷也是他能惦记的,走,我去找孔游击去。” 李进忠脾气暴烈。 扯着吴迈就走人。 “唉,老爷,吃了饭再走啊。” 刘氏忙道。 李进忠没言声,气都气饱了。 孔均的家中,孔均摇头。 “这事就别闹上去了,自家婆娘愿意,找去也没理,自己丢人。” ‘大人,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那个纨绔子拨撩,吴迈家的怎么能走人,我等在外血战,就为了这个。’ 李进忠瞪眼。 ‘你和瞪眼也没辙,本官是不会出首的,让她婆娘喊冤再说,那也能落下个强抢民女,这算什么。’ 孔均撇嘴。 李进忠气冲冲的从孔均家里出来。 ‘李哥,看来是不成的。’ 吴迈一看李进忠的表情就知道结果。 ‘孔均这个孙子,都是辽东人出身,如今做了游击,就这副德行,好意思自称乡里,我呸。’ 李进忠大骂。 “不行就算了吧。” 吴迈叹气。 “你能咽下这口气。” 李进忠瞪眼。 ‘那不能。咽不下,真是没脸见人。’ 吴迈咬牙。 “那就行了,这事你别管了,我找一个人。” 李进忠发狠。 ... 刘之虞正在汇集众多吏员统合这次京营出征的赏罚。 尽快要把奖赏发下去,关乎军心士气。 京营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拖欠过军卒军功奖励。 这时候更不会,这事殿下定下的章程,规矩不能破。 李维走进大帐。 “刘大人,下官有事相商。” 他向左右看看。 刘之虞会意, “出去走走。” 两人走出大帐。 ‘大人,有几个百总向下官陈情,事情有点棘手。’ ‘李赞画,你尽管说就是了,’ 刘之虞奇道,李维和他不见外吧。 “大人,接连数个百总到下官这里要求惩治勾引军卒家眷之徒,这些人趁着军卒南征,勾引了军卒的家眷,甚至堂而皇之纳入家中,有些女子还有了身孕,这些军卒返家后,愤怒不已。” “当即锁拿,不成体统。” 刘之虞大怒。 “这事还用问吗,那些参将、游击做什么的,为何不做主。” “大人,有些京营出面了,但是剩下这十几个不好办,这些女人是自愿跟着走的,其中一人还是永康侯次子徐进,旧军游击。” 李维道。 ‘徐锡登,倒是麻烦。’ 刘之虞明白棘手在哪里了。 如果无法处置徐进,其他人也没法处置,因为都是一个罪名,一个徐进都是一个拦路虎了。 刘之虞还真没法处置,涉及勋贵,只有皇家才有资格。 “这事本官自会去向殿下陈情。” “下官就知道大人必会为这些小子们做主。” 李维大笑。 ‘既然知道本官不会坐视,为何这些军卒不来找本官啊。’ 刘之虞捻须道。 ‘这个,哈哈。’ 李维尴笑一声。 “好了,笑谈而已,本官晓得你昔日为宣抚官,和他们走的近些,” 刘之虞哈哈一笑。 李维虽然声名不显,但是他和军卒亲近些,军中声望不低,这也是被一再擢拔的原因。 “盛名所累啊,我若不管,声誉毁于一旦,不得不为之。” 李维苦笑, “可能又会给殿下添堵。” ‘未必,殿下自有决断。’ 刘之虞摇摇头。 ... “还有此事,” 太子府中,朱慈烺听了后冷笑。 ‘事情就是如此,军将们犹豫,一个就是女子愿意,再就是这里有勋贵子弟在其中。’ 刘之虞道。 ‘本宫看是勋贵子弟在其中,他们怕了吧,如果是前一个,这些军将哪里忌讳女子愿不愿意,’ 朱慈烺冷笑。 都是托辞,不想和勋贵子弟对上。 “他们也是难为。” 刘之虞苦笑。 “没什么难为的,京营不可辱,京营对外就一个章程,决不可欺辱百姓,仗势欺人,如有必斩,但是外人欺辱京营军卒,哪怕是勋贵也必严惩。” 朱慈烺是无法容忍的。 京营现在是将来也会是日后大明根基。 一些纨绔子弟这点破事就动摇了京营军心士气,怎么可能。 “刘卿,你立即拟一个章程,军婚条陈,递与陈兵部,让其上陈内阁,孙相允了后,颁行天下,但有破坏军婚者,严惩,无论女眷是否愿意,必须刑罚,刑期五年起,可戍边琼州。” 朱慈烺杀气腾腾道。 刘之虞拱手领命。 “再者,犹豫那些军将都要惩处,一个也别放过。” 朱慈烺要警示他人,维护京营荣誉是第一位的。 “至于那个徐进,京营不用管了,本宫自会处置。” 刘之虞拱手领命,他也是为这厮悲哀。 十一月二十三日,太子谕旨,永康侯徐锡登御家不严,纵子破坏京营军婚,有负君恩,着降爵为永康伯,罚金三万。 徐锡登次子徐进夺去游击将军之职,去往云南罪戍六年。 京营两名参将五名游击罚俸一年,游击孔均降职为百总。 军婚令内阁通过,兵部颁行天下。 南北京畿勋贵再次战战兢兢。 所有勋贵都从中体会到了这位监国对勋贵的严厉,依仗他们不敢说,严惩从不容情。 都是约束子弟不可放纵,唯恐被监国寻机严惩。 他们有个猜测,可能这位监国太子就是打算利用这些机会除爵。 看看他的手段,只要勋贵有逾越之举,惩处之一就是除爵,真是有机会就不放过。 勋贵只能暗中唾骂,表面上却是严令家人收敛行止,万不可送去罪状,否则徐允祯、薛濂、徐锡登就是下场。 ... 丰台大营东侧不远的宋记车马行,东主任忠杰正在后进饮茶,忽然前面大乱,一个店伙仓皇而入。 “老爷,不好了,顺天府差役来了店中...” 没等说完,几个衙役凶神恶煞般闯入,其中的捕头狞笑着, ‘任东主,随我们走一趟吧,你的事发了。’ 任忠杰脸色一变,但是他素有急智,急忙拿了十两银子递上, ‘小的一向恭顺,敢问王捕头,小的犯了何事。’ “勾连京营军卒谷平之妻,破坏军婚,顺天府找你问案。” 捕头推了十两银子。 以往这是巨款了,现在他不敢收,只能叹气放过,他可不敢沾上京营的破事,现在京中官府中人谁不知道那是太子逆鳞。 “没有军婚之说啊,” 任忠杰懵了。 ‘刚刚颁布,永康侯之子是第一个因此被惩处的,你是第二个,任东主且荣幸吧。’ 捕头幸灾乐祸道。 任忠杰是瘫在地上被拖走的。 ... “徐进戍边六年,徐锡登降爵,” 李进忠道。 他们正在大校场操练,李进忠第一时间告之了手下。 “殿下圣明,” 吴迈扑通一声跪下痛哭流涕。 “殿下圣明。” 其他军卒单膝跪地吼道。 他们解气,谁也不敢保这些破事不落在他们身上,尽皆感同身受。 此番殿下为了他们这些丘八不惜得罪勋贵,他们当然感恩。 李进忠向北跪拜, ‘殿下圣明。’ 第五百四十八章 痛下杀手 乾清宫,朱慈烺召集了阁臣和方孔炤议政,其中李若链不起眼的居于最后。 孙传庭倒是没什么想法,他的胜利,锦衣卫在其中作用不小。 其他人就当没看见,李若链以后注定要执掌锦衣卫的。 “殿下,今年宁夏镇、固原镇、延绥镇、甘肃镇都已经建立了标营,定员五千,骑军一千,辅兵一万左右,辅兵主要是守城之用,余者军户都已转为农户,可说我大明九边完全废弃军户匠户,以标营为主力,至此,九边重镇都是完成改制,标营九个,精兵五万,京营派员操练,虽然战力略逊于京营,但足以镇守一方。” 陈新甲谈及的北方军户改制彻底完成。 这是大明军户改制的关键,九边兵员占大明兵员过半。 绝对是大明兵制改制的最大难点。 现在将几十万军户彻底变为农户。 将所属土地划归其所有,当然也不会给遣散费,朝廷和这些军户双赢。 这些军户成为自由民。 从此没有兵役之累。 这些军户可说欢呼雷动。 以后再有战事,将是标营和辅兵的事,每个边镇只有一万余辅兵镇守各个边镇城堡,标营作为野战讨伐主力军。 京营派出了军将统兵,操练招募的军卒。 这些地方兵员不愁,素质上佳,加上配置的最新式的一七式火铳,行军炮,丰台大阵,可能和建奴野战差了点,但是和蒙人绝对可以一战。 特别是宁夏、甘肃、固原面对的最大威胁就是西北方不属于建奴势力范围的蒙人部落,他们时不时的南下打草谷。 这些军力足以应付。 军力提高的同时,也破碎了当地军将把持军户,等同半独立的军阀的局面,军户制的瓦解,也没有了他们把持军户,侵吞粮饷霸占军田的根基。 九边改制的彻底完成,几乎可以说大明军户改制胜利完成。 南方军户改制接下来两年还有一些波澜,但是绝对翻不起大浪来。 “恭喜殿下,军户改制功成,从此朝廷可以节省大量的钱粮。” 陈新甲躬身道。 这位新晋阁老绝对是跪添朱慈烺的姿态。 同时也是心满意足,首辅他是不敢想的。 “都是诸卿的功劳,不过不可懈怠,陈兵部,如今改制要加快推进,争取三年内,军户改制全部完成,我大明精兵不可超过三十万之数,辅兵不过五十万,超过这个数字就拖累朝廷财赋了。” 朱慈烺提点道。 以往百多万军卒让流贼大军和建奴胖揍的局面,不可再现。 别看人多,都是废材,只会虚耗钱粮。 孙传庭发起的军户改制,最艰难的时候过去,朱慈烺就扔给了陈新甲,相信这厮能完成收尾的进程。 ‘微臣遵命。’ 陈新甲拱手道。 “殿下,如今开蒙已经在全国铺开,在江南、闽粤推开较好,这些地方经过宣讲,功名利诱,很多豪族出了钱粮,甚至派出人手建立学堂开蒙之用,估摸再有几年,这些地方大部分都有蒙学堂,但是,北京畿南京畿稍差,但是臣下也有信心推开,只是中原五省,还有九边,广西,琼州、云贵等地贫瘠,虽有士绅响应,但是要覆盖全部要朝廷多加扶持,投入钱粮众多。” 孙传庭拱手道。 ‘预估有多少缺口。’ 朱慈烺问道。 他当然知道不容易,欧罗巴的诸国普及初等教育,那是国民较为富庶,开拓海外给国内带来了大批财赋,也刺激他们民间投入培养自己需要的人才,而他们国家相对较小,比较好推行。 稍大的法兰西也没法像西班牙和尼德兰一样全面普及。 何况大明这样的庞然大物,等同现在所有西欧所有国家总和的体量。 困难必然是全所未有的。 “大约每年要百万两银子,” 孙传庭说出这个数字来也是无奈。 朝臣也是士人出身,在他们手上实现举国读书识字,绝对是一个德政,参与的朝臣估计都会青史留名。 但是实现的苦难太大了。 “殿下,是否可以在江南等地试行,中原云贵等地拖后施行。” 吴甡建言道。 朱慈烺想了想,他也想局部推进,再一想,趁着现在国内外还算平顺,咬咬牙推进下去,就怕日后战事再起,钱粮被大量占据,又是推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拿出开海收益作为开蒙所需,” 去岁调查统计部统辖市舶司,收取开海费用后,近一年来,收取费用近八十万两。 比以往扩大了十倍。 当然因为南洋战事,预估达到二三百万两近几年没可能,但是也是多出了一笔庞大的收益。 朝廷官员都是很受鼓舞。 内阁也有了开销的新进项。 这下朱慈烺直接拨给开蒙之用了。 孙传庭等阁臣面面相觑,得,鸡飞蛋打了。 不过也看得出来朱慈烺开蒙的决心。 “不足之处,由皇家内库支出,直到开海收益足够开蒙所用。” 朱慈烺下了决心。 孙传庭等人认为开蒙是盛世之像,同时也会助推科举的底层人数,造成的后果就是以后科举底层数量庞大,秀才和举人数量将会大大攀升,日后有些麻烦。 但是贫民阶层即使读书识字对于考取进士也是有心无力,因为这种耗费钱粮和人脉的科举不是这些庶民阶层可以负担起的,因此孙传庭等阁臣也就没在意开蒙,而且还尽心尽力的推进,因为对这些精英阶层的影响不大。 朱慈烺却是明白他要在国内塑造一个新的阶层,彻底打破士绅对读书识字的垄断。 一旦庶民阶层也掌握了知识,虽然可能最后登顶科举的人不多,但是有一样,他们会发出自己的声音,甚至结成自己的社团,甚至创建自己的报社,更会有人着书立说,为自己的阶层张目。 士绅对舆论的把控和垄断就会葬送,这才是颠覆性的。 从此华夏千年来的保持上升通道和朝廷政务的士人集团将会有人制衡。 而且庶民阶层更接地气,其中包括了军人、商人、平民,朱慈烺看好他们取得最后的胜利,改变士人阶层眼高手低的致命缺陷。 当然,这些事朱慈烺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直到造成既成事实。 众人拱手领命,既然殿下决心如此大,众人只能好生处置就是了。 “殿下,南洋处置使李乾报捷,南洋水师吕宋战事顺利,如今锁城马尼拉,诸军正在向南并吞西班牙人的庄园,李乾提请闽粤的流民上船起运吕宋。” 陈新甲道。 朱慈烺点头,报捷早就到了的。 他还知道返程舰队遇到了风暴,损失了十余艘海船。 没法,运气有些不佳,按说冬季南洋一带没有大的风暴。 但是这次遇上了你也没辙。 “五百里加急告知李乾,立即装运流民南下,不可耽搁。” 朱慈烺知道这次来不及,就要等待多半年的时间,太耽误事了。 陈新甲领命。 孙传庭等人是知道南洋紧要,不仅是开辟大明海外藩篱,更是分流国中流民,降低国内高起到无以复加的佃租。 殿下如此重视,那就全力配合吧。 “诸位,本宫晓得开蒙,平复中原,开拓南洋,耗费钱粮甚多,只怕朝廷钱粮有些不足,因此本宫决定两年内京营不再扩军,” 朱慈烺道。 本意是京营再扩充两个战兵营,到达九个战兵营,三千营再扩充万人,总数达到十二万。 多吗,身为大明的铁拳,最强大的军队,十二万,真的不多。 而且日后要跨海和建奴决战的。 但是如今看来只能保持七个战兵营了,其中一个还是补充营,三千营维持一万多人了。 好在剿灭建奴到不急在一时。 “臣等遵命。” 孙传庭等人终于松口气。 否则他们除了拆东墙补西墙,甚至短期借贷就没什么办法了。 “方卿你讲讲各地节制土地兼并之事。” 朱慈烺点了方孔炤。 “殿下,全国上下超过两万亩的家族登记造册完毕,其中抓获贿赂胥吏的事件三百余起,案犯七百余人,尽皆处罚,不过,殿下,微臣审视各处禀报,感觉中原五省只怕有些疑问,只因有些官员报告,因为流贼作乱,很多百姓死亡或是流亡,其田亩被一些士绅冒领,但是其中勾结之人甚多,一时间没法拿获把柄。” 方孔炤出列道。 朱慈烺看向孙传庭, “孙相,你以为三百余起犯案,多是不多。” “殿下,微臣因为大明一千余县中只怕都有人贿赂胥吏隐瞒其田亩超过两万之事,毕竟过了两万亩就会苛以重税,因此,三百起不多,臣下以为三千也不止。” 孙传庭昂然道。 朱慈烺点头,这也是他的试探。 有些人一旦登上高位,很快自己也腐坏了。 他要看看孙传庭是不是能保持本心。 现在看不坏。 众人看看孙传庭,嗯,这位首辅果然和周延儒等人不同,依旧锋利,可能这才是殿下需要的首辅,而不是周延儒等那样的补锅匠。 “孙卿说的极是,本宫也以为太少了,可能十分之一都没有,何况这还是平常士绅,如果没猜错,中原五省还有其他地方的藩王也没闲着,两万的红线没包括这些藩王,他们当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吞并,但是私下里肯定也会动作,” 朱慈烺冷笑着,众人立即明白朱慈烺盯上那些藩王了。 不过这些和他们什么关系,他们作为士人也痛恨这些祸乱地方的藩王。 ‘因此,破获的案件太少了,李若链,’ 李若链上前拱手, “微臣在。” “你手下人得到的犯案之人名单不少了,可以收网了,你且派人全部收押,务必抓获人证物证,先以中原五省为主。” 朱慈烺命道。 “微臣领命。” 李若链面无表情。 他如同一个隐形人,他和其他大臣没有一句话交流。 他明白殿下不会愿意看到他和其他大臣勾连,而大臣们也对他敬而远之。 “诸卿,不会以为本宫只相信各地官吏的上报吧,本宫自有后手。” 朱慈烺笑笑。 完全依靠官官相护的官场,他就是蠢了。 厂卫声名狼藉,但是用好了,就是制衡官场的独立力量。 怪不得以往很多皇帝用厂卫顺手,因为不能忍受被士人集团欺瞒。 但是他也警戒自己不要将其变为血腥弹压百官的工具。 孙传庭等人沉默。 他们自然明白厂卫根本上讲是皇帝制衡他们的工具,为殿下这个决断鼓掌欢呼,怎么可能,他们脑袋没抽。 阁臣的不快,朱慈烺明白,但是不在意。 “诸卿,本宫要推动对藩王封地的改制,本宫以为有些藩王的封地过大,动辄数十万亩,穷奢极侈,就是如此也不满足,还向附近百姓伸出贪婪的之手,吞并不断,比如河南陕西有些藩王占据的田亩据说过百万亩,呵呵,真是奢侈啊,陛下的皇庄不过几十万亩,竟然比陛下的田亩还多,他们要干什么,擅越吗,” 朱慈烺冷森森的,众人无语,其中必须有福王。 朱慈烺特意挑选了这个大帽子,哪个藩王都无法反驳,皇室皇庄都没过百万,那些藩王怎么敢占据数百万亩,福王周王无不如此。 “孙相你和内务府一同清理藩王封地,严查他们从封地数万亩扩充到数百万亩,期间是否有强买强卖,甚至强行霸占,如果没有强行霸占,让其将历年的收益开销拿出来,本宫要知道他们用多少银两收购这般多的田亩的,无法解释购入银钱出处的,以来源不明罪论处。” “臣下领命。” 孙传庭拱手道,他从来不怕和藩王对上。 何况有殿下的支撑。 孙传庭不是莽,而是知道殿下对这些藩王的不满。 而且殿下是真心想要整治这些藩王,而不是利用他,然后推出他作为罪魁祸首。 ‘陈新甲,命令各省标营立即待命,但有藩王鼓噪,企图要挟朝廷,立即派军锁拿,’ 朱慈烺命道。 陈新甲领命。 孙传庭知道这是殿下为他解除后顾之忧,说白了就是不怕事情闹大。 现在国内各省有标营弹压,还有京营强军在手,流贼剿灭,还有谁敢和中枢叫板。 ‘再者,本宫有意将一些藩王迁入南洋,国内的田亩稍显不足,作为朱家子孙要为国分忧,而不是作威作福,你等议一议,将哪些藩王迁入南洋为好。’ 除了孙传庭,其他人这才明白,殿下对藩王痛下杀手了。 听听,银钱来源不明罪论处,近似莫须有的罪名了。 当然他们也没什么同情之意,流贼肆虐,只有周王少数几个藩王有所作为,其他的吝啬到连赈济粮食都不肯拿出。 这些硕鼠也该到了清理的时候了。 只是大明又要动荡一段时间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 抱头鼠窜 项城县令匡崇忠在自己的公事房中饮茶。 这位县令相当的悠闲。 这一年项城复耕田亩三十万,老天爷也算是开眼,风调雨顺,秋收番薯、番麦、春麦大丰收。 动荡多年的项城终于彻底安定。 匡崇忠估摸自己的考绩会很漂亮,临近元日,他踅摸着去开封去走动一番。 跑官是必须的,只是程仪需要斟酌。 ‘老爷,快,开封来人了。’ 一个衙役奔入。 ‘哪位大人来了。’ 匡崇忠一喜,如果是开封知府刘大人,或是赵推官,都是实权人物。 他们来项城,说明项城政绩入了他们眼了。 ‘都不是,他们说是调查统计部驻守河南。’ 衙役忙道。 匡崇忠黑脸。 这就是一群扫把星啊。 这些玩意干的都是得罪人的事儿,这一年河南有四个县令,还有洛阳府推官栽在他们手上。 他们所到之处不一定都是有大案,但是和晋升保证没关系,倒是有人丢官下狱。 匡崇忠急匆匆的跑出官署,只见十来人正在官署门口呢。 当先一人一身青色官袍。 “下官拜见大人。” 匡崇忠当然认得出,同样是青色官袍,补子不一样,人家上面的鸟比他的鸟高两阶呢, “匡知县不必拘礼,” 来人笑着拱手, ‘本官调查统计部郎中柯文卓,’ 匡崇忠更加惶恐了,柯文卓是调查统计部驻守河南的最高官员,河南几十名调查统计部官员都由他管辖。 ‘下官有失远迎,失礼,快请。’ 匡崇忠将众人让入官署大堂,请柯文卓上座,立即让人敬茶。 “介绍一下,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佥事付仲利。” 柯文卓一点下首一个老头。 面相五十多岁的老头人畜无害的笑笑。 匡崇忠施礼。 心里拔凉,合着驻守河南锦衣卫也来了,事情大发了。 ‘冬季寒冷,待下官摆下酒宴为两位接风洗尘,暖一暖身子。’ 柯文卓看看匡崇忠脸色苍白的模样,也是暗自摇头,这也是一个倒霉鬼吧。 ‘不用了,此来我等有公务在身,还是忙正事吧。’ 匡崇忠唯唯,果然是要命啊。 ‘将你这里户科所有人都唤来吧。’ 一会儿户科十余人的吏员都来到了官署大厅。 徐济阳看到这个阵仗心头乱颤。 摆明来势汹汹啊。 难道是事发了。 镇定。 只是他看到马祥脸色苍白如纸,脸上都是虚汗,不禁心里大骂,真是个胆小鬼,本来无事,也被人看出端倪来。 “户科主薄是谁啊。” 柯文卓道。 “学生葛光就是。” 四十多岁的葛光上前施礼,十分恭顺。 ‘嗯,你的事发了,包庇石堰刘家隐瞒田亩两万余,其田亩四万余,你春秋笔法过后,只剩下一万九千,呵呵,好手笔啊,收了多少贿赂。’ 柯文卓冷笑着。 葛光瘫软在地。 匡崇忠大怒,他虽然县令,却是不敢碰田亩之事,他收取的孝敬都是避开,怕的就是被牵连,而且他也告诫下属,不可涉及,发现就是严惩。 但是没想到葛光敢如此犯案。 ‘好不快讲,小心大刑侍候,’ “学生就是收取了一千两银子,刘广庆那厮用小人长子犯事来威逼,学生迫不得已啊,那是一头饿狼啊,无所不用其极,大人为学生做主。” 葛光咬牙切齿道。 誓要将刘广庆也拉下马。 ‘呵呵,刘广庆跑不了,你也别想脱身了,匡县令,将其拿下问罪吧。’ 柯文卓道。 匡崇忠一声令下,几个衙役扑上去,当即锁拿。 匡崇忠心里大骂,因为一人坏了他的好事。 ‘下官这就审问这厮,派人缉拿刘广庆。’ ‘慢着,’ 柯文卓一扬手阻止。 ‘还有呢。’ 匡崇忠心里咯噔一下,还有,xx的,谁这么大胆。 ‘徐济阳,马祥、杜欲成何在。’ 徐济阳急忙站出来,他发现马祥腿开始抖起来,心里这个无语。 “你三人的事发了,都交待了吧,省的受苦。” “我等从庶务书院出来到此实操,想得就是为民办事,从来不曾中饱私囊,祸患地方,” 徐济阳抵死不认。 否则完蛋了。 付仲利站了出来。 “出来吧。” 众人一怔,说谁呢。 一个小吏从后排走出来,施礼道, ‘小的拜见付大人。’ 众人懵了。 这个赵源是户科不起眼的小吏罢了。 平日里颇受排挤,葛光呵斥不止。 无人看重。 这人竟然是锦衣卫探子。 众人惊恐,这厮还不得和他们算账。 “说吧。” 付仲利慢悠悠的。 ‘是,徐济阳等三人尚算秉公办事,名声不错,众人敬其为庶务书院下来的高才,除了三件,他们帮着项城方家董家李家隐秘了田亩,将其田亩搁置在两万红线之下,获利多少小的不知。’ ‘你血口喷人,我看你是受了人的教唆,在此构陷我等。’ 徐济阳吼道。 杜欲成也斥骂。 他们不能认,必须挣扎一下。 “户科田亩账册第五卷三十一页,八卷十七页,十一卷四十三页,你等做的手脚就在那里。” 赵源。 三人当时哑口无言,正是他们的手笔。 “大人可去三家点验,他们藏匿的田亩当有数万亩。” 赵源拱手道。 扑通一声,马祥坐在地上, ‘小人招了,招了啊。’ 徐济阳和杜欲成一脸灰白,完了。 晋升发财的美梦没了,悔不当初。 ‘徐济阳,都是你贪心,连累我等,我做鬼不饶你。’ 马祥厉声道。 “押下去,丢人现眼。” 柯文卓怒道。 县衙派出衙役,缉拿四家家主,重新勘定田亩,查出藏匿田亩六万余,四家田亩全部被收缴充作公田,家产抄没。 ... 大明皇家庶务书院中,三年生员的寝室,几十名锦衣卫冲入,锁拿十三名生员。 这些生员实操结束,返回书院,考绩优秀,已经等待日后的实职了。 结果被一举抓获。 书院学子议论纷纷,他们不知道这些学子为何被抓,而且是被锦衣卫锁拿。 一些学子不满,暗中酝酿抗议。 一纸告示贴出。 此番三年生员实操者七百八十六人,七十九人犯案,被锁拿问罪。 其中大部分是为士绅隐瞒田亩,趁机中饱私囊。 如今尽丧前程,下狱问罪。 这件事在学院影响极大,给了一二年两千余名生员极大震动。 ... 坤宁宫中,周后绷着一张脸。 朱慈烺在下首赔笑。 “听说太子你准备藩王就藩改制,言称一些藩王只能去海外就藩,是不是真的。” 周后冷冷的。 这两年因为朱慈烺忙于政事,周后见面都是嘘寒问暖的,今天第一次冷着脸。 “母后,此事为真。” 朱慈烺也就笑着。 ‘唉,天下藩王不过数十,难道就容不得他们吗,’ “母后,虽然只有数十,但是他们封地最少十万以上,最多的福王五百万亩,周王也有两百多万亩,如此肆意扩大辖地,俨然国中之国,这也罢了,他们封地扩充十倍,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母后不会以为他们都是用钱赎买的吧。可说当年百万流民,他们贡献不浅了。” 朱慈烺讲理,和老娘不讲理,你能过关吗, “而且剿匪之中,只有周王肯破家资助剿匪,余者拒不赈济流民,资助守军,这就是我大明宗室,如此倒行逆施,再不改制,难道让他们继续作威作福,吸食民脂民膏,祸乱地方不成。” 周后叹口气,这些宗室确是做的太过,崇祯也是多次要惩治一番,只是迟迟下不了决心。 “由得你了,” 她这个儿子说的太有道理,让她无言以对。 “母后圣明。” 朱慈烺笑嘻嘻的。 ‘慢着,先别说什么圣明。’ 周后一摆手。 “你的三弟如何安置。” 朱慈炤也就罢了,田妃所生,周后懒理,但是朱慈炯也是她生下的,不能不管。 朱慈炯年初已经获封定王,也快到了就藩的年纪了。 ‘三弟是儿臣的弟弟,如此改制海外就藩的情况下,当有所表率,儿臣以为还是海外就藩。’ 朱慈烺道,偷眼看看周后。 立即发现周后黑脸。 周后冷冷道, ‘太子爷不能通融。’ 我去,太子爷,这是勃然大怒的节奏。 ‘母后,如果三弟不去海外就藩,诸王谁能信服,母后这不是为难我,如果此事被拖宕,海外就藩这件大事就会停摆,母后千万成全儿臣,别让儿臣丧失颜面。’ 朱慈烺跪下道。 ‘本宫就是两个儿子,你却让你弟弟去海外,今生不能相见了吧,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周后落泪。 得,苦情戏。 朱慈烺这个苦逼。 遇到这样老妈没辙。 “母后,三弟作为儿臣亲弟,着实辛苦,儿臣心中有数,但是儿臣呢,数年来,没睡几个安稳觉,为国聚集数千万财赋,哪里来的,还不是从官员、士绅、豪商手里多来的,日后儿臣必定风评不佳,恶名昭彰,更别提数次出征,和建奴决战,生死一线之间,这等委屈,与谁人述说,” 苦情戏吗,他也会。 以往他怕周后担心,从来不多说这些,好男儿担负重任,何必哭哭啼啼,博人同情,让周后忧虑。 周后问起,他从来轻描淡写,这次不同了,不能消除周后的念想,藩王就藩改制就要被破坏。 这个挫折不说了,最关键是让那些藩王窃喜暗爽,接受不能。 周后听了后细细看了看自家长子,想想这几年朱慈烺的功业,为此所受的委屈辛劳,实在不是十几岁的少年能承担的。 到现在为止,她的长子却是做的实在出色,她不能明说,但是心里明白,如果没有长子监国,整军改制,只怕流贼大军早就占据中原了。 所谓的崇祯中兴,尽皆太子功业。 有子如此,周后心底里骄傲,试问有明以来太子如此出色的,还有谁,都是她周后的功劳。 “好了起来说话,” 周后依旧语气不好。 朱慈烺起身。 ‘真的不能。’ “孩儿不能如此,干系朝政大局,儿臣只能做一样,就是将三弟安置在小琉球,距离本土最近,余者无法。” “滚出去,滚吧。” 周后气道。 朱慈烺抱头鼠窜,不过过关了。 朱慈烺回到乾清宫,这个庆幸。 他能想到会有波澜,但是,后宫周后那里起火,他没想到。 真是着实不易了,谁做实事谁担负骂名,古今同一。 还不如一些闲散王爷,比如他几个弟弟。 朱慈烺碎碎念,还得埋首奏章,就是这么苦逼。 吴甡和谢升一同前来拜见。 ‘殿下,周王、福王一同发来奏章,反对改制,言称终老故里,绝不去海外就藩,臣等以为,只怕还有藩王一同上书反对,此事难为。’ 吴甡拱手道。 “殿下,福王也就罢了,周王当年为守住开封倾尽家产,如今海外就藩,传扬开去,对殿下声誉不好,如朝廷强令如此,只怕被有心人利用,诸王可能暗中勾连。” 谢升道。 朱慈烺点头。 确实头疼。 周王有功,但是他知道可不是什么周王力挽狂澜,如果不是京营,开封只有一个结局。 但是周王确实有表率作用。 “殿下,此事当分而化之,让其无法形成合力,周王之事要斟酌一二。” 吴甡忙道。 朱慈烺点头,这个建言有理。 分化瓦解才是正理。 “给周王去书安抚,周王可不去海外就藩,不过,其封地必须减少到三十万亩,朝廷可用银钱赎买。” 朱慈烺倒要看看周王是不是心疼封地。 如果心疼,就去海外,如果看中故里,那就缩减封地。 大家就斗一斗,看看能不能各取所需。 “臣下领命。” 吴甡道。 ‘调查统计部和内务府是否派员核查各地藩王田亩来源。’ ‘殿下,他们已经出发半月了,已经抵达山东,不日就会勘察。’ 谢升道。 朱慈烺点头。 这个破事,要清理出来,就要数年。 海外就藩可能是五六年后的事儿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此事发动。 而且如果真有人宁死不屈的,那就利用王府不法加以胁迫。 到了如今他也顾不得什么刻薄寡恩的名声了。 既然推行改制,哪怕他在大明挽狂澜于既倒,也注定日后荣辱参半。 ... 沈阳皇宫寝宫外,须发花白的代善、济尔哈朗、豪格、巴布泰、多铎、刚泽、范文程、洪承畴等人聚集一处,人人不安,表情困倦疲惫。 两日前,黄太吉陷入昏迷,至今没有醒来。 沈阳这个国都陷入混乱。 各王之间相互勾连也相互提防。 他们的手下开始为他们奔走,让八旗固山、梅勒章京,六部官员,各位大学士站队。 是支持豪格,还是支持多尔衮。 弄得一片慌乱。 而这些重臣们心事重重的在宫内待命。 第五百五十章 变局和平衡 等待的众人,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和比较近的人窃窃私语。 相比之下,多铎就比较孤单了。 多尔衮、多铎注定和黄太吉、豪格不对付,加上多铎性子的暴虐,自然被孤立。 范文程和洪承畴两个汉臣大学士自然距离比较近。 ‘洪兄,多事之秋啊。’ 范文程看着其他人方向苦笑。 任谁都知道大清处于最艰难的时候,偏偏黄太吉身体迅速衰败。 如果黄太吉死去,大清可能出现大的动乱。 “无妨,乱不了,如果是多铎当家,国中必然内讧,多尔衮不会,睿郡王多智。” 洪承畴较为平静。 多尔衮多次证明了他虽然骁勇,但是政治上成熟的多, ‘宪斗兄,如今代善、济尔哈朗、豪格合力超过两白旗,多尔衮绝对会隐忍。’ “洪兄,确是如此,不过皇族中有些人的头脑不可常理度之。” 范文程苦笑。 洪承畴知道范文程指的是谁,多铎,那真是脑袋一抽,不知道做出来什么的蠢货。 但是身份尊贵,因为勇武类老王,因此成为一旗之主,就连黄太吉也无可奈何。 洪承畴也郁闷。 大清骁勇善战,八旗制度当居首功。 但成也萧何败萧何,旗主王爷权力过大,在各自旗中把持军政民政,等同独立王国,就连黄太吉也只能制衡,无法彻底根除。 这就是祸乱的根源。 相比之下,大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皇太后和阁臣关键时候就可以决定皇位承袭,没有实权皇室可以阻拦,更别想什么篡位了。 想到这里,不禁心里腹诽那个朱慈烺就是如此,倒行逆施,不断侵蚀士人和诸王的利益,竟然无人可以掣肘。 出于无以复加的痛恨,洪承畴始终盯着朱慈烺,研判他的一个个改制。 他的评价是才思高绝,多智果断,切中要害,略显操切。 瑕不掩瑜,没有了内外掣肘,哪怕操切些,也无干大局,大明正在蒸蒸日上。 特别是向南开拓,是一个妙招。 洪承畴可以想象数年甚至十年后,国内流民之患渐渐平息,国泰民安的可能。 就现在来看,唯一可能对朱慈烺的威胁就是早夭,没错,余者,哪怕是攻击大清失败,也不会再动摇其地位。 决战建奴失败,不损大明根基。 这不是洪承畴的诅咒,而是洪承畴判定的事实。 相比下,洪承畴看看这里,高下立判,大明已经占据了绝对上风。 “多尔衮今日就会抵达,那时候再看吧。” 范文程叹口气,他是黄太吉的嫡系,当然会维护豪格一系。 也因此忧心忡忡。 ... 代善身体还算健硕,他和济尔哈朗站在一处。 “局面诡异,庄亲王以为如何应对。” 代善在试探。 “本王遵从陛下圣命。” 济尔哈朗言词圆滑。 但也表明了立场,显然遵从黄太吉的心愿,什么心愿,必然是他的子嗣承袭皇位。 “呵呵,本王也是如此以为。” 代善笑着颔首。 他是无奈,他年纪已大,垂垂老矣,子嗣中曾经可以独当一面的岳托、萨哈林等人病逝。 余者虽有才干,却是不能独当一面,声望不足,拿什么争。 两人默契的达成共识。 豪格站在那里看着悲戚,心里却是不断翻腾。 他不是嫡子,承袭皇位的可能很小。 问题是他作为长子,如果皇阿玛驾崩,他能得到什么,皇阿玛必然有安置吧,只怕忽然昏迷,来不及安置。 豪格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这一天,还是没有结果。 疲劳之极的众王和大臣大部分先行回府,明日再来。 豪格和刚林留下继续留守。 ... 深夜临近子时,大股骑队轰轰开进,惊动了沉寂的沈阳。 豫亲王府门前,须发散乱,大辫子随意扎起来的多铎在府门迎到了风尘仆仆赶到的多尔衮。 多尔衮奉命驻扎锦州,抵御宁远方向,只因那里有明军建造的一座棱堡。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这是陛下的谋略,尽量让多尔衮多铎兄弟分开。 “二哥,你可回来了。” 多铎是从心里往外的欢喜。 其实这些年,多铎位高权重,很多事情不大听多尔衮的话。 但是他的性子注定了,对政局大变懵懵懂懂,如同云雾之中。 这时候他必须仰仗他这个二哥。 ‘慎言,’ 多尔衮皱眉,他把马鞭扔给了戈什哈。 自己大步进入府内,像是到自己府中一样随意。 “让奴才们给我烧水,造饭,一会儿再说。” ... 一个多时辰后,王府宽阔的大堂,灯火昏暗。 多尔衮狼吞虎咽,多铎相陪饮酒。 看着多尔衮就是个吃,也不谈及正事,多铎终于忍不住了, “二哥,你倒是说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就是陛下驾崩,也是遵从谕旨。” 多尔衮没抬头。 ‘机会难得,就看着豪格那厮得意吗。’ 多铎怒道。 此时的豫亲王真是恨其不争了。 “豪格,呵呵,他算什么,真以为他能登基,” 多尔衮吃的差不多了,终于抬头饮了口酒。 “不是豪格,那是谁,代善,不可能,济尔哈朗更不是,” 多铎懵逼。 “好了,诸王都不可能,不过是再来个诸王议政罢了,那位陛下醒来还是醒不过来都是如此。” 多尔衮叹口气。 多铎这是看不清。 “为何二哥不能争一争。” 多铎不服。 “两红旗、两黄旗、两蓝旗都在皇家手里,就凭我们两白旗,” 多尔衮斜眼看着多铎。 “只要说服了代善,不是不可能,只有二哥能办到。” 多铎鲁莽,但不是傻瓜,他也思量过了,只有争取代善支持。 “呵呵,代善倒向我等,同样是一个辅政之职,他为何冒险,以利诱之,我等手里没有筹码啊。” 多尔衮摇头,想的太简单。 “那我等就看着。” 多铎又要压抑不足他的怒气了。 他的脾气上来,连王妃都鞭挞。 “当然要等,黄太吉不豫,代善老矣,时日无多,大明虎视眈眈,大清变局就在眼前,呵呵,三弟啊,代善是说服不来的,但是他的子孙未必能忍受他的委屈。” 多尔衮冷笑着。 多铎眼睛一亮。 代善委屈吗,当然,太委屈了。 代善本来是最被看好的皇储。 但是一连串的事端断送了他的前程。 包括什么和老王妃子暧昧,什么对子孙刻薄,贪权牟利,大不敬等等。 有他当时春风得意,不够谨慎,只怕也有黄太吉等人在一旁煽风点火。 最后是痛失皇权。 黄太吉登基后,代善和莽古尔泰同样是最被忌惮的。 只因为代善和他的儿子岳托、萨哈林、硕托都是能征惯战之辈,而且这些子孙因功封王,或是成了贝子,家族势力庞大。 因此接下来十年间依旧被打压。 黄太吉挑起岳托和代善的冲突,来打击代善。 直到岳托、萨哈林病逝,代善老矣,黄太吉才对代善彻底放心。 但是两红旗内部很多代善嫡系对此颇有怨言。 本来他们可能身份一变成为最为尊贵的两黄旗的。 多铎都知道,代善的孙子辈中很多人,比如硕托、阿达礼就对此颇有微辞。 嗯,是个机会。 “还是二哥多智,那我们兄弟就等。” 多铎终于露出笑脸,开怀痛饮。 多尔衮摇摇头。 国内他可以等,相信必有变局,他能抓住机会。 但是那个该死的明国和那个太子是否给大清机会呢。 双方必有殊死一战。 只有胜利了,才能说得上国内争夺,否则一切都是灰飞烟灭了。 ... 三日后,黄太吉终于醒转。 又是两日,所有大臣被召集到寝宫。 此时的黄太吉除了头部其他部位都不能移动。 他的眼睛深深陷在了眼窝里,整个人就是一个骷髅。 他已经无法言说了,但是他早就留下了后手。 身边亲信宦官拿出了一副诏书,这是黄太吉早就写好的。 那个略略歪斜的字体,众人一看就是亲笔所书。 诏书立其子福临为太子,黄太吉百年后登基称帝。 介于福临只有九岁,因此黄太吉任命代善,豪格、多尔衮、济尔哈朗、刚林为辅政大臣。 对,都是满人,汉人一边去。 这是满人家事。 同时军国大事由代善、豪格、多尔衮、济尔哈朗四王决断。 也就是四王议政。 下令恢复多尔衮睿亲王的爵位。 豪格一脸的颓丧,成为太子的野望破灭了。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 谁都看出了豪格的沮丧。 黄太吉轻缓的摇头,他为什么不用豪格。 因为豪格外露的性子,拙劣的政治手腕,注定无法对付多尔衮。 甚至压服不了代善和济尔哈朗。 豪格登基几乎注定一败涂地。 宦官看向代善, “陛下问礼亲王,是否忠心辅政。” “老臣谨遵圣命。” 代善垂下花白的头颅。 ‘陛下问武亲王...’ “儿臣遵命。” 豪格红着眼。 “微臣遵命。” 济尔哈朗。 “臣弟遵命。” 多尔衮分外平静。 黄太吉深深的看了眼多尔衮。 多尔衮越是如此平静,他越是不放心,奈何老天不给他时间了。 翌日,勤政殿中,九岁的娃儿福临端坐皇位,于懵懵懂懂中被尊为太子。 众臣跪拜见礼。 从这日起,军国大事由四王合议,相互制衡,谁也甭想独断。 但是,往往诸事有代善、济尔哈朗、豪格合议,他们的决断,多尔衮没法反对。 除了干系两白旗的要务,多尔衮也不激烈的反对。 朝局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第五百五十一章 历史性一刻 马尼拉港大营。 张煌言和一众官吏埋首案牍中。 他们既要处置各处报来的开拓急务,也要查阅西班牙人的案卷,看看以往挖掘的灌溉渠、排水渠。 吕宋开拓,排水渠太重要了,这里的雨季一到往往雨水没完没了,没有排水渠,耕作多少都是白送。 “大人,南部参将崔宏再次急报,土人夜袭,伤亡十余人。” 刘钊进来禀报道。 张煌言一手扶额。 南部临海的土人真是一群祸害。 “吕宋归化土人是如此乖巧,简直无法想象南部滨海土人和他们是一个族裔,就是一群牲口。” 张煌言大骂。 原来庄园农奴或是在庄园左近生活的土人,较为恭顺,十分听话。 但是南部和西北部的一些部落土人,嗜血好杀,时常偷袭当地开拓的明人。 尤其是南部土人,他们信奉绿教,有时候竟然发起自杀式的袭击,往往出人意料。 怪不得当初西班牙人就在这里吃了大亏。 “大人,下官有几个建言。” 刘钊拱手。 ‘尽管说,’ 张煌言道。 ‘大人,我军何不借鉴西班牙人作法,让我军军卒和土人仆从军一同守卫南部,甚至让土人仆从军守卫最南边,让他们之间自相残杀,只要给他们分下良田,不难收取这些仆从军的军心。’ 刘钊忙道。 张煌言想了想, ‘别说,是个好法子,本以为此番进驻吕宋的降兵五六万众,用不到仆从军,现在看来不成啊。’ 张煌言苦笑。 降卒也是明人,每一个明人在海外都是珍贵的。 看来是时候重新编练土人仆从军了。 “大人,其实重组仆从军很快,先前解散的仆从军不少就在庄园里耕种,重新召集整训一番就是了,有军田奖励,他们自会应招。” 刘钊继续。 “刘钊,不错,还有什么建言尽管说,如果大有裨益,本官定向处置使大人为你请功。” 张煌言大笑颔首。 ‘大人,此外,还可以将南部和他们土人接壤的地方伐木,建立一个隔离区,让土人无所借力。’ 这些土人之所以难缠,不是他们的战力多剽悍。 而是他们利用茂密的树木潜入。 让人防不胜防。 如果将这些地界的树木砍倒,没有掩护潜入的根本,这些土人的破坏就无法持续。 一旦他们被发现,明军对付他们不要太轻松。 毕竟这些降卒组成的军队可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列阵拼杀,在吕宋根本没有对手。 ‘好,不错,两个建言都是切中要害,本官定会为你向李大人请功。’ 张煌言一拍桌案大笑道。 “下官不过尽忠职守,” 刘钊忙道。 ‘不必过谦,海外开拓大有可为,相比中原的体例,这里更能迅速晋升,只要你有才干,’ 张煌言笑道,这话何尝不是为他自己说的。 他相信他进入吕宋开拓,远远比在中原官场晋升快的多。 这里根本没有太多的官僚掣肘。 有了功业容易被认可。 “多谢大人。” 刘钊施礼。 张煌言理了理自己的发髻, “南洋舰队这次来了多少海船。” ‘大人,抵达了七百余艘,运载了八万余人,全部满载,此外还有数万石米粮,兵甲,’ 张煌言想了想。 “唉,可惜那个该死的城堡还不投降,他们还在熬什么,” 张煌言可是对那里传说的金银向往好久了。 到现在吕宋开拓还是从中原吸血。 他知道朝廷财赋的窘困,无论平复中原,开蒙还是开拓吕宋,需用的钱粮太多了。 如果圣地亚哥堡中的金银足够,吕宋开拓足以自给自足,一年后,开拓就会平顺,不用拖累中原输入,这就是最大功业,那就意味着大明海外开拓的第一步就会完成。 而吕宋将会成为大明向西开拓的根据地。 这个意义实在是太大了。 怎么说都不为过。 ‘快了,大人,他们数千众,每日消耗的米粮不在少数,城堡就在山上,他们就是想耕种粮食也做不到,早晚粮米耗尽。’ 刘钊笑道。 ‘他们是等不到援军的,也等不到我军退军,一切都是徒然。’ 张煌言大约能猜出被围西班牙人的想法,他们是在等待,等待明人可能的疫病。 让明人大规模的染病,不得不撤离吕宋。 但是怎么可能,明军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其实疫病已经开始出现了,但是有了苗头,立即隔离人员。 服药救治。 等待好转,才被允许重新投入耕作或是戍卫。 西班牙人是等不到明军的崩溃了。 ‘大人,西北方的开拓也还顺利,只是如今也遇到了土人袭扰,郑提督和罗总兵也有急报,希望调用些铁甲。’ 刘钊道。 张煌言笑笑, “这两位倒是急性子,方圆近千里的地界,他们两月就占下了,不过他们的兵力堪忧啊。” ‘郑氏还是有人的,听闻这次从闽南又调集了数千人,罗总兵那里是不成的。’ 刘钊笑的古怪。 郑芝龙虽然也算是一个巨寇,但是早就招安,这些年也立下不少功勋,朝廷是默许纵容他来到吕宋开拓的,但是对罗汝才还是有戒心的,罗汝才最大的依仗是麾下五千嫡系,余者都被遣散到马尼拉以西南,东南两块庞大的开拓地了。 事实上造成了罗汝才和昔日军卒的离散。 罗汝才没法扩充实力。 为他自己和属下占据的地界就有限了。 但是罗汝才有苦没法说,朝廷饶了他性命,让他可以在海外开拓新生,仁至义尽。 “调给他们一些铁甲,让他们在西北掐去吧。” 张煌言做了决断。 “大人,郑氏舰队也足以庞大,如果在吕宋继续做大,也是一个隐患。” 刘钊道。 张煌言点头。 让郑芝龙开拓吕宋,就是一个交换,让其逐渐放弃庞大的舰队,消除对闽粤一线的威胁。 “李大人已经和郑芝龙商议过,郑氏舰队海船不得超过两百之数,且他们大多会转为商船,运送中原到此的人员辎重,南洋水师日后越发的庞大,翻不起大浪来,失去了海商孝敬的收益,郑芝龙也养不起庞大的舰队,本官估摸最终他也就是将养百多艘海船,是个势力不小的海商就是了。” 张煌言道。 开海才是釜底抽薪,从此郑芝龙昔日的财源破碎,再无肆虐的可能。 ... 桑斯和费南多一同站在石头城墙上默默无言许久了。 粮食还有月余就要耗尽。 城内人心惶惶,而且疫病开始出现。 绝对的讽刺,本来希望明人有疫病,然后他们出城一战败之,趁胜和议,或许能逃出生天。 结果明军虽然轮戍一次,但是军威鼎盛。 现下每日里都在操练,站在城头就可以看到数里外明人操练,喊杀震天,生龙活虎,是否强壮是否病弱一望可知。 明人基本没受病情影响。 相反,活蹦乱跳的。 现在城内绝望了,完全看不到脱困的可能。 “少尉卢瑟聚集了一些人,抢夺粮食,内部不稳了。” 费南多道。 桑斯头疼,眼看粮尽,什么人都有了,乱像频出。 什么约束,什么上下级都不好用了。 ‘费南多,你看我军还有脱困的希望吗。’ “不可能,本土和新西班牙要派出两三百艘战舰,击败明人舰队,载运数万大军,才能重新夺取吕宋,根本不可能。” 费南多摇头。 作为王国的军人,他对本土和新西班牙的军力还是了解的。 王国不是没有这些军力,问题是这会抽调两地近半的军力和海船。 本土不要了吗,三十年战争到了尾声,西班牙本土不断战败,甚至小小的葡人都脱离自立了。 西班牙人本土的军力必须守卫自己的国家,那是海外领的根基。 只剩下新西班牙有余力增援。 问题是,新西班牙都是大贵族大庄园主做主,新西班牙的利益为先,吕宋算什么,就是西班牙本土的利益也不能高出新西班牙属地的利益,凭甚么出动大军为吕宋解围。 就如同吕宋不会全力援救新西班牙一样,独立的海外领只能独立作战。 “那就不要拖延了,趁着内部还没有垮掉,我们还能做主,就投降吧,好歹付出赎金,让我等可以折返本土。” 桑斯苦涩笑道。 他发动澳门之战,本指望为吕宋获取大明的商路,取代葡人获取和大明通商的权力,其实是光明正大的走私权力。 结果呢,却是葬送了整个吕宋。 悔之莫及,有时候后悔的撕心裂肺。 费南多无言,这个破事桑斯是做错了,西班牙人中也是怨声载道。 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 ‘派人请降,’ 张煌言很惊喜。 ‘大人,正是如此,西班牙人派出了几名使者,其中有一个主教,叫什么,’ 孙应元很苦恼。 通译讲的西夷人的名字太拗口,根本记不住嘛, ‘他们言称吕宋总督率军投降,但是他们有条件。’ “将他们带过来吧。” 张煌言很喜悦,围城数月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 ‘让最精锐的士卒把守大帐。’ ... 吕宋大主教维吉尼奥来到中军大帐前,只见大帐左近有上百名精锐明军把守。 他们都是身穿铁甲,手持火铳或是刀枪,一个个叉手而立,眼神凶厉的盯着他们一行人。 维吉尼奥不断画着十字为自己打气。 昔日他是吕宋高高在上的大主教,身份超然,哪怕桑斯也无法驱使他。 现在他的小命却是在明人手里,压力山大。 几个人被引入了大帐。 威武之声响起。 吓得几个人一哆嗦。 张煌言看着几人身穿的白色教袍,他对西班牙人已经比较了解,知道欧罗巴的教会势力极大,甚至可以参与王室继承和更迭。 不禁深深警惕,幸亏华夏的佛教道教不曾这般肆无忌惮。 ‘见到大人,还不跪下。’ 亲卫首领手搭刀把喝道。 通译急忙翻译。 维吉尼奥发誓,他想保持尊严的。 但是见到这般凶神恶煞的明人军卒,腿软了。 维吉尼奥扑通跪了。 “来者何人,所谈何事。” 张煌言威严道。 其实来人是谁,来议和都是明镜。 但也不是废话,就是施压的一种。 “马尼拉主角维吉尼奥,此来为的是谈及和谈之事。” 维吉尼奥不能控制的舌头打卷。 ‘好像主教不是这个名字。’ 张煌言还是做了功课的,西班牙人几个头目的名字还是记得的。 “上一任主教三个月前病逝,我是接任的。” 张煌言一笑,虽然不厚道,但是忍不住。 大主教这样尊贵的人物都病死了,可见西班牙人的窘困。 敌人的狼狈当然让张煌言满意得意。 “说吧,你等什么条件。” “保证我们总督和主教的人身自由,保证我们有百人随从,不能虐待我们,同时给我们三艘海船,我们自行离去,其余的西班牙人我们回去后自会派人来赎买。” 维吉尼奥一一说着。 张煌言一摆手,阻止了维吉尼奥, “胡言乱语,你们还有提出这样条件的资格吗,只要再有一两个月你们都成饿殍,我军只要搭上梯子登上城头就是了,你觉得你们是谁,当真大言不惭。” 张煌言怒道。 一众亲兵怒目而视。 维吉尼奥身子乱颤, ‘我们也可以誓死不降的。’ “随意,如果你们想死没有人拦着你们。” 张煌言冷笑。 ‘我们可以焚毁所有的金银,不留给你们,这对你们是巨大的损失。’ 维吉尼奥殊死一搏了。 用金银来威胁。 “呵呵,果然是不死心,焚毁如何,就是分离麻烦一些罢了,那也比答应你们的条件麻烦少一些,你们可以随意。” 张煌言一拍桌案大怒,当即拒绝。 他怎么可能答应。 他追随殿下多年,殿下什么性子,他大约还是清楚的,如果他被西班牙人胁迫,他这个官职也就到头了,殿下必深恶之。 再者说了,金银焚毁,重新熔铸,损失可能有十分之一,或更多,但不是没法挽救,是很心疼,那也不能让步。 维吉尼奥傻眼,面对这么大的损失,明人不在意吗。 “那可是你们明人算出的两百多万两金银。” “那又如何,大明不受胁迫,” 张煌言斩钉截铁, ‘回去告诉你们的总督,给他三天时间考虑,保证你等的人身安全,可以既往不咎,过了三天,不再接受投降,你们就饿死在山上吧。’ 张煌言一摆手,让亲兵驱赶出去,没工夫和他废话。 维吉尼奥踉跄被驱赶出大营,折返山上。 “怎么办。” 费南多傻眼。 “还有选择吗,” 桑斯苦笑。 一同赴死,对不起,西班牙人没有这个概念。 如果他敢说,下面人都得反了,自行开门投降。 所以结局只有一个,降了吧。 “我是欧罗巴第一个向土着人投降的总督,这真是从未有过的耻辱,大约是欧罗巴人的笑料谈资,” 桑斯痛苦的闭眼。 费南多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桑斯说的没错,他们必然是欧罗巴人的耻辱。 这一两百年,欧罗巴开拓全世界,土人没法阻挡。 也可能有个别的小地方总督战死。 但是投降土着人的总督,这是第一次,他们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名气。 可惜是烂名。 第五百五十二章 收获巨大 圣地亚哥堡的城门打开了。 桑斯、费南多、维吉尼奥等人率先出城。 迎接他们的是军容鼎盛的南洋水师标营。 水师标营南下开拓已经被降卒所代替,折返马尼拉,替换了郑氏和罗汝才的部下,继续围困圣地亚哥堡。 而现在他们全身甲胄威风凛凛的接受西夷人的投降。 桑斯瘦了一大圈,黑眼圈浓重,须发脏乱。 这两天没怎么睡好,憔悴的很。 费南多和维吉尼奥也是差不多,沮丧,愤怒。 桑斯和费南多走向了山下齐整之极威武之极的军阵。 看着军容鼎盛杀气腾腾的明军,桑斯忽然觉得败的不冤,不能以普通土着人来看待明军。 普通土着人有这样强大的军队,众多的火器,关键是强大的舰队吗,不可能。 桑斯忽然觉得自己败的情有可原,这样强大的对手,南洋欧罗巴人谁来都是失败。 因此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桑斯走向了仪仗前,张煌言、孙应元正等待着。 桑斯将佩剑双手呈上, “西班牙王国吕宋总督桑斯向明军投降,望善待西班牙人,允许赎买他们的自由。” 通译说完。 张煌言这才缓慢的接过了桑斯的佩剑,完成了这个庄重的仪式。 “桑斯总督放心,我们明军不杀俘,他们会受到优待,但是他们要辛勤的劳动,为他们的罪行救赎。” 张煌言可以不杀俘,但是没有道理白养着这些西班牙人,必须劳作,马尼拉有的是活计让他们忙碌。 桑斯没有反驳,不杀就行了,其他的不是他能控制的,说多了没用。 “桑斯总督,费南多少校,维吉尼奥主教,还有一些人则要离开吕宋。” “为什么,” 几人色变。 投降首先是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们可不想离开吕宋,这是要偷偷处置他们吗。 ‘你等是大明监国太子殿下点名需要的人,殿下要亲自向你等询问欧罗巴诸事,恭喜你等,可以不用在吕宋劳作了。’ 张煌言淡淡一笑。 通译说完,几人这才放心,同时也是微微自得,地位高毕竟不同,可以摆脱凄惨的战俘待遇。 只有一样,向北数千里,返回国内越发的拖延了。 看到几人放松的心情,张煌言冷笑着。 三千多名西班牙人和一千多明人,一千多土人才能够城堡中陆陆续续的开出,他们全部放下了武器,解下战甲。 这些人中有近千的妇孺。 他们都是瘦骨嶙峋,尤其是明人和土人,最先被节制粮食的必须是走狗和奴隶。 “这些明人和土人怎么回事。” 张煌言问道。 “大人,这些明人大部分都是匠人,船厂、炮场等等,西班牙人打算击败明军后,恢复作坊的,土人是仆从军。” 通译忙道。 张煌言一喜,土人仆从军整理一下立即派往东南和西南绞杀土人。 而明人工匠可以在吕宋建立船厂和军器作坊。 远离千里之外,吕宋的一切还得依靠自己。 张煌言立即下令将明人和土人分离出来。 这都是有用的人,至于西班牙人那些不能信任的废物,去战俘营,以后每日清理马尼拉吧。 刘钊带着五百军卒进入了城堡,开始清点这次大战的收益。 张煌言相当之期待。 只是时间拖得很长。 直到第二天午时过了,刘钊派人通禀。 城堡中清点了银砖共计两百三十二万四千余两,还有西班牙人所用的金币十一万六千余枚,银币五万余枚,铜子众多。 盔甲六百余套,战马八百余匹,稻米番麦两万余石。 火炮二十余门,其中有重炮十五门。 火铳近千把。 火药箭枝极多。 张煌言闻听哈哈大笑,极为畅快。 吕宋开拓,张煌言最为捉急的是钱粮。 可能陆续十年二十年的不断从本土输入明人百姓,可能要一两百万众。 甚至更多。 这是一个庞大的开支。 任谁总是向朝廷讨要,也是脸上无光,还得让太子遮掩。 而现在吕宋开拓的开销有了。 张煌言不禁扬眉吐气,谁说开拓海外都是赔钱,他要让朝中看看,攻打西夷人也可以是暴富的。 他不禁想起殿下所言,战争不是一定耗费钱粮,也可以大发利市,否则建奴和西夷人为何一再发动战事,一再扩充,没有利益他们为的什么。 现在的一切证明了,发动战事也可以收益巨大。 殿下果然目光如炬。 张煌言立即下令张名振,半月后趁着西南风起,折返澳门,带回两百万两白银。 这是吕宋给殿下的报捷大礼,也是给朝中一些反对开拓的大臣们的有力回击。 至于火炮,战马都是太有用了。 此番南征,为了多运载人员和辎重,只是运来了两百多匹战马。 就连他这个南洋处置副使的坐骑也是到了这里抢掠西班牙人的。 有了这些战马,可以成立骑营,大大加强战力。 这些战马都是西夷人的高头大马,极为强健的,可以组成重甲军。 火炮可以留下建立马尼拉港炮台。 防止可能的海上威胁。 更别提那些明人工匠了,那也是巨大的收获。 张煌言为此一天笑容不断。 但是,马尼拉响起的接连不断的炮声打断了张煌言的好心情。 马尼拉港驻守的三十多艘战舰全部出海。 张煌言接到张名振的禀报,又一支西班牙人舰队从东北方开来,距离马尼拉港三十余里。 张名振率领舰队迎战。 隐隐的炮声在第二天一早鸣响。 近一上午的轰鸣。 到了寅时初,急报传来,击沉两艘西班牙人战船,俘获四艘。 关键是缴获了大约八十万两白银,其中沉没在深海的一艘西班牙人战舰上有三十万两白银。 这是一支新西班牙来的运银船。 还是那句话,遥远的距离,让西班牙本土和新西班牙还不知道吕宋的巨变,根本没想过吕宋落入明人手中,那绝不可能。 运银船来这里还是利用通往大明的走私路线,发散白银,换取明人的丝绸瓷器生丝等等。 张煌言大喜下也是痛心疾首,惋惜那艘被击沉的战船。 但是已经无可挽回了。 “张名振,派出得力的部下,送白银和战俘返回澳门,记住,不得虐待那些西班牙人,要让他们心情不错的返回澳门。” 张煌言叮嘱道。 ‘便宜这些刽子手了。’ 张名振嘀咕着,心里不爽。 ‘你懂什么,这近一百人,是多方打探来的,桑斯等人是下令屠杀明人的罪魁,余者是具体施行的人,这些人不能死在吕宋,也不能死在海上,必须完整的运回京师,到了那里自有大刑侍候,你以为他们跑的了,呵呵,到时候他们会痛哭流涕,后悔自己当年杀了数万明人,京师菜市口千刀万剐就是他们的结局,殿下不会放过他们。’ 张煌言冷笑。 张名振急忙领命,心里腹诽最毒必须是读书人了,他们这些丘八比不了,难怪这几百年都被读书人压一头。 .... 范老实带着一家人随着大股的流民一起向南开进。 沿途不断有人被放下各处庄园。 看到那一望无际的田亩,虽然一路颠簸,所有流民却是精神振奋。 范老实也是如此。 一路登上了海船,冒着沉海的风险踏上未知的旅途。 范老实是拼了命的。 在闽南侥幸没有被抓回去,不就是为了这次出海能有自己的土地吗。 只是路上的颠簸让人心悸。 几乎所有人都晕船了。 自家五岁的女娃也是难受的紧,幸亏有船上的水手熬制的草药,这才恢复过来。 只是船上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娃没有坚持下来,只能海葬了事。 范老实自己也抹了几把老泪。 这就是命。 终于下了海船,在港口附近休息了三天,大队向南开进。 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原野,众人终于换做了好心情。 而现在他们距离自己将要抵达的最南边的靖边堡已经不远了。 范老实和一同处的不错的兄弟谭老三一起走着,婆娘领着十一岁的女娃,五岁的女娃和一群小崽子们坐在牛车上,几个牛车上二十多个小娃叽叽喳喳的吵个没完,很是热闹。 范老实来到路边,从田亩中抓起一把土来,不是黑色,也不是黄色,而是灰褐色。 范老实攥了一把, “这土里很肥啊,” 范老实满意的放手。 ‘当然,听说这里以前土人都是耕作一少半,其他地界荒着,能不肥吗,你看看这里现在也是如此,大半荒着呢,现在中原刚入春,你看看这些稻米已经熟透了,就要收割了,以前说这里四季耕作,俺不大信,现在看是真的咧。’ 谭老三咧着大嘴。 唯一的缺点就是草木太盛,耕作后锄草很劳累,但是有了自己的田亩,累一些也甘心,再说这点零活,家里的小崽子们就能做了。 范老实不住点头, ‘就一样,能不能真的给我等一家分下五十亩良田。’ 官府承诺的是有,问题是也不能全信,最后给三十亩也是可能的。 ‘俺问了,绝对是五十亩,你以为路过庄园,俺就和他们搭个为了啥,就是问这事,都分下了,没有落下的,这里田亩有的是,没有大户人家,也没有士人老爷,只有我们这些流民,谁也别想多占,官府派人勘查的,但有抢占,立即锁拿,’ 谭老三说起这个笑眯眯的,一脸的向往。 范老实听的两眼放光。 “这里啊,树木有的是,随意砍伐自己建屋舍,官府发下农具工具的,自己有气力就成了,我说,范老实,你会木匠活,俺家建房,你要挑大梁的,放心,亏不了你,日后有了粮食,俺必有重谢。” 范老实一口答应, “这事俺应了,什么谢礼,咱们用不着,咱们两家相互扶持就是了。” 两人说笑着随着大队抵达了靖边堡。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笑眯眯的迎接了他们。 但是,范老实和谭老三有些眼晕。 因为这些人手里拿着刀枪,甚至领头的两个堡长一脸的横肉,端的凶恶。 “俺叫高长白,此地堡长,” 两百多名流民看了看这厮黑红的脸,这名字爹妈一定是拍脑袋定下来的,不知道后悔没有。 “现下这里是西南和土人交界处,不时有土人袭扰,你等出去伐木,清理田亩都要带着刀枪,会弓箭的用弓箭,防止土人偷袭,一会儿到俺这里领取武器工具,” 高长白叉着腰看了看众人, “谁是会木匠活铁匠活,站出来。” 范老实犹豫了一下。 ‘会活计的出来,这里有好处,可以轻省一些,’ 老高吼着。 范老实等五个人走出来。 高长白哈哈大笑, “球的,这次来的人好,终于不都是废物了,老子这里也来了好货色,” 范老实等人惊诧,其他人黑脸。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高长白安置众人去堡内帐篷安身,然后自己建造房屋。 其实木头有的是,临近西南就在伐木,堡中数百人每日里田亩都放在一旁,就在伐木。 说是要伐光三里的林木,让这里没有遮拦,土人偷袭也没有林木遮身。 堡前堆积了大堆的木头。 范老实等人木匠是最忙碌的,带着人整理木头,看去枝杈,留下树干,还得分割成木板,准备建房所用。 这些绝对是大工程,幸亏手锯都是有的。 但是手锯面对这样的工程相形见绌。 只是没可能再有其他的帮助了,要知足。 范老实从老老实实的手艺人成了很多人仰仗的匠头。 范老实还没舒缓过来这个身份的转变呢。 他的婆娘孩子好多人敬着,目的就是让他尽快给自家建房。 这让老实本分的老范很是惶恐。 而凶神恶煞的老高又出现在他面前。 范老实心虚,这位老高据说是降卒出身,当了流贼十多年。 昔日也是罗总兵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流贼啊,想想范老实就头晕。 但是躲不开,这个原野上贼配军多的是,有好几万。 “老范,你别怕,嘿嘿,” 老高不如不笑,一笑越发的狰狞,看的范老实心慌慌, ‘听说你有一个十一岁的女娃,’ 范老实惶恐,他想说没有,但是这么点人能瞒得住吗,但是看着年纪比他还大的老高,自家女娃让这厮盯上了吗,不能让这厮祸害了自家女娃, “高头,您,额,那个,小女才十一岁,您的岁数,这个。” 范老实鼓住了勇气也是磕磕绊绊的,他就是一个老实的佃户出身。 也没经历中原的血火,胆子真的不大。 “哈哈哈,说什么呢,这么回事,我家里呢,有个十五岁的男娃,但是找个合适年纪的女娃不容易啊,” 高长白也很苦恼好吧,边地人口少,他们这些降卒很多都是光棍汉,甚至有些人自发出去抢土人女子回来当老婆。 老高不想自家儿子对着一个土人女子,如同一个聋哑人一样,说话只会哇哩哇啦的,简直是鸡同鸭讲。 这不,看到范老实十一岁的女娃的时候,立即瞄上了。 “俺家女子才十一,” 范老实放心不少,但是还想抵抗一下,老高这人太凶了。 “老范,十一不小了,再有两三年就能出嫁了,俺在这里预定了,说好了啊,聘礼绝对不少,让你满意,俺家儿子长的比俺好看多了,赶明让你看一下,很能干,好女婿,哈哈哈,” 老高给自家儿子狂吹一番, “老范,就这末定了,你想,以后你在堡里面有俺撑腰,你还怕什么,你要想通啊。” 高长白重重一拍范老实的肩头背着手哼着俚曲走了。 留下恍恍惚惚的范老实。 这两天的际遇,呵呵,让老实人懵逼。 第五百五十三章 忠久大人的野望 鸡笼港码头响起了号炮。 这是示警的声音。 登时,海港中的商人、渔民、农夫等立即撤离了港口。 方才还有数百人的港口变得空空荡荡的。 两艘三百料海船向北离开了海港。 鸡笼堡这个不大的城堡据守的两百名守军也集合起来,以备不测。 桦山忠久站在一艘福船上眺望南边的小流求方向,心中的疑惑。 桦山忠久,桦山久高之孙。 桦山久高,昔日萨摩藩总大将,岛津忠恒之家老。 三十多年前就是桦山久高带领萨摩军队灭亡了琉球,让琉球成了萨摩岛津家的藩属。 从那以后,岛津家一直在开拓琉球,从琉球收取税赋。 其中就有海运走私。 自从德川幕府下令闭关锁国以来,萨摩藩在小琉球通商的特权被取消。 对萨摩藩是个重创。 他们只能加大压榨琉球人来拟补损失。 好在不久,尼德兰人获准通商倭国。 而琉球和小流求实在不远,双方也有海贸,当然是走私。 这块的蔗糖、钟表、铠甲、生丝等等带给萨摩藩不少的财源。 过了十多年的好日子。 但是,去年,再没有一艘尼德兰商船抵达琉球海贸,商路断绝。 这让萨摩藩受创严重。 经过评议,当今萨摩藩藩主岛津光久派出了家臣桦山忠久带领十艘海船前往小流求来查明商路断绝的原因。 这次的十艘福船上有萨摩藩蕃兵六百余人,其中桦山家家兵两百余人。 海上就是如此,这些是海上护卫,必要时候摇身一变就是海盗。 这次探查有很大的风险,因此军力不少。 还有一个随时可以海上抢掠,这是倭人的老本行了。 至于乘坐福船,很简单,日本本土的海船,无论是关船还是安宅船都是划桨为主,在濑户内海的那个大澡盆子很适合,但是远洋航行就弱爆了。 因此远洋的都是仿制的明人海船,最好的福船样式,昔日和大明通商用的遣明船就是这个样式。 也就是说仿制的明人福船。 萨摩藩舰队距离鸡笼港只有三十里,遇到了两艘海船。 让桦山忠久吃惊的是两艘海船悬挂的是大明的旗帜。 这真是意外,太意外了。 他曾经想过遇到的是什么人,尼德兰人,或是西班牙人,两者在小流求争斗的很凶。 但就是没想到居然是大明的旗帜。 这就是个问题了,是尼德兰人出了什么问题,主动退走了,还是明人主动出击小流求,占据了此地。 明人战舰发出了信号,阻止萨摩藩的前进。 桦山忠久立即下令海船降低航速,开始喊话。 没错,现在海上沟通都靠喊。 船上有明人通译和尼德兰通译。 因为到了小流求,要和明人、尼德兰人打交道。 通译大喊,说明了是倭国萨摩藩来使,前往小流求通商往来。 明人战舰还是不许靠近。 桦山忠久不理会明人战船的阻止,继续向南行驶。 两艘明人战船都只有一两百料,哨船而已。 桦山忠久不太在意。 他是不能停下来的,按照藩主之意,必须探明航路为什么断绝。 而且桦山忠久也不太在意明人。 有明以来,倭国和明人交锋很多。 在朝鲜国土上会战数年,各有胜负,如果不是丰臣秀吉死亡,倭国内乱,大军撤回国内,胜负未知呢。 而大明沿海倭乱更是笑话,其中所谓倭寇大部分是大明的海商海盗,只有少部分是流亡倭国武士以及侍从。 就是这样也让大明乱势不止,祸患沿海数十年。 这让倭人窃笑明人的软弱。 大明边军还成,南兵,呵呵,倭人从来不放在心上。 这是倭人的共识。 桦山忠久同样轻视明人南兵。 小流求在大明东南,不是南兵难道是边军收复不成。 距离鸡笼港不远,两艘明人三百料战舰驶来。 桦山忠久还是没放在眼里。 两艘战船没有他的座船大,而且还是以往明军战船,没有尼德兰人战船的犀利,座船上也有铁炮,桦山忠久下令继续冲向港口。 明人战舰鸣炮阻止。 萨摩藩舰队依旧冲向港口。 两艘明人战舰炮击萨摩藩战舰前锋的两艘海船。 双方爆发了炮战。 六艘萨摩藩战舰围攻两艘明人战舰,逐渐占据上风。 一艘明人战舰主帆被毁,瘫在海上,另一艘明人战舰不敌向西南逃离。 萨摩藩战舰的铁炮发威。 舰队鲁莽的冲向栈桥。 几艘战舰靠上栈桥,放下了三百多人的萨摩藩藩兵。 这些手持弓箭火铳长枪的蕃兵在几个武士的带领下,扫荡了港口的商铺,抢掠了一些米粮、蔗糖等物件。 俘获了几个明人。 通译也从明人那里得到了萨摩藩想要知道的消息。 尼德兰人被明人击溃了。 明人收复了小流求南北。 桦山忠久不相信。 他是见识过尼德兰人真正战舰的。 每次去琉球通商,尼德兰人都有一艘战舰护航。 那是有着火炮甲板,最少二十门铁炮的强大战舰。 明人的福船差的太远了,火炮只有一两门的小炮,航速不及,打不过追不上逃不了。 怎么击败尼德兰舰队。 桦山忠久判断是尼德兰人自己出现了问题。 小流求守备不足。 这才让明人有机可乘。 他让通译询问几个明人商人,果然,这几个明人也只是听闻,并没有亲眼见过明人击败尼德兰人。 只是听说在安平堡有过激战,其他的一概不知。 桦山忠久思量很久,终于下了决断。 占据鸡笼附近,最起码让北流求成为萨摩藩藩属。 然后窥伺安平一线。 他的祖父桦山久高就是占据了琉球才名声大噪,让桦山家声名远播的。 而他今天也有机会为萨摩藩扩大领地。 而小流求可比琉球旷阔许多。 如果功成,必然受到藩主嘉奖,甚至可能在小流求赐予桦山家一片封地。 桦山忠久立即下令萨摩藩藩兵向只有三层的小城堡,鸡笼堡进攻。 可惜,他们遇到了守军的顽强抵抗。 远处有佛郎机火炮,近处有火铳连绵不绝。 萨摩藩攻击了一次,付出了一百多人的代价,桦山忠久就明白,没有希望攻取这个小城堡。 问题是,不攻取城堡,怎么占据根据地。 然后,桦山忠久终于明白,鸡笼堡附近的田亩真的不多,因为这里是山地。 然后他从当地百姓那里考掠出一个消息,绕过海角,东南方向上有新开辟的良田二十万余亩。 登时,桦山忠久兴奋了。 这是个太好的消息了。 在土地贫瘠人口众多的倭国,二十多万亩是个小藩的封地了。 他立即下令舰队离开了鸡笼,转向东南。 去那个明人新开拓点。 至于可能的明人援军,他真不怕。 羸弱就是明人南兵的标志。 他的决定是如果开拓地属实,他立即派出海船通禀藩主,藩主一定会出兵来占据此地,明军不足为惧。 何况他听闻的结果是明军失去了辽东,有蛮夷接连击败明军,甚至攻入了明人国都,就连中原也有大批流贼肆虐。 这是王朝末世之相。 这时候占据小流求,只怕明人根本没有余力收复。 ... 新泽镇是小流求东部沿海新建立的城镇。 是新开辟的二十多万亩新田所在的中心,新泽官署现在是东部牧民所在。 一年前,这里是供给大军开拓,然后是接应从闽南来的数千名降卒和他们的家眷开拓。 如今一年多开拓出二十多万亩良田。 如今这里是登记田亩,管辖百姓的所在。 三年后,这里将会收取大量的税赋。 新泽县令侯捷举人出身,闽南入仕。 后转任南洋处置使官署,因素有才干,被李乾擢拔,从八品吏员晋为一县县令,虽然是海外县令,侯捷也很满意了。 就他这个资历加上毫无助力的家境,如果不是在海外,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执掌一方。 虽然在海外,侯捷却是从来不敢跋扈,不仅是李乾严命,而且是地方使然。 这里开拓的是昔日的七千余流贼降卒,都是罗汝才的手下。 而且这些人来到土人地界开拓,被允许携带刀枪等武器。 当然弓箭火铳、铠甲是不允许拥有的。 就是如此,此处也是民风剽悍。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愿经官,大不了角斗一场,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按说,侯捷可以无为而治,坐等三年后收取赋税,收取一波政绩转任了。 只是,下面有些吏员还是想中饱私囊,在登记造册的田亩上动手脚。 结果撞上了铁板。 坏了那些降卒的规矩,降卒闹将起来,经常带着刀枪上官署抗议。 侯捷看着眼晕。 中原百姓谁允许带着刀枪,谁敢和官府叫板。 这里觉得不公,汇集乡里和亲友就到官署闹一场。 让侯捷头晕不已。 这不,临近新泽镇的九条村二十多人带着腰刀等来到了官署,找吏员温良选理论。 ‘大人,您要为我等做主,本来我们那里田亩大部分都是没有灌溉沟渠的下等田,温良选都登记为上等田,这不是祸害人吗,我等找他理论,他说必须献上孝敬,这是什么道理,这是勒索我等良民,这才找上官署,让大人做主,’ 一个大汉扯着嗓门道。 一旁的温良选不断擦着冷汗。 如果知道这帮子贼配军这般难缠,打死不敢勒索这些玩意。 侯捷太知道这里面猫腻了,温良选这样的户科吏员故意如此,从各家勒索钱粮中饱私囊。 不过他瞄着那些人的腰刀,这也是良民,说这话良心不疼吗。 “咳咳咳,此事本官还要勘察,才有定论,” 为首的昔日贼头程大林瞪眼, ‘大人不是要官官相护吧,’ 侯捷差点被呛死,特麽的有这样的良民吗,太鲁莽了, ‘本官一向秉公断案,本官初判温良选失责,但是还得细细查勘,本官还用不着你等教授办案吧。’ 侯捷一拍惊堂木。 程大林哈哈一笑, “这话中听,到底大人还是不同的,俺信得过大人,” 侯捷心里腹诽,你信个鬼,如果结果不如意,你等还得闹将起来,一个个的**。 众人正要散去,一个衙役匆匆而来, ‘大人,水师林百总发来急报,有倭寇十艘战船来犯,让大人早做准备。’ 侯捷懵了。 倭寇,怎么可能。 多少年没听过倭寇肆虐了。 侯捷一时无措,他在官署对安民还有手段,但是兵事一窍不通。 通的就是几本兵书。 “大人,当立即向内陆撤离,带走这里的所有钱粮。” 程大林发话了。 侯捷登时想起来,对了,程大林等人昔日就是流贼,和官军斗了好几年,通晓兵事。 “程大林,你说,为何撤离新泽镇,” “大人不知,” 程大林大刺刺的,直接说的是侯捷对兵事无知, ‘海船上都有舰炮,可远击数里,新泽这里就在舰炮轰击之下,没法防御,须的退向内陆,然后大人发下召集令,新泽属地有老卒数千,管他来的是多少倭寇,来一个杀一个。’ 程大林豪迈,对倭寇毫不在意,算求啊。 他们这些人经历过尸山血海,小小的倭寇不在话下,只是他们对当年京营火器怕了,不愿意和舰队火炮抗衡。 ‘大人,还得将新泽镇内的火铳、弓箭、盔甲发放下去,否则我等没有远程兵器,只怕伤亡很大。’ 经过程大林这么一说,侯捷终于安心。 立即按照程大林的说辞,将官署中的银钱等带离,同时让程大林等人召集附近的村民,将三百多火铳,一百多的弓箭,五百多棉甲发放下去。 然后众人立即撤离了新泽镇。 新泽镇数百口人也是鸡飞狗跳,抛弃了自己的屋舍离开。 桦山忠久带领着藩兵顺利登陆,一切按照预期,根本没有人阻拦。 新建的镇子里空无一人。 官署空空荡荡的,官吏早就跑光了。 桦山忠久和亲卫们哈哈狂笑,明人果然胆小如鼠。 昔日倭寇数十,可以夺取一个数万人城镇果然是真的。 当夜,桦山忠久和藩兵五百余人在新泽镇好生休憩,这里逃走的人家来不及带着鸡鸭鹅等逃离,如今都便宜了他们,成了他们腹中美食。 一夜好睡。 第二日,桦山忠久留下了五十名藩兵,自己统领着四百余名藩兵向西开进。 第五百五十四章 围猎 走了多半天,他们抵达了一个村落,村落不小。 同样是空空荡荡。 这一路上,他们也没遇到几个人,拷问的结果,还是让桦山忠久放心的。 据称,这里的只有一两百的官军,还是水师。 桦山忠久没感到威胁。 他要探明附近的开拓地。 然后返回新泽镇,派出海船通禀萨摩本藩。 在这个村落还是散落着粮食和家禽、家畜。 眼见是仓皇逃走的。 这次萨摩藩藩兵们杀了几头牛,大吃一番。 就是萨摩藩精锐常备藩兵和骑备一年到头也未必吃上一次牛肉,倭国肉食金贵。 而这次来的藩兵大部分都是农兵,萨摩藩的常备藩兵和骑备多珍贵,不可能派到小流求来。 而在这里,这些农兵是随意大吃大喝,有酒有肉。 比过节还奢侈。 ... “我艹,这些倭寇真是畜生,把村里的耕牛都给杀了。” 程大林破口大骂。 因为这个村子就是九条村,为什么叫九条村呢,因为这条村子有九条好汉。 昔日随着将主征战过十年,存活到今天的,九条村就是来的。 现在这九个经年老匪包括程大林都在大骂。 侯捷听着这些莽汉口吐芬芳,就当没听见没看见,都是一群粗坯。 问题是程大林不放过他, ‘大人,是不是这些能给我们村里补上损失,您看。’ 侯捷能说啥,点了头。 现在的侯大人这个狼狈,官袍也褪下了,一身短打扮,便于乡村游走。 这里草木太旺盛,穿着长袍根本没法移动。 就是如此,侯捷的裤子也被刮坏了好几处。 而且侯大人脸上十几个大包,十分怪异。 没法,晚上宿在野外,就是喂蚊虫呢。 体面,唉,太奢侈了。 侯捷侯大人这趟是遭了大罪了。 不过那些贼配军不当事,躺在野地里睡的很香。 就是村落里出来的百姓也是很随意。 侯捷也就没法叫苦,是不是爷们,比那些妇孺都不如,要脸不。 听到侯捷说给补充耕牛,九条大虫不狂吠了。 此时,这个距离九条村南方数里的小地方不断汇集着众多赶来的昔日义军降卒。 如今已经有两千余人。 一个个手持刀枪,相貌凶恶。 别说,到没怯战的,一个个笑嘻嘻的很兴奋。 和几个倭寇作战,算个球。 他们不但带着刀枪,还自带干粮,一切都解决了。 程大林早就把附近几个村子的几百人武装起来,不但有刀枪,还有披甲。 弓箭和火铳也下发。 程大林自然成了统兵之人。 侯捷身边有官军一百多人。 不过,他们出身水师。 闽粤两地都重建了水师标营。 火铳、火炮齐备,甚至有骑军,战力大大提升,但只能戍守两地。 小流求驻军怎么办。 小流求面向的是南方西夷人的威胁。 而现在被南洋水师解除。 所以小流求驻军就是编练的原有的水师,战力一般的,但是戍守地方够了。 现在跟随侯捷身边的最大就是一个百总。 这些降卒根本不听他的。 程大林成了统领降卒的大将。 “大人,还请示下军情。” 程大林还算恭顺。 ‘你等自行处置吧,本官于兵事当真不知,不过据说倭寇火铳犀利。’ 侯捷不敢胡乱指挥,如果此战失败,那就是沦陷的结局。 他真是不通兵事,就怕添乱。 “小的遵命。” 程大林没客气。 他召集了各村来的村头。 这些和他一样都是各村的最有威望的人。 大多是昔日义军中的亡命,否则也压不住这些个悍卒。 ‘各位,这次不用说了,是保卫各家的田亩,不能让倭寇抢了去,否则咱们辛苦这一年多为了什么,将来娃儿还有什么,杀他娘的,谁敢退后,就是和俺老程做对,必杀之。’ 程大林杀气腾腾的。 一众村头纷纷道, ‘老程说的有理。’ ‘不过,现在咱们都是有家业的人了,不比当年,哈哈哈,’ 程大林挠挠头, “咱们要打个巧的。” 众人又是纷纷附和,太对了,不能多死人。 “咱们这么办,吓死倭寇这些畜生。” 程大林和这些村头说着。 众人激烈讨论着,相互飙着脏话。 侯捷感觉很对不起自己的耳朵的,造孽啊。 ... 这晚,桦山忠久带人就宿在了九条村。 没必要急着赶路。 临近子时。 忽然村北鸡飞狗跳。 喊杀声不断。 两个偏离村子中心的屋舍被偷袭,二十几个藩兵被击杀。 桦山忠久赶去的时候,这些藩兵都被砍杀,甚至都是身首异处。 桦山忠久大惊。 二十多人,就是别突袭,也不可能这么快被杀绝。 可能有数倍的人手才能办到。 问题是这里没多少官军,都是农人。 什么时候明人这般剽悍了。 立即撤离,不可能,夜里出行,岂不是找死。 桦山忠久立即下令所有的人向村中心汇集。 他要等待天亮。 结果这一夜,不断有人偷袭,也不是近身。 就是远处用火铳,弓箭射上一轮。 弄得这些藩兵鸡飞狗跳。 一夜没法合眼,各个疲惫之极。 早上人人头上写着两字,疲倦。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 大家狼吞虎咽的吃饭。 桦山忠久心里打鼓,是继续前进还是先撤离,他拿不定主意了。 然后就接到急报。 村子三面被围。 桦山忠久急了。 他亲自去是三个方向上探查。 东、北、南三个方向上都是无数的明人。 全部是手拿刀枪,排成了军阵。 没错,很齐整的大阵。 刀枪闪烁,军阵威武。 卧槽,桦山忠久懵逼了。 不是没有什么官军吗。 怎么哪个方向上都有过千人。 没错,齐整的军阵最容易点验人数了,过千人没错。 他这是被骗了吗,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明人军队。 当然,这些人身上都是百姓的短打扮,不是统一的战袍。 但是杀气腾腾的气势不会变的,他看着比他的部下都精锐。 桦山忠久感觉入坑了,还是一个特大号的坑。 把他和部下都坑进来了。 现在他的部下蔫头蔫脑的。 倭人各藩常备和骑备相当勇武,即使以少打多也是不惧。 那是有武士道加持的武士统领的精锐。 但是农兵,这里只有三个武士,战力其实很一般。 桦山忠久面临选择,向哪个方向上突围。 西面是最不可能的。 别看没有敌人。 围三缺一,摆明是陷阱。 桦山忠久立即下令向东突围。 虽然这是最凶险的。 但是如果成功,返回海边也是最近的。 四百藩兵气势汹汹的从村中杀出,直向东边杀来。 这里正是程大林率领的附近村落所在。 三百多人披甲,几十张弓,一百把火铳。 还有临时弄出来的几十面盾牌就在前面。 程大林大吼着, ‘老少爷们今日斩杀倭奴,咱不能丢脸,让后面的官老爷们小看了,杀奴。’ 一千多个糙老爷们一同狂喊杀奴。 憋屈两年了,终于放开膀子干一场。 双方在数十步上火铳轰击,铳子穿行,一连两波,双方各有数十人倒地。 弓箭相互射击,程大林所部弓箭较多,立即占了上风。 这次相互伤害,乡兵只是伤亡了十多人,对方又是几十人倒地。 然后双方冲击在一处。 萨摩藩藩兵立即发现,对方身材比他们高,长枪比他们长,立即吃了大亏。 哪怕几个武士冒死前冲,想大乱对方的阵脚。 但是这些明人比那些武士还不怕死。 几个武士也就是伤了几个人,就被斩杀了。 萨摩藩藩兵的攻势完全被扼制。 倒下了一多半的人,剩下的一百多人仓皇向后逃跑。 程大林带着人从后面追击。 问题是其他两个方向上的乡兵也杀来。 一百多人被团团围困。 这些藩兵也算是了得,还想反抗。 很快就被迅快的打倒在地。 三千多人,几乎是他们的十倍,而且还是经年的老卒。 这些藩兵在他们看来都是生瓜蛋子,好对付。 伤亡了一百多人,斩杀俘获了四百多人的倭寇,怎么也算是一场大胜了。 这些乡兵聚在一处,围坐地上相互攀谈着,很多人认识,不过分散在各处村子了。 现在又汇集一处,当然好生亲热一下。 有人正在救助伤患。 有人给倭寇补刀,凡是伤了的倭寇都是一刀斩,没工夫打理他们这些伤患。 这些老卒相当冷血,杀鸡屠狗一般。 不过有人虽然负伤还是存活了。 比如桦山忠久。 他的右臂被打折,太刀也飞了。 他被打倒在地。 又被踏上几脚。 但是他相对华贵的服饰救了他,这是个头目。 程大林上前拍着桦山久高的脸,啪啪响, ‘一个倭奴也敢来爷爷这里撒野,真是不远千里来找死。’ 幸好通译也没死,通译过来。 侯捷才知道,好吧,他抓住的鱼不小,是倭国九州萨摩藩的家臣。 现在的问题是俘获了这些人怎么办。 ‘大人,好办,现在所有人不是被擒就是被杀,没有人回去报信,我们也等。’ 跟随的百总道。 侯捷懵懂, ‘等什么。’ “拖个十天八天的,从安平赶来的舰队就会抵达了,那时候这次来的建奴海船一个跑不了。” 百总解释一下。 别看陆战他们水师出身的不太行,但是谈及海上还是行家。 “安平堡那里有多少战舰。” “那里十艘战舰,而且是大沽战舰,只要来了,倭寇海船走不脱。” 百总解说。 安平堡还是小流求的中心。 新泽镇这里只有数艘老式鸟船,而安平那里有十艘大沽战船,当然都是几年前产的最小型号,三百料战船。 那也是正经八经的大沽战舰,舰炮十门那种,仿制的福船根本没法抵挡的。 “那就听你的。” 侯捷是从善如流,谁让他兵事不济呢。 于是,侯捷带人就在九条村苟着。 当然,他也没完全闲着,比如和程大林谈一谈。 ‘大林啊,这次击败建奴你是首功,本官会向处置使官署为你请功,估计你能重入军职。’ 侯捷温言道。 ‘小的能不能不去军中。’ 程大林倒不是惧怕,问题是他一个贼配军,去了官军军营,可能被另眼相看。 ‘大林啊,你这次颇有担当,算一个勇士,也在此地极有威望,你觉得你还能在这里隐居吗,朝廷能放心吗,’ 侯捷低声道。 你品一品,细品,你坐的住不。 程大林是个**出身,但他不傻,傻子成不了头。 他当时就明白了。 感情他风头出大了。 早先的将主罗将军和李军师之所以和他们分开,就是为了让他们这些降卒没有领头的。 而现在,他出了大风头。 在这近万降卒中有了很大威望。 朝廷这是怕他振臂一呼,再次作乱。 虽然祸乱小流求算不得什么。 毕竟就是个大岛,但总是麻烦。 这位知县大人算是说得肺腑之言了。 ‘多谢知县大人看顾。’ “哈哈,这就好,放心,即使去了军中,也就是南洋处置使军中,不是北方,你的出身不甚在意,此外,本官做主赏银三百两,耕牛两头,你等家里也放心了吧。” 侯捷笑道。 程大林能怎么办,拜服吧。 ... 萨摩藩水军头目向井寿等了七八天就感觉不对了,桦山久高说的是最多六七天折返。 这不但没有返回,而且没有传回消息来,怎么看都不妙。 但是他还不敢走。 统领的家臣失踪了,他怎么敢离开。 他派出了船上的几十人向西探查,直到九条村。 什么也没找到。 这里战事的痕迹早被消除了。 再向西向南他们不敢了。 他们只是几十人,不是几百人。 一切都是空空荡荡的,让人眼晕。 不敢深入其中。 接到禀报的向井寿急了。 他立即下令舰队出海,在近海等候。 只是在新泽镇留下几十名藩兵接应。 但是晚了。 刚刚两艘战船出海,就有七艘明人战舰抵达新泽镇近海。 而且是大沽战舰。 三百料战舰比这些仿制的福船要小,但是,每艘也有十门火炮,虽然最大也不过十二斤舰炮,那也不是这几艘战舰上一门甲板铁炮能抵挡的。 大沽战舰抵近到百多步近战炮轰,一个多时辰就让这些海船瘫在了海上。 水军也被俘获。 萨摩藩此番来人全军覆没。 第五百五十五章 三步走的开拓 乾清宫,朱慈烺用手弹着奏章相当兴奋,李乾禀报,舰队北归。 舰队带来了三百万两白银,这是一笔庞大的银钱。 绝对是意外之喜。 谁也没想到吕宋竟有银山。 除了这笔银钱,还有二十万两银子,和几十万枚金币银币留在了吕宋。 这笔财富让朱慈烺笑了一天。 今天召集众臣谈及的就是吕宋大捷。 吕宋数千西班牙人已经放下武器投降,吕宋岛上已经不存在有组织的抵抗,吕宋真正归属大明。 同时,缴获的巨款,保证了以后开拓吕宋的钱粮,大大缓解了朝廷财赋的压力。 吕宋开拓最大的难题迎刃而解。 “诸卿,事实证明,开拓海外有金山银山,这里大部分的金银都是西班牙人从遥远的东边大陆发现的银矿开采提炼的,他们驱使当地人为矿工,攫取了巨额财赋,这样的金山银山他们搬运了几十年,” 朱慈烺环视众臣,开拓一下眼界吧。 他也是在显摆,他力排众议开拓南洋,有些臣子没法反对,私下里却是议论纷纷,反对耗费钱粮开拓南洋。 甚至一些言辞在江南士人中流传,太子跋扈专断,日后在南洋必遭挫折。 朱慈烺就是显摆一下,对不起,那些言辞证明是胡言乱语。 “如今西班牙人投降,吕宋已经归属大明,下一步就是每年趁着风季不断移民,将吕宋变为我大明属地,那里一年四季可以耕作,初步统合,只是吕宋一岛,可有良田过千万亩,足以将养百万明人,须知那里的一亩田足以当我北方三亩田的收益。” 想想慵懒的土人随意耕作,就可以将养自己,实在是热带草木生长繁盛,没有北方的严寒误事。 “恭喜陛下,恭喜殿下。” 孙传庭为首众臣尽皆恭贺。 甭管有什么心思,这时候都必须恭贺。 这是开疆拓土,作为帝王的大功业。 反对那就太不适宜了,除非遇到大的挫折,耗费钱粮无数,比如当年的辽东,问题是现在势如破竹。 “诸卿,你等要做的是命令江南各地官府统合流民,引导他们进入流民营,等待南下。” 朱慈烺道。 诸人领命。 左都御史蒋拱宸出列, “殿下,福州、泉州知府上书言称,流民尽去,街巷遂平,然则有些乡老禀报,佃租降了一成,恐有后患。” 朱慈烺心里冷笑,一成就是后患,简直可笑。 “那就告知这些知府县令,也该让那些士绅降一降佃租了,佃租六成,那是在杀人害命。” 孙传庭冷冷道。 孙传庭出身北地,山西。 相比之下佃租四五成,比不得江南等地的六成。 早就看江南士绅不顺眼了。 六成佃租,让人瞠目结舌,不问可知,佃户每年必须有几个月忍饥挨饿。 而这是江南成例,简直是为富不仁。 从这点上说,北方士绅略略占据一些道德上的高地。 可以俯视的斥责江南士绅为富不仁。 孙传庭这话一说,蒋拱宸归位,没反驳。 他就是一个风闻奏事,不是和首辅放对。 朱慈烺对于南北士绅的冲突还是知晓的。 只是他对此评价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这次开拓南洋,当然是南方士绅首先受到损失,现在还看不出什么。 一成的降幅简直不值一提,日后两三成的下降才能让他们有切肤之痛。 只是温水煮青蛙,晚了。 当然,开拓南洋,用的都是南方人,北方流民去了可能不适应高温高湿的环境,那可是要命的。 不过北方的士绅也别幸灾乐祸。 朱慈烺没忘了给他们准备大餐。 一旦辽东收复,必须开拓辽东,松嫩平原那是多么肥沃的土地,虽然一年一收,也足以将养千万百姓。 这些开拓民从哪里来,必须是北京畿、山东、陕西、河南、保定、陕西等地。 北方开拓用北方人嘛。 只是那时候北方士绅就感同身受了。 举国佃租下降两三成不是问题,最起码能让那些佃农可以吃饱饭,有些闲钱改善生活。 而对于朱慈烺来说,可以缓解尖锐的社会矛盾,流民肆虐中原的场面不会出现。 第一步这就足以。 第二步开拓巴达维亚和马六甲,扼守欧罗巴人东进的通道,将南洋变为内海。 当然这还不是最终目的。 第三步是澳洲。 旷阔的澳洲还没有被欧罗巴抛弃的盗贼们占据,那是大英帝国崛起时候的事。 现在澳洲那片大陆还没有被欧罗巴人发现。 如果占据那里,才是一个大开拓。 南洋开拓,朱慈烺并不打算大规模推进,吕宋是抢夺西班牙人的胜利果实,西班牙人已经把吕宋的三处平原大部分开拓出来,朱慈烺要做的就是摘桃子,可以立即见到成效。 不出数年就可以是一个大粮仓,而且耗费不多。 而其他地区的开拓代价将会大增,不说别的,南洋一线沼泽众多,林木繁盛,气候太过潮湿,更主要的是还有土人政权,比如不断袭扰巴达维亚尼德兰人的马打兰帝国。 这些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而澳洲土人数量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没有土人牵扯,意味着开拓成本大降。 相对安全的环境也能让移民安心,能顺利推进开拓。 澳洲东南可是风水宝地,风调雨顺,足以作为开拓基地。 更没有南洋那么多的沼泽和高湿的恶劣环境。 总之,经过几次开拓,大明内部矛盾缓解,这会给资本兴盛强大推动力。 几个大陆间大量密集商业联系会大大刺激商人群体的崛起。 如同欧洲现在发生的一切一样。 那会潜移默化的推动大明的内部变革。 这就是朱慈烺需要的。 朝廷需要做的就是利用开海收益加强水师,保证航道的安全。 而不是胡乱插手。 “殿下,尼德兰人的使者已经抵达了澳门,李乾禀报,他们提出了议和,希望可以赎买他们的战舰和人员,同时希望他们可以继续向倭国通商,将小流求的鸡笼作为补给的港口,租借下来。” 孙传庭拱手道。 朱慈烺讥讽一笑, ‘还是殖民的老法子,租借,卿等怎么看。’ 第五百五十六章 盛怒 殿下问他们是否租借给尼德兰人鸡笼,这问题其实很简单,前提是你是否真心追随殿下。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殿下的测试。 怎么说呢,因为在海权论里殿下已经指明租借地是欧罗巴人殖民的手段。 也就是说在这个地界上欧罗巴人可以为所欲为,驻军,把持政务,把当地的政权弃之一边。 海权论殿下已经点明澳门就是如此,对此深深的厌恶。 既然殿下言及如此,说明就是心里很不认同的。 所以很好判断自己的立场。 但是,如果没有看过海权论呢,那就麻烦了。 好在这些大臣都是人精。 即使不赞同朱慈烺的所言,也都看过海权论。 当即,所有人一致的反对提供租借地。 朱慈烺笑笑,还成吧,没有蠢货对着来, “那么是否和尼德兰人通商。” 还是测试题。 “殿下,既然我大明开海,当然允许通商,如今只有葡人和我大明通商,其实是对我大明不利的。” 方孔炤出列道。 朱慈烺点头,不愧是他的嫡系,看的很清楚。 “诸卿,虽然尼德兰人的马六甲对我大明很重要,但是,这两年是吕宋开拓的关键,南洋安定为先,朝廷还是要和尼德兰人和议的,虽然不知道和议的时间有多长。” 朱慈烺一句话就让人明白了,感情日后还是会发动新的攻势,南洋还得折腾不休。 有人心里反对,但是嘴上就不说了。 陛下身体如此不堪,殿下监国,日后也必会登基称帝,和他对着干,想致仕的可以顶上。 “本宫晓得有些卿家对开拓南洋不以为然,但是没什么可以讨论的,首先不许西夷人围困我大明海疆,再就是分流国内大批无地流浪的流民,这些人都是隐患,一旦天灾肆虐,有人振臂一呼,就是祸患中原的祸患,所以在这点上,本宫乾纲独断,没什么可以商议的,如果有不同建言,可以提出来辩论,事不辩不明嘛,但是休要暗地里破坏开海和开拓,比如勾连什么江南学子结社结党,发起党争,如果查实,本宫不介意雷霆手段。” 朱慈烺恫吓。 有时候他是深恶大明士人,真是一群自以为是愚蠢自大的蠢货。 给了他们开眼看世界的机会,还是坐而论道,满嘴的纸上谈兵,纸上论政务。 众臣唯唯。 林欲楫心中忐忑,这里勾连的人就有他的家族。 “诸卿,就在前日,锦衣卫干员急报,奴酋黄太吉病重,大清立下九岁的福临为太子,代善、济尔哈朗、豪格、多尔衮等人为辅政大臣,可说建奴政局巨变。” 朱慈烺这里特意点出锦衣卫。 从现在开始他要为厂卫正名。 当然东厂的名声不大好洗白,当年祸害百官,严刑拷打,名声太烂了。 但是锦衣卫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也必须抢救,他必须有这么一个特务机构。 “恭喜殿下,奴酋是建奴内部维系的根基,他如果死去,建奴可能内讧,我大明坐收渔翁之利。” 谢升出列道。 朱慈烺点点头,不置可否,他很厌烦这种投机手段。 谁说黄太吉死了,建奴就会内讧,另一个故事分明是黄太吉暴毙,建奴内部各种势力达成了妥协,保持了政局的平稳。 所以,寄希望于敌人内部不大靠谱。 尤其是现在,大明给建奴这么大的压力,谁都清楚,大明安定内部后必然兵发辽东。 于是外面压力强大,内部越是可能达成妥协,对付外敌。 “殿下,无论建奴如何,我朝当安定天下,整军备战,休养生息数年,待钱粮充足,虎贲初成,再行东进收复失地。” 孙传庭出列道。 “哈哈哈,孙相果然老成谋国,此言甚是。我军以不变应万变,战事每拖宕一年,我朝都会强壮一分,如今时间在我朝一边,战略主动也在我们一方,建奴已经无力入寇,只看我军何时发兵辽东而已,” 朱慈烺定调。 “诸卿,现下我朝当安定中原昔日流贼肆虐之地,开拓吕宋,严查土地兼并,此为当今要务,月前,各地查处了数百起起土地兼并要案,说明在各个州县都有人意图蒙混过关,继续指望通过大肆兼并来让家族富贵下去,但是他们却不想付给朝廷大笔的罚金,只想贿赂朝廷官吏来隐秘田亩,其心可诛,如果他们办成了这件事,那么我大明这次田亩改制,抑制兼并形同虚设,日后还会重演三大寇肆虐的场面,” 朱慈烺怒气勃发。 下面静若寒蝉,必须敬畏。 因为这些案件中有数十人都是大明皇家庶务书院出身的吏员所为。 谁都看得出这个书院出身的人是殿下将来会大用的。 比如最先的两届生员一千多人,如今都在殿下执掌的京营、水师,以及南洋处置使官署所在成了骨干,甚至有人成了要员,执掌小流求、吕宋等开拓要务。 甚至有些朝臣也嘀咕着是否让家中次子或是庶子也入这个学院,搏一个前程。 就是这样的嫡系手下,犯案的几十人都被殿下下令投入了锦衣卫北镇抚司昭狱,不日菜市口问斩。 对自己人如此,可见陛下对这些犯案士绅的痛恨。 这千来家士绅被罚没家产,田亩充公,好家伙,只是这一项就有千万亩良田充入官田。 总之,殿下为此施展铁血手腕,能破获这些要案,也有锦衣卫的全力配合。 对嫡系手下如此狠辣,何况他们这些外臣。 大臣们都是敬畏非常,这位殿下年纪不大,却是比陛下果决狠辣。 “正告诸位,让家族小心行事,别是触犯改制要务,否则哪怕是阁老也难逃罪责,” 朱慈烺杀气腾腾。 很多人心虚,回去就让家里人尽快自查。 ‘嗯,内阁拟个章程,千万亩田亩如何分配给流民,让朝廷多些纳税的自耕农,在这里本宫讲一句,’ 朱慈烺一拍龙案,蓬一声,众人心里一抖, “这些田亩是分配那些流民或是佃农的,如果被发现有人上下其手,给自家家族谋取私利,那就休怪本宫无情,锦衣卫和内卫司盯着呢,” 朱慈烺赤果果的威胁。 他不是崇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惯于把事情挑明了,话说在头里,后果自负。 众臣唯唯。 以往虽然痛恨厂卫,但是现在看来锦衣卫还是办了很多实事的,比如很多藏匿田亩案件就是他们查缉的,官府几乎没有察觉。 但是锦衣卫权限扩散全国,这让他们如临深渊,家族没法肆无忌惮了。 当然,朱慈烺也没有白白分配这些流民田亩,而是租赁,付出三成的租子,耕作十年,田亩才真正归属这些流民。 毕竟这是干系数千万两银子的大事,朱慈烺现在对银钱所需是无限的。 就是如此,朱慈烺也以为,流民会对此趋之若鹜。 佃租才三成,而且十年后归于自己,绝对是天下掉馅饼,能抢破头。 散朝后,朱慈烺留下,继续和奏章做斗争。 这个破事朱慈烺暂时维持,再有一些年,待得庶务书院出来的学生们能有臂助,进入朝堂,他立即就会成了真正的内阁,破事都推给他们。 他总揽全局就是了,否则这个皇帝成了长工,天天爆肝谁顶得住。 李若链求见, “殿下,福王勾连周王,准备联合二十余藩王一同上书,反对海外就藩。” 卧槽,朱慈烺笑了。 他特麽的是很给这些蛀虫面子了。 甚至给周王安置,可以不去海外就藩,格外优容。 结果给他来这一套。 尤其是那个福王朱由崧,当年洛阳城破,他特麽怎么没被李自成抓住千刀万剐了。 当然都是想想,他能想象要让福王交出数百万的田亩然后远走海外,那是撕心裂肺的疼。 对他这个监国恨之入骨了。 这两个王爷如此办理,就是想联合众人,报团取暖,让他这个监国左右为难,法不责众嘛,否则声名不佳。 名声,特麽的,踏上改制这条路的时候,他就没考虑过名声了。 “福王府中有自己人吧,” “当然,这次的消息就是微臣的暗探传出来的消息,这是周王那里还没有。” 李若链忙道。 朱慈烺也是无语,锦衣卫这三年扩充太厉害了,早先探子不过三百多人,如今十倍不止。 近万人都是有的,内库出的饷银让朱慈烺也咋舌。 但是大明就是如此广阔,甭说别的,大多数县上有个锦衣卫探子,做到这一点就是几百人了。 “福王今年也有四十出头了吧,也快临近老年了。” 朱慈烺点到为止。 这年头四十多岁步入老年没毛病,全国平均死亡年岁在三十多,不到四十,可不进入老年了。 李若链立即明白了,拱手领命。 这是要福王暴毙了啊。 朱慈烺丝毫没有罪恶感,如果是其他藩王,朱慈烺不会这么做。 但是福王,呵呵,只是想想他占据的土地竟然几百万亩,怎么得来的。 想想都是满手血腥。 河南几个藩王加在一处占据了近十分之一的田亩,怪不得大灾到来,百姓破产成为流民流寇。 这就是些只会享乐压榨百姓的毒瘤。 现在竟然结成团伙对抗改制,朱慈烺不介意杀之。 李若链走了。 朱慈烺立即召见了阁臣,好在文渊阁距离乾清宫不远。 几个人再次被朱慈烺折腾来了。 “诸卿,本宫获悉福王、周王等二十来个藩王愈一同上书反对藩王就藩改制,本宫极为愤怒,国家危难之时,只有周王奋起报国,其他甚至秦王投了流贼,如今还有脸反对改制,真真是一群衣冠败类,” 朱慈烺很想说禽兽,不过想想大家都是一个朱字,还是算了, ‘介于此,严令这些藩王所在府县主官,勘察王府不法事,嗯,以此作为官吏政绩考核,如果没有成事,就是渎职,不得升迁,告罪辞官吧。’ 朱慈烺杀气腾腾。 众人心惊,就连孙传庭也没想到殿下如此愤怒,报复的不折手段。 下令地方官吏查缉王府不法事,还得成为考量之一,这是逼得官吏对王府下狠手,寻找告发其不法事。 一般来讲,皇室不会这么做,名声太差了。 大家都是一个朱,引得天下几十家藩王的反弹。 当然查肯定有,不用构陷,这些个王爷即使没有,手下恶奴也会有。 ‘殿下,如此不妥吧,恐影响殿下清誉。’ 孙传庭拱手。 他不能不提醒。 “本宫的清誉在于百姓,在于江山社稷,几个米虫还不至于影响了本宫清誉,再者本宫母后也不是先宋高皇后,一旦有个差池,也不会给本宫安上一个神宗的庙号。” 朱慈烺冷笑。 众人大惊。 殿下这是狂怒了,谁也不可阻拦。 殿下虽然一向执拗,但是还是能听取建言的。 但是今天就是一意孤行,不惜背负苛待宗室的罪名,也要办了那些藩王。 吴甡递了一个眼色,孙传庭想了想拱手领命。 他也看出来了,这时候和殿下不要硬拗。 从乾清宫出来,吴甡主动提及, “此时殿下盛怒,过几日,孙相再单独奏对,看看是否能让殿下收回成命。” 孙传庭点头,策略不错。 但是他心中有个估计,大约殿下不会收回成命的,这位殿下意志强硬,可说坚不可摧,绝不是陛下的左右摇摆。 ... 靖边堡,范老实正在堡内建造房屋。 按说,这是早就定好的。 但是建立城堡的栅栏是第一要务,挖掘一尺半的深坑,把圆木埋入进去,竖起。 活计不难,但是很繁重。 所有人手都投入其中,哪里有人手建房,都在窝棚对付吧。 现在圆木围栏全部安装完毕,可以着手建房了。 这里建房木材有的是,而且天气炎热,不用考虑土石了,一色的木制房屋足够了,只是架空地面,下面有个一尺多的空档,隔绝地面潮气就行了。 范老实忙碌着,很多人打下手。 很是逢迎这位半吊子匠人。 如今匠人在堡中很吃香。 杨老三杨铁匠想出一个法子可以快速锄草,越发让匠人名声响亮起来。 靖边堡西南方向砍伐了里许的林木,还有不足一里就可以完成两里的隔离带。 但是有个问题,就是这里的草木疯涨,很多荒草半人高,便于土人藏匿偷袭。 但是锄草是个大问题。 杨老三想法造出一个大镰刀,手柄处环绕手臂,手臂挥动,下面尺半的大镰刀可以横扫荒草。 这个物件很粗劣,给田亩锄草是不成的。 但是,给荒野清理荒草太合适不过了,长长的把柄,让人可以直着腰锄草,否则活没做完,腰先累折了。 这下里许的原野里荒草很快被清除,土人没法隐身其中偷袭。 于是匠人们的名声在堡中越发的传播。 早先对他们嗤之以鼻,认为没有大用的昔日降卒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胆小的流民还是有大用的。 范老实刚刚指挥众人上了房梁,他笑着擦把汗,房梁安上,屋舍就是完工大半了,很有成就感。 砰砰,南方接连响起火铳声。 众人脸色一变,这是示警。 土人杀来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掀桌子 范老实有些心慌气短。 和他一起做工的流民都有些仓皇。 一身短打扮,身上都是尘土的高长白不慌不忙的, ‘慌什么慌,不过是一些鸟人,来了就杀一场,’ 平时高长白的大嗓门呵斥让人担惊害怕,今日听起来让人莫名心安。 “这样鸟人见多了,这是土人看到我等伐木,等到全部伐完,他们没机会偷入了,这才偷袭,只有杀一场,杀的他怕了,以后就老实了。” 高长白回身拿起自己的盾牌和长枪,大步走去。 堡中所有六百多人男人都拿起了武器。 所有过十五岁的男子都手持武器参战,高长白等人的儿子也不例外。 范老实和杨老三拿着一把腰刀面面相觑,他们杀鸡还是可以的,有多少年的工龄。 杀人,那都是雏儿。 堡中曾经是降卒的男子都是身披棉甲。 本来他们开拓是不允许披甲的。 但是,临近西南和东南的边堡特许披甲。 南洋处置使官署发放了棉甲。 这个炎热潮湿的地方铁甲是不用想了,除非每天擦洗上油,否则等着生锈毁坏吧。 三百多昔日义军军卒披甲排成军阵,倒是极有气势。 高长白站在高台上大嗓门吼着, “来的人足有两千以上,咱们要先守城,杀死他们大半,然后再想法子绝了他们,我说,要护着那些匠人,他们可是不能死,以后有用,听懂了吗。” 下面这些男子纷纷应了,听懂了。 接着发放了火铳、弓箭。 这些远程武器和甲胄平日里是不给各人的,这要是冲突起来,来一箭是要命的。 平日里堡中众人有冲突,赤手空拳干一架就行了。 范老实通过圆木围栏的缝隙看向南方原野,现在树木被砍,荒草清理,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些土人叫喊着冲来。 这些土人和已经归顺的土人不一样。 他们须发乱蓬蓬的,很多人赤着上身,挥舞着铁刀,木枪,还有些弓箭。 有些人身穿着厚重的兽皮,样子像是皮甲。 南边近一里的原野到处是这样的土人。 他们尖利的喊叫着。 声音极为刺耳。 范老实感觉自己心砰砰乱跳,他左手一个大锅盖,没错,自己打制的,防箭用的,右手一把腰刀。 要杀敌了,范老实心慌慌的。 这时候他佩服那些平日里私下里骂过的粗鲁贼配军,这些人满不在乎的指指点点,说着这些土人不堪,什么没个队列,什么都是一群矮子。 嘻嘻哈哈的没个迎战的模样。 但是莫名让人心安。 土人到了几十步,他们张嘴大叫,露出嘴里的黄牙,眼神凶狠的盯着围栏后的明人。 砰砰砰,火铳击发。 几十把火铳立即撂倒了几十人,实在密集,也没什么盾牌遮挡,射击就能命中。 前排土人惨叫,让土人攻势受创,不过他们人多还在靠近。 嘶嘶嘶,几十把弓抛射,又是几十个土人扑倒。 他们冲到了三十步内,他们的弓箭也发射了。 倒是有两三百弓,箭枝飞来,一部分被围栏阻挡。 一部分抛射进入围栏。 蓬蓬,范老实听到了锅盖上中箭的动静,旁边的杨老三一声惨叫,肩头中箭了。 土人猛地撞击在围栏上,然后开始攀爬。 高长白冷笑看着这些土人,真是没有个攻坚的模样,你说你造个长梯也行啊。 就是靠人堆,有土人在下面,有人爬着他的肩头向上攀爬,再有一个人爬上来,就到了围栏顶部。 但是围栏后的明人踏着的是一条木道,直接可以反击。 他们挥动刀枪不断刺杀。 土人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土人中了刀枪翻下去。 明人居高临下占据优势。 土人唯一能打击他们的就是手中弓箭,从下面射击,甚至不分敌我。 除了这个实在没法杀伤明人军卒。 一次猛烈的攻击。 在围栏处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土人的进攻被击退了。 围栏处堆了不少尸体,还有很多土人惨叫连连地上翻滚。 血腥气弥漫开来。 范老实当时就呕了。 实在顶不住。 范老实是真的老实。 他没敢挥动腰刀杀敌,已经被吓坏了。 土人暂先退却,范老实松口气。 看着围栏前那么多尸体眼晕。 倒是那些贼配军们说笑着,杀人如同屠狗,对他们太平常了。 有些被弓箭刺伤的正在裹伤,拔了箭头,烈酒擦洗,包裹好了就成了。 一场战下来,不过死了几个人。 这都不算啥。 就在范老实以为土人退却的时候。 土人又来了。 他们这次几个人一起拖动树干枝杈跑来。 希望可以踏着树干冲上围栏顶部,他们平日里爬树灵活,真不算事。 这次就是范老实也摇头,见过浮皮潦草的,没见过这样把自己命不当命的。 做些梯子攻城能累死吗。 围栏前再次爆发激战。 土人付出了百多人的性命再次冲击围栏。 这次有了树干支撑,他们登上围栏顶部要顺利多了。 但是依旧遇到了堡中明人的强力阻击。 双方近战武器不是一个级别的。 土人的铁刀绝对是破铜烂铁级别的,很多处处是缺口。 而明人的武器那是战阵厮杀级别的,沉重锋利,还有棉甲护体。 明人很多被刺伤,但伤而不死,土人则是一队队的被刺杀滚下树木。 南边城堡围栏下堆满了死伤者。 近半个时辰的厮杀后,土人伤亡惨重,只怕付出了近千人的性命。 土人终于顶不住了,无论头人怎么喊叫,他们都是跳下树木,向南退却。 土人明显少多了,可能失去了一半人。 土人退去了百多步。 高长白一声大吼, “兄弟们,随俺杀出去,要将他们杀怕了,从此他们不敢北来,杀。” 众人挥动刀枪喊杀。 围栏处大门开启,这些昔日的义军军卒挥舞刀枪踩着土人的伤亡者杀出去。 范老实目瞪口呆,还杀出去,高长白这些贼配军果然是狠人。 如果是他,能杀退土人不错了,老实守着城堡就可以了。 高长白率领两百多披甲杀了出来。 甭说,南边信奉绿教的土人有些血性,他们看到明人杀出,竟然没有逃离,而是返身杀回来。 双方快速接近,用各自语言战吼,猛烈冲撞一起。 明人这边是密集军阵,前边盾牌保护。 土人这边稀稀拉拉的,没什么阵势,就是蜂拥而上。 结果一交锋,土人就吃了大亏。 高长白统领这些老卒势如破竹,土人根本没法阻挡他们,他们如同猛兽一般,把土人冲个七零八落。 这次信什么也阻挡不了明人的大胜了。 土人彻底崩溃。 损失了大部分人,失败不可避免,他们只想逃命。 战事半日结束,原野上的尸体暂先没法顾及。 范老实等百多名流民清理围栏前堆砌的伤亡土人。 留下的三四十负伤的老卒看到有负伤的土人,刀枪下去了账。 范老实只能闭眼不看,忙着拖拽尸体,这些不清理,可能带给堡中疫病。 忙了一个多时辰,也才清理一半。 很多流民呕着呕着就习惯了。 出去追杀的降卒们回来了。 高长白等人兴高采烈的谈笑着,自己人死了不过几十个,他们也不甚在意。 习惯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小子来到了范老实身边帮着他拖拽尸体。 ‘不,不用,俺能成。’ 范老实磕磕绊绊的,看着这人身上棉甲上的血迹眼晕。 这人推开了面甲,龇牙一笑,正是高长白强加给范老实的女婿高斗, “岳父,是小婿。” 范老实这个无语。 他还没答应呢,高斗就天天在堡里叫开了。 这个高斗虽然只有十五,也和他老爹一样高大,同样的不要脸。 弄得范老实哭笑不得,这是要强逼他同意啊。 前几天自家妮子还问,高斗是不是她夫婿。 范老实都没法回答。 “刚杀敌回来,且歇歇,这里活计俺能干。” 范老实还是把打扫战场当活计呢。 “岳父放心,不累,不累。” 范老实还能说什么,甩不掉的牛皮糖,心累。 ... 西北萨利开垦区正北的平原和山地交界处,大批的明军正在汇集。 罗汝才、李岩正在迎候一大股明军的抵达。 统兵大将正是郑芝龙本人,还有郑芝豹等诸将。 “见过南海龙王,” 罗汝才嬉笑着拱手。 郑芝龙下马笑骂着, ‘罗老贼你这是骂我,什么龙王,这不是犯忌。’ “什么忌讳,这里天高皇帝远的,” 罗汝才浑不在意。 他是昔日巨寇没错,郑芝龙也是一个隐形巨寇。 谁也别装良善。 ‘这次土人来了多少。’ 郑芝龙正色道。 “这次北方土人汇集了近三万人,上百个部落汇合一处,由几个所谓藩王统领。” 李岩交待一下敌情。 “李将军,本官就不明白了,土人怎么突然汇集这么多人。” 郑芝龙不解。 本来他还在分田地呢,结果罗汝才这里告急了。 “兴许是换了主人,这些土人打不过西班牙人,但是不想放过我们这些明人吧,此地的明人相当恭顺,十分顺从西班牙人的命令,不敢违背,大约这些土人以为我等也是如此废材。” 罗汝才笑道。 “哈哈哈,废材,球的,让这些土人有来无回,就如同当年的西班牙人一样把他们杀怕了,他们才知道敬畏,” 郑芝龙冷冷道。 ‘就是,杀他个干干净净,那多爽利。’ 郑芝豹冷笑着。 罗汝才、李岩立即就知道这个郑芝豹是个混不吝的粗人。 “来来,入营,我等为郑提督接风洗尘。” 罗汝才大笑着相让。 众人谈笑入营。 三日内,罗汝才和郑芝龙的麾下强兵尽皆抵达。 双方汇集了五千余众,骑军近千。 六日后,双方在萨利河谷展开了决战。 郑芝龙麾下昆仑奴和倭奴卫队全部参战。 刚一接战,罗汝才嫡系就破入土人左翼,右翼倭奴卫队火铳大发神威,击碎突然右翼,昆仑奴趁机破阵而入。 此战斩杀土人过万,余者仓皇逃入北部,东北部山地。 从此吕宋北部土人闻听明人罗郑丧胆。 萨利开垦区被南洋处置使更名为罗郑府。 ... 乾清宫中,朱慈烺一脸的怒气。 下面众臣都看出太子盛怒。 先前太子心情相当不错。 改变源于小流求的急报。 倭国九州萨摩藩家臣统领千多名的倭寇入侵鸡笼,新泽。 杀伤百姓数百,抢掠甚众。 但是被新泽地方昔日流贼降卒聚歼,随同而来的十艘海船也被水师俘获。 众臣对于倭寇的再次入侵也很恼怒,但是没想到太子殿下这么愤怒。 “诸卿,昔日倭寇祸乱东南,进攻朝鲜图谋我大明,杀伤我众多百姓和军卒的血仇未报,今日竟然盯上了我小琉球,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严惩,今日你等商议一个兵略来。” 朱慈烺是很愤怒。 他真想到倭人胆子这么大,区区十条船,一千多人,而且不是萨摩藩常备,就敢进攻小流求,果然倭人狂妄旁人无法预测,这就是岛国里千年豢养的怪物。 “殿下,我朝正在南洋开拓,此时不宜善动刀兵。” 这次是吴甡反对。 ‘正是,殿下,朝廷钱粮吃紧,不宜再次开辟战事。’ 陈新甲也反对了。 他还兼着兵部尚书,对于兵事很了解。 现在军力有,但是钱粮不足,无力大战。 ‘殿下,不可,昔日援朝,耗尽了朝廷几百万两银子,伤亡数万精锐,我大明窘困就是那时开始,可怜十年后,中原接连大旱,朝廷竟然拿不出赈灾银子,只能坐看流民绝望暴动,这是前车之鉴。’ 李日宣站出来。 朱慈烺闻听后一言不发。 其实心里战意更坚。 倭国经过战国武士道养成后,其野心勃勃的扩张几乎无法抑制。 朝鲜倭乱不过是第一次尝试。 难道一次重创,倭国屈服了。 不是,它没有停止扩张,而在继续。 武士道等神道宣扬的什么狗屁七生报国已经让很多武士沉迷其中。 而现在倭国近代国家正在成形。 首先萨摩藩占据了琉球。 虽然是萨摩藩属地,但实际上扩大了天皇的领地。 再就是倭人正在开拓北海道,驱逐阿奴伊人。 再过几十年,北海道那个地方成了倭国最大的粮仓,大大缓解了倭国粮食压力,让倭国实力大增。 朱慈烺早就打定主意打断倭国扩充的步伐。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没想到倭人竟然敢首先动手。 既然掀了桌子,大家就好好玩一玩。 第五百五十八章 好面子是个弱点 朱慈烺沉吟,臣子们反对还在继续。 孙传庭也保持沉默。 实在是跨海和倭国大战,他心里也没底。 如果是直接陆上对决,孙传庭不会畏惧,不过倭国是远在海上的强敌,绝对不容易对付。 想想大明当年动用了最精锐的辽镇,还有其他边镇的增援,只是勉强击败了倭寇大军。 朱慈烺一扬手,阻止了众臣。 “首先,发动征讨战事,未必都是耗尽钱粮,相反,它是可以赚取银钱的,朝鲜之战,南洋之战都是证明了的,击败一个敌人,让其俯首称臣,跪拜尊王,双手奉上巨额赔款,这才是发动战事的目的,毫无所获的战事,当然没有必要发动。” 和倭国之战,必须是让倭人损失惨重,不得已和议赔款,否则就是失败。 ‘再者,和倭寇之战,为何一定要远征,可诱使敌人来攻嘛。’ 众人面面相觑。 朱慈烺的话真是不容易反驳。 国虽大好战必亡,大明这几年却是越打越强,越打国力越盛。 和这句名言反其道而行之。 更何况接连大胜,抢掠极多,几百万两的收益是有了。 这位监国倡导的战事无一败绩,都取得了辉煌胜利,更是让他们无从攻讦。 朱慈烺笑笑, “诸卿,放心,本宫并非意气用事,而是有的放矢。” “锦衣卫这几年时刻注意着倭人,将倭国国内的情形探明。” 不少大臣内里吐槽,又是锦衣卫。 这位殿下用的可真顺手,锦衣卫不但伸手国内政务,还探查倭国,好忙的说。 “殿下,其实可以派使臣和议的,未必一定动用刀枪。” 林欲楫出列。 ‘不可取,倭寇对我大明极为敌视,从不遣使朝拜,甚至他们的皇帝自称天皇,这是对吾皇的蔑视,即使和议,如何缔结盟约。’ 孙传庭反对。 一句话,缔结盟约的一方自称天皇,大明使臣敢签约吗,签约岂不是对陛下的不敬,谁敢。 “正是如此,倭寇狂妄,倭奴攻击朝鲜时,朝廷派出使臣被倭人羞辱,闹出极大的风波,不可重蹈覆辙。” 吴甡也是反对。 众人无言,当年的风波可是不小。 为此有人脑袋落地。 当年第一次援朝之战,大明损失很大,兵部尚书石星启用海商沈惟敬主导和议。 结果倭人提出的条件让沈惟敬根本不敢告知朝廷,只能欺瞒。 什么条件,让大明皇女嫁给天皇,撤离朝鲜,朝鲜向倭国献出质子。 可说当时以丰臣秀吉为首的武士集团狂妄到极致。 中原皇女出嫁外臣,在中原来看那就是和亲,用皇女来羁绊外族,这个政策证明是无效的。 因此明朝已经断绝了和亲政策。 其实倭人也知道,皇女出嫁,代表大明对倭国皇室低头。 倭人对中原的风物十分了解,当然知道皇女嫁给天皇意味着什么。 否则为什么不提出天皇皇女嫁给大明皇帝。 可见,这是对明朝的羞辱,压服大明首先低头。 沈惟敬当然也清楚,他不敢如实回报,而是伪造天皇和议诏书,欺骗朝中。 最后事情败露,被枭首惩戒。 这就是当年和议的始末,失败后,双方又是在朝鲜大战两年多,直到大猴子丰臣秀吉毙命,倭寇撤军。 双方至始至终没有达成协议。 关键就是在一点,畏威不畏德。 倭国当年自认没有失败,如果不是丰臣秀吉死了,谁是最后的胜利者还不好说呢。 当然不会低头认输。 因此派出使臣逼迫倭国不可能。 朱慈烺点头赞许,最起码孙传庭和吴甡还是有见识的,不像当年的石星那般迂腐,主动议和派出使臣,送上门去被打脸,真是愚不可及。 “正是如此,虽然这次是倭人进犯小流求,但是倭人朝廷必须回护这些盗贼,绝不会自行认错,只会狡辩是无心之过,他们绝不会低头,放弃和议的念想吧,大明已经为此屈辱过,付出过代价,就不必自取其辱了。” 朱慈烺也否决。 倭人后世有定论,把他打翻在地,打服帖了,他可以跪地喊爹,否则根本看不起你。 后世倭人奉米国为老爹,各种跪添,哪怕是首相对上米国议员也是各种舔,可见如何卑躬屈膝。 因为米国通过太平洋战争把他打的差点灭国。 所以倭人只能征服,决不可怀柔。 “诸卿,兵部侍郎,京营赞画司郎中刘之虞刘卿将会为诸卿详述倭国军情。” 朱慈烺点出了刘之虞。 现在他也是不断擢拔刘之虞的地位。 让他在众臣面前不断亮相,将来都是有大用的。 刘之虞拱手一拜。 这边几个小黄门七手八脚的悬挂上倭国舆图。 面对朝廷重臣,刘之虞十分镇定, ‘倭国军力大约为三十余万众,’ 刘之虞这话一说,众臣惊诧。 没想到小小倭国军队不少。 ‘其中倭国所谓大将军德川家的常备近十万,是最强的军力,如果我军登陆倭国,德川幕府可以号令全国各藩派出援军,可汇集二十余万军力,如果失败,甚至可以再次号令全国,组成农兵,足有几十万众,因此倭国军力不可小视。’ 林欲楫和李日宣等人看着刘之虞,心里怪异,你的主子不是要发动征倭之战,你强调倭国强大什么意思,里面有阴谋吧。 ‘倭国不弱,尤其是在本土作战,可以迅速汇集大军,因此极易引起战事焦灼,对我军远征不利。’ 刘之虞说完军力,点指着倭国疆域,只见本州,四国,九州都被红线圈定,而琉球和北海道都被半虚线表明。 ‘倭国现今是三大岛,这是本土,而北海道是一个相当广阔的大岛,此地沃野千里,人烟稀少,倭人正在开拓此地,此地拿下,倭国再无缺粮之忧,国力直接翻倍,’ 众臣听的凛然。 这里面说道不小啊,倭国内部也有这般变迁。 “此处名为琉球,琉球国王曾经不断遣使朝贡我朝,而在几十年前,这里被倭国萨摩藩拿下,琉球国王成为傀儡,但是我朝没有承认其霸占行径,而这次萨摩藩再次想夺占我小流求,因此,可以探知倭人贪欲难填,也许是因为其岛国地狭,因此对土地贪婪是无尽的,别忘了,丰臣秀吉这个逆臣曾提出征伐朝鲜实为中国,可以说,中原和倭国早晚一战,因为我朝对那几个岛屿无视,视为荒僻之地,但是倭国对中原垂涎三尺,只要其国力复起,就会再次对中原挥动屠刀。” 刘之虞将倭国和倭人心里讲个通透。 “倭人也未必一定穷凶极恶,昔日其向先唐不断派出遣唐使,攀附教好先唐,两国未尝不可和议,” 林欲楫出列,他还是反对战事,而且很坚决。 他代表了一些臣子的想法,发动战事,尤其是跨海远征倭国更是危险。 大明号称万历援朝大胜,尤其是万历帝更是将援朝大捷自封为五大征。 但是臣子们心里是清楚,付出代价是沉重的,心里讲倭国视为一个大敌,如果冲突起来,伤亡必然很大,不值得。 说白了万历援朝,倭国的强硬还是在这些大臣心里留下了阴影。 “林卿家所言错谬,” 朱慈烺当即反驳,这个只能来说。 众人惊诧,这个是事实吧,倭国先后派出十几批遣唐使,对先唐是恭顺极了。 ‘如果没有白村江大战,先唐杀伤倭人过万,让倭人见识了先唐军威,卿等以为他们会低头称臣,’ 朱慈烺冷笑着, “那是倭国第一次显露对朝鲜和中原的野心,当时朝鲜所在的新罗百济无法阻挡,唐朝出动大军一战败之,从此倭国不敢西顾,所谓的倭人顺服,那是军力打出来的,” 朱慈烺环视众人,众臣不敢和他对视,如今的监国殿下威压太甚,甚至超过陛下。 ‘倭国战败后如何对待先唐的,称臣,派遣唐使,他们在学习先唐的治国之道,因为他们感觉倭国的治国之道太过粗陋,和先唐一比不值一提。诸卿,这就是倭人的特点,狡诈隐忍,当你击败他,他就转过来学习之,目的不是为了臣服,而是师夷长技以制夷,没错,我中原在倭人看来也是夷人,只有他们才是正统,尤其是我中原曾被蒙元占领,代表中原文明的先宋全灭,他们就以承袭先唐中原文明自居,倭人现下所谓皇都京都就是仿制先唐长安,当他们感觉对我中原再无可以学习之处,就露出了丑陋的面目,对中原轻蔑鄙夷,将我大明视为蛮夷,没错,在倭国权臣贵族武士看来,我中原都是蛮狄。’ 众臣再是养气功夫了得,也是气结,蛮狄,呵呵,该死的倭奴。 “白村江之战过去数百年了,倭人已经忘记了中原赫赫军威,因此现今要给他们补上这一课,中原军威不可轻视,侮辱中原必杀之。” 大殿沉默,殿下说的似乎好有道理的模样,但是支持战事不可能。 朱慈烺示意刘之虞继续说。 刘之虞清清嗓子, “倭国虽然是个劲敌,但是经过不断探查,也发现了他的弱点,那就是对土地的极度贪念,倭国不断吞并土地,倭国所谓幕府大将军等占据琉球等地,是所谓讨伐不臣,但是对自己的田亩视为禁忌,不可丢弃一寸领土,这是倭人执念,也是我朝可以利用的弱点。” 不知道其他人,朱慈烺略略脸红。 大明也是一样。 辽东之事就是明证。 本来几次大战被建奴击败,丢失了辽北,辽中,辽南,就知道对建奴不敌。 但是为什么执拗的发起松锦大战,还不是因为脸面。 无论是崇祯和大臣都不想丢脸,在青史上留下丢掉辽东的罪名。 所以拼死要保住辽西。 结果就是这个执念为建奴所乘,断送了数万边军精锐,差点让大明万劫不复。 “倭国虽然距离我朝遥远,但是注意这块地方却距离我朝不远,” 刘之虞这话吊起了众人的兴趣,哪里。 刘之虞一指距离朝鲜东南庆尚南道,东南入海不远的对马岛, ‘对马藩是倭国藩属,毫无疑问的倭国藩国,虽然是小藩,那也是倭人领土,当然,对马藩也向向朝鲜称臣,但是藩主都是倭人,毫无疑问向朝鲜称臣是权宜之计,骨子里就是倭国臣民,如果此地被占,定然在倭国引起轩然大波,倭人决计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大概率会发兵对马,而这里距离我国不算太远,而且就在朝鲜近海,利于我军作战,正所谓攻其必救,我军可一战败敌。’ 朱慈烺颔首。 这是他和刘之虞商议的。 而这个兵略是刘之虞提出的,不能不说,刘之虞在兵略上很有才干,一下就看出了倭国最大的弱点就在对马藩,根据倭人贪婪的本性,提出了这个兵略。 朱慈烺很满意,部下都像刘之虞这么能干,他才能摸鱼,省的担着监国的名干着长工的活。 “此地作战,以水师为主,步军为辅,因此耗费不了太多钱粮,只要击败援军,大约倭国还得派军前来,就在此处消耗倭国军力,” 刘之虞讲完,李日宣出列, “刘郎中是否轻敌了,倭国水师实力不差吧,毕竟是岛国出身。” “倭国军力颇强,要说弱点两个,一个就是骑军,其国内的战马相当于我朝的南马,和我北方铁骑根本比不了,再一个就是水师,其国内战船主要是三种,一种是仿制我大明的福船,一种是较小的关船,一种是安宅船,这两种战船最大不过一千多料,而且风帆较小,主要靠划桨前行。” 朱慈烺笑笑,濑户内海那个大澡盆子里最好用的就是划桨船。 世界上凡事内海都有这个特点,比如昔日地中海中盛行的也是划桨战船,而横行红海的阿拉伯战船也是划桨战船。 风浪小些的内海,尤其是狭窄的濑户内海,当然划桨船好用。 但是远航就是渣渣了。 更别提建造巨舰了,不靠风力,只靠划桨,战舰怎么可能过于庞大沉重。 所以倭国水师就是其致命弱点。 刘之虞敢于占据对马藩,逼迫倭国出动水师决战,就瞄着这个最大的弱点呢。 众臣议论纷纷,监国力主征倭,他们反对无力。 但是又心有不甘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 奴酋大行 “刘卿的兵略极为出色,诱敌深入,而不是深入其国,消灭其主力,然后再行灭国可能。” 朱慈烺赞许。 众臣眼神狐疑。 灭国,那还不是一场大战。 朱慈烺当然明白他们所想。 他之所以还要尽量和这些臣子们讲明,而不是乾纲独断,是为了尽量取得臣子们的配合,而且维持规制。 他乾纲独断是爽了。 但是后世子孙可能拿这个说事,动辄抛弃朝廷众臣自行其是。 那些子孙哪个是后来者,即使有,局面可能被他改变,也不复旧有的轨迹。 “诸卿,要看到倭国实力很强,但是,有其致命弱点,首先,其国内时有粮荒,想想就是了,国内过千万丁口,却是只有三个大岛,北海道开拓未成,再者,三个岛,九州和四国上都有地方强藩,不过是摄于所谓倭国大将军的威势,不敢反抗,但是如果有我军水师在,割裂几个大岛的海路,那些强藩野心复起,在各处自立,这就是撕裂倭国,让北海道、四国,九州,本州各成独立王国,四分五裂的倭国对我中原再无威胁。” 众臣看这位的眼神都变了。 谁说这位小爷过于鲁莽,痴迷武力,看看这手段,要肢解倭国呢。 甭说,很有可能。 因为大明水师是太强大了。 就连昔日海上强悍的西夷人都被一一击败,他们不知道陆上开战大明损失多少,但是海上争锋,倭国绝不是对手。 “陛下,无论是陆上开战,还是海上开战,都是旷日持久,钱粮恐怕无法支应。” 户部左侍郎蒋德璟道。 还是抓住钱粮。 ‘至于钱粮有办法,诸卿看看倭国大将军镇城所在。’ 听闻后,众人放眼看去。 倭国幕府大将军德川家的镇城江户城在本州中东部,也就是关东。 众人一看,陈新甲拱手道, “此城临海,殿下以为可以大破之。” 朱慈烺哈哈一笑, “正是临海,临海嘛,利于我水师运送兵员上岸,围困江户城,困住了这个幕府大将军,倭国各处大名会如何,” “各处大名必会出动援军,我军正可以逸待劳围点打援,消灭援军,城内必会绝望,只能开城投降。” 陈新甲有最起码的军事眼光,那就是一个很好的捧哏人选。 把接下来的走势一一说出。 朱慈烺满意点点头, “可惜啊,据锦衣卫探知,江户城东部和南部城墙刚刚建成,否则可以直接破城而入,” 朱慈烺也是数月前才知道这个消息,确实可惜。 江户城举国精华所在,其中财赋无算。 如果饱掠一番,想想就让人激动。 对于倭寇,朱慈烺当然痛下杀手。 趁着其近代国家雏形没有形成,打断其形成过程。 这是对大明后世子孙做的最有前瞻性的布局。 “诸卿都清楚,朝鲜汉城如何屈服的,就是消灭朝鲜水师,然后围城打援,嗯,当日建奴在沈阳、锦州不是一次这么做过,每次都是功成,” 众臣脸上一抽。 这位殿下真是敢说,自揭家丑也无所谓。 “这次就如法炮制,利用对马藩引诱出其水师,消灭之,然后兵发江户,昔日朝鲜小国也是被赔款百万之上,虽然分为二十年偿付,倭国国力数倍朝鲜,本宫很期待倭国能献出多少财赋。” 朱慈烺很憧憬啊。 到了这里,他发现国家间还是丛林法则,动辄武力打击,抢掠寻常事。 杀人放火金腰带,他也要忠实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则。 钱粮缺乏,那就抢。 众臣无语。 想劝诫这位殿下不要痴迷抢掠,问题是这位殿下一路走来就是靠着抢掠。 抢张家口一千万,抢掠盐商数百万,抄关数百万,几大寇那里数百万。 甚至还能从建奴那里扒层皮,就连昔日小弟朝鲜也被抢了。 一路走来,抢掠无算,这才让大明度过最危急的时候。 在抢掠的路上,这位小爷未曾失利过,你怎么劝解。 只是这位殿下动辄毫不掩饰的抢掠,有辱斯文,怎的也应遮掩一二好吧。 “刘之虞,本宫授权你立即着手筹备倭国之战,筹算兵力,运力,钱粮。” 刘之虞拱手领命。 “陈新甲,你作为阁臣出使朝鲜,告知朝鲜王天朝决定,” 朱慈烺命道。 既然是小弟,怎么也得给点面子,利用朝鲜庆尚南道等地驻军发动战事,怎么也得说一声。 虽然知道朝鲜一定很不愿意。 但是天朝决断,朝鲜王只有听命的份儿。 陈新甲拱手领命。 众臣无奈,倭国之战不可避免。 但是和太子讲兵略,你确定你能行。 再者确实是倭国首先攻击小流求的,简直是把把柄交给不安分的太子殿下,这就没法了。 ‘殿下,从澳门北上的舰队刚刚抵达天津,带来了三百万两白银,两万余黄金,再就是西班牙人吕宋总督也被押解抵达,您看。’ 孙传庭拱手道。 “吕宋总督,这人参与了数年前屠杀数万明人,可说当年那场屠杀就是他筹划的,不足一月数万明人死在屠刀之下,老幼妇孺也不放过,所开拓的几十座庄园被霸占,数十艘海船被占为己有,既然犯下如此血案,那就别放过了,剐刑,用这些人的血肉献祭被屠杀的我明人百姓,也告诫后来者,犯我强汉者虽远必杀。” 这个没有疑问,杀干净就是了。 众臣当然同意,倍有面子的事儿。 至于金银没说的,入户部吧,当然,朱慈烺也为内库截留了五十万两银子,美其名曰归还昔日垫付的军资。 其他人谁还能说什么,确有其事。 而且这件事再次证明这位殿下说的战事可能带来大笔收益,前提是必须获胜。 一个小黄门匆匆而入,在李德荣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殿下,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链有急事禀报。’ “让其进殿。” 朱慈烺也有些惊讶,如果不是大事,李若链绝不会在朝会的时候觐见。 锦衣卫不会愿意和朝中大臣出现在一处,他们之间天生对头。 李若链匆匆而入,跪拜于地, “启禀殿下,辽东细作发来急报,建奴奴酋黄太吉死了,其子福临登基。” 朝堂上轰的一声,谢升捉急道, “此事可真。” “千真万确,几个消息证明了的。” 李若链忙道。 朝堂上众臣抚掌庆贺,相当之惊喜,有些大臣激动非常。 后世的人无法体会黄太吉对大明的威压。 他老爹老奴虽然建国,但也就是固守辽东,做个辽东王是最大的念想了。 直到黄太吉登基,建立辽南粮仓,几次入寇大明,抢掠丁口过百万,银钱数百万两,让大明北中国破碎,而建奴国力日增。 直到德州战败。 可说是一再重创大明,打残了北中原。 这就是大明的生死大敌。 今天终于死了,众人能不欢喜。 朱慈烺倒是没有太激动。 他可不想黄太吉就这么死了。 也许早先他也有黄太吉怎么不早死的想法,确实是个劲敌。 但是自从这厮瘫了后,朱慈烺倒是希望他能一直挺下去,直到大军东征,俘获这厮才好。 那才是完美的复仇。 现在这厮先死了,可惜了啊。 “昭告天下,京城沐休庆贺吧,” 朱慈烺也就是走个流程。 心中却有遗憾了。 大明现在只能等待,看看黄太吉死后建奴朝局变更,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止。 ... 勤政殿外,洪承畴和范文程揉着双腿,他们都在守灵,跪的双腿麻木出来行走一下,两人相视苦笑。 同病相怜了。 黄太吉虽然不曾太过重用汉臣,大学士实权很少,但是也不曾苛待。 最起码采纳建言,颇为看重。 这位陛下大行,如今的辅政重臣对汉臣一个个趾高气扬。 只是数日间,地位天差地别了。 “洪兄,局面诡异啊,我等要有些苦日子。” 范文程低声道。 ‘这倒是无妨,规制使然,只是如今各位辅政大臣倾轧,不知走向,要命的关口。’ 洪承畴饶是颇有智计,也是无可奈何。 这些满人权贵间的争斗,他们这些汉臣根本没法涉及期间。 “但愿不是多铎那厮掌权,” 范文程愤愤。 洪承畴当然知道内情。 皇帝大行,满汉大臣的夫人也要入宫随同皇后祭拜的。 范文程的夫人当然也不可缺席。 结果在后宫被多铎看到了,立即被其美貌吸引。 当即上前搭讪,不错眼珠的盯着范夫人,可谓丑态毕露。 范夫人却是不敢躲闪,谁让是汉臣的女人呢。 话说范文程续弦的这个夫人比范文程小二十岁,有九分姿容,平日里汉臣中羡慕嫉妒恨者颇多,也让老范很得意。 但是这次是招灾惹祸了。 范文程得知气急败坏,却是无可奈何。 他敢质问多铎,信不信这个莽夫一刀砍了他。 而且当时大臣、女眷颇多,豫亲王对范夫人不轨之心丝毫不加掩饰,如今传遍京城。 范文程现在脸还是绿色的。 大丈夫屈辱如此,当然无比憋屈。 这以后是范文程上洗不掉的屈辱,会成为很多人家的茶余饭后谈资,范文程出名了,当然这个名声不提也罢。 洪承畴同情的拱拱手,啥也别说了,汉臣就是这个命了。 就是他洪承畴如果有漂亮的女眷也逃不脱一场羞辱。 好在他现在孑然一身倒是没有牵挂了。 范文程回身看了看大殿台阶上的多尔衮多铎那里,眼里都是怨毒。 “宪斗兄谨慎,不可让豫亲王发觉,否则事情不妙。” 说完洪承畴自己也是无语,被人窥伺家眷,夺妻之恨还得掩饰,不能敌视对方,这种憋屈是无以复加了。 范文程拱手叹道, “亨九兄,小弟今日蒙羞,出门恨不能袍袖掩面,恨不能自裁,一死了之。” 洪承畴笑笑,这话听听就好,这厮如果想死,当年建奴入沈阳的时候就自裁了。 ... 多铎拍着汉白玉的栏杆,脸上古怪,好像压不住的笑意, ‘二哥,今日我等兄弟才真正痛快了。’ 没错,和硕豫亲王很畅快,压抑不住那种。 黄太吉威压多时,多铎心里还是畏惧的。 他们太知道这位陛下是斗不过的。 即使后来偏瘫,那也是无法匹敌的。 而现在黄太吉终于归西。 多铎其实在自己寝室狂笑过了,现在还是欣喜万分。 “闭嘴,这里岂是你胡言乱语的所在。” 多尔衮皱眉,他私下看看,其他大臣距离他们较远,这才放心。 他当然也心里高兴的,但是绝不轻易显露,多铎太狂妄了。 “局面诡异,还没到我等兄弟庆贺的时候,记住有代善在,我等就得忍。” 多尔衮低声训诫,多铎有些不爽。 “记住了代善归天才是我等真正欢庆的时候。再者,你虽然好色,也得看是谁,范文程你招惹他做什么,须知你我兄弟不是树敌的时候,你就不会收起你个色鬼嘴脸。” 多尔衮也好色,男子汉大丈夫多几个妻妾算什么。 但是多铎觊觎范文程夫人,那可是犯了大忌。 岂不是让汉臣和他们兄弟离心离德。 他志在江山社稷,汉臣是必须争取的,而多铎却在这里捣乱,真是个蠢材。 多铎沉着脸一言不发,显然并不服气。 但有一样,脸上淡淡的笑意没了。 多尔衮摇摇头,心累,这个扶不起的阿斗,让他操心到什么时候。 代善虽然不可能登基上位,但是手握两红旗决定了朝局走向。 这时候要低调示弱,不让代善心里有刺,黄太吉刚死,你就上蹦下跳的,代善怎么想,如果他死了,家族是否也受到多铎欺凌。 所以多尔衮才说多铎蠢行。 但是多铎不比以往,权势日增,可不是昔日那个听话的小跟班了。 多尔衮也是头疼。 众人走动活血,再次进入大殿,为黄太吉灵柩守灵。 大殿内哭声不止,文武满汉大臣们痛哭不已。 当然有几个真心实意痛哭的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大多数都是虚情假意。 守灵是个极为疲惫的活,就是青壮年也感觉吃不住。 这日刚刚傍晚,礼亲王代善忽然晕厥。 第五百六十章 妹妹的消息 代善府上人来人往,都是探望礼亲王病情的。 代善虽然很快苏醒,但是不良于行,只能拄拐蹒跚走几步。 宫中来人,豪格、济尔哈朗、阿巴泰等人都是亲自登门探望。 但是多尔衮亲自登门,让代善家族极为重视。 其实他们不想多尔衮来,但是没有办法。 多尔衮不来才是失仪。 来了,可能给代善府上招惹非议。 谁都清楚,多尔衮和豪格、济尔哈朗之间明争暗斗。 代善家族不想参与其中。 多尔衮看过了代善,硕托陪同多尔衮在大堂饮茶。 两人寒暄一会儿,多尔衮捻须笑道, ‘行了,本王就是来看看王兄,此愿已了,这就告辞,硕托,你且送本王出府,本王和你说上一句。’ 硕托心里苦笑,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多尔衮摆明不想让其他人听到,硕托也就一个人陪着多尔衮出府。 ‘硕托,王兄身子不豫,你等想过王兄百年后,你等如何自处。’ “尊王攘夷,守卫大清罢了。” 硕托笑笑。 “狡猾,没一句实话。” 多尔衮冷冷道。 硕托嘿然一笑,他说的就是代善所想的。 但是他和代善早就不对付。 可说代善失去太子大位,他这个儿子贡献非小。 代善据称和后妃有染以及对儿子刻薄寡恩是两大罪状。 其中,对岳托、硕托这两个前妻所生儿子不断打压,引得国主不快,一怒夺去了代善太子大位。 现如今,岳托、萨哈廉两个儿子病亡,代善老迈,不得不暂时依仗硕托。 而日后必然会王爵传给最心爱的儿子满达海的。 硕托内里讲和老爹不是一路。 如果说代善保皇,那么硕托未必。 多尔衮心知肚明。 ‘硕托,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两黄旗、镶蓝旗、甚至正白旗一部都在皇家把空中,偏偏两红旗独善其身,何也,王兄还在,地位尊崇,再者,是为了制衡本王罢了,如果王兄故去,你且说皇室和豪格会不会窥伺两红旗,’ 多尔衮呵呵一笑。 他就不相信硕托不心动。 皇室掌控八旗的心思人尽皆知,最起码要可控,代善老了,只想安享晚年,因此皇室放心,也在等待,代善一死,两红旗必有变局。 代善家族也看得清。 “此事王爷该和满达海商议才是。” 硕托眼珠一转。 多尔衮听到的是满满的不甘,代善宠幺儿,将王位承袭满达海,当然会让硕托极为不满。 “满达海一个黄毛小儿,无甚主见,一味盲从愚忠,怎可商议大事。” 多尔衮这话让硕托心里很妥帖。 “硕托,今日言及至此,你且好生思量,嗯,今日没看到阿达礼,甚为遗憾,改日让他去本王府上一同出猎。” 硕托急忙应是。 其实他明白,多尔衮在示好。 多尔衮和萨哈廉相交不错,萨哈廉病亡后,对其子阿达礼颇为帮衬。 算是故交。 这时候点出来是说和代善家有老交情在。 “王爷,怎知您总揽大权后是否食言呢。” 多尔衮哈哈大笑,一句话暴露硕托果然不甘心皇室染指两红旗。 “本王也是一个王爷,摄政足以,为何改制八旗议政,家国大事交给一个黄口小儿是危险的,还是八旗协理才是正途。” 这都是屁话,如果不是明人虎视眈眈,如果不是两黄旗镶蓝旗中反对力量太大,他当然想登上大位,但是现在只能退一步。 ‘多谢王爷告之,只是此事还得徐徐图之。’ 硕托等的就是这话。 “不急,不急。” 多尔衮笑笑。 他当然知道对方徐徐图之什么意思,代善还没死呢,两红旗掌舵人没变。 不过也看出代善和硕托关系差到什么地步,硕托显然在盼着代善早死。 ... 图里真在几个护卫随扈下折返家中。 这次镶红旗的新军淬炼又结束了。 新军中很多是十几岁的崽子,年轻鲁莽,操练密集阵型很是无趣枯燥,甚至损伤战马,因此冲突不断,不好调教。 图里真这个巴牙喇也吃了不少苦。 总算结束了一个月的操练,图里真算是可以返家好生安歇一阵子。 门口下马扔了马鞭给孙海。 图里真一身尘土入了府门,在院中,张婆子给他扫去骑马落下的尘土。 图里真的正妻依兰走了出来,一脸笑意, “老爷回来了。” 依兰大着肚子,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很是显怀。 图里真上前搂着依兰笑道, ‘你怎的不在室内安歇,出来作甚。’ 总是新婚不久,蜜里调油。 依兰虽然不如赵娟娇俏,但是在满人女子来说也是很有姿色的了。 ‘走几步怕什么,镇子里多少女人快生产了还不是做活,我哪里那么娇气。’ 依兰不以为意。 确也如此,这时候辽东无论满汉女子怀孕后直到生产并不闲着。 图里真搂着依兰进入大堂,乌里珠看到两人恩爱,露出笑容来。 图里真见礼。 依兰去了后院,让婆子准备热水,给图里真沐浴。 图里真看看四周有些奇怪, “朱赫为何没有出来。” 今年六岁的朱赫很是缠着图里真,只要他回来跑出来让他抱抱,没看到自家伶俐的女儿,图里真像是缺了什么。、 “我让他们搬去偏院了,” 乌里珠冷冷道。 “这是为何,” 图里真不解。 “依兰第一眼看到她们母女心中不快,你看不出来吗,都在后院,依兰很不舒服,现在有了身孕,不可让其心情烦躁,我做主了,让她们母女去偏院。” 乌里珠瞪眼。 “偏院没有火墙,只怕入冬寒冷,朱赫吃不消。” 图里真心疼她们娘俩,但是他只能提朱赫。 “怎么,这就心疼了,我告诉你,不能在依兰面前露出来,你岳父是梅勒章京,正在给你运作一个甲喇章京,这时候得罪了依兰,你想怎么样,要不要前程了。” 乌里珠厉声道。 图里真脸上不清不愿,大丈夫有功名自取,不想攀附岳丈家。 乌里珠上去就是两巴掌,满人女子就是这么剽悍,哪里有汉人女子的温柔。 “混账,这是多少人得不到的机会,你却推三阻四的,你爹还在打断你的腿,你忘了你阿玛怎么死的,汉人杀死的,你却这般看顾一个汉人女子,像什么样子,还是不是我满人大好男儿,” 图里真躬身听着。 心里却是万般不服,但是无奈,他总不能忤逆老妈吧。 ... 直到第二天,图里真才找机会来到偏院。 朱赫一下跳在图里真身上,搂住不放, ‘阿玛,妈妈不让我去找你,可是朱赫很想阿玛的。’ 图里真心里一酸,好生安慰一番。 偏院其实是老院落,有些破败了,条件不好。 但是赵娟每日里忙碌修补着,也是借机打发日子。 图里真来了,赵娟忙碌着生火做饭,只是这里都是素菜,赵娟很是困窘, “委屈老爷了,” 看看里面没有一丝荤腥,图里真大怒。 赵娟可以不论,朱赫虽然是女娃,也是他的娃儿。 管着家里庶务的张婆子胆子真大。 刚把碗筷摆上来,张婆子来了, “老爷,主母等你吃饭呢,夫人可是亲自下厨的。” 图里真没言声,依兰的厨艺不提也罢,她箭法很好,甚至比图里真都好,但是厨艺,唉,也就是堪堪能吃。 “赵娟,老爷刚刚回府,你这是做什么,争宠吗。” 张婆子向赵娟一唬脸。 图里真一巴掌糊在张婆子脸上。 “赵娟虽然是汉女,也是老爷我的侍妾,轮到你胡言乱语,滚。” 图里真怒了。 张婆子这个看风使舵的如今跪添依兰,敢在他面前对赵娟狂吠,背里不定怎么猖狂。 “老爷,您还会回去吧,夫人也是盼着您多时了,再说她有身孕,不能生气。” 赵娟强颜欢笑。 图里真这个郁结,特别是看到朱赫苍白的小脸。 但是依兰有孕在身,不是争吵的时候。 图里真揉了揉朱赫的头顶, ‘朱赫,明日阿玛再来看你。’ 抬腿给了张婆子一脚,气不顺。 ... 大股的军卒从海船上涌下来,经过近两年征战,天津水师,如今是北洋水师的标营终于折返母港大沽。 赵四下了船,感觉腿脚发软。 他和很多人一样坐在地上舒缓了一会儿。 这才号令百队随着他列队开向军营。 说是百队,其实就是五十来人。 有四十多人留在了澳门。 经过几次战事,标营军卒都是老卒了,而且征战南北,战力当然不是南洋水师刚建立的标营可比的。 因此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南洋水师充实标营,将来南洋水师和北洋水师将会各自建立两个标营,各有万余人。 虽然老上司李游击一再挽留,赵四还是决定返回北洋水师。 很简单,大仇未报,将来北方和建奴必有一战,他赵四要打回辽东去。 这是他的执念了。 哪怕因此死在辽东,也在所不惜。 折返军营第二日,补充营送来了三千新卒。 都是补充营操练过的丰台大阵,火器冷兵器很熟练的。 只需要和标营军卒混编操练,相互熟悉一下就可以成军。 赵四的百队补充了三十多人。 赵四惊讶的发现竟然有几个人是辽东汉民逃归的。 宣抚官老孟在点名。 赵四一旁看着,都很精壮,补充营里伙食不错,在里面操练数月,足以让身体强壮起来。 “姓名。” “滕老六。” “籍贯。” “辽东海州五里镇。” 赵四蓦地一眼看过去,他是大惊失色。 海州五里镇那是他的家乡啊。 赵四一抬手, ‘滕老六你过来。’ 黝黑高大的滕老六默默走过来。 赵四看了看滕老六三十左右的年纪,比他小。 但是他没见过这人是肯定的,可是五里镇不算大,他应该有个印象。 “你是五里镇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大人,小的是距离五里镇二十余里的刘家堡子被卖去的,后来问籍贯,就说了五里镇,当时我是从五里镇走的。’ 滕老六老老实实的。 “哦,” 赵四点头,刘家堡子是墩堡,附近有个百来人的村子,倒是没错。 赵四想了想, “你是在哪个建奴家中做农奴。” “萨兀里家的,” 滕老六的回答让赵四心怦怦跳。 当年霸占他赵家田亩的就是萨兀里家。 他不会记错,他问了问萨兀里的长相,正对。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就是这个建奴畜生占据了赵家,让他们全家人都成为农奴。 当年他和两个哥哥因为不堪辱骂殴打,偷偷从田里跑了。 “你可听说赵娟的名字。” 问道这里,赵四心里砰砰跳。 当年二哥偷偷跑回村子去找小妹赵娟,但是赵娟随萨兀里的婆娘回了娘家,但是他们已经和很多农奴商议逃跑,无法留下,只能一起逃亡。 赵娟就是赵四心里一根刺,总是惦记着,却是无能为力。 如今赵四家中就是他一个人了,总是想着赵娟这个唯一的妹妹是否还活着。 现在却是可能知道赵娟的下落,心里不禁砰砰跳。 滕老六从赵四的眉眼中依稀能看出赵娟的模样,都是额头宽些,眉毛有些粗重,眼睛细长。 不会这么巧吧。 滕老六踌躇起来。 赵四心急, ‘听说没有,痛快点。’ “大人,赵娟还活着,” 赵四狂喜, “额,现在她是萨兀里儿子图里真的小妾,给图里真生了一个女儿叫朱赫。” 说完滕老六偷眼看向赵四。 赵四刚刚狂喜,接着血往上涌,不敢置信, “滕老六你特娘说的是真的。” 赵四语气很不善。 怒气满格,不可能啊。 滕老六只是点头。 能说啥,必须是真的。 赵四满脸通红,眼睛充血。 “赵百总不可造次,这是大营。” 一旁的宣抚官老孟已经大约听明白了,作为宣抚官他当然知道赵四是海州五里镇出身。 也知道赵四的妹妹如果活着就该在五里镇。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大约接受不了的,但是不能迁怒军卒身上。 老孟挥手让滕老六回去新卒中。 赵四跌坐地上,他无法接受。 赵娟成了霸占自家田亩的萨兀里儿子的侍妾。 当年他年纪也小,但是萨兀里那个娃子也是个擦鼻涕的小屁孩,看着他们这些农奴的时候一脸的傲气,私下里他们骂他小畜生。 而他妹子竟然给这小畜生做小妾。 仇人的儿子做妾。 赵四脑袋嗡嗡的,他想过妹子可能不在人世了,或者当女奴受苦,就是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局。 第五百六十一章 送命题 丰台大营中军,朱慈烺亲至,听取刘之虞、郑维等人的禀报,关于经略倭国之战。 “殿下,此战水师主力不能全力北上,毕竟吕宋等地还得依靠战舰守护,因此臣下以为调集五百料三百料的战舰作为主力足以,此外,大沽今年新下水刚刚试航完毕的七艘两千料战舰和三艘三千料战舰作为炮舰主力,” 朱慈烺听了刘之虞的禀报点了头。 相比南边的威胁,倭国的战舰威力相差太多。 完全不用舰队主力北上。 “此战当调集怀远营一个营的主力攻击对马藩,而攻击江户城,则须以骑军为主,以骑破步,用辽镇骑军肆虐本州等地,以四个战兵营的主力围困江户城,围点打援,歼灭倭国军力,只是如此,南洋水师的主力海船都要北返,毕竟运送数万战马和军卒,运力所需庞大。” 刘之虞拱手。 南洋水师主力炮舰不能折返,但是近两百艘大沽海船和俘获的西班牙人、尼德兰人海船必须北上,否则根本没法运送这么庞大兵员和战马抵达江户城。 “刘卿之意是调集战兵营,留下三千营两万,防御建奴可能的入寇。” “正是如此,倭国骑军羸弱,哪怕是京营步军上马也可匹敌,但是三千营不可出击,当作为守护京畿的骑军主力,万一建奴真的入寇,三千营足以败敌。” 刘之虞躬身。 “很好,就如刘卿所言。” 朱慈烺点了头,兵略十分详尽。 “殿下,为了便于向倭国进军,我朝当将启用石岛湾赤山港为北洋水师的主港,否则一旦主力被封在海冰中,有数月无法支应战事。” 郑维躬身道。 和倭国冲突起来,可能全年都有海上战事,而大沽作为母港不适合了。 那是自废武功。 因此寻找一个新的不冻港是关键。 朱慈烺早就提出了威海港作为北洋水师母港。 但是被否了。 原因就是威海港冬季也有三个月封海。 朱慈烺一时懵逼。 那里是后世那个北洋水师的母港,传说也是不冻港,怎么不成呢。 再想想,后来的那个时候大约有巨舰可以破碎不甚厚重的海冰了,因此威海可以作为北洋水师的母港,毕竟海冰不算严重。 但是现在哪里去寻找蒸汽机组,风帆海船破冰太玄幻了。 于是威海被废,没法作为母港。 朱慈烺又想到了青岛港,这绝对是个不冻港了。 但是一看舆图就不适合,它在山东半岛西南,距离渤海海口有些远了,有事不能快速出击。 最后北洋水师提督阮季提出了一个地方,隶属登莱靖海卫的石岛湾。 此处就在山东半岛东南,北上不远就是渤海海口,而且是个不冻港,这里是渔港,有简易栈桥,归赤山千户所镇守。 朱慈烺当即就同意了。 这个地方算是最合适的地点了。 向北不远就可以巡航海口,扼守北海最合适了。 因此,北洋水师已经先行扩大了栈桥,建立了大营所在。 定名为赤山港。 只是没有启用,这次看来必须启用了。 “那就启用赤山港作为北洋水师大营,待得明年,大沽船厂也搬迁去赤山。” 朱慈烺拍板。 “陛下,此战第一步当利用对马消灭倭国水师主力,第二步兵围江户城,围点打援,毁伤倭国幕府主力,迫使其投降,第三步,支持关西和九州、四国的大名独立,” 刘之虞禀报总的兵略。 朱慈烺应允,只有消灭倭国水师,打掉了幕府弹压全国的军力,才能让那些大名蠢蠢欲动。 “关西和九州哪几个大名较为合适。” 大明当然要选择支持几个藩主,作为大明在日本的代言人,肢解倭国。 “殿下,微臣以为长州藩和萨摩藩就极为合适,德川家和关西决战时候,两家都是关西一派,战败后被夺去了过十万石封地,直至今日依旧是被打压不断,微臣相信,只要击败德川家,我大明支持其复起,两家必然意动。” 郑维忙道。 长州藩和萨摩藩,呵呵,就是过两百年依旧是倒幕派主力,他们和德川家积怨就在这时候埋下的。 朱慈烺可知道日后倒幕派两家是如何凶猛。 朱慈烺点头,完全赞同了赞画司的倭国兵略。 可说在刘之虞领导下,战略布局,军力运用,都符合朱慈烺的预期。 完全是日后德国总参谋部的职能了。 下一步就是正式确立这个部门的职守,而不是仅仅一个京营赞画司。 “本宫立即下令户部调集钱粮。” “殿下,这次东征只怕耗费不少,” 刘之虞摇头。 ‘无妨,倭国盛产金银,刘卿只怕不知,倭国的金银就是走私我大明的货品之一,而且颇受欢迎,此番大胜后依照朝鲜惯例就是了,赔款怎的也要三百万两起,’ 朱慈烺笑笑。 发动倭国战事为什么,为大明输血,而不是放血。 赔本的战事除了辽东之战别无其他了。 因为大明流通的银两,但是大明缺银两,于是四周的西班牙人和倭人金银都流向大明,竟然成了走私货品,这次就借机抢掠一番,谁让倭国银矿众多呢。 刘之虞和郑维都是大笑。 朝鲜的赔偿这几年一一送达。 这几年的征战,除了反击建奴,就连剿灭流贼军费都是在流贼身上产出。 和昔日窘困的局面完全不同。 这就是殿下带给大明的变化。 而这次倭国之战也是大肆掠夺赔款,这才是真正的以战养战。 朱慈烺刚刚折返宫中,李若链来报, “殿下,福王染病而殁。” “可惜啊,可惜,福王断嗣。” 朱慈烺摇头。 福王是什么手段被清除的,朱慈烺不会过问,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杀鸡儆猴。 此外,昔日洛阳城破,朱由菘勉力逃出,福王子嗣都陷在城中。 这两年朱由菘成了福王,倒是生了几个娃儿,一连气四个女娃,还生了两个男娃,结果运气不好,男娃夭折。 今日朱由菘也挂了,福王真是绝嗣了。 这也是朱慈烺选择福王动手的原因。 只要朱由菘死了,福王名下五百万亩土地就都归于朝廷。 平白多出这些田亩,足以十余万户流民,而多出十多万的自耕农纳粮,对朝廷更是极大缓解。 何况这些田亩可以分期延付的方式分配给流民,但是哪怕十年也会收回成本。 那可是近千万的收益。 福王挂了的好处就是这么多,朱慈烺也只能痛下杀手了。 为了这么多百姓的安置,为了朝廷财赋的大增,福王死得其所啊。 ... “祖父,福王死的蹊跷啊。” 朱伦奎声音颤抖。 他老爹没熬过周王挂了,如今他这个嫡孙是王位继承人了,但是他不过二十出头,经历浅薄,遇事慌乱。 “这位殿下好狠的心啊,” 周王脸色苍白。 他和福王一同上告,闹将起来,二十位藩王一同发力,结果却是福王吐血暴毙。 说是因疫病,连王府都封了,府内人不得出入。 但是周王一点不信,时机太蹊跷了。 就是他们一同上书反对的时候暴毙,怎么可能。 这肯定是那位殿下的手笔。 想想昔日见面时候,这位殿下很是纯良啊,日后大胜流贼也是如此神武,但是如今手段却是这般腹黑,周王有些不寒而栗。 ‘祖父,如今我家该如何。’ 朱伦奎身子乱颤。 周王看看这个嫡孙,暗叹后继无人啊。 他身体也越发的不堪,时日无多,怎么斗,就是继续斗下去,朱伦奎这个模样,只怕朱慈烺恐吓一下,就乖乖屈服了。 他抗争不就是为了后代,但是朱伦奎怎么守的住。 “上书请封海外吧。” 周王叹口气。 “孙儿领命。” 朱伦奎松口气。 他还没享受大权在握的滋味,不想和那位殿下为敌。 周王看看朱伦奎的表情闭上眼一句话不想说了。 ... 乾清宫,场面沉凝,所有大臣看着朱慈烺的神色古怪。 福王暴毙太过蹊跷,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大约有个猜测,因此对殿下的狠辣有了新的认知。 为了目的不折手段啊,不看重脸面,不好虚名。 日后可能风评不佳,最起码一个残害宗室的名声是有了。 但是太子还是做了,那就是不要名了。 一个不在意虚名的主子,很多手段就不好用了。 而且能这么对待宗室,对他们这些大臣也不会手软。 所以这次朝会有些冷场,众臣感觉对上这位殿下胆战心惊的。 朱慈烺对众人心思很明了。 他也不在意,名声不佳是肯定的。 既然想改制别的就顾不上了。 “诸卿,此次朝会商议的是科举改制之事,孙相你且讲一讲,” 朱慈烺示意孙传庭。 ‘诸君,殿下和内阁一同拟了一个科举改制的章程,原有的经义不变,只是策论要切合庶务,不可玄而又玄,要言之有物,譬如,王道为上,霸道为下,王道一出,四海归一,霸道横行,四海不靖等等虚言可休矣,殿下和我等阁臣都以为要言之有物,哪怕是治政小县,一乡一镇,从细微处点出施政利弊,哪怕是从各县吏科、户科等算学,吏治中有所感悟,都是取士之道,一味修辞华丽,经典娴熟,策论虚幻不可依仗。’ 孙传庭的话音回响在大殿内。 众人体会,心中慌乱,这个定调要颠覆以往的取士之道了。 一味读书研习什么典籍注释全解不足为持,辞藻华丽也无法依仗,只有实务庶务才是取士之道了。 “此外,下次科举,将会引入海权论,算学加重,其中还有账簿实用,断案实用,因此府县吏员出身者可以擢拔取士。” 众人哗然。 这简直是颠覆以往。 海权论是逼迫生员关注海外,算学、断案等逼迫生员去先做吏员,体会庶务。 ‘殿下,如此改制不妥,进士及第乃是朝廷盛事,擢拔人才辅助君王,然则小吏卑微,如何能和进士科相提并论。’ 林欲楫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而且气势很足,吏员是不可参与科考的,如果加入是一种羞辱,官吏分开的。 ‘陛下,四书五经概要注释乃是历代先圣、大儒总结治国之策而着,是数百年来科举取士证明了的,不可轻易更改,这等改制是面目全非。’ 礼部左侍郎魏德藻也反对。 朝堂上很是纷乱。 谢升出列道, “殿下,吏员小道不可并入科考之中,否则就是和圣人之言圣人之作相提并论,德不配位,恐引得天下生员反对,舆情滔滔,望殿下深思。” 孙传庭、方孔炤等人沉默。 他们是被殿下擢拔的,也是随同改制的,但是在科举改制上还是有些分歧的,但是不得不为之。 朱慈烺一拍桌案, “圣人言皆不可更改,圣人言就如此神圣不可冒犯,那本宫且问为何有了圣人言千年,我华夏为何两百年一轮回,总是战乱不断,百姓涂炭,圣人言呢,有何解决之道,诸位都是饱读诗书的干才,且和本宫解说一番,为何两三百年总是一个轮回,让我华夏生灵涂炭,甚至文明倾覆断绝之危,讲一讲。” 朱慈烺起身负手而立,眸子飞快的看过众臣。 众人沉默。 这个事以往议过,是太子从庶务学院提出的,到现在议论纷纷,无论怎么解说,却是从经典中找不出办法,秦汉唐宋无不如此一个可怕轮回,每当朝代末期就是个千万生灵涂炭的危局。 朱慈烺到一旁,抢过李德荣的纸笔,刷刷写着,众人面面相觑。 朱慈烺举起纸张,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各个断句不同,卿等可为本宫解说。” 这话很熟的好不,论语中原句。 问题是断句不同言辞大谬。 这个历史上有不同的注释,臣子中很多都是进士及第,最少也是举人入仕,当然读过,也争论过一些断句不同。 但是殿下拿出来让他们有些傻眼。 因为这分明是个送命题。 你不管怎么断句,都会产生一个问题,圣人言确是留下了一些缺憾。 因为很多经典断句不同,言辞不同。 如果评论这个,哪怕说上几天也说不完,而且理不清,你拿出两程言辞,我拿出朱理学说。 大家鸡同鸭讲。 争论最后只能证明圣人言中确实有务虚之嫌。 第五百六十二章 哲学不是济世宝典 朱慈烺含笑看着众人。 这就是他的目的,也是他的积威所致。 论语、孟子等先圣所言所行说出了当时很多经世名言,也作出了孔孟等人可能的济世探索,因此他们才被后来者惊为天人。 俗一点的类比一下,如同那位世界这么大我要亲眼去看看的辞职书般让人眼前一亮,心灵受到震撼。 然而,怎么实现呢,对不起,自行脑补。 那位要亲眼去看看的人自己都没走出家乡去。 论语、孟子等圣人言行被后人浩如烟海的注释、全解,历代大儒都有自己的解说。 汉唐宋明等大儒都因此创立了自己的学派。 无论两程的天下万物皆能穷,一物之理皆万物之理,灭人欲存天理等等,还是朱熹的心理学说,理是本体,用心认知,还有他创立的,被士人奉为修身遵循的四书集注,其实在朱慈烺看来都有个致命问题,那就是太过务虚。 他们信奉的归根结底是修身出仕。 希望士人秉持本心,入仕济世。 但是既然入仕那就会产生众多的利益纠葛,秉持本心根本就是虚幻之词了。 几个明显的例子,首先,每到朝代中期,土地兼并严重,需要士人集团推行改制的时候,需要士人集团损失自己的利益,平衡国内利益,让家国平稳过渡的时候,这些士人集团为了保全自己的私利,蓄意破坏改制,甚至败坏改制者的名声。 说白了,再多的自我修身抵挡不住巨大利益和家族利益的诱惑,他们的屁股做的很正确,都是坐在自己利益集团一边。 再者,朱慈烺听过无数的令人震耳发聩的名言,其中他最为印象深刻的就是有北宋五子之称,关学创世人张载所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名言。 可说当时引起极大的轰动,被士人尊为自己行事之典范。 张载也因此名闻大宋。 但是,如何实现呢。 这个名言出现的时候,正是北宋中期,土地兼并严重,赵顼推行变法的时候。 为四句名言震撼的北宋士人集团怎么做的呢,反对一切改制,两次反对变法,宁可大宋最后沉沦,也不可损害自己的利益,司马光、富弼、苏辙等饱读圣贤书的士人是如何做的,无论他们说的如何冠冕堂皇,最后都是力保本阶级的利益,扼杀变法,变法有所错漏,立即群起攻之,这就是修身济世的顶级士人代表。 因此,朱慈烺对此有个基本判断。 儒学高雅,博学广阔,可以凝聚人心,成为华夏心灵宝藏。 也是华夏独特的哲学体系,有其无法替代的作用。 但是儒学也是过于务虚,侧重注重自我约束自我修养,却是没有达成的具体手段和途径。 这造成了后世所谓大儒的各行其是,学说林立,形成很大的混乱。 因此儒学是哲学,却不是济世宝典,想想后世哲学在社会中的地位就明了了。 当然,如果换一个人即使点中了这些四书五经的弱点,也会被这些士人群起而围攻。 简直是刨了他们的根一般。 但是,朱慈烺倡导的论事用实据,休要一味的风闻奏事让这些人无法暴起。 你和这位殿下辩论,要讲出事实根据来。 好吧,那么圣人言确实没法解释华夏该死的无解循环。 “不知道诸卿怎么想,但是本宫要作出尝试,既然千百年来熟读经典,饱览群书,庶务一无所知而进士及第的英才们无法辅佐君王开万世太平,那么本宫就要推动改制,说明科举一途遵循旧制不可,改制必须达成。” 朱慈烺此时图穷匕见。 这些年他一直隐忍就是为了这个。 大明科举和官职等旧体制不改变,还是一个人亡政息的结局。 他的所谓中兴也就是昙花一现。 如今天下遂平,他的声望正隆,旧有体制被流贼摧毁良多,正是改制良机,过了这个节点,以后难度更是无以复加。 这时候任谁都清楚,科举改制势在必行,没有任何人能阻挡这件事,哪怕当今陛下也不成。 监国如今已经掌握政军大权,他的意志必须实现。 “殿下,仓促间推行科举改制,天下间有多少生员茫然不知,是否过于仓促。” 李日宣提出另一个问题。 “此事我等也有商议,三年一次的大考,从今年算起,下一次改为五年,拖延两年直到生员适应,同时,各个省府县,必须在各个乡镇贴出告示广而告之。” 孙传庭解说,内阁已经议过了。 “此外,礼部应印发大量的海权论,下发各个府县府学县学,成本价发卖给那些生员,尤其是那些较为困苦的生员,有些生员实有困难,可向府学县学的教授申请免费领取。” 吴甡补充道。 他为之赞叹,殿下这个所为十分慷慨,可见殿下仁心。 其实他哪里知道,朱慈烺的目的是颠覆。 海权论和庶务内容加入,改变了很多,让很多普通的读书人有中举的可能。 以往的科举已经固化,士家大族利用他们的财力人力,培养家族的读书人,这些人中举的可能比贫苦的读书人可能性高的太多。 而这次海权论等的加入,让那些士家大族猝不及防,大家都是新体验,以往士家大族优势不再明显,给了那些平常人家出身的生员有了更多晋身的可能。 再者,这也是宣扬海权论,开阔明人眼界的好机会,朱慈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一箭双雕的机会。 “那不是耽误很多生员的时机,很多贫苦生员没有钱粮再支撑两年的。” 蒋拱宸出列。 “左都御史所言不无道理,殿下也将会下令府县官员和府学县学教授一起统合贫苦生员的名单,朝廷将会为其发下米粮,资助就学。” 孙传庭解说。 李日宣、蒋拱宸拱手退回,他们得到了所需要的答案。 “殿下,此等改制颠覆千年惯例,圣人经典蒙尘,邪门外道登堂入室,徒然让天下士人耻笑,对国本不利,可能引发极大混乱,请恕老臣不能苟同,只要老臣一日在礼部任上,就不会同意这等改制,望殿下收回成命。” 林欲楫很硬气。 众人为之惊诧,林部堂这是拼了。 朱慈烺笑笑,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变革潮流无可阻挡,变中求生,不变则亡了,既然林卿家抱残守缺,以为两百年一轮回可以接受,本宫不会强求。” ‘微臣不是接受两百年一轮回。’ 林欲楫急忙道,这帽子太大,他承受不起。 “坐看无为难道不是接受,” 朱慈烺讥讽林欲楫等人就是躺平了,林欲楫哑口无言, ‘着令林欲楫年老昏聩致仕,归家安享晚年吧。’ 林欲楫斑白须发一阵抖动,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臣望殿下谨言慎行,不可鲁莽改制,殿下济世之心可嘉,然则先隋炀帝也曾立志图强,但是过于操切,引得一片混乱,殿下不可重蹈覆辙。” 众人心悸,您真是什么都敢说。 李德荣斥道, ‘林部堂不可胡言乱语,殿下英明神武,岂是隋炀帝可以比拟。’ 朱慈烺一扬手阻拦了李德荣, “纳谏纳谏,一切都可是说得,说在明处不无不可,也是本宫所求,但如果背后阴谋结党破坏改制,如同先宋的司马光、富弼之流所为,无法提出济世之言,只是无能破坏,本宫不是赵顼那般优柔寡断,但有阻拦改制者,如同螳螂挡车。” 朱慈烺发出了恫吓,改制必须推行,如果谁敢像司马光、富弼、苏辙等人结党反抗,一味在下面拖宕破坏改制,结局都不会好。 因为他可不是既要名声还要实利的赵顼,结果死后安上一个神宗的庙号,什么都没得到,真是可悲。 “来人,送林大人回府吧。” 李德荣尖着嗓子道,显示他很待见林欲楫。 林欲楫沉着脸在两名锦衣卫力士押解下出了乾清宫大殿。 大殿内一片沉寂。 众臣这才明白殿下破釜沉舟之意,任何人阻挡改制都要被废黜。 “内阁拟个章程,推行科举改制吧,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几位阁老辛苦些,拿出一个适合的章程来,要考虑周详,尤其要照顾那些家境贫困的生员,哪怕财赋上付出一些也在所不惜。” 朱慈烺道。 除了出使朝鲜的陈新甲,孙传庭、吴甡、谢升都是拱手领命。 魏藻德心中雀跃,有些抑制不住。 林欲楫被罢免了,他作为吏部左侍郎机会来了,能否一步踏入部堂的要职就在眼前。 只是他也知道他是陛下一再擢拔的人,不是殿下嫡系,如何破局呢。 他偷眼瞄了一下,孙传庭不成,这人太冷脸,他瞄向了方孔炤,可能破局就在此人身上。 “诸卿,朝廷就要发起对马之战,还有科举改制等,政务繁忙,还望诸卿辛苦办差,万不可懈怠,军务、科举都是干系大明国运,如有人怠政,休怪本宫无情。” 朱慈烺敲打一下,提出反对,还可以如同林欲楫一样致仕返家,但是如果暗戳戳的破坏,那就下昭狱吧。 众人急忙领命。 ... 陈新甲出使朝鲜,是横渡北海,直接在仁川登陆。 朝鲜左领政尹璠,右领政李圣求亲自到仁川港迎接,可说给足了陈新甲的面子。 ‘两位不用多礼,’ 陈新甲还礼,表面上确是极为矜持。 如今大明不是几年前大明,那时候建奴是朝鲜的主子,朝鲜甚至向沈阳派出质子。 而现在大明才是朝鲜的主子爷,而建奴为了不腹背受敌,甚至主动归还了李倧质子。 因此,朝鲜王李倧对大明再次尊崇无比,此番派出了左右领政迎候,表示敬意。 陈新甲在一队锦衣卫保护下抵达汉城西门,领议政金尚贤已经在此迎候,虽然他是朝鲜领议政,相当于大明首辅,但是不觉得迎候大明阁臣有什么屈辱,而是荣幸,毕竟大明是上国,而朝鲜是下国,是藩属。 两人见面言谈甚欢,金尚贤很是逢迎。 他这个铁杆反清派能登上领议政,必须是大明的功劳,如果不是大明一再击败建奴,他只能投闲放置,甚至奴酋一句话,李倧就得乖乖献上人头。 三人陪同陈新甲入宫,陈新甲是风光无限志得意满。 但是,李倧在王宫见了陈新甲,听到了陈新甲提出的要求,李倧就傻眼了。 提供济州岛作为明军周转地,作为明军舰队的停驻所,同时派出水步军加入讨伐对马岛的行列。 李倧向金尚贤递个眼色。 “陈阁老,不知道您是否知晓如果攻取对马,就会引得倭寇倾巢来犯,可能有数万之众,这可是一场不次于倭乱时期的大战。” 金尚贤点出严重性。 作为和倭国最近的邻邦,朝鲜君臣当然对倭人心性是最了解的。 倭人对土地的执拗敢说天下第一。 谁敢和他争夺国土必须死磕。 一旦开战,就可能重现当年壬辰倭乱的大乱。 那些年朝鲜王北遁,就连汉城王宫都被倭人焚毁大半,国土沦丧泰半,亡国灭种的危机。 当然最后是大明出兵搞定了倭人,那也是耗时数年,战事激烈,明军损失也很大,更是消耗钱粮无算。 金尚贤这是点出最坏的可能。 “大明监国殿下已经预料了最大的危险,本不予理会偏安一处的倭人,但是倭寇竟然首先攻击小流求,杀伤大明百姓千人,毁坏米粮无算,倭国一再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因此监国殿下讨伐对马藩,打击倭寇猖狂气焰,当然如果倭人不知进退,再次来攻,大明水师定会让其有来无回。金领政当知道大明水师的战力强悍。” 金尚贤等三人十分尴尬,他们当然知道,朝鲜水师被歼灭大半,到现在也没有恢复原气呢。 但是听到了大明水师,他们终于安心。 他们自问水师实力和倭国相差无几,朝鲜水师抵挡不住,倭国水师也打不过大明水师,既然如此倭人威胁没那么可怕了。 是,倭寇军力很强,那是步军,没有水师总不能游过来吧。 五十出头却是须发花白的李倧向监国问安,同时恭贺大明剿灭流贼,天下太平,相当之恭顺。 接着,李倧表态,全力配合大明征讨对马藩。 几年前,德川家光发来信函,要求朝鲜循大明例向倭国称臣。 什么意思,朝鲜怎么向大明上贡称臣的,就这么对待倭国,让朝鲜称臣。 李倧没有回应,也没敢硬气的拒绝。 这个事件给李倧极大的打击。 这是对李倧的极大羞辱。 可说李倧对倭国旧愁新恨在一处,恨不能剿灭之,当然只能想想,打不过。 现下,大明出动水师和强军,既然水师无敌,倭国不可能登陆朝鲜,李倧想明白了,报仇雪恨的机会可能就在眼前,那就跟着老大干一仗。 第五百六十三章 江南暴动 李道季、兰定成跪拜见礼。 “起了吧,赐坐。” 朱慈烺笑道。 两人敬畏坐下。 “你等如今是游击之职,可是昔日天津水师老人。” 两人都是三十多岁,朱慈烺猜测。 “我等正是水师老卒,参与了历次辽东海战,此外出征朝鲜,攻打澳门都在军中。” 李道季、兰定成急忙起身拱手道。 朱慈烺摆摆手让他们坐下, “很好,历练丰厚,本宫正好可以给予重任。” “殿下尽管吩咐。” 朱慈烺起身来到了一旁悬挂的一块舆图上,正是南洋舆图。 这个舆图沿着吕宋向西,有些地方已经标出,直到巴达维亚和马六甲。 但是向西向南基本是一片空白。 “此番你等率领船队向西探索,要查找这个位置。” 朱慈烺点了点一个空白的大块陆地。 如果是后世人看了一定会认出澳洲大陆的位置。 朱慈烺就是要寻找这个广阔的大陆。 现在南美基本被西班牙人和葡人瓜分,去了就会大规模冲突。 而北美的开拓也正在进行。 而被建奴牵制的大明一时间没法大举向东开进。 而海商集团并没有真正成长起来。 北美大陆有些鞭长莫及,不可能引爆另一个战场。 而澳洲却是无人之地,必须首先占据移民。 “这是一块不输于我大明的旷阔土地,足以将养千万大明子民,你等任务就是找到它。” 两人相视一眼,极为惊诧,没听过这个地界啊。 ‘殿下,非是小臣推脱,殿下有令,我等万死不辞,只是我等最远就是抵达澳门,就怕耽误了殿下大事。’ 李道季诚惶诚恐。 “无妨,此番南下,舰队中有在巴达维亚的明人通译,找到了巴达维亚,就能找到澳洲,只要从此南下...” 朱慈烺用手划过弧线。 这点没错,巴达维亚向东南行驶千里就能抵达澳洲。 朱慈烺知道这个地点并不是抵达澳洲最合适的地方,好像有两个海峡更近,其中一个从日后印尼所在抵达澳洲只需要一百多公里。 但是如今局面下,不好寻找。 相比之下,有尼德兰人通译和水手领路,抵达巴达维亚毫无问题,那都是十分熟悉的海路了。 这样澳洲就不再是遥不可及。 李道季和兰定成一打眼就看出了两地位置并不遥远。 登时信心大增。 “我等定会为殿下找到此地,否则提头来见。” 李道季和兰定成跪拜发下毒誓。 殿下这么看重,他们完不成任务也没脸返回大明了。 “你等此行要将沿途记录去往此地经历的航道宽窄、深浅,暗礁位置,路过岛屿上的土人人数还有他们海船形制,记住,此事也很关键,” 朱慈烺这是让他们绘制海图,哪怕是一个粗略的都很有用。 简略的海图绘制出来,都能给众多海商极大的信心,让他们信服有这样的大陆,可以听从朝廷号令出海运送人员辎重去往此地。 如果都是大明水师主导,那真是太浪费财力物力了。 大明水师真是力有未及。 而大明不是没有海商,而是相当庞大,虽然过去都是走私船,但就是这走私船每年给郑芝龙贡献两百万两银子,就是这些海商移民去吕宋巴达维亚马六甲等地二三十万人。 这样庞大而有效的民间力量当然要借助,以往弃之不顾太可惜了。 “臣等遵命。” 朱慈烺又点出了可能的陷阱。 什么陷阱,澳洲北部和东北部可是有连串岛屿的,遮蔽着澳洲。 第一次去不明所以还以为找到澳洲了,那就是前功尽弃了。 只要越过这些岛屿才能找到真正的澳洲大陆。 这些岛屿也要探查,一一标注在海图上。 李道季、兰定成听到十分仔细,唯恐落下。 这些细枝末节不但干系他们能否完成殿下重托,也干系他们身家性命的。 送走这两人,朱慈烺不知道是否功成。 在茫茫大海上探查需要运气,如果遇到飓风肆虐,进入风眼,衰到那个局面如何保全自己。 但即使这次受挫,朱慈烺也会派出第二支第三支舰队南下,务必找到澳洲。 这次朱慈烺只是为舰队配备了五艘战舰。 因为要路过南洋尼德兰人属地,不可能建立一支庞大舰队。 否则尼德兰人以为是大明水师南下开战的,毕竟双方大战一场,如今关系微妙,虽然正在议和,但是相互信任感基本没有。 所以不能给尼德兰人感觉威胁太大。 当然朱慈烺也要让舰队有基本的自卫力量。 舰队中三艘是两千料战舰,配有四十六斤重炮,攻击力很强,两艘是一千料战舰。 这支舰队战斗力不低。 为了标注航道,朱慈烺还从皇家庶务书院抽调了二十名的生员加入舰队。 否则都是水师粗人,他还真怕疏漏了航道信息。 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剩下的看天意。 朱慈烺出府前往乾清宫。 他还没抵达乾清宫,就接到了孙传庭转来的急报,江南暴动。 朱慈烺立即匆忙赶到了乾清宫。 孙传庭等阁臣已经从文渊阁赶到了乾清宫。 “孙相你且说说什么情况。” 朱慈烺只是知道暴动,详情未知。 “殿下,杭州知府、扬州知府尽皆禀报,当地一些府学生员在官衙抗议科举改制,官府劝说不得,接着当地的一些匠户等冲击当地官府和调查统计部驻当地衙门,被打伤了数十吏员。” 孙传庭忙道, “最为紧要是接着南京畿禀报,南京也有大量生员抗议,南京守备和镇守太监禀报,从者如云,不好大举弹压,请监国明示。” 朱慈烺坐在龙案后,他想到过科举等会产生的一些波动,但是没想到席卷江南各处。 “这些生员有何要求。” “殿下,这些生员尽皆要求科举不要改制,因循旧制,再者,很多织户匠户言称调查统计部横征暴敛,多征收的税款都被东主压在他们身上,收入大减,因此恳请朝廷撤销调查统计部驻守当地的衙门。” 吴甡道。 朱慈烺笑笑, “声势惊人啊,生员动了,那些识不了几个大字的匠户也动了,还是江南多处发动。” 这个形式很耐人寻味了。 “殿下,生员抗议无非是各地士家大族唯恐他们科举之路受到威胁,因此抗议,但是匠户等人抗议很蹊跷了,他们冲击调查统计部衙门,只怕是调查统计部统合各地大族占据田亩情形,划定两万亩红线,让很多士绅痛恨无比,接着生员暴动后,他们暗中运作这些匠户参与,所说由头只怕都是假的,希望摧毁衙门,让中枢退却,撤离这些衙门才是真的,殿下,他们希翼的是昔日江南暴动,让神宗爷撤离税官矿监的一幕重现。” 孙传庭拱手道。 他的眼睛一向很毒,对这些士家大族的心思洞若观火。 “那么地方官吏就是旁观不成。” 朱慈烺冷冷道。 “陛下,生员抗议,官府也不好出手弹压,关乎规制体面,投鼠忌器,生员抗议不止,匠户的暴动也不好打压,他们已经连成一体,确实难为。” 谢升忙道。 朱慈烺狠狠一拍桌案, ‘什么投鼠忌器,只怕是袖手旁观吧,毕竟他们也是士人士家一员,都是科举出身,哪个官员家中没有备考的生员,现下他们恨不能生员闹得更大些,最好扩大到全国,形成燎原之势,本宫迫不得已搁浅科举改制。’ 三人默然,殿下当然不好蒙蔽,一眼看出端倪。 这次的暴动是江南士人士绅一次反扑。 核定田亩红线,断绝了兼并土地的路子,本来这些士绅就很搓火。 调查统计部更是被说成了新的厂卫,监国之走狗。 而科举改制更是动摇了他们子弟科举的优势,可能对寒门有利,对他们这些世家不利。 几次改制累加,让士绅大族对监国推动的改制极为不满,这次是江南士绅串联搞事。 而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颇有推波助澜之势。 就连南京很多的勋贵也是束手旁观,他们也被两万亩的红线伤及,也对监国不满呢。 “殿下,江南一线生员抗议引发暴动,难保扩展到全国,这就处处生乱了,此事不得不防,是否未雨绸缪,先行搁置科举改制,徐徐图之,只要生员不再闹事,匠户不足为虑。” 谢升建言。 他的话有一定道理,如果生员不再抗议安抚住了,剩下的匠户还有地方滋事的地痞那都是小事,弹压很容易。 谢升这话没问题,但是朱慈烺不知道他心里是如何倾向了。 孙传庭轻轻摇头,谢升的最大问题是太不了解这位殿下了。 南征北战,经历血火,这位殿下的性子强硬无比。 孙传庭私下有个比较,这位殿下某些方面很像当年永乐爷,是血里火里杀出来的,杀伐果断,遇强愈强。 绝不会轻易妥协。 “退却,呵呵,诸卿只怕没想清楚,他们不是为了一个科举改制来的,他们是为了让整个改制停摆来的,” 朱慈烺冷笑, “你等信不信,如果这次退让,还会有人鼓动生员再次抗议,引发暴动,直指调查统计部,直到朝廷全部裁撤。” “臣也以为如此,此番暴动目的就是为了让改制废止。” 孙传庭拱手道。 “正是如此,这么说吧,这次改制只有如同先宋的庆历新政、熙宁变法般折戟沉沙,他们才能真正心满意足。” 朱慈烺绝不会退却,改制才半途而已,以后他还会推行税制改制,改变如今生员等减免税政策,还有推行摊丁入亩,商税也要改制,拟补大明税法的种种漏洞。 如果这次退却,可想而知得到甜头的那些士家大族必定欢欣鼓舞,越发的猖狂抵制改制。 这是朱慈烺不能允许的。 “着令堵胤锡为安抚江南钦差大臣,赐尚方宝剑,可临机决断,如本宫亲临,” 堵胤锡这两年五省总督任上处置的极好。 特别是湖广和四川都已经全部平复,两地的政务全部恢复,牧民的任务基本完成。 两地除了有各地小有动乱外,很是平和。 特别是去岁秋赋大增,达到了动乱前七成的税赋水准。 已经可以判定中原经历了二十多年大乱后平复。 堵胤锡铁腕治理再次显示出威力。 朱慈烺已经和孙传庭商议,准备由孙传庭拟票,朱慈烺勾选,让其入京复命,升迁中枢了。 而现在发生了江南暴动,堵胤锡就在武昌,顺流而下几日就可抵达南京,正是合适督办的人选。 吴甡和谢升对视一眼,都是感到惊骇。 “殿下,只怕堵胤锡过于强硬,如果处置江南暴动,引发更多的暴乱。” 吴甡很清楚堵胤锡的手段,很多人将其视为酷吏,是只听殿下命令的忠犬,丝毫不顾忌自己在士林中的声名。 这人处置江南暴动,只怕就要人头滚滚。 “诸位阁老,今日本宫言明,改制不可抗拒,也不会停摆,任何人抗拒改制都是徒劳,哪怕是生员也是如此,如果有人自持生员身份执迷不悟,本宫不介意用他们的人头祭旗,告知天下改制不可阻挡。” 朱慈烺冷森森道。 “殿下,这般行径日后只怕声名有损,您要三思而行。” 谢升忙道。 朱慈烺仰天大笑, ‘谢卿是想说,未来本宫杀人的声名和永乐爷并列吧。’ 永乐帝可说杀人如麻。 更是和士人集团斗了一辈子,反正不喜欢士人束缚,对士人生员毫不手软。 当然有滥杀之嫌,但是有时候也是迫不得已。 也因此至今永乐帝的名声在士人中都很是不堪。 提起这位永乐帝,背后士人很是鄙夷唾骂。 这些朱慈烺都是清楚的。 “殿下,臣下绝不敢言永乐爷的不是。” 谢升狼狈退却,他几个胆子敢言及永乐帝的功业。 ‘诸卿记住,推行改制不惜自身声名,推行改制的君王大臣没有一个可以独善其身,赵顼、赵煦、范仲淹、王安石,还有我朝的神宗、张居正无不如此,如果爱惜羽毛,就无法推进改制,,本宫要的是天下泰平,百万流贼祸乱天下百姓的一幕不可重演,为此本宫不会顾及声名,本宫功业自有后来者评说,你等也要不惜自身。’ 只是一句话,众人就明白只要朱慈烺还执掌朝政,改制必须推行,哪怕为此万千人头落地,朱慈烺也在所不惜。 第五百六十四章 彻底颠覆 朱慈烺看看被震慑的三人,知道他的改制可能很激进,就连孙传庭也有些惊异之色,但是他没法继续拖宕,几年他的改制基本都是循序渐进的,为的就是吸取历史上变法的教训,不能一年内大肆推行变法,造成消化不良。 现在军制,财赋改制成功,还有内外战事的接连获胜,他有了足够的威望和权力推动改制进行下去,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深水区了,会触及士人集团的根本利益,爆发冲突是必定的。 就连孙传庭可能内心里也未必赞同他的一些改制。 这才是真正的攻坚区域。 “诸卿,当然,刚柔并济的施行才是根本,本宫欲缩短科考的时间,扩大进士的员额。” 三人瞪大眼睛,这是科举又一次改制了。 “敢问殿下如何缩短时限,如何扩大招募。” 孙传庭拱手道。 “以往三年一次期限过于冗长了,而且一次不过区区近两百人,实在是收取的人数有限,大明是如此广阔,这点人数实在不符使用,本宫以为扩充三倍的人数吧。” 朱慈烺早就思量过大明的选材制度。 进士及第可以擢拔一些人才,虽然是一些瘸腿人才,极为偏科,但是好歹是大家一起参加考核,勉强是大明版的国考吧,也算较为公平的取士方式。 但是三年一次一百多人,这个数量太少了,不敷使用。 而且扩大进士员额,也能让朝廷和士人集团更好的融合,达到某种平衡。 其实所谓的取士就是皇室拉拢士人集团间的一种平衡手段,是让士人集团有个较为公正的上升通道,达到统辖士人的目的。 否则这些饱读诗书却是没有上升通道的书生造成的破坏无法估量。 远的不说,就说先宋时候屡试不第投向西夏的书生张元,如果没有他的辅佐李元昊不可能给北宋造成那么大的杀伤,那时候没有汉奸的概念,倒是有从龙的士人野心。 就是现在的范文程,洪承畴无不如此。 所以扩大取士是对士人的怀柔,缓解矛盾的必须。 “殿下之举必会让天下士人欢腾,只是有一样,本朝的官员冗员很多,耗费朝廷不少的钱粮,如果再行扩大取士,岂不是情况更为不堪。” 孙传庭有忧虑。 ‘孙卿所言极是,这是本朝弊端之一。’ 其实这个弊端汉唐宋明都有。 为什么,就是虚衔太多,蒙荫过滥,举荐入仕者泛滥的原因。 蒙荫不说了,武将有了战功,文臣有了政绩,皇上大笔一挥,奖赏上就有一条蒙荫,让功臣子嗣蒙荫入仕,当然是个虚衔,某某县尉等等。 但是这就是有了公务员的身份了,在一般人看来遥不可及的官身就蒙荫获取了。 等到子嗣大了,老爹用些手段,就可以用这个蒙荫入仕的虚衔推动子嗣进入官员体例。 比如给内阁阁老或是吏部尚书、侍郎上礼,游走一番,最后捞一个实职,这就是真正的入仕了。 再比如因孝行等被举荐入仕等等。 还有举人入仕,只要考取举人的功名,在大明来说就可以取得官身了。 当然了前提是你家族得有些财力,推动你走动官场,有人举荐,然后去吏部活动,获取实职。 比如陈新甲就是如此入仕的,如今也成为了大明四位宰辅之一,人臣巅峰。 种种非科举入仕的官员人数远远在科举入仕的官员之上。 这就是一种很不公平的体现,也造成一些寒门士人的离心离德,而且这些入仕的官员鱼龙混杂,可用的官员可能一成都没有,反而腐坏官场。 正是所谓干啥啥不行,勾连营私第一名。 “因此从今以后朝廷要大大缩减科举之外入仕的员额,文武蒙荫不可轻易授予,宁可奖励田亩银钱,如要授予,可比中原剿匪,北击建奴,” 朱慈烺就是要压缩蒙荫官的数量。 想要蒙荫官,可以,中原剿匪,击败建奴这样的大功业才可以。 想想就知道是如何不易了,哪里机缘获取这般大胜。 “再者,孝行可以嘉奖,然则不可入仕。” 朱慈烺再次断绝一个可能。 ‘举人入仕直接入仕不可行,哪怕有阁老的举荐也不予通过,如想入仕,则要通过吏部的考核,此人必有参与庶务的经历,才可以报禀内阁通过,且不可立即授予推官、县令等要职,须在府县户科工科兵科三年以上才可以晋升为要职,而吏部相关官员举荐要记录下来,如德才不佳,败坏朝廷政务,举荐人同样要被严惩,不可放过。’ 朱慈烺又是提出一个严格的限制。 这样一个规制下,用银钱人脉走动就可以获取实职要职的成本大大增加,不确定很多。 而且即使有一天可以迈进要职,也经历了庶务的摔打。 不可能是一个菜鸟就晋升为要职,然后被师爷幕僚操弄,成为一个傀儡。 三人对视,好家伙,殿下这些招式都极为狠辣,这样一套规制下去,很多入仕途径都不复存在,官员数量必会下降,而且大多数都会从科举中来,扩大取士的员额势在必行了。 “当然,科举入仕也不会如同以往,一甲进士直接授予县令、推官等要职,甚至直接入翰林院,以后不复存在,诸卿该晓得,这些要职,甚至翰林院行走可能成为各个皇子的侍读侍讲,而县令更是关键的亲民官,却是由一群不通庶务的书生把持,然后可能被其幕僚操纵是何等可怖的场面。” 多少日后的高官仕途通畅,一甲及第最为让人羡慕的就是入翰林院了。 留在京中不说,而且伺候的是阁臣,皇子,甚至可能是太子,日后的帝王。 最不济也会参与国家重要典籍的编撰,比如永乐大典。 这都是在皇室高官面前露脸的机会。 然后他们得到皇室或是阁臣青睐,日后擢拔起来入各个部堂或是御史台,接着外放地方几任知府、布政使,甚至是巡抚。 这样中央地方的履历就完整了,自己争点气有些政绩,或是人脉了得,可以推动他们继续走上部堂,或是阁臣的高位。 三杨不就是走的这个路子。 但是,他们致命的缺陷都是一辈子读的所谓圣贤书,基本是务虚,真正经历庶务往往一塌糊涂,还得仰仗幕僚和师爷,所以还是那个问题,谁在办理他们的政务呢。 原来很多这样的官员不过是一个牌位。 最后的结局是做啥啥不行,内斗第一名。 大明党争是大明灭亡的原因之一。 朱慈烺必须断绝这个入仕一马平川的康庄大道,这是吏治败坏的根源之一。 “日后即使是一甲进士,入仕后第一样不可留京城,须的外放入府县户科兵科邢科处理庶务,两年以后才可晋升,但有卓越政绩者才能擢拔翰林院,才可以成为皇室侍读侍讲,日后吏部晋升官员都是照此办理,没有所谓清贵官职,所谓清贵要么历练短浅,不通庶务,要么沽名钓誉投机之徒,本宫是不信的。” 朱慈烺当然不信,因为他崇信的人之恶念必须节制,必须用法律和良善加以约束。 否则日后现代社会为什么那么多的法律制约人的行为。 大明官员尤其要被套上牢笼,没有特殊,否则他们可以专营漏洞,这些都是人精。 三人到吸口凉气,心中飙出各种脏话,这位爷是要彻底颠覆以往官员晋升规制。 他们庆幸自己可算没在这时候入仕,否则这个难度,啧,让人咋舌了。 “诸卿就按照本宫的意思,推动这次科举和吏治改制,拟出章程来上报本宫。” 朱慈烺拍板。 三人能怎么说,拱手领命吧。 他们也是很忐忑,如果改制功成,他们必须是中兴名臣,一件件影响巨大的改制都出自他们的这届内阁。 当然如果失败,请向张居正、王安石看齐。 ... 乾清宫朱慈烺没来得及松口气,刘之虞求见。 此番倭国之战,刘之虞被任命为大军统帅。 孙传庭如今作为首辅不可轻易离开京师了。 朱慈烺着意擢拔刘之虞。 刘之虞的功业足够了。 参赞军机不说了,哪次大战都离不了他,可说对京营和边军战力最为了解的。 也曾参与中原剿匪大战。 是最合适的统帅人选。 毕竟按照大明的规制,大军出征,必须有一个文臣督帅。 今年四十多的刘之虞被朱慈烺认为年富力强,可堪重任。 “殿下,京营诸军补充操练完毕,辽镇骑军在总兵佟瀚邦统领下也已经启程,兵部户部拨下的钱粮兵甲已经运送大沽。” 刘之虞报禀,就是表明大军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朱慈烺颔首, “刘卿,你以为如今京营新军战力比最初如何。” 朱慈烺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刘之虞一怔,接着拱手道, “微臣以为略差一筹,毕竟当年新军以辽民为主体,奋不顾身,从不惜身,有与敌皆亡的勇气,但是这些辽民伤损或是退役后,重新招募的矿工,纤夫,流民比他们战意还是差了点,不过,建奴也不比以往,非是数年前锐气正盛之时。” 朱慈烺哈哈一笑, “很好,庙算得当,不偏不倚,本宫欣慰。” 这是朱慈烺对刘之虞的考量,结果刘之虞通过,他能较为客观的评估敌我双方的实力,这就够了。 至于完全客观,呵呵,可能吗。 “殿下,蓟镇总兵袁时中来书请战,言称戍边多时,只有一战,甚为不甘,向赞画司求战,愿统领本部为前驱,和倭寇决战。” 刘之虞拱手。 ‘哈哈哈,闻战而喜,这个袁时中倒也是未失本性,不错,’ 朱慈烺很满意袁时中的态度, “刘卿以为如何。” 当然,他没忘了刘之虞才是这次的统帅,他不会直接干预刘之虞的判断。 “殿下,蓟镇标营建立最久,又有上百京营军将军卒补充,成为骨干,加上火器齐备,和建奴也拼杀多次,战力很强,击破建奴不成问题。” 刘之虞拱手道。 刘之虞这两年做的就是京营战力输出的事儿,就连近一年甘肃镇,宁夏镇,固原镇建立标营,京营都是派将兵支援整军的,甚至京营军将去担任副将,参将要职。 因此对如今九边标营最了解的他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了。 “那就让蓟镇出动一万骑步军出征吧。” 朱慈烺点了头。 蓟镇和山海是如今最大的边镇,两处都是直面建奴的压力,因此蓟镇有近两万军,山海更是有四万骑步军。 他们出征,留下更多的京营骑步军,可以更好防御建奴的入寇,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不得不防。 当然,如果建奴赶来,朱慈烺一定会重创建奴入寇大军,再来一次德州大捷。 “微臣遵命。” “嗯,那个李定国如今是玉田总兵吧,手下也有四千精锐,让他也参战吧,让这些昔日的流贼军将好生看一看,什么是国战。” 李定国如今也在蓟镇玉田,朱慈烺将他安置在那里有一个目的。 昔日这里是曹变蛟驻防之地,曹变蛟麾下玉田兵南下剿匪北上反击建奴,从来敢打敢冲,玉田兵的勇猛蓟镇第一。 朱慈烺让李定国去玉田就是体会下什么叫国战英豪。 如今玉田有京外最大的忠烈祠,其中就有曹变蛟的遗像,还有随着曹变蛟殉国的三千多名玉田兵的牌位,更有崇祯亲笔手书忠靖牌楼。 每到年节,和松锦大战祭日,曹变蛟夫人子嗣还有殉国的玉田兵家眷子嗣,更有玉田百姓尽皆祭拜。 可说常年香火不绝。 朱慈烺就是让李定国自己琢磨,他到了玉田,有昔日这位国战英雄在,他该如何做。 李定国倒也没让那他失望,几次探查的结果都是统兵操练不休,麾下四千人战力提升很快。 同时每到节日,必率领麾下军将到忠烈祠献祭。 这次朱慈烺就点他出征。 别老是窝里横,也要为华夏击败外敌泼洒鲜血。 刘之虞领命。 “刘卿,此番要打为先,必须重创倭奴所谓幕府大军,然后就是联络纵横,分化瓦解倭国,让其昔日战国重现。” 朱慈烺叮嘱。 战争是手段,一味暴力却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尤其是倭国这样有自己统一文明的族裔,如果想灭国付出代价太大了。 但是利用其内部的分裂势力瓦解倭国,却是最好的办法。 打不是目的,最终目的是为政治服务。 当然,朱慈烺还是信任刘之虞,这次根本没派出礼部的人随同出行,一切行止都交给刘之虞定夺。 “殿下放心,此番东征,必旗开得胜,为昔日朝鲜牺牲的将士们报仇。” 刘之虞信心满满。 他手里可掌控着足以和建奴在争锋的强大武力,何况还有犀利的水师助战,得胜班师是必须的。 五日后,大明门前,摆下香案,朱慈烺亲自赐下尚方宝剑,交付帅印,祭旗东征。 刘之虞接过帅印从德胜门南出京城,督帅京营怀远营、钟离营、三千营一部,辽镇一部东进大沽,开启东征之战。 第五百六十五章 艰难 堵胤锡乘坐的船只抵达了南京码头。 他发现的是码头戒备森严,军卒密布。 南京镇守太监卢九德,大学士兼领南京户部王铎,礼部尚书蔡亦琛,南京守备魏国公徐久爵,南京副守备忻城伯赵之龙、隆平侯张拱日、南京国子监祭酒徐坤林等人尽皆在码头迎候。 堵胤锡看到码头上如临大敌的数百军卒,不禁冷笑,这是要隔绝他和其他的官吏联系吗。 堵胤锡换做公式化的笑容步下舷梯。 王铎、卢九德当先迎上。 这个先后顺序当然有讲究的。 卢九德代表内宫镇守。 而王铎是名义上的南京最高文官,东阁大学士。 而且他成作为太子府的侍读,地位超然,能从赋闲家中被起复,当然是崇祯看到他和朱慈烺的因果,刚刚上任南京不足一年,算是太子一派的人。 众人寒暄一番,立即折返了皇城。 众人直接来到了户部官署,众人一同坐下,王铎下令上茶。 “堵学士,户部还算宽敞,本官之意大人可在此办差。” 王铎笑道。 这是一种示好和邀请。 毫不见外,就在他的户部办差。 别看他曾经是殿下的侍读,有师生的名分,但是他清楚那时候殿下多大,和如今久远了些,而堵胤锡才是殿下绝对的嫡系。 别看双方都是学士的,但是堵胤锡日后入阁寻常事,而他在南京而不是京师,地位差远了,他必须示好。 “如此讨饶王学士了。” 堵胤锡拱手致谢,也是接下了王铎好意。 “堵大人可暂歇几日,本官愿陪同大人游览一下金陵风光,” 赵之龙媚笑道。 他当然也清楚这位的前程,想巴结一番。 倒是徐久爵很矜持,魏国公一族用不着巴结大臣,倒是需要和这些重臣拉开距离,避嫌。 “这倒是不用了,国事紧要,多谢忻城伯了。” 堵胤锡推辞了。 开始就摆明了他来此地办差的,其他的官场应酬就免了。 也是表态,他不想和当地文武交往过深的态度。 赵之龙笑容不变,这点养气功夫还是有的,只是心里暗自警惕,这厮果然是狠人,一点不给南京文武颜面。 “诸位,现今南京监生抗议的情况如何了。” 众人看向蔡亦琛,他是压力山大。 怎么说呢,他可是南京礼部尚书,国子监可是隶属礼部,而他就是礼部尚书。 这也罢了,这些监生就在礼部衙门前面抗议,实在是没脸。 “堵大人,现今有两千多名监生在礼部门前抗议,静坐,还有庶民走卒数千人总计近万人,将礼部衙门前方街巷全部堵塞,就连本官出入也只能走侧门。” 蔡亦琛苦笑, “本官多次劝说生员们返回国子监就读,生员们根本不理,继续抗议。” 他有些话没法说呢,这里情况复杂啊。 堵胤锡看向了国子监祭酒徐坤林。 徐坤林苦笑, ‘堵大人,不是本官不尽力,本官也多次劝说监生,结果只有本官的一些学生退出,余者都在此地抗议,他们都是抗议科举改制,可能妨碍他们的中举,而且要拖宕五年,情绪激烈,不听人言啊。’ 堵胤锡不动声色,标准的官僚作派。 先谈难度,不讲策略,推诿行事。 反正这个烂摊子不想插手。 “蔡大人,徐大人,是否宣讲了本次科举改制的苦衷,用殿下所言是为了不拘一格降人才。” “都已经宣讲,但是这次抗议的监生不退让,人数也太多,国子监六千多监生,来了近半。” 徐坤林叹道。 堵胤锡点点头, ‘既然道理讲明了,他们还是毫不退让,这就是只顾私利不顾大局,不客气的讲,他们妄为国子监监生,就这份胸襟如何成为朝廷可用之才。’ 堵胤锡声音冰冷,立即给这些监生定性了。 “大人,毕竟人多势众啊,他们很多都是江南世家子弟,牵一发动全身,实在是投鼠忌器。” 蔡亦琛叹道。 到南京国子监就读的监生大多数家里都是富贵,否则哪里能支应得起南京租赁屋舍,雇佣奴仆,购买书籍纸张,缴纳国子监内诸多费用。 一般寒门读书人对此是遥不可及的。 堵胤锡当然明了,这次抗议有科举因素,还有两万亩红线的税赋改制在内。 很多大族耕地早过了两万亩,如今为了不被苛以重税,不得已分家。 当然其中必有假分家的。 但是毕竟是有了不同的掌舵人,时间长了就会离心离德。 所以朝廷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见其成。 等的就是时间长了,这些士家大族内部的分崩离析。 这些大明的人尖儿们当然也明白,因此对改制十分痛恨。 借着科举改制来个爆发就是了。 “牵一发动全身,言过了,和昔日百万流贼肆虐中原,十万铁骑祸乱北京畿相比实不算什么。” 堵胤锡淡淡道。 室内立即安静下来。 堵胤锡这话一点毛病没有。 殿下嫡系都经历了最恶劣的情况,内忧外患不绝,钱粮兵甲具缺,就是这种绝境下逆转乾坤。 眼前这些真不算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的是,难道这位堵胤锡真敢在南京畿大动干戈不成。 他们真有点不信。 虽然堵胤锡恶名昭彰的一个酷吏。 他在德州、扬州等地大打出手,那里毕竟不是南京这个南都,如果太过强硬,就不怕御史台的弹劾,以及官员的一道上书唾骂,更是自绝于士林啊。 “堵学士,您也算是江南士人一员,当知道其中干系,还得慎重。” 王铎叹口气。 他也无可奈何。 “本官刚到,一切还是熟悉详情再议。” 堵胤锡笑笑。 众人都折返自己的官署。 王铎无奈道, “堵大人不知,这里面勾连极大,最初本官也曾想出动衙役弹压恐吓一番,结果应天府庞岱托病不出,呵呵,” 王铎玩味一笑, ‘本官又通晓徐久爵,希望他出动标营军卒,结果他言称标营军卒是弹压兵乱和流贼的,不是弹压生员的。赵之龙则是一味的应承,却是一再拖宕,任由抗议持续,本官是束手无策啊。’ 王铎是真的苦。 其实他只是向驱散那些庶民,让抗议的声势小些而已,却是无法支使这些文武,他这个大学士简直是个摆设。 他知道他的上位和太子干系极大,这次抗议就是针对太子,他当然很想表现一下。 虽然他的上任不是太子直接擢拔,但是根子在太子那里,他要表现出殿下的嫡系模样,再者,这也是知恩的表现,否则别人怎么说。 只是他根本支应不来应天府和守备府。 他无法直接联系太子,只能在此和殿下嫡系说明一下,希望堵胤锡转达。 “监生这般多也就罢了,怎么还有数千庶民,按说和他们干系不大。” 如果说一些佃户被怂恿抗议也就罢了。 但是改制和这些城内的庶民干系不大,他们不该声援监生们。 “大人,这期间当然有些作坊内的匠人,真是被怂恿以为要苛以重税,怕殃及他们的活计,但是更多的是不相干的人,本官以为其中有蹊跷,但是查无实据啊。” 王铎只是凭着直觉而已。 他本是北方士人,不是江南一线的,上任不足一年,没法深入其中,探听不到实情。 堵胤锡点头,他知道王铎的苦衷,但是心里不大赞同的,大约是投鼠忌器。 不想和江南士林撕破脸。 他堵胤锡当年在长沙知府任上也是上任数月,就能惩戒吉王恶奴,为何,只是为民请命并不畏惧,而王铎看来是有所惊惧的。 这就蛇鼠两端了,既然想成为殿下的人,就不能又敬畏殿下的敌人,自己哪一边的没考量吗。 “此事本官还得斟酌一番,” 堵胤锡的话让王铎一笑,嗯,你也知道此事艰难了,这也是体会他的不易了。 ‘大人就先行休憩一下,有事尽管支应本官就是了。’ 王铎把姿态放得很低了。 “王翼,你且将驻守南京的锦衣卫南镇抚司唤来。” 堵胤锡吩咐道。 王翼如今的身份是锦衣卫指挥佥事。 却是往往随同堵胤锡行事,这是殿下特意吩咐的。 就是为了让堵胤锡身边有个灵敏的耳目。 王翼领命而去,两个时辰后,南镇抚司提督路守敬就在堵胤锡面前见礼了。 胖乎乎的路守敬倒像是商贾,没有丝毫锦衣卫的气息,很是未语先笑。 “路提督,南京生员抗议多时了,锦衣卫可曾知道其内情。” “大人,其实内情简单,就是生员不满殿下改制,闹将起来,以为可以如昔日苏州暴动一般,让改制搁浅,还有些庶民追随,本官以为不过是对朝廷有些不满的刁民罢了,其实弄不出大的风浪来。” 路守敬笑道。 堵胤锡摇头, “那怎么扩展到万许人,盘桓不去。” 就是庶民也不可能一再的闹腾,不做活不吃饭了。 “总有些人走了,有些人来,毕竟南京过百万的人口,实在是过于庞大。” 路守敬继续笑眯眯的。 堵胤锡立即想到了两个可能,尸位素餐和另有乾坤。 这么多人盘桓,九成可能有人在后串联,怂恿,运筹。 路守敬不知,那么就是尸位素餐。 如果知道呢,却是对他欺瞒,就很能说明一些事了。 “原来如此,嗯,路提督果然是干才,对其中秘辛知之甚详细,果然忠心办差。” “不敢,不敢,份内之事,只是不想其中出了纰漏。” 路守敬急忙施礼。 “嗯,如果是这等内情,南京之事倒也好办。” 堵胤锡捻须道。 “正是,大人一来,必然是风平浪静,抗议消散。” 路守敬低眉顺眼的。 路守敬一走,堵胤锡脸色一沉。 南京之事果然如他预想的一般很复杂。 他经历太多,从来考量诸事都从最坏处想起。 他以为近月的拖宕,而江南文武束手无策,本来就是诡异之事。 这是文武们谁也不想有所动作。 卢九德是不能参与的,他是宦官,如果介入此事,定会被监生痛骂权阉,反倒是激化了矛盾。 王铎则是没有胆气。 而魏国公一脉一向超然。 至于剩下的文武就很有问题了。 比如王铎竟然无法支应应天府和守备府。 换一个地方文武敢如此对待一个大学士吗。 也就是南京这些勋贵自持身份,对王铎视若不见。 现在他要打探那些文武牵扯其中,那些所谓的庶民是真的存在,还是有人躲在幕后操纵。 但是他在此地和王铎一样是外来者,没有根基,没有人脉,如何打探。 本来他属意锦衣卫。 只是路守敬的模样说明,这条路也不成。 如果无法探明内里,他怎么动手。 “王翼,你可夺权路守敬吗。” 王翼唬了一跳,沉吟道, ‘大人,我的官职其实在他之上,只是贸然夺职,虽有大人命令,可能事后某也会被夺职,可能三两年内无法复起。’ 王翼真不想如此办理,他正是仕途如意的时候。 “王翼,你要明白,此番办差干系殿下改制成败,你我的荣辱都是小事,且忍耐一番就是了,要晓得,殿下从不曾薄待功臣。” 堵胤锡冷冷的刺了一句。 王翼急忙拱手, “属下皆听大人吩咐,为殿下尽忠。” 他当然晓得,如果不是殿下,他只是李若链麾下不得已的千户罢了。 数年登上锦衣卫指挥佥事的高位,都是殿下和李若链的一再提拔。 现在他没有了选择。 “明日统领你的人马接管南镇抚司,记住,弹压不服之人,哪怕一一夺职,也要胁迫其中人手查清此番暴动后面是何人怂恿。” “属下遵命。” 王翼领命而去。 堵胤锡看着王翼无奈摇头,他当然知道王翼的不得已。 但是他的不得已谁知道。 他此番接旨办差,他就知道他要成为江南士林的公敌。 这么说吧,即使他办差顺利,日后也会弹劾无算。 他对自己的期许是日后入阁,荣任首辅也不是遥不可及的。 但是这次即使功成,怕是首辅之位也是离他远去了。 只因舆情滔滔,只怕殿下也无法支应庞大的压力。 堵胤锡叹口气,这可能就是他的命格,改变不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上下勾连 守备府,徐久爵、赵之龙、张拱日一同在大堂饮茶。 平日里这里很难见到他们的身影。 就是剿匪最为激烈的时候,南京也是风和日丽,何况现在天下承平的时候,南京的勋贵既享受荣华富贵还远离京中风雨,相当之惬意。 但是现在不同,那位钦差就在南京,可能随时召见,必须在官署候着。 “国公,这位大人有些盛气凌人啊。” 张拱日砸吧着嘴。 “厘金税是他监看起来的,盐税是他查勘的,大明赋税大增,他当居首功,日后入阁拜相寻常事,你说他为什么威势极盛。” 徐久爵慢条斯理的饮茶。 反正他不出纰漏,就是威势再盛也到了不了他这里。 “这位强势又如何,南京之地勋贵众多,士家处处,这次是众人出力,他一个外人,在此生疏之地能有何作为,如果本官是他,就敷衍了事,对他日后前程也是好的,平白得罪了江南勋贵和士家,就是这些家的公敌,怕他承受不住。” 赵之龙冷笑。 “两位慢饮,今日乏了,去躺一会儿。” 徐久爵说完入了自己的公事房。 “咱们这位国公啊,万事都不愿插手,太过小心了,就是如此那位殿下也未必领情。” 赵之龙低声撇嘴。 他就是看不起徐久爵这个作派,一点没有担当。 这次暴动,很多家都是在纵容,甚至是暗里勾连,但这位爷继续游离其外,让赵之龙很反感,大家都是为了勋贵士家利益,这厮却是溜边,什么人。 “正是,所谓法不责众,如此众多的监生,还有很多家暗里的勾连,怕什么,哪怕是这个酷吏又能做什么,应天府、守备府都是虚以为蛇,只怕堵胤锡只能空手而归。” 张拱日鄙视。 “说来,他可能也是被那位殿下的威势震慑,有些吓怕了,果然是怯懦之人。” 赵之龙嘿然一笑。 “赵兄,你说我等是否也要收敛一点,” 张拱日低声。 “不怕,只怕堵胤锡一时半会还在云雾中呢,且让他头疼吧。” 赵之龙嘿嘿道,很是得意。 ... 南京城隍庙西侧不远的街巷,一座三进的院落就是南京锦衣卫官署,不起眼的位置。 路守敬率领几名千户迎到了王翼。 “路提督,今日本官到此叨扰了。” 王翼笑道。 ‘哪里,大人到来是我等的荣幸,还请入内。’ 路守敬率领五名千户一同施礼。 众人进入大堂。 王翼坐在了官案后面,这让路守敬心里不快。 虽然王翼官职比他高,还是京师来的,但他毕竟是南京的主事人,而他王翼不过是个过客。 “王提督,本官此来,是有一事相求啊。” 王翼笑笑。 “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了,下官无不遵从。” 路守敬忙道。 王翼心里暗骂,无不遵从,是阴奉阳违吧,否则还用他亲自走一趟,做下得罪人坏规制的破事。 ‘本官此来借用你的官印一用。’ 路守敬和众人惊诧。 ‘王大人这是可以。’ “路守敬,你听的明白,你暂先被夺职,” 王翼冷脸。 ‘王大人何必如此苦苦相逼,下官有错漏您尽管提出来,下官改正就是了,大人如此,怕是也要坏了规矩,您可不是骆指挥使。’ 路守敬瞪着眼睛反抗一下,他抬出了骆养性,没错,他是骆养性的嫡系,得到这个职位,没有骆养性的首肯怎么可能。 “这就不用路提督挂念了,本官作为指挥佥事还有夺职的权力,你且返家自省吧。” 王翼一摆手。 路守敬脸色涨红,但是他没法反抗,这是他的上官,去职的权力没有,让他停职的权力还是有的。 他能想象王翼这是要利用锦衣卫搞事,但是他无可奈何。 路守敬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王翼笑着看向五个千户,五个人战战兢兢的,这厮就是笑面虎,谈笑间就把路守敬夺职,王翼越是笑,他们心里越是发虚。 “诸位都是南京的地头蛇,对这里熟悉无比,当然知道此番暴动的内情,两日内本官要得到其中秘辛,谁发动的,谁运筹的,有哪些家参与,这就是本官给你等的任务,” “大人,这些有些我等能探听出来,有些怕是无能为力...” 千户刘传清陪笑道。 “胆子不小啊,竟然敢这么说,如果打探不出来,要你等何用,京师中的锦衣卫必须熟知内情,但有抗议,必须知晓其罪魁祸首,本官就曾主持此事,甚至张家口通奴的那些奸商就是本官待人查缉的,你等如果做不到,只能说一件事,尸位素餐或是别有用心,这会让本官很愤怒,本官一怒就非要查出此人是尸位素餐呢,还是故意拖宕。” 王翼冷笑着盯着刘传清。 刘传清忽然感觉身上冰凉,魂魄去了三分,他扑通一下跪倒, “下官尽快查缉,一定给大人一个答复。” 其他几个人也是身上恶寒,他们感觉到了王翼深深的恶意,急忙拱手应诺。 “这就对了,既然都是锦衣卫体例,休要以为本官好欺瞒,都去办差吧,只是一样,如果哪一位没有打探出实情来,本官只能看做是故意和本官,甚至钦差大人为敌,路守敬嘛,本官只能夺职,你等嘛,本官随意打杀都不是事。” 王翼直接威胁,这些滚刀肉说别的没用。 刘传清等五人战战兢兢的领命。 心知这次是没法蒙混过关了,这位是拼着前程受挫,也要驱使他们办差,差事没有个终结,他们没了退路,至于平日喂饱了的路守敬,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 ... 赵之龙府上,赵之龙的三弟赵之俞匆匆进入赵之龙的书房。 ‘大哥,抗议还在进行,只是今日这位钦差亲自去了抗议现场一趟,是便服去的,被我们的人盯上跟随才发现的。’ 赵之龙摇摇头,撇撇嘴, ‘不怕,就是他有动作能指望谁,应天府还是守备府,他都支应不了,且闹着去吧。只是让弟兄们小心些就是了,金陵的天翻不了,也让那位殿下知道当年神宗爷为何在江南折戟,这块地不是北方,此地人杰地灵。’ ... “大人,下官前来复命。” 刘传清返回官署立即求见王翼。 “刘千户看来收获极大啊。” 王翼笑着让他坐下。 他当然看出刘传清是真怕了。 显然王翼盯上了他这个出头鸟。 深怕把他办了,也好杀鸡儆猴。 刘传清只能第一个折返禀报,尽量消除王翼的恶念。 “大人,下官打探到此番南京监生暴动很不简单。” 王翼示意他继续,废话,当然不简单,而且他还知道刘传清这厮早就知道。 ‘大人,监生等都是听从国子监司业徐骥教授辛智平怂恿,这才闹将起来,现在他们虽然不到抗议现场,却是由其几个弟子掌控,这是几个弟子名单。’ 刘传清递上一个单子。 “徐骥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威势。” 王翼问道。 “徐骥乃是先首辅徐阶的侄孙,松江大族,在江南一线人脉旷阔。” 这话立即就让王翼明了了。 徐阶的家族当然是江南士家中第一等的。 这也是徐骥能聚拢这些监生的因由吧。 “监生有徐骥挑头,有各个士家勾连也就罢了,那些庶民怎么回事。” “这个。” 刘传清迟疑。 王翼给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刘传清就顶不住了。 “大人不知,很多南京左近的士绅借着监生抗议的机会发动暴动,他们雇请南京一些打行雇佣人手上街参与,造成轰动全城的威势。” ‘打行啊,’ 王翼点点头,北京畿打行不成,但是江南一带打行是太多了,做些不法之事,什么强行讨债,帮人霸占田亩店铺,拐卖人丁都是有的,甚至打杀人命,就是江南的一块顽疾。 “打行这些人当知道其中干系,怎么敢轻易牵扯其中。” 这些打行都是人精,轻易不和官府正面冲突的。 “大人不知,其中数家打行就是南京勋贵的,而忻城伯赵之龙就在其中,这个活计就是他带头应了,其他打行才敢跟进,否则天大的胆子不敢参与暴动。” 刘传清也是知无不言了。 王翼终于明白了整个的脉络。 士家发动了监生抗议,抵制科举。 然后有些士绅则是利用这个机会扩大成为暴动,那就不单是让科举折戟了,还针对着田亩改制。 两万亩红线算是刨了他们的根基,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很好,刘传清,本官看好你,只要如此办差,日后必有你的奖赏。’ 重金买马骨,王翼不介意提携一下。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刘传清媚笑着,他拼了一把为的不就是这个嘛。 ... 王翼一旁恭立。 堵胤锡敲着桌案,冷笑着。 果然是猫鼠一窝。 这些勋贵士绅勾结一处,才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怨不得江南蔓延开来。 官府停摆,勋贵上下其手纵容,士绅出钱粮扩大威势。 真是铁板一块啊。 ‘大人,此事倒也难为,涉及人物太多。’ “无妨,和殿下比声势,阻拦殿下的改制,当真是螳臂当车。” 堵胤锡摇头。 别人不知,他可是清楚,殿下这些年经历什么。 尸山血海,内部争斗不说了,关键是殿下不好名,一切实务为先。 根本不同于陛下被声名所累。 这次也是如此,指望殿下如同当年神宗爷和陛下般因名声受损退却,怎么可能。 第五百六十七章 无解 魏国公府大堂,徐久爵和堵胤锡相对而坐。 室内再无一个侍候的家仆侍女。 大堂里安静的很。 “魏国公,本官知道你心里有些怨气。” “绝无此事,本官怎么敢怨恨殿下,绝没有...” “魏国公不实在了,徐允祯除爵,两万亩划线,就是这两项都是痛彻心扉吧,如果说心中没有一点怨尤,谁信,反正我是不信的,我也会把这个想法告之殿下的。” 堵胤锡一字一顿的。 徐久爵瞪着堵胤锡,眼中泛起红丝,他真想毙了这个王八蛋。 “堵学士到底要本官如何做,不如明言。” “很好啊,本官就晓得国公爷是通晓大义的,很简单,提点一下本官赵之龙的罪状,赵之龙幽禁后,出头收拾局面,让那些勋贵老实听话,把发出去的人手都收回来,让南京恢复平静。” 堵胤锡饮了口茶。 ‘堵大人,本官一向不偏不倚,也不做那些龌蹉之事,哪里有什么赵之龙的把柄,大人说笑了。’ 徐久爵淡淡的。 他确是如同堵胤锡所说,心里有个怨气,是,徐家分家了,两个国公,一北一南,双方还有些积怨。 但毕竟都是出自徐家,有着徐达一个老祖。 徐允祯被除爵,对于徐久爵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更何况两万亩的土地红线简直要了命,勋贵日后想要靠田亩生发在无可能。 因此对朱慈烺当然有怨气。 但是他不敢和朱慈烺作对,他一向胆子不大,对于朱慈烺狠辣的手段惊惧。 于是他在这个事件中就是游离中立,打算两不相帮。 但是这个酷吏偏偏盯着他不放,果然是个小人。 “国公说笑了,不偏不倚,你以为此事还可能有中立的可能,哪怕是中立都是与改制为敌,不知道别人,如果此番国公不站在殿下一边,只要此间事了,本官定会厚报国公。” 堵胤锡盯着徐久爵,言语充满威胁。 “你怎么敢...” 徐久爵喘着气。 ‘我当然敢,某就是一个孤臣,殿下的嫡系,如果殿下受挫,本官前程断送,致仕返家都是奢望,某就点明了吧,阻拦殿下改制的所有人都是某的敌人,必除之而后够快。’ 堵胤锡眼都不眨的看着徐久爵。 徐久爵真的胆怯了,因为他看出这就是对方的想法。 也许别的钦差徐久爵扛得住,但是这个所到之处人头滚滚,不知道多少人家破人亡的酷吏真是太吓人了。 “徐爵爷不会以为本官没有办法吧,徐爵爷的堂弟,还有侄孙等七八人,这一年多好像名下多了不少田亩吧,果然生发有道,本官恭喜了。” 徐久爵喘息着看着对面的毒蛇,怪不得当年有人在杭州想杀他,太可恨了,把他分散田亩的图谋查个底掉。 “其实调查统计部早就把徐爵爷的名头报上去了,只是殿下念在中山王功业,放了您一马,您不会以为调查统计部尸位素餐吧,您也太小看它的厉害了。” 堵胤锡讥讽道。 “好,本公从命就是了。” 徐久爵心肝肺都疼,浑身无力,他真是怕了,果然不负酷吏之名。 他真不敢赌一把。 九成的可能徐家要翻船。 “很好,国公果然是国之干臣,尽忠职守。” 徐久爵瘫在椅子上, “赵之龙昔年吞并了很多田亩,其中勾连当地官吏打杀了一些反抗的细民,再者他家里的打行害了有些人命,时间长了他就忘了,但是本公没忘。” “国公定然是收集了事主,收买了一些当时的赵府主事人,保留了人证物证。” 堵胤锡抢先道,这套路很熟啊。 他早就探知徐久爵和赵之龙面和心不和,大有可能握着相互间的把柄,今日一试果然如此了。 徐久爵深感无力,在这厮面前无所遁形。 “本官就等着国公提来人证物证了,” “堵学士放心,本官也想尽快办妥此事,好恭送堵学士返京。” 徐久爵很有怨念。 堵胤锡笑笑拱手告辞。 他起身走了两步,然后转身, ‘对了,国公不会告知有些勋贵,让他们早有准备吧。’ 徐久爵摇头。 “这就好,这就好,本官这就告辞,国公留步,留步。” 堵胤锡走出了官署。 良久,大堂内响起了杯盘碎裂的声音。 还有徐久爵的狼嚎, “谁特么的想送你,你个灾星。” ... 户部官署后进的一个偏院,这里是堵胤锡和邢远荣、闵东宁两个幕僚坐在一处。 “大人,此番南京勋贵怕是要对大人恨之入骨了。” 邢远荣叹道。 “何止勋贵,勋贵在殿下那里翻不起风浪来,只是江南士林将某视为叛徒,呵呵,” 堵胤锡自嘲一笑。 “大人,此时韬光养晦已经来不及了。” 闵东宁建言。 “韬光养晦当然不可行,某出仕以来就以能任事敢任事着称,殿下也是看到本官这点,这才一力擢拔,如果韬光养晦,你等以为殿下会如何。” 两人无言。 “再者说了,改制就是如此,既然属于变法派,就再无退却的可能,随着殿下走出一条生路来,只有变法功成,才能满盘皆活。” “大人,很难啊,自古变法功成者寥寥无几,商鞅算一个,变法算是功成,然商鞅自己却是...” 闵东宁摇头。 “商鞅那是主上走在了他的前面,今日嘛,恐怕某没有那个烦恼,殿下年轻,健壮,某是走在头里,决计能得善终。” 堵胤锡嘿嘿一笑。 他也只能自我安慰了,他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变法派中,他最招恨好吧。 “好了,不提这些,左茂等人如何了。” 左茂,军情司派驻堵胤锡身边的要员,统领着自己的部下,辅助堵胤锡。 此番奉命潜入南京。 “大人,左茂派人联络,一行四十余人全部分批潜入,就在码头附近几个脚店中随时候命。” 邢远荣忙道。 堵胤锡点头,又一暗子落下了。 “大人,此番其实可以直接拿下赵之龙、张拱日、徐家,南京李家、赵家,何必这般拖宕。” 闵东宁不解。 ‘今日本官就解说一番,如今这么做实在不得已,须知直接以暴动的罪名可以平息事态,但牵连太大了,如今江南近半的士家大族参与此事,难道都能将他们拿下不成,影响太大,动摇地方,不利于地方绥靖,这也是这些家族敢如此放肆的原因,法不责众,因此本官要以其他的罪名弹压几个为首的,只要将他们拿下,其他人就会惊惧,退缩,暴动就会无疾而终,否则江南动荡会影响朝廷对外开拓,本官思量多时,才不得不诛除首恶,余者不纠。’ 堵胤锡低声道。 他也想将这些士绅一网打尽,只是想想那个规模就让人头疼。 最关键的是镇压了这些家,各个府县的一些人可能要上下其手鲸吞这些家的财赋。 这又是一个乱局,堵胤锡没有分身之术,怎么可能一一监看。 “大人用心良苦了。” 邢远荣拱手拜服。 ‘哈哈,这也是本官为自己留一条退路吧,如果和江南这些家厮杀惨烈,只怕本官再无寸进了。’ 堵胤锡摇头。 他还没放弃入阁拜相的最后希望。 “大人放心,殿下从未薄待功臣,此番越发不会。” 闵东宁忙道。 “平息事端再说吧,” 堵胤锡自己都不知道殿下是否能全了君臣之义。 ... “不知道闵先生大驾光临,失迎了,失礼。” 赵之龙和张拱日出迎。 “岂敢,某不过是一个幕僚官,两位爵爷如此,愧杀闵某。” 闵东宁急忙施礼。 “闵先生可是钦差大人看重的幕僚,身份清贵,我等岂敢怠慢。” 赵之龙笑容可掬。 闵东宁算是看出了此人的无耻,就看着这表面,谁知道这厮背后勾连运作暴动扩大。 “闵先生大驾光临,是钦差大人有何吩咐。” 张拱日拱手。 “两位爵爷,实不相瞒,暴动连绵不绝,影响很坏,大人以为当出动军卒恐吓一番,一些小民就会惊惧退却,如此只剩下生员就好办了。” ‘大人这是想要标营出兵,这岂不是难为我等。’ 张拱日很无奈。 ‘当日王学士曾言出兵,我等反对,就是如此,此地是南京畿重地,出动大军对付庶民,其中更有众多的监生,一个不好,就是一个震动举国上下的大乱子,下官只能说不敢领命,哪怕殿下在此,下官也会建言不可鲁莽从事,请恕我等不能从命了。’ 赵之龙一脸的惊惧和纠结。 果然是个老阴批,阴阳人,闵东宁心里唾骂。 ‘两位爵爷这是要和钦差大人作对了。’ 闵东宁冷冷道。 “绝非如此,我等有苦衷,只能说不得不抗命,不得已,真是不得已,我等愿去大人面前请罪。” 赵之龙姿态极低,但是无论如何出兵都是不可能的。 闵东宁愤而离去。 “堵胤锡不会真的发飙,将我两人拿下吧。” 张拱日真有些心虚。 “拿下他敢吗,如果就是这个罪名,他就不怕引来大批监生围了他官署,让其寸步难行,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赵之龙摇头。 他们抗命的名义是怕伤及监生,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如果堵胤锡敢动手,他早就有后手传扬的满城都是。 他甚至怀疑愤怒的人群真的暴动,打杀堵胤锡身边的侍从,将其驱赶出南京都是可能的。 “看到了吧,这个时候,徐久爵竟然没有上值,简直是傲慢之极,更是置身事外。” 张拱日冷笑。 “那一位是国公哦,我等比不得,就是那位殿下想要动作,可能陛下也会阻止,我等不过是末流的爵位。” 赵之龙羡慕嫉妒恨,虽然他内里却是以为徐久爵很愚蠢。 这场风波躲能躲过去吗。 如果是他,就想法交结殿下,日后这个天下终究是太子的。 但是他不是徐久爵,只能自保了, ‘且不管哪个缩头的,咱们先看戏就是了,这两日打行多雇了些人,每日锁住两条街的人过万,这位堵学士心急如焚了吧。’ 两人相对嘿嘿一笑。 易位相处,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处置,简直无解。 ... “大人,探听来的消息是钦差大人的请兵要求被两位爵爷拒绝了。” 一个幕僚匆匆而入户部官署王铎的公事房。 王铎苦笑, ‘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别看堵学士有钦差的名头,但是弹压监生,那就给了这些人抗命的理由。’ 王铎看来,堵胤锡太莽了。 也许以往太顺了。 这次做事就有些操切。 这是结成了铁板一块。 你暴力打压,有心人借机发作,就可能造成更大的暴动。 可能某些人就在等着这一手呢。 “大人,形势不对,如果堵学士恼羞成怒,发作起来,可能南京一片大乱。” 幕僚低声道。 ‘唉,还得老夫走一遭,’ 王铎起身。 心中却是有些窃喜的。 这次堵胤锡搁浅,王铎也松口气,最起码显得他当初不是无能,实在是其中干系甚大,他投鼠忌器。 王铎来到了后进,堵胤锡迎出来。 “某听闻堵学士强令守备府出兵,这万万不可啊。” “哦,为何。” ‘这个,呵呵,大人可能不知,就是守备府内也有人勾连其中,如果大人强令发兵,他们可以抗命,如果大人羁押有些勋贵,他们也可以暗通消息,只怕那些监生和细民围住户部衙门,酿成大乱,着实不妥,不可急切。’ ‘王学士对此门清啊,为何当初一言不发。’ 堵胤锡玩味道。 ‘堵学士,非是某别有用心,而是当时某说出来您未必能信,此番您大约明了其中纠葛,内里众多士绅和勋贵参与,否则怎能拖宕这般时候。’ 王铎无可奈何状。 堵胤锡笑笑,他明白王铎的心里,大家都栽在这事上,非是他尸位素餐,而是敌人太狡猾。 “王大人放心,本官做事一向早有筹谋,过几日就有分晓。” 堵胤锡说的很神秘,王铎一点都不信。 实在这个局面几乎无解。 “如此就静待佳音了,本官在此恭贺学士马到功成。” 王铎略带讽刺。 你且硬拗吧。 堵胤锡好像没听出讥讽之意全都受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真是讽刺 子时过后,白日里喧嚣的南京码头一片寂静。 一艘白日停靠的沙船甲板上站着十几个人。 当先一人躬身媚笑, ‘廖爷,如今夜深人静,水师军卒大多安歇了,您看。’ “丁东主,今日你做的很好,到时候拿着大人的信札去澳门生发吧。” 廖爷重重一拍丁东主的肩头,丁东主踉跄了一下,保持笑容不变。 廖爷一摆手,从船舱里走出上百人。 这艘沙船是靠着栈桥的,他们从绳梯上向着码头的箭楼摸去。 同时,左近十多艘沙船上放下小艇,很多人划船靠向码头。 两个水师军卒靠在一家店面门脸旁睡得迷迷糊糊的。 随着脖颈上一凉,他们惊醒发现腰刀横在脖颈上。 只能乖乖的交出手中的刀枪。 箭楼上空无一人,下面的小间里倒是有七八个军卒,正在聚在一处马吊。 房门一开,寒光闪烁,几个人手持腰刀冲入。 里面的什长慌忙喊一声, ‘是方甲长吗,我是刘东,你们要是抢了这些银钱,小心日后遭报应。’ 什长以为是有恩怨的一家打行。 “闭嘴,标营公干,稽查细作,放下武器。” 当先一人亮出了标营的标牌。 什长等人慌忙放下腰刀,标牌应该没错,可能是守备府公干,他们听话就是了。 镇守码头的水师游击傍晚畅饮一番,醺醺然的返回值守,正睡的七荤八素。 接着被人拽起来,李游击起床气大发, “混蛋,谁敢招惹老子。” 啪啪两巴掌,扇的他眼冒金星。 这下他倒是醒了,只见面前站着七八个彪形大汉,当先一人拽着他的脖颈, ‘人说南京军伍糜烂,今日一看果然如此,如果战时,兄弟们能轻易摸进南京城。’ 身后七八个大汉哄然大笑。 “几位好汉何事。” 李游击磕磕绊绊的。 当先那人一指李游击, ‘你也配是个军将,我呸,怂货。’ 当先那人拿出自己的军牌, “钦差堵大人帐下标营参将廖天保,奉命接管码头,你且下令军卒听令,不得离开一人,否则我砍了你的脑壳。” 李游击看了眼后慌忙答应。 军牌是没错的,确是参将。 至于他有没有权力接管,他不想也没法查明了。 很快,两千名标营军卒登岸。 节制了码头。 几十个人被引入,当先一人拱手, “廖参将,下官军情司千户乔万军,统领麾下引领。” “老乔啊,来的正好,分队完毕,你让你的人带领兄弟们入城就是了。” 廖参将忙道。 接着趁着夜色,众人利用水师令牌从水门进入了南京城。 分为数队向城内开进。 遇到的巡夜的衙役,军卒一律以南京水师蒙混过关。 赵之龙晨时初照常洗漱后,吃早餐。 忻城伯的早点必须丰盛,杯盘不断的端上来。 身边丫鬟婆子侍候着。 赵之龙身边的必须是女子侍候着,平常的家仆这时候靠不了身。 赵之龙正吃得畅快。 大管家匆匆跑进来。 ‘老爷,不好了,府门外来了数百名的军卒,将府门团团围住,出去采买的张管事被驱赶回来。’ 赵之龙大怒, “谁,报了哪里的字号,敢来此招惹是非,看本伯怎么收拾他。” 他就是南京城守备之一。 不说那些文臣,只说军中他是有数的大将。 也就在徐久爵之下,竟然有不开眼的军卒来他的府上撒野。 “老爷,当先的军爷报出名号,钦差标营参将廖天保,奉命带大人去钦差官衙办案。” 大管事忙道。 赵之龙一怔,摇头道, ‘好一个堵胤锡,没想到啊,你真敢从城外调兵,胆子真大,很好,敢在南京一亩三分地上撒野,就让你知道此地的厉害。’ 他转向大管家, ‘去,立即派人从后院翻墙出去,照筹划行事。’ 大管家应了一声匆忙跑出去。 赵之龙不慌不忙的将早饭吃完,擦嘴净手。 堵胤锡瞒天过海从城外调兵,确实有一手,是个人物。 但是他就不信对方敢在南京城内使用武力,那真是自取灭亡了。 赵之龙全身披挂,在身边上百家丁随扈下走出了府门。 只见外间大股的军卒打着总督标营的旗号,排成一个半圆形军阵锁住了府门。 当先一个大汉一身的明光铠,身后的将旗是一个大大的廖字。 赵之龙大刺刺的负手而立。 廖天保拱手笑道, “堵学士有请忻城伯去官署询问,还请大人官署一行。” ‘你等兵围府门,这是要缉拿本伯不成,罪名是什么。’ 赵之龙冷冷道。 廖天保也收起了笑容, “忻城伯,你侵占民田,霸占他人店面,发放高利贷催逼人命拐卖丁口的事发了,这就随本将去官署一行吧。” “血口喷人,欲加之罪,堵学士也就是这点伎俩,这是莫须有。” 赵之龙大骂。 “是否莫须有,到了官署便知,怎么,赵大人不敢吗。” 廖天保盯着这厮。 赵之龙不予回应。 廖天保一挥手,十余个军卒靠前。 赵之龙身边亲将发一声喊,亲兵手持刀枪涌上来,逼退了十几个标营军卒。 ‘好,很好,对上钦差标营还敢动刀枪,好大的胆子,兄弟们让他们看看,我等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怕他们这些鬼祟的东西。’ 前排的是上百军卒扯开了前面的衣襟,坦露上身,但见这些人身上伤疤处处,有些伤口扭曲狰狞,这些人不知道经历何等惨烈的厮杀才能留下这等伤痕,这些军卒绝对是百战生还的悍卒。 标营军卒坦露着伤口气势汹汹的围拢过来,看的赵之龙身边的亲卫眼晕。 是,他的亲卫也是军中挑选的精锐。 但是面对这些悍卒真不算什么,南京标营见过几次血,而湖广一线这几年打的昏天黑地,每日里搏杀,这些悍卒自有无畏气势,对赵之龙的亲卫就是碾压。 赵之龙一扬手, “你等退下,本伯随着他们走一趟,本伯不信他们还能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这里是大明的南都。” 十几个军卒涌上来挟持着赵之龙就走。 赵之龙百来名亲卫在后面跟随着。 有百多名标营军卒涌入了赵府,立即监看起来。 他们一行人走向了户部官署。 路上遇到的百姓议论纷纷,急忙退避。 这些军爷招惹不得啊。 “堵学士,本官听闻您派人缉拿了赵之龙、张拱日,这恐怕不妥吧,恐怕引得全城动荡。” 此时的大学士王铎一脸的大汗,他是被惊吓的。 这个堵胤锡果然太鲁莽了。 昔日他在扬州、临清、杭州等地对付的是豪商为主,虽然钱财很多,但是权力不值一提。 但是今天有勋贵有士家参与其中,堵胤锡知不知道这事多难缠。 “大人放心,人证物证俱全,本官是有的放矢,今日犯事的权贵走不脱。” 堵胤锡很平静。 “堵学士,本官不是怀疑学士的断案,而是时机不对。” 王铎苦口婆心。 此时,赵之龙和张拱日被带入了官厅。 “钦差大人,我等何罪之有,被缉拿至此,冤枉啊。” 赵之龙跪下痛哭流涕。 堵胤锡冷冷看着这厮的表演。 这厮如此是苦肉计,还有一个摆出尊敬钦差的模样,不可被捉住蔑视皇权的错处,毕竟钦差如皇家亲至。 “两位爵爷不必高喊冤枉,没有确凿实据,本官也不会直接缉拿过堂询问,你等且等一等,等到人证物证抵达后,本官自会询问你等。” 堵胤锡威严道。 赵之龙还想说什么。 堵胤锡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怎么,忻城伯竟敢咆哮本官的官署,胆子不小啊。” 赵之龙立即闭嘴。 如果继续争辩就是蠢货了。 真给了堵胤锡不敬的口实。 ... 过了一个时辰,衙门几个吏员匆匆而入,带来了坏消息。 大批的监生和细民向官署汇集,眼看就要将这里的街巷全部堵塞。 接着司礼监祭酒徐坤林匆匆而来,他是一身大汗,十分惊惧, ‘下官未能阻止监生包围户部官署,下官有罪。’ 他必须请罪,这个事情大条了。 而且形势很不对。 “堵学士,下官感觉有大规模暴动的趋势,大人务必小心应对。” 徐坤林顾不得其他,明言这次有昔日苏州的景象,如果真的爆发,不管结果如何,他这个祭酒都会被当做祭品。 其实现在都能听到外间人群鼎沸的声音,甚至有些狗官的骂声传来,显得局势十分紧张。 “堵学士,如今情势不好,可不可以先尽快安抚那些勋贵,两万亩红线不可动,本官听闻堵学士在各地抄关和盐场都有些人脉,可以利诱这些勋贵先低头,解决当前危急。” 王铎忙道。 什么人脉,其实就是堵胤锡杀出来的,在山东,江南各处抄关,盐场,盐商那里,堵胤锡就是杀神,他的话无人敢违背。 对于勋贵先低头,堵胤锡嗤之以鼻,是他堵胤锡先低头吧。 这个办法就是和稀泥。 “王学士,此时示弱绝不可行,” 堵胤锡摇头,他低头代表着殿下低头,而那些勋贵可能趁机狮子大张口,如果那些士绅也趁机逼迫呢,日后危机更甚。 “两位勿急,待本官出去和那些监生谈一谈再说。” 堵胤锡不顾王铎的阻拦,和王铎、徐坤林一同走出官署。 ... 镇守太监府邸,卢九德暴躁的来回踱步。 身旁一个宦官道, ‘干爹,要不您亲自走一趟,去安抚一下勋贵,平日里那些勋贵倒是敬畏您。’ 卢九德摇头, “你懂什么,平日里那是什么情形,现在他们骑虎难下,就是咱家提点他们,他们也不会停手的,何况咱家去官署,那些监生越发的闹起来了。” 卢九德知道他们宦官和监生天生不对付,在读书人看来他们都是皇帝的走狗爪牙。 “唉,等着收拾残局吧。” 如果真的发动暴动,事情大条,他这个镇守太监也跑不了罪责。 ... 户部官署大门外的书院大街被挤得水泄不通,前面绝大部分都是身穿儒衫的监生们。 后面才是庶民的队伍。 堵胤锡等人出现后,打倒狗官声不绝于耳。 如果是几个人决计不敢对钦差如此无礼。 但是,成千上万的人汇集在一处,从众心理让他们都敢于比平日猖狂。 很多粗豪的细民更是骂声不绝。 但是在堵胤锡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庶民,看面相和动作更像是打行的泼皮。 最为靠近官署的几个人十分傲娇。 他们挥舞着折扇,冷眼看着面前的群情激奋。 堵胤锡一看就知道这几人是召集人了。 “将他们几个带来。” 几个衙役过去将几个人唤来。 “学生董子训,学生马原康、学生张锦才拜见堵学士。” 几人上前躬身施礼,倒是不亢不卑。 “免礼吧,这些人是你等发动运筹来的吧。” 堵胤锡淡淡道。 “学生不敢,这是南京监生和市民百姓自发聚集的,和我等绝无干系。” 三十来岁的董子训急忙分辨,他们可以做,但是决计不能承认,否则岂不是失心疯了。 堵胤锡没空和他争辩, “说说吧,你等数千人汇集围困官署为了何事。” “堵学士,我等听闻官署因守备府不出兵弹压监生和百姓,而将两位守备拘提到官署惩戒,因此这些监生和庶民为两位守备报不平,这才来官署请愿。” 马原康忙道。 堵胤锡讥讽一笑, ‘你等什么时候和那些武勋交清莫逆了。’ 大明的读书人最是看不起丘八,武勋也是丘八出身,当然被鄙视,何况很多大明武勋这时候已经沦为纨绔子弟。 披甲上战场没有他们,持强凌弱,霸占民田都是恶迹昭着。 因此大明读书人耻于和他们为武,除非迫不得已成为武将的幕僚,否则都是自持高他们一等的存在。 而现在双方同流合污,真是莫大的讽刺。 “学生等不过是报不平罢了,这次两位守备只是仗义执言,不等于学生等人赞同他们平日里的言行,决不可混为一谈,堵大人明鉴。” 董子训急忙为他们的言行开脱,拉开和那些武勋的距离,这话相当诛心,他们必须辩解。 马原康和张锦才急忙附和,这要是被有心人归为一类就麻烦了。 以后还如何在士林行走,声名尽毁。 “堵大人,您在大明声名彰显,是殿下倚重的大臣,当秉公办差,不可冤屈了两位守备大人。” 很是俊秀的张锦才拱手道,这厮反击了。 ‘你等当真以为本官是因为不出兵弹压抗议的罪名拘押两位守备吗,错,此番拘押他们是为民请命,只因他们侵占民田,霸占商贾店面,更是因为其中操纵打行伤人性命。’ 堵胤锡凛然道。 “只是大人这个说辞不能服众,时机太巧了,正在这个关口上,” 马原康低声嘀咕着。 ‘早知道你等要这么说,呵呵,这般吧,本官在此当众审理此案,你等一同看看他们是否涉及谋财害命的罪责,如何啊。’ 堵胤锡笑笑。 几个人相视一眼,相互间都看到了对方的不信。 这位钦差到了此处十天都没有,哪里可能这么快查明什么案情。 “学生等从命就是了。” 书院大街上人声鼎沸,好像唱大戏一般热闹。 只是这次确是一台大戏上演。 第六百六十九章 衣冠禽兽 官署大门被清理出来一块地方,官案摆上,衙役登场。 四周围观的足以数百人,当然大部分都是监生。 一般的庶民真是不大敢靠前。 一众的人证物证被带上来。 足有数十人。 堵胤锡坐在官案后,王铎坐在下首。 赵之龙被带上来。 “赵之龙你因何不跪啊。” 堵胤锡盯着赵之龙。 赵之龙咬牙跪下,虽然心里不服,但是堵胤锡代表了皇权,他不敢僵持。 “起来吧,赵之龙,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承认了你昔日霸占田亩店面,拐卖人口伤人性命的罪名,本官会上书为你减罪,” “堵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伯没有犯下罪行,你这是栽赃陷害。” 赵之龙倒也硬气。 随着赵之龙吼一声,后面的很多人为之欢呼。 当然,如果不是这个时候,一起抱团对抗科举改制和田亩红线,监生为这个武勋叫好,怎么可能,还想不想在士林厮混了。 而现在为了改制,双方不顾昔日的恩怨,不顾对方的污秽各种搂抱在一起。 “很好,那就看看人证物证吧。” 堵胤锡一摆手。 几个一身破衣烂衫的百姓被带上来。 “本官为钦差,巡视江南,你等有何恩情尽管到来,哪怕是南京城中的伯爵、侯爵、国公还有各级官吏,但有罪行,一律处置。” 堵胤锡威严道。 几个百姓对视一眼,最后咬牙跪下, ‘小民等本是南郊农户,家里有些薄田,只因临着忻城伯的庄子,他的管事上门要赎买,却是一亩地只给三百文银子。’ 一个枯瘦的老农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怒火, “大老爷,在近郊的田亩最少是四两银子,金贵的很,其实就是再金贵,俺们也不想卖,卖了后吃什么去,但是忻城伯的管事只给我等三百文啊,我等不卖,他派人强行将我等赶了出去,俺们去应天府去告,应天府不接状子,可怜我等没了土地,只能在城中卖些力气,食不果腹,我等家里都有饿死的老人娃儿,老爷,那可是俺家世代传下来的田亩...” 老农是老泪纵横。 其他几个人也是抱头痛哭。 “胡说,本伯根本没见过这些泼皮无赖。” 赵之龙呵斥。 几个农人躲躲闪闪的。 “大人,几个农人的话确有可能是诬告,没有其他的人证物证啊。” 马原康拱手道。 如果这个成立,随意可以诬告他人罪名了。 一些监生也鼓噪。 为赵之龙鸣不平。 堵胤锡厌恶的看着这个场面,什么时候士人和武勋这么和谐了,简直是滑稽可笑。 为了自身的利益,这些玩意可以和敌人和解,大明士人的操守就是如此吗。 堵胤锡耻与为伍。 “来人,将赵府的大管事孟琦和经办的田庄李管事带上来。” 两个管事带上来。 两人眼神游离,面色苍白。 赵之龙凶狠的眼神看了眼两人,警告的意味浓厚。 “你等且说说,赵之龙如何抢占他人田亩的。” “小的,” 大管事瞥了眼赵之龙,咽口唾沫,艰难道, ‘当日老爷说庄子窄狭,很失颜面,让小的将附近的田亩收过来,扩大庄子,只是伯爵只给了小的三百两银子。’ 众人惊愕,这是个反骨仔啊,当众背叛赵之龙。 赵之龙大怒, ‘好你个杀才,在我家吃我的喝我的二十多年,如今敢卖主求荣。’ 赵之龙差点吐血,大管事老孟是他的绝对心腹,很多破事都有他参与。 谁能背叛他,唯独他不应该,平日里他对这厮也算恩厚。 老孟被赵之龙恐吓的退后几步。 但是随即他看向了一个方向,只见王翼带着几个锦衣卫力士冷笑着盯着他。 老孟毛骨悚然。 当王翼拿出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军牌,点出锦衣卫奉命办案,办的就是赵之龙后,老孟就垮了。 那是皇家要查办赵之龙,他一个管事如何顽抗都是没用的,他可以不告发,但是,其他人肯定有顶不住的。 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其他人卖主前自己抢先卖了。 “老爷这是您亲口说的,而且您讲了,您还是仁义的,张拱日张侯爷一文钱都没给那些贱民,就是强行夺占的,应天府的推官是不敢接下状子的。” 老孟坚持反水。 附近听到的人哗然。 监生虽然反对科举改制,和勋贵苟且一时。 但其中还是有很多人对其深深厌恶。 现在听到老孟的说辞,越发的痛恨这些勋贵。 ‘你这个背主恶奴,谁让你背叛本伯的。’ 赵之龙差点吐血。 “老爷,这几年因为这事,小的天天睡不着,夜里做噩梦,想来老爷也如此,今日看到他们的惨状,良心不安啊。” 老孟也很会表演。 “胡说八道。” 赵之龙癫狂,他就没有什么良心不安过,他倒是很享受扩大了近一倍的庄子,当然他不会傻到说出来。 “老爷,这些田亩就在地契第二卷第三册,上面登记的是采买的陈六子,王进财。。。,每亩采买四两五钱银子,您说的这个数目让您显得慷慨。” 老孟继续反骨仔的前程。 赵之龙狂骂。 “噤声,忻城伯如果你再不闭嘴,本官只能掌嘴了。” 堵胤锡喝道。 赵之龙脸上紫涨,他出身武勋,当然明白官位权势的力量,他以往抢掠压榨那些农人商贾靠的就是他的权势官位,现在老孟的反水也必然是被堵胤锡的权势凌迫,但是他却是没法反抗。 他也终于尝到了被上位者欺凌摩擦的滋味,自能躺平任草。 老孟说的是如此具体,吏员把搜来的账册找到,果然在那里找到了老孟的记录,人名,金额不差。 吏员举起在监生面前寻走一圈。 监生们沉着脸,他们大多数还是要脸的,这时候真不敢发声支援赵之龙了。 李管事也反了,把他当初抢夺田亩的事说了。 而他正是几个流民指控的操办人。 没有再多嘴的赵之龙旁观终于感觉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堵胤锡再是厉害,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抓住他的痛脚,到底是谁,把几年前的人都留下了,为的就是抓住他的把柄,此人阴险啊。 卢九德吗,来的时间不算长,怕不是他。 王铎更晚。 锦衣卫倒是可能的,他们干的就是这种缺德的事儿。 有可能有些对头,哪个混蛋官员或是勋贵。 赵之龙这才发现他树敌不少啊,一时间竟然没有明确的人选。 接着,老孟交待了赵之龙的弟弟掌握着两家当铺,一家打行。 发放高利贷,然后打行催逼,强行提高利钱,夺取人的房舍钱财,如果不敷支应,就将其家人发卖为奴,有俊俏女子发卖去青楼。 找来的苦主哭诉一番,尤其是十多个被发卖青楼的女子哭诉越发引人同情。 更是几个女子死在了青楼。 登时一旁一些监生忍不住了,不禁大骂出声,甚至有人趋前要暴揍赵之龙。 就连董子训等人也是闭嘴不言,这人太不要脸了,这个破事也沾,真是为了银钱不要脸面。 赵之龙吼着, “这是恶奴背主犯下的恶事,与我无干。” 这话说的没毛病,这些破事当然不用忻城伯亲自动手。 但是也因为这样,所有人都清楚他就是主谋。 否则解释一下,这些人去提告,应天府推官为何不接案子,一个管事可办不到的。 “忻城伯,你很幸运,你是朝廷勋贵,还是南京城守备,本官无法直接办了你,你且等着陛下和殿下的圣谕吧,来人将忻城伯先行拘禁。” 衙役过来将其押走。 赵之龙脸色灰白。 他后悔了,不该参与这个破事,尤其是堵胤锡这厮亲自经手的,他早该收手。 只是他没想到堵胤锡这般狡猾,或是自视太高了,他因为权势横行,也栽在了权势上,对方权势高出他太多,他就是一个菜鸡。 接下来,张拱日被带上来,他的身边人也照旧反水,他们依仗的权势被更大的权势凌迫,他们身边人都选择跳船逃生。 哪里还顾得昔日的家主,自我保全吧。 张拱日瘫倒当场, “大人,我交待,只要大人上书为我美言,减免我的罪行,我愿意交待这次暴动的原委。” 张拱日已经失禁了。 他是吓的,说等陛下殿下圣裁,基本没好了。 董子训、马原康等人狼狈。 堵胤锡厌恶的让人将恶臭之人拉下去。 特麽的这也是南京守备之一,如果真有大事,第一个逃跑的就有这厮,连赵之龙都不如。 至于这些监生,他自有分晓。 ‘你等都看到了,这两位就是你等说的仗义执言之人,他们表面说的为君分忧,为国担当,为民请愿,结果呢,背后做下无数卑劣之事,将庶民当做刍狗,此等败类你等还要保全吗。’ 堵胤锡环视众人。 你等不是声援赵之龙等人吗,如今这等孽畜你们还声援吗。 保全个屁,这些恶臭之人,他们怎么有脸声援。 这些监生毕竟不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各个脸上讪讪然。 “来人,将国子监司业徐骥,教授辛智平带上来。” 一众监生惊诧。 董子训等人更是大惊。 他们勾连这些监生,后面就是徐骥、辛智平的筹划。 其中徐骥、辛智平等人更是三人的业师。 怎么这位大人把他们恩师带来了,这是发现了他们背后筹划了吗。 徐骥五十来岁,身材高大,驱赶笔挺,三缕长髯,很有威仪。 辛智平瘦削矮小,但颇有威仪,一看养气功夫极佳。 一些监生躬身施礼,两人很有风度的颔首。 户部衙门门口好像是国子监门口的一样。 堵胤锡厌恶的看着两人的表演。 他也有蒙师,业师,座师,自己也是其他人业师,座师,但是他决计干不出来驱使弟子上前和钦差斗法的龌龊事,这两个让学生冒险的道貌岸然的师尊就是两个斯文败类。 “拜见钦差大人。” 两人施礼。 “徐骥,你可知道带你来此我什么,” 堵胤锡冷冷的。 “下官不知。” 徐骥器宇轩昂道。 “大人,徐司业经学颇深,时常接济流民,颇有贤名。” 一些监生呼喊着,很多人附和。 堵胤锡其实都知道,他每番动手都是知己知彼,但是锦衣卫通过手段查缉了他的一些阴暗事,就知道此人是衣冠禽兽。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将其衣冠除下,让众人看看内里的肮脏。 “徐骥,你的事儿发了,你还是老实说出来,本官或可酌情发落。” “大人,下官走得正行得直,从来顺从本心行事,从来不曾有辱国子监的声名。” 徐骥很强硬。 一些监生鼓噪,甚至有狗官的呼喊声。 反正人多,也查不出谁喊出来的。 堵胤锡一拍惊堂木, “来人,带徐文显。” 徐骥脸色大变。 一个清瘦的二十多岁男子被带上来。 一些监生议论纷纷,这个人以往几年都是侍候在徐骥左右,算是体己人,但是这两年忽然不见了。 “徐文显,你且说说,你的冤情。” ‘大人,徐骥这个所谓的教授,司业就是一个老畜生,他霸占了小的爱妻,将小的驱赶出去,小的爱妻成了他的侍妾,可怜他是小的族叔,竟然作出禽兽之事,我等是生不如死啊。’ 徐文显跪地叩首砰砰有声,额头见血。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徐骥在国子监名声极佳,甚至有传言接任祭酒的就是他。 没想到被族侄告发抢夺发妻,这个太恶劣了。 是不是真的。 徐骥脸色涨红,以往极佳的养气功夫荡然无存, “大人,此人胡言乱语,昔日他卷走了某的钱财逃走,下官派人追击,却是没有影踪,今日出现构陷下官,就是不知道他受到何人指使。” 徐骥当然要全力反击,否则名声尽毁,在江南社死。 “哦,看来你两人必有一人对本官扯谎,嗯,那就甄别一下哪个是说谎者吧,来人,带徐吴氏。” 两个衙役引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走来。 这个女子身材高挑,肤色白里透红,一双桃花脸,梳理着高髻,偏偏胸前极为丰满,一路走来风姿绰绰,好一个绝色美女。 众人看了后,忽然想到的是如果是为了这个女子,额,好像男人都会做下恶事,哪怕是徐骥也不能免俗,太美艳了。 徐骥脸色苍白的看着女子。 第五百七十章 斩首祭旗 “五娘。” 徐文显激动喊道。 徐吴氏眸子看了眼徐文显,欲言又止,在旁人看来那个千娇百媚。 “徐吴氏,你且讲来,你去徐骥府上,是他强迫的,还是你自愿的。” 徐吴氏犹豫着。 “你且如实讲来,休要说谎,否则本官定不容情。” 堵胤锡威压道。 徐骥一头大汗,但是他无法出声,胁迫她闭嘴吗,不打自招,让她好生思量一下再说,欲盖弥彰,总之出声就不对。 “禀大人,妾身当时被徐骥所蒙骗,他说小女子如果和他走,就放过奴家家中,结果他背后食言。” 徐吴氏声音娇美的很,很多监生听了都是心痒痒。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果不欺我。 徐文显痛心疾首状。 徐骥脸色苍白。 一句话就葬送了徐骥的声名。 “此女满口谎言,她在污蔑下官,当年徐文显逃走,老夫看她带着女儿孤苦,毕竟是族中人,就让其在家中暂居,没想到她今日恩将仇报。” 徐骥必须反抗,如果一言不发就是默认。 “徐老爷才胡说,奴家去了他那里,三日后就让奴家侍寝,初时还好,后来竟然让他的其他妾侍和奴家一起侍候他,再后来,奴家的女儿被当做来丫鬟使唤,不时打骂,奴家后悔不已。” 徐吴氏气愤道。 虽然如此她的语调也很轻柔,让人怜爱。 徐文显痛哭, “可怜的娟儿。” 徐吴氏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徐骥。 信息量好大,抢夺族侄媳,还群... 众人看向徐骥颇为壮实的身板,不服不行,老而弥坚啊。 徐骥脸色涨红,丢尽脸面, “徐吴氏你这般诓骗大人,就不怕被杖责,问罪。” “俺怕什么,如今有钦差大人做主,俺没诓骗大人,俺有证据。” 徐吴氏俏脸涨红。 “说来,本官自有判断。” 堵胤锡一拍惊堂木。 “他那里有三颗黑痣,不信让人一看就知。” 徐吴氏脸色绯红低声道。 众人哗然,大家来此是评判钦差大人是否构陷几个勋贵。 这绝对是一出正剧,结果剧情半途跑偏,成了市井八卦的大爆料,而且出在国子监德高望重的徐司业身上,绝对是大爆炸的效果。 徐骥脸色惨白,他竟然不敢反驳了。 堵胤锡和王铎脸色不豫,他们是审案好吧,结果出了这个结果,如果传扬出去,他们这次审案就是一次士大夫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个该死的徐骥。 “徐骥,你这个斯文败类,” 王铎指着徐骥大喘气。 “检查什么,他府上十几个丫鬟婆子仆役都能证明此事,徐骥你还继续顽抗吗,如果继续顽抗,本官不介意让人好生检查一下。” 堵胤锡极度厌恶,这事不能再审了,丢脸。 徐骥身体抖成糠。 “来人,将徐骥压入刑部大牢,待陛下圣裁。” 堵胤锡一摆手。 几个衙役如狼似虎的冲上,将徐骥除去官帽,退去官袍,像是拖死狗的拖走。 监生内部乱纷纷。 全乱套了。 背后的筹划人被打掉了。 而且是以这种耻辱的方式。 他们都心虚了。 张锦才更是灰溜溜的走人,徐骥正是他的业师,可说这时候的师生关系非同一般,荣辱相关,有徐骥这样的业师,张锦才也成了他人的笑料。 接下来辛智平被带上来。 他这事简单,就是侵吞监生米粮。 大明对这些监生有补助的。 他会同吏员上下其手贪墨。 每次数量不大,贵在细水长流。 做的很隐秘,但是只要做过必然有痕迹。 锦衣卫的人只需要恐吓一下几个吏员,然后查账就足以理清这个破事了。 辛智平当场认罪。 两人一个是松江徐家,一个是南京辛家,都是当地有名的士家子弟,也是监生抗议后面的鼓动者,都被问罪。 徐骥、辛智平、赵之龙、张拱日的罪名被证实,也不是鼓动监生抗议的罪名。 这就让一些监生无法鼓噪发动,因为和监生抗议不相干啊,根本无法借力。 此时后面的一些庶民高喊着, “这等大人真是南京之耻。” “都是些狗官。” ‘打狗官,让他们贪墨,吃我几拳。’ ... 市井小民很沸腾,当然是看到这些所谓大人物的所为太过卑劣。 监生都是灰头土脸的。 现在的气氛还怎么抗议,气势都没了。 结果就是很多市井小民的喊声中,监生大部分溃散,没了主事人,而且领头这些人都是败类,要点脸吧,自行离开。 百姓们也都散落开。 王翼身边两个中年人一脸的媚笑, ‘大人,您看小的打行办的差事不错吧,大人可满意。’ 没错,两人也是经营的打行,后面带头高喊的小民中不少人就是他们雇佣的人手。 他们引领的小民的高喊,痛骂赵之龙等人,彻底瓦解了这次兵围户部。 ‘很好,还得继续打探消息,有事急报本官。’ 王翼威严道。 锦衣卫办差就是这个德行,拽的不可一世。 下面的人就吃这一套,如果怀柔一些,他们该怀疑是不是真的锦衣卫办差了。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效力,一定...” 两人恭顺无比。 ... “王大人,此事算是有个了结,不过,本官有意上书朝廷整饬南京官场,看看什么样子,勋贵横行,文官无德卑劣,无法目视。” 堵胤锡摇头。 王铎明白堵胤锡这是在报复。 报复这些和朝廷改制抵触的官员勋贵。 王铎立即附议,他也是憋屈的狠了,堵胤锡要报复,他也有这个心思。 理由都是现成的,看看被拿下的四人都是什么东西。 赵之龙、张拱日等人下狱,一些打行被锦衣卫打击,有些打行反水。 监生主事人下狱,因为德行有亏气势全无。 以往近万人的抗议变成了聊聊三百余人的监生继续抗争。 这些是死硬派,咬定祖宗之法不可变。 增加海权论等都是小道,不值一提,决不可登入进士科。 不过成千上万的人挥臂高呼的气势都消散了。 堵胤锡任由他们折腾。 也显示他这个钦差的气度,一味的强硬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堵学士果然是殿下看重的干臣,不足十日就解决了南京监生抗议这件大事,咱家在此恭贺大人了。’ 卢九德笑眯眯的拱手相贺。 堵胤锡淡淡还礼,他本不喜宦官。 再者他决意和地方任何人都不结交。 他一路走来在殿下那里是孤臣,那就继续下去,直到他踏入内阁。 “卢总管,本官还得去往杭州探查,此地还有些未尽之事,望卢总管和王学士好生配合,维持南京局面,殿下可是甚为关注。” 堵胤锡这是敲打他,此番南京之事,让殿下已经不满了,卢九德不可自误。 “堵学士放心,此地有咱家守护,再无暴动的可能。” 卢九德忙道。 他是必须表态了,否则被怀疑搪塞殿下,结局就很不妙了。 “很好,明日本官立即赶往扬州。” 堵胤锡点头。 堵胤锡留下了王翼,另外留下了五百标营士卒,这是打手,再有意外有弹压的武力,守备府和应天府不可信任。 ... 五日后,堵胤锡抵达扬州,扬州风波平,所谓抗议如风消散。 其实堵胤锡什么也没做,只是他的恶名在扬州昭彰,昔日他在扬州连大盐商办了多少。 听到他作为钦差巡查扬州,所有抗议的人,哪怕是一些生员都消失了。 谁也不愿意对上这位。 堵胤锡在扬州痛斥了扬州知府,扬州府学教授,盐运衙门官员,可说大发雷霆。 言明,如果再有一次,他就上书弹劾将所有官员一同问罪。 如果是其他人这般说定会被嗤之以鼻,你说一同问罪就是问罪,知道相干官员有多少吗。 真是大言不惭。 但是堵胤锡威名在此,而且他是如今监国殿下的头号大将,如果他上书,被查办的可能很大。 哪怕是几十名官员一同问罪,殿下也可能准了的。 扬州知府当即告罪,尽言,定会平息事态。 一日间扬州风平浪静。 堵胤锡松口气。 江南最主要的两个大城,南京、扬州平息事态,这个江南暴动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这么说吧,南京是无论如何不能暴力弹压的。 难度是最大的,只要这里的事态平息,一切都好说。 这次的差事他算是平息大半。 第二日晨时末,堵胤锡一行人出发去往杭州,刚刚登船不久,急报传来。 苏州暴动,这次是真正的暴动。 暴民冲击了苏州府,打砸抢掠了上百间店面,死十六人,伤百余人。 损失无算。 堵胤锡暴怒。 他没想到苏州这个地方这般难缠。 当年神宗年间江南暴动就是苏州发起的,而且很血腥暴力,税吏被活活打死。 最为关键的是当地官员回护,打死吏员的几个凶手最后都被开释。 简直是闻所未闻,猖狂之极。 当年指使怂恿暴动的商人士绅都得到了暴利,矿监税吏被撤回,他们省却了大笔的税款。 当时的纵容,看来让这些人尝到了甜头,今日敢于再次暴动。 这就是当年纵容暴民,回护士绅的恶果。 堵胤锡立即下令船只尽快去往苏州,杭州是其次的问题了。 ... 杨金辉大步走在街上,四处的邻里看到他都很敬畏。 一些相熟的汉子拍拍他的肩膀, ‘好汉子。’ 杨金辉咧嘴大笑。 他是当日冲击官署的百多名市井小民之一。 平日里就是各处做杂活,苦力,织工,打行都做过。 当日有人雇佣人手冲击官署,他也领钱参与了。 当年苏州暴动的有些市井小民和泼皮留下的是所谓英雄的传说。 谁人提及不是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好汉,正所谓留下英名。 关键是他们虽然下狱,但最后全部被开释,没有人为此坏了性命,而且有人死命冲前的后来被将养起来,得个善终,为人津津乐道。 这是杨金辉等小民自小羡慕的。 这次暴动,杨金辉等人也是效仿昔日这些英雄,来了一次猛烈冲击。 衙役的防线不值一提,立即被冲散。 他杨金辉也在高大旷阔的官署走一回,看到那些小丫鬟惊吓的四处乱跑,官吏如鸟兽散。 而今天,他杨金辉也被称之为好汉,打行也送来十两银子奖励。 而且没有衙役来拘提,真是太惬意了,太风光了。 杨金辉三十多岁就没这么风光过。 他嘴咧着一直合不上,脸都笑的僵硬了。 ... 苏州府衙,堵胤锡一脸铁青的坐在案后。 下首苏州知府李尚坤,苏州镇守游击王能,提督苏州织造段长珏,镇守苏州织造太监刘宇化等人恭立。 所有人都是静若寒蝉。 他们不是民间,他们已经知道了南京发生的事儿,这位堵胤锡弹压了南京地方,就连勋贵都别拿下三位,文官也有四个。 干净利落,辣手无情。 关键是这些人都是因为自己的贪腐强占而被严惩,而不是表面上的纵容暴动。 这就让人思之极恐了。 如果想,这位爷拿下他们没什么问题。 谁在任上没有些灰色收益,有把柄这位就能把你拿下,就问你怕不怕。 “苏州数千人暴动,很猖狂啊,直接冲击官署,看看苏州府,简直连年久失修的庙宇都不如。” 堵胤锡讥讽的一指四周。 官厅内空空荡荡,但凡能抢走搬走的都没影了,围栏破碎,大门歪斜,哪有官署的威严。 太辣眼睛了。 官府的声威荡然无存,这就是苏州府。 “下官有罪,未能阻止暴民冲击,” 李尚坤拱手道。 “来人将李尚坤拿下幽禁,待殿下圣裁。” 堵胤锡毫不客气。 几个侍卫上前就除去李尚坤的衣冠。 李尚坤都傻了,他就是谦称告罪好不,上来你就扒官衣啊。 “大人,下官冤枉。” 李尚坤挣扎,堵胤锡充耳不闻。 “来人,将王能绑缚府门前斩杀,传首全城。” 堵胤锡狠辣道文官斩杀不得,那就用武将脑袋来祭旗,让苏州人看一看他铁腕治政的决心。 “大人,下官冤枉,下官听到消息带兵赶来已经来不及了。” 王能猛烈的挣扎。 “闭嘴,当时赶不及了,但是事后那些案犯呢,你为何不提兵捉拿,本官今日即使要斩了你这个尸位素餐,游移不定的,看看以后还有谁敢纵容包庇。” 堵胤锡怒指王能大骂。 王能被拖下去。 堵胤锡冷冷的盯着段长钰和刘宇化。 两人扑通一声跪下。 第五百七十一章 大位归属殿下决断 堵胤锡盯着段长钰和刘宇化, ‘你等大约还想喊冤吧。’ “我等不敢。” 刘宇化第一个道, ‘我等职责虽然是织造差遣,但苏州是根本,乱不得,乱了,本年的织造差遣完不成,因此我等本应催促府衙弹压,而不是宽纵。’ 文官硬拗是有名的,刘宇化不敢让段长钰先说,他先告饶,宫中的消息他还是有的,殿下监国,以后内官一切都是殿下决断。 刘宇化必须表现出恭顺。 “很好,知道你等职守,但是没有提点府衙弹压,还是你等失职,本官自会向殿下言及,你等且听殿下裁决。” 两人松口气,最起码没被办了。 还有可能被惩处,但是比起那两位来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这位堵学士真是一个狠人,只怕孙传庭都没这厮狠辣。 外间衙役匆匆而入。 “大人,鼓楼东街再次聚集了很多庶民,可能再有暴动的乱事。” 堵胤锡无语。 这就是第一次没有严惩的遗毒。 这些人或者说这些人后面的密谋者越发的放肆了。 “你等说说,到底是因何缘故。” 堵胤锡问道。 他来的太匆忙,对苏州的情况不甚了解。 “大人,表面看好像是苏州织工、纤夫等苦力抗议引发暴乱。 其实不然,这些都是苏州的士绅借口暴动就是了,改制后两万亩红线断了很多士绅的财路,北方旱田,尤其是九边,田亩不值钱,就是山东也不过一两多银子一亩,但是江南水稻良田足有七八两银子一亩,就是一年三季产出多,而且几乎没有旱灾,是士绅最主要的财源,如今再无寸进,这让很多江南士绅唾骂不已,因此借着抗议科举,江南才一片抗议声,甚至引发暴动。” 段长珏绝不敢傲娇,在堵胤锡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段大人说的对,有些士绅以为当年苏州暴动引发江南一片暴动之声,强硬如神宗爷也不得不下令撤离,这次苏州暴动,也定会引得江南各地纷纷效仿...” 刘宇化忙道。 “痴心妄想。” 堵胤锡冷笑。 殿下不是晚年的神宗爷,他堵胤锡也不是那些矿监税吏。 南京已经稳定,扬州无虞。 其他地方即使全部暴动,也翻不起大浪来。 终于流民作乱,更不可能。 江南这两年风调雨顺,即使赤贫的百姓也可以过活,没有当年陕西河南连年大旱的危机。 这等情况下,堵胤锡何惧之有,大胆施为就是了。 ‘来人,招廖天保。’ 一身四品武将官袍的廖天保大步入内。 “末将拜见大人。” “且找刘推官拿了先前暴动案犯的单子,待我一声令下立即弹压缉拿,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堵胤锡命道。 ‘末将领命。’ ‘你且让宣抚官讲明,对于暴民全力剿杀,对于一般庶民轻轻放过,两者不可混为一谈,否则事后休怪本官严惩。’ 堵胤锡不介意用苏州祭旗。 但是,他不可能让标营肆意杀戮。 剿杀的对象就是猖狂的暴民。 “大人,下官谨记,一定告知兄弟们。” 廖天保拱手后大步离去。 段长钰和刘宇化对视一眼,这位大人杀气太甚。 ... 杨金辉和一众小民们再次走上街头。 他可以看出很多人都是打行的泼皮,也是每日领赏钱的。 管他呢,反正自己有赏钱拿就行。 只是和这些泼皮一起上街抗议,杨金辉心里怪怪的。 上次暴动,这些人打砸抢掠十分凶残,死伤的人都是他们下的狠手。 看的杨金辉眼晕。 这样的泼皮无论如何不是英雄吧。 而现在被一些市井小民恭敬着。 杨金辉摇头,那是大人物的事,他先忙乎自己的肚子吧。 人群汇集的越来越多,路过的有些衙役不敢阻拦。 这些人说说笑笑的走着,到处高喊反对改制。 说真的,杨金辉到现在没明白这个改制和他这个小民什么干系。 反正他出现在抗议的队伍中,杨金辉自己都感觉有些莫名。 上次他们打砸的是望火楼附近,而这次他们来到了鼓楼大街。 这是苏州最为繁华的所在。 杨金辉看到一些打行的人又在贪婪的看着那些繁华的店面,杨金辉就明白这些人要动手了。 杨金辉叹口气,他慢慢走着,落在后面。 这些人打砸抢,他不敢参与,眼不见为净吧。 前面果然传来打砸声,商贾的求饶声。 正当杨金辉频频摇头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齐整的脚步声,还有兵甲的撞击声。 接着前方大乱,人群向后面跑来,前方传来喊杀声惨叫声。 杨金辉惊吓中转身随着众人逃跑。 他仓皇的回头看着,看见几个泼皮拿着抢掠的物件跑着,被身后的军卒凶狠的一枪刺杀。 他挣命的狂奔。 结果被自己人堵住,身后军卒已经杀到。 一些胆小的小民颤抖的声音道, “小的投降,军爷莫杀。” 扑通跪了一地。 杨金辉早先的意气风发早已不见了。 英雄不要也罢,他现在只想活命。 鼓楼西街上跪倒了一地的暴民。 钦差标营五百人一次冲锋,就完全击垮了反抗。 另外的五百人围堵这西街通往其他街巷的两个路口。 这次暴动的两千多人几乎全部被锁拿,抢掠的暴民被当场打杀了近百人。 街巷里血腥气十足。 但是一些商贾还是对标营的军爷再三感激,如果不是这些人,他们就和望火楼那些商家一样的悲惨下场。 标营军卒锁拿了暴民,立即严刑拷打,考掠幕后指使。 结果是无一例外的指向了四大打行后面的东主。 标营立即派兵锁拿。 结果其中两家的东主已经跑路。 四家数百人被锁拿后,再次被拷问。 标营军卒十分粗暴,大棒子用力锤就是了。打你个四肢残损。 很快这些所谓打行中的狠角色也支撑不住了。 一一交待了苏州左近几十个士绅的单子。 标营会同府衙衙役一同出发锁拿。 数天内,大批的士绅被缉拿进入府衙牢狱。 鼓噪了一个多月的苏州彻底沉寂。 所谓的暴动彻底被打压。 士绅们被一一拷问中。 而江南却是一片哗然。 那位安抚江南堵学士在苏州大打出手,直接杀伤数百人,拘提众多的士绅。 江南士绅中唾骂声不绝于耳。 东林党和复社中人联络一同上书弹劾这个江南屠夫。 不提他们这番的折腾,江南暴动却是被这个暴烈的消息平息了。 士绅们暴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如果项上人头不保,哪里谈什么家族利益。 ... 济州岛是一个颇大的岛屿。 但是李定国下船的时候,感觉好像到了中原陕西西北的边地。 远处的济州城就是一个夯土的城墙,只有城门有包砖,就连夯土城墙也有巨大的裂缝。 李定国很怀疑舰炮两轮轰击就得崩塌。 码头上忙碌的为明军搬运的苦力干瘦,衣不蔽体,眼神茫然。 就连码头上值守的朝鲜军卒的战袍也如同乞丐服,哪里有官军的威武霸气,干瘦的乞丐兵嘛。 李定国一打听,原来济州岛不过是朝鲜王发配罪囚的地方。 济州岛近半人祖上都是罪囚。 大股盔明甲亮,精壮剽悍的明军军卒登上码头。 李定国可以清晰的看到朝鲜军卒羡慕的盯着明军的铠甲战袍,就差流口水了。 这眼神是赤果果的贪婪。 ‘难怪朝鲜军打不过倭寇,’ 李定国摇头。 这些军卒和昔日他招募那些流民差不多,干瘦没有精气神。 “你说错了,朝鲜边军还是有战力的,打不过建奴是因为骑军实在不敌,至于倭寇,当年辽镇也吃了亏。” 袁时中点出李定国的错处。 他毕竟在边地多年,对于建奴和朝鲜的军力有了解。 “宁宇,当年朝廷大军援救朝鲜,也可说为我大明,如果朝鲜被倭国攻陷,我大明辽东和京畿、登莱都在倭奴威胁下,你也知道辽海并不广阔,可说当年的神宗爷也是迫不得已,援朝是不得不为之,也保全了大明无数百姓的性命,你我当谨记。” 袁时中已经从讲武堂毕业,期间被调教了战略眼光,和讲武堂赞画们多次辩论。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就在义军大闹天宫的时候,事实上是官军挡住了建奴的攻势,保全了中原。 从边地看到的建奴残忍嗜杀,屠城杀戮平常事。 北京畿被攻下的城池百姓十不存一,处处人间惨剧,罄竹难书。 “下官晓得,正是有曹变蛟总兵等大明悍将多年奋战,才抵挡住建奴的攻势,否则北地早就沦陷,下官深深佩服,只是没想到倭奴也这般厉害。” 李定国拱手道。 辽镇都吃亏,想想可知了,当年辽镇铁骑是义军最头疼的存在,直到京营的出现。 “你我当约束军卒,不可骄狂,此番某为蓟镇争取的国战机会颇为不易,决不可因轻敌败绩,否则我等哪里有脸面返回中原。” 袁时中敲打。 “属下定会告诫麾下,至于战阵上,下官一定死战不退,不辱曹将军威名。” 李定国此番是玉田总兵,他心中自有傲气,不能让玉田兵的威名丧在他的手上。 济州码头上,朝鲜右领政尹璠迎接了大明东征统帅,大明兵部左侍郎、东征督帅刘之虞,东征大军监军李凤翔,以及各个军将。 按照规制,尹璠的官位在刘之虞之上。 但是尹璠是各种恭维,差一点就是谄媚了。 李定国心里不禁感叹中原之威,哪怕到了朝鲜,也是凌驾之上的天朝上国。 有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滋长。 接风酒宴结束后,尹璠和刘之虞、李凤翔饮茶。 “刘督帅,此番我朝是全力配合,再有几日三百多艘海船就会抵达济州,转运粮秣兵甲,战马,此外,按照天朝的意思,今年的供奉十五万石米粮都会运往全罗南道,供给大军粮秣,此外,济州港就作为天朝水师运送粮秣兵甲的停驻所在。” 尹璠恭敬道。 “很好,本帅代殿下感谢大王的帮助,想来殿下也是心中有数,日后两国间必会愈发亲近。” 刘之虞矜持道。 他必须有上国天使的作派。 如果他太平易近人了,倒是让朝鲜君臣惊惧。 “不敢,大王一向谨记当年援助朝鲜的恩德,大明对我朝鲜有再造之恩,此番大王派出了一万禁军随同大军作战,这些都是略表心意。” 尹璠姿态极低。 “领政放心,此战过后,对朝鲜最大的威胁不复存在,朝鲜必是长治久安的新局面。” 看到尹璠有些愁容,刘之虞感觉有必要安抚一下。 经历了和建奴、流贼大军的血火屠场,有京营边军强军在手,有无可匹敌的强大水师,刘之虞是带着必胜的信心征伐倭国的。 “建奴尚不是天朝的对手,接连两次大败,倭寇必不足虑,” 尹璠忙道,他踌躇了一下, ‘下官是另有心事,我家大王这一年来昏厥了两次,身体不甚康健...’ 刘之虞和李凤翔立即明白了原委。 朝鲜的世子去世不久,现在几个王子都对大位虎视眈眈,这可能有夺嫡之争。 造成的局面可能很坏。 比如现在的大王李倧就是通过所谓仁祖反正,政变推翻了他的叔父光海君上台的。 上台之初,大明朝廷很不满,因为当初光海君对大明十分恭顺。 再者,李倧是政变上位,这是大明皇室十分忌讳的,所谓得位不正。 因此尽管李倧再三派使臣去大明京师汇报,希望大明正式承认他的继承。 但是大明朝廷始终不同意,甚至大明登莱巡抚袁可立代表朝廷呵斥了李倧派来的使臣。 直到建奴无法节制,大明不得不承认了李倧的继位,为的就是保持建奴东南的压力。 可见当时李倧上位的坎坷。 尹璠怕再有类似的可能发生。 这次不同以往,可说大明如今的实力远在当年之上,如果大明不同意哪一位王子上位,那么这位王子真的可能上位后退位。 刘之虞想了想, ‘本督听闻殿下提及凤林大君忠孝,可堪重任啊。’ “此事可真。” 尹璠脸色难看。 昭显世子死后,谁立为世子朝中对立严重。 大部分人认为要立昭显世子的次子庆淑王子为世子。 但是也有少部分人要立大王次子凤林大君为世子。 总的来说,庆淑王子占优势。 只是大王还没有表态。 但是现在刘之虞说大明监国殿下属意凤林大君,这就麻烦了。 ‘此事绝对为真,我意大王当派遣使臣去京师禀报一下,就知殿下心意。’ 刘之虞笑笑。 这事是真的,他不知道殿下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可能是锦衣卫。 尹璠再三拜谢,这可是天大的人情,否则真是立了庆淑王子,那就太被动了。 他打定主意,回去就急报大王,立即派使臣去大明拜见监国殿下禀报世子归属这件大事。 刘之虞则是感叹多年以前,朝鲜都是建奴藩属了。 殿下执掌大权,接连改制,不断大胜下,现在竟然可以决断朝鲜王位继承了。 真是天赐大明雄主。 第五百七十二章 三姓家奴 朱和埥歪歪斜斜的走了几步。 朱慈烺在他跌倒前大笑着抱了起来,揉了揉朱和埥的脑袋。 朱和埥很硬朗,不到一岁就能走几步了。 就一样,头发不见长,总是小光头的模样。 朱和埥咿咿呀呀的,口水直流,全流在朱慈烺的衣襟上,朱慈烺也没在意。 自家娃儿嫌弃个啥。 刘薇上前给朱和埥抹了嘴。 刘薇又有孕了,朱慈烺也恼火,这个时代计生用品是大问题了。 李德荣进来禀报,周后召见。 朱慈烺放下自家娃儿赶往坤宁宫。 周后坐在案后笑道, “太子,召你来,为的是选秀的事儿,你父皇呢这次选秀刚过,你那里也该摆上日程了,” 朱慈烺这个汗,崇祯身体刚好一些,在女人身上特别的流连。 这不还选了秀女。 朱慈烺真是没法说,那个身子骨支撑得住吗。 但是父子间谈及这个事,那是太尴尬了。 而且崇祯大多数时间里无所事事,政事皆由朱慈烺决断。 所以现在可能为了弥补当年失去的岁月,越发的沉溺其中。 朱慈烺只能视而不见,周后也不能阻拦,不但不能阻拦,还得帮着选秀。 皇后不能善妒嘛。 好吧,无可阻拦。 “母后,儿臣这里不急,政务繁巨,没有那个心情。” 朱慈烺真是没想过。 现在刘薇感情正好的时候,加上改制关键时候,没那个心思。 “太子妃她有孕了,你身边也要有侍候的,这个女人能让你从政务中抽身出来,也是蛮好的,” 周后瞄着自家长子笑着。 朱慈烺翻白眼。 “是不是太子妃阻拦了,这事好办,母后和她讲一讲。” 朱慈烺急忙道, ‘没有的事儿,就是孩儿的想法,现在科举改制,税赋改制,海外开拓,倭国战事,忙碌之极,哪里有时候。’ 不能让刘薇担下这个罪名。 其实女人谁希望自家男人再找,就是周后吧,难道真希望崇祯三宫六院多少妃子的,只是没法阻拦罢了。 “这事你别管了,母后主张了,省的你为难,” 周后乾纲独断。 这事就这么定了。 朱慈烺在周后面前也没法反抗了。 ‘你三弟的封地选好了吗。’ 周后还是没忘了朱慈炯的就藩事。 “选好了,就在小流求海东,此地有海东平原,百万亩良田是有的,而且开拓民大多是昔日招安义军,各个能战,三弟在那里安全有保障。” 朱慈烺不可能将西南安平一线最好的地方赐予朱慈炯。 那里的良田基本被开拓了,如果朱慈炯封在那里,就要迁走大批开拓民,那就真正的扰民了,和在中原没有区别。 “都是流贼,不安生吧。” 周后皱眉。 ‘母后,这些人如今都有自己的田亩,日子过得乐不思蜀,只要三弟去了后不抢占他们的田亩,他们绝不会闹事的,这点母后放心就是。’ 海外分封就是这个制约,那里没有收缴兵器的可能。 如果诸王想在海外肆意妄为,一个弄不好就是引得开拓民聚众反抗,自己掂量去。 最后闹个被开拓民斩杀,那就是自己作死了。 “好吧,就依你,只是为何要分封海外呢。” 周后始终耿耿于怀。 虽然她知道各处藩王盯着朱慈炯呢,朱慈炯海外就藩,他们也就无话可说,必须遵从。 陛下亲子,监国同母弟海外就藩,你还想什么,敢拖延吗。 朱慈烺灰溜溜的走人。 在周后这里谈到这个问题他就发现好像亏欠老妈的感觉,心虚啊。 还是走人吧。 朱慈烺来到乾清宫。 李德荣立即递上了十几个紧急的奏章,都是需要马上处置的。 朱慈烺首先打开的是堵胤锡的奏章。 看到了南京抗议的处置情况。 赵之龙,张拱日,好熟的名字。 这不就是多铎率军攻打南京,率守军投降的那些勋贵吗。 当时二十万大军没有抵抗,望风归降,这两人也算是保住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换了主子,自己又是新朝勋贵,两个卖主求荣的奸贼。 但是他们投降影响太大了,直接葬送了江南防御的中枢,同时极大打击了反抗清军的军心士气,让江南快速沦陷。 没什么可以考量的,朱慈烺下笔就是一个斩首,杀了痛快,有今生也有另一世的因果,一同了结了吧,他家眷子嗣发配吕宋安置。 别在国内碍眼了,以后这些罪囚都是去吕宋等海外快活吧。 而那些被抓获的支持暴动的士绅也一并发往吕宋,既然在国内太逍遥了,那就在海外流血流汗开拓吧,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同时,他严厉的训斥了王铎、卢九德等人,一句话,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嗯,南京整饬也势在必行了。 南京的那个所谓六部其实很多余。 现在看好作用不多,却是往往对改制掣肘,盐政改制和现在的科举改制,在这里都遇到很大阻碍。 何况南京交给这些勋贵守备,就是个历史证明了的笑话,他们什么都指望不上。 扬州也平息了。 看到这两个地方暴动平息,朱慈烺就知道江南平静了。 其他再翻不起风浪来。 堵胤锡果然是个能臣。 当然,和他这个太子一样注定口碑不佳。 只是他不会动摇使用堵胤锡的决心,谁也不可能阻拦。 接下来,朱慈烺看了从济州发来的急报。 刘之虞讲了大军已经抵达济州,就快发起对对马的攻击。 之所以没有选择对马最近的釜山港,还有朝鲜南部的海港,就是怕对马藩有准备。 对马藩和朝鲜贸易还是很大的。 他们之间的交易不仅仅是朝鲜和日本唯一的商贸道路,也是倭国和大明海贸的仅有两条通道。 倭国闭关锁国,就是为了摆脱中华圈的影响,表明天皇的尊严。 但是,倭国还是有和外界海贸的需要。 于是和大明只有两个商道,一个是通过尼德兰人海贸。 西班牙人葡人不但海贸,总想传教,甚至一些大名都发展成为教徒,对马藩的宗义盛就是一个教徒,甚至有大名将自己的田亩赠送教堂,对倭国本土宗教构成了极大威胁。 天主教在九州发展信徒很快,甚至最后爆发了原岛起义,占据城池反叛。 幕府调集重兵平叛,结果主将之一的板仓重昌都战死了。 最后再次调集重兵才平息了这次起义。 所以最后倭国只是和尼德兰人海贸,西班牙人被清除。 尼德兰人带来了大明的货品。 而对马藩通过朝鲜和大明海贸是另一条商路。 输入大明的有太刀、绸缎、硫磺等等,但是重头戏还是银子。 谁让大明是个以银本位的大帝国,从宋代开始就缺银。 对马藩也勾连朝鲜国内高官等等,因此不少人是对马藩的带路党,所以,从朝鲜南部进攻,泄漏信息是必然的。 朱慈烺于是下令从济州岛直接攻击对马藩,两地也不远。 刘之虞奏章中提出的朝鲜王世子问题,朱慈烺看了看这两个人选,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凤林大君,为何,因为他就是下一任的朝鲜王。 这位朝鲜王对大明极有好感,也可能在沈阳当质子的日子里被羞辱过,心中无比痛恨建奴。 登基后,提出了北伐的计划,击败建奴,一雪耻辱,甚至要和南明合作北伐。 当然,大明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朝鲜更没有那个能力北伐收复失地。 这位朝鲜王壮志未酬。 当然,他的举动被朝鲜一些大臣认为幼稚,没有头脑。 但是大明喜欢啊,必须让这样心向大明的人登上世子之位,何况这位还是李倧心里默许的,何不助推一把。 朱慈烺批示刘之虞,透漏口风,就说他属意凤林大君。 再一个奏章是李乾发来的,尼德兰使团正式抵达澳门,双方开始谈判了。 朱慈烺将这事交给了李乾,由他全权处置,不过是权宜之计。 日后尼德兰人必须驱赶离开南洋,现在虚与委蛇就是了。 这个合约签订的那天就进入了撕毁的倒计时。 ... 严原天守阁,宗义直和宗义正对坐,面色沉重。 下首家老浅井刚正和黑泽宏恭立。 “世子,此事恐怕是真的,是釜山柳家从中枢打探来的消息,明军正在集结军力讨伐我国,而我对马藩首当其冲。” 黑泽宏刚刚从釜山海贸归来,带来了这个让人不安的消息。 ‘为何攻击我国,总得有个开战理由吧。’ 宗义直还是不敢相信。 如今的藩主宗义成常年在匠户,很少返回对马藩。 这也是对马藩的一种姿态,因为对马藩和朝鲜贸易,同时向朝鲜和倭国称臣,虽然得到幕府的准许。 但是为了安定德川家的猜忌之心,宗义成干脆就常年留在江户城。 果然让幕府十分放心。 现在藩内诸事都是宗义成嫡长子宗义直来处置,一向做的不错。 但是今天这个消息太惊人了,宗义直心乱了。 ‘据说是萨摩藩攻击了小流求,大明天子震怒,派军讨伐。’ 黑泽宏的话让宗义直大怒, ‘萨摩藩这些野兽到处祸害,果然招惹了强大的中原,却是为何让我对马承受怒火。’ 宗义直感觉冤枉极了。 无妄之灾嘛。 当年大阪之战,对马藩参与西军,就被德川家折腾一番,伤了元气,这些年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结果又是一场大灾难。 ‘谁让我对马藩离着大明最近呢。’ 浅井刚正叹道。 是啊,谁让他们对马藩距离大明最近,是大明可以拿捏的对象呢。 ‘世子,我家不可坐以待毙,当立即派人去朝鲜疏通,让朝鲜为我美言几句。’ 宗义正忙道。 宗义直无奈点头, “黑泽宏,你即刻赶往汉城,去见领议政和左右领政,让他们为我周旋,毕竟我对马藩也是朝鲜藩属,他们应保护自己的藩属。” ‘大王,我军当立即备战,防止明军偷袭。’ 浅井刚正道。 对马藩的军力常备和足轻在一起约有不足三千。 在南岛和北岛两部分。 南岛近两千,北岛少些,但是大战当前,分为两部分,每一部分都是兵力太少了。 ‘集结严原吧,其他地方明军也不会感兴趣。’ 宗义直沉重道。 对马藩田亩很少,不够支出,最初敕封,对马藩根本没有封高,后来走动,勉强封了两万石。 再后来依照对马藩的海贸,封了十万石封高。 算是让对马藩不是一个孤悬海外的小藩,有些名气了。 所以明军攻击这里,必然是严原城这个海贸中心,其他地方不屑一顾。 众人领命。 对马藩当即开始领地动员令。 也就是北岛的常备和足轻刚刚抵达严原,对马藩水军哨船就在西南发现了大明的战船。 一切证明探明的消息是正确的,大明确实要攻打对马藩。 只是得到消息晚了。 五日后,一支庞大的舰队迫近了对马岛。 对马水师损失了十余艘哨船,大略知道了明人水师的庞大。 战舰数百艘,其中还有朝鲜的战船。 这些海船铺天盖地的向东北开进,还有一天就能抵达严原湾。 宗义直立即下令水师避战,同时将自己的嫡子用船送往江户,保存苗裔,同时向幕府告急,希望幕府来救援。 两日后,宗义直等人站在严原城头呆望严原湾。 海湾里停满了大明水师战舰,将海湾完全堵塞。 一眼望不到头。 大明军卒源源不断的从战船上登上栈桥。 盔明甲亮,旌旗飘飘,人声鼎沸。 尤其是那一匹匹的高头战马,让人羡慕嫉妒。 “果然是天朝上国,非是我国力敌。” 宗义直叹道。 也许步军可以抗衡,但是骑军,那就没有可比性了。 倭国骑军都是倭国战马,比这些北马小两号,也就是倭人矮小,否则没法披甲上马。 就是如此,战马跑上不足一里就力尽,马力相差太远了。 “大人,明军足有一两万众,足以破城,严原危险啊。” 浅井刚正脸色难看。 十倍攻之,明军有直接攻陷严原的军力。 宗义直也被庞大明军震慑。 “如之奈何。” “大兄,小弟我愿意出使明军,献上降书,希望明军可以止戈,毕竟我等不是进犯小流求的萨摩藩,一切都可谈。” 宗义正忙道。 宗义直立即点头。 宗氏几百年来就是两姓家奴,在朝鲜和倭国间游走,不介意成为三姓家奴,只要保存家名和封地就可以。 脸面那个玩意最不值钱。 宗义直相信就是他老爹在此,也是请降这个法子。 他没有丝毫负担,那就献上降书吧。 第五百七十三章 德川将军的决断 刘之虞在中军大营迎来了对马守护宗义成之子宗义正。 宗义正一路上被明军高大健壮,兵甲精良所震慑,尤其是很多军卒的冷酷的神情,很显然,这是杀过人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神色。 攻打对马藩的明军显然是一支能征惯战的精锐。 而明军高大的战马更是让宗义正吃惊,如果双方骑备对决,宗家区区两百骑备根本不值一提。 这里任何一匹战马到了江户城,都会成为贵族和各地大名重金收购的良驹。 宗义正到了中军大帐变得越发忐忑。 这样一支军队,野战不要想了。 肯定是一战而溃。 中军大帐两侧是全甲军卒,他们高出宗义正半个头,用轻蔑的目光俯视着走来的倭人。 到了大帐前,一个亲将上前, ‘将兵器放下。’ 宗义正放下了太刀和肋差。 随行的两个武士也是如此。 上来几个明军军卒搜身。 一个武士大怒,他推开了一个明军军卒,立即两把火铳,几把长枪逼住了这个武士,再有反抗,当即格杀。 这个武士很无奈的摊开双手。 宗义正呵斥了这个武士,也看出了明军丝毫不介意杀了他们几个使者。 很显然,明人的态度是可谈可不谈,宗义正心里沉重。 进入大帐,案后刘之虞高坐,下首是周遇吉、章镇赫、袁时中、佟瀚邦、李定国等诸将。 “大明皇帝陛下钦定东征倭国督帅,大明兵部左侍郎、京营赞画司郎中刘之虞大人在此,还不拜见。” 幕僚喝道。 通译翻译过后,宗义正急忙上前施礼, ‘对马藩藩主之子,常备目宗义正拜见钦差大人。’ 刘之虞淡淡的虚扶一下, ‘来人,看座。’ 刘之虞略略看了几眼,这个倭人服饰华贵,颇知礼仪,就是一样,这个发髻太丑,头顶两侧刮出的青色头发茬让刘之虞皱眉,这般丑陋的发式让人不忍目睹。 “大人,我马藩宗家一向对朝鲜恭敬,奉朝鲜王为国主,每年进献贡品,为何此番中原提兵讨伐,我等甚为不甘。” 宗义正表示委屈。 “对马宗家几百年来对朝鲜王虚以为蛇,表面臣服,其实不过是敷衍了事,真正臣服的是倭国皇帝和幕府吧,否则无法解释壬辰倭乱之时,随倭寇大军进犯朝鲜,甚至宗家军踏入了朝鲜国都。” 刘之虞冷笑。 一个行骗,一个装聋作哑,朝鲜王不想和倭国直接冲突,一个顺势而为,便于海贸。 但是大明不是朝鲜,对马藩的所谓臣服,根本不为大明承认。 宗义正只有沉默。 这个所谓臣服是个遮羞布,双方心里明镜般的不戳破而已。 而明人没有这个顾忌,宗家随着倭国大军攻伐朝鲜是最大的黑点,直接点出了宗家效忠的是倭国幕府将军。 “大人,小藩迫不得已,否则早已族灭,万望体谅一二。” 宗义正忙道, “此番大人前来如同中原陛下亲至,不知对马何以效劳。” 这是让刘之虞开出条件来。 ‘中原一个典故围魏救赵可知。’ 刘之虞笑道。 “当然晓得,颇有名气的一战。” 作为倭国贵族接受中原文化程度颇高,这个战例很清楚。 “很好,我军围攻严原,引得幕府大军来援,在此聚而歼之。” 刘之虞根本没想隐瞒。 想来倭国幕府也会看出这点来,攻打对马就是对倭国宣战。 幕府如果想维持体面,就应该聚兵决战。 如果不,刘之虞下一步就是占据长州藩,诱使倭国水师离开濑户内海来战,只要歼灭了倭国水师,濑户内海再无可能的火船队威胁,水师可以在倭国任何地方开战。 那时候就是倭国有百万大军也会顾此失彼。 这就是倭国兵略的首要。 “至于你等,可以现在就献降,也可以等到大战过后再行献降。” 刘之虞笑道。 宗义正脸色难看,摆明对对马藩无视。 “大人,对马藩对朝鲜称臣,其实也是大明的藩属,我家藩主有意向中原皇帝陛下遣使叩拜,献上国书,望大人恩准。” 宗义正的姿态很低了。 刘之虞却是呵呵一笑, “然后还是倭国藩属是吗,大明不是朝鲜,不需要这样阴奉阳违的臣子,你且回去旁观大战吧。” 刘之虞一摆手,让人带走宗义正。 见一面可以,但是指望宗家立即投降不可能。 只有击败了倭国援军,才能撼动宗家的信心。 至于攻城,京营新军建立以来,就是遵循如非不得已,绝不攻城。 宗义正只能无奈的折返严原。 天守阁中,宗义直听了宗义正的述说,心中惊惧。 这样强大的军力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明人对宗家的无视。 唯一心安些的就是明军摆明不会猛攻严原,宗家一时间没有族灭的危险。 “但愿大将军发兵来援,否则我对马藩就要除藩了。” 宗义直长叹。 三日后,明军拖拽着三门巨炮向严原城进发。 每门巨炮几十头耕牛拖拽的场面是震撼的,让宗家常备和足轻们颤抖。 三门巨炮距离两里许停下。 向着面向海湾的严原西北城墙轰击。 沉闷的轰鸣,刺耳啸音回响海湾。 只是两个时辰的轰击,就让严原西北城墙岌岌可危。 三十六斤重炮的威力十分强大。 严原城有几百年历史,是由石头堆砌的。 十分坚固。 但是面对重炮轰击瑟瑟发抖中。 但是明军第二日停止了炮击。 宗义直哪里不明白,明军这就是示威恫吓,表明不用人命填,也可以攻破严原。 只是现在围而不攻罢了。 宗义直明白,他只能等待幕府援军和明军决战的结果了。 宗家不过是大明和幕府博弈的棋子。 ... 江户城几十年前不过是个小城,有个不大的城下町,临海的荒蛮之地。 被德川家康看中后,定为幕府镇城,开始了命运的改变。 经过家康、秀忠、家光三代将军的修建,如今江户城已经彻底建成。 成为倭国第一雄城。 江户城耗尽了幕府的主要财源,迫使金矿银矿超量开采。 江户城周二十余里,分为内廓和外廓两重。 外廓是各地大名在江户的府邸,还有一众旗本武士和豪商的所在。 内廓则是德川将军的府邸内宫以及护卫居所。 内外城都有宽大的护城壕,城门数十个。 五层的天守阁位于内廓本丸。 建造在坚固的石阶上。 是倭国最大的天守阁。 连接的就是将军大奥,也就是大将军的后宫。 今年四十多岁的德川家光脸色蜡黄,他最近一年来说身体不虞。 这位竹千代自小体弱多病,还有口吃,智力平平。 也难怪当初德川秀忠有更换继承人的想法。 如今人到中年的家光常年被病痛折磨。 他病恹恹的坐在上首。 下首是出羽国山形藩藩主,家光的异母弟保科正之,是如今家光的左膀右臂。 尤其是最近两年家光身体欠佳后,十分倚重保科正之。 老中,小滨藩藩主酒井忠胜。 老中,仙台藩藩主伊达忠宗。 老中,古河藩藩主土井利长。 “大将军,此次对马藩急报明国大军围攻对马藩,朝鲜也派军参与战事,这是我国前所未有的大事,此番评议就在于此。” 保科正之首先点明召集老中评议的原因。 其实这些大佬们都知道明军入侵对马藩的消息。 ‘诸位家老,我国历史上中原从没有过主动攻击过各处藩国,这是第一次,事发突然,你等怎么看。’ 家光歪在靠垫上。 “大将军,攻伐朝鲜距离不甚遥远,明军当时损失很大,可说是败在了我军手上,如果不是国内纷争,丰臣秀吉死了,战胜者必然是我军,因此明军当知道我军的战力强悍,明军依旧攻打对马藩,必定倾尽全力,而且是有战胜我军的信心。” 伊达忠宗躬身道。 家光颔首,他也是这么判断的,明军既然敢来,必有依仗。 “保科正之,你且说说明国的情形。” “大将军,诸位家老,由于闭关很久,我朝关于明国的消息都是从朝鲜传入的,据称明国中原内陆大规模的暴乱被平息,明军北上击败了肆虐北方的蛮狄,形势大为改观。不过,这都是朝鲜朝中留言,不可全信。” 保科正之道。 朝鲜朝廷有个问题,一向喜欢报喜不报忧。 当年明国接连败给蛮狄,朝鲜王庭讳莫至深,过了几年才被对马藩探听,报给了幕府。 朝鲜几次败给北方蛮狄,被迫称臣,也是多年后才被证明的。 ‘宁可信其有,那么明国皇帝这是命令其击败蛮狄的强军围攻对马藩了,对马藩不过两千常备和足轻,决计挡不住猛攻,对马沦陷是时间问题,只是大将军当如何反应,是否全力援救对马藩。’ 土井利长道。 援救是必须的。 倭国从来没有丢失过自己一片领土。 如果不援救,国内各个大名武士都不能接受,幕府的正当性就会受到质疑。 现在的问题是全力援救,展开决战,还是表面上做些功夫,拖延一些时间。 江户城刚刚建成,幕府财政困难刚刚缓解,如果投入大战,财赋上有困难。 ‘必须全力援救,否则德川家名蒙尘,影响不可接受,只怕关西某些大名会蠢蠢欲动,’ 老而弥坚的酒井忠胜果断道。 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众人都明白他指的是长州藩等在当年关原合战后损失惨重,被幕府追讨,对幕府的仇恨始终未消除。 而偏偏长州藩就在本州西部临海,和对马藩不远。 如果明军夺取对马藩,真有可能和长州藩暗里勾连,长州藩再联络昔日关西军失利受损的大名,关西可能有些问题。 所以反击必须的,借此抽调长州藩等主力参战,消减他们的实力。 众人点头,全力迎击明军是必然了。 “此番就以伊达忠宗为主帅,统军迎击。” 德川家光定下了统帅的人选。 其实现在选择主将很难。 不是十年前,二十年前,参与战国和关原合战的老将犹在。 和平日久的倭国如今的藩主基本都没有参与过大战。 家光其实属意保科正之,但是他现在身边少不了保科正之。 而酒井忠胜也算是能战,但是年纪略大了。 身体也不甚好。 那就是伊达忠宗了,伊达忠宗随同其父名将伊达政宗多年,有知兵之名。 伊达忠宗急忙领旨。 他很是兴奋。 因为这个主帅很荣耀。 作为历史上第一个率军反击入侵中原军的统帅,当然是一个无比荣耀的事儿。 他能想象,如果他能击败明军,他必会如同他父亲一般被尊为名将。 土井利长羡慕的看着伊达忠宗,他资历还浅,没法和伊达忠宗比啊。 “大将军,此番大战当首先是水师决战,不击败明军水军,无法将大军运抵对马,因此当出动全部水师,这才是此战关键。” 保科正之道。 他一向以头脑清醒着称。 此战获胜的前提就是消灭明军水军。 ‘下令船奉行向井忠胜出动全部水军,另外,各个藩国水军抽调主力一同参战。’ 家光命道。 土井利长立即誊写谕令。 “大将军,此战干系极大,江户城太过遥远,指挥不易,因此老臣提议将长州藩的下关港作为召集水步军所在,大营就设在那里。” 酒井忠胜提议。 众人嘿然一笑。 都是心照不宣。 选址没毛病,但是为何选在长州藩,那就监看长州藩必须出动水步军主力参战,看长州藩怎么隐藏实力。 “酒井忠胜此计绝妙,哈哈。” 德川家光难得大笑。 他能想象死敌长州藩听到这个命令时候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就如酒井忠胜的建言,下关为大营所在,下令关东关西九州四国各藩国派军参战,各个藩国出动的军力,你等议出一个章程吧。” 德川家光道。 众人轰然领命。 这个章程很有学问了。 比如德川家,还有较为亲近的御三家、前田家可以少出精锐,而其他藩国,尤其是关西藩国必须多出精锐,借着大战削藩是老伎俩了。 “至于天皇那里,通晓一声吧。” 德川家光淡淡的。 天皇就是一个牌位。 但是必要的程序要有。 身为大纳言、左大臣该有的规制必须遵守。 第五百七十四章 五十年怨恨无解 肥前、肥后、丰前、丰后、日向、相模、远江、骏河、伊豆、土佐、阿波、三河、伊势、备前、播磨、备中、备后、安芸、周防、越后、能登、但马、出云等地倭国地方不断有海船出海,满载兵员辎重驶向了长门下关。 伊达忠宗统领旗本武士,旗本常备,乘坐了幕府水军战船从江户湾出发,直驱下关。 另有旗本骑备一千骑从陆路开进下关。 不在沿海的藩国藩兵陆路向下关开进。 而从北日本海乘船进发的倭国海船和明军哨船遭遇,频繁发生前哨战。 基本都是明军飞剪战船占据优势。 这些飞剪船只有一门舰首炮,但是速度太快,根本不是小早船可以追上的,除非近到百步,小早船利用划桨快速接近。 但是飞剪船不给机会。 而满载兵员的小早船安宅船沉重的船身更是无法追击空船的飞剪船。 如同驮马对上安达卢西亚战马一样不在一个级别上。 下关,长州藩的重要海港。 是昔日长州藩崛起的根基之一,当时的海贸收益支撑了长州藩很大一块军费开支。 但自从闭关锁国后,这里静寂下去。 只有些国内海商往来。 而现在骤然热闹起来,下关海湾里塞满了飘扬各个藩国家纹的日式海船,有安宅船、小早船,其中小早船是最多的。 海湾里拥挤不堪,甚至绵延到了外海。 放眼望去是帆樯如云。 大营沿岸绵延数里,不断有藩兵从船上登陆,也有军卒从路上抵达。 赶来的藩兵急急忙忙的建造营盘,忙碌不堪。 附近的商人立即闻着气味聚拢过来。 长州藩的几位家臣在这里协调指挥各地援军。 他们这个地主是太难为了。 明知道大将军让下关作为大营所在不怀好意,但必须笑脸相迎,必须周到缜密,否则家主就等着被训斥吧。 家主毛利秀就托病不出。 毛利秀就是被气的,长州藩如今被德川家随意拿捏,心中郁闷,就不来此碍眼了。 但是也有着旁观的意味,看看此战的走向。 家主不来,他们这些家臣越发要恭谨,别被伊达忠宗找出错处来。 德川家的旗帜飘扬着。 伊达忠宗的旗帜飘荡在中军,象征着他是中军大帅。 各地来援的百多家藩国各个藩主的家纹簇拥中军,显示各地大名已经尽皆响应召集令,汇集大军在此。 其实没多少人,一个藩国一百人到上千人,但也凑足了四万兵马,加上幕府旗本的两万余马步军,水军五千余,七万大军,号称十五万。 中军大帐,伊达忠宗坐在案后,侧后站立着幕府众将,其中以船奉行向井忠胜为主。 下首按照远近亲疏坐着各家藩国的总大将们。 其中御三家纪伊德川家、水户德川家、尾张德川家以及准一门的前田藩总大将在最前方。 表示他们的地位尊崇,高于其他的藩国。 接着是谱代大名总大将,最后才是外样大名的将领。 虽然毛利家是昔日死敌,妥妥的外样大名,但这次捏着鼻子做了地主,也被请入了谱代大名的行列,居于前列。 看着各个总大将都是各家家老,虽然每家出动人数不多,但都不是农兵出身的足轻,都是各家的常备。 也就是职业武士统领的雇佣兵。 但是,谁都清楚,他们能不能上阵就看水师的。 幕府旗本水师、萨摩藩、长州藩、伊达家、前田藩、土佐藩等地汇集的水军才是开战的主力。 只有水军击败明军水师后,骑步军才可能登陆对马,和明军决战。 众将在这里各怀心事。 御三家和谱代大名很悠然,就是打酱油的。 他们都是带着百来人参战的。 错了吧,御三家、前田藩以及谱代大名占据了山川肥美之地。 而外样大名都是山地为主,产出贫瘠,谁让当初是德川家的敌人呢。 就是占据膏腴之地的这些家每家只是出动一两百人的常备。 而外样大名最少也要三百常备。 借助明军削弱外样大名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但是谁也不明说就是了。 外样大名的总大将只能心里痛骂德川家光XX的。 军议开始,伊达忠宗就强势的决断,用一百五十艘安宅船,两百余艘的小早船作为先锋寻找明军水师决战。 此外再有两百五十艘安宅船,两百多艘的小早船运载一万军卒跟随在后,待得水师败敌,立即登陆对马岛。 登陆后不寻求主动和明军决战,而是扎住营盘,待得水军返回运载更多的藩兵抵达后,再行和明军主力对决。 这个没问题。 符合一般的兵略。 问题在于第一批登上战舰的藩兵中,只有旗本一千人,余者都是外样大名的藩兵,没有御三家和谱代大名的藩兵。 这个削减外样大名的意图就太刺果果了。 任谁也不能忍受。 伊达忠宗说完,登时最后面的外样大名处响起一片的嘈杂声,纷纷表示不满。 这次来援的总大将都是各个藩国的一门众、笔头家老、或是重臣。 他们的家族利益是和藩主绑缚在一起的。 如果藩主受到损失大,他们的利益也受损。 看到如今这个局面,他们当然不能坐视,纷纷叫嚷不公。 伊达忠宗一拍桌案站起,冷冷的盯着最后面外样大名处,这些各家总大将一同叫嚷可以,但是单独拉出来和幕府做对是不敢的,实力太悬殊了。 于是声音低落下去。 “萨摩藩总大将,你闹得最凶,你且说说为什么。” 伊达忠宗小眼睛,但是很毒,一下就盯上了萨摩藩总大将,萨摩藩笔头家老岛津安信躬身道, “禀伊达总大将,我萨摩藩水步军合计出动数千,可说藩中主力尽出,尽显我家为陛下效忠,为大将军阁下效命的本心,但是总大将有所不知,南蛮水师今非昔比,其战力强悍,我萨摩水军承认不敌,如果前锋战败,随后登船的骑步军可能葬身大海。” 所有藩国里和明军有过交手经验的只有一个,萨摩藩。 虽然十艘海船在小流求全军覆没。 萨摩藩没法知道具体战况。 但是十艘仿制明人福船的战船实力不低,一艘都没回来,这里意味着什么萨摩藩很清楚。 再是不敌,大海上也能回来一两艘,全军覆没意味着战力有极大的差距。 加上对幕府让他们当炮灰的不满。 来到这里,岛津安信就散布了明军水师强大的消息。 让外样大名心里发虚。 长州藩总大将清水安忠心中窃喜,萨摩藩发难了,好机会啊,他正想着怎么让毛利家逃出劫难呢,这次长州藩被勒令出动常备八百,看看,下关统筹,接济些粮秣,还得拿出水军两千余,常备八百,三千众,必须作为前锋,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此时萨摩藩先发难,他可以趁机说说了, “总大将,既然萨摩家和明军水师交手过,明军水师很强,我军不可轻进,还是探查清楚再行进军。” 清水安忠出列躬身道。 “你等都说完了兵略,还用我这个总大将作什么。” 伊达忠宗冷笑着环视众人。 外样大名总大将们闭嘴。 “向井忠胜,你说说明军水师。” 船奉行向井忠胜上前, ‘本将对明军水师知晓不多,因为我军水师从不南下,而明军水师也不曾东来,但是,本将却知道明军正在和红毛夷作战,这是零星驶来的红毛夷海船带来的消息,听说战事很激烈,持续一年多了,也就是说明军水师不可能倾巢出动东进,必须留下一部分水师防御南方北上的红毛夷,加上此战聚集了举国水军精锐,没有理由败给明军。’ 向井忠胜信心满满。 当手中可以指挥近千艘战船的时候,信心会无限膨胀。 向井忠胜昔日在德川家击败一统关东,击败关西军的过程中屡立战功,自有骄傲。 何况现在手握这般庞大的水师军力,没有失败的道理。 如果怯战,是不能站在强者的高度的。 “听到了吧,这是关于明军水师的最新消息,局面是对我大军有利的,明军水师可不是我一家敌人,你等该安心了,此战必胜。” 伊达忠宗说完,目光投向了清水安忠, “长州藩和萨摩藩一个在本州长门,一个在九州萨摩,却是很默契啊,一个出言一个帮衬,是否因为昔日都是西军的缘故。” 这句话相当的诛心。 其实这两家没什么太大关系。 但是伊达忠宗就是利用这个机会攀扯两家,让昔日两家西军主力百口莫辩。 说的越多越错,你们接着分辩。 清水安忠心里大骂,老狐狸,伊达家出来的都是老狐狸。 伊达忠宗昔日在东西中摇摆。 看到关东占据了些许优势,就投入德川家,而且是跪添成为家臣。 昔日伊达家的威名被其丧尽,可惜一个年少成名的英雄。 现在的伊达忠宗同样是个老狐狸。 伊达家没个好种,八嘎。 “我毛利家从来都是陛下忠臣,为大将军办差尽心尽力,此番更是出动了藩国所有精锐,家主言称此战要不顾自身,只要水军主力击败明军水师,本将愿带领常备作为先锋攻击明军,哪怕战死沙场报国,也绝不后退。” 清水安忠大义凛然状。 清水安忠也是被逼的没有退路了,只能自请为伤亡最大的先锋,否则被德川家光抓住痛脚,那很是百口难辩了。 当然了,清水安忠也不是没反击,这般壮烈就是给外样大名看,我等都是炮灰,看我家惨不惨,都有点心吧。 “我萨摩家也自请先锋,愿和明军死战不退,宁可全部玉碎,也要为大将军奋战。” 岛津安信躬身道,他也得表明态度。 否则也是个麻烦。 “嗯,很好,本帅自会向将军禀报你等的忠心,将军自有褒奖。” 这就是一个屁话,包括他自己谁也不信的,但是场面上废话也要说,冠冕堂皇还是要的。 ‘总大将,这是军议,我等提出建言,也许和总大将心中不符,也不必如此暴怒吧。’ 米泽上杉家的总大将上杉滨虎躬身道。 说话很恭敬,但是说的别有用意。 那就是军议就该言者无罪,利用军议压迫他们外样大名,过分了吧。 八嘎,就知道西军主力之一的上杉家也得出来捣乱。 这三家都是当年西军主力,一起出来怼上,还是和明军大战的时候,有些难搞,不能太过强硬。 “言者无罪,当然可以建言,只是不能动摇我军军心士气,记住我等是在我国的土地上,有诸神护佑我等,我等是为天皇尽忠,要有一战而胜的信心,” 伊达忠宗态度舒缓了些。 此时不是算账的时候,只要此战获胜收复了对马,这三家还得减封,不能这么算了。 外样大名各家心中不服。 伊达忠宗也决定稍稍妥协一下。 他和御三家、前田家商议一番,决定减少两千军力,御三家也出兵。 增加了一百艘战船给先锋。 争取一举击败明军水师。 然后登陆对马岛。 这次军议勉强达成了所谓共识。 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哪怕关原合战过了近五十年,幕府和外样大名的心结还未消除。 军议过后,开始为战船补充铁炮,弹丸,药包,粮食,淡水。 而八千抽调的骑步军开始登船。 ... 长州藩镇城中的毛利秀就接到了大营返回的消息。 知道了军议上的纷乱,以及伊达忠宗赤果果的针对。 毛利秀就坐在天守阁中沉默饮茶,看着风平浪静。 心中却是痛恨无比。 他不会忘记关原合战后,毛利家从一百二十万石减封为三十万石,而且将最富庶的中国地方让出去,只能蜗居最西边的长门。 而他作为毛利辉元的嫡子必须作为质子送往江户城。 在江户城他遭受了德川家和附庸大名势力的羞辱。 作为德川家的主要敌人,作为手下败将,谁想攀扯德川家,羞辱他准没错。 那些年的经历让他对德川家无比痛恨。 虽然他将怨恨深埋心中,得以重返家中执掌毛利一族。 但是仇恨的种子从来没有消除过。 而现在面临明军攻击,德川家还在想着消减外样大名的实力,真是无法忍受。 毛利秀就站在天守阁俯视不大萧条的镇城,恐怕没有昔日毛利家镇城的城下町繁华,心中第一次希望在国战中明军可以获胜。 第五百七十五章 精英尽出 严原湾中军大帐,水师数十名军将汇集一处。 刘之虞坐在案后,威严环视众将, ‘今日哨船急报,倭国水师正在从下关使出,意图和我军决战,我军水师当会全军主动,和倭寇决战。’ 下面略略骚动。 “殿下海权论曾经讲过,有这几个国家很特殊,其中就有倭国,其躲在海上,避开大陆争锋,休养生息,一旦大陆有机会立即就会亮出獠牙来,殿下也曾言,上番倭寇抢掠朝鲜,目的就是我大明,但是他犯了错,因为当时我大明正在鼎盛,国库充足,军卒悍勇,因此倭寇在朝鲜挫败,但是倭寇毕竟是全身而退,没有受到惩处,没有遭受惩处,就没有切肤之痛,昔日朝鲜中南被倭乱祸害,十室九空,惨绝人寰,这样的场景只有在倭国重现,才能因果报应,才能让其从此不敢西顾。” 刘之虞起身一指东南, “我军这次汇集对马,目的只有,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中原左近必须臣服我大明,但有不从者,诛杀之。” “此番倭国汇集数百艘战船,百多个藩国,军卒无算,你等可有信心战而胜之。” “必胜,必胜。” 阮季、张名振以下军将尽皆振臂高呼。 “很好,此战必胜,如不胜,本将尽斩你等狗头,然后自尽向殿下谢罪。” 刘之虞发出了必杀令, “大明万胜。” 刘之虞高举右臂。 “万胜,万胜。” 军将兴奋的振臂高呼。 这些年,水师先后击败建奴水师,朝鲜水师,西夷人强大的水师,从无一败。 这让水师上下充满信心,天下没有不能击败对手,倭寇水师也必定是手下败将。 ... 军将各自散去,调集所属军卒开始登船。 阮季和张名振留下来, “大帅,下官有个请求,能否让海上君王号,永乐大帝号,汉武号,秦皇号留在严原,” 阮季拱手,一副求饶的姿态。 “为何啊。” 刘之虞笑道,他是明知故问。 海上君王号、永乐大帝号,汉武号,秦皇号还有李世民号,是五艘三千料的巨舰。 极其震撼,六个主桅,火炮甲板上有五十门巨炮,其中就有威力最强大的七十七斤重炮。 可说是大明水师最强大的战舰。 但是,这五个宝贝谁都不愿意让他们上战场。 看看殿下为他们取的名号吧,如果有个闪失,怎么承受。 “大帅,非是我等不愿,而是不能,这些位有个闪失,我等承担不起。” 张名振咧嘴。 汉武啥的好说,那个永乐大帝号,海上君王号呢,承担不起这个罪责。 “好了,休要啰嗦,永乐大帝号留下,其他的都开上战场,殿下有言,巨舰当称雄海上,留在港口算什么,殿下不会惩处获胜的将军,你等把心思用在战事上吧。” 刘之虞的话让两人无言。 好在永乐大帝号不参战,这就好。 “讲讲,你等的兵略是什么,” 刘之虞问道。 “大帅,倭寇水师战船数量不少,不过在对马藩,下官也看了他们的战船,只要不靠近一百步,让其无法接舷战,倭寇只能坐看自己被我重炮击沉。此战我军必胜。” 阮季信心满满。 ‘当然,下官和阮提督商议后,须提防倭寇水军的火船,那是对我军水师最大的威胁,因此,我军当在外缘用重炮轰击,绝不和倭寇展开近战,待得将其舰队摧毁大半,趁机狼狈奔逃追杀就是了。’ 张名振拱手道。 ‘很好,此战就交给你等了,本帅只要一个胜利,海战大胜,天罚倭寇必定功成。’ 刘之虞颔首。 阮季、张名振拱手施礼拜别而去。 两人登上了汉武号,和秦皇号作为旗舰出击。 而朱慈烺的座船海上君王号被两人故意忽视了。 开玩笑,谁敢把这艘战舰当做旗舰,岂不是白痴。 ... 海湾里水师军卒正在登船,一些战船起帆向着海湾外驶去。 巨舰起航,战旗飘扬。 引来了一些军将围观。 章镇赫、边群、黎勇、袁时中、佟瀚邦、李定国等人驻足,一同观看水师出征的浩瀚场面。 “想想,一场大战,我等强军都成了看客。” 章镇赫摇头叹道。 这个场面以前不敢想的,铁骑也只能坐看。 “倭国毕竟是岛国,水师先行也正常,章总兵勿忧。” 袁时中笑道。 ‘不然,袁总兵恐怕不知,赞画司有争论,日后水师军饷当占据近半。’ 边群脸色不大好看道。 ‘这是真的。’ 袁时中迟疑。 ‘大约是真的,据说殿下让兵部提出条陈,水师粮饷逐步上升。’ 章镇赫点头。 “这也没法,如果不是辽东还有建奴这个大敌,国内已经没有战事,而远征海外,哪怕是倭国,也是水师为主,只要水师获胜,基本没有骑步军什么事了。” 章镇赫也很无奈。 事实证明,周围的西夷出了舰队外,其步军战力不提也罢。 和京营战兵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相反,由于要镇守南洋,北方等辽阔的海域,南洋北洋水师战船勉力支撑。 骑步军扩充停滞,财力物力向水师倾斜是必然。 “我等不管那些,现下就要战功,倭国和建奴是仅有的两个骑步军建功立业的机会,不可错过。” 李定国道。 他最初归于章镇赫指挥,有些尴尬,当年在湖广曾摆在章镇赫手上。 后来章镇赫没有另眼相看,李定国也就放下了这个难堪。 细说的话,他是所有京营大将的手下败将。 作为后来招安的军将,他立功最是心切。 尤其是殿下最为看重的国战。 ‘正是,这两场大战是我辈建功立业不可错过的机会,是否封爵正当时。’ 章镇赫大笑。 虽然征战多年,但是未能封爵,就是遗憾,吴三桂、周遇吉、孙应元等军功封爵就是榜样。 这个国战频仍的时候没有封爵就是最大的缺憾。 众人眺望鱼贯出海的舰队,心情激荡。 ... 过百艘明军水师战舰驶出严原,海上君王号,汉武号,秦皇号,李世民号、朱能号、张钰号、常遇春号,徐达号等两千料战舰就有三十三艘,此外,一千料战舰近五十艘,三百料战舰近四十艘。 大明大沽战舰主力云集于此,当然缴获西班牙人、葡人、尼德兰人的战舰留在了南洋,防备可能的威胁。 庞大的舰队向东南开进。 第五百七十六章 屠宰场 倭国水师庞大的战船舰队从下关进抵伊岐岛东北三十余里处。 当先是十余艘小早船。 小早船不大,但在倭国舰队中作用很大。 身兼探查,境界,联络,陷阵,火船等等,现在作为全军先锋在最前面。 但是遇到明军的飞剪哨船也是吃瘪。 双方哨船遭遇,小早船每次接近到了两百步立即开始喊着号子划桨,企图利用船速快速接近飞剪船。 飞剪船只是轻轻整理了斜帆和主帆,立即远离。 让划桨的水鬼们气馁的放弃,无可奈何。 但是飞剪船上的小炮也没法击沉小早船。 双方的哨船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那就是探知了对方的主力舰队就在对方哨船不远处。 轰轰轰,双方的哨船用连续不断的火炮轰鸣告知后方,敌人的主力舰队不远了。 ... 幕府水军中军,六艘披着铁甲的安宅船是倭国水军猪突冲锋的主力。 其中一艘就是向井忠胜的旗舰。 现在他站在二层的甲板上用购入尼德兰人的望远镜眺望远方。 还是远了点,没有看到明人舰队的身影,但是几艘明人飞剪船阴魂不散的游荡着。 向井忠胜皱眉。 他有些担心,是否此战之前忽略了什么。 因此这种哨船式样和东方诸国都不一样,倒是和尼德兰人、西班牙人的制式差不多。 当然这样的小船未必能带来致命打击,但是万一有大的战船呢,就这速度就很难缠的了。 最起码开战后,从下关到对马的海路供给线要危险。 随即他想到前锋的近五百艘战舰,就把担忧抛去,握有这样强大的水军,即使遇到了些挫折,胜利也是肯定的。 想想,这次组成的楔形阵型,实力最强的九州萨摩藩水军为最前锋,然后前田藩、长州藩、土佐藩、陆奥藩等水师跟进,这都是藩国实力较强,水师战力不错的水军。 然后就是实力最强,安宅船最多的幕府旗本水军,最后是些杂鱼了。 这样的阵势没有任何问题。 向井忠胜战意强烈。 此战大胜后,他必会国史留名。 上番击败蒙人水师的是神风和九州藩国的拼死抵抗。 而这次他击败明人水师,粉碎其对倭国的进攻,他必会名扬全国,声名传播千年。 向井忠胜不得不承认,虽然对很多武士来说,幕府这三十年岁月是无聊的,固化,而没有上升通道,政务逐渐被文官把持。 但是他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将终于等到了和明人决战的机会,彰显家名就在今朝。 至于水战获胜后的击败明军骑步军,收复对马,甚至攻击庆尚南道等地,没有问题。 经过数十年前的大战,倭国幕府和大名们有个共识,西方那个曾经的天朝上国已经腐坏了。 倭国如能聚集精锐,全力攻击,一定能取得胜利。 前方的号炮不断响起,惊醒了向井忠胜的美梦。 号炮和旗语通晓明人主力舰队的到来。 向井忠胜立即下令悬挂起决战的旗帜。 黑色的旗帜上一把染血的武士刀,一旁还有血和火。 倭国舰队向西北方开进。 萨摩藩船奉行安腾政重站在安宅船最高的三层甲板上眺望远方。 那里就是明人水师主力到来的方向。 主桅上的水卒不断的呼喊着,十分的焦急。 安腾政重头都不抬,他已经看到了明人的舰队。 天际线上,一片帆影出现了。 安腾政重脸色聚变。 因为那是西夷人式的战舰,没错,他作为萨摩藩的船奉行和西夷人多次打交道,多次登上西夷人的海船,甚至长崎出入的尼德兰人的海船他也登上过。 所以安腾政重太熟悉西夷人的海船了。 虽然没有那些西夷人海船大,但是没错,三个主桅,软帆,斜帆,就是那个样式。 只是不知道这些明人战舰是否有西夷人的巨炮。 就是没有,也很不好对付了。 安腾政重立即下令两艘小早船向后通晓中军的向井忠胜这个最新的敌情。 过了一炷香时间,安腾政重已经被震惊了。 但见一艘艘明人战舰现出真身,铺满西方的海面,密集的让人眼晕。 相比前锋的二十艘的战舰,后面的战舰有其数倍大小。 甚至安宅船也略略不如。 安腾政重忽然觉得今天的海战没有获胜的希望,能用惨重的代价击退明人水师就是胜利了。 “大人快看,那艘战舰。” 他身边一个亲兵大喊。 安腾政重也看到了一艘无比巨大的战舰,如同移动的小山般巍峨,它的舰身在阳光下如同染上了一层金光。 六个主桅鼓满了数十面软帆。 这是安腾政重见过的最大的海船,没有之一。 安腾政重心中已经在颤抖,但是他依旧下令舰队迎战,没有退路,身为幕府眼中钉的萨摩藩,只有血战才能避免被追讨。 他下令舰队大筒装填,火箭准备,迎战明军。 只是他心里没底,大筒是否能击败敌人不知道,近战,对方战船普遍比小早船安宅船高,以下克上的难度太大了。 ... 曹庆乘坐常遇春号指挥着三十艘战舰作为全军的先锋抵达了距离倭国水师不足四里的地界。 曹庆用望远镜看到了倭国的主力战船,很怪异,因为小早船和安宅船上的船帆太小了。 就连最大的安宅船上只有一个主桅,两个小些的次桅。 而主帆的面积小的可怜。 这样的海船就是近海海船,否则主帆面积要超过甲板面积,否则根本无从借用风力。 看清这一切曹庆已经胜券在握了。 这样的海船在外海连福船的战力都不如。 就如同阮季、张名振两位大人交待的利用船速,不要深入其中,给敌人火船发威的机会。 曹庆立即下令。 随着旗语,明军水师战船雁行分开,从两翼包抄倭人水军。 看到明军的变化,安腾政重又是脸色一变。 很显然,对面的明人主将想要利用船速做文章,而不是想接舷战,那就是有巨炮了吗。 怀着疑问,安腾政重立即下令战船贴上去,明人不想近战,他必须近战,否则机会不大。 双方接近到两里,双方的舰首炮开始轰鸣。 庆安伊岐大海战正式爆发,明人则是称之为对马大海战。 整个海面到处是飞溅的水柱,巨炮轰鸣声,人声鼓噪。 曹庆用望远镜看着倭人的小早船,敌人战舰中水师高层最担心的是体形最小的小早船。 没错,就是这个只有三四百料的战船。 因为它船速相对较快,可以化身为火船。 所以威胁最大。 曹庆看了看,发现,小早船的船速虽然比笨重的安宅船快,也灵活。 但是,船速和大沽战船比起来不够看的,这就彻底放心了。 安腾政重却揪心了。 明人前锋总是利用船速躲避着扑来的小早船,然后在两三百步外用巨炮轰击,他亲眼看到一艘小早船被几炮就瘫痪在船上,碎片横飞,水卒死伤累累的场面,让安腾政重心悸。 而且最可怕的局面出现了,敌人的战船绝大都有专门的火炮甲板,一侧最少是几门巨炮,大些的战船有十门以上的巨炮,一同轰击,天崩地裂的威势。 这样的火炮甲板他在前来长崎海贸的尼德兰人战舰上见到过,但是一支商船队不过两三艘战舰。 而现在放眼看去,明人几乎都是这样的战舰。 数量太多了。 轰轰轰,明人战舰如同一座座小火山般冒烟喷火。 弹丸带着恐怖啸音四处横飞。 一颗弹丸就在安腾政重的眼前飞过落入大海,溅起的水花浸湿了他的衣襟。 砰砰,两颗弹丸击中了临近一艘安宅船的主桅,主桅发出嘎嘎的响声,然后一头栽倒,上面的水卒惊叫落海。 蓬一声巨响,安腾政重一头倒在甲板上,他的座船也被一颗弹丸击中,晃动的甲板把安腾政重晃倒。 蓬,又是一颗弹丸打在上甲板,激起的无数木片杀伤了几个水卒。 接着安腾政重接到下甲板的禀报,有五六名划桨手被击杀。 船速会大大下降。 安腾政重则是观看着自家船上四门大筒向明军猛烈开火还击。 这四门大筒是从尼德兰人购入的十二磅重炮,是萨摩藩依仗的重器。 击中了,安腾政重眼看着一颗弹丸击中了两百多步外一艘明军战船的侧舷。 但是好像根本没有破防,明军战舰若无其事的划过,冲向下一艘小早船。 刚刚的笑意僵在脸上。 这是最致命的打击,对方可以肆意横行,而自己的反击是如此无力。 蓬蓬,两颗弹丸打在安腾政重座船甲板上。 溅起的无数碎片几乎把上甲板所有人杀伤。 安腾政重身上幸亏有俱足护体,还是被一块木片破开甲叶,他跌倒地上翻滚。 甲板上到处是惨叫哀嚎。 安腾政重喘息的用力几次也没有爬起来,左肋下剧痛,让他无力起身。 他仰望着上方晴朗的天空,明白此番合战他的职守结束了。 ... 曹庆对炮击的结果很满意。 在最初的几次齐射,给了倭人致命打击。 很多倭人战舰破损,人员杀伤。 而倭人所谓大炮都不甚大,反击无力。 曹庆的座船驶过了一片垃圾场,到处是漂浮的船板和船上的垃圾,还有倭人的水卒在游动,有些惧怕的远离明人战船,有些向着明人战船求助。 介于倭寇在昔日东南沿海的罪行,以及入侵朝鲜窥伺中国的狂妄,水师一致认为死去的倭人才是最好的倭人,营救,呵呵,没那个可能。 常遇春号驶过这片垃圾场,一面一字三星旗在水面上漂流着。 海战持续时间长,虽然明军先锋大破倭国水师前锋,但是时间长了些,天色渐渐昏暗,双方脱离了接触。 都回归本队,悬挂夜航灯,降下主帆,开启夜间漂流模式。 第一天的战斗结束。 同样参与了前锋战的长州藩船奉行浅井尚杉欲哭无泪。 这次一个多时辰的前锋战,就让长州藩损失了十多艘战舰。 其中四艘沉没,其他的也受损严重,现在水卒们谁也顾不上休憩,正在拼命修缮,希望可以赶上明天的战斗。 浅井尚杉亲眼见识了明军水师战船巨炮的凶悍。 他登上了一艘中炮的安宅船查看。 一颗弹丸横扫了划桨手所在的下甲板,到处是飞溅的血肉残肢,就是一个大型的屠宰场。 浅井尚杉当时就呕了,没法忍住。 他也经历过战事,绞杀海贼。 但是和这个屠宰场完全不一样。 尸体被抛入大海,引来鲨鱼大快朵颐。 到处游动的鱼鳍,血红的海面让人心悸。 这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当晚,浅井尚杉没有吃饭,半宿没有入睡,即使入睡后也噩梦不断。 早上他顶着黑眼圈出现在上甲板。 这时候向井忠胜统领的主力舰队抵达。 昨天前方火炮鸣响没有个尽头。 这给了向井忠胜极大的压力。 他已经接到了禀报明人战船竟然都是西夷人样式。 这让向井忠胜心惊。 他也去过长崎,见过一次西夷人的战舰,知道其厉害。 没想到明人竟然建造了这么多西夷人战船。 此时他心里痛骂闭关锁国。 大将军闭关锁国的结果让明人和朝鲜人海商无法直接抵达倭国。 这让他们失去了对中原的第一手情报。 否则他怎么到这时候才晓得明人水师已经脱胎换骨。 昨日傍晚连绵不绝的火炮让他心烦。 很显然倭国各藩的战船上几门大筒加在一起也没法达到这样的威势。 这是明人火炮在齐射。 这越发让向井忠胜心烦意乱。 早上天色刚刚放亮,勉强可以用目视行船,他就下令主力前提,和前锋汇合,他要听取前锋诸家的禀报。 他经过土佐藩,前田家,这里还好,昨日没有接战。 到了长州藩,长州藩损失惨重,还有几艘战船还在修补。 浅井尚杉苍白脸色让向井忠胜明白,昨日是一场大败。 而到了剩余的十余艘萨摩藩战船那里,得到的是安腾政重昏迷,可能要挂的消息,萨摩藩更是沉没了十余艘战船。 向井忠胜很无语,明人战船火炮这般凶猛吗。 安宅船厚重的橹板也抵挡不住,怎么可能这么惨。 但是他亲眼所见,确实伤亡惨重。 这是一场血战无疑了。 现在向井忠胜再没有了什么借敌之手铲除异己的想法了。 大家只有同舟共济,才可能击败明军,扳回败局。 此时,前锋哨船来报,明军战船开始汇集列阵。 向井忠胜下令舰队向西迎战,今日就是决战日,为了激励全军,他亲自统领六艘披着铁甲的安宅船赶往前军参战。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三艘和两百艘 向井忠胜督帅舰队前行数里,就看到了迎面涌来的明人舰队。 只见明人舰队分为两列,高大的主桅,宽阔浑圆的主帆,斜指向天很狰狞的斜帆。 一艘艘灰黑色战舰一往无前的冲阵杀来。 向井忠胜很愤怒,这个股子冲阵的威势好像明军舰队是数量较多的那一方。 向井忠胜强压愤怒,下令全军冲阵,同时保持阵型紧凑,不能分开。 如果没有后手他就不会决战了,此战必然很困难,可能损失很大,他能做到的就是一艘换一艘,哪怕损失很大,凭着数量也要压制明军舰队。 否则谈何进抵对马。 他回去就是一个切腹告罪的下场。 双方接近到两里许,轰轰轰,双方的舰首炮开始轰鸣。 由于双方战舰数量多,各有数十颗弹丸轰击对方。 在对方舰队间荡起大股水花,战舰好像在雨水中穿行。 但是命中的很有限,即使命中也没法造成致命伤害。 相距里许,看似更高大笨拙的明军战舰轻盈的向两侧飘逸,再次要从倭国舰队的两翼外缘游走,坚决不进入倭国舰队内部。 向井忠胜苦笑,果然还是那个套路,但是很致命,说明明军主帅很睿智,洞悉了双方优劣。 明军优势在远程火力,弱点是数量,那就远程打击,不破阵近战。 向井忠胜紧盯着对方。 因为通过昨日前锋战,几家船奉行讲了一个事情,引起了向井忠胜的注意,那就是为了加强火炮威力,明军靠近幕府水军战船很近,大约两百余步。 向井忠胜注意的就是这个。 果然,他发现明军战舰从两翼包抄,然后靠近幕府水军本阵,一里,三百步,还在靠近,他们要侧舷以对,发挥自己火炮甲板的威力。 很好,可以一战。 向井忠胜再次下令不得分散,保持紧密的队形。 轰轰轰,进入射程的明军水师战船发出怒吼,有数百门火炮向后击发。 几乎同时,幕府水军也发出了反击。 他们用仿制尼德兰人的大筒轰击,最大口径十八磅,最小九磅炮。 海面上好像开锅一样,落在海中的弹丸掀起很多大浪。 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一艘小早船被四十六斤舰炮击中了下甲板,掀起无数碎片,如同破拆一样,水线附近出现一个大洞,海水汹涌而入。 船只当时横在海面上打转。 一艘安宅船被五颗四十六斤弹丸和三十六斤弹丸击中。 侧舷被撕碎。 侧向风冲入腹内,整个海船再也不受控制,旋转起来。 只是接战就有数艘倭人战舰被击沉,十余艘战舰受创。 而倭人最大的战绩是击中了两艘明人战船的主桅,让其航速下降。 蓬一声,一颗弹丸击打在常遇春号侧舷。 曹庆握着栏杆探身向侧舷看去。 只见侧舷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但是没有破碎而入,显然倭人的火炮威力还是差了点。 曹庆任由火炮甲板的炮长们发挥。 他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敌人阵势,很奇怪。 虽然接战不利,到现在有几十艘战舰破损。 但是,倭人舰队依旧保持着密集阵型。 面对密集火炮这是一个何等愚蠢的阵型。 难道对方主将也是个赵括,上了战阵就手足无措,胸无一策。 可能未必。 ‘向秦皇号发旗语,敌人阵势古怪。’ 他没有说敌人可能有陷阱,这都不用说,张名振接到就明白他担心什么。 ... 秦皇号上的张名振早就感觉有些不对,对方大将如果这般愚蠢,简直是主动把头脸、下腹部露出来挨揍。 谁会这么蠢,可能是敌人有图谋,图谋就在这个阵势里,可能隐藏着火船队。 但是机会难得啊,主动伸脖子让打脸,如果错过了日后麻烦。 张名振接到了前锋指挥曹庆的旗语示警。 他没有理会,根据他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战船要灵活很多。 那就搏一把。 他的旗语是快速轰击。 意思很清楚,不用考虑散热。 快速轰击就是了。 在短时间内获取最大战果。 ... 明人的火炮响个不停,向井忠胜脸上筋肉乱颤,他是疼得,就现在看怕有百艘战船受损,二三十艘战船在缓缓沉没。 向井忠胜已经不看外缘了,而是看着内部。 终于一艘艘的小早船驶向了两翼,他们在外缘安宅船和小早船遮挡下。 一切就绪,向井忠胜终于发出了旗语,命令火船队出击,外缘战船让出航道。 登时,海面越发的沸腾了。 无数划桨深入水中,数千的水卒拼命划桨。 六七十艘火船蹿出。 这些小早船装满了引火物,船身较轻,加上划桨水卒奋力划桨。 这些船只飞快的向两百余步外的明人战舰扑去。 海面上如同龙舟竞技般冲刺,只不过满含杀机。 明人战舰上的铜钟敲响,了望台上的水手甚至鸣响了火铳告警。 水手们在船长号令下转舵,转移斜帆角度。 但是庞大的战船转向毕竟缓慢些。 小早船快速的接近中,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双方士卒可以清晰可见。 此时明军水师多年淬炼起了作用。 绝大多数的战船都成功的向外弹开。 小早船追击到五十步,甚至三十步,一些水卒甚至发出的火箭射上了明人战舰。 但是,明人战舰还是逃跑了。 只有三艘主桅斜帆被倭人火炮伤损的战舰没有来得及逃脱,被火船追上。 小早船船头有铁锥,直接掼入船体,双方两艘船成了一体。 火船上的倭人水卒立即点火,然后跳入大海。 同样,明人水手也从下甲板跑出,跳向了外缘方向跳入大海。 三艘战船被卷入大火中。 这是开战来,倭人舰队第一次击沉明人战舰。 但是面对那三个大蜡烛,向井忠胜一脸的冰寒。 失败了。 他没有想到明人战船这么轻盈,水手这般训练有素,如果是他的舰队遇到这么短距离的突袭,是无法摆脱这样的攻击的,肯定有很多战船被火船摧毁。 而明人舰队却是办到了。 三艘明人战舰算什么,他本希望留下三十艘明人战舰,重创明人舰队。 结果才三艘,过百艘战船的战损换来三艘战舰,大败了。 而且关键的是,明人战舰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向井忠胜果断下令变为稀疏阵势,转向,退往后队,汇合运载八千藩兵的舰队。 现在不是什么进抵对马,而是保存这些兵力退回下关。 不,下关不能去了。 他立即派出了几艘小早船向后阵告警,让那支舰队直接驶去伊岐岛,那是最近的陆地了。 ... 秦皇号已经靠近了前沿,张名振看着三艘大火炬感觉很愤怒。 虽然相比战果,明军水师受创十余艘战舰,沉没三艘不算什么。 但是张名振还是有些自责,对划桨船应对有些失误,托大了点。 张名振立即下令全军不得迫近三百步内,要在三百步外开火轰击。 虽然会影响准度和破拆力,但是安全第一吧。 发下命令不久,他就发现倭人舰队分散了,铺满了海面。 而且正在转向,返回东南。 张名振立即下令舰队分散出击。 同时旗语告诫,不得接舷战,不得靠近到三百步。 双方舰队彻底陷入混乱。 你中无我,我中有你的相互追逐着。 不过,相比下,幕府水师的战船数量较多,运气不好的被明人战船盯上,其余的战船趁机向东南逃离。 曹庆的常遇春号和一艘安宅船对轰。 轰轰,常遇春豪商的四十六斤巨炮两次齐射,把这艘战船的一侧船舷破碎,甚至露出了下甲板的划桨处。 这艘战船船速大降。 常遇春号也调转船头,它要更换另一侧的火炮,让这一侧的火炮降温。 这时候一艘倭人铁甲安宅船驶来。 即使面对两千料的常遇春号,它也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选择迎战。 曹庆不得不承认,倭寇很有一股子狠劲,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曹庆立即下令,将受了重创的安宅船弃之不顾,先攻击刚赶来的这艘安宅船。 结果那艘船速大降的安宅船竟然歪歪斜斜的调转航向,追向了常遇春号。 看到这一切的曹庆也被激发了凶性。 既然不想跑,那就成全他们,一个也别走了。 曹庆下令利用航速用左舷火炮围着铁甲安宅船轰击,让那艘安宅船追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航速。 常遇春号不断调转航向,在四百步距离上猛烈的轰击这艘安宅船。 虽说这艘被铁片包裹的安宅船防护力稍好一些,但是好的有限。 这些铁皮对火箭,对小型火炮有防御作用。 但是对重型火炮防御力几乎为零。 面对侧舷十一门火炮的三轮轰击,这艘安宅船侧舷被接连掀开了七八个大洞,破开的铁片张牙舞爪的露出里面的破损。 反击的三门火炮也沉寂下来。 安宅船的火炮也是明晃晃的摆在甲板上,毫无遮拦,太容易被杀伤了。 常遇春号越发的沉稳起来,准备再有一轮,抵近些,瞄着水线,轰沉它。 哗哗,散弹降临。 那艘垂死顽抗的安宅船唯一可以击发的火炮发出了散弹。 撕开了斜帆,同时让两个水卒从桅杆上落下。 曹庆大怒。 “命令先击沉这艘安宅船,落水倭寇一个不留。” 常遇春号调整航向,靠近那艘开膛破肚的安宅船。 安宅船也想逃离,奈何主帆受损,下甲板的划桨水卒被杀伤大半,只能龟速前行。 很快被追近。 这次常遇春号抵近到百来步,左舷十一门火炮猛烈的齐射。 巨大的轰鸣中,这艘安宅船完好的那一侧被开出九个大洞。 其中四十六斤巨炮造成的破洞巨大。 四个大洞冒烟喷火,而且和另一侧的破洞相连,形成了一个风洞。 很快烈焰就从下甲板蹿升。 吞没整艘战船。 曹庆这才解气的下令折返,寻找那艘铁甲安宅船。 半个时辰后,这艘安宅船正在缓缓的沉入海底。 水卒们跳入大海。 曹庆下令战船杨帆向东南,追击倭人战舰。 至于海面上呼救那些倭人水卒,曹庆弃之不顾,算是为朝鲜阵亡的将士报仇吧。 此战不收战俘。 ... 向井忠胜痛苦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火炮轰鸣中,不断有战船被击沉。 船上的水卒只有跳入大海。 倭国战舰根本没法停下来救助。 只是没命的逃离,这些落水的水卒只有死亡。 而明人战舰不但不停船救治,而且他亲眼看到有些明人水手用火铳轰击海中的倭人水卒,这是多大的仇怨。 简直没法想象。 不过想想明人当年在朝鲜损失了数万人,双方其实是结下了深仇。 向井忠胜痛苦万分。 此战伤亡无算,他估摸最少数千人,战船怕过了两百。 这是德川幕府建立以来最大的失败。 标志着此番国战的失利。 近千年后,倭国再次败给了大明。 当年蒙元大军数十万没有击败倭国,而今天明军办到了。 以很少的损失就击败了这支庞大的舰队,而他作为统军大将将会青史留名,可惜是臭名,后世人不管他遇到何种困难,笔写春秋的结果就是他战败了。 轰轰轰,猛烈的炮击,打断了向井忠胜的胡思乱想。 几艘明人战舰向五艘铁甲安宅船攻击。 双方开始交战。 五艘安宅船上的二十门火炮数量真的不多,但也向三艘明人战舰猛烈反击。 半个时辰后,两艘铁甲安宅船瘫在海上。 而明人战舰看到了侧翼杀出的十艘火船,立即杨帆远离。 走的轻松潇洒。 向井忠胜目眦欲裂,他唾骂明人就不能像个勇士一样的决斗一场,总是一击则走,果然是狡猾的唐人之后。 最后阻断这场大战的还是夜色。 傍晚,飞剪船到处传讯,所有的明军战船脱离接触,重新整队。 同时修补战船,补充弹药,救治伤患,准备再战。 明人战舰的脱离,让倭人终于松了口气。 剩余的战舰可以修整一下。 当然,趁着夜色逃离他们也是不敢的。 这里海水较浅,暗礁极多,夜里行船那是不要命了。 双方脱离接触,各自开始修整,舔着伤口。 都在等待天明,谁都清楚,明天就是此战的结局。 第五百七十八章 覆没 天又亮了。 向井忠胜没想到自己也有希望长眠不觉晓的一天。 因为天亮就意味着杀戮。 剩余的二百余艘小早船和安宅船成一个稀疏阵型向下关开进。 向井忠胜亲率幕府水师七十余艘战舰断后。 这时候不是什么保存实力的时候,而是要阻击明军水师的袭击。 多保存一些水师的实力。 只是做到这一点实在是太难了。 因为宽阔的海面上想要扼守几乎不可能,除非在狭窄的海峡。 向井忠胜惊讶的发现有三十艘左右的明军战船从两翼越过幕府水师战船向东南。 这是做什么很明显。 就是要追击前方逃离的水军战船。 这就让幕府水军断后掩护的图谋落空。 这是要吞下全部倭国水军的节奏。 你能说明军太贪婪吗。 不能,向井忠胜自问如果幕府水军占据绝对上风也会这么做。 而他丝毫没有办法阻止。 海面上不像陆上,把守关隘,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海面上只有敢冒险可以肆意的穿行,只要你不怕触礁。 不但向井忠胜明白,所有的水军武士和水卒都明白。 但是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向东南奔逃。 安宅船四十米的船身,只有三分之一大小的主帆,让它借助风力的能力极差。 航行起来只有区区三节的速度。 至于划桨,那根本是没法持续发力,短距离冲刺还行。 如同当年罗马、迦太基划桨战船适合地中海那个澡盆子一样,安宅船也不适合远洋航行,它只适合濑户内海这个澡盆子。 现在这个龟速说什么也甩不开明军战船的追击。 此时的向井忠胜才有一个明悟。 倭国水军就不该出击,而是应该在濑户内海中作战,战胜可能不可行,但是一定能利用狭窄的水道给明军舰队制造最大的麻烦,明军会损失很大。 而这次明军攻击对马,估摸就是为了要在外海埋葬倭国水军。 也就是说大将军被坑了。 他也是被算计了。 但是,有选择吗,明人占据对马,国内的舆论要求必须夺回,这股子的压力就是大将军也会头疼。 中计是注定了。 后面的明军主力舰队逼近了。 从侧后两翼不怀好意的包围过来。 向井忠胜能做的就是发出死战的旗语,加上一句七生报国誓死拼杀。 七生报国看着是死战不退,其实对这些死战之人有些诱惑的,那就是有轮回。 这时代的人大多还是相信有轮回的。 因此战死又何妨,大不了几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轰轰轰,双方的火炮猛烈的攻击。 明军火炮占据明显上风,而倭国水师也拼尽全力发炮轰击。 双方激战再次爆发。 明军的远程火力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倭国水师再次被重创,两个时辰中,三十多艘战舰被击沉,还有同样数量的战舰被重创,无法航行。 向井忠胜脸上在颤抖,大股的眼泪滴下,一路东撤,海面上到处是破碎的船板,和漂浮的垃圾,还有游动的倭人水卒。 后面明军追杀轰击,前方两翼夹击,倭人水师损失惨重。 向井忠胜哭泣的是,在海上他想要七生报国死战敌人是一个奢望。 明军根本不给倭国水师战舰靠近的机会。 没法近战,他们只能被远程炮火挨个点名。 身为武士近战的刀法枪法箭法无从发挥就沉入大海,死的是如此憋屈。 向井忠胜只能坐看很多水卒沉入大海,现在是秋天了,海水很冷,落水的军卒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而东逃的战船上还是救下了不少的人,甲板上几乎站满了人。 向井忠胜痛心疾首的看着海面上漂浮的倭人水卒,痛哭流涕后,他发出命令,明人靠近不得用火炮发射实弹,而是发射散弹,杀伤明人的水卒。 既然几乎没可能击沉明军战船,也别浪费那个火力,宁可让明人战舰靠近一些,发射散弹杀伤其军卒吧,做到最大限度的给明军杀伤。 轰轰轰,曹庆嗅到浓烈的硫磺味道,火炮甲板里的重炮猛烈的向三百多步外的倭人安宅船倾泻火力,让那艘战船的侧翼出现了六七个大洞。 曹庆在甲板上大笑着。 “保护将军,” 身边的亲卫大喊,几个盾牌围拢过来。 空中响起刺耳的呼啸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散弹攻击。 一颗实心弹丸和上百颗散弹的啸音完全不同。 蓬蓬蓬,小弹丸击打盾牌的撞击声,军卒的惨叫声。 等到盾牌降下,曹庆只见他的一个亲卫倒在地上,他的小腿别砸中,抱着血肉模糊的小腿在翻滚。 医护正在跑来。 而主桅上两个受伤的水手倒挂在半空惨叫。 他们被击中坠落,幸亏挂着麻绳拴在了桅杆横椟上,否则摔下两三丈高的主桅不死也残。 曹庆皱眉,他立即用望远镜看向四周,发现左翼一个水师战船也遇到了其他倭人战船的散弹攻击。 曹庆这时候怎么不明白倭人的险恶用心,那就是杀伤明军水卒,而不是击沉明军战船。 曹庆立即下令用旗语向后传递消息,警告其他的明军战船警戒。 他下令缩减水手数目,只留下最基本的人手,其他人都进入下甲板躲避。 同时下令火炮甲板,用三分之二的火炮继续发射实弹,其他的火炮尤其是远程火炮用散弹攻击倭人战船,不就是比杀伤人数吗,火炮数量和射程威力占据绝对上风的明军何惧之有,那就相互伤害,看谁最后顶不住,比起远程火力来,明军怕过谁。 这下,还是倭人顶不住。 明人的军卒可以适当退去下甲板,但是倭人怎么可能。 本来安宅船的下甲板一半是划桨手的甲板。 余量不多,而且救助了很多人,甲板上除了炮位被占据大半。 明人散弹从空中落下,立即在甲板上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到处是惨叫哀嚎,甲板上被碎肉和血液浸透,黑红色血腥气十足的甲板就是人间地狱。 有些水卒无法忍受,直接从甲板上跳入海中。 曹庆狞笑着从望远镜中看着倭人的惨状,心中只有痛快两个字。 ... 相距下关只有数十里了,双方还在激战的,倭人水师战船数量大大缩减,大约只有五十余艘战船了。 向井忠胜率领幕府水军最后的战船在顽抗。 同一时间,三十余艘明人战舰出现在伊岐岛主岛海外。 登时引起了一片大乱。 这里有二百余艘接到命令躲避的倭人战船。 船上的军卒大部分登岸,但是战舰还没有来得及撤离,明军战船已经赶到。 又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其实倭人舰队的踪迹都被飞剪哨船追踪。 接到禀报的阮季,当即率领三十余艘拖后战舰转向西南的伊岐岛。 他在后阵根本无所事事,只能通过前方的急报知晓军情,和敌人战船的弱点。 接到这个急报,他当即率军赶往伊岐岛。 刚一交火,就有十余艘倭人战舰受创。 三十多艘战舰不多,但是其中有四艘三千料战舰,火力强悍的无以复加,只是一侧火炮甲板就有二十多门火炮,哪怕安宅船也会被一轮轰击瘫痪。 只是半日时候,近半的倭人战船沉没或是瘫在海上。 剩余的百来艘战船分散突围,利用数量优势逃亡。 阮季率军分散追击。 追上后立即击沉,谁也那个时间收拢战俘,让他们葬身大海就是了。 跟随后阵明军前进的还有几艘朝鲜水师的战船。 其中有全罗南道水师节制使朴在荣。 他看着明人战船大杀四方,即使有时候一对二,依旧凶猛的将对手打残击沉。 这位节制使不禁为之咂舌。 当年北方水师和仁川水师败的不冤,明人新式战舰太凶猛了。 当年朝鲜水师和倭人水师互有胜负,势均力敌。 倭人水军被抡的这么惨,朝鲜水师也是手下败将。 朴在荣不禁庆幸,幸亏朝鲜是大明藩属,不用再承担这般猛烈的炮火,倭寇此番有难了。 ... 向井忠胜身上带着血迹,不是他的血迹,身边两个护卫被明人散弹撕碎,泼洒他一身。 向井忠胜忍受着不似人声的惨嚎,接着他挥动太刀砍了这两个亲卫,甲板上总算是安静下来。 他看看四周,只有不足二十艘安宅船和小早船向东南逃离。 但是四周也有同样数量的明人战船追击。 向井忠胜用血染的太刀拄地。 “命令战船反击明人,冲近,接舷战。” 向井忠胜不知道其他人,他打算七生报国了。 他知道如今这个惨败下,他不能返回,死在战场上他的子嗣还能被照顾,如果生还,不但活不成,家眷还得被他连累。 所以他只能发起自杀性冲锋。 剩余的十余艘战舰疯狂的冲向明人战舰,全都是搏命的姿态。 问题是,有死战的勇气只是条件之一,有没有能力抵达近战的距离才是关键。 面对倭人的冲锋,明人战舰立即躲闪,继续保持三四百步的攻击距离。 继续用火炮轰击对手。 半个时辰后,剩下区区六艘安宅船还在顽抗着。 其实倭人用尽了全部的办法,但是海船这个载体致命缺陷注定了此次惨败结局。 向井忠胜的座船水线附近被开了几个大洞,虽然水卒一再封堵,但是无济于事,海船依旧在下沉。 这艘安宅船竟然保持了平衡,前后统一的下沉,没有倾覆。 海水还有一掌的距离就漫过船舷。 向井忠胜依旧拄着太刀站在船上,表情狰狞又不甘。 脚面一湿,水渐渐到了他的小腿。 接着,安宅船一个翻滚,将甲板上的人全部掀翻出去。 向井忠胜清醒过来,已经漂浮在海上。 几个亲卫发现他,急忙找了一块大的木板,想要将向井忠胜扶上木板。 向井忠胜太刀没了,但是他发现肋差还插在腰间。 向井忠胜拔出肋差一刀挥向脖颈,破腹太慢了,他只求一个速死。 鲜血喷溅。 倭国水师总大将,幕府船奉行,赫赫有名的老将向井忠胜自刎沉入大海。 ... 伊达忠宗自从舰队离开后就一直等待消息。 他则是调集各处援军合练,毕竟各地藩兵各自为战,总要熟练一下,否则空有数量优势。 这天他忽然被一个消息惊呆了,水师舰队大败,几乎全军覆没。 伊达忠宗根本不相信。 在他看来数百艘战舰那是多么庞大的规模,说战败是可能的。 让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全军覆没绝不可能。 但是,从下官港传来就是消息又说是确凿无疑的。 伊达忠宗立即赶往港口。 他看到的是凄惨的十余艘战舰,这几艘安宅船上很多破洞。 受伤的军卒鲜血把甲板染红,伤亡军卒被抬下甲板,活着的军卒要么表情呆滞,要么一脸庆幸的跑下船。 看着大败是肯定了。 但是数百艘战舰丧尽,怎么可能。 陆奥藩船奉行羽田信茂乘坐一艘小早船抵达了下关。 他被伊达忠宗立即召见。 这位船奉行经历了和明人水师的激战,他的安宅船被击沉,他幸运的被一艘小早船解救,而明人盯着更大的安宅船,小早船被忽视,他这才逃回下关。 羽田信茂将此战的前后详尽说明。 ‘总大将,我军水卒尽皆杀身报国,然而明人战船强大,火炮犀利,我军战船根本没法抵达近处接战,火炮数量太少,威力远远不及,此非战之罪,此战舰队战舰可能大半沉没,军卒损失怕有上万。’ 羽田信茂哭诉。 伊达忠宗呆如木鸡。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到的结局。 战败不是不可能,但是一败涂地如此,简直无法想象。 现在怎么办。 跨海攻击对马根本无法办到。 大将军的谕令没有执行就胎死腹中了。 伊达忠宗发现他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危机。 就在此时,两艘小早船突入下关。 伊达忠宗接到了更让人绝望的消息。 明人一支舰队正在靠近下关。 伊达忠宗蓦地发现下关竟然没法抵御。 下关根本没有建立炮台。 而海港内只有区区几十艘完好的小早船和安宅船,再就是几十艘受了重创的战船。 七八百艘战舰组成的强大舰队尚且无法击败明人舰队,这点战船更是没有获胜的希望。 但是伊达忠宗没有别的选择,他当即下令所有战船出海,阻击明人舰队。 第五百七十九章 半个世纪后的复仇 伊达忠宗来在大帐中来回走动着。 他是心急如焚。 湾口外火炮轰鸣,连绵不断。 伊达忠宗希望这些战船可以重创明人战舰。 不让明人战舰进入下关湾。 就是明人战舰出现在这里,也不意味着明人可以踏上下关。 只是太过屈辱。 数百年来,倭国没有被外敌踏上自己的国土。 今天弄不好就是耻辱日。 聚集在大帐附近的各家总大将都识趣的没去打扰这位幕府老中。 两个时辰后,炮声渐渐停歇。 伊达忠宗接到了意料之中却又让他绝望的消息。 明人舰队摧毁了剩余的战舰,火船出击没有奏效,这逃回来五艘战舰,其他的都沉在湾口外了。 伊达忠宗脸色铁青,好了,数百艘的水师全部葬送。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明人立即登陆下关怎么办。 伊达忠宗立即鸣号擂鼓聚将。 数百人汇集在大帐前。 伊达忠宗负手站在大帐前,环视众人, ‘这几日战报不断传来,想来你等都知晓,向井忠胜无能,将数百艘战舰葬送,明人舰队大获全胜,就在湾口随时可能登陆下关。’ 下面众人各样心思,绝大多数人很悲愤,数百艘战舰,过万军卒沉入大海。 可说明人亮出了獠牙,给倭国带来了灭顶之灾。 这五十年来没有一场大战损失这么多人手。 何况是和倭国有血仇的明人所为。 很多人对明人痛恨非常。 当然有些藩的人就另有心思了。 ‘明人摧毁了我国水军,必不会善罢甘休,登陆下关是必然的,本帅以为不可轻敌,当列阵以待,如明人登陆,须半途而击,不可让其轻松登岸,这会大大降低我军的损失。’ 说完自己的腹案,伊达忠宗看向御三家和前田家总大将。 一定会有人反对的,他希望得到御三家和前田家的支持。 御三家和前田家的总大将点头赞同。 在这个事情上几家利益是一致的。 几百年来外敌再次踏上倭国的土地,如果不能立即解决敌人,对幕府的影响太大了。 绝对是一件丑闻。 甚至日后史书上都是难堪的一笔。 而御三家也是德川一脉,决不能坐视出现这样的局面。 伊达忠宗松口气。 其余的百多藩国的总大将看到御三家和前田家听从伊达忠宗的命令,都没有什么异议了。 伊达忠宗立即下令全军在大营戒备,随时列阵反击明军,要向数百年九州沿海长墙粉碎蒙人进攻一样,在下关沿海粉碎明人的攻势, ‘诸位总大将,在此倭国危机时刻,本帅望你等抛弃嫌隙,一同反击入侵的明军,给这支敌军重重一击,让其晓得我倭国不是懦弱的朝鲜,倭国数百年来不曾向中原低头称臣,今日德川将军也不会,我国天皇才是天下最高神祗,天下人皇,相信此战必有天照大神护佑,我等七生报国必会感天动地,八百神祗与我军同在,天皇必胜,大将军必胜。’ 伊达忠宗振臂高喊。 ‘天皇必胜。’ 下面众人振臂高呼,被伊达忠宗忽悠的热血沸腾。 倭国就是这么刚硬,哪怕面对当年几十万蒙人大军也是死战不降。 终于有神皇护佑,飓风重创蒙人无敌舰队,剩下登陆的蒙人朝鲜人明人大军被斩杀大半,余者逃亡。 这次有诸位神祗的护佑,他们也必定是大胜的一方。 长州藩总大将清水安忠皱眉,脸上十分的纠结,他在激烈的斗争。 因为他以为此战可能必败。 无他,伊达忠宗的兵略出现了致命的错漏。 但是提醒伊达忠宗呢吗,对长州藩不利。 按说这次合战失利,长州藩才得利。 问题是这次是国战,如果失利,大涨明军军心士气,这对倭国太不利了。 他清水安忠再不济也是个倭人。 “清水总大将何必纠结,你就是说了伊达忠宗能采纳吗。” 一旁有人摇头低声道。 正是萨摩藩总大将一门众岛津安信。 自从第一次军议,两人和伊达忠宗交锋,他们就被孤立了。 幕府中人当然不待见他们。 而其他各藩的人对他们避之不及,怕被幕府以为是和长州藩、萨摩藩交好。 所以这次聚将,他们两人就在一起,算是报团取暖吧。 ‘可是...’ 清水安忠迟疑。 “我等尽忠的当是藩主,给我等发下俸禄,彰显家名的是藩主阁下,德川家算什么。” 岛津安信冷冷道。 清水安忠结束了纠结。 是啊,他该尽忠的是毛利家,不是德川家。 ... 曹庆率领三十余艘战舰摧毁了湾口的数十艘倭人战舰。 这些倭人战舰拼死冲阵,死缠烂打,让明人战舰耗费了不少时间才击沉。 曹庆再次见识了倭人的不同,虽然明知必死的结局,有些倭人还是冒死拼杀。 让曹庆暗自警醒,对倭人作战不要大意。 清理了碍事的倭人战舰,舰队有十艘战舰受创。 其中三艘较为严重。 曹庆下令三艘战舰留守湾口外戒备。 他亲自率领二十九艘战舰杀入了下关湾。 曹庆带着这些战舰跃武扬威的杀入海湾,他要展示大明军的无上军威,携大胜之威凌迫倭人。 但是他进入海湾后,立即一怔。 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倭人大营就沿着港口栈桥布阵。 这是一个长数里,宽不到三里的狭长地带。 而这个地带全部在他麾下战舰火炮的打击范围内。 曹庆不敢相信啊,倭人就留下这么大的漏洞,怎么可能。 他立即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发现倭人就在大营中。 甚至一些倭人身披具足,显然全军戒备,等待明军可能的登陆。 没错,倭人大军就在沿海等待,这是个很大的误判。 既然倭人主将犯下了这个错误,曹庆当然不会放过。 他立即发出旗语,一字纵队,舰队沿着海岸行驶,用右舷没有开火的一面侧向对着倭人大营。 随着曹庆的命令,明人战舰一艘接着一艘的驶入空旷的海湾,倭国水师战舰堆满海湾的场景再也不见。 现在海湾里只有区区十几艘伤痕累累的战舰,还有一些零星的渔船。 当舰队沿着海岸排成一个环形阵势,曹庆立即发出命令,炮轰大营,那就是随意射击了。 不用什么准度,这么广大的营盘各个战舰火炮甲板随意,打不中比打中难多了。 常遇春号右舷十五门巨炮全部开火。 右舷腾起大股的烟尘。 曹庆舒适的闻着浓烈的硫磺味道,烟雾被海风吹散,他看到弹丸已经在大营内落下。 望远镜里他看到了一些倭人被击飞,那里有飞溅的血肉。 只是百息后,又是一轮齐射。 于此同时,海湾里炮声连绵不绝,所有人耳朵里根本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只有隆隆的炮声。 数百颗弹丸飞跃数里距离在营地里落地,杀伤上千倭人。 这是一次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 很多倭人被弹丸撕碎,哪怕他们身上有具足和竹甲,也于事无补。 接连被两次齐射打击后,伤亡惨重,被血淋淋的场面吓坏的倭人立即向东北方逃离,他们要躲开明人火炮的轰击。 这么多倭人拥堵了几条道路。 反倒是让更多人没法快速离开。 接下来又是被一轮打击。 伊达忠宗浑身都疼,炮击开始,第一轮弹丸落地带来了伤亡的时候,他被亲卫推倒地上,甚至身上扑上了两个亲卫。 让伊达忠宗老胳膊老腿生疼。 他的耳鼓里都是猛烈的炮击声。 在昏昏沉沉中,在各种刺耳的惨叫声中。 伊达忠宗的头脑反倒是清醒了。 他明白了最大的失误是什么,那就是沿岸布防。 如果是以往没问题,哪怕在这几天之前都是正确的。 但是明人水师不同,他们开不上岸,但是他们的火炮众多犀利,这就足以威胁临海的大营了。 他应该撤离栈桥,向内陆开进数里,然后才摆下阵势和登陆明军决战。 而现在却是被明人巨炮轰击,藩兵们白白送死。 伊达忠宗现在下令撤军已经没用了,所有的藩兵和幕府旗本都在东北方逃离。 伊达忠宗也被几个亲卫背着逃向东北方。 只是两条腿跑不过弹丸的。 在大炮火热,需要降温之前,明人战舰猛烈的轰击了十轮。 大营被彻底破碎。 地上到处是被弹丸杀伤的藩兵,海滩被血染,赤红一片,甚至有血水流入大海,沿岸成了红海。 很多藩兵在地上哀嚎。 倭国信奉的大神众多,现身才灵,现在是任凭这些倭人哀嚎。 伊达忠宗终于脱离了射程,回头看向那片狼藉的大营,他是欲哭无泪。 即使他被打的如此狼狈,他也得继续号令全军重新集结布阵。 因为这个时候,明军是可能乘机登陆的,他必须阻止明军可能的进攻,这个机会对明人来说很难得了。 好不容易伊达忠宗和各个藩的总大将汇集了残兵。 明军舰队却是离开了海湾,去了外海,直到一个时辰后,港内派出的渔船告之,明人撤离了下关,向西北而去。 伊达忠宗实在不敢相信,如此优势下明人竟然撤退了。 难道明人只是要对马,击败幕府水军足以,而不打算对倭国本土攻击吗。 一个个谜团困扰着伊达忠宗。 但是他来不及想清楚,他首先要善后。 大营内一片尸骸和伤兵等着他呢。 再就是向江户的大将军请罪吧。 五日后,伊达忠宗上书请罪。 倭国水军八百余战船,只剩下了四散逃离的几十艘战船,水军军卒阵亡一万六千余人,几乎全军覆没,水军总大将,幕府船奉行向井忠胜等数十名大将阵亡。 下关大营被明军炮火袭击,伤亡三千余人,其中阵亡近两千人。 这是五十多年来国战的最大损失。 甚至超过了当年朝鲜一战中一次战役的损失。 是自诩为东方第一强国,对大明也不屑一顾的倭国最大的惨败。 江户城大奥中的德川家光得到急报后暴怒。 挥刀砍杀了身边两个小幸,然后被迫卧床。 德川家光下令削减伊达忠宗十万石的封地,让其戴罪立功驻守下关,提防明军可能的进攻。 同时下令再次征调各藩的水军,最起码濑户内海的哨船要有吧,否则明军攻来没可能第一时间觉察。 ... 长州藩镇城天守阁,毛利秀就打开了窗扇,任由冷风吹过。 他身上的血液沸腾。 期望明军水师大败幕府水师,他只是祈望罢了。 近千艘战船,十万大军。 他没想过明军真能大胜。 他以为双方可能两败俱伤,陷入拉锯战,这样的情况下,幕府必须拉拢各个藩国,对长州藩的压力会大大减轻。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明军摧枯拉朽般击溃幕府水师,将其大部分沉入海中。 虽然长州藩也损失很大,几十艘战舰,近千人阵亡。 但是毛利秀就依旧认为值得。 太值得了。 这次重大损失让德川家光颜面扫地。 德川家光必然大为光火。 明军成了头号敌人,而且战事可能连绵不绝。 长州藩安全了,最起码十年二十年都安全了。 毛利秀就负手站在窗前遥望镇城,他心中祈望,列祖列宗保佑,明军能登陆倭国,给幕府致命一击。 从此倭国再次出现战国之乱才好,只有那样的乱世,长州藩才能恢复中国地方百万石大名的家名。 也只有恢复昔日家名,他才能安然去见毛利家的各位先祖,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完整的长州藩。 毛利秀就立即下令沐浴更衣,他打着祭拜阵亡将士的名号,去自家神社斋戒三日祭拜。 其实他虔诚的祈祷了三天,只饮水,不进食,他祈祷明军进军江户。 双方鏖战不休。 ... 一百三十余艘战舰折返了对马藩严原。 胜利的号炮响起,耀武扬威的战舰铺满了严原湾。 刘之虞下令全军列阵在严原湾迎候大胜归来的水军弟兄们。 一百多艘战舰下锚停驻后,随着旗语,所有战舰鸣炮庆贺这场前所未有的大胜,这是对倭国的复仇。 是倭国对大明主动攻击五十年后的反击,这次要直指倭国心脏。 沿岸数万明军的欢呼声震原野。 刘之虞在狂热的气氛中亲自到栈桥迎候阮季、张名振等水师大将。 严原城中的宗义直和宗义正听闻大惊失色,早些日子他们看到明军战舰大部分消失在严原湾。 估摸是幕府水师来援。 而现在明军万胜之声声震原野,消失的明人舰队折返后重炮齐射,哪里不知道明军大胜。 两人面面相觑,双方脸上都是绝望。 幕府水师失败,就意味着对马藩失去外援,陷入了绝境。 第五百八十章 币制改革 严原城门大开,宗义直和宗义正在亲卫随扈下亲往明军大营献降。 两人没有丝毫的犹豫。 幕府水军大败,可能意味着二十年内,幕府都没法抵达对马。 对马藩就是靠着海贸支撑的。 对战船这个载体太熟悉了。 数百艘战船战沉可能几天的事,想要建造出来,并且和明军水师匹敌的舰队,十年都未必功成。 就是倭国十几年后展开反攻,严原哪里等得起。 趁着现在他们还有一些资本,可以体面的请降,如果顽抗城破,他们就是被枭首的下场。 大营门口,刘之虞负手而立,身后是代表钦差的杏黄色华盖。 宗义直、宗义正来到近前跪倒在地,宗义直双手呈上太刀,宗义正献上账册。 ‘大明皇帝陛下万安,对马藩守护代宗义直今日向大明皇帝陛下投降,献上严原城,两万属民,两千常备,望陛下不弃。’ “圣躬安,你等自行请降,陛下必会欣喜,赏赐必不可少,你等且等候好消息吧。” 刘之虞威严道。 刘之虞让人扶起两兄弟,同时派出了蓟镇军卒去接收严原城。 刘之虞给两人看座,他让人收起账册,按照账册去接受严原城内的资源。 他好生安慰了两人,刘之虞和煦的态度让两人心安。 ‘不瞒两位,幕府水军和各藩水军共计近千艘战船,如今大多沉入海底,伊岐岛一线处处是沉船,就连向井忠胜也战沉海底,幕府再无水师,只能坐看我军水师纵横濑户内海了。’ 刘之虞淡淡道。 两人倒吸口凉气。 实在震惊,他们以为幕府水师大败,结果是全军覆没。 ‘恭喜总大将,贺喜总大将,中原大军果然战力强悍,德川幕府远远不及。’ 宗义正立即媚笑道。 这厮进入角色极快,把自己摆在了明臣的地位上。 ‘言大胜尚早,我军当会登陆倭国,讨伐不臣,务必让所谓天皇上书称臣,’ 刘之虞笑笑。 两人惊疑的对视,他们没想到明军此来目标这么宏阔。 “大人,昔日蒙元可是...” 宗义直相比宗义正还有些忧国之心。 刘之虞伸手打断他, ‘蒙元之时海船粗鄙,又遇到飓风,其主力蒙人不善海战,其汉军军无战心,今日我大明军坚船利炮,海战无敌,骑步军犀利,为昔日朝鲜战场上牺牲的袍泽复仇而来,可谓士气昂扬,此战必胜。’ 宗义正急忙扯了下宗义直的衣襟,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执拗,作为臣子有臣子的表现,而不是表现出心怀故国,岂不是找死。 宗义直闭嘴。 ‘今日本帅问询守护代,倭国关东山川,藩国实力,望守护代知无不言,这是证明两位忠心的机会,否则两位就是心怀异心了...’ 刘之虞眸子寒光一闪。 ‘我等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欺瞒。’ 宗义正立即大躬身。 他不敢等宗义直了,万一这厮说个废话,触怒这位大帅,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宗义正说起关东各藩实力,还有山川布局,江户城的防御等等,说的这个滔滔不绝。 一个时辰后,刘之虞结束了问询。 ‘宗义正忠心可嘉,本帅看好你的前程。’ 宗义正大喜。 这表明这位大帅接纳了他。 宗义直本来已经是守护代,他和宗家下一任藩主无缘。 但是能获得这位大帅的青睐,他说必定能在明国闯出另一片新天地。 根据以往的探查,还有这次宗氏兄弟交代,刘之虞和赞画司一同商议了几天,商定了倭国兵略。 也就在这时候,大明三百余艘战船,福船、沙船,朝鲜百多艘海船抵达了对马。 此番战船,海船汇集了六百余艘,是运载明军的主力。 明军跨海攻击倭国的一切准备完毕。 而朝鲜领政尹璠也带来了朝鲜王李倧的意思,那就是派两个营的战兵,其中一个营是王室禁军,参与讨伐倭国。 这可是不容易。 原本大明只是希望朝鲜王出动水师助战,李倧还有些犹豫。 刘之虞知道他这是怕东征失败,倭国拿大明无可奈何,却是可能拿朝鲜泄愤。 现在看到大明军犀利如此,就有了参与攻打,然后获得收益的想法。 刘之虞客气的拒绝了。 倭国之战按照预想,获胜后会有重大的收获。 但这一切不可能和朝鲜分享。 朝鲜凭什么参与分享丰盛的胜利果实,就凭你等胆小如鼠吗。 尹璠只能很遗憾了。 他知道朝鲜可能错失了一个机会。 但是他们这位大王一向优柔寡断,游移不定,谁也无可奈何。 这次还是金尚贤苦苦劝说的结果呢。 ... 乾清宫一片欢腾。 伊岐岛大海战的消息飞剪船抵达石岛,然后五百里加急抵达了京中。 京师又是一片疯狂庆祝。 这次和以往不同。 虽然前几次收复小流求,攻取吕宋也是开疆拓土,也是国战,但是京师百姓有多少人知晓西夷人占据地方的紧要。 但是倭寇怎么同。 有明一代,倭寇肆虐东南,谁人不知。 而万历援朝更是耗尽了大明的元气。 倭寇就是死敌,这个说法想必很多明人都赞同。 而这次歼灭倭人数百艘战舰,一战就斩杀倭人两万余。 这是空前大胜,京中百姓再次热烈庆祝。 乾清宫中,孙传庭带领百官共同庆贺伊岐岛大胜。 很多官员不禁私下感叹,虽然殿下过于锋芒毕露,推进改制之心操切,和士林对立严重。 但是颇为知兵,推进兵制改制最成功。 也因此胜利一个接着一个。 只怕这位殿下的武功直追当年的永乐爷。 而他们这些臣子也算是有福同当,享受了一个接一个的胜利果实。 朱慈烺满面春风的接受了众人的恭贺。 用刘之虞的奏章和众人讲了讲此战的详细经过。 “诸君,此番我水师大胜,得益于监国殿下当年推进的改制,没有当年紧衣缩食的建立强大的水师,我军不会取得两次对建奴的大胜,也不会让建奴失去朝鲜这个臂助,更不会有这次伊岐岛大捷,朝鲜收获无算,吕宋开疆拓土,都是水师的功绩,归根结底尽皆殿下之功,” 孙传庭拱手道。 众人一同躬身, “殿下目光如炬,我等不及。” 朱慈烺哈哈大笑。 必须畅快。 他是个穿越客不假,其实他只有一个长处,就是战略眼光无人能及,而他也做到了将这个长处发挥到极致。 这些年取得一系列的胜利,就是他运筹的结果。 他当得起众人的恭维。 也是他应得的。 哪怕民间因为他的改制,有人诋毁他,但是在开疆拓土,剿杀蛮狄方面他的功业是无人可以诋毁的。 “诸位,一会儿,本宫摆下庆功宴,陛下也会亲临,我等君臣一同庆贺此番大胜。” 众臣拱手领命。 “诸卿,此番接着大胜的机会,本宫和诸位商议一件事,” 众人心里腹诽,这位小爷什么时候消停过,这还要折腾呢。 ‘诸卿,我大明流通的钱币是金银铜钱,本宫每每思之极恐,我大明金银流通甚多,金矿银矿却是有限,短缺银两,朝廷无法定制足够的官银流通,铜钱不说了,大明也缺铜,可说本宫环顾,大明金银铜具缺,却是流通的钱币,官银不足,造成很多海商从海外走私金银铜进入境内,然后赶制私银私钱,流通天下,这些商贾大发利市,却是让朝廷失去对铸钱的统辖,’ 朱慈烺痛心疾首状。 没错,他盯上了铸币权。 在后现代国家,这是一个暴利的行当,如果国家财政困难,那就开闸放水吧。 不知道以后的困难,反正能当时渡过难关。 就是现在,欧罗巴诸国也利用铸币权获取了大笔收益。 旁的不说,一枚金币银币铸造出来,成本多少,一斤金子可以铸造多少金币,大约二百多枚,就知道其中的暴利,何况铸币权在手,对中央政权是极大的加成。 现在很多在走私商手中,真是让朱慈烺痛心疾首。 “因此本宫想仿效西夷人,铸造金币银币铜币,发行天下。” 众人登时炸了,这绝对是大事。 干系朝廷财赋,干系货行天下。 “殿下,此事还须慎重,先宋和本朝都因为金银铜的紧缺发行了纸钱,先宋交子发行一败涂地,我朝宝钞无人愿意足额支付,就是前车之鉴,解决金银铜的紧缺想法是好的,过于操切的结果就是失败。” 蒋拱宸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宋代交子就是发滥了的。 大明的宝钞也是如此,朝廷困难发行过滥,而且还有不少仿制的假货充斥其中。 结果就是大明宝钞名声极差,一贯宝钞根本没法和一贯铜钱等值。 最后皇帝发放俸禄用宝钞,被臣子们反对,宁可要实物俸禄,可见其名声之烂。 “诸卿,这次改制用的是金币银币铜币,而不是纸钱,纸钱容易被仿制,不宜发行,” 朱慈烺没打算发行什么纸币了。 就现在的技术水准无法打击仿制纸钱的可能。 相反由于金属货币中不同含量的铸造,还有繁复的雕刻花纹,仿制极为不容易。 即使仿制出来,很容易就磨损,和精良的货币没法比,容易辨识。 如果提高精良度,那成本大大增加,仿制成本高起,让仿制者收益大大减少。 仿制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占据吕宋,澳门,俘获了不少的西夷人铸币师,让其和我大明工匠一同研制,打造金币银币,这种货币十分精良,不易仿制。’ “殿下,如果再次贬值,恐引起大的混乱,” 李日宣有疑虑。 ‘那就不要滥发,以往失败的原因就是一个问题,无限制的滥发,本来市面上已经流通了大量的白银,铜钱,加上大量流入市场的宝钞,当然多出了大量银钱,过滥的发行立即造成了银钱等值下降。’ 朱慈烺将这个道理讲解一下,货币这物件必须要有发行,有回收啊,保持一个平衡度,大明当年宝钞就是一个发的痛快,不回收怎么成,市面上接受不了这般多出的货币, ‘要想银钱保值,要做到三点,首先要有发行,有回收废止,规定期限,回收铜钱,朝廷出官价,用铜钱换取银币,铜币,这样市面上还是维持一个基本的银钱数量。’ ‘其二,估量出大明金银,铜钱流通的总量,再有个富裕的容量,勘定铸造金银铜币的数量发行,这里划出一个红线,不可肆意铸造发行,哪怕是皇帝强行下令也不可,这里由御史台监督。’ “其三,大力查缉私自仿造货币,但凡抓获罪魁,立即斩立决,家族人员遣送海外,不得折返中原。” 朱慈烺已经运筹好久了。 “诸卿,如今天下一统,百姓承平,正是推行钱币改制的好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诸卿想想,一斤金子可以铸造两百枚以上的金币,也就是说,过去一两金子可以变为二十两金子流通,一两银子也就是二十两银子来使用,朝廷铸币权就是一个暴利,我朝财赋收益将会大大增加,如果功成,诸卿每年的财赋困局迎刃而解啊。” 朱慈烺开始利诱。 以往朱慈烺就想发行金银铜币,但是天下大乱,那根本不可能。 没有一个承平的环境,根本没法改制钱币,因为根本没法打击仿造,只要仿造的人去了流贼的区域,你怎么打击。 现在不同了,天下一统,政令合一,又有了两年的恢复,时机成熟。 朱慈烺决意推动改制。 百官不得不承认,如果殿下想,他有多种手段来说服他们。 这次也是如此。 是啊,如果改制成功,朝廷将会增加一笔庞大的收益。 虽然现在朝廷财赋大大增加。 但是民间已经有了对厘金税的投诉,希望废止的呼声不小。 因为每一段的厘金税增加,毕竟增加了流通本钱,造成物价上升。 昔日为了平定天下,没有办法。 日后厘金税恐怕不能长久维持。 练饷已经废止,将来收取了辽东,辽饷也要废止。 加上厘金税的减少,朝廷财赋可能要减少一大块。 如果有这个补充的话,那就可以替代这块的损失了。 甚至可能有超出,毕竟暴利。 ‘那就依照殿下以往说的试行,’ 孙传庭拱手道。 他也很忐忑,毕竟大明没有试行过。 以往发行纸钞一败涂地,打击了信心。 “那就试行吧,可以拟出一个章程,订立一个时间表,向臣民宣告两年后施行,这期间朝廷铸造钱币,建立铸币所,监看货币发行的裁决所,还有打击仿造钱币的衙门,内阁和户部议一议吧。” 朱慈烺放权。 他还是信得过如今的内阁,孙传庭、陈新甲毕竟是他的人。 第五百八十一章 步步为艰 当然,朱慈烺有些权限是不会放弃的。 “铸币所就由兵仗局筹建,由宦官管辖,发行所在户部,而监察则在调查统计部。” 铸币所必须在宫内掌控。 由文臣掌控,他根本不放心。 多少人咒骂皇帝宠信太监,问题是太监造反这几百年有成功的吗。 可以信任。 而士大夫制约皇权,双方斗的鸡飞狗跳,不被绝对信任也正常。 发行户部没问题。 三个权力分散在三处,相互制衡。 朱慈烺比较放心。 众臣面面相觑,这位殿下是多不信任他们文臣。 非得弄出个分治的局面,让人无语啊。 退朝的时候,朱慈烺听到众臣议论纷纷。 他毫不在意。 在高瞻远瞩上,这些臣子相比他还是差了许多。 时代的限制。 高德盛被招来。 这位高总管如今也算是朱慈烺的嫡系人马。 在兵仗局做的是风生水起。 可说各种军械兵甲不断产出,有他的功劳。 ‘高德盛,找些刻模匠人来,要手艺高超的,年岁大些,拖家带口的。’ “奴婢遵命。” 高德盛对殿下的眼光一向钦佩。 很多事他也不用想通透了,随着殿下的命令行事就是了。 ‘这些匠人只能居于铸币所,不得和其他人相见,十年内更不得和家人见面,粮饷翻三倍,晓得为的什么吗。’ 朱慈烺盯着高德盛。 ‘奴婢明白,这是防止制模手艺传出去,让人仿制了钱币。’ 高德盛忙道。 朱慈烺点头。 他知道这很残酷。 但是他用优厚的待遇拟补,可能大多数人都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只是却很有必要。 为了防止泄密,他不得动用冷血的威权。 实在是币制改革不得有失,否则经济动荡就在眼前。 ‘小的一定将其家眷安排的妥妥帖帖的,每逢年节,他们可以隔着远处见面,却不能交谈和传递物件,这样让这些匠人安心,不知道殿下的心意。’ 高德盛躬身媚笑道。 朱慈烺点头,只好如此了。 他还知道这个残酷的名声肯定高德盛为他担了。 他这也算是为了胜利不折手段了吧。 ... 江户城一日三惊。 幕府水师剩余的几十艘战船全部派出去探查消息。 只因为有船只返回江户湾禀报,遇到了大股明人战船。 这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明人可能直捣江户城。 可能吗。 按照以往战事的逻辑,明人是应该先攻击靠近对马的关西,站稳脚跟后攻击关东。 最后直抵江户城吗。 怎么敢置关西于不顾,直接攻击东边的江户城。 这简直不可思议。 德川家光得到急报,立即将江户湾中剩余的水师全部派出去。 水师尽皆派出探查的结果,由新任船奉行掘田忠赐报来。 明军大股水师正在下关登陆。 濑户内海东部都是明人的飞剪战船。 因此,德川家光终于知道了明军攻击的方向,下关。 他立即派人飞马去下关,给伊达忠宗下了死命令,必胜。 不胜自裁。 这是给伊达忠宗最后一个机会。 ... 伊达忠宗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大将军震怒。 他必须守住下关。 他时刻戒备着明军可能的进攻。 伊岐岛海战过去半月,终于哨船不断急报。 数百艘上千艘的明人战舰遮蔽海面,涌向濑户内海湾口,目标下关。 伊达忠宗倒是松了口气。 他有了亲手报仇的机会。 倭国精锐不怕和明军陆上决战,而且在地利人和下,伊达忠宗有九成把握击败明军。 但是上一次被明军水师战舰巨炮轰击损失惨重。 因此,伊达忠宗有意退离海岸十里,摆下大阵等待决战的到来。 但是尾张德川家总大将盐田信盛却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总大将,明人火炮犀利,我军后退,他们也可以火炮开路,让我军损失惨重后趁势发动攻势,不可不防。’ 盐田信盛这话让伊达忠宗皱眉。 这个可能不是没有。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两军火炮对轰。 但是他自知仿制尼德兰人的大筒绝不是明人火炮的对手,射程远远不足,数量也少多了。 对轰必败。 怎么办是个难题了。 ‘总大将,毛利家的镇城距离下关不过二十余里,何不撤到毛利家的镇城呢。’ 盐田信盛说完给了一个别有意味的眼神。 伊达忠宗不禁点头,这个点子太好了。 依托镇城抵挡巨炮,待明军疲惫再行反击。 这是一个好法子。 而且撤往毛利家的镇城还有一个妙处,那就是毛利秀就不可能隐藏实力,逼迫这个老狐狸和明人死磕,否则明人破城就是玉石俱焚。 绝对一石二鸟的好建言啊。 伊达忠宗不断颔首。 越发觉得是个绝妙的点子。 明军弃之不顾,不来攻打镇城。 那么下关始终被镇城方向的大军威胁。 明军怎么控制下关这个濑户内海西端的关键处。 干系明军的海路,辎重兵甲都从这里经过的。 伊达忠宗当即拍板,全军向东北方撤离。 清水安忠当即脸色就黑了。 他当然明白退往镇城的狠辣处。 但是却是无从反对。 这就是阳谋厉害之处,明知道暗含杀机,却只能服从。 毛利秀就接到伊达忠宗的通晓后,大骂不止。 这个伊达忠宗太阴险了。 真是德川家的走狗。 好歹也是个陆奥百万石,父子俩就这样跪添德川家,令人不齿。 但是他没有办法阻拦。 就是这支大军他就无法应付。 当大军抵达的时候,毛利秀就已经满脸笑意的出城迎候伊达忠宗这位藩主,此战的总大将。 两人见面把臂相谈甚欢,如同多年好友一般。 其实心里早把对方骂翻了。 六万余大军停驻镇城,镇城可以勉勉强强的容纳。 倭国大军再次停驻,等候明军可能的进攻。 然后明军占据了破败的下关后,竟然一连十天不向东北开进。 而他们接到了一个吃惊的消息,明军竟然在建城。 而且可怖的是不足十天,城池已经修建近半了。 这让伊达忠宗大惊失色。 他是先后鞭挞了数批斥候,才确定此事为真。 伊达忠宗无法想象明人用了什么办法,这么快建城,不可能嘛。 其实简单,等同辽东旅顺新城等地。 早就备好的水泥构件。 到了下关就在临海建城,堆砌地基,浇筑城墙都很快,而且城池要求不大,周不足一里,高三丈,足以了。 冬季没有冰封,背靠舰队,即使这样的小城也会成为雄城一座。 接连的错判,让伊达忠宗进退失据。 “总大将,不能迟疑,须立即进攻下关,如果等明军建城后,背靠大海,有巨炮舰队助阵,我等攻取不易,哪怕日后攻击镇城失利,他们也可以据城坚守,控制海口,此地太过紧要。” 毛利秀就当即表示必须主动出击了。 伊达忠宗很腻歪。 毛利秀就当然希望大军离开他的镇城。 但是毛利秀就这个老家伙说的很对,如果任由明军建城完毕,等同失去了濑户内海西面的控制权,足以割据一地。 这是无论如何不能允许的。 倭国此战是不能丢失一片国土。 伊达忠宗恨恨的下令大军重新向下关开进,阻止明军建城。 好家伙,这半月倭国大军就在此地来回折腾了,十分被动。 ... 三日后,下关左近的土丘上,刘之虞率领众将登高眺望缓缓逼迫而来的倭人大军。 但见倭人大军分为数队向南开进。 战旗无数,靠旗无算,兵甲闪光铺满原野。 人喊马嘶声不绝于耳,显得倭人大军士气十足,军威鼎盛。 ‘倒也不可小觑倭人,倭人大军颇为精壮。’ 刘之虞放下望远镜点头。 “精壮如何,必然是大帅手下败将,我大明军等候多时了。” 蓟镇总兵袁时中跃跃欲试。 他来此为的什么,可不是来打下手的,是国战立功的。 “袁总兵敢战善战,果然是殿下期许的虎将。” 刘之虞赞许。 袁时中听闻志得意满,他最得意的就是投了殿下,才有今日朝中大将的高位,而且能为国出战蛮狄,大丈夫如此夫复何求。 “只是诸位将军勿急,本帅不会让士卒平白伤损,我军重炮在后,为何不好生利用呢。” 刘之虞哈哈一笑。 袁时中、李辅明、章镇赫、边群、佟瀚邦、李定国听了心里拔凉。 有一支无敌舰队当然很安心,否则甭想登陆倭国,何谈立功。 但是,舰队太过能干,也让他们骑步军无语。 就是现在吧,舰队沿岸摆开,侧舷重炮足以让所有敌人胆寒。 ... 岛津安信率领前军先行。 向建城的明军靠拢。 岛津安信很无语。 萨摩藩真的没想过当做全军先锋。 没想建立什么功业。 但他是被迫上阵。 明人攻打倭国起因就是萨摩藩入侵小流求。 所以萨摩藩作为先锋是很多藩国乐见的。 于是伊达忠宗一声令下,岛津安信率领岛津家六百常备作为先锋。 身边很多都是外样大名的杂鱼。 谱代大名和御三家的藩兵都拖在后面。 伊达忠宗做的有够明显的。 但是外样大名家的总大将都是捏着鼻子认了,他们就是试探进攻的炮灰。 先锋近万人逼近到了距离下关港三里许,轰轰轰,下关湾中停靠的三十艘战舰立即发炮。 数百门巨炮轰鸣,让人的耳膜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接着就是刺耳的巨大的啸音。 数百颗炽热的弹丸划破长空,落在倭人大军中。 旋转的弹丸登时让一片血肉残肢飞起。 甚至有倭人军卒像是玩偶般被抛起空中,洒下一片血肉落地。 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岛津安信趴在地上,心中祈祷神祗保佑,弹丸不要落在他身上。 倭人前进的阵势被打断。 所有人进退失据。 如果继续攻击,明人的巨炮怎么应付。 百多息后,接连的火炮轰击,第二轮打击开始了。 又是带来了腥风血雨。 整个前锋都混乱了。 很多统领常备和足轻的武士悍勇,被武士道加成后有死战的决心。 但是,那是和对方骑步军拼杀,而不是被弹丸撕成碎片。 至于下面一些足轻不用说了,他们就是农兵。 倭国承平日久,他们这些足轻也多少年没见过血了。 现在一上阵就被重炮轰击,虽然伤亡的人对于总数来说不是什么,但是场面太残酷血腥了。 有些足轻身边人中炮后,惨状让他们立即癫狂了。 退兵的锣号响起。 只是两轮攻击,伊达忠宗下了退兵令。 这么硬攻不是办法。 即使能抵达下关城下,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倭国大军如潮水般退却。 而明军战舰的舰炮继续轰鸣,为倭人送别。 下关驻守的水师标营和蓟镇军卒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明军士气高涨,笑对倭人大军的狼狈逃窜。 ... ‘总大将,这般攻击绝不可行。’ 狼狈奔回的岛津安信立即求见伊达忠宗。 这位岛津一门众出身的总大将就连月带头都散乱了。 他立即前来中军目的就是阻止鲁莽的继续攻击,不是他心向幕府,而是不想再次作为炮灰硬着炮火前进。 “岛津家以为如何。” 伊达忠宗很苦恼。 这次出战简直步步为艰。 水军大败不说了,因为舰炮的威胁被迫放弃下关,明军竟然不主动攻击,自己停下建城。 幕府大军主动寻求决战吧,明军依靠舰炮防御。 总之步步不在节奏上。 总是和他的筹谋错开。 而明军巨炮的威胁更是无解。 “总大将,我军当挖掘壕沟前进。” 岛津安信连说带比划,解释了他的方法。 毕竟岛津家和西夷人接触的久了,从欧罗巴的围城战中得到玄机,对待巨炮要挖掘壕沟曲线突进,让巨炮没有用武之地。 这次伊达忠宗听明白了,也采纳了岛津安信的建言。 至于拖宕时间,这已经不是问题了。 就是他捉急,也无法统军靠近下关。 只希望明军城池建好后,军力没有完备,幕府大军一举攻下了。 于是幕府大军化整为零,根据划好的地盘挖掘壕沟向下关靠近。 当然这样一来,进度很感人了。 而下关那里,明军轮班上阵,即使也夜间也不停的建造城池。 明军水师的舰炮时不时的齐射,打乱倭人挖掘壕沟的进度。 于是明军和幕府军双方都在比拼土木活,倒也是战场奇景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兵进江户 经过十来天,幕府大军终于把壕沟挖到了近处,距离下关新城只有区区数百步。 很可惜,还是晚了点。 下关新城已经建造完成。 虽然很粗劣,很简陋,但是黑灰色的城池卧在那里很是狰狞。 明军已经有城池可守,不是野战对决了。 三里外,伊达忠宗咬牙切齿的看着这座不大的城池。 城池虽小,却是心头大患。 有了这个城池镇住下关港,意味着濑户内海被扼住了咽喉。 “藩主,您说此番攻还是不攻呢。” 伊达忠宗问道。 毛利秀就心里骂翻了天,伊达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当然要攻打一下,虽然城池后面有舰队舰炮掩护,但是不攻打,无法向大将军交待。” 毛利秀就躬身道, “介于此番是争夺本藩的港口,本藩会出动常备主力,和明军决战。” 毛利秀就太明白了,伊达忠宗肯定攻打城池,他这是逼迫毛利家出动精锐。 “藩主经历了多场大战,是国中幸存的有数悍将,大将军也曾感叹藩主长于智谋,既然藩主说要攻打,本将当全力攻击,至于长州藩的功绩,本将自会呈报大将军,大将军必有褒奖。” 伊达忠宗大笑。 毛利秀就躬了躬身,懒得回话了,废话连篇,就是为了消减长州藩。 ... 翌日,三万余幕府军向下关靠拢。 幕府军这次不顾什么军威,就在壕沟里接近城池。 这些军卒极为不易,攻城云梯甭想了,壕沟里没法运动。 只有长梯。 大筒助阵也不可能。 行军大筒倒是有几十门,问题是射程只有两里。 而三四里他们就会被舰炮猛轰。 真是一寸长一寸强,倭国的行军炮还算精悍,就是太短小。 幕府军只有一样,附蚁攻城。 通过数条壕沟,冒着零星的舰炮轰击,先锋摸到了距离城池只有两百步处。 随着后方战鼓大作,倭国军卒高呼着迅猛冲出。 这些军卒很是勇猛,抬着长梯倒腾着小短腿,气势凶猛的冲向了下关城。 一些武士头戴旭日带,挥舞武士刀和长枪大吼着,激励部下猛冲。 原野一片倭语的喊杀声中,零星的响起了火铳的枪声。 水师标营的狙击手用带有膛线的火铳开火。 他们不理会普通的足轻,而是将目标定在那些武士身上。 这是事前就定下的章程。 阎应元、袁时中用望远镜看着一些武士被击倒。 “可惜,大半没有击中。” 袁时中咧嘴可惜,其实笑开了花。 距离两百多步就一枪撂倒,过瘾。 阎应元点头, ‘两百多步瞄准太难了,只能凭着苦练,感觉八九不离十就击发。’ “阎总兵,你我一样命苦啊,留下守城的命,人家京营已经直捣黄龙了。” 袁时中又换做苦脸。 “袁总兵还成,我阎应元这些年就是一个守城的命,守了旅顺,守临清,这次又是下关,军中称呼某为守城将军,” 阎应元面无表情道。 袁时中哑然,好吧,比起这一位,他也不算太委屈了。 ‘不管那个,你我两人合力先斩杀倭寇再说。’ 袁时中豪迈大笑,盯着扑来的倭寇足轻们。 他狠狠一挥手。 城头大股的火枪手现身,上千把火铳击发。 密集的弹丸划过近两百步的距离,覆盖了整个半里多的阵线。 倭人一些军卒被击中,弹丸不规则的撕裂他们的身体,他们嚎叫着扑倒。 这次冲锋当即被击杀数百人,接着第二排第三排齐射。 倭人前锋别击杀过千人,余者只能伏在地上躲避弹丸。 实在是明军的火铳射程太远,太密集了,完全出乎意料。 而幕府军的铁炮射程不过六十步,这个距离上根本没法反击。 伊达忠宗很果断,立即下令退兵。 第一次攻城短时间就结束了,以幕府军伤亡两千余人告终。 伊达忠宗神色凝重,他发现轻视了明军。 明军铁炮射程如此远,绝对是一个重器。 就是这一样兵器就让幕府军吃了大亏。 要知道朝鲜之战,倭国的铁炮手让明军吃了大亏,伤亡惨重,而明军火铳不甚多,射程比铁炮少了十来步,因此对轰的结果明军吃了大亏。 而现在明军铁炮犀利如此,射程是倭国铁炮的数倍。 他立即下令砍伐树木制作盾牌。 经过两天的忙碌。 盾牌打造完成,幕府军再次出动,扑向下关城。 同样在两百步就遭到了密集打击,有木盾护体,伤亡减少很多,即使这样几轮轰击,还是有数百军卒中枪倒地。 武士们挥舞太刀逼迫足轻抬着长梯冒着枪火前进。 距离五十步,铁炮手,弓箭手发动攻势,掩护足轻抬着云梯冲上。 下关城头落下大股阴云,城头被铳子打的砂石四飞。 下关南城的袁时中一声令下,三面红色战旗一同快速摇动。 随着这个号令,西南海湾里的二十余艘两千料以上战舰火炮甲板发出了怒吼。 两百多门重炮发出了散弹,越过下关城,落在下关城前百步开外,这里正是幕府军最为密集的地方。 哪怕听到了可怖的啸音,不少足轻高举盾牌,还是被数万颗散弹杀伤。 登时攻击的洪流被遏制,足轻扑倒一片。 前方的足轻已经抵达了城下开始竖起长梯,后面的足轻继续涌来,而中间被散弹杀伤众多,数百人在地上翻滚挣命。 即使倭人足轻有些胆气,还有各级武士压阵,面对如此血腥场面也是乱作一团,有些足轻哭喊退后,被武士领人砍杀,有些足轻被逼迫继续冲向城下。 百多息后,又是一轮炮击抵达。 又是大片的倭人倒地。 这下,就是武士阻拦也不可能了。 很多足轻只想逃离,实在是现场太血腥了,没有经历太多血腥战场的足轻们已经崩溃了。 有些武士阻拦,直接被他们用竹枪反击,向后逃离。 而城下刚刚开始攀登的有些足轻被城上落下的水泥板块,火油杀伤。 后面的军卒逃亡,造成前面损失后无从补充,攻势无以为继。 伊达忠宗在单通望远镜里看的很清楚,又是遭到了挫败,明军火力凶猛远远超出他的预计。 可说幕府军希望能登城近战搏杀,那是倭人长项。 但是,明军用火器远距离击杀大量的足轻,足轻付出惨重代价,却是无法进入近战。 从兵略上讲幕府军已经失败了。 “总大将,急速退兵,铁炮犀利,无法攻城。” 毛利秀就急忙道。 毛利家两千多常备都在前锋,前两天伤亡了三百余人,这次伤亡不会少,毛利秀就当然急了。 还有其他的家的总大将也是捉急。 伊达忠宗目无表情的发下退兵令。 幕府军听命潮水般退下,只是留下了大片的死伤者。 “诸位,你等可以建言破城。” 伊达忠宗看向众人。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总大将,不消除明军大筒,根本没法攻城,有了如此大筒,这座城就是一座无法攻陷的坚城。” 水户德川家总大将黑泽尚喜躬身道。 四周响起附和之声。 他们心里不服气,如果近战的话,这座小城不值一提。 当然他们不知道其中明军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卒,就是近战倭人也不是对手。 他们是按照常理推算。 问题是明军不给他们近战的机会,憋屈,窝火,却是无可奈何。 伊达忠宗也沉默了。 无法攻取下关,坐看明军建城,大军就算是失败。 他的命运不妙,最好的结局就是辞去老中职位,将藩主位置交给嫡子,自己削发为僧,隐居寺院。 不好的结果,那就看大将军的心情了。 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但是,面对火器如此犀利的明军,攻城已经成了奢望。 医护救治伤患,阎应元和袁时中两人则是颇有些无聊的看着退却的倭人大军。 ‘本想来倭国建功立业,今日看来白忙一场,还得看辽东大战。’ 袁时中抽着一个烟锅子,摇头叹道。 ‘辽东,不知道能不能轮到我等,所有边镇军将都在请战呢。’ 听到辽东,阎应元眼睛一亮。 在他们眼里真正的国战只有一个,那就是击败建奴收复辽东,一雪前耻。 “多和京营军将走动一下,他们多在赞画司提及我等,机会就会大增了。” 袁时中低声道。 ‘多谢袁将军提点。’ 阎应元忙道。 两人对视嘿然一笑。 眼前守城已经不是问题,他们关注不在这里了。 有了战船巨炮,任何一支队伍拉上来都能守住下关城。 ... 三日后,伊达忠宗在大帐中亲笔书写请罪书,他是几次写出,又撕毁。 不断斟酌言辞,却总是不满意,因为他无法确保自己脱罪。 两名随侍的小幸匆忙而入, ‘藩主,大将军有谕令抵达,藩主要立即出迎。’ 伊达忠宗听完大惊,心情极为忐忑的出了中军迎候。 大将军身边随侍小幸宣读大将军令。 登时让伊达忠宗目瞪口呆,明军舰队进抵江户湾。 江户城有被围攻的危险,命伊达忠宗留下一军和明军对峙。 统领主力向东驰援。 伊达忠宗已经懵了。 他也发现登陆的明军可能就在一两万人之间,数量不甚多。 也曾窃喜,不用对阵庞大的明军。 却没想到明军暗渡陈仓去了江户城。 伊达忠宗对江户城的防守还是有信心的。 江户城左近就有幕府旗本近两万。 加上临时征召的足轻,数万众是有的。 此外江户城是首屈一指的雄城,即使明军二十万也攻不下。 但是,这个影响太坏了。 历任幕府将军谁也没有被外敌围困过。 这会动摇德川幕府的威严,挑战德川家执掌全国的正当性。 但是局面如此,伊达忠宗也没有办法。 他立即招来各藩总大将告知此事。 登时,大帐左近如同水入沸油般喧嚣起来。 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人。 愤怒、狐疑,鄙视等等各种表情显露出来,可说一目了然和德川家的关系远近。 毛利秀就一脸的愤怒,声讨明军的蛮横。 其实心里却是窃喜,太好了。 列祖列宗没有抛弃毛利家,明军正面硬刚德川家,可能引发大变,这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从下关这里看,明军很强,哪怕失败了,也会给德川家重创。 那么是否战国重现呢。 伊达忠宗狠狠一拍桌案, “闭嘴,现下当回师救援江户才是,你等休要吵闹。” 伊达忠宗冷冷环视众人。 伊达忠宗作为一个藩主地位很高,但不足以震慑众人,但是德川家老中,代表德川大将军行事,这个身份所有人必须敬畏。 明军虽然凌迫江户,大将军还是安坐江户城的。 “本藩命水户藩总大将黑泽尚喜统领两万军,会同长州藩驻守本地,不求决战,只要击退明军即可。” 现在还提出收复下关那是疯了。 现在下关兵略变成了防御,此番大战的胜败全看江户之战了。 众人没有意义,统军防御的重任肯定是御三家的事,别人没有那个资格。 当然,也有很多藩看着毛利秀就幸灾乐祸,长州藩这次是有难了。 水师全军覆没,常备损失近半,明军继续在长门折腾,毛利家还得随同留下的大军和明军死战,想想都替毛利秀就这个老家伙悲哀。 岛津安信更是有兔死狐悲之感。 安定完下关一切,伊达忠宗立即统领德川旗本武士等两万,还有各个藩国的藩兵两万余,合计四万余骑步军启程向东开进。 这次没有战船运送兵员辎重了,他们只能靠两条腿走向关东。 ... 德川家光癫狂了。 明军舰队数百艘战舰涌向江户湾。 德川家光无奈下只能派出残余舰队,不足一百艘战船迎战。 结果新任船奉行水尾信政阵亡,舰队几乎全军覆没。 让德川家光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出现了。 千百年来,外敌第一次在本州登陆,而且是在德川家镇城江户城所在江户湾。 这是对德川家最大的羞辱。 历任大将军没有过的耻辱遭遇,让外敌踏上了本州所谓神圣领地。 他能想象日后对他的评价,最无能的幕府将军,他一定会因此青史留名。 只是现在顾及不了这些了。 德川家光拖着有病的身躯接连下令,调集左近的旗本汇集江户。 同时向左近的各藩发出召集令。 也幸亏德川家康建立幕府,把江户城定为镇城的时候,就把左近藩国封赏了亲近德川家的谱代大名。 因此德川家光的命令立即得到执行。 附近两百里的藩国藩兵源源不断的涌向江户。 江户城变成了一个大兵营。 第五百八十三章 化为白地 两千料的戚继光号,于谦号,徐达号等战舰正在靠近大轮泊,这个幕府水师大营的所在。 因为幕府水师的全军覆没,这里只有不足千人的杂役。 看到明军战舰蜂拥而来,立即溃散。 只留下空荡荡的营寨。 宽阔的栈桥向明军展开怀抱。 明军舰队以五艘战舰搭上栈桥。 大股的军卒从绳梯上顺下。 然后立即向里进发,距离栈桥两里处建立简易防线,防止倭人可能的冲锋。 刘之虞站在庞大的汉武号甲板上用远望镜看着登陆的场面,迅速而不慌乱,日常的严苛操练在这一刻保证了速度和效率,还有关键的各负其职。 刘之虞欣慰颔首。 ‘大帅,全军登陆顺利,倭寇毫无准备。’ 张名振笑道。 登陆战本来是凶险的,但是幕府水师的覆灭,幕府毫无准备,造成了这次登陆的顺利之极。 “张总兵,此皆水师大捷的功劳啊,如同殿下所言,水师歼灭倭国水师,我军可利用水师机动力,任意在倭国各地登陆,而陆上倭人疲于奔命,穷于应付,” 刘之虞笑道。 ‘殿下目光如炬,深谋远虑,当年万难中重建水师,才有这般一个接一个的大捷,末将甚为敬佩,天佑我大明有此监国。’ 张名振向西躬身道。 刘之虞很明白,张名振倒不是谄媚,而是真心钦佩。 如今水师成了大明第一战力,数年前谁人可信。 当初水师军将最是被看不起,大明几大水师都在消亡,没有殿下的力排众议重建水师,就没有如今横行天下,功勋卓着的大明南北水师。 ‘是啊,今日倭国之战,倭国水师失败,就意味着倭国必败,因为我大明军前几日可在下关,现在可在江户,过几日可能登陆京都,哪怕倭国有百万大军也不足以处处布防,如同殿下所言,一支强大的舰队胜于百万雄师,海权论当真奇书。’ 刘之虞叹服。 ‘正是如此,海权论如今是我军骑步水师必读的兵书了。’ 张名振点头。 ‘下令尽快登岸,准备迎战倭寇大军吧,’ 刘之虞命道。 ‘可能倭寇紧守城池不敢出战也说不定呢。’ 张名振道。 刘之虞摇头, ‘倭寇是很狂妄的,到如今他们依旧以为当初朝鲜之战是他们胜了,对我明军很轻视,而下关等地战事,他们寻求决战不得,现在我军登陆,是他们决战的好时机,九成把握主动出击。’ 刘之虞对倭寇这个敌人研究的很通透,对这个蛮狄的秉性知之甚详,倭人是狂妄的,自视极高,刘之虞期待那位大将军奋发祖辈余烈英雄一把,主动出击。 一天的时间,明军大部登陆大轮泊,这里完备的海港落入明军掌控。 战马上岸后立即开始恢复,少量的斥候一人双马向北而去。 ... “八嘎,明人欺人太甚。” 一向较为儒雅的德川家光大骂。 他是被气疯了。 幕府水师大营和完备的海港被明军占据,当做了登陆的大本营。 这是巨大的羞辱,德川家从来没有这样被羞辱过。 就在此刻,京都震动,关东、关西震动。 各地纷乱起来。 就是因为千百年第一次有外敌登陆大将军镇城,凌迫倭国。 以往最多有虾夷人登陆陆奥,骚扰一番,就是打劫,算不上入侵,而这次明军直扑江户城,摆明要击败幕府,有并吞倭国之意。 这是对两千万石之国的蔑视。 现在家光后悔了,不该盲目的出动全部水师决战,而应该留在濑户内海伺机作战。 否则大轮泊不会被明人所用。 成了明人入侵的基地。 “将军当立即派出大军击败明军,不可让其从容开进江户。” 土井利长躬身建言。 在他看来,明军进抵江户,影响太坏了。 几乎无法挽回这样的影响。 ‘属下以为不可,既然明军已经占据大轮泊一两天,此时大军已经登陆,此时就没必要出动迎击了,这是一步险棋,我军当利用江户坚城,防御为主,杀伤明军军力,然后趁胜杀出,击败明军,’ 老臣酒井忠胜反对。 他提出了另一个兵略。 那就以守为主,寻机反攻。 “大将军,须知一战而定是很痛快淋漓,但是万一失败,江户危矣。” 德川家光没有言声,他把目光看向了保科正之, ‘你以为如何。’ “大将军,下臣也以为先守后攻才是最稳妥的。” 保科正之躬身道。 德川家光一闭眼,摇了摇头,其他人都明白将军这是很不满意了。 “明人狂妄,入侵我国,水师大败,如果我军再退让,越发的让其猖狂,而国内有些人怕是要蠢蠢欲动了,明军水军强悍,其步军,呵呵,只是依仗人多势众尔,近探明其不过数万人马,我军当一力破之,我要让其血流成河,尸体吊在大轮泊到江户城的路上彰显武功,从此让明人闻听我的威名胆寒,让那些暗里鬼祟的小人熄了心思。” 德川家光单手搭在太刀刀柄上厉声道,话语里充满对明人的痛恨。 三人对视一眼,明白大将军主意已定。 “我等遵命。” “命保科正之为大帅,酒井忠胜为副帅,统领五万兵马出征,嗯,旗本嘛,出动一万五千人吧。” 德川家光道。 保科正之、酒井忠胜跪伏地上领命。 土井利长心里这个无语,大将军对他还是最不信任的那个。 随着将令一一下达,幕府旗本铁炮众,黑母衣众、马回众、弓众、赤母衣众,骑备等全部汇集。 附近藩国派出的藩兵合计近四万人也开动起来。 两日后,德川家康率领近臣在神社隆重献祭,祈祷八幡大神护佑大军马到功成。 这些天消息传出,很多城中百姓也自发到神社祭拜,一时间下鸭神社烟火鼎盛,信徒如云。 德川家康正式将帅印,马印交付保科正之,授予其临敌决断的专权。 近六万大军从江户城出发向南征讨,数万大军威风凛凛,战旗靠旗不计其数,具足数以千计,是这些年来倭国汇集的最强大力量。 出征的时候,江户数万百姓出城送别。 众多百姓情绪热烈,他们迷醉在大军威武不可战胜的军威中。 在他们看来倭国千百年来外战从未败过,此番天照大神护佑,必然再次大胜,只是付出的代价可能很大。 倒是很多和服正装的武士家眷含泪送别,她们深怕家里的顶梁柱一去不返。 ... 大轮泊中军大帐,刘之虞高居案后,下面几十员战将整肃,静等督帅训话。 ‘诸君,大战将起,倭国大将军在江户城汇集数万精锐,寻机和我军决战,大战在前啊,’ 刘之虞巡看众人,诸将眼神锐利,面容坚毅,他很满意, ‘多了本帅不说了,用殿下的话讲打倭寇不用动员,我大明军的死敌,必杀之而后快,本帅说一句,我等要用大胜,要用倭寇的首级向殿下报捷,向朝中证明殿下任用我等将帅国战没有错,殿下征讨倭国没有错。’ 刘之虞高举右臂,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李辅明为首众将振臂高呼。 “很好,诸君节制部下启程。” 刘之虞简略道。 众将轰然领诺出账。 明军京营两营战兵,三千营五千骑,辽镇五千骑,蓟镇八千军卒,合计四万骑步军向东北方的江户城开进。 刘之虞却是在帐中见了几个军将,正是三千营的女真营、蒙人营军将阿克墩、海赖、古尼音布、德席格、阿古韩。 ‘你等率领三千骑四处出击打粮,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抢掠粮食和金银,至于那些男丁嘛,顺手斩杀了吧,’ 刘之虞冷冷道。 几个人急忙领命,对于他们来说,杀戮平常事,早年抢掠的破事没少做过。 只是此番杀的是倭人,更是毫无压力,只管挥舞屠刀就是了。 “此外,抢掠收获你等可以留下两成。” 刘之虞道。 众人惊喜领命拜谢。 他们也清楚这是倭国最繁华的地方之一。 虽然只有两成也是生发的机会。 刘之虞挥手让他们退下立即出发。 就敌于粮是必须的,在倭国寻找的每一石粮食相当于国内运来的两石粮食。 更何况这里的是无本买卖,大大缓解粮饷的压力。 用这些女真人和蒙人,就是不想让明军染上太多鲜血。 战阵争雄的杀戮没什么,杀戮平常百姓,对有些军卒是摧毁性的,刘之虞决意让京营和辽镇蓟镇少沾染这些鲜血。 ... 大军启程,而先于他们出发的是女真营,蒙人营。 结果就是大军路过的都是燃起大火后的灰烬之地,当然很多倭被杀伤,还有留在当地的粮食,供给大军。 大军向东北行进了一天多,到达了大物浦,这个大轮泊通往江户城的必经之路。 这里有一座小城。 刘之虞没有下令进攻,而是就近扎下大营,他在等候。 如果可能他想要吸引倭人大军在此决战,好过倭人背靠江户城决战。 而大物浦中不及千人的守军瑟瑟发抖中,不知道明军何时发动攻势。 ... 倭人大军一天行军近二十里,很多武士和军卒都是全甲行军,这个速度算是不慢了,须知身体上承受着几十斤的重量,还得保持战力随时迎战,过了这个数,就支撑不住了。 出了江户城两天,到处是燃尽的灰烬,还有倭人遗留的尸体,一处处村镇被彻底毁灭。 明人的骑军四处出击,杀戮处处。 看的各阶武士大怒,各藩国武士也是恨意满满。 对明人恨之入骨,纷纷请战。 当然,他们选择性的遗忘他们的祖辈在朝鲜和中原沿海大肆抢掠烧杀,造成无数的家破人亡。 对自己的切肤之恨牢记,对敌人暴行全部遗忘,这就是倭人的本性,真是亘古不变的坚守。 保科正之劝退了这些情绪激烈的武士们。 他也很想派出骑备反击,但是可惜,他麾下的骑备只有三千,而各个藩国汇集的骑军不过两千,总计五千人的骑军怎么反击,要知道探明的明军骑军过万。 明军可以奢侈的拿出数千骑军烧杀抢掠,他哪里有那个机动骑军。 如果他抽调骑备追杀那些抢掠者,中军就没有骑军护卫,这就是保科正之的无奈处。 为了大战的获胜,他只能忍耐。 其中还有一条,越发的让其忌惮。 那就是旗本所在的骑备派出的五百斥候被明人骑军打的落花流水。 要知道这些斥候绝对是骑军中精锐的精锐,幕府骑备就是以各个藩国的骑备为对手,大将军的要求是兵甲最齐全,战马最精壮,粮饷最优厚,骑手最剽悍,对各个藩国的骑备要形成碾压之势。 事实证明这些藩国听闻骑备的名声立即丧胆,成了幕府手中的王牌战力,各个藩国最多三两百的骑军,怎么和这支精锐骑军抗衡。 就是这样精锐骑备被明军斥候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轻易破碎。 当然,骑备武士反应回来是明军战马比他们战马高大两圈,速度快,负重高,耐力好,这也罢了,明军斥候一人双马,奢侈的令人发指,这对骑备形成了碾压之势。 除了战马上的优势,骑备武士也承认,对方的骑术远在骑备之上,都是百战老卒。 再者明军斥候的短铁炮也很犀利,比骑备的骑弓射程远威力大,近战搏杀也极为凶猛,盔甲防护比骑备要好,毕竟他们的战马高大可以驮带更沉重的护甲。 总之,骑备斥候败的不冤。 此时,保科正之怎么不知道骑军会完全居于下风,这越发让他不敢派出骑军单独行动。 大军行进到第四天,终于抵达了大物浦。 大物浦城南三里是明军大帐,而环绕大物浦城的是倭国大军,双方加在一起过十万大军,环绕了整个大物浦。 与此同时,女真营蒙人营继续在四处肆虐,所到之处将倭人所在化作白地,能抢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立即焚毁,绝对是三光。 而最远的明军骑军已经到了江户城外烧杀。 震怒的大将军向保科正之发出急令,命其速战,击败明军。 第五百八十四章 大物浦合战开启 一日后,幕府大军大营开启,各色家纹的战旗飘荡,五万余大军陆续开出营寨。 于此同时,明军也开出了营寨,相比幕府大军,明军战袍统一,黑色盔甲。 红黑色的战阵整齐划一。 保科正之的望远镜一直瞄着明军战阵。 他被明军的骑阵深深吸引了。 首先他被明军的坐骑震慑。 相比倭国战马,明军战马高大强壮太多,四肢也相对纤细,看着就是威武帅气。 这不是表面文章,而是反应出战力。 明军骑军半身铁甲,下身皮甲。 加上骑枪马刀火铳等等,负重极大。 但是其坐骑依旧可以轻松驮带。 相比之下,倭国坐骑矮小很多,即使倭人身材略矮些,也无法披挂铁甲,他们全部是皮甲。 防护力上差了很多。 关键是明军后面还有大片聚集一处的备马。 这就扎心了。 倭国骑备基本没有备马。 先有的骑备还无法保证一人一马呢。 而明军奢侈到如此境地。 “明军骑军太强,看他们的神色,即使面对人数比他们多的我军,他们依旧很平静,绝对是明军的最强战力,如同当年在朝鲜一样。” 酒井忠胜提醒道。 他也没有经历朝鲜大战,但是他当时已经十岁出头,耳闻目染的从出征的武士那里得到不少真实信息,明军的步军也就罢了,真正对倭人威胁最大的就是明军边军骑军。 现在看来,明军依旧保持了一支强大的边军骑军。 从现在看足有上万人。 这是一股强大的战力。 “内大臣说的是,我军骑备只有三千余人,远远不及,临阵只能守势,不可强攻,我军大胜的关键在于步军。” 保科正之点头赞同,他就没指望骑军可以获胜。 他希望骑军在失败前,步军破开明军大阵,获得大胜。 “明军步军也不容小视,你看他们竟然有那么多的大筒。” 酒井忠胜脸色难看。 幕府军火器也很强,这五万人中有数千人配备火铳。 也随军带了些行军炮,但是和对方没法比。 幕府军和各藩的行军炮口径不一,弹丸不能通用,射程很近,只有两三百步。 但是明军的行军炮却有四五十门,驮马将炮车陆续拖带到阵前。 “射程不过两百步,步军咬牙冲过破开敌阵就好。” 保科正之对步军依旧有很强的信心。 这是以往对阵明军的记忆。 朝鲜之战,明军拖后腿,总是被倭人击败的就是他们的步军。 往往被铁炮轰击后就崩溃。 近战被武士统领的常备足轻冲击,很快崩溃。 酒井忠胜没有再言声。 但是心里还是不安。 因为他观察到的是明军步军军卒面对倭国大军依旧表情平静。 其中还有些军卒说笑着,好像不在决战的战场。 他们太平静了,好像惯于出生入死,对马上开始的大战没有紧张惧怕的表情。 要么是一群从没有上阵的生瓜蛋子,要么就是一群百战得存的精锐悍卒。 刘之虞、郑维也在用望远镜探看倭人的军阵。 倭人军阵十分庞大,占据了数里的正面。 兵甲寒光闪烁不断,倒也显得军容鼎盛。 大多数的军卒没有惧意,倒也好像期盼大战的到来。 ‘大帅,倭人果然趋向兽类,他们几十年没有大的征战,但是看着颇为向往,大多没有怯意。’ 郑维道。 ‘倭人武士升迁首重军功,先秦就是如此,本帅记得史书上记载秦军闻战而喜,临阵癫狂,甚至自己人争抢首级,’ 刘之虞对倭人研究多时,对其有些心得,倭人之所以临阵悍勇,其中武士当是中坚。 和明人的家丁有些近似,但是家丁不过是获取些钱粮,而武士却是可以凭着军功升迁,甚至位居藩国高层。 且武士大多数是世家,一门尽皆悍勇。 明人的家丁制远远不及了。 ‘不过,武士毕竟是少数,大多数还是足轻,所谓农兵,我军都是历经大战的悍卒,他们远远不及的。’ 刘之虞一指正面, “倭人统帅也清楚他们的骑军不敌,因此肯定把希望寄托在步阵,看那里统一的战旗,统一的兵甲,靠旗,那应当是幕府的主力,指望他们破开我军步阵的。” 郑维也已经看到了,倭人步阵中央到处是葵纹战旗,统一的靠旗,具足,兵器。 “哪里有那么容易,李定国和钟离营等百战精锐等着他们呢。” 郑维嘿然一笑。 丝毫没有忧心。 刘之虞也笑了笑。 李定国临战要求出战。 刘之虞应允了。 将来攻打辽东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战,不能只靠京营,蓟镇,辽镇这两个最大的边军也是重要助力,这次会战就是一场淬炼。 看看经过编练整训的昔日义军是否能击败倭人大军。 “告诉章镇赫、边群,本帅要的是尽快破敌,” 如果说倭人希望步军破阵,刘之虞当然要骑军首先破敌。 这不是刘之虞信不过步军。 他坚信倭人再凶猛也不是京营对手。 倭人再是敢战能战,比得了建奴大军吗。 但相比步军行动缓慢,骑军面对的倭人骑备绝对是软柿子,如果两翼突破,三面夹攻倭人步军,必定能尽快摧毁倭人。 这会大大减少明军的伤亡。 郑维立即派人通晓左翼的章镇赫,右翼的边群。 如今李辅明坐镇中阵,执掌步军,三千营如今的统领是章镇赫了。 幕府大军首先擂响了战鼓。 保科正之等不及了。 因为他发现明军大阵列成后,数万人的军阵如同刀砍斧凿般齐整,甚至骑阵也是如此,横平竖直,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须知骑军胯下战马都是一群牲畜而已,却是整训如此。 显然这些军卒必定经历严苛操练。 保科正之和酒井忠胜都是藩国国主,自家都有骑备。 当然知道战马不好侍弄,如此齐整的后面是这些骑士和战马天天厮混在一起,人马合一才行。 这样的骑军战力还用说吗。 而且明军大阵传来战歌声。 歌声低沉,逐渐昂扬。 虽然他们听不懂明人的话,但是千万人同声高歌,如同千万人同一般声势惊人,杀气漫天。 “总大将,不可让明人士气继续滋长。” 酒井忠胜提醒道。 保科正之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立即下令擂鼓,催动大军前行。 “内大臣,这可能是几十年来我军遇到的最强对手,下令山下奉直、盐井重繁全力出击,如果不胜剖腹谢罪吧。” 保科正之心中也隐隐不安。 没有接战,但是这支明军种种诡异说明绝对劲敌,他有不知道鹿死谁手的感觉,这是他经历的头号大敌,这就是保科正之内心的想法。 此战绝不能败,否则德川家要经历大难。 他这个德川家之子,也会成为德川家的罪人,为了胜利,他只能逼迫手下大将拼命。 他相信几名大将也会逼迫手下的武士全力拼杀,不死不休,直到最后的胜利。 几个小幸飞马向步军中阵而去。 山下奉直、盐井重繁就是统领幕府旗本步军的侍大将。 随着几十面战鼓擂响。 幕府大军踏着鼓点。 举着铁炮、刀枪、弓箭向南开进。 轰轰的踏地声淹没了杂音,整个大阵不可一世的压迫而来。 大阵中寒光凛冽,杀气冲天。 李定国身披明光铠。 他注视着对面的倭人军阵。 虽然数万人的阵势凌迫逼人。 但是李定国没有在意。 他经历的太多,中原大战动辄十万人二十万人的大会战,就是四五十万人的大战也不少见。 当如此多的敌人铺天盖地的扑来,那种感觉永生难忘。 相比之下,现在数万倭人的阵势就是小儿科了。 他淡定的左右环看自己的麾下军卒。 这些随着他招安的嫡系部下也十分平静。 嗯,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老卒,倭人的阵势惊吓了他们,是否战力同阵势一样唬人,接战才能见真章呢。 李定国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倭人战阵,他不急。 按照接战顺序,先发起攻击的是随军的炮营。 他也看到了一些倭人艰难的推动一些小炮,也就是明军虎蹲炮模样的小炮前进。 轰轰轰,炮营五十门七斤行军炮猛烈的开火。 随着行军炮的齐射是明军近四万人震动天地的欢呼声。 如今临阵观看火炮暴虐敌军是保留节目了。 从保科正之以下所有倭人都是目瞪口呆。 很简单,因为这个距离有两里,明军疯了吧,这样的小炮怎么可能有这样远的射程。 接着让他们差点发疯的一幕出现了。 五十颗灼热的弹丸在密集的倭人军阵中落地,荡起的是大股灰尘,还有一片片的血肉残肢,回响大地上的众多受创倭人的惨叫。 非人声的惨叫刺激着所有倭人的神经。 他们不禁呆滞,明人的火炮真的可以远击两里距离,带来大量的杀伤。 不得不说,倭人武士起到了重要作用。 他们狂嘶怒喊,催动军卒继续冲阵。 当然只要有正常的脑袋都能想明白,不能呆在原地等着对手炮轰。 静坐是不能击败明人的。 不约而同的所有倭人开始加速。 轰轰轰,第二次炮击到来。 又是明军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们喜闻乐见倭人的狼狈奔走。 全身甲胄狂奔两里,到了近战,看看还有几分气力。 弹丸在密集军阵中横冲直撞,直到被倭人身体阻挡下来。 其实每颗弹丸最多就是杀伤不足十人,对倭人的伤亡不甚大,但是狂轰滥炸,对倭人的士气影响太大了。 天知道哪里落下该死的弹丸,自己就死无全尸了。 偏偏自己一方大筒,铁炮,弓箭成远程火力都没法反击,这个太憋屈了。 而快速进军后,自己一方沉重的行军炮就是一个障碍了。 无法快速推进,只能被倭人放弃。 如果真的推动到明人阵前三百步,只怕都被轰成渣了吧。 幕府军和各藩兵奋勇向前,想着尽快接近明军。 最前方的当然是倭人威力最强的铁炮手。 这些铁炮和朝鲜战场上使用的铁炮又有精进。 幕府仿制了尼德兰人的火炮火枪。 铁炮射程从五十步增加到七十步。 远远超过步弓,因此是当然不让的步军破阵铁拳。 这些铁炮手当然就在军阵的最前方。 他们身边有有些盾牌手保护着。 一连五轮轰击,带给倭人近两千人的伤亡。 迫使倭人的军阵散开,不敢堆砌在一起。 当倭人军卒气喘吁吁的跑到一百多步距离,五十门行军炮发出最后一击。 全部都是散弹。 火炮轰鸣中,数千颗弹丸瞬间越过百多步距离,狠狠的砸在前锋铁炮手身上。 登时,整个大阵前方被撕碎。 数百的铁炮手到底疯狂翻滚挣扎。 到处是喷溅的鲜血。 这样的惨状差点让倭人军卒崩溃。 有些藩兵已经转身就跑了。 实在是神经崩溃了。 他们扛着不断的炮击,好像主动寻死一样。 现在更是被这样的散弹撕碎。 这些升平日久的倭人无法坚持了。 他们就是足轻,大不了是普通的常备军卒,每月几个月钱,不是有升迁奖赏的高贵武士,他们何苦如此卖命。 逃兵随即被武士统领的督战队斩杀。 相比之下,幕府旗本本队继续冲阵,比藩兵强上一线。 但是刚刚奔出十几步,接近百步的距离。 砰砰砰,明军前锋的两千火铳手齐射。 登时,烟雾弥漫了明军先锋,接着各种啸音传来,铳子呼啸而至。 近千的倭人前锋中弹扑倒。 铳子在人体中不规则的跳动带来的是剧烈的痛苦。 所有中弹的人发出的惨叫让人头皮发麻。 关键还是在百多步距离上,简直不可想象。 明军的射程怎么可能这么远,百多步啊,而倭人最好的铁炮不过七十步射程。 接着明军第二排第三排齐射到来。 大批的倭人各种姿势被击倒,最前方铺满了一地的死伤者。 整个倭人前锋被削掉整整一层。 本来还算齐整的前锋变得支离破碎。 倭人最有力的攻击利器铁炮手们被杀伤大半。 李定国看着对面扑倒的大批倭人,心中很痛快,到了这个时候他毫不怀疑此战必胜。 当然他看到这个场面,反射性的想起当年和京营对战的场景,简直不堪回首。 好在他的部下经过整训,也能排出丰台大阵,也能打出排枪枪毙的战果来。 呵呵,这次倭人有难了,如今的明军不再是昔日东拼西凑的援朝军了。 而是带着统一京营血统的铁军。 第五百八十五章 旗本之败 侍大将山下奉直具足里都是汗水,虽然这套牛角精铁具足穿上后十分威武霸气,带着荒蛮的狰狞。 但是这位威风凛凛的侍大将心里都是恐惧。 接战开始意外连连,先是明军火炮凶猛,接连六轮的轰击,带来的伤亡对士气的重挫,山下奉直就大为吃惊。 本想着铁炮轰击扳回颓势,结果却是被明军铁炮重重一击。 简直不可想象。 什么时候幕府旗本依仗的最犀利武器铁炮也落后了。 山下奉直已经注意到前方步阵前锋遭遇的惨重损失,但是他知道不能有第二回。 他绝对相信,九成九没有战事历练的足轻们绝对没有勇气冒着炮火再次攻击。 成败在此一举。 他下令鼓号齐鸣,督促各阶武士统领足轻继续冲阵。 同时派出了嫡系部下作为督战队。 但有折返者当即斩杀。 就在步战激烈起来的时候,明军左翼总兵章镇赫,右翼边群、佟瀚邦催动一万骑向对面的幕府骑备冲来。 幕府侍大将藤原利也率领三千多骑备迎战。 幕府骑备近两千,一千余的各藩骑备。 这些骑军十分的威风煞气,几乎所有的骑军都是背负靠旗。 战马狂奔下,标明各家家纹的靠旗迎风烈烈,如同仪仗队般炫目。 但是双方接近就发现,幕府骑备比京营、辽镇骑军矮了一头有余。 双方距离四十步,火铳和骑弓对攻。 明军骑军的短火铳是破甲利器,破开铁甲不成问题,何况幕府骑备的皮甲,登时给幕府骑军带来不小伤亡。 而幕府骑军的骑弓只能让身披铁甲的明军骑军伤而不死,除非击倒战马,骑士被战马践踏。 按说双方应该接战了。 但是,幕府骑备只是一轮攻击,然后打马让开正面,从侧翼避开了明军骑军的兵锋。 让明军骑军的蓄力一击击空。 前方骑军有些不知所措了。 别说前方骑军了,就是中阵的章镇赫、边群,佟瀚邦也懵了。 从来没有敌人这么玩过,好歹接战一场再走吧。 倭人骑军竟然远程攻击一把就溜走。 章镇赫立即下令重新整队,收拢部下。 同时他和边群、佟瀚邦碰个头。 “老边,老佟,你们统领五千骑,攻击倭人步阵侧翼,我领五千骑迎战倭人骑军,就这末定了。” 现在章镇赫反应过来了,倭人大约也看出骑备不是对手,他们这是在游击,目的是为了牵制明军骑军,无法攻击倭人步阵。 为步战胜利拖延时间。 看出问题就好办了,明军数量远在倭人之上,章镇赫就是用数量碾压,分兵攻击步阵,看你来不来救援,只要敢来,剩下的五千骑也足以击败对手。 章镇赫如今执掌三千营,他的决断就是军令。 边群和佟瀚邦立即统领以辽镇骑军为主的五千骑整队冲向了倭人步阵侧翼。 而章镇赫统领京营为主的五千骑横亘在倭人步阵和幕府骑备之间。 藤原利也明白计谋一个回合就被识破,拼命的时候到了。 如果明军骑军从侧翼突破步军军阵,幕府军大败,他就是幕府,不,倭国第一罪人。 藤原利也抛去了牛角盔,绑上了旭日带,嚎叫着带着三千骑备猛烈冲击。 各个骑备呼唤着自己神社神祗的名字,带着狂热猛烈冲阵。 京营三千营催动战马也开始了万胜冲锋。 双方的战马风驰电掣般冲近,又是火铳骑弓对射后,轰然撞击在一起。 然后幕府骑备就就陷入了绝境。 幕府骑备第一次和京营骑军作战,毫不了解,还是依照以往骑军对战的模式作战,立即吃了大亏。 稀疏队形遇上密集队形,皮甲防护对上铁甲护体,矮矬萌的坐骑,遇到高大健壮狰狞的坐骑,幕府骑备处于完全的下风。 不断有骑卒被扫荡下马。 其实很正常,就是常年马背上清军和蒙人轻骑遇到京营骑军都吃了大亏,何况不以马上见长的幕府骑备。 虽然有武士裹着旭日带带着七生报国的所谓勇气冲上,但无法改变实力上的绝对差距,他们的所谓冲阵更像是一场自杀。 一片倭人的惨叫声中,被明军居高临下骑枪马刀犀利攻击下,双方错身而过,明军伤亡区区两三百人,而幕府骑备只剩下了区区数百人,十分的凄凉。 地上散布着背负靠旗的幕府骑备伤亡者,场面血腥无比。 藤原利也左肩被砍了一刀,破开了他的具足,他疼的一身大汗。 不过比起倒卧地上哀嚎的那两千人,他是很幸运的存在了。 藤原利也看了眼剩下的不足千骑,明白大势已去,他知道会失败,但是会会支撑一些时间,现在看来大大低估了对手,双方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明军好比是一刀流的宗师,而幕府骑备就是一个学徒。 藤原利也没有选择,他是幕府中阶武士,如果这样返回幕府,他只有剖腹,家族都要被牵连。 藤原利也用完好的右臂挥动马刀,大吼, ‘七生报国,效忠陛下的时候到了,杀。’ 双腿控马冲向明军。 幕府骑备大多数的骑卒都放马冲阵。 但是各藩剩余的骑卒都溃散了。 他们也可以玉碎冲锋,那是要对家主效忠,德川家还不够格。 这次冲锋藤原利也落在后面,没法,不是他不英勇,而是负伤的身体没法支撑快速奔驰。 这倒是让他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明军骑阵发威的结果。 只见一个倭人骑军冲上,遇到的是两三个明军军卒的绞杀。 这一次藤原利也明悟了,明军的密集队形古怪,是个以众击寡的绝佳阵势。 问题是醒悟的太晚了,他也嚎叫着挥动马刀冲入,体会明军密集队形的妙用。 藤原利也用马刀格挡了一柄骑枪的疾刺,另一侧的一柄马刀侧劈无法躲避了,藤原利也左肋被破开,肋骨折断,嚎叫掉落马下,随即被明军战马践踏身亡,迅速死去,没有遭罪。 第二次冲阵的结局显而易见,很少有骑军能冲出明军骑军的骑阵,基本都陷入其中,开始了所谓七生报国的旅程,当然他们会发现根本没有那个轮回。 山下奉直和盐井重繁现在是仓皇应付。 步阵前锋被杀伤大半,铁炮手损失巨大,到了五十步,剩余的铁炮手给明军带来了杀伤。 但是剩余的铁炮手步弓手不多,给明军带来的损失不大,反倒是在二十步距离上有被明军投掷的手雷杀伤一波。 等到接战后,倭人发现他们的长枪比明人的短一截。 这是双方军卒的身体结构决定的。 高大的明人本来就占据优势,他们是职业军人,军营里杜绝了贪墨粮饷后,两日必有荤腥,一日三顿饱食,打熬身体,身体素质顶级。 而倭人每日里两顿饭,而是糙米,一个月也见不了一次荤腥,萝卜条子管够。 身高力量的差距,明人可以挥动丈二长枪,而倭人只能挥舞近一丈的三间枪。 结果当然是吃了大亏。 第一线接战的倭人倒毙无算,大多都是被长枪刺穿的。 虽然他们倒也很勇猛,发挥了倭人凶蛮的性子,这个性子是战国间形成的。 但是实力上的差距,是没法抹平的。 幕府骑备被明军缓慢的迫退,也就是依仗着各阶武士的督战,和率先杀敌,这才勉强维持了防线。 但是明军骑军从侧翼杀来。 虽然幕府军有所准备,在侧翼用足轻长枪阵抵御。 但主要攻击在正面,侧翼就是两层长枪阵和一些步弓手,比较单薄。 当辽镇骑军风驰电掣的杀来的时候,侧翼的足轻先开始慌乱起来。 这次征召的各藩藩兵大部分都是足轻,毕竟此番是大战,平日里的数百常备不足应付,需要依靠足轻的数量。 但是农夫出身的足轻第一次遇到骑军猛烈冲击,慌乱是必然的,他们可不是相对整肃的幕府旗本,那才是募兵,他们不过是些业余的。 有些足轻惊恐的转身就跑,哪怕手里握着竹枪,他们也不认为能抵挡住骑军迅猛冲击。 虽然他们旋即被督战的武士率军弹压,但是引起了混乱。 当辽镇骑军火铳轰击后,混乱迅速扩大。 以各藩藩兵为主防线出现几个大的奔溃点。 经验丰富的辽镇骑军立即从这几个地方破阵而入,枪刺刀砍,迅速扩大着乱势。 正面吃紧,步步后退,好在步军对决,不容易迅速崩溃。 但是侧翼明军的突袭,成了幕府军的噩梦。 盐井重繁率领一支中军两千人精锐旗本增援,也就是勉强阻挡了一下骑军的破阵的速度。 山下奉直这时候已经清楚失败不可避免了。 他一面命令各阶旗本武士全力阻击,防止乱势迅速扩大。 一面迅速通晓后阵的保科正之、酒井忠胜立即撤离。 他只能为万余人的后阵撤离尽量拖延时间。 保科正之愤怒到仓皇。 愤怒是因为堂堂数万大军就在一个多时辰后开始溃败。 他想不明白原因在哪里,骑军失败有情可原,步军呢,为何这般脆败。 他当然不明白,昔日辽东的明军落入的怪圈,轮到了幕府军。 这个时代骑军的优势太明显了,野战占据绝对的上风,可攻可守,可长途奔袭,兵略万千。 问题就在这里,倭国应对大规模骑军的经验太少了,虽然北方的虾夷人也有骑军,但是跨海抵达本州北部的陆奥等地毕竟是少数,那也给倭国造成一定杀伤,本来他们应该更警觉的。 保科正之仓皇是因为他怎么应对这个颓势, “内大臣在此坐镇,本将统领六千旗本上阵,” 保科正之下了决心。 他不想失败,失败就意味着江户被围,德川幕府名誉扫地,执政的正当性被质疑。 德川家光将幕府的命运托付在他手上,而他搞砸了,无颜相见啊。 “总大将,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步军无法抵挡骑军的,须知如今明军骑军已经破阵了,” 酒井忠胜立即阻止,这时候反击晚了。 他也不是不想反击,但是骑军破阵太快了,这就是骑军的犀利处,等到你作出反应,往往已经致命,步军总是慢几拍。 骑军破阵后,只会引起步军大乱,就是现在万余后阵军卒顶上,也不过是推迟败局的到来, “总大将,败局不可避免,本藩在此阻击,总大将立即带军折返江户,” 保科正之就要反对,酒井忠胜大急, “总大将休要忘了城中空虚,只有一万守军,如果大军全葬送在此地,大将军如何守住江户城,” 保科正之其实明白败局无法挽回了。 他终于被酒井忠胜惊醒,德川家光其实病体沉重,很难执掌大军出征,就连守城都勉强。 身为兄弟他这时候必须主持大局。 否则德川幕府有闪崩的危险。 ‘如此一切拜托内大臣,本将告罪。’ 保科正之大鞠躬。 ‘老中不就是做这个的,’ 酒井忠胜淡淡一笑。 他没想到临老晚节不保,遇到了这场大败。 他也只有断后保全名节了。 保科正之率领一万两千军立即撤离,为了保护酒井忠胜,也为了自己的良心安稳些,他留下了实力的最强的旗本八百武士。 作为大将军母衣众的近两千武士,是大将军最强武力所在。 保科正之将这次随军出征的八百武士留下随酒井忠胜行事。 他自己则是带着万余军立即向北撤离。 保科正之刚刚撤离,就感觉不对,有百多骑明军斥候紧紧的追随,就在两三百步外。 保科正之当即明白这是追踪他们,也肯定去急报明军骑军。 想想大股骑军扫荡而来的场面,保科正之胆寒。 他立即下令全军舍弃了官道,就在水田的田埂里奔走。 冬季虽然水田已经放水,但还是有些泥泞,加上密集的田埂,足以迟滞骑军,只要不怕战马损伤,尽管放马过来。 酒井忠胜面临的局面极为恶劣了。 正面防御就要被明军凿穿,而侧翼明军就要突进中军。 酒井忠胜立即下令麾下三千众摆开阵势,迎战就要破入中军的明军骑军。 他看了看过午的太阳,就是八幡大神护佑,他大约也是最后一次看到阳光里,日后就是地狱里的黑暗。 第五百八十六章 浩浩荡荡进兵江户 章镇赫剧烈喘息着,他这个总兵官也随着大队冲入敌阵,用骑枪搏杀,这两年没有的事儿了。 但是他记住他不仅仅是一个骑卒,更是数千骑军的统领。 章镇赫停驻战马,向四周看去,他发现了问题,深入倭人阵中太远,被倭人阻隔,骑军的速度大降。 不利于快速突进,被迟滞的话,可能被伤亡大增。 ‘传令退兵,整队。’ 章镇赫推起面甲吼道。 他身边的亲卫吹响了退兵的号角。 三千营骑军开始停下脚步,重整军阵。 任由倭人奔逃。 倭人藩兵疯狂逃窜中,一个军阵显露出来。 这个还算齐整的军阵大约有两三千人。 阻隔在追击道路上。 章镇赫大约瞄了两眼,发现这个军阵的倭人完全做好了准备。 他们前排的士卒都是火铳手和弓箭手,正等待明军的进攻,在明军攻击的时候,绝对会遭受其猛烈的打击。 一些倭人逃卒想要汇合这个军阵当即被击杀。 否则他们可能被裹挟,军阵被破坏。 章镇赫绝不怀疑三千营击破这个军阵,问题是伤亡大小的问题。 而且现在骑军要尽快追击那些逃开的倭人,而不是留在这里死缠烂打。 章镇赫立即下令从田野里绕过这个军阵。 至于这个敌人还是留给也破阵的步军吧。 三千营四千多骑从侧翼通过稻田等田地,绕过这个军阵。 酒井忠胜看到骑军经过而不攻阵很失望。 追击战中破坏力最大的就是骑军。 但是他无法变阵阻挡明人骑军了。 大股的明军步军冲了上来。 ... 李定国很快意。 他的麾下没有辜负严苛的操练,顶住了倭人步军的猛攻,不但将其攻势粉碎,更是猛烈反攻,让倭人步步后退。 骑军侧翼破阵后,倭人步军开始溃散。 他率领麾下第一个冲出来。 短短里许,杀伤无数倭人。 他的脚下就不知道踏上了多少倭人的尸体。 国战给他的感觉就是痛快,不用考虑什么俘获,只管杀就是了,而且心里毫无负担,因为这里的都是外敌。 经历了内战的残酷,抢掠百姓,致使其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心里煎熬,国战战场上只管冲杀就是了。 砰砰砰,前方响起了密集的火铳声。 李定国一怔,丰富的历练让他当即判断有大股敌人。 这个火铳声和一七式火铳不一样。 李定国当即下令全军整队。 号角声急促的响起。 李定国麾下四千余人立即停下追杀的脚步,向李定国所在方向收缩重新列阵。 经历了无数的演练,这些都是基本操作。 两百息后,李定国麾下军卒就排成了一个齐整的军阵,战旗飘扬,军阵森严。 这一切都是在酒井忠胜的眼前完成。 头发花白的老将心里赞许,幕府军败的不冤。 散乱的追击中,被他的麾下迎头一击,敌将却能迅快反应整队,而下面军卒听从军令迅疾汇集整队,这绝对是最顶尖的战力。 他自问哪怕是幕府的旗本武士也做不到。 他不知道两个军阵对决的结果。 只想尽量拖住明军。 重新整队后,李定国已经探明前锋追击逃跑的倭人,被一个倭人军阵拦阻,而这个军阵的倭人铁炮手齐射,连倭人逃卒和明军一同轰击。 明军损失了几十人。 李定国在亲卫随扈下向前,只见前方一个颇为齐整的军阵横断官道。 逃散的倭人军卒从它的两翼逃走。 李定国当即下令追击阵势,全力突击。 拖延时间越长,逃走的倭人越多,必须尽快击破这个敌阵。 他的命令一下,所有的火铳手和掷弹手向前汇集。 随即战鼓敲响,哗哗哗,四千多人迈着齐整的步伐,密集队形向北面的倭人军阵大踏步前进。 酒井忠胜看着这个军阵数千人如同一人般踏步而来,齐整、昂然、威严。 他在望远镜里看到的这些明军军卒眼神中无惧生死。 铁军,绝对的铁军。 而且是生与死中拼杀出来的。 他是幕府高层,藩国藩主,对明国晓得一二,据说明国内部战事频仍。 对明国战力损耗很大。 但是也有一样好处,战事会锤炼出强军,眼前这些人当是如此。 酒井忠胜也下命令,决死战,不可后退,否则砍杀当场。 虽然没有逃走的希望,杀身报国前尽可量的让明军失血,这是酒井忠胜最后的执念。 玉田营的火铳手不是四排了,而是三排。 他们距离倭人军阵百步停下脚步,接着第一排卧倒,第二排单膝跪下,第三排站立。 登时,两千名火铳瞄着对面倭人的军阵。 倭人军阵的前方倭人们惊惧的浑身战栗。 任谁被密集的火铳瞄着都会惊吓如此。 一些举着盾牌的倭人心里稍稍安稳。 鼓号齐鸣中,砰砰砰,两千把火铳齐射,密集的枪声造成了巨大的噪音,耳朵里都回响着枪声。 百步外倒下了大片的倭人,大多是铁炮手和步弓手。 整个前方军阵如同被削去了一层,这些倭人要不已经当场被击毙,要不在血泊里翻滚挣扎。 整个军阵前沿都被撕碎。 明军火铳手立即变为稀疏阵势,从他们身后冲出了一些身材高大的掷弹兵。 他们全速冲向了倭人阵势。 掷弹兵身后就是长枪手。 掷弹兵只须十几息就可以接近敌人。 他们只是遇到了倭人零星的铁炮手和步弓手的反击,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在前排被击杀。 有几十名掷弹兵被杀伤倒地。 两三百名掷弹兵来到敌人阵前二十步处掷出了手雷。 这些手雷落入敌人阵中爆炸开来,铁片乱飞。 登时倭人前排又是被撂倒一片。 长枪兵举着长枪冲上,立即破阵而入。 倭人军阵前锋已经崩溃,明军长枪兵轻易破阵杀入,直到杀入后阵,遇到了旗本八百武士的反击。 这些武士平日里打熬身体,练就的就是杀人技巧,也有强烈的敢战之心。 双方猛烈的战在一处,武士们用三间枪、太刀搏杀,很是凶猛不顾自身的冲近。 但是他们遇到的是中原血战百战得存的悍卒,战阵历练太丰富了,不是这些久未经历战阵的武士可比的。 这些老卒就是利用自己的长枪长度优势,利用自己的密集阵型击杀对手,绝不让倭人武士近身。 丈二长枪的长度加上这些老卒的搏杀技巧敢战之心成了无法逾越的防线。 倭人武士一身具足,狰狞的面甲,看着凶猛非常,但是除非不顾自身伤亡的冲近才能击伤明军长枪手,当然代价是自己挂在长枪上。 旗本武士越是凶猛,伤亡越快越大。 很快就伤亡过半,却是没法破开明军的防御阵势。 明军长枪手不过百来人被杀伤。 李定国却是大怒,他看到了全身具足的敌人,知道他们不是普通的足轻,但是他还是接受不能。 这些部下是跟随他的嫡系。 多年老兄弟,这伤亡大了。 李定国抽出战刀,大吼着率领刀盾手冲上,从两翼包抄这些武士。 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加上悍勇无比,武士们很快就淹没在人潮中。 直到酒井忠胜的旗帜被砍倒。 李定国所部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几乎全歼了三千人的倭人。 李定国依旧盛怒无比, “将所有的倭人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他要狠狠的报复,什么杀俘不详,全特么扯淡。 结果过了会儿,他不得不自我打脸,留下了几个倭人的性命。 酒井忠胜这位幕府老中被明军从死人堆中被发现。 他的几个小幸虽然受伤,但还尽力保护他。 酒井忠胜小腹中枪,不是很深,但是七十岁的六十岁的老将还是无法站立,跌坐血泊中。 明军军卒发现了他,这位老将华丽的南蛮具足表明了他尊贵的身份。 明军军卒没敢立即斩杀,而是告知了李定国。 随军的一个仅有的通译,和小幸比比划划的交流,从小幸的口中得知这位藩国藩主,幕府老中的身份。 这就不能杀了。 失去了太刀,伤重没法自裁的酒井忠胜被抬了下去。 幕府军大败,当场被击杀两万,剩余的藩兵向北狂奔。 离开城池,除了官道四周都是水田,让骑军也有些无奈。 京营和蓟镇步卒成了追击的主力。 他们以百队为主追击。 在水田里踏着泥泞追击,基本上是一场行军竞赛。 百队单位,有火铳手刀盾手长枪手配合,有反抗的火铳轰击,刀盾手保护,击碎了遇到的顽抗。 追逐战进行的如火如荼。 每日里操练耐力十足的明军往往是胜利者。 一天后,就连督帅步军追击的李辅明也不知道自己部下散布出去多远,追到了多少人,因为基本上不需要留俘虏。 战场上的军卒打扫战场。 首先救助自己的伤患。 医护全部上阵,至于受伤的倭人那是没人理会的。 刘之虞、郑维登上了一个小土岗眺望战场。 到处是倒毙的人马。 当然大部分都是身穿竹甲的足轻们。 还有各色武士的具足。 他们各种姿态倒卧在地上,铺满了方圆数里的地界。 众多倭人战旗,靠旗歪歪斜斜的插在地上,孤零零的四周没有人迹。 一些逃散的战马在战场上穿行,分外诡异。 血腥气吸引了大批的乌鸦、鹞鹰等猛禽落下,这是它们的饕餮盛宴。 只有零星的红黑色衣甲的明军军卒尸体倒卧其中。 医护和一些步卒在搜寻这些明军,伤者带回,阵亡者被收拢在一处。 “一将功成万骨枯,古人诚不我欺。” 郑维看着这个地狱般场面叹道。 ‘当然,不过这次本帅毫不惋惜,因为大部分都是倭人的枯骨。’ 刘之虞捻须冷笑着。 只有在大明中枢的人才知道倭人带给大明的伤害。 大明最近三十年的地狱,援朝损失是起因,就在那时候大明耗尽了国库。 天灾不断出现,无法赈济,才造成了流贼处处无法收拾的场面。 要讲对倭人的痛恨,大明中枢明白原委的大臣最痛恨倭寇。 “今日也算得报深仇大恨了,想来殿下定会满意。” 郑维笑道,他如今也了解这个原委。 ‘倭国四分五裂之时,殿下才满意。’ 刘之虞摇头,论了解殿下的人他是之一,不知道为何,殿下提及倭人总是透出一股无法言明的恨意。 所以大败幕府军,只是一个开始,这位殿下绝不会满意这一点,殿下常说死去的倭人才是最好的倭人。 如果不是代价太大,估摸那位殿下不介意灭族倭人。 “不过,我等可以发出捷报了,江户大捷,想来可以让朝中反对东征的大臣们闭嘴。” 刘之虞大笑。 他当然很畅快,这是他独立指挥的第一场战事,就是一次东征国战,胜的酣畅淋漓,交出了一个满意的答卷。 相信可以打脸一些质疑东征,质疑殿下任命他为主帅的人了。 ‘属下恭喜大帅。’ 郑维施礼。 ‘哈哈,同喜,同喜。’ 刘之虞喜形于色。 郑维立即返回大营发出誊写捷报。 刘之虞则是眺望北方,西方。 想来倭国各地不久就会接到惨败的消息,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足以震动全国吧。 德川幕府狼狈不堪。 不知道那些昔日德川家的敌人们是否能坐的住呢。 明军军卒打扫战场简单粗暴,遇到活着的伤了的倭寇一刀枭首,剥下衣甲,收拢兵器,搜寻银钱。 收拢的兵甲堆成了几大堆小山,更有一个小山是钱山。 倭国的金小盼银小判还有铜钱,堆砌起小小银山。 而倭人大营中准备打赏军卒的五万枚银小盼也落入了明军手中。 两天后,刘之虞才得到大约的战果统合。 此战击杀倭人近三万,俘获战马一千余匹,当然在明军这里驮马都不合格。 俘获众多钱粮,大物浦的守军也开门投降。 明军自身战死九百余人,负伤一千八百余人。 损失战马三百多匹。 可说是一场辉煌的大胜。 明军在此修整两日,留下两个千队护送伤员返回舰队所在。 大军以胜利之师的形象浩浩荡荡的向北开向江户城。 沿途到处是破败的倭人村镇,还有女真营、蒙人营打劫来的粮草运送回来。 三日午后,江户城这座雄城已经在地平线上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吐槽太多 天守阁中,德川家光死死盯着保科正之。 保科正之几乎是五体投地趴伏地上谢罪。 他带着一万两千军上路,被明军骑步军追杀,只有八千余人抵达了江户。 同时带来了大军惨败,五万余大军大部分被杀伤的消息。 合战失败意味着江户就在明军兵锋威胁下,倭国必然陷入巨大的动荡中。 保科正之知道自己的罪责,如果是其他人几乎就是罪无可赦。 现在只看德川家光是否念及兄弟情份上减少处罚了。 德川家光感觉心慌气短。 心跳的厉害,这是他老问题了。 本来他要严惩保科正之,这次大败的结果太恶劣,即使他是幕府大将军也必须给天下一个交待。 保科正之作为统帅必须承担该有的罪责。 但是他的身体发出的警讯,提醒他,保科正之还不能罢黜。 如果他的身体出现问题,保科正之是他信任的托孤之臣。 他得子较晚,现在他属意的次子家纲不足十岁,不足以担天下。 而老中,伊达忠宗老狐狸,酒井忠胜生死未知,而且垂垂老矣。 土井利长、松平信纲、阿部忠秋资历不足以让人信服,忠心方面也有疑虑。 保科正之是最合适的托孤之选。 ‘说说,此战为何败的这么惨,’ 兄弟间太熟悉了。 德川家光这一说,保科正之心里安稳下来。 这是让他说些借口,所谓非战之罪,给他自己脱罪呢。 问题是不用他找借口,大败的原因就是实力不济。 败退回来的路上,保科正之和幕僚各级番目讨论多次,吐槽的地方不要太多。 保科正之的口才也了得。 首先远程火炮,明军那该死的行军炮给保科正之留下了深刻印象,两里外就可炮击幕府军,沉重打击幕府士气,而幕府根本没有回击火炮,只能让士卒用血肉之躯硬挨。 再者,远程火铳,谁能解释一下射程近两百步的火铳,就连尼德兰人也没有这样远距离的火铳。 再有,明军的骑军太过犀利,而且数量太多,破开幕府骑备如同摧枯拉朽一般。 最后,谁说明军步卒战力羸弱,和幕府军近战搏杀占据了上风。 保科正之的说辞,让德川家光等人听的懵逼。 真的,保科正之的说辞结果好像只有一个,幕府旗本这样的精锐可以扔了,根本不配为明军的对手。 “大人所言是否过甚,射程两三里的行军炮,可以和骑步军一起出动,这个...” 松平信纲表示怀疑。 现在射程两三里以上的火炮,最少五六千斤。 拖拽要几十头牲畜,怎么和大军一同行进。 “此番回师的旗本和各藩藩兵都有,将军可以问询,绝无错漏,如有虚妄,下臣愿意剖腹谢罪。” 保科正之发下狠话。 德川家光当时就信了。 这次返回近万人,这些事是没法隐瞒的。 但是为了平息几个老中的怀疑,他还是下令召集了行军奉行,旗本和各藩的各级番目,询问此事。 结果证实了保科正之的说辞是真的。 这就恐怖了啊。 远程火炮,长程火铳,骑军犀利且数量众多,步军悍勇,这特么的根本是天下最强军了。 兵器犀利罢了,还敢战不退,这样的强军出现,承平日久的幕府军败的不冤。 土井利长等几个老中也是庆幸,伊达忠宗和保科正之、酒井忠胜先后出征,他们还曾嫉妒过,摆明他们不是大将军最信任的老中,酸过骂过。 现在他们发现自己泰特么的幸运了。 如果他们出征也得灰头土脸的折返,而且他们不是保科正之和伊达忠宗,地位没有那么重要,肯定被严惩。 “下臣和众人商议,有个结论,那就是明国内部大乱,朝廷平叛,平叛中操练出了此等最强军,想当年我国大军在朝鲜和明国大军平分秋色,不就是因为当时战国内战频仍,淬炼出大批的强军,而现下我国承平日久,武士还好,足轻就是一群农夫,实不堪一战。” 保科正之也是有自己总结的,最起码得向大将军和所谓的朝廷有个交待。 “大将军,会津藩主言之有理,明军突兀出现,之前从无交手,我军根本不知道明军火器这般犀利,骑军数量众多,实在是非战之罪,还请从轻发落会津藩主。” 阿部忠秋躬身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家光是要保住保科正之,人家毕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想想家光继任大将军的时候,保科正之才三万封地,这些年一再擢拔,现在可是陆奥会津藩藩主,封地近三十万石。 而且身居老中高位,参与大政,这是如何宠信。 既然将军要保保科正之,他何必做恶人。 土井利长、松平信纲也纷纷附和。 阿部忠秋伶俐,他们也是人精。 ‘此战虽非战之罪,然而让大军损失惨重,甚至损失了一名老中,保科正之罪责南逃,罚没十万石封地,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德川家光决断。 这个罪责倒也有出处,伊达忠宗就是这个处罚。 问题是伊达忠宗只是小败,损失不多,而保科正之损失了数万兵马,让大将军镇城处于险境。 这肯定不一样。 可以看出大将军对保科正之的优容。 保科正之五体投地的伏地谢恩。 ‘你等且说说,接下来如何处置,击败明军的入侵。’ 德川家光道。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击败明军的入寇。 “大将军,当急令关西诸国抽调主力,随同伊达忠宗立即救援江户,而东北陆奥等地也要抽调主力南下,尤其是陆奥等地的骑军须得全部入援。” 松平信纲忙道。 如果说倭国骑军最强的,两个,幕府旗本骑备,再就是东北陆奥的骑备了,那里是从虾夷人购买的真正战马,高出本土战马两圈。 “正是,上次抽调援军汇集下关,有些藩国才出动一两百名常备,这次必须抽调其主力入援。” 阿部忠秋道。 “此言甚佳,此动荡之时,只有将其常备抽调,才能天下太平啊。” 土井利长也是个阴谋家,点出幕府动荡的时候,抽调了藩国的主力,这才能让那些心怀叵测的藩国无力反抗,也是平定四方的手段之一。 德川家光缓缓点头。 几个人说的极有道理。 “那就下令吧,关西诸藩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否则伊达忠宗可以顺路平叛。” 德川家光杀气腾腾的。 “此番明军此来最好立即攻城,否则就是一场鏖战,” 阿部忠秋叹道。 众人点头。 向来攻城损失是最大的,江户城高大雄伟,还有大筒铁炮助阵,一定会重创明军,然后援军抵达,驱逐甚至尽灭明军,此战才能逆转胜。 大军再次决战还是过于冒险了。 那是将国运交给了这一战,输不起。 ‘大将军,虽然如此可以汇集过十万兵力,但是,我还是有些担心,实在是明军骑军过万,此战未必能胜,因此还须两手准备,大将军可否派人和明军接洽,看看明军到底此来想要做什么。’ 保科正之不乐观。 他亲身经历过的,五万大军溃败,就是十万如何,各藩藩兵战力参差不齐,未必比五万大军强多少,战胜的可能性依旧不大。 而且此番再败,损失惨重的话,倭国几乎没法组织再一次的大军讨伐,几乎是孤注一掷了。 形势太过凶险。 那就还有个办法,议和。 当然,倭国的尊严决不可提出所谓议和的言辞,何况在大败之后了。 所以保科正之没说议和,而说洽谈,看看明人的目的。 其实就是议和的说辞,大家可以一起谈一谈嘛。 众人静默,这个破事也就保科正之敢说。 这时候骄傲的倭国和大明一样,和外敌议和,那是会遭到举国声讨的。 所以强势如保科正之也只能说接洽,不敢说议和两个字。 德川家光感觉头疼。 保科正之怂了,他之所以这么提出就是不看好再次大战获胜。 家光也明白这位兄弟的心里。 家光思量半晌。 ‘此事再议。’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这件事干系太大,如果传扬出去,对他名声是毁灭性打击。 ‘大将军,现下还有也一个关键,就是立即抢运粮食,明军必兵进江户,江户如今当立即筹集粮食,再就是发动青壮守城。’ 保科正之躬身道。 他不亏是家光最依仗的家臣。 没错,保科正之是家光兄弟,但如果才智平庸,家光只能保他富贵,不能倚重。 作为周二十里的雄城,城中百姓数十万,粮食必须从外购入,这是大城市的通病。 外入粮食是其命脉。 江户城内的粮食决定了能坚守多久。 所以保科正之才说立即筹集粮食。 此外周二十里的江户城区区两万守军,根本没法应付,必须发动青壮上城助守。 德川家光点头,这是关键了。 “大将军,那些城中的大名也有不少的侍从,一并上城助守才是。” 阿部忠秋立即出了一个歹毒的主意。 德川幕府为了监控各地大名。 命令各藩大名隔段时间就要入江户居住,名曰被将军咨询。 就是顾问的角色。 其实就是为了节制各藩,当然也是疲敝各藩。 每次来江户,路上耗费,到江户也不能空手来,给大将军各位老中上礼,还有呈给大将军的礼物也要贵重,否则大将军不满取封怎办。 这就变相大大削弱各藩财力。 这个手段相当了得。 而上京路上携带不少礼物加上藩主安危,从常备中抽调好手护送也是必须的。 阿部忠秋就盯上了这些常备,又是一个削除各藩实力的办法。 家光点了头,由保科正之掌总,其他老中配合,整军,筹粮,同时下令征调各个大名的侍从参战,征调青壮,没有商量余地,立即出人。 江户好生忙乱,战败消息传出来,很多军卒家眷痛哭流涕,不知道家人安危。 城中惶惶不安,谁都知道明军围城近在眼前。 而征集青壮更是助推了恐惧,短短十天内,城中就丧失了昔日的活力,变得死气沉沉。 江户湾中运送粮食的海船大多被幕府征用,至于银钱,那就等战事过后支付。 当然,没有门路的话,那就是收取不来本金了,损失惨重。 忙碌只有三天,这日晨时,江户城号炮齐鸣,明军逼近江户。 登时江户城鸡飞狗跳,平日开启的近十个城门全部关闭。 守军登城,他们眺望着一支明军以胜利之师的威势抵达江户。 偌大的江户如同一座死城。 好像唯恐大声说话会招惹明军立即攻城一样。 四万明军缓缓注入江户所在的海边平原。 首先就兵进江户湾。 为大军供给取得海上通道。 在这里,生命线就是海路。 当初刘之虞没有命令直接攻取江户湾,就是因为直接在江户湾登陆,可能面临当时聚集江户数万大军的反攻,登陆战十分凶险。 这才在幕府水师大营驻地登陆,让军卒登陆后有几天时间舒缓长途海路的不适。 现在攻打江户,需要直接的海路,收取江户湾势在必行。 这是维系东征军和国内联系的唯一通道。 也断绝了江户海上外援的可能。 江户湾沿线是繁华的城下町,商铺林立,库房处处,栈桥广阔。 明军立即占领了港口的栈桥库房。 驱赶商铺和百姓,搜刮其中的粮食。 对倭人百姓的抗议充耳不闻。 如果有倭人辱骂甚至偷袭明军军卒,立即大开杀戒。 杀得人头滚滚。 对于倭寇,明军军卒丝毫不手软。 江户湾一线哭喊声处处,燃起一些火势。 造成的破坏,刘之虞不在意。 他下令军卒必须宿营,不能居住百姓屋舍里,不是什么冻死不拆屋,而是不娇纵军卒,东征远远没有胜利,不是享乐的时候。 ... 酒井忠胜清醒一天了,伤势在好转,没有恶化。 他在一辆马车上颠簸着来到了熟悉的江户。 亲眼看着繁华的城下町被明军抢劫,一些街面被明军狠辣的焚毁。 酒井忠胜心如刀绞,耻辱非常。 但是他没有想法自尽。 他知道明人保留他的性命必有用处,最大的可能是建立和幕府的联系。 明军不会耗费钱粮无谓东征,必须是为了利益。 至于为小流求百姓报仇听听就好。 根本还是为了让倭国臣服获取利益,如同倭国让琉球灭国臣服一样。 果然,到达江户的第二天,明军大帅刘之虞召见。 第五百八十八章 使臣往来,各有心机 “拜见大帅。” 酒井忠胜坐在椅子上躬身,他现在也就是勉强能坐着讲话,下来走两步都是难事。 他的神色复杂,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的明人就是幕府陷入困境的罪魁祸首,但是他能怎么办。 “酒井大人,本帅知道你身体不虞,也就长话短说了,我军胜利之师兵围江户,那位大将军只能困守城中,他派人传话,将会有老中前来商谈,” 刘之虞笑的暧昧,酒井忠胜眼皮一耷拉,什么商谈,就是和谈的委婉说辞。 酒井忠胜感觉屈辱。 倭国不臣服中原,这是千百年来的坚守,为此甚至和中原断绝往来数百年。 而如今大将军必须卑躬屈膝的派人和谈。 “本帅也知道大将军心不诚,大约还想再次决战,呵呵,决战,酒井大人以为十万军就是明军的对手吗。” 刘之虞冷笑。 酒井忠胜闭眼,不想看这厮的面目。 是对手吗,不可能。 经过这一战,它算清楚了,倭国旗本和各藩藩兵与明军差距太大。 不只是火器上的差距,那是全方位的差距。 最起码藩兵水准太差,和旗本没法比。 而他发现明军浑然一体,数万军没有太大差距,就像一个模子出来的。 就是这数万人一体的军制就不是幕府军可比的。 除非倭国也进行兵制改革,否则绝不是明军的对手。 哪怕汇集十万大军,只是能给明军更大的伤亡而已。 胜利不在幕府一边。 尤其是明军骑军是无解的。 酒井忠胜想了很久,没想到改变局势的办法。 “想来酒井大人有了结论,再次合战我军必然是最后的胜利者,而幕府大将军呢,如果再遭重创,可能再无余力节制全国了吧。” 酒井忠胜脸上筋肉抽动。 这个结论没问题,如果再次大败,大将军的威名丧尽,一些不安分的大名可能就要蠢蠢欲动了。 而近十万旗本丧失大半,大将军失去了弹压全国的武力,后果想想让人不寒而栗。 ‘大帅究竟想要本人做什么。’ 明军统帅没事找他聊一聊,没有任何目的的闲聊,那就是扯了。 一军统帅是如何繁忙,和他一个残余之人闲聊,怎么可能。 “很简单,本帅希望大人返回幕府,劝说大将军不要一意孤行,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之虞笑道。 ‘本人真的可以返回城中。’ 酒井忠胜心脏不争气的砰砰跳。 他失败了,但是也拼尽最后,亲上战阵,差点魂归神社。 他认为自己尽力了。 返回幕府,将军也不会过于责怪他。 ‘酒井大人当然可以折返城中,只是希望酒井大人回去后建言你我双方亲善,这次战事,是因为贵国萨摩藩攻击我朝小流求造成的,当今陛下必须要作出反击,否则没法向国民交待。’ 刘之虞义正辞严道。 只是他说的话,酒井忠胜一句话不信。 亲善,这话类似伪善。 明人必须包藏祸心,否则耗费钱粮和军卒性命远征,明人会那么蠢。 当然,酒井忠胜不会蠢到戳破这一点,有用吗。 ‘那就多谢大帅,拜谢。’ 酒井忠胜躬身。 刘之虞笑着摆摆手, ‘酒井大人静等城内来人吧。’ ... 土井利长一行人来到了明军大营。 土井利长心里卧槽不断。 统帅全军想不到他这个老中,和明人和谈让他出行。 他这个地位是不用提了。 这次明人入寇算是让他明白了自己在大将军那里的地位。 就是一个帮闲的。 而且必须有背锅的觉悟。 这次和谈传扬出去,他这个和谈使者必须是担负全部罪责,大将军肯定把他踢出去承受所有非议。 但是他敢不来吗。 当然不敢。 土井利长先是被明军骑军斥候阻拦。 土井利长亲眼看到了传说中的明人高头大马。 比他的坐骑高一掌有余。 筋肉发达,四肢修长。 这就是马中高富帅,他坐骑就是矮挫丑。 明人坐骑马鞍袋里还有几把沉重的火铳,盾牌、粮袋、睡袋等等,这个负重如果是他的坐骑保证坐地不起。 这也罢了。 这些斥候竟然一人三马,我去,用不用这么奢侈,壕无人性。 通译交谈后,他们被引入明军大营。 临近大营,到处是喊杀声。 他看到了很多明军在操练。 花样翻新,有操练兵器的,有全身甲胄布阵行军的。 那身沉重的步甲他看着都眼晕。 但是身材高大明人虽然汗水流下,依然全身甲胄走着。 好像这里不是战场,更像是驻地领兵。 八嘎,把幕府军当废物不成。 问题是幕府军大败亏输,战场上胜利者通吃。 土井利长心思复杂的进入大营,遇到的明军军卒都是冷冷的看着他们倭人。 眼神充满了不善,甚至恨意。 土井利长莫名其妙。 他哪里知道宣抚官宣讲了当年倭寇肆虐东南,在入侵朝鲜,更有那位大猴子占据朝鲜窥伺中原的名句。 京营军卒早就对倭人充满恨意。 土井利长来到大帐,全身甲胄精锐非常的近卫让他感叹,如果在幕府都是武士之选。 “拜见总大将。” 土井利长向高居上位的刘之虞大躬身。 口中不服,其实内里还是惊惧的。 因为明人以少胜多,而且打赢了。 “请坐。” 刘之虞示意。 土井利长坐下。 小吏上茶。 ‘本官前来是询问总大将,我国不曾得罪中原,为何中原派军入侵我国,破坏和睦,中原如此行径颇为不耻。’ 土井利长叹道。 刘之虞一笑,但凡和议谁都想占据道德制高点。 历史上明明想主动挑起战事,必须拿出正义牌坊祭旗,所谓兴正义之师,这里最搞笑的就是老奴的八大恨了。 “其一,萨摩藩入侵小流求,杀伤我数百百姓...” ‘总大将,那是藩国所为,不是朝廷和大将军的决断,中原完全可以派出使者来沟通,我国陛下和大将军必会严惩肇事者。’ “这话你信,闭关锁国,两国没有使者往来数百年,我朝派出使臣能面见大将军。” 刘之虞挑了挑眉。 “当然,我国乃是礼仪之邦,绝不会难为使臣。” 土井利长昂然道。 “呵呵,你很无耻,本帅终于明白大将军为何派你来议和。” 刘之虞冷笑。 八嘎,你才无耻,你全家都无耻。 土井利长心里痛骂,但是表面上继续面瘫脸。 谁现在占据上风他还是知道的。 “好,那就告知你等一个罪名,那就是竟敢占据朝鲜窥伺中原,这是那位丰臣秀吉所言,你不会否认吧。” 罪名真是不要太多,倭国对大明狂妄的地方多了去了。 土井利长闭嘴。 这个传播太广了,真没法否认,丰臣秀吉这个大猴子有张大嘴巴。 “中原上国大军来此就是告知倭国,天朝不可辱,如有冒犯你等担不起雷霆之威,今日就是一个教训,我朝只是派出数万兵马就让倭国水师丧尽,骑步军大败亏输。” 刘之虞昂然起身道。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土井利长咬牙道。 ‘那你来此作甚,你可以走了。’ 刘之虞一摆手。 土井利长安然不动,他特麽不能走,大将军还等着回话。 他来此什么也没探查出来。 “你果然无耻。” 刘之虞再次用手点指他。 土井利长恍若未觉。 如果斤斤计较,他没法办差了。 土井利长的厚脸皮让他表情不变。 ‘总大将,开出你等的条件来,怎么才能退兵离开江户,解除你我双方的误会。’ 刘之虞鄙夷,这个时候了来想顾全脸面,倭人其实很不要脸。 ‘简单,赔款,交出首恶,向当今陛下送去告罪书,’ “这不可能,我国天皇。” 刘之虞一拍桌案打断了他的话, “天大的笑话,不过窃据几个大岛就敢自称天皇,将陛下置于何地,狂悖无知,看来只能天诛逆贼。” 土井利长反驳。 赔款好说些,最多秘密进行。 但是天皇献上告罪书,这个事情太大了。 别说他了,就是大将军也不敢轻易答应。 “好了,没人有闲暇和你争辩不休。” 刘之虞不耐道, “既然双方谈不拢,你且滚回城中,你家大将军尽管发兵前来就是了,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 谈不拢继续打,打服了再谈。 土井利长起身,知道了明人的打算,他可以复命了。 他也知道这次就是接触下,知道对方的目的就行了。 “你返回的时候,把被俘的酒井忠胜带回去,本帅不会养活一个废人。” 刘之虞冷冷道。 土井利长先是一怔,接着拜谢。 心里却是这老乌龟真有福气,这都不死。 “拜谢将军,将军仁慈,总大将何不将其余俘获我军藩兵返还,也让他们可以回家和亲人团聚。” 土井利长鞠躬。 “休要得寸进尺,” 刘之虞一挥手,亲卫上前架着矮小的土井利长就走。 ... 长州藩镇城天守阁,毛利秀就坐在上首,下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 两人身边再无一人,就连侍候的小幸和侍女都没有。 两人语调很低。 “秋田平八,此行从海路走,一切小心,就连家里人也要通晓,” “藩主放心,这艘船上只有我知道此行的目的。” 秋田平八躬身低声道。 毛利秀就满意点头。 他身边才智卓绝的人有,善于执政善于统兵的都有,但是论忠心之最,就是秋田平八。 这是当年陪同他在江户度过艰难岁月的老人。 虽然秋田平八才智一般,但是毛利秀就一直让其在身边侍候。 就是因为他的勤勉、谨慎,关键是忠心。 “试探明人的心意,是否有扶持藩国之意,不要首先透漏我的意图。” 毛利秀就叮嘱。 “此是当然,明人无意,我绝不会谈及太多。” 秋田平八再次大躬身。 ‘很好,出发吧。’ 毛利秀就道。 秋田平八走后,毛利秀就站在窗前眺望正午的阳光。 听到江户大败的消息,他就再也按捺不住意动的心了。 他敏锐的感觉良机在前。 而且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想了又想,特别是站在明人的角度想了想,一个分裂的倭国似乎才是最符合明人心意的。 因为那构不成对明人的威胁,攻击朝鲜窥伺中原的危机再也不会。 但是此事干系重大,他不知道明人是否决断如此。 决断者愚蠢的决断比比皆是,他不知道明人皇帝如何决断倭国的命运。 如果他贸然接触,可能出现意外,他成了倭国的众矢之的和叛徒。 只有派出密使试探一下了。 但愿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第五百八十九章 重炮轰城 土井利长带回来的消息让德川家光大怒。 赔款他认了,但是天皇献上告罪书,怎么解。 他的武力当然超过天皇,天皇近乎牌位,相信他强令天皇照做,天皇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但是他声名全毁。 “坚守待援,用坚城破碎明军,援军一到就是反攻的时候。” 家光决断。 他是倭国征夷大将军,自有骄傲,让明人这般羞辱,接受不能。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领命。 保科正之和酒井忠胜没有言声。 家光看向了两人, “你等可有建言。” “大将军,老臣以为过于冒险,” 酒井忠胜鞠躬, “为何,难道凭着坚城据守都办不到了。” 家光黑脸。 ‘将军阁下决断没有问题,问题是援军是否能击败明军,’ 酒井忠胜不看好。 “大胆,敢质疑将军的决断。” 土井利长斥责。 ‘非是老臣狂悖,老臣受伤被俘,老臣让身边小幸观察了明人的情形,我军损失惨重,大约明军才损失了三千人。’ 一句话天守阁没有了声息。 此战幕府军损失了过三万军。 武士被杀伤上千。 结果明军只有十分一的损失。 五万军就打成这个局面。 十万军又如何。 家光哼了一声,极为不满。 但是酒井忠胜是家族老人,资历深厚,而且这次力战受伤,差点阵亡,不好过于苛责。 “大将军,即使不与明军决战,十万军抵达威逼明军,也好让其在和谈条件上让步,好过现下条件如此苛刻。” 松平信纲忙道。 这也算是打圆场了。 家光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然后拂袖而去。 保科正之扶着酒井忠胜离开天守阁。 酒井忠胜好不容易下了天守阁,他喘息着, “藩主当知道明军之威,我怀疑明军在围城打援啊,他们要耗尽幕府的军力。” 保科正之心中沉重。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两人平日里算不上很亲近。 但是两人都经历了和明人的决战。 五万余大军大败亏输,可说对明军军力之强认识最深的就是他们。 他们两人都以为即使十万军也未必击败明军。 明军凭着强大的军力围点打援,一旦大军再败,局面就会十分恶劣。 大将军弹压地方的武力不再,倭国可能再次陷入战国。 那就是烽烟四起,还哪里可能全力应对外敌。 明人到时候只要纵横其中,支持几个藩国,就会让倭国四分五裂,战乱不止。 他们都是权谋的高手,如果那个局面他们操刀,有一百种办法让倭国沉沦。 “奈何大将军不会听进去,还得一战。” 保科正之摇头。 即使他是亲弟弟,这事也没法挽回。 ... 等了三日,幕府没有消息,刘之虞当然明白幕府切断了这次和议。 肯定是告罪书那个条款无法接受了。 刘之虞也没指望一次谈判就解决问题。 经历一次大战打疼了幕府,但是幕府绝不会甘心低头。 既然幕府想战那就大战一场。 ... 两日后,家光被激怒。 原因是明军正在绕城耀武,这是刺果果的打脸。 在江户百姓和在江户的各地大名武士面前羞辱他。 但是家光却只能忍了,谁让他无法反抗,就只能被按在地上摩擦。 “来人,摆驾去城墙,本将军要看看明人所谓的军威。” 家光强力阻断了和议。 但是他看到了保科正之和酒井忠胜对明军的畏惧。 他很好奇,何等强军让两名老中如此心悸。 ... 樱田门上,家光一脸铁青的看着南城外明军一个庞大齐整的军阵。 中间是步军,两翼是骑军。 一色的黑色战甲,红色战袍,红黑色的军阵是如此醒目,当然在家光看来是如此刺眼。 从来没有一个外敌敢在幕府大将军镇城前如此张狂。 昔日无敌的蒙人也在倭国大败而归。 而现在明军是如此的猖狂。 城上很多的武士嘶吼着,这一切他们也是无法接受的。 家光举着望远镜看去,明军军卒如松伫立,昂首挺胸,军威不可一世。 这样的精气神只有在他旗本武士身上才有。 但是武士多少人,面前这些明军却有数万之众。 于此同时,刘之虞、郑维、李辅明等人也在观看江户城。 “大帅,江户城周二十里,城高四丈余,阔四丈,护城河引入海水,绵延二十余里,深三丈余,实在是一座少见的雄城。” 李辅明道。 “一个大将军的镇城比天皇皇城还要雄伟了吧,” 郑维讥讽。 他到现在没法理解,中原历史上不是没有权臣,但是要么失败,要么夺权自立为皇,倭国这样大将军夺取权力,天皇还敕封,交与治国权力的事儿太过古怪。尊王攘夷呢。 “这等城池就是十余万大军也是无法攻打的,” 刘之虞放下望远镜叹道。 “雄城如何,现在就是死城了,” 李辅明冷笑。 其实封闭江户城很简单,就在东南西北的官道上各派驻五百骑军就是了,但凡有商队行人立即截杀,根本不用出动步军。 现在江户城已经被完全围困。 除非城中守军大举突围,不过他们能跑过骑军吗,东京城已经是死地了。 “让兄弟们动起来,让倭国大将军点阅一下我中原上国的赫赫军威。” 刘之虞命道。 几人大笑。 击败外敌,在奴酋面前展示大明军威,何等快事,大丈夫也。 随着鼓号齐鸣,明军动了。 明军的骑军骑马列队先行。 他们沿着环城官道行进。 鼓噪声消失了,所有人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明人骑军。 很简单,十人一列,长长的队列是如此齐整,虽然数千人马,却是整齐划一的迈进。 要知道那是几千匹战马,不是几千人。 却是听从号令轰然开进。 比幕府旗本步军点阅时候的军阵还要齐整。 只是骑军一亮相就震慑了倭人。 只要不是蠢人都明白明人骑军的精锐。 “大将军,此骑军是老臣见过的天下第一骑军,无人可及。” 镇守南门的侍大将安永贵介躬身道。 “为何。” 家光皱眉。 安永贵介家中侍从小幸出身,曾经陪同家康东征西讨立下殊功,统领过母衣众,马回众。 是嫡系中的嫡系,否则就凭这些话,家光就要责罚。 ‘大将军请看,明人骑军如此动作,可有人喊马嘶,鼓噪声不绝。’ 安永贵介点指道。 众人惊觉。 前些日子大军出征,可不就是鼓噪声不绝于耳,整个江户都被惊动了。 而面前明军虽然气势逼人,但是没有那样的躁动。 ‘这等军卒战马经过严苛的操练,才能如此静默行军,如此方能令行禁止,’ 安永贵介的话让众人再次沉默。 明人骑军耀武扬威的开进,明军步军也开动。 轰轰轰,明人步军迈开大步昂首前进,他们的阵势更是齐整,当真可以做到千万人为一体。 他们的手臂挥动脚步迈动都是统一的。 高昂的战歌唱响,战鼓雄浑激昂。 战旗到处随风飘扬,大军气势如虹的沿着官道开进。 城上一片死寂。 如果说没有前些日子的大败,一定有人鄙视不过是做些表面文章,这般整齐作甚,又不是参与点阅。 但是现在众人都明白其中不同,明军经过严苛操练,经历过战场淬炼,绝对是无敌强军。 现在不是给他们看,而是平日里就是如此操练行军的。 此时北城忽然传来了好炮声。 众人被惊着了。 明人大军在南城耀武扬威。 怎么北城又有敌情。 不久急报传来,明军藩骑抢掠归来,经过北门。 家光感觉羞愤难当。 这些该死的明人强盗。 也不知道明军从哪里寻来的藩骑,大肆抢掠江户左近。 这些藩骑骑术精湛,战力强悍,幕府骑备派出的小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关键是数千藩骑果然是蛮狄本色,抢掠淫辱成性,到处抢掠焚毁,让众多村镇化为白地。 幕府骑军很少,根本拿他们毫无办法。 说来让人羞愤。 家光观看了明人威势,心中沉甸甸的折返大奥去了。 任谁都看得出这位大将军心情糟糕。 ... 秋田平八乘坐一艘海贸的仿制福船从长门西海岸出发。 一路上极为顺当。 以往在西海岸包括濑户内海中游弋查缉走私海贸的幕府水军战船都消失了。 这片海域成了明军水师的猎场。 他路上曾经遇到两支庞大的明人舰队,都有过百艘的战舰,尤其是其中数艘小山般庞大战舰,那种威势让人过目难忘。 他们的海船被明军哨船拦截,他通过通译表明来意。 座船被两艘明人哨船押解来到了江户湾。 路上他对明军的哨船叹为观止,船帆甚至比船身都大,船速极快,看着他们杨帆而行是一种享受。 而明人水手操船之流畅,看出他们纵横大海不知多少来回,都是老手。 当抵达江户湾,江户湾中无数明人战舰让他吃惊。 这是怎样一支庞大的明人舰队。 他在两艘哨船引领下用了近一天时间才找机会抵达栈桥。 在栈桥那里等候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上午,他还在等待明军大帅的接见。 秋田平八没有怨言,他有一个小人物的自知自明。 但是他相信作为长州藩使者,这位大帅一定会见他的。 直到中午,他都没有等到明军大帅接见。 正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忽然海面上重炮轰鸣。 他大惊看去,只见几十艘庞大的战舰冒烟喷火,火炮甲板上冒出炮火,烟雾升腾。 他甚至看到灼热的弹丸破空向北而去。 而那里是江户城... 明军千料以上的数十艘战船汇集近海,火炮甲板上的十八斤以上长程火炮全部开火,向着江户城倾泻炮火。 一般明军大沽战船三分之二装载的都是短管舰炮,专门是为了破拆敌人战舰所用。 但是还有三分之一是长程火炮,为了长程攻击敌人。 现在派上了用场。 江户城距离海边六七里的模样。 十八斤以上长程火炮射程足够。 刘之虞下令炮击江户向幕府施压。 所谓赶得早不如如赶得巧,秋田平八看到的就是明军战舰开始炮击江户的施暴现场。 绝对是现场观看直播。 轰轰轰,第一次齐射就有近两百门火炮轰响。 天空中都是弹丸破空的恐怖啸音。 江户南城樱田门上的守军惊恐的看着炽热的弹丸飞来。 他们慌忙躲避。 好在他们不是目标。 弹丸越过城墙落入了江户南城。 立即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 倭人的房屋砖石很少,基本都是木制屋舍。 弹丸落下很容易引燃。 城南立即出现了几十处火头。 百姓被惊吓的到处奔走。 作为幕府征夷大将军的镇城居民他们何曾经历过兵灾。 哪里经历过重炮轰击。 他们就是庶民百姓现在如同踏入了血火战场。 登时南城慌乱不堪,到处是四处乱跑的百姓。 他们先是无头苍蝇般乱转,被炮火继续杀伤,火势大起被烧伤。 直到有心人提醒,他们才清醒,向着北面逃去。 南城中还有一些百姓徒劳的和火势做斗争,想抢救自己的屋舍。 大部分百姓逃离了。 就是很多大名和随从武士也踏入了逃亡的队伍。 江户城乱成一团。 江户城墙上的所有守军目瞪口呆的看着南城冒烟喷火。 这样一个场面他们也是平生仅见,提醒他们明军的强悍和冷血无情。 大奥中休憩的家光第一时间被惊醒。 接连不断的炮声让他心乱如麻。 当小幸禀报明军炮轰南城的时候,他惊呆了。 江户城防从来没有考虑海上炮击的可能。 距离太远了。 但是现在明人百多门重炮轰城,南城大火不熄,百姓伤亡很大,向北逃离。 而北城就是将军大奥所在,还有那些重臣府邸所在。 家光完全慌了,特别是该死的明人炮火想个不停,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心上。 家光怒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陷入了昏迷。 问询赶来的保科正之等人大惊失色,这个关键时候将军怎么能倒下。 保科正之担当重任,立即下令南城百姓向北躲避。 同时命令旗本巡视全城,防止有暴徒趁机作乱,遇到此等人可斩立决。 他则是留在天守阁等候将军诊治的消息。 大奥里早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第五百九十章 家光很刚 保科正之等人在天守阁焦急的等待。 明军的炮火停息了,但是南城多半地方已经化为白地。 数万庶民被迫进入了北城,寒冷的天气里他们只能席地而坐而已。 保科正之已经下令诸奉行全部出动,安置这些庶民,发下木材生火取暖,发下粮米施粥。 城内勉强安定一些。 现在就是看大将军的状况。 保科正之忧心忡忡,这个时候大将军千万别... 大将军次子竹千代才九岁。 安定不来天下。 ... 秋田平八终于进入明军中军大帐,恭敬的鞠躬施礼, “拜见总大将。” 刘之虞笑着让人看座。 “本帅对倭国风物不甚了了,不过,倒是听闻昔日中国地方百万石的威名啊。” 刘之虞这话让秋田平八精神一振,明军这位统帅对长州藩观感不恶,有希望。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秋田平八从这句话中感受到的。 听弦歌知雅意这点能力秋田平八还是有的。 ‘中国地方乃是倭国约定俗成的言辞,不敢和中原相比,惭愧。’ 秋田平八姿态谦卑。 中原又称中国,中央之国。 倭国的这个中国此时别和那个中国比较,要谦恭。 刘之虞笑着点头,长州藩姿态这么低,为了什么呼之欲出了。 “本帅听闻德川幕府相当霸道,转封、减封,除国,甚至让各藩藩主入江户为人质,让其不断入江户疲敝各藩财力,各藩苦不堪言,可有此事。” 那必须有,秋田平八立即哀叹一声, ‘昔日长州藩封地是中国地方百万石,田地肥硕,产出颇多,关原之战西军大败,德川家康建立幕府后,对西军旧部极力打压,长州藩被查没原有封地,只能去了最西边临海的长门,封地只有区区三十余万,海边土地贫瘠,长州藩只能海贸维持,结果大将军又下令闭关锁国,我长州藩被德川家害惨了。’ 秋田平八泪流满面。 表演成份有,也有真情流露,长州藩到了这个地步也真够悲催的。 从占据倭国二十分之一的田地落魄,常备骑备裁减,藩主卑躬屈膝沦为人质,其中艰险卑微无法形容。 “嗯,确实太过,不能容人啊。” 刘之虞睁眼说瞎话,如果是中原,哪里有什么藩国,找死,但是这里,他必须站在藩国一边。 秋田平八哪里还不清楚明国有扶持之意, ‘我家藩主向来仰慕中原诗书繁盛之地,远非倭国偏僻之地可比,今中原大军此来匡扶正义,铲除宵小,藩主十分钦佩,也想参与其中,奈何被挟持其中,不得已而已,望总大将原谅,藩主命下臣向中原陛下问安,向大帅问好。’ 刘之虞颔首, ‘圣躬安,’ 两人算是达成了共识,双方有接近之意。 ‘天朝监国太子殿下以为倭国大将军凌迫各藩过甚,天下苦德川久矣,因此有拨乱反正之意,地方上还须有强藩钳制德川一族,才能让其收敛狂悖,谦逊治国。’ 秋田平八大喜,什么谦逊治国都是废话,两人都明白。 关键是明国果然目的是消除德川家的一家独大。 “藩主正有此意,只是势单力薄,如之奈何。” 刘之虞笑笑,果然来讨要好处了。 这是看明军能支援他们到何种地步。 这干系这位藩主腰杆是否硬扎。 如果明军支援一般,凭长州藩的小身板大约是不敢跳出来的。 “下关好地方啊,水深港阔,栈桥宽广,适合大明水师巨舰停驻,大明水师有意租借下关,停驻一支舰队,还有三千军卒,维持中原和倭国的海贸,防止日后倭国再次闭关锁国,不奉中原。” 刘之虞说了租借下关,保持通商,防止倭国再次闭门锁国,目的是逼迫倭国进献中原。 下关曾经很重要,长州藩出海口,海贸关键所在。 但是现在德川家闭关锁国,无法海贸,下关就无足轻重了。 秋田平八以为藩主能同意,关键是明军在此派驻舰队和一支强军,就是长州藩和德川家有冲突,德川家敢不敢派出大军讨伐长州藩镇城,那里距离下关只有二十余里,怕是不敢吧。 而长州藩可借此恢复和明人海贸,大大增加财赋,改善困顿的财赋,增强自己的实力。 至于租借,没什么吧,还是属于长州藩的土地,只是暂借明军而已,终归是长州藩的地界。 不能不说,此时的东方对于租借地不敏感,毕竟这个地界还是本国的。 他们没想过日后租借后在此地坐大,成了一个干涉政务国事的毒瘤。 ‘此事干系极大,只能藩主做主了。’ 秋田平八当然没那个权力。 ‘此是当然,不急,你家藩主还得看看江户之战的胜负再行定夺吧,人之常情嘛。那就先等等再说吧。’ 刘之虞很直白的点出了毛利秀就的心思,还得看江户之战谁是最后的胜利者,才能有所动作。 “不敢,不敢,” 秋田平八尴笑。 这个小心思是清清楚楚的。 ‘本帅说了人之常情嘛,这样,你且先返回长州藩,让你家藩主等待结果就是了,现下多谈无益,到时候你家藩主自有取舍。’ 刘之虞发下了送客令。 谈到这里足以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毛利秀就哪怕是个老狐狸也会上钩的。 秋田平八唯唯而退。 他的身份低微,能让明军总大将接见,有了这个恳谈是不错的结果了。 真的不能奢求太多。 关键还得看结果。 ... 大物浦战场,十几个人在此盘桓。 领头是萨摩藩的家老桦山久守。 夺取琉球的大将桦山久高之子。 幕府水军惨败,大物浦战败后。 萨摩藩藩主岛津光久接到了岛津安信的密报,岛津光久立即做出了反应。 他派出了桦山久守为密使,前往明军大营。 岛津光久是不得不如此。 明军讨伐倭国的罪名就是萨摩藩入侵小流求。 萨摩藩是此番倭国和中原大战的罪魁祸首。 也因此萨摩藩被很多藩国痛恨,大约在德川家光那里也被暗戳戳的记下,等待明军退去后算账。 但是现今是明军大胜,围困江户就在眼前。 如果明军是最后胜利者,萨摩藩这个罪魁下场还用说吗。 岛津光久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振奋家族的时候,怎么可能甘心就戮,必须做出反应。 他派出桦山久守就是为了向明军示好,求得原谅,哪怕付出重大的代价都成。 当然,他也怕消息有误,毕竟岛津安信在中国地方,没返回江户,万一大物浦之战有出入呢。 岛津光久命桦山久守到达明军大营前先去试探一下大物浦之战的虚实。 桦山久守乘坐福船绕道四国,从外海秘密潜入江户湾左岸。 来到大物浦,桦山久守就看到了战场的遗迹。 虽然大部分尸首被掩埋了。 但还是有零星的尸体遗落荒野,四野到处是泼洒的黑红色的血迹,折断的刀枪羽箭处处。 查探半天,零零散散数百具尸体都是藩兵尸体,身披倭国皮甲竹甲。 接着他们找来了几个当地百姓。 问询的结果当然是明军大胜,据说明军伤亡不大。 接着桦山久守让百姓引导找到了二十几个大封土堆。 据说都是明人逼迫俘获的藩兵埋葬阵亡旗本和藩兵的所在。 众人用布帛捂着口鼻,挖掘开几个封土堆,里面都是腐坏的藩兵尸体。 至此,明军大胜再无疑问。 桦山久守看着这一切依旧不可置信。 幕府八万旗本那是多强的战力,是倭国举国上下供养的强军,却是败的这么彻底,明军该强到何种地步。 萨摩藩必须做出选择了,输诚是必须的。 桦山久守立即带人去往江户湾。 ... 一夜过去,德川家光终于醒转。 保科正之、酒井忠胜、土井利长等老中被引入家光的居所。 “城中怎么样了。” 德川家光气息不稳。 “城中百姓已经安置,也有施粥点施粥,耗费些米粮罢了。” 保科正之忙道。 岂止是耗费些米粮,本来这几万口人自有粮食,不用幕府接济,现在都是幕府的负担。 “城内的粮食还能坚守多久。” 德川家光显然不好应付,已经想到了关键处。 ‘大约可以支撑六七个月吧,’ 保科正之道。 其实就是半年了,保科正之虚报一下,让德川家光不要那么操心。 “那就好,传令伊达忠宗收拢各处援军救援江户,最好汇集过十万大军,此战一定要重创明军,解除江户之围。” 德川家光喘息喊着。 身为位高权重执掌一国的大将军被明军逼迫到这个地步,德川家光恨不能羞死,对明军痛恨无比。 他现在只想报复。 德川家光很刚烈,很有大将军的作派。 保科正之却很窝心。 他很想说,咱们家不是以刚烈见长的好吧。 正相反,德川家以隐忍见长。 为什么德川家康有老乌龟的称号,还不是因为德川家康看到织田信长权势暴涨一统尾张,占地很快,德川家不是对手,就采取和织田信长同盟,共击武田家。 织田信长因本能寺之变自杀,大猴子丰臣秀吉崛起,德川家康再次隐忍,臣服其下。 直到丰臣秀吉死了,德川家才趁势而起。 德川家康隐忍的功夫绝对一流,迷惑了两任雄主,这才等到了机会,所以人称老乌龟。 他不是靠刚烈攻取的天下,而是成功的熬死了两个枭雄自己上位。 而德川家光这般硬刚不是好法子。 但是德川家光情绪激动下,还能怎么办。 “下臣领命,立即号令伊达忠宗,” 保科正之躬身。 “很好,你等严守城池,等待援军吧。” 德川家光闭上眼昏睡过去。 几位家老都是面面相觑。 这是孤注一掷了吗。 第五百九十一章 焚城 相邻南面的相模湾的镰仓曾经是倭国第一个幕府镰仓幕府的镇城所在。 这里曾是倭国的政治中心,无数惊动倭国的大事在这里发生。 无数大名、大儒、武士出入此地,汇集了当时倭国的精英,是倭国的名城。 但是几百年前镰仓幕府被推翻,镰仓沉寂下去,成了一个不被看重的边远小城。 如果还有什么可被惦念,那就是此地幕府遗迹颇多,寺院林立。 如今高三丈余的斑驳古城是德川幕府的直领。 没有其他附近小笠原等藩国的事儿了,幕府派官吏官吏,还驻有幕府旗本。 倭国闭关锁国,镰仓不是长崎,港口很冷清。 只有不甚兴旺的城下町,渔船出入港口。 这日镰仓港疯狂了。 城下町的商人抛弃了店铺向城内逃离。 就连渔民也抛弃了渔船逃离。 镰仓港只有区区三十多个足轻在栈桥呆望海上。 镰仓湾的西南方向先是出现了几艘飞剪船的身影。 接着大片帆影出现在海面上。 大明日月旗帜飘扬着。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倭人四处逃亡的原因。 三百余艘战船抵达了镰仓。 边群用望远镜眺望着镰仓港。 “大人,这次该着我们建功立业了。” 黎勇看着栈桥那里忙乱的倭人笑道。 “正是,这两年就看着其他人吃肉了,这次也该我等吃道好菜。” 边群大笑。 这两年南边开拓,水师和步军都有动作。 但是三千营很平静。 即使有战事也不是主角。 这次倭国战事,他们是抱着建立功业的目地来的。 “倭人大军说什么也没想到我军会出现在他侧后吧。” 黎勇笑道。 “论骑军作战,倭人就是这个,” 边群伸出了小拇指。 两人都是露出轻蔑的表情。 这不是傲慢,而是倭人的骑军太弱了。 没有经过大陆争锋的骑军都是样子货。 战舰靠近了栈桥。 边群和黎勇有些目瞪口呆,因为栈桥附近聚集了数百倭人足轻。 “倭人这是做什么,” 边群很迷惑。 “大约他们想半渡而击,” 黎勇笑道。 “那是以前,现在对上水师还想半渡而击那是做梦。” 边群摇头叹道。 如果他遇到载有重炮的水师必须退避出其舰炮射程。 说什么也不会在沿岸阻击,那是自杀。 ... 驻守相模的足轻大将川崎浩二盯着靠近的过百艘明人战舰,心里忐忑。 他也是被无奈被相模守逼出来决战的。 镰仓城年久失修,西侧城墙崩塌了三四十步的大豁口。 如果是一般藩国的镇城,必定早就重修了。 但这里是幕府直领,而且距离江户不过百多里,谁敢进犯。 加上这些年举国财力都用在了江户城的修建上。 镰仓城的重建拖宕了十多年。 而今天明军攻打镰仓,镰仓竟然成了一个不设防的城池。 镰仓守栗山氏辉下令他主动出击,守是守不住的。 川崎浩二手下只有区区数百足轻,数个武士,等明军登岸后一个冲阵就要覆没。 川崎浩二只能半渡而击,希望在明军登岸的时候给予杀伤。 除此他实在没有击败明军的方法。 “铁炮足轻上前,弓足轻枪足轻在后,” 川崎浩二吼道。 铁炮番目立即率领百多名铁炮手向前,弓番目枪番目统领自己的部下在其后列阵。 倒也十分齐整。 旗本好在脱离了农事,一月操练数次,算是募兵了,还算精锐。 川崎浩二自认为做好了准备。 但是,他对水师迎战经验太匮乏了,倭国毕竟三十年没有大的战事。 最大的战事就是九州岛原教徒叛乱,但是那里相距本州相模国太远了。 轰轰轰,靠近到里许的数艘战舰火炮甲板的重炮轰鸣。 空中传来无数撕裂的啸音。 还没等这些足轻反应过来,散弹已经在他们中间落下。 拇指大的散弹就连铁甲也没法防护,何况是这些足轻的竹甲。 登时,栈桥上惨叫连连,大片的足轻倒地,死亡的不多,但是重伤的很多。 这样鲜血淋漓的场面吓坏了足轻,他们转身就跑。 几个番目挥刀砍杀,依旧阻止了不了足轻的逃亡。 川崎浩二也是一身冷汗,两颗弹丸就在他身边划过,击倒了他一个护卫。 护卫肘部被撕裂的伤口露出白色的骨头和红色的鲜血。 川崎浩二吓的双脚移动不来。 几个番目此时看了看,栈桥上还站着的只有区区数十人了。 几个也立即向城池逃窜。 川崎浩二的左右也架着他向城内逃离。 但是又是一轮散弹覆盖,几乎让这些人全部躺在了地上。 郑维踏上了血淋淋的栈桥。 他立即下令清理这些尸体,看着太恶心人了。 三千营四千余骑军陆续登陆。 这次他们只是在这里休憩了一会就向镰仓城开进。 江户湾到这里不过一百多里,两天就到了。 战马和骑卒都没有过于疲累。 他们进入的是一个没有防御的镰仓城,跑回的足轻已经崩溃,根本没法整军。 没有了守卫力量,镰仓守自己带着亲信当先逃亡。 而城中陷入一片胡乱。 一些地痞正在趁机打劫。 城中甚至升起了火头。 从西面倒塌的城墙处进入城中的边群就遇到的是这个局面。 他带人先抵达南城,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同时向郑维禀报城内的混乱。 得到的回答是稍安勿躁,待城内乱到极致,再行发兵剿灭。 ‘啧,这些文人老爷们就是狠辣。’ 边群咧嘴。 这是让城内泼皮先抢掠,让城内乱起来,然后明军有平乱的借口扫荡全城。 目的当然是抢掠。 “据说这次是殿下发令,抢掠倭国,以充军费,现在看郑赞画的命令这是真的。” 黎勇低声。 “闭嘴,上面为何不讲,还不是维护殿下的面子,你个粗坯,胡说什么。” 边群呵斥。 既然文人老爷们为殿下遮掩,毕竟作为监国直接喊出抢掠一国,太没遮拦,没有所谓道义。 不能让殿下声名受损。 “有些破事可以做不能说,你个大嘴巴。” 黎勇低眉顺眼的应了。 然后笑嘻嘻的, “抢掠有两成归兄弟们,他们都盼着呢。” “先等等。” 边群矜持道。 ... 当郑维踏入城中的时候,这里已经是处处烟火。 到处是所谓平乱的明军军卒。 他们打着剿灭乱贼的旗号,出入各个人家,不听倭人的哀求饱掠而归。 郑维就当无视。 他自有自己的大堆事物没办完呢。 他首先派出三百骑向北探寻伊达忠宗大军的所在。 一边派出人手,让通译确定了镰仓附近神社,寺院的所在。 尤其是镰仓幕府的家庙八幡神社。 这是当日殿下交待的任务,没到一地焚毁其神社,寺院,破碎倭人的信奉。 用破碎其神社而明军安然无恙,来打击倭人信奉的虔诚,动摇其信仰。 郑维觉得倒也有一定道理,殿下果然心思缜密。 但是他绝不会想到朱慈烺不过是不想那些神社流传后世,就是要在倭国烧杀抢掠,目的很简单的。 经过一天的抢掠,镰仓总算是安静下来。 明军军卒是饱掠而归。 他们的抢掠被宣抚官冠以正义的言辞,这是抢掠劲敌滋养我军。 大批的粮食金银首饰被集中在城守府。 其中两成是军卒的。 粮食则是被充作军粮。 北上作战粮秣暂时是不缺了。 第二日,郑维率人来到了八幡神社。 八幡神社香火繁盛,这里毕竟是曾经的大将军家庙,享受了大将军一族数百年的供养。 战地极广,拥有大小神殿近十处。 神殿四周种植了大片樱花树,其中楼台亭阁,曲径通幽,尽显华贵,果然是神祗居住的地方。 郑维不禁叹为观止,好一处富贵园林所在。 却是一道极美的风景。 当他在通译那里得知八幡大神是什么以后,他就知道了殿下为何要除之而后快。 所谓八幡大神是应神天皇,他推行改制,发展农耕,利用中原汉字创立文字,让倭国中兴。 因此被后世人敬仰。 八幡神社就是供奉他的,被镰仓幕府视为保护神。 而这百年来,他的信徒变了,成了战国的各个大名和武士阶层。 八幡大神成了武神,武门之神。 成了各个大名如武田信玄、丰臣秀吉等人供奉的神祗,保佑武士阶层武运长久。 信仰,武士道的一种信仰,武士的心灵归宿。 郑维毫不犹疑的下令,清理神社神官,焚毁神庙。 在神社内遇到了神官和部下两百多人的反抗,甚至伤了几名明军军卒。 结果就是神官们被屠尽,神社燃起大火,只是一个多时辰,矗立数百年的神社化为一片灰烬。 一天内觉远寺,春日大社等十几个神社、寺院都被焚毁。 一时间镰仓城周边是浓烟滚滚。 也就在这火焰中,明军数千骑向北开进。 ... 伊达忠宗统领大军从长门出发,一路上汇合周防、播磨、备中、备后、大和、尾张、三河、远江、信浓、骏河、武藏等地各藩藩兵,合计大军十二万余,抵达武藏国,距离东京只有百多里。 虽然大军云集,伊达忠宗心情越发沉重,倭国军力不过数十万。 除了镇守各地,能集结在一处的不过二十余万,现在他手中握有一半的军力。 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可是这十多万大军几乎全部是常备和足轻,骑备两千余,根本无法迎战明军铁骑。 这是伊达忠宗最担忧的所在。 因此伊达忠宗率领大军抵达武藏国西部山地,就要踏入关东平原所在,他的心越发的纠结。 因为到现在他没有找到击败明军骑军的办法。 也就在此时,伊达忠宗接到了镰仓失守,明军登陆的消息。 这让伊达忠宗大惊失色。 第五百九十二章 摧残 “我十余万大军,何必在意区区数千骑军,伊达忠宗,你过于小心了,” 一个身材颇高的中年人气势十足道。 伊达忠宗急忙赔笑,这位他必须恭敬,因为他是当今大将军的叔父,纪伊藩藩主德川赖宣。 这次救援江户,是倭国大事,更是德川家的大事。 不但德川赖宣赶来了,就是水户藩藩主德川赖房也赶来了。 御三家的两家藩主赶来,给伊达忠宗的压力山大。 毕竟地位在那里呢。 但是,伊达忠宗还得坚持自己的总大将的地位。 没法,他代表的是幕府大将军德川家光,御三家再亲不是本家。 倒是篡权最有机会。 何况这位藩主颇有贤名,即使这样他们也没什么机会。 但是谁让赶上了百年不遇的大变局,水师覆灭,江户被围让家光的声誉受损。 这两位可能觉得机会来了呢。 ‘藩主有所不知,明军骑军相当悍勇,坐骑高大迅快,而且一人双马,不是我军骑备可以匹敌的。’ 伊达忠宗苦笑。 他也没有亲见,毕竟在下关双方接战都是守城战。 但是从德川家光、保科正之发来的信札中一再提及注意明军骑军,他嗅闻到了两人对明军骑军的惊恐,而且保科正之就是大物浦决战的总大将,必然吃了大亏才如此。 “再是凶猛,也就是数千人罢了,本藩留下坐镇,阻挡其追击,你统领大军向江户进军就是了。” 德川赖宣大刺刺的。 他的性子暴烈,虽然这些年有所收敛,但是本性难移,骨子里的粗放是没法立即改变的。 “这,” 伊达忠宗有些迟疑。 “有纪伊藩率兵阻拦,你可以放心。” 矮小瘦弱些,面色有些苍白的德川赖房也点了头。 公平说德川赖宣、德川赖房都是颇为勇武的人,两人箭法刀法都很有名气。 他们可是家康亲子,有家康亲自教导。 这点家光都颇为不如。 两人都要求进兵的原因很简单,如今江户被围已经三月了。 城中已经节制粮食,甚至将很多米铺的粮米收刮,但是库房粮米支应不了多长时间。 城中已经有不稳的趋势。 如果援军不能尽快击败明军,江户有巨变的可能。 先不说两人是否有小心思,但是德川家的威名不能倒,江户不能失守是底限。 伊达忠宗明白他顶不住了,再说江户的情况也决定了没法继续拖延。 伊达忠宗一声令下,十二万大军向东北方开进。 而德川赖宣果然亲自坐镇统领三万众拖后,防止明军骑军的偷袭。 ... 大军继续出发,德川赖宣却是暴跳如雷。 因为从这里开始,武藏国被明军祸害的不浅。 到处是被焚毁的村镇,很多百姓被抢掠一空,沦为难民,在冬季里衣食无着,死去者无算。 路边随时可以看到饥寒而死的难民。 即使德川赖宣也没有办法。 据说这股明人藩骑有数千众,而各地守护大名常备只有数百。 而且被抽调很多,剩余的只能紧守镇城,下面的村镇无暇顾及。 于是这股明人藩骑肆无忌惮的劫掠。 祸患无穷。 武藏国等地的告急不断。 但是江户自顾不暇,哪里有援军追击那大股明人藩骑。 就是现在,德川赖宣暴怒,却也没法统兵剿杀,第一要务是救助江户。 一日后,伊达忠宗统领的前锋接近了横滨。 而德川赖宣也终于等到了预料之中的敌人,明人骑军。 ... 天边荡起大股烟尘,遮蔽了西南的一切。 点点兵甲闪光透出,轰轰的马蹄踏地声遮蔽了所有的声音。 大地因此在颤抖。 黑红色的洪流奔涌而来。 德川赖宣在母衣众的拱卫下眺望着凶猛扑来的明人骑军。 望远镜里他观看着一个接一个显露出的明人。 这些骑卒上身都是铁甲,黑黝黝的没有修饰,只有金属的反光,铁甲无疑了。 而坐骑十分神骏,可说任何一匹来到倭国都是神驹,现在明人骑军一人一骑,好像很普通的模样。 德川赖宣看看自己的坐骑,有扔了的冲动。 而且这些明人战马马鞍袋里鼓鼓的,有火铳插在那里,马鞍后,还有鼓鼓的背囊。 这些负重,啧,令人羡慕啊。 不,不是一人一骑,接着他看到了在这些明人骑军最后是大股的备马,一人双骑是真的。 德川赖宣龇牙咧嘴的,真是太奢侈了。 在这里,一般的战马就要六七十个银小判。 而这些坐骑最少翻倍。 还有兵甲,只是铁甲还得几十个银小判。 奢侈得就是他德川家也承受不起。 他再看看他带来的骑备不足两千人,都是一身皮甲,矮小的坐骑,啧,没法比。 但是他家康之子从来不怯战。 德川赖宣立即下令布阵。 三万大军排成了一个庞大的军阵。 前方密集的铁炮手、弓箭手,两翼是骑备压阵。 就连后阵也布设了远程的弓箭、铁炮足轻。 德川赖宣虽然性子粗豪,但是这次干系国运,他不敢大意,后阵也精心布局。 他自认这个布阵没问题。 只要明军敢冲阵,他一定会给明军重重一击。 密集的步阵迟滞骑军的快速,杀伤敌军,这就是德川赖宣给出的答案。 德川赖宣以为明军骑军即使给他麾下很大伤亡,但是自己也会被军阵重创。 如果说他对这个步阵不满意的话,那就是各藩国的藩兵没有合练过,虽然粗粗练过两次,这次还是有些散乱。 瑕不掩瑜了,骤然汇集一处加入战事,没有一起操练,他不能要求再多了。 ... 边群、黎勇也在眺望敌阵。 ‘以步破骑,想得很好啊,昔日李定国就是这么想的,张献忠也做过,’ 边群哈哈大笑。 中原战场上这是寻常事。 流贼大军遇到骑军就是这个阵势。 但是最后得胜的必然是京营骑军。 ‘只怕李总兵听了大人的言辞暴怒。’ 黎勇嬉笑。 “那没法,他这辈子就得被京营压着,谁让他遇到京营就大败亏输,真汉子战场上见真章,” 边群撇嘴。 两人心情很放松,对面列阵的倭人大军没给他们太多压力,他们和麾下铁骑一样经历了太多的以少胜多。 数万人马算什么。 流贼动辄几十万。 这些吓不到他们。 ‘黎勇,你趋前,给倭人上一课,什么叫大明铁骑。’ 边群命道。 黎勇信心十足的拱手打马而去。 轰轰轰,三千营再次开动。 四千余骑放下狰狞的面甲催动战马冲向了倭人大阵。 倭人全军戒备。 所有铁炮足轻填充铁炮,最前排也铁炮抵肩,身后是两排铁炮足轻,标准的三段击。 即使这些足轻面对铁骑地动山摇的冲阵很慌,但是在各级武士节制下保持了阵势不变。 明军轰然的气势在距离两百步的距离上戛然而止。 所有明人骑军停下,然后举起了一七式火铳。 倭人不明所以的看着,距离这么远火铳有用吗。 砰砰砰,明军火铳击发。 数百颗弹丸呼啸而至,接着倭人前排的铁炮手有数百人倒地。 他们的惨叫翻滚惊吓了所有人。 怎么可能,明人火铳射程是他们的铁炮数倍远。 接着第二次齐射,第三次齐射。 过千的铁炮、弓足轻惨叫倒地。 倭人步阵前方一片混乱。 幕府旗本还好说,他们基本保持队形。 但是有些藩国的藩兵转身就跑,当然很快被后面的武士领着军卒弹压,但是不可避免的带来了慌乱。 德川赖宣目瞪口呆,这个接战局面是他无论如何没想到的。 他本来想让步阵阻挡明骑雷霆万钧的冲阵近战,结果明军来个超远距离的狙杀。 他看着纷乱的前阵,心中也慌乱了。 此时如果明军冲阵的话太好的机会了。 但是明军没有,而是在近百息后再次三次齐射,将数百倭人击倒在地。 德川赖宣脸色变了。 这么下去,他麾下大军会被明军零打碎敲的消灭。 但是现在前阵崩溃,就是幕府旗本也动摇了。 根本无从反击。 德川赖宣立即下令,两翼骑备冲阵,迎击明军,给步军一个喘息的机会。 一声令下,两翼倭人骑备挥舞刀枪嚎叫奔出。 声势绝对惊人,一人一面靠旗,写着自己的家纹。 近两千骑很快接近了明军骑军。 而德川赖宣借机下令所有盾牌手前往第一线,现在要的是防御,进攻不用想了。 骑军上去根本不是对手,德川赖宣指望他们能阻挡一时就足以。 想法很好,但是战局没有走向德川赖宣的期望。 明军骑军先是远距离火铳齐射给了倭人骑备一闷棍,然后临近几十步,短火铳发威,两轮齐射杀伤了近三分之一的倭人骑备。 接着双方接战,倭人骑备立即被人数更多,紧密阵型的三千营大量杀伤。 当双方交错而过,德川赖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一方剩余的区区数百骑,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太惨了。 一个回合多半人马伤亡,他毫不怀疑再有一个回合就要全军覆没。 他立即下令骑备撤回,就不要送死了。 好在利用这个机会,步阵重新调整,盾牌手上前遮挡。 德川赖宣立即下令后队变前队撤离。 而且是避开官道进入了水田。 辎重全部抛弃。 奋起父辈余烈,击败明军的豪情壮志已经荡然无存。 他要的是尽快返回主力报团取暖,否则不用明军冲阵,他的部下零打碎敲下就可能崩溃。 任谁总是被攻击伤亡,却是无法攻击敌人,再也勇猛的武士也会沮丧,何况这些乌合之众的藩兵。 ‘啧,这个倭人主将真是个混蛋,’ 边群无语的看着倭人猥琐的走入水田。 他也是毫无办法。 江户左近是个颇大的平原,按说是骑军最喜欢的地形。 但是倭人水田太多了,虽然冬季大多放水,但是有些泥泞,田埂太多,不利于骑军行军。 这个猥琐的战法要让明军骑军也变为步军,和倭人一起步行。 那绝不是明军的优势。 边群无可奈何的命令打扫战场,结束追击,只是派出斥候跟着倭人。 不久天色渐渐晚了。 德川赖宣够狠,他下令全军连夜行军。 他不顾疲劳,自己也在田埂中蹒跚而行,目的就是尽快摆脱明人。 当天光放亮的时候,所部终于追上了中军后队,这里是粮车所在。 依托粮车,又是四五万大军汇集一起成为后队。 而前锋已经抵达了横滨。 横滨这个由驿站发展而来的小城,成了瑟瑟发抖的十万大军的救命稻草。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就在德川赖宣被明骑击败的时候,伊达忠宗统领的中军也遭到了明人藩骑的突袭。 藩骑的突袭和三千营战法不同,他们没有一七式火铳,而是三千骑一同冲阵,短火铳、骑弓射击,杀伤大量的藩兵,引起侧翼藩兵大乱。 然后破阵而入,用两百多骑的伤亡,杀伤近三千名藩兵。 引起左翼藩兵大混乱,这才撤军离开。 标准的女真人骑军战法,同样给了幕府军重重一击,骑军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战力,此战又是证明。 这一战终于让德川赖房和伊达忠宗明白了幕府为何这般忌惮明军骑军,实在是飘忽不定,抓到战机雷霆一击,战力强悍的让幕府军近战不得。 而且承平日久,那些藩兵等同拿起兵器的农夫,不但杀人的手艺生疏,而且极易惶恐怯战。 只是这一战,就让很多藩兵崩溃。 收拢战场残骸后,很多藩兵惊吓的武士都节制不住。 同样有些束手无策的伊达忠宗和德川赖房只能下令全军在横滨停驻。 接着就收到了后阵大败的消息,明军损失轻微,德川赖宣后军损失了四千多人,一千多人失踪。 失踪是托辞,其实就是溃散了。 这就是各藩藩兵只听从自家藩主,幕府也无法节制的恶果,看到局面不妙溜之大吉。 当德川赖宣统领后军也来到横滨,三人聚首,两人发现以往锐气十足的德川赖宣脸色灰败。 德川赖宣当然心情大坏,赶往横滨的路上又被明骑袭击,折损了近两千人,被焚毁了百多辆粮车。 德川赖宣的战心被彻底摧残。 明军铁骑手把手的教导了这位家康之子,什么是铁骑无敌,什么叫无力抵抗只能被按在地上摩擦。 几个剧本以往都是德川家教训其他藩国的,现在在他身上上演,德川赖宣沮丧到了极点。 三人在一处面面相觑。 从横滨到江户只有六十余里,但是三人却以为漫长了些。 第五百九十三章 恶魔 “现下探明敌人三万余围困江户,如我大军继续东进,江户西边就是决战之地。” 伊达忠宗表情沉重。 德川赖宣、德川赖房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两人在对方那里都看出了恐惧。 “我军是否能获胜才是关键。” 德川赖宣道。 这话如果是以前他不会说,是否获胜,那是必须获胜。 但是见识了明军铁骑的威力,他现在心有余悸。 “我以为四六开吧。” 德川赖房低声道。 另外两人竟然没有反对。 伊达忠宗其实明白,大约三七开,德川赖房已经是高看己方了。 这个破事不用多说。 ‘如我两军步战,敌人火炮火铳攻击下,即使我步军损失大批藩兵和明军近战,而明军两翼骑军...’ 伊达忠宗摇头。 骑备根本没法护住两翼,被破阵是肯定的。 那步阵就是被敌人三面围攻。 他可是亲眼看到明人藩骑勇猛的。 带给藩兵十倍伤亡,根本挡不住。 现在关键还在于,后面还有数千明军骑军尾随,真是恶意满满。 一个不好就是四面遭到围攻。 按说幕府军现在还有十一万人马,但是确实是被围攻的一方。 谁让火器、骑军、军卒淬炼都处于下风。 三人都是感到压力沉重。 因为他们是幕府最后的希望。 如果失败,明军可以长驱直入占据江户,大将军的命运... 德川家必然丧失组建幕府的权力,一个无法抵御外敌的征夷大将军必然被举国唾弃。 倭国可能陷入又一次的战国,各地藩国群雄逐鹿,而身边还有明人这个大敌,国运堪忧。 “两位藩主,事已至此,本藩以为我军暂驻横滨,作为江户外援,大将军当派人和明军媾和,哪怕付出些代价,只要明军离开,大将军就稳如泰山。” 伊达忠宗建议。 图穷匕见的结果太可怕,他以为还是和议吧。 德川赖宣和德川赖房没有言声。 这个破事是太没脸了。 坐拥十万大军不敢攻击四万明军,有够憋屈的,说出去丢人。 但这就是现实,到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保科正之败的不冤。 两个德川曾对保科正之颇为不屑,认为是他的无能才导致大败。 现在看来不是保科正之无能,而是明军太强。 就是现在他们也被明军骑军弄的一筹莫展。 强行进军江户,会被明军撕咬,一次损失数千人,那是多大的损失。 “两位藩主,引而不发才是根本啊。” 伊达忠宗点了点。 十万大军停驻这里总是对明军的威胁,如果进军失败,那就一切无法挽回了。 “那就向大将军上书吧,先和谈。” 德川赖房点了头,虽然耻辱,但是比起可能的后果可以接受。 ... 江户湾明军大帐,急报不断传来。 “大帅,倭国大军停驻横滨不敢东进。” 郑维禀报。 “呵呵,不敢东进,其实他们可以大踏步进入江户,本帅是不会阻拦的,” 刘之虞大笑。 ‘大帅,为何如此,此是消灭倭国幕府主力的最好机会。’ 郑维不解。 “按说击破幕府大军,让倭国陷入内乱是最好的结果,奈何不符合大明的利益,殿下可是期望从倭国声讨大量赔款的,如果幕府倒台,我大明和谁索取,如同殿下所言,兵事也要看政务。” 刘之虞叹道。 郑维点头,此事倒也说得通了。 如果幕府大败,德川家光失去了大将军的位置,倭国陷入战国,一百多个藩国各自为政,你和谁商议赔款去。 殿下如今发动国战都是要有收益的,朝鲜、吕宋之战无不如此,哪一次都是榨取了大批收益。 这次倭国之战也不例外。 所以保留幕府是有利的,幕府收缴各藩的财赋,转交就是了,明军毫不费力索取收获就是了。 “只是,幕府大军进入江户,那位大将军岂不是心气高了,更不会和议。” “进入江户如何,多了十万张嘴罢了,关键还得击败我军,否则无法打破江户的围困,” 刘之虞淡淡一笑。 如今他是智珠在握。 经过几次大战他已经摸清了倭国军力。 幕府旗本还有一战之力,各处藩兵就不值一提了。 大多数藩国的藩兵和昔日明军中的军户差不多,就是拿着动枪的农夫。 面对十万倭人大军,明军必胜。 “现下就等着吧,是战是和全看那位大将军的,我们明军耗得起。” 郑维点头,感情耗得起,如今大部分的米粮都是抢掠倭人百姓的,只有少部分从朝鲜运来。 明军本来不过数万人,而且大部分的粮秣可以就粮于敌,当然耗得起。 就说现在在江户周围百多里的地界抢掠的金银也有几十万两了。 足以支付大军开销。 所以明军不急,急切的是倭人。 “通晓阿克墩等人,加紧抢掠,让倭人更乱些。” 刘之虞命道。 郑维领命而去。 ... “他们怎么敢,” 家光拍案而起,他出离愤怒了。 伊达忠宗、德川赖宣、德川赖房请命和谈。 这让家光暴怒,和谈是肯定的。 但前提是大胜一场,这才会在和谈上处于优势。 现在的情况下和谈,幕府就是鱼肉,明人可以肆意拿捏。 “德川赖宣不是一向窥伺大位吗,这次怎么不力挽狂澜了。” 德川家光当然知道他这位叔父的小心思。 ‘大将军,他们也是迫不得已,三战损失了近一万人,溃散两千余,这仅仅是明军骑军的突袭,如果明军主力赶到,只怕...,因此他们才提出引而不发,有他们威胁在外,明人也不至于过于放肆,如果战败了,江户再无外援,那时...’ 保科正之躬身道。 德川家光脸色苍白,他的身体没有完全好。 何况现在军情紧急,城内粮秣不多,幕府面临生与死的关键时候。 而外援接连挫败,他是到了该决断的时候了。 “真的没有获胜之机吗。” 德川家光看向保科正之这个弟弟,相比那两个德川,他更相信这个德川,这才是体己人。 “下臣以为二八之局了。” 保科正之大躬身,几乎匍匐在地。 他知道答案很羞耻。 德川家光脸上黯然,二八之局还用选吗,几乎是必败之局了。 德川家光长叹, “那就让土井利长和松平信纲去明军议一议吧。” 他再是屈辱,也得迈出这一步。 这时候他还没有让保科正之去明军之意,议和这个破事会被举国痛骂的,他要维护保科正之,别让保科正之沾染上骂名,这是他给子嗣留下的辅政大臣。 ... 再次来到明军大帐,土井利长的心情完全不同。 上次来他颇有底气的,那是因为外有伊达忠宗的大军在外,最后的胜负犹未可知。 而现在土井利长全无底气,伊达忠宗的大军停驻横滨不敢前行了。 幕府几乎注定失败。 “本帅早就等待大将军派使者议和了,因为这是注定的事儿,我大明铁军是无敌的。” 刘之虞淡淡道。 没有盛气凌人,但是姿态依旧高高在上。 土井利长和松平信纲对视苦笑。 如果是以前两人都会暴起,这是对幕府的最大羞辱。 现在这就是事实。 “总大将不妨明言,明军如何肯撤离江户折返国内。” 土井利长躬身。 谁也别绕了,直奔正题吧,明军撤离的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其一,为小流求之事,为我大明损失的近万军卒赔偿千万两白银。” 土井利长和松平信纲目瞪口呆。 “其二,你们的皇帝向吾皇陛下献上告罪书。” 土井利长和松平信纲感觉有些晕。 ‘总大将说笑了,我倭国一年的税赋也就是数百万两,哪里有千万两白银。’ 土井利长有些急了。 “总大将,我等是真心和议,您不要说笑才是,明军哪里损失近万军卒。” 松平信纲摇头。 他知道的消息是明军损失轻微,这个总大将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谁和你等说笑,你等财赋本帅当然明了,攻击小琉球,此番东征,我明人损失近万,每人抚恤百两银子,这是多少,且我大军十万东征,只是粮饷就要过两百万,” 刘之虞说的两人气结。 抚恤银子百两,好吧,从来没有这个数字,十万大军,哪里有,这厮信口开河。 ‘千万两不多,吾皇陛下没有说一次付清,可以二十年付清,每年支付一些,不过作为拖欠,每年有两分利钱在就是了。’ 刘之虞说的两人绝倒。 可以二十年付清,而且像是从大明借款,可有利息。 问题是大明根本没有借款,这是赤果果的勒索。 “总大将,太过了吧,压榨过甚,” 土井利长脸色很差。 “正是,总大将就不怕大将军号召全国声讨明军暴行,肆意烧杀,焚毁江户南城,这些罪行罄竹难书,” 松平信纲怒道。 他也豁出去了,实在是这厮太可恨了。 “哪里,这些比起当年倭人在朝鲜的暴行算什么,那时候朝鲜三千里江山一片血色。” 刘之虞冷笑, “大明在朝鲜付出了五万人伤亡,耗费了五百余万两白银,今日收取千万两白银已经是吾皇格外优容了,如果是本帅做主,最少两千万两白银。” 两人恍然,原来明人的怨念在朝鲜。 他们倒也知道在朝鲜,倭人给明军造成了很大伤亡。 时隔五十年,明人皇帝这是声讨旧债来了,怪不得说出千万两的数字。 要是从这个来讲,千万两倒也有出处。 “总大将,太过,大将军不可能答应,也无法应允,国内各藩必群起攻之。” 土井利长苦笑一拜。 “千万两不少,但是,比起幕府的存续来说,不高吧,幕府只要熬过二十年的岁月,德川家可以继续执掌全国,如果不同意,我军击败幕府军,自行去江户收刮,江户是各地大名豪商汇集之地,还是大将军的府邸所在,千万两银子还是有的。” 刘之虞淡淡一笑,却是发出了最凌厉的威胁。 土井利长和松平信纲心里一紧,明军能干出来,只看这些天在江户左近血腥抢掠吧。 江户收刮一下,可能千万两没有,数百万两还是有的。 而且江户被破,幕府必然倒台。 “总大将,我军在横滨还有十万大军的,如此欺凌幕府,就不怕我大军拼死反抗,到时候胜负未知吧。” 松平信纲也威胁一下。 “十万大军,呵呵,他们可以开进江户,我军不会阻拦,只是他们的粮道已经断绝,他们又给江户送去了十万张嘴,本帅算一算,江户能支撑一个月吗,怎么办,他们只能出城狂攻我军,我军不用厮杀,只要用火炮火铳轰击,据守营寨等待粮尽,十万大军星散,呵呵。” 刘之虞很淡定,而且将破敌战略摊开来说,绝对的阳谋。 但是土井利长、松平信纲却是脸上变色,因为刘之虞抓住了幕府军的痛处。 粮秣不足,明人骑军从后面和侧翼断绝了粮道。 幕府军进入江户,江户不多的存粮会立即告急。 只能寻求和明军决战,不说和明军明显的战力差距,只说明军避战的话,十万大军就会是十万饿殍。 明军不用出营决战,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获取胜利。 幕府将会很可悲。 “总大将,还请减免一些,” 松平信纲大鞠躬。 “不可。” 刘之虞斩钉截铁的拒绝。 这是殿下说的数字,他敢擅自做主吗。 最初他也震惊数字的庞大,但是殿下谈起朝鲜,他感觉千万两白银也不是很夸张的数字了。 被明人如此呵斥,两人倍感屈辱,但是,还得继续谈是不是,现在幕府处于绝境中呢。 ‘总大将,第二个条件,天皇是不会奉上告罪书的。’ 土井利长道。 倭国武士阶层是相当高傲的,天皇即使是个牌位,也不会允许其下告罪书,那相当于向大明臣服。 ‘无妨,听说京都是仅次于江户的富庶之地,本帅可以统领大军走一趟京都,数百年的京城所在必然收获颇丰,围困京都数月,你们的皇帝饿着肚子也不会顽抗了吧,就是他宁可饿死也不屈服,下一个皇帝总不会也这么刚烈吧。’ 刘之虞笑的风轻云淡,两人看着却是一个恶魔。 第五百九十四章 告之兵略又如何 和议的条款太苛刻了,土井利长、松平信纲当然没法做主,一切必须大将军定夺。 两人折返江户,给家光带来了和议的条件。 德川家光暴怒,这是何等的羞辱。 千万两白银,何等巨款。 其实分为二十年支付,不是支付不起,只是一样,加大金矿银矿的开采就可以支付,不会严重影响幕府财政。 最近十多年幕府已经收缴了各藩的金银矿。 不许各藩开采,加上禁止海贸,就是削弱各藩的实力。 但是倭国金银矿众多,虽然禁止了,幕府没有那么多合适的金银矿奉行派出,监看金银矿的开采,一些金银矿现在是荒废在那里的。 现在派出人开采就是了。 但是,这个巨额赔款侮辱性太大了。 再就是天皇告罪书。 天皇成为一个牌位几百年了,德川家光真是不大在意,他下令,天皇也得顺从。 但是,尊王也印在倭人的骨子里。 否则为什么历任大将军不取而代之呢。 天皇献上告罪书,就是他德川家光的无能。 京都贵族,各藩武士们必会鄙视,嘲讽,反对他。 “下令伊达忠宗进军江户,如果他怕死,就自裁吧。” 家光怒气满格,狂吼着。 保科正之躬身领命。 几个老中退出天守阁,留下了愤怒的大将军。 看到保科正之的愁容满面,谁人都知道他担忧什么,大军进军江户,意味着决战的到来,而保科正之实在不看好这场决战,将德川家的武运寄托在这场合战上实在不靠谱。 “少纳言不必忧虑,明人总大将言称,我大军可以进入江户,他不会阻拦。” 土井利长躬身道。 “为何,” 保科正之、酒井忠胜都是狐疑。 “他言称,我大军抵达江户不过是送来了十万张嘴,因为他的骑军已经断绝了粮道,多了十万张嘴,江户月内就要断粮,我大军只能攻击江户湾的明军大寨,寻求决战,明军却是不急,只要紧守营寨,用重炮火铳轰击,防御就是了,直到我军粮尽,那时...” 松平信纲这话一说,保科正之、酒井忠胜脸上一黑。 这个明军总大将太尼玛歹毒了。 此人相当厚黑,不在意颜面,什么决战战阵上破敌,根本不予考量。 他要的就是战事的胜利,至于手段根本毫不在意。 偏偏他说出的兵略,幕府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 想想大营临近江户湾,而那里有明军舰队的重炮,数百门重炮轰鸣的场面,那是何等恐怖,江户南城已经化为白地,就是明军重炮逞威。 幕府军冒着这样密集的炮火攻击明军大营,怎么可能获得胜利。 “那也得下令进军,” 保科正之叹口气。 德川家光如此盛怒的情况下,只能下令大军入江户,盛怒下的德川家光是听不进建言的。 众人都是无语,情况太窘迫了。 他们贵为幕府老中,即使洞悉明人奸谋却也无可奈何。 ... 伊达忠宗接到了大将军的严令,当即尽起全军向江户进军。 实际上他也必须进军。 军内存粮不足十日,后面运送粮秣的粮道被明军骑军完全掐断。 再没有粮秣被运到。 他和德川赖房德川赖宣商议,实在不行强行在附近豪商富户百姓那里收刮,大不了过后大将军付钱就是了。 大军开拔,第一天很顺利,只有数百名气斥候在附近出没,肆无忌惮的盯着大军。 大军派出了所有骑备驱赶,很遗憾,被明军斥候打的灰头土脸。 再次证明了,幕府骑备遇上明军骑军就是渣渣,战力相差太远了。 第二天,距离江户还有三十余里,明军骑军忽然从西南和西北两个方向杀来。 西北方的是那个该死的明军藩骑。 幕府军严阵以待,如同对待一场决战般全军备战,摆下了大阵。 区区不足一万的明军铁骑就让幕府军惊惧不已。 看到幕府军如此戒备,女真营蒙人营没有贸然冲阵,而是耀武扬威一番后撤离了。 西北方御敌的各藩没有来得及欢呼,西南方向上火铳声大作。 明军骑军用远程火铳在两百步外发动攻击。 几轮轰击,让一千多倭人伤亡。 当恼怒的幕府军发起主动攻击后,明军骑军撤离。 那是根本没法追击的,伊达忠宗也不会浪费剩余不多的骑备主动追击,那是送菜。 幕府军开始救治伤患,问题是火铳造成的杀伤想要救治太难,这些伤口都是撕裂状的,而且破入人体后造成的损伤几乎没法处置。 带着伤卒继续东进。 到达江户前,他们被边群统领的三千营袭击了五次,损失了近万藩兵终于抵达了江户。 这一刻将士们都是喜悦无限。 什么,没有大胜啊,欢喜什么。 伊达忠宗还有两个德川是如释重负,终于抵达江户了。 可以摆脱身后的跗骨之蛆,三天伤亡近万,如果再有几天,大军就要崩溃了。 而普通的藩兵只是庆幸自己活着到了江户,可以依靠城池防御,终于可以不惧明军骑军了。 嗯,虽然一路败退,此时幕府军上下是欢喜的。 结束了地狱般的行军。 江户城中的人也是欢欣鼓舞,不明真相的人们以为大军一到,击败明军指日可待。 江户之围终于可解,明军的末日到了。 其实幕府老中们都是十分的焦虑。 德川家光在天守阁中摆下酒宴,为到来的解围大军一些主要藩国的总大将们接风洗尘。 其中当然以德川赖宣、德川赖房为主。 “家光再次拜谢两位藩主亲自统领本藩精锐救援江户,饮胜。” 德川家光亲自敬酒。 德川赖宣、德川赖房饮了此杯。 德川家光又向其他人敬酒,其他人没有专属待遇了,一同饮胜就是了。 席间的气氛不甚热烈。 德川家光毕竟执掌幕府多年,可以看出端倪来。 很多总大将眼神飘忽,没有胜利抵达后的喜悦的,倒是心中另有忧虑。 就连德川赖房和德川赖宣也很沉闷。 要知道德川赖宣向来行事洒脱不羁,今日也是沉默不语。 怎么说呢,给德川家光一个感觉,好像是被夫子好生弹压过后的学生蔫头蔫脑的。 颇有些沉闷的酒宴过后,伊达忠宗、德川赖宣、德川赖房主动求见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留下了老中们还有德川赖宣和德川赖房。 “大将军,本藩建言尽快和明军和议,此战太过凶险,” 德川赖宣的话让德川家光如遭重击。 “纪伊藩藩主,这就是你的必胜之心。” 德川家光讥讽。 昔日家康赞叹德川赖宣勇而无惧,果决敢断,这也是德川赖宣被德川秀忠和德川家光忌惮的原因,德川家康的赞赏,让他们如芒在背。 现在德川家光就是讽刺他的懦弱。 ‘回大将军,本藩性子粗劣,从不知畏惧,如果是本藩之事,本藩决意战死也不屈从明人淫威,然而此战干系幕府存亡,本藩在这里说一句,我军虽还有十万众,却是无法攻破明人大营。’ 德川赖宣脸色涨红,大鞠躬道。 他被小字辈哪怕是大将军讥讽,也是他心灵的重击。 “水户藩呢,也是这般想的。” 德川家光看向德川赖房。 德川赖房脸色更白了, “野战还有一线胜机,攻击明军大营没有取胜可能。” “为何一定要攻击明军大营,谁人能说为何。” 家光不耐道。 “咳咳,这是明军总大将所言称的,我大军进入江户他不会阻拦...” 土井利长只能自认倒霉的站出来,讲出了刘之虞说的明军江户兵略。 “此番大军从横滨出发,明军虽然有骑军袭扰,但是大军没有出动,这位总大将就如同他所说,不会主动阻拦大军进入江户,带来十万张嘴...” 家光再次差点吐血。 这是何等的鄙视才能直接告诉敌人自己的兵略,这也是何等狂妄,明告诉你他是如何筹谋此战的,你知道了也不是对手。 听听,十万大军带来的是十万张嘴,而不是十万兵甲。 “呵呵,你等都是幕府的柱石,难道没有丝毫办法败敌吗。” 家光厉声道。 众人沉默。 谁敢说攻破明军营寨。 明人数百门重炮瞄着呢。 “嗯,不是十二万大军吗,怎么十万了。” 德川家光问道。 “回大将军,进入武藏境内,明军骑军十次袭扰,损失了两万军卒。” 伊达忠宗灰头土脸的。 德川家光咬牙, ‘明军损失多少。’ “约有,嗯,两千左右。” 伊达忠宗羞耻道。 他羞耻的原因是因为明军可能只有数百伤亡,他夸张了数倍,没法,太没脸了。 德川家光剧烈的咳嗽起来,他感觉威严遭到暴击,感情这支大军是这般灰头土脸的抵达江户的。 果然是送来十万张嘴。 “明日筹备,后日出军,伊达忠宗统军攻击明军大营,务必一战而下,江户已经等不得了。” 德川家光命道。 伊达忠宗很无奈的领命。 他是一点胜算没有。 ... 保科正之带着伊达忠宗、德川赖宣、德川赖房等人行走在江户南城。 南城的残垣断壁和很多火烧后的灰烬让几个人心惊。 他们从明军的铁炮犀利看出明军的火器不凡,对明军重炮极为警惕。 这才以为即使付出很大代价怕也没法攻破明军大营。 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明军舰队重炮犀利至此,六七里外的江户南城也被摧毁。 保科正之带他们来此就是让他们亲眼看看明军重炮的威力,密集阵势要不得的。 “明军重炮数百,可在一个时辰内猛烈轰击,然后休憩散热,” 保科正之点出明军火炮的一些规律。 这是他们体会出来的。 众人无语,就是知道明军火炮的一些弱点如何,军卒怎么顶住这样的炮火一个时辰都是问题。 “我等议了议,临阵军卒不能密集,最好是挖掘壕沟靠近明军大营,抵近后发起攻击,只是奈何,如今没有时间了。” 保科正之叹道。 他和土井利长、酒井忠胜等人商议多时,酒井忠胜提出只有挖掘壕沟抵近这一个办法。 但是江户这里缺粮,时间不多了,土石掘进太慢了,只能放弃。 “我等在下关就是如此做的,但是明军铁炮和药包依旧凶猛,对我军军卒杀伤极大,下关还是败了,” 伊达忠宗叹道。 怎么攻击都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付出重大伤亡是肯定的。 ‘少纳言何不劝解大将军,还是和明军和议为上,虽然条款屈辱些,但是隐忍过后,寻找时机就是了。’ 土井利长道。 “大将军不是家康公,再者,如此大军未曾一战就签下和议,大将军如何交代。” 保科正之是最知道家光心思的。 众人无语,还是面子的事儿。 怎么办,筹备进兵吧。 掘土靠近是不行了。 伊达忠宗立即下令彻底拆毁南城的屋舍。 打造大量的木盾作为防护。 用了两天时间,制造了数千木盾。 终于有了些信心的伊达忠宗统领大军向南边江户湾的明军大营开进。 战事的发展如同刘之虞解说的一样。 明军背靠江户湾,距离大营只有三里地的江户湾中的数十艘炮舰就是明军的底气。 明军没有丝毫出营决战的意思。 相反这些天明军大兴土木,沿着大营建立了数道矮墙,冬季里天气寒冷,甚至用冰水浇筑,十分的牢固。 明军在矮墙后严阵以待。 幕府军没有办法,只能派出了稀疏的阵型向明军大营靠近。 伊达忠宗派出了三万军作出了试探性的攻击,成个环形逼近了明军大营。 江户湾上汉武号上的张名振始终用望远镜眺望明军大营。 四十多艘炮舰左侧面向大营方向,火炮甲板舷窗全部开启。 两百多门长程火炮全部填充,等待着张名振一声令下。 相距六里,五里... 明军大营方向十门行军炮轰鸣。 他们的弹丸无法攻击四里外的幕府军,这是号令水师的信号。 张名振立即发出了炮击的命令。 汉武号侧舷十余门四十六斤三十六斤长程火炮轰鸣。 这就是炮击的命令,其他的炮舰也立即发炮。 登时江户湾里如同电闪雷鸣。 巨大的轰鸣声传到了江户城。 两百多颗灼热的弹丸破空而来,落在了六七里外幕府军中。 第五百九十五章 奇耻大辱 四十六斤三十六斤十八斤的弹丸落地后疯狂的旋转,砸在倭人的木盾上,立即将木盾破碎,木盾后的倭人立即被撕裂开,血肉横飞。 无数倭人惨叫着倒地。 倭人军阵上百个这样的血胡同。 即使倭人队形很稀疏,也有上千倭人倒地挣扎。 大地上弥漫着血腥气。 很多倭人浑身颤抖,倭人军阵停滞不前。 这些足轻承平多年,最多是几个藩国小打一下,幕府协调后平息,缉盗是他们最激烈的冲突了。 骤然进入这样残酷血腥的战场,这让他们坠入地狱一般。 幸好,倭人还有各阶侍大将、番目武士。 如果说平常足轻没有经历血火的话,武士间的相互仇视,争斗,决斗,让这些武士生涯依旧充满血腥。 因此这样场面让他们惊诧,还不至于完全震慑他们。 他们督促足轻加快向前。 他们刚刚督促倭人军阵向前没走二三十步,第二次轰击又开始了。 炽热的弹丸在军阵中弹跳。 一些倭人连带木盾被击飞在空中,各种姿态的惨叫,各种抛洒血肉。 两百余弹丸落地血腥翻滚的场面震慑了所有人,这些足轻们真的坚持不住了,他们向后就跑,有番目和手下阻挡,立即被冲毁,谁也不能阻挡他们求生之心。 第三轮轰击又到了。 再次收割一波倭人性命。 这次再没有人犹豫,所有足轻都在溃散。 刘之虞在大营巢车上举着望远镜远眺北方,只见背着各色靠旗,身披各色竹甲的足轻们疯狂向被逃窜,狂奔的人群铺满了北方的原野。 明军大营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盖住了原野上的惨叫、鼓噪。 京营军卒就在一旁如同看戏一般,看水师巨炮暴虐倭人,而他们骑步军甚至不用出营,只是看场大戏。 李定国却是很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倭人足轻的崩溃他曾经感同身受,京营火器的犀利就连当初百战得存的义军老卒也承受不住,何况这些倭人足轻。 问题是倭人这般轻易溃散,根本没有他们步骑军的事儿了,让他颇有些郁闷。 水师太能干了也不是好事。 刘之虞下了巢车,没什么可看的了,他就不信倭人还敢再次出击。 “大人,此战大胜了,此时骑军追杀最少能留下上万倭人,大帅您看。” 郑维拱手道。 刘之虞想了想, ‘让章镇赫派出三千骑略略追杀一下罢了。’ 郑维立即领命而去。 刘之虞叹口气看向还在溃散奔逃的那些倭人。 如他下令大军全部追击,最少留下数万倭人。 但是他不能那么做,必须留下德川幕府,否则赔款找谁去。 他这个大帅很不甘心,本来可以一战让倭国四分五裂,青史留名的。 结果,唉,可惜。 但是太子定下的章程,他也知道长远来看对大明最有利,只能遵从。 同样在观战的伊达忠宗、德川赖宣、德川赖房已经傻了。 前军开进的时候,三人颇为迷醉。 掌握这样一支庞大军队威武开进,当然很容易让大丈夫沉迷其中,权力和美人是男人的极致追求。 结果,心中升起的期望破灭,只需要三轮炮击。 不,两轮过数百门巨炮的轰击,就让前军完全溃散。 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前军伤亡惨重后如同散放的牛羊一样逃回,如同奔跑竞赛一样,很多足轻甚至将披甲兵器等碍事的物件都抛弃了,只求跑的快一点。 脱离重炮轰击的范围。 结果就是方才稀疏的阵势现在碍事拥堵了。 一些跑到慢些的足轻被后面的人推倒践踏一片混乱。 伊达忠宗上窜下跳的派人告之那些番目,节制部下。 除了这个他还能做什么。 明人的炮击还在继续。 倭人足轻跑的气喘吁吁的,还没有完全脱离明人的炮火。 四十六斤三十六斤巨炮射程足有十里。 当然十里地界威力大减,但是有射程就有威慑。 此时明军大营内欢呼声四起,明军三座营门开启,大股的明军骑军跃马扬鞭冲出,气势如虹的向北。 他们身后是过万明军的万胜欢呼声。 步军羡慕的看着骑军气势如虹的追杀出去,他们步军只能是个看客了。 明军骑军的出营追击,让足轻们越发的慌乱。 三千营和辽镇骑军没有全速追杀。 佟瀚邦节制了马速。 毕竟有五六里的距离,最后一里才会全力冲刺。 但是他心里有些憋屈,大帅的命令是略略追杀就可,不要杀伤太大。 他接到命令有些懵逼,他就没有接到这样奇怪的军令。 感情追杀倭人还得手下留情。 真是奇怪的军令,但是想想出击追击的骑军只有区区三千,辽镇两千,三千营一千,也就没有那么奇怪了。 总之他不能抗命。 很快明军骑军接近到了还有不足三里。 足轻们越发的慌乱了,他们疯狂的推挤阻挡前路的自己人,甚至挥刀砍杀,只为能逃出去。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倭人军阵越发的混乱。 “两位藩主,快带后军撤离。” 伊达忠宗脸色变了。 这样溃散的前军如果冲入后军,结果会很悲惨。 德川赖宣相比德川赖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二话不说立即上马,发出命令,后军随着他立即向北转进。 现在不是什么胜败问题,别是自己人拥堵一处,让数千明军一勺烩了,那他还有脸面吗。 德川赖房也随他一同上马向北。 伊达忠宗留下还想抢救一下,他命令武士们全力节制足轻,为此他甚至派出了旗本马回众,截杀那些足轻们。 马回众们几十人一群,到处冲击那些胡乱奔跑,冲乱阵势的足轻。 加上各家侍大将的命令,局面刚刚好转些。 明人已经追击到一里处,骤然马速大增。 如雷般马蹄踏地声,震动这些倭人的心底,他们再次慌乱惊恐,四散奔逃。 所有的节制全部崩碎。 明军骑军从后追上倭人足轻。 这些骑军精锐老道的控制马速,不用费力劈砍,只要充分利用奔驰的马速,将骑枪轻轻掼入倭人背心,马刀顺过倭人头颈就可以了。 登时砍杀一片倭人。 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倭人有组织的反抗。 明人骑军甚至可以用战马撞击,践踏倭人足轻。 他们如同一把把利剑劈开倭人军阵。 所有的倭人都在奔跑,几乎没有回头反抗的。 伊达忠宗也在逃命,乱兵已经抵达了他这里,他也只能逃亡。 他心里恐惧,沮丧。 全完了,按照这个追击速度,很快可以追到后军,可能折损过半。 想想那个后果,伊达忠宗只有自裁一个结果。 德川赖宣和德川赖房也是心如死灰。 他们看着明军骑军砍瓜切菜般破开后阵,距离他们不远了。 如果后军也溃散,那才是大劫难,后军有两万余旗本,这是幕府最强的武力了。 他们惶恐的好像看到了德川家的末日。 丰臣家的凄惨落寞就是德川家的结局。 就在他们绝望之时,明军骑军忽然降低了马速,不再追击,而是就近随意砍杀倭人足轻。 德川赖宣和德川赖房惊喜下哪里顾得上后面的军卒,立即节制全军全力奔跑,折向东北方的江户城。 留下近两万溃军不顾。 这些留下的足轻立即四散奔逃,佟瀚邦下令收兵了,后军两万余被他率兵冲乱,骑卒杀得兴起,好像砍杀过甚,佟瀚邦惶恐,不知道这还算不算略略追杀了。 明军骑军留驻当地,明军大营中的步军开进,准备打扫战场。 而倭人大军凄惨的跑回了江户城下,依靠城池防御。 本来如果列阵和明军对垒,他们不至于败的这么快,这么惨。 但是巨炮威胁太大了。 没有遮拦的平原,还是密集队形,简直是屠杀。 只是两轮炮击,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炮战的足轻就崩溃了。 伊达忠宗、德川赖宣、德川赖房收拢全军。 结果是损失了近两万军卒,前军只有三千旗本,其余都是各家藩兵。 其实就是攻击的炮灰,这次旗本也损失了一千来人,按说损失不算大。 但是战心被摧毁。 现在全军上下将帅、武士、足轻都明白,明军不可战胜。 ... 德川家光的身体不允许他登城观战。 他就在天守阁中等待决战消息。 临近午时,他先是听到天崩地裂的巨炮轰鸣,即使他在北城也被这般威势震慑。 德川家光立即变色,心中阴翳,想想那个该死的明人总大将所言称的,据守大营火器御敌,杀伤幕府军。 现在可不就是如此吗。 想想那些足轻怕是经受不住这般炮击吧。 忐忑中他渡过了两刻钟,就接到了大军战败,退回江户,损失过万。 德川家光没有昏厥,本来这一仗不过是家光执着于万一战胜。 他心里本有预期,他的期望其实是重创明军,然后和议,争取对自己最有利的条款。 结果却是脆败一场,家光虽然经历战事寥寥,但是也明白事不可为。 幕府军失败了。 如果继续执拗下去,可能葬送德川家的统治。 德川家光抽出太刀疯狂劈砍天守阁中的一切,桌案、笔墨,舆图等等,天守阁中一片凌乱。 侍候的小幸战战兢兢,唯恐自己也成了刀下之鬼。 发泄完毕,德川家光呆坐天守阁直到傍晚时分。 保科正之、酒井忠胜、伊达忠宗、德川赖房等人前来天守阁告罪。 德川家光冷冷的听着伊达忠宗磕磕绊绊的讲明此战败退经过。 “大将军,明人此战颇为蹊跷,他们本可以派出全部骑军大肆追杀,下臣以为最少可以杀伤俘获我军近半,却是杀得最痛快的时候收兵了,” 保科正之躬身道。 “你想说什么。” 德川家光此时一团乱麻,脑袋都是懵的。 “下臣以为明军故意为之,不想摧毁我大军,有保全我德川家之意。” 保科正之笃定明军是留手了。 “我也很狐疑,当时太过古怪了。” 德川赖房也点头。 眼见是一场空前的大溃败,明人却是收手了,痕迹太明显了。 “哦,明人为何这般好心,” 德川家光冷笑看着几人,他脑袋还是麻的,没反应过来。 “大将军,明人提出千万赔款,如果我幕府因为此战旗本尽没而下台,明人找谁征收赔款,” 保科正之急忙解释,他已经看出德川家光状态不对,显然还没有走出这场大败的阴影。 “哈哈哈,我德川家需要靠敌人的怜悯才能留存,真是耻辱,奇耻大辱。” 德川家光笑出了眼泪。 众人低头不语,确实是奇耻大辱。 第五百九十六章 臭名昭着的庆安和约 “大将军,现下首先要媾和,城内粮食不多了。” 保科正之躬身道。 德川家光沉默不语。 大将军的尊严不允许这样向明人低头。 银钱是其次,关键是那个天皇的告罪书,他相信,即使百年后这也是他洗不掉的污点。 以后的史书上必然留下耻辱的印记。 几个老中面面相觑,却是没法再次劝说。 而德川赖宣和德川赖房则是感同身受,即使他们在大将军的位置上也很难决断。 第一次他们没有嫉妒家光。 他们都有机会登上将军的宝座,只看家康的心意。 也曾经叹息天不护佑,否则大将军位置上的就是他们。 但是现在,他们忽然发现没有坐上将军是一件幸事。 看看现在家光的窘迫吧,大位有时候也是风险。 众人散去,保科正之却是没有走。 “大将军,昔日织田信长实力强大之时,祖父是如何做的,丰臣秀吉猖狂之极,对祖父极为无礼的时候,祖父隐忍为上,直到等来了时机,现下也是如此,给明人的赔款,大将军可以重启金银矿山开采就是了,积攒钱粮,操练精兵,总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但这次如果不媾和,不隐忍,只怕我德川家等不来复起的机会了。” 死了还有什么机会,不答应条款,明军攻入江户,德川家灰飞烟灭。 德川家康武力不是第一的,他的智谋是第一位的,隐忍是无人能及的,而老天也给了他长寿。 这才笑到最后。 “可惜我不是祖父,我是等不到复仇机会的。” 家光惨笑道。 他也想隐忍,也想日后痛快的报复。 问题就是他这个身体,不知道哪一天就挂了。 哪里能挨到黎明,他只能陨落在长夜。 保科正之沉默,这话没法说了。 他想说句长命百岁,还是算了,这样的说辞此刻类似讥讽了。 这天德川家光没有立即决断。 当夜,北城忽然燃起大火。 德川家光被惊醒。 他刚刚入睡没有一个时辰,就被侍候的小幸叫醒。 得到的消息是城中有庶民暴动。 正在大肆抢掠一些商铺店面,甚至有有些豪商、武士家中也被打劫。 乱势正在扩大。 德川家光咬牙切齿的下令出动旗本弹压,如有反抗杀无赦。 不久保科正之、酒井忠胜等人就赶到了现场。 其中酒井忠胜是最早赶到的,只有不足三百步,他的府邸也会被波及。 保科正之赶到的时候,酒井忠胜指挥几名侍大将派出番目逐条街巷的清剿乱民。 “他们已经饿疯了,早晚是死,死前疯狂一下。” 酒井忠胜心有余悸道。 抢掠的那些暴民边走边吃,边和旗本搏杀边吃。 各个形同饿狼。 自从粮食告急,城内施粥也都是米汤了,根本填不饱肚子。 如果不是这个局面,这些人也不会这样疯狂,他们是饿疯了,比刀枪杀死也比饿死好受些。 他们为了吃食而暴起,边搏杀边填饱肚子。 更有些暴民趁机淫辱女子。 还有些疯狂的放火焚烧屋舍。 得不到就毁了。 到了最后,这些人都癫狂了。 只有扑杀了事。 保科正之无语,他知道大将军必须做出决定了。 这些还是庶民。 如果旗本等也没有粮食裹腹,出现叛乱的话,那就无可收拾了。 时间真的不多了。 天明,暴乱被平息,又是数百间屋舍被焚毁,差点引发北城的大火。 江户城冒着滚滚浓烟。 闻着焦糊的气息,德川家光咬牙派出了土井利长、松平信纲去明军大营和谈。 两人进入中军大帐,刘之虞让人奉茶,他笑问, ‘昨夜我观江户城内火光四起,鼓噪声不绝,不知道出了何事,如有需要,我军可入城帮助弹压。’ 土井利长和松平信纲心里大骂,无耻,这个无耻的明人,这厮绝对知道怎么回事,却是在这里虚情假意,就是在嘲讽幕府和大将军。 ‘昨夜风大走火,城内屋舍都是木制的,很快扩散,因此出动了数千人灭火,烧毁了数百间屋舍,上万人无家可归,可怜。’ 土井利长摇头。 家丑不说也罢。 刘之虞一副了然的表情, “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城内缺粮,庶民暴动了呢,” 土井利长心坎疼,这厮真不是人。 “我等此来是和议之事,我家大将军已经应允了总大将的条件,望你我两家达成和议,重修旧好,明军可以撤离我国。” 重修旧好,有旧好吗,相互敌视数百年了,鬼的旧好。 刘之虞笑笑, ‘很好,大将军有昔日家康公的风范,家学渊源啊。’ 松平信纲脸上一抽,什么风范,老乌龟的渊源吗。 这厮明显在讥讽。 “我家监国殿下已经定下了章程,罚金一千万两白银,第一次支付两百万两,余下二十年付清,每年利钱两分,” 刘之虞的话唬了两人一跳, “总大将,两百万两太多,太多。” “不多矣,天皇国度,竟然没有两百万两银子,这还是上邦之国吗。” 刘之虞冷笑。 土井利长、松平信纲两人当然听出了嘲讽之意。 拿不出两百万两银子你好意思自称天皇,家里自嗨吗。 两人真是没脸再分辩了。 ‘其次你等皇帝的告罪书必有,我家殿下见不到告罪书,那只有攻入就江户,然后兵进京都,’ 刘之虞威胁道。 两人慌忙道, “此是应当,” 这时候不能要脸了,先要命吧。 “只是总大将,此地相距京都路程不近,还请总大将宽限时日。” 土井利长道。 ‘先拿出两百万两的罚金,给你等半月时间。’ 刘之虞道。 两人出了一身大汗,这样被欺辱的滋味太难熬了。 偏偏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再者,为了在其后二十年内,监看幕府履行和议,我大明将会在下关驻军,时限暂定二十年吧,” 刘之虞的话让两人大吃一惊。 倭国土地狭小,人丁密集,因此对土地是最看重的。 “总大将,这不妥吧,下关是我国的土地,” 土井利长反对。 “谁也否认是倭国的土地,条约里也可以言明这一点,我军只是租借,租金一年一千两银子吧,” 好吧,租金都定下来了。 两人面色发苦,破事一个接着一个。 “两位藩主,你等回去禀报德川将军,下关是必须租借的,是合约的一部分,否则我军等江户粮尽大军溃散,我军自行入城,换一个大将军签署就是了。” 刘之虞威胁道。 但这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如今一把钢刀就横在了德川幕府的脖颈上,敢说一个不字,就是被斩首的下场。 “记住,德川幕府能幸存,就是他有支付罚金,签署合约的能力,如果连这个都办不到,那就没必要存续了。” 刘之虞冷冷的送客。 ...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德川家康气的浑身乱颤。 明人租借下关倒也没什么,反正这块地还是倭国的。 问题是,刘之虞这个态度太嚣张了,视他这个大将军为无物。 “大将军,明人怕是要和长州藩勾结吧。” 松平信纲道。 ‘也可能是看重下关的位置,这里扼守濑户内海的西边出口,十分关键,如果西去对马,朝鲜,必须经过下关。’ 土井利长道。 ‘将军,城内存粮不足十天,现在就连旗本和城中各地大名也惶恐起来,无法再行拖延了,只能先应允下来。’ 酒井忠胜道。 ‘大将军可召毛利秀就入江户,解决这个隐患。’ 保科正之道。 德川家光铁青着脸答应了这些条款。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如果再不向江户输送粮食,江户这个火药桶就要燃爆了。 “保科正之,银库中存银多少。” ‘禀大将军,还有六十余万两,这些都是打造银小判所用。’ 德川家光心里郁闷,明人这些混蛋不收银小判,只要银两,否则他能减少很大部分的损失,毕竟一两银子可以打造十个银小判了,该死的明人。 “内库有百多万两银子,本将军拿出来支应一下,余者,嗯,让那些大名缴纳吧。” 德川家光想想道。 到了这时候不能只是德川家受损,必须是天下大名一同承担, 众人点头,都明白这位大将军要压榨各个藩国了,包括他们自己在内都要过些苦日子了。 ... 一日后,倒霉的土井利长和松平信纲再次出城,去了明营,签署和议。 同时带去了一百六十万两银子,言称剩余的四十万两在十日内支付,只是希望刘之虞能放行粮车,向城内输入粮食。 刘之虞应允下来。 但只是同意每天向城内输入一百五十车粮食,不允过多。 天皇告罪书没有入手,他不会让江户缓过这口气。 直到十日后,告罪书入手,四十万两银子到了明军大营,和议正式达成。 庆安二年一月,庆安和议正式达成。 明军从江户湾登船折返下关,给倭国留下的是数万军卒阵亡,江户被焚毁近半,水师全军覆没的烂摊子。 更是逼迫德川幕府大将军德川家光签署了臭名昭着的庆安条约。 千万两的庞大赔款震动了倭国。 更是占据了下关这个租借地,扼住了濑户内海的咽喉,下关成了租借地,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而闭关锁国名存实亡,倭国必须向大明敞开海贸大门。 海贸地点就在下关。 当然天皇的告罪书也是一个罪状。 只是因为德川幕府的隐瞒,直到十几年后告罪书的事情才传播出去。 庆安这个年号也成了极大的讽刺,庆安不安成了一句谚语,是对德川家的极大讽刺。 后世的倭人对庆安条约痛恨不已,德川幕府被举国唾弃,德川家光是葬送倭国的罪人。 因此就是从这时候起,倭国逐渐成了中原的属国。 坚持了数百年的不称臣不纳贡失守。 倭国同朝鲜一样屈从于中原之下。 当然,明军也在倭国留下了无敌的威名,还有烧杀抢掠的臭名。 提起明军骑军肆意抢掠杀戮,倭人是罄竹难书,因此产生的诗作无数。 都是对这段黑暗的哀叹。 刘之虞哪里管这些,他归还了不多的倭人战俘,统领舰队折返下关。 ... 刘之虞折返下关只有几天,下关新城就迎来了一个客人。 长州藩藩主毛利秀就。 这位藩主接到明军大胜,德川家光屈服,签署和约赔偿明军那一刻,就知道良机到了。 至于接到的大将军令,让其立即江户拜见,直接让他无视了。 如果想重新振作长州藩,就不可能去江户。 他毫不怀疑,他入了江户,必然是被幽禁的下场,德川家光还得逼迫他出家隐退,将藩主位置传给其嫡子。 否则家光不会放心的。 “恭贺总大将大捷归来,总大将在倭国留下了不败的威名,本藩甚为佩服。” 刚一见面,毛利秀就大礼参拜。 相当谄媚的恭贺,好像他不是倭国的一员,不曾在海上损失惨重一样。 ‘请坐。幕府军其实不堪一击,不客气的讲,三万精兵就可以攻克江户城,幕府军早就腐化了,非是昔日强军了。’ 刘之虞淡淡道。 当然这是攻克江户城等沿海城池,如果想深入倭国国内山地等处,即使几十万大军也未必功成。 这点刘之虞也是清楚的。 ‘藩主此来,必有要事吧。’ 刘之虞当然不认为毛利秀就隐秘来此是为了闲谈的,这是很危险的举动。 ‘大帅有所不知,德川幕府已经盯上了本藩,让本藩立即去江户拜见大将军,本藩怕的是一去不返,甚至长州藩可能除藩,本藩不得不未雨绸缪,在此本藩恳请总大将襄助长州藩,长州藩从此奉大明天子为上皇,听从上皇旨意,甘为前驱。’ 毛利秀就跪伏于地。 想要借助明人复国,就要献上投名状。 否则明人为何肯帮助他。 毛利秀就也下了决心,甘心当明人的带路党。 再说,明人进驻下关,他已经被波及。 即使他没有和明人勾连,也会被针对,他根本没法解释清楚,德川家光也不会相信,现在德川家光已经先动手了。 他只能破釜沉舟奋力一搏。 刘之虞哈哈一笑, ‘本帅定会将藩主恭顺之意上达天听,想来陛下定会极为欣喜。’ 刘之虞表示大明接受他的输诚。 至于真情假意,那重要吗,大明需要倭国的带路党。 第五百九十七章 背刺 “藩主如今常备有多少人。” 刘之虞问道。 毛利秀就精神一振,心道来了,看来明国真有扶持他的意图。 “毛利常备水师千余人,枪足轻、铁炮足轻、弓足轻等有一千五百人,骑备三百人,此外母衣众两百余人。” 毛利秀就秀一秀自己的家底。 表示长州藩还是有些底气的。 刘之虞一笑, ‘不知水师可曾恢复。’ 毛利秀就一囧,这次伊岐岛海战,长州藩水军几乎全军覆没,剩下数条船,百来人。 长州藩步军也损失了三百余人。 看来这个明人总大将对他的情况也不是一无所知。 “惭愧,水军恢复缓慢些。” 足轻损失了,从封地农夫那里征集就是了,发下竹甲刀枪,操练一个月,勉强可以上阵。 但是水军不同,必须承认这是个技术活,没有几个几年历练不成成军,关键是战船啊,没有战船算什么水军。 可是长州藩三十万石石高如何负担建造几十艘战船的费用,损失的这些战船还是海贸积攒的,闭关锁国后,长州藩几乎没有再建造海船。 “也罢,我军俘获了一些小早船、安宅船,就送与藩主几十艘吧,至于水手,我大明还有些西夷人的水手,倒也可以赠予藩主,且先组建水师吧。” 明军俘获的小早船安宅船不多,数十艘而已。 这些船没什么用,都在下关停放呢。 风帆战舰的速度根本不是这些划桨战船能比的。 这些船只能闲置。 刘之虞这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至于西夷人水手,西班牙人赎买是不可能了。 吕宋被攻取,谁还赎买西班牙人战俘。 大明手里有千多人西班牙人,其中数百水手,正好送与长州藩。 加强长州藩的实力和幕府抗衡,那·是分裂倭国的大战略。 现在看,长州藩的实力太差了。 “多谢总大将提携之恩。” 毛利秀就大躬身拜谢。 虽然小早船安宅船不是什么先进海船,长州藩自己的水军当时以仿制的明人福船为主,但是,要饭吃就别嫌弃其他的了。 平白多了几十艘战船已经是大惊喜了。 “且先不用拜谢,我明军还有大批的兵甲可以赠予长州藩,且可以借贷五万两白银作为军资,” 刘之虞这话出口,毛利秀就眼睛放光。 有这些军资在手,长州藩实力大增。 五万两白银是不是少,虽然不多,但是够用了。 毛利秀就可以用五万两白银仿制十倍的银小判,那就是四十多万银小判,这是多大一笔财赋。 以往他不是不能仿制,虽然不是十成真,能有九成真的,但是怕幕府查缉,有这个借口,长州藩可以除藩了。 现在他根本没有这个顾忌。 “只有一样,我大明希望的藩主重夺中国地方,恢复昔日百万石大名的旧地。” 刘之虞摊牌了,加强长州藩实力的目的不是为了让长州藩安于长门的,而是要杀回周防等地旧地。 否则大明就会放弃支持。 “总大将放心,本藩一定会整军备战,向东进取,那里是家族兴起之地,祖坟家庙犹在,乃是本藩思念的故土,绝不会放弃。” 毛利秀就忙道。 “藩主大胆进取就是了,有了这些军资,附近藩国么有人可以阻挡藩主征伐,如果幕府有异动,本帅让舰队去江户湾走一走就是了。” 刘之虞继续给这厮信心。 “多谢大人提携之恩,如长州藩复国的那天的,总大将就是长州藩最大恩人。” 毛利秀就跪添。 ‘错,是当今大明监国殿下,没有殿下的筹谋,就没有此番东征,’ 刘之虞忙道。 政治正确不能含糊,否则日后被人弹劾就麻烦了。 “下臣定会向大明派出使者,向殿下拜谢,感恩不尽。” 毛利秀就跪拜向西。 两人接下来商议了一天。 水师战船算是给长州藩的甜头了,但是兵甲军械还有五万两白银可不是白白赠送的。 而是要返还的。 双方最后约定十年期限返还。 毛利秀就敢应承就是夺回故地,过百万石石高,足以支付这一切,如果不成,可能长州藩都不存在了,他不怕答应下来。 ... 毛利秀就走后不久,萨摩藩一门众岛津信繁就在家老桦山久守的陪同下抵达了明军下关明军大寨。 刚一进入中军大帐,两人立即跪拜于地, ‘昔日猖狂无知,冒犯上国,今日向中原陛下请罪,万请宽恕昔日罪过。’ 江户之战大明赢得干净利落,让倭国诸藩震惊。 其中萨摩藩尤其惊惧。 岛津光久面临着大明和幕府两方面的征讨。 大明是打着征讨萨摩藩攻击小流求这个由头东征的。 而德川家光更是对萨摩藩恨之入骨。 当然,没有萨摩藩大明可能有其他的理由,比如为朝鲜之战复仇等等,但是倒霉的是萨摩藩送给了大明很好的理由。 江户之战刚结束,光久就被幕府告知,立即去江户面见大将军。 这都不用多说,必然是问罪,减封十万石都是轻的。 萨摩藩当日也是西军一员,和德川家是敌对的。 现在有这个借口,德川家光必然下狠手。 幸亏岛津光久早先派了桦山久守去明军大营请罪。 而明军总大将刘之虞呵斥了一番萨摩藩的罪行,但也言称萨摩藩的前程只有一个,靠拢大明才脱罪的机会。 如果说岛津光久早先还在犹疑,江户之战后光久立即毫不迟疑的派出使臣,准备和刘之虞深谈了。 因为他没有了退路,如果入江户那是九死一生,不但德川家恼恨他,天下痛恨他的大名无算,他还有善终的可能吗。 光久才三十多,年富力强,以恢复家名为己任,怎么肯甘心就戮。 “起了吧。” 刘之虞淡淡道, ‘你等的谢罪,本帅已经明了,萨摩藩罪行重大,监国殿下盛怒为消,如何赎罪就是关键了。’ 他是话里有话。 ‘禀总大将,这是我家藩主的亲笔信,藩主是追悔莫及,’ 岛津信繁忙道。 刘之虞接过信札大略看了看。 岛津光久言辞恳切的告罪,并且言称愿意派出一门众去大明京城当面谢罪,此外,拿出了五万银小判作为谢罪赔偿,万请大明陛下的宽恕。 五万银小判如果兑换银子没多少,但是在倭国购买粮食,倒是可以当做足额银两,萨摩藩还是很有诚意的。 至于岛津光久的悔罪,刘之虞就当没看见,事到如今这位是被逼的没有办法请罪罢了。 “藩主倒也诚恳,本帅会禀报监国殿下,不过这点赔偿就想让大明收手,那不可能,” 刘之虞的话让两人焦急。 ‘还请总大将明示。’ 岛津信繁忙道。 “听闻昔日关原合战失败后,萨摩藩也被惩处,成为九州守护的希望化为泡影,可惜啊,我家殿下之意,萨摩藩该当奋起,成为九州守护,事实上掌控九州才行,如此殿下才相信萨摩藩的赎罪之心。” 刘之虞淡淡道。 岛津信繁和桦山久守立即明白这是要他们占据九州,同时也是向幕府宣战。 这是要萨摩藩的投名状啊。 五十年前萨摩藩锐气正足,当然有并吞九州之心,为此大战多场。 但是关原合战失败,德川幕府建立,他们所谓的野心已经烟消云散。 但是现在,明人这是逼迫他们背刺德川家。 答应下来就和德川家光成为死敌,不答应,只怕明军立即开赴萨摩藩。 江户这个雄城都没抵挡住,何况小小的鹿儿岛。 ‘总大将能否指条明路,萨摩藩不忘大人之恩。’ 岛津信繁哀求。 背刺一刀风险太大了。 “这是萨摩藩唯一脱罪的机会,风险不小,但是幕府还有舰队可以远征九州了吗,即使建造舰队也是十年八年后的事儿了,那时候有我大明支持,萨摩藩还不能夺取九州吗,只怕那时候幕府也只能默认萨摩藩对九州的占领了吧。” 刘之虞不是一味的压迫而是利诱。 岛津信繁心里权衡着,脸上神色变幻,不能不说明人总大将所言很有诱惑力。 幕府水军全军覆没,如果运送数万人渡海去九州,没有数百艘战舰不成。 只是建造这些战舰就不知道多少年。 这时间够萨摩藩争夺九州了。 “明说了,大明希望倭国有藩国牵制德川幕府,不想重演昔日渡海攻击朝鲜窥伺大明的一幕重演,谁反抗幕府割据一方,大明就支持谁。” 刘之虞直接挑明了。 这也是给萨摩藩信心。 实在是经过德川家数十年调教,敢和幕府对抗的大名屈指可数。 不给这几家信心,怕是没人成事。 ‘好,下臣这就折返鹿儿岛向,向藩主禀明此事,藩主很有可能同意,’ 岛津信繁咬牙,萨摩藩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光久只怕被逼无奈的背叛幕府,因为那是唯一活路了。 “只是总大将,中原如何支撑我藩,还请明言。” 刘之虞还真不介意对方讨价还价,这就是意味着对方已经想入局了。 ‘水师战船三十艘,战马两百匹,兵甲无算,甚至军资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需要藩主立下借贷凭证,’ 两次大战,从倭人那里缴获兵甲无算,但是这些竹甲皮甲刀枪铁炮和明人的无法通用,也低劣的多,实在没用。 刘之虞不在意资助反叛诸藩。 至于战马,倭人的战马相当于中原的骡子,刘之虞可没兴趣运回大明去。 但是这些东西都是倭人兵备之一,萨摩藩可以拿来就用,大大增加萨摩藩的实力,本来萨摩藩就是九州一霸,有了这些支援还不能夺取九州,干脆自裁算了。 “多谢总大将扶持。” 两人很激动。 这些实实在在的资助到手,想来藩主定会痛下决心。 两人离开,郑维笑道, ‘大帅,看来萨摩藩和长州藩跑不了,一定会反叛。’ “当然,我军驻守下关,江户战胜,长州藩已经没了退路,萨摩藩是东征罪魁祸首,不想被除藩,只能依靠我大明。” 刘之虞笃定两藩一定会反刺德川幕府。 这样的结局正好,倭国几方争夺,而大明居中斡旋,呵呵。 ‘如此倭国就是四分五裂了,如此延续多年,倭国对我朝再无威胁。’ 郑维道。 ‘也不尽然,还有一处,虾夷地。’ 刘之虞一指倭国北方那个大岛, ‘殿下言称那里田亩肥沃,和辽东一样都是黑土地,如果倭国占据了那里,实力大增,不可让其落入倭人之手,到了倭国,本帅多次派人探查,从倭人那里得知,这个大岛比九州和四国还庞大,今次本州岛,而且人口稀少,现下倭人只是占据了南部很小一块,如果全部占据,相当于我大明得到了吕宋,想想倭人向那里移民耕种,国力必然强盛,殿下所言极是,必须阻止倭人占据虾夷地。’ 郑维颔首, ‘下官也知晓一些,只是有些难办,那里只有一两个小藩,根本不敢反抗幕府,没有可以反叛的力量。’ 这就是大明的危难处,本州有长州藩,九州有萨摩藩。 四国还有完我部,但是虾夷地呢。 这里没有借力的藩国。 而且大明刚刚结束东征之战,正从倭国吸取银钱,不好立即亲自入场占据虾夷地,和幕府直接冲突。 ‘确实一个为难处,且此处遥远些,如果我大明直接占据,耗费颇多。’ 刘之虞摇头。 虾夷地在北方,和辽东的气候相像。 冬季很冷。 和大明开拓吕宋不同。 吕宋本有西班牙人开拓的基础,明人去了夺取其根基和钱粮,在其开拓基础上扩展就是了。 没有冬季的寒冷,损失不多,甚至花费都有西班牙人那里夺取的银钱支应了,不但没有损失还有盈余。 北海道完全不同了,远离大明,冬季寒冷,岛上还有大批虾夷人和倭人。 战事扩大,开拓费用高起,一个不察,大明可能陷入一个泥潭。 “此事还得和殿下相商,也许殿下已经有了很好的点子呢。” 郑维忽然道。 刘之虞大笑颔首, ‘不得不说,殿下眼光我等远远不及,我大明从兵败松锦,到如今才不足十年,已经步入中兴,仰仗殿下甚多啊,还得看殿下如何决断了,如果殿下不惜代价的开拓虾夷地,我等要做的就是不惜代价的进兵虾夷地。’ 第五百九十八章 倭国终极兵略 乾清宫百官激动的恭贺, ‘恭贺陛下,庆贺东征大捷,此乃不世之功。’ 这是一个大惊喜。 虽然当初东征的时候朱慈烺反驳了反对大臣。 那是一些大臣没有坚持反对,那是对朱慈烺以往不败战绩的畏惧,并不是对东征没有疑虑。 在北有建奴威胁的情况下,耗费大量银钱,可能折损大批军卒的情况下,冒险东征。 很多大臣是忧虑的。 就连一向对兵事不发声的马世奇也言称过于冒险。 其中有些勋贵准备看朱慈烺的笑话。 可能从无败绩的这位殿下可能就在东征上神话破灭。 但是万万没想到,倭国这般不禁打,只是寥寥数次交锋,倭国水军、骑步军完败。 就连江户也被围困。 那位总揽全国军政大权的大将军输诚了,并且签下了在大明众臣看来相当屈辱的和议,其中只是赔款就有千万两白银。 虽然要二十年才能支付完毕,但是首笔就是二百万两,细水长流也是好事,只是这二百万两银子足以抵消东征消耗,好有不少的结余,何况让那个从来桀骜不驯的倭国低头。 东征大捷再次证明了监国殿下卓越的战略眼光,他们这些大臣再次眼光失准。 头发有些斑白的崇祯一脸的喜悦,无法抑制心里的狂喜。 什么失仪,什么养气,此时哪里顾得上这个。 就是个倭国在朝鲜让神宗爷吃了大亏。 更是有明以来绝对不向大明低头,绝不称臣纳贡。 坚持所谓什么天皇。 让大明只能气结。 现在呢。 被迫签署耻辱合约,那个所谓天皇也下了告罪书,言辞相当的谦卑。 崇祯心里太爽了。 朱慈烺看着崇祯的狂喜模样,心里告诫,人啊要有自知自明,别像这位这样。 当然,朱慈烺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介于朝廷财赋大增,兵事战无不胜,显示了朱慈烺无与伦比的治政治军能力,崇祯已经把所有的政务交给朱慈烺处置,崇祯只是一个象征。 “全城赐下酒宴,庆贺三日吧,” 崇祯再次大手笔的赐下酒食,让全城一同庆贺。 现在朝廷和宫中有钱了,他可以放手奢侈一把。 大殿内气氛轻松,难得的欢快场面。 “陛下,还有一件喜事,朝廷铸造的金币银币铜币已经完成,样品就在此,还请陛下御览。” 孙传庭躬身道。 “好,拿来一观。” 崇祯爽快道。 很难想象当初他也是反对的一员。 深怕引起动荡。 崇祯到了这个时候越发的保守,就想保持中兴的局面,不想节外生枝了。 但是朱慈烺一说收益的巨大,只是铸币权每年可能带给朝廷两三百万的收益,第一次印发更是可能带给朝廷上千万的收益,崇祯立即从善如流了。 朱慈烺算是太清楚他这个老爹的心思了。 穷怕了的崇祯,昔日不要脸面的向臣子讨要捐助,最是看重财赋的收益。 这事一提收益巨大,崇祯当即就点头。 闪亮的金币银币铜币摆放在崇祯面前,还有些钱币在朝臣中传看。 金币是大明日月旗帜的主面,银币是皇城的图案,铜币是水师杨帆出海、骑军全甲高举骑枪冲阵、步军手持火铳击发的画面。 按照朱慈烺的意思,金币上就该是士兵的画面。 这对士卒的军心士气,抬升他们的地位,同时也是告诫大明国民重视海疆都有意义。 至于皇城的皇家威严相比之下什么也不是,当军力崩塌,皇权一文不值。 但是,孙传庭等人劝阻了他。 朱慈烺也就从善如流了,毕竟这个时代皇家必须摆在首位,这是这个时代的政治正确,有些改变真是急不得。 崇祯看着金币这个欣喜,没有流通磨损的金币闪亮光鲜。 金币含金量近九成,银币也是如此,铜币铜含量高于七成。 ‘孙卿,金币银币铜币如何兑换。’ ‘禀陛下,一个金币兑换十个银币,一个银币兑换一千铜币,其中铜币三种,水师图面额一百,骑军图面额十,步军图一,’ 孙传庭忙道。 众人撇嘴,好吧,水军第一,步军地位最下,肯定是那位殿下的主张,别人干不出来。 这个确是朱慈烺的主张,水师必须是第一名。 为此他力排众议。 日后二十一世纪,当然是空军第一,但是海军还是略优于陆军,原因就是海空军可以御敌于国门外,到了步军上阵的时候,一般都是打酱油了,如果是本土作战,陆军是最后的选择。 朱慈烺就是提醒众人,水师才是大明的根本。 金币在崇祯手里跳跃,发出悦耳的声音。 朱慈烺能看出他这位老爹眼睛快变成方形的了。 崇祯接着询问了金币银币发行。 孙传庭回答户部以及各省布政使各府各县户科都通晓,做好了发行的准备。 钱币发行后,一年后停止流通金银铜钱,买卖放贷皆用货币核算,如有违反,立即查缉。 崇祯点头满意。 “那么,这个金币银币是否容易仿制。” 这是他最关心的了。 大明官银和宝钞就遇到了仿制潮,结果后来竟然仿制品竟然成了主流。 官银数量稀少,成了少数派。 这是笑话也是事实。 ‘陛下放心,经过兵仗司和西夷人工匠压制打磨,打造工艺颇多,我大明匠人和西夷人手艺融合,其他人不易仿冒,即使仿制颇真,只怕本钱极高,得不偿失了。’ 孙传庭笑道。 当然,这些铸币司的匠人们十年内没有自由也是真的,这事不甚光彩,孙传庭也就没有提及。 崇祯大笑, ‘如此甚好,待钱币发行功成,朕自有重赏,不忘卿等功业。’ 一年数百万的收益,怎么也值得重赏了。 孙传庭等人忙称不敢。 他们心道,奖赏殿下吧,都是你儿子的主张。 崇祯心情愉悦的宣布散朝。 他今儿个是很高兴,回去和嫔妃们喝酒同庆。 现在这是他最大的爱好了。 朱慈烺却是把阁臣留下商议要事。 如今的阁臣也发生了变化,谢升致仕。 其实谢升和吴甡都上书致仕,他们都看出了朱慈烺属意堵胤锡入阁。 两人自请致仕,让路吧。 其实两人都已经满意了。 大明中兴名臣必须有他们两人的名字,这就足够了。 士大夫到了这个功名夫复何求,至于首辅不是他们惦念的。 但是朱慈烺只是同意了谢升的致仕,吴甡留任。 这样看出了朱慈烺的亲疏。 没法,朱慈烺就是看谢升不顺眼。 于是现在的四位阁臣是首辅孙传庭,次辅吴甡,阁臣堵胤锡、陈新甲。 “殿下,刘之虞奏报,长州藩、萨摩藩都已经得到资助,藩主拒不奉命入江户,开始整军备战了。” 孙传庭道。 朱慈烺点头, “长州藩有水师进驻下关,萨摩藩远在九州,幕府没有水师讨伐,这两处可保无忧,” ‘殿下,如果这两处藩国无力扩张,被击退又如何。’ 吴甡道。 “那就是他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我大明已经仁至义尽,” 陈新甲摇头。 “其实倒也无所谓,实在攻打不顺,我大明不好出手,他们可以寻找外援嘛,我大明地界上昔日义军遣散回家的不少,他们可以雇佣,再者蒙人轻骑到了倭国是妥妥的铁骑,只要他们支付俸禄,雇佣兵很多嘛。” 朱慈烺淡淡一笑。 如果两个真是付不起的阿斗,他还有办法。 总之倭国战略必须达成。 几人面面相觑,嗯,那位大将军遇到殿下真是倒了大霉。 ‘总之,各位卿家当知晓,倭国必须分裂。’ “殿下,长州藩所在长门周防,萨摩藩所在九州好说,距离朝鲜很近,但是虾夷地不好处置。” 孙传庭道。 从大明不冻港石岛出发,去往虾夷地相当于去了一趟吕宋,距离很远。 而且冬季不利于航行。 “臣等都以为虾夷地不易开拓。” 确实有些畏难。 “卿等忧虑的是,虾夷地确是个难题,” 朱慈烺点头,这个日后的北海道距离太远,而且北部东部没有太多的开拓基础,虾夷人放牧为主,耕作次要,因此熟田不多。 如果大明加入其中开拓,最初耗费的钱粮太多。 而且建奴威胁没有消除,没有余力开拓虾夷地。 “本宫有个想法,当长门周防、九州被割据,幕府如想扩大封地,他们该向哪里去。” “幕府闭关自守,摆明不看重商事,他们最大的收益来源还是封地的石高,因此他们西面南面受损,为了继续财力,将来反攻,他们必然大举入侵虾夷地,开拓此地。” 堵胤锡道。 朱慈烺点头, ‘本宫也是以为如此,因此留给我们布局的时间不多,必须拖住幕府开拓虾夷地,因此本宫以为需要派人勾连虾夷地,听闻那里虽然部落林立,还是有几个大部落的,我朝当资助那些西夷人反抗西夷人的入侵,让其为虾夷地的独立战斗。’ 众人都是不由点头,不愧是你,只要这位殿下想,点子层出不穷,还是那句话幕府倒霉去吧。 加强西夷人的实力,武装其兵甲,这会让倭人在虾夷地开拓遇到强力反抗。 “当然,最后虾夷地必须是我大明的。” 朱慈烺早就瞄着这里了。 这里不是本州、九州、四国。 这里基本还是未开拓的处女地,而且倭人不多,远未成气候,这样的肥沃的黑土地大明必须拥有。 倭人不多,西夷人也很少,遇到的反抗小,不会陷入无休止的游击战,此地必须拿下。 “只要虾夷人争气,阻挡倭人数年,你等看。” 朱慈烺指向了辽东东部,野女真所部临海,朝鲜东北境外不远处, ‘这里其实距离虾夷地不远,如果剿灭建奴,从这里座船到虾夷地,不足十天海路,’ 朱慈烺指的就是后世的黑吉东部临海处还有罗斯远东。 现在这里是大片东野女真占据,还有其他的杂胡。 其中库页岛附近还有不少的虾夷人。 如今的东北不过开拓了辽东一部分而已,黑吉大平原远远没有占据。 只要黑吉那处大平原开拓出来,向东伸展就到了海边,和虾夷地真的很近了。 “陛下之意是将辽东开拓和虾夷地开拓连在一处。” 孙传庭反应很快,这又是殿下的一个战略了。 “正是,我等做事不要只看眼前,当从几十年上百年的眼光看,辽东以北以东还有广阔的沃土等我大明开拓,安置千万子民,而此地在海上可以轻易连接虾夷地,因此两地开拓是一体的,将来虾夷地必然也有数十万大明子民安居,只要虾夷地到了我大明手中,倭国就甭想逃出生天,” 这是朱慈烺对倭国的终极战略, ‘虽然有长州藩、萨摩藩等处分离倭国,但是别忘了他们都是倭人,书同文车同轨,内里信奉的都是那些神社,天皇还是共主,当我大明有一日内里困窘,无力弹压几个藩属的时候,他们是可能再次一统的,’ 朱慈烺不会忘记日后成功的倒幕运动。 按说倭国大小这么多藩国,不可能倒幕成功,但是倭人看到了藩国林立,政令不通,国家四分五裂,被外敌欺凌的危害,因此抛弃藩国,统一全国的意志成了主流,幕府失败,倭国一统。 倭国同中原一样,有很强的向心力,因此长州藩等割据藩国牵制倭国只能一时。 但是虾夷地落入大明手中,那就是悬在倭国头上的一把利刃,这里不同于遥远些的中原,虾夷地可以随时干涉倭国内部。 有了虾夷地做根基,倭国再想崛起绝非易事。 “虾夷地开拓后,此处就是我大明监看倭国的重地,随时可以出兵干涉倭国,目的就是一个,只要出现统一势力,就雷霆一击,倭国必须保持藩国林立的状态,不可改变。” 朱慈烺这次彻底明确倭国兵略。 “臣等附议,” 几个人躬身。 堵胤锡本来略有异议,以为为一个虾夷地投入太多不值得。 但是朱慈烺言明眼光长远看待倭国这个敌人,从这一点上说,虾夷地确是太过紧要了,是一个绝不容有失的关键所在。 倭国得之实力飙升,大明得之,可镇压倭国。 堵胤锡再无异议。 “当然,一切的兵略都以剿灭建奴为先,” 无法剿灭建奴,谈不上什么辽东虾夷地一体开拓了。 “嗯,建奴这两年很是老实啊,但现下也静极思动了,提出和议,只是建奴的和议可有一次是真心和议。” 朱慈烺讥讽。 众人哈哈大笑。 第五百九十九章 诱惑好大 建奴这次派出了刚林,姿态很低的求和。 没错,这是第一次低姿态的请和。 为了言和,甚至派出了朝中的大学士刚林。 这位可是权柄极大的满人大学士。 作为各个亲王不敢前来大明的情况下,这是清国可以派出的最高官员。 由此可见对议和的重视,而且此前已经再三派人到山海请和,朱慈烺这才允了建奴来使和谈。 “陛下,建奴接连三年派人在朵颜等地准备伏击我军,议和也是狼子野心。” 吴甡道。 介于明军有打草谷的习惯,因此建奴接连三年派过万骑军前往朵颜等地伏击。 只是每次都有蒙人部落向明人报讯,这是大明国力蒸蒸日上的结果,也是军力强悍杀伐无算带来的变化。 蒙人部落唯恐以后被明人盯上,因此一边接待建奴大军,一边偷偷的向明人禀报。 其实都不用入关,漠南蒙古诸部早就混入了锦衣卫细作。 双方暗通款曲多时了。 锦衣卫立即发回急报,让京营骑军躲避了可能的陷阱。 作为交换,这些倒向大明的部落不在打草谷之列。 接连三年埋伏明军落空。 建奴只能看着大明越发强盛,却是无可奈何。 “就是接战,他们也是徒劳无功,有了长程火铳,建奴骑甲就是想接近也难,” 孙传庭冷笑, “他们当然也有细作在我朝,听闻我朝剿灭流贼,国内安泰,税赋大增,击败西夷人,开拓吕宋,他们怕了,让大明这般休养生息下去,旌旗三十万北进杀奴,” 孙传庭看的很清楚,建奴这是无法安枕了,必须有所行动。 “只是他们真的想议和吗,又是一个陷阱吧,他们也清楚,国泰民安的大明没忘了丢去辽东的耻辱,他们这是在让我大明入瓮,因此这次不必见这个刚林,让其滚回辽东就是了。” 堵胤锡道。 他从来不相信建奴的所谓和议。 如果不是殿下也点了头,他会继续激烈的反对。 朱慈烺笑笑, ‘如今我大明占据了主动,建奴入寇再无可能,现在我大明何时攻击辽东全在一念之间,建奴无能阻挡,我朝当有定力,和建奴谈一谈也是好的,可以窥伺到其高层的一些动向,这可是锦衣卫打探不到的消息啊。’ 朱慈烺就是要在他这里改变不能和建奴和谈的风气,以往僵化的气息笼罩朝中,朝廷和建奴议和好像屈膝投降一样,上下围攻,简直无法理喻。 就是这次议和也尽量低调。 其实后世死敌间议和很常见,真的可以通过高层会面洞悉很多东西,而且对方战略欺骗,自己当然也可以。 后世倭国对米国发动突袭,就在突袭前一天还在像模像样的双方会商,结果突然递上的不是合约,而是宣战书,这是一次完美的战略欺骗,后果就是虎虎虎珍珠港。 大明的士人被僵化的儒家带偏了。 说实话朱慈烺有些求之不得的,平日里锦衣卫细作打探的都是小人物,现在建奴大学士摆在案上,想怎么询问都成,为何不呢。 “为显示此番对这位大学士的重视,陈阁老走一趟吧。” 朱慈烺道。 陈新甲拱手领命。 “陛下,吕宋开拓顺利,中南部都归于我朝,土着人都跑到了北部山区,开拓田亩数百万亩,估计明年可以粮食自主,安置流民五十余万,数年后可以奉献过百万石的赋税,眼见就是一个大粮仓,臣恭贺殿下。” 孙传庭躬身。 众人一同道贺。 攻击吕宋,夺取安置流民是殿下力排众议推行的,事实证明殿下又是判断正确。 如今闽南,粤南等地流民几乎全部抽走。 闽南佃租开始下降,有些士绅四成佃租就租赁田亩,一些佃户也加入了南下的人潮,他们不降低地租不成了。 不用强行打压,没有引起大的矛盾,就迫使闽南等地士绅降低佃租,这手段谁能不佩服。 数百年来先宋等都想解决这个问题,只有殿下做到了。 诸人是真心敬佩。 “远远不足的,” 朱慈烺叹道,他心里也有小欣喜,但是国内平和,丁口必然有大的增长。 大明开拓的道路还很长。 “诸卿,大明人口大约过亿了,国内即使有番薯番麦,必定僧多粥少,生活困苦,必须为他们开拓领地,辽东是必须拿下的,只有迁出千万人口,大明才能缓解土地兼并大患,诸君共勉吧。” 诸人拱手领诺。 他们当然希望就如殿下所言,辽东以东以北是一个庞大的原野,足以容纳数百万明人。 “当然,辽东之战,和之后大量移民会耗费海量钱粮,因此趁着如今财赋大增,每年都要制备足额钱粮,本宫以为需要建立大明储备金,专门负责此事,倭国收入的两百万两就归于此处,此外今后十余年倭国朝鲜的赔款全部归入储备金,我朝依旧是国内赋税支撑。” 朱慈烺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 本来他们以为大笔赔款到来会让他们轻松不少,现在看,呵呵,鸡飞蛋打一场空,殿下早就有了安排。 ‘未雨绸缪嘛,呵呵,现在有准备,总比事到临头手忙脚乱好,’ 朱慈烺笑笑,给部下找麻烦是必须的,他们就不能太安乐了。 这是他后世管理公司的心得。 四个阁臣苦着脸应了,心里当然空落落的。 朱慈烺不予理会,他自行回去逗弄朱和埥去了。 刘薇再次怀孕了。 而老妈已经不顾他的反对准备选妃,朱慈烺自己的破事也难搞的,庶务这些臣子就该多担当。 ... 城南驿一个独立的院落里,刚林坐在桌前,听着满城的爆竹声声,心中苦涩。 昨日明国京师爆竹乍响,刚林不知所以然,身边从人打探回来后才知道明军东征大捷。 倭国兵败赔款,而且是巨额赔款。 听闻有数百万两白银。 刚林惊惧。 如果说大明周围各族对倭国重要性体会最深的就是满人。 因为当初金国建立的引子就在倭国。 倭国攻击朝鲜,大明汇集边军入援,辽镇首当其冲。 在朝鲜和倭人激战数年,紧紧辽镇伤亡数万。 战事结束,辽镇镇守墩堡的守军都不足了。 而朝廷无力赈济和补充兵员。 因此辽镇军力空虚,不得不依仗女真和蒙人各部。 对各个女真开始绥靖政策,给了女真各部壮大的机会。 其中得利最大的当然是建州女真。 太祖曾经讲过,朝鲜之战对大明和朝鲜是重创,对于女真人来说是天降福瑞。 借了这个机缘,太祖走上统一女真之路,辽镇无力干涉。 而现在这个大明的劲敌也大败了。 什么数百万两的赔款听听就好,绝没有那么大,但是胜利和获取赔款是毋庸置疑的。 大明周边又少了一个牵制的敌人,这对大清越发不利。 到了今天,刚林还是听到了爆竹声声,听到了百姓自发的万胜喊声。 他感觉出了不同,以往明国京师也在大清兵锋之下,如今大明京师狂热的庆贺胜利,即使庶民这心气也不一样了。 可想而知丰台等地京营驻地越发的狂热吧。 这样的大明还有弱点吗。 看来他这次走一遭是对的。 大明越发强盛,而大清内部却是倾轧处处。 代善病亡,两红旗分裂,满达海支持豪格,而硕托等大多数人支持多尔衮,也意味着两红旗大部分牛录支持多尔衮,这让多尔衮在四个执政大臣中占据了上风。 虽然没有占据绝对优势,但是多尔衮一派已然咄咄逼人。 当然,刚林即使作为豪格一派也不得不承认,多尔衮的才干远在豪格之上。 比如这次议和就是多尔衮提出的。 多尔衮虽然对洪承畴看不上眼,但是还是听取了洪承畴和范文程的建言。 此人还是颇有心胸的。 他建议议和,目的当然是扰乱明国,才有了他这次南下明国之行。 只是,到了这里,听闻了那位太子的传说,他颇有些狐疑,不知道这位明人眼中英明神武引导中兴的监国,能否看穿大清此番议和的伎俩。 如果看穿一切,大清堪忧啊。 ... 翌日,还是这个院落里,大明阁臣兵部尚书陈新甲会见刚林。 和议可以正常进行,但是依旧保持低调。 双方皮笑肉不笑的寒暄完毕,陈新甲笑道, ‘听闻辽东去岁又发生了粮荒,大学士等人很忙碌吧。’ 面对这个不怀好意,幸灾乐祸的笑脸,刚林很想一拳打过去。 真是一个阴险小人。 去年辽东确实发生了粮荒,三年两荒,没法,汉人逃离太多,辽南粮仓迟迟没有恢复,辽东的粮食勉力维持,遇到大些水旱灾害就支撑不住。 前年是旱灾,去年是水灾。 辽东这个地方降雨大部分在六七八月,因此水患很频繁。 唯一的好处是水灾祸患没有旱灾大,不是全境的,主要是浑河等水域。 不过也还是让辽东粮食产量下降了两成。 结果当然是国内粮价腾升,饿死了些百姓,尤其是汉奴死亡最多。 ‘感谢阁老牵挂,大清还支撑的了,不过也正因此,我朝陛下倡议和谈,我朝有个提议,意图将宁远和锦州送归大明,’ 说完,刚林紧紧盯着陈新甲。 他看到陈新甲瞳孔一缩,一脸的惊容,简直不可思议,送归宁远和锦州,他是否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刚林淡淡笑着又讲一遍。 “嘶,大学士尽管说,你等诸王需要大明什么交换。” 陈新甲道。 甭说你们皇帝了,十岁小娃而已,就是几个执政大臣做主。 “很简单,签署和议,五年内不相互攻伐,大明需要对我大清开设榷场,允许通商,我清国用宁远、锦州换取三十万石粮食,这就是和议的条件。” 刚林说出了他所有的条件。 陈新甲盯着刚林半晌,久久未语,他看出对方很坚决,这是底线。 “此事涉及通商,还有粮食交换,本相无法做主,必须禀告陛下。” “是殿下吧,本学士等得起。” 刚林刺了一句,谁人不知崇祯就是一个牌位。 陈新甲拂袖而去,没有争吵。 ... 乾清宫中,阁臣再次聚集一处,和朱慈烺共商这个新变化。 “这是建奴利诱我等,如果我朝应允,派军入驻辽西,建奴必然重兵围困,这就是另一个松锦大战,殿下不可不察。” 堵胤锡第一个发声。 “正是,建奴这是看到了我大明蒸蒸日上,怕过几年我朝准备妥当,就是建奴的末日,因此希翼利诱我朝,在辽西再次来个围点打援,让大明大败一场,建奴赢回优势。” 孙传庭也反对议和。 “倒也是一个机会,如果趁机拿回宁远呢,那里距离海边只有二十余里,倒不是不能坚守,如此我军就在辽东有个坚守的据点了。” 陈新甲拱手道。 他建议博弈一下,锦州算了,趁机收回宁远就是胜利。 “建奴计谋得逞了,看看我等分裂,果然是一个很大诱惑,” 吴甡冷笑道。 几人相视无言,这话没法反驳,建奴真是舍得,让大明直接东进两三百里,重入辽西,当然没有这样一个诱惑,也不会让大明动心。 “建奴几个亲王还是颇有内秀的,也有决断,看来像是那个多尔衮的决断,豪格没这个魄力,” 朱慈烺笑道,他必须要说,此计颇妙,很有心计也很有气魄。 “诸卿,如果直接回绝的话,岂不是让建奴警醒,后面还有诸般诡计,本宫之意拖延一阵,甚至为了迷惑建奴假意应允,甚至可以做些大军调动,佯作调兵去辽西,发给他们一些粮秣,让其对我军进兵辽西深信不疑,如此能拖宕两年最好,呵呵,诸卿,时间是在我们这里,拖宕下去,对我大明越发有利,对建奴不利。” 众人颔首,行,这位爷智计百出,谁和他做对没好下场。 看看这手段,建奴诓骗大明入瓮,这位爷虚以为蛇,让建奴入瓮,几人无法想象这位爷自幼深宫中长大,哪里有这般见识,折返计谋,难道深宫倾轧就这么锻炼人。 “你等议一议,拿出一个章程来,如何欺瞒建奴,如何拖延行事,而让建奴不自知,切记不可流露出去,否则你等虽为近臣,本宫也是严惩不贷,别说你等小妾在你等身边听闻的。” 朱慈烺敲打,历史上陈新甲的和议就是小妾透漏出去,压力山大的崇祯无奈斩杀之,平息舆情汹汹。 众人郑重领命。 第六百章 家光归天 三日后,陈新甲再次来到了城南驿那个院落。 “陈相,此来一定带来了和议的好消息。” 刚林笑道。 “不然,陛下还有疑虑,怎知这不是一个陷阱,待我军抵达宁远和锦州后,你军再次围城,然后来个围城打援,如同上番一样。” 陈新甲盯着刚林,一副不信任的模样。 此时刚林心里放下一半,这才对嘛,如果急吼吼的答应,甭说别人,他第一个就不信,双方没有丝毫信任好嘛。 “陈相也晓得,我国国内粮荒,陈相不会以为这时候我国等聚集大军征伐吧,想来就是一些文臣不晓得,大明朝中骁将也会知晓此事。” 此时的粮荒成了最好的借口。 “这倒也是,只是你等蛮狄从无信义,” 陈新甲迟疑着。 “你等中原上国所谓信义也从不是对我满人的,昔日...” 刚林反驳,陈新甲立即打断, ‘大学士不会和本相激辩八大恨吧,你知晓其中多少是虚假,’ 都是明白人,大家谁也别说那些浑话。 都是为了宣讲自己正义说的,有几分是真的。 “当然,多言无益,我等不是那些村夫愚妇。” 刚林点头。 “我家殿下以为此事可以施行,算是一个和议的开始,不过,介于以往双方没有信任,你等须的得将宁远和锦州的守军撤离百里开外。” 陈新甲提出要求。 这几天阁臣商议的结果就是必须斤斤计较,这样才像是大明真心议和的模样,否则何必计较这么多。 “这不可能,我国狭小,非是大明旷阔,如果退避百里,岂不是快到辽沈了,只能退避五十里,此外,大明还得先行交付十万石米粮,作为和议的保证。” 刚林不让步,反而提出自己的要求。 “大学士觉得可能吗,我大明也不相信你等的保证,先交付十万石,然后你等背信弃义,我等大明臣子岂不是被戏耍一番,成了举国上下的笑柄。” 陈新甲冷笑。 既然双方都想做聪明人,那就好好商议一番了,两人斤斤计较,事事算计了好几天,终于谈出一个大概。 这个概况摆在朱慈烺的案前, 大明先行支付清国五万石粮米作为保证。 同时在张家口开放榷场,允许清国派人贸易,尤其是允许向清国输入粮食。 清军从宁远塔山锦州撤军,从锦州向东北撤离五十里,归还辽西三百里江山。 日期定在夏季夏收之后,允许清军收取几个城池附近的粮食后撤离。 朱慈烺看了看,没在意。 这就是一张废纸,商议开始就是各怀心机,随时撕毁的玩意。 “他没说我朝派军多少。” “他没问,” 陈新甲躬身道。 朱慈烺冷笑, “可见,从签订之时开始,建奴就是不怀好意了。” 如果真是归还,必然勘定明军出兵多少,否则攻击清国辽沈腹地呢,锦州距离那里并不远。 但是刚林不闻不问,只怕明军出动主力才好吧。 河西走廊东北北面,绕过山地,有数条大峡谷可以作为闪击的通道,截断明军粮草不是难事。 洪承畴当年就是如此中伏的。 而宁远距离海边近三十里,从海边运粮,也会被重兵围攻。 这就是一个利用明人对收复故土的渴望而设计的陷阱。 “本宫签了和议,让他带回去交差吧。” 朱慈烺起笔签字。 当然,大明也自有计较,春天开始在开设榷场等等问题上反复无常,两国国都遥远,相互争论扯皮,最少几个月。 这样拖延几乎看不出痕迹来。 相信,建奴即使有怀疑,也还会继续推进这个兵略。 那就看看最后谁是迁王吧。 ... 江户大奥天守阁,德川家光又是大爆发,甚至挥刀砍伤了身边的两个小幸,他从来没有这么粗暴血腥对待过身边人。 他竟然被激怒的心性大变,成了他最不耻的织田信长那个大魔王一样的人。 原因很简单,到了上江户叩拜的日期,长州藩毛利秀就和萨摩藩岛津光久竟然只是奉上一份告罪书,理由还一样,有恙在身,推迟拜谒将军的日期。 时机真巧啊,而且两人理由一毛一样,一看就是假的。 尤其是岛津光久,摆明不想接受幕府的惩罚,赖在鹿儿岛不肯北上。 “你等议一议,集中主力讨伐这两个叛逆。” 德川家光点指一众老中。 几个人面面相觑。 酒井忠胜上前一步, “大将军,此时我幕府不适合出兵,江户焚毁近半,旗本伤亡惨重只是抚恤银就是一笔庞大的开销,除去支付明人的赔款,库存银钱粮秣不多,” 大败后收拾烂摊子就是这样。 何况是这么糜烂的局面,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幕府的钱粮呢。 ‘本将军从内库支出五十万银小判,足以支应此战。’ 家光发狠。 这是他最后的家底了。 “大将军不可,” 保科正之也呆不住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明军主力就在下关停留不去,我军攻击长门,只怕...’ 德川家光黑脸,真是束手束脚之极了。 该死的明人占据了下关,对幕府来说真是投鼠忌器,而毛利秀就那个老混蛋有底气不来江户,大约就是明人背后撑腰。 ‘此外,我军水军寥寥无几,东拼西凑一百多艘战舰,如何运送大军抵达九州呢,’ 土井利长也反对。 长州藩不适合讨伐,而没有水军怎么登陆九州,两地的濑户内海狭窄,也不是可以游过去的,还有粮道的维持,都需要水军,而现在水军战舰怕是没有萨摩藩多,怎么作战。 德川家光郁闷之极,长州藩有明军撑腰,萨摩藩可以隔海示威,他竟然毫无办法。 “大将军,现下当积蓄力量,重整水步军,长州藩、萨摩藩,土佐藩都要提防。” 保科正之道。 土佐藩虽然是德川家的嫡系山内家执掌。 但是人心会变,尤其是幕府没有水军征讨的情况下,难保九州和四国的强藩有了别的心思。 土佐藩也是四国最强藩,不得不防。 “正是,大将军,如果我军出军关西,明军再次偷袭江户,那局面不堪设想...” 松平信纲道。 局面就是这么恶劣,他们以往不重视水军。 特别是平定全国后,如果不是为了震慑九州四国诸藩,水军早就被削减大半了。 而现在他们却是发现,好嘛,没有了水军失去了全部战略主动。 这时候他们才明白,倭国到底是岛国,水军的地位根本没法取代,只是现在悔之晚矣了。 而拥有庞大舰队的明军却是可以利用舰队随时出现在任何一处,给幕府致命一击。 现在下关的明军如同悬在幕府头上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斩落。 德川家光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他蓦地喷出一口鲜血来,接着扑倒在地。 身边小幸急忙上前搀扶。 几个老中大惊失色。 这个时候,德川家光不能有什么意外,否则幕府如何承受。 但是很遗憾,本来身体不虞的家光,被明军入侵,幕府大败赔款折磨的越发虚弱。 这下根本顶不住了。 几日后德川家光虽然苏醒,但是就连拄着拐杖走动暂时也办不到,虚弱的只能卧床休养。 他将保科正之、酒井忠胜、土井利长、松平信纲等人召集到身边。 至于伊达忠宗则是因为接连两次败绩被暂时废黜了老中职位。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八岁的竹千代,大名德川家纲。 “咳咳,本将军重病在身,不能任事,本将军定下竹千代为世子,你等皆为辅政大臣,辅佐竹千代处理政务,拜托。” 德川家光有气无力。 众人躬身施礼, ‘见过世子。’ 竹千代懵懂的接受众人的拜见。 很欢快的玩耍中忽然被尊为世子接受拜见,郑重的无以复加,家纲已经懵了。 “你等日后好生辅助竹千代,他就是下一代的将军,日后他继任后,必不会忘记你等辅助之功。” 德川家光如此说却是看向保科正之。 这话他大部分是向保科正之说的。 说白了,这些人中他最信任的是保科正之这个兄弟。 保科正之大礼叩拜, “下臣必不负大将军所托。” 几个老中都是大礼参拜。 心中却是悲哀,当此倭国危急时候,一个八岁的娃儿执掌幕府,绝非吉兆。 家光在病床上发下了两个言辞极为严厉的谕令,针对的就是毛利秀就和岛津光久,谕令斥责他们拖宕不来的行径,同时严令他们立即前来江户拜见,否则面临着幕府重兵讨伐。 虽然家光明白军力如此,他重荷在身,讨伐什么的都是虚无缥缈的事儿了。 但是他必须恫吓对方,万一对方经受不住压力自行前来江户呢,一切难题不是迎刃而解了吗。 只是,答案出乎了德川家光的意料。 两月后,长州藩常备骑备四千人开进周防,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 几乎同时,萨摩藩常备水军等近五千人北上。 两家迈出了攻伐临近藩国,扩大属地的步伐。 接到急报的家光急怒攻心人事不知,三日后,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昏迷中离世。 八岁的德川家光在保科正之等人拥戴下继任第四代幕府大将军。 只是他面临的是倭国糜烂的局面,这可是比他玩耍的秋千风车等物件难为太多了。 第六百零一章 高下不同 沈阳勤政殿,多尔衮意气风发的看看群臣, “刚林发来急报,明太子已经同意了和议,就在夏收过后施行,先行向我朝支付五万石的米粮,余者交换城防后支付,也就说我等计策成功了,明人吞下了诱饵。” 下面传来鼓噪声。 “本王知道有些大臣以为交出用我们血肉攻下的城池,太便宜明人了,但是你等记住,我大清军力受挫,至今没有恢复元气,如果让出这几个城池,可以收回两万余军卒,我大清可以握紧拳头,而明人呢,从山海到宁远两百余里,处处可以被我军偷袭,海路到宁远也有二十余里,这都是给我军的机会,只要明人赶来,剩下的就不由得他了。” 多尔衮沉声道。 “睿亲王说的极是,如果明军敢来,就可能重演当年松锦大战的结局,获胜的一定是我大清。” 硕托站出来支持。 多铎冷笑看看众人,现在他们可不是势单力孤的两人了。 豪格愚蠢的处置正蓝旗中田亩诸事,引得一些牛录倒戈,还让济尔哈朗十分不满。 加上两红旗大多数牛录在硕托等人带领下靠向多尔衮。 他们两兄弟已经占据了上风。 不是说双方兵戎相见那些人还是支持多尔衮,而是多尔衮的政见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豪格以自己的愚蠢让人怀疑,失去了追随者的信任。 “明人就那么愚蠢,他们看不出这是陷阱,把明人看得太容易了。” 豪格讥讽。 “睿亲王,我们还是该有所准备,明人太子十分叼滑。” 满达海。 他继承了代善的王位,但是资历明显不足。 说话缺乏底气。 只是已经站队,是豪格的支持者。 “满达海,那你提出一个建言来,可以让明军入瓮,打断其积蓄力量,” 多尔衮毫不客气的指责, ‘一些人总是挑错,让其建言却是一无是处,’ 满达海不到三十,马上还算英勇,但是脸皮没淬炼出来,被多尔衮呵斥的脸上涨红。 ‘睿亲王,不至于如此吧,这里我爱新觉罗家的人还是可以畅所欲言的,’ 济尔哈朗出言道。 “庄亲王,本王不是不让人讲话,而是不要喋喋不休的说些废话,而是那什么,对了,言之有物,总要有些自己的建言吗,有比我的办法更好的建言,尽管提出来。” 多尔衮桀骜的看着众人, “本王的建言有可能被明人识破,但是也有可能成功,你等有何说辞。” 众人缄默。 如果有好的建言早就说了,问题是大明的强大让大清不敢南下,昔日抢掠大明的好日子再也不见了。 豪格心凉,多尔衮越发的张狂。 豪格看向了范文程和洪承畴鲍承先等人。 “你等汉臣不是平日里自诩什么智计颇多洋洋自得吗,现在怎的一言不发了。” 多尔衮冷眼旁观,心中很爽,豪格真是愚蠢,这时候他应该是团结人,而不是制造更多的敌人。 这样贬斥汉臣,岂不是让汉臣齿冷。 范文程和多铎有矛盾,只能追随豪格,但是他心里哀叹,豪格不足与谋啊,鲁莽而狂妄,一味用强, “王爷,奴才才智有限,不能为大清解忧,惭愧。” 范文程拱手道, “奴才昼思夜想,却是不能看出明国的破绽,还请王爷责罚。” 洪承畴道,他很悲哀,黄太吉怎么有这么个犬子。 也为自己悲哀,他降清就是最大的错误。 不但让自己声名狼藉,还葬送了家族。 “要你等何用。” 豪格发狠话。 “为何没用,如果没有汉臣支撑,辽南的屯田能成功,数次攻伐大明,攻取城池依仗的就是汉人,豪格,你此言太过。” 多尔衮冷冷道。 多尔衮不是多待见汉臣,但是他现在成为执政大臣,站的高度不一样,也多少体会到了黄太吉的难处,满人上马厮杀都是好汉,但是治政一无是处,很少有济尔哈朗这样的全才,还得依靠汉人。 何况豪格得罪人,他当然趁机拉拢人。 豪格冷哼一声。 两个实权王爷是不欢而散。 全程将坐在龙椅上的福临被当做了空气。 朝会过后,勤政殿外,多尔衮把洪承畴叫住。 ‘洪学士,现下和议是关键时候,你要多多建言,如何让明人入瓮却是关键。’ 多尔衮不是多铎,他内里同样对汉臣鄙夷,胆小鬼罢了,没一个昂扬男儿,真正的明人男儿宁死不屈如同曹变蛟般被斩杀了。 但是不妨碍他拉拢这些人,甚至听取这些人的建言。 他承认,这些尼堪厮杀不成,玩弄诡计都是好手。 “王爷,奴才也没有好的法子,” 洪承畴苦笑,那位太子不是崇祯,否则略略几个离间计就可能有奇效。 洪承畴看到多尔衮脸色一冷,大约这位王爷以为他不肯建言,别是记恨上了,他忙道, ‘不过,明人如果当真拖延,倒也有些法子可以利用。’ ‘哦,尽管说,’ 多尔衮忙道,这是他最担心的,如果明人真是识破计策,他真没有好的应对。 “大明这次和议,应该也是隐秘进行,全国上下都不知晓,如果明人拖延,王爷可让细作在明国境内传播议和之事,大明内部就是倾轧一片,让那位太子忙乱不堪,明人的动乱就会让我大清受益。” 洪承畴的话让多尔衮不解, “为何隐秘进行啊,” 这次可没发生议和导致陈新甲被杀之事,多尔衮对此没有深刻意识。 ‘这,呵呵,汉人看来,大清就是蛮狄,而对蛮狄有安抚,安抚不得剿杀之,就是没有和议,那意味着和大明平起平坐,何况我大清昔日就是明国藩属,更是占据辽东,让明国士人痛恨,他们对和议是强烈反对的,如果那位殿下私下议和,传播开来,举国舆情滔滔,纷纷抗议,太子的名声大坏,如果他在意,就越发的狼狈,’ 洪承畴解说一番。 多尔衮恍然大悟, ‘哈哈,还有这等事,唉,明人士人就是虚伪,和议还得偷偷摸摸的,真是好笑,’ 笑完多尔衮眼珠一转, ‘别说,此事可以大做文章啊,嗯,洪学士不错,果有急智,’ 多尔衮赞赏。 ‘奴才不敢,’ “洪学士,日后本王还有多多依仗处,你不可藏拙哦。” 多尔衮不经意间抛出了橄榄枝。 ‘奴才敢不从命。’ 洪承畴躬身道。 多尔衮满意而去。 看着多尔衮的背影,洪承畴心里苦啊。 多尔衮权势大,但毕竟只是一个亲王不是皇帝,日后最可能被亲政的福临清算。 当然也可能夺权成功,毕竟此人很有才略,对汉人态度就看出他比豪格高出太多了。 只是他怎么办,那真是一个大难题了。 ... 乾清宫朝会,朱慈烺环看众臣, ‘两年前就提出藩王外放,现今时机成熟,也到了推进的时候。’ 众人沉默,这个是皇室内务,不是他们可以置评的,再者当初该说的都说了。 反抗的也有,福王已经彻底凉了,周王屈服。 两个最大个的被压服,还有秦王等因霸占田亩的事儿被消除封地三万亩。 其他的藩王都老实了,实在是没法反抗。 ‘当然,本宫也知道宗室的有些怨言,离乡之苦,本宫感同身受。’ 众人无语,这话大约没人信,您多狠啊。 “为了给诸王表率,定王和永王也会出海就藩,他们的封地为小流求海东。” 朱慈烺这话一说,众人立即明白,海外就藩鼎定了,谁也没法反驳。 海外就藩的最后一个悬念就是看朱慈炯和朱慈炤是否海外就藩。 如果两个亲王在国内就藩,当然会引得各地藩王反弹。 你朱慈烺说的冠冕堂皇,结果让自己的两个弟弟国内就藩,这就内外有别,薄厚不一,让人不耻。 现在还说什么,朱慈烺将自己的弟弟都发往海外就藩了,你等次一等的王爷就从了吧。 “殿下圣明。” 众臣拱手道。 ‘圣明什么的,都是虚言了,本宫现在为了此事躲着母后,母后是每番见了本宫都是一通训斥,以往嘛,本宫是母后最疼爱的长子,现下本宫成了母后最痛恨的儿子。’ 朱慈烺苦笑。 众人哄笑。 “好了,藩王嘛,朱家子弟,自小锦衣玉食,就藩海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比起海外开拓辛苦求生的那些子民来,他们没什么可抱怨的,此事到此为止,再有藩王喋喋不休,休怪本宫痛下杀手,让其成为真正的海外庶民,开拓田亩,和土人拼杀去。” 朱慈烺冷冷道。 众臣都明白,太子真干的出来。 “孙卿,内阁尽快拟定各地藩王出海就藩的地点,吕宋为先,接下来再有开拓地,顺序下来就是了。” 孙传庭领命。 “嗯,李若链禀报,闽南和粤南有些海商提出自己申办庶务学院,礼部不许,言称什么大明庶务学院只有一家,那就是大明皇家庶务书院,呵呵,” 朱慈烺冷笑着。 这特么是打着皇家的幌子阻挡海商办学。 这些特麽的士人,这是看到海商海贸火爆,去吕宋等地来往甚多,赚取不少的银钱,眼红了。 另外,不能让商人涉及书院,好像成了士人约定俗成的事儿,商人不能染指。 商人可以出资,但是不能是主家,主家必须是士人。 这绝不可行,朱慈烺还指望海商创办的书院搅乱大明书院这潭死水呢,那些书院出来的书呆子实在不合胃口。 “吴阁老,这事为何不向本宫禀报。” 朱慈烺直指吴甡,因为如今是吴甡代领礼部。 现在,朱慈烺也像后世一般,首辅监看户部,次辅盯着礼部。 陈新甲监看兵部。 而堵胤锡监看吏部。 有重大失误,朱慈烺立即寻人,谁也别推功揽过。 阁老也不是那么容易当值的。 ‘殿下,此事老臣以为不甚紧要,因此就没有禀报,老臣之过。’ 吴甡忙道。 他真的没有那么警觉,理所应当的以为海商办学就是一个笑话,不允就是了。 “此事紧要,你等想想,这些海商在吕宋等海外置地,建立商铺,统领船队,需要大量的人才,只是通晓算学不成,只是通晓庶务也不成,需要肯吃苦,通晓庶务算学会屯田能驾船的属下,甚至还得有些胆略和土人、海贼拼杀,这般人我大明各地书院可有啊。” 朱慈烺寻看众人。 “这个只怕我大明未有,如果说有相类者,也就是大明皇家书院了。” 孙传庭苦笑。 “皇家书院每年的生员朝廷自用不足,而且这里生员和海商要的还不同,他们需要的人更草根更接地气,因此他们只好自己办书院栽培,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帮着他们扩展海外,诸卿,海外可不只是吕宋,明说了吧,南洋那里吕宋连一成都不到,之所以本宫没有下令继续开拓,不过是因为北方有大敌,再者仓促行事,没有足够的运力人手,可能坏事,而海商自己栽培开拓人才,不用朝廷开销银钱,本宫求之不得啊,为何有人还阻止,他们阻挡了士人进阶之路了吗,没有吧。” 朱慈烺点到为止,点出这些人的小心思就行了。 “如此说来,倒不无不可,” 堵胤锡赞同。 他是士人中的另类,对于士人有些行径看不顺眼,颠覆一些所谓共识,他一向赞同。 孙传庭也赞同。 吴甡同意。 倪元璐和李日宣反对。 他们本来有些惊惧皇家庶务书院入侵政务的现状,对于没法掌控的庶务书院很警惕。 但是他们的份量不足,只能坐看阁臣通过这一条。 朱慈烺心中感叹,大明这些海商还是给了他很大惊喜的。 没想到这么快这些海商就想到了必须培养自己的人才。 他期望这些书院尽快建立,十年后出现大批人才。 他则是继续推行科举科考,那时候士人所谓进阶之路将会十分狭窄。 他就不信寒门子弟执拗的只选科举之路,不留后路,他们的选择应该是入庶务书院,能科考最好,不成也有立身的本事。 这样只剩下那些士家大族的士子继续在原有书院读书,哼哼,将来这些书院怎么维持,他很好奇啊,毕竟天下寒门子弟是最多的。 第六百零二章 被俘 李道季和兰定成隔空喊话。 两人满脸的无奈。 距离雅加达不远了,但是,进入了弱风带。 就连微风也是奢侈品。 船只一天连数里也行驶不了,即使硕大的主帆也无法借力。 五艘战船就是飘在海上。 一连五天都是这样的天气,气温很高,所有人都有些气喘。 甲板职守的水卒每半个时辰就要轮换,否则承受不住这样的高温。 李道季和兰定成两个游击将军也是赤膊上阵,光着膀子,没有军将的威仪。 ‘老兰,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道季擦着汗,现在他最烦的就是一头长发了,恨不能换做和尚的秃头。 “天晓得,在这样下去,军卒都要疯了。” 兰定成扯着嗓子喊道,其实他自己都要疯了。 从葡人那里知道说是南边有无风带,当时就当是奇闻,听的津津有味,现在轮到自己,实在是难熬。 “据说最长有十几天呢,且熬着吧,幸亏刚补了淡水和瓜果,否则这日子难熬了。” 李道季喘气。 这就是万幸了,因为淡水朽坏,他们靠岸,在土人那里补充了瓜果和淡水。 也为了解解馋,船上的青菜最后只有生的豆芽,虽然勉强不让人嘴里生疮,浑身无力,但是嘴里淡出鸟来。 所以每次补充瓜果都像是过节一样欢快。 “这一趟真特麽不易,” 兰定成直摇头喊道。 ‘那也得坚持下去,殿下可是说了,咱们明人难道比不得万里之外的西夷人,南洋这里毕竟距离大明比他们距离近多了。’ 李道季打气道。 两人又喊了一句,忽然了望台上水卒不断挥旗,两人刚刚一喜,因为那是起风的标志。 接着,两人脸色一变,水卒大喊着, “将军,好像有飓风。” 接着海风大气,从东方吹来,李道季座船是两千料战船,但是也被吹动的飘荡起来。 李道季看向东方,只见那里天空黑漆漆的乌云,遮蔽了天空,还有电闪其中。 李道季的座船三个主桅上十八块主帆鼓满后,船只竟然有倾斜之相,拉扯着船只倾向一边。 李道季急忙下令只是保留最下层的六块主帆,而且是半帆,其余的主帆全部收起,同时命令保持十名水卒足以,其他的下甲板。 兰定成跑到两船接近的地方,此时两船避免相撞,已经百多步距离,兰定成大喊, ‘老李,如果吹散了,抵达那个圣诞岛汇合。’ 这个圣诞岛是被英格兰人几年前发现的,雅加达西南近千里处。 随同他们南下的尼德兰人所属明人通译可以领航去圣诞岛,而殿下说从这里向东南数千里就是那个大陆。 所以这是舰队锚定地,也是补给点。 李道季大声答应了。 飓风下舰队被吹散很正常。 只要能幸存,抵达汇合点就行。 他们南下的路上为了防止遇到飓风,事先锚定了几十个汇合点。 这些都是老水手的常识了,否则茫茫大海上,几条船想要汇合太难,没有近海的山川作为坐标,真是茫茫然一片。 午时刚过的天气,却是漆黑一片。 狂风暴雨中夹带着电闪雷鸣。 李道季在舰首舱回看四周,远处只是隐约见到其他船只的夜航灯。 以往感觉庞大的座船被抛弃到了浪锋,接着抛下低谷。 这种忽然下坠颠簸的滋味接连不断,就连老水手也有些晕船了。 李道季早就吐空了肚子,现在就是吐酸水罢了。 他的神经高度紧张,因为这里水道不算广阔,好像不足百里,是两个大岛中间。 而海船被飓风快速吹向了西边,就这样不知道多少次的上下颠簸。 海船已经只留下了一面主帆,这是为了调整方向所用,否则所有的主帆都不会保留。 半天一夜的颠簸,下甲板不断进水,上甲板不断保持航向,尽量和转向西南,不要继续向西撞在海岸上。 所有的水手都被折腾筋疲力尽。 第二天辰时末,风势终于大大减弱。 而海船已经看到了西方大岛的陆地,如果再有一个时辰的狂风,他们可能就进入了临近海岛的暗礁区,十分惊险了。 李道季立即下令海船转向东南,回到深水航道。 他发现身边只有两艘战舰,兰定成的座船和另一艘战舰没了踪影。 李道季只能下令三艘战舰向南行驶。 到了所谓的圣诞岛再汇合。 李道季舰队的水手经过了两日才将飓风吹坏的风帆桅杆修好,下甲板的积水清理完毕。 同时将粮食,药包抬上上甲板晾晒。 否则他们就等着吃发霉的粮秣吧,药包潮湿更要不得,巨炮将会沦为废物。 又经过了十天,他们抵达了圣诞岛。 他们是从北方抵达圣诞岛的,这是一个颇大的岛屿,从海上就可以看到岛上鸟类众多,植物茂密,却是没有丝毫的人迹。 船只向东南绕着海岛查看,边测量近海水深,标注礁石。 在海岛的正东方他们发现了一个大海湾,海湾水深,海滩宽阔。 正适合停驻舰队修整。 李道季抽调了水卒五十人,登岸探查。 在距离岸边二十里的地方山脚发现了淡水,用火铳和弓箭射杀各种飞鸟,补充了新鲜的肉食。 算是解决了新鲜吃食的问题。 经过几天的停驻,李道季已经判断这是一个无人荒岛,根本没有丝毫的人迹。 李道季派出了一艘船向南绕岛探查,绘制海图。 他则是留在海湾等待没有到来的兰定成。 然后十余天后,圣诞岛已经探查完毕,绘制了海图,确定了所在海湾是最佳的补给点,兰定成还是没有抵达圣诞岛。 李道季只能遗憾的带着三艘战船向东南驶去,他以为大约是见不到这个老伙计了。 ... 巴达维亚城总督官邸,几个尼德兰人士兵拖着兰定成进入了扩大的书房。 兰定成衣衫破碎,露出的身体上都是鞭打后翻起的伤痕,有些缓缓的渗出鲜血,有的已经结痂。 兰定成披头散发十分狼狈。 ‘你是明人军将,去和你的战船出现在巴达维亚海滩上,说吧,你奉命来这里做什么。’ 新任巴达维亚总督滕斯负手站在兰定成面前。 地中海微胖的滕斯,长着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兰定成。 兰定成沉默不语。 “你这个明人很强硬,一再鞭打也不交待你的目的,你的上司很幸运啊,” 滕斯哈哈一笑, ‘只是你想过没有,我有无数办法让你吐实,你手下五十多人被俘,我可以吊死五个人,你还不说,我再吊死十个人,最后你还是不说,我吊死所有人。’ “呸,你就不怕我大明舰队到此为我等复仇。” 兰定成怒目圆睁。 ‘怕什么,你们落入我手中,谁能知道,没人吧,’ 滕斯笑的很邪恶。 如果真因为这艘船发生战事当然不值得,问题是谁知道他们的下落。 兰定成犹疑着,他心里这个无语。 这次也是倒霉,风帆全部破碎,主桅倒了两个,风浪过去,几乎没有动力的战船很快靠近了巴达维亚海岸,被两艘尼德兰战船发现。 结果发射药几乎全部泡水,根本没法反击,被俘的太窝囊。 现在尼德兰人用部下性命威胁,真是戳中了他的弱点。 他总不能让五十多个家里失去顶梁柱。 怎么办。 “来人,抽出五个明人吊死。” 滕斯狠狠道。 通译狐假虎威的喊着。 ‘慢,我说。’ 兰定成忙道。 “那就说吧,早说早解脱。” 滕斯得意笑道。 “南洋水师张大人命我等南下至巴达维亚、马六甲一线测出海图,一定要精准,这就是给我的军令。” 兰定成必须说出什么来。 但是那个大陆的消息必须隐没,他不怕麾下士卒说出来,因为这个事情很机密,只有他和李道季知道。 其他人出海只知道去巴达维亚以南,其他的一概不知。 “你觉得我能信,就这么简单个任务,你其他的一概不知。” 滕斯诈一下。 “我就是个小军将,您不会以为大帅能交待的那么清楚吧,何况我们很可能和你们冲突,让我们知道的清楚明白,落入你们手中怎么办。” 兰定成没有被欺骗,而是咬定其他的一概不知。 滕斯信了。 因为绘制海图为什么,太清楚了。 明军这是在为可能的南下交战做准备。 水师在陌生海域作战是很危险的,如果被敌人引入浅水暗礁区,或是一无所知的陌生航道,那是灭顶之灾。 明人不这么做反倒是不合理。 滕斯也确信明人盯着巴达维亚和马六甲,实在是这两个地方很关键,如果明军占据,就掐住了南洋的咽喉要道。 滕斯下令将五十多明人监押,细细审问明军内部虚实。 他则是立即召集了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的代表霍尔默和琼克。 “两位,和平时间不长了,我确定明人盯上了这里。” “那怎么办,东印度公司不能丢失这里,” 霍尔默色变。 巴达维亚这里是东印度公司根本,八成收入都来源这里,至于果阿等地就是一个零头,这里是东印度公司的生死线。 “总督大人,别忘了,你的军队有一半人是东印度公司支付的军饷,” 琼克叫嚣着。 “我手里没有那么多军舰,” 滕斯无奈的耸耸肩。 两人气急败坏的继续咆哮。 ‘好了,你们都知道我们这里只剩下该死的不足四十艘战舰,而你们的海船都算上也才一百多艘,上一次我们损失太大了。’ 滕斯打断他们。 ‘是我们东印度公司损失太大了,一时间没法补充那么多海船。’ 琼克恼怒。 因为上次大败,东印度公司上一年创纪录的亏损,让股东们很不满,差点让执行会分裂。 “都一样,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过两位也不要着急,我临来的时候,西班牙人和我们政府在协商共同打击明人。” “这不可能,我们和西班牙人打了多少年。” 霍尔默摇头。 ‘那是在欧洲,而远东我们有同一个敌人,明人夺取了利润丰厚的吕宋,而且夺去了新西班牙银船队,他们损失惨重,我们的巴达维亚岌岌可危,在远东海军合作没什么不可能,当然,双方都不是很信任,只是那却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否则十年内我们也没法反攻,西班牙人也一样,他们海船不少,但是欧洲更重要,这是我们可能合作的基础。’ 滕斯冷笑。 两人沉默,他们明白只能等待了,但愿这期间明人不会攻打巴达维亚。 第六百零三章 郑森晋升 福州兴隆居,赵明泽和张元吉与七八个海商围坐一桌,几人喝的满脸通红,高谈阔论不止,都是十分兴奋。 “我等这一年多算是暴利了,必须说还得是大沽海船,装载多,走船平稳,必须说要承太子殿下的情,没有殿下应允,我等怎么有这般好日子,我提议同敬殿下一杯。” 微胖的赵明泽举杯,众人急忙举杯一同饮胜。 “明泽,你这一年可是瘦了不少啊,有何秘籍,让某也清减一些。” 一个胖乎乎的海商笑道。 “老胡,你随船走两趟肯定瘦了,你小子总是躲在福州,让手下人去吕宋,安能不胖。” 赵明泽嘴巴很毒。 “啧,出海凶险,俺是不敢。” 老胡摇头。 几人嗤笑一番。 ‘好了,兄弟们这一年我等大发利市,都是好局,不过好日子不可能一直下去,现下输入吕宋的粮食大幅减少,当然,布匹、瓷器、酒水大增,但是我等收益还是少了,和尼德兰人的交易不敢扩大,看两家的意思说不定哪天还得打起来,所以,我等还订制大沽海船吗。’ 张元吉道。 “是啊,这可是关键时候,” 赵明泽点头。 “这就要问老胡了,老胡咱家姐夫说什么。” 张元吉笑眯眯的。 老胡的姐夫就在福州府户科主薄。 在官场颇有人脉。 老胡揪着自己稀疏的胡子得意的笑了,然后他左右看看,低声道, “我打听的消息是朝廷不会止步吕宋,还会开拓更多的海外领地,据说那位殿下的想法是把大明众多的流民都送出去,” 众人立即眉开眼笑,心里大石落地。 “看来向西南去是肯定的,如此还得有不少的人流去海外,我等还得抓紧下订单。” 赵明泽一挥手。 ‘怪不得吕宋郑爵爷在澳门定下了三十艘大沽海船,这是有内幕消息啊,’ 张元吉叹道, ‘去年我们赚的不少,郑家更多,郑家海船多啊,过去有四五百艘,减少了些也有两百多艘,郑爵爷才是赚了大头,这次他造这些大沽海船,我以为他要更换旧船,现下看来人家早知内幕啊。’ “正是,其实俺也早就订了三艘船,” 老胡笑眯眯的。 立即遭到了众人的指责,笑骂这厮不当人子。 “兄弟们不对啊,现下人手才关键,定下海船的不少,问题是大沽海船不是等闲水手能操纵的,” 赵明泽想起一件事。 “对对对,我等诸家尽快招募水手,在大沽船上操练年余才能出徒呢。” 老胡猛点头。 众人纷纷应是,这个事儿是个紧急的事儿。 到了海船下了船台,没有人操船,岂不是急死。 大沽海船和福船广船鸟船都不一样,这个软帆,帆索非常考校水手功力。 “明泽,元吉,还有个好消息呢,” 老胡故弄玄虚道。 “尽快说,还有什么好事,最看不得你小子这个模样,一起说出来能死。” 张元吉推了他一把,最烦他神神秘秘的样子。 “嘿嘿,监国殿下已经允了,允许我等海商创立海商庶务书院,” 老胡捻须笑道。 众人大喜。 “本来俺老赵没报什么指望了,官府那里很坚决,吴推官等连程仪都不敢收,不给游说,说明此事无望,没想到啊,殿下竟然允了,太好了。” 赵明泽激动的脸上肥肉乱颤。 “正是,我等日后开拓海外,总有自己能培养的好手,现在可用之人太少了,关键是不听话,谁给的钱多一点立即走人了,球的,好几次气的我杀人的心都有了。” 张元吉感叹。 他在吕宋也买了一万亩田,开了一个庄子,加上船队诸事,可用人手捉襟见肘。 毕竟开拓海外所需人手和内陆完全不同。 “正是这个道理,还有,我等海商没有读书人为我等发声啊,日后从我等书院出身的人,多少得看顾我等的颜面吧,” 赵明泽这话一说又是让众人点头。 钱他们有了,声名地位呢,还是低微。 “嗯,就是这次创立书院,我等去府衙,被拒绝的这个干净利落,那些官员看我等的眼神满满的鄙视,分明说我等这些铜臭满身的商贾也想办书院,现下怎么样,殿下点头了,那些官员现在什么神色,我真想好生一观啊。” 张元吉的话让众人哈哈大笑,笑的畅快,他们这些商贾憋屈的久了。 ‘要说我等还得在官场上有人啊,我等应该和一些大员多交结,让他们为我等发声,比如扩大开拓,扩大海贸,比如这次倭国允了我海商去,朝鲜呢,我等海商的根基就在海上,不能再次回到闭关锁国,否则我等吃什么去。’ 老胡道。 赵明泽一拍老胡, “这话说的对极,我等交结那些大人,也不是让其为我等藏匿田亩,而是让其我等发声,老胡,这一年你长进了,看来在福州躲着也有好处啊。” 二胖对视大笑,笑的两人脸上肥肉乱颤。 “还有,建立书院允了,我等须立即筹办,地点好说,就是明泽兄家族的老宅,但是山长教授不好说啊,兄弟以为还得去京师皇家庶务书院挖人,那里的教授才是最合适的,旁的书院里的先生都是一群书呆子,” 张元吉道。 “对极,庶务书院想要办的好,必须和皇家庶务书院一样,” 一个海商立即附和。 “只是皇家庶务书院里的生员毕业都去了军政体例中,哪里肯到我等这里来,” 赵明泽摇头,这个破事难办。 “总有些不愿入仕的,只愿教书的,重金聘来就是了,不用多,只要几个这样的先生,就能把书院支撑起来。” 张元吉道。 众人颔首,这话对。 众人吃酒两个时辰,最后是尽欢而散。 ... 罗郑府,如今新建的郑家大院正堂中,郑家主事人汇集一堂,也在庆贺这一年的丰厚收益。 郑芝龙安坐上首,下首是郑森,郑芝豹、郑鸿逵,还有幕僚吴瓒、李静镶诸人。 众人饭后饮茶闲聊,气氛轻松愉快。 “诸位,我已经听闻确切的消息,监国殿下允了各地自办庶务书院,而福州、泉州、广州、澳门都有海商意图建立书院,我也有意建立书院,就在罗郑府,作为大明在海外第一个书院,” “大哥,建立书院有什么用,沽名钓誉之事,您不是说我郑家要隐忍些吗,” 郑芝豹摇头。 郑芝龙不满的看了这厮一眼,自从一年多前他决断收拢锋芒,发卖海船,海船从几百艘降低到不足两百艘,只留下大船,郑芝豹就怪话很多。 郑芝龙知道这厮是不爽郑家实力衰减。 郑芝龙如果不是碍于兄弟情份,早就一巴掌糊在他脸上,没有他郑芝龙,他郑芝豹是个屁。 “隐忍和书院无干,你等都看到了如今大明南洋水师北洋水师之威,如果我郑家还保留大批海船,你等觉得那位殿下放心吗,为何让我郑家到吕宋开垦,还不晓得吗,” 郑芝龙盯着郑芝豹和郑鸿逵。 他知道幕僚好说,下面的一些头目好说,就是这两个是刺头。 两人低头不语。 “郑森,说起来,你是我郑家第一个读书人,你就和吴先生一同办理书院吧。” 郑芝龙看向郑森。 郑森犹豫, ‘爹爹,孩儿能否再次去京师国子监就读,’ 郑芝龙一怔,看看自己的儿子,叹口气, ‘看来你的心思还在大明上,只是此事难办啊。’ “孩儿只是不想在吕宋此地终老而已。” 郑森说出自己心意,困守一地,哪怕家中再是富庶何用,他郑森不想做个看客,富家翁终老。 “大公子,此事难为啊,朝廷对我郑家,呵呵,那是提防的紧,您就是去了京师,走了吏部兵部,只怕也没人敢做主了。” 郑芝豹阴阳怪气的。 郑鸿逵也点了点头。 朝廷的意思就是让郑家作为富家翁,一个守规矩的武勋就是了。 郑森沉默不语,他才二十五岁,困守这里,昔日的志向付之东流,他怎么甘心。 “大木,委屈你了,先筹备书院吧,此事也是扬名的机会。” 郑芝龙能说什么。 他对儿子才干也是很看好的,郑家后一辈中顶尖的,只是现实如此,他也无能为力。 郑家大管家慌忙而入。 “老爷,天使驾到,监国殿下有谕旨。” 郑芝龙慌忙起身,立即带着众人迎候。 派人安置天使,备下酒席,郑芝龙看着接到谕旨的郑森有些懵。 监国殿下下谕旨,晋郑森为北洋水师赞画司赞画,着立即上任。 不是对郑家多有提防吗,不是让郑家做个富家翁吗。 怎么会升任北洋水师赞画司。 郑芝龙可是知道赞画司现下在大明军中的地位。 现如今内阁阁臣中两位阁老都出身赞画司。 而现在京营、南洋处置使衙门、北洋水师南洋水师都有赞画司。 入了赞画司做的好,立即就入了殿下的眼,日后快速晋升寻常事。 问题是殿下怎么提拔了郑森,当然不是南洋水师,而是北洋水师还是有提防之意。 但毕竟是擢拔。 郑芝龙、吴瓒、李静镶商议半晌,看不出那位殿下的意图。 郑森则是惊喜交加,立即开始收拾行囊。 他要入京,他看出来了,大明中兴在即,那位殿下正在开疆拓土,他可不想躲在吕宋,他要参与其中。 ... 熊本城,又名银杏城,着名的筑城藩主加藤清正的杰作。 城墙高大,易守难攻,而遍地银杏樱树,风景如画。 如今则是南门外,萨摩藩四千藩兵大营所在。 萨摩藩十字纹旗帜飘扬。 萨摩藩藩主岛津光久在大营前迎候了熊本藩藩主细川光尚。 “藩主此来气势汹汹,违抗大将军之命,不去江户觐见,却发兵熊本藩,你就不怕大将军雷霆之怒。” 矮小的细川光尚死死盯着岛津光久。 他没想到岛津光久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抗命不去江户,更没想到他敢发兵熊本藩。 措手不及下细川光尚来不及调集封地所有足轻,现下城中守卫的常备和足轻才一千人,根本不敢出城迎战。 “熊本,肥后,多熟悉的名字,昔日此处留下了先祖的鲜血,他们用血肉夺取了肥后国,光耀岛津,只是可惜,那个大猴子入侵九州,强行减封萨摩藩,此处被分割出去,那是萨摩藩最黑暗的日子。” 岛津光久指着熊本城,他给细川光尚上一课,告诉他,这里是昔日萨摩藩旧地,萨摩藩为此付出了千百人伤亡的代价。 “萨摩藩之前,不知道鹿儿岛是谁的封地,藩主不可这么说,大将军敕封,各藩遵从,你又何例外。” 细川光尚讥讽。 ‘呵呵,大将军,被明人围城屈膝投降的那位大将军吗,身为大朝廷的大纳言,倭国屈辱就在他身上,对了,如今他一命呜呼,九岁的小娃就任大将军,这等幕府何能服众。’ 岛津光久反讽。 他其实心里苦,他也不愿意反,但是明军逼得他不得不防,他不进兵肥后,明军就会进兵萨摩藩,兵围鹿儿岛,他没的选择,当然这个破事他是不会说的。 他还要脸。 “萨摩藩才是此番事变的罪魁祸首吧,如果你不是下令出兵小流求,哪里能给倭国带来如此祸患。” 细川光尚怒道,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哼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明人如果想惩治我国,只须朝鲜之战的借口足以,” 岛津光久立即撇清,萨摩藩绝不能担下这个罪责,他承担不起, ‘多说无益,交出熊本藩,本藩饶你细川家一命,’ “交出熊本城,你也敢收,就不怕大军一到,萨摩藩灰飞烟灭。” 细川光尚咬牙。 ‘你我都知道,幕府没有水师了,不客气的说,残余的水军不如我岛津家的水师,你的援军永远不回来,知趣些,投降吧。’ 岛津光久昂然道。 如果没有大海阻隔,他真不敢反抗幕府。 现在嘛,幕府旗本无法抵达九州,萨摩藩就是九州王。 细川光尚一言不发返回城中。 萨摩藩兵困熊本城,开始了锁城战。 熊本藩、安艺的告急抵达江户。 第六百零四章 搏一把 紧急军情进入江户天守阁。 幕府老中再次汇集。 大将军家纲当然在列,然并卵,他只是在一旁的摆设,过一会儿就神游天外了。 保科正之、酒井忠胜、土井利长、松平信纲等人汇集一处,都是愁容满面。 ‘毛利秀就率领三千军势如破竹,周防东部,安芸国五个藩投降,现在他正率军攻打石见,吉永藩降了,滨田藩大败,现在毛利秀就兵围津和野城,’ 酒井忠胜语气沉重。 这些都是外样大名,关键是最大的一个藩国石高八万,常备才四五百人,根本不是毛利秀就对手,重创都做不到。 吉永藩石高一万余,常备六十,啧,这些小国等同村长,根本无法阻止颇为犀利的长州藩。 “当年大将军对长州藩太仁慈了,真该将毛利秀就赶到九州去。” 土井利长恨恨道。 众人也就是感叹,后悔莫及的事儿。 本来当时德川家康将其发落到贫瘠的长门,临海贫瘠之所,也确实让长州藩困窘不堪,早先还能依靠海贸支撑,闭关锁国后海贸也是幕府专营,长州藩根本无力支撑。 结果明军入寇,长门这个地方变得无比紧要,投靠明人,毛利秀就立即大打出手。 四周根本没有对手。 ‘我军无法派军讨伐啊,这是最苦恼的地方。’ 保科正之压力极大。 现在他就是真正执掌幕府的人,可是面对的局面十分恶劣。 他真的是不敢动。 “是啊,我大军如果出征,到达长门需要一两个月,而明军从下关抵达江户只要不足十天,” 松平信纲摇头。 明人派驻了五千军守下关,这就是一把威逼幕府的利刃。 五千明军的战力足够幕府军数万抵挡的了。 “那也不能看着明军肆虐,九州是没办法,岛津光久这个不要脸的鹿儿岛混蛋,只能让他先蹦跳一时,但是长州藩的叛逆必须打压。” 土井利长提起岛津光久这个愤怒。 这厮是倭国大败的根源,结果立即转身投靠明人,现在妄图独霸九州,倭国百年来最是无信无义卑劣无耻的藩主。 ‘幕府旗本只能守护江户,和左近藩国,我以为还得依靠御三家和前田家,诸位以为如何。’ 酒井忠胜道。 江户和左近藩国是德川幕府的根基,这些藩国都是当年跟随德川家的下属,德川家上位后一一封赏在武藏国等地,就是形成了江户的屏障。 而外样大名主要在关西、陆奥和备中、九州等海边山区外海。 结果现在看来却是给这些叛逆机会。 ‘那就下令纪伊藩、尾张藩两位藩主召集令,命其率军剿灭叛逆,嗯,德川赖宣为总大将。’ 保科正之道。 其实他心里属意德川赖房。 只是因为德川赖房功利心没那么强。 但是水户藩在东边。 是幕府监看陆奥的门户。 最西边的就是纪伊藩的德川赖宣了。 想想当年,家光总是警惕这位叔父有不臣之心,结果现在必须依靠这位颇有贤名的藩主讨伐长州藩,真是造化弄人。 “旗本派出多少。” 松平信纲道。 让两个德川本家召集各藩出兵没问题。 但是,幕府不出兵不成。 “旗本三千吧。” 保科正之以为这是很大的重视了。 长州藩一共才三千多藩兵,旗本三千,加上两个藩国召集关东关西近畿等地藩国,有个两三万大军,平定这个叛乱够了。 ... 和歌山城天守阁后进藩主府邸。 德川赖宣正在练习一刀流剑道。 当幕府召集令摆放在他面前,德川赖宣放下太刀,展开一看,不禁冷笑。 真是到了国难之时,才想起他这个刺头来。 幕府旗本无法轻离江户,现在就是他统军了。 “召集家老吧,” 德川赖宣淡淡道。 他知道此行不易,虽然长州藩藩兵不多,看着好像大军一到必能剪除叛逆,但是长州藩背后的那个明军才是大恐怖。 身边小幸急忙躬身而去。 ... 水户藩名古屋城藩主居所,德川义直偏瘫在榻上。 木榻前恭立着他的庶长子德川光友。 “明人入寇,叛逆丛生,这是我德川家的大劫难,我水户藩此番必出全力,襄助大将军平叛,为父不良于行,此番你就是水户藩总大将,出军前往纪伊,拜见你的叔父,一切以他的决断为主,你不可操切。” 德川义直磕磕绊绊的。 去年中风后,德川义直偏瘫,说话也不利落。 但是脑袋还算可用,他知道如今局面的不堪,因此水户藩将会派出两千常备,讨伐叛逆,而且将他的世子派出作为总大将。 “孩儿遵命。” 德川光友野心勃勃道。 德川义直叹口气,他知道这个长子总想作出一番功业来,但是对上明人,呵呵,哪里那么容易。 ... 登州府城书院大街段家。 段士博匆匆返家。 他是被老爹段其光召回的。 段家胥吏世家。 他这一代是第三代胥吏,如今任职府衙户科代主薄。 ‘爹,招孩儿回来何事,我那里庶务颇多的。’ 瘦骨嶙峋的段其光瞪了他一眼, “坐下,没有大事为父能把你从府衙找回来。” 段士博只能坐下。 “为父的通过吏部老友打探了,吏员可以参与科考是真的,这是科举改制,监国殿下推动的。” 段其光这话立即让段士博一呆。 “为父的知道你总是耿耿于怀,当年为父逼你弃了科举,接了户科的差事,嗯,以前的事不讲了,现在机会来了,而且此番科考不同以往,需要考海权论等等,再者,必须有府县的各科任职履历才能考中,” 段士博边听边心里狂跳。 “爹,这是机会啊,很多世家子弟哪里有府县各科任职的经历,现在他们正钻营想进入各科呢,这三月各科增加员额一倍,很多甚至不用各科开销月钱,就是要这个履历。” 段士博声音在颤抖。 ‘当然,只是他们大多数来不及参与这次科考了,只是这一条就拦住多少人,我儿你却可以,而且此番听闻进士员额增加三倍,以后还得增加,这就是你的机会,我儿想不想搏一把。’ 段士博这个纠结。 他今年三十岁,在户科也是老资历,放弃这一切参加科考,有些可惜。 但是机会太难得了。 增加海权论,还有海外开拓、改制等诸多新内容,大家都是新手,这混乱对他们有利,对士家大族子弟不利。 而且必须有府县各科资历,他毫无问题,很多读书好的世家子弟却是被拦在这一科之外。 失去这个机会,没有再好的机会了。 ‘吾儿,咱家不能总是胥吏,能有个进士及第,那就是光宗耀祖了。’ 段其光感慨道。 虽然段家算是富庶之家,但是地位不用说了。 虽然他们干的才是真正府县庶务,知府、推官离开他们,什么都不是,根本摆不平庶务,但是胥吏这个身份就让有身份地位的人轻视。 段其光憋屈了一辈子,如果不是他年纪太大,他都想搏一把试一试。 “孩儿这就告假,闭门读书,怎么也要试一试,否则孩儿不甘心。” 段士博颤声道。 段其光笑着捻须颔首。 第六百零五章 剑指辽东 京师西山衙门口村,村长、甲长焦万田、方三焦虑的从焦万田家中走出。 “村长,咱们村中大部分娃儿都不入蒙学,这个,上面刘主薄很不高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方三摸着自己铮明瓦亮的光头,这厮有一年一夜鬼剃头,从此和青丝绝缘。 焦万田背着手走着,嘴里骂着, “这些个混球,只是想让家里有打材的,打猪草的,就不让自家娃儿入学,” 焦万田也烦躁。 “现下看各村村长有一样就是娃儿就学多少,用孟主薄的话讲,摆不平这些泥腿子,你做个什么村长。” 几个娃儿大呼小叫的在两人身后跟着。 越发让焦万田烦躁。 一看就是没去入蒙的,否则其中两个快十岁了,还在疯闹。 村口大槐树下,几个汉子一同吸着烟锅子,看到两人走来,其中两个人抬腿就想走。 ‘冯狗子,张八,你两个敢走,信不信俺抽你。’ 焦万田一瞪眼。 村长在山高皇帝远的地界就是村中一霸。 两人急忙又回来了。 “做贼心虚是吧,村长让你们娃儿入蒙,你等怎么不去。” 方三一指两人。 “家里总有人打猪草,捡柴火,喂鸡鸭是不是,” 干瘦的冯狗子嬉笑着。 “把你闲的在这里吸烟锅子,却没时间打猪草,你个懒货,” 焦万田大骂, ‘晓不晓得,娃儿学了字将来可以入城做个学徒,几年后做个掌柜的或是帐房,你家就鸡犬升天了,你每天里在这里吸烟锅子都成,混球,’ “真的,” 冯狗子挠挠头,很心动。 ‘村长,我家娃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熊样,也能入学。’ 张八直摇头。 ‘你懂什么,刘先生有的是法子让这些混小子们老实识字。’ 焦万田吹胡子瞪眼。 ‘好,就听村长的,让俺家两个娃儿去试试,万一能成,将来做个掌柜的,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张八点头。 “哎,这才像话。” 焦万田很满意,随即看向那个一直不说话傻站在一旁的王季。 “嘿嘿,村长,俺家就不用了吧,俺家的混小子都快十岁了,入蒙也太晚了,再说两个混小子做活也能帮手了,他们走了,俺一个人忙不过来。” 王季两手一揣涎脸道。 ‘忙不过来,看把你懒得,脸上都有肉了,这两年吃番麦番薯太多了吧,忘了前两年吃喝不上的时候,你就得多干点活,’ 焦万田指着他鼻子大骂, ‘记得,如果你不把娃儿送去,上秋交粮的时候,俺狠狠的踢几脚,看你到时候心疼不。’ 这几脚很有讲究,收粮称重的时候能把五斗踢成四斗。 焦万田这是威胁王季,如果不听话,就搞他。 “好吧,就听村长的,俺送去还不成。” 王季畏畏缩缩的,显然是怕了。 焦万田这才满意的背着手走人。 ‘还是村长厉害,这些混球乖乖听话,’ 方三拍马屁。 ‘那是,这些混球,和他们和和气气说话就是不成,不行就搞一下,立刻就老实了,球的,如果俺家里两个都是女娃,俺也送去学堂了,家里有小子却不送去,一群蠢货。’ 焦万田胡子一翘一翘的,很泛酸。 虽然村长在村子里横着走,但是他看那些有儿子的混球眼绿。 ... 乾清宫中,阁臣在述职。 “殿下,去年中原五省恢复了元气,耕作的田亩到了二十年前的数量,秋赋大大增加,仅仅这五省就上缴田赋三千多万石,大大缓解了朝廷税赋紧缺的情况。” 孙传庭拱手笑道。 清查晚了点,没法,广大的地区汇总后入京师,再行统合就是拖延半年。 ‘很好,中原劫难终于渡过,朝廷赈济中原可以削减多半了。’ 朱慈烺颔首,很好的消息。 大明身上的重担下去一大块。 为了赈济中原,每年都是投入超过两百万两钱粮,是朝廷第一大开销。 随之五省总督衙门已经裁撤。 与之相反,虽然每年都有战事,但是战事的结果却是收益远远大于开销的。 “恭贺殿下。” 诸人躬身。 朱慈烺笑着虚扶几下,经过这些年的折腾,到今天才算是平息内乱。 “诸卿,非是本宫一人之功,乃是诸卿同心协力的结果,日后大明中兴,几位卿家必是中兴名臣,” 众人相视而笑。 人臣巅峰,青史留名,大丈夫不碍如斯。 “陛下,中原赈济流民费用大减,只是蒙学开销日增,去岁一百多万两,今年怕有两百万两,还有士绅的捐助怕也有过百万两,只是礼部在京畿和山西统合了一下,京畿尚可,入蒙的孩童有七成,山西嘛,只有四成。” 孙传庭拱手道。 朱慈烺皱眉, “两边为何相差这般多。” “殿下,京畿各个府县严令各乡村必须提高入蒙孩童数量,否则那些村正就要去职,负责的户科礼科主薄也要受到牵连,因此入蒙的孩童多,而山西嘛。。。” 吴甡回禀。 朱慈烺知道这就是上有所好了,京畿所在府县官员知道上面甚至他这个太子关注此事,深怕因为这个失去了官帽,因此抓的严,而山西则是敷衍很多了。 ‘那就推广开来,除非山区,就学不易的村寨,否则入蒙不足七成的,县令、主薄、教授去职。’ 这个命令一下可能冤枉一些人,但是朱慈烺在所不惜。 孩童开蒙关系大明兴衰,也只有他最知道干系重大,如果他不大力推动,可能严重拖累大明国力上升。 更是无法动摇士人独霸大明知识阶层的畸形状态。 ‘再者,钱币流通后,每年从其收益中收取三成作为开蒙的费用。’ 朱慈烺也是下了狠心。 日常开销不足,没法腾挪,那就抽取货币发行后的盈利。 必须推行下去。 其实他很想向欧洲各国一样,如果不送子侄入蒙,就罚款甚至入狱处置。 但是大明之广阔,贫富差距明显,百姓目不识丁众多,素质不高,胥吏权势过甚,他怕有大票胥吏利用这个机会打压庶民,这些胥吏都是擅权的好手,因此他只能暂先隐忍。 “微臣领命。” 孙传庭拱手。 众人看出了殿下对推动开蒙的决心。 如此投入仅次于官员、大军的开销,处于第三位。 “殿下,东征统帅刘之虞率军刚刚抵达大沽,随同回军的有三万多军卒,此外蓟镇五千军卒留在了下关驻守,同船抵达的还有在倭国获取的军资一百多万两。” 陈新甲躬身道。 阁臣嘛,言辞讲究,什么军资就是各个骑营在倭国江户附近富庶地带抢掠的金银。 但是不能提抢掠之事,只能说军资。 否则可能引得一些道德君子纷纷弹劾。 搞的朝廷声名狼藉,十分被动。 “很好,诸军很能干嘛,” 朱慈烺笑道。 众人也是轰然大笑。 朱慈烺发现这些阁臣也被他带坏了,对于官军抢掠看的很平常。 ‘至于弹劾,不必理他,正所谓敌之仇寇,我之英豪,这样的抢掠大大削弱敌人的军资,强壮我军实力,等同建奴入寇撕扯我大明身躯,因此哪怕弹劾有三尺高,本宫也不会惩处一人,相反,本宫会褒奖刘之虞,这一仗简直是兵不血刃,而且获利颇丰。’ 朱慈烺环看众人, “卿等记住,对待敌人无所不用其极,没有宽恕怜悯,直到敌人跪地臣服,至于那些迂腐的弹劾,看看那些言官是否不堪一用,不行撤换就是了,他们的弹劾才是资敌。” 大明的迂腐之人太多了,其实就是虚伪。 这些人上书言之凿凿,自己做事必然私利为先,两张皮的虚伪之人。 “殿下,刘之虞报禀,长州藩和萨摩藩都在扩充领地,进展顺利,倭国幕府对萨摩藩没有办法,却在向关西调集大军,准备消灭长州藩。” 陈新甲躬身道。 ‘九州萨摩藩无人可制,萨摩藩果然是倭国强藩,岛津家的家臣也真是能打,九州几年后必然是他们的,长州藩只怕压力很大了。’ 朱慈烺点头。 他对倭国一直关注,到现在为止,倭国兵略都是按照他的规划施行。 “长州藩毛利秀就上书,希翼重金雇佣我大明军卒参战,希望殿下允许。” 陈新甲的话让朱慈烺笑了。 这就是他提点刘之虞,刘之虞告知长州藩的。 他估计萨摩藩没有问题的,但是长州藩压力会很大。 虽然大明支援了长州藩大批兵甲,军械很多,但是军力不足是硬伤。 长州藩要想守住,必须借助大明军力。 但是大明军不好明晃晃的助阵,还得从幕府那里压榨钱粮呢。 那就只有雇佣兵了。 好在大明流民中参与义军,后来被遣散的怕有几十万,这些人经过整训上阵绝对是悍卒。 倭人军卒远远不及。 同时这些军卒可以借此赚取不菲的钱粮,资助家中,各处都是赢家,何乐而不为呢。 后世使用雇佣兵是用烂的,就是现在欧洲雇佣兵众多,有名的就有瑞士雇佣兵,日后豪富的瑞士人现在穷的只能专职雇佣兵。 ‘诸卿,派出雇佣兵掌控邻国的局势,是我大明以后要常常施用的,不耗费大明的钱粮,却能让敌国受损,为何不可,本宫允了,兵部招募两千军卒送去长州藩,这是统军的必须是我大明军将。’ 明人的军队,哪怕是雇佣军,也必须是明人统领,倭人是绝不可能成为统军大将。 “只是如此长州藩能答应吗。” 吴甡疑惑。 ‘长州藩要想活下去,只有借助我军,哪个藩主哪怕捏着鼻子也得认了。’ 孙传庭的话让众人哄堂大笑。 曾几何时强硬的敌人倭国,如今被大明开始肢解。 这让诸人分外痛快。 当年神宗朝没有解决的劲敌,如今被他们轻易击败,降服,怎么一个爽字了得。 “嗯,当年倭人觊觎中原的时候,没想到今日四分五裂的局面吧,这就是报应。” 堵胤锡解气道。 众人点头,因果报应不爽,没什么可说的,对于倭人的困境他们绝对乐见其成,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中原遂平,大败倭人,到了我朝北上的时候,从现下始,我朝当整军备战,剿灭建奴,收复辽东就在今朝。’ 朱慈烺正容道。 众人闻之振奋不已。 大明中兴了吗,应该是,中原历经三十年动乱,终于平定天下,百姓安居,流民大大减少。 税赋大增,军力强悍,荡平流贼大军,扫荡南洋,击败倭人。 但是没有收回辽东,怕是谁也不好称之为中兴。 辽东毕竟就是他们这一朝丢失的。 所以收复辽东是所有人的执念。 “孙卿,你会同阁臣,赞画司订立一个攻打辽东收复失地的兵略,切记,事关机密,不得泄露。” 朱慈烺道。 ‘微臣遵命。’ 孙传庭昂扬道。 众臣躬身。 第六百零六章 辽东兵略 巴达维亚城堡西北海港,滕斯和霍尔默、琼克一同迎接二十多艘海船组成的船队抵达。 海船悬挂的是英格兰人的旗帜。 看着那个十字旗,琼克冷笑, ‘这群英格鲁萨克森人就是一群海盗,英格兰王室还真让他们成军,代表皇室,真是英格兰皇室的耻辱。’ 最近几年西班牙人海上实力消退,后期之秀的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竞争的很激烈,都想控制海上霸权。 当然,在远东地区双方合作还算愉快,英格兰人还没有力量投射到远东。 琼克和霍尔默也是从欧洲抵达巴达维亚不久,他们深知双方争斗的现状,早晚有一天双方要对决。 ‘和西班牙人的无敌舰队决战的时候,英格兰人就招募了大批的海盗参战,他们王室有名的没有节操,’ 叼着烟斗的滕斯淡淡一笑。 在海上谁也别笑话谁,大家都是海盗,海上相遇如果看到对方弱小,立即动手抢劫。 这也是所有的海上商船都能参加海战的原因,大家既是海商也是海盗。 ‘两位,把对英格兰人的仇恨收敛起来吧,这次乔纳森把远东和印度的英格兰人海船汇集起来参与战事,我们不能流露出敌意,还得让他们拼命呢。’ 琼克和霍尔默点了点头。 矮壮结实,脸上晒得黑红的英格兰人乔纳森踏上了栈桥。 他和身边几个士兵都是英格兰人的红白色军装。 也就是所谓的龙虾兵。 乔纳森是意气风发,他本来是新墨西哥一带的英格兰海盗出身,抢掠发家后立即返回国内,改变身份,成了海商,到远东讨生活。 由于英格兰在远东海军力量薄弱,他摇身一变成了英格兰海军驻守远东的一员。 这次是奉命随同尼德兰人、西班牙人一起发动远东战役,击败明人舰队,恢复欧罗巴人的远东。 四个人客气的寒暄,乔纳森十分的跳脱、粗野,寒暄过后,他就把军帽摘了下去,太热了。 看着这个昔日海盗臂膀夹着军帽,迈着八字步横行的模样,三个尼德兰人感觉辣眼睛,和这厮交往真是有失身份。 偏偏这位英格兰海盗丝毫没察觉尼德兰人的疏远。 和他们聊得兴高采烈。 “乔纳森,感谢英格兰政府的帮助,我相信你们不会后悔的。” 滕斯说着场面话。 ‘当然,只要你们信守承诺,让我们在远东开拓就行了。’ 乔纳森大笑。 这是他愿意上战船的原因。 这些年来远东成了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禁忌。 无论英格兰人还是法兰西人都不被允许在远东开拓,建立殖民地。 英格兰人和尼德兰人合作在远东经商可以,都是一些零散商人或是海盗。 但是开拓则是不被允许。 英格兰人无奈下打过葡萄牙人的主意。 打算强行攻取澳门,结果失败了。 只能还是寄人篱下,在尼德兰人这里讨生活。 而这次,为了击败明人,尼德兰人答应如果战胜明人,参战的英格兰人允许开拓一些岛屿,虽然不可能是交通要道或是香料产地,但也是一个突破了。 而作为将领参战的乔纳森将会有他自己的一份奖赏,这是他答应带着自己五艘海船参战的原因。 “五省联合政府是信守承诺的,” 滕斯笑道。 乔纳森撇撇嘴,欧罗巴政府就没有讲信用的,那个东西有利的时候捡起来,没用的时候扔到垃圾桶。 “几位先生们,其实我们两家汇集一起有近百艘海船,完全可以和明人一战,为什么非要等西班牙人呢。” 乔纳森不解。 三人心中这个无语,这个海盗太猖狂了,这些兵力就敢和明人决战。如果明人那么好击败,尼德兰政府和东印度公司足够解决这个麻烦了。 何必联合西班牙人和英格兰人。 ‘乔,你需要知道上一次我们和明人的海战出动了数十艘战舰,脆败,没有给明人重创。’ 滕斯解说一下,有些丢脸啊,但是为了让英格兰人和西班牙人重视对手,他只能说清楚。 乔纳森一脸的不可置信,他这两年主要是在印度一带经商,或者说打劫,对明人知道的很少。 四个人在护卫保护下走向巴达维亚城。 栈桥上几个明人看着一行人走远。 “老三,怎么办。” 一个明人看向一个个头最矮的明人。 ‘急什么,你们不知道我在澳门看到的那支庞大的舰队,这些战船无法击败的,哪怕明人败过一次,他们也会再起的,现在明人在闽粤有数个的大型船厂,日夜不停的赶工,欧罗巴式的海船每天都在下海。’ 个子最矮的明人道, ‘现在要做到的就是把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要发动进攻的消息传过去,我亲自跑一趟吧。’ ... 乾清宫中,朱慈烺和阁臣在舆图前围坐一处。 听孙传庭、刘之虞主讲征伐辽东兵略。 “建奴兵力大约十万左右,这是建奴全部的家底了,当然,建奴就连一些女人也善于骑射,最后老少齐上阵还能多几万人马,灭国之战,想来建奴必然拼命,所以微臣预估其军力为十三万。” 孙传庭又一指大明和东北辽东的地带, “蒙人沦为建奴的鹰犬二十年了,建奴被我军攻击,蒙人也必然有部落参战,微臣预估有三到四万蒙人去往辽东参战。” 孙传庭手点了点辽东, ‘因此我军当会面对近二十万敌人大军。’ 听到这个解说,所有人都有些心头沉重。 这近二十万大军,可不都是杂兵。 就是蒙人差些,但是这些轻骑兵正面对决可能不成的,但是骚扰明军后方,威胁粮道就够了。 “因此微臣和刘侍郎商议了一下,决意我大军当兵分两路,一路攻击辽东,一路骑军从宣府蓟镇出关,向北袭扰蒙人,让蒙人轻骑无法向东驰辽东的建奴,这一路骑军不在意成败,只要杀入草原,让漠南蒙古诸部不敢全力东进就行了。” 刘之虞拱手, “殿下,本来建奴接连败绩,让很多蒙人部落左右摇摆,有我军突入草原,他们正好有借口不东进驰援,臣下以为可能只有很少一部分蒙人部落会援救建奴。” 朱慈烺颔首笑道, ‘如此攻打辽沈就成了我军和建奴军的决战,很好,这个兵略不错。’ 这是把辽东决战拆解开,防止太多的不测。 “至于攻取辽沈,其实建奴和我朝都知道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从辽河入海口北上。” 孙传庭指点辽河, ‘我军在入海口已经有了一座新城,从这里北上,辽河虽然不算宽广,却是可以让沙船一路而上,供给我军粮秣毫无问题,建奴也显然知道这一点,建奴水师覆灭后,他们就认为的堵塞河床,本来辽河里沙船可以直达沈阳,而现在只能抵达这里。’ 众人看去,孙传庭点指在沈阳西面的瑷鸡堡。 “这里已然距离沈阳不远了。” 陈新甲道。 “从入海口到沈阳近四百里,而到这里距离沈阳只有四十余里。当然近在咫尺,但是建奴也不会束手就擒,这条河道他们必然会继续填充,堵塞河道其实简单,放下几艘装满石块的沉船就够了。” 刘之虞摇摇头, ‘微臣预估建奴还会填充河床,因此此战的关键是开战之初,我水师立即北上,只要前进到新民,距离沈阳只有一百余里,给建奴突袭粮道的空间几乎不存在。’ 众人目光沿着辽河北上,看到了新民。 朱慈烺一眼就看出是后世的辽中所在,这是辽东的中心地区。 这里距离沈阳还有一百六七十里。 从入海口突入过了一半的距离,粮道可以畅通。 剩下的一百多里,确实让建奴突袭粮道的企图很难实现。 “剩下的百多里,微臣以为可以建立几个棱堡,每个棱堡可以吞兵近万人,相距三十里,只要建立三个棱堡,全军可以抵达距离沈阳不足百里处,那时,呵呵建奴怕是只能和我军决战了。” 孙传庭笑道。 ‘孙相,如此做,岂不是再次分兵,对我军不利,再者,没错近万人驻军能打退敌人的进攻吗。’ 吴甡摇头。 “三处棱堡相距三十里,每次运粮,都是两处棱堡近两万军卒一同运送,建奴突袭粮道的军力最多两万人,再多逃不开我军探查,因此固守是可以的,此间关键是驻守城堡的军力,” 刘之虞解说, ‘棱堡守军必须颇有战力,临战不慌,面对来敌的突袭,不要指望外援,即使全军覆没也要重创来敌,臣下和孙相商议以为,须的从蓟镇,辽镇,山东、登莱,河南、陕西、湖广抽调标营参战,这些标营都是京营派出军将组建的,其中军卒大多经历了剿匪大战,颇有历练,让其主动攻击建奴大军不可,但是配备长程火铳和行军炮,防御应该没有问题。’ 孙传庭拱手, ‘如此,就能让京营主力没有顾忌的北上直捣黄龙。’ 朱慈烺颔首,不错,孙传庭、刘之虞不愧是精于战事,提出的兵略是最为可行的。 依照现在京营战力,击败建奴大军毫无问题,疑问就在粮道上,不足十万的京营北上,后面数百里粮道就是致命薄弱处。 利用水道和棱堡,可以将这个最大的隐患消除。 只要粮道安然无恙,以步军为主的京营足以剿灭建奴,攻取辽沈。 “介于京营现在六个战兵营还有一个补充营,三千营,军力九万,略略不足,因此臣下建言当扩充两个战兵营,让京营新军军力达到十一万众,到时留守一万军会同守城军足以护佑京师,而十万大军北上杀奴。” 孙传庭躬身道。 朱慈烺点头。 扩军是早有的事儿。 如今的九万军可能击败建奴吗,留守一万,出军八万还是很大可能的击败建奴。 但是,如果有万一,因为军力不足而失败呢。 既然是决战,那就要用尽全力,千万别留下遗憾,先宋攻击燕云功亏一篑就是教训。 “如今中原平复,也到了扩军的时候了,那就扩充两个战兵营,旌旗十万杀尽建奴。” 朱慈烺拍板。 定局了。 也意味着朱慈烺同意了这个兵略。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方面朱慈烺完全交给孙传庭、刘之虞处置。 “此外兵部下令河南、陕西、保定、湖广、山东等地标营勤加操练,听从调令从事。” 陈新甲躬身领命。 ‘从南方登莱水师,金陵水师调集足够的沙船北上石岛。’ 北洋水师南洋水师拱卫南北,沿海的战船被转给了登莱水师和金陵水师,他们面对的长江等河流还是需要吃水浅的鸟船沙船的。 陈新甲再次领命。 “孙传庭、刘之虞听命,本宫命孙传庭为主帅,刘之虞为副帅,统领大军灭国之战。” 孙传庭和刘之虞跪下激动领旨, “微臣领旨谢恩,必破建奴收复辽东,否则提头来见。” 这是难得的机遇。 人生短短几十年,有指挥灭国之战的机会太难得了。 如果功成,他们当可和历史上那些名臣并列,名垂青史。 吴甡、陈新甲都是看的眼热。 嫉妒当然有,但是他们也知道,他们的才干指挥数万军卒还可,十多万大军决战非其所长了。 堵胤锡很平静,他很有自知自明,他的才能在内政,而非领军作战,而如今大明国力大增,他的功劳非浅,这就足够了。 “孙相、刘侍郎倒也不必如此,也许建奴打算御敌于国门外,起大军到辽河口决战呢。” 吴甡调侃一句。 众人哈哈一笑,那真是求之不得了。 明军绝不怕建奴出兵决战,就是多尔衮和豪格没那么蠢,还是会诱敌深入,断粮道的老战法。 廷议结束,刘之虞折返了大营。 他现在虽然挂着兵部侍郎衔,其实是虚衔,差遣还是执掌京营庶务。 刘之虞刚刚折返大营,提笔书写军令,派出人员招募军卒。 忽然外间军卒来报,殿下身边总管李德荣驾临。 刘之虞急忙出迎将李德荣迎入大帐。 李德荣笑眯眯的, “监国殿下谕旨下,刘之虞听宣。” 刘之虞急忙下令摆上香案跪拜于地。 “刘之虞督帅大军征讨不臣,扬国威于域外,倭寇臣服,此不世之功,晋刘之虞为兵部尚书,赏银三千两,一子入国子监。” 刘之虞高呼谢恩。 如今官职新政,不会再行蒙荫,改为银钱奖励,刘之虞知道这是最高的奖赏了。 ‘殿下叮嘱,你且督帅大军北上,待得胜班师还朝,再行接任兵书尚书。’ 李德荣解说一番。 “微臣恭谢殿下知遇之恩,必粉身碎骨以报。” 刘之虞激动道。 没有朱慈烺的提携,就没有今日他的一路荣升,晋升兵部尚书,摆明是为了他日后入阁铺路。 只要他好生办差,他终有一日入阁为相,昔日不过是幕僚之身,哪里想到有今日之机遇。 “刘兵部知恩就好,刘兵部的际遇少有人能及。” 李德荣大笑。 第六百零七章 风云突变 乾清宫,澳门议事会议长提亚哥、女儿克劳迪娅被引入大殿。 朱慈烺刚和方以智聊完。 朱慈烺看到进来的两人有些拘谨,更有些惊惧。 果然皇宫大内,还有无所不在的护卫、内侍,最是产生距离。 “你等不要拘束,就当是入宫述职吧。” 朱慈烺笑道。 “多谢殿下的一再提携,提亚哥感激不尽,不知殿下招我父女来京有何事。” 提亚哥小心翼翼。 当初他没感到威压过甚,当年这位仅仅是一个太子而已。 而现在是监国殿下,偌大的明帝国都在这位殿下执掌下。 今次进入辉煌广阔的皇宫,在侍卫内侍环卫下再次见面,见多识广的提亚哥不由得感到紧张。 当然,他必须拜谢。 他能当选为澳门的议事长,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的才干,只是因为他一家人和皇室走的近。 那位殿下属意他,而澳门议事会为了加强和明人的联系,几十个议事选择他作为议事长,这是想明人示好。 “那是你的才干,别忘了你我相交的早,当初你迈出了那一步,甚至不惜带着亲近人随同出征剿灭流贼,今日一切说明了你的眼光,你是个卓越的商人不是吗。” 朱慈烺哈哈一笑,调侃了一句。 提亚哥顿时觉得那股威压不见了,这位殿下还是那么和煦,还是那么讲理。 凭着地位出发碾压你,根本不讲理的掌控、驱使你,你还无力防抗,提亚哥最怕的是那个不堪的局面。 要知道现在的葡人只能听从明人的,就连远东最强大的尼德兰人都被明人大败一场,甚至花销三十多万两银子赎回一千多人。 葡人根本无法抵抗明人的过分要求。 但是现在看,这位殿下没有横征暴敛的意思。 ‘提亚哥还得多谢殿下的指点,让我看清了葡人的道路,也让我葡人商路畅通。’ 现在葡人生意稍稍受到影响,毕竟吕宋到澳门的航向没了,吕宋成了大明之地,但是有失有得,由于其他方面的断绝,葡人成了沟通大明和欧罗巴最合适人选。 现在不存在走私,葡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明人海商商贸。 明人海商没法直接去欧罗巴,甚至不能去印度,通往西方的航线主要依靠葡人船队。 西班牙人失去了远东的一切,尼德兰人和明人双方不大信任,海贸不是太多,而葡人只要将货物从大明发卖到马六甲就有很多西班牙人尼德兰人英格兰人接手,生丝丝绸瓷器等等有多少要多少。 澳门葡人收益增加来一倍不止,赚翻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没可能坐稳议事长的位置,谁也不和钱有仇,既然他提亚哥能带领葡人赚取更多的利益,他的地位当然稳固。 ‘嗯,大明交好的朋友,本宫以为要双赢,你我双方都赢得了利益,才是一个最好的局面,你说呢。’ 朱慈烺别有深意道。 “如殿下所言,我们当然是双赢,” 提亚哥当然听出了语意, “殿下召我等前来必有要事,尽管吩咐。” 朱慈烺看到两人还是有些紧张, ‘来人,看座,上茶。’ 上茶后,几人饮茶聊了聊澳门海贸的情况,朱慈烺看到两人终于放开了心情, “这次招你等入京,是有这么大事,” 提亚哥急忙屏息听着, ‘大明将要派出使臣去欧罗巴诸国拜访接洽,’ 提亚哥笑道, “这件事果然重大,大明确实应该和欧罗巴诸国建交往来。” “当然这一次第一站就是抵达葡萄牙国,和贵国第一个建交,本宫希望你能陪同这次万里旅程,成为这个旅行团的一员。” 朱慈烺必须为他初哥外交官们找一个带路党,他考虑多时,提亚哥就很合适。 当然还是那句话有失有得,明人虽然归还了澳门葡人的店铺住宅,但是葡人不在有诸军特权,不在有自行审判和传教的权力。 “我真的可以。” 提亚哥一时间有些恍惚。 “怎么,葡萄牙王国不允许其国民代表其他国家处出使吗。” 朱慈烺问道。 克劳迪娅急忙扯了下提亚哥的衣袖,用葡语快速低声的喊道, “答应下来,您可以成为马可波罗的。” 朱慈烺没听明白克劳迪娅的话的,但是完全可以从克劳迪娅的表情看出来她是赞同的。 “当然没有,只是我不知道我竟然有这个荣幸。” 提亚哥急忙道。 他真是惊呆了,他当然想到了马可波罗,只是没想到他能有这个幸运,代表明帝国出使欧罗巴。 “你当然有资格,那是因为你对大明友好换来的,本宫有意让你和你的女儿作为副使出游欧洲,提亚哥议事长,你的意见呢。” 朱慈烺笑道。 ‘拜谢殿下美意,我一定将使团带到我国国王面前,让两国建立友好关系,也一定陪同使团游历欧洲,结交各国。’ 提亚哥激动的大鞠躬施礼。 心情激动下他差点来个跪拜。 克劳迪娅也急忙施礼,激动的俏脸晕红。 朱慈烺笑着让李德荣派人安置两人。 之所以安排克劳迪娅为副使,那就是让欧罗巴人看看不是什么野蛮的土着看到欧罗巴美女就是掠夺过来成为奴婢,大明可以让葡人美女成为使臣出使欧洲,这是大明的气度,也是明帝国的礼仪。 送走这父女两人,朱慈烺看向方以智, “方郎中,这次你作为正使,记住本宫的话,要派人不断探查所到之地的钢铁、织布机、军械扥生产情况,发现有杰出的匠人,立即重金聘请回来,如果他不来,嗯,不惜强力带离,再就是书籍多多益善,但是宗教书籍一个不要。” 朱慈烺叮嘱。 带路党是必须的,但是有些事是不会交待他们去做的。 方以智才是真正的经手人。 看到方以智犹豫,朱慈烺笑道, “是不是感觉手段龌蹉,” 方以智忙道, ‘微臣绝没有此意。’ 但是仓促间没有应对言辞。 ‘记住,所谓仁义道德是为大明国民准备的,而绝不是对蛮狄,你回顾一下,西夷人和建奴北虏对大明可曾心慈手软,要么野蛮抢掠,要么占据田亩殖民,或是走私从大明谋夺暴利,他们可曾在意手段龌蹉。’ 大明的所谓士人有时候是迂腐的自废手脚。 “微臣明了,今后再无挂怀。” 方以智躬身道。 ‘很好,完成这些任务就是真正的忠君爱民。’ 方以智跪拜领命。 ... 翌日,是朱慈炯大婚的日子。 女方是武骧右卫指挥佥事于怀山之女。 同样是小门小户。 在武骧右卫和五军都护府没有什么根基。 三皇子大婚,出席的大臣当然众多。 次辅吴甡做了主婚人。 阁臣中除了军务繁忙的孙传庭外,都出席了。 贺礼堆积如山。 朱慈炯和朱慈炤围着朱慈烺转,田贵妇逝去后,大约没有人再朱慈炯耳边嘀咕什么,也可能朱慈烺的积威,朱慈炤倒是和朱慈炯走的近了。 “皇兄,我们两个能不能不去海外就藩,去了后想要见到父皇母后和皇兄太难了。” 朱慈炯涎着脸问道。 他是一万个不愿意去海外。 但是皇兄威严太盛,在他心中已经超过了老爹,崇祯现在无事一身轻,倒是笑容多了。 朱慈炯平日不敢提,今天接着特殊的日子谈及此事。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忘了吗,如果你不去就藩,其他的藩王怎么想,是不是拖延不去,为兄的怎么推动他们就藩,朝野该如何议论,更有臣子对此颇有微辞,你的名声呢。’ 朱慈烺先扣上大帽子再说。 至于朱慈炯说的想念父皇母后他是不信的,挂念他更是不用想的,朱慈炯是挂念京城宫城的繁华而已。 去了小流求,没有了熟悉的一切,寂寞罢了。 朱慈炯糯糯不敢言。 ‘皇兄,是否能晚些就藩。’ 朱慈炤知道自己脸小,没敢提出什么非分要求。 “过了十八岁再行就藩。” 其实过了十六岁就可以就藩了,年纪到了。 朱慈烺也算是尽量给他们拖延了。 “但是不可学福王。” 朱慈烺警告了他们。 当年神宗朝福王朱常洵迟迟不就藩,是因为国本之争,神宗想要传大位给朱常洵,而大臣坚持嫡长子继位。 因此朱常洵就藩拖延了很久,知道臣子们胜利。 朱慈烺当然知道这两人没那个野心,只是点一点别想什么二三十岁才就藩。 “多谢皇兄。” 朱慈炯、朱慈炤急忙拜谢。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小流求和大陆不过距离二百里,行船不过两三日,你等还是有机会返京看望父皇母后的。’ 朱慈烺安慰了几句。 只是周后看到朱慈烺依旧不理不睬的,显然就藩的事儿,周后对朱慈烺余怒未消。 好在朱慈烺看到周后对身边的怀孕七个月的刘薇照拂有加,显然没真生气。 皇家婚礼繁琐冗长,朱慈烺有些昏昏欲睡。 李德荣出去了一下,接着返回在朱慈烺耳旁低声道, “殿下,南洋水师锦衣卫佥事姚晋传来急报,南洋尼德兰人有异状。” 朱慈烺心中一动,果然尼德兰人这个昔日南洋霸主不甘心了,开始蠢蠢欲动,各个时代的霸主没有遭受致命一击,都是充满了躁动,尼德兰人也不例外。 从急报来说,埋线尼德兰人看来是成功的。 当初就是姚晋上书建言可以利用尼德兰人赎买人员返回的机会,在俘获的明人中发展细作。 朱慈烺允了,且下谕旨称赞了姚晋。 今天算是开花结果了。 朱慈烺不动声色,坚持到婚礼结束,他观看了急报,立即去了军机处,召集阁臣。 “诸位卿家,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合兵一处,有战舰七十多艘,此外还有海船二三十艘,当然他们也知道实力不及,未必能胜,他们在等待西班牙舰队,只要西班牙人舰队一到,他们会立即发起攻击。” “此外,还有一件事,有一艘我们明军战舰落入了尼德兰人手中,尼德兰人秘而不宣,如果不是锦衣卫的哨探发现回报,我大明还茫然为止。” 孙传庭拱手道, “尼德兰人是袭击我吕宋一线的哨船了吗。” “非也,这艘战舰是奉了本宫之命探查一个神秘大陆,据一个西班牙人舰长称,他曾经抵达一个数倍于吕宋的大陆,土人极少,就在巴达维亚东南方。” 朱慈烺没有再隐瞒,而是说出实情。 阁臣们震惊,那样广阔的地方难怪殿下派出战舰探查。 几乎没有人迹的大陆,可以安置多少明人耕作,可以大大减轻国内土地兼并的压力。 殿下当然不会放过。 “只是现下战舰被俘获,其中有两门舰炮落入尼德兰人手中。” 朱慈烺认为此事很严重。 阁臣也脸色凝重。 朱慈烺曾经解释过保存舰炮秘密的原因,大明的舰炮就是一个概念领先,只要西夷人看到了战舰实物就能仿制,技术上并没有困难的地方。 当然朱慈烺也没有想过永远保持,那不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战舰被俘获,秘密就会暴露。 现在就是局面,按说水师船长都被告知,如果形势危急,有可能被俘获,立即炸了舰炮。 这艘战舰为何没有这样处置朱慈烺也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飓风海水灌入让药包受潮。 “殿下,如今吕宋等地也需要防护,只是吕宋等地航道众多,无法全面防护,如果水师汇集吕宋,如果尼德兰人舰队北上闽粤,我军会徒劳无功,防御面积太广,我军战舰数量远远不足。” 孙传庭摇头。 他虽然善于陆战,但是眼光在,对大势看的痛彻。 “正是,殿下,马六甲等处要点没有拿下,我等无法在隘口阻止尼德兰人。” 吴甡摇头。 “那就主动出击,尼德兰人不是希望汇集西班牙人吗,那就不用等他们汇合,我军首先出击,一一击败他们。” 朱慈烺当机立断。 不等敌人积聚全力是一个原因,再就是不能让敌人掌握舰炮技术。 虽然被敌人知道是早晚的事儿,那也得在此番海上决战之后。 第六百零八章 先南后北 “殿下,我等正在筹谋北进辽东,这个时候。” 陈新甲迟疑道。 朱慈烺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这个老辽东执念于击破建奴,收复辽东。 因此,南方不妨等一等。 这是大陆视角的老观念。 ‘陈卿家,如果两三百艘战舰击破吕宋,袭扰闽粤,甚至进兵江南,我大明会损失多少。’ 只说一样,吕宋被夺取,开拓所耗费的钱粮是多少。 陈新甲震惊, ‘殿下,当不至于如此吧。’ 朱慈烺笑笑,那个时代英格兰和英法联军两次走的都是这条通道,造成损失无算。 如果发动辽东之战,水师战船全部汇集北部,为大军运送人马辎重兵甲,根本无法顾及南方。 “陈相,南方的西夷人什么时候发动攻击,我大明身不由己,如果是在辽东之战的时候,我水师南北无法兼顾,而辽东之战什么时候发动,由不得建奴,建奴已经无法入关了,两者截然不同。” 孙传庭笑道。 他很雍容,平静看待全局。 从战略大势上来说,陈新甲和他不是一个级别的。 朱慈烺赞许的点点头,孙传庭出可为帅入可为相,陈新甲好比后世的文官领国防部,真正的兵事还是差了点。 ‘正是如孙卿所言,向南我军力争主动进攻,不给西夷人攻入我大明腹地的机会,须知如今吕宋也有几十万明人,也是我大明腹地了,而北方拖宕就是了。’ 朱慈烺气定神闲, “本来本宫预估倭国之战要拖延一到两年,因此当时和议建奴,拖宕到倭国兵略完成,现在看看倭国战力下降很多,而我军军力大涨,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何况还有几个带路党,因此现在提前结束倭国之战,多出的时间就给南方的西夷人吧,既然他们不服,就打服他们,夺取了巴达维亚和马六甲,这一仗要把南洋彻底变成我大明内海。” 孙传庭和堵胤锡对视一笑,跟着殿下做事就是痛快,目标明确,绝不拖延,即使遇到突发情况,殿下也绝不会手足无措,也不会因此让属下茫茫然无法应对。 “殿下,那是否撤回和建奴的和议。” 吴甡道。 ‘不,继续欺骗下去,还是那句话,时间在我朝一方,时间拖延越长,对我军越有利,这样,下令派出战船送去宁远粮食,履行和议的第一步,同时命令京营三千营两个战兵营向山海开进,和山海辽镇军卒会同一处,作出随时向东开进的姿态。’ 朱慈烺道。 他不是军事家,但是前世读书看影视,战略欺骗是很普遍的事情了。 演戏演全套,他就让明军佯动,看建奴怎么应对。 “诸位,记住,我等五个人知道这是诓骗建奴,不得传扬出去,否则休怪本宫无情。” 朱慈烺冷脸道。 众人躬身应诺。 ‘诸位卿家,这些年来我船厂不断下水战舰,上月我得到确切的数字,大沽战船合计二百一十九艘,其中四十艘战船留在了倭国下关,二十艘在小流求,吕宋有近五十艘战船,缴获的西夷人战船共计四十三艘,因此除了留下二十艘战船留在石岛,二十艘留在澳门外,二十艘留守小流求,留守下关的战船,其余的一律南下会同吕宋水师决战巴达维亚。’ 朱慈烺站起负手而立看着几个人, “此战是水师倾巢南下,大明海疆版图是否继续扩大,掌控南洋就在这一战,本宫有意李乾为督帅,张名振为副帅,你等以为如何。” 众人拱手附和。 李乾是南洋处置使,当然对海上十分熟悉,可说在这一点上阁臣不如他,张名振是南洋水师提督,当仁不让的领军出征,这两个人选没有异议。 “那就按照规制尽快票拟批红吧,下令水师三日内集结,然后南下。” 孙传庭、李德荣先后应诺。 “至于和建奴的和议,孙相掌总,继续和建奴虚以为蛇。” 朱慈烺拍板,定下了先南后北的决战次序。 ... 丰台大营西侧的京营住宅院落,李进忠的家里,李进忠、赵四、吴迈三人围坐起来,各个颇为兴奋。 李进忠的婆娘端着一盘炒黄豆,一盘葱爆肉进来。 身后一大一小两个娃儿口水连连的跟着。 正是吴迈四岁的小子和赵四三岁的闺女。 “怎么敢让嫂子上菜,您现在可是金贵,我家那婆娘怎么搞的,回去就说说她。” 吴迈急忙起身接过。 “别说你家里的,这是俺愿意活动一下,” 李王氏笑道。 她有七个月身孕了,这是李进忠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李进忠可是期盼多时了。 ‘又吵架,然后麻麻生气,吧吧下跪。’ 吴迈的儿子口齿不清道。 吴迈当时脸就红了,虽然他惧内是有名的,但是被自家儿子出卖也是羞死个人了。 赵四和李进忠挤眉弄眼的,这个破事吴迈从来不承认,但是他们知道都是真的,老娘们之间相互间什么话不说,早就通过枕头风传过来了。 “别听孩子瞎说,他懂得什么。” 吴迈唬脸要发飙。 小子蹭一下跑到了屋外。 赵四和李进忠哈哈大笑。 李王氏掩嘴偷笑。 “两位哥哥,这不是真的,” 吴迈决定再挣扎一下。 李进忠拿起酒壶,给两人满上,吴迈抢过给李进忠满上, “今儿个咱们兄弟高兴,京营正在整兵备战,上面的风声目标就是辽东,咱们辽东人和建奴是解不开的血海深仇,这次我等有机会亲手报仇雪恨,可说苍天有眼,” 李进忠如今是代游击,还是执掌一个百队,说话颇有气势。 三人气势十足的碰杯饮胜。 “多少年了,家乡只是在梦里面,有时候啊,梦里醒来,心口疼,想起了父母兄弟。” 赵四拍着胸口两眼泛红。 他没说出来妹子的事情,他感觉有些丢人。 也因此他这一年来常做噩梦。 “就是,家里的山水有些模糊了,不过那个恨意从没消散过,” 李进忠狠狠的挥挥手。 “咱们兄弟一路走来,百战得生不易,日后这一战必是最惨烈的,我等兄弟谁有个闪失,活下来的人要照顾其他的家小,能做到吧。” 赵四举杯。 三人再次豪迈碰杯,这就是很重的承诺了。 三人在因为可能的辽东大战激动不已,在内间谈笑着,经历的太多,生死寻常事,就是死了还有京营抚恤家里,还能给家眷找个差事,还有兄弟照拂,他们豁出去了,只求一个得报血仇。 外间的三个女人带着娃儿却是沉默寡言,听着这些打打杀杀的,揪心。 虽然以前打杀的不少,但是身为京营家眷,她们还是知道的,辽东之战是不同的,这场战事一定极为的惨烈,不知道多少人能幸存。 她们的男人能否安然无恙的返回。 ... 宁远东南海边的新宁远城大明的旗帜飘荡着。 海湾里数十艘大明的战船汇集,其中更是有小山般巨舰。 距离城池不足两里的一个土丘上,一众大清军将眺望着。 郑亲王济尔哈朗领衔,此外还有硕托等诸人,洪承畴也在其中。 众人相当沉默。 新宁远这个棱堡,还有后面的舰队,对清军来说就是噩梦。 这样的组合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即使冬季封海,攻陷新宁远最少也是损失上万军卒。 这样的棱堡在辽东有四个,就像四个钉子扎在辽东,让大清厌恶却是无可奈何。 这次济尔哈朗领衔接洽是有说道的,如果是豪格、多尔衮、多铎领衔接洽就怕让明人以为大清图谋不轨。 这三人凶名在外。 济尔哈朗相比较为温和,他出面,明人没那么警惕。 “这次明人算是守信用,粮食正在送到城中。” 硕托颇为兴奋。 “正是,听闻明军正在云集山海,不日就会启程东进宁远。” 正白旗固山阿山点头。 他们都很高兴,眼见明人有入坑的趋势,只要明军到了宁远,东进到锦州就由不得这些明人了。 到时候又是一场围猎的好戏,辽东地界上还是大清说了算。 ‘洪学士,你怎么看。’ 济尔哈朗看向了洪承畴。 ‘孙传庭不是易于之辈,不到最后一刻不能算功成。’ 洪承畴没有丝毫笑意。 这才到哪,明人随时可以拔腿离开,明军抵近宁远和锦州再行庆贺吧。 “洪学士说的极是,不可大意,” 济尔哈朗叹道。 为了不惊扰明人,清军一如既往的驻防,根本没有举国动员。 任谁都知道明人可能在大清有细作,如同大清做的一样。 他们能知道明人京营大军三万余开进山海,明人当然也能知道清军大举进兵。 这是一次斗智斗勇,难说谁笑到最后。 当然现在看,明人被平白得到的三百里所疑惑,现在虽然患得患失,但还是伸出了贪婪的手。 三日后,明军在新宁远交付了五万石粮秣。 于此同时,明军出山海,四万余大军向东开进。 得到消息的清国权臣们都是心头一振,终于来了。 ... 京营由李辅明掌总,三千营章镇赫领军,辽镇一万余军卒由总兵吴三桂领兵。 四万余近五万大军向东开进。 从东进开始,吴三桂表情就特别纠结。 本来按照李辅明的吩咐,辽镇就在前军。 但是吴三桂总是让总兵焦埏领军,他自己则是总是溜到中军。 “老吴啊,辽东好地方啊,山水别有韵味,和南方大不同,多少年没见过了,本将真是挂念。” 李辅明当时是败逃归来,甚至差点被下狱,如今再次出关,心情完全不同了。 吴三桂脸很长,上官正在欣赏景色,他能说啥。 一旁的章镇赫不禁好笑。 他看出来李辅明的调侃之意。 终于还是章镇赫忍不住了, “吴爵爷您这是有事吧。” 吴三桂长出口气,嗯,章镇赫这人不错, ‘李将军,我等这一次出兵是否鲁莽了,属下和建奴作战十余年,深知其狡诈,当日洪承畴领军十余万边军,清军就是诱敌深入,你说这次他们是不是还是这计策,不得不防啊。’ 老吴心里苦,他不知道建奴是否还是老手段,但是他心里慌。 他真不想去宁远和锦州。 虽然命令是他守宁远,是二线,但如果这次是陷阱,宁远也跑不了。 如果大败,即使他侥幸逃回山海,一个不好就是下狱除爵的下场。 “说实话,本将也是犹豫,不过,这是殿下和孙相的决断,你敢抗命。” 李辅明摇头叹道。 吴三桂脸上发黑。 章镇赫一旁偷笑。 “要不我等上书建言一番,现下先行停止进军。” 吴三桂咬牙道。 “哦,吴总兵此言不无道理,” 李辅明停马思量着。 吴三桂惊喜有门。 章镇赫差点破功大笑出声。 “将军何不走十里就扎营,然后向朝中建言,嗯,殿下那里可能无法看到,但是刘侍郎是可以看到的,刘侍郎深知军务,必不会置若罔闻,定会建言殿下,也许此事就有了转机。” 吴三桂继续进言,别说想得的很周全。 “很好,就依吴将军所言。” 李辅明终于点头,吴三桂大喜。 ‘出城十里先停歇,斥候前放三十里,左右放出十里,万不可被建奴所乘。’ 李辅明命道。 吴三桂是带着喜色领命而去。 看着吴三桂带着亲兵放马而去的背影。 章镇赫终于忍不住大笑, “吴总兵真是实在人啊。” ‘话说如果不是吴总兵考虑周全,本将真不好处置。’ 李辅明捻须笑道。 本来这次东进就是慢慢磨,好像很小心的样子。 他还没等下令,吴三桂已经替他说了。 李辅明必须感谢这位吴爵爷江湖救急。 ‘只是最后吴总兵知晓内情,只怕痛恨我等。’ 章镇赫叹道。 “这是殿下吩咐,也是殿下吩咐保密,吴三桂能如何。” 李辅明大笑。 出城十里明军扎营。 离开山海三十里,明军停驻下来派出大批斥候探路,大军再次停留数日不进。 接到探报的济尔哈朗等人大骂明军胆小如鼠,却是无可奈何,只能看明军龟速前进。 第六百零九章 拯救者吗,有人认为不是 姚立成和裴昌站在村落门口,看着大股的军卒涌入村落,里面很快响起了一些惨叫声,显得十分凄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不忍。 这是京营军卒在扫荡村里的女真人。 姚立成京畿玉田人,裴昌昌平人。 寒门读书人出身,从皇家庶务学院毕业加入京营宣抚司不过数月。 没有经历大的战事。 这次出征,两人都是菜鸟。 虽然建奴可恶,但是这样的斩杀却是让他们心悸。 “怎么,这就看不下眼了,呵呵,” 他们的头主薄王运标笑笑, “你们怎么没想过他们占据的是谁的田亩,这里几年前还是辽镇军卒的耕田,豢养家小的所在,现在被建奴霸占,你等想过没有。” ‘就是如此,驱赶他们就是了,何必...’ 裴昌低声道。 ‘妇人之仁,驱赶他们,我们离开他们返回,直接砍杀了事,须知建奴已经言明这里都会还给大明,他们这些人还不离开,那就休怪我等无情了。’ 一会儿,几人进入了村中。 村中的情形触目惊心。 女真人占据了昔日明人的屋舍,每家都有为其耕作的汉奴,而这些汉奴一家不过住在牛棚马圈中,他们瘦削,眼神茫然,身上衣衫破烂,甚至有些女子也就是披着几个麻袋片子,无论男娃女娃都是赤着身子,看到明军躲藏不敢露面。 ‘看到了吗,这就是汉人的遭遇,你等还可怜那些女真人吗,汉人在这里很多都是奴隶,他们就像牲口般被驱使贩卖,他们家里的女眷也是女真老爷的,随时亵玩。’ 王运标的话让两人心惊。 他们没想到天下间还有明人如此悲惨的遭遇。 “他们可以逃走啊。” 姚立成气愤。 “哪里逃,西去山海,都是建奴所在,只有下海,那也是九死一生。” 王运标摇头。 他没说的是大部分的汉奴最后就是认命了,苟延残喘。 姚立成看着王运标唤来两个明人男子问话,两人一脸的惊惧,好像随时可能挨打一样惊恐。 其中一个干瘦的明人身上青筋暴露,眼睛凹陷下去,就像一个游走的骨架,看着让人心惊,另一个脸上带着几道明显的鞭痕,很显然这几天刚被鞭挞过。 王运标问起,这个三十多岁的明人颤抖着说, “俺家老爷打的,俺放马放牛晚回了一会儿,俺该打。” 裴昌已经无语了。 这是坐下病了,他家老爷被驱赶杀伤,这还是老爷呢,这是,认命了。 姚立成和裴昌将这些都记录下来。 这是宣抚司的工作,利用这个机会探查辽东明人现状。 朱慈烺拿出数万石粮食可不是浪费的,为的就是可以进入辽东,探查明人状况。 为以后夺取辽东做准备。 辽东问题说白了还是人的问题。 因此他严令宣抚司探查辽东明人现状。 一些军卒拿出了衣物粮食送与这些明人,这些明人感激不尽的模样。 但是当一些军卒拿着从女真人那里夺取的衣物送与这些明人,这些明人惊恐的躲避。 第二日,队伍开进到南边十多里的一个村落。 这里的村长跪地迎候, “今日得见王师归来,是我等的荣幸,” 四十来岁的村长笑容可掬。 身边摆放着一桌酒食。 王运标也不客气的坐下来,伸手拧下一个鸡大腿啃起来,这模样让裴昌和姚立成心悸,他们可是不允许吃百姓的东西。 “村头,你说是你等的荣幸,但是我看你身后的那些人怎么看我的眼睛里都带着刀子。” 王运标这话一说,裴昌和姚立成看去村长身后的十几个明人。 这些人眼神躲闪着。 他们衣衫破旧,但是比上一个村落的明人好太多了,毕竟可以遮体,身体也很瘦削,但是比上一个村落的明人健壮多了。 “大人说笑了,他们都是乡野村夫,没什么见识,粗野的很。” 村长急忙赔笑。 王运标用鸡腿点指村长, “实话说了吧,这里是屯田所吧。” 村长一怔,苦笑, “欺瞒不来大人,我等都是弃民,这里讨口饭吃。” 姚立成和裴昌这才明白这里是屯田所。 他们东进前也是做了功课的,屯田所的汉人也是汉奴,但是和一家一户中的汉奴不同。 这些汉奴相当于佃户,由汉官管理屯田,每年五成收成上交。 这些屯田所都是收拢的从朝鲜和大明跑过来的无地流民。 从无地可耕作到成为佃户,最起码可以活下去,很多朝鲜人和明人都想方设法翻山越岭或是从那海上跑来。 此时两人哪里不明白这些明人为何看着他们有敌意。 这些明人显然不想改变现状,如果明军占据这里,田亩充军,他们可能失去耕作的土地,再次成为流民。 “死心眼,这里我军收回,也是要人耕作的,还得是你等吧。” 王运标点指这些明人笑骂。 这些明人沉默着,但是神色中都是疑虑,显然王运标的话他们不大信。 王运标摇摇头,这事要想扭转,正经要好生宣抚,过去大明一些官吏军将士绅恶劣的吃相惊吓了这些人,简单说说根本没法让他们相信,只有见到事实他们才可能相信。 问题是这次他们不是收复失地来的,大军走向如何不知道呢。 “好了,你等村里有没有满人。” ‘我等村里有几个满人监看,不过两日前他们都走了。’ 村长忙道。 ‘好,我信你一回,本官就不进去了,’ 王运标擦了擦油手起身。 村长赔笑, “小的还想请官爷入村休憩呢,您这是太忙了。” “真的,本官真信了,那就入村看一看。” 王运标冷笑转身。 村长脸上苍白。 “哼哼,少说那些屁话,” 王运标转身走人。 姚立成和裴昌将见闻都记录下来。 ... ‘王爷,这明人太过可恨了,他们占据了沿途村落,将我满人驱赶出来,不走的立即砍杀,真是欺人太甚,我朝何时让明人这般猖狂。’ 硕托羞恼道。 “那你说怎么办。” 济尔哈朗淡淡道。 “王爷,当立即出兵阻止这一切。不能让明人这般猖狂。” 阿山道。 ‘几位将军别忘了,那里可是这次和议交换明人所在,他们做什么那是明军的事儿,我等无法干涉的,如果出兵,明军折返山海,这次的计策就是失败了。’ 洪承畴道。 “什么劳什子计策,我看这就是明人的诡计,你等尼堪出的这个计策很混蛋。” 满达海不满。 他这一派不大同意这次归还宁远锦州。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就等一下又如何,只要明军抵达宁远就是他们进入陷阱的时候,只要入了陷阱,他们哪怕是群猛虎也得授首,让我等枭首扒皮抽筋,你等急切什么。” 济尔哈朗慢条斯理,但是不容置疑道。 这位可是如今第三号的实权人物,他发话,即使满达海这个亲王也必须闭嘴。 “等着吧,两国争锋,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这些算什么。” “只是明军迟迟不进,让人心中生疑。” 阿山摇头。 “那又如何,如果是本王统军也会如此,你等信任明军吗。” 济尔哈朗看向众人,众人摇头。 “这就是了,他们也不会信任我军,所谓和议就是几张随时可以撕毁的破纸而已,当然,他们也许是另有诡计,但现下我军只能等。” 众人再无异议。 那就等着吧。 明军用了半个月,向东开进了六十余里,甭说锦州了,距离宁远还有百多里呢。 但是斥候可是前放三十里,左右和后面十余里,就是清军想要偷袭都不好办。 明人斥候出动都是最少百骑,想要屏蔽都没可能。 这让济尔哈朗也是无可奈何。 只能静候明军继续东进。 ... 巴达维亚炮场,滕斯、霍尔默、琼克站在一处观看试炮。 这次是仿制的明人舰炮。 经过四个多月的赶制,终于制作了第一批火炮。 轰轰轰,三门十六磅舰炮、三十六磅舰炮轰鸣着。 不足两百步上的靶子被击打的灰土碎片横飞,大股的木片四溅。 轰击完毕,三人来到了靶位前,只见靶位最外边包裹的船板被击穿,弹丸深入后面的沙袋中。 “总督,您看到了东印度公司的炮场仿制了明人火炮,确实十分犀利,这些舰炮长程衰减的厉害,两里外杀伤力几乎没有,但是距离一两百米的距离上杀伤力惊人,不得不说明人很聪明,想出了这个好办法,舰炮的铸造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就是铸铁滑膛炮,但是口径扩大了三四倍,炮身很短,就是为了近距离炮击所用的。” 霍尔默解说。 “正是如此,舰队那些船长也说,因为浪涌的关系超过一里很不容易击中敌舰,最好的命中距离就是一两百米,而明人就是看中这一点赶制了这些火炮,明军海军传说的所谓英勇神话破除了,他们是不得不靠近,这是由他们的火炮造成的。” 琼克冷笑着。 上次大败一些逃回的船长为明人吹嘘,什么明人十分勇敢,都是驾船接近到一两百米才开炮轰击。 现在看来这是明人为了发挥他们短管舰炮最大的威力,和勇敢没一点关系。 都是那些船长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很好,东印度公司的炮场从来不让人失望。” 滕斯心情大好的赞扬。 ‘当然,在远东,这是最大最先进的炮场。’ 霍尔默骄傲道。 ‘那么我们舰队什么时候可以更换舰炮,我想尼德兰政府会允许我作出更换舰炮的决定,并为了胜利支付账单的。’ 滕斯有些迫不及待。 “很遗憾,整个炮场制作周期是三个多月,而且一次最多两百门火炮,炮场的人手有限,” 琼克摇头。 “除非西班牙人来的很晚,否则也就是这次产出的三十多门火炮可以更换,” 霍尔默也很无奈。 滕斯摇头,看来这次决战是指望不上了。 ‘总督大人您该放心,这些三方汇集的都是大型战舰,十八磅舰炮都是小型火炮了,明人最多百来艘战舰,不会是我军对手。’ 琼克道。 ‘但愿如此,如果有这种舰炮助阵,我想我们肯定是胜利一方,现在嘛。’ 滕斯摇摇头。 当然希望破灭,滕斯还得想法找补, ‘两位董事先生,这些火炮必然会向其他殖民地扩散,东印度公司怕是因为这个火炮大赚一笔,巴达维亚总督府也该有应有的收入,毕竟这是巴达维亚海军缴获的明人火炮,你们才有仿制的可能。’ 他必须分一杯羹。 当然名义上是为总督府获取利益。 ‘这个,我们是无法做主的,必须回报董事会。’ 琼克苦笑。 “那就等董事会回话后再行仿制吧。” 滕斯当即道。 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不见到利益为何给东印度公司好处。 反正这次的大战,他根本无法使用这些舰炮了。 那有什么可急切的,大家都慢慢来。 霍尔默和琼克对视一眼,特麽的总督都是吸血鬼这句话没法再真了。 这个贪婪的滕斯盯住他们不放。 等到本土回话那是一年以后的事儿了,如果被西班牙人和英格兰人发现这个秘密,那就没法获取暴利了。 ‘总督大人,这事我觉得可以商量一下,你说呢霍尔默。’ 琼克道。 ‘我觉得也是如此,我们已经很熟悉了,这点事不应该影响我们的友谊。’ 霍尔默笑道。 屁的友谊,什么很熟悉了,他们几个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两支老狐狸。 “很好,那就谈谈吧,有什么不可以谈的。” 滕斯大笑道。 反正他占了上风。 经过了商谈,前五百门火炮都是半价供应总督府,为巴达维亚海军更换舰炮。 这就是心照不宣的为滕斯谋取利益了,三人都清楚这个半价的火炮上报本土的时候保证都是全价的。 心满意足的滕斯从炮场返回城内,就接到了好消息,西班牙人舰队抵达了马六甲城,这次西班牙人派出了七十多艘战舰,其中巨舰五十多艘,可说西班牙人将新西班牙和马德里方面能抽调出的所有战舰都派来了。 滕斯大喜过望。 第六百一十章 伪军肆虐 德川赖宣、德川光友、前田利常三位藩主和准藩主统领三万余大军向石见开进。 之所以三位地位不同,那是因为三家在幕府的地位决定了。 德川赖宣不说了,那是家康属意的儿子,德川光友也是御三家一员,前田利常是前田藩的前藩主,儿子早夭,他现在只能辅佐孙子执政,前田藩石高过百万,是各个藩国石高最多的一个。 而且和幕府多次联姻,地位仅次于御三家。 德川赖宣为主,德川光友、前田利常为辅,足以统御全军。 只是此番第三次集结了,很多藩国相当疲惫,派出的藩兵延迟者多,大大拖慢了成军的速度。 造成德川赖宣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汇集大军。 其中德川赖宣和德川光友带领三千多本藩常备,前田利常带领四千常备和足轻。 三人都做了表率,其他的几十个藩国不敢怠慢,也派出了几十到一两百的常备。 大军声势极盛的从和歌山城出发,沿途汇集藩国的藩兵,当临近石见的时候,已经有三万余大军。 相比之下,毛利秀就才拼凑了四千众。 因此,毛利秀就选择了退却,放弃石见,退向了自己的大本营长门。 当然,毛利秀就不是没有收获,他在入侵的石见、周防、安芸等地大肆收刮当地藩国的钱粮。 可说是饱掠而归。 这些钱粮已经被他充作军资,大大增强了自己的实力。 其中最紧要的是,大明的两千雇佣兵已经抵达了长州藩的镇城荻城。 毛利秀就登时有了信心。 如果没有明军这个后盾,毛利秀就根本不敢和幕府叫板的。 幕府军缓缓注入荻城所在的小平原。 毛利秀就将所有藩兵足轻集中在荻城防御。 但是德川赖宣没有下令立即进攻荻城,而是召集了德川光友和前田利常密谈。 “两位,如今情况就是我军如果大举进攻荻城,下关的明军会如何反应,因此,现今当不求立即决战,而是探明明军对我军攻击荻城的态度。” 德川赖宣即使老于世故也是相当羞惭。 什么时候幕府平叛还得看明军的态度了。 但是,下关的五千明军就是一个一把利刃悬在幕府军头上。 而下关距离荻城不过二十多里,明军随时可到。 幕府军对上毛利军不怕,但是对明军已经有了阴影。 “本藩就去明军大营走一遭,看看明军的意愿。” 前田利常首先提出。 前田利常是前田利家之子,经历太多。 虽然向明军低头羞耻,但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他决定亲自走一遭。 “明军摆明是支持叛逆,他们能允许我军攻击荻城吗。” 德川光友有些不以为然。 ‘见面谈一谈是必须的,如果撕破脸,明军甭想大将军支付剩下的十多年的巨额赔款,大将军已经丢尽脸面,我国如因此四分五裂,那明军能得到什么。’ 德川赖宣冷冷道。 ... 下官新城简陋之极的官署,郑维见了头发花白的前田利常。 双方寒暄已毕,郑维笑道, “藩主奔波至此必有要事,本官洗耳恭听。” 前田藩远在北部加贺,对于前田利常这个岁数来说,绝对是长途奔波了。 前田利常没理会郑维的暗讽, “本藩此来只是向大人询问一件事,那就是长州藩的叛乱是否是大人支持的。” 郑维淡淡一笑, ‘绝非本官所为。’ 郑维眼神相当之真诚。 丝毫没有躲闪之意。 他当然理直气壮,支持长州藩和萨摩藩叛乱的是太子殿下,和他没有丝毫干系,他心里没鬼。 “如此说来,我幕府军平叛贵军不会出动帮助叛逆了。” 前田利常当即道。 ‘我军不干涉贵国平叛事宜,但是,请注意,不要大肆抢掠,让百姓流离失所,我天朝上国绝对不能忍受百姓痛苦不堪。’ 郑维义正言辞。 前田利常深深看眼郑维,方才郑维那真诚的眼神差点让他以为这是一个颇有坚持的明人官员。 但是现在看,这厮特麽的就是一个伪君子,还不如一个真小人。 什么特麽的关心百姓,这种说辞让他差点呕了,八嘎。 “郑大人果然爱民如子啊,可惜此处都是我国百姓,郑大人不要搞错了。” 前田利常脸色难看。 看到前田利常黑脸,郑维莫名欢喜, ‘天下苍生皆有灵,不能轻忽之,当政者当爱惜之,藩主以为呢。’ 郑维在爱民如子的路上越走越远。 “这不消大人说,本藩当有主张,水能覆舟也是我国执政谨记的,” 差点吐血的前田利常差点暴起,成为百万石大名后什么时候这么屈辱过,就是大将军也得给他三分颜面。 “本藩虽然攻击叛逆,却不会屠戮百姓。” “很好,贵军如此做,我军没有插手的道理。” 郑维笑道。 前田利常黑脸离开。 真的受够了这个小人模样的明军主帅。 ... 折返大军后,得到明军不会参与的德川赖宣立即发动攻势。 他想的是速战速决。 两个原因,一个粮秣不足。 幕府要支付明军的赔款,大军的粮秣不甚充足,这次给他半年之期,否则可能粮饷不济。 第二个明军现在说不插手,那就立即出兵。 到了明军变卦的时候就晚了。 什么,明军为何变化,国与国之间没有真诚,订立的和约都可能随时撕毁。 何况就是口头上的约定。 防止夜长梦多,德川赖宣只能尽快发动。 但是刚刚发动进攻,就遭到当头棒喝。 荻城上竟然有大口径长城火炮,可以轰击四五里。 由于长途开进没有携带任何大筒的幕府军立即陷入了被动。 冒着二十余门重炮轰击攻城,损失太大。 德川赖宣只能听从建言,改为接近到两里后挖掘壕沟接近。 只是一样,战事被拖延下来。 好在人手足够,各处藩兵轮番上阵,挖掘靠近了里许。 后方忽然接到了急报,粮道被劫,运粮的近千名藩兵死伤。 运送的粮秣全部被焚毁。 德川赖宣气急败坏的召见了护送这次粮道的水野胜骏,这位德川家的旁支。 真因为和德川家关系匪浅,护佑粮道才由他负责,同时给他拨付了三千藩兵。 “总大将,非战之罪,本藩将三千藩兵分为两队,可以连续监看运粮,只是突然遇到毛利军突袭,他们竟然有长程火铳,射程足有两百步,当即击溃我军铁炮手步弓手,我军阵势大败,而近战搏杀相当之勇猛,藩兵阻挡不住。” 水野胜骏很委屈。 ‘只是两千敌人就阻挡不住,你即使分成两队也有一千五百人,怎么脆败。’ 德川赖宣直骂废物。 “总大将,您想想长程火铳,还有他们身材极为高大,这不对啊,而且他们说的不是倭语,喊杀中好像是汉话。” 水野胜骏也急了。 败了他认了,但是不能败的不明不白的,明军是幕府精锐也没抵挡住的,此战败绩主责不在他。 ‘你说什么,明人。’ 前田利常惊诧。 “对,虽然我军非是战胜方,没法打扫战场,也没抓到俘获,但是这些毛利军虽然穿着毛利家的战甲,挥舞毛利家的家纹,但绝不是国人,某愿意项上人头作保,那些是明人。” 水野胜骏哭喊。 太尼玛憋屈了,他不是败在毛利人手上。 “很好,乔装打扮,换做了毛利军,然后参战,这些明人能做出来,总大将,本藩和你讲过,这里的明人统帅就是这么一个厚颜无耻之人,他做的出来。” 前田利常当即就判断是明军。 德川赖宣愤怒之极,抽出太刀一阵打砸。 ‘明人欺我太甚,竟然用这等卑鄙手段来攻击我军。’ “总大将,明军参与,我军不可强攻了,本藩这就去下关见那个恶棍,问责于他。” 前田利常道。 有了明军参与你怎么攻击。 其中众多不测,一个不好要翻船的。 德川赖宣再有万般无奈也只能点头。 前田利常再次坐到郑维对面的时候,拍桌子怒吼,差点就快爆血管了。 郑维保持风度,一直微笑,越是这样,前田利常越是感觉暴跳,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藩主麾下当探查过此处明军虚实,这里有五千之众,现下本官就可以召集起来,让藩主看看是不是都在,本帅可说出现在荻城左近的绝不是明军。” 前田利常迟疑了, “但是哪里出现的明人。” ‘这是有原因的,本帅听到的传闻是毛利秀就派人去了我朝,藩主也知道昔日我朝中原动乱些日子,我朝天兵一到就灰飞烟灭了,将很多贼人放归乡里,这是陛下爱民之心,不忍屠戮。这个毛利秀就好像瞄上了这些经年悍卒,重金雇佣来此作战,他雇佣了些海商偷渡到了送到倭国,这就是毛利家的雇佣兵。’ 郑维解说一番。 “那天朝为何不阻止。” “藩主不知,今时不同往日,雇佣兵很常见,我大明开拓南洋,军力不足,很多海商还有开拓领主都雇佣些昔日军卒和土人交战,因此雇佣兵只要不在本土作战,朝廷不会阻止,因其有合理之处。” 郑维说了朝廷的‘苦衷’。 前田利常目瞪口呆,还有这个说法。 “那么说我幕府也可以去大明招募了。” “当然可以。” 郑维笑眯眯的。 呵呵,就怕你等去了,大明又改制了,不允许招募雇佣兵了。 ‘那长程火铳怎么回事,还有重炮。’ 前田利常抓住漏洞。 ‘很简单的军火生意,那些是我军替换的一批就要报废的火铳和火炮,就要超过击发次数,坚持不了长时间的操练,于是替换,长州藩重金购买,我朝不介意变废为宝,就发卖了他们。’ 郑维很淡然。 前田利常死死盯着郑维,真尼玛的无耻。 “这么说,我军也可以购入这批火铳了。” ‘很遗憾,似乎只有上千把,不过幕府如果有需求,我可以代为转告,我相信朝廷可以为幕府制备一些,毕竟如今朝廷和幕府恢复了友好邦交。’ 郑维笑道。 前田利常很想糊他一脸花。 “当然,这个时间可能拖宕是吧。” 摆明是不想立即交付幕府,要拖过交战期。 “当然,藩主也是管理自己藩国,要统合各处火铳,抽出可能到期的火铳,从各地汇集,时间当然短不了,大明实在太广阔了不是吗。” 郑维依旧保持风度。 前田利常只能恨恨折返荻城。 ‘八嘎,这就是明人捣鬼,怪不得他们说什么不参与战事,其实早已经和长州藩勾连了。’ 德川赖宣已经明白了明人的诡计。 “总大将,问题是我军时间不多了,幕府那里钱粮随时可能中断,粮道在这些明人威胁下。” 德川光友苦笑。 本以为这次是一次荣光之旅,他是意气风发的代父出征。 结果是一处烂泥塘,前进后退都不是。 “唯有强攻,数日内拿下荻城了。” 德川赖宣苦笑。 回头找寻那支明军不可行。 如果避战,时间来不及。 只能强攻荻城,只要攻下荻城一切迎刃而解。 德川赖宣也没放弃后路,派出了德川光友统领六千藩兵向后出击,寻找那支该死的伪毛利军。 德川赖宣召集各藩总大将,宣布两日后总攻荻城,如今壕沟已经挖掘到距离荻城只有三百步地界,和护城河近在咫尺。 第三日,万余幕府军猛攻荻城。 毛利秀就麾下四千多常备足轻,还有城内青壮两千多人轮番上阵,镇守四城。 双方在荻城城头展开苦战。 激烈攻防三日,幕府军付出了四千多人伤亡的代价,却是没法攻克荻城。 毛利家的武士为了守护镇城,保住自己的地位血拼。 数次将登上城头的幕府军击退。 毛利秀就所部虽然损失千余人,但仍然可以维持。 攻城不利,后队的德川光友也没有捷报,那支伪军游走不定,就是不和德川光友决战。 德川赖宣率领的大军陷入困境。 进退失据。 保科正之却是发来了急报,粮秣只能再坚持不足一月。 德川赖宣毫不犹豫的立即下令撤军,返回石见。 否则断粮后大军溃散,毛利秀就出军,那个伪军袭扰,就是大溃的局面。 第六百一十一章 三方争论 幕府军撤离,毛利秀就没有追击,而是让他们安然退向石见。 而那支伪军穿越山区折返了长门,没有继续袭扰。 幕府军顺利折返了津和野城。 但是,问题没有解决,没有完成平叛的目标。 “只有不足一月就要断粮,现下只有一个办法,削减大军数量,震慑长州藩足以。” 到底是前田利常老辣,他提议将那些小藩的藩兵遣散。 这些藩兵操练很少,战力不堪,却是耗费粮食,遣散他们,留下一万多的藩兵足以慑服长州藩,他们在津和野城可以驻扎数月时间,看看事情有没有变化。 德川赖宣当即同意,现在攻击荻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粮食短缺,士气低落,绝不是茫然进攻的好时机。 德川赖宣自己则是手书,向大将军告罪。 他这个统帅无能,没有铲除叛逆。 当然,这就是一个姿态而已,十岁大将军能知道什么。 ... “藩主大人,我军胜利了。” 长男毛利纲成大喜。 毛利秀就淡淡一笑, “我们是胜利了吗,” 毛利秀就站在天守阁眺望城外狼狈的战场遗骸, “记住,是明人胜利了。” “父亲,虽然有明人襄助,我们毛利家毕竟占据了长门周防全部,安芸西部,石高过百万,是我毛利家可喜可贺的大事。” 毛利纲成喜笑颜开。 “这是明人赋予的,明人可以随时拿走。” 毛利秀就叹道。 毛利秀就当然想恢复昔日旧地,但是,他也是被逼得踏上背叛的道路。 明人在下关驻军开始,就意味着他不反不行了。 ‘随我去明军大营走一遭吧,战事是否结束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毛利秀就很清楚,只有明军才能决定这场战事是就此结束还是继续下去。 他没有追击幕府军一个是幕府军军力还是大大占优,再就是明人没有发话追击,他也就知趣的没有动作。 ... 津和野城迎来了明人使者,这位名叫刘可津的明人使者和德川赖宣、前田利常见面后第一件事就是提议幕府和长州藩议和。 “大明这是要插手我国的内务了,管的太宽了吧。” 德川赖宣终于爆发。 身为德川家康的儿子,执掌一方的藩主,一军大帅,他感觉数次被明人侮辱,真是忍无可忍。 ‘藩主何必气恼,贵军在长州一线抢掠过甚,我大明以为百姓蒙难,有伤天和。’ 刘可津冷冷道。 德川赖宣真没法反驳,藩兵各不统属,难免有些抢掠行径,何况长州藩地界等同敌国,有些藩兵伺机抢掠,德川赖宣往往事后得知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毕竟还得维持军中的和睦。 但是明军维护倭国百姓,说不出的怪异,一看就没安好心。 “刘主薄,没有的事儿,我大军军纪严明。” 德川光友道。 “某此行不是来寻找证据的,而是告知罪行的。” 刘可津讥讽。 大明军需要证据确凿吗,没有抢掠都可以创造出来,何况确实有抢掠行径,这就够了。 前田利常瞪了光友一眼,这时候还看不出来明人只是借口而已,没有这个,明人还能编造其他的,争辩有意思吗。 ‘贵军郑大人有何吩咐。’ 刘可津笑笑, “我家大帅以为,为百姓安危计,你们双方应和议为先,都是大和一脉,何必杀个血流成河,何不坐下来好好商议一番呢。” 特麽的你们明人中原大乱,都是炎黄子孙,怎么没坐下来好好商议和议呢,前田利常心里大骂,嘴上却说, “这是平叛战事,不是和议那么简单。” “这不合适吧,毛利秀就言称依旧尊崇皇帝,依旧听从大将军将令,绝没有反叛之意,只是看到昔日故地上一些小藩苛待他旧日领民,因此不得不出兵惩戒。” 刘可津的话让几人气的脸色通红。 毛利秀就这厮真是狡猾可恶,他这是在狡辩他不是反贼,依旧尊皇帝为共主,怎么可能是暴动的反贼。 但是从这一条上来说,毛利秀就真不是反贼,只是不听大将军的话而已,但是严格说不涉及叛乱。 ‘你家大帅究竟要如何,如果我军还是要攻击毛利秀就呢。’ 德川赖宣眼中喷火。 他没心思狡辩是否是叛逆。 “我大明期望倭国和平,而贵国大将军却是擅动刀兵,为了倭国百姓安居乐业,说不得我明军还得再走一遭江户了,好在有水师在,我大军去江户不足十天而已,迅快的很。” 刘可津威胁道。 德川赖宣恨恨的盯着刘可津,他真想将这厮拉下去扒皮抽筋,但是他不能。 ‘刘主薄,总得让我等向大将军禀报,我等毕竟只是下臣,无权定夺。’ 还是前田利常老奸巨猾。 ‘当然,本官知道倭国有五百里加急,我家大帅给大将军半月时间思量,否则...,告辞。’ 刘可津拱手而去。 ‘明人太可恨了,倭国什么时候让蛮狄猖狂。’ 德川赖宣依旧认为蒙元之后无中原,明人依旧是蛮狄。 “藩主不可意气用事,此番劫难是我德川家是否延续的关键时刻。” 前田利常劝道。 他将自己加贺藩也视为德川家一员。 德川赖宣也只是无能暴跳,实际上就是他无力发动进攻,没有钱粮空有兵力何用。 ‘向大将军上书吧,请大将军定夺。’ 德川赖宣颓然道。 他能做的就是把决断权推给保科正之,他也颇为怜悯这个本家侄子,但是谁让他坐在辅政大臣的位置上呢。 ... 巴达维亚总督府,滕斯、琼克、霍尔默作为主家在一起,西班牙新任吕宋总督穆尼蒂斯伯爵,西班牙人舰队司令托雷斯上校坐在一处,英格兰人乔纳森自己独一个。 三方这是第三次会商了。 双方争论的十分激烈。 原因就是一个,尼德兰人希望舰队直驱澳门,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消灭澳门的明人舰队。 然后再决定是继续北上,还是返回夺回小流求或是吕宋。 而西班牙人强硬的宣称必须首先攻击吕宋。 他们此来第一个目标就是收复吕宋。 至于占据澳门迫使大明向他们开放市场都是次要的,在西班牙人看来愚昧而顽固的明人未必同意这个条件,夺回吕宋才是切实的目标。 ‘伯爵阁下,您不觉得击败澳门明人舰队主力才是最重要的吗。’ 滕斯强忍愤怒宣讲他们的策略。 ‘攻击吕宋迫使明人远征也是正确的,’ 穆尼蒂斯说什么也不会改变自己的主张,这也是国王的决定。 “但是惊动明人,给了他们反应的时间,” 琼克指出缺点。 ‘这么庞大的舰队,无从隐蔽,早晚被明人发现。’ 托雷斯反驳。 总之西班牙人坚持自己的主见,宁可拆伙也不改变。 话说双方在欧洲曾经打的不可开交,现在远东不过勉为其难联合,信任谈不上。 “几位我们不能无休止的等下去,我们英格兰人无法坚持。” 其他两方都是有国家做后盾,士兵有粮饷。 英格兰人真正的战舰就是六七艘,其他的都是海盗拼凑的,几个月没有收入他们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再不出击,乔纳森无法压制那些桀骜的混蛋了。 穆尼蒂斯和托雷斯面无表情,解散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滕斯强忍自己的不快,他和琼克、霍尔默用尼德兰语低声商议了一下, ‘好吧,我们同意先攻击吕宋,但是获得的收益我们要三成。’ 没有西班牙人舰队,滕斯明白尼德兰人不是明人对手。 但是白白为西班牙人牺牲不可能。 ‘同意,’ 穆尼蒂斯点了头。 他的计划是击败明人后再闹僵,现在继续维持,找个打手帮助,攻取吕宋更顺利些。 ‘我们英格兰人要两成。’ 乔纳森狮子大张口。 “一成,你可以不来。” 穆尼蒂斯冷冷的。 给尼德兰人两成,那是承认在远东尼德兰人是老大,英格兰人在远东算什么。 乔纳森已经不能再满意了。 三方商定五天后舰队东进。 ... 罗郑府郑家宅院,郑芝龙和罗汝才相对而坐。 “郑兄将某唤来何事啊,” 罗汝才大刺刺的。 “将军听说了吧,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西班牙人可能一同北上,攻打吕宋澳门等地。” 郑芝龙的话让罗汝才吃一惊。 “这个真还没有听闻,你怎么知道的。” “罗兄该知道我郑家一向还是有些人脉的。” 郑芝龙笑笑, ‘此事千真万确,只是不知道他们何时发动,现下吕宋军力不甚多,战船只有几十艘,标营五千军力,守土怕是不足,我意召集海商汇集力量助守,某自在海上拼杀,罗兄可统兵在陆上反击,你我联手做个大事,不知成否。’ “我就是一个闲散军将,还是名义上的,朝廷早就将某忘了,何必参与此事呢。” 罗汝才淡淡道。 ‘你我同病相怜,但是越是如此,才要作出大事看看,我等位卑未敢忘忧国,太子爷那里自有考量。’ 郑芝龙盯着罗汝才。 他才不信罗汝才甘愿守着这个大岛做个富家翁。 罗汝才好好看了眼郑芝龙,想了想, “好,就和郑龙王赌一把。” 第六百一十二章 没有选择 “吴先生,李先生,两位辛苦一趟,去广州和泉州走一遭,” 郑芝龙道。 “东翁尽管吩咐。” 两人躬身。 ‘两位到了那里好生宣扬一番,言明西夷人来犯,望他们看在老夫的薄面上能集结海船南下,一同迎战西夷人,通晓他们,如果西夷人战胜,开海就会终结,大家都没了生路。’ 郑芝龙叮嘱。 ‘东翁放心,利益攸关,还有老爷的面子在,他们必然会南下。’ 吴瓒躬身道。 郑芝龙点点头。 两人离开后,郑芝豹撇嘴, ‘这时候还得指望我们郑家,水师如何,那位殿下又如何,没有我们郑家,此战必败。’ 郑芝龙扬手就一个巴掌, “混账,你懂什么。” 郑芝豹满脸涨红,显然不大服气。 “你见到处置使来告知我郑家出兵了吗,没有,显然水师以为自己足以应付,我郑家出兵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为兄的如此做为了给森儿一番助力,你当真以为如今的大明海疆少了我郑家不成。” 郑芝龙痛斥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到现在还看不出大势来。 如今的情况是朝廷水师不是郑氏可以匹敌的。 郑家当藏匿锋芒,利用海运做个豪族足以了。 还当自己是南海龙王,那是取死之道。 ... “诸位,明人至今距离宁远百里迟疑不进,你等且说来看看,明人为何如此。” 济尔哈朗召集众人商议。 “王爷,要不再等等。” 硕托道,但是他自己也感觉信心不足。 哪里有数月前行百多里的。 “王爷,明人已经识破我朝的计策,等候下去毫无疑义,到了该变的时候。” 洪承畴躬身道。 洪承畴已经判定此番无功。 “好个奴才,听闻向睿亲王建言此计的就是你,现下让明人在百多里饱掠一番,杀伤我上千族人,你个卑劣尼堪。” 满达海大怒。 本来他就反对,只是多尔衮一派占据上风,现下他是借机发挥,看着痛骂洪承畴,其实直指多尔衮。 洪承畴一言不发。 没有辩解的必要,他的目的是击败明军,为家族报仇,他反明之心最是强烈,谁人不知,满达海是别有用心。 “好了,洪学士和明国有血海深仇,他此番献计是为了痛击明军,言者无罪,” 济尔哈朗淡淡道。 他对于洪承畴可能倒向多尔衮也有些芥蒂,但是,他知道现在大清的局面不是内讧的时候,像这样和大明有深仇大恨的尼堪必须重用。 大清到了这时候要一致对外,而不是什么内讧。 “王爷,既然计策失败,就如同洪承畴所言,我军该变,我军集中在锦州有两万余骑军,正可绕道通过洪山口,墙子口截断明军后路,断绝其粮道,阻击其西进,待其崩溃破敌,也是一个机会。” 阿山拱手。 济尔哈朗当然明白这是个机会,只是这是次要的机会,在引诱明军主力东进陷入伏击不成的情况下吃掉诱饵,不能说决定胜负,只能说占据先手。 但是,他也知道就是这个次要目标也不容易。 因为这个该死的明军主将放出大批斥候,在周围数十里内游荡。 想要完全避开根本不可能。 只能期望尽量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但是他还有选择吗,无论如何都要试验一下。 否则连这个次要目标也无法达到了。 ... 李辅明是夜间被惊醒的。 值守参将派人通禀,斥候在北侧洪山口以北近三十里处发现大批清军斥候,双方立即展开激战,统领斥候的游击立即派人向南急报大营。 李辅明匆匆起身召集众将。 “大人,建奴这是要切断我军后路。” 值守参将捉急道。 李辅明点点头,洪山口在如今大营驻地西北方向,如果从那里南下,可以出现在明军身后四十余里的地方。 “李大人,建奴是发现我军不肯中计东进,希望留下我部了。” 章镇赫道。 “想得好,哼哼,等闲军卒全身披甲一天走二十余里就是强军,因此建奴以为可以切断我军后路,今日就让他们看看我军是如何行军的。” 李辅明冷笑。 ... “王爷遇到明军数百斥候激烈抵抗。” ‘王爷先锋正白旗梅勒章京谭塞击破明军斥候。’ ...... 急报一个接一个。 但是济尔哈朗的心思不在这里。 而是摆放在他面前的几把短火铳。 前锋击破明军斥候是好的,但是明军斥候身上的短火铳让清军吃了大亏。 这个短火铳不再是和骑弓一个射程,只有三十余步,最多四十步,而是达到了五六十步。 等同步弓的射程。 这让骑弓为远程武器的清军骑军吃了大亏,清军斥候根本冲不动明军。 只能主动大批的骑军冲阵,才迫使对方撤离。 如今摆放他们面前的就是缴获明军骑军的新短火铳。 “发现了什么。” 济尔哈朗这辈子也没玩过火器。 他找来的是几个汉八旗军将,其中就有统辖火铳兵的汉将。 “禀主子爷,这些明军的短火铳也用了明军长火铳的铳子,发射时候闭气好,因此射程远,我军远远不及。” 这个汉将媚笑道。 ‘为何我军不能造出,’ 阿山喝道。 ‘固山有所不知,这个新火铳闭气好了,枪膛里火药暴烈时候火气极大,等闲熟铁经受不住,就会炸膛,’ 汉将也很委屈,这特么是工匠的事儿,找那些奴才去,他是个打仗的奴才,向他发火有屁用。 济尔哈朗摆摆手让汉将退下,他还不至于向一个走狗无能暴怒。 他统辖对明用间,早知道这里面的原因。 数次想要取得明人铁料机密的动作都失利了,损失惨重。 明人为了让铁料制造方法不外传,工匠不得回家,给予重赏,同时将制造方法分为几大块,就是进去一时半会不知道完整制造过程,时间长了混入的细作必然被发现。 济尔哈朗对于获取明人铁料的机密已经绝望。 “下令前锋硕托,尽快南下,切断明军后路。” 济尔哈朗现在能做的就是切断明军后路,然后布阵阻击,等待后军从东面包抄,彻底围困这支明军。 那时候看看明廷的动作,如果明国主动大军增援,那是求之不得,如果放弃,也是一场大胜,总算是没有白白布局年余。 济尔哈朗估算了一下,计划可行。 从此地南下四十余里,和东撤回来距离差不多。 即使遇到明军阻击,他的骑军也能跑在明军前面抵达。 毕竟全甲的重步兵一天最多二三十里,而且是拼尽全力的情况下。 然而让济尔哈朗接受不能的情况出现了。 当他的大军终于抵达山海通往宁远的官道,明军主力已经向西过去近十里了。 也就是说,对方一天时间走完了五十里。 简直无法想象,就是最精锐的牛录也无法办到的事情。 巴牙喇上阵冲杀问题,但是长途行军也是怨声载道。 而明军却是全甲行军这般快,完全出乎他的想象。 当然,明军也放弃了粮车,将一些剩余的粮食焚毁。 济尔哈朗估计明军每人身上大约负重十斤粮食,够几日吃食,快速西撤。 济尔哈朗立即下令全军暂时修整几个时辰,人不算太累,但是马不行,还得休息进食。 清军休息一下,济尔哈朗接到的急报是明军继续向西开进。 济尔哈朗简直无语了,这是何等的野蛮行军。 济尔哈朗没法继续休整,只是两个时辰后下令全军向西追击。 距离山海还有四十里,明军东进曾经的旧营地,明军终于停下来休整。 但是这个营地栅栏很高,分为两层,还有深壕环绕。 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当初明人东进,每隔几里就下寨,而且是正八经的下寨屯兵。 当初一些清军大将相当鄙视,胆小如鼠。 现在看来这些营寨成了明军后退路上随时可以停驻防御的据点。 近四万明军防御,两万骑军攻营是不可能的。 就在济尔哈朗犹豫是否通禀后方锦州待命的多铎和豪格,大军西进一同攻打这股明军的时候。 他接到急报,明军辽镇三万军出山海向东开进。 济尔哈朗当即明白,等不及锦州的大军了。 两军汇合后,他两万骑军也没法攻破明军,山海距离此地只有四十余里,根本没有穿插迂回的空间。 济尔哈朗接受这次挫败,立即下令全军缓缓向东退去。 ... 福州嫣然居,赵明泽、张元吉、老胡等人走出酒楼。 ‘赵兄,你怎么想。’ 老胡捉急问道。 ‘这位李先生奉了郑爵爷意思,来这里宣讲我等海商汇集一处随同水师南下巴达维亚,其实郑爵爷如今和我等没太大关系,我等用不着听他的谕令了,今时不同往日,南海龙王老了,’ 赵明泽捻须笑笑, ‘但是南下随同官军讨伐西夷人是必去的,不为别的,这两年开海我等吃好了,形势大好,如果此番水师战败,失去南洋,我等手里有海船也是没用的,再者,最可怕是朝廷因为大败,无法南征,为了防止西夷人袭扰,再次海禁...’ 赵明泽环视众人,就不用继续说下去了,再次海禁对于海商来说是个噩耗。 他们好不容易从走私商,隐藏身份,买通官员水师,还得给郑芝龙上贡这样恶劣的环境,成了光明正大的海商,只要交开海费用就可以海上经商,退回以前的地下状态,真的不能接受。 是个水师头目或是官吏,甚至巡检、捕头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一些海商点头。 ‘再者说,这次郑家宣扬的很广,谁也别推说不知道,知道了,有些人肯定去,没去的人想想下次去交付开海费用,是不是官府要敲打,甚至禁止入海,’ 张元吉摇头。 几个海商变色。 确实,别人去你不去,想不想在海商圈子里混了,官府是不是另眼相看,到了那个地步就完球了。 “我等兄弟是召集船只南下的,诸位再想想。” 赵明泽拱手和张元吉离开。 其他人还想什么,如果不想冒风险的,大不了不在圈子里厮混,不去就是了。 只要还想继续生发,就没什么选择了。 第六百一十三章 围困马尼拉 “大人,吕宋西南吕宋湾发现大批西夷人的战船,” 吕宋水师总兵王孝曾禀报。 张煌言皱眉。 西夷人过峡湾经过吕宋岛南部北上,很快就会抵达马尼拉。 京中殿下谕令抵达,李乾为帅,大明南北水师倾力南下。 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抵达吕宋。 “敌人战船有多少,吕宋水师是否可以迎战。” “大人,飞剪船没法靠的太近,但是以战舰为主,吕宋水师可以出击,足以给敌人重创。” 王孝曾抱拳道。 也就说没有必胜的把握。 想想也是,吕宋水师有近五十艘战船,但是分布三处,而且以最初的五百料战船占近半,战力略略吃亏。 “大人,郑芝龙已经集结郑家海船,可会同水师一战。” 刘钊一旁忙道。 “大人,西夷人都是重炮战舰,速度快火炮多,郑家海船力有未及。” 王孝曾摇头。 张煌言凝眉苦思。 考量他的时候到了。 现下的情况是派出水师决战还是让水师避战,御敌国门之外还是诱敌深入的问题。 御敌国门之外要有强悍的实力。 现在看来力有未及。 如果水师出战大败,李乾统领水师抵达,军力也会受影响,毕竟吕宋水师也算入李乾统领的水师大军战力中的。 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避战,至于西夷人登岸,陆战明军怕过什么。 只是这样必然他会被弹劾。 如同殿下所言,军事也要讲政治。 “王孝曾,你立即带水师北上,汇合李大人的主力舰队。” 张煌言下了决心。 冒险一战结果难测,聚集主力后才是一战定乾坤的时机。 至于他本身的脸面没有胜利重要。 王孝曾领命而去。 张煌言命莫兰为舰队补充淡水、辎重。 同时召集孙应元。 孙应元转任吕宋总兵官一年,为吕宋操练出标营六千人。 战力当然不及京营,但是也算是强军了。 但是面对张煌言的询问,他的回答是避战, “大人,须知马尼拉临海,如果背靠马尼拉决战,西夷人的舰炮就能重创我军。” 孙应元是个步军将令没错,但是多次随水师出征,对于水师长处很清楚。 只要避开临海舰炮的威胁,就能避开水师的锋芒。 ‘再者,马尼拉只有标营的一千五百人,余者都驻防吕宋各地。’ 军力也是不足。 在马尼拉开拓的有众多昔日国内流贼的降卒。 收取西班牙人的庄园,击败土人,驱赶其向北的过程中,可说南洋处置使官署因此借力极多。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些人是流贼出身,标营必须出镇各处,表明一个弹压的姿态。 留守马尼拉的只有一个千队和补充营的几百人。 “孙总兵,立即召集军卒防御马尼拉,吕宋陆上争锋本官就交给孙将军,只有一样,必须击败西夷人的进攻。” 张煌言知道自己不擅长兵事,因此将战事托付孙应元。 孙应元躬身领命。 ... “久违了马尼拉。” 穆尼蒂斯用望远镜眺望数里外的马尼拉城,不禁感慨非常。 他曾经在新西班牙属地任职的时候率领一支白银船队抵达马尼拉。 那时候这里是西班牙王国在远东最大的殖民地,马尼拉西班牙城也算繁华。 但是现在那里城上飘扬的是明人的旗帜。 轰轰轰,迎接穆尼蒂斯和舰队的是明人的炮击。 三个围绕马尼拉湾的明人炮台上的火炮发出了怒吼,将弹丸送去四里外的西班牙人舰队。 炮台分为三层,其实是用水泥构件搭成的炮楼。 每层两门火炮,十八斤和三十六斤重炮。 如今十八门火炮向最突前的西班牙人战舰发出灼热的问候。 礼物就是炽热的弹丸。 其实命中率不高,实在太远了,十多门火炮的轰击就击中了一炮。 一艘西班牙人战舰的斜帆被击碎,桅杆倾倒,西班牙水手有伤亡。 但是这艘战舰和穆尼蒂斯的座船相邻,穆尼蒂斯看到了另一艘海船上的狼狈。 恼怒的穆尼蒂斯立即下令舰队火炮立即消灭这三个小小的炮台,虽然对庞大的舰队来说,这三个明人炮台不多,伤害不大,但是侮辱性太强了。 轰轰轰,最前面的三十多艘西班牙人战舰侧舷发出怒吼,足有两百多门火炮轰鸣,声势惊人。 飘荡的海上想要瞄准炮台不大容易。 但是火炮还是太多了,怎么也能能命中几炮。 三艘炮台上砂石乱飞,冒起大股烟尘。 四周的海面上更是到处是腾起的水柱。 看着三个炮台岌岌可危。 马尼拉城头上观战的张煌言等人看着揪心。 但是,炮击过后,明人的三个炮台依旧冒烟喷火,发出反击的炮火。 滑膛炮实心弹的破拆能力对付大明版的铁筋水泥还是差了点。 炮台内的炮手们虚惊一场后继续发炮还击。 于是三座炮台拖住了整个西夷人舰队。 尤其是前锋的西班牙人战船。 攻击吕宋,当然是西班牙人做先锋,这里是西班牙人强行要求的,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没兴趣给西班牙人当炮灰。 于是炮台和几十艘西班牙人战舰你来我往打的颇为激烈。 接连数艘西班牙人战舰中炮。 其中一艘西班牙人战舰舰首炮的炮位被摧毁,引发了大火。 这艘战船舰首斜帆和主桅都被焚毁。 而三个明军炮台被数百门火炮轰击,不断有弹丸击中,却是坚挺的矗立,不断反击。 穆尼蒂斯已经不敢让其他的战船靠前参战了。 越密集越可能被明人炮火击中。 西班牙人舰队司令托雷斯下令战船分散开,别是集中起来看着威风凛凛了,要脸就等着挨揍。 西班牙人的战舰分散开,立即炮台的命中大降。 早先大约瞄个差不多就行,反正西班牙人战舰都派出阵势,很集中。 现在分散在马尼拉湾中,很不容易击中。 炮火响了一天,炮台还有不足十门火炮轰鸣。 不是西班牙人的炮火摧毁了明人炮台。 虽然炮台上的水泥块被不断击碎,露出了里面的铁筋,但是远远没有到达摧毁的目的。 问题是炮台里的药包弹丸见底了。 毕竟三个炮台内部容量有限,重炮轰击耗费的药包弹丸可是不少。 加上火炮要轮番炮击,分批散热。 因此,也就是三四门或火炮轰鸣着。 但是这很讨厌。 几艘西班牙人战舰靠近了栈桥,希望放下士兵登陆,然后抢夺炮台,结果立即被明人三个炮台火炮散弹杀伤。 实心弹不算多了,散弹库存没动呢,登时给刚刚登陆的两百多名西班牙人大量杀伤。 登陆行动只能暂时停止。 于是几门火炮让西班牙人舰队一筹莫展。 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在后面幸灾乐祸的观战。 西班牙人在欧罗巴可是两国的敌人。 现在看着对手被明人折腾的欲仙欲死,他们感觉相当的舒爽。 到了夜晚,西班牙人划着小艇终于登陆。 在冷风中煎熬到天明再夺取炮台。 只是他们没有等到那个时候,凌晨,三个炮台先后爆炸,夜里橘红色的火光相当刺眼。 弹药几乎耗尽的明人守军用剩余的药包自爆,守军撤离炮台跑向马尼拉城。 一天的炮击,给三艘西班牙人战船重创,轻伤三十多艘西班牙人战舰。 造成上百人西班牙水手的伤亡。 西班牙人郁闷的终于可以登陆了。 用了三天时间,西班牙人两千多人的步军登岸。 同时,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也派出一千多人登陆。 双方拼凑了四千多人的步军。 三方商定,攻击吕宋和小流求都会一同出兵,拟补双方步军的不足。 何止步军不多,很多都是水手拼凑的,骑军只有两百。 四千多人气势汹汹的扑向马尼拉西班牙城。 结果他们发现明人军队根本不接战,而是城内退却。 带领尼德兰人登陆的撒彭特上尉带着西班牙人登陆的菲尔撒少校都是很头疼。 “少校,如果你们攻击西班牙城的话,我们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是不会随同的。” 撒彭特首先反对强攻西班牙城。 菲尔撒少校也是无奈的看着高大的城墙。 昔日建立西班牙城时候感觉很威武,现在成了敌人的城池,就显得很坚固了,而且上面每隔百步必有一门重炮。 这样贸然攻击要损失多少人。 联军只能停下攻击的脚步。 穆尼蒂斯也很无奈,攻击马尼拉城不现实。 但是现在怎么办。 围困马尼拉城,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破城。 时间拖宕,对联军不利,他们集合在一处时间不能太长,而明军却是没有这样的顾虑。 随舰队出征的滕斯和乔纳森一同出现在穆尼蒂斯的座船上。 ‘穆尼蒂斯先生,您要注意,战事不能这样拖延下去,我们无法等待太长时间,马尼拉城太坚固,只怕围困起来要让其粮尽才能破城,如果一年呢,如果您继续围城,我们就先折返巴达维亚了。。’ 滕斯下了最后通牒。 不行就拆伙。 穆尼蒂斯没有办法,如果联军解散,西班牙人无法独立击败明军水师。 三方商定,留守十余艘战舰和步军继续围困马尼拉,舰队主力立即北上,寻求和明人水师决战。 如果明人舰队避战,那就攻打小流求和澳门迫使明军决战。 第六百一十四章 决战旺溪 从马尼拉北上的四十多艘战舰,郑家船队的百多艘海船抵达了吕宋岛的最北端。 沿着吕宋岛沿海的航道到此为止。 接下来就是深海航行。 也就是这时候,王孝曾看到了一支无比庞大的舰队。 这支舰队铺满的海面。 规模之大让王孝曾大吃一惊。 即使对面悬挂着大明的旗帜,王孝曾也差点不敢相认。 天津水师出身,现在依旧和南洋北洋水师保持密切联系。 他知道大明大沽战船的数量。 不可能有这样庞大的舰队。 好在其中数艘小山般矗立的战舰让他明白,没错,是大明的舰队,那几艘是秦皇汉武等巨舰。 王孝曾、郑芝龙登上了旗舰张玉号。 李乾在甲板上见了两人。 ‘大人,西班牙人、尼德兰人、英格兰人加在一处近两百艘战舰,气势汹汹冲向马尼拉,张副使下令水师避战,我等是奉命北上会同主力。’ 王孝曾忐忑道。 他不知道李乾对于避战的看法。 ‘很好,张副使做的对极,当汇集一切兵力再行决战。’ 李乾颔首。 王孝曾松口气。 “禀大人,下官统领郑氏舰队一百多艘海船帐下听命。” 郑芝龙上前一步。 “很好,” 李乾大笑, ‘郑爵爷心系朝廷大局,不但亲自出征,还对海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他们随军出战,陛下殿下知晓后定会重加赏赐,此番所为必会名扬大明。’ ‘下官不敢居功,只求不担罪名就是了。’ 郑芝龙苦笑。 ‘安平伯不至如此,非常之时非常之事,殿下不会挂怀,其他人说辞动摇不了殿下。’ 李乾点了点。 郑芝龙拱手拜谢。 他的目的是为了助郑森一臂之力。 郑家日后就是指望他了。 “大人,我军当立即南下马尼拉,西夷人只怕攻击马尼拉甚急。” 王孝曾忙道。 ‘不急,如果他们攻击马尼拉必然头破血流,没有攻克的希望。’ 李乾冷笑。 马尼拉守军虽然不多,但是城内明人数万,青壮数千。 守住城池不成问题,如果西夷人攻城会是血流成河,他倒是希望西夷人愚蠢的攻击马尼拉坚城。 “安平伯有了布置吧。” 李乾看向郑芝龙。 郑芝龙既然汇集海船迎战,陆上也肯定有所筹谋。 ‘大人,下官倒也没什么计较,只是将两队近卫交给了罗总兵,相信罗总兵必有筹划。’ 郑芝龙拱手笑道。 ‘很好,吕宋可是有数万昔日义军士卒的,只怕这个西夷人不知道吧,如果他们知晓必不敢登陆攻击马尼拉。’ 李乾淡淡一笑。 ‘陆上战事不用管了,内有张副使,外有罗总兵,无忧矣,我等此番只要击败西夷人舰队即可,只是如何歼灭敌人舰队要拿个章程。’ “大人,如果我军舰队出现在西夷人面前,末将怕西夷人立即逃离,不与我军决战。” 张名振拱手道。 李乾点头,此番他带了百多艘战舰南下,会同吕宋舰队有一百六十艘左右战船,此外还有海商等随同出征的大沽海船两百多艘。 再就是郑芝龙的百多艘海船。 虽然郑芝龙和众多海商的战船都是只有一门舰首炮,最多还有一两门小炮,自卫性的海船的,但是数量众多。 足以让西夷人胆寒了。 如果西夷人一味南逃,确实不好办。 李乾想的是一劳永逸解决西夷人的威胁。 消灭这么些西夷人战舰,最起码能保证南洋几十年的安宁,利用这个时间大明足以将南洋成为内海。 如同海权论所言,为大明建立一个庞大的防护圈。 西夷人再想轻易的威胁大明,那是不可能了。 “大人,只有一个法子,我军舰队当先迎战,敌人看到我军战舰数量少,必然迎战,待舰队缠斗,其来不及撤离,海商海船侧翼...” 张名振伸出左臂做了一个包抄的动作。 李乾点头笑道, “张提督此计甚好,就让西夷人先行高兴一番,笑到最后才是笑的最好,” 李乾看向郑芝龙,王孝曾, “两位将军能否统领海商船队,为本官解忧啊。” 郑芝龙、王孝曾急忙拱手领命。 “张名振,统领两洋水师主力当即南下,会战蛮夷。” 李乾命道。 张名振单膝跪地领命。 ... “罗总兵,敌人舰队离开马尼拉湾北上了,我军的时机来了。” 副将伍霆笑道。 ‘正是,还得罗总兵掌总啊。’ 副将刘敬拱拱手。 “某如今就是一个闲散总兵,在这里就是一个富家翁,呵呵,还得两位将军做主。” 罗汝才摇头。 “李副将,你说说,如何破敌。” 虽然他不可能掌总,但是如何破敌,还是愿意听听自家军师的建言。 “兵略两个,其一,我军全军迎敌,如果没猜错的话,西夷人必会向南退却到栈桥一线,依仗舰炮防守。” 李岩慢条斯理道。 如今罗郑府的昔日义军老卒汇集了八千多人,郑芝龙的麾下两千多人,这就是一万人。 吕宋标营副将刘敬、吴霆汇集的标营在外戍守的军卒两万余人,这就是一万三千的兵力。 这股军势出现在四千西夷人面前,他们未必敢战。 “这不成,我等岂不是没有战功了。” 吴霆摇头。 李岩不为所动,两家就不是一个想法。 罗郑府的老卒之所以出战,不是为了什么战功,而是西夷人如果攻破马尼拉,占据海港,罗郑府等驻地开拓的明人将会成为无水之源,成为海外孤民。 为了自家辛苦开拓的田亩,好不容易实现的自由民的身份,安居乐业的日子,这才是他们要出战的原因。 “其二,两位将军统领两千余军卒吸引西夷人来攻,罗郑府的义军埋伏在两翼,激战之时,两翼伏兵大起,西夷人只有溃败一途。” 李岩慢条斯理的。 他不急。 他和这些老卒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经历的生死无数。 西夷人根本比不了。 如果是打建奴另说,这些西夷人李岩真没看上眼。 “就如李副将所言。” 伍霆大笑。 虽然双方求的不一样,但是目的都是为了击败西夷人。 伍霆真不怕对方不出兵。 接下来的三日内,大股的开拓民携带着武器等等抵达。 如果空中俯看,会发现各处村落如同密集的细线逐渐汇集。 ... “什么,明人在旺溪出兵了。” 菲尔撒惊讶。 不是,这些明人真敢和他们主力决战,而且军力只有两千余人。 他们可是四千出头的军力,是对方两倍,而且盔甲齐全火器众多,敌人这是想做什么。 “没什么奇怪的,俘获的明人通译讲了,明人城中军力不多,都戍守各处开拓地了,否则明人就会出城迎战了,现在这是在外边的军力汇集一处想要给马尼拉解围。” 撒彭特倒是没什么可惊讶的。 ‘明人土着果然不同,胆子不小。’ 菲尔撒冷笑。 “你不会想主动出击吧,我们只要守住港口,等待舰队胜利的消息就成了。” 撒彭特提醒他。 “呵呵,击败明人夺取大批的农奴,将来在此地的庄园不会缺少奴隶了,这些明人奴隶可是比土人好太多了,那些土人散懒而不会耕作,” 菲尔撒摇头。 他可是受够那些土人了,在庄园几年还不会耕作,这么愚笨的也就是吕宋土人了。 撒彭特心动了。 为了让尼德兰人出兵吕宋,可以允许他们几个头目在吕宋建立自己的庄园,上限是一千亩。 “只是我军必胜吗。” “当然,我军四千人火枪一千多把,半身甲两千多,还有行军炮,这样军力灭掉一个小国都够了,占领美洲大陆才多少人,明人水师是很凶猛,但是步军,呵呵,” 菲尔撒信心十足。 西班牙人败在对方舰队手上,可不是惧怕对方的步军。 撒彭特点了头。 抢夺战利品一方面,另一方面,西南旺溪的明人很讨厌,总是扫荡袭扰侧翼。 作出攻击的姿态,让他们不能完全放心侧翼。 如果侧翼真的来攻,马尼拉城内的守军出击,他们有两面受敌的可能,不如主动击溃这支明军呢。 联军四千余人向西南十余里的旺溪开进。 行军的速度不快,他们携带者三门行军炮。 虽然只是五磅的小炮,攻坚的时候还是有作用的。 他们担心的明人逃离的情况没有出现。 明军只是略略向后退去了数里返回旺溪镇,就在旺溪镇中留守,直到他们四千多人抵达。 只是一样,明人没有出去列阵,而是利用旺溪的屋舍建立防线,在镇中死守。 这让联军有些头疼。 “该死的明人,只会缩在壳子里。” 菲尔撒骂道。 撒彭特摇头,明人也不傻,军力不及当然防守了。 “少校何必急躁,用火炮扫荡那那些屋舍就是了。” 轰轰的炮声开始轰响,联军用小炮逐个清除一些屋舍,击退明军。 “娘的,打的不痛快。” 刘敬看着远处冒起的烟火骂道。 “急什么,我军两千多人也能击败西夷人,不过损失会大,这样作战损失少,何必让部下出生入死呢。” 伍霆看的开。 标营战力很强,兵甲齐全,但是伤亡数百人上千人的胜利,只能说惨胜,何必事后看着烦心。 和罗汝才等人配合一场大胜足以。 “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是否从两翼包抄了,如果两日内不到,我军就向西夷人攻击。” 刘敬道。 ... 西南数里外的旺溪中,众多的明人手拿着刀枪火铳正在赤脚渡过旺溪,在冬季水温还是破凉的。 于此同时,东南方向的浊溪也有大批军卒渡过溪水,登上了浊水西岸。 ... 一天多,损毁了数十屋舍,破坏了近半的旺溪镇屋舍,让明军游击的可能大减。 菲尔撒忽然发现明军撤离了旺溪,在旺溪东侧开始整队。 “他们无法坚持了,哈哈哈,早该如此,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是没用的,该让我们给他们上一课了,看看西班牙王国的军队是如何作战的,” ‘咳咳,还有我们尼德兰军队,您不是独立征服明人的。’ 撒彭特撇撇嘴。 西班牙人自我膨胀的毛病始终不改,哪怕无敌舰队被英格兰人毁掉半个多世纪了,西班牙人还活在上世纪繁荣的美梦中。 两人貌合神离的统领四千多人也开始列阵。 欧罗巴军中如今都是西班牙人方阵模式,密集阵型,发挥火器的密集优势,土人根本无法阻挡这样的攻击。 四千多人的联军上下信心满满,战胜明人不成问题。 这是他们登陆吕宋后的首胜。 双方相距三里余列阵,准备接战。 然而还没等战事开始,菲尔撒忽然接到了不好的消息。 两翼放出是哨探急报,从两翼出现了大股的明人军队。 “少校,他们足有数千人,每个方向数千人。” 负责查探战场的纳吉少尉语速极快的, “他们正向这里靠拢,只有不足四里了。” “混蛋,你是怎么掌控战场的,让敌人摸到这么近的距离。” 菲尔撒暴怒。 ‘我派出的人到了溪水,没有过河,所以...’ 纳吉少尉嘀咕着。 对上的是土着,原以为没必要太紧张。 当然如果是和欧罗巴人对决,他们一定会渡过冰冷的溪水,过河看一看的。 菲尔撒立即给了他几耳光。 不但耽误了军情,而且让他在尼德兰人面前丢脸。 “菲尔撒少校,现在怎么办。” 撒彭特有些焦躁。 他莫名感觉两翼的威胁。 情况没有向预期的发展,明人有些神出鬼没,这不是以往那些一根筋的要么战要么逃要么留在原地听天由命的土人。 “当然是击败当前之敌,两翼的敌人根本没有披甲,只是有兵器罢了,都是些没有经历战事的农夫,只要我军击败当面之敌,他们就会崩溃。” 退却不在菲尔撒的概念里。 在土着人面前退却太丢脸了。 如果战胜了呢,他就是西班牙王国的名将,甚至有封爵的可能。 即使明人数倍于他们,菲尔撒还是坚信胜利的是他们,在开拓的过程中,屈指可数的和土人会战,土人无一例外,全部溃败。 明人虽然比土人强些,也不过是土着,没有例外。 撒彭特终于点了头。 他同样认为,对上两三倍的土人,胜利的还会是联军。 第六百一十五章 恶人先告状 菲尔撒和撒彭特带着四千多联军勇往直前,在三面包围中直冲中路,来一个狭路相逢勇者胜。 双方相距四里地。 菲尔撒笑了。 “这些明人让我们校阅操练军阵吗。” 他们前面远处是一个整齐的军阵鼓号声中轰轰开来。 大明的战旗,刀砍斧凿的军阵。 虽然只有两千多人,却有上万人的气势。 不过菲尔撒丝毫没有畏惧。 如此齐整密集,简直是给他们排枪枪毙一样。 “告诉士兵们,快速射击,只要几轮,他们就完蛋了。” 菲尔撒身边传令兵立即飞奔而去。 “不能大意,你看明军前锋都是火枪手,” 撒彭特指着前方。 ‘那又怎么样,我们的枪手都是老手,这些年死在他们手上的土人有多少,明人,呵呵。’ 菲尔撒嗤笑。 不是他轻敌。 而是西班牙人和明人真的没有野战对抗过。 也不是没有,但是见识了明人军阵厉害的吕宋西班牙人都被杀被俘。 没有任何关于明军军阵的消息传回西班牙扩散开。 菲尔撒理所当然的把明军化为土着一类。 土人参战最初还是很有勇气血性的,但是被火炮火枪当头一棍后,只能被动挨打的土人会立即崩溃,剩下的就是大砍大杀了。 “也好,下令骑军准备追击吧。” 面对敌人的火枪冲阵骑兵伤亡大,但是追击中那是大杀器。 撒彭特同意了菲尔撒观点。 忽然明军停下了脚步。 就在两人莫名其妙的时候,轰轰轰。 明人的行军炮先轰鸣起来。 登时让联军有些混乱起来。 他们被当头一棒打懵了。 他们射程两里的行军炮还没有发射呢,明人行军炮在三里的地界上就开炮了。 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一荒唐的事儿,这也是土着。 菲尔撒和撒彭特也是大吃一惊。 “这样不行,虽然明人的火炮只有几门,但是对士气打击大。” 撒彭特一指几十米外倒卧的几个伤亡士兵。 其实他内里也慌,从来都是他们炮击土人,结果现在被炮击,弹丸不开眼万一打中他呢。 只是百息后,第二轮炮击又到。 一颗弹丸就在菲尔撒和撒彭特两人左前方十几步落地,三四个军卒被击飞。 血肉四溅。 血腥气四溢。 菲尔撒差点呕了。 他当机立断全军跑步前行,放弃那该死的三门火炮。 火炮即使推进上去,只是摆放阵地,教炮就是不断的时间,只怕那之前自己的士兵士气就被摧毁了。 关键是火炮行动太慢。 西班牙人尼德兰人大多都有面对土人的实战经验,相互间厮杀也有,很多都是海盗出身,见血抢掠平常事。 他们依旧对胜利很有信心,听从命令快步分散向明军标营阵势推进。 同时哨探不断把消息传来。 局面对联军开始不利。 东侧的明军速度没变。 但是西侧的数千明军快速接近。 如果不能尽快攻破正面明军的防御,他们的侧后就会攻击。 菲尔撒和撒彭特这才发现他们步入了一个困局。 唯一的希望是击败正面最强的明军,才能解决困局。 但是希望破灭的也很快。 还没有到达他们七十步的射程,在两百步上他们就遭到了迎头痛击。 明人一千把火枪四段击。 把联军前锋彻底粉碎。 砰砰砰的火铳连续不断轰鸣中,弹丸怪啸着破入军阵。 最前方的火枪手伤亡惨重,就连保护他们的身穿半身甲的盾手的甲胄也抵挡不住弹丸,一一破防。 数百人伤亡扑倒地上,各种凄厉喊声让联军士兵魂飞魄散。 他们所谓的勇武是建立在火枪火炮身上的,如果没有了兵器的优势,他们并不比土人血勇。 现在他们的勇气被明人的火枪屠杀扑灭了。 菲尔撒已经懵了。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场面。 “少校立即撤离,我们不是对手。” 撒彭特喊了一声,菲尔撒没有反应。 撒彭特抓住菲尔撒的脖领来一个吹风机怒吼。 菲尔撒这才如梦方醒。 他立即下令撤离。 即使人数占优,但是士气都被打散了,冲上去也没用。 无法击败当面的敌人,那就彻底陷入重围,他们只有立即北逃。 菲尔撒还算有经验,他留下了两百多骑兵阻拦追兵,士兵们疯狂的向北逃离。 骑兵的阻拦对标营的追击影响还是很大的。 双方一时间缠斗,联军暂时脱离了标营的追杀。 但是联军还是没有胜利大逃亡。 罗汝才率领七千余人快速侧向杀上。 前方两百多步的距离上联军正在慌不择路的奔逃。 “让兄弟们火铳来两下,敌人就完球了。” 罗汝才坐在马上吼着。 其实不用他指挥了。 昆仑奴,倭人,还有他昔日麾下的老卒们猛烈追击。 从侧翼把逃亡的西班牙人冲乱冲散。 遇到联军的反抗,立即就是火铳轰击,然后挥舞刀枪近战搏杀。 这些人都是大明国内杀人惯犯,近战搏杀是看家本领,熟练狠辣无情。 问题是联军士兵一向都是远程火力欺负土人,近战搏杀的勇气可怜。 明人老卒如虎入羊群,西班牙人尼德兰人只想逃亡。 返身作战的几乎没有。 追杀和逃亡一再上演。 等到标营冲破了骑兵的阻拦,看到的是罗汝才率军大砍大杀追击的场面。 ‘娘的,便宜罗汝才了。’ 伍霆骂骂咧咧的。 “首胜是咱们的。” 刘敬干巴巴的。 谁想到联军这么不抗揍,别说比建奴,就是比汉军旗、义军也差远了。 早知道这样,他们都不用罗汝才等助战。 罗汝才笑呵呵的看着手下大砍大杀,方才还光鲜的一身甲胄的西夷人跪地投降,或是被砍杀当场。 ‘这些西夷人也太不抗打了。’ 罗汝才捻须很遗憾。 “罗兄还是想想这次出尽风头,朝廷怎么对待您吧。” 李岩苦笑。 阴差阳错,最出彩的是罗汝才。 这就让人很无语了。 一个降将这般凶猛,朝廷显然不希望看到。 “难道我杀奴还错了。” 罗汝才瞪眼。 ‘这事上就没有对错。’ 李岩摇头, “杀奴建功的多了,戚继光如何,杀倭奴杀北虏,结局很惨,如今就看那位殿下是否容人了,至于弹劾你的奏章不会少。” “随他们,老子反正是杀痛快了。” 罗汝才骂咧咧的。 他在吕宋憋屈的久了。 好不容易杀个通透,先不想那些闹心事了。 联军四千多人,只有四百多人逃回马尼拉港。 撒彭特是幸运儿中的一个。 菲尔撒则是被火铳打个通透。 陆战惨败。 他们出发的时候从没想过这样的惨败。 谁让他们遇到了几乎全民皆兵的吕宋,平常百姓家也人手一件兵器,这就是大明的海外开拓领地。 ... “殿下,建奴使者刚林多次求见微臣,微臣还请示下。” 陈新甲躬身道。 “你说刚林会说什么。” 朱慈烺笑道。 “这厮定会咆哮我军言而无信,没有进兵宁远和锦州,” 陈新甲也笑道。 大明这次诓骗成功,趁机进入辽西,对辽东情况探明不少,这次书写的奏章就摆放在殿下案头。 殿下已经传阅众人。 让阁臣们注意辽东不同明人的境遇,一旦进入辽东要着手处置,让辽东明人可以倒向大明,而不是成为大明征服辽东的阻力。 只是这一样就价值连城,数万石米粮比起来不值一提。 现下在没有朝臣上书什么资敌了。 “应付他一下吧,就一样把撕毁协议的责任推给建奴,然后,再行推行和议,让他们军卒退出宁远和锦州五十里外,我军再行进入。” “殿下,只怕他们不会答应。” 陈新甲摇头。 ‘本宫也没指望他们答应下来,条件嘛都在谈,’ 朱慈烺笑眯眯的。 ‘陈兵部,殿下的意思是慢慢谈,好好谈着,谈个一年半载也无妨,’ 孙传庭笑道。 “臣下领命。” 陈新甲躬身。 他不得不承认,殿下虽然年轻,但是把握全局上比他老道,局面如何不改初衷,牢牢把握大明的优势。 “殿下,李乾发来急报,抵达吕宋北部,和吕宋水师汇合,西夷人联军兵围马尼拉,舰队近两百艘战舰,决战在即。” 孙传庭道。 朱慈烺收起笑容,这才是关键。 南洋是否平定一战而定。 这是数百艘战舰的大决战,历史上从没有过,可以和昔日英格兰人和西班牙人无敌舰队的大决战,想想就让人心驰神往,可惜他无法亲自领军出征。 “殿下无忧,吕宋昔日老卒众多,还有众多悍将,西夷人攻不破马尼拉。” 孙传庭拱手道。 ‘本宫从没怀疑大明必胜,只是希望我军水师不是惨胜。’ 朱慈烺丝毫没有怀疑胜利。 陆上也算西班牙人倒霉,数万当年义军老卒放下武器才几年,昔日勇武还在,而且吕宋等地允许百姓持有刀枪等兵器,这些昔日老卒为了保全自己的土地会拼命搏杀,哪怕联军有数万人也无法攻占吕宋。 问题是多少海船才能不远万里运送数万人抵达吕宋。 所以陆上无忧。 朱慈烺却是知道联军舰队可是一个硬骨头,欧罗巴最强的几家都在。 这些海盗的海上实力强横,大明水师只怕要付出不菲的代价了。 随即朱慈烺就把牵挂抛之脑后,远在数千里之外,多想无益。 廷议之后,朱慈烺返回寝宫逗弄儿女去了。 刘薇给他又生了一个女儿,朱慈烺也算是儿女双全的人了。 ... “刚林大学士,你朝在宁远和锦州埋伏大军,这是要做什么,设陷阱要截留我军,然后制造另一个松锦大战吗,” 在城南驿一见到刚林,陈新甲当先发飙。 “陈阁老这是恶人先告状,” 刚林愤怒非常。 国内已经传来消息,明人数月走了百里,步步试探,倒是杀伤了不少满人性命,宁远方向不得已出兵惩戒,明军立即逃归。 执政大臣们怀疑明人在耍弄诡计。 让刚林探明。 结果,见面商议,陈新甲就先声讨起来,好不要脸。 “明军杀伤无数辽东百姓,却是不敢东进,这是诓骗,这是毁诺。” “胡言乱语,那从洪山口等处杀出的两万余铁骑怎么说,不是伏兵是什么...” 陈新甲指责。 “那是为了惩戒明军杀伤我满人,而不是什么设伏。” 刚林当然不会承认。 两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狂喷不止,都想占据正义高地,指责对方背信弃义。 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 但是双方都没把事情办绝,而是在十余天后再次会面,继续扯皮。 第六百一十六章 动与不动 勤政殿中,几个巨头还有诸学士会商。 他们就没指望京中的刚林。 “有些人自以为得计,结果却是被明人设计操弄,现在如何。” 豪格冷笑道。 济尔哈朗皱眉。 他是支持豪格的,原因不碍两个,首先黄太吉对他不薄,再就是多尔衮野心太大,甚至威胁他的地位。 但是豪格格局不说也罢,现在这个时候不是内讧的时机,八旗历史上从来争斗不休,但是有一样,面对大明的危急关头八旗先一致面对外敌。 现在豪格不应该总是挑起争端。 “两国争锋智计百出,胜者为尊,现在我大清的局面是动比不动要好,计谋不成,再有谋划就是了,如今大明不动为佳,而我大清要千方百计让大明动起来,让大明有误判,这才能占据先机。” 洪承畴出言道。 他必须反击,因为上一次就是他献计,失败了,豪格大放厥词,攻击的是多尔衮的,但是也殃及池鱼,他不能让自己的名声坏了。 本来汉臣地位低微,如果他这个大学士声誉受损,失去大学士的地位,那对一些权贵更是毫无反抗之力。 ‘洪学士献计没错,只是大明看透了玄机。’ 这次济尔哈朗也站在了洪承畴一边。 ‘现下如之奈何。’ 满达海这个王爷是胸无一策。 “那又怎么样,再战就是了,那个明太子必会出兵辽东,到时候决死战就是了。” 多铎看的开。 ‘大明内患已除,积蓄实力,据称每年有三千万的税赋,是几年前的两倍,再有几年,精兵二十万北上,我军...’ 洪承畴摇头, “因此我军不能让大明如此安然休养生息,等到大明筹划完毕北征,我朝即使获胜也是惨胜,” 洪承畴其实想说灭顶之灾,大明的京营战力太强,即使诱敌深入断其粮道,京营发疯,也会重创清军。 但是,当着这些所谓主子爷,有些话还是别说明了。 ‘洪学士说的对,我朝要今早谋划,此战要由我方发起,而不是由明军发起,否则其势不可挡。’ 范文程道。 他必须站队洪承畴,黄太吉生前,他和洪承畴还争斗一下谁才是第一汉臣谋士。 现在两人是同病相怜。 “都虚言以对,问题是怎么调动明军,那个尼堪太子就是不出动,” 豪格暴躁。 ‘还有个法子,中原重承诺,其实可以讲是脸面,朝鲜重归大明,成为其藩属,每年上贡,其中还有赔款奉上,据称还有十几年的孝敬。’ 洪承畴走几步来到大殿的舆图处,他点指朝鲜北部, “我军如作出兵进朝鲜,逼迫汉城,大明不得不出兵救援,否则藩属被灭,大明脸面何在。” ‘此计甚妙,既调动大明,还能获得不菲的收益。’ 范文程道。 “如果大明出兵辽西或是辽中,围魏救赵如何,我大军在外,内部空虚,” 豪格摇头。 “大明救助朝鲜两条,其一海上救援,军卒抵达汉城,然后北上,再就是出兵辽东围魏救赵,无论哪个,明军都被调动开来,要么进入辽东,要么进兵朝鲜,那么我军就在辽东或是朝鲜与其决战,好在这是我军主动决战,在我军熟悉的地界上。” 洪承畴躬身道。 “很好,洪学士所言极是,” 多尔衮点头, “调动明军,让其来到辽东,或是朝鲜北部,都是我军熟悉的战场。” “只是损失会很大。” 满达海脸色难看。 如果明军围魏救赵,攻击辽东迫使清军回兵,清军主力在朝鲜,返回之前,明军定会造成很大损失。 “一切损失都是值得的,只要击败明军主力,大明境内任我驰骋,那就是到了打草谷的好时节,损失多少我们都能夺回来。” 多尔衮下了决心。 豪格也没有反对,他也清楚,虽然在境内决战损失大,但是清军已经没有能力在大明和明军决战,那是送死。 ‘如此就把刚林唤回来,别和明人费口舌了。’ 多铎道。 “不,接着谈,直到我军筹谋已毕,” 多尔衮道。 用计他也会。 廷议结束后,清廷开始运作朝鲜之战。 ... 马尼拉湾以北八十里余里,沿吕宋东海岸近海,联军舰队向北开进。 号炮鸣响,旗语乱飞。 舰队中的水手炮手都在忙乱的奔上战位。 各自的旗舰号令舰队警戒,随时准备迎战。 托雷斯上尉率领着西班牙战舰作为先锋。 他的旗舰是一千吨战舰圣弗朗西斯科号。 这艘下水五年的战舰正是鼎盛期,五个主桅,两个斜桅,两个火炮甲板。 其中上甲板是十八磅和二十六磅重炮,下甲板是西班牙镇国重器四十八磅重炮和六十六磅重炮,为了胜利,西班牙王国使用了威力最大的舰炮。 全舰四十三门重炮,这就是一艘为舰队决战准备的大杀器。 这样的大杀器有五艘,这样庞大的战舰西班牙王国不多,只有二十多艘,可见王国对远东的志在必得。 托雷斯站在上甲板前部,用望远镜眺望北方。 哨船已经发出了火炮示警,他们已经发现了北方的明人舰队。 双方舰队就要碰面。 托雷斯是怀着必胜的信心投入这场战斗的。 他相信这支舰队就是东方的无敌舰队,舰队的战力是空前绝后的。 以后想要再次汇集三家的力量,几无可能。 拥有这样的强大的战力不要说在远东,就是在欧罗巴也是无人可以阻挡的。 因此托雷斯想要的只有胜利和名誉,他要成为征服东方的名将之一。 前方出现了数艘帆影。 悬挂的是明人的旗帜。 托雷斯仔细的观察着,这是明人很有名气的哨船。 不参加战斗,只是探查敌情。 他关注着这几艘明人哨船,果然速度很快,船舷很低,风帆却很大,航行的快速轻盈。 明人能建造这样的海船,让他刮目相看。 这几艘明人哨船向东拉出漂亮的航迹,划着弧度扩散开。 托雷斯明白,和西班牙人哨船一样,明人的哨船在评估联军舰队的规模。 托雷斯没有下令追击几艘哨船。 这几个小怪物的速度根本不是庞大的战舰可以追击的。 他就不浪费那个时间了。 午饭后,先后两艘哨船返回,他们身侧是几艘明人的哨船追击骚扰。 明人哨船用舰首炮不断轰击着,西班牙战船和尼德兰战船的主帆受损。 他们也用一门舰炮反击着。 双方缠斗着。 哨船用旗语向托雷斯发出了警讯。 明人舰队大约一百多艘战舰,没有联军的数量多。 托雷斯心里安稳下来,获胜已经没有悬念。 他立即下令向后用旗语告知尼德兰人的舰队。 同时告知对方立即提前决战。 曾经的敌人一切合作很麻烦,只能各自报团。 打击敌人,戒备同伴,这就是联军的现状。 又过了两个小时,天际间出现了无数的帆影。 托雷斯登上了船楼,仔细的观看对方的舰队。 托雷斯第一眼以为是一支庞大的尼德兰舰队。 同样低矮的灰黑色的船身,同样没有什么繁琐的雕刻装饰。 这样的船身比起西班牙人昔日高耸的船身来低矮很多,适合深海航行,船速大大提升,特别是遇到风暴的时候,而西班牙昔日拥有高大船楼的战舰威风的很,尴尬的就是每年都有在风暴中侧向倾覆的。 当然现在新下水的圣弗朗西斯科号等战舰已经改掉了这个弱点,不过还有有个不甚高大的船楼,简直就是一个遗留的尾巴一样让人不快。 但是仔细一看,这些战船略略比尼德兰人圆滚滚的船身更狭长,船速应该更快。 而且没有宗教的装饰痕迹,尼德兰人也不崇尚花哨的天主教修饰,但是必要的新教装饰还是有的,而这些战舰丝毫没有这些痕迹。 这是明人的舰队。 同时,托雷斯也不得不叹服,明人和尼德兰人一样走在了建造海船的前列,他们的海船显然比西班牙人的先进。 一艘接一艘的战舰铺满了北方的海面。 如果是密集症患者已经头晕目眩。 这也是一支让人动容的庞大舰队。 想想联军是三家会同一起的,而这是大明独有的舰队,托雷斯不得不为明国皇帝的魄力折服,他们也成了海上开拓的参与者。 这和其他土着人完全不同。 托雷斯下令前锋舰队戒备明人偷袭,但是他没有太担心。 因为现在还要两个小时就天黑了,只要明人不疯就不会进攻。 而且后方的西班牙人战舰和尼德兰人英格兰战舰已经接近。 托雷斯的判断今天到此为止了。 果然,明人舰队开始横动,托雷斯也下令舰队横向列成阵势。 双方前锋战舰沿着东西向,相距四里开始东西游动对峙。 后续双方的舰队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这样,双方舰队都是侧向对敌,火炮甲板的火炮戒备着敌人的方向,让对方无法发动突袭。 谁都清楚,决战是明天的事儿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双方战舰落下绝大部分船帆,点燃了前后领航灯。 这处海面成了灯火的海洋,如同繁星般亮起,煞是好看,谁也看不出明天将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空前决战。 第六百一十七章 占据先机 夜色中,数艘小船抵达了张钰号。 张名振等十余名军将攀登绳梯,登上了李乾的座船。 李乾在舰首舱里面见诸将。 “诸君,明日决战,本帅希望你等清楚此战的紧要,此战我军胜了,就是大明拓地万里之时,此战败了,吕宋、小流求尽皆失守,百万明人沦丧。” 李乾负手而立,手一扬, ‘请尚方宝剑。’ 亲卫恭敬递上。 咔一声,精钢剑出鞘,寒光凛冽, “明日你等节制全军奋勇杀敌,不许后退一步,但有后退逃离斩立决,这是殿下的必杀令。” “末将必奋勇杀敌,不胜不还。” 张名振跪拜在地。 众将一同跪拜。 ‘很好,我大明水师新建以来未曾一败,明日当以一场大胜捷报君父,’ 李乾一挥宝剑,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诸将吼道。 ... 诸将纷纷离开,张名振却是留下来。 “大帅,明日我军虽然必胜,但是敌舰众多,战况惨烈,末将以为大帅应汇合后军,偷袭对手。” 张名振感觉这次海战会很激烈。 这次不同上两次,双方算是知根知底,想要再次脆败对手,不大容易。 李乾笑笑捻须道, ‘正因为此番是一场苦战,本帅才不能北撤,将帅不怕死,士卒不畏死,此战必胜,明日本帅座船就在中军,随同张钰号参战。’ 张名振叹口气拱手而去。 ... 翌日辰时初,血红的太阳升起。 双方舰队从昨晚的疏离阵型,重整队形,相距六七里靠拢过来。 李乾居于中阵,他站在前甲板上放眼望去,一路纵队的战舰浩浩荡荡向南奔涌: 戚继光号、朱能号、徐达号、常遇春号、汤和号、陈德号、吴良号、傅友德号、冯胜号、李文忠号、邓愈号、李如松号、俞大猷号、满桂号、曹文诏号、曹变蛟号...,数十艘两千料战舰,此外还有海上君王号、秦皇号、汉武号等五艘三千料庞然大物。 今日他李乾将率领这支大明最强大的舰队迎战外夷,守护海疆,从一介书生,幕僚官,到今日封疆大吏,督帅国战,大丈夫如此,不负此生,李乾丝毫没有畏惧统帅全军参与这场决战。 曹庆坐镇戚继光号,依旧率领三十艘战舰冲前,他还是全军先锋。 曹庆全身披挂,身边亲卫手持盾牌随扈。 他看了眼海面,浪涌不甚大,命中率有保证了,当然,敌人的炮击准确率也会很高,风险很大。 不过曹庆习惯了,京营步骑军出生入死数次大战,建立殊功。 同样作为皇家亲军的水师也经历了数次大战,曹庆也是飓风肆虐,巨炮轰击中幸存的,不辱亲军的威名。 了望台上的水手高呼, “四里。” 嘈杂声中曹庆勉强听到,他立即下令炮击。 随着他的命令,他看到舰首炮炮组忙碌着填充药包弹丸,压实,点火。 轰一声,二十六斤舰首炮发出了怒吼。 曹庆感觉脚下战舰微晃,接着闻到了刺鼻的硝烟味。 先锋三十艘战舰都看着戚继光号的动静,当戚继光舰首炮轰鸣后不久,三十艘战舰舰首炮先后鸣响。 几乎于此同时,联军战舰舰首炮发威。 双方炽热的弹丸划破长空落下。 当然,大部分都落入了海中,荡起众多水柱。 一颗弹丸就在戚继光船头不远处落下,一个巨大的水柱腾起,溅起的水花冲上甲板。 曹庆没在意,他继续观察着接近中的敌人舰队。 他发现对方的战舰也很庞大,其中有数个小山般的巨舰,很显然,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舰首炮不断的轰鸣,双方都有几艘战舰中炮,但是这么远的距离,很难破拆。 受创的战舰继续前进。 双方舰队迅速靠近中。 曹庆自己用望远镜观察,同时注意回头看了望台的情况,现在不要说什么喊了,听不清,好在水师已经有了自己表明距离风向等等的手势。 蓬一声,戚继光庞大的身躯晃动起来,战舰后甲板中弹。 戚继光号的舰长赵显大吼着询问后甲板伤亡情况。 曹庆没有关注,自有船长,船头处置,他是先锋主将,是三十艘战舰的主心骨,首先要关注战局。 双方战舰继续接近。 双方大部分都是真正的战舰,拥有火炮甲板,侧舷火力才是王道。 因此双方舰队闷头狂奔,目的就是一个,希望接近到一里内利用侧舷火力解决敌人。 现在的舰首炮对轰,不过是袭扰,打乱对方的阵势。 但是很遗憾,一方是经历数场大海战的劲旅,一方很多都是经年海上争斗的海盗,没有人怯懦,也没有动摇对方的阵型。 双方舰队继续快速的接近中。 不足一里了。 曹庆蓦然发现,相距四百步,对方的先头两艘战舰开始转向。 曹庆登时明了,西夷人联军要远距离攻击明军。 这是知晓了明军舰炮的秘密。 曹庆有了自己的判断。 李乾和张名振已经通晓各舰,一艘明人战舰落入了尼德兰人手中。 尼德兰人已经知道明军战舰舰炮的虚实。 现在这一切得到了证实。 明军短管舰炮越近威力越大。 缺点是射程不远。 最有威胁的距离是一百步到两百步之间。 而敌人显然希望保持在三百步的距离上炮击,利用联军舰炮长程优势击败明军。 曹庆下令继续前进。 很显然,这样的风险很大。 敌人可以先侧身用侧舷火力猛轰,而大明水师只能冒着一两轮炮火抵近后才能轰击。 但是这个风险必须冒,让自身舰炮火力最大化。 否则大明水师将失去最大的优势。 至于联军持续的后退躲避明军舰炮的最优射程,那不可能,敌人战舰太多了,没法拥有旷阔的游走空间。 再者说了,大明水师每艘战船保留半数的长程火炮就是为了可能出现的这个局面。 托雷斯盯着明人战舰,他很好奇,在明人最有效的射程外转向,开始侧舷火力齐射,明人会有什么反应。 大约也是措手不及吧。 他内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不得不说,得到这个消息让联军占据先机。 该死的尼德兰人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圣弗朗西斯科号庞大的身躯在熟练的水手操纵下轻盈的转向东,左舷面对依旧快速驶来的明人舰队。 托雷斯冷冷一笑,让明人尝尝西班牙王国重炮的滋味吧。 他立即下令炮击。 轰轰轰,圣弗朗西斯科号左舷三十门巨炮轰鸣。 巨大的后坐力让圣弗朗西斯科号侧移了十多步的距离。 密集的弹丸冲向当先的一艘明人战舰。 接着,密集的炮声响起。 简直分不清个数。 随着圣弗朗西斯科号一同转向的十多艘战舰也用侧舷火力集火。 托雷斯看到对面被攻击的那艘小两圈的明人战舰四周冒起密集的水柱。 接着这艘战舰最前面的主桅被击中,碎片乱飞,三百步的距离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有水手坠落。 托雷斯狠狠的挥挥手。 船上响起了西班牙人水手鬼哭狼嚎的欢呼声。 他们在欢庆重创敌舰。 不过托雷斯明白,击碎敌人的一个主帆对敌舰没有重大影响,只是影响航速就是了。 没法,明人战舰正面相对,受弹面积小,想要几炮重创对手不容易。 托雷斯只能指望炮手们超水平发挥,在敌人抵近前能尽快再来一轮。 同时他看到船长正在下令圣弗朗西斯科号向东南游走,尽量拉大和明人战舰的距离。 当然,只能尽量,因为侧后涌来了大股的联军战船,没有太多回转的余地。 托雷斯希望在敌人迫近前给明人三轮齐射,重创明人战舰这就足以了。 ... 蓬蓬,两声沉重的闷响。 曹庆看到前斜帆被击中,粗大的桅杆碎裂,三分之一前端垂下来。 曹庆庆幸前斜帆没有被完全摧毁,否则会大大影响转向进度。 曹庆没有下令转向,他看到了敌人的战舰边炮击边向东南脱离,这是尽量拉开和戚继光号的距离。 判断敌人的意图是一回事,打断它不容易。 曹庆只能让战船继续前进,顶住下一轮的攻势,才好转向。 轰轰轰,曹庆看到了对方侧舷火力冒烟喷火,大约有十几门火炮。 这也是一艘仅仅比戚继光号略小些的战舰。 蓬一声,舰首舱被击中,一颗弹丸深深嵌入船舱墙体,击碎的木片乱飞。 曹庆左侧的护卫惨叫一声跌倒,右侧的护卫举起的盾牌发出噼啪的响声,上面插上了十几个木片。 几个亲兵将受伤的两人拖开包裹伤口。 曹庆就当没看到没听到,这可不是分心的时候。 他盯着前方还在躲闪的敌舰,不过它已经没有躲闪的空间了。 戚继光号追近到了两百多步上。 “转向。” 曹庆大吼。 身边亲兵齐声大吼。 船长立即下令转向。 同时了望台上的水卒发出了旗语。 其实不用什么旗语了,戚继光号开始转向,就是发出的信号。 曹庆紧张的盯着庞大的舰身转向。 训练有素的水手让戚继光号向东驶去。 曹庆却是感觉时间很漫长。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到了,转向意味着战舰从直面变为侧向对敌,着弹面积何止扩大了一倍,而联军战舰火炮瞄着呢。 第六百一十八章 殉爆燃爆 轰轰轰,对面的西班牙人战舰猛烈的开火。 近二十门火炮轰鸣。 蓬蓬,弹丸击打船身的声音清晰传来。 戚继光号剧烈的抖动着。 曹庆知道中炮了。 其他的地方中炮已经不重要,只要火炮甲板没有被弹丸破拆进入就行。 他已经将开火的命令下方火炮甲板,只要达到射击距离立即开火。 曹庆向最前面的冯胜号看去,冯胜号两个主帆受损,船速大降。 曹庆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个主帆倾倒,被绳梯拖拽歪斜在那里,上面有水手吊挂在半空。 轰轰轰,戚继光号剧烈的侧移。 侧舷向上冒起大股灰色的烟尘。 戚继光火炮甲板发出来今天第一次反击,于此同时,冯胜号也发出了齐射。 曹庆松了口气。 显然对方猛烈的炮击占据了先手,但是没有重创火炮甲板。 曹庆不知道的是,戚继光号火炮甲板上一些炮手看着嵌在侧舷船板上的两颗弹丸心悸。 这两颗弹丸差一点就破入船板在火炮甲板横行。 此时的火炮甲板里到处是硝烟,刺激人的眼睛和鼻子,有些炮手用棉布掩住口鼻。 军头老赵大吼着, “复位,装填,球的,给老子快点。” 军卒迅速的推动火炮复位,清洗炮膛。 就在此时对面的西班牙人战舰再次轰鸣。 所有人心头一紧,等着挨揍吧。 当然,严厉的军纪让他们不敢停手。 戚继光号再次中炮,幸运的是火炮甲板幸免。 “混球们,机会来了,狠狠的揍这些蛮狄,轰他娘。” 老赵吼着。 十几息后,二十多门短管舰炮长程舰炮发出了怒吼,其中就有四十六斤重炮。 老赵通过炮窗清晰的看到两百多步外西班牙人战舰侧舷荡起大股烟尘。 碎片横飞,侧舷船板被破开了三个大洞。 老赵狠狠的挥挥拳,不知道是否破入对方的火炮甲板,但是打的通快。 火炮甲板传来欢呼。 “兔崽子们快的忙着,谁也别停手,继续轰他娘。” 老赵骂咧咧。 ... 刺耳的啸音穿过,一个黑影电闪而过,舰首舱逃过一劫。 一颗弹丸擦着舰首舱而过,甚至发出了磕碰的咔咔声。 曹庆却是用望远镜看着后面的方向,李文忠号火炮甲板冒出大股浓烟,火炮甲板被重创。 曹庆当即知道西班牙人配备了不同以往的重炮,否则不会这么轻易的破防。 轰轰轰,曹庆转头看去,轰轰轰,接连的爆响。 和戚继光号对轰的那艘西班牙人战舰冒烟喷火。 很显然,戚继光号的三十六斤四十八斤重炮发威,重创了这艘西班牙人战舰的火炮甲板,引发殉爆。 双方一比一,西班牙人伤得更重。 曹庆看到后续的战舰冒着敌人的炮火依次转向,接着就向西班牙人发出了反击的炮火。 随着双方战舰猛烈的对轰,海上都是巨炮轰鸣的声音。 刺耳的弹丸呼啸声,喷溅的水柱,冒烟喷火的战舰,残酷的决战拉开帷幕。 张名振座船是庞大的汉武号。 汉武号也刚刚调转船头,接着就遇到了一艘西班牙人战舰的猛烈轰击。 蓬蓬,几声闷响。 汉武号中弹,但是它只是轻微的晃动。 张名振看了看对手,不禁哈哈一笑。 依次调转船头,双方都不知道对手是谁。 和汉武号对上的是一艘只有一千料的战舰。 汉武号比它大了几圈。 好像一个壮汉遇到了乳臭未干的小崽子。 不过,汉武号的炮手们可不会因此留情。 干掉对手,尽快攻击下一个对手,帮助别的战舰。 轰轰轰,侧舷二十八门巨炮轰鸣。 其中有八门五十八斤新式舰炮。 这是汉武号最强大的武器。 船大没用,只有拳头无坚不摧,才是最强大的破拆利器。 只是一个回合的轰击,就给这艘战舰侧舷开出了七个大洞。 接着其火炮甲板冒起浓烟,没有十几息的功夫,接连的爆炸响起。 这艘西班牙人战舰火炮甲板燃爆,上甲板先是向上一拱,接着向下面塌陷,战舰冒烟喷火。 船只向一侧倾斜,眼见是不行了。 这如同两个拳手对决,轻量级的给重量级一拳,重量级晃晃脑袋不在意,狠狠回击一记勾拳,当即把对手击倒昏迷,大约就是如此了。 汉武号上的船长没有下令继续炮击,没必要浪费炮火了。 汉武号向东开进,寻找南面一个小山般矗立的对手。 一千吨的海伦芬号居高临下注视着两百多步外一艘只有三百吨的战舰。 海伦芬号好像一个健壮的泼皮对上一个良家,占尽了优势。 滕斯好笑的用望远镜看去,他希望看到明人水手的惊慌失措。 很可惜,对方战船主帆上的水手轻盈的在主桅斜桅横椟上跳动,继续忠于职守,没有因为对手的强大无匹而惊慌失措。 滕斯不得不承认,明人的军卒比他手下的水手更不怕死。 做到这点不容易,海船上到处是亡命之徒。 胆子不大上不了船,这年头登船远航,不小的几率再也无法登岸。 而且其中一些水手是海盗出身,见惯了鲜血杀戮。 但是相互异位只怕也做不到这么淡然。 轰轰轰,双方几乎同时发出怒吼,向对手倾泻弹丸。 双方的炮手都很给力。 弹丸击中了对方。 海伦芬号上的四十六磅重炮发威,掀开了明人战舰的侧舷船板。 三颗弹丸在火炮甲板横扫,近半的炮组受损。 火炮甲板几乎成了血肉屠场,很多炮手伤亡,这样的情况下几乎没法进行还击。 船长接到了急报,立即下令登州号转向离开战场。 这样的情况下已经没法继续战斗了。 海伦芬号用巨炮送行,又给登州号开出几个窟窿。 登州号向北逃离。 海伦芬号上的尼德兰人水手欢呼怪叫,吹着口哨,所有人都很欢呼雀跃。 海伦芬号的船长却很冷静,因为一艘和海伦芬号同样庞大的明人战舰靠拢过来。 海伦芬号的船长立即下令战舰转向迎战。 而且要保持二百步开外的距离,躲避明人的战舰。 ... 海岸东部五十余里处,大股的明人海船正在南下。 当先的百艘战舰飘扬的是郑家旗帜。 郑芝龙的座船是安平号。 安平号是从澳门购入的大沽海船,两千料的船身很庞大,在上甲板有五门甲板炮,算是商船中火力最强的了。 也因此成为郑芝龙的座船。 郑芝龙、吴瓒、李静镶围坐一处饮茶。 此时西面隐隐传来轰鸣声,连绵不绝。 “东翁,决战开始了。” 吴瓒一指西方。 郑芝龙点头, “决战在西,可惜,恨不能参与其中啊。” 他想起了昔日料罗湾海战中和西夷人大战的情形,那时候他刚刚招安不久,正是意气风发之时,麾下大小战船数百,雄霸海疆。 “东翁,今次说不定还得东翁一战而定。” 李静镶捻须笑道。 ‘正是,从战力来说两军势均力敌啊,且鏖战多时呢。’ 吴瓒点头。 他们都是经历多次海战,关键是对大明水师和西夷人战舰都很了解。 双方战舰数量西夷人占优,但是明人水师舰炮犀利,势均力敌也没错。 而海战不同步骑战,可能几个时辰就脆败,分出胜负了。 海战相互炮击,追逐,势均力敌的双方鏖战几天都是有的。 没那么容易速胜速败。 “难说,西夷人不是铁板一块,开局顺利好说,否则...” 郑芝龙摇头。 他希望战局可以支撑到他们这支偏师包抄完毕,发挥作用。 否则他来此作甚,为郑森助力的目的根本没法达成。 “东翁放心,西夷人一天还是能坚持的,只要一天我军就可以绕道南部,截断其退路了。” 吴瓒给郑芝龙宽心。 接下来三人听着没有停歇的隐隐炮声沉默下来。 ... 张元吉和赵明泽听着远处的火炮轰鸣声,脸色难看,两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两人是海商,也曾做走私生意,和官军的水师捉迷藏什么的,也有过,甚至和官军火拼过。 不过那都是小小的斗上两场而已。 这次是数百艘战舰打生打死。 他们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听着不停歇的隐隐炮声,两人都是肝颤。 “你说我等这是为什么,在家里安享富贵不好。” 赵明泽苦涩道。 “赵兄不能这么说,此番不来,那是自绝后路,我等没有选择的。” 张元吉苦笑。 出发时候的意气风发,士气昂扬不见了,说白了,两人可不是军将,没经历过战事。 “算球,顶上干了,反正没有退路,” 赵明泽咬牙切齿发狠。 “正是,只要此番胜了,我等都是有功之人,不是一般官吏可以拿捏的,如果不来,嘿嘿...” 张元吉摇头。 两人是相互打气。 三百多艘海船上很多海商都是患得患失的,但是没人退缩,还想在海上讨生活,必须击败西夷人,朝廷水师如果战败,他们也完了。 这一趟他们也是没有选择,只有冲上为自己家族和子嗣搏出日后的前程来。 三百多艘海船从战场东部十多里悄然南下。 联军舰队丝毫没有察觉,他们全部陷在了激烈的战场中。 第六百一十九章 李乾受创 张钰号调转了船头。 侧向对敌。 张钰号是一艘两千料战舰,而对手是一艘一千吨的巨舰圣路易斯号。 同样拥有六十八磅重炮。 张钰号在转向的时候就遭到了对方的攻击,唯一庆幸的是,对方这次攻击,只有一炮命中,撕裂了一块主帆。 其余的都从张钰号甲板上呼啸而过。 “大人,还请入下甲板躲避一时。” 李乾的幕僚余行智躬身道。 “在这个战场上还有安生的地方吗,” 李乾摇头否了。 坚持留在了舰首舱。 轰轰轰,张钰号船身抖动,发出了反击的炮火。 烟雾弥漫,看不清前方的海面。 接着又是剧烈的抖动,而且伴随着刺耳的让人恐惧的啸音,敌人的反击也到了。 李乾的护卫手持盾牌警戒在他周围。 张钰号的船长李通不断的发号施令,让战船改变航向,尽量贴近这艘该死的敌船。 这艘敌舰不断试图拉远和张钰号的距离,想要利用自己长程火炮多的优势占据上风。 李通只能不断修正航向,让它不要跑出三百步外。 好在西班牙人的战舰航速不够快,转向也不如大沽海船灵活。 张钰号可以追近。 轰轰,张钰号火炮甲板再次齐射,李通看到对方侧舷掀开几个大洞。 其中还有一个洞口有火焰冒出,李通刚刚挥拳叫好。 对方的下甲板也冒出火光浓烟,敌人发出了反击。 李通身上一紧,他知道对方的重炮也非同小可,是几次大战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 为什么,因为一颗弹丸就嵌在侧舷上呢,看弹丸的大小,超过五十斤是肯定的。 砰砰砰,剧烈的撞击声传来,李通的身体随着船身剧烈的摇晃着。 李通大喊着, “上报损失,快。” 他的亲兵大声吼着。 该死的战场上一切靠吼,几个亲兵嗓子都撕裂了。 李通听到侧前方的惊叫声不断。 烟雾被大风吹散,李通目瞪口呆,舰首舱塌了一角,几个护卫血肉模糊的倒伏在地。 李通感觉自己身子都软了。 舰首舱里可是处置使大人。 这怎么了局。 李通磕磕绊绊的跑过去。 只见十来个李乾的亲兵乱做一团。 李乾倒卧在地上,身上一片血迹。 李通一眼看到李乾的左臂少了一截,露出森森白骨。 李通腿一软跪在地上。 李乾咬牙坚持着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李通,告知张名振,指挥全军,快。’ 李通勉强听清了这话,李乾疼得声音已经全变了。 “属下立即就去。” 李通爬起身跑去。 李乾终于坚持不住昏厥过去。 张钰号继续和圣路易斯号互捶,不死不休那种。 ... 张名振接到了旗语,登时懵逼了。 好嘛,主帅重伤,他从副帅成了主帅了。 李乾如果有个好歹,他必然被追责。 两万多人的水师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主帅,和谁讲理去。 朝廷大员能喷死他。 张名振心里这个腹诽,您一个大帅居于后阵不成吗,这样参与决战,然后被重创,让其他战舰知道,不是有损士气。 当然他只能腹诽,换做他也不会避战。 张名振勉强让自己收拢心情,因为他也面临着困局呢。 座船汉武号和对面的敌舰正在用重炮互捶呢。 轰轰轰,汉武号震动着,硕大的弹丸喷出。 张名振看到三百多步外的敌舰侧舷开出三个大洞。 接着自己的船身也是剧烈颤抖。 他听到了呼啸而过的啸音。 汉武号和对面的三千料战舰都是伤痕累累,侧舷都开出了十来个大洞。 方才还十分光鲜的两艘战舰,现在开出的众多破洞,像是两艘乞丐船。 主帆斜帆破损,绳梯歪斜,船身漏风,船速大降。 张名振想了想,立即下令传讯给曹庆,如果他的座船被击沉,或是他也如同李乾一样被重创,曹庆统帅舰队。 这次大战,了望台上的水手是最忙的,不但要观看敌舰情况,还得随时关注附近自家战船的旗语,把消息传递出去。 张名振传出信息,强迫自己静心,关注局势。 现在看来,局面处于僵持。 通过了望台传信,他知道双方的舰队完全向东展开,双方战舰捉对厮杀。 当然,由于明军战舰数量少三十来艘,有的战舰以一敌二,陷入不利局面。 这是没法的事情。 总有倒霉的战舰陷入重围。 张名振发出了命令,处于劣势的战舰可以不追随舰队,游动作战。 在他探查局面,不断发出命令的时候,汉武号和敌舰几乎同时停止了炮击。 相互间的互捶,给对方重创,但是没有给敌人致命一击。 双方侧翼的火炮已经过热,只能停下来降温,否则一个炸膛,可能让火炮甲板成为一片火海。 双方不清不愿的脱离了接触,随着舰队向东开进,准备到前方转向,然后用另一侧没有参战的火炮再次轰击对手。 ... 威海号一千料战船,在战场上不起眼。 昔日大明天津水师最强舰,现在已经不是主力舰了。 数年前的舰队第二船头张茂是舰长了。 指挥这艘老舰投入了这场决战。 他还算幸运,对手是一艘三百吨的尼德兰战舰,按说双方战舰大小差不多,但是对方圆滚滚的船身船速不算快,无法保持三百步外的距离,被威海号追上就是猛锤。 对方的舰炮也有十八磅重炮,问题是没有明军的短管舰炮开罐器厉害。 七八轮炮击下来,对方侧舷被开出二十多个洞口,甚至火炮甲板也只有区区几门炮还在半死不活的反击。 张茂干的爽快,正在继续轰击,想要给对方致命一击。 此时了望台上水手疯狂的敲击铜钟,同时向东南指着大喊。 当然喊声神马的是不会被听见的。 张茂立即向东南看去,啧,一艘大威海号两圈的敌舰驶来。 接近到不足五百步了。 张茂只能遗憾的下令威海号转进,当然他也不忘了下令继续向那艘半瘫的敌舰继续倾泻炮火。 轰轰轰,追击的敌人巨舰发出了炮击,威海号被击中两炮,好在是第一层下甲板,那里空着大半,水手的居住地,现在都在上甲板忙着呢。 接着威海号最后一击给了张茂惊喜,对方半残的战舰被引燃了药包,冒出大火滚滚浓烟升起。 张茂一边欢喜,一边下令全速逃离。 摆脱那艘巨舰,威海号被告知和这样的对手相遇,不要硬抗,而是转进。 可惜这次运气有些不济了。 他刚通晓下去,蓬蓬蓬的声音不绝于耳,威海号被击中了五炮。 下甲板忽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张茂甚至被剧烈的爆炸冲击倒地。 他仓皇爬起,只见从下甲板舷梯入口传来大股的烟火。 同时上甲板中间开始塌陷,两个主帆开始倾斜。 张茂跑到船边看向侧舷,他倒吸口凉气。 只见火炮甲板破开一个巨大的破洞,洞口冒出硕大的火团,滚滚浓烟飘散开。 殉爆了,只是不知道几十名炮手伤亡多少。 张茂欲哭无泪,真特娘的倒霉,只是区区两次齐射就让他的战舰殉爆,和谁讲理去。 他只能下令弃船。 张茂自己也顺手操起一块破碎的船板跳下海。 好在四周都是自己人的战舰,大部分都会被救助。 如果落入敌手,那就自求多福了。 威海号和它体量差不多的对手都冒着浓烟喷出橘红的火焰倾斜在海上。 那艘西班牙人的巨舰靠前还在继续炮击着威海号,直到它渐渐下沉。 ... 和倒霉的威海号不同,庞大的秦皇号大杀四方。 船长高永平率领战舰投入战场后,遇到的都是小虾米,最大一艘也不过一千料战舰。 短短时间里,秦皇号就用五十六斤的短管火炮,破拆了三艘敌舰。 对方的船板根本没法阻挡这么凶猛的火力,船板被破碎,往往引发燃爆瘫在海上成了大火把。 秦皇号上下士气高涨,继续前进。 直到遇到了一艘尼德兰人两千料战船。 双方接近后互捶。 结果当然还是秦皇号占据了绝对上风。 对方被开了十多个大洞,只是幸运的没有燃起大火。 问题是秦皇号右舷火炮过热了,只能停下来,对方也是如此。 但是对方舰长非常的狡猾,看出秦皇号火炮的优势,如果让对方转过另一侧船舷,就会遭到方才的猛烈炮击,根本不可能幸存。 于是这艘尼德兰战舰的舰长命令战舰迫近秦皇号。 高永平当即明白对方想要接舷战。 高永平当即命令披甲组准备,接舷战明军也是不惧。 而且可能直接俘获对方这艘巨舰。 一千料以下的战舰他真没看上眼。 但是这艘两千料以上的战舰可是不小了,那就接舷战俘获吧。 海战俘获敌舰,全船最少有千两银子的奖赏。 很简单,因为水师节省了造舰费用,得到了立即可用的战舰。 即使不如大沽战舰航速快,那也可以巡防大明近海,当做巡航舰来使用,腾出主力战舰编入舰队。 汉武号披甲组有六十多人,分成六个组,刀盾手长枪手火铳手齐备。 如今披甲齐全,在甲板上排出军阵,最前面刀盾手和火铳手相互掩护。 长枪手随时准备上前厮杀。 双方战舰接近中,相距一百步,六十步,几乎同时双方火枪击发,弹丸呼啸而至,虽然有盾牌防护,双方还是有人中枪倒地。 接近到二十步,双方投掷出短枪短斧,又是带给对方一些伤亡。 然后双方暂时顾及不到对方了。 蓬一声巨响,双方战舰猛烈的撞击,双方人员都是被撞击的东倒西歪。 第六百二十章 迷雾中的战局 震荡结束,双方水手站稳了脚跟。 明人水手稳住没动,尼德兰人水手嚎叫着冲上。 这些昔日的海盗们挥舞短枪,短刀赤膊翻过护栏,踏上了秦皇号的甲板。 明人披甲什长一声吼,十余把火铳从盾牌缝隙中击发。 几乎同时,海盗的短枪短斧也飞掷出来。 距离只有二十步,没有什么准头问题了。 七八个尼德兰人中枪惨叫倒地,也有数名明军军卒翻倒地上。 不怕死的尼德兰人冲上前来。 明军的火铳手已经退后,长枪手上前搏杀,刀盾手举起盾牌遮挡两翼,防止对方船上火枪的射击。 挥舞着短枪、短刀的尼德兰水手猛冲上来,立即发现他们对上的是明人的枪阵。 虽然明人水手的长枪也就是一人高,但还是那句话一寸长一寸强。 长枪根本不是尼德兰人短兵器能对付的,而且明人二十多个长枪手派出三排的小军阵,密集,相互应援。 虽然尼德兰海盗很有勇气,但是鲜血和嚎叫很快扑灭了他们的悍勇。 尼德兰水手被击杀了大半。 剩下的惊慌失措的向后就跑。 而明人的小军阵解体了,刀盾手追杀出去,翻过围栏冲上了尼德兰战舰。 长枪手紧随其后。 火铳手也随着翻越围栏。 战斗在尼德兰的船上展开。 但是冲上秦皇号的三十多名尼德兰人水手是最悍勇的海盗,结果跑回来十来人,其他的就是水手而已。 登时被明人追击的人吞没。 一些尼德兰人水手立即跪地投降。 誓死不降,这一条在欧罗巴人那里是不存在的。 事不可为就投降,大不了当苦役,或是被赎买,总之要活下去。 高永平兴奋的看着麾下冲上敌舰大砍大杀。 明人战舰上的披甲平日里很少接战,因为绝大多数情况下火炮解决问题了。 但战斗不多不是说他们没有战力。 披甲们保留了京营的优点,就是在海上搏杀也要结阵,用阵势拟补海上搏杀经验的不足。 当然了,缺点就是需要对手冲上本舰,接阵迎敌,击败对手后夺船。 现在一切都是按照筹划来的。 披甲冲上敌舰,夺取这艘巨舰就是时间问题了。 啧,高永平看了看对方被秦皇号打的破烂模样,方才打的狠了点,模样不大好看。 高舰长爱惜起敌舰来,毕竟这是缴获的了。 尼德兰战舰的舰长投降,火炮甲板的炮手也登上上甲板投降。 这艘战舰被收缴。 秦皇号派出了披甲组看押尼德兰水手操纵战船,跟随秦皇号后面。 ... 火炮不断的轰鸣。 双方调转船头后激烈的搏杀。 双方都有战舰被击沉,被重创。 破碎的船板在海面上漂流。 双方的水卒在海上抱着木板漂浮,等待救援。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到天黑,双方默契的脱离战斗。 开始救助自己漂流的船员们。 给这一天的战事收尾。 至于双方谁占据上风,谁也不大清楚。 实在是战场太广阔了,方圆几十里的海面上都是战场。 以往大海战往往持续几天时间就是如此。 双方的统帅就是统合伤亡,汇总自己的实力就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 停战的一刻,双方的舰队所有人都疯狂的忙碌着。 了望台传递自己战船还活着的消息,水手们边操船,边寻找生还者。 船上的工匠和水手们忙碌的整补船舷、主桅杆、风帆等等。 很多战舰都被弹丸击打的到处是破洞,影响航速不说,如果遇到风暴可能直接翻沉。 好在这些都是老手,整补船舷好说,就是艰难点的整修主桅也不在话下。 从船舱中拿出一段段木料,给损毁的桅杆拼接上,挂上风帆和绳梯,可以勉强使用。 等到回港后再行大修,遇到风暴吹坏桅杆后就这么干。 几乎每艘船都有这样整补的经历,这些都不算难事。 难的是在天黑前尽量找寻自己的船员。 威海号船长张茂算是倒霉的。 他们三十多个水卒被两艘尼德兰人战舰包围俘获了。 根据章程,水师军卒可以投降保全自己。 因为朱慈烺以为水师都是技术活计,是大明好不容易培养的人才,让他们轻易战死不值当。 水师的章程败局已定的情况下可以投降,事后水师用钱赎买或是用战俘交换。 所以张茂等人被俘获。 到了这艘两千料战船上,三十多个水手被捆绑起来。 张茂作为舰长被带到了这艘战舰的尼德兰舰长面前。 罗素是七百吨战舰蒂尔堡号的舰长。 身材瘦高的罗素叼着烟斗,笑眯眯的看着一身水淋淋的张茂, “幸运的明人,你的战舰被我们击沉,又被我们救起,你该感谢上帝的保佑,还有我们的仁慈。” 巴达维亚来的明人通译翻译着。 ‘感谢被你们击沉吗,不可能,而且我也击沉了一艘尼德兰战舰,我们扯平了。’ 张茂冷冷道。 他现在还是窝火,敌舰太幸运了,第二轮轰击,威海号火炮甲板就殉爆,威海号真是冤死的。 “哦,你很骄傲啊,” 罗素一怔,随即怒道, “你现在是囚徒和奴隶,你想清楚你的处境,继续不合作的话,那就得吃苦头了。” ‘我军可是善待了你们的士兵,让你们拿钱赎买的,我希望你放过我的士兵们。’ 张茂急道。 “当然,不过你不在其中,我需要你回答一些你们舰队的问题。” 罗素一副主宰者的模样。 ‘说出你们舰队战船数量,还有主帅名称,舰队阵型,舰炮的射程...’ 张茂沉默不言。 这就是机密之事了,可以投降,有些东西却不能讲的。 “哦,我的朋友,你很强硬,但愿你享受过鞭打后能继续这样硬气。” 罗素冷笑着。 接下来就是两个满脸横肉的水手上来鞭打。 鞭打张茂二十鞭子,然后用海水一泼。 张茂被盐水杀的惨叫连连。 “说吧,说了就可以脱离这个痛苦,还有面包和奶酪。” 罗素疑惑道。 张茂咬牙忍着。 又是几十鞭子,张茂终于开口了。 主帅是大明南洋处置使李乾,副帅大明南洋水师提督张名振。 战船近两百艘。 军卒两万余人。 这些他不说,下面水手也会有人交待。 罗素下令和其他被拷打的大明水卒口供对应,正确。 但是罗素还是继续拷打张茂。 张茂一身的鲜血,直到昏迷过去。 罗素这才相信了张茂的交待。 张茂再次苏醒后,发现自己被带回了那些被考掠的水卒身边。 这才舒口气,过关了。 他有一样没有交待,那就是那支分舰队。 好在很多水手都不知道分舰队的下落,只有船长级别的才知道那些海船已经南下绕道。 这就是张茂必须隐瞒的。 一点不说是不可能过关的。 张茂只能选择最隐秘的不说出去。 张茂咬牙忍痛发狠,他发誓再有机会和尼德兰人对阵,一定大杀特杀才能解心头之恨。 ... 汉武号四周到处飘荡着星火,这是明人舰队所在,他们降下风帆,尽量降低航速,几乎是随波逐流。 张名振坐镇汉武号上接收着各处传来的消息。 李乾还处于昏迷中,失血过多,不知道是否能熬过去。 一百五十余艘战舰传回消息的有一百二十余艘,有近三十艘没有音信。 当然张名振不相信都是沉没了,有些战舰漂流太远失去联络了。 不过被其他战舰看到别击沉的战舰有十几艘,其中有五艘两千料战舰被击沉,有朱能号,满桂号等等,看来两人挂名的战舰还是不得善终,难道这就是命。 此外,几乎每艘战舰被击伤,现在水手们正在连夜赶工修补船只。 这一晚可能都要在叮叮当当的声音中渡过了。 既然无法准确判断出敌我战损情况,那就要预估了。 “大帅,从俘获的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那里拷掠出的消息,这次西夷人联军有战舰近两百艘,足有近两万人,其中三千料以上战舰不到十艘。” 幕僚官郑尚轩禀报。 不少的明人战舰俘获了沉没敌人战舰的水卒,同样拷掠一番。 得到了联军舰队的准确消息。 甚至联军三方主帅的名字。 张名振点点头。 有帮助吗,有,确定了敌人舰队的规模。 但是也没有确切的帮助。 敌我损失依旧不明。 这就是统帅的为难处,很多时候他做出判断不是依照准确的消息,而仅仅是大略的敌情,根据自己的军力,凭着直觉做出决断。 现在张名振就是如此。 敌人损失情况如同一个迷雾。 他只能依照白天和敌人接战的情形做出一个判断,双方谁占据了上风。 张名振沉吟不语。 “大帅,可以确定有我军军将军卒被敌人俘获,可能泄露我军舰队的军机,大帅不得不防。” 郑尚轩躬身道。 “此是当然,西夷人也必会拷掠我军军卒,大约我军战船数量等等一一知晓了,只是看看那些船头是否能熬过去,不告之分舰队的情形。” 张名振捻须叹道。 只要能隐瞒一天就好,明天继续和联军缠斗,拖住其主力,断去其后路的分舰队南北夹攻,就是大胜之时。 “通晓各船,明日决战,拖住尼德兰人舰队,但有避战者斩首。” 张名振下定决心,继续鏖战。 损失是很大,但必须咬牙坚持到底。 第六百二十一章 惊闻 滕斯的座船,一千吨的红城号靠上了圣荷西号。 滕斯亲自来见穆尼蒂斯。 目的就是一个,和穆尼蒂斯商议接下来的战局。 “穆尼蒂斯伯爵,您说一下你们王国海军的损失吧。” 穆尼蒂斯冷冷勘合滕斯, ‘您可以先告诉我你们舰队的损失。’ 这就如同三家合股经商,想要三家人同心难比登天。 滕斯忍住心里的恼怒,他已经屈尊来这里商议战局,这厮还摆着那个伯爵的架子,岂不知现在的贵族浑身上下都是一股酸臭味。 “尼德兰舰队具体没法统计损失,大约是十几艘战船到二十艘战舰。” 穆尼蒂斯摩擦着自己的黑胡子, “我们西班牙人舰队也差不多。” 其实他预估是二十艘到三十艘战舰,只是被目击沉没的就有近二十艘。 “伯爵,明人士兵很凶猛,他们的将领很好斗,这是我们从没遇到的强敌。” 滕斯摇头。 他是心疼,打碎的都是巴达维亚的家底。 就没有见过这样凶猛的土着。 “怎么,总督心疼了,别忘了,他们窥伺巴达维亚,否则怎么解释你俘获的那艘明人战舰,” 穆尼蒂斯紧紧盯着滕斯。 他怕滕斯打退堂鼓。 他不得不承认,吕宋等地丢失的不冤枉,不是什么明人偷袭导致的,而是明军水师实力碾压的结果。 这支明人舰队战力足以匹敌欧罗巴最强的海军。 如果尼德兰人撤离,西班牙人肯定不是对手,失败是一定的,不说什么收复吕宋,保全舰队都不易。 “那不会,明人现在是一头鬃毛未出的年青狮子,就已经这么难缠,如果放纵下去,让其水师成为凶猛的狮王,我们在远东的一切都会被碾压。” 滕斯咬牙切齿道。 什么,明人安分守己,从欧罗巴人的角度看,没什么安分守己,只是实力不到,实力足够,必然向四周扩张,明人已经吞并了吕宋,下一步吞并巴达维亚也很正常。 欧罗巴人开拓的路上从来信奉丛林法则,狮子不吃人,绝对是个笑话。 “那我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穆尼蒂斯撇嘴,这人还想击败明人,还总是患得患失的,就这副嘴脸还是什么总督,废物。 ‘我是怕夜长梦多,我军明天应该利用战舰数量的优势,猛攻明人,争取明天取得大胜,’ 滕斯总感觉哪里不对的,但是说不出所以然来。 只是心里有些仓皇。 因此他要速战速决,哪怕因此损失些战舰也在所不惜。 “急不得,” 穆尼蒂斯摇头, “如果速胜,就要靠明人战舰,但是明人战舰火炮在两百步内太过犀利,” 他难道不想速战速决,只是那要和明人展开近战,只有近战才能尽快击沉敌人战舰。 他也知道炮舰在两百步甚至一百步的距离上最有威胁。 可是太过贴近就要和敌人面对面对决,才能迅速击沉对方战舰,可是太过接近那就是明人舰炮的优势了,联军优势在长程火炮较多。 滕斯摇头,脸色变幻, “我总是不安。” “总督放心吧,这是决死战,明人绝不会分兵,我们面前的就是明人全部战船,他们毕竟是后起的海军,想要超过我们老牌海上强国,没那么容易。” 高高在上的穆尼蒂斯很不容易的安慰了滕斯。 他怕这个老家伙坏事,要坚定他的信心。 滕斯心里腹诽,什么不容易,明人在远东已经超过他们了,这次是三家联合在一起才在战舰数量略占上风。 ‘好吧,就像伯爵讲的,明天继续再战吧,’ 滕斯只能同意。 穆尼蒂斯留滕斯饮茶。 滕斯推辞走人了,他真没那个心情。 穆尼蒂斯看着滕斯的背影相当不屑,尼德兰人都是这样的蠢货,却是占据了远东最好的香料产地。 如果不是西班牙人在全世界开拓殖民地太多,顾此失彼,也不会让尼德兰人占据上风,该死的投机者,酒贩子,人贩子。 ... 翌日一早,张名振接到一个算是好消息,李乾已经苏醒,但是极为虚弱。 张名振当即命令张钰号退居后阵,保护好主帅吧。 到了现在这个局面,李乾不用再做什么,也不用考虑战事的胜负,这些都是他张名振担起的责任。 这一天的战斗,没有试探,双方前锋都是最强的战舰,立即开始了炮战。 还是曹庆率领先锋冲阵。 不过这次他的麾下出现了秦皇号等四艘三千料战舰。 而迎战的联军也是把八艘千吨以上战舰顶在了阵势的前方。 双方还是先远程,然后接近后开始捉迷藏。 联军战船保持两百步外,明军战船想要突破这个距离。 双方的舰队都是一字长蛇阵,向东展开,捉对厮杀。 海面上到处是震耳欲聋的火炮声。 上千门的巨炮轰鸣,分不出点数。 所有人都置身在这个生死战场,谁也不敢擅自逃离。 东西方最强大的舰队在吕宋北外海展开了生死对决。 ... “就在北方,不超过二十里,” 吴瓒激动的一指北方。 郑芝龙点头。 “是啊,不远了。” 郑芝龙也很激动。 他内里对西夷人是惊惧的。 昔日只有他和他的麾下才知道西夷人舰队的可怕。 大明的水师,呵呵,不提也罢。 他估摸早晚西夷人对中原挥舞屠刀。 当然他没想过和西夷人死战,那不现实,他要依靠西夷人的商路呢。 就是决死战,他的舰队怕也不是对手。 只是没想到出现了殿下那样的妖孽,对西夷人了如指掌。 对大势的掌控精准非常。 这位殿下力主建立了这支庞大的水师,如今正在鲸吞西夷人的领地,昔日他可是不敢想的,他为了避开西夷人,甚至将先开拓的小流求都丢弃了。 而现在他要投入和西夷人争夺南洋的决死战,也算是得偿所愿。 眼看南洋就是大明的属地。 “东翁,二将军战船前出太快。” 李静镶一指北方,舰队的最前锋。 郑芝龙看了看不禁大骂, “这个混蛋,只想抢功,没想过我们的海船才几艘炮舰,须得按照筹谋行事。” 郑芝龙气血上涌,郑芝豹这混蛋真不让他省心。 要不是兄弟不多,依仗的人手太少,这厮早该被打发回老家去打渔。 “传令,让其立即降帆等待后面的海船。” 郑芝龙一指前方郑芝豹方向, ‘告诉郑芝豹,如果不听号令,回去就打发去安平。’ 吴瓒立即去指挥旗语。 郑芝龙摇头,郑家指望其他两个兄弟不成,就是他们的子嗣也被带歪了。 还得指望他的几个儿子,尤其是森儿和世恩。 ... “近了,近了,就在北方不远。” 张元吉颤抖的手指向北方,那里隆隆的炮声传来。 “炮声怎么这么密集,” 赵明泽身子有点冷,怯生生的。 没经历战阵,就听到这么唬人的震天炮声,他先虚了。 “你懂什么,这才说明我大明水师还在攻击西夷人,如果大败了,哪里还有这么多炮声。” 张元吉瞪了他一眼,比他胆子还小。 “我,我这不是怕的,没经历过。” 赵明泽擦着冬日里的汗水。 “慌什么,按照军令从事,再不济看前方郑芝龙和王将军的战船如何做,我等遵从就是了。” 张元吉斥道。 其实他也心里慌。 赵明泽就是点头。 慌张的眺望北方。 心里是各种拜托妈祖保佑。 ... “将军,有尼德兰人的战舰游弋。” 船头大喊。 全军最先锋的王孝曾望远镜看去,只见距离四五里,有两艘尼德兰人的一千料战舰。 一艘战舰正在掉头,显然要回去禀报。 一艘留下来要监看新出现的明人舰队。 王孝曾大吼, “甭管他,旗语命令全速前进。” 既然被发现了,就别管隐藏了,再者说还有十余里就到达战场,即使西夷人知道他们这支舰队也来不及反应了。 旗帜升起。 王孝曾回头向南望去。 南方一片帆影。 虽然旗帜很斑杂,各家各号的都有。 但是这也是三百多艘海船。 是一支不可忽视的海上力量。 王孝曾很想看看西夷人突然发现南边被截断时候的表情。 想来很精彩吧。 接到命令的三百多艘海船升起满帆,走着之字向北全速开进。 这也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庞大舰队。 ... 双方的主力在鏖战,海面上再次铺满了碎裂的船板,还有挣扎的水手,双方都有战船被击残瘫在海上,也有被击沉的战船,水手只能跳海自救。 冰冷的海水里煎熬。 托雷斯很兴奋。 八艘巨舰重创了明人十余艘战舰。 其中三艘沉没。 在海上还是巨舰为王。 虽然对方凌厉的反击也给这些千吨巨舰带来了重大伤亡,但是一切是值得的。 ... 张名振望着经过的一艘沉没的海船,一千料战舰张可大号。 心情郁闷沉重。 方才他还看到了两艘被重创的战舰,赵率教号和麻贵号。 这是大明水师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这样被摧毁,张名振心情沉重。 在这次惨烈的战事中如有教训,那就是大明的巨舰还是少了,舰队决战,千吨巨舰携带的强大火炮才是最锋利的矛。 张名振下令座船汉武号提前,放弃一切小船,寻找敌人的千吨巨舰决战。 他作为统帅不能在坐镇中军了。 ... 滕斯终于有了笑容。 西班牙人和他们尼德兰人汇合一起的千吨巨舰先后摧毁了明人的战舰,到了今日正午的时候,让局面看起来很不错。 虽然还是没法一览全局,但是现在看势头在联军一方。 当然,他承认明人太坚韧。 即使三百吨的小战舰也敢和千吨巨舰对轰,这样的土着赢得了他的尊重。 不过,还是巨舰占据了上风。 这样下去,联军最起码处于不败境地。 滕斯悠闲的点燃了烟斗,他没有吸烟,而是嗅闻着烟叶的香气。 接着了望台上敲响了铜钟。 滕斯抬头看去。 在一片火炮轰鸣中,滕斯听不到水手的吼声。 只是水手焦急变形的脸表明是一个不能更坏的消息。 直到一个水手从桅杆上滑下,带给他一个不可置信的报警,一支数百艘明人战船的庞大舰队出现在南方。 滕斯手中的烟斗掉在了甲板上。 这次失态的是巴达维亚总督。 第六百二十二章 兴奋 滕斯最初的惊讶过后,感觉不可能。 他不是从一个军人出发,而是一个政客的逻辑性。 他就不信明人如果有这么多战舰,为什么不一同出发征战,而是兵分两路。 这不合理。 “是不是哨船探查有误,是不是西班牙人或是英格兰人的哨船胡乱奏报。” 滕斯不信。 如果是真的,那不是敌人蠢,就是他自己蠢了。 滕斯捡起烟斗,重新装填,点燃。 了望台的水手又是一通忙碌,发出了信息。 ... 圣荷西号的穆尼蒂斯听到了这个消息,大惊失色。 现在局面联军占据了上风。 却是传来这样的警讯,是真的吗。 很有可能。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明人处于劣势,依旧奋战不退。 他们是在等待这股援军吗。 太有可能了。 一些沉没的明军战船遇上圣荷西号,明明船小火炮威力不足依旧死战。 这是为了拖住联军主力,然后另一支舰队截断退路,然后南北夹攻。 “命令舰队立即向东南撤离。” 穆尼蒂斯不是滕斯,很有决断力。 “大人,如果是谎报就可惜了,我们可是占据了上风。” 陪同的一个上尉急道。 ‘如果是谎报,我军可以借机整队,再来就是了,如果是真的呢。’ 穆尼蒂斯冷冷的看着这个上尉。 怎么,敢质疑他的命令吗。 上尉急忙退后,不敢争论。 穆尼蒂斯的说辞很有道理,如果是谎报,还可以借机整顿阵势再战就是了。 ... 滕斯等了半个小时,得到的消息是哨船就是他们尼德兰人自己的。 警讯是真的,现在敌人的战舰距离不足十里了。 接着,滕斯发现一个问题,西班牙人战舰正在撤离。 只留下了尼德兰人战舰还在和明人战舰对轰。 滕斯立即就明白穆尼蒂斯这是得到警讯后立即下令撤离。 而他因为狐疑等待,落在了后面。 滕斯不禁破口大骂。 各种国骂过后,滕斯立即下令尼德兰战舰立即南撤。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情况。 联军战舰纷纷撤离,完全不顾正在交战,宁可挨上几炮,也立即跑路。 ... 张名振已经率领汉武号提前参与和联军巨舰的决战。 现在他的对手是一艘西班牙人千吨巨舰。 对方水手十分老练,战船也比较轻快。 尽量保持在三百步外和汉武号对轰。 汉武号的五十六斤,四十八斤短管舰炮可以击打到对方。 但是威力比一两百步差了不少,没有绝对的优势。 结果就变成了双方互捶。 双方的战舰侧舷出现了十几个大洞,相当的惨烈。 原本华丽的巨舰变成了乞丐船。 风帆破碎,船速大降。 然后,舰首舱里的张名振就发现了这艘西班牙战舰的退却。 张名振不是西夷人,他心里始终想着南下的偏师。 看到对方战船撤离,他立即用望远镜看向四周海域。 望远镜能观测到的区域,所有西夷人战舰都在撤离。 西班牙人撤离的早些,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的战舰拖在后面。 张名振当即就明白偏师成功阻截了联军的退路。 张名振立即下令全军追击。 随着旗语和汉武号身先士卒的向南开进。 所有的明人战舰全部升满帆向南追击。 曹庆身为前锋当然责无旁贷。 戚继光号很凄惨,两侧船身上都有十几个大洞。 水手根本来不及一一修补,伤亡太大,除了操船外,没有余力一一找补了。 只有些水手修补最接近水线的几个大洞。 如果有大的风暴,戚继光号必不能幸免。 但是现在没人顾及这个,全船军卒兴奋的操船向南追击。 士卒是不知道偏师南下消息的,但是敌人败退是真的,他们欢呼着雀跃着忙碌着。 大明几乎所有的战船都被击穿。 这就是一支破烂舰队。 而现在这支破烂舰队上的水卒们欢呼着,气势十足的乘胜追击。 和明军的欢呼雀跃相反,联军士兵们很迷茫,本来他们略占上风。 为什么仓皇的全面退却。 他们想不通啊。 穆尼蒂斯是彻底想通了。 因为撤离向东数里后,正南方天际间已经可以看到连片的帆影。 最开始只是数艘海船,接着一艘艘明人海船接连出现,根本看不出个数,铺满南边的天际。 穆尼蒂斯郁闷的差点吐血。 明人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远洋海船。 他已经看清楚了,对方大多是商船,而不是战舰,没有火炮甲板。 最多上面只有几门甲板炮。 但是架不住数量多,最初的这些足有过百艘了。 后面还在源源不断的杀出来。 如果是战舰境况良好的时候,他真是不惧,一打十也没问题。 这些商船就是送菜。 但是现在不同。 联军战舰几乎没有完好的。 阵型破碎。 这样迎敌很可能陷入重围,各自为战,不能形成阵势,利用远程火力攻击敌人。 陷入近战,战舰就失去了优势。 穆尼蒂斯一边发出号令,以圣荷西号为中心,让其他的西班牙人战舰靠拢过来。 一边继续向东南全速撤离。 他的筹谋是先脱离,然后整修船只,再找这些该死的商船算账,总之必须先避开南北夹击的劣势。 穆尼蒂斯的决断没问题,这是联军唯一可行的应对。 只是有一样,联军也是破烂舰队。 几乎所有的战舰风帆都破损,船身到处是破洞。 这样的情况下舰队从六七节掉到了两三节的船速。 而对方明人的战船足有四五节的航速,两倍于联军舰队。 数十艘的西班牙人战舰没有来得及逃出生天,侧翼的明人海船船队已经迫近到了不足三里处。 这已经到了舰队先锋火炮的射程了。 和联军的惊慌失措相比,明人舰队中所有人都是超级兴奋。 没错。 他们大多数都是海商自发携带海船参战。 很多都是战阵初哥。 但是,联军的狼狈给他们极大的信心。 这哪里是一支威风凛凛的西夷人舰队,分明是一支打了败仗的溃军。 为什么这么想,很简单,联军实在是太破烂了。 主帆倾斜,主帆和船身到处是破洞。 他们就没见过这样狼狈的舰队。 不用问,必须是大明两洋水师大胜了。 这些初哥们打逆风仗是不用想的,但是顺风仗没问题了。 看到联军破败而且向东南逃窜中,这些海商如同打了鸡血般冲动,率领自己的海船冲上。 他们甚至顾不得王孝曾和郑家发出的旗语号令了。 只是奋勇冲击。 轰轰轰,双方先锋开始了炮击。 虽然联军狼狈奔逃,但是火力却远远超过明人舰队。 毕竟他们一艘战船侧舷就是十门炮起步,而明人战船上甲板就是一两门的火炮。 想要多买,官府也不会允许,开恩他们可以购入火炮是为了自卫,而不是让他们变成炮舰的。 虽然面临这些炮击,这些海商还是追随前锋郑家一同冲阵。 士气决定了一切。 如果是败退中早就星散了。 但是他们认定明军战胜了,联军在奔逃,即使现在面临一些密集的炮火,他们也感觉最后胜利的是他们。 可怜他们没看到大明水师的狼狈样,否则一定为自己的冒失倒吸口凉气。 联军虽然火炮密集但是作用不大。 因为大明偏师这些战船都是船头向他们靠近,这些海船不存在什么火炮甲板,侧舷对敌,就是舰首炮。 因此受弹面小。 而且这些七拼八凑的海船不存在什么阵势,混乱而分散,一群没有操练过的乌合之众必须分散,太近了怕撞船。 所以松散的阵势也帮了忙,联军的火炮轰击没有取得太多战果。 先锋王孝曾和郑家的百来艘海船快速逼近。 其他的海商追随其后。 “兄弟,看看,这些西夷人被咱们水师打成什么熊样了,简直是鼻青脸肿,哈哈哈,” 赵明泽指着破烂舰队大笑,赵东主也不怂了。 虽然联军炮击,但是落在后面一些的海商大多没有进入射程。 赵明泽忐忑的心在看到破烂的联军舰队后奇迹般的安稳下来。 恢复了谈笑。 有心情调侃狼狈的西夷人。 ‘正是,咱们水师天下无敌。’ 张元吉也为两洋水师狂吹。 这是两洋水师给他们的印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昔日不可一世的西班牙人尼德兰一一大败。 “吩咐炮手了吗。” 赵明泽也恢复了一向的谨慎。 ‘当然了,用散弹嘛,早就吩咐了,没错。’ 张元吉点头。 此番南下中,他们已经被通晓,先锋是郑家和水师,他们海商船队在后。 遇到西夷人不用实心弹,而是用散弹。 他们海商的火炮大多是十斤到十八斤的火炮。 这样的火炮很难重创联军战舰。 他们如果过于靠近,可能被对方战舰重创。 因此他们被告知,几艘海船打击一艘敌人的战舰,用散弹杀伤其水卒,破碎其风帆。 只有能做到这点就足够了。 只要能把西夷人的战船瘫在海上,剩下的杀戮由水师完成。 这也是这帮子初哥敢于上阵的原因。 有水师和郑家在前面顶着,他们只要距离里许发射散弹就可以,风险小了很多。 明军舰队盯着密集的炮火冲近。 郑家水师首先抵达不足一里处,随即百多门舰首炮先后轰鸣。 散弹独有的密集破空声响起,密集的黑点向尼德兰战船扑去。 第六百二十三章 ** 圣荷西号上的穆尼蒂斯脸色难看的眺望明人战船。 明人所谓战船大部分都是商船,本来伤害性不大。 但是老手穆尼蒂斯这次还是很头疼。 舰队激战过后,帆索损失很大,船速大降,如果是以前,现在大部分的西班牙人战舰都会逃离明人的追踪。 现在却被明人从侧翼追上,真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当然,这些明人想要击沉他们的战船不大可能。 但是缠住,等待后面的明人主力舰队追上,麻烦大了。 只是穆尼蒂斯只能坐看舰队向明人这支偏师发泄炮火。 但是,有余受创很多,炮火的威力也下降了。 他在视力可及的范围内,只是看到区区数艘明人战舰受到重创。 数十艘明人海船已经逼近到一里处。 接着,明人海船方向舰首炮开始轰鸣。 最初穆尼蒂斯没有在意,但是当那些啸音传来的时候,穆尼蒂斯当即脸色变了。 这是散弹的破空声。 随即他就明白了对手的目的。 这个明军偏师根本没打算什么舰队决战,而是要破坏舰队的船帆。 让本就航速缓慢的舰队瘫在海上,那么后面的明人主力舰队赶到就是一场屠杀。 为什么是一场屠杀,虽然两军相近。 但是联军靠的是数量多和捉迷藏的战术才占据一些上风。 如果帆索大部分被损毁或是水手杀伤太多,船只的航速没有,调整航向也很不利落。 拿什么和明人战舰捉迷藏。 明人战舰可以抵近到两百步内狂轰,那才是明人战舰的最强战力。 穆尼蒂斯心急如焚,却只能坐看最前方是十余艘西班牙战舰被数不清的散弹波及。 明人的战舰很阴损,都是几艘战船上几门舰首炮瞄着一艘西班牙战船。 穆尼蒂斯可以清晰的看到前方几艘西班牙人战舰上的主帆斜帆被散弹破碎。 本来鼓满风力的风帆像是泄气皮球般瘪了下来。 更有破坏严重的碎成了几大块垂下来。 有些水手被击中惨叫着掉落下来生死不知。 只有极少数把自己拴在桅杆的受伤水手被吊在半空,侥幸逃过一劫。 登时,横椟上的水手少了一些,海船控制风帆能力大降,同时主帆的破碎,让海船船速大降,水手伤亡增加,没有人手去更换风帆。 西班牙人战舰继续在重炮轰击,声势极盛,好像占据了上风。 只有明眼人在知道现在占据上风的其实是火炮密度差一点的明人舰队。 穆尼蒂斯心都沉下去了。 因为这个猥琐战术它无解啊。 联军舰队当然也可以用散弹碎裂对方的战舰。 问题是对方是偏师,损失再大没什么,只要给主力舰队创造胜机就够了。 而联军舰队必须尽快离开,如果后面的明人主力追上来就完了。 但是偏偏现在无法摆脱这支偏师的纠缠。 就是把历史上那些无敌将帅放在这个位置上也没辙。 虽然数十艘西班牙战舰猛烈轰击,穆尼蒂斯却是心里拔凉。 ... “快看,前面十多艘的西夷人战舰风帆碎了,水手不少挂在空中,哈哈哈,这个散弹真有效。” 赵明泽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就是,此计绝妙,嗯,不和西夷人拼命就是好的。” 张元吉说着心里话。 这样干,敲边鼓,不决战,真是太和他们的心意了。 “不行,这些西夷人的火炮太凶猛,你我还是下甲板吧。” 赵明泽用望远镜看了看前方的形势。 “你去吧,我在这里监看着,没有我们两人,这些船头水手怕要耍滑,” 张元吉摇头。 这厮看着局面大好,心里胆子大了不少,也想出出风头。 “行了,我等还是顾全身家性命吧。” 赵明泽想继续劝一劝。 “不成,这次老子要作出一个样子来,发狠搏一把,日后回福州,可以让老子吹十年的。” 张元吉还是摇头。 赵明泽用手一点张元吉, “你个憨货,早晚后悔。” 赵明泽自己去了下甲板。 后悔,张元吉看着四周满帆冲过去的过百艘海船,有这么些海船陪同冲阵,有什么可后悔的。 郑芝龙和王孝曾所部缠住了先行撤离的西班牙舰队。 他们几艘对上一艘西班牙战舰,利用他们帆索齐全,掉头灵敏的优势,在一里外尽量避开对方的侧舷,然后发射散弹,破坏对方的帆索。 而后面赶到的两百多艘大明海商海船扑向了后面赶到的尼德兰人战舰。 有了郑家水师的示范,这些海船照葫芦画瓢。 同样用散弹攻击冲向东南的尼德兰舰队。 尼德兰战舰想脱离接触,因为后面一里多两里就是气势汹汹追击的明人主力舰队。 停留一刻钟就完蛋了。 但是偏偏他们的船速根本无法摆脱明人偏师海船的追击。 虽然尼德兰人战舰炮火猛烈轰击着,希望可以迫退这些明人偏师中的海船。 但是这些明人海商海船像是打了鸡血冲上,到了临近一里就来一炮散弹,然后填装,再发炮。 对战舰本身伤害不大,但是对帆索和水手的杀伤极大。 就是这样猥琐的战法,三百多艘明人偏师海船将联军撤离的一百多艘战舰截住。 这里打成一锅粥,双方纠缠在一起,方圆十余里的地界十分密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炮击,联军不把这些明人海船破碎,甭想顺利离开。 而这时候明人主力舰队已经追上来了。 杀红眼的张名振的汉武号就在前方几艘战舰中,他们已经抵达了战场。 张名振随即发布旗语,下令各个战舰就近选择自己的目标,干他娘。 明人主力舰队如狼似虎的冲上,明人水卒们都是充满恨意。 这几年海战不少,这是第一次受损严重,被重创数十艘战船。 现在敌人被纠缠住,正是报仇雪恨的机会。 各个战舰就近寻找自己的对手拼命迫近,在两百步或是更近的距离上炮击敌舰。 整个战船混乱起来,一片乱战。 炮声轰鸣,赵明泽却是跳到了上甲板。 因为他们几艘海船面对的是一艘一千料的英格兰战舰。 而且这个战舰很悲催。 左舷被明军火炮撕烂,火炮甲板受创严重。 几艘明人海船鸡贼的躲在其左舷外近一里处用舰首炮发射散弹。 经过两轮,这艘英格兰战舰已经气息奄奄,水手被杀伤殆尽,风帆破碎,几乎就是随波逐流了。 没有了威胁,赵明泽赵东主又神气活现的来到上甲板望风景。 “这是哪个西夷人的战舰,旗帜没见过。” 赵明泽看着那艘半死不活的战船上垂头丧气飘荡的英格兰旗帜。 “天晓得,” 张元吉也是挠头。 “唉,果然是被我大明水师修理的太惨,呵呵,看看它满身的破洞,啧啧。” 赵明泽嬉笑着。 “正是。” 张元吉笑眯眯的附和一下,然后他的目光呆滞的看着北方。 赵明泽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当时目瞪口呆。 北方大批的明军战舰驶来,最前方的战舰已经和西夷人战舰近距离接战,战况激烈起来。 但是,两洋水师战舰的模样和西夷人战舰一样的凄惨。 船身上到处是破洞,风帆破碎,船速大降。 就连昔日威风凛凛的几艘庞然巨舰也是如此破烂,其中两艘战舰的六个主桅倒了两个。 这样的惨状惊呆了所有看到的海商。 赵明泽倒吸口凉气, “妈祖在上,我还以为我们是乘胜追击,没想到...” 赵明泽身子一抖,如果知道主力舰队也没占据上风,他不知道海商们是否这么踊跃的投入这场大战。 反正他可能早就吓破胆子了。 “咳咳咳,休要胡言,反正现在我们是必胜了,别多嘴,” 张元吉踢了他一下,赵明泽这张破嘴可别乱喷了。 这是给他们自己找麻烦。 赵明泽急忙点头,不过眼神看着破烂明军主力舰队的战舰还是有些呆滞。 后怕极了。 ... 汉武号没管一些小舰,汉武号船长看到了一个老对手,直接下令冲了过去。 正是那艘和汉武号互捶的西班牙千吨巨舰。 这位先行逃离的老对手现在相当的凄惨。 五六艘明人海船围着它喷了几轮的散弹。 这艘西班牙战舰主帆全部破碎,如今是龟速航行。 最为关键的是斜帆的破碎,让它转向变得很缓慢。 因此侧舷对上那几艘讨厌的明人海船,想用侧舷火力攻击的目的总是达不到。 那几艘明人海船滑不留手的躲在它的前方和后方火力死角处。 谁让这几艘明人海船帆索基本完整,转向迅快呢。 就在这时候,汉武号气势汹汹的扑来。 汉武号是从其尾部驶来,完全避开了它的两翼。 在其尾部袭扰的两艘明人海商海船立即懂事的退让。 汉武号虽然也很破烂,最起码还有三个主帆可用。 斜帆还算完整。 一个漂亮的转向。 侧舷对上,二十门火炮瞄向了那艘西班牙人战舰。 从一百多步外可以清晰看到船上西班牙人惊慌的样子。 他们努力想把船只转向,侧向对敌,只是风帆斜帆不给力,这艘战船扭动着笨重的屁股缓慢的移动。 张名振没有干预船长的指挥,他就是在舰首舱欣赏。 舰队损失这么大,怎么报仇都不过分。 轰轰轰,二十门重炮轰鸣,其中更有十门五十八斤,四十六斤重炮弹丸重重打在对方船尾。 十几个大洞出现在对方船尾。 菊花被爆的战船剧烈的横移,破碎的木片乱飞。 百多息后,又是一次齐射。 这艘西班牙战舰的菊花几乎被打烂。 海水在涌入。 西班牙人纷纷从战船上跳下。 张名振砸吧一下嘴,很可惜这艘西班牙人战舰了,如果能俘获多好。 可惜,战场没有如果,抓住时机必须重重一击,如果让对方横移后有了反击机会,汉武号也得被重创。 汉武号解决了这个难缠的对手,向下一艘敌舰驶去。 第六百二十四章 胜利追逐 托雷斯的圣弗朗西斯科号伤痕累累。 六个主桅被击倒了三个。 全部的三十六块主帆只有六块幸存,前后斜帆的桅杆就像是光秃秃的毒刺,风帆全部碎裂。 圣弗朗西斯科号的两个侧舷有二十多个大洞,甚至几个炮位因为殉爆损毁,左舷火炮半残。 逃走的途中,圣弗朗西斯科号被几艘明人海船围攻。 被损毁了十来块主帆。 剩下的六块主帆只能缓慢的带动战船行进,绝对的龟速。 就是这样圣弗朗西斯科号也没有屈服,趁机给了一艘明人商船重重一击,三颗弹丸击中了它,这艘明人海船被迫跑到一边舔伤口去了。 但是明人的战舰追上来了。 两艘六七百吨的明人战舰气势汹汹的扑来,一看就是找圣弗朗西斯科号复仇。 明人最大的伤亡都出在这近十艘千吨西夷人战舰上。 因此对这些巨舰恨意极深。 “上校,您看...” 船长丰塞卡捉急的看着托雷斯。 托雷斯冷冷的盯着丰塞卡, “记住两年前,陛下曾经乘坐圣弗朗西斯科号出游法兰西,圣弗朗西斯科号是不能投降的。” 托雷斯明白丰塞卡的意思,战船到了转向都困难,航速几近于无的境地,可说到了绝境,就是投降也没人能说出什么。 按照西班牙人的传统,可以投降了,等待战后赎买。 但是托雷斯不允许。 这一仗太憋屈了。 他花费了近一年时间,横渡万里来这里不是为了放下武器成为囚徒的。 特别是向土着人投降,这是奇耻大辱。 说实话,如果是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甚至葡人,他都是可以考虑一下,但是明人不行。 丰塞卡看了看托雷斯几眼,发觉没有办法扭转这位的想法。 就转身出了舱室。 托雷斯背着手站在舱室外的平台上看着接近的两艘明人战舰。 这两艘战舰很鬼祟的不断调整航向,就是瞄着圣弗朗西斯科号的首尾,避开两翼的火炮射界。 托雷斯痛骂着该死的明人,临了也不让圣弗朗西斯科号爆发一回。 两艘明人战舰傅友德号和沐英号前后夹击,靠近到了只有三百步处,战舰上的通译高喊,让西班牙人投降。 托雷斯一言不发。 他已经有了必死之心,作为西班牙舰队事实上的统帅,舰队大败,他即使日后被赎买归国,也是国人眼中最大的耻辱,其他人可以投降,他不能降。 两艘战舰继续逼近。 在距离两百步处,炮窗全部开启,每艘战舰侧舷二十门火炮瞄着圣弗朗西斯科号。 “命令舰首炮开炮。” 托雷斯冷冷的下令。 身边的卫兵去传令。 结果却是久久没有炮声传来。 却是在桅杆上升起了两面白旗。 托雷斯大怒,他冲回舱室,准备冲去上甲板和丰塞卡理论,痛斥这个混蛋。 然后舱室门口几个手持短火铳的水兵围住了他,面对这位舰队司令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这是抗命,这是叛国。” 托雷斯气的胡须乱颤。 “上校,我们只是为了活命,这么冷的海水,我们跳下去只能活半小时,如果没有人救援我们就是一具具冰冷的浮尸,我们当兵的没有那么多的荣誉,就想活着回家,” 水手长冷冷道,用火枪瞄着托雷斯。 托雷斯看出,如果他敢迈前一步,这个混蛋一定会开火,这厮的眸子已经泛红。 “好吧,随你们这些懦弱的混蛋,真是西班牙王国之耻。” 托雷斯讽刺。 “混蛋,” 水手长上来给了他一枪把,托雷斯脑袋嗡嗡作响,他用手一摸,头上出血,湿漉漉的。 “我的部下伤亡将近一半,他们作为士兵完成了你们这些大人们交待的一切,战败的责任在你们这些蠢猪,是你们的无能指挥让我们舰队大败,而不是我们这些尽职了的士兵,你才是西班牙之耻。” 水手长疯癫般唾骂。 两个水手拉着他。 防止他一激动,给托雷斯一枪。 否则日后归国后也会被定罪,他们谁也跑不了。 托雷斯忽然觉得他竟然没法反驳,没错,定下远征章程的是国王和那些大臣。 具体指挥作战的是穆尼蒂斯和他。 这些士兵们伤亡近半没有崩溃,绝对算是英勇了。 真是没法指责,他们做的够多了。 托雷斯终于闭嘴。 圣弗朗西斯科号上升起白旗,军卒放下了武器。 明人水卒登上了战船,接收了这艘一千两百吨的巨舰。 ... 滕斯的红城号被一艘明人六百吨战舰追逐着。 红城号由于没有参加多少战斗,风帆还算完整,速度还成。 后面的明人战舰一时间追逐不上。 滕斯焦急的看着后面的明人战舰,虽然没有追上,却是阴魂不散,总是让人焦虑。 滕斯现在只想逃回巴达维亚。 然后考虑巴达维亚殖民地的去留问题。 就在这时候,几艘不怀好意的明人海船在前方出现了。 滕斯盯着这几艘明人海船,心中焦虑。 他看到了对方发射散弹,给舰队带来的船速方面的损失。 现在只能希望这些明人海船被红城号的舰炮毁伤。 但是希望很快破灭了。 几艘明人海船狡猾的转向,保持在红城号前方近一里处用散弹开始攻击。 想想也是,火炮远远不足,凭什么近处拼命,正经是在前方火炮盲区用散弹攻击是正道。 如果是平常,这都不算事。 别看红城号七百吨的身躯好像比明人商船庞大,但是船速快过商船。 商船都一样,船身圆滚滚的,能装,安全些。 战舰略略狭长,船速较快。 红城号有五个主桅,二十多个庞大的主帆能把红城号带到九节航速。 追上去立即轰杀了。 但是现在,受损的红城号也就是五节航速。 和商船差不多。 结果就是红城号遭到了商船散弹的轰击,两轮下来,就是五块主帆受损,现在的航速只有三节了。 而红城号的舰首炮有气无力的轰鸣着,指望它在短时间内击毁四艘明人海船,只能祈望上帝祝福加成了。 后面那艘明人战舰气势汹汹的逼近红城号船尾只有不足一里处。 上面的明人喊话投降了。 滕斯没有回应。 这艘明人战舰逼近到三百步开始侧向,炮窗开启,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炮口。 滕斯长叹一声, “我们投降。” 红城号升起了白旗。 这是绝望的放弃。 红城号名字起源是尼德兰人在马六甲修建的红色城堡。 这是尼德兰人在远东殖民统治的象征。 如今连同滕斯这位总督投降了。 ... 海面上到处是追逐的战舰,炮声不断响起。 敌我双方的战船海船交织在一处,随时爆发混战。 张名振却是轻松起来。 他明白大局已定。 战斗虽然继续,不过是一些西夷人战舰负隅顽抗罢了。 局面向着最好的情况转变。 偏师一招制敌,主力舰队和商船队配合完美。 西夷人败局已定。 两洋水师取得了建立以来最艰苦的一场大战的胜利。 从此南洋将会是大明的南洋。 而他张名振将会是这场铭记史册大战的大明军主将。 昔日不过是中原一个小小水师游击的张名振,说什么也没想到能有今日之辉煌。 他相信自己的名字会和那些大明历史上的名将并列,进入殿下的功臣谱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张名振明白,胜利源于殿下的运筹帷幄,源于殿下建立的强大舰队,源于殿下对他和水师诸将的一再擢拔。 没有殿下就没有今日水师的辉煌,也没有南洋成为大明内海的盛况。 殿下才是大明军不断胜利的统帅。 张名振下令发出将令,追击敌舰。 他要尽量俘获更多的敌人战舰,减少逃回巴达维亚的敌人战舰,减少攻占巴达维亚马六甲等地的阻力。 没错,现在已经可以为占据巴达维亚等地未雨绸缪了。 惨败如此的西夷人已经无法阻拦明军占据巴达维亚、马六甲的脚步了。 随着张名振的将令,破碎而疲惫的明军奋起追击逃散的西夷人战舰。 方圆上百里的海域都成了追逐的战场。 天色很快暗下来。 双方战船都开始降帆,升起领航灯。 当然谁不要命可以继续航行,触礁喂了鲨鱼,别怪自己运气不好。 是夜,双方很多水卒忍受疲劳伤痛继续埋头苦干,修补破烂不堪的战船。 翌日太阳露出第一缕阳光,追逐继续开始了。 明人的战舰和商船士气满满的追击,联军战船仓皇向西南逃窜。 这是一场马拉松拉力赛。 双方追逐的距离长达数百里。 一追一逃,已经越过吕宋岛南下。 结果就是,三日后,张名振统合了一下,只有近半的战船返回,带着三十多艘俘获的联军战船。 还有很多战舰和商船追击没有折返呢。 于是,张名振发现一个尴尬的局面,他根本没法统合此战的胜果。 敌人的战沉和缴获的多少没法统计,自己的伤亡也没法统合,毕竟还有那么多战船没有折返。 张名振只能留下了几艘战船在原战场。 他自己统领主力南下去往马尼拉。 很多战船伤损很大。 马尼拉已经有了造船厂,可以修补重创的海船,此外伤员也要上岸养伤,船上的水卒也要登岸修整。 近三百艘海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抵达马尼拉的时候,马尼拉港上万军民百姓迎候,胜利的呐喊声惊天动地。 在欢呼雀跃声中,水师军卒海商水手们兴奋的登岸,这是他们一生无比的荣耀。 是老了足以向后代吹嘘的功业。 第六百二十五章 痛并快乐着 张名振登上了栈桥。 张煌言依然带着人迎上。 “恭喜张提督,此番是前所未有的大捷啊。” 张煌言感慨。 他看到了舰队的情况,商船还好说,战舰几乎各个受创,打着各式各样的补丁,威风凛凛的舰队变得很难看。 也因此显示了此战的惨烈。 但胜利就好。 “同喜,” 张名振拱拱手,他有些敷衍, “敢问张大人,督帅大人登岸了吗。” 张煌言摇头,笑道, ‘尚未登岸。’ “啧,” 张名振皱眉,张煌言不解。 张名振解说了一番,张煌言也咧嘴。 怪不得张名振没有兴高采烈,主帅被重创,这事作为主将的张名振也有罪责的。 “现下督帅十分虚弱,本将是分外担心。” 李乾要是有个好歹,这场大胜也会蒙上阴影。 “张提督暂且宽心,到岸后,让处置使大人好生将养就是了,一定没事。” 每番有战船登岸,四周都传来热烈的欢呼。 郑芝龙和身边人也登岸, “恭喜郑大人,大人为大胜立下殊功,我等佩服。” 张煌言拱手笑道。 “郑大人雄风不减当年。” 张名振见礼道。 ‘过奖,本将不敢居功,没有张大人奋勇杀伤西夷人舰队,追踪在后,也没有我们这些散兵游勇的功绩,同喜同喜。’ 郑芝龙谦逊道。 他一向很有眼色,会做人。 众人寒暄过后,没有太过得意忘形,都在栈桥等待着李乾的消息。 直到临近傍晚,李乾的座船才靠岸。 李乾是被担架抬下座船的。 李乾如同老了十岁,面容苍白憔悴,眼看着疲倦若丝。 “让诸位久候了。” 李乾勉强笑道。 “不敢,大人此战亲冒矢石,出入敌阵,是我等楷模。” 张煌言、张名振、郑芝龙纷纷道。 他们见过太多文武临阵脱逃的情况。 李乾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他作为统帅是相当合格的。 临阵不退缩,这个胆色就是一些武夫也是远远不及的。 “我就是一个船上旅者,坐看罢了。” 李乾苦笑一声, “本帅这就上辞呈,此间诸务诸君费心了。” 众人急忙拱手应诺。 心中都是为李乾可惜。 李乾本来可以凭着军功更进一步,日后入阁也不是不可能的,最起码可以晋身七部。 但是现下,却是因为身体残缺只能致仕了,残余之人无法居于朝堂,这也是无奈的事儿。 张煌言急忙安排医护服侍李乾修养。 而他自己暂代处置使的职守。 大把的事情要他完成呢。 首先就是登陆的这些官兵海商水手住宿,吃饭,治病疗伤等等就有够忙碌的。 还有俘获的是过千的西夷人也是大麻烦。 更主要的是征伐巴达维亚和马六甲的事儿也要他筹备了,李乾已经不能任事。 战胜西夷人联军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夺取巴达维亚和马六甲,日后马六甲那个让大明垂涎的要地就是大明所有,南洋才是真正大明内海。 诸事繁巨,幸好,吕宋官署也算是历练出来了。 毕竟是担负了数十万明人百姓的开拓庶务,忙乱的多了,眼前这些也不算什么了。 张煌言下令,各级官吏忙碌起来,用小艇给各船留守的水卒水手们送去粮米瓜果。 即使是吕宋所谓的冬季,这里也是不缺的。 此时反倒是吕宋最舒适的季节。 岸上分为水师和海商分为两块大营,安置官兵和海商们修整。 疗伤营早就制备了,这样的大战伤患必然不少,张煌言早就下令建立了单独的疗伤营,制备了相应的药剂。 一切是忙碌而有序。 张名振也忙碌起来。 自家伤亡要统合,战船要修补,缺少很多木料,一些重伤的海船先后送入造船厂修补。 这些本来有些是李乾的职守,现在作为提督,张名振都要承担。 当然,还有如何安置那些投降的联军士兵,也是他来处置。 战果的统合也是一个繁琐的事儿。 滕斯被带到张名振的大帐。 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巴达维亚总督如今像是一个落魄的尼德兰人商人。 带着羽翎的帽子被收走了,露出了地中海本色。 神气的胡子打绺,胡乱撅着。 近身深色上装都是褶子,宽大的灯笼裤和肮脏的靴子越发让他像是一个走街串巷的小商贩。 “滕斯,嗯,昔日的巴达维亚总督,” 张名振捻须笑道。 看到敌人如此的狼狈,张名振心里爽快。 通译说完,滕斯冷冷的, “不用让我下令巴达维亚投降,我被俘了,也就不是他们的总督了。” “啧啧,滕斯你倒是很强硬,” 张名振撇撇嘴, “果然有胆色,否则也不敢区区两百艘战舰就敢进犯大明,可惜,现在你等战舰被俘获了六十多艘,士兵三千余人,支撑你强硬的战力没有了,” 张名振的讽刺让滕斯心灰意冷,组成联军希望的夺回小流求,轰开大明的商路,那个豪情壮志现在看来真特麽的可笑。 就如同一场梦那样虚幻,偏偏这是个真实的噩梦。 ‘你死心吧,我不会让巴达维亚投降的。’ 张名振哈哈大笑, “你想多了,巴达维亚没有了舰队就是一个死城,哪怕它不投降,本将围困一年它也会像成熟的果子一样落下的,你今天就说说巴达维亚和马六甲的守军数量,还有是谁掌控吧。” 滕斯听了后,想想,确是如此。 海外所有的开拓地,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大多数离开舰队根本无法存活。 巴达维亚被围,没有了粮食,早晚会粮尽投降,即使城高备有重炮有什么用。 西班牙人的马尼拉城不就是这样被明人攻取的。 “滕斯,你不说,你的部下也会说,我劝你还是说了为好。” 张名振冷笑。 滕斯没有继续挣扎,没有必要。 他交待了巴达维亚的守军。 巴达维亚还有守军一千人,如果征召附近种植园的尼德兰人、明人、农奴,还可能增加三千多人。 马六甲只有不足一千守军。 “呵呵,你们真是胆大,敢用农奴守城,” 张名振笑着摇头。 那就是一个火药包。 滕斯没有言声,农奴没问题啊,最起码比一些土人部落的人生活的好。 守城还是很卖力的,最起码马打兰帝国入侵的时候,他们可是反戈一击。 当然,如果明军大兵压境,可能其中就有异动了,其中明人就是不稳。 “将军,可否让我们的家族为我们支付赎金,赎买我等返回国内。” 滕斯提出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败就败了,官场上他也完蛋了。 他现在只想回家。 “这只有我朝陛下殿下圣裁了。” 张名振淡淡道。 这样大规模的赎买,只能殿下裁定。 接下来,张名振又询问了托雷斯等将领。 得到了联军的具体构成。 确实是三家联合的产物。 只是,现在英格兰的乔纳森没法俘获了。 倒不是跑了,而是这个老海盗的座船被击毁在海上,他失踪了。 估计喂了鱼虾。 很悲催的一件事。 而且西班牙人在南洋根本没有任何开拓点了。 打掉了这个舰队,几年间不用担心他们的威胁。 张名振可以放心大胆的向西攻击巴达维亚。 战事结束了,但是统合成了大难题。 总是不断有海船返回,带回星散的俘获战船和西夷人。 直到半月后,才有了吕宋大海战大略的战果。 此战击沉了约七十余艘左右的战舰,俘获了七十八艘战舰。 其中过半都是被重创的,是明人士卒登船后监看西夷人水手驾驶战舰抵达的马尼拉。 这是有三艘战船实在是破损严重,最后途中还是沉没了。 也就说,只有三四十艘西夷人战舰逃走。 其中西班牙新任命的吕宋总督穆尼蒂斯幸运的逃走了。 这厮是真的幸运。 此战俘获了四千六百多名联军士兵。 当然,这次大胜,不应该只是俘获这些水手,联军也是近两万人。 但是,一些战船被击沉后,明人军卒根本不营救那些落水的西夷人水手, 任由他们在大海中遨游。 结果就俘获了这些人。 此外缴获了西夷人的金币十余万枚,银币铜币近百万枚。 这些没法在大明流通,但是可以借助海商流通向西,也算是不菲的缴获了。 而两洋水师沉没了二十七艘战舰,其中一七艘是两千料战舰,可见战况的激烈。 明军阵亡九百余人,负伤的军卒有近三千人。 被重创的战船有五十多艘。 战船减少到一百一十多艘。 不过,俘获的七十多艘战船整补后就会大大扩充两洋水师的实力,加上倭国等地驻扎的战船,战船数量近三百艘。 而且很多都是两百料以上的巨舰。 这回极大的加强两洋水师的实力。 张名振是痛苦并快乐着审视着伤亡和收获。 实力大增确实爽,自家伤亡也确实肉疼。 这些都是这些年积攒的精锐,风里来雨里去历练出来的。 他真切理解了殿下说的水师军卒都是人才。 殿下允许水师军卒在无法获胜情况下投降,就是重视这些人才。 可惜啊,一下损失这么多。 张名振心情不爽下,立即下令斩首了托雷斯等西夷人三百人。 一个是心情不爽,一个是挑出那些不服管教的西夷人斩杀,震慑剩余的西夷人,好生听话,要不这三百人就是下场。 而托雷斯这个刺头当然属于别消灭那类的。 到了这时候,张煌言和张名振才联署上书报捷。 这也是痛并快乐的事儿,大捷没问题,主帅被重创,自家伤亡也颇大,沉了近三十艘战船,算是最惨重的一次损失。 接着两人就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筹备收复巴达维亚和马六甲的战事中了。 第六百二十六章 厌恶 乾清宫中,早朝上文武齐聚。 照例孙传庭等阁臣详说朝局大事。 “南阳府旱情严重,府中几乎所有县都是数月没有下雨,近半田亩可能颗粒无收,河南巡抚赵瞿请求赈济,” 孙传庭禀报。 朱慈烺颔首。 中国地域之广大超乎想象,南阳遭受旱灾,而闽南是水灾,有地方风调雨顺。 这样旷阔的地域水旱灾害时常都有,朱慈烺已经让自己超然面对这一切了。 “着户部尽速办理,可让湖广先行运送米粮,日后从夏赋中抵扣。” 朱慈烺命道。 他行事还是后世作风,有些当机立断的事不用再议来议去的,不够麻烦的。 孙传庭领命。 “殿下,臣弹劾一事,” 蒋拱宸出列。 朱慈烺看看他,嘴角一翘,蒋拱宸这个左都御史做事很合朱慈烺的心意。 朱慈烺言明御史台不能如同以往一般风闻奏事,必须言之有物,必须有证据才能弹劾诸臣。 蒋拱宸做的还成,节制手下御史们,谨慎了很多。 当然这不是后来的网络时代,很多事情都能查出端倪来,御史台很多弹劾依旧带有局限性,实据不多。 但是蒋拱宸也算了得,让御史台去调查统计部、户部、吏部,甚至锦衣卫查找蛛丝马迹。 如今的弹劾算是言之有物。 臣听闻这句话算是被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在朱慈烺看这句话就是一个笑话。 “讲。” “臣下以为去年的盐税略有下降极不正常,尤其是占据过半盐业的两淮盐业下降了一成多,微臣以为其必有蹊跷处。” 蒋拱宸拱手道。 不错,朱慈烺点个赞,不是像以往一样急吼吼的攻讦巡盐御史和盐运衙门了。 而是指向数字不正常。 不用问这个数字就是从调查统计部得来的。 这些御史们算是长进了。 “孙卿,左都御史说的是否正确。” 孙传庭拱手, “确有此事,刚刚过去的一年盐税一千一百三十万两,比上一年下降了七十余万两,臣已经命调查统计部核实两淮盐业和四川盐业衙门。” 朱慈烺点点头。 其实这个事他早就知道了。 现在大明的税赋就是几大块,盐业作为后起之秀,完全替代了练饷,一年从区区不足百万两,到了如今千万两,可说是支柱性的税赋,它的风吹草动,当然会让朱慈烺警觉。 他已经下令孙传庭从政务核查,锦衣卫的暗线也开动了。 只是没有查实之前,他不想兴师动众。 现在,人员一定抵达了两淮和四川查缉足月了。 也不用顾及什么隐秘查缉了。 “我大明这两年还算和泰,没有中原大旱时候的大灾情,如此情况下,人丁必然是增长的,盐税却是下降了,此事不用查实,就知道有蹊跷。” 朱慈烺立即就盖棺定论。 这不是查缉了实情,而是从一个宏观的角度出发,必然的结论。 这就如同后世没有大的国际动荡,没有一个产业链的整体搬移,没有大批民众失业,结果国家的税收下降一样,肯定是有大问题。 “不碍是有些人官员又有了小心思,呵呵。” 朱慈烺环视下面诸臣。 众人屏息静气,这位太子殿下说话从来不像陛下那般收敛,而是言辞犀利,一点不给群臣面子。 “他们要么是收取了一些贿赂,在盐引上收了手脚,要么是默许了一些私盐盐场的存在,如果本宫没有猜错,去年查缉的私盐盐场也下降不少吧。” “殿下说的是,去岁查缉的私盐盐场下降了五成。” 孙传庭拱手道。 “这就是了,私盐收益巨大,可说这里面的巨大的利益让很多人趋之若鹜,只是区区两年的大规模查缉,就让他们下降这么多,本宫是不信的,其中必有不少被盐运衙门、巡盐御史宽纵的,” 朱慈烺冷冷道。 后世所谓有百分百的利润就足以让资本践踏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足以让他们无恶不作,绝对是至理名言。 那些利益集团怎么可能轻易罢手。 “殿下还须慎言,毕竟都是殿下的臣子。” 倪元璐出列宝相庄严道。 他的意思是朱慈烺此言有失威仪,皇室不能这么说臣子。 证据确凿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不是没有明证吗。 君臣间还是要讲体统的。 “卿家,本宫没有说哪些具体官员哦,而盐税下降说明必有官员上下其手,和有些商人勾连在一起,这个卿家不会反对吧。” 朱慈烺笑笑。 倪元璐拱手, “是。” 倪元璐感觉很憋屈,从来这位小爷口才无敌,和他争辩,没见过占上风的。 殿下说了没点明具体官员他也没辙了。 “本宫立即下令彻查此事,两淮盐业和四川盐业官员必须向朝廷解释其中原委,否则休怪本宫无情。” 朱慈烺冷厉道。 其实现在已经彻查了。 估计有了实据,朱慈烺不介意此事扩散。 “此外,以后巡盐御史和盐运衙门官员任职,不要考量那些风评极佳,士家大族出身,交游广阔的官员,这般官员极易被亲朋友人羁绊,遂行不法,这些位置可以任命些孤臣,再者,这些官员入职前,不妨让其在狱中禁闭几日,好生看一看狱中惨象,相信必有收获。” 朱慈烺要用牢狱来恐吓那些官员,点明任上不法下狱后的惨状。 众人面面相觑,再次看出朱慈烺对于士家大族的隐隐警惕。 而且从现在阁臣来看,没有一人是士家大族出身。 孙传庭是北地山西的进士,小门小户而已。 陈新甲家族也没什么势力。 堵胤锡更是幼年丧父。 吴甡虽然出身江南扬州府,但是吴家也不是士家大族。 看来在这位殿下这里,日后寒门子弟才能晋升阁臣,以往什么徐阶、三杨等入阁的可能不大,士家大族的苦日子来了。 “如此作为只怕臣子对这些衙门畏难,不利擢拔人才吧。” 吴甡有些迟疑。 别的也罢了,去狱中住几日,这就有些惊悚了。 “大明开拓海外的人才奇缺,不少海商不得已兴办书院,去岁闽南和粤南就有数十家书院建立,但是大明可是不缺官员,到现在还有不少官员赋闲在家,甚至有人去吏部等处勾连实职吧,放心,会有人敢于任事的,虽然盐运官员有风险,但是过了这些艰险,尽心办差,朝廷会记住他们的功业,日后擢拔官员,他们是首选。” 朱慈烺笑笑。 如同后世一样,精英人才是短缺的,但是官员那是不缺乏的,大明公务员的体例也是极为庞大的。 当然,他也作出了承诺,承担了风险,作出了成绩,日后晋升首先就是这些官员。 众人看了看这位殿下,真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摆在明面上,丝毫没有隐晦。 不说和其他先帝,就是和陛下处事也差别极大。 “好了,内阁如此办理吧,擢拔官员要看政绩,而不是看什么才学、家世、人脉,士林威望,那些对本宫来讲毫无作用,相反结党勾连,比如复社、东林,本宫深恶之。” 朱慈烺冷冷道。 下面很多大臣心头巨震。 这是殿下第一次言明对东林和复社的厌恶,毫不掩饰的表明了殿下的态度。 他们私下以为可能是先后数次东林成员担任阁臣没有做出功业来,尤其是周延儒勾连东林复社,结党营私,让殿下厌恶至极。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朱慈烺来自后世,对于东林复社早就有结论。 虽然言辞凿凿,推动大明变革,辅助君王,中兴大明。 但是行径却是十分恶劣,张溥挟持周延儒的行径就是明证。 再次说明大明的顶级知识分子早就是一个堕落的利益集团了。 倪元璐等东林出身的大臣面面相觑。 心中有憋闷,有怨气,但一时间不敢表露出来。 “殿下,郑维从下关上书,倭国那位大将军已经默认了长州藩的扩张,只是派军驻守长芸,防止长州藩继续向东进军,却是不承认长州藩占据之地正当性,” 陈新甲出列道。 “我们大明要的是事实上的割据,他承不承认没有意义,” 朱慈烺哈哈一笑, ‘昔日三国,唐末割据,先汉,先唐名义上还是朝廷,但是无法节制下面的割据混战,如此就好,倭人素好颜面,这已经是那位大将军,不,那位还是个幼童,是德川家几个老中最大的让步了。。’ 众臣也随之大笑。 看到如今昔日劲敌倭人如今的窘困,众人都是喜笑颜开。 也缓解了方才内政方面给他们造成的压力。 “恭喜殿下,如今倭国地方割据初成,殿下筹谋功成,” 堵胤锡出列道。 众人纷纷附和,其实内里对堵胤锡相当的鄙夷。 这是一个殿下的大好忠犬,好一个酷吏。 朱慈烺笑着摆摆手, “不可大意吧,倭人善于隐忍,对于他们要时刻警惕。” 这下就连倪元璐等人也不得承认,这位殿下颇为自制,也算是天下之福了。 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来到李德荣那里,低声说着什么。 李德荣一惊,急忙来到朱慈烺近前, “殿下,陛下昏厥了。” 朱慈烺一怔。 第六百二十七章 薨 皇室成员再次汇集乾清宫寝宫。 崇祯这次没有情绪激动,也没有劳累过度,很突然的昏厥。 多名御医的问诊结果都不乐观。 朱慈烺也毫无办法。 这个时代人的健康有时候就是看运气。 没有什么拍片,什么造影、彩超,对于人体内部的情况不甚了了。 所以即使贵为皇帝,有时候也只能撞大运,千万别是心血管、脏器的大问题。 否则就是无解。 一连数天,周后和朱慈烺、朱慈炯、朱慈炤等人轮流值守。 崇祯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朝局倒是在阁臣主持下照常运作。 即使皇帝大行,大位已定,所以朝野不会发生波澜。 这日近午,城南爆发出欢呼,接着鞭炮齐鸣。 随即扩展在全城。 正在乾清宫值守的周后、朱慈烺等人被惊动。 朱慈烺很是意动,这必须是捷报。 而且是他期盼已久的。 不过没有亲眼看到前,他还是无法确定是一场干净利落的大捷还是一场损失惨重的惨胜。 反正失败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个时机很不好。 “儿臣这就下令禁放烟火。” 朱慈烺道。 ‘且由他们吧,你父皇如果得知捷报传来也会高兴的,当初德州大捷,你父皇欢喜非常呢。’ 周后叹口气。 过了两刻钟,孙传庭、陈新甲抵达乾清宫,带来了李乾的报捷书,其中有张煌言、张名振的附署。 吕宋大捷,击破联军,击沉战舰七十余艘,俘获联军战舰近八十艘。 俘获联军四千余人,金银币过十万。 联军主力丧尽。 明军水师战沉近三十艘战舰,被重创五十余艘,几乎每艘战舰都受创。 此战两洋水师和联军鏖战,海商舰队偏军突袭,一战而定。 朱慈烺颇为兴奋。 此战意味着南洋遂平。 南洋全面开拓可以提上日程。 而横亘在帝国和澳洲大陆的阻隔不复存在。 从大明到那个大陆的海上商路有了吕宋、巴达维亚等补给点,可说向大明敞开了大门。 至于伤亡的士卒,朱慈烺觉得不多,舰船的损失也在接受范围内。 毕竟联军的舰队战斗力可不像他们的步军那么羸弱,足以和两洋水师掰掰手腕的。 如果不是郑氏和海商参战,损失会更大。 “恭喜殿下,此战功成,巴达维亚、马六甲等地不日可下,南洋终于成为我大明属地,拓地何止千里,此我朝前所未有的功业。” 孙传庭颇为激动。 这个功业他没有过誉,太祖开始,大明就是收复和守成,几乎没有开拓,唯一向西南的开拓接连挫败,很不成功。 而殿下运筹的开拓南洋数年功成,只要朝廷想,就可以开拓任一岛屿,分流国内流民,不说对国内缓解兼并的压力,只说巩固大明海疆,都是意义重大。 “同喜同喜,此皆诸卿运筹之功,” 朱慈烺笑笑, “然此刻非是大肆庆祝的时候,须知陛下身体欠安,再者,一日不收复辽东,就谈不上前所未有的功业,” 既然身为大明监国,就要承担这个责任,辽东是他们父子失去的,就要在他们手上夺回来。 “殿下力排众议允许海商购入大沽战船,竟然有了今日之助力,确是目光如炬,我等不如也。” 孙传庭相当之佩服。 就是当初他也对海商购入大沽海船,甚至配舰首炮有疑虑的。 但是现在看来,大明水师平添众多战力。 ‘呵呵,那不过是让海商和朝廷站在也一处,以往朝廷作法错漏百出,总是将海商定为走私贩子,和朝廷订立起来,本宫不过是让其利益和朝廷一致,朝廷和海商合力开拓南洋商路,西夷人占据南洋,海商的收益没了,他们当然会出钱出力,不惜一战。’ 这算什么,日后商人为主的资本会迸发更大的力量,朱慈烺要做的就是引导,朝廷和这个民间资本要双赢。 他作为后来者应该能疏通这一点,而不是闭关锁国,鄙视商贾一样的双输。 孙传庭若有所思,朱慈烺简单一句话内涵不要太多,足以让他思量多日的。 所谓输赢,所谓双赢,嗯,这个可以有啊。 “殿下,李乾上书乞骸骨,您看。” 陈新甲道。 “李乾可惜了。” 孙传庭叹道。 “本宫看到了,什么残余之人无法立于朝堂,有失朝廷威仪,都是些腐朽不文的规制,甭说李乾失去的不过是左臂,就是腿脚如何,本宫要的是卿等的头脑,是执政的历练,而不是上阵厮杀,为臣子者,忠君爱民为先,余者本宫皆不在意,通晓李乾,本宫给四个字的回答,身残志坚,继续安定南洋。” 朱慈烺根本不在意什么残余之身。 他要的是这些臣子的忠心和智慧。 其他的劳什子威仪都是操蛋的玩意。 朝野中满口道德文章的伪君子多了,让朱慈烺厌烦。 “微臣代李乾谢过。” 孙传庭激动道。 李乾出身于他的幕僚官,他深知其才干,如果因为残余致仕太可惜了。 王承恩从内间匆匆而出, “殿下,陛下被鞭炮声惊醒了,立即召见殿下,还请殿下随奴婢觐见。” 朱慈烺急忙随着王承恩入内。 崇祯躺在龙床上,脸色蜡黄,瘦削之极。 此时他两腮略带病态的潮红, “太子,此番南洋大捷是真的吗。” “父皇,李乾张名振督帅两洋水师大败西夷人联军,正在运筹攻占巴达维亚和马六甲,年内南洋就会成为我大明内海,从此西夷人对我大明南疆再无威胁,我朝南疆流民可以前往开拓,此父皇之功。” “咳咳,好啊,” 崇祯激动的咳嗽数声, “太子不必过于谦逊,此皆你和孙传庭等臣子的运筹之功。” 崇祯示意让王承恩在他身下放置枕头,崇祯半卧着。 “没有陛下信任,儿臣也是一事无成,” 朱慈烺忙道。 ‘呵呵,这,这是你执政治军有方,朕有个好儿子,’ 崇祯摇摇头, ‘今日没有外人,咱们父子俩说些心里话,朕将监国重任交付于你,心中也是不甘,只是为父身体依然不堪重负,再者你执政出军无一错漏,朕也就从善如流了。’ 朱慈烺躬身道, “多谢父皇信任,儿臣感铭非常。” 朱慈烺也曾是公司的主宰者,在公司也是一言堂的存在。 深知大权在握的滋味,崇祯能放手让朱慈烺施为,相当不易,要知道崇祯本身也是一个贪权的人物,昔日也是事必躬亲的。 每日里一个奏章一个奏章的研磨。 这样的人完全放弃帝王大权,心里也是相当痛苦,朱慈烺不得不承认,崇祯在他的事情上足够隐忍,足够信任,所谓的舔犊情深吧。 “还是那句话,你做的很好,大明江山就托付于你了。” 崇祯气息微弱道。 “父皇..” 崇祯立即打断了朱慈烺, “辽东能收复否。” ‘能,儿臣必收复祖宗之故土。’ “是即刻进兵否。” “不,儿臣当徐徐图之,不急不躁,粮草齐备再行进兵。” 崇祯听到这句,欣慰道, “咳咳,朕放心了,我儿谨慎。” 朱慈烺眸子一热, “父皇保重龙体,待收复辽东举国欢庆的那天。” 最起码信任他这点来说,崇祯做的不能再好了,算是一个好父亲。 “可惜,咳咳,朕等不到了,让你母后进来吧。” 崇祯气息愈发不足。 王承恩红着眼急忙冲出去。 半个时辰后,喝了点参汤补药的崇祯再次昏迷。 第二日辰时末,皇城钟楼鸣响不止,帝薨。 第六百二十八章 年号,庙号 皇帝大行,当然是朝廷大事。 朱慈烺作为长子的担当跑不了。 皇室全部守灵祭拜。 孙传庭等阁臣也要一同守灵。 皇族、大臣、勋贵等等入宫祭拜不断,都要朱慈烺、朱慈炯、朱慈炤等人出面接待。 三日过后,朱慈烺感觉双膝不是自己的了,整个红肿起来。 总算是咬牙坚持下来。 只是有个问题,先前崇祯没有修建自己的陵寝,可能过于自信,可能是真没有余钱。 拖宕到两年前,朝廷税赋大增后,才着手修建。 这么说吧,现在地宫才挖掘出来,根本没有修建完成。 崇祯的灵柩只能先行停放,等待陵寝的建成。 从这一点上,朱慈烺感觉自己对得起这位父皇。 历史上的崇祯被安葬什么情况,那是德蒙李自成恩准,才被匆匆安葬。 而且没有陵寝,他和周后只能葬入一个崇祯去世妃子的陵墓。 而且几个皇子星散,找不到人了,根本没有孝子守灵,皇族也星散。 连个正八经的皇族都没有参与祭拜。 寒酸的让人无语。 而现在朱慈烺可以做到让这位父皇风光大葬。 这就是另一件事上的逆天改命吧。 朱慈烺修整了两天才重新抵达乾清宫办差。 首先一个就是内阁呈上催请他登基的奏章。 这是照章办事了,新皇当立嘛。 没什么稀奇的。 只是这些臣子提出的一些年号,让朱慈烺有些抓狂,比如康熙。 康麻子的年号蹦出来,让朱慈烺相当的惊悚。 不得不说,康熙是个很有内涵的年号,看着让人欣喜。 大臣们提出这个年号没问题。 只是,朱慈烺不想用这样以后那个时空大清的年号,是,没人知道,他知道,心里腻烦就不行。 好吧,这也罢了,这里还有两个年号也出现了,雍和,雍正。 嗯,这年号也不错,这是要把康麻子一家一网打尽有没有,朱慈烺找了找,好吧,幸亏没有乾隆。 否则他要暴跳了。 此外还有隆武,阁臣挑选了这个年号,有恭维他的意味。 他这个太子是打出来的,京营一路杀出来的,从武功上来说,隆武没问题,一些大臣私下议论,太祖不敢讲,他的武功可以和永乐爷相提并论了。 但是看到这个年号,朱慈烺也咧嘴,这就是南明短命一朝嘛。 心里这个无语。 不过,雍、乾、隆等确实是年号常用字,组合起来很容易就遇到康什么,武什么的。 朱慈烺看了看近百个年号名称。 乾宁也不错,但是和钱宁谐音了。 这个也不成。 年号的选择让朱慈烺抓狂。 但必须要抓紧。 崇祯去世就在年末,新年必须启用新的年号,这是规制。 如果崇祯是春夏去世,留给朱慈烺选择年号的时间充裕,现在不成。 朱慈烺最后勾选了康永。 名号就算是定下了。 朱慈烺召集了阁臣,告之了年号。 ‘康熙也是不错的年号,微臣和孙相打赌陛下会勾选之。’ 陈新甲笑道。 “咳咳,” 朱慈烺咳了几声,他听不得这个名号,算了,不说了。 “前些年兵凶战急,国内百姓艰辛,还是康永吧。” 众人不解,从这个角度说,康熙也不差啊,比康永略佳。 不过,陛下勾选了,也就如此了。 接着众人议定,元月十五一过,举行登基大典。 接下来就是定下先皇的庙号了。 另个时空,崇祯被南明定下谥号思宗。 思,这个字不用多解释了,是对崇祯的评价。 丢了社稷了嘛,不得反思。 这次,朱慈烺在众多庙号中为崇祯勾选了一个谥号,毅。 你可以说崇祯很多执政之谬误,但是他算是一个有大毅力的人。 埋首处置政务十余年,这份坚守十分不易。 当得一个毅字。 当然,其他的没法过于拔高了。 朱慈烺以为让大明中兴的是他,崇祯不好定下兴,或是光字。 年号,庙号已定。 陈新甲建言, “陛下,是否攻占马六甲和巴达维亚的战事拖后,过一年再说。” 有个说法,皇帝大行,不可动刀兵。 当然是约定俗成的事儿。 “那是在南洋之事,非是国内之事,这个无碍,难道建奴攻来,我朝也束手就擒不成,这个过于迂腐了。” 朱慈烺摇头。 别是因为丧事拖宕军国大事了。 这如同现下流行的大臣必须丁忧三年,才能起复,这才是孝道。 如果有士人不遵从,立即就会被围攻。 就是皇帝夺情复起,也会在士林间议论纷纷,对其不耻。 朱慈烺看来颇为迂腐,人的一生几个三年,父母去世丁忧就是六年,好嘛,最好的年华逝去。 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对国家来说都是巨大的浪费,不可理喻。 其实孝道关乎一心,心中有孝道在,心中无的畜生,只是表面修饰罢了。 朱慈烺一句国战应付过去。 “陛下,还请您驻跸乾清宫主持大政。” 孙传庭道。 这也是规制了。 大明皇帝居所就是乾清宫。 朱慈烺点头。 不是他薄凉。 迫不及待的要占据乾清宫,成为所谓的陛下,号令天下。 而是他的府邸被占了。 谁人这么大胆,周后,朱慈烺惹不起的存在 依照周后的意思,崇祯的灵柩就停在太子府,也就是昔日的信王府,昔日崇祯的潜邸。 也是当日周后信王妃的时候。 这是周后的念想,可能那里是两人相守很好的时候。 后来崇祯称帝入宫,嫔妃多起来,关系就微妙复杂了。 朱慈烺当然不能反对,这就是关乎孝道了。 于是朱慈烺一家无家可归了。 这几日就在偏殿对付呢。 接下来就要为皇后选择居所了。 朱慈烺否了, “皇后暂先就和朕一处吧。”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 “陛下,这个不妥吧,皇后还是有自己居所的。” 孙传庭道。 ‘暂先如此吧,朕还不想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人冷情的呆在乾清宫。’ 朱慈烺自嘲道。 那是个什么滋味,不知道其他帝王,反正他不大好受。 “这个...” 孙传庭几个人傻眼。 ‘此事暂先如此吧,将四个妃子安置交泰殿就是了。’ 朱慈烺在这个事情上是乾纲独断了。 同时,朝廷将会向藩属下诏书,通晓皇帝大行之事。 这也是规制。 元月十六,朱慈烺在乾清宫接受百官跪拜,登上皇位,大明进入康永朝。 第六百二十九章 锐意进取 乾清宫大朝会,这是朱慈烺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数百臣子聚集一处。 朱慈烺坐在龙案后巡看了下面的诸臣,接受众臣跪拜,三呼万岁。 心中不禁感叹,果然是权力醉人。 下面已经是大明顶级精英了。 却是向他这个年轻人叩拜大礼,这就是皇权的威压。 坐在了这个位置,享受着无上的权力和荣光。 怨不得历史上为皇位父子兄弟相残。 朱慈烺告诫自己,都特麽是假的。 这些口称万万岁的人不过是被皇权和暴力威慑。 如果他肆意妄为,皇权动摇,那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诸卿请起吧。” 朱慈烺如沐春风道。 众臣起身。 “诸卿有何本奏。” “陛下,老臣敢问两年后的乡试是否照例进行。” 左庶子马世奇出列道。 ‘不受影响,依旧进行。’ 朱慈烺点了头。 他不会因为大行之事拖宕科举之事。 多少学子艰辛求学,耗费多少心血钱粮,如果拖宕太不公平。 再一个,这是科举改制后的第一次乡试、省试,他极为重视。 朱慈烺是寄予厚望的,这是大明擢拔新式人才的开端。 “多谢陛下。” 马世奇退回,脸上的表情很欣慰。 他作为大儒相当关切科举是否如常。 陛下的答案相信会安抚一众学子之心。 朱慈烺看看众臣, “陛下,臣有本奏,” 陈新甲出列。 朱慈烺点了头。 “陛下,宁夏镇闹饷之事兵部彻查有了结果。” 朱慈烺示意他说下去。 宁夏镇兵乱是在半年前发生的事儿。 这事说起来当时很蹊跷。 宁夏镇的军卒数千人闹饷。 甚至伤及一个指挥同知,宁夏镇总兵官赵忠臣逃离镇所。 乱兵在镇城劫掠。 直到指挥佥事唐继呈率领没有参与兵乱的两千标营军卒平乱,才弹压下来。 这是震动西北的一件大事。 之所以当时朝廷很震动,因为这三年来,九边没有再行亏欠粮饷。 随着财赋大增,朝廷不断按时发饷,就连以前的积欠也清理填补。 连同以往拖欠的赈济银子也补发。 朝廷因此支应颇多。 没有积攒太多的钱粮,原因在此。 官员、九边等积欠过多,耗费了太多的钱粮。 加上军户匠户改制,每年额外耗费的百万钱粮,即使有近三千万的税赋,也没有太多结余。 这幸亏在外用兵,每番都是抢掠颇丰,用兵没有形成掣肘,否则麻烦大了。 而宁夏镇竟然欠饷近一年。 简直匪夷所思。 当时,朱慈烺严令彻查,他不信兵部一家之言,让调查统计部也派员参与。 如今看来是有了结果。 “陛下,宁夏镇总兵官赵忠臣勾连指挥同知吴云吉指挥佥事姚立平等诸人,贪墨粮饷,这些军将拖欠军卒粮饷,他们用这些钱粮运作走私战马,兵甲,粮食,因为与其交易的喀尔喀诸部吞并了他们的战马,因此血本无归,因此没有钱粮支应,只能拖欠近一年,有人振臂一呼,军卒闹将起来,引发兵乱。” 陈新甲的话让众人吃惊。 “陈学士,宁夏镇有镇守太监啊,应该还有锦衣卫派驻,他们为何没有发出警讯,这是通夷大罪。” 蒋德璟问道。 “镇守太监汪有德,锦衣卫千户腾正尽皆被赵忠臣收买,对走私之事睁只眼闭只眼,” 调查统计部尚书方孔炤出言道。 众人大惊。 众臣没想到就连镇守太监,锦衣卫都被收买了。 朱慈烺冷笑, “果然边镇走私就是窝案,当年张家口如此,宁夏也是如此。听听,忠臣,有德,可见天下伪君子颇多啊,越是如此冠冕堂皇,越是虚伪之极。” 朱慈烺内涵了一下他一向讥讽的所谓道德君子们,一众臣子都听明白了。 谁让这位陛下从太子时候就不断攻讦士人的虚伪成性呢。 “自古财帛动人心,果不我欺,人说太监贪财,这又是一个例证。” 朱慈烺身边大伴李德荣脸上一抽,他明白这话有些就是对他说的。 如今他是朱慈烺身边炙手可热的大太监,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 宫中向他孝敬的太监不要太多。 嗯,他最近有些飘了,还得收敛起来,王承恩才是榜样。 “告之李凤翔,派人好生查一查这个汪有德,看看还有没有狐朋狗党。” 李凤翔如今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毕竟这位大太监也随军多次出征,算是通晓兵事,朱慈烺认可了他的才干,掌印司礼监。 “陛下,这个赵忠臣喊冤,说是他和蒙人交易,是安抚蒙人,让其不再范边,解除边患,因此也有功劳。” 陈新甲道。 “胡言乱语,为其贪腐找借口,资敌就是资敌,粮食对于北虏建奴多紧要,他不是不知,就是奸猾之徒,严办。” 朱慈烺冷笑,这些货色一旦被查实总有借口搪塞, “来人,召骆养性。” 众臣面面相觑。 谁都清楚,骆养性倒霉了。 谁不清楚陛下还是太子时候就宠信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链,这几年李若链事实上掌印锦衣卫。 不过陛下当时顾及先皇颜面,没有继续撤换就是了。 现在看要用这个由头惩戒骆养性。 过了会,骆养性匆匆而入。 大朝会,骆养性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必须在外候着。 骆养性跪拜于地。 他的脸色苍白,表情仓皇。 朱慈烺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厮已经听闻了原委。 果然是掌握锦衣卫的大员,消息也够灵通的。 “驻守宁夏镇锦衣千户腾正是你的人吧。” 朱慈烺冷冷道。 这次彻查可不只是兵部和调查统计部,司礼监和锦衣卫也派人参与了。 朱慈烺当时听闻这一切就明白是个窝案,否则这样大事镇守太监和锦衣卫总有一个该发声示警吧,因此他让司礼监和锦衣卫也派人参与。 当然介于群臣的攻讦,这事都是暗地里进行的。 结果发现腾正是骆养性的嫡系,能任这个位置,骆养性是发了话的。 “回陛下,正是微臣的提拔的人,只是没想到是个乱臣贼子,竟然敢收取贿赂,勾连军将,微臣有罪。” 骆养性惶恐道。 “掌印者当如履薄冰,时时警醒,而不是醺醺然不知所以然,你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被一手擢拔的嫡系蒙蔽,真是耻辱,” 朱慈烺开口就定了性, “臣下有罪,请陛下责罚。” 骆养性汗如雨下,态度倒是很老实,也不分辩。 朱慈烺盯着他,嗯,很有眼色,知道强行分辩越发让他厌恶,这该是以退为进,希望他这个陛下怜悯一二吧。 如果不是知道这厮后来成为大清的走狗,为多尔衮尽忠,也许他可以放他一马。 现在朱慈烺当然不会宽纵他。 “骆养性识人不明,被下属欺瞒,浑然不知,有负君恩,着立即除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除去军籍,返家待勘。” 朱慈烺的谕令让骆养性松口气。 算是放他一马了,最起码没有立即入狱。 这就有缓。 “谢吾皇隆恩,罪臣叩谢。” 骆养性一再叩首,这才离开了大殿。 众人面面相觑,果然如此。 朱慈烺没有言及其他。 至于任命李若链那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不过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任命指挥使是他的事儿,用不着告知这些臣子了。 “这些乱臣贼子所为里间君和子民,让军卒百姓陷入险境,着实可恶,兵部刑部以一个章程,朕就一个要求,从重从快。” 陈新甲急忙领命。 “内阁对此番兵乱有何举措,可亡羊补牢。” 朱慈烺看向孙传庭。 “陛下,此事可以看出,总兵官权限太大,因此指挥同知和指挥佥事往往摄于其权威不敢反对,容易为所欲为。老臣以为,要领立要职节制,只是内阁未曾想出何种职位,” 孙传庭忙道。 这个也头疼。 总兵官毕竟是掌军的大员,如果新设立的职位权限盖过了他,可能影响其掌军,令出多门也不妥。 内阁争论就在这里。 朱慈烺想想, “将各镇宣抚司单列出来,宣抚司郎中由兵部直接任命,郎中不干涉总兵官练兵要务,但是有向兵部弹劾的权力。” 就算是大明军队的另类政委吧。 其升迁和总兵无干,总兵不能制约,就是制衡。 孙传庭想想, “容臣等议后回禀陛下。” 这也是内阁的权力,皇帝是掌大事,任命内阁要员的,下面的诸务就要内阁和要员处置。 这是内阁的权限,即使皇帝也得放手,否则就是过于干政,事必躬亲要不得。 孙传庭也是在维护内阁的职权。 朱慈烺点了头。 这是个新想法,孙传庭他们没有遇到过,商议一下可以理解。 “陛下,再有一点,那就是朝廷发放粮饷要经过指挥同知和指挥佥事,但是其往往被总兵震慑,容易被其节制,才有今日之乱,因此臣等以为当恢复旧制,让九边和各省的都指挥使司发放粮饷。” 孙传庭建言道。 朱慈烺想了想, “卿等要都司分权,朕也赞同,不过,他们毕竟都是军中,相互间颇为熟悉,只怕还有交情,嗯,这样,调查统计部在各省都有人员,让他们参与军饷发放。” 陈新甲脸上一黑。 好吧,兵部被调查统计部又插一腿,这个该死的调查统计部真是无所不在。 孙传庭等阁臣对视一眼,然后躬身领命。 相当于文臣干涉军务,他们当然不会反对。 “当然,锦衣卫也派驻了人员,会及时发回详情。” 朱慈烺补充一句。 众臣这个无奈。 如果是先皇,这事即使做也不会说出口。 伤及诸臣颜面了。 君臣总要个体面,嗯,遮羞布吧,皇家走狗锦衣卫参与其中算什么。 但是康永帝没这个顾及,这位陛下总是言称,有话说在头里,免得事发后尴尬。 他们作为臣子的能说什么。 最让他们头疼的是厂卫触及的太多。 但是这位陛下总是能说出理由来,让你无可奈何。 说白了,陛下没有偏听偏信的毛病。 凡事都要制衡,哪怕现在内阁事实上由其嫡系大臣掌控,他也不是全盘听信。 好处也是有的,像周延儒等人蒙蔽先皇一样的情况只怕不容易发生了。 权臣不易滋生。 “诸卿,再有一事,南京六部裁撤一事,朕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裁撤。” 朱慈烺的话让下面出现了噪音。 因为南京暴动和江南暴动,南京六部和驻守勋贵制止不利,甚至勾连其中。 朱慈烺监国时候就提出裁撤南京六部,同时取消勋贵为守备的惯例,只是这是件颇为震动的大事。 这可是当年永乐爷定下的章程,分为南北二京,南京作为陪都保留六部,节制南方。 而现在推倒这一切,干系太大。 诸臣也很多反对。 崇祯犹豫良久,没有下定决心,拖宕至今。 现在看来当今陛下还是下定了决心,坚决要裁撤江南六部。 “诸卿,现下南京六部往往自行其是,对京中六部诸多掣肘,而偏偏流贼大乱之时,江南暴动之时,他们却是束手无策,还得依靠朝廷弹压,要他们何用,只是这些官员尸位素餐吗,如果说有臣子言称为了皇家威仪,毕竟那是大明龙兴之地,朕以为龙兴之地当然值得看护,只是派驻内监看护皇城就是了,余者何用。” 朱慈烺毫不客气就差点明那些官员和勋贵就是酒囊饭袋了。 朱慈烺每每想起清军南下,南京众多守军在文武勋贵统领下痛快的放下刀枪,就十分厌恶,必要除去这些祸患。 当然,他也知道这些后事臣子们不知,没法和他达成共情,但是说辞很多,谁让南京在剿灭三大寇和处置江南暴动诸事上这般无能呢,借口真是不要太多。 “陛下,此事干系太大,臣等还得商议后才能应答,还请陛下应允。” 孙传庭冒汗。 陛下初等大宝越发犀利,在这位陛下这里办差着实不易。 孙传庭当然晓得朱慈烺的不同,四个字锐意进取没错了。 朱慈烺允了。 孙传庭维护内阁的权限,理所当然。 这事确实不是小事,内阁是该议一议得失。 他不可能全靠压服,不过有堵胤锡和陈新甲在,应该也能通过。 退朝后,朱慈烺派人召来李若链。 第六百三十章 出乎意料 “见过陛下。” 李若链跪拜。 “李同知,不,李指挥使,记得当年朕和你讲过,日后这个位置是你的,如今朕兑现诺言。” 朱慈烺笑道。 “多谢陛下恩典,微臣敢不效死。” 李若链激动道。 ‘这是你这些年来尽心办差赚来的,非是朕优容于你,李若链,记住,朕看重的是尽心办差,而不是蝇营狗苟的钻营,骆养性是前车之鉴。’ 朱慈烺敲打。 “微臣遵旨。” 李若链恭敬道。 ‘锦衣卫高阶军将还有骆养性的嫡系几人。’ “西房提督耿平,指挥同知曹赟。” “你且说说怎么安置这两人。” 朱慈烺笑道。 “此二人倒也有些才干,也没有大的错漏,微臣以为还是留任为佳。” 李若链躬身。 朱慈烺哈哈一笑,李若链其实是个玲珑人啊。 李若链表示他不想锦衣卫是他的一言堂。 这是向他这个皇上输诚。 指挥使独霸锦衣卫,下场都很惨。 比如钱宁,谋逆大罪,给自己带来了剐刑。 “李若链你听闻宁夏镇事端了吧,那里的锦衣卫已经烂掉了。” “陛下,臣立即严惩,” 李若链杀气腾腾道。 “此事好说,自有章程,遵章办事,只是,要防微杜渐啊,这些人在那里有七八年了,这不成,久居一地和当地勾连太深,” 朱慈烺提点。 ‘微臣明白,三年一轮戍,防止其牵涉太多。’ “也别是三年,两三年吧,划定三年,有人也会做文章,要长短不一,让人无迹可查,无机可乘。。” “微臣拜服,还是陛下英明。” 李若链服气。 朱慈烺心里知道屁的英明,后世这样的点子多了,世界上聪明人太多,总是钻营制度的漏洞,反制也就提上日程。 午后,王承恩携带着大量的奏折来见。 如今他也在司礼监当差。 “陛下,奴婢此来是向陛下辞行,好去王府陪同先帝。” 王承恩跪拜哭诉。 朱慈烺亲自上前扶起王承恩, “不急,王大伴的心意父皇是晓得,朕也明了,不过,如今朕刚刚登基,身边没有熟识的人襄助不成,王大伴还得陪伴一些时日,日后还得让王大伴去陵寝宿守三年,那时候一切拜托。” 朱慈烺温声细语,让王承恩泪流满面,陛下待他不薄,没让他人走茶凉。 “奴婢一定尽力办差,绝不辜负陛下重托。” 王承恩还兼着东厂提督呢,那也是很紧要的所在。 朱慈烺是通过王承恩表明,他没有遣送内宫老人的意思,一切大抵如故。 ... 镇江堡,清军大营。 睿亲王多尔衮、肃亲王豪格等人观看朝内济尔哈朗传来的明国消息。 多尔衮默默看完,递给了其他的领军大将和汉臣。 洪承畴接过一看,不禁长叹一声。 “你个尼堪叹气作甚。” 豪格不满。 “奴才知罪,” 洪承畴跪下道,对于汉臣卑微的地位,他被权贵教训的麻木了。 “奴才不过叹息明太子终于登基,我朝多了一个劲敌,此人胜其父多矣。” “不过是个小儿,如此年纪总有逞强好胜的时候,那就是我朝的机会,这次我军兵进朝鲜,就看这个小皇帝如何应付。” 豪格撇嘴。 朱慈烺很厉害,他承认,但是他不信这个小皇帝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那只有神话中的人物。 就连他建立大金,战功赫赫的爷爷也有失败的时候。 “朱慈烺此人不可小觑,我等可以痛骂之,却不可轻忽,” 多尔衮站在了洪承畴一边。 “洪学士说的没错,此人比崇祯强太多,崇祯死的不是时候啊,不过,此番攻击朝鲜,也是机会,就看他怎么应对了,就此入瓮也说不定。” 多尔衮还是宁愿崇祯坐在皇位上,虽然据说形同太上皇,不过只要崇祯还在,朱慈烺没有登上大宝,其中就有机会。 现在一切定局,朱慈烺登基称帝,可以掌控明国全部军力财力,这个敌人太可怕。 “两位王爷,我军是否该发动了。” 硕托恭敬道。 豪格瞪了这个反骨仔一眼。 “正是如此,肃亲王,到了出兵的时候了。” 多尔衮看向了豪格。 豪格点头, “明日出兵,兵进义州,谁让朝鲜王这个卑鄙小人背叛了我大清,这次他该付出代价了。” 多尔衮一挥手。 朝鲜他们根本不在意。 这次攻击朝鲜是意在沛公,为的是大明援救朝鲜,大军远征,这就是清军机会。 至于朝鲜人,羸弱的可怜,此战是必胜的。 “只是攻击朝鲜,明军攻来,我军来得及折返吗。” 豪格还是担心沈阳的花花草草。 “明军来犯,三条路,除非辽西,否则我军都来得及折返,至于辽西,我朝不甚在意,因此明军如围魏救赵,必然是辽南或是辽中。” 洪承畴道。 “只要在我朝地界上我军必会击败明军,只是此番损失会很大。” 多尔衮沉重道。 “不过,只要击败明军主力,我军就可以再次劫掠大明,那里能找补一切损失。” 硕托立即附和,他现在是多尔衮坚定的追随者。 “那就发兵吧,到了这个地步只有一试。” 豪格叹道。 为了对付大明这个最大的敌人,他和多尔衮也只能暂时联合,当然是面和心不和。 ... 汉城朝鲜王宫,朝鲜王李倧头发花白,听到了大明天子大行,大明监国太子殿下登基的消息。 李倧咔吧着眼睛, “金卿家,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金尚贤也是老态毕露,身体大不如前,如果不是他是亲明派的标志性人物,他都想致仕返家了。 “老臣以为,此事对我朝鲜有利,这位殿下不比他人,一向对朝鲜极为看重,而大行皇帝则是对朝鲜不甚重视。” 金尚贤暗戳戳的点了点第一次胡乱,大明坐看汉城被围,对于朝鲜的求助置若寡闻。 而朱慈烺虽然派出重兵声讨朝鲜,但也看出朱慈烺对朝鲜的重视,不容朝鲜轻易落入建奴手中。 这就有了靠山了。 李倧花白的眉毛抖了抖, “领议政,你且挑选出使中原的使臣,备下厚礼前往庆贺新皇登基,同时祭拜大行皇帝,要尽显我朝的忠心。” 金尚贤急忙领命。 这就是小国寡民的无奈。 总得认个老大,现在明廷就是老大。 明廷更换了主子,他们必须前去道贺请安,否则李倧心不安啊。 就在这时候外间一阵骚乱。 李倧恼怒的皱眉,这还是王宫吧,怎么这么混乱。 只见左领政尹璠大步进来,他脸上都是汗水,李倧瞄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如果不是大事,尹璠不会如此。 “陛下,义州燃起烽火,四道烽火燃起,过四万清军入寇了。” 尹璠声音颤抖着。 李倧听闻脸上先红后白,接着向后一仰栽倒在椅子上。 金尚贤和尹璠等大臣大惊失色。 他们立即传唤御医诊治。 李倧这两年身体越发不虞,卧榻是平常事。 这次被建奴大举入寇惊吓,立即发病昏厥。 过了一个多时辰,李倧才苏醒。 “快,传世子来...” 李倧剧烈喘息着。 凤林大君李淏匆匆而来。 然而李倧已经再次昏迷了。 于是一切混乱起来。 李倧没有留言唤凤林大君来做什么。 金尚贤这个无奈,他当机立断, “大王昏厥前召唤凤林大君来此,赋予监国重任,现下一切皆听世子之命。” 金尚贤豁出去了,国不可一日无主,特别是现在建奴入寇的危机时候。 至于他的假传谕旨,大不了背下罪名,获罪返家。 他自己也是垂垂老矣,李倧大约不会过于追责吧。 于是李淏一脸懵逼的坐在主位上,接受臣子的朝拜。 然后他才知道建奴大举入寇,登时脸就白了。 方才的一小丢丢惊喜早就飞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肩上担负江山社稷的沉重,重如千钧。 他无数次的畅想自己登基称王的盛况,而现在他有了监国之责,却是不能承受之重。 “诸卿何以教我。” 李淏慌急。 金尚贤倒是有担当, “如今之计只能让义州一线边军坚守,然后命令诸道各守城池,疏散官道左近的百姓,免得被蛮狄虐杀抢掠,同时,下令南三道立即发出援兵到王城,助守王城。” “这,义州边军难道守不住义州一线吗。” 李淏希翼的小眼神看向昔日的兵曹判书尹璠。 尹璠摇了摇头, “守不住,只能拖宕。” 李淏急道, “义州边军可谓我朝最强的边军,难道不能守住城池。” “建奴大军可以过府县不入,骑军快速南下,义州边军只能坐困愁城。” 尹璠干巴巴的。 说白了,建奴的骑军太过凶悍。 不击败建奴骑军,各地派援军到汉城都不大可能。 第一次胡乱的时候,义州边军南下救援汉城,半途被建奴骑军一个突袭几乎全军覆没,现在谁敢提出让边军南下救援,只能指望庆尚道等南兵立即北进汉城。 李淏眸子中的希望之火熄灭了。 好吧,他终于知道自己接手的是怎么样一个烂摊子。 “监国,如今只有请王上和监国立即离京西去觉华岛,那里有近十艘明人战舰,清军水师尽丧,他们没法攻击觉华岛,” 金尚贤道。 上一次李倧屈辱的出城向黄太吉跪拜投降为什么,半壁江山被夺占,建奴此处烧杀抢掠,觉华岛的子嗣被建奴夺取,而李倧自己被围在汉城。 四周的援军被建奴骑军一一击败,损失惨重,勤王师期盼不到,无奈下,李倧只能屈服。 而现在不同,建奴水师没有了,觉华岛还有大明强悍的水师,那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金尚贤建言李倧父子立即西撤觉华岛。 “家国如此,我不好如此吧。” 李淏推脱一下,谁都看出来他言不由衷,心里还是愿意出城避祸的。 “大王和监国是朝鲜根基,只要两位在,朝鲜就在,监国不要推辞了。” 尹璠言不由衷的,说辞让自己作呕,但作为臣子他必须劝说两人出城,甚至带上大部分的王国子嗣,一旦汉城有个好歹,朝鲜王国不至于断嗣。 这次觉华岛有明军和朝鲜水师在,是无法攻克的,那就是最好的避难地。 “也好,父王不能有失啊。” 李淏‘勉为其难’答应。 几个重臣心里这个腻歪。 “老臣自请留守汉城,守卫都城,只要微臣在城就在,” 金尚贤请命道。 李淏眸子湿润了,板荡见忠臣,汉城能守住吗,不知道,如果十成把握,当年胡乱,李倧为何屈辱的出城投降。 因为锁城造成城中开始缺粮。 无奈下只能出城。 所以汉城在建奴兵锋下从来不是坚城。 须发皆白的老臣金尚贤却是自请留守,忠臣良相无疑。 ‘本君何忍。’ ‘监国当立即动身,上番区区不足十日,建奴兵临汉城,’ 金尚贤劝说。 他垂垂老矣,不在意生与死了,更注重荣与辱。 李淏急忙点头。 “尹大人,当立即派出使臣,全速赶往大明,向大明告急,驱逐建奴,还我河山还得寄望大明的救助。” 金尚贤头脑很清楚。 朝鲜军力尤其是步军无法抵挡建奴铁骑,让他们决战简直是送死。 能紧守汉城等城池已经不易了。 因此驱赶建奴北返,收复朝鲜北线河山只能寄望大明了。 至于向朝鲜投降,那是不敢了。 上次的战事表明如今大明的强大无匹,就连建奴几年一次的南寇大明抢掠都停止了,只因德州惨败。 朝鲜如果献降,大明震怒,天子一怒流血漂橹,朝鲜承受不起。 尹璠急忙道, ‘下官立即派人前往。’ 王室出行当然不能说走就走那样的洒脱。 何况李倧还在昏迷。 还有李倧其他的子嗣、后宫等需要安置。 三日后,朝鲜王室的车队离开汉城向西去往仁川,乘船去觉华岛。 金尚贤、尹璠等人觉得他们为朝鲜做了最好的筹划,让王室出行避祸。 但是局势没有向他们想象的那么恶劣。 金尚贤整顿禁军,修整城墙,在汉城等待了半个多月,建奴大军大破边军后一边抢掠一边慢条斯理的南下。 第六百三十一章 兵部开刀 张元吉、赵明泽站在自家海船上,目瞪口呆的看着福州港的盛况。 只见福州港站满了百姓,栈桥上鞭炮齐鸣,响得没个个数,锣鼓喧天。 更有乡老举着条幅,欢迎福州府的豪杰得胜班师。 这些百姓摆放瓜果酒水,下了海船的人无论是水手,小厮,军兵、走卒都被奉上酒水。 福州港整个喜气洋洋。 “老张,咱们也成了福州的英豪了,哈哈哈。” 赵明泽看的眼眶发热。 “当然,你我也是为大明建功立业的豪杰了,想想我们的海船还伤了一艘呢。” 张元吉负手理所应当道。 他背负的双手颤抖着,显然也很激动。 他们身为大明商人,平日里地位不高,最多有些银钱。 但是这次他们被福州乡老尊为英豪,成为当地名人,这个待遇怎么不让两人心情激荡不已。 两人的海船靠上了港口。 也享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虽然那些低劣的酒水和瓜果他们不大看上眼,但还是和欢迎的百姓痛饮了几杯,乡里的认同,尊荣,那是他们以往求都求不来的。 翌日,赵明泽、张元吉、老胡等十多个走的近海商一同吃酒。 这些人兴奋下都是喝的醺醺然。 “兄弟们,这次咱们露脸了,随着大军一同杀西夷,出生入死的,不过收获也大,我等的名字都在官府门前贴着呢,乡里如今谁不知道我等是杀奴的英雄。” 张元吉喝的脖子都红了, “就是,这次走一遭算是赚到了。” 赵明泽喝多了脸上却是发白。 众人纷纷点头,从名声上来说,他们这一遭是太值了。 在福州真有谁人不识君的感觉了。 作为商人他们今儿个是扬眉吐气。 “兄弟们,还有好事呢,” 老胡神秘兮兮的。 “你个老胡一向能装,有屁快放,端着也不累。” 赵明泽骂道。 老胡也不生气,慢条斯理的装着烟斗。 “爷,胡爷,我给你装好烟斗,您老说成吗。” 张元吉抢过烟袋。 “哈哈哈,有这么一个事儿,咱们随军出征的这些海商可以先行报名开拓巴达维亚和马六甲,官府会优先安置。” 老胡这才说出好消息。 ‘这个啊,听说巴达维亚不算太大,那个地方大部分还是土人的,少部分才是尼德兰人的,没多大田亩。’ 赵明泽没当回事。 其他海商兴趣也不大。 “不错,官府能让我等当先开拓,算是看得起我等了,我等要承情。” 张元吉忙道。 “你等的眼界真是窄小,竖子不足与谋。” 老胡一撇嘴。 ‘老胡有话说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 张元吉急道。 其他人也看向老胡。 ‘老胡,哥几个当然承情,你是咱们的包打听啊,没有你兄弟几个走不了这么远呢,是不是。’ 赵明泽也改口。 其他人也点头。 老胡舒服了,这才习惯行性的左右看看,低声道, “据南洋水师那里传来消息,这次大战是因为我水师一艘战船落入西夷人之手,而这次战船南下是奉了那一位的命令。” 老胡向北供一拱手。 一个海商稀里糊涂的问道, “哪一位。” “蠢货,当然是当今陛下,我看老刘你喝高了。” 张元吉拍了他肩头一下,脑袋不清醒,还有哪一位。 “这里面有什么说道,老胡你快点说。” 一听说陛下的命令,赵明泽急了。 他们这些闽粤海商旁的官员不大在意,但是昔日的监国,如今的陛下的话非常在意。 京师报纸每番是必买的,时常从其中推敲这位陛下的说辞。 海权论是这些海商必备的几本书之一。 就是有些海商字认不全,也要幕僚管事的念给他们听。 因为这位陛下才是开海的主导者,没有他哪里有开海,哪里有开拓吕宋,就没有他们海商的生发。 陛下平平无奇的话可能就有深意,所以要细细琢磨。 所以听说这次大战和陛下的命令有关,这些海商就捉急起来。 ‘听闻,在巴达维亚东南千里外有座大陆,且是无主之地,土人不多,田亩肥沃,陛下派出一支小船队前往探查,其中一艘被尼德兰人抓获,因此陛下大怒,引发了这次大战。’ 老胡这才慢悠悠的说出来这个消息。 ‘哦,我明白了,日后朝廷必会开拓那个大陆,而巴达维亚是距离最近的地方,无数钱粮等物件从那里采买,巴达维亚是宝地啊。’ 张元吉眼睛都瞪圆了。 那都是钱啊。 “报名,我等必须报名开拓巴达维亚。” 赵明泽喊道。 其他几个海商也激动起来。 “小声,这事不能传出去,我得到这个消息容易吗。” 老胡一瞪眼, ‘我等被官府选中后传出去也就无所谓了,现在你等要尽人皆知吗。’ 所有人都心虚的四下看看。 ‘啧,一座大陆,多大,多少肥沃田亩,眼馋啊。’ 赵明泽扯着胡须瞪眼道。 所有人齐刷刷的点头。 明人对土地的执着是血脉深处的。 虽然他们生发都是经商,还是最有风险的海商,但是为家里积攒不菲的田亩是骨子里的执念。 他们在福建没有购置太多田亩,很简单,福建人多地少,田亩腾贵。 陛下又划出了红线。 而海外开拓相应可以放松些,如果有钱可以采买五万亩以下的田亩。 五万亩可是不少了,甚至可以滋养一个家族了。 “巴达维亚必须先站住,诸位,想想,日后和西夷人通商,也得经过巴达维亚和马六甲西去,因此那里我等不可放弃。” 张元吉提醒。 众人纷纷附和。 众人低声商议了半晌,最后明日一同去福州府报名开拓巴达维亚。 ... 乾清宫,陈新甲、周遇吉还有兵部左右侍郎,职方司等五位郎中站立恭听。 ‘今日朕召集你等来此,就一个问题,练兵。’ 朱慈烺环视了众人, ‘经过兵制改制,废黜军户,举国如今以募兵为主,军队数量大大下降,人头耗费大大下降,军备大大加强,如今丰台大阵编练到各个边镇,如今南方各省的标营也在整训,而宣抚司独立出来,由他们监看粮饷下发,还有锦衣卫暗自探查,现下贪墨粮饷基本绝迹,’ 朱慈烺大略说了说改制的成果, ‘但是,改制的目的不是为了减少钱粮,而是为了能打仗,打胜仗,改制成功与否就在这里,如何能胜,第一条就是练兵。’ 众人屏息静气听着。 如今他们很熟悉这位陛下的脾气秉性了,陛下又要推出改制了。 “诸卿,以往京师兵部对下面九边还有各省标营,墩军等处军卒操练可说一无所知。” 朱慈烺看看众人紧张的脸色。 ‘当然,这也不能都怪罪诸卿,毕竟大明广阔。’ 朱慈烺笑笑,安慰一下这些人的心情, “只是如今要改变,首先一个,职方司必须派员点阅各个边镇和各省的标营操练,一切以京营操练为准,每半年须得点验一遍,你等会说,这要多少人手,这不是理由,人手不足,朕允许兵部招募人手,但是点检不变,此外,每年点验的官吏不同,防止相互勾连,此外,讲武堂也会派人一同点阅。” 众人听到这里没有大的反应,这位陛下一向都是掺沙子,从来不信一个衙门出来的人所讲之言,必须和其他衙门联合办差。 这就是防微杜渐,你还说不出什么,没听到以往对地方练兵一无所知吗,已经是失职了。 “而朕也会点阅,怎么点阅,很简单,朕会随意抽取数员大将任意指挥一省标营,朕要的就是换了主将,战力没有太大差别,这才是练兵初成,如果出了篓子,那就休怪朕无情了。” 朱慈烺已经用京营练兵方法标准化了各地练兵方式,目的就是换将后军力还在,加上粮饷朝廷发放,军将不能染指,这就是军队国家化的原型。 后世军队无不如此,换个将领,军力没有太大诧异,军队也不再是谁的私兵,没有什么岳家军,戚家军,统一练兵后的大明军队。 ‘诸位能办到吧。’ 朱慈烺盯着众人。 “臣等必定为陛下完成练兵大事,敢问陛下,何时点验。” 陈新甲躬身道。 “一年时间,朕给你等一年时间,一年后,朕随意抽选点阅。” 朱慈烺伸出一个手指。 “老臣领命。” 陈新甲为首众人躬身。 “很好,” 朱慈烺颔首,登基后果然不同,以往在他面前炸毛,或是向崇祯告状的没有了。 果然皇权无敌。 “再者,日后兵部武选司提拔军将,必须记录下谁人拍板决定的,当事人签字画押留档,日后军将贪墨、败逃,追究此人的罪责,哪怕当事人已经致仕也不放过。” 朱慈烺冷冷道。 兵部那点事他很清楚。 早先是干系很多,他也就是监国,不宜过于冒进。 现下不同了,他已经登基,大权在握,同时随着不断的胜利,威望日隆,也到了整饬的时候了。 兵部有两个油水极多的衙门,那就是武选司和职方司。 其中武选司就是核实各地军将功业,奖惩军将关键所在。 昔日刘泽清战功寥寥,贪墨不断,鲸吞粮饷众多,却是一再被擢拔为总兵官,当朝阁臣和兵部武选司都是被此人贿赂了。 这么说吧,大明大多数的武将都会勾连武选司。 这是个肥的流油的衙门口。 朱慈烺今日就是堵住这个漏洞。 看谁还敢不要命的贪墨。 提名一省的总兵、副将、参将人选,如果日后这些货色证明是个酒囊饭袋,只会贪墨,不会操兵,一战而溃,那么提名他的职方司和兵部都会被追责,力主提拔的官员哪怕致仕返家也躲不了。 陈新甲等人脸色苍白,这一手太狠了。 也抓住了兵部的积弊所在。 “当然了,诸卿为国举贤,尽力办差,就不用担心这些,哪怕任用的人有些差池,证明相互间没有勾连,也就没有大的错处。” 朱慈烺给了一棒子,又抹了把蜂蜜,安抚一下众人。 总不能让众人不敢提名军将,不敢办差了。 陈新甲脸上冒汗,兵部以后真是个险地了,有命赚钱怕是没命花钱了。 朱慈烺和众人又议了议职方司、车架司、库房司等兵部各司的改制。 六部中,朱慈烺就拿兵部先开刀,推行改制。 众人正在商议着,外间来报,孙传庭、堵胤锡、吴甡求见。 朱慈烺皱眉,不是什么好事吧。 能让阁臣一同从文渊阁过来,必有大事,他立即召见。 “陛下,从大沽传来急报,朝鲜使臣崔哲抵达了大沽,同时带来了建奴入寇朝鲜的紧急军情。” 孙传庭拱手道, “陛下,朝鲜是向我朝求救。” 朱慈烺冷笑, “果然都没闲着啊,建奴这是静极思动了。” 他忙着开拓南洋,根本目的还是分散大明内部的流民,减少土地兼并,降低佃租,最后还是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而建奴也知道不能让大明舒舒服服的改制,否则日后就是清国的麻烦,也在蠢蠢欲动。 “孙相,你说建奴所为何来。” “陛下,建奴必然通晓了刚林和谈失败,我朝看出了其引君入瓮之计,一计不成,再出一计,攻击朝鲜,让我军出援,目的还是为了引诱我军出兵辽东,再演昔日松锦之战。” 孙传庭不慌不忙道。 朱慈烺颔首,和他想得一样,孙传庭果然是兵事大家,一眼看穿建奴兵略。 “事情明了,建奴越是希望我朝做的,我朝越不能踏出那一步,他进攻朝鲜,希望我军攻击辽中辽南,然后在其境内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击败我军,我朝越是不能上当,” 朱慈烺的话立即否了出兵辽东。 什么时候兵发辽东,要由大明说了算,这个战略主动必须掌握在他手上。 而不是任由建奴调动行事。 “陛下,就怕朝鲜使臣哭诉,藩属有难,中原不理不睬,于理不合吧。” 吴甡皱眉。 “这事就有劳几位阁老了,想个法子安抚住朝鲜王,让其君臣死守朝鲜南方,牵制住建奴大军,总之,昔日万历援朝我朝元气大伤的旧事不能重演” 朱慈烺笑道。 一下把难题踢给了内阁。 阁臣不就是做这个的,地位尊崇也意味着责任重大。 众人苦脸,这个差事难办啊,啧,陛下也学坏了。 第六百三十二章 来的不是时候 “陛下,不给朝鲜王一点希翼,怕其投降建奴啊。” 吴甡躬身道。 甜枣不给是不成的。 朱慈烺想了想,这事很麻烦,关键是这个度。 ‘最多派出水师标营驻防汉城,守住他们的都城足以了,至于野战破敌,收复江北,那是不用想了。’ 朱慈烺拍板。 阁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是大明目下唯一帮衬朝鲜的了。 其实大家都明白,即使陛下答应全力助力朝鲜也是办不到的。 因为两洋水师主力都在南方,就是陛下答应发兵五万,船只呢。 现下大明和朝鲜只有走海路,没有大批海船怎么东渡援救朝鲜。 ... 城南驿,崔哲坐在室内饮茶,心情还是久久没有平复。 他是海州崔家出身,妥妥的国中大族。 又在朝中做官多年,但是他这次西来还是被大明的富庶和庞大震惊。 只说京畿地区的人口稠密,市镇繁华就不是汉城可比的。 到了京师,这座雄城更是让他知道什么是中原风物。 只是他对于此番求援的结果没法预判,不知道大明是否会出兵救援。 如今朝鲜江北大部沦陷,关键是建奴盘桓不去,刮地三尺的抢掠,钱粮、丁口、牲畜全都不放过。 让朝鲜君臣痛惜不已,却是无可奈何,北部边军困守边城不敢出城野战。 南方诸道援军抵达了汉城左近,却是不敢北上决战。 于是朝鲜北方一片糜烂。 虽然北方只占朝鲜税赋的不足三成,但那也是不小的收益,何况国民蒙难,时间长了,动摇王室威严。 建奴之患解除还在大明啊。 从人来报,大明首辅孙传庭命其去文渊阁面见。 崔哲急忙起身,更衣,急匆匆的随人去往文渊阁。 ... 孙传庭、吴甡、陈新甲在孙传庭宽敞之极的首辅公事房中见了这位朝鲜礼曹判书。 崔哲以藩属下官的礼节大礼参拜。 “诸位阁老,外臣此来带来了吾王的告急,数万蛮狄在江北肆虐,他们到处抢掠钱粮,就是人丁牲畜也不放过,所到之地尽皆化为白地,老人孩童被杀害抛弃,其暴虐罄竹难书,北方一片腥臊,朝鲜小国实在无力驱逐鞑虏,万望大明天子怜悯我朝鲜万民,出兵襄助,收复失陷的江北。” 崔哲一边说一边是涕泪横流。 有演戏的成份,毕竟他崔家是南方人,没有感同身受。 但是这种不断被折磨屈辱,也确实让朝鲜世家、官员感到受辱非常。 大明、建奴是轮番上阵敲打掠夺朝鲜,朝鲜只能忍受。 众人略略同情,这样的惨状大明也经历过,不过想想朝鲜投降建奴甚至派出火铳手帮助建奴攻打大明,这个同情也所剩无几了。 “崔判书不必如此,朝鲜作为大明藩属数百年,大明当然不会坐看。” 孙传庭和煦道, ‘请坐,来人,上茶。’ 有吏员给崔哲上茶。 “孙相,按说我朝当出大军东渡救援朝鲜,但是如今不是时候啊,先帝大行不久,我大明已经休戈止兵,就连在南方和西夷人决战的舰队都要北返,这一年内不易动武,如何大军东渡呢。” 吴甡一脸的为难。 “正是如此,如果此时大军东去,是对先帝的不敬,” 陈新甲摇头。 崔哲听懂他们的话没有。 那是必须的。 朝鲜贵族必须掌握两门语言,一种就是朝鲜语,一种就是汉话。 而且汉话是朝鲜贵族必备的技能。 真正的士家大族子弟不会汉话,那是会让人鄙视的。 崔哲汉话也算不错,最起码这些话他听明白了。 心道苦也,忘了皇帝大行,休戈止兵这事了。 只能腹诽这位陛下死的真不是时候。 “诸位阁老,还请怜悯朝鲜,怎的也要派出援军,” 崔哲的心理预期已经从派出大军变成怎的也要派出援军了。 时候不对,大明先帝大行,停止征伐,这个理由真是太强大了。 甭说什么大军了,如果谨守礼仪,一兵一卒都不会派去朝鲜的,这个时间最少是一年。 问题是一年时间,就怕建奴把汉城也攻下来了。 崔哲是跪伏于地,五体投地的求告。 “崔判书,请起,” 孙传庭亲自上前扶起崔哲。 “朝鲜是大明一衣带水的邻邦,更是数百年藩属,自是不同其他藩属,本相自会向陛下提及,只是此番尽力而为,不敢应承下来啊。” 孙传庭笑道。 “下臣拜谢首辅大人,如果事成,朝鲜上下永不忘首辅大人襄助之恩。” 崔哲是感激涕零啊。 吴甡、陈新甲翻白眼,好人孙传庭啊,好事都让他做了,其实都是几个人商议后所为,好处都在孙传庭那里。 当然,在这之前,崔哲就只能等着了。 ... 巴达维亚港,霍尔默跳脚大骂,把他知道所有词汇问候了穆尼蒂斯的家人。 吕宋大败后,联军有三十多艘战船陆续返回了巴达维亚。 霍尔默作为总督府成员,东印度公司的董事,成了总督滕斯出战后留守的不二人选。 当他见到了狼狈而归的穆尼蒂斯,登时呆滞。 说什么也没想到败的这么惨。 那可是近两百艘战舰,就是在欧罗巴也是强大的力量,怎么败的这么快,这么惨,就连大明附近的海域都无法靠近。 但是最后听到大明还有数百艘海船参战,总战船数达到了近五百艘,绝大部分都是欧式战舰,霍尔默承认,那真是可怖的力量。 接下来他没有等到滕斯的归来。 霍尔默只能指望归来的西班牙人十几艘战舰,尼德兰二十艘战舰,英格兰战舰三艘,这就是巴达维亚的所有海军力量。 霍尔默希望穆尼蒂斯率领舰队抵抗明人可能的入侵。 即使明人舰队庞大,只要能击沉一些战舰,给明人杀伤,为巴达维亚围城战创造先机就可以了。 穆尼蒂斯满口答应,只是要巴达维亚船厂全力修缮破败不堪的西班牙战舰,再就是给西班牙战舰补充淡水,粮食还有火药药包弹丸。 霍尔默尽力满足了穆尼蒂斯的全部要求。 没法,有求于人嘛。 结果呢,这天穆尼蒂斯率领西班牙战舰起航西去了,他跑了。 霍尔默得到消息只能在码头看到西班牙人的帆影。 霍尔默破口大骂,他知道他上当了,穆尼蒂斯的目的是让船厂修缮船只后跑路,他被骗的如同一个傻瓜。 穆尼蒂斯站在座船甲板上眺望远去的巴达维亚,他知道霍尔默必然破口大骂。 不过他没有办法。 本来他希望上次大战,联军虽然败了,但是可以重创明军,明军一时半会不能攻打巴达维亚。 但是明军来了,而且是一支近两百艘战舰海船的庞大舰队。 区区这点战舰阻拦那就是螳臂当车了,穆尼蒂斯只能跑路。 对于霍尔默只能对不起了。 他眺望巴达维亚,心里痛悔,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欧罗巴人的远东了。 日后这里都是大明的属地。 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自身难保。 西班牙舰队损失这么惨重,他回去后弄不好就是除爵下狱。 至于尼德兰人,就看上帝是否帮衬了。 反正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是死敌,坑了尼德兰人,他一点不感到愧疚。 ... 两日后,一支庞大的明人舰队抵达了巴达维亚。 张煌言作为此战的督帅,明人督军嘛。 张名振作为舰队的统帅,指挥一百九十五艘战舰抵达了巴达维亚。 其中明人自己的战舰近百艘,俘获的联军战舰近百艘。 经过吕宋一战,两洋舰队扩充为各自百余艘战舰的强大舰队。 这些战舰运载了南洋水师标营五千余人抵达巴达维亚,就是要拿下这个尼德兰人在南洋最大的殖民地。 巴达维亚的尼德兰人战舰也逃走了,他们西去了马六甲城。 剩余的十几艘战舰和明人舰队作战就是一个笑话。 霍尔默没让他们白白送死。 霍尔默听到明人抵达的消息,他来到了巴达维亚城的城头,向西港口方向眺望,只见悬挂大明战旗的战船铺满了海面。 所有的守军三千余人沉默的看着耀武扬威的明人舰队。 甭说巴达维亚,这支舰队即使到了尼德兰,也是一支让七省尼德兰人惊恐的力量。 霍尔默感觉很多惶恐的目光投向了他。 他知道他如今就是巴达维亚的主心骨。 因此他也故作镇定。 其实霍尔默心里惶恐之极,他商人出身好吧,不是尼德兰军人。 怎么守住巴达维亚城没底,虽然他下令附近的种植园里的尼德兰人带领农奴退到巴达维亚城,多了三千多人的守军,此外巴达维亚有炮场,他下令调集了四十多门重炮抵达了城头,但是,明人数以万计,他不知道是否能成功。 守军沉默的看着明军步军在数里外登陆,没有进行炮击。 好像在等待什么。 翌日,明人一个使者进入了巴达维亚,带来了张煌言的劝降书。 霍尔默知道滕斯、琼克已经被俘了。 张煌言的劝降书,是让霍尔默带领军队投降,承诺会保全他们的性命,不会虐待,也不会抢掠巴达维亚城。 霍尔默看了劝降书好久,终于下了决心。 他礼送使者离开,却是拒绝了投降。 这种无条件投降他没法接受。 他当然也没希望击败明军。 他希望可以依靠坚城利炮重创明军,然后双方谈一个对尼德兰人有利的条款。 三日后,双方巨炮轰鸣,巴达维亚攻防战开始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吃饭都不香了 巴达维亚攻防战,首先是激烈的炮战。 这是明军和尼德兰人遇到的第一次。 以往尼德兰人攻击南洋的土着,往往大炮架上几炮就摧毁一个部落的抵抗意志。 即使是马打兰帝国这样大军围困巴达维亚,也对炮击毫无办法,无法相持,只能被炮轰,最后无奈退却。 但是这一次明军重炮轰城,激烈的炮战展开。 轰轰轰,城头附近不断有弹丸落地,砂石漫天,荡起漫天尘土。 而海上明军舰队附近落下弹丸,荡起大股水花。 双方猛烈的炮击,希望对方受到重创坚持不住。 “大人,还是退到后军为好。” 身边的亲卫劝道。 张名振摇摇头。 退避不是他的选项。 舰队前锋三十余艘战舰向巴达维亚轰击,这些战舰上的兄弟都在炮火威胁下,他这怎么可能退缩。 张名振忽然感觉看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去,只见距离座船汉武号不远处的新朱能号荡起大股烟尘,碎片乱飞。 一根主桅碎裂倾倒,有军卒掉落。 这艘缴获尼德兰人更名朱能的战舰,是补充沉没的朱能号。 看来运气还是不大好。 张名振面不改色。 他下令再次调集十余艘战舰参战。 其实这些参加炮击的战舰两部分一部分是缴获的西夷人战舰,这些战舰没有短管舰炮,参加炮战长管火炮可以全力轰击。 第二部分是陈旧的大沽战船,是最初生产的一两批。 这两种战舰即使破损,张名振也不算太心疼。 至于坚持炮击,那是因为对明军是有利的。 首先,一艘战舰侧舷就有十门左右的火炮,数十艘战舰就有数百门炮,相比之下,城墙上相距几十步才有另一门火炮,向西的城墙上不过近二十门火炮而已。 数量不是一个级别的。 再就是战舰火炮有船板防护,城墙上的火炮也有木制的防护,防止雨水什么的。 却不是太厚重,建立最初没想过有敌人可以正面炮击的。 结果炮轰后,很快这层遮拦被击碎。 炮手伤亡很大。 张名振下令和守军拼消耗,他就不信炮战赢不了。 轰一声巨响,一门尼德兰人的火炮附近堆砌的药包被一颗炽热的弹丸引燃殉爆。 这门火炮腾起一米多高,然后歪在一旁,炮手们也被抛在空中,各种奇怪姿态落在地上。 一旁五十步外的另一门火炮也被殃及。 一下两门火炮被摧毁。 登时,明军士气大振,船队想起欢呼声。 相比下,城头一片死寂。 多半天过去,尼德兰人的炮声沉寂下来。 大部分都被明军炮火摧毁,少部分炮手逃走,谁也不想绝望的战斗,直到自己被轰成渣渣。 就连军官也没法阻止,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明军战舰有五艘伤损,其余的零星的轰击着。 轰塌城墙不用想了,这个由石头堆砌的城池还是很坚固的。 激烈的炮战后,双方的战事焦灼起来。 明人也不攻城,摆出一副锁城的模样。 张名振当然不会让手下白白赴死,只有五千多人的标营,也没法攻城。 就是锁城困死。 霍尔默也只能坚持。 虽然城中备有不少的粮食,足够数月用的。 但是,终究有粮尽的一天。 他在等,等一个奇迹。 海上时常有飓风。 他希望来一场狂暴的飓风,摧毁明人的舰队,围城就会消散。 当然希望不大,但值得坚持。 而明军的标营派出了千多人,扫荡四周的种植园,开始接收尼德兰人的产业了。 而他们的主人们只能在城中瞪眼,坐看种植园落入明军手中。 ... 崔哲在京中等候,却是没有闲着,首先当然是去太子府祭拜大行的毅宗。 这个礼数是必须有的。 而且要隆重,庄严。 这个任务崔哲自认为完成的很好。 礼仪周全,气氛悲怆。 接着崔哲就游走礼部、兵部等地。 手拿厚礼拜见那些左右侍郎,希望这些人可以为朝鲜上书。 官场嘛,都一样,他就不信重礼奉上,还不能游走自如。 结果他发现这次因为皇帝大行造成的困扰太大,这些见了他的侍郎们对出兵朝鲜讳莫至深,谁也不能给他一个确切的消息。 这越发让其心慌慌。 出使一趟,结果没有请来援兵,他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回去后大王必然怪罪。 其实他哪里知道,这是内阁专门提点众人,不得给崔哲太多希望。 就吊着他呢。 心慌的结果,崔哲心里预期从大军东进,到现在有一支援军抵达朝鲜,他就不算失败。 这个预期真是降低太多了。 直到他被再次招到文渊阁,这次是孙传庭陈新甲见了他。 “崔判书,我皇有了决断,” 孙传庭矜持着, “本来先帝大行,我军不能出兵,然而朝鲜不同,因此,当今陛下开恩,派出天津水师标营五千余精锐,前往汉城驻守,怎的也要保住朝鲜的国都不能沦陷。” 言下之意,保住国都是大明底线了,没有余力支持攻击建奴。 “首辅大人,能否开恩,多派些援兵,外臣代朝鲜受难百姓拜谢大人之恩。” 其实崔哲心里已经欢喜了,不是最坏的结局。 但是他还想争取一下。 “使臣也知道大明的难处,先帝大行的时候动刀兵,陛下已经担负了不孝之名,必然有臣子攻讦,声名受损,如果大举进兵,举国舆情滔滔,纵是陛下也不敢冒天下大不违。” 陈新甲摇头叹道,很惋惜的模样。 崔哲施礼道, “外臣只有拜谢当今陛下和诸位阁老垂怜朝鲜了。” 表情很落寞。 “崔判书也不要失望,只要过了今年,中原就有余力援助朝鲜,你等君臣只要坚守一年就可。” 孙传庭安慰道。 崔哲苦笑,一年对于弱小的朝鲜很长了,就怕坚持不了啊。 不过想想即将到来的五千明军精锐,汉城总算是能保住吧。 心情总算好了一点点。 送走失魂落魄的崔哲,孙传庭和陈新甲对视一笑。 这些内阁演技不错,把这个朝鲜使臣完全欺瞒过去。 大明可以继续休养生息。 且让朝鲜和建奴掐去吧。 ... 朝鲜平城一座院落里,图里真坐在灶台前大嚼着,他身边的是他的几个亲卫,其中就有额里图的弟弟萨扎,如今二十多岁的萨扎也走上战场了。 图里真当然要多加照拂,就像额里图当年照拂他一样。 众人一旁堆着一些包裹,其中都是血迹斑斑的首饰和金银。 先吃完的萨扎眉开眼笑的打开自己的包裹,数着其中的金银。 图里真笑笑,他知道额里图死后,家里过的艰难,萨扎这也是打算贴补家里用的,算是有小心了。 “萨扎,你个娃子赶紧吃饭,这一顿牛肉吃了,下一顿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老卒宝齐力笑骂。 “俺吃完了,吃的太饱了,” 萨扎笑嘻嘻的,这点不错,见人就笑,萨扎就凭这个也会混的不错。 内院里响起了几个女人的哭喊。 萨扎脸色苍白,他看了看照旧吃喝自如的图里真等人, “巴牙喇,这个..” 图里真头都没抬,继续大嚼, “甭对那些女子发善心了,她们跑不了,这次我可以下令放了她们,下次还是会落到其他牛录手中,你表哥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巴牙喇,哪怕是牛录章京也没法。” 图里真其实也厌烦这种行径,等同禽兽。 他总以为男女之事,总有些投契才有乐趣,霸王硬上弓算什么,而且有些女真人祸害女子后还杀死取乐,他是相当鄙视的。 但是,他改变不了牛录里的习俗,很多人就是以此为乐,如果他不让这些人发泄,他就是众矢之的。 萨扎脸上还是露出不忍之色。 图里真没理他,时间长了就好了,还是太嫩。 “大人,这一趟算是收获很大了,我军还能南下吗。” 宝齐力看向图里真。 这几年艰难啊,伐明大败后,接连对明失利,以往南下抢掠大业没了,坐吃山空几年,遇到了一次粮荒,谁家都难。 这次抢掠朝鲜算是生发的机会了。 当然想抢个痛快。 “我是谁,不过一个勇夫,旗主王爷还有贝勒固山想得什么,我怎么知道,收着点,别把自己弄伤了,谁也不知道后面有没有硬仗。” 图里真很淡然。 抢掠大明过后,朝鲜显得贫瘠多了。 而且现在抢掠不是他关注的,深知大明强兵的厉害,两家早晚有一战,眼前这一切他不大看重,比起生死来这些不算什么。 “朝鲜兵都是一群草包,大约平日里吃草太多了,真是一群废物。” 宝齐力嗤笑。 这些朝鲜人的战力不提也罢。 他们的女人落在女真人手里也是活该,谁让男人那么怂呢。 “我说的是明军,别忘了朝鲜已经投在明人那里,如果明人派大军来呢。” 图里真也不是什么梅勒章京等等中阶军将,但是他内里隐隐觉得这次攻击朝鲜可能和明军有关。 如果明军来了,那么就是一场不下当初德州的恶战,他始终担忧的就是这个。 提起明军来,就让众人想起了京营明军,登时几个人吃饭也感觉不香了,他们默默的慢慢吃着。 倒不是说他们闻声逃离,而是和明军大战意味着血腥,意味着伤亡巨大。 萨扎不解的看着众人,他无法想象方才谈笑不止的众人只是听了京营的名字,怎么就有些静寂了。 他是不惧的,甚至想遇到明军,杀几个明人为大哥报仇,额里图死后家里遇到的艰难,萨扎全部恨在了明人身上。 第六百三十四章 太少,无用 “明军还是没有动静,让人捉急。” 豪格在大帐中走来走去。 在朝鲜北部抢掠颇丰。 这些年没来,朝鲜北部恢复了一些。 颇有些钱粮,何况抢掠的丁口也有三十万。 收获超出了意料,这个结果让各个牛录很满意。 但是豪格很不满,抢掠朝鲜不是为了这个,而是调动大明。 然而,大明却是按兵不动,不但山海方向没有动静,就连辽中和辽南几处新城也没有增兵动向,这就让几个王爷头疼了。 多尔衮心里也很烦躁,他的性子也不像黄太吉一样收发自如,但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些。 烦躁的原因很简单,每次和那个朱慈烺较量都很艰难。 没有一次是向他们预期的发展,这个尼堪皇帝总是能猜出他们的想法,要么趁机发作要么不为所动。 多尔衮想象不出一个长在深宫的娃儿怎么这么难缠,相比之下,还是崇祯好对付,可惜死的太早。 ‘洪学士你以为呢。’ 多尔衮看向洪承畴。 “到了这个地步,那就南下,继续逼迫朝鲜,看明国是否出兵了,只是时机要把握好,到了汉城左近不可继续南进,否则来不及退回国内,” 洪承畴想想道。 他压力也很大,调动明军是他的建言。 其实他知道多尔衮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通过他说出来而已。 那他就是提出建言者,如果失败,很多人就算在他头上。 只能说作为汉臣太难了。 就是女真人的走狗罢了,什么大学士。 多尔衮摇头叹道, “到了这个地步,没法停手,那就走一走,不过四万余大军不用全部南下,我意一万多军折返镇江堡,将这次抢掠的东西送回去,余者南下,” 多尔衮只想带着骑军南下,他心里还有忌惮,和明军京营可能的对战,激烈的战事下什么都有可能,唯有骑军才能进退自如,汉军旗的步军算了。 豪格没有反对。 虽然他和多尔衮是对头,但现在对付明人才是紧要的。 只有压迫处朝鲜人,看看是否能将明人引出来了。 三日后,大军进军平壤。 平壤闭门自守,城中军民瑟瑟发抖。 其实清军在平壤左近折腾一个多月了,四周的村镇被劫掠一空。 平壤的朝鲜军民战战兢兢的等候着自己的命运。 结果他们发现很幸运,清军没有理会较为坚固的平壤,而是继续向南。 ... 仁川港,数十艘明军战舰海船正在依次靠拢栈桥。 只是刚一开海,明军舰队就出发了,经过十来天的航行,舰队抵达了仁川港。 阮季、阎应元站在座船上,指挥战舰商船依次登上栈桥。 “阎总兵,此番舰队是完成差遣了,剩下的只能靠将军自己统领向东了。” 阮季颇有忧心, “听闻建奴大军过了平壤,距离汉城不足两百里,其斥候已经抵达了汉城左近,将军此番是孤军深入啊。” 阎应元笑笑, “如是数年前,本将也会忧心忡忡,不过现下,本将丝毫不惧,现下惧怕的当是建奴。” 阎应元信心满满。 阎应元登岸。 朝鲜仁川水师防御使朴勇在迎候多时了。 他也是为了迎接礼曹判书崔哲。 这也是六部判书之一,再晋一步就是领议政,阁臣之属了。 朴勇在身为武臣姿态极低,一个是王国重臣,一个是明军大将,都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 简单寒暄过后,朴勇在迫不及待的问道, “敢问大人,此番明军援军几万。” 他用的朝鲜话,不想让阎应元听到。 崔哲摇头苦笑, “只有五千余精锐。” 朴勇在呆滞,五千人,哪怕是精锐明军能做什么,建奴那是数万铁骑啊。 “家国大事,也是你个武臣能置评的。” 崔哲一唬脸。 大王和领议政可以对他不满,朴勇在你个武臣也敢给本判书甩脸子吗,谁给你的勇气。 别看崔哲在大明是四处磕头,处处逢迎,回到朝鲜摇身一变,那就是朝廷重臣,谁敢轻辱。 朴勇在连称不敢。 阎应元没听明白他们的说辞,但是也能大约猜出一二。 阎应元不明白朝廷为何不派出大军援助,但是只要军令在,他必须遵从。 “朴将军,建奴大军现在距离汉城多远。” 阎应元关心的是这个。 “回将军,建奴距离汉城只有一百五十里,正在京畿道烧杀抢掠,” 朴勇在一脸的愤恨,当然是无能狂怒,两次倭乱两次胡乱,朝鲜人大部分都在无能无能狂怒,两次倭乱还好,有中原爸爸出马,总算击败了倭寇收复河山。 两次胡乱,中原爸爸自顾不暇,朝鲜只能举手投降,躺平随意了。 甚至献上几位王子当做质子,送去主战派大臣让清人折磨。 大王出城入清军跪拜投降,无以复加的屈辱。 ‘阎将军,只怕中原大军无法靠近汉城,部曲只有五千余人,大多步卒,极易被建奴偷袭。’ 朴勇在忍不住还是讥讽了一句,五千人你来作甚。 真是不看重我们朝鲜啊。 “多嘴,胡言乱语,” 崔哲暴怒,你个武将知道什么,知道大明皇帝大行,不动刀枪吗,他好不容易求告请来的援军,这厮一点不知辛苦,还多嘴不得靠近汉城。 不入汉城,他怎么办,等于没请来援军。 他这趟差遣等于完全失败。 朴勇在急忙请罪。 “两位不用忧虑,本将自有筹划,九成把握进入汉城。” 阎应元笑笑。 他的援军最好是进入汉城,陛下的底限就是汉城不能失守,朝鲜王室不能有失。 这干系朝鲜人坚持下去的勇气。 作为臣子必须完成陛下的筹谋。 朴勇在嘴角一抽,表情分明不信。 崔哲也是纠结不已,他既希望援军抵达汉城,也惊惧清军。 他也要随着明军返回汉城的。 如果明军被围,他也完蛋。 明军战马当先登岸。 看的朴勇在目瞪口呆。 一水的北方高头大马。 在朝鲜只有边军才有数千匹。 禁军有一千骑军用的这种骏马,余者都是矮小的朝鲜马。 而区区五千明军竟然有近两千匹良马,真是让人眼馋。 接着大明步卒登岸。 这些步卒顺着绳梯滑下,接着顺着绳梯,船梯放下兵甲,只是区区一盏茶功夫就披甲列队完毕,向东开进。 一个个身材健壮,脸色红润,目光平静,好像这里不是朝鲜战地,就在大明国内一般。 朴勇在还是识货的。 一眼就看出是悍卒,老练沉稳,这是经历战事众多历练出来的,菜鸟是没得这种表情的。 接着齐整的军阵哗哗的开进。 没有多少杂音。 如果是朝鲜军,登岸列阵开进,不知道怎么鸡飞狗跳呢。 朴勇在终于承认大明皇帝还是看重朝鲜的,派出的绝对是京营精锐了吧。 可能昔日德州大败清军的就有这支队伍。 但是,五千军还是无法对抗清军的数万铁骑的。 朴勇在还是不看好明军可以安然抵达汉城,可能半途被清军袭击。 ... 一日后,六百余骑明军出大营,向东开进。 接着四千余标营军卒携带了三日干粮饮水,还有兵甲全力向东开进。 登时,双方斥候战异常激烈起来。 明军六百骑军利用两匹备马的优势,不断出击清军斥候,目的就是一个遮蔽后方的明军大队,让清军无法立即靠近明军,察觉明军的具体数量。 清军的斥候突入汉城以西的不多,不过两百余骑,很快被明军驱逐。 清军先锋是满达海。 这位王爷统领一万骑当先向南,现下距离汉城只有一百里。 这几日他率领部下大肆抢掠。 这里毕竟靠近了汉城,朝鲜的京畿道,比起北方富庶很多。 人口也稠密。 满达海抢掠的很是尽兴。 多年没有这么生发的时候了。 虽然说这些抢掠大半都要充公,但是他的两红旗也能得到不菲的收益。 这日他搂着两个朝鲜美娘睡的正香,被阿达礼唤醒。 “阿达礼,什么事这么匆忙。” 满达海起床气很大。 他也是对阿达礼不满。 他死去的哥哥萨哈璘的这个长子是和硕托一伙的,投向了多尔衮,这是对他的背叛。 阿达礼也很腻歪,他这个叔叔比他岁数小的多,如果说他的父亲健在,这个王爷的位置轮不到这个小屁孩。 可惜他老爹英年早逝。 他也想不明白,他爷爷也算英明神武,怎么选了幼子继承家主旗主的位置。 “王爷,汉城以西斥候忽然遭遇大股明军斥候,数量众多,领军章京不敌,向大营求告速派援军,” 阿达礼的话让满达海彻底清醒了。 “事情属实吗。” 那个方向上出现了明军,意味着太多太多,可能明军倾巢来援了。 “属实,一人三马,半身铁甲,兵器有火铳没有弓箭,明军京营斥候无疑了。” 阿达礼不认为那个章京能看错,和明军京营交战这些年,双方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明军数量呢,到底多少。” “这个未知,明军斥候更多而且凶猛,” 阿达礼干巴巴的。 “立即派出一个牛录的骑军,不,两个牛录,向西探查,一定要查清明军数量。” 满达海还算靠谱。 阿达礼想想, “是否我军当立即西进,击败这股明军,防止其进入汉城。” “哪里那么快,明军向来全甲行军,一天三十里最多了,否则不得累死,仁川距离汉城九十里,他们来不及的,” 满达海摇摇头, “我这就下令集结全军,你要知道,如今我军万余骑分散在数十里的地界,收回他们就要一天。” 阿达礼闭嘴离开。 他还是觉得不妥,但他不是王爷,是满达海执掌两红旗。 第六百三十五章 崔判书的功业 “明军出现在仁川东,” 多尔衮惊讶出声。 这是他听到的最好消息。 豪格也脸上惊讶。 本来对明军援救朝鲜没有太大指望,却是发现了明军踪迹,这个惊喜有点大。 “是否探明明军军力。” “禀两位王爷,明军斥候屏蔽战场,我家王爷已经派两个牛录攻击前行,务必探明明军多少,” 镶红旗的甲喇章京跪拜道。 多尔衮颔首,当即传令, “立即召集全军,告诉小子们,逍遥的时候结束了,下面可能就是一场大战,” “睿亲王,是否该告知镇江堡那里的大军南下。” 仅凭三万军是不可能和明军掰手腕的。 在镇江堡左近还有四万大军,而且一声令下,举国动员,可以再拉出男丁数万。 十余万大军汇集,可以在朝鲜和明军决战。 调明军入辽东没有实现,明军入朝鲜也可,这就是一场两国的决战。 为了这场决战,大清准备了两年了。 ‘不急,探明明军军力再说,如果明军北来,我军徐徐后撤,小小的打上几场,然后向北退却,汇合主力,和明军决战。’ 多尔衮摆摆手。 沉稳大气他不如黄太吉,但是豪格真是远远不及。 临大事,多尔衮没有心慌意乱。 随即亲兵四出,左近的清军迅速结束抢掠,开始汇集起来。 ... 小土丘上,阎应元骑在马上看着沿着官道快步前行的水师标营。 水师标营全身甲胄,加上兵器携带的干粮,负重在五十斤以上,这种负重下全军快步前行了四十多里。 将近一天这个速度已经是极速了。 春寒料峭中,所有军卒身上的战袍被汗水浸透, 阎应元对这个速度表示满意。 他的身边是崔哲和他的从人。 崔哲没有阎应元的沉稳,而是紧张的东张西望,深怕建奴骑军赶来,野战真是没底啊。 “将军,我军斥候损失很大,过两百骑伤亡,而建奴斥候还在不断涌入,” 游击李尧禀报。 “你带着我的卫队前去支援,务必要顶住一日,我只要一日就可。” 阎应元冷冷道。 李尧拱手领命而去。 阎应元身边三十多名骑马的亲卫随着李尧快马向东。 “要不,我军可以在前方的富川停留也好,” 崔哲建言。 他是怕了,富川小城不大,最起码可以据守。 “本将奉内阁军令抵达汉城助守,不敢抗命,必须进入汉城。” 阎应元斩钉截铁道。 崔哲语塞,如果不是他的小命也在军中,他懒得和这个明军粗鄙军将废话。 阎应元看了看天色,就要黑下来。 他立即下令全军修整。 标营全体原地坐下修整,同时吃着冷硬的干粮,喝着水袋中冰冷的水。 崔哲身边的人正要寻找地方搭建帐篷,生火造饭。 “作甚,一会就要出发,今晚连夜进军。” 阎应元不耐道。 真当出游来了。 他虽然表面淡定,其实也有些焦躁,他估计骑兵无法连续扑来的建奴斥候太长时间。 只好连夜进兵。 崔哲和他身边人还想什么生火造饭。 崔哲悲催的啃着硬干粮,吐槽着里面的麸皮太多。 这些年来他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心里咒骂不已。 朝鲜礼曹判书大人遭了大罪了。 ... 满达海狐疑,明军骑军的反扑十分猛烈。 和先锋两个牛录交战惨烈。 两个牛录损失极大。 看着明军骑军数量也不算多,只是奋力挣扎。 满达海怀疑这里面有问题。 如果真是明军大军到来,斥候最起码过千,分为大队。 而他面对的明军骑军好像没有那么多。 “告诉阿克那个奴才,本王要两个明军的活口,拷掠出明军的详情。” 满达海不想这么茫然不知。 ... 这晚的月亮很圆,只是偶尔有云朵遮蔽。 靠着月光,水师标营闷头向东开进。 经过一天多的行军,他们已经很疲倦。 但是,以往严苛的操练让他们依旧负重前行。 他们操练的最长记录是连续十多天的行军。 夜行操练不多,也有过。 所以这些军卒倒也不慌。 相互监看着前行,只要看到同伴有走着走着闭眼睡着的,就给一脚。 踹醒了接着走。 崔哲可是受了罪。 夜间他不敢骑马,没那个精湛的骑术,而且战马和他也不熟悉。 他只能下马步行。 不幸的是崔大官人一声锦衣玉食,哪里走过这么远的路途。 虽然标营军卒全身甲胄的行军,他空手步行,也是跟不上队伍。 白天他还对标营行军速度颇有微辞,有点慢。 兵事菜鸟崔判书哪里知道那已经是顶级的行军速度了。 如果是朝鲜军将在此,懂行的都会被震慑。 而他却嫌慢。 到了夜间,他轻身步行,还跟不上这些全甲军卒,要知道这些军卒白天走了一天了好嘛。 此时他才知道明军行军速度真的是太快了。 无奈下他只能上马,让从人牵马而行。 身边还专门有人时常提醒他别睡着了。 天色渐渐放亮。 标营一晚前进了三十里,一日夜行军七十余里。 相距汉城只有十余里了。 而从这里开始密集的乡镇出现,毕竟是朝鲜的京畿,朝鲜再是贫瘠些,京畿还算富庶,很多士家大族高官贵族在京畿附近购置田产,置办田庄。 阎应元下令修整。 他不急了,即使在这里被清军围住,他也可以利用这些田庄防御,别的不敢说,标营足以让清军付出同等的代价,哪怕来的是清军铁骑。 ... 甲喇章京阿克狞笑着看着地上两个鲜血淋淋的明人骑卒。 这是下面的甲兵豁出性命,擒获的一名明军军卒,还有一个是落马摔断了腿骨昏迷后被擒获的。 阿克四十多岁,征战三十年,随同太祖出征明人无数次,脸上还有明人带给他的一道箭疤,和一个刀疤。 当然,他杀的明人也是数不清。 两个明军军卒如今恐惧的看着阿克,这个女真人脸上的伤疤笑起来抽动着,这人一看就不是善类。 “爷不是善杀之人,” 阿克标榜一下自己, “只要你等说出此来汉城明军的数量就行,” 两个明军面对这些凶神恶煞般的女真人很恐惧,但还是摇摇头。 阿克冷笑着一摆头,几个女真甲兵上去,用脚踢打踩踏两个躺在地上伤兵的断腿和伤口。 两个明人士卒痛苦的惨叫着。 身体滚动着。 “都给爷说出来,说出来爷给你等一条活路,可以入我门下成为家奴,如果不说,就喂狗。” 他身边两条大狗垂涎盯着两人,那兴奋的表情表明两条狗不是头一次这么做了。 即使这样恐惧,两人还是闭嘴不言。 接着就是更严酷的拷掠。 一个明军惨叫着吐出满口的鲜血,接着身子抽搐起来。 “爷,这个尼堪咬舌了。” 一个甲兵忙道。 阿克骂骂咧咧的, “喂狗,死后都别想安生。” 两条狗放出来,撕咬着这个明军军卒。 它们啃咬的声音终于惊吓了另一个军卒。 这个军卒速死的要求被满足,他终于说出了他的身份。 大明北洋水师标营第三游击军卒。 大明此番海上抵达仁川的只有标营五千余人。 他就是一个普通小卒,知道的就是这些。 至于后面还有没有援军他不知道了。 反正最起码一个月内甭想,因为水师只有几十艘大沽海船,余者都在南方和西夷人激战呢,相距数千里,根本来不及驰援。 阿克虽然鲁莽,但也颇为震惊。 这哪里是大举援助,分明只有数千人马而已。 他立即派人急报满达海。 此时的满达海刚刚迎到多尔衮和豪格等一行人。 清军三万余铁骑算是汇集一处。 刚刚谈及了当前军情,就接到了阿克的急报。 “只有五千人。” 满达海色变。 即使他历练少些也知道被明军蒙骗了。 他哪里不清楚明人骑军不顾伤亡的和斥候激战就是为了屏蔽这个情况。 “明人可恶。” 多尔衮郁闷道。 “洪学士,你以为明军后面是否还有大队人马。” 豪格看向洪承畴。 虽然他很鄙视洪承畴的投降,不如死去的邱民仰等人像个汉子,但是关于明国,怕死的这厮算是最了解的。 ‘没有援军了,’ 洪承畴摇头叹道, ‘几位王爷,明军最为关键的是水师,这些年来明皇大肆建造海船,为的就是可以绕开辽西侧击辽中辽南,而现在水师主力在南方,根本没法运兵东来,这就是一支孤军。’ “明人那个小皇帝又看穿了我军的目的。” 多尔衮苦笑。 又一次处于下风的滋味不好受啊。 没有一次蒙蔽这个明人皇帝,太郁闷了。 ‘发兵,剿灭这个明军,’ 豪格咬牙切齿。 只要绞杀这数千明军才能解恨。 满达海立即下令一万余骑快速南下。 然而来不及了。 骑军还有数里抵达汉城,四千多标营明军已经抵达汉城西门。 没有太多累赘,只有区区二十余辆马车的明军速度迅快。 满达海两红旗甲兵只能望城兴叹,看着城上升起了大明的旗帜。 满清诸王进退维谷,兵略被破陷入被动。 金尚贤、尹璠等人则是大喜下迎接了明军。 当然他们得知只有这一支援军的时候,也很不满。 惊险抵达了汉城,元气复活的崔哲为大明好生宣讲了一番, ‘领议政,中原先帝大行,一年内不宜发起刀兵,就是这次的援兵还是下官拜求多时的结果。’ 崔哲好生讲解了一番自己的诸多不易。 本来没有援兵的,这五千精锐都是他不断疏通的结果,当今天子开恩。 就是为他表功。 金尚贤承认,他看到的明军尽皆精锐,就是朝鲜禁军也远远不及。 但是数量太少了。 “难道天子不知道朝鲜的紧要,朝鲜在就可以两面夹击建奴的。” 他还是寄希望三十年前的兵略,朝鲜可以和大明东西夹攻建奴。 “唉,大人,大明天子也着实不易,他刚刚登基,怎么敢做出忤逆之事,被人指责孝道有亏,” 得,崔判书为朱慈烺解说了所有不得已。 说白了还是那句话,没有他,连这五千兵都没有。 “唉,时机不对啊。” 尹璠叹道,他能怎么说,崇祯逝去的太不是时候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钓饵自焚 虽然感觉援军太少了。 但是,金尚贤、尹璠也得承认,盔明甲亮威风凛凛的明军到来,立刻让汉城人心平稳下来。 建奴南下,王都流民云集,大王出城,让汉城人心惶惶。 而建奴大军距离汉城近到他们可以看到建奴的旗号,建奴斥候就在城外跃马扬威,这都给汉城百姓巨大的压力。 感觉汉城朝不保夕。 而大明精兵的到来,奇迹般让汉城百姓安定下来。 怎么说也是打的本朝禁军和边军丢盔卸甲的天朝精兵,而且听闻战胜过北胡的劲旅,这样想来汉城百姓不再胡思乱想。 金尚贤和尹璠商议后,恳请阎应元统兵在敦义门防御。 这里的城墙数年前曾出现裂缝。 修整后,城墙略矮,没有来得及加高,是汉城城防最大的弱点。 阎应元答应下来。 在他看来守哪里不是问题,他有九成把握,即使建奴攻城,大约也会攻击其他几处城门,也不会选择敦义门的明军主攻。 否则就是自找伤亡了。 大明的旗帜矗立在敦义门上,城上军卒都是黑红色战甲战袍的大明军卒。 让数里外观敌的多尔衮、豪格、满达海沉默良久。 “睿亲王,难道就这样让明人嚣张跋扈,干脆唤来大军攻陷了汉城。” 豪格发狠。 明人泰特么猖狂了。 “有明军把守的城池不可强攻,此为先帝所言,肃亲王难道忘了。” 多尔衮狠狠的刺了一下豪格。 “如果明军未到,汉城城内慌乱,可能攻陷城池,现下没有可能,那个代价我朝承受不起。” 多尔衮很了解这些朝鲜人了。 别看平日里争强好胜,发狠斗殴都是好手,列成军阵对敌就奇迹般一败再败。 所以趁乱攻取汉城还是可能的,虽然付出代价不算小。 但是明军一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些混蛋有了主心骨,能给清军造成巨大的伤亡。 豪格郁结的沉默下去。 “下令镇江堡的汉军旗南下,本王要搬空朝鲜北方,看朝鲜王受得了吗,受不了那就北上战一场,” 多尔衮也是怒了。 师老无功,总不能白来一趟,他就要多掠夺一些钱粮丁口牲畜回去。 如果李倧忍不了,正好,诱敌深入,哪怕有五千明军,也让其有来无回。 一连数天清军没有丝毫的动静。 让金尚贤很失望。 “本相以为清军可以攻城,明军可以重创其主力,只是这个多尔衮竟然不攻。” 有了明军五千精锐守城,金尚贤倒是希望清军猛攻汉城,定下心来的汉城守军一定可以给清军重创。 “中原强军军威赫赫,北虏惊惧了。” 尹璠叹道。 金尚贤点头, “奈何北望一片腥臊。” 如何收复北边江山。 “建奴总会撤兵的。” 尹璠既是安慰金尚贤,也是自我安慰。 实在是没法组织一支大军北伐。 金尚贤也只能长吁短叹了。 敦义门上赵四所在的百队当值。 他站在敦义门上眺望远方清军的旗帜,心里却想的是最好清军不要来攻,他还不想死守汉城把性命扔在遥远的汉城。 如果是收复辽东,打回家乡去,他浑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但是,在这里死战,就不是赵四希望的了,死要死在辽东。 赵四看了看身边站立的滕老六, “老六,你想家乡吗。” “不愿意想,一想起来头疼。” 滕老六闷声道。 赵四明白那个心情,想起那里首先就是死去的亲友,心情变得郁闷。 有的辽东人根本不愿意想家乡的事儿,提都不提。 但是内心里辽东人却是渴望夺回故土。 “回去杀奴呢,去不去。” “当然去,” 滕老六脸上的仇恨不加掩饰。 ‘很好,到时候跟着爷就是了。’ “头儿,咱们水师能参战吗,” 滕老六有些郁闷的就是,投军来了水师标营,这两年都是海上征伐,只是和西夷人、倭人较劲了。 杀敌也不少,但都是建奴。 他后悔当初何不投入京营战兵营呢。 “放心,当今陛下发起灭国之战,水师标营是肯定出征的。” 赵四笑道。 他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而是从军力来说,只是京营十万怕是不能成事的,其他的边军,包括水师标营都会参战。 “成,那俺就跟着爷。” 滕老六点头。 三日后,滕老六的念想成真,清军真的撤离汉城北返。 ... “阎将军,可否组织一支大军解救平壤之围,” 金尚贤没等阎应元反驳,接着道, ‘平壤乃是我朝故都,还有王族在城中,百姓十万余,如今被清军围困数月,城中缺粮,如果我军不救,十余万人死难啊,’ 过了一个多月,清军只是围困平壤,不再南下。 汉城整补了兵甲粮食,倒是没有后顾之忧,但是平壤却是岌岌可危。 江华岛已经苏醒的李倧下旨让留守国都的领议政金尚贤组织大军收复平壤。 当然李倧没有老糊涂,知道收复义州、定州等处都是没影的事儿,但是平壤还是要收复的。 其实就是在政治上做个姿态。 看看,朝廷正在组织大军收复北方呢。 否则即使他是朝鲜王压力也是太大,民间对他诋毁甚多。 金尚贤却是知道没有明军的参加,收复平壤就是做梦。 阎应元沉默,他想的是怎么拒绝。 说白了,拒绝还不太伤及对方面子,两家毕竟是盟友。 ‘将军勿忧,平壤敌军不过万余人,我意出动禁军两万余,加上天朝大军五千,三万余大军足以收复平壤。’ 金尚贤忙道。 作为一朝首辅这般求告一个军将,他以为姿态太低了,朝鲜和大明一样是文尊武卑,如果是朝鲜军将看抗命,真是活腻歪了。 但是面对天朝大将,他只能商量着来。 ‘此事干系重大,非是末将可以决断,领议政可以告之我家陛下,陛下和内阁下令,本将无不遵从。’ 阎应元一杆子支给了朝中。 不是让我带军北伐吗,去问陛下吧,别难为我。 ‘将军通融一二。’ 尹璠脸色难看。 “两位阁老别难为本将,本将奉命驻守汉城,北上就是抗命,再者,从此地到平壤有四百里,其中有几处山地极易被埋伏,建奴骑军战力剽悍,倏忽而来,此战凶多吉少,本将以为不可出兵,如若出兵,就要从大同江乘船向东北开进平壤,从水路进军为上,但是朝鲜战船不足运载数万大军,因此只有借助我朝水师战船,所以必须向我朝请命。” 阎应元耐着性子解说一番。 经过讲武堂的整训,阎应元也非比从前,兵略上的眼光大大提高。 一眼就看出想要解救平壤,只能从水陆,陆路北上等同送死。 至于这两个阁老,怎么说呢,给他的感觉是和以往大明阁臣一样不靠谱。 是,发动战事很多时候阁臣也不得已,比如舆论压力。 比如粮秣兵甲是否充足,松锦大战冒险前进就是因为粮秣不足,只能速战,结果冒进大败。 平壤作为朝鲜两大城池该救,但前提是救得下来,否则就是自杀。 金尚贤和尹璠无奈的对视。 只能求告大明天子了,大明天子是否能应允,天晓得了。 ... 平壤留守李尹烛火中呆坐很久了。 平壤被围四个月了。 再有月余就会断粮,平壤必会陷落。 如今城内每天都有人饿死。 就连守军也人心惶惶,有百姓打砸,有守军弹压中趁机抢掠。 城内开始出现末世之相。 李尹明白,平壤坚守不了多长时间了。 平壤防御使全允在等在一旁有些迷茫,李尹将其唤来,却是久久不言,这是要做什么。 李尹端起茶水来饮了一口。 全允在更是糊涂了,这是端茶送客。 不可能,他刚被召来,还没谈及什么。 只能有一样,李尹有心事,神游天外了。 ‘大人唤末将来此,有何吩咐,’ 全允在试探问道。 “全将军,此来,本官有要事交付于你。” 李尹一脸倦容道。 “大人请讲。” 全允在正容道。 他估摸就是弹压军中之事,他也准备讲讲不易之处,军中也开始缺粮,无粮则乱,他严厉弹压可能闹出兵乱。 “全将军,本官打算将家眷交给你保护,” 全允在懵了,什么意思。 ‘然后你开城献降,条件就是保全城中百姓。’ 李尹盯着全允在,全允在这才明白感情李尹没有说胡话。 ‘大人,这是为何。’ “全将军,本朝能否从南方派军解救平壤,” 全允在想了想, “有明军助力,可能出兵,只是,明军太少,能否解救平壤,犹未可知。” “不是未知,而是必败,如果大军失败,甚至汉城也不可保,” 李尹叹道, “而平壤已经断粮如此,等不及南方救援,清军本可一举攻克平壤,为何等待许久。” 全允在道, ‘平壤守军只有四千余,加上青壮也不足两万,清军如想攻城可一鼓而下,他们是围而不攻,平壤就是诱饵。’ “正是如此,平壤苟延残喘,却不能让我朝沦入地狱,那只有本官沦入其中了,只望全将军护佑本官家眷,拜谢。” 李尹躬身道。 “末将不敢,不敢。” 全允在急忙起身, “其实大人也可出降,何必如此。” 全允在还想拉一个文官顶在上面,不想成为领头投降的那个。 ‘本官自会为将军写下亲笔,述说将军不得已保全,将来将军真有一天还朝,此手书或是有大用,至于本官,呵呵,绝不会成为北虏的奴婢。’ 李尹咬牙。 无论全允在怎么说,李尹都不应允,这次真是端茶送客了。 一日后,镇守府后院燃起大火,李尹自焚死。 全允在开城投降。 平壤投降让围攻的满达海错愕,这个钓饵竟然提前掉落了。 在定州一线埋伏数万大军等待朝鲜军北上呢,现在筹划落空了。 他能怎么办,只能接收了平壤。 平壤失陷,所谓北伐无疾而终。 第六百三十七章 一个合格的政客 乾清宫寝宫,朱和埥坐在朱慈烺的腿上两眼迷迷糊糊的,似睡似醒,嘴边留着口水。 朱慈烺已经能熟练的抱着娃儿,让他舒服的睡着了。 女儿朱琳才一岁多,拇指放在嘴里,有些羡慕的看着哥哥睡在老爹怀里,她上前几步,用手扒拉着朱慈烺的腿,自己也要爬上去。 刘薇放下手里的织了一半的小毛衣,自己上前抱走了朱琳,朱琳瘪着嘴有些不满意。 刘薇笑着哄了两句,给她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小家伙就忘了方才的不快。 朱慈烺打个哈欠,他自己也犯困了。 他自己倒是挺享受天伦之乐的。 带兵出征,推动改制,为的是什么,天下承平,其中也是自家的平安。 说到底还是自家的小事。 他也是忙里偷闲了。 好在他没让刘薇带着娃儿出乾清宫,否则他闲暇下来还是自己冷冰冰一个人。 就是找个侍寝的,过后还得离开宫中,这个规矩不提也罢。 帝王的个人生活其实挺悲催。 李德荣涎着脸进来,没敢言声。 ‘说吧,什么事。’ 朱慈烺无奈道。 “孙相到了暖阁,陛下您看。” 朱慈烺只能起身将睡着的朱和埥递给了身边的一个女官。 自己起身去暖阁。 “万岁爷,您多穿点,今日冷了些。” 刘薇忙道。 有宫女急忙寻来一件大氅为朱慈烺披上。 朱慈烺走人。 “娘娘,万岁爷对皇子公主是真疼爱,奴婢是万万没想到的。” 女官道。 刘薇笑着颔首,说起这个,她也是没想到的。 一个就是没允许她出乾清宫,她当然不想离开,难道给几个狐媚子机会。 这点上陛下算是极有节制了。 再就是皇上随意和子女玩耍,从来不摆架子,其他臣子有说有失体统,皇上是毫不在意。 她以往担心的冷冷清清,家不像家的情况没有发现。 她也得承认,嫁个这样一个皇上,她算是有福的。 “一会吩咐下去,熬些参汤,本宫亲自给陛下送去。” 当然,刘薇也是极为关心自家夫君的身体。 先帝早逝就是积劳成疾的结果。 但是坐上大位,想要不理政事也是不可能的。 她能做的就是食补不断。 .... 孙传庭见到朱慈烺首先报禀了一个喜事, “陛下,大喜事,陛下派出的船队已经探明了那个大陆,据说十分广阔,他们只是盘桓了数月就启程了,从西面行驶到东面,据说数千里没有尽头,期间登陆数次,北面荒凉,东边有些土人,探明后他们就折返,抵达巴达维亚后,张煌言张名振派飞剪船急报回京。” 孙传庭递上信札。 李德荣转交,朱慈烺急忙看了看,他兴奋的一拍桌案, “很好,果然地广人稀。” “恭喜陛下,如此南方流民可荡然一空,我大明流民之危可缓解大半。” 孙传庭笑着拱手。 ‘同喜,同喜,想来孙相也会松口气。’ 两人相视一笑。 南洋好吗,不错,可惜土人太多。 南洋气候湿热,作物好生长,土人就是好吃懒做也不容易饿死,倒是繁殖的繁盛。 各个大岛上土人众多,明人开拓既要和炎热的天气、各种毒物作斗争,还得和这些游荡在丛林中的土人厮杀,开拓代价太大。 吕宋和巴达维亚那是接收西夷人现成的庄园,当然不一样。 因此朱慈烺没有把南洋作为一个开拓的主要地点。 南洋现下只要占据那些航道所在的关键点,至于大举开拓日后再说了。 而大洋洲,那个才是朱慈烺瞄准的主要开拓地。 这个地点确定,大明南方流民将不是问题。 田亩也没法压榨过多的收益,会有一些士绅被迫走上商途,加快资本的流通,推动大明向一个工商帝国转变。 弹压是不成的,这是朱慈烺和孙传庭等阁臣达成的共识,潜移默化的让士绅自己动起来才是王道。 “只是陛下,去往那个大陆开拓耗费的钱粮可是不少啊。” 这是最大的苦恼。 估摸大举移民,每年二三十万流民迁徙那里的话,就得两三百万的开拓费用,还得好几年才能功成,路途实在是太远了。 “那就是你等阁臣的事儿了,朕寻找到这个地点已经殊为不易了。” 朱慈烺一推了之,他还想多活些日子。 事必躬亲,他能活到五十就是奢望。 孙传庭苦笑。 还得忙个几年了。 “南洋战事如此。” “陛下,巴达维亚就要断粮,旦夕可下了,巴达维亚一下,舰队就会转向马六甲,南洋鼎定。” 孙传庭轻松道。 朱慈烺颔首。 这个时代你遇到欧罗巴人没法,他们也有巨炮坚城,只能缓慢的锁城,过程漫长,好在他们不是建奴倭寇,事不可为就降了。 “陛下,倒是朝鲜方面发来急报,您御览一下。” 孙传庭递上另一个信札。 朱慈烺看了看,冷笑着, ‘建奴的动作不少啊,总是希望引我军入瓮,’ “多尔衮、济尔哈朗等人也知晓时间对我朝有利,而对建奴不利,总要动作一番,就是现在他们在朝鲜北部盘桓半年有余,俘获朝鲜丁口数十万,牲畜几十万,粮秣数十万石,朝鲜王拜求我军出兵驱逐北胡呢。” 朱慈烺淡淡一笑,朝鲜王卖惨也没用。 这算什么,那个时空,清军最后一次入寇大明,在大明山东京畿盘桓八个月,简直把那里当做了养马场,到处抢掠银钱数百万,丁口近百万,粮秣无算,满载而归。 大明无能欢送。 朝鲜的惨状比起来还差点。 再者说,死道友不死贫道,大明和建奴的决战必须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这件事建奴说了不算,他说了算。 “拖延,就说先帝大行,朝中争论不休,朕举棋不定。” 哥们也算是一个合格政治家了,不要脸的厚黑就是特质。 孙传庭拱手领命。 朱慈烺如此,他倒是放心了,最怕这位陛下如同先帝一样过于看重脸面,那才是让帝国疲于奔命的。 “嗯,免去这两年朝鲜的赔款供奉吧。” 朱慈烺道。 安抚一下朝鲜王吧。 其实就是让朝鲜王继续交出赔款,朝鲜也拿不出来了,只是战后恢复北方就要耗费大笔的钱粮。 这个就是惠而不实的事儿。 但是姿态很高,朝鲜王还得拜谢。 至于背地里是否腹诽不满,那就随意了。 那是朝鲜人的脑袋,朱慈烺也控制不住。 “倒是那个李尹很刚烈,解决了我大明一个难题,可惜了。” 朱慈烺点指了奏章。 儒家文化虽然顽固,倒也能教导出一些刚烈的忠臣义士。 这些人倒是做到了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愿意为国家赴死,比如文天祥,比如这个李尹。 当然,这些士人扞卫阶层私利而结党也让人头疼。 ‘孙相,定下一个兵略吧,三到五年兵发辽东,这期间广积钱粮,’ 朱慈烺吩咐道。 孙传庭肃然领命。 第六百三十八章 杀就杀了 内阁里气氛有些沉闷。 几个阁臣商议了两天,没有一个太好的办法结余钱粮。 “只是开拓新大陆,钱粮还是足够的,吕宋已经自给自足,只是一个新大陆,一年两三百万两银子还是可以的,但是要为辽东积攒钱粮就是麻烦事了。” 吴甡紧锁眉头。 不说五年,就说三年,攻取辽东,大约出军十余万到二十万,钱粮最少八百万。 这一场灭国之战,最坏的可能是持久战。 双方鏖战一年都是有的。 打仗嘛,当然要估算最坏的可能。 没有这个数就别发动辽东之战。 孙传庭也挠头。 南北都要大的开销,缺口太大。 本来要削减的厘金税都无法减免了。 “节流是不成了,还得开源。” 堵胤锡道。 “堵学士,开源源头在哪里,田赋、盐税、厘金税、辽饷、开海税金,铸币,这些已经收取三千多万两银子,哪里还有大的进项。” 陈新甲摇头。 这个源头可是不少。 ‘还得从田亩上来,可以发卖土地,吕宋开拓表明南洋的田亩都是良田,只要熬过最初的两年,日后收益无限。’ 堵胤锡道。 “只是陛下不允许土地兼并。意图发卖流民,小民开拓五年后才有财力购买,他们没钱啊。” 吴甡也摇头,这个事不成。 “新大陆那里可发卖一些,吕宋那里开拓,那些开拓的海商等人尝到了甜头,必然有人购入。新大陆那里只是发卖一小部分,可是还有巴达维亚和马六甲呢,这两处百万亩两天还是有的,那里可以分成大片田亩,五万亩一个庄园发卖出去,南洋的田亩一年四季可以耕作,产出极多,比不得江南一亩四五两银,不过三两一亩还是有的,那里可都是不下于江南的熟田,西夷人驱赶土人奴隶开垦出来的,绝对会有商人趋之若鹜。百多万亩,呵呵,这就是三四百万两,新大陆再行发卖一百余万亩,哪怕还得开垦,二两银子也是有人愿意购入的,加上吕宋开拓的流民后年也要缴纳田赋和购买田亩的银钱,如今金银币的发放才过半,铸币收益还得增加不少,三四年间千万两银子不成问题。” 堵胤锡悠悠道。 其实这两天他也没休息好,想了很多。 只有这个法子了。 “这就看陛下了,其实,如果陛下不允,这个...” 陈新甲意动,但是对朱慈烺的心思把握不定。 实在是这位陛下对土地兼并十分的警觉,对士绅大族很是提防。 发卖田亩,一些大族立即就会占据海外开拓划定的上限五万亩,就不知道这位陛下是否点头。 ‘如果陛下不允,我等也没法,该想的法子都想了,只好请陛下乾纲独断,圣裁嘛,’ 堵胤锡一摊手。 “就这末办了,本相自会禀报陛下,陛下不允,也没法了。” 孙传庭拍板。 阁臣合议的奏章摆放在案头,朱慈烺看了半晌,他估摸阁臣就要发卖田亩了。 大明开拓海外领地最初垫付颇多,其实其后让分到土地的流民分为数年到十余年期限赎买,最后朝廷还是赚钱的,虽然不多,最起码不赔钱。 但是,时限很长。 没法,流民都是赤贫的,他们要从开拓的田亩上积攒钱粮才有余力购入田亩。 士绅大族、豪商等有钱,可以立即让土地变现,但是朱慈烺不愿意发卖给他们。 很多家族田亩够多了,朱慈烺不愿意这些家族继续扩大田产。 但是如今的情况看,不发卖田亩,就没法筹措粮饷。 朱慈烺终于退了一步,勾选同意。 他自嘲有时候为了进一步就得先退两步。 ... 巴达维亚城和明军大营的空地上,李乾、张名振和霍尔默几个人会面。 商议的就是巴达维亚守军放下武器投降事宜。 “我们希望保全尼德兰人的性命,给予我们几艘战船、淡水和粮食,让我们可以离开巴达维亚,作为交换,我们会交出巴达维亚城,不会有任何的反抗。” 霍尔默提出自己的条件。 援兵是不可能的,期望的飓风倒是有过两回,不过是让明军数艘战船搁浅而已,摧毁明军舰队,那是没有的事儿。 而城内只有不足半月的粮食,这还是节衣缩食的结果。 霍尔默明白只有投降,如果继续下去,就会有人开城投降了。 “你没有资格提出这些,看看你自己的脸色吧,城内断粮了吧,其实我们可以继续等,直到城内的人死光了。我军入城就行了。” 李乾冷笑。 他也瘦削很多,刚刚从失去一臂中恢复。 霍尔默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瘦了两圈不止,早先有些紧绷的裤子现在空荡荡的,让他心里发虚。 ‘当然,我大明有好生之德,不忍城中百姓活活饿死。允你等投降,不过条件是保全你等性命,允许你等家族赎买,这就是最后的条件,至于让你等自行离开,那是不用想了,如果不成,你等可以回去等死了。’ 李乾提出自己的条件。 霍尔默沉默。 这个条件真是屈辱。 “等一下,我军有一艘战船被你等俘获,其中军卒是否安全,如果他们健在,可以和议,如果他们别你等杀害,呵呵,那你等就不用和议了,” 张煌言道。 ‘那些军卒有数人因为不适此地天气病死,余者都健在,’ 霍尔默忙道。 他唬了一跳,他可不想为这些士兵陪葬。 “很好,那就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明日这个时候你等可以竖起白旗投降,过时不候,” 李乾转身走人。 如果不是怕断绝后路后,这些西夷人焚毁全城,李乾真不介意饿死他们。 还有城中还是有不少附庸在尼德兰人那里的明人,也不好活活饿死。 第二日一早,巴达维亚城竖起了白旗。 霍尔默无法坚持,还是决定投降了。 明军开进城中,缴械尼德兰人,将尼德兰人、明人、土人区分开。 张名振也入城,他亲自去迎接兰定成等明军水手。 当他在总督府看到了兰定成等人后,勃然大怒。 只见三十多名明人各个如同骷髅,简直是骨架外边包着一层皮。 各个衰老的不成模样。 昔日健硕的兰定成如同六七十岁的老者,满头白发,头颅就是一颗骷髅,兰定成颤颤巍巍的跪拜于地, ‘见过军门。’ 张名振一把扶起兰定成, “回来就好,好啊,你等没辜负陛下所托,陛下钦命带你等回京请功。” “拜谢陛下隆恩。” 兰定成涌出大股泪水。 张名振不忍再看, “来人,给他们煮粥,弄些汤水,别让他们吃干的,也别让他们吃的太多。” 听到吃食,这些人都是喉头涌动,露出贪婪的目光。 他们差点就成了饿死鬼。 接着张名振来到霍尔默面前,脸对脸狠狠盯着他。 “折磨他们的是滕斯,不是我,后来城中断粮,我都瘦了几圈,没有可能喂饱他们。” 霍尔默惊恐万状,急忙辩解。 张名振不想听这个。 “来人,将此人还有监看兄弟们的西夷人士兵拉出去吊死,” 他身边亲卫猛扑过去,霍尔默刚辩解几句,就被打倒,嘴上狠狠被刀背几下,只能呜咽不止。 除了霍尔默还有十多名看管明人的士兵被拉出去吊死在总督外的小广场。 李乾听闻摇头不止。 却也没有阻止。 如论报复,他也有报复之心。 他的手臂就毁在西夷人手里,命大没死,却是差点毁了他的仕途。 不过他要制怒,否则怎么坐镇一方,到底是军将粗鄙。 张名振是不管这个,爽快了再说。 至于答应保全霍尔默等尼德兰人的性命,反正他没点头,盛怒下就杀了,还能怎的。 哪怕他这样定会被御史台弹劾,他也不在意。 必须杀了才能痛快。 张名振如此倒是让水师军卒越发敬重,旁的不说,将军卒放在心里,这样的老大,当然会赢取军心。 ... 明军接收了巴达维亚全城,俘获了千多人的尼德兰人,最大的惊喜就是收缴了百多万枚金银币,本来这是今年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一线的收益,要等到此战过后舰队返航带回国内的。 结果舰队覆灭,无法离开,便宜了明军。 李乾只要利用葡人将这些钱币送与欧罗巴交易,就可以变现成银钱。 最起码这次大战也是有盈余的了。 收拢安置完巴达维亚。 明军舰队起航向北,直扑马六甲。 马六甲城被尼德兰人从葡人手中抢夺后,建造了红色的城堡,摆放了二十余门重炮,利用这个棱堡扼守这个紧要的通往欧罗巴的海道。 按说马六甲城也算坚固,粮食足够下不容易攻取。 但是,马六甲总督尤里根率领三艘海船向西北逃往了果阿一线。 他没有信心守住马六甲,驻兵众多的巴达维亚失守的消息传来,他就立即逃亡了。 这位是不会给马六甲陪葬的。 剩余的一名中尉带着守军三百多人放下武器投降。 明军占据了这个扼守马六甲海峡的重要城堡。 西夷人从欧罗巴航行过来最紧要的航线被明人夺取。 当然,可以从海峡外向南绕过马六甲海峡,经过巴达维亚所在南部绕道进入南洋。 但是,巴达维亚和新大陆也被明人占据,意味着明人控制了从西方通往南洋的通道。 欧罗巴诸国如果想抵达南洋,明人不同意,他们只能跨越大西洋,抵达新西班牙,然后横跨广阔的东太平洋抵达南洋和大明。 这意味着大明数百年来第一次占据了绝对的海上优势。 大明真正成为一个跨越海陆的庞大帝国。 第六百三十九章 仕途、士林 福州港,上百艘的大沽海船汇集,大股的水手忙碌装载着各种物件,一副就要开海出发的模样。 港口边的酒肆、酒楼还有其他的商铺都是忙碌不已。 各家商号的伙计店伙掌柜的也来到这里,搬送物品,收取货款,一片忙碌兴盛的局面。 赵明泽叼着烟斗,斜眼看着一个掌柜的, ‘你家李东主来了也不敢收爷的全款,欠六成是谈好的,你这里来了要我付六成,胆肥了吧。’ 掌柜的点头哈腰的, “爷您知道这几次开海,每次都是把店铺里的物件赊欠众多,我家东主都没有余钱进货,还请赵东主怜悯一二,支应六成。” “没那个说法,你且满福州打听一下,我们跑海的,不差这点钱,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你们鑫海商号这么做,休怪爷找其他商号了。” 赵明泽瞪眼。 掌柜的急忙道, “别啊,您和我们东主都是梅州老乡,何必如此呢。” “爷当他是老乡,他当爷是什么,滚回去告诉他,再有一次,爷走人了。” 赵明泽大发雷霆。 掌柜的带着几个店伙仓皇逃窜。 “赵兄威风煞气啊,哈哈。” 张元吉一竖大拇指笑道。 ‘唉,老乡干老乡啊,让张兄见笑了,老胡也来了。’ 三人见礼。 “这次我们过来是有要事,朝廷刚刚下令,巴达维亚的甘蔗园、香料园都要发卖的,再者新大陆的庄园也要发卖的,要现钱,而不是先开拓五年后交款了。” 老胡又是贼眉鼠眼的四周看看后低声道。 ‘此事为真。’ 赵明泽狐疑。 “不能再真了,府衙马上就要贴出告示了,一切都是南洋处置使官署处置。” 老胡道。 ‘老胡的消息哪次不是真的,没错。’ 张元吉点了点老胡在府衙的关系。 “啧,也算是好事,新大陆的田亩都要发卖,就是一样,没钱啊,又是开海,囤些货品,吕宋的庄园就要缴纳银钱了,再购入巴达维亚和新大陆的庄子,” 赵明泽胖脸上的肉乱颤,真心头疼。 “赵兄都没钱,老胡我更是囊中羞涩了,可惜了,可以买入五万亩的,而且巴达维亚,马六甲、新大陆一共只有三百多万亩,也就是一百人的份,机会难得啊,朝廷缺钱发卖的,等朝廷不缺钱,都是那些穷鬼流民的。” 老胡这个惋惜。 “其实吧,不是没法,第一个,把吕宋的庄子卖了,和巴达维亚和新大陆比起来,吕宋的庄子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趁着消息没有传出立即甩了它,然后就有钱了,再不足,那就拆借些款子,” 张元吉倒是些筹划。 “额,吕宋的庄子刚好有了收益啊,这时候买了可惜。” 赵明泽虽然肉多,但是还是很紧张掉膘的,舍不得。、 ‘说你糊涂,正是熟庄子才好发卖,再说它和巴达维亚香料园子能比吗,再有那里的管事伙计正好可以去巴达维亚和新大陆,他们开拓荒地都是惯熟的,人手难得啊,’ 张元吉一脸的鄙视。 “这倒是,” 赵明泽终于点头,被说服了。 “张兄,拆借利钱不算少,买庄子不合适的。” 老胡摇头。 “亏你平日聪明,忘了这次朝廷是要向巴达维亚和新大陆大量移民,这丁口,粮食,农具,牲口,都要海运,正是我等海船大发利市的时候,怎么借不得。” 张元吉恨铁不成钢的喷道。 老胡急忙点头。 三人又商议半晌,一同返城去了。 两日后,三人就把各自吕宋的庄子发卖了。 而且翻了两倍的银子,他们的庄子都是熟田了,只管耕作就是了。 其他人还不大明白他们为何这时候出手,但是知道只要买下就不亏。 直到又过了三日,府衙贴出告示,发卖新大陆和巴达维亚、马六甲的庄园,才知道他们发卖吕宋的庄子是为了什么。 张元吉等人已经买下巴达维亚的香料园甘蔗园还有五万亩的新大陆开拓地。 ... 广州府花县洞里镇李氏家族,族长李大酉在大堂惬意的吸着烟锅子。 家中大管事匆匆跑入, ‘爷,事情不妙,族中的佃户有十多家要抛荒南下。’ 李大酉闻听立即变色,他恼怒的站起, “果然是些刁民,当初签了租契,租赁下爷的田亩,这两年佃租从六成降到了五成,他们还是不甘心,如今却向南下逃离,呵呵,哪里有那种好事,” ‘老爷,只怕这次拦不住,县中的户科已经允了。’ 大管事苦笑。 李大酉一怔, “允了,真是胆子够大的,我就不信章知县能应了这事,先让家丁扣下这些家,给我狠狠的教训一番,你让人备车,爷这就去县中一行。” ... 府衙,知县章允民在大堂见过二十多个乡绅。 众乡绅群情激奋,纷纷控诉那些佃户不顾佃租逃离。 ‘老爷当为我等做主,这些泥腿子这是背主,将佃租当做废纸,而户科主薄陆元封却是为他们登记在案,允许他们成为拿下开拓民,实在过分。’ 章允民矜持的捻须,缓缓道, “诸位不必慌急,此事本官自有决断。” 众人还是鼓噪不已。 “闭嘴。” 章允民一拍惊堂木,所有人终于闭嘴,堂上终于安静下来。 “你等急什么,本官自有主张。” 章允民冷冷的环视,所有人不敢和他对视。 “来人将陆元封唤来。” 四十来岁的陆元封匆匆而来。 “陆元封,本官问你为何将那些有租契在身的佃户也登记为南下开拓民。” “大人,此是小的失察,以为不是寻常流民。” 陆元封一头大汗,也很狼狈。 他作为章允民的亲信,掌管户科,这次是为了多多聚拢开拓民,这也是政绩,能让上官欢喜,朝廷里是希望大举南下开拓的,那就必须有大股人手。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乡绅反应这么大,弄的他也很狼狈。 ‘去除那些有租契在身的佃户,当即处置,’ 章允民瞪眼,陆元封唯唯而退。 “多谢大人为我等做主,” 一众乡绅躬身道。 章允民捻须而笑。 县衙刘铺头匆匆跑入, “老爷,洞里镇发生民乱,很多农人涌入镇中,将数家乡绅家中围住,听闻有人死伤。” 章允民把胡须扯断。 下面人群中的李大酉僵住,不会是他的家中吧。 “因为何事,” 章允民急问,他到现在不相信他的治下出现民乱,事情大发了。 “据说乡绅中有人囚禁、鞭打佃户,引来众多佃户不满,才引得大乱。” 刘捕头忙道。 章允民头疼欲裂,差点炸了。 他知道朝廷的意思,但是他不愿意惹怒乡绅办差,允许一些佃户逃离,否则他在士林中怎么容身,必然有不少是士人说他是士林败类,只求晋身之途,名声毁了,才是要命的。 但是偏偏事情全找上来了。 “派出人手弹压,不能让其蔓延开。” 章允民当机立断。 “大人,这个,啧,我县只有捕快衙役四十余人,恐力有未及,只能向广州府求助,让广州府的标营出兵弹压。” 刘捕快慌忙道。 这点人手平乱,纯属扯淡。 章允民无语,难道他要亲自安抚不成。 但他是站在士绅一方的,怎么出首安抚那些想要离开的佃户。 向广州府求援,他的脸面呢,他的官途呢。 章允民发觉他是进退维谷。 章允民立即驱赶了这些乡绅,和他的幕僚商议半晌,派出他的幕僚去洞里镇一行,看看能不能安抚此事。 他的幕僚才走了两个时辰,正在吃晚饭的章知县就得到了另一个坏消息,橘镇也发生民乱。 章允民一口饭也吃不下了,心塞。 ... 广东标营总兵官钟起震正在调集五百军卒,派往花县平乱。 这是广州府下令,钟起震按说该当遵从。 “大人,此事不妥,” 副将毛元述忙道。 “为何。” 钟起震奇道。 “大人,我等都是京营出身,您曾是孙爵爷的亲将出身,此番出兵怕是不妥,有悖于陛下心意,陛下要开拓新领地,缺乏大量人手,而这两处民乱是乡绅阻止佃户逃离,这个...” 毛元述说道这里挤眉弄眼的,不想继续说了。 钟起震挠头,他听懂了。 坏事,这个破事真不是他一个武将能参与的。 但是派军平乱,好像真是不妥。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里面水太深。 “那这是陛下的意思,为何广州府姚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钟起震狐疑。 “大人是京营嫡系,那些文官虽然也是陛下之臣,他们却也是士林中人,其中士绅众多,对陛下的改制嘛,呵呵。” 毛元述又是说了一半。 “球的,就你花花肠子多,嗯,那些文官更是龌蹉。” 钟起震骂骂咧咧的。 “如之奈何。” 钟起震感觉自己左右不是,出兵违背圣意,不出兵抗命,真是难为。 “大人,可说营中发生疫病,此时无法出征。” 毛元述低声道,边说边四下看看。 “啧,你个滑头,这个主意真是太损了。” 钟起震却是咧嘴, “不过某很喜欢,哈哈。” 钟起震立即派人找来几个医官,在营内炮制了几处小小的疫病现场,然后以此未借口告知广州姚知府无法出兵。 第六百四十章 谁才是毁约者 “钟起震敢抗命。” 广州知府姚辉云怒了。 作为文官为尊,无论身份地位官阶,钟起震都没资格抗命。 ‘他的借口是疫病,只是这个时机很蹊跷啊。’ 一个幕僚撇嘴。 “哪里来的疫病,如果真是大的疫病,他早就飞报总督和南洋处置使官署了,这就是装神弄鬼,好一个**。” 姚辉云咬牙。 “东翁,他这是看风使舵,陛下对流民一向优容,闽南当初大举向吕宋输出流民,有些佃户就逃离,当时的陛下没有深究,而是让军中运送吕宋了事,当地士绅敢怒不敢言,钟起震是京营出身,他绝对是看陛下脸色行事。” 幕僚冷笑。 ‘如果都是如此从事,要那些租契何用,是否随时可以废止,荒唐,陛下为何如此不智。’ 姚辉云郁闷道。 “东翁慎言啊,” 幕僚急忙阻止。 姚辉云来回踱步。 “东翁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以防陛下那里不豫。” 幕僚劝道。 ‘规矩体统呢,定下的契约怎可随意撕毁,哪怕陛下也不可如此。’ 姚辉云出身扬州,这么说吧,江南士绅士林对这个陛下不满久矣,不过是敢怒不敢言。 他这次不可退缩,如果他放任不管,他的名声在江南就得臭了,有一日致仕返乡,就会被孤立。 ‘传令,调集驻守广州甲字库乙字库的守军前往花县弹压民乱,告知他们不可肆意乱杀,否则提头来见。’ 他指使不动钟起震,但是广州还是有些备军的,其中有临海墩军还有就是库房的守军了。 ... 十日后,洞里镇破败不堪,有些屋舍被焚烧过,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李大酉趾高气扬的乘坐马车返回了自己的宅院。 李大酉的宅院大门破碎,有些家具被损毁。 他愤愤的命令家丁召集所有的佃户。 当数十名佃户小心翼翼的来到大院的时候,李大酉站在门前晾晒场的碾子上指着这些破衣烂衫的佃户大骂, “耕作老子的田亩,却敢弃了老子的田亩逃离,老子阻止,竟敢闹起来,谁给你们的胆子。” “老爷,我等没有啊,是刘三几个闹起来的,我等都是老老实实的。” 几个佃户慌忙分辩。 “哼哼,老爷我不是求告青天大老爷,你等都会逃离了,当老爷是傻子吗,这次你等敢这么闹事,休怪老爷无情,刘三几个下狱,就是报应,从这一季开始,佃租提高到六成,” 下面一片哀嚎,求告李大酉。 “谁敢不从,就是刘三的下场,” 有了官府撑腰的李大酉气势熏天,极为霸道,立即提高了佃租,而且当场逼迫这些佃户重新定下租契。 刚刚被军卒扫荡镇中,这些佃户都怕了。 不从闹起来何用,青天老爷也是站在李大酉这里的,派出军卒弹压,认命了。 ... 乾清宫暖阁,朱慈烺一脸的铁青坐在案后,下首是几个阁臣。 “广州府、泉州府、苏州府做的很好啊,很好。” 几个阁臣面面相觑。 他们看出了朱慈烺的脸色瘟怒,但是不知道为何。 “江南和广南闽南一线都发生了佃户弃地逃离的事儿,而士绅派人拘押拷打,引起一些民乱,当地官府派兵弹压,杀伤不少的百姓,这事你等知晓吗。” 众人这才明白原委, “陛下,此事也不能全怪那些士绅,既然签署了租契就该做下去,直到年限到期,半途逃离,官府应事主提告,是可以追究的,这些佃户不在理上。” 吴甡昂然道。 很显然他是站在那些士绅那里维护租契的。 其他的阁臣也沉默。 毕竟他们都是一个体例的,有些感同身受,如果佃户都是这样弃地而走,岂不是都乱套了。 这个口子不能开。 “很好,租契很紧要,不可轻易废弃,但是,很多租契一签就是二十年,十年最少,怎么说。” 朱慈烺冷笑。 几人尽皆沉默。 这个破事却是没法分辩,这是利用流民渴望土地,安定下来的心理,逼迫他们签下长约,天下士绅都这么办,而佃租都在五六成高处。 “如果是三年五年的约,想来这些佃户不至于逃离,实在是年限太长,他们等不起,他们只想尽快赶往南洋新大陆,成为开拓民,为子嗣找块属于自己的田亩而已。” 朱慈烺冷冷道。 “陛下,契约不可轻易废除,否则天下大乱矣。” 吴甡还是反对。 “当然不可废除,否则天下大乱,这个朕也晓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只是为何那些士绅却是可以随时废黜,增长佃租呢。” 朱慈烺讥讽。 吴甡闭嘴。 对,十年二十年的租契订立中,佃户是没有办法改变的,而士绅却是可以利用权势肆意更改条款,加长年限或是提高佃租,一众佃户是敢怒不敢言。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他们阁臣都清楚。 以往没有细想没什么不对。 但是现下陛下提出,他们却是没法反驳。 “原来一切租契不可轻易废立的解释权都在士绅这里,有了官府撑腰,那些屁民怎么敢反抗啊。” 朱慈烺赤果果的讥讽。 众人都是老脸一红。 他们不是乡间恶霸,而是读书人出身,甚至进士及第,最起码的士人脸面还是要维持的。 朱慈烺所言太打脸了,从这个角度说,平日冠冕堂皇的士绅其实就是恶霸一般凶狠贪婪。 “好了,今日未时初朕在皇家庶务书院有一堂课程,你等都来听听吧。” 朱慈烺说完清退了几个人。 返回文渊阁,吴甡还在愤愤不平。 “难道订立租契可以随意废弃逃离,官府难道不给做主,如此一来,岂不是天下大乱。” “吴相,陛下言及的是签约双方一方无法改变,一方却是可以肆意更改,吴相以为呢。” 堵胤锡笑笑。 他也是士林一员,现下家里多了没有,一万多亩地还是有的。 因此他方才也保持了沉默。 但是他也认可陛下的说辞,内里他也认为士绅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虽然此次占据了一些道理,但是根基却是歪的。 吴甡愤愤的瞪了堵胤锡一眼,哼了一声返回自己的公事房去了。 ... 未时初,皇家庶务书院最大的教室中,六个班,一百七十余名学生汇集一处,只因为是学院山长,当今陛下授课。 如果不是教室体量有限,本来该一个学年七百多学生一同听讲的。 朱慈烺站上了讲台。 如今他保持着每月来书院讲课一次,即使登基后也没有改变这个频率。 从这里走出的子弟就是他的嫡系,他必须宣讲自己的主张。 让更多人随着他的脚步前行,当然有些世家子弟可能不赞同他的主张,那就掉队离去。 朱慈烺环视众人, “诸位学子当听闻了最近在东南沿海发生的佃户暴动之事,如今朝野因此议论纷纷,当然士林主流是批驳佃户忘恩负义,肆意破坏租约,” 一种学子聚精会神听着,边记着笔记。 头六七批的庶务学院学子都已经加入大明军政体系,其中更有刘钊等人登上了南洋处置使官署重要职位。 还有些众多人担任县尉等要职,甚至有几位杰出者出任县令要职。 有了这些榜样,他们当然晓得,学院可以直入大明官吏体例。 当然有个前提,要遵从当今陛下之意办差。 因此每番陛下前来书院授课,众人都是一一记录下来,回去细细研磨。 还有听不到的学子求恳他们分享笔记,所以他们都是听的一丝不苟,记录的格外详细,这可不是表面文章,干系自己以后的仕途。 ‘契约不可废,这没错,否则我大明没了规矩章程,岂不是天下大乱,言之有理,’ 朱慈烺首先承认了士绅的这个说辞, ‘然则佃户无能废立,士绅却是肆意逼迫佃户签署二十年长约,甚至肆意修改佃租,如果不签约驱赶出去成为流民,让其无奈下被迫签署租约,这时候谁在废立。’ 朱慈烺目光炯炯的看向众人。 “陛下,租约订立应约束双方,否则哪有公平可言。” 几个学子道。 朱慈烺的讲堂上不禁学生发声,只要你言之有物。 一看这也是老生了。 朱慈烺颔首笑了,这个课堂气氛不错,也来自他的倡导,嗯,有了捧哏的,吴甡脸色难看。 “这个生员说的对极,士绅们不可一方要求佃户一丝不苟的遵从租约,却是自己一再违反租约,就在此时,广州府、苏州府等地的士绅利用官府出兵平息民乱的机会,将前两年降到五成的佃租提高到六成,谁不同意签署,立即被鞭打,驱赶,他们将失去这一季耕作的粮食,成为一无所有流浪的流民,试问这就是真正的契约吗。” 朱慈烺冷冷道。 “不是,” “这是一些衣冠禽兽。” “要狠狠教训他们。” 一些学子激愤道。 还有些学子沉默。 他们各怀心思,毕竟他们家中也是士绅一员。 ‘对极,这等破坏租约的行径当要全力打击,因为这种暴行干系我大明安危,因为他破坏了平衡,何为平衡,古人曰阴阳调和是为天地之妙,先隋先唐士大夫提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何,也是平衡之妙,当初士大夫提出这个道理因为他们深知平衡之妙,失去平衡之道,就是天地变色,雷霆大作,当民众蜂拥而起,就是滔天巨浪,那些士大夫家族也会死无葬身之地,因此轻徭薄赋,说白了也是为了维护士大夫自己的利益,如果天下倾覆,他们还剩下什么,但是这么浅显的道理,为何这些士绅却是千百年来从来做不到呢,调查统计部给朕统合了一个数字,’ 朱慈烺喝口水,找出一页纸, “这是一个什么数字呢,租约三成半,大约我大明佃户能吃饱饭,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可以不挨饿,超过了这个数字,也就说他们必须全家挨饿,佃租降到三成以下,佃户才有余力给家中子女买些布帛,缝制些衣物,做到衣不蔽体,而如今的佃租是多少,五成,而有些士绅利用这个机会上涨佃租到六成,他们要做什么,嗯,” 朱慈烺狠狠一拍桌案, “他们在大大的破坏这个平衡,他们要让很多佃户衣不蔽体,在春夏之交饿死他们的一些子女,这些佃户为了让子女活命不得不变卖他们成为大户人家的家奴,让他们妻离子散,这是在逼迫他们铤而走险,难怪大明境内从不缺乏盗贼,甚至占山为王,他们这是在驱良为盗,他们是毁坏江山社稷的根基,前几年百万流贼肆虐,差点让外敌入侵,中原沦陷,这个教训还不惨重吗,” 朱慈烺洪亮的嗓音响彻教室中,学子们无论什么出身都仔细聆听着,甚至忘了记录,真是振聋发聩。 “先唐如何亡的,藩镇林立,先宋陷入困顿,神宗为何执意变法,都是这种危机再现,我朝为何引发百万流民,也是如此原因作祟,那些士绅大多数是读书人,他们不懂这个道理吗,呵呵,引经据典雄辩之时,各个夸夸其谈,什么孟子曰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但面对家中佃户时候,却是恨不得压榨出他们的骨髓来。” 朱慈烺痛恨之极, “原因就是贪婪让他们短视,高高在上的权势让他们肆无忌惮,说白了没有任何约束让他们妄自尊大,在自己的地界上他们就是太上皇,可以肆意欺压佃户,而中原大地众多如此贪狼无良的士绅将无数庶民逼上梁山,才有了百万流民肆虐中原的情况,而中原大乱才结束数年,士绅就忘了他们被屠杀的凄惨,又开始肆意欺压庶民佃户,他们想做什么,难道还要再一次的中原之乱吗,” 朱慈烺愤怒的抨击这些贪婪的短视的败类。 吴甡听的脸面涨红。 朱慈烺的这些话让他站在士绅士林一旁所谓的大义荡然无存。 就如同被人甩了多少个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羞愧难当。 孙传庭、堵胤锡、陈新甲捻须听着,心中各有领会,到了此时他们算是真正明白陛下如此暴怒的原因,不得不承认,陛下所言犀利无比,直指要害。 第六百四十一章 铁血施行 “诸君,你等日后大多会走上仕途,且谨记,大明想要长治久安,必须安抚百姓,取得平衡,为何,只因大明九成的丁口都在田亩上耕作,他们阖家康乐,则我大明平安无事,他们无立足之地,成为最容易被蛊惑的流民,则我大明立即风雨飘摇。” 朱慈烺笑着环视四周, ‘谨记我大明的国运就在一些士人看不起的泥腿子身上,因此对他们不仅不要轻视,还有注意倾听他们的不满和委屈,这才是民为贵的真谛,才是平衡的关键,这也是朕为何耗费大笔钱粮开拓南洋的关键,因为南洋可以吃掉我大明大量的流民,流民扫荡一空,没有太多可以压榨的民力,那些士绅不得不降低佃租,朕预估最终降低到大约三成左右,这样士绅有利可图,佃户也能全家吃饱穿暖,我大明才较为和谐安康。’ 朱慈烺这时候已经不必隐瞒他急吼吼的开拓南洋的原因。 很有些臣子对此颇有怨言。 他们以为既然你提出不收回辽东那就该把大量银钱用在辽东军费上,偏偏耗费在开拓南洋上。 这也罢了,为何急匆匆的运送过百万的流民等去南洋开拓。 可以拖后处置。 其实朱慈烺还是为了攘外必须按内。 对辽东的决战,他要一个安定的后方,而不是危机四伏的国内。 以往他欺瞒这些臣子,是为了减少开拓的阻力。 如果这些臣子知道开拓南洋为了降低佃租,减少矛盾。 这些士人出身的臣子怕是很多会大力反对。 开拓阻力会大增,这些士人联合一起足以掣肘一个帝王。 而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因为吕宋开拓已经完成,就剩下新大陆等地,开拓如同一个满载行驶的巨轮,想要停下来太不易了。 下面的学子们恍然大悟,原来开拓的因由在此。 其实他们内部也分为开拓派和征讨辽东派,双方争辩该先征伐辽东还是先开拓南洋。 双方较劲的很。 现在陛下点明了这一切。 “诸君且记住,一个国家的强大,首先要是国内百姓的安居乐业,富足而知礼,只有百姓识字,才能通晓道理,他们才能知道朝廷治政之理,才知晓当地官吏是否秉承朝廷执政之意,因此当地官吏士绅才收敛一些恶行,不敢过于跋扈贪婪,朕以为以往的愚民之策是不可取的,因为它纵容了当地官吏士绅的独霸一方,鱼肉乡里,却没有掣肘和制衡,平日风调雨顺也罢了,一旦有灾祸横行,他们继续苛待百姓,有心人振臂一呼,诓骗百姓揭竿而起,就是席卷全国的大祸,” 下面的学子低声鼓噪不断。 显然有赞成的,有反对的,中国愚民之策千百年矣,相当的顽固。 “显然你等都有争论,那朕就举个例子吧,那个闯贼李独眼,你等都是晓得的,此人最初也就是勇猛善战些,但是张献忠罗汝才等人也很骁勇,因此李自成最初也不算如何突出,好运接了所谓闯王的名号后,他的实力和张献忠、罗汝才也差不多,但是为何只是一年间就声势大振,因为他的手下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喊出一个口号,什么口号。” 朱慈烺看向下面。 “均田免粮。” “闯王,不,闯贼来了不纳粮。” ... 学子们纷纷喊道。 朱慈烺笑着摆手, “很好,证明你等非是死读书的那些士子,在他们眼里只有那些经典,不关心窗外的,” 朱慈烺讽刺了一下旧制的科举。 几个阁臣面面相觑,这位爷从骨子里对以往科举的厌恶。 “那么朕问你等,这个口号能实现吗。” 朱慈烺考校一下他的嫡系们。 没错,介于对大明过去科举选士的厌恶,朱慈烺将庶务学院的学子视为真正的嫡系。 而从这里走出的人才大多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当然人心不足是常事,总有些人落水掉队,那也是没法的事儿。 “不可能,没有可能完全均田免粮。” “均田可能,免粮不可能。” .... 下面学子纷纷道。 大约两派。 均田还是用人认为可能实现的。但是免粮所有人都不认同。 “这是为何,” 朱慈烺故意道,他一指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学子, “这位学子说一说,为何免粮不可。” 这个十多岁的学子涨红着脸起身, ‘回禀陛下,朝廷运作要靠收取的赋税,如果没有赋税,哪里有官员牧民,哪里组建强军包围边境,剿除盗匪,让天下平和,因此免粮是绝不可能的事。’ “讲的好,坐吧。” 朱慈烺鼓励一下,学子兴奋的坐下。 ‘这不是很深奥的道理,其实很粗浅的原因,但是为何当时李贼就能诱惑过百万的百姓盲从呢,因为这些百姓目不识丁,根本不通晓国家运作的因由,他们连大字不识几个,怎么知道朝廷要靠赋税来运作的,那收取秋赋夏赋,怎么派出官吏管理地方,为百姓断案做主,怎么消灭北虏,保卫家国,因此他们被一句荒谬的口号唤起造反,让李贼一年间就成了最大的反贼,那时候朕是痛心疾首,却是偏偏没有戳破这个谎言的办法,因为愚民千百年,这些人是无法被说服的,你和他讲这是骗局,他能给你三拳,叫你是骗子。。’ 下面响起一些哄笑声。 “所以这就是愚民最大的祸患,好像让百姓盲从官府的命令,不敢反抗士绅的欺压,但是遇到大灾之年,遇到野心勃勃之徒,或是什么白莲等斜教,只是几句荒谬的口号,就能煽动起大批信众暴起,酿成席卷全国的大乱,想想吧,唐末王仙芝黄巢之流自封自己是平均大将军,宋末王小波贼子提出患天下不均,吾为你等均之,被绞杀的李贼均田免粮,哼哼,他们都是用均田免粮来诱惑无知愚民,掀起滔天巨浪,虽然他们没有立即掀翻先唐,先宋,但是他们让当时的唐宋国力衰减,让外敌入侵,最后锦绣中原沦为外敌玩物,汉家子孙成为蛮狄奴仆,” 朱慈烺收起笑容冷冷道。 大明没有他的介入也是如此,最后便宜了建奴,李自成给外敌做了嫁衣,此贼该死。 下面的鼓噪消失,所有人动容的听着。 “因此,愚民之策不可取,那是一个死循环,最后埋葬的是士绅自己和代天巡狩的皇族,朕之所以在天下开蒙,让尽量多的百姓子女识字读书就在此,让他们通晓道理,不为荒谬的几句口号诱惑,也会监看当地官吏士绅所为,向朝廷举报当地的官吏士绅的不法,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孙传庭等阁臣也是屏息听着。 这就是陛下的执政之道。 他们要好生领会,否则如何辅佐陛下行事呢。 “当然,这一切非一日之功,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不断前行,当一两代读书识字的百姓成长起来,就是我朝大兴之时,而在这之前,为了监看地方官员士绅的不法、贪婪、无为,朕不得不建立调查统计部,不得派出锦衣卫窥伺地方,也就是有些士人唾骂的皇帝走狗。” 朱慈烺自嘲一笑。 他特麽也不愿意如此,谁不想赚个好名声,这不是局面不允许吗。 有些学子暗暗点头,陛下也实属不易啊。 朱慈烺环视众人, “先贤所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字数很少,很精妙很有道理的名句,但是实现起来却是极难,诸君发现没有,先贤很多名言名句都是如此,他们都是大家风范,名言警句极多,言简意赅偏偏又是甄仁发聩,惊醒人心,只是没有具体的实现途径,只能让后世者探索前行,于是乎千百年来各朝皇族士人不断探索,只是研究他们言行的典籍无算,各种注释满天飞,形成极大的混乱,让后来者茫然无措。” 众人纷纷点头。 “朕有个总结,先贤所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说的其实即使家国之念,为何首先为家,因为寻常百姓首先是家中之人,要维护家人的平安喜乐,然后才是向君王效忠,先有家,为了家族兴旺,族裔延续,抵抗外辱,才建立国家,所以治政首先就要维护好百姓的小家,只有执政者好生治政,让百姓家中圆满了,他们才感恩戴德,才会维护朝廷执政,国家才会矗立不倒,才会强盛的让外敌不敢踏入中原一步,因此有家才有国,天下百姓幸福康乐,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朱慈烺环视众人, “今日这堂课,朕应该讲明了家国之念,如何秉承先贤民贵君轻之说,归根结底是好生牧民,天下承平的根本是庶民的安居乐业,这堂课的课后作业就是如何应对东南佃租之争,你等课后当好生思量,完成这个作业,朕自会一一览阅。” 朱慈烺就差明晃晃的说明如今的佃租之契约害民,让百姓无法安居乐业了。 他没明说,但是谁都听的明白。 五六成的佃租如何让天下承平。 各个班班长一声号令,学子们起身躬身道, “谢陛下教导。” ... 折返乾清宫,朱慈烺高坐案后, “微臣请罪。” 孙传庭躬身道。 吴甡也是一脸惭愧的躬身请罪, “老臣惭愧,如今方知昔日愚昧无知,幸陛下当头棒喝。” 朱慈烺笑着摆手, ‘诸卿不用如此,朕说了,先贤所言尽皆警世名言,然则从来没有实现的细则,也没有先朝曾经实现过,我等都要摸索前行,错谬在所难免,不过,朕有个要求,本朝不能再次陷入这样的无解循环,那样的话不但皇族和士绅会被颠覆,中原百姓也沦为牺牲品,可能再次沦为外族奴仆,那就是一场浩劫,朕不会允许。’ 众人躬身应诺。 ‘朕今日也说出了一些名句,不过还是那句话,实现嘛还得好生琢磨细则,’ 朱慈烺自嘲道, “首先一点,朕将会下令刑部颁行全国,佃租订立不得超出五年期限,” “陛下,这个不妥吧。” 孙传庭皱眉, ‘如此强令,可能让地方有些人另辟蹊径,比如两份合约,明里应付朝廷,暗里逼迫佃户签署另一份长约。’ 朱慈烺点头,老孙反应很快,这就是后世有名的阴阳合同。 “确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众人体会朱慈烺这话,越发感觉精妙。 ‘不过,朕也有应对,凡是过五年以上的长约一律作废,朝廷认为其非法,不予承认,让皇家报纸和各个邸报发出去这个政令,让礼部宣讲队伍到处传唱,朕要这个消息传遍大明各地,当一些百姓忍无可忍的时候,他们自会去衙门提告,那个长约作废。’ 这是朱慈烺釜底抽薪的一招。 虽然还会有衙门和士绅勾连,但是大多数衙门会遵从这个政令。 毕竟大多数的县令知府推官还是希望仕途上走远些的,如果抗命勾连一气,就会留下把柄,日后是其他人攻讦的弱点,葬送仕途极为不值。 众人对视一眼,嗯,这位爷怎么看也不像二十出头的深宫出身,太老辣了。 朱慈烺的灵魂当然不是深宫的娃儿,否则也不能做下这些大事。 “臣等领命。” 众人躬身。 朱慈烺也满意众人反应,这个算是过了。 “此外,介于东南沿海有些官员迟钝,一味搪塞,不能灵活的平衡佃户和士绅的利益,不能领会朝廷融合平衡之道,惹得这般多的事端,堵胤锡,” 堵胤锡急忙上前躬身, “微臣在。” “朕命你代朕巡狩东南,体恤民间疾苦,平息民怨,让官吏领会上意,通晓百姓君恩,” “微臣领旨。” 堵胤锡跪下领命。 孙传庭等人对视一眼,好嘛,这是杀气腾腾奔着东南去了。 巡抚东南可以派出吴甡等人嘛,一样的好生安抚。 但是堵胤锡一出,啧,那就是血光处处。 这一位出行,哪一次不是杀的人头滚滚。 用铁和血来通晓圣意吗。 朱慈烺明白这些臣子的想法。 没错,他就是要狠辣的出手,教训那些三心二意的官吏,看日后谁敢明火执仗的和他反着来。 既然优容不成,他不介意成一个暴君,冷血的推行他的理念。 凡是阻挡者斩于刀下就是了。 反正这个关键时候,他不会允许那些士绅士人掣肘改制。 第六百四十二章 躲避打击 暖阁中,陈新甲单独奏对。 “陛下,这是接下来三年的造船筹划,请陛下御览。” 朱慈烺看了看。 说白了每年还得四五十艘的造船规模。 没法,这是替代用的。 一些缴获的西夷人战船年头已久,船速下降很快,作为军舰已经不合适了。 将会发卖民间作为商船使用。 不过,还得继续建造战舰,实在是地盘是太广大了。 南北过万里,没有一支庞大的舰队无法守护。 如今两洋舰队的战舰三百余艘。 其中一些最初建造的小型战船也不大适合,也需要替换。 接下来的十年间还得不断造船。 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就这样吧,” 朱慈烺叹口气。 一支强大的海军就是一个吞金兽,朱慈烺算是了解了。 但是没有空军之前,海军是最强大的进攻性力量。 大明必须拥有自己的强悍武装。 “陛下,新军新组建的两个战兵营已经完成,还请陛下亲自点阅才是。” 朱慈烺点点头。 为了消灭建奴,大明算是穷兵黩武了。 相信建奴也是如此。 只有一方被彻底摧毁,才能结束这一切。 ... 再次来到丰台大营,他有种久违的感觉,他不是昔日的监国太子,而是如今的皇帝,不可轻易离宫,来丰台大营的次数大大减少。 点阅台上,朱慈烺在刘之虞、郑维、周遇吉、李辅明、章镇赫等人陪同下校阅京营。 如今的京营已经分为三千营、炮营、战兵营、防御营、女真营、蒙人营。 其中三千营已经扩大到两万骑军,加上女真营和蒙人营,骑军数量直逼两万五千人。 战兵营在早先凤阳营、钟离营、登州营、旅顺营等五营战兵上扩充了吕宋营、澳门营。 此外还有一营补充营,两营防御营,就是守城军。 八营战兵,只是步军就达到了九万七千余人。 京营如今已经是十五万人的庞然大物。 这可不是朱慈烺执掌京营前的杂兵,而是精兵十万。 可以拉出去可建奴精锐决战的大军。 轰轰轰,澳门营高举战旗,士卒轰轰的齐整踏地,山呼万岁,从点阅台前经过。 战旗飘扬,兵器高举,军卒侧向凝视他们的君王。 朱慈烺不断挥手。 男人嘛谁不喜欢这个调调。 威武雄壮充满荷尔蒙,让人心情激荡。 朱慈烺身边的诸人也是迷醉其中,必须自豪,京营有今日的威势,他们都有不小的功劳在其中。 朱慈烺却是提醒自己,别穷兵黩武。 人啊就怕飘,好大喜功的最要不得,因为往往作出超出自己能力的判断。 一个多时辰才点阅完毕京营新军。 朱慈烺在众人随扈下折返中军大帐。 吏员上茶后,刘之虞向朱慈烺禀报了北部和东北军情。 “陛下,蒙人喀尔喀等诸部和我朝多有联络,希望和我朝达成盟约。” 朱慈烺淡淡一笑, “他们是想骑墙。” 现在蒙人诸部出了朵颜等少数铁杆部落,漠南蒙古西部中部和漠北蒙古,喀尔喀等地蒙人部落,都是在大明和建奴中间左右横跳。 等待两家中最后的那个胜者。 “他们也是怕了我军的打草谷。” 李辅明嘿然道。 每年大明三千营蒙人营女真营北上扫荡蒙人部落,抢劫战马。 如果没有这个进项,哪里有京营过十万匹战马。 如果都是赎买,怕是这一项就是近千万的开销。 也正因为年年打草谷,把蒙人搞怕了。 如今长城沿线以北近百里成了蒙人的禁忌之地。 即使大的蒙人部落也不敢停留。 “答应他们,前提是每年必须输入三千匹战马,否则只有继续打草谷了。” 朱慈烺淡淡道。 周遇吉、李辅明笑着, “陛下,他们是乐不得应了。” 朱慈烺哈哈大笑。 大明军的赫赫军威已经足以压服蒙人诸部了。 蒙人诸部其实地域比建奴广大,但是分裂成上千部落才是问题。 以往是建奴小弟,随着建奴入寇肆意抢掠,而现在惊惧大明军,只因大明军打出来的,建奴蒙人数万精锐的尸体惊吓了他们。 刘之虞郑维等人也是与荣乃焉,其中都有他们的功业。 “刘卿,你和阮季商议一下,派出舰队抵达图们江入海口,在那里建立海港,这个地点可以向东窥伺倭人的北海道,向西数百里就是倭人侧后,极为紧要。” 朱慈烺命道。 刘之虞领命。 这是早有筹谋的事情,现在也可以施行了。 这个地点,朱慈烺记得是日后俄罗斯远东什么鲁港,是瑷珲条约后被割让出去的,让日后的吉省失去了珍贵的入海口。 现在朱慈烺先行占据。 重要的海港必须先行占据。 何况这里向西就是东野女真诸部。 这也是被女真压榨的部落,也是可能的争取对象。 对建奴的围猎算是正式拉开帷幕了。 “绕行不便,可以就近在朝鲜港口取得补给,想来朝鲜王不会拒绝吧。” 朱慈烺霸气道。 朝鲜现在真是大明的小弟了。 必须依仗大明存活。 大明甚至可以影响朝鲜王位的更迭。 众人又是会心一笑。 大明如今又恢复了中原宗主的无上地位,当然还是那句话,这一切都是打出来的。 没有强军,一切都是虚幻。 朱慈烺折返宫中。 三日后,圣旨下,刘之虞晋为大明兵部尚书,暂领新军赞画司。 这是朱慈烺为刘之虞征倭之功。 也是为刘之虞日后的入阁平添资历。 必须有六部和左都御史的资历才能入阁,这也是朝廷惯例了。 而郑维也晋为兵部右侍郎。 这也是酬功东征。 如果是以前,两人都是秀才出身,举人都不是,哪里可能登上如此高位,只是朱慈烺看重的是能力,而不是学历。 ... 姚辉云手拿着京师旬报,脸上直冒冷汗。 如今的京师旬报,已经成了官场官员必读的报纸。 这家礼部发行的报纸,是陛下钦点,其中信息最后大多都落实了。 新政诸多举措,都是这家报纸报出的。 如果还想在宦海经营,必须好生观看揣摩,姚辉云也不例外。 这期延后多近月才在广州出版的京师旬报,刊登了陛下在皇家庶务书院讲课的原文。 其中谁才是毁约者,论平衡,家国之念,都是陛下新提出的治国之念。 士绅肆意破坏租约,士绅才是不平等租约的缔造者。 有家才有国,只有百姓安居乐业,才能国泰民安,而五六成的租约让佃户忍饥挨饿,根本无法安居。 等等这些言辞,透漏出的信息真是让姚辉云心惊肉跳。 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是站在士绅一边,维护所谓不平等租约的,想来他的名字已经简在帝心了,当然是另类的。 陛下已经将其打入另册,相信只要有一个机会,会毫不留情的处罚他。 “东翁,此事不妙啊。” 幕僚脸色难看。 姚辉云起身来回踱步,心里烦躁不安。 他如此做,江南士林满意了,陛下定会不满意。 这可如何是好。 “东翁倒也不必过于忧虑,毕竟陛下言称租约不可轻易废立,大人您也没有做错,最起码这个罪名不成立。” 幕僚劝道。 “你懂什么,信不信堵胤锡南下处置这些官吏,不会用处置租约不利的罪名,而是用别的罪名。” 姚辉云斥道。 天下乌鸦一般黑。 天下的官吏九成以上都有灰暗,想要抓住把柄不难,难道用明晃晃的租约的罪名,给士林留下把柄吗。 就如同他打压下属,找个名义发落了,让其他人知道他对此人不爽就行了。 他笃定堵胤锡必然会用这个法子,而不是直接点明因租约问题。 毕竟有个租约不可轻易废立的名头在那里。 幕僚哑口无言。 “可惜我今年才四十三岁,就要致仕了。” 姚辉云叹道。 幕僚张了张嘴,结果却是一句话没说,到这个局面好像只有致仕才是最好的法子,难道等堵胤锡到广州吗,还不如提早离开呢。 实在是堵胤锡这个煞神名头太骇人。 他所到之处官吏是最大的受害者。 姚辉云本来想得是知天命之年没有继续晋升的可能,再行致仕,现在只能提前上书乞骸骨了,心里当然憋屈。 ... 堵胤锡一行人乘船抵达了苏州港。 有了大沽海船,海上行船较为安全,也比陆上快的多。 堵胤锡为了快字,选择了海路。 他刚抵达苏州港,当地锦衣卫已经提前候着,递上了陛下的信札。 堵胤锡一一看过,不禁好笑。 陛下转来的是颇多的臣子的致仕书,这些东南官员乞骸骨了。 他们有个共同点都是处置过租约之事。 其中就有苏州知府宋富文。 朱慈烺没有说什么,但是堵胤锡如何不清楚,这些官员是借机逃离,避开可能的打击。 堵胤锡冷笑着登上甲板向码头看去,果然,没有看到苏州府的依仗,而是苏州推官王榷的依仗,还有苏州镇守参将等官吏军将。 用这个招式逃避罪责,难为这些聪明人了。 也算是壮士断腕了,其中一些官员正是年富力强,仕途看好,为了此事致仕,心里很是不舍吧。 堵胤锡也明白这也是他的恶名恫吓的这些官吏。 只是,致仕真能躲避这次打击吗,想得太简单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 巨贪 “拜见大人。” 王榷恭敬施礼。 身边的一众官吏尽皆躬身。 堵胤锡看到了各种敬畏的眼神。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声名,简直能让小儿夜啼。 ‘诸位不用多礼,宋知府为何没来啊。’ “宋大人言称其已经上书致仕,因此算是一介草民,就不来迎候大人了。” 王榷忙道。 “呵呵,” 堵胤锡冷笑, ‘陛下一日没有恩准,他就还是苏州知府,有牧民之重任,怎么,现下就放任百姓不管了,岂有此理,他是否读圣贤书入仕的,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知道,通晓他立即去府衙,’ 堵胤锡是毫不客气。 一般对这样准备致仕的官员较为宽容,对方不打算混官场了,也没有恩怨在了。 但是堵胤锡丝毫没给脸面,至于名声,他已经不在意士林中的名声了。 反正在士林中,他的名声等同先汉武帝时候的敛财的大臣桑弘羊了。 王榷急忙应了,立即派出吏员。 堵胤锡被迎候到馆驿修整。 下午,宋富文就赶到了驿馆拜见。 堵胤锡将其晾在了门外,只说等着。 年近半百的宋富文就在日头下候了两个时辰,疲惫不堪的离开。 第二天他不敢怠慢,再次来到了苏州驿候着。 依旧被堵胤锡晾在那里。 所有苏州官吏士绅静若寒蝉。 钦差大人到此,镇守太监、各处官员都一一去拜见,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心中惊惧,这位堵学士真不讲官场规矩,一点不该堂堂知府一点面子,他们这些人更不算什么了,人人小心谨慎。 “大人,经过这几日的探查,这位宋知府倒也有些清名,从不和豪商海商交结,也从不收取这些人的礼品,” 幕僚讲了讲这两日发现。 “这么说,我这是对清官欺压过甚了。” 堵胤锡笑笑。 “也不可这么说,此地的锦衣卫报禀,这位大人对当地士绅颇为优容,对他们的子弟进入府县户科、刑科等处很是帮衬,因此苏州府府县内的各科吏员十分庞大,这期间他收取了不少的利益。” 幕僚低声道。 堵胤锡哼了一声, “沽名钓誉虚伪之徒,真真的伪君子,将朝廷权器发卖,干系朝廷科举改制大局,影响朝廷取士,最是可恨。” 这一条就够了,他知道陛下对科举改制取士的期望。 是陛下改制的最核心的一条。 要对官场带来不一样的清流。 而宋富文所为却是肆意交结士绅,为其子弟蒙混过关,取得科举资格广开门路。 此人就是致仕,也为自家子弟留足了后路。 日后在士林中照旧风生水起。 ... 宋富文在驿馆挨了三日,才被告知,身穿官袍去府衙相见。 宋富文急忙返回更衣。 心中已经笃定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苏州府大堂,堵胤锡高居官案后,下面恭立宋富文、王榷等官吏,众人躬身见礼。 堵胤锡看向宋富文, ‘宋知府好大的胆子,陛下未曾下旨恩准,你竟然去职返家,想做什么,挂印而去吗,嫌弃官场污秽自命清高还是另有所图。’ 堵胤锡毫不客气立即向宋富文开战。 “下官不敢,只是身体微恙,在家中休养。” 宋富文忙道。 他心中深深不安。 王榷冷眼旁观,很是幸灾乐祸,知府和推官天下间大多不对付,他们两人也是如此。 王榷早就对宋富文的沽名钓誉不满,勾连士绅,做下大好名声,其他破事都是王榷等人的。 这次看到宋富文吃瘪,王榷心里舒畅。 “好借口,你不是在家中听了好几日的戏班子吗,邀请一些士人同乐,期间和歌姬同唱小曲,被士人称谓有魏晋名士之风采吗。” 堵胤锡冷笑。 宋富文冷汗立即下来了。 他万没想到堵胤锡对此一清二楚,根本不像是从京中刚来的大员,倒像是苏州本地人士。 “那是在下官身体略好之后的事儿了,” 他急忙狡辩。 “哦,身体好些了,为何不当值,苏州乃江南大府,陛下和阁臣赋予重任,你就是如此为陛下牧民的,你身为士大夫的操守呢,” 堵胤锡抓住一点漏洞穷追猛打。 “下官昏聩,因此请辞。” 宋富文汗流夹背。 “本相怀疑你的操守,职守,苏州治政是否得力。” 堵胤锡刺了他一句。 “下官还算是清廉,治政勤勉,在苏州还是有些官声的。” 宋富文必须为自己辩解几句。 而且他对士林中的名声颇有信心。 “哈哈哈,宋知府说笑了,清廉不是说说而已,是要有确证,” 堵胤锡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这厮, “来人,带吴越钱庄的赵东主。” 宋富文闻之色变。 一个滚圆的胖子惶恐的被带入官厅。 他看到宋富文眼神下意识的躲闪。 “赵宁,你说说宋知府在你那里办了什么票据。” 堵胤锡盯着赵胖。 赵宁躲开宋富文的方向, “大人,宋知府在小人的钱庄存入了四万五千两的金银,小人给宋知府开出了见票即兑的银票,只要在江南一带,有小人的钱庄分号,拿着银票就可以兑付金银。” “赵宁,你胡说八道。” 宋富文急了。 “宋大人,不能这么说,这事虽然是您府上刘管事办的,但是票据是小人亲自送到府上的,且是您见面见的小人。” 赵宁忙道,这时候他不能退缩,否则就是诬告朝廷命官,那时候不想活了。 “绝无此事,他这是诬告,大人明察,下官家中只有八百亩田亩,哪里有这些银两。” 宋富文哪里会承认。 “这就不好办了,这样,本相就见了银票再说。” 堵胤锡一扬手,几个随着他办差的锦衣卫力士上前, “去宋大人府上搜寻一番,看看是否有银票在。” 众人应了。 宋富文表面平静,心中却是捉急。 他的银票就在家中,虽然藏的较为隐秘,但是他心里还是慌急,万一被翻出来呢。 几人先被引入堂下。 过了半个多时辰,他们被带上堂。 “宋知府,这是什么,” 堵胤锡冷笑,手里拿着一叠银票。 “这些上面都是你的名号啊,甚至还有宋知府的签字,宋知府也太不小心了。” 宋富文呆滞,怎么就出现万一了。 怎么被找到了。 堵胤锡看到了宋富文的不敢置信,其实当地锦衣卫有些事还是知晓的。 而宋富文的内管家一个惊吓就什么都说了,宋富文当然不会把银票随意给他人,那就是送上自己的罪证一样,只能自己留存。 宋富文的床下一块松动的地砖下就埋藏着银票。 ‘宋知府,你也太不小心了,银票已经略略发霉了啊,再有些时日损毁了,怎么兑付。’ 堵胤锡调侃道。 宋富文浑身抖动,不敢言声。 ‘本相给宋知府算一下,家中八百亩田地,一年也就是收取几百石的粮食,据说宋家人丁兴旺,也就是将将够宋家用度,宋大人每年最多积蓄些俸禄银子,一年百余石是有的,也就是百多两银子,呵呵,四万五千两,啧啧,这要多少年,本官算学略差,宋大人教授一番。’ 堵胤锡笑眯眯的。 宋富文浑身抖个不停。 “好一个清官,好一个颇有官声,原来宋大人是个巨贪,真是没想到啊,一个知府官位两年余就是如此进项,让本相好生羡慕了。” 堵胤锡摇头叹道。 “怎么,宋大人不打算说说这些资财来源吗。” 宋富文闭目不言。 “哈哈,果然有些坚韧,到底是十余年苦读出来的,不过你不说,朝廷就没有办法了吗。陛下已经下旨,内阁和刑部就要下章程,通晓全国,律法将会增加一个巨额资财不明罪,你这就是其中之一,官员无法说明巨额资财的来源,将会以贪腐论处,宋知府,你将陛下赋予的权器卖了个好价钱啊,四万余两啊,果然贵重。” 堵胤锡狠狠一拍桌案。 宋富文瘫在地上,巨额资财不明罪就像一记重锤,将其心智彻底击垮。 这位新皇太狠了。 就是这一个罪名他就承受不起,不说也没用。 王榷心中很愉悦,宋富文这厮沽名钓誉,操弄名声,他看着不爽好久了。 但正因为宋富文在士林中的所谓名声,让他投鼠忌器。 只能隐忍。 而现下嘛,这厮完了。 听听巨额资财不明罪,这个关口宋富文就过不去。 宋富文死活不开口,被待下去入狱,等候陛下的谕旨。 “王榷,本相听闻苏州和下属县治各科人员臃肿,都是被宋富文充入的世家子弟,寒门子弟寥寥,这是公器私用,本相命你清理这些吏员,你可能办到。” 王榷忙躬身, “下官领命,一定将差事办好。” 都是宋富文的人情,他驱逐这些人毫无压力,如果有人埋怨,找钦差大人去,他可以转嫁压力,有什么办不好的,得罪些人也是宋富文的因果。 堵胤锡颔首。 具体的破事他就不参与了。 但是宋富文的事儿让他想要上书,言及科举改制方面的疏漏。 必有府县各科的历练,不能成为士家大族的专属,必须给寒门子弟留下通道,否则这条可能让寒门子弟止步。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一个暴君 苏州知府如此下场,苏州所属的各县也在清理之列。 各县对于佃租的所有审案都被清理一遍。 但有恶劣的倾向士绅,伤及佃户的官员几乎全被处置。 当然他们的罪名不会是这个,而是各自的劣迹。 对于堵胤锡来说,掌握这些官员的劣迹真是不难。 堵胤锡有些遗憾,只能以别的罪名惩处,毕竟租约还得维护。 但是重惩也足以震慑众多官员了,这些个人精都明白这些官员丢官去职甚至入狱因为什么。 他相信再有类似的案子摆放在府县官员面前,他们都要斟酌一番,是否把自己的前程葬送掉。 苏州清理完毕,堵胤锡启程去往扬州。 扬州是多么熟悉的老地方。 他抵达扬州后,扬州知府和各县县令立即请罪。 谁也不敢拖延,立即重审旧案。 实在是这位爷在扬州声名狼藉,和他过不去就是和自己的前程和身家性命过不去。 堵胤锡可不在意摘了几个官帽示威,虽然他在士林中有酷吏奸相之称,但是圣眷极隆,士林对他无可奈何,那只能低头。 扬州府县的官员如此识趣,堵胤锡也就没有大动干戈,选择了平息事态。 扬州一切顺利,下一步就是金陵了,这可是一块硬骨头,其中勋贵众多,麾下佃户往往都是五六成的佃租。 只是他抵达南京,发现自己想错了。 登门拜访的各个勋贵献上贵重的礼单,都希望从这位陛下宠臣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关于南京改制。 他们听闻南京六部要取消,他们也因此上书反对,但是上书都被陛下留中不发。 这些勋贵有些慌了。 按说即使六部取消和他们好像没有直接的干系。 其实干系大了。 南京六部大部分官员都是傀儡,江南各处官员任免,盐政要务,他们都有插手的余地。 很多官员盐商贿赂他们,每年这样的银子不在少数。 跟别提他们自己的店铺商队被这里官员照拂了。 而改制将会失去很多油水,相比之下田亩产出算不上什么了。 堵胤锡见了些勋贵,却是守口如瓶,一味搪塞。 那是孙传庭和吴甡的职守,他不能多说。 他越是如此,越是让勋贵们和六部官员们心慌。 ... 乾清宫中,李道季和三十多名水师军卒被引入大殿。 众人忐忑而笨拙的按照规矩三拜九叩大礼。 虽然事前他们被教授了两日,就是礼仪,但事到临头还是慌乱。 朱慈烺笑称,起身吧。 他示意了一下李德荣,李德荣上前宣旨,着晋李道季为西陆伯,封地一万亩就在西陆。 李道季登时懵逼了,跪在那里发呆。 放在谁身上都是欢喜傻了。 大明勋贵改制后,爵位是如此稀缺,他没想到他一个游击能被授予伯爵之位。 ‘咳咳,还不谢恩。’ 李德荣瞪了他一眼,真是不识礼数。 谢恩也不知道吗。 “谢陛下隆恩,拜谢陛下,微臣敢不效死。” 李道季接连叩首,是涕泪横流。 他一步踏入武勋,这是多大的恩宠。 接下来三十多名军卒每人三百两银子,尽皆重赏,人人欢喜的傻了。 其实朱慈烺明白,发现新大陆的意义多重大,这点赏赐真不算什么。 新大陆已经对比中原,命名为西陆。 朱慈烺和颜悦色的询问了西陆风情。 李道季开始生涩,后来在朱慈烺引导下倒也流畅很多。 “西陆非常广阔,北方荒凉少雨,南部风光秀丽,” ‘有蹦蹦跳跳的活物,有一身硬甲的凶悍土龙。’ “再就是毒物不少,毒蛇,毒蜘蛛,咬了一口就让人昏厥。” .... 朱慈烺听的津津有味。 李德荣一旁看着以为陛下在猎奇,想来深宫无趣,听得这些很稀奇。 嗯,这些粗鄙武夫倒也能说会道。 其实朱慈烺是在回味,蹦蹦跳跳的有口袋的活物大约就是袋鼠了,土龙就是鳄鱼,比中原的鳄鱼大出一倍去。 澳洲毒物当然多,后来把那里的人也熏染的狠毒了些。 听到熟悉的一切,让朱慈烺想起来另一世,不禁唏嘘。 接见最后,朱慈烺叮嘱, ‘这次折返澳门,你等将是舰队先锋,引导舰队护送百姓抵达万里之外,朕在这里祝你等一帆风顺了。’ 再有数月就是北风大作,而且冬季南方气温降低,疫病减少,正是南下开拓的好机会,两洋舰队和招募的大批海商船只将会集结近千艘海船南下,送去近十万百姓,以及耕具,粮秣等等。 正式开拓西陆。 而分乘几艘海船的这些军卒将会是舰队的领航者。 ‘微臣一定引导舰队安然抵达西陆,以报陛下之恩。’ 李道季叩首谢恩。 朱慈烺看着李道季等人离开的背影,颇有些唏嘘,李道季因为发现新大陆封爵,而同去的兰定成却是风暴毁坏船只被俘,这境遇天差地别,真是天意弄人了。 孙传庭等阁臣被引入了大殿。 “诸卿,你等看过了堵卿家的奏章,有何想法。” 堵胤锡上书言称改制弊端,各个府县各科到处充斥士绅子弟,寒门子弟入职者十不存一。 这些都是靠着人脉和官员攀附,得到的职位。 堵胤锡言称朝廷必须改变这个境况,否则科举改制前景堪忧。 ‘陛下,长此以往,就失去了改制的目的,还是士绅子弟大多取得科举资格,而寒门子弟连科举资格都没有,必须改变。’ 孙传庭拱手道。 “果然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士绅们都是人精,留下一丝缝隙就钻营不止,真是敬业。” 朱慈烺讥讽。 “陛下,其实此事倒也好办,只有一样,府县各科胥吏中寒门子弟必须是九成,否则拿主官问罪。” 吴甡拱手道。 “只有如此了,只是朕更是被这些士绅暗骂不堪了。” 朱慈烺无奈。 他倒是想有个国考之类的,问题在这个时代设立考试统一标准试题,还不泄漏,下放到各省各个府而不泄露太难了。 就是京中省试还时有泄漏试题的事情呢。 “谁敢诋毁陛下。” 陈新甲发狠道。 “他们不敢吗,不止他们,一些官吏私下都称呼朕为暴君了,弹劾堵胤锡的奏章三尺高了。” 朱慈烺摇头。 改制嘛,牵连了官员勋贵士绅的利益,必然被这些人诋毁。 他的名声在这些人中不怎么样。 “中原大治,就是陛下的功业,他们毁不了陛下的声名。” 孙传庭忙道。 毁不了,那可不是。 昔日引领改制的君王哪个不是被秋后算账,声名不堪。 宋神宗、哲宗,还有另个时空的雍正,无不如此。 得过且过的康熙倒是十全老人了。 因为他宽纵士绅。 掌握了舆论霸权的士人们当然歌功颂德。 对那些动了他们奶酪的帝王大加诋毁。 好在朱慈烺还有一手,等待二十年,当另一个阶层还有大批开蒙的庶民百姓成长起来,士人舆论霸权就会丧失,必然有和他们抗衡的新阶层。 多想就是让人郁闷的。 改制拯救危难,却是被士人集团当做罪魁祸首加以无情攻击。 想来这种郁闷历史上那些帝王还有主持改制的大臣都经历过。 王安石、章惇、张居正等人大约都有过悲怆之时。 朱慈烺让自己别多想这些破事,否则会动摇改制的决心,他问起了朝鲜要务。 “建奴已经退往义州,平壤开城化为白地。” 孙传庭道, ‘北方朝鲜丁口被劫掠过五十万,只怕五年内没法恢复原气,而朝鲜王李倧气病交加,卧床昏迷不醒,现在是世子正式监国了。’ 朱慈烺不得不承认,建奴真是拆家能手,所到之处一路破坏。 真是野蛮人的军队。 这次朝鲜算是遭了大难。 “不过,建奴重臣多尔衮豪格济尔哈朗等人也知道,他们的目的没达到,我军主力未出,且头疼去吧。” 陈新甲笑道。 众人笑笑。 “嗯,现下已经可以筹划对建奴之战了,京营出了防御营,可以出战的军卒十万出头,但是这些军力尚且不足啊,诸卿都知道,辽东之战,哪怕我军从辽中登陆,距离辽沈尚远,北上后粮秣就是最大弱点,因此军力必须充足,宣府军卒不多,不可抽调,蓟镇和辽镇可以抽调标营和一万骑军,再就是保定山东陕西河南标营了,这四处标营抽调一半,加上水师标营,共计十五万大军,这就是出军主力,” 朱慈烺想了想, ‘朕以为,除了边军标营外,中原标营战力弱一些,因此当提前调入京中,随同京营操练整训,兵部可以下令调军了,兵甲辎重都由内阁制备,这些兵马也直接听内阁调遣,朕只要一样,经过年余操练,最少和京营补充营一样精锐,孙传庭,此事由你掌总。’ 孙传庭拱手领命。 “吴卿家,你作为次辅掌控南下开拓庶务,卿等担子都很重,不过只要熬过这两年,就是我大明中兴之时。” 朱慈烺也算是用其所长了。 孙传庭必须是攻取辽东的主将。 那就只能吴甡担起运筹南方开拓的职守。 两件事都很紧要。 众人躬身领命。 心中激荡。 如果功成,他们都是名垂青史般的存在。 第六百四十五章 两王密议 “吴卿,让礼部好生校阅京师旬报的内容,讲一讲建奴的冷血无情的抢掠,比如昔日辽东人的惨状,比如现在朝鲜北方一片白地,” 朱慈烺吩咐道。 “老臣遵旨。” 吴甡忙道。 他统管礼部,这当然是职守。 “陛下这是要动员全国。” 孙传庭道,毕竟是老部下,合作时候太多,对朱慈烺最了解。 ‘当然,此番是国战,大明军精锐尽出,当然要同仇敌忾,我们是正义之师,征讨蛮狄,当然要举国知晓。’ 朱慈烺点头。 这也是举国动员。 至于建奴知晓,无所谓,这么大的行动,想要隐瞒,怎么可能。 “从今日开始,军机处开始运作,统筹各军调遣,粮秣兵甲储备,直到辽东战事结束。” 本来军机处不是常设机构,只有发生大战的时候才建立,但是现在,朱慈烺就要建立军机处,将内阁和六部主官调动起来,运筹这场决定大明命运的大战。 众人领命。 一个小黄门匆匆而入,李德荣听了禀报后来到近前, “陛下,左都御史蒋拱宸求见。” 朱慈烺一怔, ‘让他入内。’ 蒋拱宸入内后,跪拜见礼, ‘卿家此来何事。’ 登基后,朱慈烺也算是体会到皇帝对御史台的态度,少不了他们,毕竟百官需要制衡,但是也怕他们,他们来了准没好事。 “陛下,微臣弹劾巡狩东南堵学士,其抵达江南肆无忌惮的惩处当地官员,让当地人心惶惶,无心理政,东南怨声载道,如此,江南可能再次暴动,陛下,不可让堵学士如此暴烈行事,当徐徐图之。” 蒋拱宸递上奏章,弹劾堵胤锡。 朱慈烺把奏章放在一旁,看都没看, ‘你说的朕已有耳闻,只是一点,这些官员是否有劣行在身,其罪名是否属实。’ “陛下,白璧微瑕,不能如此弹压,否则人人自危,堵学士做的太过,手段太暴烈,江南一片怨声。” 蒋拱宸忙道。 “既然有了罪名那就要惩处,堵学士做的没错。” 朱慈烺淡淡道, ‘你说的白璧微瑕,大约就是官场惯例,但在朕这里行不通,至于说官员人人自危,朕以为是好事,身居父母官的职位上就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现在大明的官员是过于舒适了,他们每日饮茶看报听戏,就可以度过一日,或是和士绅们饮宴,期间相互勾连一处,公器私用,嗯,他们读的圣贤书早就扔在脑后,一味徇私舞弊,’ 朱慈烺将大明官场喷个体无完肤,几个阁臣面相也不好。 但是他们也得承认,这些个官员大多数都是得过且过的,但是在攀附门路上却个个争先的。 “朕以为这些官员就该时刻敲打,御史台这点做的不甚好,以后要改进,我大明官场要的不是散淡,休闲,而是战战兢兢兢兢业业的办差,从这点说,堵胤锡做了御史台没有做到的,你等该感谢他才是。” 好嘛,朱慈烺倒是把御史台贬低了一番。 蒋拱宸差点吐血。 “至于御史台担心的暴动,那是可能的,但是,呵呵,秀才造反十年不成的,” 朱慈烺冷笑。 大明经过他的改制整顿,一般的暴动根本无法动摇根基,首先一个就是没有多少百姓会起来造反,现在不是灾荒肆虐,流民处处的时候了。 小小的几处暴动,一省的标营出动就足以了。 更别提读书人造反瞻前顾后,犹豫不定,还不如泥腿子果决呢。 蒋拱宸斜眼看向几个阁臣,各位老大不能建言几句,毕竟干系士人。 孙传庭等人无视。 他们是太了解这位帝王了。 这位爷对士人阶层十分警惕,对其评价不高。 这点是没法改变的。 而且这位陛下有个特点,也是顺毛驴,越是闹得欢,他越是厌恶。 “好了,蒋拱宸,你日后和各位阁老好生沟通,推动一下御史台的改制吧,御史台也到了改一改的时候,弹劾之前,先站住理,只凭私利弹劾,是不是操弄权器。” 蒋拱宸只能败退。 弹劾堵胤锡没办到,还被挂上了改制的重任,心中的郁闷甭提了。 通过这件事,朱慈烺知道朝廷的六部和御史台都该改制。 太过僵化,没有改进,只知道因循旧制。 但是此事只能押后。 中央改制,必然有一定混乱,现在不是时候,只能等到辽东战后了。 ... “睿亲王今日怎么有闲暇到我府上来啊。” 济尔哈朗示意多尔衮饮茶,接着他笑看多尔衮。 两人其实是两个阵营的。 平日里几乎没有来往。 多尔衮笑笑, ‘现下是大清多事之秋,本王多有感慨,希望和庄亲王多聊聊,怎么,庄亲王不欢迎。’ “哪里,睿亲王尽管说,” 济尔哈朗盘算着多尔衮到底是何来意。 难道要说服他倒向多尔衮一边。 不可能,多尔衮该知道做不到。 那他来此为什么。 “庄亲王,现下也没有旁人,没有那些尼堪外臣,本王和庄亲王说些心里话。” 多尔衮肃容道, “朝鲜之战似胜实败了,那个明人皇帝没有上当,因此我朝还是处于劣势,消息传来,明军蠢蠢欲动,正在调集举国精锐,继续粮秣兵甲,兵锋直指辽东,这是一场空前的决战,庄亲王以为我军可否必胜。” 济尔哈朗思量半晌, ‘大约六四开吧,我军战机天时地利人和,略占上风,然则不保必胜。’ 其实他想说五五开,看天意。 如果不是这个恐怖前景,为何不断引诱明军,让其提前出击域外呢,就是不想让大明安稳的积蓄举国之力,须知现在大明不是数年前内忧外患之时。 其国力复苏,有了神宗之时不可一世的威压。 “和本王想得差不多吧,” 多尔衮摇头苦笑, ‘这话也就是你我说说,不敢言必胜,如果国内族人听到必是一片哗然。’ 多尔衮颔首,是够惊人的,两个掌权王爷说的话足以震惊满人。 “所谓未虑胜先虑败,我朝真的大败,那个结局必会十分凄惨,明人和我朝有血海深仇,甭指望他们能放过我等和族人,因此,本王以为到了留取后路的时候了,一旦有个万一,总要为建州留个退路。” 济尔哈朗终于明白多尔衮来为了什么。 “睿亲王这是...” “庄亲王,此事肃亲王不足谋也,也就是你我之间可以谈上一谈,如果战败就是国丧,那时候做什么都晚了,因此必须早有筹谋。” 多尔衮意味深长道。 豪格、多铎那些货不足以谋,这事和他们谈就是对牛弹琴,多尔衮想了想也就是和济尔哈朗谈一谈。 虽然以往双方不和,但是对济尔哈朗的才智还是佩服的。 如果不是身份问题,这位如果有机会登基,也会做得不错。 多尔衮对其评价颇高。 ‘睿亲王说的是向北,’ 济尔哈朗一指北方。 “当然,向南是大明,向西蒙人诸部,如果我朝败了,那些就是狼崽子,不会放过我等,向东不是太远就是大海,我等没有用武之地,只有向北,野女真不是对手,而且还可以向北...” 多尔衮道。 济尔哈朗颔首,多尔衮思量的很周全了。 怪不得多尔衮今日不顾疏离拜访,这是要留下一个后手。 ‘本王赞同睿亲王,此战就是决战,既然无法必胜,就要未雨绸缪,’ “正是,此事本王和肃亲王、豫亲王没法说,和他们说了只能坏事,此事只能你我一谈了。” 多尔衮叹口气,那两个脑子都是石头, “不知道此事你我是否联手。” “可。” 济尔哈朗点头。 “如此甚好,我意从两白旗两红旗镶蓝旗中抽调一些牛录和他们的家眷向北开进,名义就是向北拓地,既然向南不可能,我朝向北拓地,也没什么干碍,只要庄亲王配合本王,就没人能反对,只要这些牛录在野女真之地开拓数年,就是打下了根基。” 多尔衮和盘托出。 济尔哈朗同意,只是他提出一点, ‘北方苦寒,和建州不同,就怕族人反对,’ “你我在一处难道谁敢做对,如果有,你我当联手弹压,” 多尔衮冷冷道。 “再有一个,北方还有大敌,朵颜诸部曾言明,在极北极西之地有红毛夷南下东来,在北方数百里建立了数个城堡,压迫当地牧民为其奴仆,其多是骑军,火器犀利,” 济尔哈朗道。 这是近两年传来的消息。 本来他们不甚在意。 首先大清必须对付大明。 在解决这个大敌之前,没工夫想极北之事,但是现在不同了,因为北去就要和这些人冲突。 不得不防啊。 ‘火器犀利能有明人凶猛,本王也听说了这些人,不过人数不多,可以应付,既然来了就得听我们满人的,如果不,杀了就是了。’ 多尔衮不在意道。 小事一件。 当然,如果他知道罗斯的广大就不会这么想了。 两人达成了默契,多尔衮走人。 但是他忽然拜访庄亲王府,还是让外界猜测极多。 两个不相往来的王爷忽然走近,什么意思。 豪格更是狐疑起来,试探了济尔哈朗几句。 济尔哈朗却是笑而不语。 第六百四十六章 开拓西陆 皇帝御驾亲临大沽,为南下的舰队送行。 这次北洋舰队剩余的数十艘战舰也要倾巢南下。 他们将会带去一些粮饷,还有行军炮和一七式火铳。 虽然造船已经向东南船厂放开了。 但是,军器依旧没有放开。 朱慈烺也知道官办工厂的弊端,容易得过且过,换谁来都一样。 给主子或是朝廷办事,能和自己赚取利润比吗。 主事人的积极性当然不一样。 日后大明钢铁和军器的生产还得靠民办工厂。 但那是剿灭建奴之后的事了,现在不容流出。 东南水陆骑军的火铳还得兵仗局一并产出。 这支舰队抵达江南后也要装运粮秣、丁口南下出海这次是万里征程。 好在现在局面不一样了。 舰队可以在吕宋、巴达维亚等地停驻修整,补充淡水瓜果等等,也可以让船上丁口上岸舒缓一下,清理海船的污秽。 南洋如今真正如同大明的内海了,这里基本行走的都是大明的战舰和商船。 西夷人的商船只有葡人一家。 朱慈烺出京,没人劝阻。 谁都知道朱慈烺对海上的执念,也是他的坚持,才有海上的扩张,才有朝鲜、倭国以及西夷人的臣服。 孙传庭都没劝阻,其他人更是噤声了。 朱慈烺在大沽北洋水师中军大帐接见了一个人,郑森。 朱慈烺承认郑家在最初的作战中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可说在大明舰队没有真正建立前,是郑氏舰队支撑起了大明舰队的南征北战。 当然,朱慈烺自认为他对得起郑氏,别忘了郑芝龙结局的悲惨,举家在西市斩首弃尸,那位所谓仁君斩绝了郑氏一家。 他能给郑家一个完美的结局,这就是改变。 郑家还可以在南洋做个富家翁,这就是他的恩典。 不过,有一个人他没忘。 就是另一时空的国姓爷。 郑森先后数次大军北伐,甚至迫近南京等地,在南方鼓舞了众多抗清义士,让清朝寝食难安。 当然,郑森一心为国等等后世的传言他是不信的。 人啊有了机遇当然不会放过,郑森大约是借助大明的旗号,打算建立割据江南的政权才是真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举国士绅投降的情况下,他坚持不降,果敢作战,就是大汉好男儿。 朱慈烺自诩为讲究人,这样的人物不能荒废。 这也是他召集郑森入北洋,让其充任北洋水师赞画,就是为那一世酬功。 “拜见陛下。” 郑森恭敬施礼。 朱慈烺含笑看看他,嗯,如果上一世,此时正是郑森统领郑氏舰队攻伐激烈的时候。 而现在世事变迁,郑森没有了这个机缘了。 他再给郑森一个机缘。 “起了吧,赐坐。” 郑森恭敬坐在下首。 “朕此来是为了送行舰队,此番开拓西陆是干系朝廷政局的大事,可说干系朝廷今后二三十年百姓是否安居乐业。” 朱慈烺的话让郑森聚精会神,他知晓此番开拓西陆的紧要。 但听闻帝王亲自提及能一样吗。 “开拓事物十分繁巨,尤其是涉及百万人,延续十年二十年的开拓更是一个繁琐艰巨的活计,可说今后十年,两洋舰队没有安生的时候,都要忙碌开了。” ‘陛下放心,将士当会为陛下效死。’ 郑森躬身道。 倒不是他谄媚,而是陛下在水师中的威信太高。 任谁都知道,没有陛下的坚持,哪里有水师今日,没看到那些年水师衰败到什么地步。 看着马步军壮大,水师就是后娘养的。 只因陛下的坚持,才有今日水师盛况,没有水师,那里有辽南大捷,南洋大捷。 水师隐隐就是陛下头号心腹。 朱慈烺看出了郑森的崇敬,心中也是暗爽,这位可是那个时空的国姓爷,也算是把水师用的出神入化,可惜骑步军实在不敌。 “郑卿家以为开拓西陆是否正当时。” 也是朱慈烺的考校之意。 “陛下,我大明内陆虽然广阔,然田亩有限,而丁口滋长,早就不堪重负,微臣家里曾输送闽南流民去小流求开拓就是为此,因此微臣是最了解此事的,南洋当输送大量流民开拓,必会让国内田亩重负舒缓过来,” 朱慈烺颔首, “水步军当何者为先,” “陛下,如果是以前当然是骑步军为先,但如今我大明疆土广阔,只是南洋、倭国等地没有水师镇守,岌岌可危,因此水步军当水师为先。” 郑森躬身道。 朱慈烺哈哈一笑,果然有主见。 不愧是日后主导东南战局的人物。 “很好,卿家果有韬略,好生办事,不要也以为南洋入手,天下承平,记住我大明处于欧罗巴人东西围困中,东有新西班牙,西边就是欧罗巴,舰队依旧是大明中坚,今后大明的安危必须依仗两洋水师,卿家定会在其中大展宏图。” “谢陛下期许,微臣必定鞠躬尽瘁。” 郑森心中欢喜。 他如何不明白朱慈烺这是暗示对他的看重。 朱慈烺点头。 大明的人才不是太多,而是太少,郑森这样的人物不应该被埋没。 ... 吕宋马尼拉港南洋处置使官署,李乾、张煌言等一众官员围坐一处忙碌着。 官厅里十分嘈杂,各个吏员时有出入。 “种粮制备的如何了。” 李乾问道。 “上次行文,先后两次告知南洋处置使留守赞画唐溢,唐大人应该办妥了,种粮以耐寒的黍米薯豆番麦为主。” 一个吏员忙道。 李乾点头。 陛下对开拓十分看重,优先拨款,可说南洋处置使衙门是大明最富庶的官署,没有疑问。 有钱采买种粮军械雇佣商船,一切才能办的顺利。 “流民登船的情况如何。” “南洋水师张大人、唐大人都派出飞剪船告知,流民汇集江南,闽南、粤南,先后在松江、杭州、福州、泉州,广州,梅州等地登船,第一批有六万八千余人登船,因运送粮秣,牲畜较多,只能运送这些人了。” 另一个官署吏员忙道。 李乾捻须摇头。 “大人,虽然南下舰队过千艘海船,不过,第一次抵达西陆,运送的粮秣等太多,能运载这些人也是极限了。” 张煌言笑道。 李乾哈哈一笑, ‘你这个西陆总督都不急,本官更不会心急。’ 其实他知道他还是操切了些。 他不同张煌言,年纪略大了。 他希望在他的任上尽快完成南洋西陆的大体开拓。 这会是极大的政绩加成,有了这个成绩,他入阁几乎是注定的。 堵胤锡的入阁,让他眼热啊。 “下官可是如履薄冰啊。” 张煌言叹道。 成为西陆总督,主导西陆开拓,日后开拓功成,他必会青史留名,毫无疑问的朝廷功臣。 但正因为陛下和朝廷期许极深,他也有些惶恐。 这些天来,他是日夜办差,唯恐疏漏什么。 到了西陆才发现,那一切都晚了,耽误开拓大事。 毕竟那里距离中原都太远了,就是距离吕宋也足有数千里。 “我等已经筹谋了数月,应该没什么漏洞了,但有少许缺损,本官在巴达维亚好生支应就是了。” 张煌言去西陆开拓。 南洋处置使官署也会提前到巴达维亚,处置巴达维亚、马六甲一线的防务、开拓。 而巴达维亚是距离西陆最近的补给点了,李乾这是给张煌言信心,有他在巴达维亚,巴达维亚定会是西陆最可靠的后方,缺什么李乾会为张煌言筹集。 “多谢大人。” 张煌言躬身。 接下来,两人汇集一众的吏员,勘问了一系列的舰队运载辎重。 比如药材,就有数艘海船专门运送。 西陆气候炎热,疫病的可能极大,药材必须备足,别看平日不紧缺,但是西陆可是一时间没法寻找炮制的。 此外耕具、铁坯等等都要齐备。 各式工匠也要招募齐全。 在哪里招募,从哪里登岸,都是要考量的。 事情繁琐的让人抓狂,但哪一件都是紧要的。 幸亏有吕宋开拓的历练,南洋处置使官署勉强应付下来。 好在忙碌了数月,一切总算入了正轨。 一个月后,随着北风抵达马尼拉的是一支有九百余艘海船的庞大舰队,其中大明东南沿海招募的海商海船就有七百余艘,可见这几年大明海商力量的扩大。 朝廷出银子,出辎重,海商们不用自己寻找辎重,他们只管运送,赚的不少,绝大部分海商都加入了这次大开拓。 张煌言心情激荡的在马尼拉港拜别李乾等人,和张名振一同率领这支朝廷历史上最庞大的舰队驶向西南巴达维亚。 三月后,北风将尽的时候,舰队抵达了西陆北方。 李道季身为舰队先锋,就是负责领航。 为了防止万一,他和手下军卒分乘了几艘战舰。 好在一路上没有遇到大的风暴。 舰队在巴达维亚修整十余天后,南下抵达圣诞岛,张煌言下令将其改名为晨曦岛,寓意就要抵达西陆之意。 他下令在圣诞岛留下数艘战船,水师将会再次建立补给点。 从这里开始向东南,西陆附近的岛屿会建立沿线补给点,储备粮食淡水。这是建立航线的必须。 又是一个多月后,舰队终于抵达了西陆东南最大的海湾,这里有几乎是天然的良港。 也是西陆开拓的始发地。 是陛下钦定的西陆总督官署所在。 朱慈烺定下这里为开拓出发点,那是因为这里就是另一时空旷阔的悉尼湾。 是气候运输条件都十分适宜的开拓地。 海港海湾是依靠海上生命线的必须。 而这里有一条流水量不甚大,但是流域广阔的河流,另一个时空的袋鼠国就是依靠这个流域监国扩展的,这里是袋鼠们最精华的所在。 西陆哪里都好,就是淡水稀少些。 东南依靠这条大河就是最佳的开拓所。 康永二年三月五日,方圆数十里的庞大海湾被无数海船填充,大明的旗帜飘荡在湾口。 这个湾口被张煌言命名为熙平湾。 第六百四十七章 杀土龙有肉吃 十几个赤着上身下身裹着兽皮的土人惊恐的看着河口附近大片的帆影。 他们看到大股的身穿盔甲的人登岸,他们手中的刀枪泛着金属的光芒。 虽然土人不知道火铳,但是这些寒光让他们胆战心惊。 何况明人实在是他太多了。 这些土人脸上身上的狰狞刺青,还有手里的简陋弓箭和长枪无法增加他们的勇气。 他们惊慌失措的商议后向西退却。 三千名标营军卒向北向西扩展防线,延伸出五里。 张名振得到禀报,没有发现敌人,只有星散的土人。 张名振这才禀报张煌言,舰队可以登陆。 三日后,河口附近已经建立了些简易的营寨。 大股的流民被小船运送上岸。 他们在军卒引领下开始监造自己的营地。 介于这里气候温暖,甚至过两月后炎热,这里监造的都是窝棚,先居住下来再说。 但是保持营地基本整洁是必须的,否则这么多人疫病流行就是大麻烦。 更有众多流民被组织起来,修建栈桥。 没有栈桥卸载流民和辎重,都要小艇转运,实在是太慢了。 数千流民在附近的一个林子里伐木,运送到海边。 这次运来的百多头牛有了大用场。 这次运来的牛马都是从巴达维亚装船的,适应这一带炎热的天气,没有任何的不适,登岸歇了一天就可以做活。 栈桥和石板通道同时建造,过万的流民劳作,进度颇快。 张煌言已经登陆。 就在简易中军主持庶务。 “张贺,你带几个吏员寻找一个颇高的地方,建造库房,一定要干爽,远离河道,这是开拓的根基。” 张煌言道。 开拓的所有辎重兵甲铁器等等都需要一个合适的地点堆砌。 在没有开拓田亩,有了产出前,都要指望库房中的粮秣生存,如果选址不当,被河水吞没,这数万流民就没了吃食。 赞画张贺,皇家庶务书院第一期毕业生,早年曾在小流求任职,因政绩颇佳,和刘钊等人一起入南洋处置使官署,前往吕宋。 虽然年纪不过二十六,但已经是张煌言可以倚重的嫡系了。 “下官遵命。” 张贺忙道。 ‘赵岭,你带着十名吏员立即建造作坊,务必在半月内完成。’ 张煌言命道。 开拓地有自己的作坊十分紧要。 吕宋还好说,毕竟距离广东只有三千余里,开拓初期依靠广东就可。 但是熙平这里距离最近的巴达维亚也有万里之遥。 来回数月之久。 而开拓所用工具太多,必须建立自己的作坊。 否则耽误大事。 赵岭领命。 ‘张骥,你立即带着所属吏员查勘此处地形地势,筹划开拓田亩。’ 张骥是吕宋最初一任开拓司主薄。 他最初是广州府的劝农官,在吕宋开拓中功绩不小,历练丰厚。 这次开拓西陆,张煌言将其要来。 吕宋已经步入正轨,西陆正是缺乏人手的时候,李乾也就放行了。 “下官遵命。” 如同一个老农般粗糙面孔的张骥领命。 .... 张煌言用了多半天的时间发号施令,派出十多伙人。 这才有时间饮茶歇一歇。 实在是开拓伊始,事物繁巨。 只说派出吏员勘察河口,建立一座棱堡就是一个大工程。 还得派人寻找四处有没有石炭矿,铁矿、石灰石矿等等,工坊所需的资源还得依靠本地,此外,建立盐场、船厂也是必须,所有这些资源必须立足本地,最近的补给点巴达维亚在万里之外,还是太远了。 “大人,想想实在是太远了,大人在巴达维亚将官仓搬运一空是太对了。” 幕僚曲瑛道。 ‘呵呵,就不知道李大人到了巴达维亚是否暴跳。’ 张煌言笑道。 他在巴达维亚利用官位强压,将库房里的农具铁器等物件搬运了九成。 当然是留了三千金币的。 不过,想来李乾到了后会很恼火吧。 “大人做的对极,没来前,想想万里,挨过就是了,现下看来是太远了,此处开拓着实不易,远远不是吕宋等地可比的。” 曲瑛叹道。 张煌言颔首, “陛下那里大约想的是过百万流民,分十年抵达,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我且有的忙了。” 张煌言想想十年二十年的时限也是头疼。 “万里之行始于足下,无论何时您都是西陆的开山者。” 曲瑛恭维道, “何况数年之后,有了功业,陛下定会将您调入朝中的,大人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张煌言哈哈一笑, “借你吉言了,但愿有那一天。” 张煌言当然也有自己的抱负,入阁拜相才是人臣巅峰,他也不例外。 “只是一切从这里开始吧,” 张煌言放下茶碗, “走,出去看看,总是在大营内发号施令不成,还得到处亲眼看看。” 两人在亲卫随扈下出了大帐。 ... 程大林擦着淋漓的汗水,心中这个烦躁。 他特麽的不过在小流求杀了不少的倭人,一战成名,就被迫弃了那里的熟田,这次随着开拓西陆。 没法,谁让他是昔日的贼头之一呢。 在海东声名太甚,官府也忌惮,只能弃了海东熟地,来西陆重新开拓了。 他现在也算是个百户。 他这个百户不是军中的百总,百户,而是领着百户人家开拓的开拓头目。 看着手下百多户拖家带口的人家,程大林没的头疼。 这些人相互交谈着,什么粮食不足,工具不够,兵器缺乏等等,再就是家小中有人病倒,甚是心急。 弄得程大林心烦意乱。 “好了,都给俺闭嘴。” 程大林唬脸,他骂骂咧咧的, ‘球的,真当你等是出来玩耍来了,坐在这里等着要粮食呢,有是有,什么时候发下来就得饿着等,看看你等那个怂样,’ 几百人都闭嘴,看着咋咋呼呼的程大林, “你等看看附近林子里慢慢爬着的有口袋的小熊,四处蹦达的有袋子跳鼠,随意抓些就有了肉食,不比粮食香。” 程大林瞪眼盯着众人一指旁边。 距离他们几十步的就有十来个袋鼠。 它们傻呵呵的盯着程大林指向他们的手指。 “那,那能吃吗,不会吃死人吧。” 一个流民犹豫着。 “你不会找条狗试试,” 程大林无语。 “有狗早就进肚了。” 一个人低声嘀咕着。 程大林差点原地爆炸, “跳鼠你不敢吃,河里面还有土龙,那玩意在中原也有,俺也吃过,和鸡肉差不多,这总能吃吧。” 众人犹豫着。 程大林才想起来,好嘛,这些人大约是没吃过,甚至没见过,当然害怕吃坏了身子。 程大林也不管了,说这些没用。 他带着跟随他的身边人立即去了河边。 几个人拿着刀枪就在河边候着。 出了中原,到了开拓地,都是发下刀枪,对付土人自卫。 几个人等了一会儿,程大林就看到一段破木头飘过来。 程大林假意没看到,任凭这个破木头靠近,二十步,十步。 程大林知道这就是土龙。 这个土龙看来是把他们临水的几个当成了猎物,他不禁冷笑,看看最后谁是猎物。 众人围观,没看到什么物件过来,很多人嘻嘻哈哈说笑着。 程大林却是盯着那个破木头慢慢的又靠近了两步。 程大林吐气开声,振臂一挥,手里的长枪刷的掷出,狠狠的掼入土龙的背脊。 土龙被枪头破开皮甲,痛的跳起来露出肚皮,折腾起好大的水花。 然后又倒在水中翻滚。 众人惊吓出声,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土龙。 程大林几个身边人挥舞刀枪冲上,刀砍枪刺,把这个土龙解决在河边,这里到处是血水。 几个人用长枪插着土龙拖到了岸上。 众人这才看出这是一条一人多长粗壮的土龙。 它还没死,龇牙瞪眼,只是口中身上血水不断流出,越发的狰狞。 血水引来了几条新的土龙,在岸边候着。 程大林没管这个,上前一刀枭首,十分狠辣。 看的四周的开拓民眼晕。 他们是流民,不是义军出身,胆子很小。 程大林根本不看他们,挥舞长刀将土龙分尸。 身边几个人也抽刀破除皮肉,只剩下白净的土龙肉。 程大林堆砌火堆,烧水煮肉,再把一些小块肉用盐抹了,用棍子插了火烤。 油脂落在火中滋滋的响,香味传出很远。 开拓民谗言欲滴的盯着。 他们身边的娃儿更是不错眼珠的看着,口水流了一地。 等肉熟了,程大林用刀子插着拿出,大口吃着。 众人眼馋的盯着。 程大林给了四周一些娃儿一人一小块, “你等呆着干嘛,有手有脚没有,等着你程爷侍候呢,自己不会打杀几个去。” 程大林骂骂咧咧的。 听了这个话,众人知道这些肉没他们的事儿了。 但是旁边还有啊。 众人的眼绿的盯着河边几块烂木头。 这几条土龙还不知道大祸临头了。 等到晚上,很多开拓民烤着煮着土龙,肉香处处。 土龙能吃已经从程大林这里传出去,多时没有吃肉的开拓民蜂拥去了河道河岔中寻找土龙。 这一带的土龙算是倒了霉。 被杀戮一空,都进了开拓民的肚子中。 第六百四十八章 萨哈连乌拉的恶客 满达海骑马而行,身边是数百的正红旗骑甲。 两翼是广阔的林地。 现在是春末夏初,正是宁古塔林地最好的时候。 只是他这次的行程不是宁古塔,而是宁古塔林地西北的阿勒楚喀。 这是开拓阿勒楚喀台地的一部分。 从阿勒楚喀一直到北方的萨哈连乌拉,这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和辽中辽南平原一样的广阔。 只是这里大多是林地。 满人早就知道这里是一个广阔的平原,如果开垦出来,就是一个大粮仓。 但是,满人的丁口是硬伤,建州所在的田亩还耕作不来,种的田亩没有汉人耕作的田亩产量一半多。 因此对这个地方也不看重,没有丁口没有钱粮怎么开拓这里。 但是这次不同了,多尔衮和济尔哈朗说服了豪格,决意开拓阿勒楚喀。 而且会迁移两万余满人,五万汉民蒙人朝鲜民来此。 对外宣称是开拓更多的田亩,解决粮荒之事。 但实际上,满达海知道,这是为满人留一条后路,如果会战失败,建州不保,那就赶赴千里外的阿勒楚喀。 这将是满人新的家园。 只是满达海没想到这个开拓的差事落在了他的头上。 豪格和多尔衮是不可能北上的,济尔哈朗也不行。 没有济尔哈朗在两人周旋,两人可能爆发大的冲突。 至于多铎,那就是只会杀人的粗坯。 于是,满达海主持这个开拓地。 满达海很不情愿。 但是没法。 只能启程。 行走在林地里这些天,他就很不适应。 特别是夜晚宿营蚊虫的叮咬,简直要命。 满达海不是他兄长硕托等人,他出声后,满人已经占据辽东,他有一个好爸爸,代善,自小锦衣玉食,钻野林子这些天,简直是太苦了。 多日来的骑马,道路难行,他两股红肿,咬牙坚持。 “王爷,这次开拓极为不易啊。” 梅勒章京济尔泽摇头。 “为何。” “王爷,你看看我们走的路,就是一条羊肠小路,经年踏出来的,也就是一辆马车前行尚可,再向两边都是林地或是洼地,这样的路就连粮车都不易通过,如何从沈阳运送过来粮秣,农具,还有中众多的丁口如何走过,期间不少的娃儿,只怕挺不到阿勒楚喀。” 济尔泽摇头。 不说别的,想开拓,先修路吧。 满达海头大如斗。 他没经过开拓的事儿,年纪太轻,他成长起来,享受现成的就是了。 总算是他也知道自己的不足,看向了默默在后面跟随的一个汉官, “李裴,你说说如何开拓。” 李裴,辽阳汉人出身,最初不受重用,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吏员。 但是在辽南开拓中立功不小,因此,这次济尔哈朗命李裴为阿勒楚喀的劝农官,就是管理那些汉民朝鲜民耕作田亩的。 四十来岁的李裴急忙上前恭敬道, ‘禀主子爷,此地如果不修路,无法支撑开拓,再者向北运作大军也不方便,这条路怎的拓宽一倍,人手当然不足,而且多不适应北方寒冷气候,’ 明人看来建州和阿勒楚喀都是北方。 但是,在建州人看来,两处还不相同,建州人也以为阿勒楚喀太冷了。 冬天渍尿成冰就是阿勒楚喀以北的地界。 比建州冷一倍。 而且从九月的晚间就彻骨的寒冷。 一年中多半年都是冬季,哪里来的四季分明。 春季秋季就是一个月而已。 ‘因此此地修路还得指望北女真,他们也缺粮,用粮秣诱惑,让其拓宽道路,数月勉强可成,最不济明夏可成,如此就可在明年大股北上开拓,如此三年,能在阿勒楚喀左近有数十万亩的开拓地,再有几年就是熟田,有此根基,就好向北向东继续开拓了。’ 李裴不疾不徐,说起老本行,他是不慌了。 可见是有些真本事的。 “啧,粮食,” 说的有道理,奈何,满达海听不得粮食两字。 这次北上开拓,几个王爷把自家的粮仓捐献了过二十万石粮食,这才算是解了燃眉之急,现在还是不足。 满达海浑身都疼。 他没再理会两人,而是继续骑行。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骑行,脸上带着几个蚊虫叮的大包的满达海抵达了大清最北方的重镇阿勒楚喀城。 说是城池,其实就是木寨,除了几个主屋是石头的,其他的都是木屋。 大清在这里的从野女真归化的栋鄂部。 栋鄂部首领乌干被封为栋鄂甲喇章京。 此外,大清在这里驻守了两个牛录的镶红旗、镶蓝旗骑甲。 由一名梅勒章京琦善统领。 两人一起出迎五里。 毕竟这位王爷名义上是两红旗的共主。 大清仅有的几位亲王之一。 满达海在众人逢迎之下,踏入了阿勒楚喀城。 满达海看到了城内的栋鄂部人相当粗鄙,很多住着窄小低矮的木屋,一身皮袍上都是油腻,城内气味熏人。 满达海捂着鼻子来到了城守府,这也简陋的很。 满达海很是不满。 两人看出了他的不满,但是他们也没法,栋鄂部就是这个条件。 这还是为了加强控制西部北部的野女真,建立了城池,否则常年居住的帐篷更是污秽。 见礼完毕,很快乌干让人备了桌酒宴。 还让族中美女歌舞助兴。 满达海吃的很不尽兴。 好吧,飞禽走兽不少,熊掌、禽肉,还有狍子肋排等等。 但是香料没多少,太过腥臊。 常年有专门厨子侍候的王爷口味刁钻了,受不来。 再说酒水,劲头太大了,饮一口火烧火燎的。 至于美女,满达海更为嫌弃,简直太肥腻了,和家中美婢怎么比。 这都是什么东东。 满达海随意吃点就不吃了。 酒宴后,敬茶。 满达海饮了口,解解荤膻。 “本王此番来此事也运筹开拓阿勒楚喀,这里将会在几年后成为百万亩良田的大粮仓,此事朝廷大事,任何人不得阻拦,拖宕,否则休怪本王无情,” 满达海冷着脸。 摆出亲王的作派。 两人急忙跪下应了。 乌干眼睛眨巴着,他心里是不愿意的。 他叛离野女真是和北野女真的几个头目不和。 有了建州女真为靠山,野女真不敢追究他。 但是阿勒楚喀如果成开拓点,他就不存在半独立的可能了。 从今以后就是大清忠实的走狗。 “王爷,这里苦寒,一年只能种一季,而且收获也不多,只怕建立开拓地产出很少,得不偿失吧。” ‘你懂什么,’ 满达海冷冷的看他一眼,对他心里的想法心知肚明。 满达海虽然没经历建州女真最艰苦的时候,养尊处优多时,战功方面差的远了。 但是,他可是从小在一众哥哥侄子中厮混,心计颇多。 代善不会把王位传给一个白痴。 “李裴,你和他讲讲,” 李裴不疾不徐的讲了讲。 归根结底是野女真如同当年的建州女真半耕半牧一样,不会耕作的人居多。 而不是土地贫瘠。 相反这里都是肥沃的黑土地,一年一季不伤田,产出将来会更高。 李裴巴拉巴拉给上了一课。 乌干很痛苦。 产出多当然是好事,问题现在他想得不是这个事儿。 “多谢先生告知,多谢王爷提点,王爷在此开拓必定功成,只是嘛,这里还有个麻烦事。” 满达海放下茶碗,狞笑道, ‘乌干族长事情不少啊。’ 乌干心里狂跳,他知道对方是看透他的心思了。 “王爷,此事很紧要,王爷听说过漠北蒙古土谢图、车臣诸部报禀的红毛夷吧,” “当然,不过是占据了极北之地,建立了些城堡,和漠北蒙古有些冲突,和我朝还不相干。” 满达海不耐烦道。 漠北蒙古用这个借口不向南发兵,襄助大清,让朝廷极为不快。 但是大明南方压力沉重,让大清无法发兵征讨,否则早就三万铁骑直驱漠北了。 “王爷,不是和我朝不相干,他们已经进抵萨哈连乌拉西部,建立城堡,奴役当地达斡尔诸部,抢掠妇女粮食财货,” 乌干忙道。 “乌干你休要诓骗本王。” 满达海有些瘟怒。 “王爷,乌干倒也没有虚言,就在今年夏天,他们忽然东进南下,进入萨哈连乌拉流域,占据了雅克萨,杀伤当地野女真部落,逼迫男丁筑城,抢掠女子为乐。” 琦善忙道。 满达海一怔,这是他不知道的情况。 “他们有多少人。” “有数百骑军,还有备马,来去很快。” “区区数百骑,” 满达海不以为然。 “王爷,他们火器犀利,战阵齐整,各个部落只有区区数百男丁,往往很快被其击溃,无法反击,而野女真诸部主要注意南边,因此。” 乌干说的隐晦。 其实大清吞并北野女真意图明显,当然野女真要提防。 对北方相对松懈。 满达海这才想起来,野女真除了十几个大部,其他的一个部落少的一百多个男丁,多的也就是几百男丁,这些部落各自为战,很少联合,遇上这些人真不是对手。 其实野女真的男丁很凶悍,问题就是如同当年太祖没有统一建州女真时候一样,各自分裂,互不统属,联合对敌不可能的事。 “王爷,这些人在雅克萨建城,有继续南下的趋势,他们看样子如同车臣那边一样不走了,他们对野女真的威胁极大,如果野女真退让向西撤离,那么他们就会进抵阿勒楚喀一线,而这里要建立开拓点,不可不防啊。” 琦善忙道。 满达海冷笑, “击败了野女真,就想占据萨哈连乌拉一线,做梦,派人盯住他们,是该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琦善急忙领命。 第六百四十九章 色变 沙俄上尉哈巴罗夫手拿刀叉,吃着鲜嫩的小羊腿。 羊腿只有七分熟,还有些血丝,但是哈巴罗夫感觉最是香甜的时候。 他一脸棕色的大胡子上都是汁液和碎肉,牙齿咔咔的咬着。 随即他端起小小的酒杯,抿一口面包酒。 火辣的感觉太好了。 他本来嗜酒如命,但在这个遥远东方,面包酒太稀少宝贵了。 就是后方的雅库茨克也没多少存货。 城寨远处传来女人的尖叫,还有男人的嘿嘿的猥琐笑声。 哈巴罗夫很厌恶。 这是手下士兵在折腾前天抓来的当地土人女子。 在哈巴罗夫看来这些女人个子太矮,太丑,简直没法看。 他是不会碰这些女人的。 但是他的手下绝大部分都是乌拉尔山以西犯事流放西伯利亚的犯人,或是从对阵塞尔柱土耳其人失败后被流放这里的军人。 这些人大部分都不可能折返老家了。 他们也因此变得肆意胡为,不怕冒险,只要有酒和女人,可以跟随军官去任何地方。 前提是占领后,让他们烧杀抢掠个痛快。 哈巴罗夫自己也是从对阵土耳其人失利后,被贬职雅库茨克的。 他太知道这些人了,简直就是牲口。 “上尉,库萨克长官来信,催促我军立即扩大雅克萨的领地。” 他的部下中尉斯捷潘诺夫进到餐厅。 被打扰了进餐的哈巴罗夫骂骂咧咧的, “就知道要土地,人呢,哪是怕犯人,死刑犯,骗子,小偷,给我送来啊。” 斯捷潘诺夫挠了挠头,确实,雅克萨只有四百多人,太少了,无法扩充太多的地盘。 雅克萨甚至不敢分兵。 虽然临近的土着部落往往都是几百人上千人,可以上阵的男人,只有百多人,但他们万一联合呢。 “上尉,我们必须听从长官的,否则雅库茨克可以断掉我们的补给,” 他们的火枪火炮药包等等都来自雅库茨克的转运。 “上帝,库萨克就是讨债鬼,明天出发去攻打最南边的那个部落,拿着抢掠的东西你回雅库茨克一趟,要人。” 哈巴罗夫不爽道,他把不多的面包酒一饮而尽。 ... 阿勒楚喀的生活太无聊了。 李裴成了主角,他带人巡看了四周的水系,看看是否疏通水道,开拓后有多少水浇地,有多少旱地坡子地。 这些必须他办,不客气的说,满人这方面都是棒槌。 挥舞刀枪弓箭满人是行家,这些农活,他们都是二把刀。 满达海则是每日里骑马狩猎,倒也快活。 这地方倒是没什么勾心斗角,很是让他舒心了些。 不过欢快的日子从来不长久。 这日黄昏,他带着亲卫折返阿勒楚喀,琦善脸色难堪的报禀, ‘王爷,雅克萨的红毛夷向南向东击破了十几个达斡尔部落,杀伤一千多人,抢掠了很多粮食牲畜,和女人,野女真诸部竟然向西南避开了,现在他们的先锋已经向南踏过萨哈连乌拉,抵达了南岸,还在向南靠近。’ 满达海脸一沉。 好像哪里距离阿勒楚喀两千里,很遥远距离。 但是,距离阿勒楚喀开拓地平原北面只有四百里。 而且这些红毛夷扩充极快,十年间从车臣汗那里东扩,去年抵达雅克萨,今年急不可待的跨过萨哈连乌拉,再有几年,他毫不怀疑会抵达阿勒楚喀开拓地。 阿勒楚喀这个开拓地不容有失的。 因为这是大清的后路,如果有用上的那一天,就是大清危急时候,而这伙红毛夷却是要断了大清的后路,怎么可能。 而该死的野女真索伦诸部竟然退却了。 这中间的屏障消失,更是让红毛夷肆无忌惮了。 满达海深恨索伦诸部。 “琦善你抽调一个牛录,让乌干出三百人,会同我的亲卫,向北会一会这个该死的红毛夷。” “王爷,这可使不得,您的身份贵重,怎么能亲临战场呢。” 琦善急忙劝阻。 万一有个好歹,他就是枭首的下场。 “王爷如何,太祖和诸位叔父建立大清,出生入死二十年,我这算是什么,” 满达海真没看的起这股红毛夷,人太少,他以为他的三百亲卫足以消灭这些混蛋。 “额,王爷,毕竟不知虚实,奴才之意还是从宁古塔哪里再调集五百兵,您说呢。” 拦阻不住,他也不能让满达海率领这点兵就北上。 满达海点了头。 他下令驻守宁古塔的梅勒章京立即派来三百骑军,尽快,他要在今年结束战事。 野女真这里就是如此,冬季出兵大约还是免了,太冷。 就在春夏秋这五六个月解决问题。 ... 满达海统领一千三百多军卒,向北进发。 行进的路上,看到了零星的野女真部落。 这些野女真人警惕的盯着清军。 在他们眼里,清军就是敌人。 清军所到之处杀人立威抢掠成性。 满达海没有在意。 他的麾下都是骑军,一人三马,随身带着些粮秣,路途上打猎,吃食是不愁的。 经过月余行军,骑军临近了萨哈连乌拉。 这日前方哨探来报,一伙红毛夷抢掠了北方一个部落。 其实不用他们禀报,满达海看到了远处升腾的浓烟。 不过看着不远,却是在十余里之外了。 当一行人赶到这个部落的时候,留给他们的是两百多具尸体。 有些女子死的十分凄惨。 对于抢掠,满达海没什么反应。 这事清军也常干,习以为常的。 但是前边几个亲卫惊叫出声,满达海看去,他为之色变。 ...... 这样的恶魔如果闯入开拓点,他能想象造成怎样的恐慌, “爷,这些红毛夷是一群疯子,可能悍不畏死那种,我军要小心。” 琦善也感觉毛骨悚然。 清军也制造杀戮,但是这里发生的是另一回事了,把人当做猎物般吃掉,他也没经历过。 ‘剿杀他们,让他们知道这里是大清的土地,在这里只有我满人才有权力决定野女真人的性命,他们敢这么做,就别想活了。’ 满达海咬牙道。 ... 还有两天,哈巴罗夫就要启程折返雅库茨克,向库萨克述职。 解说占据的新领地。 也请求进一步的援军。 他还没有走,就接到了南方的急报。 在萨哈连乌拉南岸的利索多夫禀报,有一支数百人的军队正在靠近南岸据点,他们都是骑军。 哈巴罗夫让斯捷潘诺夫留守雅克萨,他率领三百五十余骑渡河抵达了南岸。 利索多夫带着七十余人和他汇合。 “上尉,您看,他们就在那里扎营。” 他指着南边山麓下。 哈巴罗夫用望远镜看去。 一些身穿战甲的骑军坐在地上休息。 这些军卒大部分都是一身铁甲,只有数十人是皮甲,没有不披甲的。 而这些军卒的头盔都有一个特点,顶上长长的枪头一样的竖起。 哈巴罗夫一看这个标志就知道这些军卒是谁。 ‘是南边的女真人。他们怎么来了。’ 哈巴罗夫皱眉。 两年在萨哈连乌拉肆虐,他们已经从俘获的野女真人那里知道南边有个很强的国家大清,他们从南边攻打这些土人部落,抢掠他们的男丁壮妇。 干的事和他们差不多。 而这些清军盔甲就是这个样式。 他没在意过,因为据说最近的清军也在千里之外。 没想到清军突然出现在了萨哈连乌拉。 他们来是做什么。 他观察了一下,那些清军军卒很冷漠的盯着这里,动作里没有仓皇,很是随意的吃喝休憩,好像两里外的罗斯人不存在一样。 这些可不是野女真的生瓜蛋子,都是厮杀过的老兵。 哈巴罗夫不由紧张起来,接着他看到了同样两个用望远镜观望的清军将令。 而这个大将身后的是一面有红色盘着的怪物的战旗。 显然,清军的将领也在观看他们罗斯人。 满达海确实在观看这些突然冒出的敌人。 望远镜中他看到这些红毛夷毛发很重,有些须发棕红色,但是更多的是黑棕色。 皮肤白皙些,深目高鼻,表情凶厉,果然不是善类,嗯,这就是吃人恶魔的相貌了。 这些人大多数带着铁盔,有的身穿皮袍,有的身穿锁子甲,他们很多人手里拿着火枪和马刀,几乎都是骑军。 这些人兵甲没让满达海在意,五花八门的,像是一群乞丐。 和清军统一的盔甲没法比。 但是这些敌人的战马却是让满达海羡慕了,一人高,四肢修长,一看就是速度见长,不是清军战马可比的。 嗯,如果交战,还真是居高临下,还有速度优势,要注意。 满达海摆了摆手。 三骑奔出。 哈巴罗夫看着对面的清军阵中三骑奔出,其中一人打着白旗。 很显然,这是有话要说的。 哈巴罗夫也派出了几骑,监看这三个人,引领到了他的面前。 第六百五十章 两个掠夺者间的厮杀 哈巴罗夫和琦善紧紧盯着对方,好像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花来,其实两人相互震慑。 哈巴罗夫比琦善高出半头,他先笑了笑,理了理他浓密的八字胡,居高临下道, ‘你们来这里是为什么。’ 他身边唯一的一个黄脸膛的人大声用野女真的话喊着。 这是一个野女真带路党,不过哈的紧,连罗斯语也学个大概,算是通译。 琦善用半生不熟的野女真话喊道, ‘野女真所在就是我大清的田亩,我要你们红毛夷为何占据这里。’ 他用马鞭画个圈,表示广大。 哈巴罗夫冷笑着, “你们清国人什么时候占据野女真了,我是第一次听说,你这是诓骗我。倒是我们看野女真十分荒蛮,本着帮助他的心思来到这里。” 他是大言不惭。 所有的侵略在侵略者那里都有一套完美的言辞,完全掩盖侵略的本质。 至于其他人信不信不重要,只要有个大义就行了。 “是啊,你们是来帮助他们的,包括吃了他们,真是让人作呕的帮助。” 琦善讥讽笑道。 通译传过来,饶是哈巴罗夫铜墙铁皮也是老脸一红。 “至于我大清才是帮助野女真的人,野女真王者萨乌尔向我皇进贡称臣,他的属地就是我大清的疆土,我们将会为其驱赶外敌。” 琦善道。 两伙侵略者义正言辞的说着自己一方的正义性,至于当地土着,早就被扔在一旁了。 “你们立即向北撤离,否则我军将会全力进攻,休怪我铁骑无情。” 琦善不耐烦和哈巴罗夫废话。 哈巴罗夫哈哈大笑。 他承认野女真的男子有些血性,但是他们的军械太差了。 眼前的清军看着很威武,但是枪响的时候可能被吓的屁滚尿流,在车臣汗那里他就经历过,火枪几个齐射,那些昔日让欧洲恐怖的鞑靼人兔子一样逃跑了。 有了火器,那些骑在马上的鞑靼人也不再那么可怕。 鞑靼人如此,这些清军更不会吓坏他。 罗斯帝国从西向东一路征服,都是以少胜多。 ‘好吧,让我们手中的刀枪来决一胜负吧,但愿你们别像是兔子一样被惊吓的到处乱跑。’ 琦善给他的回答是啐了一口,狠狠的盯了他一眼,然后双腿前后一扭,战马立即掉头返回。 哈巴罗夫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的马术倒是很强。 就在这时候,哈巴罗夫身后一个亲兵闪身出来,一把短火铳瞄向了琦善的背影。 琦善侧后的骑甲惊呼出声。 琦善感觉不对,他立即弯腰伏在马鞍上。 砰一声,短火铳击发。 琦善的头盔被击中。 琦善顾不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用马刺踢向战马的肋下。 战马疯了似的窜出,跑向本阵。 后面又是几声火枪声,琦善的两个护卫中枪落马。 琦善倒是好运,他身边呼啸而过两颗弹丸,然后脱离了射程。 回头看到倒卧地上的两个亲卫,琦善目眦欲裂。 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 他也从征南扣大明,双方见面商谈还不斩来使呢,这些红毛夷卑鄙的后面偷袭。 琦善快马跑回本阵。 哈巴罗夫叹口气,这个清军真是幸运。 至于偷袭,他根本不在意。 也没法约束。 他身边大部分都是罪犯,和他们讲绅士作派,那就太好笑了。 “王爷,末将请战,斩下这些红毛夷脑袋。” 琦善回去就请战。 这个仇必须报,否则心不平。 他今年四十,十七岁上阵,二十多年出生入死,没有死在辽西和南明,却是差点窝囊的死在萨哈连乌拉这个荒僻之地。 “很好,既然他们不撤离,那就杀光他们。” 满达海也怒了。 他知道杀了这些人,后面还会从北方再过来一些红毛夷。 战事还得持续,最好是让对方知难而退。 但是没想到对方这么猖狂。 说实在的,这些年只有清军肆无忌惮的暴揍别人,还没有谁这么猖狂的首先攻击清军。 随着满达海一声令下,琦善统领六百五十骑向前冲近。 而满达海在近百名戈什哈的随扈下压阵。 他毕竟不是他的爷爷叔父,亲自上阵能免就免了。 双方的军卒临阵抛弃了多余的干粮、睡袋等等杂物,更换了备马,保有马力。 然后双方开始从南北对进。 满达海很惊讶。 他发现对方和清军一样是密集阵型。 要知道清军是多次败在京营骑军身上,痛定思痛才练就了密集阵型。 而对方却是摆出了类似的阵型,十分紧凑的冲过来。 满达海立即知道这一战只怕不轻松。 他有些后悔了。 为了不惊吓跑这些红毛夷,满达海只是出动了一部分麾下军卒,还有数百骑在后方十里呢。 早知道对方这么难缠,还不如聚拢一处决战呢。 同样,哈巴罗夫也惊讶的看着清军的阵型。 密集阵势,这些清军骑卒十分紧密,前后就是不足一匹马的距离,左右也差不多。 很显然可以相互支援协同冲阵。 哈巴罗夫感觉有点太轻视清军,这个土着真不一般。 当然,下令停战撤走不现实。 他派出了利索多夫统领四百骑杀敌。 双方快速的接近。 罗斯人前两排是火铳手,第三排是一百名哥萨克。 这些职业刽子手是哈巴罗夫最看重的打击力量。 可以说这些哥萨克是罗斯东进的杀手锏,让中亚,西伯利亚和远东的游牧民吃尽苦头。 没有他们,罗斯的旗帜不会飘扬在雅库茨克、尼布楚、雅克萨。 清军最前列的是刀盾手。 双方军卒高举兵器呼哨着,向对方冲去。 虽然只有一千骑,风驰电掣的狂奔,却有千军万马之势。 双方接近几十步,砰砰砰,罗斯人前排的火铳手击发。 弹丸呼啸而来。 经历了和京营明军的战事,规模小多了的火铳齐射没有让清军止步。 虽然有三十余名士卒掉落马下,惨叫着被践踏。 但是清军继续冲近,然后上百张骑弓齐射。 嘶嘶嘶,羽箭刺中罗斯人的前排战马和士兵。 双方前锋都伤亡很大,开始变得碎裂。 砰砰,嘶嘶嘶,双方相互远距离两轮打击。 然后扑向对手近战。 哥萨克们红着眼,挥舞着骑枪和马刀冲向清军骑甲。 而清军骑甲也是最强的近战骑兵。 双方猛烈的撞击在一处,短枪、短斧、马刀、狼牙棒砍砸对方。 近战血腥而短促。 双方都有一百多人倒毙马上。 剩下的人交错而过。 哈巴罗夫眼睛瞪圆了。 他万万没想到双方竟然势均力敌。 清军虽然有百多人伤亡的,但是冲阵后立即重新整队。 丝毫没有让伤亡所惊吓。 马上就要投入下一场近战。 哈巴罗夫心惊了。 他本指望一个冲阵就击破清军,然后可以放马追杀,就是一场轻松的大胜。 但是现在战事要焦灼。 那样对人数较少的罗斯军太不利了。 电光火石间考量哈巴罗夫的是,战还是逃。 哈巴罗夫吼了一声,他身边的亲兵发出了退兵令。 退兵的号声响起。 罗斯人调转马头就跑。 哥萨克没有击败敌人,自己也损失了几十人,这些罗斯人就胆寒了。 他们知道不是对手,必须赶紧逃命。 哈巴罗夫自己是一马当先的逃离。 清军飞马在后面追击。 但是可惜,数里内的冲刺,他们的坐骑速度不及罗斯人坐骑的速度。 很快被撇下。 他们只能用弓箭不断射击,又让数十罗斯人和马倒卧地上。 哈巴罗夫一马当先冲下浅滩,直接涉水过河。 清军追击到岸边,不断射击,很多罗斯人的战马被击中在水里蹦跳,将罗斯人抛下马。 他们穿着的甲胄立即让他们水里无法快速移动,成了清军骑弓的活靶子。 羽箭声中,不断有人惨叫落水。 哈巴罗夫终于抵达了对岸。 他浑身湿透。 坐骑疲惫不堪。 他看了看只有一百余人脱离了清军的追击。 河岸的另一侧,清军骑甲挥舞刀枪骑弓呼喝,十分激动,庆贺这场胜利。 哈巴罗夫深深看眼清军的战旗,这些该死的土人果然不同。 他带着残部向西北开进,去往雅克萨。 看来雅克萨不得不放弃了,这点兵力没可能守住雅克萨的。 后面的战场上满达海不顾血腥来到了战场,仔细看了看。 “这些红毛夷到也凶悍。” 一些罗斯人奋勇厮杀,甚至不顾自身,和他麾下的骑甲同归于尽。 战事激烈的地方倒毙着近百具双方的尸体。 血腥气刺鼻。 满达海就在这里看出了红毛夷的骑军很凶悍。 如果不是数量的劣势,最后的胜利者不知道是谁呢。 “王爷,是否追过河去。” 身边的戈什哈跃跃欲试。 ‘急什么,粮秣怎么办,收拢战船,等待后军,然后北进。’ 满达海呵斥道。 身边人急忙领命。 沿着江边,几十个红毛夷被吊死在树上。 这是胜利者的特权,震慑敌人。 数日后,当千余名清军渡河向西北,抵达雅克萨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了红毛夷的影踪,他们逃离了这座木寨,向西北退去雅库茨克。 留给清军的是一座空城。 第六百五十一章 不急,改制慢慢来 乾清宫暖阁,照例是朱慈烺和阁臣商议政务。 “陛下,军情急报,建奴礼亲王满达海率人北上已经数月不见踪影。” 陈新甲道。 朱慈烺点头。 这个他已经从锦衣卫那里知道了。 “可知北上为何。” “这就不知了,毕竟探子攀附的都是汉臣,没有皇族,” 陈新甲摇头。 这就是无奈处。 建奴的哨探打入大明很容易,因为这些人都是汉人。 入关后没有异状,容易混入大明官员勋贵家中。 但是北上的探子也都是汉人,想打入建奴勋贵的内部基本没可能。 最起码短期内没可能。 建奴勋贵对汉人本就不信任,即使用了些走狗,也要身边多年的奴才入手。 ‘朕倒是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朱慈烺笑笑。 北上有什么。 如今的东北,除了辽中辽南等开拓较好。 就连辽北都是一片林木茂盛之地。 甭说黑吉两地了。 但是两地交界处扩展开就是一个广阔的大平原。 让一个建奴亲王北上,那肯定是大事。 大敌不可能,可能罗斯人在北面有骚扰,但不至于让一个亲王到那个地方去。 这是安排后路去了。 朱慈烺说了说。 几人恍然。 “建奴这次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陈新甲笑道。 “不可大意,本相倒是希望建奴狂妄,现下他们如此处置,倒是个劲敌。” 孙传庭倒是另一番感受。 “正是,建奴几个执政大臣如此谨慎,辽东定是一场恶战。” 朱慈烺也敲了警钟。 “好了,还是那句话,攘外必须安内,卿等讲一讲今年的政务吧。” “陛下,今年大明除了四川南部,贵州北部一线有旱灾,需要接济粮食外,其他地方尚算风调雨顺,此时各地正在秋收,估摸是个丰收之年,” 孙传庭笑道。 这两年老天算是开眼,没有大的灾情。 给了大明休养生息的机会。 难得啊。 “陛下,今年的佃租下降了一成有余,闽南等地的佃租有的已经下降到四成,可见大批流民的出走对他们影响极大。” 吴甡道。 朱慈烺哈哈一笑。 第二批的流民已经登船起航了,这次有十多万流民乘坐一千多艘海船南下。 此外还有数十万流民聚拢,等候着南下去往西陆。 可说将南方的流民大部分收拢。 以往流民众多,有的为了活下去,六成佃租就当了佃户,现在哪里有那个好事。 人手紧俏起来。 为了保住自己的佃户不流失,闽南粤南和江南等士绅大多降低了佃租。 “还是颇高,没有降低到三成。” 三成是朱慈烺给佃租改制定下的成功线。 只有这个水平,佃户才能吃饱穿暖。 “陛下,还得徐徐图之才可。” 吴甡提醒这位年轻的陛下,不能操之过急。 “朕当然不急,西陆容纳千万人也是可能的,” 朱慈烺笑道,慢慢来嘛, “再者,攻取了辽东,还有大片的开拓地,再容纳千万人也没问题,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士绅们保有三成佃租有些困难了。” 想想,两处需要一千多万的人口。 这些人的流失,必然让耕作的佃户大为紧张。 很多有些冒险精神的人定会北上或者南下去开拓自己的田亩,好过永远是个漂泊被压榨的佃户。 什么,汉人保守,不喜冒险。 这么说也没错,明人除了沿海的一些人外,内陆大多保守。 但是有一样,对土地的执着,会让他们忘却恐惧,宁可出海,或是北上寒冷的辽北争取自己的那块土地。 那时候,士绅哪里去找大批的人手。 佃户降到三成是必然的。 所以朱慈烺真不急。 “只是如此开拓,耗费太甚。” 陈新甲摇头。 这两年每年在西陆开销三百多万银币。 这还是币制改革后的结果,如果是以往那就是过千万两银子的事儿。 即使大明如今每年近四千万的收益也是支应不起的。 这还是开拓伊始,接下来大约要二十年间不断的向西陆输送无地百姓,想想让人头疼。 “经过最初五年就好了,那时候只是西陆的粮食就能自给自足,无须从吕宋、巴达维亚等地输入。” 孙传庭道。 现在耗费最多的就是粮食。 毕竟西陆才刚刚开垦十多万亩土地,等三年后才能熟田,等到熟田扩大到百万亩,那时候最大的负担就会消失。 “消失,呵呵,马上就是辽东了,我军击败建奴收回辽东,还有大片荒野等着呢。” 吴甡摇头。 “即使如此,本相也希望有那些无尽的田亩,毕竟我大明已经没有开拓的地界了,兼并却是无处不在。” 孙传庭笑道。 “正是如此,这是朝廷幸福的烦恼,如果没有这些田亩,呵呵,我大明才是陷入困境,如今不过是暂时的困难。” 朱慈烺调侃。 众人哈哈一笑。 其实几个人就是抱怨几句而已。 比起先帝在时,现在的困难都是小事。 “当然,如今佃租下降这般多,也有堵学士的功劳,他可是这一年都在东南奔波了。” 朱慈烺提醒众人,别忘了堵胤锡。 这一年,堵胤锡巡视了江南,闽南,如今抵达了广东。 他所到之处,士绅无不蛰伏,很多和士绅勾连的官吏被处置。 地方遂平,因为降低佃租引发的乱局平息。 当然,堵胤锡的名声在士绅那里是太差了。 士林中很多人唾骂他就是皇帝走狗,当代酷吏。 “堵学士也着实不易。” 孙传庭叹道。 他自认也是果断勇毅之人,但是和士林做对,只怕他也会退却。 堵胤锡却是顶着士林士绅的强大压力推进改制。 “士林当然想毁去朕和堵学士的清誉,朕是不会让其轻易得逞的。” 朱慈烺的话基本给堵胤锡做了保。 他不会搞鸟尽弓藏那一套,帝王心术有时候太晦暗。 “嗯,诸卿,此番召集你等前来,是有一件要事商议,那就是进一步推进改制。” 众人对视一眼,感觉又要出大事。 这位陛下太能折腾,都不知道哪里有那些花样。 “今年去年两年,四大盐场所在有五名巡盐御史被勘问,几乎所有的盐运衙门都有官吏被查处,说明了什么,吏治亟待改制,我大明过于优容官员,有些官员也是贪心过甚,当然,也是朝廷吏治漏洞让其可以上下其手,因此朕痛感吏治之不足,决意推动吏治革新,” 众人屏息听着,戏肉就要来了。 ‘朝廷当命令官员入仕伊始就申报自家的田亩和财产,公示记录下来。每晋升转任一次官职,也要再次向吏部上报,公示,记录,作为内阁吏部核查的依据,其中田亩、店铺,金银币首饰等等都在其中,如有异常变动,刑部大理寺立即勘问。’ 朱慈烺的话让三人闻之色变。 这个手段好狠。 三人宦海多年,深知其中滋味。 怎么说呢,大明官吏的俸禄偏低。 多少都有灰色收入,否则怎么过活。 这手段就是针对这个现象。 ‘陛下,此事是否太过唐突,本来士林从不言利,让官员如此申报,岂不是有辱斯文,有损官员威仪。’ 吴甡道。 孙传庭和陈新甲点头。 这时候三人还是一致的。 甭说和他们也算是利益相关,如果这事推进,只怕他们三人在官场上的名声大约和堵胤锡差不多了。 “言利此事就不说了,多少官员借机敛财,多少官员吞没田亩让族中以他们的名义经商,这不是言利是社么,不过是假意托辞掩饰罢了,剥开这些都是利益勾连,就说一样,那些官员为何为士绅出首,抵制佃租改制,还不是有自身利益,士林如此说,太过虚伪。” 朱慈烺厌恶道。 大明儒学到了这个时候虚伪到了极点。 他从后世来的人知道社会行为都是利益相连的结果。 耻于言利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是大明士人为自己脸上贴金。 三人没有敢反驳。 先帝倒是可以辩解一番,这位陛下还是免了,徒增笑谈。 “陛下的改制本心是好的,只是天下官员众多,即使吏部也无法核实,” 孙传庭道。 “所以才公示,然后昭告天下,但有告发官员异常收入被证实的,其贪腐收益五成归于举报者。” 朱慈烺道。 三人目瞪口呆。 这什么操作。 原来向外公示是为了这个。 只是这一条让他们惊恐不已。 五成啊,大约会有不少人为此铤而走险吧。 “朕会登报告知天下此事,但有告发者向各省的调查统计部举报即可,而调查统计部不敢隐瞒,也因为他们知道每个省的调查统计部都有锦衣卫探子,不怕死的就和地方勾连一起,事发凌迟。” 朱慈烺冷冷道。 三人可以想见以后官员的战战兢兢。 “其实官员也有难言之隐,我大明俸禄之低大约历朝历代仅有,只能将养家中,官场往来都是没有余力的。” 吴甡忍不住吐槽。 就是他吧,也靠着有些礼金等过活。 都依靠俸禄,他就不用和官场士林中应酬了。 有些事是有因有果的。 “朕也知道如此,因此朕命你等推动改制的另一个就是提高官场的俸禄,拿出一个章程吧,这也昂算是你等为官员们谋取的福利。”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又打又拉,那是必须的。 朱慈烺这是告诉他们,官场上虽然有些人恨他们,但是也会有不少官员感谢他们,在任上大举提高了官员的俸禄银子。 至于高薪养廉,其实高薪到什么程度也抵挡不住人心的贪婪。 但是,朱慈烺要消除官员和士林的借口,提高了俸禄,甭再拿大明的俸禄无法养家说事。 三人对视一眼,颇为意动,阻挡是阻挡不来这位爷的,能有这个差遣也不错。 三人拱手应诺。 朱慈烺也很满意,和阁臣达成了共识,收买了这三人,就是破冰的开始。 至于改制,后世方法多了,他只是不能太着急破开。 这次还是利用贪腐不断,朝廷有些束手无策才借机提出的。 毕竟他不可能事必躬亲,必须说服阁臣和六部跟着他一同办差。 遇到机缘才能借机推动改制。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他不急。 第六百五十一章 朕是为了卿等 两日后,乾清宫大朝会。 数百官员参与。 朱慈烺含笑看着这个盛况。 所谓大朝会,一些官员都会请假不来。 这次几乎全员到齐。 而且这些官员间交头接耳,嘀咕个不停。 偶尔向上瞥来的眼神都很复杂。 得,这些臣子要搞事情啊。 想来也是,财产申报,大约让他们接受不能了。 也可能是他的改制接连推出,这些臣子不想继续忍让。 想闹上一场,让他这个皇帝做个让步。 阁臣把这些日子的军政要务谈了谈。 “陛下请吩咐。” 孙传庭道。 “陈新甲。” “臣在。” “兵部当议一议,出兵安南之事。” “这。” 陈新甲迟疑。 “陛下不可,我朝昔日出兵安南,遭受挫败,损失惨重,前车之鉴,那里天气炎热,疫病流行,不可冒进。” 倪元璐出列。 “正是,陛下虽然武功昭彰,但安南却不是用兵所在。” 蒋拱宸也出列反对。 安南就是大明对外用兵的一道伤疤。 安南可说全民皆兵,先后数次挫败大明军。 也就是张辅主持安南征讨的时候还能维持局面,张辅奉调回京,安南糜烂一片。 这是永乐朝少有的败绩之一。 因此朱慈烺一说攻打安南,众臣反对。 “陛下,请收回成命,安南之事不可为啊。” 如今的刑部尚书李日宣拱手道。 立即数百名官员都是出列反对。 声势惊人啊。 阁臣三人保持沉默。 朱慈烺太知道了,这就是在示威。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反对用兵安南在明,借机发作,目的就是他的新政令。 朱慈烺示意了一下,李德荣走向了大殿悬挂的舆图。 李德荣走到了南洋舆图上, “诸位大人,现下皆称南洋为我大明内海,其实不然,安南和暹罗一线没有我大明的港口,因此这一代也不可放弃,陛下之意,南洋是我大明的,其他人不可染指,任何人下海必须得到我大明的恩准。” 朱慈烺是太知道后世海洋时代的意义,那是一个国家的根基。 他要做的就是让大明的根基越发雄厚些。 安南这个二五仔不得拥有去往南洋的良港。 “陛下兵略无双,然,此事有过大之嫌,臣以为陛下战无不胜,因此这两年略有自满之嫌,陛下当以昔日战事为戒,谦受益啊。” 倪元璐话里有话。 这位最近也执掌工部。 心里不大舒服。 东林党看着把持了三部,都不是兵部吏部户部的紧要处。 加上这次的官员公示财产,倪元璐这是借机发作。 他也算是倚老卖老了,敢当面指责朱慈烺。 他也看出来了,朱慈烺虽然年幼,但是城府却不是崇祯可比的,养气功夫了得。 轻易对臣子不发飙。 下面鼓噪声渐起,算是为倪元璐打气。 “倪卿家勿急,稍安勿躁,” 朱慈烺淡淡一笑, “朕虽有意用兵安南,但却非永乐爷的大举进兵,攻占全境,而只是占据其三个良港,归仁、会安还有西贡,李德荣,你继续讲一下。” 李德荣讲解了一下,现下安南占据之地两个良港,归仁和会安,都在安南中南部。 “西贡虽然名义上是柬埔寨的港口,然而其国王愚蠢的允许南下的安南难民定居此地,现下八成人丁都是安南人,只要北方安南的南北朝分出胜负来,西贡可谓垂手可得,因此陛下以为此处也应是安南的港口。” 众人这才明了原来陛下不是攻占安南全境。 “诸卿放心,安南穷山恶水、疫病横行之地,朕没有兴趣在那里投入重兵厮杀,即使夺取,何用,朕有意的是广阔的大海,临海之地雨水丰沛,地势平坦,生产粮米,便于我朝水师用兵,因此这三地朕是必须占据的,从此以后,沿岸安南、柬埔寨、暹罗等地入海打渔,经商,必须向我大明水师缴纳赋税,否则片帆不得入海。” 朱慈烺讲解一番。 以后南洋就是这个规矩,大明不允许,谁也别想在南洋航行。 当然愿意在岛上守着穷山恶水,大明也不干涉。 只是海上必须大明掌控。 众人下面议论纷纷。 “诸卿,几个海港占据后,不过派遣些分舰队,就将那些要淘汰的旧船放置那里即刻,发送去数十万百姓临着海港开拓,成为大明的海外领地足以。” 朱慈烺继续安抚众人。 “柬埔寨也罢了,一个小国,但是安南怎肯善罢甘休。” 李日宣狐疑。 “李部堂不知,如今安南南方的阮氏和北方的郑氏为了王位厮杀了二十多年,双方势均力敌,根本无力应付我大明,我大明出兵不会遇到反抗,不过是两个港口罢了,” 李德荣笑道。 这方面功课准备多时了。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是大规模内战。 倒也正当时。 大明内忧外患几十年,臣子们哪里有功夫观察四周一些国家的内情。 对安南等地的形势是一无所知。 “诸卿,此事当无异议了吧,朕意派出广东和福建标营,参与战事,再有数十艘战舰足以,嗯,就订下三月后出兵。” 朱慈烺拍板了。 堵上了西边的漏洞,南洋彻底沦为大明所属之地。 其中岛屿众多,很多土人的帝国,但是不客气的说,只要大明想,任何人甭想对南洋有觊觎之心。 这个决断没问题。 臣子们无法反对。 他们只是不舒服的是这位陛下只要想,总能让他的想法落在实处,他们作为臣子的反抗无力。 比如马上就要推行的官员资财公示。 “陛下,资财公示着实不妥,历朝历代,君王都是礼贤下士,对士人恩遇有加,公示则是对士人的不敬,对士人颇为提防,好像其大多德行有亏,只怕天下士人对朝廷失望,也有损陛下威仪。” 李日宣出列直指这个政令。 登时下面鼓噪声起来,为李日宣诸位,附和声一片。 朱慈烺淡淡的环视了众臣。 很多人闭嘴,康永帝年纪不大,但是威仪甚重。 当然他们闭嘴,不是被压服了。 朱慈烺心中相当鄙视这个言辞。 什么信不过士人就是对他们的侮辱。 说白了他就是信不过,没有约束的士人们已经荡漾太久了。 别自诩为德行高洁,在他看来总是操弄权力和交际圈的士人才是最污秽的一个集团,权力寻租让他们玩出花来。 甭在他面前讲什么纯洁,他们也配。 “诸卿,士人是朝廷依仗的脊梁,是大明的中坚。” 朱慈烺当然会斗争技巧,即使厌恶也不会明晃晃的说出来, “但是,历史上也出过种种败类,先唐先宋不提了,就是本朝也出过严嵩、严世番、周延儒等巨贪,他们妥妥都是士人身份。这两年巡盐御史更是接连被惩戒,各个贪腐,他们大多也是进士及第,” 朱慈烺讥讽一下。 果然他提及这些人,臣子们的气焰被压下去。 “朕之所以推行这个政令,正是要纯净士人之意,其根本是为了让诸臣和朕好生走下去,全力治理国家,成就一番君臣佳话。” 虚伪谁不会,朱慈烺不巧,也很擅长, “所以卿等当明了朕的一番苦心,朕这是为了诸卿的善始善终,仕途无暇,致仕之时官声可比海瑞,内心坦然而无所畏惧。” 众人心里这个苦,他们谁稀罕海瑞那个疯子。 自己下葬的费用凑不齐,更别提提携子侄照顾家小了,做官到了那个地步,简直不做也罢。 但是他们没法反对。 实在是海瑞的名声高高在上,算是人臣在德行上的标杆。 他们如何反对,自取其辱吗。 朱慈烺看着这些人一张张苦脸,心中好笑,标榜忠臣义士,德行高洁,今日终于作茧自缚。 “陛下言辞慰藉,臣等叩谢,只是天下士人不知,他们还会以为陛下对其有轻视鄙夷之意,因此改制当缓行,徐徐图之为上,陛下明察。” 倪元璐改变方式,取消不来,就拖宕。 说不定就拖到消声灭迹了呢。 兴许什么人什么事就打断了这个进程。 “诸卿,朕心中沉痛啊,这些贪腐的臣子昔日都是进士及第,怀揣着襄助君王整饬天下安抚生民的理想步入仕途,可说都曾是我大明的栋梁。” 朱慈烺摇头惋惜状。 既然对方都是虚伪的言辞,他也不介意在这上面做文章,反正话里面都是对士人的看重,绝不是什么提防冒犯 孙传庭听的皱眉,相当无语。 阁臣中他是对陛下最了解的,平日里偶尔露出的言辞对士人操守颇有疑虑。 不用问这些话不是肺腑之言。 陛下这也算是成熟了,言不由衷的话张口就来。 他可以放心了吗,陛下虽然年轻也油滑了。 只是他心里这么憋屈呢。 “因此为了警示众臣,为了你我君臣能一同走下去,挽救那些可能贪腐的官吏,朕无奈只能尽快推行这个政令。” 朱慈烺一脸的无奈,看他的面相,他也很委屈好嘛。 众人这个无语。 大多数人也不信朱慈烺如此为他们考量,摆明是虚词,问题是大义无亏啊,让他们无从入手。 所有人都很郁闷。 朝会散去。 朱慈烺返回暖阁办差。 结果他接到了消息,近百名官员在大明门外静坐示威。 这是给他好看啊。 六百五十二章 大明门前的激辩 “刘大人,苏大人都来了。” 吏部郎中余成铭拱手道。 刑部右侍郎刘诗田、礼部郎中苏学宪淡淡的拱手。 百来名官员在这里矗立颇为引人注目。 路过的百姓为之侧目。 “两位大人,我等这样在大明门前静坐,是否激怒陛下,” 余成铭心中忐忑。 这位陛下年纪不大,可说血气方刚。 万一脾气上来,严惩他们呢,余成铭心悸。 “倒也不至于,当今一向来对贪腐等严惩,对言路还算开明,” 刘诗田缓缓道。 “为防万一,我派人去国子监言说一番,争取更多的生员来这里静坐,法不责众嘛。” 苏学宪嘿嘿一笑。 “苏兄果然急智。” 余成铭佩服。 论闹事还得是国子监的生员有作用,京中好几千人。 就是陛下要发飙,也不能太过分。 想想这些生员当年让神宗爷和先帝都头大如斗,想来陛下也得投鼠忌器。 ... “陛下,奴婢这就招来李若链,派锦衣卫驱散这些官员。” 李德荣道。 朱慈烺摇摇头。 “让他们闹腾吧。” 静坐算什么,后世向总统总理扔鸡蛋都是有的。 不过朱慈烺也没有放纵。 他想了想, “只怕还有人打国子监的主意,弄出大风波来,派人通禀庶务书院,如此如此...” 官员示威他不怕。 当年神宗爷被搞的焦头烂额,那是神宗有错处。 总是不任事,朝会废弛,还想更换太子,属意他中意的福王。 在官员看来那是大把的错处,他们结成一处和神宗对着干。 双方争斗多少年。 神宗甚至让厂卫处置了一些官员。 双方的敌视极深。 最后神宗不得不退一步,没有罢黜太子,而是让福王就藩。 关键就在神宗不占理。 但是朱慈烺怕什么,这次他站在理上。 当然,站在理字上,还得宣讲。 否则舆论就被这些官员和士林占据。 朱慈烺又招来了礼部两个郎中,叮嘱在新出版的京师旬报中点明此番冲突,同时点出官员抗议是因为资财公示之事。 “陛下,如此点明官员静坐不大好吧。” 礼部负责报纸刊行的郎中李存周迟疑道。 遇到这事不是该捂盖子嘛,以往都是如此。 弄得天下皆知,怕有损当今体面。 ‘无妨,这个事朕不提及,士林也会传播很广的,那时候朕倒是很被动了,李郎中你说呢。’ 朱慈烺似笑非笑的看看李存周。 李存周冷汗直流,这位陛下这双眼睛能洞穿心扉啊, “陛下说的也是,朝中官员必然书信告之,弄得天下士林议论纷纷。” “他们宣讲后,士林是必然站在他们一边的,毕竟让官员公示资财,对他们士人大不利,有些收入不好隐藏了,即使用些手段,日后可能被人告发,不能安生度日了,当然他们的借口一定是朕猜忌士林操守,非人君之道。” 朱慈烺讥讽。 李存周心里吐槽,您这个点子真是太缺德了,士林当然不满。 入仕为的是什么,甭说什么粗俗,说白了还不是升官发财,您这个绝户计让这个很难了。 “既然士林可能如此,朕就提前说出来,这般说吧,朕这几年来推动改制,各地读书识字的不仅仅是士林中人了,各地建立的数百座新式书院,还有一众商贾店伙等等,再有报刊的发行,他们对时局有了自己的判断,就让他们看看原委,评论一番到底此事当不当为。” 朱慈烺淡淡道。 李存周这个无语。 这要弄得天下皆知。 除了士林中人,其他读书识字的人大多数当然会站在陛下这里。 毕竟官员等就是被天下人嫉妒的存在。 很多人恨不能他们出点事呢。 “臣下领命。” 李存周苦涩道。 朱慈烺看出了几个人言不由衷。 但是谅他们也不敢抗命。 朱慈烺就是要用报纸传播出这场争论,让士林把持舆论的企图破产。 他也无法把持舆论,但是大家谁也别占据上风,他就是赢了。 毕竟以前控制舆论是士林的专利。 ... 两千多人的监生队伍来到了大明门外,让静坐的队伍壮大了许多。 他们很多人手里拿着纸板,上面书写,士林操守不容置疑,士可杀不可辱等等。 引来京师众多的百姓,闲汉等围观。 让大明门前热闹无比。 也有很多商人围观,他们心思复杂。 毕竟是京师商贾,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他们知道这次争端的来由。 在他们看来官员公示资财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应该。 难道官员高高在上,朝廷和百姓奉养,还有些暗里的不少无法言说的收益,公示一下资财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给他们仕途的可能,他们肯定立即应允。 但是他们身份低微,无法上前和这些官员、国子监生辩论就是了。 这些商人很是气闷的在一旁交谈,看着那些士林中人很郁闷。 国子监生员壮大了静坐的队伍后,官员们更是心安理得的静坐。 当然高官没有,但是一些六部侍郎郎中也参与其中,扩大了影响。 “如此声势浩大,大约陛下也很难为了吧。” 刘诗田颇有些得意道。 这里面就有他的手笔,看到如此壮大当然自得。 ‘就怕陛下盛怒啊。’ 余成铭总是有些患得患失。 ‘大不了致仕返乡,如果公示,这个官位不做也罢,不如返家回去做个富家翁。’ 刘诗田冷笑道。 “就怕陛下不让步。” 苏学宪忧虑。 他总感到这位陛下没那么容易屈服。 “昔日我们文臣和神宗爷斗了三十年,还不是那位让步了,这次也如此,本官也指望能让陛下立即退让,但是熬下去,先熬不住的肯定是当今。” 刘诗田为众人坚定信心。 “诸位,待得各地都闹将起来,才是这位陛下最头疼的。” 众人点头。 翌日临近午时,大股身穿蓝色儒袍的学子出现在大明门。 登时引得官员和监生侧目。 因为这个服饰太熟悉了,就是皇家庶务书院的监生们。 吴三石和一些教授亲自带队,带来了七百多名生员来到了大明门。 和监生们散乱不堪不同,这些生员队列较为齐整,服饰统一,人数虽然没有监生多,但是气势却是很盛。 刚来到大明门,吴三石就让几个领头的学生带着人挑衅一众监生。 当然不是拳脚相加,而是挑起骂战。 “你等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什么操守不容置疑,呸,” 皇家庶务书院的一个高大生员喝道,此人是三年级的生员郑安世,此人颇有才干,能言善辩,在学院生员总很有些威望,此番就是他领头, “全文你等怎么不说儒者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侮辱也。其居处不淫,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 郑安世大声道, “居所无所谓,饮食不在意,儒者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资财多寡,只求索大道,辅佐君王天下大治,百姓康泰,此先圣之愿景,既然如此,公示自身资财为何不可,何不让天下百姓观我士人坦坦荡荡一君子,” 这番话是掷地有声。 从原文辩驳,引申到如今入仕手段,让人无法反驳。 只有区区一些监生咬死入仕操守不容怀疑。 但是围观的很多百姓商贾发出叫好声。 百姓很简单的心里,你官员公示资财应该啊,让其他人监看一下。 反正看着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被制约他们是赞同的,心里颇爽。 商贾更是赞同。 “你等胡言乱语什么,你等不过没有功名的穷酸文人,竟然对我等苦读诗书的生员大放厥词,须知就是官吏见到我等也会极为尊重,你等太过放肆。” 监生中领头的一个人杭州生员王兆辰怒道。 没法从道理上辩驳,他直接开启人身攻击。 这也平常,辩驳不敌就是人身攻击,甚至毁灭,士林官场中的所谓道德君子常用,扣个帽子再说。 “你这是质疑陛下吗,陛下已经下旨承认我等生员身份,允我等参与科举,你却诋毁我等身份,你这是藐视陛下决断,好胆。” 郑安世指着王兆辰喝道。 他倒也狡猾,直接将生员身份和科举资格等同。 王兆辰等人差点吐血。 这些人太狡猾了。 双方激辩不休。 但是监生说白了不站在理字上,加上有百姓商贾等人为庶务书院生员助威,监生们处于下风。 对方说完总有人喝彩,他们反驳是一旁哄笑,这谁顶得住。 第二天又是一样的情况上演。 有些要脸的监生坚守不住了,选择要脸走人。 剩余的监生只有六七百人,他们虽然留下来,但是气势是被打压下去。 官员倒是想帮衬一下。 但是看到一旁的游荡的锦衣卫东厂探子校尉,还是算了。 以势压人可能把自己送进去,太不值当了。 ... “召集诸卿来此,有一样,朕虽然宽纵那些静坐的官员,但也不是放任不管,告知那些大明门前的官员好生办差,现下朝廷正在处置秋赋,开拓南洋,诸事繁巨,他们竟然可以脱离静坐,将执政要务置于何地,将各处开拓的百姓置于何地,将朕这个君父置于何地,如果他们拖宕要务,引发不测,休怪朕无情。” 朱慈烺在阁臣和六部主管面前发飙。 众人面面相觑。 “休要说什么忙的过来,如果真的少了这些官员,各部依旧可以正常运作,那么他们的存在很没必要啊,看来各部都要精简人员,” 好嘛,朱慈烺要利用这个机会精简官吏。 这阁臣和尚书如何能答应。 “臣等必会提点这些官员好生办差。” 孙传庭吴甡急忙拱手道。 朱慈烺颔首,他不让厂卫暴力驱赶,不意味着他没有办法。 他不是神宗,他可不理亏。 过了几日,除了十几个狠心致仕的官员外,其他的官员都星散了。 第六百五十三章 海商结社 福州合字楼,赵明泽、张元吉还有老胡一同吃酒。 路过相熟的商贾都是和他们招呼几句。 这三位如今也是福州的风云人物。 开海后,这三人生发了,让众多商贾羡慕嫉妒恨。 但凡有想法出海的,都想攀附他们三人。 “得,咱们这顿酒席有有人结账了,看看咱们兄弟的排面。” 赵明泽咬着牙签洋洋得意。 想当年他不过是一个走私的海商,见人都得点头哈腰,奉承着,唯恐有人死咬着他不放,告官始终是个麻烦事。 现在他是圈子里鼎鼎大名的赵爷。 见面谁不敬着。 ‘咱们兄弟当年有个小钱都不敢拿出来开销,族中也没人在意我等,现在,咱们是尽管花销,让他们羡慕嫉妒恨吧,祭祖的时候,咱们都是前排的,如今开海,咱们行的光明正大。’ 张元吉摇头晃脑的。 想起这个他就是解气,看谁还敢轻视他们。 “那是,现在我老胡去府衙,各位主薄也得敬着,” 老胡也容光焕发。 “要说这个,咱们东南的海商还有流民都得感谢陛下,没有陛下哪里有咱们的风光,咱们怕还是一群水老鼠呢,” 赵明泽感叹。 “正是,还是陛下圣明,以往禁海,艹,多蠢的章程,现在南洋大好的田亩随意拿来,看看咱们在西路熙平的庄子,看看那些流民得到自己田亩开荒的热闹场面,如果是禁海,这些地方还不都是西夷人的,陛下那是古往今来少有的圣君啊。” 老胡捻须道,此时的老胡一脸的肃容。 “就是,这位陛下为我大明开拓了万里江山,不,海疆,这个不同的,我大明子孙后代都该感谢陛下之功,唉,只是只有我们走海的人才知道陛下的英明之处,” 张元吉叹道。 “就是,就是,这不,陛下让官员公示资财,好嘛,举国一些士人闹起来,有人还喊什么桀纣之君,球的,我想一拳打在他们脸上,” 赵明泽痛骂, “有这样战无不胜,外敌败逃,拓地万里的桀纣之君吗,” “这不,咱们福州也有生员在府衙那里静坐呢,府衙那里听之任之。” 老胡痛心疾首状。 “这些士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不是不知道那些官老爷以往太自在了,现在陛下不过是略略节制,他们这是因为陛下的开海等改制不满呢。” 张元吉道。 “两位,陛下不会因为这些人的抗议而收回改制吧,开海是否受影响。” 赵明泽看看左右低声道。 “这个,说不准啊,那些黑了心的士人继续闹腾下去也难说,众口铄金啊,陛下那里受不住压力呢。” 老胡皱眉。 “你说咱们海商怎么就这么难呢,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明君,允了开海,这些混蛋还在后面不断掣肘。” 张元吉骂道。 “现下就是京师旬报不断宣讲改制,其他的一些邸报大多是诋毁改制的,陛下那里有些势单力孤啊,某以为我等海商当创建一个邸报,宣讲改制,作为陛下的应援,也为开海张目,将我等在南洋所见所闻宣讲出去,不能让那些混蛋士人专美。” 老胡低声嘀咕着。 张元吉瞪大眼睛, ‘对啊,这个主意甚好,不能让那些官老爷士人老爷们说什么是什么,咱们要有自己的邸报,’ “只是我等三人怕不能成事啊,” 赵明泽苦脸。 “嘿嘿,现今从广州、梅州、泉州福州、杭州、苏州、松江、登州等数十临海大城海商何止万千,我等可以联络他们,一同办事,那些士人不是法不责众吗,我等也是如此,” 老胡早有计较。 ‘正解,老胡你果然有些鬼主意,’ 赵明泽笑的一身胖肉乱颤。 “好,那咱们就联络福州的,再行联络泉州广州的海商,正好今年我等不出海,让掌柜的出海去西陆足以,我等就办了这个事儿。” 张元吉一挥手。 三人在西陆那个地方晒的黑炭头一般,几年的不断出海奔波,三人也很疲劳。 今年已经决定在福州歇一年,正好办事。 “其实不止是办报,我等还可以成立社团,守望相助,” 老胡低声道。 ‘正是,那些士人成立什么复社,呼风唤雨的,旬报上说张溥挟持周相干涉朝政,我等海商也当结社,只有人多了,才能和那些士人抗衡,作为陛下在东南的应援啊,否则我等人单力孤不是对手啊。’ 张元吉点头。 几人商议半晌,越说越是兴奋。 打算分头办事,想想日后结社和士人对抗的愿景,几人喋喋不休的说着。 过了午时,三人兴奋过后,终于有些疲劳。 “待俺回家好生安歇几天,这一年多啊,唉,” 赵明泽摇头。 ‘你在西陆照旧逍遥,三个小妾侍候着,乐不思蜀吧。’ 老胡猥琐一笑。 “西陆那是什么地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都是帐篷,那个地方刮起风来都是风沙,没了大风,还有太阳暴晒,都成了黑炭头了,吃的饭食里少不了沙子,呸,” 想起这个赵明泽呸呸两下,西陆习惯了。 “老赵你回家,弟妹还能认识你吗,没把你打出去。” 老胡笑道。 ‘就是,老赵,你收了两个西夷人的侍妾,嫂夫人怒了吧。’ 张元吉嘿嘿的。 “哪里有的事儿,我才是一家之主,她敢。” 赵明泽威武状。 “那你脸上和脖子上那几个抓痕怎么回事,自己挠的。” 张元吉一脸坏笑。 赵明泽黑胖的脸上泛出了红色。 张元吉和老胡哈哈大笑,看赵明泽出糗也是一件快事。 “笑话我,你两个回去也没好,当我不知道,” 赵明泽指着两人笑骂。 他们两个的夫人也不是忍气吞声的。 “胡说八道,当我夫人是你家河东狮不成。” 张元吉坚决不承认。 “敢不敢府上办一桌酒宴,让夫人也出席。” 赵明泽激将。 “这几日酒宴太甚,过些日子再说。” 张元吉没敢接茬。 赵明泽哈哈大笑。 ... “都站好了,再大的风也站稳了,” 程大林吼着。 他面前站在百多名男子面前。 这些人有的四十多有的十几岁的娃儿,老老少少的,有的听话有的范楞,操练他们操碎了心。 程大林这样有历练的老卒都被打散,分散在不同的开拓村所。 他们的作用就是在农闲的时候操练这些生瓜蛋子,没错,虽然有些人三四十岁了,还是兵事上的生瓜蛋子。 如今到的六万多人,是两万多户,如今都分配了开拓地。 经过一年的开拓,将所在地的林地大部分砍伐,圆木建了屋舍,灌木都成了柴火。 大多数所在有了村落的模样。 只等清理了田亩,深耕一下,开春就可以耕作。 当然这里的季节和中原是反着来的。 也到了操练的时候,西陆官方下令每个村所必须操练,戒备土人的袭击。 毕竟现在不比以前,大多数都在熙平附近,土人围观不敢靠近,只能小小的偷袭。 现在数万人分散在熙平河流域,开垦自己的田亩,这就给了土人偷袭村落的机会。 尽管每个村落都有刀枪弓箭火铳,但是,没有操练过,就没法上阵。 程大林看着面前这些人心累。 不能说这些人不听话,这些人看他们几个昔日的老卒身体强健,都有些敬畏。 但是有些人着实是太笨了,你说东他往西,笨的让程大林头晕,宁可上阵杀敌去。 “用全身力量刺出,包括这里,这里,” 程大林踢在一个十几岁小子的腰部,腿部, “否则能破甲杀敌吗,” 小子急忙点头。 程大林扯着破锣嗓子吼着, “刺,” 众人挺枪前刺。 比最初是好多了,有了些凌厉,不过程大林看还是样子货。 经过了半个时辰操练,程大林终于下令休息。 “都睁眼看着地上,别让那些该死的蜘蛛和毒蛇害了性命,” 他大声吼着。 该死的西陆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的毒蜘蛛、毒蛇。 咬上一口就能要人命。 他所在的村子因为这个死了三个人了,有几个人是缓过来了,侥幸生还。 这些人急忙四下看看,把脚下的草丛好生清理一下,这才疲乏的坐下来休息喝水。 程大林和另一个昔日的老卒老韩一同坐下来饮水。 “西陆这个地方要说也是好地方,没有那些地主士绅,咱们都算是有田亩的人了,而且不少,” 老韩感叹,一人五十亩不能算少了,这些田亩肥力足,临近熙平河,除了水灾外,旱灾基本可以没影响,但是也有麻烦, “就是这里天气太热了,蚊虫太多,毒物也多,着实让人头疼。” 蚊虫多,特别是苍蝇多不算啥事吧。 这里真不同,那些苍蝇太多太讨厌,总是围着人乱转,赶都赶不走,日夜不停的袭扰人,是第一大害。 ‘忍一忍,上面说再有几个月下一趟船队到了,蚊帐会很多,家里总是够的。’ 程大林道,也是给自己安慰。 “大林,你说这么辛苦操练,土人能来吗,” 老韩问道。 “肯定回来,咱们占据的是最好的临河之地,早前是那些土人渔猎的地方,他们能不恨我等,早晚回来,且好生戒备吧,” 程大林的话让老韩叹口气, ‘看来早晚一战,跑不了了。’ 程大林不以为意,占了土人的地方,必须干一场才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六百五十四章 诱敌深入 一劳永逸 暗灰色的水流,河滩上聚集着过千人,各色的部落图腾旗帜飘荡着。 各个部落的巫者舞姿不同,但都在遥拜各自信奉的神祗。 十几个桌案摆放出来,上面是各色的祭牲,鲜血淋漓。 众多族长们虔诚跪拜在地。 他们都是赤着上身,裹着兽皮,有的光头,有的身上到处是部落图腾的刺青,相当的狰狞。 更有各部的勇士,他们带着大大的耳环,沉重的项圈,一身刺青,眼神凶恶的挥舞刀枪。 祭天完毕,这些土人聚集一处离开了河边,只留下大股的鲜血和尸骸。 ... 呜呜村,是黑蚊河西侧的村落。 黑蚊河是熙平河的支流之一,黑色的蚊子众多,有了村子的名字。 呜呜村,是这里鸵鸟很多,鸵鸟恐吓对手的呜呜声起名了村名。 米有福扛着锄头上地了。 他带着瓦罐,是中午的吃食。 瓦罐这里也是金贵的很。 熙平的窑口才烧制碗盘,还得用粮米唤来,所以米有福的瓦罐虽然有了缺口,也得对付用着。 米有福哼着闽南小调,心情不错。 虽然每天的活计颇累,但已经有了盼头。 林木采伐完毕,灌木都清理了,最烦人的树根也都刨了出来。 这是最耗费时间的活计。 用了近一年的时间。 现在各家终于可以耕作自己的土地了。 当然都是清理碎石、杂草,今年勉强种一季而已。 估摸收成不会太好。 但是所有人都希翼一两年后这里成为熟田的日子。 虽然这些田亩一亩三个银币,各家几十亩到一两百亩不小的开销。 但是,可以十年内缴清的。 只要一两年后熟田产出粮食,还上不成问题,这些田亩就会属于自己了。 所有人都渴望那天的到来,离家万里,冒着病亡沉海的危险,不就是为了这天吗。 米有福更有一番滋味。 他三十出头了,却是光棍一条。 最近和村里的寡妇刘氏走的近。 刘氏的男人在海上病亡了,留下她和两个儿女。 米有福也是帮着做活,哈的紧,才有了机会。 至于有些人说什么入门就帮别人养儿女,他不在意,那就是嫉妒,碎嘴的这些杀才都是光棍。 这个地方女人少啊,哪里顾得上其他的。 米有福以后要耕作自家的五十亩地,还得帮刘氏耕作八十亩,要说也是劳累的事儿。 但是米有福感觉做起来有劲,只有在闽南流浪了好几年,差点饿死的经历才知道如今的珍贵。 有了自己的田亩,累点也算事。 米有福在河边刘氏的土地上忙碌了一上午,清理碎石和树根等等,这些土地粗砺的很,到处是碎石和杂物,打理好正经是耗费时候呢。 米有福早就脱了短衣,光膀子做活了,他身上晒得黝黑,早就脱了几层皮,不太在意火辣辣的阳光,即使如此,他也吐槽这里的太阳太毒了。 比起家乡的湿热,这里是干热,中午时光火辣辣的流油。 刘氏十一岁的大儿子给米有福带来了一罐饮水,都是刘氏烧开的水。 官府告诫开拓民,喝水要烧开,吃食要煮熟,否则会要命的。 以前米有福还不大在意,但是亲眼看到一个喝生水的村民腹泻高烧死后,他再也不敢喝生水了。 米有福喝着水歇息,刘氏大儿子李青清理了一会儿。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米有福对这个日后的继子很满意。 喝完水,李青拿着瓦罐就好回村。 忽然西边传来惨叫声,接着村子方向冒起了浓烟。 米有福惊惧的很,他望着那股浓烟,肯定是土人杀来了。 他们这里是开拓地向西前沿,和土人相邻。 不过,除了最初一两个月军卒杀伤了些土人后,土人向西向北退走后,一直平安无事。 现在这些土人又来了。 米有福惧怕回村,不过想想自己新建几个月的院落,还有刘氏,他拿着一把长刀带着李青跑向村子。 距离村子只有一两百步,他清晰看到一身刺青,一身鲜血的土人们出出入入,村口倒卧着一些开拓民的尸体。 那些土人正在搜刮尸体,还有些挥刀砍下开拓民的首级。 米有福看了看那些黑压压的土人,还有土人不断从北面涌来。 米有福知道甭想什么回村了,回去就是找死。 他扯着直喊娘的李青向东就跑。 他知道活路只有一个,越过黑蚊河向东。 和他一样想法的有几十个人,他们一同跳入黑蚊河,除了几个倒霉的踏入了深水没起来,其他的一身水淋淋的横渡了黑蚊河,抵达了对岸,而土人已经追到了河边。 好在土人的弓箭实在不远,黑蚊河五十多步宽都无法越过。 李青跪在河岸边大哭着。 米有福咬牙切齿的,刘氏只怕凶多吉少,他有个家小的愿望再次破灭了。 米有福拖着李青和其他人一起向东退往熙平开拓区。 ... 左军祥,如今熙平标营的副将,代行总兵官之职。 张名振张提督已经离开西陆折返澳门,如今的标营就是以左军祥为主。 标营除了一千军守护熙平城外,其余的四千多人都戍守在外。 分布在熙平以西以北的地界。 左军祥自己也没有留在熙平城,而是在熙平以西十里地的静海墩驻守,抵御可能的土人进击。 几个月没有大的战事,左军祥却是不断操练军卒,巡视各村镇的开拓民的操练。 他知道土人必有一天进兵。 富庶的熙平土地被占据,土人怎么轻易放弃。 这日刚刚操练外军卒,左军祥更换了汗湿的衣甲,就接到急报,黑蚊河周边三个村路遭到大批土人的袭击,伤亡惨重,只有少数青壮逃离,老弱妇孺几乎没有逃归的。 左军祥立即下令召集部将。 “将军,正好整军出发,虽然这里只有千多人,也可大破土人。” 游击谢载义道。 土人用的铁器低劣,弓箭不过是兽筋而已,最多三十步。 根本没法和标营抗衡。 “不急,” 左军祥, “我意让黑蚊河东岸的村落向东撤离。” ‘这怎么成,引得混乱,只怕张总督不满,那就是我等罪过了。’ 谢载义急了。 “这是个机会,诱敌深入,如果只是击败土人,他们还会像以往般偷袭,如同苍蝇般烦人,” 左军祥道。 虽然这几个月没有大的战事,但是标营可没法闲着。 土人在西边和北边不断袭扰。 让标营疲于奔命,这些土人都是各自部落在一起,不和明军决战,却是讨厌的零星偷袭。 毕竟开拓民分散,而且操练不足,见过血的也不多,厮杀起来不占上风。 就是这样的偷袭才要命。 等到标营赶到,这些土人早就跑了。 最是讨厌。 左军祥要一次大败土人,剪除了这个威胁。 “只是总督那里不好交代,要撤离很多村落的。” 谢载义挠头。 “张总督怪罪,本官承担,下令东岸村落撤离,让他们狼狈点,让土人以为他们惊慌失措。” “大人放心,都是没历练的百姓,撤离的时候一定很慌乱。” 谢载义苦笑。 ... 大股土人冲入了黑蚊河东岸,他们发现附近村落中的明人百姓仓皇逃离,甚至留下了不少的粮食和农具铁器等等。 这些都让土人争夺起来。 数千土人这点物件当然不够。 他们向东继续开进。 各个部落的族长根本节制不住。 他们的部众已经抢疯了,唾手可得的粮食铁器让他们疯狂,而明人抵抗微弱也让他们以为原来占领这片田地的外来者这么不堪一击。 几十个部落联合的六七千土人如同蝗虫般向东。 ... 左军祥恭敬的送走了张煌言身边的张赞画。 张赞画代表张总督诘问标营为何不出兵,弄得黑蚊河一线崩溃,熙平等地开拓民一日三惊。 左军祥详说了自己的筹划。 张贺脸色很不好看的斥责左军祥为何尽早禀报。 “总督严令,此战许胜不许败,否则将军当知道军法无情。” “赞画,末将追随孙将军多年,身经百战,对上土人绝没有失败的道理,只是为了诱敌深入,消灭其主力罢了,还请总督大人和赞画多多体谅。” 左军祥躬身道。 如果是以往他不敢如此申辩,但是这几年来殿下主政,军将的地位有所提高。 凡是入讲武堂的军将,都被殿下教授,兵事当以军将为主。 文官督军则是把持军略大势,供给兵甲辎重,节制军卒军饷。 因此左军祥才干如此辩解。 “左将军,千万不可大意,否则张总督雷霆之怒你承受不起。” 张贺只能拂袖而去。 如今职守清晰,就是总督也不好直接干预军务。 ... 三日后静海墩迎来了铺天盖地而来的六七千土人。 这些手拿着刀枪,围着兽皮,气势汹汹的土人冲向了不大的静海墩。 在他们看来,他们的猛烈冲击下,这些敌人和过去数日见过的明人一样很快就会崩溃。 左军祥手持望远镜眺望土人大军,镜头中的那些土人极为亢奋的大步走来。 至于军阵,那是什么东西。 这些土人都是一个部落为主,上百人,几百人聚拢一起冲来,十分的凌乱。 左军祥左右看了看,一千八百余军卒列阵,其中两百多骑军在步阵后,那是给土人留着的大惊喜。 左军祥发出了军令,一千五百标营士卒在鼓号声中向西开进,军容鼎盛,士气昂扬。 然而经历了数天胜利之旅的土人们没有迟疑的冲过过来,即使他们身上只有兽皮遮挡,也敢主动攻击一身铁甲的标营。 胜利让他们自满自大到了极点。 只是当标营四排火铳手的四段击开启,大股的土人被杀伤。 从没经历过的土人立即在火器的轰鸣中,在族人的血泊中崩溃了。 从不可一世的胜利者变成四散逃亡的逃亡者。 两百余骑从后面杀出,如同一把利剑刺穿了只顾土人溃散的军阵。 标营军卒只管大肆杀戮就是了。 六千多的土人逃离战场的只有一千多人,他们分散向黑蚊河逃去。 但是他们在抵达黑蚊河前大多被明军追上,明军没有接受投降而是杀戮一空。 逃归黑蚊河西岸的土人寥寥无几。 几十个土人部落联合损失了大部分的男丁,他们立即向西溃散。 从此再不敢靠近熙平一线,宁可放弃了这个最富庶的地方,向西向北逃离。 第六百五十五章 立体攻势的可能性 西陆总督府总算是建成了。 当然,就是一个框架,内里的修饰是没时间的,相当的简陋。 张煌言主持会议,他感觉自己不像一个总督,更像是一个大管家。 ‘刘衢,窑口怎么样了。’ 早先就是两个窑口远远不足,多少村镇等待砖瓦。 因此打算在西边和北部再建一个窑口。 “大人,再有一个月就能开始点火,不过,就是有了这两个窑口也不符使用吧,” 赞画刘衢列了列各地村镇等候的单子, “更为紧要的是建立熙平城就会吞掉大部分的砖石。” 作为西陆首府熙平城建城就是一个大工程。 不说多高,三丈多高,阔三丈,周五里,想想那个砖石的用量吧。 刘衢皱眉。 这确实是个难题。 “大人,其实不用如此,在吕宋、巴达维亚等地土人可是不少,威胁开拓地,有城墙是应该的,但是此地据称最多几十万土人而已,且他们根本没有骑兵,根本不是威胁,完全不用建城,这块精简下来,可以多出不少的砖石。” 张贺提出一个建议。 干脆不建城了。 ‘这个,不大好吧,熙平是西陆首府,如果不建城,是否没有威仪,’ 刘衢迟疑。 “无妨,对上这些土人还得建城自保,太荒谬。” 张煌言拍板了。 “大人,这里面不但有抵御土人之意,还有就是防范庶民,此处不同中原啊。” 刘衢点出关键。 不同中原就在于百姓可以拥有刀枪弓箭,抵御土人。 当然铠甲是不允许的。 但是拥有武器的百姓如果作乱,也是大麻烦。 “如果让百姓犯上作乱,那也是活该,用殿下的话讲能让我大明老实的百姓拿起武器作乱,官员都是混蛋,这样,建城押后,全力供应墩堡、库房、民房等处吧。” 张煌言决断。 众人领诺。 “大人,船厂还得有数月才能建造船只,只是帆索拖了后腿。” 张贺道。 西陆作为一个远离本土的地界,必须有自己的船厂。 只是这几年经过澳门、吕宋等地船厂的扩充,还有民间船厂可以建造大沽海船,船匠人手不足,西陆船厂成了进展最缓慢的地方。 “唉,千头万绪啊,” 张煌言感觉头疼。 每天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蹦达出来,真是压下葫芦起了瓢。 “大人,铸币权如何了。” 刘衢希翼道。 西陆距离中原太远,因此他们请示陛下,想要为西陆争取铸币权。 可以铸造银币铜币。 如此方便行事,还能为西陆创收。 “还没有回信,难。” 张煌言摇头。 如今大明才两个铸币所,一个是京中,一个是南京。 其他地方就连广州都没有被允许设立。 接下来,张煌言和众人又商议石炭矿、石灰石矿等探查情况。 按说这些不该是朝廷大员管的事儿,但是西陆特殊,如找到那些地方,从中原带来的工匠就可以制出水泥来,会大大加快建造的速度。 商议告一段落,吏员上茶,几人饮茶休憩一会。 “大人,下面官吏言称左军祥怯战避战,平白损失了十几个村落,损失无算。” 刘衢道。 左军祥的诱敌深入让黑蚊河东岸损失了十多个村落的粮食等物件,当地开拓民对左军祥很受不满。 “左军祥已经陈情,诱敌深入,剿灭尽可能多的土人,本官以为兵略无差,省的他们总是偷袭熙平属地,告诉下面的人别闹腾了,只要本官在此就不会处罚左军祥,” 张煌言淡淡道。 好像左军祥没有第一时间出兵,卷了他的面子。 但是张煌言不甚在意。 他有自知自明,兵事上他没有经历,这方面还得依仗京营军将。 只是顾及颜面,干涉兵事,最后惨败或是惨胜,在陛下那里失去信任才是最大的败笔。 这个轻重张煌言拎得清。 “大人,现下到了可以开府的时候了,您看。” 张贺问道。 西陆广阔,必然要开府的,西陆好比是一个行省,下面必须有府县。 现在开拓的地界足有数个县治大小,可以建立第一个府。 ‘那就开府,先建立熙平府,向陛下和内阁上书吧。’ 张煌言道。 临行前,陛下和内阁已经赋予他临时决断的专权,西陆实在是太遥远了。 总督可以先决断,然后报请朝廷。 现在他就先开府,派人署理府县。 “张贺,你就先署理熙平府吧。” 张贺激动兴奋的领命,相当的感恩。 他知道只要他做的不是太差,有了功业,就可能成为一方知府,日后仕途看好。 这是他一个举人昔日想都不敢想的。 当然对张煌言感激涕零。 议事持续了一天,到了晚间,张煌言感觉全身僵直。 开拓地的总督真不是好差事。 当然,大明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总督的官位。 ... 丰台大营,朱慈烺和阁臣们一同点阅京营新军。 这次是新招募了两个战兵营,如今已经淬炼完毕成军。 此番是新老卒混编,为的是让新战兵营迅速提高战力。 当然,缺点是拉低了其他五营战兵的战力。 这是权衡利弊的结果,至于是否合适,那只有战场上战上几场才能晓得了。 这次内阁终于汇合一处,堵胤锡带着南方无数士绅的骂名折返了京师。 弹劾他的奏章堆砌能堆满龙案。 当然,朱慈烺都留中不发。 也是表明了他维护堵胤锡的态度。 只要不是堵胤锡贪腐,弄权,朱慈烺就保他安如泰山,什么噪音都无法动摇朱慈烺对他的信任。 抵达了点阅台,还等等候一些时候。 朱慈烺和阁臣、六部尚书简略的议事。 “诸卿,你等要多多关注科举的贪腐,锦衣卫那里发现了众多冒领科举资格诸事,很多士绅子弟利用人脉从官府领取资格,他们没有入户科刑科等办差,就获得了科举的资格,着实可恶。” 朱慈烺脸色不好看。 他巡看众人, ‘也许有些卿家以为朕过于看重此事,但是朕要说,此事干系朝野安定的大局,朕以为科举舞弊是大明最为恶劣的贪腐,因为它朽坏了朝廷取士的根基,无法让最合适的合适的人才取中,也让士绅阶层越发的固化,让寒门子弟越发的失望,他们占据了那些真正可以晋身的士子的员额,然士绅家族越发的稳固,却是让寒门子弟越发的贫寒,不利于朝廷的长治久安。’ 后世也有这样的场景。 比如捐助大学,让自己的子弟轻易可以入学或是在学校获取学位。 或是用金钱聘请老师一对一补课,快速提高自家孩子的成绩,这是贫寒人家可望而不可及的,一项统计就是全国知名大学大中城市的学生入取比例每年都在提高。 林林总总,让阶层固化,寒门子弟越发的无望。 朱慈烺穿越的时候,高考阶层的固化,农村和小城市的学生不易考取好的学校,已经成为严重的问题。 现在大明这些士绅如此动作,也在奋力维持士绅优先取士的优势。 而手段同样不堪。 “你等议一个章程,怎么应对科举舞弊,还有两年就是改制后的第一次科举,朕要的是擢拔真正的人才,而不是作弊的所谓才子。” 众人急忙领命。 谁都看出陛下对此十分厌恶。 如果继续下去,可能又是引出一次风暴来。 周遇吉到点阅台来叩拜迎候。 他陪同朱慈烺在此,李辅明则统领战兵营三千营等接受点阅。 “陛下,一九式火铳是否能量产了。” 周遇吉道。 全军都知道一九式火铳的长程优势。 可惜就是产出不多。 那可是射程四百步以上的大杀器,可以和短管火炮一个射程了。 “还是不成,产出不甚多,一年就是一两千把。” 朱慈烺摇头。 这个急不得。 刻出合格的膛线真不是一个容易的事儿。 归根结底是镗床不合适。 不过他是个文科僧,只能提出点子,没法亲自帮着改进就是了。 推进缓慢,其实他才是最焦急的。 如果有合适的镗床,线膛枪大规模装备,北方游牧民族的优势会大大缩减,有了马克辛机枪之类的连发枪,骑军对步军的优势微乎其微了。 这对大明以步军为主的军力最为有利。 ‘可惜了,前些日子,有个百队在气球上用一九式火铳可以射击两三百步外飞过的禽鸟,真是好物件,’ 周遇吉惋惜。 如果这样长程火铳能应用到军中,即使遇到建奴大股骑军,明军也不惧,定会给骑军重创,会大大减少军中的伤亡。 朱慈烺笑笑,就当听了一个乐子,然后忽然一怔。 他感觉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 就是气球和一九式火铳。 气球突袭辽南的时候有过重要作用。 但是一旦被敌人察觉其弱点,就不适合攻城了。 现在都是作为临阵观察敌阵的巢车所用,可以从高处观察敌军列阵,和出动援兵的动向,提前预警。 但是朱慈烺忽然发现他忽略了气球的作用。 朱慈烺虽然不算什么兵法大家。 但也知道后世战争已经是海陆空的立体作战。 甚至一些大国组建空天军,战场扩展到了太空。 而现在的战事还是一个平面作战。 没法,现在那里有飞机潜艇,可以从空中水下发动进攻。 所有的战事只能在地面进行。 缺少媒介,朱慈烺就没想过立体攻势。 但是周遇吉这句话提醒了朱慈烺,如果好好利用气球和一九式火铳呢,是否可以让京营组织立体攻势,让猝不及防的清军遭受重创呢。 接下来的点阅,京营十万大军依次走过点阅台,接受皇帝陛下和重臣的点阅。 这支强军可说军容鼎盛,士气如虹,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支傲视天下的强军。 诸臣都是看的心情激荡,尤其是过两万的骑军隆隆开过,让情绪达到了顶点。 只有朱慈烺有些心不在焉,不时陷入沉思中。 点阅结束后,诸臣离开了丰台大营。 朱慈烺却是留下来,召集了周遇吉、李辅明、章镇赫等人商议了半晌。 直到傍晚,才离开丰台折返宫城。 第六百五十六章 福州之变 朱慈烺回到宫中,逗弄了一会儿朱和埥,现在他的儿子只有这一个。 但是过几个月就不好说了。 四妃之一的慈妃也有孕了。 除了四个妃子,朱慈烺没打算继续纳妃子。 几个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就有的他忙了,多了承受不起。 为此他顶住了周后和大臣们的压力,不再选秀。 周后因此对刘薇很不满意,以为是她吹的枕头风。 刘薇那是相当委屈,却是无从解说。 朱和埥白白嫩嫩的,香喷喷的,说话奶声奶气的。 正是最好玩的时候,再大一大就讨狗嫌了。 李德荣却是来到近前, “陛下,李若链求见,说是有急报。” 朱慈烺点了头。 李若链进了暖阁,叩拜见礼后, ‘陛下,辽东的探子发来的急报,两万余满汉人员向北迁往阿勒楚喀开拓,此外,清国礼亲王满达海在更北的萨哈连乌拉和红毛夷一战,击杀数百红毛夷,此事干系重大,微臣不敢耽搁,因此立即前来禀报。’ 朱慈烺抬眼看向了清国舆图。 阿勒楚喀豁然在清国最北,昔日属于野女真,最近十来年被满人强占的。 朱慈烺估摸这个地方就是黑省的中西部,是不是哈尔滨就拿不准了。 不过有一点确定,那里就是一个平原地带。 当然现在是林木繁盛之地。 这说明一个问题,满清在留后路,说白了为日后的大战做准备。 看来谁也没闲着。 明清两国都在为最后的决战做着准备。 至于红毛夷,这不就是罗斯人吗。 朱慈烺忽然发现他一直忽略了一个北方的敌人,那就是罗斯人。 这个时期罗斯人已经跨过乌拉尔山向东进入广阔荒凉的西伯利亚。 而蒙人占据的西伯利亚南部却因为蒙人分裂成各个部落,根本没法阻止罗斯人的鲸吞,弓箭不如火器好用了。 何况罗斯人还有一股精锐骑兵助阵,那就是哥萨克骑兵。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来到了远东。 而另一个时空,清国已经占据中原,正和南明以及各地农民军大打出手,中原锦绣江山向他们招手,怎么可能顾及遥远北方的变化。 就这样远东从这时候被罗斯人逐渐蚕食。 只是这次清国为了给自己留后路,向北去阿勒楚喀开拓,与罗斯人相遇,才有了萨哈连乌拉之战。 萨哈连乌拉就是黑龙江嘛。 也就是说,从这个时候起罗斯人的势力已经抵达萨哈连乌拉流域。 朱慈烺再向西看一眼,尼布楚嘛,呵呵。 尼布楚条约啊。 这个后世有争论的条约就在这里签订的。 让朱慈烺没想到的是,建奴从本身利益出发和罗斯人冲突,事实上正在抵御罗斯人的入侵。 这个,呵呵,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滑稽啊。 就现在而言,大明解决了南洋问题,在南方暂时没有了任何威胁。 但是北方呢。 准格尔、漠南、漠北的蒙人,还有虎视眈眈的罗斯人都是大明日后的大敌。 解决了建奴后,北方还得好一番争斗了。 朱慈烺只能腹诽,大明这个地理位置就决定了是个四面为敌的情况。 像是倭国和日后的美利坚就是天赐之地,除了海洋,和区区几个邻国外,没有其他的威胁了。 “李若链,此事办的好,这个罗斯人要紧紧盯住了,此外蒙人、罗斯人的军情要和建奴等同,尤其是西疆、漠北的蒙人、罗斯人是日后我朝的大威胁,多派人手盯住他们。” 朱慈烺命道。 李若链领命而去。 ... “李公子也来了。” ‘哟,李公子大驾光临。’ 李瑞矜持的和众人点头打交道。 李家也是官宦世家。 如今李瑞的父亲就在南平任推官。 而他的叔父在漳州任推官。 家族中更有举人近十人。 这次朝廷颁布资财公示令,李家当然不满。 千里做官为什么,他们官宦世家最清楚。 如果没有一些隐晦收益,李家怎么有一万多田亩,还有数个店铺的。 其中有不可言明之妙。 因此,这次抗议公示,李瑞也加入福州府学的学子中。 参与的百多名生员家境大多如此。 有些寒门子弟大多没有参与。 李瑞等人坐好,相互寒暄着。 身边的小厮侍候着茶水,和好友同窗闲聊着,真是好不惬意的静坐抗议。 不过很快,他们的雅兴就被打断了。 百多人的队伍来到了府衙前的这个小广场。 举着的条幅是支持陛下的资财公示。 “这些是什么人,” 李瑞气道。 支持公示也罢了,还特意到这里简直就是打擂台嘛。 “落款是福州南洋商会,这是一些商人。” 同窗马公子道。 ‘这些海商这几年可是生发了,早些年他们就是一些见不得人的海老鼠,都是做些作奸犯科的走私活计,陛下开海开拓南洋,他们随着南下都生发了,啧啧,各个日进斗金。’ 同窗史庭昌摇头晃脑的,两眼里满满的嫉妒羡慕恨。 “原来就是些商贾,呸,家国大事岂是他们能参与的。” 李瑞啐道。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不但结社,还创建了自己的邸报,南洋旬报,可是太猖狂了。” 史庭昌叹道。 ‘结社也就罢了,怎么敢发行报刊,真真胆大,官府怎么允了的。’ 李瑞怒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衙门里还是有人的。” 马公子冷笑。 ‘岂有此理,’ 李瑞等人都很恼怒。 一会儿的功夫,这些商贾言语上羞辱这些学子。 什么公示资财如何做不得,难道其中另有贪腐。 什么如此静坐就是和陛下做对。 而一旁的一些旁观者听了海商的宣讲后也跟着起哄。 他们乐不得官员公示资财呢。 府学的生员们气势上处在绝对的下风。 “这些卑贱之辈竟然敢和我等士人如此无礼,我等去府衙提告,这些粗鄙不文的商人也配发行邸报,简直荒唐。” 李瑞终于忍不住了。 有数十生员和他一同去了府衙提告。 ... “老爷,此事当慎重,生员静坐,是和陛下做对,而那些海商是投陛下所好,一个处置不好,您的前程...” 幕僚提醒福州知府兰复严。 兰复严冷笑, “如此下去,这个官职不做也罢,本官大不了致仕,公示资财,那是断了我士人最大一笔进项,呵呵,这次本官就偏袒生员了,至于那些海商,他们怎么敢发行报刊,谁人准许的,真是胆大妄为,眼中还有没有本官了。” 兰复严对海商最大的忌惮就是竟然刊发邸报。 作为士人对舆情当然最关注,以往几乎所有的邸报都是士人办理的,因为发行必须有人脉,必须有学识,否则发行后谁人购入,邸报等闲人玩不转。 如果在士林中没有人脉,谁订你的报纸。 这就是士林的话语权。 当然后来的大明皇家旬报另说了,那是陛下的强压所致。 至于海商办报,想干什么,竟然敢和士人争夺话语权吗。 ... “大事不好,兰知府要查封南洋商报,还要将我等下狱。” 老胡急匆匆的来到张元吉家中。 “凭什么,李推官不是允了,我等才办报的,这是什么罪名。” 张元吉急了。 他们可是走的正途申办的,福州府李推官已经允了。 ‘知府大还是李推官大,知府大人不允,官府言而无信,我等商贾又能如何。’ 老胡急道。 当然是知府大。 张元吉无语。 “兰知府将李推官唤去训了半个时辰,言明邸报岂是商贾能染指的,让李推官立即法办。” 老胡擦着汗。 ‘这个知府好狠。’ 张元吉咬牙。 他们商会也给过知府丰厚的程仪,这厮却是翻脸不认人。 而且是让李推官抓人,这厮肯定知道李推官和他们的关系,却是这么做,就是让李推官上投名状呢,好狠。 “现在我等立即避开福州,去澳门暂避,” 老胡急忙走了。 李推官是他的老关系,才事先得到了示警,否则他们全都要陷进去。 澳门是南洋处置使官署所在,而且和闽南不同省,可以作为避祸的所在。 张元吉立即派人通晓赵明泽等人立即上船暂避一时。 ... 福州鼓楼南巷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里,锦衣卫驻福州百户谭平在室内踱步。 身边两个锦衣卫总旗在一旁候着。 “大人,刘副千户那里却是默认了,没有向京中告发,我等向京中急报,是否冒险了。” 一个总旗低声道。 刘副千户是节制福建一省的锦衣卫探子,驻守福州的谭平也是其下属。 “正是,我等都是昔日骆指挥使的人,而刘副千户是李指挥使的嫡系,只怕我等的急报会让李指挥使大发雷霆,这个。” 另个总旗也是胆怯。 “你们懂什么,我等都是京中出身,陛下什么人,他想办的事儿谁也别想阻拦,而兰知府在做什么,刘副千户那个蠢货被那些士人收买了,他就没想过被陛下发觉,下场是什么,咱们能跟他们走吗。” 谭平烦躁道。 两个总旗对视无言。 ‘至于急报报向哪里,如今西房提督曲顺不是李指挥使的人,也不是骆指挥使的人,却是安居要职,为什么,那是陛下要锦衣卫中有制衡之人,就报向哪里,至于刘副千户那个蠢人,必会严惩。’ 谭平冷冷道,他一指一个总旗, “余泰,你立即乘坐快船北上亲去京中告急,” 余泰急忙领命。 第六百五十七章 一脚踏三国的所在 一座不大的渔村在海湾口。 这里是一个颇大的湾口。 湾口东北是内河,河流从东北方注入海湾。 渔村里的人身披兽皮,忙碌的晾晒鱼干。 他们用的渔船都是不大的独木舟,因此也没法深入大海深处,就在海边沿岸打渔。 好在这里的海鱼众多。 海鱼打上来不少,但是指着这个积攒很多钱粮也不可能。 因为这里是海东野女真的部落,海鱼打上来最多和西边的部落交换些物件,更多是当做肉食了。 这日岸边聚集了十多艘独木舟,族中的男人们就要出发打渔。 小小的独木舟每次出海都是冒险,分别即是永别。 每次出海前,部落的巫者都唱着跳着祭拜海神,为族中的勇士祈福。 巫者咿咿呀呀的唱着跳着。 男人们恭敬的跪在地上,包括部落的族长。 接着他们发现不对,女巫者呀呀呀的没完。 众人抬头,看到她指着远处一脸的惊容。 众人抬眼看去,立即起身一脸的惧意。 只见远处海面上出现了几个庞大的海船,灰黑色的船身宽大的船帆,给他们极大的压力。 更可怕的是后面还有更多的帆影。 族长吼了一声,男人们四散跑开去拿自己的武器。 对于他们来讲,出海就是作战,刀枪弓箭都是要携带的。 几十个男人手持刀枪在岸边聚集一处,呼喝吼叫着。 野女真的男子从来不畏惧战斗。 即使敌人可能很多,也要战一场再说。 而老人女人带着娃儿们退走,边走边惊恐的看着海上迫近的那些巨舰。 ... 北洋水师参将徐世全站在盖州号的甲板上,他用望远镜观看这个海湾。 这就是传说的土门乌拉注入的海湾。 也就是陛下亲自下令北洋水师必须占据,建港的所在。 徐世全看到的是一些人数不多的土人,还有不大贫瘠的渔村。 当初他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有些疑惑。 这么贫瘠的地方占据建港有必要吗。 但是听闻阮提督言明,这是陛下决断,此处在辽东以东,建奴侧后,向东南千里就是倭国所在。 这里可以建港可以监控辽东东部的野女真部,朝鲜和倭国也在其监看中。 果然是个一脚踏三国的所在。 这一路上舰队就遇到了朝鲜水师的询问,不过徐世全根本没理会。 堂堂的中原上邦办差还用和你小小的朝鲜解释。 “海赖大人,一会儿还得劳烦你和这些野女真交涉。” 徐世全看向一旁的海赖。 由于这次是深入野女真办差,不仅仅是建港的事儿。 因此这次汇集了三个参将。 徐世全简单就是建立港口,舰队保持海路畅通。 而京营参将李拱臣和三千营参将海赖则是负责路上和野女真人的联络。 女真话毕竟是这一带共同的,虽然野女真和女真人讲的有些差别,但还是可以沟通的。 “此事包在本将身上。” 海赖大笑着。 海赖这些年略略发福,心宽体胖嘛。 他老子阿克墩已经被封为海东伯,古尼音布封为海西伯。 一个女真人能在大明封爵,说明功勋卓着,也是陛下着力提拔。 阿克墩一家也是妥妥的大明勋贵了。 几艘五十吨的海船向靠近岸边,它们先探查水深。 海赖则是在甲板上向着两百多步外的野女真人喊话。 双方在远距离上一通喊叫。 野女真人也看到了剃发长辫的女真人。 野女真人和女真人不一样,他们或是留着头发,或是头上中间剃发,四周留着辫子。 但是不耽误他们一眼就看到几个女真人就在船上。 这就好说了。 相互喊着沟通了一下。 探查水深的结果就是,海湾水深足够两千料以下的海船航行。 海赖则是带着十几个亲兵划船登岸联络这个小小的部落去了。 海赖也没敢多带人,怕惊吓了野女真人。 “贵客所为何来。” 矮壮的族长问道。 身边几十个族人手拿刀枪盯着外来者。 其实看着他们气势汹汹,不到万不得已不敢动手,因为后面就是自己的部落,而海上还有众多的外来者。 “某是大明京营参将,额,相当于女真的梅勒章京,你晓得吧。” 海赖还得转换一下,大明的参将可能对方不大明白。 族长懂了。 野女真还是部落,相互间争斗不休。 但是旁边的恶邻满人他们还是知道的,甲喇章京和梅勒章京的官号他们听过。 面前这人是大明的梅勒章京,懂了。 族长点头,这个官位不小。 “我家陛下因通商的需要,要在此建立海港,通晓你等一声,” 海赖高高在上。 他知道,在野女真的地界,不是谦逊可以让人看重的,而是刀枪,你展现的实力让人忌惮,这才有谈下去的资格,否则就被人撕碎了。 建立海港什么的,族长不懂,但是占据他们部落的土地不能忍,他刚要反对。 “每年给你们五百石的粮食,换取租赁这片土地,” 海赖的话让族长惊愕。 好多的粮食。 数量大的让族长瞠目结舌,身边的其他族人也是心动不已。 族长还在迟疑。 “如果有人敢进犯部落,我大明可出兵帮助击退敌人。” 海赖又说出了让人震撼的条件。 这次族长真的心动了。 只是他还在犹豫。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信守诺言,你们建州人从来言而无信,” 一个族人喊道。 建州女真在也女真这里就是恶魔的代名词,他们来了不但抢掠粮食,还抢掠青壮男女,将无用的老人杀戮一空。 ‘首先我不是建州女真,某是叶赫女真的后人,建州女真的死敌,再者某如今是大明皇帝的麾下大将,我们来者万人,难道在意你等这点人吗,不过我家陛下有好生之德,不忍杀戮,因此租赁此地。’ 海赖撇撇嘴。 族长看看海湾里数十艘的庞大海船,什么上万人可能是恐吓他们,但是远远在他们之上就是了。 再看看这个军将和侍从一身精美的皮甲,打,其实是打不过的。 对方很快就可以击败他们。 确实没必要费口舌。 而大明好像是满人的敌人。 “好,只是你要和我们歃血对天盟誓。” 族长道。 海赖哈哈大笑,没问题。 两人在海边就着祭案,一同歃血盟誓,饮了血酒。 海赖这才折返战舰。 ‘徐参将,这事算是成了。’ 海赖一脸得色。 ‘有劳海赖大人,’ 徐世全拱手笑道。 ‘要不是需要这些人联络其他的部落,何必费口舌。’ 李拱臣摇头道。 ... 没有栈桥,只能小艇一艘艘的将数百军卒运送在岸边。 就在河口右侧,这里的水位最深。 和渔村有数里之遥,也是为了让他们放心的意思。 京营军卒在建立营寨,挖掘壕沟,树立塔楼。 这里岸边就是无边无际的松林,树木随意取用。 水卒也加入砍伐树木的行列中。 这些树木将会用作建立栈桥。 没有栈桥,卸载物件是太吃力了,大的海船无法直接靠岸。 只是一天时间,营寨就建立起来。 此时的海赖却是带着人再次来到了渔村。 “族长,看看我带来了什么,” 海赖笑眯眯的让手下打开一些包裹。 族长瞪大了眼睛, ‘粮食,’ “铁坯,” “精铁箭头,” 他和族人们先后尖叫。 这都是他们急需的。 到现在野女真除了几个最大的部落,都没法自产熟铁。 他们部落只能用鱼干、冻鱼和其他的部落交易得到铁坯、粮食。 当然,都是劣质的铁坯。 如果要精铁箭头,那是从建州女真辗转过来的,十分昂贵。 但那是部落必须的,因为只有精铁箭头才能破甲。 精铁箭头都是部落的宝贝,是部落不被吞并的保障。 是对其他部落最大的震慑武器。 至于刀枪大部分都是劣质铁器,如果有熟铁打造的几件武器,那就是传家宝一般的存在了,就是部落的神兵利器。 “这些都是给我们部落的。” 族长呼吸都急促起来。 族人都是贪婪的盯着。 海赖翻个白眼,想什么呢, “当然有你等的,不过不多,更多的是通过你们部落贩卖到其他部落,怎么样,我给你们最便宜的价钱,你等发卖其他的女真部落,能不能做。” 族长只是想了想就点了头。 实在是诱惑太大了。 这些物件以往只能去建州女真的地界购买,如果双方关系不好的时候,商路断绝,根本没处买去。 可见这些物件的珍贵。 “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们的商队里必须有我的人,” 海赖道。 这才是关键。 让这些带路党带着他的人深入野女真内部,打探消息,了解野女真诸部的情况才是目的。 至于贸易,野女真才多少人,获利不会太多。 族长迟疑了一下。 他不傻,当然明白明人让他们自己人混迹其中的另有目的。 但是,这个疑惑太大了。 族长和巫者在一旁低声商议了几句,就答应下来。 他们商议的结果就是,及时他们不做,明人也会找其他部落做,何必失去这个机会呢。 只是半月间,简易的栈桥就矗立起来。 这个新港被命名为珲春港。 本来海东近海被女真语音译过来是浑蠢之地,女真语的意思是边地,海边偏僻之地。 但是康永帝亲自命名为珲春。 第六百五十八章 欺瞒 “曲顺求见。” 朱慈烺皱眉,看着李德荣, ‘他怎么求到你那里了。’ 李德荣急忙跪下, “陛下,奴婢绝对没有以权谋私,他是向奴婢献上程仪,奴婢没敢收,只是他言说的情形颇有些紧急,奴婢没敢耽搁,这就报禀陛下,还请陛下明察。” 朱慈烺知道曲顺。 这人以往和骆养性走的近。 和李若链不是一路的。 也正因为如此,朱慈烺才留下了他。 即使再信任,他也不想让李若链在锦衣卫一言堂。 那是在害他。 人性这个东西无法经受考验。 朱慈烺从来都是制度性的给予制衡。 “让他进来吧。” 个子矮小的曲顺恭敬跪拜。 “起了吧,说吧,你求见朕为了何事。” “陛下,福州发生了大事,其中派驻锦衣卫中争吵不休,有校尉急报末将,末将不敢决断,只能报禀陛下圣裁。” 曲顺急忙道。 福州,最近没听说什么大事。 朱慈烺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陛下,福州知府兰复严下令取缔海商社,同时以擅自发行邸报的名义缉拿数十位海商,查扣这些海商的资财,福州南洋商会一片混乱。” 曲顺偷眼看看朱慈烺。 只见朱慈烺表面很平静。 他心里打鼓, “这个,额。” “接着说。” 曲顺擦了把汗,虽然陛下年轻,但是这个城府了得,他愣是没看出来陛下到底在这个事儿上倾向哪一边,他这次来是对是错天晓得。 只是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咬牙撑下去。 “陛下,当地派驻闽省和福州的锦衣卫内讧,闽省的锦衣卫校尉没有向上禀报此事,而驻福州百户谭平急报末将这里。” 朱慈烺看了看他, “为何不报禀李指挥使,却是报禀你这里。” “陛下,驻守闽省的校尉副千户刘典是李指挥使的人,谭平怕报禀上去也会被拦截。” 曲顺大汗淋漓。 到现在他还是没摸准脉,这位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 朱慈烺明了,还是该死的派系斗争。 不过这个东西从来存在,当然是因为有需求才有存在的根基。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存在,谁也没法让它消失。 他之所以留下曲顺不就是为了制衡吗。 “很好,曲顺,此事办的不错,锦衣卫如今差遣繁巨,李指挥使也可能有失察的情形,你作为西房提督不但要监看好昭狱,还得多监看一下各处差遣,为李指挥使查缺补漏嘛。” 朱慈烺淡淡笑笑。 他表态支持曲顺,但也不可太过,还得维持李若链的地位。 这就是微妙的平衡,上位者必须保持住。 “末将领命,定不负陛下之命。” 曲顺终于松口气,这次赌对了,他被留下是陛下有意为之,要他做的就是今日之事。 他这也算是简在帝心了吧。 ... “李若链,听说福州之事吗。” 朱慈烺玩味的看着李若链。 李若链一脸的懵逼, “微臣不晓得福州之事,有何大事吗。” 朱慈烺盯着他几十息,李若链一身大汗, “还请陛下明示,微臣难道有何错漏。” “福州知府兰复严以擅自刊发邸报的名义驱散海商社,缉拿海商,你竟然不晓得。” 朱慈烺严厉道。 登时李若链一身大汗, ‘陛下,末将当真不知。’ 李若链心里叫苦,闽南的刘典是他的嫡系,发生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急报他,让他在陛下面前出丑,他算是记住这厮了。 陛下对海商相当优容,这他是清楚的。 海商刊发邸报,这个朝廷是否同意不晓得,但是这事当由陛下圣裁。 闽南那里自己擅自决定隐瞒,这就是大错漏,看来刘典那厮根本没有体会圣意啊。 只是陛下从哪里知晓的消息。 “福州锦衣百户谭平急报西房提督曲顺,朕才知道福州之事,很好,文臣隐瞒朕,锦衣卫作为朕的亲兵,难道也背叛朕了吗,” 朱慈烺冷厉道。 李若链扑通跪倒叩首告罪, ‘陛下息怒,锦衣卫从来都是陛下亲军,只遵从陛下一人,此事必然是驻守闽省刘典擅自做主,微臣当立即查办,给陛下一个交待。’ “李若链,记住,锦衣卫是朕监看天下的耳目,要耳聪目明,而不是蒙蔽朕,刘典是你的人吧,你御下不严,出了这等叛逆,不用朕教你做事吧,” 朱慈烺冷冷道。 “陛下放心,微臣必严惩此獠。” “好,朕就饶过你这一次,也告诫你,部下不可轻信,伐俸一年作为惩戒,此外,曲顺和谭平不得报复,否则休怪朕无情。” 朱慈烺敲打李若链。 他信任李若链,交给他节制锦衣卫要职,他要的是一个能干的部下,而不是一个愚忠的蠢人。 李若链再三叩首谢恩,这才退出暖阁。 朱慈烺看着李若链的背影,打定主意,如果李若链再有重大疏漏,就不得不换人执掌锦衣卫了。 ... 阁臣和六部尚书都被召集在暖阁。 这些人进入暖阁就感觉气氛不对。 陛下久久未言,而是玩味的看着他们许久。 孙传庭也抵受不住了,他拱手道, ‘陛下,可是为了福州之事。’ 他还是颇为了解朱慈烺的。 最近无论国内还是海外开拓都十分平顺。 陛下为何事发火,还用说吗。 只有福州之变。 阁臣以为此事商议多次了,相互间争吵多次,没法达成一致。 看来陛下也知晓了此事。 “还是孙相知晓朕,既然知道朕关注海商,为何迟迟不报。” 朱慈烺隐隐有着怒意。 “陛下非是臣等故意欺瞒,” 孙传庭苦笑,果然为此啊, “内阁多次商议,却是没有议出一个章程来,因此拖延了几日。” 没有形成合议,分歧很大,孙传庭自己也很犹豫,因此拖宕了些时日。 “有争议不要紧,可以当着朕一同议事,为何拖宕啊。” 朱慈烺不满。 众臣面面相觑。 为何拖宕,是因为这事很微妙啊,干系极大。 “陛下,福州知府兰复严查缉海商,罪名是擅自发行邸报,这个罪名确有,福州海商没有等到礼部的准许就擅自发行了邸报,确该惩处。” 吴甡拱手道。 “正是,邸报干系极大,言词影响甚广,正因为如此,必须礼部审核同意后才能发行,而海商旬报却是自行刊发,此罪不小。” 李日宣道。 孙传庭、陈新甲沉默。 方孔炤上前一步, “陛下,此事确须从长计议,” 朱慈烺巡看众人,目光闪烁。 “缉拿海商仅仅是因此此事吗,为何朕听闻是因为海商结社后反对衙门前静坐抗议公示资财令的生员,双方冲突后,兰复严才下令缉拿的。” 孙传庭心里叹口气,陛下果然还是无所不知啊,锦衣卫真是无处不在。 内阁接到兰复严的上书,争论了多次。 吴甡以为海商擅自办报必须严惩,堵胤锡反对,以为可以宽纵。 孙传庭犹豫在,他知道吴甡坚决严惩的原因,那是以为海商动了士人的利益。 以往邸报都是士绅办报的。 主办人是以士绅为主的。 从来没有商贾为主办报的。 邸报等报刊的作用士人是看在眼里的,干系极大。 可以刊行大明主要的城镇,影响很多识字的百姓,这就是掌控舆情。 士人办报当然是为了求取利益,发行的收益。 但是还有一条是潜移默化的,那就是一切是士人角度看待大明诸务的。 邸报想来推崇复社、东林、鲁党等士人社团。 对商贾等是鄙视的。 对改制也颇多批判,当然大明皇家旬报他们是节制不了的。 但是有另一些报纸发生足以了。 这就是士人的喉舌。 为士人张目的。 现在商贾却是想办报,这是要动摇士人的言语权。 动了士人的根本利益。 以后这份邸报定会宣讲开海改制,和其他邸报争锋相对。 这是士人不能接受的。 这次海商和生员的冲突只是引子罢了。 内阁商议中,吴甡激烈的要严惩海商,堵胤锡反对。 而孙传庭十分犹豫,他知道陛下的心思,但是作为士人,他也觉得邸报还是掌握在士人手里更好。 因此商议以为吴甡和堵胤锡的激烈争吵而拖宕,孙传庭纵容了拖延。 “陛下,此事干系重大,臣等以为商议个名目才报禀陛下,因此...” 朱慈烺冷笑, ‘分歧大,呵呵,归根结底还是动了士人的利益吧。’ 朱慈烺起身扶案看向众人, “今日朕就把话点明了,以往士人掌握天下话语权,因为只有士人识字,庶民九成九都是文盲,根本无从知晓朝廷政令的优劣,而商贾很多识字,通晓一些道理,然而他们没有资格共议国事,只因为他们地位低微,只有士大夫德配君王共治天下,而此番商贾既然办报争论国事,这是动了士人的垄断,因此才让兰复严为首的士人如此气急败坏吧。” 众人都是老脸一红。 这话真是说到他们心里,太犀利,无从辩驳。 “陛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千百年,王朝因此兴盛,匡扶君王,有何不可,” 吴甡昂然道。 他感觉自己没有错,真的,历朝历代君王成器的太少太少,如果没有士大夫把控朝局,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果帝王没有士大夫的指点错漏,约束行止,先宋和如今大明可能如同先秦般短命。 旁的不说,神宗就是一个瞎折腾的皇帝,群臣和他斗了二十年,才保持了大明的平稳,否则大明在神宗时候就完了吧。 士大夫共治天下是有大功业的,不容置疑。 看着吴甡李日宣等人义正言辞的表情,朱慈烺冷笑。 第六百五十九章 不受挟持 朱慈烺看看几位重臣,堵胤锡颇为不屑,孙传庭、陈新甲、方孔炤沉默,李日宣、蒋拱宸、倪元璐是很兴奋,显然吴甡的说辞很有代表性的。 说出了当今士大夫士人的心声。 没有他们匡扶社稷,所谓的江山早塌了不知多少次了。 ‘吴卿家所言有一定道理。’ 朱慈烺颔首。 吴甡越发的昂然。 李日宣和倪元璐对视一笑,看吧,就连陛下也不得不低头。 但是他们没注意孙传庭、堵胤锡、方孔炤没有言声。 ‘先秦先汉时候如有士大夫共治天下,先秦大约不会那么快亡了,汉武也不会将先汉的国库挥霍一空,两汉也不会那么多荒唐的帝王操弄天下,最后把刘家天下挥霍一空。不过,’ 孙传庭和方孔炤对视一眼,果然有个不过啊。 “既然士大夫有这般操守和能力,为何先宋亡了两次呢,诸卿何以教朕。” 不是共治天下才能大治吗,说说先宋为何两次被灭呢,你们解说一下。 吴甡张了张嘴,没有言声,李日宣却是忍不住了, ‘那是神宗一意孤行,执意变法,加强君权,削减士大夫的权力的结果,先宋之亡,实亡于神宗,亡于变法。’ 吴甡轻轻摇了摇头,这话应对乏力,陛下要反击了。 ‘哈哈哈,真是荒谬,李部堂须知,先宋中期和我大明一个问题就是土地兼并严重,佃户佃租沉重,近半百姓没有田亩流离失所,朝廷税赋日益匮乏,就连最富庶的江南一带都爆发了农民起义,喊出了均田的口号,而北边又有猛虎和财狼窥伺,如此局面下才不得不变法,诸卿,几年前诸位可都讲不得不改制,只是改制的方式不同,就是如此,因此可以诟病变法的缓急,变法的举措宽严,却是不可无动于衷坐看江山覆灭,嗯,倒是有司马光等人喊着祖宗之法不可变,坐看局面崩坏,这等也是先宋的宰辅,辜负天下人的信任。’ 朱慈烺直接明说,前几年大明的情况和先宋如此类似,都是局面崩坏,财赋枯竭,兵事耗尽钱粮,内有流民起义,外有蛮夷南侵。 群臣都认为需要改制,只是对改制的举措争论不休而已。 不存在久拖不变的局面了。 说变法是灭国之始当真荒谬,那是南宋的高宗和他的嫡系手下将灭国的责任前送,不能让徽宗这个高宗的老爹全部担负,否则高宗作为其子不配得位啊,必须找一个替罪羊。 而偏偏神宗因为变法得罪了天下大部分士绅,推到他的身上岂不是正好,反正天下士人没有多少人反对,对神宗被污蔑是乐见其成,而舆论就在士人手中,他们指鹿为马何人反对。 至于加强君权,其实清朝做的更过分,到了中央集权的极致,结果呢,其实并没有影响其兴亡,它的败亡是大时代抛弃了封建制。 朱慈烺点了点司马光,暗示如果再是反对变法,就和司马光那些人一样卑劣。 李日宣老脸一红,这话很是打脸了。 他复起后多次上书要求改制的,只是他希望不要太激烈,而是缓缓图之。 现在的说辞确是自打其脸。 “先宋两次覆灭,我朝几十年的动乱,差点亡国,都说明士大夫匡扶天子治理天下也出了极大的问题,什么问题,主要就是无力处置土地兼并问题,很简单,士大夫的家族是天下占有田亩最多,少交赋税最多的阶层,让他们向自己挥舞屠刀,怎么可能成功,因此范仲淹、王安石、章惇、张居正变法一一失败,很简单,士大夫阶层中有清醒而敢为的人要变法,但是他们抵抗不了全天下的士人阶层反对,他们势力大强大了,这些有清醒认知有牺牲精神的士人毕竟是少数派,他们发现变法在地方险阻重重,接连受挫,当然和他们的冒进也有关系,结果地方接连出现奇奇怪怪的问题,保守派借此发难,言及都是变法错谬,无奈下帝王只能罢黜变法派,变法无疾而终,家国继续向深渊滑落。” 朱慈烺直接挑明了说。 崇祯还在,他只能婉转的推进改制,不敢多言其他。 但是现在他帝位稳固,而且开拓南洋,再有辽东,中原士绅依仗的田亩大大充裕,相反人手短缺,佃租大降是肯定的。 他再没有被掣肘的可能。 朱慈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敢说的。 他必须打破士人对舆论的垄断。 因为这关系到大明改制的成败,也干系他身后的声名。 如果不能够让庶民站立起来,商贾积极参与,他不难想象,日后大明还是会土地兼并严重,重蹈覆辙是一定的,毕竟人口繁衍是太快了,而士绅也太贪婪了。 而他一力推动科举改制,田亩改制,触及了士绅的底限,如果继续他们把持舆论,可想而知他以后的声名多么不堪,比宋神宗都不如。 “陛下,不可言及祖宗功过,您言过了。” 倪元璐肃容道。 万历爷也是您能评价的。 他其实就是抓住朱慈烺的所谓错漏敲打。 “休要蒙混过关,朕说错了吗,你等可能推动变法,节制土地兼并吗,谁提出两万亩的红线,谁就是万夫所指天下唾骂,其实卿等是天下士人精英,否则不能登堂入室,成为大明阁臣和部堂,但是你等却是没法推动改制,因为不能,因此划定红线只能由朕来完成,因为朕早就看出你等是无法推动改制的,” 朱慈烺毫不留情的鞭挞,不是看不起你等,而是你等身在其中,无法也不敢背叛。 众人脸色涨红。 “陛下,您这是在羞辱天下士人,士可杀不可辱。” 倪元璐涨红着脸。 “正是如此,还请陛下慎言。” 吴甡也有些怒了。 恼羞成怒。 他没法反驳他没法推动变法的问题,只能怪罪这位陛下不给士人面子。 “慎言,干系天下兴亡,无不可言,先皇一向敬重士人,可说先帝本身就是一个儒家,身体力行的尊崇儒学,对士人多有优容,可是你等士人是如何回报他的呢,记住,士可杀不可辱,首先要是国士无双,你等当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国士吗。” 朱慈烺一点没给留面子,出言讥讽。 吴甡和倪元璐脸色紫涨, “臣等不敢苟同,陛下对我等士人多有侮辱,微臣乞骸骨。” 吴甡跪下道。 “可,朕允了,” 朱慈烺冷笑一声, “李德荣,将这次廷议所言刊发在京师旬报上,让天下人共议,看看到底是谁在强词夺理,” 李德荣急忙应诺。 众人脸色一变。 他们没想到陛下这么狠,要公之于天下。 那不是读书人以士人为主吗,怕什么。 问题是现在不同以往,庶务书院全国上下有数百座了。 这些书院中的人很多都是寒门子弟,且不以读书人自居。 何况开蒙遍及全国,现在大明五岁以上娃儿,开蒙的过半,这些娃儿大多数也不是士绅之家,也不会加入科举。 过几年他们大些后,看了这个廷议,他们会站在谁一边,简直是太明显了。 绝不会站在士人一边就是了。 此时吴甡、倪元璐等人才绝望的发现,这位陛下年纪不大,却是十分阴险,早就布局了一切,动摇了士人的根基。 这般下去,十年以往,士大夫把持朝野的局面就会动摇。 “朕知晓你等以为开蒙是为了对付士绅,其实不然,朕是为了庶民通晓道理,明白大势,最简单的一个例子,为何很多边军遇上建奴一触而溃,而经过整军后的京营却是硬撼建奴铁骑,甚至伤亡过半也死战不退,让建奴闻风丧胆,为何天地之差,因为在军营中叫他们读书习字,宣抚官宣讲大义,他们知晓天下百姓安危而战,也是为他们小家的安居乐业而战,而那些边军呢,蒙昧无知,根本不知道何为为国而战,因此同样的北地好汉战力却是天上地下,同理,庶民通晓大义,知进退晓礼仪,明大势,才知道维护自己的利益,不会让其他人蒙蔽诱惑,” 朱慈烺越说众人脸色越白, “比如,先宋范公,王公变法,为的是天下苍生,却是有很多庶民对此一无所知,却是跟着那些士绅痛骂他们的恩人,亲者痛仇者快啊,如通晓大义大势,怎么有如此荒唐之举。” 众人越发感觉这位陛下深不可测。 好吧,十几岁的时候就一步步的要掀翻士人把持朝野和舆论了。 感情开蒙、发行京师旬报、建立庶务书院、开海、开拓南洋等等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而他们早已入瓮竟然茫然不知,直到今天才通晓这一切。 “来人,恭送吴阁老回府,” 李德荣道。 吴甡长叹一声,步出暖阁。 “陛下,老臣乞骸骨。” 倪元璐躬身道。 “准,” 朱慈烺毫不犹豫,离开这些人他还会继续推动改制。 朱慈烺看看其他人,冷冷道, “还有人要致仕吗,朕一道允了。” 孙传庭等人沉默。 “陛下,微臣定会追随陛下中兴大明,怎么会半途致仕,岂不是终身憾事。” 堵胤锡躬身道。 向外走去的倪元璐身子一顿,他心中恨死了堵胤锡这厮,为了荣华富贵,践踏士人的身份,真是个狗东西。 “好,既然诸卿留下,就好生办差,须知天下亿万臣民都要依仗朝廷的治政,因此孙相和众卿家议一议何人可担当部堂,至于次辅和阁臣的提名,朕思量几日再行定夺。” 孙传庭等人领命。 “嗯,方部堂为钦差,走一趟福州吧,处置一下这个兰复严,恢复南洋商会,至于邸报发行的事儿,罚银了事。” 程序正义还是必要的,必须经过礼部的审核,才可发行,海商确实越界了。 但朱慈烺也明白,这样越轨的事儿多了,先上床后办证嘛。 只是这次倒霉在触动了士人的专权,于是被抓了漏洞。 “臣等遵命。” “此外,将此番惩处,在京师旬报上刊印出去,朕要天下知晓,任何人只要通过礼部审核,都可以刊发邸报,哪怕他是商贾,或是作匠。” 朱慈烺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这位陛下为了打破士人的垄断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偏偏现下开蒙和报刊发行,让这成了可能。 他们即使是重臣也无可奈何。 第六百六十章 大儒抗议 众人退却,孙传庭却是留了下来。 “陛下,改制是否过于操切,微臣曾听陛下讲过,汲取王安石变法的教训,不可过于急躁。” 孙传庭这是委婉的提醒朱慈烺过于操切了。 “孙相,非是朕过于操切,本来推出官员公示资财,明年再有其他的举措,不无不可,奈何事发突然,朕只能如此办理。” 朱慈烺摇头笑道。 福州之事事发突然,他也是措手不及。 但是他不能退缩。 一个处置不当可能打击商贾对改制的信心,倒是让士绅有了打压的借口。 所以他只能当机立断,提前推出了世人皆可办报的诏令。 完全是是形势所迫。 ‘微臣望陛下还是徐徐图之为上啊,这几年一个接一个的改制,激起士绅极大的怨气,只怕对改制不利。’ 孙传庭建言。 ‘孙相说的有道理,只是朕思前想后,这场改制宜快不宜慢,’ 朱慈烺伸手阻止了孙传庭继续说下去, “首先,剿灭流贼大军,收复中原,北击建奴,东击倭寇,收取南洋,朕的武功可说无人可比,在全国威望无以复加,军心民心皆在朕这里,少数的士绅一时间倒也不能动摇朕的根基,” 不是朱慈烺自吹自擂,他的功业可比太祖。 解救无数百姓于水火,虽然很多百姓大字不识,很是愚昧,大多也知晓他的功业,就是有人故意损毁他的荣誉,百姓大多也是不信的。 更别提举国强军都在他手上,他的军中的威望就是那些名将也是远远不及的。 他一手创立的新军,各阶大将都是他一手提拔的。 新军优厚的粮饷都是他赋予的。 就是别有用心的人想煽动兵乱,也不会得逞。 这样的形势下,即使他操切些也是有资本的。 早先他切记急躁,那是崇祯在位,他不是决断者,当然不能急切。 现在他没有了这个忌讳。 王安石变法,变法本身有知名漏洞,而君王也是左右横跳,和他现在的形势决然不同。 “孙相,变法必有反复,甚至可能拖宕数十年之久,朕年纪不大,可以监看多年,如果拖延太久,未必功成啊。” 朱慈烺叹道。 在中原这个痼疾严重的地方推动改制,绝非易事。 否则为何这数百年变法必败呢。 变法的反复也是必有的。 朱慈烺年轻,可以监看许久,否则可能就是人亡政息的结果。 “陛下也是着实不易,” 孙传庭也只能感叹。 “最后,朕也不过是凡人...” 朱慈烺自嘲。 ‘陛下岂可如此说。’ 孙传庭吓一跳,天子天子,怎么说一个凡人呢。 这话他可万不可应承的。 “难道有差,吃五谷杂粮,读的圣贤之书,凡人而已,” 朱慈烺哈哈一笑。 皇权天授,那些不过是为了维持统治的言语,坐不稳江山,百姓困苦,还不是身死族灭, “既然是凡人,就有喜怒哀乐,朕有时候也会想偷偷懒,享享福,不想和士绅这般僵持下去,难道朕就不想过些安稳日子,每日这般辛苦为什么,朕有时候也羡慕君王不早朝的,难说什么时候,朕也不想推进改制,闹得天下沸腾的,因此趁着朕心志坚毅之时推进改制为上,” 是人都有懈怠懒惰的时候,尤其是在这个高高的帝位上,很容易让人丧失斗志,享受荣华它不香吗。 何必让自己那么煎熬呢。 “陛下实属不易。” 孙传庭还能说什么。 他是追随这位陛下一路走下来的。 在太子的位置上建立武功,推进改制,还得时时谨慎,不能触动先帝的利益,真是如履薄冰。 “朕在这里和卿家说句心里话,但凡士人能担负家国重担,朕也不愿推动改制,着实过于艰辛,而且声名狼藉。” 朱慈烺摇摇头,日后他的名声必须是毁誉参半, “只是从先宋士大夫和帝王共治天下开始,数百年间的兴衰,决定了士人无法担起天下承平的重任,只因最后他们自己成了那个固守自己利益的社团,根本无视大部分庶民的艰辛,哪怕因此社稷不稳举国动荡也不会真正的打击土地兼并,而偏偏中原再无其他势力可以制衡这个庞大的社团,比如复社、东林党之流,因此朕不得不引入庶民加以制衡,此为天下承平计,也是为了士人的根本利益,否则朝代更迭,或是夷狄入主中原,大部分士人也会被波及,家族沉沦的不在少数,孙卿可知晓朕的苦衷。” 他点明改制也是为了士人,士人可以不领情,但是道理必须摆出来。 孙传庭只能躬身道, “陛下坚毅果决,圣明烛照,微臣敢不遵从。” 果然最后被说服的还是他,陛下辩才无双啊。 ... 大明门前忽然有两百多名京官静坐抗议。 再有一两千监生加入其中。 这次允许庶民办报,触及了士人的舆论霸权,这一点上大家可是同仇敌忾。 因此纷纷前来助阵。 如果不是因为科考资格,必须有府县各科的资历,大部分生员已经离开,只怕有近万人参与。 这一两千人是因为自知不足,这次不参与大比的。 登时,大明门前越发的沸腾起来。 接连数天的静坐,声势很盛。 摆出的条幅是恢复吴相、倪学士的声名,收回庶民办报的诏令。 更有激烈者提出恢复旧制,遣散庶务书院等等。 摆明成了对抗改制的一场抗议。 数日后,有马世奇等大儒加入其中。 马世奇这位南方大儒的加入,更是壮大了抗议的声势。 堵胤锡在文渊阁公事房中听到这个消息,一怔。 他没想到自己的老师也加入其中。 事前他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 这位老师根本没有和他这个知名的弟子通气,这就让人玩味了。 他这位老师是有意为之,还是遗忘了呢。 当晚,堵胤锡下值后去了马府求见老师。 马世奇闭门不见。 堵胤锡接连三日下值后都去求见。 马世奇就是不见。 堵胤锡那是相当执拗,第三日干脆不走了。 而是就在马府的门房那里候着了。 第六百六十一章 家天下 “拜见恩师。” 等了一个时辰,马世奇终于见了堵胤锡。 只是堵胤锡体会到了马世奇的不满。 虽然被引入书房,下人没有上茶,马世奇也没让他落座。 就让这个昔日得意弟子站在那里。 堵胤锡知道原因,前些人日子他刚返京不久,拜见师尊。 马世奇点评他手段要方正,而不应过于狠辣不留余地,因而落下酷吏的名声,堂堂大儒的弟子怎么成了酷吏,让他脸上也不好看。 言语间对他追随陛下节制士绅的不满。 ‘免礼吧,堵学士今日来见下官有何要事啊。’ 堵胤锡苦笑, “师尊何必如此,岂不是折煞学生了。” 马世奇哼了一声, ‘如果你真有师尊,就不该走这一遭。’ 他当然明白堵胤锡是为了什么登门,如果真是赞同,堵胤锡就不会登门了。 所以马世奇才这么生气, ‘是不是陛下让你来警告老夫啊。’ “绝无此事,” 堵胤锡摇头, ‘此番拜见恩师,只是学生自己来的。’ 马世奇摇头,摆明不信。 “师尊为何执意到大明门前抗议,助长那些士人的狂悖,学生着实不明。” “为何,只因为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江山社稷万不能成为家天下,否则就是大祸临头,日后中原永无宁日,” 马世奇厉声道。 很显然,他对朱慈烺的一些举措很愤怒,尤其是打击士人,破坏所谓共治天下。 在他看来朱慈烺这是加强君权,意图建立所谓家天下,年轻人的通病,权力欲太强了,总想乾纲独断。 “允锡啊,你随某读书多年,当知为师的与世无争,此生最中意的就是桃李满天下,但是这次为师的不得不站出来抗议,只因为陛下倒行逆施,如此,岂不是和先秦先汉一般,君王乾纲独断,毫无掣肘,弄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马世奇说的义正言辞。 说白了,还是士人的角度,以为必须保持士人对君王的节制,没有了这个制衡,君王可以为所欲为。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先秦先汉了。 “师尊心念天下,弟子极为钦佩,只是此事只怕师尊错怪陛下了,陛下没有家天下的心思。” 堵胤锡苦笑。 马世奇冷冷一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师尊想想,如果要家天下,则愚民最好,为何陛下不惜钱粮的举国开蒙。” 堵胤锡急道。 马世奇捻须沉吟。 ‘学生曾听陛下言说,家天下要不得,而大明如今就是家天下,只不过不是皇室的家天下,而是皇室和士人的家天下,谁拥有士人的支持,就能节制天下,只是有一样,士人大多家境殷实,田亩众多,他们的家天下,绝不会打击土地兼并,只会纵容,但有打击兼并者,天下士人必会群起而攻之,哪怕是当今帝王。’ 堵胤锡的话让马世奇一怔。 细细思量,竟然发觉颇有道理。 “只是...” 马世奇还想为士人辩解,但他一生磊落,实在说不出口。 先宋两次变法因何被围攻,其实士人心里自有公论。 但是很多不明说就是了。 “陛下是要引入众多庶民,陛下言及,只有如此天下才是天下人之天下,日后中原有难,才是匹夫有责,但有人振臂一挥,必从者如云,日后中原必有灾祸,必有坎坷,但再无倾覆之危。” 堵胤锡边说,双目炯炯有神。 马世奇站起来来回踱步,思量良久,苦笑, “只是如此,士人再不是独掌天下了。” “既然士人数百年没法永固江山,那只有放下这个重担,放弃所谓士大夫共治天下,只因不配。” 堵胤锡冷冷道。 “允锡,你当知道你也是其中一员的,不可冷漠无情。” 马世奇摇头。 ‘师尊知晓,学生自幼丧父,家境贫寒,自小居无定所,最后只能折返外公家中,也因家境不佳,自小开蒙开始就被人讥笑欺压,那些士绅子弟持强凌弱无所不用其极,弟子深受其害,如不是有恩师帮衬,再就是弟子还算聪慧,绝不可能一举高中,步入仕途,在弟子看来,士绅的嘴脸极为可恶,大明大半庶民是敢怒不敢言,弟子虽然也算是其中一员,却是极为厌恶,因此弟子步入仕途就从不同流合污,’ 堵胤锡刚硬道。 马世奇长叹,确是如此,堵胤锡极为好强,在其弟子中交往好的不多。 购入典籍、注释、纸张等等宁可自己帮人抄书写信筹集,也从不向那些同窗借用。 步入仕途后也以铁面无私着称,长沙知府任上更是敢和吉王叫板,痛打王府刁奴。 可见其刚硬。 “过刚易折啊,允锡,谨记啊,” “弟子本性难移啊,也正因为这个性子,弟子本以为仕途上走不远的,只是没想到陛下从不介意弟子愚钝,不会逢迎,而是一力提拔,让弟子一展所学,此生足矣,” 堵胤锡哈哈一笑, “师尊,弟子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陛下改制推新,大明怕是早就亡了。” 马世奇沉默。 师生二人仕途上少有碰面。 堵胤锡离京去长沙任上前曾痛饮一次。 两人私下以为,如中原继续动乱,建奴继续入寇,大明恐不久矣。 哪怕是神宗年间大明钱粮极盛时,也没法面对南北两场大战。 但是当今陛下练新军,增赋税,战无不胜。 再有今日天下承平。 堵胤锡所言,马世奇无法反对。 “陛下对学生有知遇之恩,这是私恩,但是陛下有再造中国之德,因此于私于公,学生早已下定决心,必追随陛下推进改制,何况陛下要的是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非皇室、士人的家天下,学生必从之。” 堵胤锡今日说出心里话。 本来有些话他藏在心里,就连马世奇也不愿提及的。 “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呵呵,这不会是殿下自己所思所想,陛下毕竟年轻,必有高人在一旁提点,只是这个人要么是一心为公,要么是一大奸之徒,此言说出容易,做的极难,难于登天。” 马世奇冷笑。 堵胤锡明白,马世奇这是假意说有个高人,那是避讳,不敢直接言及陛下,他这位师尊还是怀疑陛下可能借此加强君权,这个口号不过是遮人耳目罢了。 “陛下绝非这等人,” 堵胤锡才开口,马世奇一扬手, ‘好了,明日我不去大明门就是了,明日老夫自会乞骸骨,日后老夫倒要看看这个天下是否是天下人之天下。’ “师尊何必如此。” 堵胤锡傻眼,好嘛,他来一趟不是为了逼迫马世奇致仕的。 马世奇已经让人送客了。 ... 堵胤锡返家后,心中郁闷之极。 他书房里的烛火亮了一夜。 翌日,上书房侍讲、左庶子马世奇上书乞骸骨。 朱慈烺接到奏章将在文渊阁办差的堵胤锡唤来。 见到堵胤锡,堵胤锡布满红丝的双眸唬了朱慈烺一跳。 “看来是堵卿家前去劝解令师了。” “正是如此,只是没想到师尊如此刚烈。” 堵胤锡苦笑,他是劝服不了。 朱慈烺也摇头。 马世奇是一个相当正直的大臣,他的品行在堵胤锡身上颇有体现。 而且他的众多弟子在朱慈烺身边都有大用,特别是在庶务书院。 因此,朱慈烺不想马世奇和他闹到如此地步。 “此事可有反复。” 堵胤锡摇头。 马世奇也是个硬拗的人,此事没法劝解了。 朱慈烺很感慨, “本意让左庶子更进一步,帮衬于朕,结果却是这般结局。” 他身边的人不是多了,而是能干的人太少。 何况马世奇这等德才兼备的人。 虽然马世奇迂腐了些,只怕具体庶务可能不成。 但是作为中枢,有些政策性的研究,也是需要大才的。 只是如今可惜了。 “那就准了吧,你这个师尊倒是可以颐养天年了。” “那倒未必,师尊言说,他想看看到底天下是否为天下人之天下。” 朱慈烺一怔,随即大笑, “好,那就好生看看吧。” 他立即明白,马世奇还是不信他能放弃加强君权。 打击士人目的不就是为了专权吗。 朱慈烺也知道人性为私,他也想彻底的一言九鼎,无人反对。 不过那就是离疯狂不远了。 再者,他不想后世子孙重蹈覆辙,落下凄惨下场,那就必须改变大明家天下的现状。 因此他是真心真意推进改制,让大明各阶层都有进身之阶,也是相互制衡。 只是,很多士人是不会信的。 以为他野心勃勃,要踢开士人掣肘。 好吧,老朱家有这个传统,比如朱重八和朱棣。 有人这么看他好像也不稀奇。 谁让老朱家名声不佳呢。 “陛下,臣一夜苦思,十分苦恼,总感觉郁闷无比,因此准备投书京师旬报,这篇文章还请陛下先过目。” 堵胤锡地上信札。 李德荣接过,呈上。 朱慈烺拿起来翻看起来吗,他看了盏茶功夫,抬眼心情复杂的看着堵胤锡, “堵学士,如此言辞,只怕你会被士林唾弃,结局不美啊。” 第六百六十二章 宣讲功业 摆放在朱慈烺面前的是追亡逐北记,堵胤锡自传性质的传记。 讲述了他这些年追随当年太子殿下,当今陛下,整军备战,积攒钱粮,推动改制的过程。 大约有近十万字。 这本自传还有一个附录,再造中国录。 看了看开端。 朱慈烺以为写的较为写实,不是一味的自吹自擂。 当然,书中也点明了殿下再造中原的过程,隐晦指出,没有改制,大约中原陆沉,或是沦陷外族,或是被流贼所攻取。 朱慈烺知道堵胤锡被士林唾骂,是当代第一酷吏。 如果再刊发这本书,大约士林第一叛徒的名号就在他身上了。 “微臣已经是第一酷吏,第一佞臣,已经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堵胤锡苦笑。 声名身外物,哪里那么容易做到。 但是他已经不想改变士林的观感。 只要追随陛下推进改制,废黜士林特权,那他的名声就是这么不堪了。 ‘只是他们会唾骂你一味媚上,全无士林风骨。’ 朱慈烺调侃。 ‘陛下,臣下讲的是实情,这两年臣下最为痛心疾首的就是士林中人鱼目混珠,指鹿为马,明明是陛下挽狂澜于既倒,没有陛下,大明大厦倾倒,但是士林中人偏偏从不言及,而这些掌握言论的人不谈,小民往往却是不知,他们虽然知道陛下功勋卓着,却不知道您挽救了天下沉沦的噩梦,因此陛下的功业没有通晓天下,而有些士林人厚颜将这些功业算在来士人身上,尽言乃是士人匡扶天下盛举,好不要脸,’ 堵胤锡痛骂, “陛下不想言及这等大功业,是为了避嫌,一些士大夫和士人却是趁机为士人抢功,微臣甚为厌恶,天下人不可被其蒙蔽如此,且对改制极为不利,因此微臣写下如此自传,通晓天下,至于声名,士林人的赞誉微臣毫不在意。” 朱慈烺眼中一热,天下总有这般昂扬男子,不惧世俗,只是为了求得大道,当年王安石、章惇算是,现下堵胤锡算一个。 当然这等和士林做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要尽力护佑堵胤锡一个周全吧。 “此书是为了彰显陛下功业,也是为了臣等正名,孙相等一干大臣追随陛下挽救了大明万千子民,为何不能讲不能流传后代,” 堵胤锡颇为激动。 “只是这本书刊印出来,只怕士林中人没有几个肯买吧。” 朱慈烺摇头。 这个时代有闲钱有逸致购入书籍的,近半都是士林中人。 士林对堵胤锡的敌视,只怕没几个人购入的。 ‘臣下刊印出来没打算发卖多少,而且微臣也想出了对策,那就是在京师旬报上刊发,用一年时间分期刊发出去,’ 堵胤锡早就思量好了。 朱慈烺一怔。 京师旬报在他提点下,将抗击建奴和剿灭流贼的过程中一些军将军卒的经历分期刊发出去,激励民心士气。 没想到堵胤锡倒也变通,想到了这一层。 “说来惭愧,朕也是为了避嫌,没有广而告之,没想到士林中人如此龌蹉,竟然想抢占功业,是朕的失策,” 朱慈烺叹道。 这个时代鼓吹自己的功业让人诟病。 朱慈烺就没过于宣讲。 再者他亲政前,崇祯时期,他也不好宣讲他的功业,难道让崇祯忌惮吗。 所以这事就拖宕至今。 现在他也想清楚了。 不是藏拙的时候,而是干系到改制成功与否的大事。 他必须主动出击,宣讲军政改制的成果,没有这场变法改制,就无法驱逐鞑虏平定中原。 “朕也在旬报上刊登天下人之天下吧。” 马世奇不是怀疑他包藏祸心吗,他就公之于天下。 让天下人监看。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 ... 澳门一个独立的院落。 张元吉、赵明泽是度日如年。 他们的海船被扣了近十艘。 他们也被迫带着家小跑到了澳门,托庇于南洋处置使官署。 官府缉捕下他们也没法保持商路,今年怕是没啥进项,损失惨重。 但是这些都不是紧要的了。 现下最重要的是如何保全家族。 翻案才是第一位的。 但是他们知道一切都看朝中的决定了。 知府大人是不会放过他们。 说是看朝中,就是看陛下乾纲独断。 但愿如他们所想,陛下不会放弃他们海商,否则一切休矣。 这日,张元吉出门兴冲冲的返回。 他拿回的是购入的大明京师旬报。 ‘赵兄,快看,堵学士刊发了追亡逐北记,陛下也在这上面刊发了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邹论。’ ‘讲的是什么。’ 赵明泽急切道。 ‘堵学士讲的是他参与的京营整军,军政改制,建立厘金税,改制盐税,开海,广种番薯番麦,税赋大增,凭此南征北战,天下遂平。’ 张元吉兴奋道。 “开海,嘶,堵学士果然敢说敢做,” 虽然士人对堵胤锡毁誉参半,但是在商贾中改制派大臣都受推崇。 尤其是有改制派第一大臣的堵胤锡,在商贾中声望极隆。 ‘陛下怎么说。’ “陛下倒是没言及开海,但是他言及了办报,” 张元吉翻开点指, “陛下言称,天下间,庶民或是耕作,或是匠作,或是当兵,或是商贩,各尽其责,产出赋税奉养朝廷,天子代天巡狩,节制朝廷保境安民,抵抗外辱,因此,天下乃是天下万民之天下,非是一家一户之家天下,没有万民为根基,大明就没有今日之盛世,因此,庶民为天下之根本,这天下绝非皇室和士大夫的家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庶民只要缴纳税赋,就有资格成为大明子民,同士人一样可以办报宣讲自己主张,也可以建立庶务书院,开蒙讲学,并无不可,” 赵明泽哈哈大笑,一甩这些日子的阴霾,却是笑中带泪, “陛下英明,为我百姓做主啊,看那个兰复严怎么做,看那些士绅如何嘴脸,” 心里痛快啊。 千斤重担被搬开,心中有底了。 “确实,这里可不是只是言及商贾,就是庶民百姓,哪怕是佃户匠户都是天下子民,也有点评政务的权力,这些那些士绅老爷们疯了吧。” 张元吉倒是有些疯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们想过陛下可能会支持海商,但是没想到陛下却是这般力挺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商贾小民。 他们能想象士人的郁闷。 “就怕那些士人老爷们弄出风波来,如同福州一般。” 兴奋过后还是有些担心,赵明泽真是怕了这些士绅。 ‘怕什么,陛下什么人,如同堵学士所言,再造中国的帝王,声威无人能及,京营大军所向披靡,那些士绅能做什么,真以为陛下是先帝般四面楚歌吗,’ 张元吉冷笑, “今晚我等好生欢庆一番,不醉不归,过几日就是衣锦还乡了,哈哈哈,” 两人大笑,心中郁闷一扫而空。 半月后,从各地逃到澳门寻求庇护的海商消散,各自返家。 福州知府兰复严夺职,在福州待勘。 澳门南洋处置使官署推官李崇欲署理福州知府。 他一到福州,立即开释因南洋旬报扣押的商贾和海船。 允许恢复南洋商会。 逃亡各处的海商尽皆返家。 两月后,方孔炤抵达福州。 立即勘问兰复严,押解上京如昭狱,由刑部和大理寺会审。 同时会见了南洋商会一众海商加以安抚。 福州士绅静若寒蝉。 广州等地对南洋商会的围攻登时平息。 士绅只能暗里痛骂,却是没法改变这个局面。 最多在官署前静坐,却是没法改变大势。 ... 马世奇的车马开出了德胜门,他遥望京师,不禁唏嘘。 这位陛下刊印出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非皇室和士大夫的家天下。 表明这位陛下和士林的决裂。 这是马世奇万万没想到的。 此时他对当今家天下的忧虑大大降低。 却是为国运担心,他明白,当今和士林的争斗没有休止。 可能延续很久。 他不得不佩服这位陛下的狠辣。 即使当年永乐爷也没敢做到这个地步。 只有太祖当年有如此魄力。 只是这场争斗谁才是最后的胜者,他也不知道。 城南驿,他的几十名弟子,同僚同年等几十人,还有数百名监生等候着这位大儒。 马世奇本不想兴师动众,却碍于情面只能下车一一见礼,告别。 弟子中就有堵胤锡、吴三石等人。 正在叙谈的时候,数百监生高呼,马学士不可走,当留在京师,代表士林抗议陛下的改制。 马世奇收起了笑容。 他冷冷的寻看了一圈那些监生。 他下车见面是为了礼数。 但是没想被挟持。 他和陛下意见不一。 但是他对大部分改制是认可的。 也以为没有改制,大明国将不国。 他可不想被当枪使。 “老师,还请上车,这些别有用心之人不用理会。” 堵胤锡拱手道。 “唉,” 马世奇看了眼众多监生,改制或有疏漏,但不能全盘推翻,这些监生如此行径,哪里有点真正士林风骨,就如堵胤锡所言,如同先宋的保守派一般包藏祸心。 马世奇向四周一辑,上车离去。 第六百六十三章 清廷晦暗 沈阳皇宫勤政殿,小皇帝在上面东张西望。 各王面相整肃。 大殿里气氛有些压抑。 济尔哈朗刚刚说明了大明这两年的情形。 开拓西陆,拓地数千里,过百万流民下南洋。 佃租降到了四成,还在下降,估摸再有两年就要降到三成。 税赋估摸有近四千万银币。 京营再次扩充两营战兵,那就是两万余强军。 听了这些消息,所有人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大明平定了流贼大军,大清不敢南下打草谷,谁都知道大明迎来了休养生息的最好时候。 但是谁也没想到大明恢复的这么快,简直是一日千里。 几个月就是拓地吕宋,在几个月就是什么南洋西陆。 粮饷充足,兵强马壮。 加上很多蒙人部落的骑墙。 大清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 洪承畴有些发呆。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 死敌明廷怎么就从日薄西山快速转为蒸蒸日上了。 如果说改变,就是那个该死的昔日太子当今新皇。 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妖孽。 手段频出,不但能统军还能执政,历史上变法几乎没有功成的。 这个明帝却是推动变法越发深入。 让明廷财赋大增。 当年崇祯朝两大饷加在一处,可说是横征暴敛,不过是一千多万两银子,现在呢,近四千万。 这个朱慈烺怎么做到的,这还不是横征暴敛,最起码练饷取消了,减少了数百万两的进项。 当然,朱慈烺可能和张居正一样,也是人亡政息。 但是这个皇帝太年轻了,他死那天还会许久。 只怕大清坚持不到那一天。 洪承畴感觉自己复仇的希望越发的渺茫。 夷九族的仇恨每日折磨他,现在看不到复仇的希望,倒是大清岌岌可危。 “当然,诸位也不要太过忧虑,我大清这两年也算是风调雨顺,粮食收获颇多,虽然汉民减少了,但是虏获朝鲜人几十万,编练了朝鲜军三万,军力是增强了的。” 济尔哈朗道。 所有人都心里吐槽,虽然增加了朝鲜军,拟补不了分离的蒙人轻骑的损失。 “而大明不是没有隐患,今夏,这位明国康永帝和明国士林决裂,如今中原,江南一线府县中到处是抗议之声,甚至京师,苏杭,南京总有人到官府前闹事,大明内部矛盾重重,须知,大明士绅是其根基,双方争斗如此,就是我等的机会。” 下面一阵嘈杂声。 好像确实给了他们希望。 “洪学士,你以为大明内部是否因为此事分裂,出现争斗甚至反叛。” 多尔衮看向洪承畴。 洪承畴缓过神来,他想了想,出列, ‘回禀王爷,奴才以为这些士绅没有大的作为,’ “哦,为何,” 豪格拧着眉毛,听着心情不爽。 “诸位王爷,奴才看中原历史上反叛的功成的要么是庶民,豁出一身剐搏一个富贵,要么是军将,藩镇割据,军力强盛而反叛,士绅,就没有成功过,造反的就没几个。” 洪承畴太明白这些士绅了,这些人是对朱慈烺的改制不满,但是他们生活依旧很殷实,让他们抛弃这一切扯旗造反,怎么可能。 “此时中原如果有大规模的流民作乱,倒是有可能士绅趁势而起,逼迫明皇退让,而现在天下承平,他们只能在士林毁坏明皇的声名,别的...” 洪承畴摇摇头。 “洪学士说的极是,那些明人士绅恨朱慈烺入骨,但是他们没有那个胆量能力反叛。” 范文程也道。 “都是一些胆小鬼,呸。” 豪格悻悻然。 “甭管什么明人士绅,只要明人赶来,本王定要杀他个尸山血海,” 多铎狠厉道。 多尔衮、济尔哈朗就当他说的是空气,发狠有用,还要军力做什么。 ‘明人步步紧逼,我军也要迎头跟上,如今我军也积攒了过万把燧发火铳,射程也有七十步,可说火力大增,朝鲜军大部分都是火铳手,我军实力也在增强,如果明军敢来,正好在辽东决战,如同昔日松锦大战一样,击败他们,’ 多尔衮的话让洪承畴老脸一红。 满人权贵纷纷附和。 在辽东地界和明人决战,他们还是有些底气的。 “诸位也不可大意,我说一个近期不好的消息吧,海东野女真,也就是土门哈拉入海处,明人建立了一处海港,派驻了数千军,是明军水师标营,战力颇强。” 济尔哈朗这话让所有人心悸。 “此事属实吗,” 豪格道。 “属实,童宽山驻守甲喇章京派人急报,明军正在附近联络野女真诸部抵抗我大清,他们向这些野女真部提供精铁打造的兵器,送与粮食,” 济尔哈朗道。 野女真人还是很骁勇的,说白了,从小渔猎,生存恶劣,不在意生死,豁得出去。 但是吃亏在各个部落各自为战,他们不是统一的国家,联合一起应对大清太难了。 再就是,野女真缺乏精铁,兵甲较差,精铁都要从女真境内购入。 就一样破甲很难,对上清军吃亏很大。 但是,明人提供兵甲粮食,这会大大增强野女真人的战力,对清军侧翼形成威胁。 “本王率军立即去荡平海东野女真,” 多铎暴烈道。 “晚了,失去了直驱大海的机会。” 多尔衮摇摇头。 本来大清向东向东北征伐海东女真取得了巨大进展,先后拓地数百里,向东抵达童宽山,距离海边不过百多里。 但是,明人沉重的压力,让清军停止了东扩的步伐。 “明人就在海边,有巨舰大炮助阵,这是没法攻克的。” 济尔哈朗道。 清军吃过明军水师巨舰大炮的威力。 简直是无坚不摧,不是骑甲步甲可以破阵的。 “那就眼睁睁的看着,” 豪格难得和多铎一致。 “只能在童宽山以及密拉派驻重兵驻防,防止其向西进军。” 多尔衮道。 和大明比起来,清军军力略显不足,这是人丁稀少的结果,现在还要分兵向东防御,最少一两万众。 想想也是郁闷。 朝议在晦暗的气氛中结束。 ... 满达海坐镇在阿勒楚喀开拓地。 这里有一万多满人,两万余汉民,两万朝鲜人开拓。 当然满人都是大老爷,更多时候就是放牧。 砍伐无数树木,清理树桩,翻耕田亩,这些最繁重的活计都是汉人和朝鲜人这些奴才的事儿。 满达海每日里饮酒作乐,偶尔游猎一番。 倒也算是逍遥。 但是,这日他接到消息,让他气急败坏。 雅克萨再次出现了红毛夷。 现在根据他们国名被称为罗刹鬼。 “这些罗刹人该死,好,既然来找死,本王就斩尽杀绝。” 满达海是静极思动了。 同时也是愤怒,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还敢来挑衅。 上次他们击败罗刹人占据雅克萨后,将木寨完全焚毁。 就是怕这些人再来,结果这些该死的罗刹人果然来了。 “王爷不可,我军如今需要护佑阿勒楚喀开拓地,这附近可是有不少的野女真部落,不可轻离。” 济尔泽劝道。 这里去雅克萨来回道路难行,来回数月,太折腾了。 “罗刹人继续南侵呢,” 满达海瞪眼。 “王爷,可在瑷珲派驻一军,监看罗刹人动静,如果其南进,我军再行迎击就是了,以逸待劳总比劳师远征好,今时不同往日,开拓地为重。” 济尔泽苦劝。 满达海终于点头。 派出了琦善统领五百余骑兵北上去往瑷珲驻防,监看罗刹人的动静。 ... 珲春港如今已经建立起一座棱堡,虽然只有周不足三里,很小。 但是即使清军主力前来,有舰队舰炮助战,也能让清军流够鲜血。 城西大营所在,李拱臣和海赖对坐。 ‘李大人,如今附近二十多个部落和我军交好,当然他们更多是看在兵甲粮食的份上,指望他们向西攻打清军不成,但是我军消息灵通很多,现已经查明,最近的清军在百多里外的童宽山和密拉驻防,有一千多人,镶红旗镶白旗骑甲,此外还有些汉军,军力不强,要不,我军打一下,’ 海赖跃跃欲试。 他老爹是爵爷了,他还不是呢。 “不成,这里挑起战事,必须经过京中允许,” 李拱臣摇头。 他谨慎多了。 海赖吧嗒一下嘴,有些不甘。 “先别急,等着消息吧,朝中可能会让我军出动的,” 李拱臣安抚海赖, ‘为何,’ 海赖心急。 ‘这里虽然道路不成,不是强攻之地,但是要吸引清军注意,分兵驻守,我军怎么也要闹腾一下,’ 李拱臣这话让海赖很高兴。 “不过,到底向哪里用兵也说不上,” 李拱臣这话有些奇怪。 海赖不解。 “我从赞画司打探到,东南可能还有战事,” 李拱臣一指东边。 “倭人那里,太远了吧,” 海赖摇头。 “有了舰队,南洋都不算什么,这里不过千多里,算什么,” 李拱臣笑道。 海赖狐疑的摇头。 很不幸,几日后,他们接到消息,他们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登船向东南,目标倭国北方虾夷岛。 第六百六十四章 熙平民变 熙平河是宁静的,当然别遇到海上飓风到来。 程大林和家里的婆娘,还有家里的三个儿子一起锄草。 程大林直起腰,干了一上午,腰酸背痛的。 程大林这才感觉自己过了四十,也不年轻了。 他喝了几口瓦罐里的水。 他眺望青色的熙平河,他家里有两百亩地,三个儿子最小的也十七了,熙平府的章程,都可以领取自己的五十亩地。 但是必须在两年内开荒,种下庄稼,否则被收回。 程大林家里已经全部种下庄稼,大部分是番麦,少部分是小麦。 现在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的,场面喜人。 地里肥力是太好了,就是一样,野草也太旺盛了,总得锄草。 中午简单吃了点,程大林在地头上睡一会,解解乏,下午接茬做活。 结果他被唤醒了。 “我们是西边张老爷庄子上的管事,有事和您谈一谈。” 两个人笑眯眯的。 程大林冷冷点头。 年青时候被士绅坑过的经历,让他看到士绅心里先提防。 “什么事。” ‘是这样,我家老爷呢,在西边到东边,有四万多亩地,只是大多数不临河,我们老爷的意思想让我们庄子大部分都要临河地界,’ 当先的周管事说到一半,被程大林打断, ‘废话,谁不想要水浇地,’ ‘呵呵,就是,我们老爷先和您家打个商量,能不能置换土地,’ 周管事笑容不变。 ‘你看我傻吗,’ 程大林鄙视。 “我家老爷说了,可以每亩给半个银币的补偿,您看。” 周管事笑道。 ‘呵呵,可是不少了,’ 程大林讥讽道, ‘告诉你家老爷,甭打我家的主意,滚滚滚,’ 程大林不耐烦。 ‘你怎么和周管事说话呢,我看你是欠揍。’ 周管事身边的人变脸,这个刘管事眉毛立起来很凶。 “我说滚,” 程大林向一侧走了十几步,拿起了一把单刀。 熙平地界为了防止土人惊扰,家家都发下武器的。 ‘我们走,走。’ 周管事深深的看眼程大林,带着刘管事走人。 程大林的三个儿子跑过来, ‘爹,什么人,敢欺负我们家。’ ‘闭嘴,什么人,大地主,估摸家里光是护院就有几十个,行了,这些事甭打听,干活去。’ 程大林不耐烦道。 他最心烦的是,刚刚开拓几天就有混蛋盯上了他的土地。 如果这是在小流求的海东谁敢这么做,那里都是昔日义军的老伙计们开拓的,如果有人这么干,兄弟汇集一处干一场。 翌日,程大林听到了些不好的消息。 他路上遇到了王三, ‘王三,你怎么答应把田亩和张老爷交换了。’ “唉,甭提了,他们十几个人上门吓的我家老婆孩子直哭,惹不起啊,惹不起,俺也知道半个银币不算什么,将来水浇地两年能赚回来,换地是亏了,但是,唉,换个安生吧。” 三十多岁的万三一脸的晦气。 这日傍晚,程大林刚刚回家,还没来得及吃饭。 好几个人就找上门来。 “程大哥,听说了吗,郝忠家里的事儿。” 程大林一怔, “出什么事了。” 郝忠也是一个昔日的流民,也是当过一些时日的流民军,家里也有几个棒小伙,能有什么事。 ‘那个张老爷派人恐吓郝忠,郝忠带着几个儿子将他们打跑了,方才县衙来人,衙役将郝忠一家人都抓走了,一个没落下。’ 一个四十多岁的开拓民道,一脸的惊容。 “官老爷偏袒张老爷,我等怎么办,要不就从了吧。” 另一个三十多岁的开拓民心悸道。 这七八个都是不肯和张老爷交换田亩的。 现在看郝忠下场不好,都有些心惊肉跳。 从开拓时候起,程大林遇事从来不慌,对众人也多有帮衬,自然就成了村子里人的主心骨。 凡事都要和程大林议一议,程大林成了事实上的村长。 上面定的村长威望远远不及他。 所以这些人都是找他商议。 “你们甘心丢了好地,” 程大林冷笑。 “我们当然不甘心,谁甘心谁是孙子,” 几个人纷纷道。 “那就是了,姓张的置换的田亩很多,不只是我们一个村子,沿河很多村子他肯定都强买强卖了,我们去找那些村子的人合计一下,” 程大林也知道势单力孤不可能是张老爷和官家的对手。 众人应了。 ... “方主薄,这点程仪很是微薄,聊表寸心罢了,你就收了吧。” 张提笑着推过去礼单。 “某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张员外。” 熙平府北山县户科主薄方原平笑眯眯的收下礼单。 双方已经推让了一回,做了姿态,方原平也就不客气了。 ‘日后还请方主薄多照料,某这里定会知恩图报,’ 张提低声道。 “总是少些争斗才好,事情不要闹的太大了。” 方原平也低声道。 “正是,某也很小心,只是那些刁民可恨,某使了些银子,他们还不肯换,就是太贪,想一亩地讹诈某几个银币,” 张提冷笑。 两人讲了讲刁民的可恨处。 定下来,今日午后,方原平下值后,一同去北山县新开的酒楼吃酒。 两人刚要分开,外间忽然喧闹起来。 一个吏员匆匆进来, “方主薄,外间有数百开拓民闹起来,将县衙围住了。” 方原平和张提对视一眼,感觉不好,不会是因为他们的事儿闹将起来了吧。 想的是对的,程大林等几百汉子带着兵器围住了县衙。 点明要放了十几个被衙役抓住的村民。 这些村民都是以勒索张提的罪名被下狱的。 不交换土地就是勒索了。 官厅里,知县姜伯鲁冷冷的盯着张提和方原平。 最近这两人闹出的事儿他是知道的,张提也递上过程仪,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但是他没想到事情闹得这般大。 ‘张提,你做的好事,一个置换田亩,你弄了好多村子,惹得数百户百姓闹起来,如今将县衙团团围住,你可知罪。’ 姜伯鲁是秀才出身。 按说在中原是没可能充任县令的。 他只是做过一县的主薄,因有这样的履历,才能到海外执掌一县之地。 虽然在偏僻海外,但是如今他也算是真正入仕了。 姜伯鲁还是很满意的。 但是他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大事。 听人言及海外开拓民携带者兵器,野心未除,他还不大信,这次大意了,果然闹出是来,早知道他就该节制这个该死的张提。 ‘大人,这些刁民是无理取闹,勒索小民的钱粮。’ 张提的话被姜伯鲁打断, “休用那些废话搪塞本官,勒索,你才是勒索吧,半个银币就想用坡子地换了他们的水浇地,你真是贪得无厌,怪不得他们闹起来,你给我立即出去,和他们好好商议,让官署的人可以出入。” 姜伯鲁一指大门外。 张提无奈的看眼方原平,方原平眼观鼻鼻观口不看他。 张提只能带人出了县衙,只是一会儿就被鼻青脸肿的打了回来,想出县衙,根本不可能。 他的几个家丁也被打的鲜血淋漓的。 姜伯鲁无奈道, “立即向府城求告出兵弹压,” 北山县只有几十个衙役,根本无力对抗这些带着兵器的暴民。 姜伯鲁本来不愿上报,显得他无能,但现在看来没可能欺瞒了。 他一个文人出身,也不敢和这些暴民见面商议。 ... “北山县民变。” 张煌言冷眼看向熙平知府张贺。 “大人,北山县县令姜伯鲁报禀...” 张贺脸上细密的汗珠,将事由说明。 “你怎么处置。” 张煌言向后靠坐,审视的盯着张贺。 ‘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本来下官打算让标营左参将出兵弹压,但是隐隐感觉不安,因此请示大人示下。’ 张贺忙道。 ‘你还算谨慎,否则就是铸下大错,’ 张煌言的话让张贺心悸。 “须知陛下最是痛恨士绅和官府勾结,陛下也言称九成九的官民相斗,错处都在官绅勾结上,这次大约也是如此,平息民乱,弹压倒也没错,只是伤及无辜百姓,酿成民乱,传到京中,陛下必然大怒,本官也没法护你周全。” “多谢大人提点。” 张贺后怕。 “此事不能出兵,你且带人亲赴北山县,勘合事情原委,平息民乱,记住,定要秉公办理,不得宽纵官绅,记住,这里的乡民都是携带兵器的,一个处置不当,就可能引得民乱扩大,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再者,这里不是只有我等,还有驻军,更紧要的是还有锦衣卫派驻,想欺瞒是不可能的。” 张煌言看在张贺是他的嫡系,一一叮嘱。 虽然陛下不是先帝,凡事派驻镇守太监,好似对文官较为优容。 但是西陆可不是断线的风筝,这里可是有明暗的锦衣卫校尉派驻。 甚至有自己专属的飞剪船往来,陛下对这里的情形是一清二楚。 张贺急忙拜谢而去。 他也要尽快平息事端。 他此时恨死了姜伯鲁,这人是他首肯的。 没想到办事这般不力。 日后真有大事,他一个举荐不力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第六百六十五章 吓唬谁呢 北山县衙,被数百开拓民包围,还有一些胆小的开拓民在一旁围观。 县衙里的人许进不许出。 开拓民们说说笑笑的,越发的显得诡异。 在中原发生这样的事儿,往往都是暴动,流民造反。 而这里,大家是拿着兵器找官府说理的。 倒也没什么血腥。 程大林坐在那里沉默寡言。 他想得吧,是又弄出事来了。 临走时候老婆的埋怨就在耳边。 想想也是无语,在小流求就是他带人反击倭寇,结果风头出大了,被迫离开已经开拓好的小流求。 虽然他开拓的一百多亩地,给了三百两银子的补偿,但是又经历了也一次艰辛开拓。 这次,球的,不知道如何了局呢。 南边喧哗起来,只见一个马队赶到。 数十名全身盔甲的明军簇拥着几个人抵达了。 开拓民有些骚动。 他们不知道是该阻止,还是放这些人入县衙。 程大林走了过来。 ‘熙平知府张大人勘问此案,你等不可阻拦。’ 一个明军吼道。 程大林明白,解决问题的人来了。 熙平的张处置使估摸定下了此番的章程。 他们这次闹事是被看作造反还是抗议,就在此时了。 程大林扬起手,吼了几嗓子,众人还是听他的话,让开了道路。 马上的张贺看到了这一切,记住了高大的程大林。 张贺一行人进入了官署,不一会儿,一个衙役请程大林入内。 “知府大人断案,程大林入内。” “程大哥,会不会其中有诈。” 几个老兄弟担忧。 程大林哈哈一笑, ‘放心,如果张处置使想,大军已经开来,我等哪里是大军的对手,我去听听大人的处置就是了。’ 但是还是有些人不放心,另有几个人陪着程大林一同进入官衙官厅。 姜伯鲁、张提和十几个苦主相对而立。 程大林当然站在苦主一方。 “北山县的风波,处置使大人已经知晓,本官就是奉命断案的。” 张贺沉声道, “你等说说吧,此事的因由。” 一盏茶的功夫,双方说了情形。 张提和十几个苦主相互说明,相互谩骂。 “都闭嘴。” 张贺脸色不好看, “半个银币,呵呵,他们辛苦开拓一年多,一亩就值半个银币,” 张贺很愤怒。 开拓的艰辛无法想象,他是亲眼见到的。 而张提这厮用坡子地置换水浇地,只给半个银币,简直就是抢劫。 “这里土地贫瘠,不是熟田,半个银币不少了。” 张提急忙道。 他看出了这位知府脸色不虞,感觉不妙。 “闭嘴,” 张贺厌恶道,他转向姜伯鲁, ‘你就是这么断案的。’ 语气极为不屑。 “大人,下官当时以为半个银币确也不少,想得不多,因此出了错漏,” 姜伯鲁辩解。 “我看你是想得太多了吧,” 张贺冷笑,他的话让姜伯鲁胆战心惊的。 “总有人以为可以欺上瞒下,总有人以为可以上下其手,在中原可以,在南洋不成,那些人忘了这里的开拓民手里都有刀枪,一个不好就弄出民变来,” 张贺的话让姜伯鲁脸上变幻,其实事情闹出后,姜伯鲁和张提后悔无及。 但是已经来不及平息。 ‘张提立即将吞并的其他开拓民田亩交还,将其拘提到熙平府,处置使大人要亲自审问。’ 张贺的话让张提瘫坐地上。 “姜伯鲁,你是北山县的父母官,亲民官,只是可惜你不是个好父母,倒是成了张提的衣食父母,大人令立即夺职待勘,随本官折返熙平。” 姜伯鲁颓然。 只是他怨不得他人。 姜伯鲁立即下令将十几个苦主开释。 “程大林,你昔日从贼,吾皇怜悯,不想数万生灵灰飞烟灭,因此准你等归正,怎么到处沾染是非。” “这个,” 程大林脸红,紧张的不住搓手,贪官他不怕,遇上张大人这样的好官,程大林倒是颇为困窘, ‘俺不是故意沾染是非,小流求时候俺领着大伙击杀倭寇,那是保卫乡里,这次,都是左邻右舍,俺不能看着他们被人抢占了土地不管,总得伸把手吧,唉,其实俺婆娘也在家里大骂咧,说俺多管闲事。” 说的四周人笑了起来。 张贺无语,好吧,热心肠办的热心事,这人太好面。 “大人,是不是俺这次还得去其他开拓地。” 程大林道。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总算没有祸及家里。 “这次免了,还是在这里好生过活吧,只是下一次休要这么暴躁。” 张贺叮嘱。 程大林又惊又喜, “大人,小的自小就是这个性子,看不得人受委屈,要不您还是将俺送到其他开拓地吧。” “返家好生休息吧,” 张贺无力的挥挥手,实在不想说什么了。 ... 京师乾清宫暖阁,朱慈烺和阁臣会商。 其实就是三人,孙传庭、陈新甲、堵胤锡。 陈新甲已经晋为次辅。 同时,朱慈烺拜方孔炤为阁臣,正式入阁。 只是方孔炤南下福州处置海商诸事,寻看开海等诸事,不在京中。 这次阁臣来见朱慈烺,是有紧要的事商议。 “陛下,江南和两广福建都出现了大批逋赋者,今年夏赋少了两成多,亏空巨大。” 孙传庭禀报。 ‘陛下,骤然出现这般多的逋赋,十分罕见,其中因由须深思。’ 陈新甲道。 逋赋,就是拖欠夏赋秋赋商税。 大明一朝相当严重。 比如借口今年田亩受灾,借口赈济难民,或是家中有大的变故,今年拖欠,明年后年找补。 这般说吧,这一两年的拖欠他们拿去放贷,也是不小的收益,反正他们收益,朝廷吃亏。 但是这么吃亏的事儿,朝廷怎么不彻底处置。 那就还得说官场和士绅的勾连说起。 官员大部分都是士林出身,他们和士林勾连极深,相互包容,而且他们的本家也往往在地方这么干,他们做官当然也容忍这些。 于是逋赋在各地蔓延。 当然,崇祯因为税赋枯竭,大力整饬了一番,加上朱慈烺亲政后不断下令缩减逋赋,原则上不许地方官擅自允许逋赋,因此逋赋的数量大大减少。 但是这次又是卷土重来,其中当然很有说道了。 “他们这是在表示对改制的不满了,手段很龌蹉。” 朱慈烺冷笑。 士绅们对改制不满,却是种种原因无法让朱慈烺停下改制的脚步,于是用逋赋来表示抗议。 “陛下,此事很难办,他们都这么做,地方官也难为,再者,这是夏赋,可能到了秋赋,就不止是南方,可能扩展到中原,那今年的田赋大降...” 孙传庭预见这股风气可能向北扩展到全国。 ‘陛下,他们这是在挟持朝廷,迫使朝廷让步,当全力弹压。’ 堵胤锡建言。 “不可,人数众多,恐造成天下动荡。” 陈新甲阻拦。 “动荡又如何,内库充裕,南洋开拓初见成效,开销大降,如此,朝廷财赋也有了盈余,想利用此事要挟朕,他们是想多了,” 朱慈烺冷笑, ‘朕有意建立黑名单制度,’ 三人看向朱慈烺,这位陛下又有新点子了。 “所谓黑名单制度,就是将逋赋的士绅列入名单,其拖欠朝廷税赋,只因其有遇到天灾人祸,亏空太多,请求逋赋,因此,其每日里不得吃肉,嗯,一个月吃肉一次吧,婚礼,丧礼,年节不得操办,不得购入马车,牛马等物件,其子弟不得参与乡试,省试,” 随着朱慈烺说出,众人张大嘴巴,听得目瞪口呆, ‘陛下,不得吃肉还成,不得操办婚礼丧礼也成,为何不得参与乡试省试,” 陈新甲道。 ‘乡试省试都是颇为耗费钱粮的事儿,千里赴京科考,那要多少银钱,家里已经逋赋甚多,怎能这般靡费,那就免了吧。’ 朱慈烺冷笑。 陈新甲无言,好吧,他竟然无言以对。 只是这般断士绅家族仕途的法子太狠辣了。 “此外,通晓当地官员,贴出逋赋的名单,广而告之,” 三人面面相觑,好嘛,公之于众,让这些人没了体面,够狠, “发出悬赏,重赏告发假逋赋的人,嗯,就是逋赋数目的五分之一,重赏告发逋赋期间违制的人,赏银五十个银币,逋赋的士绅出这笔钱。” 三人发现还是把陛下想得太良善了,感情当今广而告之的目的在此,这个告发真是要命的存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肯定有不少人为此出首告发的。 他们为那些士绅悲哀,和陛下做对,呵呵,他们不知道得罪了谁。 “地方官吏如果不贴榜广而告之,或是没有悬赏,视为失职,当即夺职待勘,日后也再不录用,其子弟剥夺科考资格。” 朱慈烺再来一条。 想和他斗,那就好好斗上一场,看看谁笑到最后,真以为这一手能唬住他。 朱慈烺不介意让他们知道,谁是真正的老大。 三个宰辅已经麻木了。 反正陛下的手段花样翻新,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他们可以想象大多数士绅不敢反抗。 否则就是埋下了无数祸根。 这些手段还能破坏士绅和地方官的默契,让两者相互猜忌。 一箭双雕啊。 第六百六十六章 图谋落空 一支有百来艘战舰组成的舰队正从西向东行驶。 这支舰队悬挂的是大明的旗帜。 领军主将北洋水师提督阮季。 这次阮季汇集了北洋水师珲春分舰队,倭国下关舰队,北洋水师天津本部的战舰,算是拼凑出一支远征舰队,没法,主力已经南下支援西陆开拓。 那里需要的运力是无限的。 这支舰队载运三千多北洋水师标营军卒,数百匹战马,从珲春折向东南,抵达了虾夷地。 舰队对遇到的虾夷人的独木舟上的渔民不屑一顾,而是沿着虾夷地的海岸向南,最后向东。 这次行动的目的地是虾夷地道南松前藩所在镇城福山城。 虾夷地这几十年来被倭人渗透,虾夷人接连被击败,退出了南方沿海。 松前藩汇集了有意开拓虾夷地的几十个家族侵占虾夷地西南地势平缓有河流浇灌的道南。 开拓田亩,挖掘灌溉渠,建立村镇城堡,向北驱赶虾夷人,逐渐扩大领地。 如今兵锋直指临近的北方十胜所在。 领地扩大了数倍。 松前藩也从没有石高的小藩,成为石高二十万的一方诸侯。 也就是因为松前藩数年前大败虾夷人联军,铁炮逞威,让虾夷人丧胆。 扩大了一倍的领地。 大明以为不能任由松前藩继续扩张下去,必须阻止。 这才有了这次舰队东征。 “大人,前方哨船急报,发现松前藩战船,” 了望台上的水卒吼着。 阮季立即回应, “告知舰队不理会他们,接近就炮击,全速驶向福山城。” 这几年的探查明廷已经知晓了虾夷地详情。 松前藩的福山城是倭人开拓虾夷地的根基。 从本州抵达的丁口,兵甲辎重等等,都是在这里登陆。 这里有完备的海港,城下町,是最繁华的海上通道。 同时福山城向北向东有两条主路,连接松前藩和十几家大家族的开拓地。 因此攻占福山城,掐断本州和松前藩的联系,是此番战事的关键,这就是所谓的关门打狗。 而对松前藩的水师,阮季不屑一顾,不过几十艘海船,最好的是十余艘仿制大明的福船,不堪一击。 没错,眼界大开的阮季对福船已经给不屑一顾了,商船都不配。 大明现在已经很少产出福船了。 至于岸上接战,自有标营总兵官阎应元应对。 ... 四十多岁的松前藩藩主松前氏广忧心忡忡的在天守阁中饮茶。 他已经打探到幕府对虾夷地虎视眈眈,可能收归直领。 而松前藩可能被转封备后的幕府直领地,作为交换。 按说,备后怎么也比荒凉的虾夷地繁华,松前家该知足。 但是松前氏广却是很不甘心。 松前藩虽然弱小,志向不小,否则不会从本州开拓虾夷地。 尤其是其父松前公广立下宏愿,希望将旷阔的虾夷地收入松前藩囊中,虾夷地何其广大,松前氏广认为其父野心过于膨胀,幕府不会让松前家做大。 因此他给松前家一个合理的目标,那就是占据道南、十胜,成为拥有几十万石高的赫赫有名的大名,如此足以光宗耀祖。 松前氏广接任藩主后,本来一切顺利,他也算对得起松前家的家名,一举击败数十个虾夷人部落联军,将十胜所在数十万石的地区收入麾下。 当然那里还是较为荒蛮,但是他有信心逐步开拓十年二十年后,就是一片肥沃的良田。 从本州吸引流民几十万,让这里成为松前家的根基。 但是,明人征伐倭国改变了一切。 失去了大片领地和藩国供奉的德川家盯上了虾夷地。 松前氏广感觉时日无多了。 他苦思冥想,却是有回天无力之感,大势所趋,那些德川家老中不会改变开拓虾夷地的想法。 难道松前藩气数已尽,只能去备后苟延残喘。 他知道去了备后,能给松前藩几万石的田亩置换不错了。 松前藩就是一个小藩,再无出头之日。 松前氏广叹口气,心不甘。 家老丰田信盛匆匆而入, “盐田平冈急报,福山城西南三十余里海上发现明人庞大的舰队,正在向福山城开来。” 盐田平冈也是家老,统领松前藩不多的水师。 松前氏广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粉碎。 ... 江户城天守阁,保科正之,伊达忠宗,土井利长、松平信纲,阿部忠秋等人汇集一堂,共议政务。 天守阁内气氛不高。 萨摩藩已经一统九州,四国也开始动荡。 偏偏失去了水师的幕府是一筹莫展,空有本州数十万众,却是没法登陆九州。 即使建造建议的海船登陆,然后呢,被明人停驻下关的舰队截断后路,没有兵甲辎重的补充,怎么取胜。 幕府只能坐看九州萨摩藩坐大,四国动乱,却是束手无策。 “诸位,此番是战国后日本最大的劫难,一个不好,就是再次陷入战国混战中,” 保科正之语气沉重。 说白了,一个不好德川家从王座上跌落,王霸之梦落空。 但凡从大将军位置上倒下的家族都没有好下场。 “大人,此番幕府困境前所未有,明人的勒索必须答应,如此每年幕府忙于应付,哪里还有钱粮整军备战。” 阿部忠秋道。 他们都是老中,不是血气方刚的各级番目,首先一条,打仗就是打钱粮。 “正是,何况跨海攻击九州,还须大量海船,幕府水军如今只有区区数十艘小早船、安宅船,造船可是需要不少的钱粮。” 松平信纲摇头。 只是明人的勒索每年就是三十万银小判,哪里再找钱粮,就是加快金矿银矿的开发也有个尽头。 “诸位,幕府的财赋就是两个,一个是金银矿,再就是田亩收益了,金银矿已经加快开采,只是矿洞深幽,不是人多就可以多产出的,因此还得从田亩上想办法,九州四国不用想了,哪里因为动乱田赋实在没多少了,” 因为中国地方、九州、四国的内乱,已经让幕府收益下降了两成多,财赋越发困窘, “因此,我想了一个地方,那就是虾夷地,” 保科正之提出一个地方, “哪里南方有大片原野,土地肥沃,正是开拓的好地方,我以为可以将其划归幕府直领,这就能扩大财赋收益,积攒钱粮。” “可惜了,本来虾夷地可以徐徐图之,如此我幕府靡费太多。” 伊达忠宗叹道。 众人点头。 幕府从来没有忘记北方肥沃的虾夷地。 但是开拓耗费太多,砍伐树木,清理杂物,开拓良田,没有数年不能功成。 这都要钱粮。 本来幕府是打算让现在进入虾夷地南部的一众家族先开拓,这些家族耗费钱粮伐木,开垦,待有个基础后,幕府再开动。 夺取最大的利益,前期就让这些家族修路,开荒,等到填坑差不多了,幕府进入夺取一个现成的开拓地。 那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现在等不及了,只能当先发动。 幕府因此要背负沉重的负担。 但是为了十年二十年后的收益大增,一切是值得的。 “诸位,现下幕府是不得不为之,我希望大将军亲政的时候,能归还大将军一个富庶的幕府,让大将军可以武布天下,一统九州本州四国,” 保科正之对现在平叛已经绝望。 有明人撑腰,幕府根本无法征伐几处叛乱的大名。 他能做到的就是徐徐图之,恢复实力,收拾旧河山那是大将军成人亲政后的事了。 如有那一天,他也算是对得起家光了。 众人无奈点头,还得继续过苦日子。 明人的赔款和开拓虾夷地,会榨干幕府钱粮。 此时他们深恨在江户城上耗费了太多的钱粮。 结果坚固的江户城却是没法护佑幕府根本,想来昔日家光大将军也是后悔无及吧。 众人商议从哪里积攒钱粮,开拓虾夷地。 老中们吵得脸红脖子粗,为的就是自己家族或是附庸家族少支应一些。 “大人,松前藩如何处置,” 阿部忠秋道。 ‘给几个备选,备后、越前、越后、越中,让其置换吧,不能寒了松前家的心。’ 保科正之的话让众人暗里狂撇嘴。 这些地方大多是山区居多,土地坡子地为主,十分贫瘠,就这还不能寒心,除非松前氏广没心。 众人吵了半天,保科正之让人送上酒菜,众人饮宴一番。 酒宴刚刚开始,就得到了一个噩耗。 明人舰队突然出现在虾夷地道南松前藩福山城,松前藩藩主松前氏广向幕府告急求救。 保科正之狠狠的摔了酒尊。 众人一脸的颓丧。 刚刚筹划开拓虾夷地,明人就盯上了虾夷地。 断了幕府的念想。 “明人欺人太甚,扣下给他们的赔款,让其撤离虾夷地。” 伊达忠宗气的差点飞起。 “只怕他们的舰队上门讨要,如之奈何。” 松平信纲叹口气。 众人沉默,对付坚船利炮、铁骑无敌、火器犀利的明人,他们毫无胜算。 无能暴怒不解决根本问题。 第六百六十七章 大义在手 “毫无办法,只能退让,” 保科正之面无表情道。 众人缄默。 耻辱啊。 数百年来,倭国从来不向中原低头。 就在几十年前还和中原的庞然大物斗个两败俱伤。 虽然没有却得胜利,但是势均力敌足以让他们自傲,在他们心里那就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结果这次交战,只是短短数月就是大败亏输,毫无招架之力。 大明在怂恿几个敌对大名肢解倭国,这次更是亲自上阵,夺占虾夷地。 幕府却是束手无策。 “大人,以往我们指责他们暗中支援长州藩、萨摩藩,他们拒不承认,但是这次他们直接派军攻击松前藩,这次他们该没有任何说辞了吧,两国相交,必须讲个理字,如果大明不给交待,我们倭国的赔款不会支付。” 伊达忠宗道。 几人附和。 如果被这样攻击,还交付赔款,那真是老憋屈了。 “也好,阿部忠秋你走一趟下关吧。” 阿部忠秋呆滞,他怎么老是那个倒霉的孩子。 一旦有事就是他和松平信纲去和谈,说是和谈,就是屈辱的媾和。 但是保科正之大权独揽,他没法反对,只能低眉顺眼的躬身道, “遵命。” ... 十余天后,下关新城,明军倭国舰队的中军大帐,北洋水师赞画方正辉见了阿部忠秋。 方正辉,大明皇家庶务书院第一届生员。 入了水师后,先后经历了多次海战,可谓南征北战,经历很多。 因此擢拔入北洋水师赞画司。 因郑维离开下关,他负责处置倭国庶务,当然他的资历不足以指挥倭国舰队。 “方赞画,大明舰队忽然出兵进击虾夷地松前藩,这是无故攻击倭国的属地,希望大明给一个解释,否则,即使大将军也没法平息天下的怨言,只能停止支付赔款。” 阿部忠秋很强硬。 他就是抓住中原一向还算讲理。 攻击倭国,也是因为倭国大名攻击了小流求,还有昔日的朝鲜倭乱,两国的战事,大明还是有理由攻击倭国的。 现在大明交待一个理由来。 方正辉淡淡一笑,成竹在胸道, “我大明是中原上国,四周的蛮狄也臣服于我大明,向陛下进贡称臣,天子一向维护各地正朔,” “这和我倭国在虾夷地何干,” 阿部忠秋以为抓住了错漏。 “当然有关系,虾夷人乃是野女真一部,到现在他们之间还有众多联系,每逢春夏有虾夷人到北虾夷地渔猎,和野女真是同枝同脉,他们有很深的血脉羁绊,有的野女真部落王者接任虾夷地部落首领之位,也属平常。” 方正辉笑道。 阿部忠秋张大嘴巴,懵了。 没错,有这回事。 所以倭国才称呼和虾夷地隔海相对的那个大半岛为北虾夷地。 因为虾夷人就是从那里渡海占据虾夷地的。 到现在和那里的蛮狄还有很多交往,从那里引入种马,强化虾夷地马匹的血脉。 虾夷战马闻名倭国,这就是来源。 ‘野女真王者向我皇求助,其子民在虾夷地受到倭国大名的攻击,侵占了其部族大片领土,部众惨遭杀害,我皇本不愿插手此事,但是海东野女真隶属于我大明奴儿干都司,一向向陛下进贡称臣,我皇不能不信守承诺,派军进驻虾夷地。’ 方正辉说的很清楚,我大明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不对,虾夷人成入寇我本州东北等地,杀伤我子民无数,我国入虾夷地不过是反击罢了。” 阿部忠秋分辩。 “但是虾夷人可能打草谷,却不曾占据倭国一草一木,而倭国却是占据虾夷地千里之地,这也罢了,还要继续北扩,占据整个虾夷地,杀伤虾夷人无数,有伤天和,比如我大明因为当年朝鲜之战复仇倭国,让倭国赔款,拟补当日的损失,但是未曾占据倭国一寸土地,即使下关也不过是租借之地,还是属于倭国的。” 阿部忠秋差点被方正辉说的呕了。 下关名义上是倭国田亩,却是向长州藩租借百年,等同大明土地。 在这里大明诸军,治政,执行的是大明律法,简直是国中之国,还说什么不曾占据倭国的土地。 但是,阿部忠秋真没法反驳,因为名义上这里确实是大明租借的土地。 “大明不是为了占据虾夷地。” 阿部忠秋盯着方正辉。 ‘接下来,大将军可以拭目以待,我大明会保持虾夷地原状,不会继续向北进击虾夷人部落,我明军来此就是为了休兵止戈,防止倭人和虾夷人相互攻击,让虾夷人有一个存身之地,’ 方正辉说的这个义正言辞。 其实他心里清楚,大明现在开拓西陆为先,暂时顾不上虾夷地,因此占领却不开拓,等待日后攻取辽东后再说。 至于日后的理由,呵呵,不要太多。 阿部忠秋十分憋屈的离开下关。 虽然明人表面上承诺维持虾夷地现状。 但是他心里总是感觉虾夷地已经不再属于倭国了。 ... 浅草寺大殿,保科正之虔诚的祭拜德川家先祖。 这里专有一个大殿是德川家先祖灵位所在。 保科正之在这里祭拜先祖,希望神皇和先祖保佑德川家,终有复起的一天。 阿部忠秋带回的消息,他就当是一个笑话。 只是这个笑话披着无法戳破的完美具足,大明用一个谎话让倭国无可奈何。 保科正之明白,德川家复起的唯一机会是一再扩张的大明遭受重创,国力衰微,否则凭倭国现在的国力,根本没法击败大明。 好在最近大明就可能和北方的蛮狄决战,双方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这就是倭国的机会,万一大明失败,陷入内乱呢。 倭人讲究隐忍,家康先祖更是将隐忍用到了极致。 先后熬死了织田信长、丰臣秀吉,才占据大将军之位,号令全国。 保科正之就用这个事例激励自己,隐忍待机。 ... 松前氏广带着十几个侍卫小幸,亲自抵达了福山城西南港口的明军大营。 他是不得不来的。 被围城两月了,明军按兵不动。 松前氏广希翼的幕府援军一个人见不到。 城中开始恐慌。 松前氏广明白,事情必须有个了局,如果继续拖宕下去,可能有反骨仔将开门投献。 松前氏广不顾兄弟的劝阻,命令三弟松前福广主持福山城。 他轻车简从出城。 出城不久他们被大明百多名骑军拦截。 福山城其实就是被五百大明骑军围困的。 可怜福山城才百多名骑军,根本不是明军对手。 南北两门被明军骑军监看,任何人不得出入。 松前氏广报名后,被明军骑军引领去往明军大营。 进入大营,松前氏广看到的是高大的明军军卒,他们盔明甲亮,整训有素,看着他们一行人的眼神桀骜不驯,带着轻视。 果然是中原上国的精锐。 松前氏广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连幕府直领都无法击败的明军,不是松前家足轻可以抗衡的。 进入大帐,阮季高坐上位, ‘拜见天使,’ 松前氏广恭敬施礼。 ‘藩主来的晚了,你要清楚,你们的大将军是不会,也不敢派军救援的。’ 阮季冷笑道。 “有我大明无敌舰队在,德川家没有胆子向北进军的,藩主还是早日出降的好。” “大人,未知如何安置我松前藩。” 松前氏广躬身道。 他在为松前家争取一个好的条件。 “松前家两条路,一居家返回倭国,二是留在此处,大明允你保留五万石的领地,” 阮季伸出两个手指。 松前氏广急道, ‘我松前藩占据了二十万石的田亩,都是几十年辛苦开拓出来的,可否允许保留十万石的田亩。’ “你松前藩的田亩是占据虾夷人的,我大明此番东来是为了解救虾夷人,作为野女真的一支,他们不能被你等剿灭,因此很多田亩还得归还虾夷人,抢夺的虾夷人土地五万石不少了,藩主不可不知足,否则,呵呵。” 阮季威胁的盯着松前氏广。 松前氏广这个无助。 现在返回倭国,幕府绝不会安置松前藩的。 以往转封备后等地,那是收取他们的土地,那是置换。 而现在空手而归的松前藩,幕府看都不会看一眼。 留下,不知道明人是否能善待他们,这个纠结。 “藩主有三日考虑,三日后,条款作废,” 阮季下了最后通牒。 临送走松前氏广前,阮季在海港命令二十多艘战舰来个齐射。 如同二十多个小火山爆发,两百多门火炮的轰鸣,让松前氏广心惊胆颤。 三日后,松前氏广带着族人开门投献,献上了松前藩舆图,也交出了福山城的城防。 松前藩投降,余下的几十个小家族一一交出了自己建造的城堡。 这些城堡是这些家族抵御虾夷人入侵反击建造的。 但是明军面前不堪一击,没看到最大的坚城福山城都投降了。 明军很快占据了道南和十胜全部,这里是虾夷地的精华所在,却是没有继续向北向东进军。 第六百六十八章 不屑一顾 康永四年八月,刘诗田坐着马车行走在官道上,夏日的松江府郊外郁郁葱葱。 来往的佃农脚步匆匆,夏收结束,新一轮的播种开始了。 雨水充沛的松江府一向如此。 只是,刘诗田明显感觉这里的佃农衣衫完整。 和两年前的情形比起来好的太多。 偶尔几个娃儿跑过,身上穿着短褂子,虽然一看就是旧衣改的,上面有着不少的补丁。 但毕竟有衣物遮体了。 刘诗田不得不承认,这两年佃农的活计好多了。 现在松江府的地租已经降到了三成半。 和最高的六成比起来,下降了一半。 湖广河南陕西等地已经下降到三成。 没法,大股的流民被朝廷召集运送到南洋。 现在想要找大批的流民实在太不易了。 佃农竟然有些紧缺起来。 如果高到四成,大多数佃户宁可弃了,重新找个三成三成半的地方租赁。 刘诗田自家的田亩也是如此。 因此刘氏家族地租收入这三年减少了四成,这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刘诗田看着那些娃儿有些发呆。 昔日他也慨叹名声多艰难,崇祯六年他回乡省亲,北上返京,路过临清段的运河,在左近看到佃户凄惨的生活,他因此上书言及百姓之苦,请陛下减免税赋,安抚天下。 当然,朝廷窘迫的财赋,没法减免赋税。 而今日,百姓生活好了太多。 两年前他回京,途径旧地,已经发现了苗头。 当年穷困的临清左岸百姓,基本可以饱食。 当时他心里就是踌躇,是否辞官返乡错了。 到现在他还想扪心自问,错了吗。 天下大治有了实现的可能,代价却是士绅的收益大减。 天下士绅暗地里痛骂那位陛下成了潮流。 只是他困恼在,昔日读书时候天下承平的愿望实现了,百姓经过几十年动乱可以安居度日。 那么他刘诗田是否痛恨那位陛下呢。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抵达了青浦县望海楼。 今日是青浦县同窗为蒙师王夫子祝寿的日子。 几十名同窗一同为王夫子祝寿。 刘诗田一下马车,王夫子的长子王抚民已经迎候在那里。 “多谢刘侍郎亲临,学生代家父迎候多时了。” 王抚民极为客气。 其实两人相差两岁,也是同窗。 只是刘诗田以举人入仕,仕途还算顺畅,从刑部右侍郎任上辞官,而王抚民最后只是考取了秀才的功名。 如今也无法踏入仕途。 刘诗田也是王夫子的弟子中官职最高的,因此王抚民如此恭敬迎候。 刘诗田连称不敢。 两人寒暄几句,步入酒楼二楼大厅。 此时已经有几十名昔日同窗抵达,大厅里相当的热闹。 刘诗田进入后,众人立即上前见礼,那是相当恭敬。 虽然刘诗田辞官归里,但是,天知道什么时候起复了呢,再说了京官多年,必有人脉,那是得罪不来的。 众人寒暄过后落座,众人饮茶等候王夫子到来。 席间,话题就转向了佃租。 没法,这是他们家中最大一笔收益。 这几年来的不断下降,让他们痛彻心扉。 ‘一年少了五成收益,这日子太苦了。’ 一个赵姓同窗坐在那里痛心疾首状。 刘诗田看了看他偌大的肚腩,不知道他苦在哪里了。 ‘正是,不只是收益大减,关键是那些泥腿子硬气的很,你不给他三成半的租约,他带着老小到期走人了,去年我家有六百多亩撂荒了,’ 一个李姓同窗也叹气。 “不成就弄个真假租契又如何,” 一个同窗低声道。 “嘘,这事可不成,你看今日邓四邡没来,那就是他的一个幕僚将其告发了,就是真假两份佃租的事儿,说是他逼迫佃户签字画押,暗里的佃租是五成,不签字画押,家丁殴打,结果他的一个幕僚和他反目后,把他告发了,结果当即被青浦县下狱,如今送去了松江府大牢,听说不日发送吕宋开荒呢,家产被罚没九成,惨的很。” 李姓同窗低声道。 四周的人都是唏嘘不已。 ‘那一位是太狠了,最高不得过两万亩,佃租租期不得过三年,如有违反,有人告发就是五成收益,现在某也不敢,谁知道身边有那些反骨仔。’ 一个同窗低声道。 “正是,那一位还让匠户子弟也可科考,还有生员必须有县衙乡里庶务资历,否则不得科考,这真是苛待我等士人,” 另一个同窗说着,眼里闪着怨恨的光。 现在这些人不想被人告发,不敢提陛下的名讳,而是用那一位替代,士人间说那一位,谁都知道是那一位康永帝。 “正是如此,种种改制动摇我士人根基,如此下去,哪里有我士人的超然,那一位还大言不惭称,再造中国之功,如此自夸,羞也不羞。” 一个人痛斥。 “这倒也不是那一位自夸,而是那一位的第一嫡系京师旬报上的媚上所说,” 另一人道。 “如果没有那一位的首肯,那位堵学士敢如此信口雌黄吗。” 另有人反驳。 登时局面有些乱糟糟的。 成了讨伐那一位的茶会。 “刘师兄,你且说说,再造中国是否是其狂妄之言,击败建奴、消灭流贼,那是京营将士前方杀敌,天下百姓献上赋税的结果,还有先帝的指挥若定,那一位贪天之功,将先帝置于何地,将天下臣民当做愚民吗。” 最初指责那一位抢功的同窗看向沉默的刘诗田。 很多人也看向了刘诗田。 他们中很多人也看向刘诗田,毕竟这位就在京中过十年,见证了崇祯朝和康永朝。 “这个嘛,呵呵,” 刘诗田捻须沉吟道。 “刘兄尽管说,也算是给我等涨涨见识,” 王抚民忙道。 其实他方才也附和了几句,摆明也是对那一位不满。 “好吧,某以为那一位确有再造中国之功,” 刘诗田沉声道。 众人惊愕。 “刘兄你为何如此说,你这是为其粉饰不成,难道是为了自己复起。” 最先指责那一位的方姓同窗脸上扭曲道。 其他人也脸色难看。 刘诗田看看众人,冷笑一声, “某辞官归隐,那是不敢苟同那一位对待士人的手段,太过严苛,引入商贾庶民抗拒士人,长此以往,日后哪里有我士人独霸士林的可能,再者商贾粗俗,容易被利诱,庶民无知愚昧,他们的子弟执政,必然让官场乌烟瘴气,因此当日某和众人在大明门抗议,也因此辞官不就,” 刘诗田巡看众人,众人避开他的目光, “但就是论事,哪位陛下可整军,可执政,其才干世所罕见,如其在内阁,必然是执宰天下的名臣,当日松锦大败,三大寇肆虐中原,朝廷岌岌可危,是这位陛下推动改制,整军,积蓄钱粮,京营一出,兵锋无人可挡,可说京营强军不是士林中说孙传庭整肃的,京营整军时候,首辅大人还在狱中,那是先帝的昏招,是当今从狱中开释孙学士,又召集孙应元、李辅明、周遇吉等一干悍将,从此南征北战,战无不胜,成就京营无敌威名,” 刘诗田鄙夷的看看众人, “某和那一位不和,却也不屑厚颜污蔑,我等能在这里安然饮茶吃酒,都要感谢那一位的恩典,” 众人惊愕的看着刘诗田, “至于某的复起,实话说,只要那一位还在改制,对士人不利,某绝不会复起,言尽于此,信不信的在你等,某先走一步。” 刘诗田起身离开。 王抚民急忙挽留。 刘诗田不顾而去。 他感觉和这些指鹿为马的卑劣之辈没什么可说的。 第六百六十九章 对与错 扬州府兴化县南郊吴甡宅院所在,这也是吴甡家族老宅。 今日吴府披红挂彩,爆竹声声,喜气洋洋。 昔日大明次辅,东阁大学士吴甡的寿诞就是今日。 吴甡的寿辰当然是兴化的大事。 作为兴化三相唯一在世的一位,这就不仅仅是吴府的事儿了。 兴化县县令何文正以及各科主薄,还有附近士绅都备下礼单,登门拜望祝寿。 吴甡也大摆宴席,款待众位。 酒宴很是尽兴。 众人诗兴大发,边吃酒边作诗。 自有管事的记录下诗词,日后整理后给各位送去留念,也是一大盛举。 倒也没什么出奇的,文人骚客嘛,自古曲水流觞就是如此,这也是士人装x的至高境界。 不经意间,话题就转到了朝局上。 “不知道诸位听说没有,如今朝廷正在汇集大军,听闻河南、陕西、山东、湖广等地标营全部奉调北上,京师就是一个大兵营,如今汇集二十多万大军,大战要起啊。” 李举人道。 “这也没什么,朝廷要对辽东用兵了,收复辽东在此一举,” 丁宣懋道。 六十来岁的丁宣懋是从南京吏部右侍郎任上致仕的。 昔日官职仅次于吴甡。 可说兴化虽然不甚大但是文风极盛,士家颇多。 “辽东那是那么容易收复的,这可不是在中原作战,想想昔日的松锦大战,朝廷十多万边军精锐鏖战数月一败涂地,无他,轻敌冒进,被建奴诱敌深入,围尔歼之,那一位这些年从未一败,骄横太过,” 王晋道。 他是从宣化知府任上致仕的。 对当时边军参战有切身体会,大败后,边军极为凄惨。 “就是,那一位穷兵黩武嘛,想一想,两次中原大战,两次出击建奴,然后数次在南洋和西夷人交战,东征朝鲜,倭国,那一位监国到登基才多少年,几乎年年都有大战,这才休养生息两年,就静极思动了,国虽大好战必危啊。” 李举人痛心疾首状。 很多人都是点头附和。 何文正脸色尴尬,其他说罢了,他可是兴化县令,传去后不好。 但是席间都是对陛下声讨声,而且其中颇多昔日官位颇高,他也不好发作。 他偷眼看看吴甡,吴甡面色如常,虽然没有出言附和的,倒也没有反对。 何文正嘀咕,这是宽纵吗。 听闻次辅大人因和陛下政见不合,因此上书乞骸骨,现在看确有其事啊。 “民间如今盛传陛下天纵奇才,什么挽狂澜于既倒,再造中国之功,须知当时那一位不过是监国,当时的首辅是周公,还有先帝执掌大局,如果说首功,那也是陛下和周公的,” 王晋冷笑。 ‘正是,全都是以堵胤锡为首的官员先后在邸报上吹嘘而已,这些人毫无风骨,圣贤书不知道读到哪里去了,岂不闻君子忠信礼义廉耻,如此作为,为人不齿。’ 李举人骂道。 众人纷纷点头,向李举人举杯,称赞骂的痛快。 众人纷纷举杯。 吴甡却是冷冷的将酒杯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众人愕然看着吴甡。 “诸位说完了吗,说完了,某说几句。” 众人屏息看着吴甡,谁都看出这位吴相脸色不虞。 “谁都清楚,某是因为陛下允许庶民办报办书院,上书反对,因此致仕的,某因当今陛下不甚恩遇士人不满,可说在下为士人抗争到底,绝不会妥协,” 吴甡的话让众人纷纷称颂。 “然而,士林关于陛下才干多加诋毁,甚至恶意攻讦,某是不赞同的,因为那不是事实,” 吴甡冷冷的巡看众人,众人惊愕。 “当年参与政事的时候,我大明财赋从两千多万,下降到只有一千六百万,其中大部分充入边军军费,尤其以辽饷为最,每年足有四百万两,而天灾不断,中原流民暴乱,中原五省动荡了二十年,朝廷先后派出数位大员,数十万大军征讨,然而几次就要剿杀逆贼,建奴都是趁机入寇,让流贼死灰复燃,祸乱中原,” 想起当时的窘困,吴甡有劫后余生之感, ‘当时,周相和先帝无数次相商却是束手无策,也许有人要问为何当时陛下不重选贤能,呵呵,诸位想想周相以前,几乎一年换一个首辅,顾秉谦、黄立极、施风来、来宗道、周道登、李标、成基命,最多在任一年多,最少的在任两三月,呵呵,这些可说都是人尖儿,士林中的名士,结果呢,面对如此破败局面都是束手无策,只有温体仁和周延儒任职颇长,然两人权谋为先,善于谋人,却不善于任事,无力改变大局,众人总是痛骂洪承畴逆贼轻敌冒进,却有谁知晓朝中告之,再有月余不能击败清军,就要粮尽,洪承畴只能冒死一搏,朝中困窘到了极点,边军欠下巨额粮饷,官员拖欠大笔俸禄,中原千万百姓嗷嗷待哺,先帝将天下名士用了遍,也没法改变局面,换不换周延儒用处不大了,先帝已经无望,面对如此窘困,先帝无奈下只能向朝官和勋贵助捐,这就是当时的危局,可说岌岌可危,’ 吴甡描述了一个可怕的局面,众人肃然听着。 “就是此时陛下参与政事,先是捣毁了张家口的奸商走私,为朝廷获取千万钱粮,然后裹挟勋贵助捐,甚至不惜自损声名,逼迫其外祖嘉定伯捐出钱粮,手段不提也罢,但是助捐达到了数百万两,于是这才有了钱粮,陛下打造了京营新军,而京营吸取辽人为主建立新军,兵甲粮秣齐备,军心士气昂扬,先后数次大败流贼大军和建奴,须知新军建立操练完毕,孙相才被从狱中放出,可说新军是陛下一手建立的,孙相是日后从龙的,因此堵学士说的陛下可治军可执政,天纵奇才,没有错,想一想,陛下领军面对百万流贼凌然不惧,一战破之,建奴铁骑满万不可敌,临清大战,那可是过十万清军铁骑,陛下却是敢领军主动寻敌决战,某扪心自问,不说才干,只说这等勇气,某远不如也,不知道诸位可有这般胆气,” 吴甡冷笑着看看众人。 几十人低头无语。 “这等困局下,陛下战无不胜,当然有孙相辅佐之功,但是陛下也有统帅之才,也正因为这些功业,先帝身体不虞后才允了陛下监国重任,而陛下建立厘金税,改制盐税,开海,让赋税收益翻番,有了钱粮,剿灭流贼,北击建奴,让其不敢入寇,我朝中兴,因此陛下的才干可说无人可及,这点吴某钦佩之至,可说古往今来少有的君王,堵胤锡吹嘘了吗,确有吹嘘之嫌,但所言倒也不曾过于浮夸,诸位,不要小看先帝,如果当今没有那个才干,先帝是不敢在那种危局下让陛下监国的,” 几十人面面相觑,颇有惭愧之意, “当然,陛下主持改制,一再约束士人,却让商贾等参与办报办学,甚至鼓励其指责士人,分润士人特权,是某不能容忍的,吴某是为士人发声,乞骸骨就是向陛下表示不满,绝不会同流合污,此和陛下的才干毫无干系。” 吴甡摇摇头, “你等可以抗争陛下的改制,但是不要诋毁陛下的才干和名声,吴某甚为不耻。” 酒宴不欢而散。 吴甡久坐在大堂,心中思量了多时,今日他第一次生出他是否做对了的问询。 他第一次发现士人中这般多的卑劣之辈,这也是饱读圣贤书的人,让他太过失望。 难道陛下节制士人做的对了,而他是错了。 第671章 驱赶 “阁老大驾光临,我等荣幸之至。” 扬州府学教授蒙纪、陈柏舟躬身道。 周延儒捻须而笑。 他在众人簇拥下登上马车。 此番他到达扬州是应扬州府学邀请讲学的。 周延儒虽然致仕,但是在江南一带还是广受欢迎的。 有的人想要利用他的名气,有的想取得他的人脉。 有的想让他讲学,为的是科举。 这两年周延儒只是到扬州、苏州、杭州等地讲学,收到的程仪无算。 收益不能与外人道也。 周延儒抵达了扬州府学门口,刚下了马车,就看到了一个故人。 “老朽等候阁老十余日矣,哈哈,今日一见,阁老风采如故啊。” 须发雪白的林欲楫拱手道。 “哈哈哈,今见故友,不亦乐乎,” 周延儒还礼。 他真没想到能在扬州见到林欲楫。 林欲楫家族在泉州。 相距江南有段距离。 周延儒以为相见无时了呢。 “这是儿女亲家汪化甄,是他邀请老夫来江南一游,本已打算折返泉州,听闻阁老到来,就多等几日了,只怕是叨扰阁老了。” 林欲楫一指身边胖乎乎的盐商汪化甄。 汪化甄媚笑见礼,目的达到了,结识了这位昔日大明首辅。 此人的人脉在江南非同小可。 汪化甄虽然是豪商,但是有钱也未必能搭上周延儒。 他这次也是借助了林欲楫的关系。 周延儒和林欲楫并肩而行,两人谈笑风生。 其他人只能拖在后面。 这两人一位是昔日首辅,一位是昔日礼部尚书,两位大佬级的人物,其他人没那个资格靠近。 来到府学大堂。 众人落座。 待周延儒和林欲楫的热聊告一段落,蒙纪和陈柏舟讲了请周延儒在接下来三日在府学讲学。 其实讲的就是科考尤其是省试殿试的要点,从考官那里勘定应答的要点。 这对考生极有帮助。 这就是士林中人的特权。 入府学的大部分都是士林子弟,请来的周延儒等大家,可以为众学子讲解要点。 须知周延儒也曾主持省试殿试的,深知其中三味。 至于其他寒门子弟或是如今风行的庶务书院的子弟,那是没有这个机遇了。 “世济兄以为辽东之战能否一战而定。” 周延儒问道。 如今京师大军云集,士林中人都知道大战将起,当今将会发动对建奴的灭国之战。 “胜负未知啊,当今还是有些操切了,虽然京营悍勇,但建奴铁骑犀利,且在辽东本土作战,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建奴一边,难说啊。” 林欲楫摇摇头, “而我朝内部纷争不断,陛下的改制争议颇多,人和大约是我朝弱点,”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当日陛下曾言,攘外必先安内,内部不靖,无法击破外敌,而如今改制弄得天怒人怨,士林怨声载道,内部纷争如此,怎可发动辽东之战,这两年我等老臣致仕,无人在旁规劝,陛下急躁了些。” 周延儒颔首。 两人摆明了对陛下改制节制士林的极大不满。 蒙纪和陈柏舟听的心惊肉跳。 好嘛,您两位大佬这般议论朝局,你们不怕陛下,我等怕啊。 “说起来,还是孙传庭、堵胤锡、陈新甲等人失职,匡扶社稷,就是他们的职守,却是不能规劝陛下。” 林欲楫冷笑。 对于这些陛下的嫡系,昔日的政敌,林欲楫还是充满了怨念。 “正是,如此苛待士林,他们还不出言劝阻,好似他们不是士林中人,如今他们只顾自己官位,希翼什么中兴之臣。” 周延儒也是毫不客气。 听的众人心惊胆颤。 两人倒是不甚在意。 相反,他们以为最差就是致仕了,只要不是有反心,那一位也不会再行打压。 毕竟他们也是曾经的朝廷要员,陛下总会留些体面。 酒宴摆上,招来的歌姬歌舞献上,众人饮酒作乐。 蒙纪、陈柏舟等人的心才放下。 就在酒酣之际,外间有人急报蒙纪和陈柏舟, “两位大人,外间有数百学子闹事,” 蒙纪、陈柏舟懵了。 什么情况。 两人出了府学,发现数百名的学子就在府学门前静坐,举起条幅惩治杀害张溥凶手,卖官卖爵一蛀虫,勾连商贾走私私盐贪墨盐税。 两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骂周延儒、林欲楫呢。 复社中盛传张溥就是周延儒暗害的,他授意吴昌时动手。 而林欲楫呢,和汪化甄勾连,吃了不少盐政的红利,这事是众人皆知的。 蒙纪陈柏舟很是着恼,这破事怎么闹到这里了。 那里的生员这么大胆。 两人细细一看,原来是盐商孟东季和海商王世庆所办庶务书院的学生。 果然这些庶务书院的生员粗鄙无知,周阁老和林部堂的事也是可以随意置评的。 两人派人去驱赶,数百生员不为所动。 蒙纪盛怒下立即派人去府衙通晓扬州知府林元平,让其派衙役驱赶驱散。 过了一会,吏员返回,告知林知府说的是几个生员不过是抗议而已,未曾冲击府学,他不好派衙役驱赶,请两位教授忍耐一二。 两人当即知道事不对。 林元平这是躲了。 这里面就有说道了。 按说周延儒、林欲楫在此,为两位老大人保驾护航是应当的,林元平却是不惜得罪两人躲了,什么问题。 接着一个吏员告之两人,抗议生员左近有锦衣卫人员。 其中就有驻守扬州锦衣卫副千户尚世亮。 两人再是迟钝,也知道这里面味道不对。 他们立即折返府学,这事他们管不了。 三十多岁的尚世亮身穿便服就在人群中。 两个力士随侍左右。 尚世亮看到了两个教授灰头土脸的折返府学,他拿着红泥壶饮了口茶,冷笑一声,这是也是两个小小的教授可以插手的,就是林元平来了,他也不会给一点面子。 因为这是圣命。 李指挥使亲自安置的。 林欲楫在府学中得到消息后,大怒。 蒙纪两人没说锦衣卫的事儿,只说林元平不肯出面。 “当真因为某老朽不堪了吗,” 林欲楫感受到极大的羞辱。 他致仕了可以被羞辱吗。 当即让下人备马车去了府衙。 然后,然后林部堂没有折返府学,而是在一个时辰后,让下人带给周延儒一封信。 周延儒看了后,立即向蒙纪、陈柏舟辞行。 回过味来的两人都没敢挽留。 周延儒也没敢迟疑,立即带着人离开扬州折返宜兴。 实在是锦衣卫参与其中吓破了他的肝胆。 那意味着陛下的恼怒。 这事必然是李若链安排的,问题是他知道,没有陛下的首肯,李若链绝不敢对付他这个昔日首辅。 看来陛下这是真的怒了,不想给他们两个臣子留一丝体面。 第672章 辽东兵略 乾清宫暖阁,李若链恭立禀报,朱慈烺闭着眼听着。 他也让自己眼睛休息一下,每天只是看奏章就是一个苦活。 皇帝这个位置怎么说,如果做个闲散种马皇帝,不要太简单。 如果想要做个有作为的皇帝,那就是苦差事。 “周延儒、林欲楫在扬州受挫,分开返回老家了,估计他们听闻了锦衣卫牵扯其中。” 李若链道。 朱慈烺笑笑。 周延儒、林欲楫活的很滋润嘛,可以利用往日的名头大肆敛财。 如同后世西方那些过了执政期的总统、总理等,靠演讲、写书就可以赚取大笔的费用。 本来朱慈烺不太在意。 但是这些人手伸向了科举、盐政,那就不是朱慈烺能忍受的了。 于是吩咐李若链搞一下。 这两人果然老奸巨猾,嗅到了危险的味道,立即逃归,如果从此约束自己,朱慈烺不介意让他们安享晚年,家族富贵,否则,哼哼。 “陛下,士林中的风评对陛下不利,最近更是传出陛下出兵辽东是穷兵黩武,如此操切,必有一败。” 李若链低声道。 朱慈烺冷笑,果然政敌间的争斗是血腥冷酷龌蹉的。 和建奴的争斗,是两个民族你死我活的斗争,超出了两国交锋的范畴,更别提建奴在中原犯下的种种灭绝罪行,然而士林中很多人恨不能他在辽东遭受大败,只是为了让他的改制搁浅,恢复士林独霸大明官场的旧秩序。 只是让这些人失望了,哪怕在辽东遇到挫折,改制也会继续继续进行下去。 他倒不是有是什么不可说的执着,而是他清楚,皇室、士大夫的家天下就是让王朝灭亡,那是一个无法摆脱的死螺旋。 “监控他们,但是不要动手,” 朱慈烺吩咐道。 士绅在地方上的实力还是庞大的,对他们大规模的压制,可能引发全国性的动荡,现在不是时候。 朱慈烺即使是皇帝,也只能压制他们,等待庶民阶层的崛起,达到一个基本的平衡。 最起码官员行列有了众多的庶民出身的人,就可以制衡士林。 至于怎么回击,很简单,就是取得一个接一个的胜利,让他们郁闷致死,却无力改变,那才是畅快淋漓的报复。 ... 暖阁,四位宰辅尽皆在列。 “陛下,这三年来,石岛仓积攒了过五十万石的米粮,兵甲积攒了五个大仓,足以应付一年征战有余,” “中原四省以及蓟镇、辽镇、山东、保定、水师等九处标营,合计五万精锐,京营十一万大军尽皆整训操练完毕。” “南洋各处的商道已经以海商为主,南洋水师主力也折返了石岛,两洋水师主力合计三百余艘战舰候命。” 孙传庭一一解说着。 堵胤锡、陈新甲、方孔炤看向朱慈烺。 众人心里都是不得不佩服。 早在数年前,陛下就订下章程,散去银钱,积攒粮食。 用陛下的话讲,战争中银钱是没用的,只有粮食和兵甲才是根本。 而收购大量的粮食,能抬升粮价,让种地的百姓从中获益。 现今看,自耕农果然从中受益。 陛下果然眼光卓绝。 众人此时期待的看着康永帝。 朱慈烺缓缓点头,他压制着内心的激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哈哈,好,也到了决战的时候,” 他为这一刻准备了十年,也到了收割的时候, “康永五年就是决战年,朕希望在这一年可以收复辽东,恢复旧山河,还我汉家荣光,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昔日的屈辱,晋孙学士为平辽军督帅,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不日发兵辽东,剿灭蛮狄,” 孙传庭身子先是一震,接着躬身施礼, “微臣领命,必不负陛下隆恩。” 其他三人很是羡慕,却也知道决战域外,必须是孙传庭,他们在兵事上还不够格。 朱慈烺却是很遗憾,他也很想亲自统兵参与这场决战。 但是,此番征伐辽东,不可能从辽西进攻,必须走海上,一个皇帝是不会被允许泛舟远航的。 否则出了意外,那就是一个无法收拾的局面。 确定了督帅,接下来就是确定统军的主将了。 “陛下,微臣保举周遇吉为主将,周总兵在军中德望颇高,战功彪炳,足以担当征伐重任。” 孙传庭道。 众人点头,没有争议。 其实周遇吉、李辅明、孙应元等人的战功相差无几。 但是周遇吉执掌讲武堂多年,军中军将绝大部分经历讲武堂的整训操练,作为副山长的周遇吉在这些军将那里威望极高,成为主将,利于指挥全军。 朱慈烺允了。 周遇吉才干足以担当,此番出任主将,更是对其在讲武堂任上任劳任怨多年的酬功。 翌日,同样在暖阁,除了阁臣外,刘之虞、周遇吉、阮季皆在。 这次要商议的是辽东兵略。 进攻辽东三条路,辽西,辽中,辽南。 辽西理所当然的被放弃。 辽西走廊最窄的地方只有二十余里,夹在山脉和大海之间,易守难攻。 如果不是这个地势,不客气的说,辽西早被建奴攻破,不可能阻止建奴十余年之久。 明军攻击辽东,如果从辽西出发,遇到将会是宁远、锦州等十余座坚城,昔日这里是抵抗建奴的前沿,如今就是抵御明军的坚固防线。 即使有巨炮助战,也无法快速结束战斗,而长达数百里的粮道则是面临清军铁骑的威胁。 所以所有人都清楚,进攻辽东,只有利用水师的运力,绕过辽西的坚固防线,从辽中,辽南直接攻击。 所以此番共议的就是从辽南还是辽中攻击。 刘之虞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将会是辽东战事的大总管,钱粮兵甲兵员都是在他在京营统筹,联络前线和朝中军机处、六部。 而周遇吉参与则是朱慈烺提议的。 他着力提高军将的地位。 以往兵略就是皇帝和阁臣、督师商议后定下,统兵大将没资格参与议定,等着按照命令进兵就是了。 问题是他们才是指挥战事的大将。 一群纸上谈兵的门外汉指挥这些职业军人,制定的兵略再是荒唐,他们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这既是对大明军的鄙视羞辱,也是对战事的不负责任。 阮季参与,那是因为此番出兵,必须走海路,没有水师主将的参与是不可想象的。 论海上运送兵员辎重,水师军将才是最专业最靠谱的。 朱慈烺要定下的章程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最为熟悉战争的大将不参与兵略制定,那算什么兵略,简直可笑。 “攻略辽南,将会避开辽西,辽中建奴最强的防御,登陆初期战事小些,利于我军作战,开辟战线,不利处在于从辽南还是要攻入辽东,辽南去往沈阳的路线较长,易于被清军骑军偷袭粮道。” 刘之虞当先说了辽南的优劣。 辽东之战,说白了就是明军粮道的绞杀战。 京营确实骁勇,但是军力在那里,十万出头,必须成为全军主力先行。 保护粮道肯定是辽镇蓟镇等处标营军力。 战局的关键不是看京营是否击败清军主力。 后方粮道争夺战和前方主力的决战同样重要,甚至更胜一筹。 孙传庭、刘之虞、周遇吉等人都知道,京营主力击败清军主力不成问题,只是付出多少伤亡,此战的关键还是粮道的周全,如果粮道被断,即使京营再是骁勇善战,也是必败的局面。 “曲折蜿蜒,消耗战力,取直为上,从辽中发动,直驱老巢,我军有辽中新城为登陆点,只要登陆时候不受到攻击,余者皆不可惧。” 孙传庭沉声道。 朱慈烺颔首,还是孙传庭有气魄。 “很好,那就是辽中,直捣黄龙。” 朱慈烺拍板。 接下来就是商议军力、粮草兵甲的运输。 京营和各个标营登船的先后顺序,抵达后的进入战场布阵的位置。 只是这些琐碎的事情就商议了一天。 到了傍晚,众人都是筋疲力尽,好在兵略终于议定。 第673章 大清征集令 丰台大营点阅台,凤阳营当先隆隆扎过。 营指挥使高举战刀偏头看向朱慈烺的方向,大喊, ‘陛下万岁。’ 一万一千余军卒大着嗓门高呼陛下万岁。 轰轰轰,他们盔明甲亮,一身英武的踏过检阅台。 朱慈烺盯着万千人如一人开进的凤阳营,不禁心情激荡。 接着,钟离营、开封营、登州营... 一一开进。 大明万胜,陛下万岁的喊声响彻大营。 朱慈烺有理由自豪,因为这一切的来源都来自于他。 如果不是他,大明已经作古。 如果不是他,中原已经遍地腥臊。 如果不是他,汉人再次屈辱的成为蛮狄的奴婢。 轰轰轰,万马奔腾,三千营精锐身披红色大氅,如同一股红流席卷而来。 战马神骏,军卒威武。 这是新军最精锐的士兵。 是可以和建奴上三旗铁骑一较高下的汉人铁骑。 营指挥使章镇赫高举战刀,统领着齐整的骑阵飞驰而过。 朱慈烺身后的阁臣等都是注视着火的海洋飞驰而过。 他们也同样心驰神往,也同样骄傲自豪。 因为京营成为天下无敌的铁军,他们都有不小的贡献。 这也是他们的功业。 三千营向朱慈烺展示军威士气,最初的凤阳营已经开出了大营。 他们将会步行直驱大沽,从哪里登船直驱辽东。 三千营点阅完毕。 众臣心情激荡。 虽然他们有些人内心里对这位陛下颇有微辞,但对建奴的恨意是相同的,希望这次可以一战而定。 朱慈烺将尚方宝剑和印信亲手递给孙传庭。 孙传庭跪伏于地, ‘微臣身负国仇家恨,必扫荡鞑虏,复我辽东,让陛下威名传遍天下。’ 朱慈烺哈哈一笑, ‘孙学士乃是无敌统帅,有孙卿督军复辽,我无忧矣。’ 他亲手扶起孙传庭。 孙传庭接连再拜,这才上马,在亲卫随扈下启程。 朱慈烺注视着后军无数马车也开出了大营,不禁心向往之。 这是一场他心心念念的大战,这是他一手推动筹划的大战,可惜他却是没法亲临战阵。 着实遗憾。 但是大明没有完成的改制让他不得不保守。 再就是他御驾亲征听着很威风,却是让自己成了最好的标靶,成为了京营最大的弱点。 因此他也只有放弃御驾亲征这个念头。 想想也是,毕竟辽东是要将士们用铁与血打下来,他去了也就是一个牌位。 朱慈烺手搭凉棚望着大军远去,好久才不甘的返回皇城。 ... 吕宋营作为新建立的战兵营,很多军将军卒都是从其他战兵营抽取的汉将老卒。 为的就是让其尽快形成不俗的战力。 李进忠如今是吕宋营是十个游击之一,统领一队一千一百人。 如今他也是迈入了中阶军将行列,也入讲武堂九个月。 也是陛下和周伯爷的亲传弟子。 李进忠节制自己一队人马开出丰台大营,道两旁都是人群。 大部分都是京营家眷。 李进忠也看到了吕宋营第三游击的横幅,那里都是他麾下军卒的家眷,父母妻小很多聚集在这里,为自家子弟送行。 “将军快看,夫人在那里。” 吴迈指着前侧二十多步外。 只见那里李进忠和吴迈的婆娘站在一处,目光投向马上的两人。 李进忠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上前相见。 所有的军卒都是一样,只是远远和家眷看一眼就踏上征程,他作为游击将军也不例外。 李进忠看到了自家婆娘眼中的泪花,硬起心肠转过头。 将军早晚马上亡,他早就不在意生死。 他在意的是有收复辽东的机会,哪怕那里是刀山火海,他也不会退却,只因此刻他心里也有火海,那是深藏多少年的怒火。 李进忠看到了吴迈抹了把眼泪。 只因吴迈的一儿一女喊着爹爹。 “怎么,心疼了,要不,我将你调入后队,” 李进忠笑道。 吴迈就不是统兵的料子,完全没有那个野心。 他还是作为李进忠的亲兵头子,随扈李进忠,只是手下有了三十多个人。 “让将军见笑了,这两个家伙生出来还没离开这些时日,” 吴迈习惯性的挠挠头,却是拍在了头盔上, “调入后阵那是不用,俺还想痛痛快快的杀敌呢,德州一战后再无机会和建奴一战,这次收复辽东,那是最后为家里父母兄妹复仇的机会,俺可不会放过。” 吴迈抓着马刀的指节泛白。 “正是,苟活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天,哪怕是枪林弹雨也要闯一闯,至于家里的婆娘,嫁过来的时候就知道咱们辽人终究是要杀回去的,哪怕死了,她们也有京营照料,你我只管杀个痛快淋漓,日后归西也能叩拜家人,为他们报仇了。” 李进忠冷冷道。 十余万大军向东南开进,一路上不断有百姓在路边劳军,摆下了吃食瓜果。 虽然他们很多不知道明军去往哪里,但是知道此番京营全军出动必是大战。 而这些年京营在周边帮扶百姓无数,赢取无数民心,他们都是自发前来送行。 但京营照旧是严明军纪,不得随意拿走百姓的吃食,一路南下。 ... 大沽港数百艘战舰铺满了海湾。 大沽城头,阮季、张名振站在一处,眺望庞大无匹的舰队,无数帆影下灰黑色的庞大战舰停驻,他们不禁心情激荡。 ‘侯服,你可曾想过统领如此强大的一支舰队。’ ‘未曾,昔日某在广东任游击,看着南海龙王的舰队眼馋,不过以为这辈子是没那个机会统领那般庞大的舰队了,却没想过陛下重整大明水师,建立了两洋水师,今生可以督帅这般庞大的舰队南征北战,得偿所愿,死而无憾。’ 张名振叹道。 ‘只是这次收复辽东,有些遗憾,我们的战舰没法上岸,唉,便宜京营那些泼皮了。’ 阮季摇头,这是他最不爽的地方。 ‘没有我们水师,他们甭想踏上辽东,这就是水师的功劳,更别提水师为陛下夺取了广阔万里的南洋,攫取钱粮无算,谁敢轻视我等。’ 张名振撇嘴。 阮季捻须大笑,很是畅快。 “大人,他们来了。” 张名振一指西方。 大股的烟尘在地平线上升腾,烟雾中红色的旗帜若隐若现,京营先锋已经临近大沽城。 ... 沈阳勤政殿,福临拧着眉头坐在皇位上,他还没有亲政。 但是他已经感觉到这些日子的不对。 今天尤甚。 多尔衮、济尔哈朗、豪格、多铎等人汇集一处。 下面是百多位满清权贵。 ‘诸位,本王已经探明,大明二十万精锐汇集京师整训多半年了,目标当然是辽东,可说情势迫在眉睫,’ 济尔哈朗道。 他如今就是丧门星,时不时说的大明形势,都是丧气的消息。 “诸位,明军继续数年钱粮就是为了这次大战,此战明国必然竭尽全力,希翼给我大清雷霆一击,所谓收复辽东。” 多尔衮道。 “就怕那个小皇帝没有那个好牙口,” 贝勒博洛冷笑。 阿巴泰病逝两年了,博洛承袭了他的爵位。 额克亲、拔都海等人也是鼓噪。 敢杀来辽东,他们可是不惧,虽然京营骁勇,但是到了辽东的地界,大清怕过谁。 当年大明十几万精锐还不是铩羽而归,就是洪承畴这个督帅也被俘成了奴才。 “不可大意,虽然本王有获胜的信心,但是,损失会很大。” 多尔衮呵斥道。 众人的气焰才消散,多尔衮如今声威日隆,等闲人不敢做对。 “明军积蓄数年,听闻积蓄了大量的钱粮兵甲,那个明国天子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济尔哈朗道。 虽然大清的探子如今打探明国的军情不易。 但是明军大的动作是无法隐瞒的,有心人一探就知。 明军全力备战准备大打出手,清廷还是知道的。 “此战可能速战速决,也可能是一场沈阳城下的决死战,拖延一年到冬季都是可能的,而我朝的粮秣就是弱点,我朝汇集十多万人马决战,朝中粮秣只能支撑半年,诸位,本王不想重蹈当年宁锦大战中明军的覆辙,因此,必须积蓄粮食。” 清军战后也是会复盘的,尤其是洪承畴的投降,他们探知了洪承畴冒死轻进的原因,就是要断粮了。 否则洪承畴这个老手也没那么容易被诱敌深入,他是不得不动。 而现在修养生息这些年富庶的大明可以打一场持久战。 而大清却是粮秣短缺了。 “为此,本王要诸家助捐粮食,谁也不能推诿,否则休怪本王无情。” 多尔衮冷声道。 下面一片鼓噪声。 助捐这是第一次啊,谁也不想自家积攒的钱粮被夺去,因此他们心里都是反对,看着多尔衮、济尔哈朗等人的眼神不善。 豪格则是有些幸灾乐祸。 多尔衮心里也很无奈。 豪格躲了,他只能出面。 他也不想,这确实是个得罪人的事儿,只怕很多人恨死他。 但是,如想获胜,没有钱粮支撑怎么可能。 “去年刚刚旱灾,辽中歉收颇多,各家也很困难啊。” 岳托子巴思哈叫苦。 “是啊,各家钱粮不多。” 汤古代子穆尔察附和。 这些都是太祖的子孙。 全部都是大清皇室一脉,纷纷叫苦,不想助捐钱粮。 “大战将起,没有钱粮如何支撑,本王也是无奈才命你等助捐,巴思哈,听说你家里有四五个戏班,开销颇大啊,穆尔察,辽阳你占据了三万多亩的良田,每年只是佃租就有两万两,你说你没有钱粮,钱粮哪里去了。” 多尔衮直接点明。 两人黑脸。 多尔衮真是一点不给留面子啊。 其他人也退缩了。 “此番本王助捐十万石,为国战助力,本王倒要看看皇族中谁敢一毛不拔,想来内务府有事做了。” 多尔衮当先助捐,隐隐威胁众人。 “本王助捐十万两。” 济尔哈朗道。 “本王助捐十万两,” 豪格不清不愿。 虽然他很想看多尔衮受挫,但是他也知道干系大清国运,不能做的太过。 众王尽皆助捐,一众皇族谁也不敢推诿。 每人助捐最低也有万石。 总算是汇集了六十多万石粮食。 ‘诸位,明国如想攻击辽东,自然不会冬季用兵,只能在春季开战,希翼入冬前结束战事,这个月已经开海,也就说明军下月就可能登陆辽东。’ 多尔衮道。 不用多说,众人也清楚,明军绝不会那么愚蠢,放弃庞大的水师不用,而走艰险的辽西。 “所以本王下令全国征集男丁,壮妇也要拿起刀枪,此番干系我大清国运,任何人不能推诿不奉召,否则斩立决。” 多尔衮杀气腾腾。 建国没多少年,权贵子弟已经出现了不好的苗头,贪生怕死,有的甚至不习弓马,只是享乐。 多尔衮可以想见,有人会躲避征召,因此严令禁止。 众人应诺。 虽然内部有纷争,但是他们都清楚,此番大战决定大清的命运。 明国该死的京营绝对是强硬的对手,大清即使获胜大约也是惨胜,必须全民皆兵,才能和明军匹敌。 第674章 跃跃欲试和托病不出 图里真已经蓄须,颌下一把的短髯。 让这位新任的甲喇章京颇有威严。 他端坐在案后,听着乡老的说辞。 萨扎腆胸迭肚的站在他身后,做威武状。 图里真水涨船高,他也是鸡犬升天。 “大人,去年的秋赋能不能再行拖欠些时候,家里实在没钱粮。” 满都躬身谦卑道。 图里真摇了摇头, “满都,知道你家里有两人患病,吃尽了钱粮,但朝廷严令清理积欠,咱们镇子就三家还有积欠,其中就你一家,如果再有一月不交出秋赋,本章京只能秉公办理。” 他也是压力极大。 以往朝廷对旗人还是宽容的。 但是这两三年催逼赋税颇急,但有拖延者都被严惩。 “都是旗人,为何压榨如此,那些权贵们还不是一粒米梁都不用交出来,就是我等小民只能乖乖上交,没有天理。” 满都骂骂咧咧的。 图里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皇族还有重臣占据了辽东最好的田亩,却是一点赋税不缴纳,只有自耕农最是无奈,一点不能拖欠。 以往他也曾为此牢骚满腹。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满都慎言,朝廷可是处罚严厉,” 图里真警告了他一下。 都是乡里,还是要维护的。 满都不清不愿的走人。 一上午,图里真处置的都是这些破事。 八旗中,甲喇章京就是处置牛录的庶务和军务。 平日里杂事、操练甲兵辅兵破事颇多。 临近中午,他刚想返回家中吃口饭。 不大的官署外间响起阵阵飞驰的马蹄声,还有人惊恐的叫声。 图里真皱眉走了出来,谁这么大胆子在镇子中快马加鞭,真是找死。 接着他就是一怔,心里一沉。 只见三骑飞马而来,其中当先一人高举一个不大的旗子,黑色满语字体召集。 召集令。 “你可是此地甲喇章京。” 一个甲兵大吼。 ‘末将正是。’ 图里真道。 ‘着立即召集全镇甲兵辅兵汉人朝鲜人,但凡十五岁以上都在征集之列,此外十八岁到三十五岁的女子尽在召集令,这些女子也要操练堪用,防备乡里,如有明军入寇,全民皆兵抵抗。’ 甲兵大声说着上司梅勒章京的命令。 图里真登时就明白了,明军入寇在即,朝廷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召集。 听听,就连女人也要召集,防备乡里,而男丁大部要被召集出征了。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 大清和他们这些子民的命运就在此战。 ‘末将遵命。’ 图里真爽利道。 ‘快,给我们换三匹马,我们还得去三孔桥传令。’ 甲兵边说边跳下了战马,他胯下战马身子如同水里捞出来的,浓烈的马汗味即使相距十多步还是呛人。 图里真立即吩咐萨扎找马。 送走三个骑甲,图里真立即派出数人通晓镇子里。 还派出人去田间,告知田亩里耕作的人。 只是一会儿,镇子里慌乱起来。 乱势久久不能平息。 不断有人飞马从田亩中返回家中,他们捉急的制备兵甲,然后向图里真的甲喇章京公事房汇集。 图里真是不可能回家吃饭了。 赵娟带着饭菜来到公事房。 图里真简单吃两口。 ‘老爷,为何这般慌乱,我看镇子里有些女子哭哭啼啼的。’ 赵娟低声道。 “你不知道,明人大军就要来了,这次征集令不但征集所有男丁,就连壮妇也没有放过,” 图里真叹口气。 他家里的姬兰和赵娟也跑不了,也是壮妇之一。 赵娟脸色一变,明军。 她已经忘了明军的模样。 虽然她家早先就是军户出身,她阿爹也从军。 但是,满人攻取这一带,她才几岁。 “赵娟,你也得收拾一下应征,好在就在镇子里值守,” 图里真安慰了她一下。 汉人女子不同女真女子,有些女真女子弓马娴熟,只是箭术不输男子。 赵娟等人却是不行。 赵娟脸色发白。 她没想到她也有上阵的一天。 赵娟返家。 图里真接着在公事房处置军务。 临近傍晚,他亲自清点了抵达公事房的所有甲兵辅兵,还有汉人朝鲜人。 所有人都是兵甲齐备。 当然,甲兵一身铁甲,辅兵最少也是皮甲。 相比下,等同奴仆的汉人朝鲜人身穿破衣烂衫就来了,甲胄,怎么可能有,除了正式造册的汉军,其他汉人是不允许有盔甲的。 很多汉人朝鲜人手拿着一把带着锈迹的顺刀就来了,嗯,还带着一张嘴。 图里真清点了一下,三百六十七个甲兵,一百八十三个辅兵。 此外还有五百一十四个汉奴,五十六个朝鲜人。 “来的很好,都是牛录中的勇士,傍晚回去取了行囊,今日开始就在镇子外宿营,每日操练,随时准备奉命出征。” 图里真大声吼着。 “胡图,阿必苏带着人随我去那些没应召的人家。” 巴牙喇头目胡图和阿必苏带着几十个巴牙喇,凶神恶煞的随着图里真走去。 图里真带着人先后去了十一家,这些人家的男人都是托病不出。 图里真立即让人将这些男子拖拽出来。 “我家男人病的不轻,不能出征,” 一些女子哭喊着,孩子也在大哭,显得很凄凉。 ‘带到军中观察几日,如果真是病了,本章京就放归,如果是佯装,休怪本章京无情。’ 图里真不耐的解释。 他大约有数,这十一家中八家都是老甲兵。 其中更有和明军京营交战过的。 听到和明人决战必有人胆怯了。 说实话,就是他也心里动摇,德州惨败的阴影在他这里也没过去。 如果是和京营大战,失败的可能很高。 所以有人必然是装病不去。 他作为牛录的头儿必须制止这些人,否则下一次必然有更多人的效仿,他这个甲喇章京等着被斥责问罪吧。 带着十几个男子返回公事房,半途被几个老家伙拦住,都是昔日和他老爹熟识的。 ‘图里真,我家的别赤为何不能加入,他已经十五岁了。’ 一个老者捉急喊道。 “正是,我家的撒呼里也十五岁了。” 另一个老头喊道。 牛录中有些人情绪很高。 想要自己的子孙早日上阵,就能多为家里夺取斩获。 说白了还是八旗抢掠制度作祟。 如果谁阻拦他们,他们会十分痛恨,为此他们不惜将家里十三四岁的娃儿也推上战阵,抢掠去吧,乃是家里的大好男儿。 “别赤十四岁,撒呼里才十三,你们别骗我了。” “嘿嘿,不就差一两岁吗。” 老头们不以为然。 ‘你们晓得什么,这次是明军大队,不是入寇大明,抢掠丰厚,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着他们。’ 图里真只能苦口婆心。 老头们这才不清不愿的离开。 看样子对图里真很是埋怨。 图里真也是无语。 如果不是乡里,怕看到日后他们哭的撕心裂肺,后悔无及,他才不管这个破事呢。 谁去都行。 傍晚,图里真返回家中吃饭,随便拿兵甲行李吃食。 这些都是八旗甲兵必备的。 早先是应召出征,兵甲粮食自备。 后来入寇大明耗费粮米太多,各家自己负担不起,后来改成乡里操练自己携带干粮,应召出征则是朝廷制备米粮。 家里院落里堆积了不少的物件。 因为这次就连姬兰和赵娟也被征集了。 姬兰手拿着骑弓,几乎箭箭命中标靶。 身边的阿克墩是姬兰和图里真的长子,今年四岁,一旁的是小女儿柳兰也兴奋的拍着小手。 姬兰得意的看一眼图里真。 她长得较为粗壮,容貌也不如赵娟,但是论弓马,赵娟算什么,不就是会做饭洗衣缝补的,她不会这些,却是可以上马骑射。 图里真笑着说了声好,他现在也学会哄姬兰,最起码家里别闹得鸡飞狗跳。 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征战自有他去,婆娘就要温婉些,总是打打杀杀的,真是无趣,偏偏姬兰还一无所知。 赵娟摆放下饭菜,全家聚在一处吃饭。 这应该是图里真出征前最后一个团圆饭。 乌里珠不断给图里真夹菜,眼神里充满不舍,家里就是图里真一个独子,图里真也算争气,当了甲喇章京,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姬兰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自己吃着,就连两个娃儿也不管的,都是赵娟照料喂饭。 赵娟在这几个里明里是妾侍,其实就是一个奴婢婆子。 一家人吃饭,赵娟必须一旁侍候着。 而朱赫是不能和大妇以及阿克墩等人一起吃饭的。 吃完饭,图里真进了乌里珠房里, ‘娘,这次出击,战事怕是很惨烈,如果有...’ “不许胡说八道,一定可以回来的。” 乌里珠急忙连称罪过。 “娘,如果明军到了此处,可能杀戮非少,凭着有些老弱和女子是抵挡不住的,记住,我家别和其他家一起冒犯明人,我家可是有赵娟的。” 图里真低声道。 ‘明人能打到这里,’ 乌里珠不敢相信。 ‘明人京营德州一战杀伤我军近十万,就连甲兵也损失了数万,娘亲还记得当时镇子里很多人家都办丧事了,现下的明人不是十多年前羸弱的明人了。’ 图里真叹道。 乌里珠摇头,不敢相信。 “娘,记住,我家不想被明人抢掠,就指望赵娟和朱赫,你平日里待他们好些。” 图里真半真半假。 也许真的可能有大败的那一天,明军攻占辽南。 也许不能,他就是利用这个机会让老娘善待一下赵娟母女,别老是呵斥打骂。 乌里珠无言,想想往日对待赵娟朱赫的态度,心里颇有不安。 第675章 洪承畴的建言 “砰砰,” 汉奴们用火铳射击着。 齐射也是稀稀拉拉的。 一共也就是三十多把火铳。 其中老式的火铳就有一半,火绳的。 这样的杂乱堆砌的火铳能齐射才怪。 图里真心里这个痛骂,赶汉奴上阵,他们弓箭用不好,火铳才三十多把,还是一堆烂货,汉奴的战力不提也罢。 一旁女真人嬉笑着围观汉奴的操练。 有了这些女真老爷的围观,汉奴们诚惶诚恐的操练。 不时有女真人痛骂自家的汉奴,让他们好生操练,别丢了自家的面子。 他们越是骂骂咧咧的,汉奴越是紧张,不断出状况。 一会儿有汉奴忘记抽出通条,开火后通条被发射出去。 汉奴的老爷上去就是一通马鞭,打的自家汉奴皮开肉绽。 接着一个汉奴装药多了点,火铳也太老了,铳管受不住崩了。 炸的汉奴满脸的碎渣,倒在地上惨嚎。 他的惨叫没人同情,一旁的女真人先是哄堂大笑,接着嬉笑着闲扯。 “我就说不能用火铳,这东西简直是自杀。” ‘就是,还得是咱们女真人的骑射,’ ... 图里真忍无可忍, “都特麽闭嘴,火铳这般无用,为何京中不断打造火铳,明国京营用火铳大杀四方是怎来的,就你们聪明,京中诸王也不成吗。” 图里真怒喷,所有人低头不语、 宣讲一下自家骑射,显摆一下祖上荣光倒是可以,但是他们心里清楚,明军的火铳太犀利,不是这些老掉牙的火铳可比的。 ‘都给我练习骑射和近战去,滚,’ 图里真吼道。 众人急忙离开。 图里真看着他们也很无奈。 这次大战,满人奋勇杀敌不用怀疑,败了,可能辽东都保不住,他们当然拼命,只是他们搏命,未必能胜啊。 但是,汉奴朝鲜人可没有死战之心。 他们在刀枪逼迫下可以冲阵,但是败退下来可能冲毁后阵,如果有人阻拦,甚至砍杀阻拦者。 这些图里真都看到过。 想想也是他们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农奴,平日忍饥挨饿,受尽屈辱,这样的情形能让他们死战,简直是笑话。 不过大清汉人就是如此,除了一些汉八旗精锐受到些优待,其他的汉人不过是女真人的走狗。 不过这些和他没关系就是了。 他小小的甲喇章京无法参合这些事儿。 图里真叹口气,让人把那个一脸碎渣的汉奴背下去,还得接着操练。 只是图里真对胜利的预期又弱了几分。 ... 沈阳大校场,点阅台上福临挺直腰身目光炯炯的看着台下走过的精锐。 这是汉八旗精锐。 汉八旗诸王死了两个。 如今都由尚可喜操练。 历经数年整训,临近大战,满清权贵们要的是一支可以和京营抗衡的汉人炮灰。 多尔衮、济尔哈朗、豪格、多铎等皇族重臣一同点阅汉八旗精锐。 轰轰轰,正黄旗精锐首先走过来。 队列齐整,都是身穿皮甲棉甲。 昂首阔步,士气颇为高昂。 当先领军的正是智顺王尚可喜。 须发斑白的尚可喜依旧十分强壮,坐在高头大马上自有威严。 他抽出宝刀高呼陛下万岁。 麾下军卒也齐声呐喊,声震四野,军容颇盛。 这几年来,汉八旗抽调精锐四万,不再戍守,或是修路等杂活,只是多加操练。 加上火铳列装极多。 这四万精锐的战力有了极大提升。 尚可喜私下以为这是建立汉八旗以来最有战力的一支精兵。 只是和明国京营相比火铳射程还有差距。 除此,他不认为战力相差过多。 福临看的是心驰神往,大概沉浸在他日后亲政统领精兵大杀四方的迷梦中。 多尔衮等人不在意。 他们从来以为再齐整的队伍也没用,要的是战力。 各旗列队通过。 然后,开始火铳射击的演示。 直接有几百名死囚被拖上来,直接绑缚在六十步的距离上。 这些死囚绝大部分都是汉人朝鲜人。 他们惊恐的喊叫着。 没人管他们的死活。 大清的展示就是这么血腥,不用什么牛羊,直接用人。 这些汉奴身上也身披破败的棉甲和皮甲。 福临年岁不大对这些也是习以为常。 汉人在辽东别杀戮那是平常事。 尚可喜一声令下,两千名火铳手分为四排上前。 随着将令,他们填充火铳,然后准备着。 这两千把火铳都是燧发火铳,是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 随着鼓号大作,第一排击发。 砰砰砰一片烟雾弥漫。 第一排发射后不管后撤,第二排击发。 先后连接顺畅,速度极快。 诸王点头,这个速度就是二十息一轮轰击,完全可以和京营明军的射击速度抗衡。 靶位那里惨叫连连。 四段击结束,那里已经是无声无息。 诸王被尚可喜请去观看结果。 只见所有死囚都已经中弹身亡。 身上的皮甲棉甲被撕碎。 根本无法阻挡火铳弹丸的轰击。 显然,这些火铳的威力大增,以往这个距离是旧式火铳的最远射程,破甲不可能,而现在这距离上甲胄已经抵挡不住了。 最远射程能有七十多步。 显然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接着,汉八旗炮营试炮,他们打造的铜制行军炮五斤弹丸,也可以射出一里多地。 比不了明军的射程,但是也有很大进步了。 多尔衮、济尔哈朗、豪格好生夸赞了一番尚可喜。 尚可喜果然是个有才干的汉臣。 不负所望。 多铎一言不发,夸赞汉臣,怎么可能。 “有了这般火铳,这次火器对拼足以重创明军。” 豪格不禁YY和汉军同明军死拼的场景。 双方都是汉人,杀个两败俱伤,然后八旗铁骑登场... “范文程,你说呢。” 多尔衮未置可否的看向范文程。 范文程沉吟一下, “明军射程太远,汉八旗还是略差些。” 他想说还是不敌,但是诸王兴致不错,他就不讨人厌了。 但是他还是点明明军火铳可以两百步,射程相差甚远。 “洪学士以为呢。” 多尔衮盯着洪承畴。 “射程相差较多,只怕大不利,” 洪承畴开口道,一些满清权贵脸上很是不悦,洪承畴没在意,他孤家寡人也不怕什么了。 “那你以为如何才能重创敌军。” 多尔衮问道。 “王爷,奴才以为还得变阵,在前几排派上炮灰,让其消耗明军的火铳,待其火铳弹丸消耗殆尽,后阵汉八旗冲出,火铳重创明军,然后汉八旗精锐和满八旗步甲冲阵近战搏杀,可击破明军。” 洪承畴躬身道。 多尔衮等人一怔,接着发现这个法子真不错。 然而也是以为洪承畴真是个狠人,须知作为炮灰的肯定是汉人。 因为他们人数最多。 洪承畴却是毫不在意的用这个法子,即使死了再多同族也无所谓。 “不错,是个好法子。” 多尔衮点了头。 洪承畴面无表情,他知道他的建言会让成千上万的汉人死于非命。 但是不想明军战胜,他不想作为汉奸被绑缚被千刀万剐,就要想尽办法击败明军。 何况他还有家族的血海深仇。 “陛下,诸位王爷,这个阵势只能用一次,明军必有防备,因此只能在决战时候才用,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洪承畴提点。 多尔衮含笑点头。 心里却是暗道好狠,这厮果然善用诡计。 如果是他遇到这个局面,也不知道怎么处置。 嗯,这个洪承畴算是死心塌地的汉奴了。 第676章 烽火燃辽东 新耀州是个周不足三里的小棱堡。 别看不大,却是有着三十多门重炮,六棱形的棱堡。 西南就是辽河入海口。 这座城是明军钉在辽河口的楔子。 让清军很难受。 但是如果全力攻城,即使是冬季封海,断了外援,怕也要数万人填进去才能破城。 而占据这个城池,过了冬季后明军可以再建一座城,无法解除明军占据辽东海边的现状。 因此清国也就没有攻击,只是加固了耀州城,守军扩充到三千人。 祝令显眺望海面。 祝令显,驻守莱州参将。 领着登莱都司辅兵两千余人驻守莱州。 今年轮值戍守新耀州。 大明军改制后就是三种兵员,京营是独一档的存在,然后就是边军和各省标营,这都是战兵。 而戍守为主的就是辅兵,基本不参与野战。 虽然不操练野战,但是辅兵也没闲着,他们也每日操练,就是如何是守城。 单从这一条来说,守城他们是专家级别的。 祝令显已经接到军令,舰队就在这几日登陆新耀州。 他也是每日登上城墙等候着。 “将军,看那里。” 手下亲兵喊着指向西南。 西南辽海方向升起了片片帆影。 祝令显急忙拿起望远镜看去。 两艘飞剪船和两艘五百料战船出现在望远镜中。 没一会,更多的帆影出现在地平线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抵达了。 “让兄弟们抵达栈桥,等候大军到来。” 祝令显命道。 他则是立即整理了甲胄,也出城赶往了栈桥。 此番大军抵达收复辽东,必有大学士督师,估摸是首辅孙学士,他必须去岸边候着。 ... 阮季坐镇旗舰上指挥着六七艘战舰首先登岸。 没法,新耀州城池不大,占据的海岸有限,栈桥的范围也不大,只能容下六七艘海船靠岸卸载。 如果是三千料战舰只能容下三艘而已。 阮季用望远镜观看登陆的情况。 此时他倒是轻松,因为这段海岸在舰队舰炮和新耀州城上的火炮保护下,清军没法靠近袭击。 登陆没有危险,只是速度不快。 当然,舰队无须探查水深,占据新耀州后这里已经绘制了细致的海图,三千料战船可以靠岸。 阮季环看身后的舰队,所有舰队分为左右翼,分驻海湾两翼,将中间的航道让出来,卸载后的海船可以由这里退出海湾。 一切显得井然有序。 此时,海湾左近的几个清军墩堡升起了大股的烟火,在蓝天下极为的刺眼。 这是清军在烽火告急。 阮季倒是毫不在意。 强大的舰炮掩护下,白天,他欢迎清军前来送死。 ... 阎应元站在靖海号上,看着部下从绳梯上顺下。 一切很顺利,周围的莱州号、靖海号等其余四艘战舰上也有大股的北洋水师标营的军卒顺下,然后立即整队,向东向北开进。 水师标营的军卒会水,可以泅渡,遇到紧急情况下可以跳海登岸。 所以现在登陆作战,水师标营的军卒都是第一批登陆的。 阎应元看到很多士卒脸上有紧张,更有兴奋。 经过宣抚官的不断宣讲,他们清楚,这一战就是收复辽东而来,国仇家恨在此一举。 要为在辽东土地上牺牲的百万辽民复仇。 阎应元不禁感叹,陛下倡导的军队国家化有了极大的进展。 现在每一战战前都有不断的宣讲动员,让军卒知道为何而战。 而以往军卒不过听从军令上阵,根本不知道为何而战。 两者间的军心士气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他不得不承认陛下推进的军制改制对大明军的战力有极大提升。 军卒兵甲犀利、粮饷充足、操练得当、战心强烈。 如此精兵才能战无不胜。 阎应元也从绳梯上顺下。 他登陆后只是略略和守将祝令显寒暄几句,立即指挥军卒布阵,将防御线向东向北推进了五里。 建立了一个大营建造的范围。大明军的红色战旗再次飘扬在辽东的土地上。 ... 沈阳勤政殿,两百多名权贵大臣在一个时辰时间内赶到了。 烽火已经燃至沈阳。 所有人都知道庞大的明军舰队抵达了耀州,正在登陆那个该死的耀州堡。 明清间的大决战就要开始了。 福临坐在皇位上好像座位上有什么物件扎他一样,他扭动不停。 他本来不甚在意。 但是他第一次见到几位叔王如此的紧张。 就连平日里始终吊儿郎当的豫亲王多铎也表情肃然。 福临才知道原来明军也这般强大,让多铎也收起了平日笑嘻嘻的脸。 “诸位,明军主力在耀州登陆,耀州烽火告警,如今是四道浓烟,最少四万明军,不过本王相信,明军绝不止四万,这就是大决战的开始,本王以为立即召集各地甲兵集结沈阳、辽阳两处。” 西边和北边的向沈阳集中,东南的向辽阳集中。 然后汇集成一处大军。 众人都是同意,豪格也点了头。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一次大征集。 不是说以前没有这样的全民皆兵,太祖起兵的时候就是全族男子必须参战。 但是那个时候才多少丁口,占据辽东后,大清迎来了婴儿潮,如今这批人都成了男丁,这次征集令征集了过十五万人,是前所未有的大征集。 将会和明军决一死战。 “此番大战,本王提议睿亲王为统帅,肃亲王为副帅,统领大军和明军决战。” 济尔哈朗道。 豪格有些憋屈。 此番击败明军,统帅必定名垂青史,声望无可匹敌。 豪格当然希望执掌大军。 但是他也有自知自明,他运筹十多万大军力有未及,相比之下,多尔衮的才干确在他之上,大清存亡关头,他也只能压制自己的野心。 众人再次认同这一点。 从行军作战来讲,多尔衮多铎必须是如今诸王中前两位的,一个睿智一个勇武。 主帅已定,又议定济尔哈朗留守后军,负责大军粮秣,整训先后赶到的各地应召男丁送往前线。 此外,范文程留守沈阳辅佐济尔哈朗。 而刚林、洪承畴则是随大军出行,赞画军务。 随即,大清也开动起来。 一道道军令发出。 多尔衮则是立即统领两白旗两红旗精锐开进辽阳,辽阳将会作为抵挡明军攻击的第一线。 豪格将会统领不断汇集沈阳的各地援军开进辽阳。 大清的都城沈阳登时紧张忙乱起来。 城内气氛压抑,谁都知道了明军大军抵达辽中的消息,距离沈阳不过四百里。 也就是十日的路程。 明军威胁迫在眉睫了。 ... 五里镇,晒麦场上,图里真正在操练骑甲们密集阵型。 现在密集阵势也成了清军骑甲的必须操练的阵势。 和明军骑军对决,以往的稀疏阵势证明不是对手,必须用密集阵势匹敌明军骑军。 图里真可是领教过多次明军骑军的密集阵势威力。 他将步甲还有汉人朝鲜人的操练交给了巴牙喇福海,而他主要操练骑甲。 他刚刚率领骑甲冲阵了两次,战马汗水淋淋。 图里真下令军卒修整一阵,他摘下了头盔,擦拭着汗水。 一些男娃女娃就在四周观看操练,他们眼神里都是羡慕。 满人大部分还是以军功为主,当然是为了抢掠,那是普通满人发家的唯一出路。 此时狂乱的马蹄声响起。 图里真抬头看去,只见数匹战马疯狂的跑来,烟尘中他看到了对方挥动的红色旗帜,是那么的刺眼。 图里真心里一沉,调兵令。 所有骑甲都看向了几个骑兵。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些人跃跃欲试,有些人心情沉重,这意味着他们要和明军决战了。 一个时辰后,在五里镇很多家眷的送别下,近千名骑甲步甲汉奴朝鲜人踏上了去往海州的道路。 图里真和道边的乌里珠、姬兰等人告别。 在后一排怯生生站立送别的是赵娟和朱赫。 图里真努力抽回目光,大声嘶吼着让所有人加快行进。 按照规制,他们两天内必须赶到海州,如果拖延未到,图里真就得掉脑袋。 第677章 就粮于敌 黎勇坐在战马上,眺望对面,那里有建奴数百斥候。 黎勇麾下千余名斥候分为数队,向东向北探查。 他亲率这支三百多人的一组人马靠近耀州城,那是最近的城池。 大股的明军正在陆续登陆,近二十万众,需要舰队三四次的全力抢运。 所以真正全部登岸,开始向北开进,那要两月后的事儿了。 但是斥候必须撒开,不能让建奴大军有偷袭的机会。 对面的建奴骑甲数量和他的部下差不多。 却是没有首先攻击,而是相距三四百步犹疑对峙。 黎勇不禁感叹,一切变化的好快。 曾经建奴数十骑敢冲击明军数百骑。 如今数量相当的情况下却是迟疑不进,只是一旁监看。 这就是数次大捷打下来的军威。 黎勇没有在意,继续统军向北开进,那股敌人就在左近跟随。 ... 赵四统领自己的百队进入了新耀州东边七八里的一个村落。 这次标营出动了千余人,目的就是扫荡左近三个村落还有一个镇子。 获取粮秣。 这事很简单,昔日明军在朝鲜和倭国都是这么干的。 就敌于粮嘛,向建奴学的。 昔日建奴大军在京畿抢掠无算,杀伤无数大明百姓,如今明军也要在辽东如此施为,在赵四看来这就是报应不爽。 赵四率领军卒进入了村里,看到几个汉奴缩在自己的窝棚门前看着他们。 他们一身破衣烂衫,眼神麻木,敬畏的看着盔明甲亮的明军。 这些汉奴没有欢迎明军军卒,只有畏惧和躲避。 ‘滕老六,辽东的汉奴都是如此吗。’ 赵四龇牙。 “大部如此,他们就是勉强活着,建奴把他们当奴隶,而他们大部分人都是辽东失陷后出生的,对朝廷也没什么记忆了。” 滕老六闷声道。 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他想起自己在五里镇的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女人饿死,他可能和这些人差不多,在窝棚里当农奴呢。 “大人,村里一般来说,最后的院落就是女真人的。” 滕老六一指远处几座院落。 这几处院落红砖红瓦,一看就是女真人的喜好,一般汉人来讲喜欢青砖。 “那就看看去,那里有多少米粮。” 赵四冷笑。 赵四刚说这句,嘶嘶几声响,赵四身边的护卫警觉的举起了盾牌。 蓬蓬,两声,两支羽箭插在盾牌上,如果没有盾牌遮挡,赵四必被射穿。 二十多枝羽箭伤了三名明军军卒。 这些女真人是躲在村落中一片小树林中偷袭的。 “冲进去,杀无赦。” 赵四恨恨道。 几十名军卒举着盾牌强攻。 一些女真人仓皇从林中逃出。 赵四看去,好嘛,有白胡子老头,有十几岁是娃儿,还有几个是裹着头巾的女真妇人。 毕竟不是建奴骑甲步甲,明军全力冲击,他们根本抵挡不住,只能逃走。 明军火铳一次齐射,几个女真人倒在地上。 其中就有两名二十多岁的女真人女子。 明军继续追击那些女真人。 赵四来到了近前,只见一个女子已经毙命,另一个女子腹部中弹,凶狠的眼神盯着赵四。 赵四太熟悉这样的的神色了,当年多少汉人就是这样盯着夺取他们屋舍牛羊田亩的女真人,恨到极点,却是无可奈何,只能成为憋屈的成为女真人的农奴。 也因此才有百万辽人南归。 而现在他赵四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让死敌尝到了痛恨却无能为力,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 赵四笑着看了看这个女人痛苦的表情,随即长刀一挥,将其脖颈斩断,鲜血飙出。 赵四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他不过是把昔日的痛苦加诸彼身。 百队军卒冲入女真人的院落,清理粮仓的粮食,牵出牛马等牲畜,拉着粮食折返大营。 将女真人洗劫一空。 当然这些院落里大多数已经空无一人。 女真人大部分已经逃离。 ... 黎勇暴怒的挥着鞭子抽了一个百总十几下,百总的脸都有几道血淋淋的鞭痕。 ‘让十几个女真女人偷袭伤了十来个军卒,你真特麽是个蠢货,’ 百总一脸的羞愧。 ‘是不是贪图女色,让她们靠近了。’ 黎勇踹了他一脚。 军中给斥候配备了长火铳,射程两百步,如果他们想,不可能让敌人靠的这么近、 靠着火铳发威,他们驱赶了耀州赶来的建奴斥候,却是被十几个小娘偷袭,真是丢脸。 百总一个趔趄,低下头不敢看黎勇。 落实了黎勇的猜测。 黎勇这个恼怒。 对面响起口哨声,只见十几个女真女人打着呼哨,用满语痛骂着。 其中当先一个女子一身殷红的大氅,面目姣好,骑在马上十分自如,手里拿着一把黑灰色的骑弓。 黎勇瞄了眼那些个女真女子,他冷笑一声。 这一路上女真男女老少都上阵,看着反抗的十分凶狠,但是也说明他们是困兽犹斗。 昔日哪里用女真女人上阵,只是建奴步甲骑甲就不是明军可以应对的。 而现在,女真人是在拼死反抗,如同当年的辽人一般,这是绝望的反击。 “大人,某自请带人去斩杀了这些女真泼妇,” 手下一个百总请战。 ‘不用,她们还得上前骚扰,记住,不得有妇人之仁,用火铳轰杀了,这里是辽东,女真人为了守土必然死战,最好的女真人就是死了的女真人,’ 黎勇怒视一众手下,众人急忙躬身领命。 翌日,黎勇率领斥候队抵达了距离耀州只有三里的地方,他看到了几个女真女人的尸体。 她们是偷袭明军被击杀的,其中就有那个红色大氅的靓丽女真女人。 女真女子容貌照比汉人女子远远不如。 这个女子是个例外。 但是此刻,她死后的脸上只有扭曲,一双眸子茫然的瞪视着。 “来人,将她们吊在路旁,让那些女真人好好看看他们的下场,” 黎勇心肠冷硬。 可能对有些明军军卒来说,这些女人很靓丽,他则是将其视为敌人。 他永远不能忘记自己的姐妹兄弟被屠杀的场面,现在偶尔还被噩梦惊醒。 在他看来,女真女人还是女真人,那些到处杀戮抢掠,等同畜生的女真人就是这些女人生出来教养长大的,一道杀了最好。 第678章 进与退 新耀州明军大营中军大帐,孙传庭居于案后,身后就是尚方宝剑和圣旨。 下方是两百多名战将,将中军大帐挤得满满当当。 孙传庭环视诸将, ‘诸位将军,经过近两月的海运,如今我十八万大军全部登陆耀州,此外还有过二十万石粮秣上岸,此外两洋水师主力正在源源不断的运送粮秣抵达耀州,可说兵精粮足,’ 周遇吉、李辅明、章镇赫、边群等京营诸将,两洋水师阎应元,山海吴三桂、佟瀚邦,蓟镇袁时中、李定国,宣府瞿文以及山东、登莱、河南、保定、陕西、湖广、大同等标营诸将都屏息恭听, ‘本帅决意即刻起兵沿河北上,经海州、辽阳,直驱沈阳,诸君,此战干系我大明国运,陛下和朝野期盼我等甚多,朝廷运筹精兵二十万,无数钱粮,目的只有一个剿杀建奴,收复辽东,因此,此战许胜不许败,本帅再次言明,此战本帅绝不会后退一步,本帅后退,你等可斩之,同理,此战有临阵脱逃者斩立决,本督有尚方宝剑在手,哪怕是勋贵也是定斩不赦。’ 孙传庭环看众将,诸将昂首挺胸,无人有仓皇之意,不禁暗自点头,果然是一群悍将,这些都是二十年征战中打出来的猛将,没有退缩之辈。 当然当今陛下也不是先帝那般优柔寡断,但有退却,哪怕是他这个主帅,也会追责斩首。 ‘周遇吉听令。’ ‘末将在。’ 周遇吉上前叉手道, ‘本帅命你督帅京营为前锋,沿河北上,寻机和清军主力决战,切记,稳扎稳打,不可冒进。’ 孙传庭命道。 ‘末将遵命。’ 周遇吉兴奋道。 这是他早就期待的。 也是多次向陛下请战的结果,算是为他主持讲武堂多年的酬功。 “吴三桂、佟瀚邦、袁时中、李定国、阎应元、瞿文听令,” “末将在。” 诸将出列。 ‘本帅命你等统领所部押运粮秣,护佑粮道,’ 孙传庭起身来到侧后,一指辽东舆图, ‘从新耀州到沈阳不过四百里,好似不远,但是别忘了,山海到锦州也不过四百里,当日清军侧后穿插,截断洪承畴大军粮道,而今日本帅断定清军必会派出精兵铁骑袭扰粮道,因此你等须得小心谨慎,做好和建奴铁骑血战的准备,这是一场硬仗,干系决战胜负,如果你等失去粮秣,那就不用回来了,自刎了事。’ 孙传庭盯着诸将。 吴三桂以下诸将轰然领命。 孙传庭笃定清军必来劫粮,因此他派出了最强的几处边军山海、蓟镇、宣府,此外还有北洋水师标营,可说是除了京营最能打的明军。 为此不惜减少主力的兵力,就是保全粮道的安全。 其中山海军一万两千,蓟镇一万,宣府五千五百,水师标营五千五百人。 合计三万三千大军运送粮秣。 可说大明历史上最庞大的后军。 一般来说,后军是军力最差的,人数也较少,没法,精兵就是那些,必须在前军,用在刀刃上。 这次也是如此,京营必须是前锋,而粮道只能用边军。 好在军制改制,加上南征北战,淬炼出大批精兵强将,孙传庭相信蓟镇、山海、宣府和水师标营足以匹敌清军数万铁骑。 吴三桂、佟瀚邦、袁时中、李定国、阎应元等人十分兴奋,颇有摩拳擦掌之意。 所谓怯战,是因为无法匹敌敌军。 身为军中大将,对敌我双方的战力是有个基本估算的。 以往辽镇遇上清军为何怯战,还是因为骑军不如清军,虽然可以支撑一二,最后不免被清军击败。 但是这些年来,陛下整军备战,辽镇蓟镇宣府骑军都是一人双马,机动力极强,火器大范围施用,更是让攻击力大增,粮饷充足,操练有素,加上数次对清军大胜,他们是信心十足,毫无畏惧,甚至敢于寻敌决战。 孙传庭看到如此军心士气,不禁淡淡一笑,很是满意。 ‘耿兆、柴丘、甘维你等统领所部驻守新耀州大本营,守住大军根本就是大功一件。’ 新耀州是大军命脉所在,孙传庭却是派出了山东、湖广、陕西标营,这几个军力相对最弱的的各地标营,甚至没有派出边军,那是因为这里还有登莱辅兵三千,此外舰队炮舰数十艘驻防在此,有棱堡可以依托,清军哪怕派出数万铁骑也无法攻取。 如今升任山东总兵官的耿兆、湖广总兵官柴丘、陕西总兵官甘维等拱手领命。 军议结束,众将纷纷离开返回驻地,准备开拔出征。 周遇吉却是留下来, ‘督帅,末将有一事不明,粮道何不五十里建立一个粮寨,如此建立数个屯堡可以护佑粮道。’ 周遇吉建言道。 “周将军所言颇有道理,然则清军沉船堵塞了航道,如今我军舰队只能抵达海州三岔河段,那里倒是可以建立一个棱堡,再向东北则没有航道通行,舰队无法抵达,大批的水泥、熟铁无法运抵,棱堡无法建立,只是建立营寨,防御颇差,成了处处驻守,分薄了军力却未必守住的局面,因此,陛下和本帅、刘侍郎商议多时,不如重兵运粮,如果清军赶来,后军和清军来一场决战,最多两败俱伤,拼伤亡,我军绝不畏惧,” 孙传庭解说一番。 辽东之战,明军最关键的就是粮道。 为了此事,朱慈烺、孙传庭、刘之虞和赞画司共议多时,权衡了多个护佑粮道的方略,才做出如此决断。 “原来如此,末将知晓,” 周遇吉道。 他也是知道粮道的紧要处,才提出建言。 “只是有一样,如此将辽镇、蓟镇宣府等最强边军抽调,削减了前锋的兵力,周将军重任在肩啊。” “督帅放心,只凭京营十一万大军,就足以破敌,只要建奴敢来决战,” 周遇吉信心十足。 他亲自参与了整军,讲武堂将明军主将几乎全部整训了一番。 眼见着各处明军军力大增。 要说对明军战力最了解的,周遇吉是数人之一,他有绝对的信心决战破敌。 当然他对粮道能否抵挡住清军偷袭存疑,但是没有办法,毕竟京营主力就是十一万,没法再行分兵在后军。 ‘很好,本帅就等着捷报传来的时候了。’ 孙传庭哈哈大笑。 ... “大帅,尚可喜急报,明军开始北上了,” 多铎进入大帐大声道, “这个尼堪请示定夺。” 多铎很兴奋。 他期待这次决战久矣。 他知道明军今非昔比,那怎么样,大清豫亲王丝毫不惧,甚至期待和明军决战,只有战胜这样的明军才能奠定他的威名。 “让尚可喜辽阳靠拢,放弃海州。” 多尔衮冷冷道。 “二哥你这是要诱敌深入,” 多铎道。 他们这些兄弟从小是厮杀中磨砺长大的。 没读过几本兵书,但是各种兵略用的纯熟,简直就是他们的本能。 “正是,明军气势汹汹北来,此刻距离耀州太近,明军二十万都在一处,我军虽然也有十六万,但是此时决战,即使获胜也是惨胜,还是诱敌,我倒是要看看孙传庭如何应对。” 多尔衮冷哼道。 多铎点头,诱敌深入,粮道拉长,明军必然分兵。 那时候就是清军主动了,可以决断吃哪一个块。 这样的诱敌深入,清军在萨尔浒、松锦大战中多次运用,屡试不爽,先后大败明军数十万。 明军即使洞悉也没有办法,因为明军主攻,那就必须分兵。 “只是尚可喜头疼了,海州可是他的老巢,如今不战放弃,有够肉疼的。” 多铎笑骂道。 明军在耀州一线到处打粮,抢掠粮秣,可以看出明军的兵略,效仿清军就粮于敌是一定的。 沿途只要清军后撤,明军所到之处必然是抢光一切,而海州西南是尚可喜的封地,尚可喜当然心疼。 “一个尼堪算什么,如果到了海州,辽阳,明军还是没有露出破绽,本王就后撤到沈阳,在沈阳坚守,四百里粮道,本王不信明军可以护得周全。” 多尔衮的话让多铎一惊。 “二哥,退的如此远,就怕豪格那些人趁机发难,催促你用兵。” 要是撤离到沈阳,当然好,但是这中间可是大清腹地,尽皆是皇室权贵的封地,被明军抢掠损失惨重。 这些人必然暴跳,有心人引导,对多尔衮极为不利。 ‘如果此战大败,什么罪名都是无所谓了,如果此战大胜,现在的罪名何必在意。’ 多尔衮冷笑。 他看的通透,一切都是胜利者决断的。 只要他获胜,一切会灰飞烟灭。 如果大败,大清都不保了,这些罪名算什么。 所以一切以获胜为根基。 “多铎,准备好,深入敌后,就是你的差遣,我会给你三万铁骑,要的就是你凿碎明军粮道,能不能行。” 多尔衮盯着多铎。 对于多铎领兵的才干他还是放心的,当然多铎的政治才能不提也罢。 “二哥放心,三弟我是不胜不归。” 多铎哈哈大笑。 深入敌后又如何,他凌然不惧,他这个王爷也是自己打出来的威名,而不是满达海那样的废物。 第679章 肆虐海州 海州不甚大的一个县城而已,其中西南大片田亩是尚可喜家族的封地。 明军京营、河南标营、登莱标营等共十三万余大军抵达了海州,这里已经是一座空城,只有些百姓留存。 其中还是汉人居多,女真人大部分逃散。 只是脱离大明久矣,这些百姓畏惧的躲藏在家中。 至于百姓夹道欢迎明军,那是想多了。 孙传庭也随着主力抵达了海州,他抵达的第一件事就是听取周遇吉的禀报。 “大人,现在探明尚可喜率领汉八旗主力撤离海州,向辽阳开进,清军主力云集辽阳,似乎有和我军辽阳决战之意。” 孙传庭点头。 海州被放弃不意外。 如果是他领军也会放弃海州,因为此地没有将明军的战线拉长,明军也是锐气正盛。 在海州决战,可能伤亡惨重。 别看清军凶狠,其实想来算计的是以最少的代价击败敌人,从来不消耗骑甲,毕竟女真人男丁还是太少了。 但是辽阳决战那也未必啊。 “我军以不变为万变就是了。” 这是无奈之举,虽然明军骑军的数量大增,但也就是四万余骑,这和清军十万铁骑没法比机动力。 这就说清军想要避战,明军是无法追击决战的。 这就是被动处。 如果不是攻击的是清军辽中腹地,只怕清军还会避战拉开战线。 这也是不能从辽西和辽南出击的原因,从那里出击,即使近二十万大军也是军力不及。 “既然清军主力后撤,那就让三千营主力分为小股出击,扫荡海州左近,” 孙传庭命道。 孙传庭对战局有个基本判断,此战九成以上获得大胜。 但是谁也不敢说一定却得决定性的胜利。 孙传庭此番下令就是以防万一。 即使此战不幸没有却得大胜,那此番出兵辽中也要最大可能的破坏建奴的膏腴之地。 扫荡的目的就是驱赶女真人,解救汉奴,如果真的战局不利,席卷汉奴撤离,让建奴的田亩撂荒,收成大减,国力空虚,让下次征伐变得顺利。 “末将遵命,只是,” 周遇吉看向孙传庭, ‘大人,如果这般拖宕太久了。’ 如果扫荡周边,大军停滞不前,攻伐辽东时间必会拖延。 “无妨,为了此番辽东之战,朝廷囤积了过百万石的粮秣,此外还有大量的棉帛,打上两年也不虞粮米和保暖,这就是这些年改制带来的,此番辽东之战就是一个钱粮之战,本帅要看看建奴是否熬的过,如果熬不住,那就主动来决战,” 孙传庭道。 他是首辅,亲自运筹了这一切,大明为辽东之战准备了数年,可说做了万全的准备,哪怕此战横跨两年,大明也支撑的起。 上番大战被钱粮逼迫的冒险出击大败的情形不会再现,他现在倒是很好奇清军是否能支应起诸多钱粮,应对这场漫长的战事。 周遇吉领命而去。 翌日,三千营出动了十五队,每队千人,向海州周围开进,扫荡周边的村镇。 ... “章京大人,刚才小人看您给梅勒章京大人上了银子,是不是求个先锋的位置。” 萨扎低声问道。 按说他就是亲卫的角色,这话不该开口。 不过图里真向来把他当做弟弟看待,他也就胆子大了些。 图里真眼睛跳了下,这娃果然真敢想啊, “我是给他上了银子,不过是求两军对战的时候做个后军。” “.....” 萨扎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话怎么能从他一向崇拜的图里真章京那里听来的呢。 女真勇士一向以敢战善战着称,巴牙喇更是族内尊崇的勇士。 图里真更是他崇拜的巴牙喇,结果却是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你懂什么,先锋当然可以抢掠多,但是明军不是百姓,有钱粮吗,抢掠什么,上前只有血战拼杀,” 图里真冷笑,他要给这个娃儿上一课,真当以前什么满万不可敌,现在同等兵力下,清军未必能击败京营明军。 图里真要的就是成为后军,前方战事顺利就是一通拼杀,前方失利立即转进。 萨扎沉默不语。 图里真的举动让他有幻灭之感。 他想得是杀敌立功夺取缴获,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 大兄死后,家里可是过的很苦。 图里真也没有再说什么,萨扎幸亏跟着他,如果换其他人才懒得理会,不过是多了一个炮灰。 虽然他理解萨扎向改变家里活计的念头,但以为明军是什么,是朝鲜的百姓吗,可以肆意抢掠杀戮。 两次和京营交手,他永远不会忘记死伤惨重的情景,他内里已经将其定为天下最强军,两次如果不是他机灵,早就死在外间了。 ... 五里镇陷入恐惧中,一股明军迫近了五里镇。 五里镇留守的少数青壮还有些女真女子上马出击了。 他们袭扰这股明军,想让这股明军知难而退。 他们走后,只剩下妇孺的镇子却是混乱不堪。 先是东头有一家的汉奴作乱,杀了自家主人的婆娘,抢了些银钱跑了。 然后几十骑奔回,出击的人被击杀了上百人,却是没法阻止明军的进犯。 一些女真人上马就逃,甚至将家中的汉奴侍妾抛弃。 五里镇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乌里珠出去打听了一下,她见到一同出击的姬兰的影子,想问问姬兰的下落。 然后她失魂落魄的返回。 有几个人称他们看到姬兰被明军的火铳击中落马。 乌里珠想得是图里真回来,她怎么向他交待。 一些女真人家放弃家里逃亡,乌里珠却是没法随着他们逃走,阿克墩、柳兰太小,她不敢冒险带着阿克墩柳兰上马逃走,万一路上夭折了呢。 乌里珠只有留下。 过了午时,镇子里一片大乱,明军到来了。 登时不断响起火铳声,还有些惨叫传来。 听的乌里珠和赵娟浑身颤抖。 阿克墩、柳兰也感到了她们的不安,不断哭泣。 只有十一岁的朱赫还能忍住恐惧。 过了半个时辰,家中大门被破开,十来个明军涌入了院中。 乌里珠起身忍住恐惧,挡在阿克墩和柳兰身前。 几个明军军卒冷冷的盯着乌里珠、赵娟。 他们进军途中先后被女真女眷偷袭,谁让女真女子也能骑射呢,和汉地女子决然不同。 天知道哪个女真女子发疯和他们同归于尽。 明军军卒去了破开粮仓,将家里的牛车套上,装运粮食。 一辆牛车一辆马车装满了粮食。 乌里珠仇恨的眼神盯着明军军卒。 带人冲入的明军什长被乌里珠的眼神惹怒,他抽出了腰刀走向乌里珠, “占据的是我大明土地,杀了我大明人占据了他们的熟田,真特麽的以为这是你们的土地了,老子们抢了粮食都是应该的,看你个眼神就不是个好货,是不是刚才也出去射了冷箭,” 两个明军军卒手持火铳瞄着乌里珠,随时击发。 乌里珠听不懂汉话,但也知道他们要动手了,她用女真话疯狂的喊着,发泄着仇恨和恐惧。 “几位军爷,她的男人死后,她就疯了,您别和她一样见识。” 赵娟急忙上前。 什长惊讶的看了看赵娟,赵娟已经是女真女人的装扮,他还以为这是一个女真人,但是这个流利的汉话又不像, “你是汉人。” “是,俺是辽东汉人,当年辽东失守,俺只有几岁,逃不出去,家里的男人是死的死逃得逃了。” 赵娟啜泣。 她只有一样武器了,那就是女人的眼泪。 几个明军收起了兵器,面上着实不忍。 这些天他们也看到了留下汉奴的惨状,就是一群穷苦的奴隶。 虽然汉奴对明军不算亲近,但是宣抚官讲的明白,不能怪他们,谁让当时明军无能,数月就大败丢了辽沈呢。 只要这些汉奴不拿起武器攻击明军,就由得他们。 “你是这家的汉奴,还是侍妾。” 什长问道。 ‘是汉奴,我的女儿只能穿汉服。’ 赵娟一指朱赫。 乌里珠厌恶朱赫,不承认朱赫孙女的身份。 所以朱赫还是汉人的装扮。 什长点了点头,算是信了。 此时乌里珠还在嚎叫着。 一个明军上前一拳将其击倒在地,不过没有击杀她,显然看在赵娟的面上留了手。 ‘去粮仓那些粮食,其余的我们要焚毁。’ 什长道。 赵娟急忙应了,她没敢阻拦明军焚毁粮仓,这个明军能让她拿些粮食就不错了。 过了会儿,图里真家的粮仓陷入烟火中,没有拿走的粮食被焚毁。 乌里珠心疼的在地上滚动哀嚎。 明军军卒走了,临走告诉赵娟,如果在这里被欺压就逃去海州。 五里镇陷入烟火中,众多人家的粮仓被焚毁,明军用牛车马车带走了不少的粮食,带不走的一律焚毁。 明军走后,乌里珠让赵娟出去找寻姬兰的下落。 镇子中心,赵娟看到了被吊在树上的十几个女真人,其中就有姬兰,她的腹部中了一枪。 因为偷袭明军被吊起示众。 这些人早就死了,被吊起来是震慑反抗的女真人。 海州靠近官道的村落被明军抢掠一空,焚毁甚多。 辽阳的清军却是毫无动静,坐看明军在海州肆虐。 第680章 海商助捐 辽阳清军大帐,豪格怒气满格, “为何还要向后撤,后面就是沈阳,难道我们被尼堪杀上沈阳不成,那是国都所在,爱新觉罗家的脸面何在。” 豪格对多尔衮的继续北撤沈阳十分恼怒。 ‘肃亲王不要动怒,昔日松锦大战可以在宁远和明军决战,同样是个围城打援,为何先帝要继续东撤,围攻锦州让明军来援,’ 多尔衮很冷静。 听到先帝,豪格必须制怒, “洪承畴,你说说当时你是怎么一步步踏入败局的。” 多尔衮看向洪承畴。 洪承畴心里骂翻了多尔衮,脸上却是一点不敢显露, ‘奴才当日确实想得是朝廷大军在宁远和明军决战,那是最好的结果,距离山海近一些,不算深入敌后,利于保护粮道,但是,先帝就是围住锦州,却是不前出宁远,无奈,奴才只有领军前出,冒险攻击锦州,结果粮道被断,大军崩溃。’ “正是如此,如果在宁远决战,距离山海近的多,明军粮道还是短了些,前出锦州又多了百多里,最后果然就在这百多里葬送了明军的粮道。而今也是如此,辽阳到海边不过两百里,还是近了些,如我大军突袭明军侧后粮道,伏击地于辽阳不过百多里,明军主力察觉,孙传庭统军折返,让我军无功而返,因此本王要继续退往沈阳,拉长明军的粮道,然后偏师突袭,只要有一天的时间足够焚毁明军粮秣。” 多尔衮的这些话让豪格很不爽, “睿亲王倒也睿智,只是有一样,此处是我膏腴之地,明军所到之处抢掠无算,让无数我百姓流离失所,向沈阳逃亡,如果让其深入,只怕明军祸害数百里,这如何了得。” “本王只管胜利,只要胜了,今天损失的一切都可以从明人那里讨还,如果断了粮道,明军京营动摇崩溃,我军趁机掩杀就是一场大胜,足以葬送明军主力,那时候我军可以挥师南下,如以往般肆虐中原,钱粮丁口牲畜应有尽有,眼前的损失只是暂时的。” 多尔衮一摆手。 他的封地也在这里,就辽阳以北不远,可说这里密布大清权贵的封地。 他知道豪格等人心疼这些损失,他也是如此。 但是这就是权衡,和胜利比起来眼前的损失不算什么。 “两位王爷,其实可以让我军先行运走这些地方的粮食,防止明军打粮,” 硕托建言。 两人都是摇了摇头。 这事从兵略上说是正确的,多运走粮食,就是减少明军打粮的收益,但是他们如果这么干,简直就是抢粮,会被族人骂死,日后的名声臭不可闻。 “两位王爷可以做个佯攻的姿态,向南进军,同时让这些地方的百姓尽快撤离,能运走的运走,不能运走的粮秣,就地掩埋,如此坚壁清野,让明军一无所获。” 洪承畴再次出言。 豪格大笑, “果然还是尼堪奸诈。” 洪承畴这个无语,特麽的你会不会说话,怪不得你被多尔衮压制,真是活该,先帝怎么有你这个无能的儿子,坐拥三旗却是无法压服多尔衮,果然无能之辈。 多尔衮却是想到,洪承畴又是提出一个不错的建言,相比下另一个随军大学士刚林却是一个建言都没有,两者差距太大。 “就如洪承畴所言吧。” ... “建奴大军向南开向海州。” 接到周遇吉的禀报,孙传庭一怔,随即摇头, “多尔衮、豪格真的这么迫不及待,倒让本帅有些惊喜了。” 孙传庭当然希望尽早决战,他不怕早日决战,并且有胜利的绝对信心,就怕建奴拖延不战,拉长战线。 “汉八旗、满八旗、蒙八旗都动了,攻击十多万兵马离开辽阳向东南,向我军迎来,斥候打探没错。” 周遇吉道。 ‘既然清军敢来,我军就敢战,号令全军迎敌就是了。’ 孙传庭摇摇头, “只是本帅感觉没那么简单。” 周遇吉领命而去。 明军收拢三千营,汇集主力,缓缓向东北离开了海州。 据守海州,孙传庭怕清军不肯决战,因此摆出了离开坚城,野战破敌的架势,诱使清军大举来攻。 但是,数日后,孙传庭接到急报,清军五日走了六十余里后,撤军折返辽阳。 孙传庭没什么失望的,这才对了,多尔衮豪格没有上头。 辽东之战如同预期的进入了持久战。 ... 辽海微风,海上行船不甚快。 张元吉、赵明泽、老胡都在赵元吉的船上。 三人一同饮酒闲聊,倒也惬意。 其中必然谈及当前的战事,在京师旬报还有各个邸报的宣扬下,辽东之战引起了举国上下关注的焦点,到处都有人议论辽东战事。 “如今各地百姓都是希望可以收复辽东,绞杀蛮夷,报仇雪恨,就是有些士人着实可恨,言之凿凿什么穷兵黩武,损耗民力,必有一败,真是也一群败类,” 赵明泽红着眼骂道。 ‘就是,他们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见不得陛下好,见不得我等商贾可以参与政事,’ 张元吉唾骂。 “陛下优容我商贾还有寒门子弟,那些士人当然不快,呵呵,如此圣君也会让他们骂成昏君,倒也不足为奇,” 老胡捻须笑道。 他看的开,什么士人,到底还不是看利益得失,什么耻于谈利,暗里都是利益勾连,厚颜无耻无出其右者。 “我等这次来就是捐助粮食,助力辽东,这次南洋商会捐赠十五万石粮食,就是告之天下,我海商全力资助辽东之战,我海商不是忘恩负义之辈,陛下看顾之恩不敢或忘,今日涌泉相报,” 张元吉昂然道。 “正是,如今国战之时,我商贾全力捐助军资,那些士人呢一毛不拔,看看以后谁敢轻视我商贾,” 赵明泽大笑,很是畅快。 “是啊,此战必须胜,我等付出些钱粮不算什么,否则此战失利,那些士人必然反攻,陛下是否停止改制,犹未可知啊。” 老胡忧虑。 他们发动海商如此助捐,还不是担心这里。 辽东如果大败,陛下声名必定受损,改制甚至受累,那局面就太糟了。 “放心,陛下英明神武,京营精锐无敌天下,此战必胜。” 赵明泽倒是信心十足。 “那我等就恭贺孙相大胜归来,辽东收复,天下承平了。” 老胡举杯,三人饮胜。 ... 第681章 制衡很重要 暖阁中,堵胤锡、方孔炤、陈新甲、刘之虞会同一处。 ‘陛下,如今秋闱已经结束,各地中举的举人单子已经上报礼部,’ 方孔炤如今看顾礼部,他解说这次秋闱,而陈新甲还是监看兵部, “从这次中举的举人名单看寒门子弟大幅增加,占据了六成之多,其中不少是以往的吏员和商贾子弟,臣以为是必须有府县各科历练还有增加了海权论等科目,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朱慈烺点头。 他很满意,这个增幅有两成之多,他不能求的更多了。 “很好,这才是真正的取士,而不是士家大族的科举专场,” 都是身边嫡系,朱慈烺毫不掩饰他打破士人专断的目的。 四个人对视一眼,对这位陛下的心思都很明了。 好在他们四个人严格来说只有方孔炤算是士家出身,其他三人可以接受这个局面。 “这个结果朕满意了,天下的士绅大约很不满意。” 朱慈烺淡淡道。 “陛下,臣民怎敢...” 方孔炤急忙道,朱慈烺一摆手拦住了他, ‘他们有何不敢的,宋神宗、宋哲宗下场如何,他们真的那么不堪吗,被他们称之为先宋灭亡罪魁,甚至比屈辱的高宗名声还不堪,士人手笔,只因变法,宋神宗不过是动了他们高利贷和土地兼并,就被如此对待,朕改制田亩,盐税,科举,办报动了他们的舆论专权,在他们的口中大约朕是古往今来帝王中最荒诞的一个了。’ 朱慈烺冷笑, “厂卫已经民间舆情上报了,绝不会错。” 四人对视一眼,深感惶恐, “陛下,有些臣民因为利益而荒谬,都是利令智昏,陛下万不可被这些人激怒,” 方孔炤道。 他深恐这位年轻的陛下盛怒下放出厂卫这些鹰犬对地方士绅大加弹压,引发全国性的动乱。 “有些士绅胆大妄为,勾连在一处诋毁陛下新政,就该严厉打压,陛下多年来推行新政,国力大增,剿灭叛逆,击败蛮狄,天下承平,如此圣君,被他们诋毁为桀纣之君,他们想做什么,” 堵胤锡冷厉道。 “哈哈,好了,诸卿放心,朕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胡乱行事,他们的仇视又如何,他们拿朕无可奈何,再者说,不用朕亲手做什么,日后自有人为朕和他们争辩,朕不急。” 朱慈烺哈哈一笑。 这些人仇恨他却无可奈何的情形,让他颇爽。 士绅如此作为不值得他亲自动手,他培植的平民阶层终究会走上前台,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和正义性,他们必将会为他摇旗呐喊,他何必亲自出马,闹得十分不堪呢。 只是需要时间就是了。 好在他年轻,等得起。 四人想到如雨后春笋般建立的各地庶务书院,还有各地层出不穷的商会,大约明白这位帝王的意思。 不禁感叹,这位陛下筹谋已久,早在多年前建立庶务书院、科举改制、开海等诸事上就布局了这一切。 现在看来这都是一步步妙棋。 “好了,京师准备齐全吧,为天下举子办一场取才的盛会吧。” 朱慈烺对这次科举很期待。 方孔炤领命。 朱慈烺示意堵胤锡接着解说政事。 ‘陛下,夏赋增收了一成多,更为丰收年,此外,吕宋、巴达维亚、小流求开拓民的赎买土地的银子交付了一百三十万余银币,加上西陆缴纳的五十余万,只是这一项今年就收益近两百万银币,’ 堵胤锡笑着拱手, ‘恭喜陛下,海外开拓大成。’ 朱慈烺得意一笑,这当然是他的得意之作。 “陛下,当在旬报上告知天下,与民同庆嘛。” 方孔炤道。 朱慈烺点头, “照此办理,” 他当然要广而告之,宣传是很重要的。 不能让士人专享,他们不可能为他称功颂德。 “诸位,当年你们中也有人对开拓海外很是疑虑吧,事实证明,开拓海外大利于朝野,抑制佃租高起,也变相的抑制了土地兼并,佃租没有以前丰厚,士绅没有了暴利,他们对兼并土地也没有那么贪婪了吧。” 朱慈烺笑笑。 “陛下圣明,我等远远不及。” 几个人躬身道。 陈新甲、刘之虞、方孔炤对当初开拓海外是有疑虑的。 即使最乐观的堵胤锡也没想到开拓海外能带来这么大的收益和影响。 现在只是赎买土地的开始,以后四年都在赎买期限,此外海外增加的六百多万亩耕地每年还会贡献不少的赋税。 虽然扣除当地官府的运作,剩余的可能不是很多,但是中原大批流民扫荡一空,这就大大缓解了中原的矛盾。 再者,海外还有大片的领地没有开拓,乐观的估计,可能有数千万的田亩等待开垦呢,如果继续移民,继续开拓,百年后,那是怎样的盛况,简直不可想象。 “堵卿家,海外开拓也注意一些问题,比如西路很多地方缺水,开拓田亩不妥,完全可以放牧饲养牲畜,产出牛羊,然后改进织机,产出毛料,我中原可是缺乏皮毛的,每年皮毛的价位高起,其中利益不少。” 朱慈烺道。 堵胤锡急忙领命。 “方卿家,旬报要发出今日朕所说的西陆西北等地适合放牧等说辞,自有聪明人盯上这一块。” 朱慈烺算是把旬报用到了极致。 他从官府层面抑制无限制的开拓田亩,要因地制宜。 另一个时空那里就是大牧场,就该发挥其牧场作用。 一味的开拓耕地,破坏植被,最后让大自然惩罚,后世的华夏这方面的经验教训不少。 方孔炤领命。 ‘朝廷方面是从根源上抑制,但是如何开拓牧场,那就是商人士绅的事儿了,相信他们会有法子在西陆西北等地缺水之地攫取收益,同理,我朝陕西还有宁夏镇等边地也有众多缺水之地,不可一味的开垦荒地,不如放牧的好,’ 朱慈烺叮嘱着, “这方面内阁要和户部、工部、太仆寺商议如何管控土地和牧场,嗯,可以着手建立一个专门的司,组织专门的人才,从全局的角度节制此事。” 堵胤锡等人拱手领命。 商议完政事,朱慈烺看向了陈新甲, “陈卿家大约以为朕应该第一个询问辽东兵事吧。” 陈新甲急忙媚笑道, ‘微臣怎敢妄自揣测,’ 他其实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按说陛下第一个就该问起辽东兵事,怎么这般不疾不徐的。 这才是如今最紧要的大事。 ‘辽东战事,如果说朕不急那不可能,朕也想一鼓而下,荡平蛮狄,收复旧山河,朕祭拜先祖也有了底气,不过,辽东兵事朕放手交给了卿等和孙相,还有诸位将军,朕深信你等必能带来一场大捷。’ 朱慈烺不在前线,事必躬亲是不成了,皇帝没法远征出海,那就交给专业人士,孙传庭和一众悍将是专业的,他们拿不下来他也不成, “退一步讲,即使有个万一,朕也不惧,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朕相信建奴抵挡不了我朝一次又一次的猛攻,” 朱慈烺相信火器必然大行其道,而火器普及大大利于农耕民族,虽然线膛连发枪无法大行其道,但是中原已经占据了优势。 胜利是迟早的事儿。 这是天下大势,不可逆转。 何况他改制后每年朝廷赋税都有盈余,打仗打就是钱粮,只要这方面不出现问题,钱粮堆砌出的钢铁和人力,最终会摧毁建奴的抵抗。 ‘此战必胜,蛮狄无可阻挡,’ 陈新甲忙道, ‘孙相从前方急报,收复海州,直驱辽阳,建奴受挫退避,’ 朱慈烺呵呵一笑, ‘甭说什么受挫,看来建奴又是诱我深入的那一套了,且看孙相的应对。’ 朱慈烺当然知道什么建奴受挫退却就是臣子的修饰而已。 “陛下,多尔衮此人颇为叼滑,如今看来还很是隐忍,忍受我军肆虐辽中,不断退却,目的就是诱使我军北上,拉长粮道,不可不防。” 方孔炤道。 “无妨,此去建奴必有这一招,朕和孙相、刘侍郎多次商议,已有应对之策,且等捷报吧。” 朱慈烺道。 三人看看刘之虞。 三人都明白,朱慈烺最近商议政事,刘之虞都位列其中,看来日后也是必会重用的。 “诸卿,南洋开拓顺利,这几年李乾功业匪浅,治理中原乱局,南下开拓南洋,李乾在野多年,功在社稷,朕以为这等德才兼备的大臣应有重用,卿等以为呢,” 朱慈烺道。 众人立即明白这是要召回李乾回京出任六部,为将来入阁做准备了。 堵胤锡、方孔炤和李乾做过同僚,当然不会反对。 陈新甲更不会反对朱慈烺,于是一致通过。 朱慈烺很满意。 虽然他如今威望大增,但是还保持着重臣升迁,君臣商议着来。 最好是内阁廷议提出,他勾选,保持内阁的这个体例,还是很重要的。 毕竟,他是个例外,他的子嗣可能平庸,日后内阁的制衡还是必要的。 三日后,堵胤锡、陈新甲、方孔炤提出晋李乾为户部尚书,刘之虞为兵部尚书的折子。 康永帝勾选允了。 第682章 兵出辽阳 蜿蜒的队伍向北,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 如今的女真权贵不是以往套上马收起帐篷,带上妻子就可以长途奔走。 如今他们都是大地主,田亩众多,汉奴无算。 他们心疼暂时抛弃的一切,表面上不敢发声,心里却是骂死了发出命令的多尔衮。 还有众多普通的女真人也是无奈北上,他们知道了海州很多女真人的惨状,明军真是毫不留情。 为了小命他们也得离开辽阳,谁让睿亲王决定放弃辽阳呢。 这些女真人对明人入寇痛恨无比,但是他们也更恨多尔衮。 多尔衮、豪格等人驻马在一个土丘上看着大股的人潮撤离辽阳,向北。 ‘看来有些族人怨恨极深啊。’ 豪格似笑非笑着。 他看到有些女真人路过,认出了多尔衮的仪仗,眼中露出的痛恨,这样的情绪让他心里特别的畅快。 虽然内里他也承认,可能退出辽阳是对的。 但是决定的不是他,而是多尔衮,他乐于看到多尔衮为此被万人唾骂。 多尔衮不为所动, ‘日后获胜他们会明白原因,他们是恨我,但是更恨明人,本王要利用他们的愤怒,来一场大捷。’ 多尔衮知道他的形象算是毁了。 但是没有办法,他不得不如此。 他对战事有个预估,明军火器凶猛,敢战剽悍,加上刚刚登陆士气如虹,如果急切决战,即使获胜也是惨胜。 何况他以为双方实力五五开,胜败未知,此战比萨尔浒凶险。 只有诱敌深入,疲敝明军,断其粮道,让其士气受挫,待得粮尽,清军主力从后掩杀就是了。 那才是收割胜利的时候。 “当然,我军必胜,” 豪格冷笑。 他当然希望清军大胜,不过大胜后,他以为多尔衮的声名也会受损。 豪格心里盘算日后反攻的举措来。 ... 辽阳西南八里,多铎统兵处。 他统领三万五千军驻守此处,监看向北开进的明军。 当然他的麾下另有妙用。 多铎可是身负重任。 只是这位王爷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王爷,贝勒尼堪、贝勒博洛、贝子屯济,左领赵布泰等人都很不满,只因他们的封地大多在辽阳一线,睿亲王的命令他们不得不从,只是他们私下言语间对睿亲王多有诋毁。’ 多罗贝勒勒克德浑道。 代善死去后王位传给了满达海,满达海靠近豪格,这让硕托、岳托子巴尔楚浑、萨哈璘之子阿达礼、勒克德浑倒向了多尔衮。 多铎的眉毛拧着,立即就要爆发。 ‘王爷勿急,这些人不要在意,这次尼堪、屯济就在王爷的麾下,等到和明军决战,让其为先锋就是了。’ 勒克德浑忙道。 多铎哈哈大笑, ‘你果然有些手段,够狠,’ 多铎很满意。 和其他的野女真、蒙人交锋,先锋那是争抢的,立战功抢夺战利品的机会,但是和京营交锋,那就是出生入死去了。 勒克德浑的这个主意够阴损,借刀杀人,多铎很欣赏。 这比他明晃晃的斥责好。 他还真没法直接办了这几个,毕竟也都是王族。 镶红旗固山马喇希入了大帐, “禀王爷,明军昨日还是没有动静,迟迟没有北上。” 多铎皱眉。 他们兄弟为了诱敌,付出代价惨重,如果明军还是安稳不动,那就麻烦了。 “命前锋固山叶臣随时监看明军,明军但有异动,立即通晓大营。” 马喇希领命而去。 多铎起身在大帐踱步。 ‘王爷勿急,想那孙传庭不过是督帅,后面自有明皇督战,此时已然是夏季,难道明军要拖到入冬不成,那时候天寒地冻,我军北人占尽优势,明军南人必败。’ 勒克德浑道。 多铎点头赞许。 随即摇头,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只是有一样,我军的粮米不甚多,真是拖宕开来,对我军也不利。’ 多铎比起以往来也沉稳一些。 除了兵事,对于庶务也通晓了一些。 清军最不利的地方就是骑兵多,消耗的米粮多。 以往伐明,侵朝,可以就粮于敌。 而近这般多骑军汇集一处,一个骑兵消耗顶上十个步军,这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偏偏辽南粮仓被毁后,人手不足,没法恢复,加上两次旱灾,大清缺粮。 虽然从朝鲜掠夺了十万青壮,补充到辽南,但没有尽复昔日粮仓。 这就是清军最大的短处。 别看明军跨海远征,但是天晓得谁的粮秣能支撑到最后。 这些年大明内乱平息,国内休养生息,让大清着急。 多尔衮济尔哈朗多次想法调动明军,让其消耗钱粮,最后都是未尽全功。 这几年明人积蓄的粮秣可以支撑明军长期远征也未可知。 “我军虽然粮少,支撑过这个冬天大约还是可以的,就怕明军没法经受冬天的严寒,” 勒克德浑笃定道。 “正是,如今就看孙传庭如何决断了。” 多铎点头。 ... 海州明军中军,孙传庭接到了前锋游击将军黎勇、参将海赖的急报,清军主力正撤出辽阳。 大股的女真人也随着清军向北撤离。 ‘大人,有些出乎意料啊,清军如此果决的后撤,甚至不惜放弃辽阳,’ 赞画陈明遇摇头。 本来他们预计,在辽阳有一场战事。 毕竟辽阳和沈阳是建奴的中心地带。 没想到清军竟然果断放弃了辽阳,撤向沈阳。 “多尔衮果然是个人物,够狠。” 孙传庭叹道。 现在大明已经探明,如今的清廷以多尔衮济尔哈朗为主,这样的决断肯定是多尔衮济尔哈朗作出的。 ‘孙相,多尔衮这是逼迫我军北上,然后来个诱敌深入断我粮道。’ 赞画郑维拱手道。 ‘果然还是老把戏,只是他这个把戏不愁我军不上当。’ 孙传庭摇头叹息。 此番远征,陛下和他议定两种可能。 一种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击败清军,收复辽东,一种是两败俱伤,这次未尽全功。 但是如果是第二种,议定的是扩大明军在辽中的控制范围,最好是占据海州,窥伺辽沈,而且给辽沈等地女真人重创,尽量收拢汉人百姓,建奴丁口短缺,尽量扩大这个弱点,为下一次的远征奠定基础。 所以无论如何,辽沈这个大清的膏腴之地,必须走一趟。 “只是我军北上,三万后军能否护佑粮道,如果有个差池...” 郑维还是犹豫。 “怕什么,凭我军如今的战力,哪怕清军倾巢而出,也挡不住我军南下,毕竟南下不过两百多里到海州,我军全速行军只须数日。” 孙传庭拍板立即挥师北上。 随着孙传庭的将令,京营等军会同一处十三万余大军拔营开进。 留在海州沿线的是水师标营和辽镇蓟镇等三万余军。 ... 辽阳北奎屯,多尔衮行军途中接到了明军从海州北上的消息,不禁重重一拍马鞍,大叫一声, “好。” 明军北上,他的谋算总算没有落空。 只要明军到了辽阳,那一切由不得明军了。 第683章 各逞心机 辽阳也不是很大。 但毕竟是州府,城内有数万百姓。 如今却是空空荡荡的。 孙传庭等人驻足北城墙,眺望北方。 “督帅,您看,辽阳城虽然只有三丈余高,但阔也三丈余,也算是坚城一座,建奴竟然放弃了,眼见其图谋匪浅。” 周遇吉道。 孙传庭点头, ‘当然,他们图谋的是我大明十多万精锐,’ ‘孙相,如今都是建奴为主,调动我军,现下我军也该有些运作,吸引建奴来攻才是。’ 郑维建言。 多年的历练,他也不是昔日的书生,最起码入讲武堂整训,也知道兵事的所谓节奏。 不能完全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否则太被动了,何时发动都是敌人一念之间,而要破局,那就是破坏敌人的兵略。 “这个建言不错,周将军,派出蒙人营、女真营、三千营一部打粮,如有抵抗手段无妨暴烈些。” 孙传庭命道。 周遇吉急忙领命。 他明白孙相这是要用手段残酷的打粮劫掠,甚至杀伤女真人,逼迫建奴主动反攻辽阳。 数日内,辽阳附近数十里升起无数的烟火,白日里腾起几十丈高。 这是明军在四处打粮,期间有留下的女真人反抗,立即遭到雷霆打击。 孙传庭对此熟视无睹。 昔日中原的惨状是此的十倍。 无数中原百姓被杀戮,抢掠成为奴仆,很多人死在北去的路上。 此时明军所为不足弥补昔日万一,孙传庭以下的明人对此绝不会愧疚和不忍。 ... 辽阳北泰宁堡,多尔衮的大帐停驻于此,此时的中军大帐内火药味十足。 “王爷,我们不能忍下去了,明军在辽阳肆意杀戮抢掠,杀伤足有数千我女真人,抢掠粮秣甚多,各旗怨声载道。” 镶黄旗固山拜伊图道。 多尔衮冷冷的看他一眼。 什么八旗不满,辽沈一带,两黄旗田亩最多,这是两黄旗最不满。 拜伊图此人是豪格的铁杆支持者,对多尔衮多有不敬,多尔衮当然明白他发难的目的。 更是厌恶这厮,国战艰难时候,还不断引发争斗,真是蠢材。 “正是,我军总不能坐看百姓被屠戮,” 一等辅国公爱星阿附和。 这厮祖父杨古利,正黄旗人,也是豪格的嫡系。 豪格浅笑着一旁看戏。 他笃定在他面前,多尔衮还不至于将这几人重加处罚。 “此言不妥,如果此时反攻,昔日所有牺牲都付与东流,此时当隐忍为上,只要明军继续北上,我军就有机会。” 额克亲反对。 巴布泰沉吟不语,别看他是多尔衮的哥哥,但是母妃地位不高,他如今不过是镇国公,甚至不是贝勒。 因此他在两个王爷的争斗中就是一个骑墙。 惹不起躲得起。 ‘反攻,谁说的,我第一个派他攻打辽阳,京营明军战力强悍,有辽阳坚城在手,我看谁能攻下辽阳,只要他能办到,击败明军,夺取辽阳,本王向朝廷上书,封王可也。’ 多尔衮讥讽道。 这几人的小心思他能不知道,立即抛出这个说辞,不是逼迫他反攻吗,那这几个人就是先锋。 败了提头来见,斩将夺旗攻取辽阳就封王。 所有人沉默。 为主子出首没问题,但是把家族官位葬送,那就是蠢了。 多尔衮讥讽一笑,果然都是一些鼠辈。 豪格冷着脸,都是一些废物。 “各位,此番大战是干系我朝国祚延续的关键一战,成王败寇,本王希望你等精诚团结,反击明军,而不是耍弄些小聪明,内斗不是这个时候。” 多尔衮环视一圈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豪格那里。 豪格一脸的铁青,这话就是对他说的。 刚林和洪承畴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无奈,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内斗不休,真是大清的不幸,只能暗叹黄太吉走的不是时候。 ‘现在隐忍为先,本王讲过了,一切的损失都会在明人那里找补,只要击败这次明军的精锐,大明繁华地界任我军驰骋,眼前的损失不算什么。’ 多尔衮起身,一指侧后的舆图。 “只要吸引明军北上沈阳,其粮道长四百余里,而且其中很多地方都是平原,利于我骑军突袭,如何攻击不用本王多说了吧。” 众人拱手应诺。 清退了众人,多尔衮留下了洪承畴和刚林。 ‘两位大学士,本王的兵略可有漏洞。’ 多尔衮看着两人。 多尔衮在众人面前信心满满,其实内里亚历山大。 女真人的国运都在他一身。 他唯恐有什么疏漏。 但是很多话没法和人深谈。 洪承畴毕竟出身南朝重臣,对南朝了解还是第一人。 ‘奴才以为王爷乾纲独断做的极是,如今的局面就是哪一方先沉不住气,露出破绽,就是被动一方,难题现在摆在了孙传庭一方,他才是最难为的,否则凭他的为人,不会纵兵抢掠,他这是诱使我军南下。’ 洪承畴想想道。 刚林点头。 看着多尔衮艰难,其实孙传庭也很艰难,难就难在是否北上,如果想尽快解决战事,那就北上,否则战事绵绵无期。 二十万大军远征,粮饷的消耗是庞大的,就看南朝能否支应住。 ‘洪学士,孙传庭昔日是你的下属,你以为此人是否能继续隐忍。’ 多尔衮又道。 昔日孙传庭为陕西巡抚,洪承畴是三边总督,两人是太熟悉了。 ‘孙传庭此人和昔日的卢象升颇像,有大智慧,能隐忍,但也刚烈,非是韩信之辈。’ 洪承畴言简意赅。 多尔衮却以为洪承畴这话太隐晦,尼堪就是这么弯弯绕,幸亏他这几年的历练,也算是听明白了,孙传庭的隐忍不如洪承畴,敢于冒险出击。 这既是长处,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多尔衮颔首。 经过洪承畴的建言,多尔衮笃定他的兵略没有问题,现在就看孙传庭能否继续隐忍。 只是接下来的局势发展,让多尔衮等人谁也没想到,孙传庭没有继续向北,而是从海州调运了大批粮秣抵达了辽阳。 将辽阳变成了一个大粮仓。 探报不断传来,让多尔衮十分的无奈。 九月十月过去,初雪就要在辽东降临。 而离开辽中南部的近十万女真人衣食无着,十分窘迫。 如果说几十年前这在他们那里不算事。 养尊处优,作威作福几十年,这一代人真的有些承受不住,他们在沈阳南郊的难民营中不断的鼓噪,甚至发生了啸乱。 济尔哈朗果断的派出嫡系八个牛录全力弹压,将乱事平息。 然而,多尔衮和济尔哈朗的压力越来越大。 多尔衮被迫从泰宁堡折返了沈阳。 “庄亲王,兵略有变,” 多尔衮肃容道, ‘明军粮秣源源不断的运往辽阳,明军此番远征的准备远远超出我等的预估,本王以为那个明国皇帝在我朝拼粮秣,而我朝很可能不是对手。’ 不用太聪明的头脑就能看出,明军以不变应万变,底气必然是粮秣充足。 否则早就如同当年的洪承畴一般迫不及待冒险北进了。 现在已经爆发决战。 而现在还不北上,那就宁肯熬过冬季,到了明年夏秋再说。 问题是明军熬的起,大清熬不起。 辽南荒废了一半,辽西地界窄狭,本就不是粮米产地。 而辽中被明军占据焚毁了近半,明年大清必然遭遇粮荒。 当然,运筹的好可能到了明年冬季才能遇到大的粮荒,但是他们都清楚,在粮尽前,大清就会崩溃,因为民心军心不在,缺粮会摧毁人心。 北方沈阳一乱,孙传庭必然统领明军北上,那时候就会轻易获取一个胜利,还有比这更轻松的吗。 ‘睿亲王,此存亡之时,你有何建言尽管说来。’ 济尔哈朗没想到,他现在要和多尔衮这个宿敌精诚合作,真是造化弄人。 “孙传庭在辽阳不进,而此地距离海州沿线不过两百里,多铎虽然统军在东侧埋伏,却是没法立即突袭击败明军,孙传庭可统领大军回援,多铎言称没有完全把握在援军抵达前全歼明人后军,断其粮道,因此本王思之再三,决意改断其粮道为围点打援,多铎围困其运粮后军,孙传庭必然领兵回援,本王统领主力追击其后,诱使其离开辽阳坚城,于野外决战,” 多尔衮道。 这很无奈,趁其乱势追歼,变为了野外决一死战。 但是没有办法,谁让孙传庭如此筹划,在辽阳盘桓不去。 ‘没有其他办法了,如果继续拖延,甭说明年冬季,可能明年春夏,这里就要暴乱。’ 济尔哈朗叹道, “睿亲王什么时候发动。” ‘秋季初雪泥泞不利骑军,就在十二月隆冬,南人毕竟怕冷,那就是我军决战之时,野外苦寒,其战力必然下降,那时...’ 多尔衮挥手做了砍杀的动作。 “本王一定稳固后方,在这里祝睿亲王击败明军,光复辽中了。” 济尔哈朗点头道。 计议已毕,多尔衮折返家中,只是停驻了两日,匆匆快马折返了辽阳。 随同他前往辽阳的是两万清军。 济尔哈朗为了胜利,将镇守沈阳的四万大军中的两万派去辽阳,让多尔衮的兵力达到了十七万众。 沈阳可算是空虚无比。 第684章 野心勃勃 冷风呼啸着,将棉帐篷吹的颤动着。 即使坐在帐篷里,耳鼓里都是狂风的鼓噪声。 孙传庭双手捂着热茶杯,在大明来说,出身山西的孙传庭是标准的北人,饶是如此他也些受不住辽东的寒冷。 一旦起风,数日不停,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样,风从衣服上各种缝隙中渗入,总感觉冷飕飕的。 “陈赞画,诸军是否都发下胖袄。” 孙传庭问道。 “督帅放心,这几年制备了胖袄足有四十余万件,这次都是运到了新耀州,如今大军人手一件,后军还在不断运来,” 陈明遇拱手笑道。 明军在北方入冬后发放的是大明军的胖袄,里面填充的是棉花。 当然,中原的北方和辽东还不能比。 因此这些胖袄都是多填充了棉花。 有赖于明廷税赋大增,有钱粮用几年时间准备辽东战事,兵甲粮秣紧要,但是胖袄等辎重也一一制备,这就是打仗打的钱粮的原因。 明军水师运抵辽东,后军不断转运过来相当一部分是保暖的被服,别看不起眼,却能保证明军的战力。 这个过程中水师和全力支持的海商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在海冰封海以前,将粮秣辎重全部运抵了新耀州。 这些特制的胖袄显得臃肿一些,不够威武。 但是保暖是第一位的。 孙传庭点头,不禁感叹,有钱真好。 昔日他统领部下在陕西剿匪,发下的胖袄都是被上下其手后的结果,内里棉花不多,更可恨的是用多年的旧棉花,其中结块发霉的众多,穿在身上不但味道感人,保暖也差了很多。 难怪有人称官军为乞丐大军。 现今辽东一切军资都是出自京中兵仗局,谁也不敢上下其手。 当然也是朝廷不差钱,只是盐政和改制币制就带了超过两千万银币的收益。 ‘郑赞画,各处哨探可有敌人动静。’ “督帅,多尔衮豪格统领十余万大军就在辽阳以北六十里的泰宁堡,依旧没有动作,现在问题是东西方向上我军斥候和建奴斥候争斗不断,只能前行三十里,再远不及,” 郑维道。 ‘呵呵,屏蔽两翼,这是让我军无法探查两翼可能出现的奇兵,’ 孙传庭饮了口茶, ‘你等怎么看。’ “督帅,建奴国中一向缺粮,如果战事拖宕一年半载,对建奴不利,他们无法维持二十万大军经年作战,因此下官以为建奴在半年内就会发动攻击,” 陈明遇道。 ‘下官以为就是在冬季,冬季作战,建奴北人占有优势,或是他们自以为占据上风,而且他们一旦战局有利,我军损失惨重,由于海冰封海,我军无法得到中原的支援,甚至无法座船撤离,因此,建奴发动攻势就在冬季。’ 李乾道。 当然他们心中笃定,明军保暖不成问题。 但是建奴方面必然以为冬季寒冷难耐,是发动攻势的最好时机,否则春季泥泞,不利骑军,只能拖到初夏了,而且不费一兵一卒海冰天然断绝了明军中原可能的援兵,明军无法逃离,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 “不谋而合,建奴必然在三月内发动攻势,下令后军派出大股斥候探查建奴动静,通晓众将,不可大意,否则必斩之。” 孙传庭命道。 两人拱手领命。 ... 海州东南折木城以东五里, 一支大军蜿蜒前行在山区不宽的道路上,好在都是骑军,放弃了马车,还可以正常行军。 各色的战旗飘荡着。 八旗各色战甲夹杂期间,所有的八旗精兵都参与其中。 众多彪悍的骑甲沉默的催动战马前进。 图里真就在镶白旗的队列中。 他伸手摸了摸坐骑,坐骑侧身都是汗渍。 图里真的坐骑和备马都瘦了一圈。 图里真随着大军从辽阳和北上的大军分兵,先是折向东南的远山关,进入山区,经过甜水井,青台峪,饶了一个大圈,从接近凤凰城的位置转向西南接近了折木城。 说是折木城,就是一个小镇。 这里在海州东南,没有被明军占据。 也就说他们绕道来到了辽阳明军主力的东南侧后。 当然,这一路上行走的极为艰难。 本来这一带是山区为主,官道年久失修,狭窄崎岖颠簸。 也就是凤凰城的守军接济了一下粮草,否则他们没有粮秣支撑抵达这里。 饶是如此,战马冬季长途行军,豆类制备不足,战马都是瘦了一圈。 这让图里真很是心疼。 前方的固山额真发下了将令,军卒们都驻马休憩。 “大人,这次要攻击明军了吧。” 萨扎眼里放光问道。 图里真点了点头, “已经绕到了明军侧后,前方只有明军后军保护粮道了,王爷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太好了,’ 萨扎很雀跃。 图里真冷笑, ‘明军后军和我军军力差不多,你就以为我军必胜吗。’ 娃儿太无知了。 “当然,这次他们没有德州、临清坚城,野战我军怕什么,正是获取军功的时候。” 萨扎兴奋道。 他心里还是对图里真有些失望,花银子非得到后军,这是多胆小如鼠,以往图里真英武的形象在他心里崩塌了。 ‘你以为京营明军只会守城,’ 图里真讥讽一笑。 大清内部当然不会为京营明军宣扬。 言称当年德州大败是因为明军先借助坚城杀伤清军,然后趁清军伤亡惨重趁机出城决战,击败清军。 掩饰野战失败的不堪,总之一句话,明军胜之不武,清军败的很冤。 但是图里真清楚,那一次明军是堂堂正正的野战击破清军,没有借口可讲的。 “难道不是吗,明军怎么应对我大军铁骑。” 萨扎很坚持。 图里真只能感叹大清如萨扎这些可怜的娃儿。 被忽悠上了战阵的这些娃儿都是炮灰罢了。 图里真撇撇嘴, “你还是想想落在明军手里的家人吧。” 两人的家乡就在海州五里镇,五里镇靠近三岔河段,已经被明军占据。 听到这里,萨扎沉默了。 两人的家人都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心急,却是没法折返家中。 萨扎默默的给两人的战马喂着干草,还有些少的可怜的黑豆。 图里真另外几个亲卫拿出了吃食,伺候图里真吃饭。 图里真、萨扎等人啃着冻得硬梆梆的干粮和肉干,也幸亏他们的牙口相当不错,否则就得挨饿了。 刚刚啃完,喝口冰水,队伍又开始前行。 傍晚时分,大军抵达了折木城。 三万多大军将折木城这个小镇挤得满满当当的。 折木城最大的宅院也就是一个两进的院落。 这里被多铎征用,成了中军大帐所在。 夜里,大堂里烛火通明。 多铎坐在上位,下面十几个勋贵聚集在一处。 勒克德浑、阿达礼、巴尔楚浑、尼堪、博洛、屯济、赵布泰等人尽皆在此。 多铎大马金刀的环视众人,在他的凌厉的神色下,所有人恭敬听命。 多铎起身来到了身后悬挂的简易舆图处, ‘诸位,我军已经胜利完成迂回,来到了明军侧后,从这里到海州不超过三十里,距离新耀州到海州的官道只有二十余里,只要我军向西出击就可以掐断明军的粮道,而数日后明军后军就会护送粮秣辎重抵达海州,这就是我军等候的机会。’ 多铎大手一挥拦在官道上。 众人的呼吸都有些沉重。 他们知道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候了。 根据睿亲王的将令,此番决战就是他们首先发动,截断粮道攻击明军后军,逼迫明军主力回援,达到调动明军主力的作用。 ‘明日我军出击,寻找明军后军主力决战,你等听真,本王没想仅仅是围点打援,本王要彻底消灭明军后军,然后立即回军北上,和睿亲王主力南北夹攻明军主力,尽灭明军,因此你等须得蜂拥杀敌,不得保存实力逡巡不进,否则本王定斩之。’ 多铎杀气腾腾道。 众人心中一凛,急忙领命。 ‘尼堪,博洛,你等率领所部为先锋,定要遮蔽明军斥候的探查,破开明军阻拦,杀入敌阵。’ 多铎命道。 尼堪和博洛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接着他们就看到多铎狞笑着看着他们两人。 尼堪和博洛哪里不知道这是多铎在报复,谁让他们这些日子口无遮拦的说了些多尔衮多铎的不是,多铎让他们做先锋就是借刀杀人,但是他们有选择吗,如果不从人头落地,这是多铎唯一可以用军法斩杀他们的机会。 “遵命。” 两人不甘不愿的领命。 多铎嘿然一笑,放过了两人。 他看向众人, ‘你等都晓得本王的为人,’ 众人心中腹诽,什么为人,好色残暴,当然没人敢明言, “此战你等须亲冒矢石冲阵,但有迟疑不进退缩者,斩立决,此战如败,本王以下都不要回去了,此战大胜,我等都是建州女真的功臣,可以彪炳青史的大功臣。” 多铎野心勃勃,他必须要做那个扭转乾坤的人。 众人被激励的心情激荡,轰然应诺。 第685章 终于来了 东侧火铳声连绵不绝。 佟瀚邦立即驻马折返,本来他和亲卫是去往海州方向,现在必须折返。 他飞驰上一个土丘,用望远镜看向东侧。 只见灰黑色间杂着白色的原野里,众多的红黑色衣甲的明军斥候和各色衣甲的建奴斥候们交战。 可能没有两军对决的气势宏大,但是斥候交锋同样的惨烈。 他看到双方短促激烈的交手中,双方都有人不断的掉落马下。 ‘大人,您看后面。’ 一个亲卫指着东侧远方。 佟瀚邦转向更远方,只见建奴大股的骑甲奔涌而来,荡起大股的烟尘。 这是半年来最激烈的斥候战。 几个斥候飞马匆匆而来。 “禀大人,建奴哨骑无边无沿,我军斥候远远不及,兄弟们有些抵挡不住了。” 斥候百总衣甲上插着两支羽箭,有鲜血渗出。 可见交锋的激烈。 佟瀚邦了然,九成可能是敌人的主力到来。 这是预料中的事儿,建奴一再退却,甚至抛弃了辽阳,那么他们的图谋就是一个,断粮道,让明军自乱,然后大举反攻。 这是明军上层都清楚的兵略。 问题不过是何时何地而已。 所以所有人都认为第一个接战的明军必然是运送粮秣辎重的后军。 这也是身为总兵官的佟瀚邦亲自统领千多名斥候队护佑东翼的原因。 ‘大人,清军有些斥候也备有短火铳,和以往不同。’ 百总躬身道。 佟瀚邦点头,清军这也是师从京营三千营吗,不意外,清军加强火器,转变战阵明军也是知道的。 佟瀚邦立即派出数十骑向西侧告警。 当然,他也知道决战的时候到了。 因为后军现在距离海州还远,不足以在清军骑军大队到来前抵达海州,只能野战对敌了。 这也是建奴选择的时机了,否则让后军进入海州,此番就是扑空。 佟瀚邦抽出马刀,吼一声, “兄弟们,随本将杀奴。”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迟滞清军的速度,为此付出牺牲在所不惜,为后军整队争取最多的时间。 辽镇军卒杀奴也不用动员,数百骑挥舞着刀枪火铳,随着佟瀚邦催马冲去。 双方的先锋绞杀在一起。 ... 中军,吴三桂、阎应元接连接到了数次的急报。 先是斥候告警,接着不断的飞马告急。 “大人,建奴此来就是为了围剿我军,到了决胜的时候了。” 吴三桂麾下参将胡心水道。 吴三桂点点头。 他清楚,等待已久的时刻到了。 “通令全军立即向这里汇集,快。” 吴三桂命道。 中军所在相对平坦,绵延数里的队伍要前后向这里汇集,能展开布阵,否则一字长蛇阵被中间截断,前后不统属,那就是败局已定。 “且慢,吴大人,命令后面将所有粮秣辎重抛弃,尽快向中军靠拢。” 阎应元建言。 “这。” 吴三桂有些迟疑。 后面的宣府军押运着上千辆的牛马车辆,上面满载粮秣和辎重。 如果都放弃被清军焚毁,那就太可惜了。 ‘大人,我军在辽阳、耀州粮秣众多,即使这次被焚毁,也伤不了根基,但是后面宣府军等不尽快赶到,下官怕决战兵力不足,我后军因此败北,那就没有后军为大军运送粮秣了,毕竟军伍才是根基。’ 阎应元再次道。 阎应元点明,人才是第一位的。 即使损失了些粮秣,明军也支应的起,但是宣府军山东军因为押运粮车不能尽快赶到,布阵,有可能被建奴分而治之,此战有大败的可能。 如果后军损失惨重,那么谁给大军运送粮秣,那就是明军被动了,直接影响明军辽东兵略,可能是此番北伐失败的根源。 吴三桂听到这里当即下令, “命瞿文立即统领宣府军北上会同中军,将粮车都弃了,” 胡心水急忙拱手应是。 接着吴三桂下令左翼的蓟镇李定国部,先锋袁时中向中军靠拢。 接着数十骑飞马狂奔而出。 这时候就是拼的速度。 在建奴大军抵达前整军完毕,否则必不能幸免。 ... 宣府总兵瞿文麾下五千六百余军卒押运着近千辆粮车,向北而行。 十余骑飞马而来。 战马溅起了砂石,军卒身上沾满尘土。 瞿文接到了向抛弃粮车,向中军靠拢的军令。 沉默冷静的瞿文立即下令抛弃所有的粮车,集结军卒向北全速行进。 得益于京营整军,如今宣府、蓟镇、山海的标营,都是以京营抽调的军将整军而成,完全依照京营体例编成,操练。 野外全速行军是日常操练必有的。 只是盏茶功夫,所有的军卒已经汇集一处,接着向北疾进。 ... 全军先锋,蓟镇总兵官袁时中接到了中军急报,不禁哈哈大笑, “建奴果然来了,孩儿们,随本将杀奴去。” 袁时中反正后,真正和清军对决只有一次,蓟州防御战,守城对他来说不过瘾,这次野外对决是他期盼好久的。 一刻钟后,袁时中所部一万余人集结完毕,后军边前军,向南疾进。 ... 大股的清军从折木城以西五里处涌出山地,进入平原。 多铎前提领军,三万六千余铁骑向西飞驰。 多铎一路上不断的催促八旗和蒙人轻骑尽快飞驰前行。 虽然明军即使全部集结他也不惧,但能打个明军猝不及防,损失很小的情况下击溃明军才是最好的结局,那样他可以立即全军北上,会同黄太吉夹击明军主力。 但是出击数里,行军速度大降。 前锋尼堪派人急报,明军骑军全力阻拦,双方激战,尼堪麾下骑甲损失很大。 多铎暴怒,用马鞭一指前来禀报的甲喇章京, “告诉尼堪,在半个时辰内不能击破明军阻拦,爷砍了他的脑袋。” 什么时候了,还保存自己实力,尼堪这厮是不是蠢。 尼堪接到命令后大骂多铎不止,他这个炮灰本不想损失太多,奈何多铎不放过他。 多铎真是个混蛋。 但是尼堪不敢拖延,他派出了嫡系两个牛录,下了死命令,不能击破明军阻拦,当即自裁了事。 七百余骑风驰电掣般向西开进。 佟瀚邦明光铠上插着五枝羽箭,其中两枝破甲箭破开了明光铠,鲜血缓缓流出。 佟瀚邦顾不得这么多。 他眺望东侧,麾下千余骑损失大半,如今防线岌岌可危。 围绕着官道铺满了双方人马的尸体。 还有很多伤者在哀嚎。 佟瀚邦自己都受创多处,可想而知此战的惨烈。 此时,佟瀚邦看到了大股的清军骑甲涌来,他们没有进入围绕官道的战场,而是从两翼的原野上驰来,意图从南北两翼包围剩余的三百多骑明军。 佟瀚邦明白紧守官道,阻拦清军的行动到此为止了。 实在是人数上的劣势太大,他已经没有援军可以派出,阻拦这次涌来的敌军骑甲。 但愿拖延的时间已经足够吴三桂召集全军布阵。 佟瀚邦下令撤军,带领剩余几乎人人带伤的三百多骑向西撤离。 ... 水师标营的战旗飘扬着,一个红黑色军阵肃立在东翼。 在所有军卒汇集前,阎应元率领的北洋水师标营就是全军的第一道防线,为全军列阵争取时间。 五千五百余人的水师标营成了一个标准的丰台大阵。 五千五百人几乎都在中路,两翼是两千余人的辽镇骑军。 阎应元回望西侧,烟尘滚滚,明军正在南北两面不断抵达。 此时东方天际线腾起了数十丈高的烟尘,雷鸣的喊杀声响起,都是满语的吼声。 建奴来了。 阎应元下令全军向东开进迎敌。 接着佟瀚邦带着三百骑飞驰而来,他们几乎抛弃了所有的备马,人人带伤。 “佟大人,尽快入阵,此地有我。” 阎应元拱手道。 佟瀚邦气喘吁吁的拱拱手,带着部下绕着标营侧翼向西撤离。 ... 贝子尼堪统领三千余骑气势汹汹的杀来。 距离明军军阵两里许,尼堪停下了战马,观看敌阵。 “爷,是明军水师标营的。” 麾下甲喇章京音扎通晓汉话,指着明军的旗帜道。 尼堪冷笑, “区区一个水师也敢列阵迎敌,真是蠢货。” 不过六七千人,他麾下三千余铁骑足以荡平对手。 尼堪没有迟疑立即下令进军。 三千铁骑对上六七千的明军,此战必胜,尼堪不觉得他托大。 ... “蠢货。” 阎应元冷笑。 区区三千余骑就敢冲击标营的丰台大阵,这个清军将领太傲慢了。 阎应元一声令下,战鼓声大作。 轰一声,标营全军停下脚步。 火铳手填充。 接着随着号角声。 第一排火铳手火铳抵肩,瞄向抵达了里许的清军骑军。 第686章 牵一发动全身 “稳住,稳住。” 赵四大喊着。 他身为百总,要节制手下百余人。 做这个活计没个大嗓门不成,如雷的马蹄声,各种鼓噪声中要想让军卒听到,赵四也只能喊破嗓子了。 滕老六手持长枪站在火铳手的身后。 他仇恨的目光看向对面。 也许当年辽东孩子饿死,女人疯掉,他怨恨,是对所谓主家的私人恩怨。 投入标营这几年,经过宣讲,他明白那是辽东两代人的悲惨遭遇,不是他一个人的仇恨,而是辽东数百万辽人的仇恨。 他庆幸他能有机会拿起刀枪,和建奴寻仇,而百万被灭杀的辽东人没有那个机会了。 对面的战马风驰电掣的冲来,女直人狂野的呼号着,希望恫吓明军,让明军恐惧溃散。 只是水师标营凌然不动。 三百步,两百步... 滕老六听到百总赵四吼着,接着火铳手击发。 砰砰砰,标营第一排数百火铳手击发。 火铳声震荡耳鼓,烟雾一时遮蔽视线。 滕老六却是莫名感觉心安。 标营多次操练面对骑军冲击,加上很多经历血战的老卒坐镇,绝不会轻易动摇。 倒是出于对一七式火铳射程的信任,滕老六很期待清军的遭遇。 惨叫声传来,滕老六从破碎的烟雾缝隙里看到了对面的建奴骑军人马扑倒在地,铁骑继续冲来,好像被重击的是别人。 砰砰砰,接到传上来的火铳的第一排火铳手再次击发。 百步距离上再次有大股人马倒地。 有骑甲被战马践踏,有战马受创乱蹦乱跳。 尼堪一脸铁青的看着。 他的本意是用三千骑迅猛冲阵,震天的威势会恐吓明人慌乱,退却,然后骑军从后追杀就是了。 如果是面对京营,他不会这么干,他不愚蠢,那毕竟是击败过十万清军的大明精锐。 但是面对的是明军水师的步卒,他不认为对方能顶住这样威势,别看只有三千骑,当全力冲阵的时候,能有千军万马的冲击力,一般明军必然肝胆俱裂,不敢留下面对。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般硬扎,阵势丝毫没有动摇,相反犀利的火器接连发威,眼看有数百人马扑倒,这让尼堪心里滴血。 他是贝勒没错,但是他的老爹褚英虽然是嫡长子,却是被太祖不喜,最后被处死。 他积攒些家底不容易,一切要靠军功。 现在就这样被明军的火器撕碎,尼堪痛彻心扉。 问题是他看到明军阵势没有慌乱,而第三排的火铳手再次举起了黑洞洞的枪口。 “下令撤军,快。” 尼堪喊道。 明军如果不慌乱,数量远远多过他的麾下,那是无法击败的。 以往他的麾下以少打多,击败辽镇明军,是明军看到清军铁骑先自动摇,溃散,现在却是不可能了。 随即退兵的锣声响起。 已经冲到不足一百步的建奴铁骑又遭到了第三次打击。 他们急忙催动坐骑绕着半圈调转马头,又是被第四次打击。 剩余的清军仓皇的催马逃归。 明军的阵势中传来了万胜的欢呼声,威势惊人。 身边的很多明军欢快的举起兵器欢呼,庆贺这次胜利。 滕老六却是很遗憾,清军竟然胆怯的避战了,没有一冲到底,他根本没可能手刃女真人,是胜利了,那是火铳手的功绩,他很不爽快。 尼堪看着倒卧地上惨叫的一千多人马,不禁心惊胆颤。 最后两次入寇大明,他没有参与,虽然听到了明军战力今非昔比,但也就是京营罢了,而且耳闻不如亲见,他还是略有轻视明军的。 今日面对三千铁骑的冲击,数千明军临危不乱,凌厉的火器重创了他的部下,尼堪才明白,几十骑可以驱赶数百上千明军的好日子一去不返了。 大股的明军排成几个宏阔的军阵向东开进,水师标营的阻击,让他们有时间汇集,排成丰台大阵,向东支援水师标营。 结果一到就看到了一场大胜。 吴三桂、瞿文、袁时中飞驰而来, ‘恭喜阎将军,果然清军的阎王爷,哈哈哈。’ 吴三桂哈哈大笑。 他方才略略焦急,因为对水师标营的战力没底,怕被清军冲散崩溃。 结果水师标营很硬扎,给了他一个惊喜。 ‘同喜同喜,不过小试牛刀。’ 阎应元谦逊道。 其实他内里还是很欣喜的,未损一兵一卒击败清军骑军,他不能再满意了。 吴三桂正色道, ‘阎将军听令,立即率所部向右翼靠拢,’ 阎应元急忙领命。 正在此时,东方再次响起如雷的马蹄声。 东风天际一片灰蒙蒙的,他们脚下的大地在颤动。 天际线上出现了无数跳动的身影,无数骑军弥漫原野的冲来。 女真话的喊杀声传来,清军大队赶到了。 “诸位将军,立即折返本阵,和敌人决战。” 众人轰然领命。 左翼是蓟镇袁时中,右翼是水师标营山东镇,中军是山海阵步卒,一万五千余人的山海等各地骑军护佑南北。 这是一个庞大的丰台大阵,向东矗立,明军昂然迎敌。 ... “混蛋,谁让你擅自攻击的。” 刚一见面,多铎就用马鞭好好招呼了尼堪。 别看尼堪比多铎大几岁,问题是多铎是尼堪的叔王,多铎这般抽打他,他只能忍着,何况他确实败了。 “我以为数千骑军可以冲乱明军军阵,没想到...” 多铎用马鞭打断了尼堪的辩解, ‘你以为,蠢货,如果明军这么好对付,德州为何损失数万精兵,为何本王统领数万铁骑前来,你是在辽东养尊处优久了,脑袋也糊涂了,你就是鹿脑袋。’ 多铎骂骂咧咧的,满人习惯骑射狩猎,他们认为愚蠢的是鹿,而不是野猪,有些鹿傻头傻脑的不知道躲避人,蠢的让猎杀变得很容易。 尼堪闭嘴,他脸上几道鞭痕翻起,很是丑陋。 “王爷,是否立即冲阵。” 勒克德浑道。 ‘不急,本王要先围困明军后军,围而不打,让其惶恐焦躁,利于日后围歼,而且急什么,还得要他们派人急报孙传庭呢,后军被围,看孙传庭这个老儿是否做得住,如果忍不住,呵呵,那就立即南下援救,那就是睿亲王的大军败敌的最好良机。’ 多铎哈哈一笑。 如果说政务,对不起,多铎不是那块料。 如果讲兵略,多铎是把好手,这些都是他征战留下的本能了。 用不着太多思量,他就能找准要点。 ‘王爷英明。’ 勒克德浑恭维道。 ‘奔驰了十余里,战马疲敝,让奴才们下马休憩,明军大部分是步军,腿短,他们跑不了。’ 多铎讥讽道。 随着多铎一声令下,清军下马修整。 明军清军陷入对峙中。 不久西方远处升腾起浓烈的烟火,那是留守的一些明军骑军点燃了近千辆粮车。 那是有清军骑军在逼近,只能焚毁,不能落入清军的手中。 ... 辽阳明军中军大帐,孙传庭接到了急报。 ‘督帅,吴三桂派出了两批人马告急,建奴多铎部数万骑,突袭海州以南,双方就要激战。’ 周遇吉匆匆而来。 ‘决战之时到了。’ 孙传庭只是一句话。 牵一发动全身。 南方粮道被威胁,大军当然要援救,而在辽阳以北的多尔衮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明军离开坚城的良机,必然倾力来攻,这就是决战之时。 不过一切都有谋划。 清军以为这是一个良机,这一切也是孙传庭等待的。 继续向北拉长粮道,威胁同样大。 他也等待清军奔袭,然后诱使清军前来决战,清军总是避战,拉长粮道,相持下去,明军也很煎熬,这也是孙传庭等待的良机。 ‘周将军,按照丙字号兵略开动吧。’ 孙传庭命道。 周遇吉拱手领命。 随即辽阳明军大营鼓噪起来。 一队队明军整军出城南下。 半日的光景,多尔衮就接到了斥候的急报,明军主力离开辽阳南下了。 多尔衮拍案而起,十分兴奋。 他已经接到了多铎的急报,海州发动了,他就等着辽阳明军的动作。 果然,孙传庭也坐不住了,全军南下。 离开了辽阳这座坚城,很好,那就野战决一胜负吧。 清军大营鼓号齐鸣,睿亲王召集众将号令全军。 第687章 决战在即 轰轰轰,涌动的大军向南。 最先的是清军的蒙人轻骑,然后是彪悍的满八旗,最后才是汉八旗和朝鲜人的步卒。 没法,多尔衮要的是先追上明军,防止明军过于接近海州,骑军的速度才是第一位的。 毕竟清军是从辽阳北五十里向南追击的,必须在两日内追上明军,不能让明军两部夹攻多铎部。 否则这次的兵略就是一个大笑话。 快马不断来报,距离明军六十里,五十里。 经过辽阳,即使这里是个空城,没有明军镇守,多尔衮也是过门不入,这时候的城池算个屁,此番要歼灭的是明军主力。 从辽阳向南,官道路过的所有村镇近半的屋舍被焚毁,抢掠的痕迹到处都是。 即使留存的屋舍也是十室九空,显得十分凄清。 幸存的一些当地女真人在道旁大哭,迎候清军的到来。 倒是汉奴少了太多,因为明军在向海州和耀州收拢汉奴。 多尔衮倒是明白这是那个明皇和孙传庭的计谋,即使攻取辽东不成,也让大清失去人力,别说,这个手段很毒辣,瞄着大清最大的软肋,耕地很多,但是人力少的可怜了。 看出计谋,多尔衮也没法,既然要诱敌,有些就要放弃,作为一国事实上的执政者,就要权衡得失。 只是现在多尔衮脸色铁青,想象损失的惨重,和亲眼看到那是两回事。 看到这般惨状的所有的清军心里都有一把火。 家乡涂炭,亲人离散,财货被抢掠一空,这让所有女真人同仇敌忾,他们被燃起了对明军的复仇怒火。 两军交战,不用动员,女真人必会舍生忘死。 当然他们故意不去想三十年前,这些田亩是他们从明人手里抢掠的,而明人在这里经营百年,熟田数百万亩,家族绵延数代。 是他们的到来,夺去了明人世代耕作的田亩,成了他们的农奴。 侵略者从来都是选择性遗忘,他们只会记住需要他们记住的。 多尔衮很清楚,看到如此惨象,女真人里对他恨之入骨的大有人在,不过他不在意。 只要此战大胜,他就是比肩父兄的女真巴图鲁。 如果失败,呵呵,怨恨也风消云散。 洪承畴就陪同在多尔衮左近,他和刚林如今是大军参赞。 此时他的心情复杂,看到清军如此威势,举国二十万大军加入了这场大战,他渴望歼灭明军,为死难的家族妻子报仇,这股仇恨他埋藏了多年,每每夜深人静,想起这一切断了肝肠。 但是他心里隐隐不安,却是没法明说。 怎么说呢,多年来他潜心研究朱慈烺,发现一个问题,只要这个明皇发动的战事,那结局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必胜,到现在未曾一败。 两次大败清军不说了。 剿灭百万流贼,收复小流求,远征朝鲜倭国,东方遂平。 接着大举南下南洋,拓地万里。 据说,旷阔的南洋成了大明的内海,红毛夷接连败绩。 种种功业简直匪夷所思。 当初辽南之战,洪承畴就看出了这个明皇对水师的妙用。 可说以往任何一个帝王也没把水师玩出如此花样。 但是他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的明皇,用这个庞大的水师,横扫南洋,然后大举移民,将国内的流民几乎扫荡一空。 没有夺取士绅的土地,就化解了土地兼并,百姓流离失所的顽疾。 如此运筹,如此手段,让洪承畴扼腕叹息。 中原历史源远流长,但是如此雄才大略的雄主,他以为只有这一个。 洪承畴不禁感叹,生不逢时,如果他在这位的麾下,必是比孙传庭还显赫的重臣。 只是如今这位英明神武的明皇是要命的阎王。 未曾一败的这位明皇,还有孙传庭这个久经沙场历练的名臣,就这么轻易的入瓮了吗。 以往无数的胜利都是侥幸,而不是缜密的筹谋,怎么可能。 洪承畴以为对方必有依仗。 只是他没法对多尔衮劝解什么。 因为这次兵略是动员了清廷全部国力来进行的,他也没法提出更好的建言了。 多尔衮是个人物,洪承畴以为这个兵略已经很是完备。 只是越是临近大战,洪承畴越是心中不安,他长叹一声,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凶多吉少吗。 ... 尚可喜骑在马上,看着汉八旗的四万余队伍快步前进。 有骑军来回巡视,但有偷懒慢行者上去就是几马鞭。 尚可喜对如今汉八旗的战力是满意的。 经过几年的淬炼,汉八旗依照明军京营改制,也成了火铳为主的步军,操练极多。 战力提升了一个层次。 尚可喜窃以为这是汉八旗最强盛的时候。 尚可喜看着那些黑黝黝的火铳,陷入沉思。 “王爷,我军是不是走的慢了些,和前方的距离越来越大了。” 许尔显道。 ‘不急,睿亲王的骑军不过是先行追上明军,决战还得等我军和朝鲜军到来,我们才是最前发动攻势的炮灰。’ 尚可喜自嘲道。 这几年清廷加强汉军和朝鲜军的操练,加强新型火铳,目的可不是看重汉军,还是如同一样的提防,权贵的目的就是决战到来时候他们是第一排的炮灰。 他们是抵挡明军最犀利的火器的屏障,只有汉八旗消耗了明军火器,满八旗才会登场收割胜利。 这一点,尚可喜心里当然有数。 “王爷,您看,我军这次获胜有几成把握。” 许尔显低声道。 尚可喜捻须沉吟了一会儿,没什么不可说的,许尔显是追随他二十年的老部下了。 问题是尚可喜心中也是没底, ‘此战大约是五五开,胜负各半吧。’ 许尔显一怔, ‘王爷,我军战力提升很多,只是大军就有二十万,还有两万余从军的女真牧民,难道还不能击败明军。’ 尚可喜叹口气, ‘我军每日操练,明军也没有懈怠,他们是十日里九日操练,那个明皇操练出的虎狼之师,本王预估此战必是惨烈无比,即使获胜也是惨胜。’ 许尔显心中郁闷,在辽中决战还五五开,说明王爷对明军充满了忌惮。 “许尔显,派人通晓家里,一旦听到此处的败绩,就立即离开海州,随着本王的家人北上寻找满达海吧。” 尚可喜低声说完,催马而去。 许尔显大惊失色的看着尚可喜远去。 ... 两日后,海州北四十余里的抚平堡,孙传庭的中军不断接到南北传来的急报。 “督帅,多尔衮率领铁骑过十万已经迫近到不足十里,” 郑维道。 ‘多铎所部呢。’ 孙传庭问道。 ‘督帅,还在海州以南二十余里处和后军对峙。’ 郑维道。 孙传庭笑笑, ‘这是让我军首尾不能相顾,多尔衮是个人物,好,既然他急于一战,那就成全他,就在抚平堡决战。’ “督帅,是否派军向南建立防线,防止多铎可能的向北出击。” 郑维道。 ‘不用,吴三桂当知道怎么办,如果放任多铎向北,他就是人头落地,’ 孙传庭摆摆手。 吴三桂只要不蠢,就会死战多铎,宁可战死也不会放任多铎北上夹击主力。 孙传庭下了决断,一道道命令立即发出。 四处的哨探开始向抚平堡收缩,京营、保定标营、大同标营等明军开始向抚平堡汇集。 ... 明军的异动很快被追踪的清军斥候发觉,领军的梅勒章京立即急报中军。 “今日的天气不错,” 多尔衮抬眼望了望天,天色阴沉,风却是不大。 他知道决定国运的一刻就要到了。 “来人,调集诸将来中军,” 随着他的命令,数十骑亲卫飞马奔出。 随着号令,诸王,诸贝勒、贝子、诸将立即飞马去往中军。 第688章 死敌对决 行军打仗,没有中军大帐,来到的满清权贵都是围拢在一处,等候多尔衮和豪格的命令。 “此战干系大清国运,我等是否世享荣华富贵,就在今朝,望你等奋勇杀敌,但有人畏惧临阵脱逃,当斩立决,传首全军以儆效尤,子女家眷发配宁古塔为奴,甭说什么龙子龙孙,甭说什么皇室贵胄,本王一个不会放过。” 只是开始,多尔衮就威胁众人。 近年来,权贵越发娇奢,有了很不好的苗头。 多尔衮可不希望在这个决定命运的时候坏事,因此提前震慑众人。 众人拱手应诺。 ‘尚可喜、鲍承先听令。’ 尚可喜、鲍承先心中无奈,果然是第一个出首的炮灰啊。 两人上前躬身。 ‘你等统领汉八旗、朝鲜军为中军先锋,击破明军就在你等身上,记住退后一步斩无赦。’ 多尔衮恫吓。 两人惶恐领命。 “额克亲听令,’ ‘末将在。’ “命你统领八旗步甲节制汉八旗、如有人叛逃,当即斩首。” 额克亲领命。 尚可喜、鲍承先身上冰寒,这就是监军,要命的存在。 ‘肃亲王,你统领本部节制蒙八旗、八旗骑甲,临敌冲阵,巴布泰作为副将一同出击。’ 多尔衮深深的看眼豪格。 击败明军最大的希望就在骑甲。 这次清军数量多过明军,就躲在骑军上。 步军只要相持,骑军只要击败明军骑军,大局已定。 豪格拱了拱手, ‘骑军必胜,’ 豪格充满信心。 多尔衮自领镶白旗精锐在中军。 支援各部。 发布将令完毕,诸人飞马赶回布阵。 多尔衮在大群戈什哈的随扈下骑马前往了右翼。 这里有一片区域有大批的散骑。 都是辽中一带的女真人自发前来会同大军击杀明人的。 其中大多数都是老家伙或是年轻的小子们。 他们自备弓马,怀着对明人的仇恨自愿加入这场大战。 多尔衮一行人来到此处,被这些人围拢。 一些女真人跪在地上大哭, “请王爷为我等做主。” 这些是从海州、耀州、辽阳逃离的人。 他们的家人要么颠沛流离的逃离,在寒冬中煎熬,或是被明军扫荡抢掠,对明人恨之入骨。 多尔衮冷笑着,他大喊, ‘本王没法为你等做主,要报仇自己拿起刀枪,我女真男儿报仇从不假手他人,好男儿当亲手斩下仇寇之头。’ 这些女真人高举兵器, “报仇,报仇。” 复仇的怒火燃烧着这些人。 这些人大多都是过了四十的老人,他们当年也是驰骋疆场的勇士,老病残疾返家,但是他们还能乘马作战。 “好,本王给你们这个机会,此番大战,你等为全军先锋,首先冲阵,” 多尔衮挥手道。 这些人被多尔衮煽动的气焰高炽挥动骑弓兴奋高呼。 多尔衮满意点头。 他之所以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虽然这些是炮灰,但是他激发出他们的血性,最为先锋最大可能的毁伤明军,为后面精锐八旗骑甲的冲阵作出最大的贡献。 至于损失的这些女真人,既然多数都是老病之人,没什么可惜,要有为大清献身的觉悟。 ... 苍凉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黑色战甲、青色战甲的清军缓缓聚拢,向南开进。 十七万大军,荡起无边烟尘,阵势宏阔无比,杀气冲天。 ... 同样在中军马上,孙传庭也在发号施令。 “周遇吉节制中军前锋。” ‘李辅明、章镇赫、边群统领三千营蒙人营女真营全部,分为两翼。’ ‘冯泽、陶宇,统领河南标营、登莱标营列成防御阵势,防护全军后阵。’ “郑维统领本帅亲军巡视战阵,但有退缩不进者立斩,传首全军。” 明军十三万余在辽阳多次操练决战阵势,都是纯熟无比。 孙传庭相信这些部将会统领军卒快速布阵。 ‘诸位将军,此战是陛下关注,朝廷为此洒下海量银钱,天下百姓期望我军全取辽东,此战不得有失,你等须奋勇争先,杀奴收取辽东,’ 孙传庭抽出了尚方宝剑,振臂高呼, “杀奴。” 诸将纷纷抽出佩剑高喊, “杀奴。” ... 广阔的原野上兵甲闪烁着密集的光芒。 到处是战马的气味。 双方的战阵相向涌动着,让方圆十里的大地躁动无比。 到处是人喊马嘶,一片大战前的肃杀之气。 一阵苍凉粗犷的歌声中,清军那里响起了女真人的歌声。 登时十多万女真人嘶吼着,他们发泄对敌人的仇恨,明人踏上了他们的土地,烧杀抢掠,让他们充满怒火,如今该是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怒火如迸发的火山。 几乎于此同时,明军那里也唱响了辽东之歌, 辛酉啊,辽沈啊 那是个悲惨的时刻 我离开了我的故乡 放弃那白山黑水 ... 辛巳五月啊 日与月同辉 旌旗北指啊 杀奴回故乡 ... 虽然十三万明军大部分不是辽人,但是,辽东失陷,百万汉人被杀是所有明人的屈辱,何况还有建奴十多年对大明数次入寇,北地一片腥臊,所有明人对建奴只有刻骨的仇恨。 对辽人的惨状,明人是感同身受。 报仇雪恨就看今朝。 孙传庭高唱着,作为统帅,作为大明首辅,他太清楚建奴对大明烧杀抢掠的毁坏,可说建奴和流贼南北夹攻,差点让中原沦陷。 今日他有幸统领大军绞杀建奴,立下不朽功业就在此时此地。 黎勇抚胸高唱着,身为辽人,如今他指挥精锐骑军,终于可以加入这场剿灭建奴的决战,他定要杀个痛快淋漓。 李进忠抚胸高唱着,回明这些年,他也四十岁的人了,今日踏上辽东故土,可以向仇敌挥动刀枪,哪怕在此马革裹尸也是此生无憾,得偿所愿,死得其所。 ... 双方各自十多万的大好男儿同声高唱,积聚着对对方的无比痛恨。 一曲唱罢,女真人发出了各种野性的呼喝声,口哨声,以及咒骂声,他们挥舞着刀枪向明军展示威武。 明军一曲吼完,十多万军卒高举刀枪,怒吼, “杀奴,” “万胜。” 声震四野。 轰轰轰,人马快速向对方接近,双方都迫不及待的开始了这场大决战。 多尔衮站在一座小土丘上用望远镜观看明军的动静。 明军众志成城的高举刀枪怒吼,让他脸皮抽动了几下,他知道此战清军必会伤亡惨重,这样团结一处的京营战力是可怕的。 即使清军动员了全部主力也不敢说必胜。 但是没有选择,只有反击,生或死,就在今日。 他要复制昔日辽沈浑河之战的荣光,将抚平堡变为明军的葬身之地。 ‘王爷,您看明军的阵势不同啊。’ 洪承畴的声音从他的侧后传来。 他用手一指前方。 多尔衮看去,最前沿还是明军的行军炮。 大约七八十门行军炮,黑洞洞的炮口瞄着北方,十分的阴森。 没法,至今清军也只是仿制了二十多门的行军炮,这次运到了这里,比不得明军。 这也罢了,以往和明军作战,吃过这些行军炮的苦头,多尔衮不意外。 他看出洪承畴提醒他的是,和以往不同,众多明军步卒间杂在炮位中,和炮手在一处。 这确实不对,他们手里都是握着火铳。 这是做什么,难道他们是随扈炮手的,只是清军杀到近前炮手自行撤离就是了,这些人没必要出现在炮位附近。 这是个疑惑。 再就是在炮车后面有两三百辆的车辆列阵,不对,这些马车各自相距有距离。 上面的明军在忙碌着。 此时最先的明军已经点燃了火光,原来是升起了气球。 也就是说有两三百个庞大的气球升起了。 这让多尔衮越发的迷惑了。 气球在辽南之战中让清军吃过亏,但是,知道这个物件的缺点后,就没什么了。 这东西就是鸡肋,防护力差劲。 很容易被火炮火铳击伤,还得看风向对不对,乘风飘荡向敌人,才能杀敌,否则根本就无法伤敌,只能自残。 现在就是如此,如今是西北风,明军升起气球,气球向西北方本阵飘动,如何攻击清军,总不能自残吧。 但是,你说明军如此愚蠢,怎么可能。 孙传庭像是昔日无能的督帅吗,说来谁信。 “王爷,孙传庭必有图谋,要不,今日就是试探攻击一下。” 洪承畴建言。 他是一向谨慎的,当年冒险向锦州攻击前进,不是他勇敢,而是断粮造成的不得不冒险。 此时此刻,他有退意。 多尔衮在心中快速的权衡着,是否继续决战。 “不,继续决战,不可动摇。” 多尔衮也没有指挥十七万大军的经历,优柔寡断,可能引得四处混乱。 现在的局面下他没法犹豫不进。 如果清军混乱,明军趁机追杀就是大麻烦。 当然,明军的新动向,如同一股阴霾,缭绕在他的心头不去。 洪承畴忧虑的看向那些升起的气球,不知道动向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气球越升越高,上面红黑色的战龙张牙舞爪的向清军展示着威武,这是汉人的图腾,向清军显示獠牙。 第689章 不贪 多铎闲散的歪在马扎上,一双丹凤眼半开半合。 身旁众多的戈什哈随扈。 即使如此,也没有人敢太接近这位爷,这位爷曾经睡梦中杀了身边人,端的凶恶。 马蹄声声,数骑满身灰尘的抵达。 “报王爷,睿亲王大军和孙传庭大军对峙中,接战就在这两日。” 这是多尔衮在决战前派出的急报。 多铎睁眼从马扎上弹起来,伸展了身子骨。 ‘说说,明军被调离辽阳坚城,是否惶恐,有没有逃卒。’ “奴才,这个...” 这个巴牙喇感觉口渴,实在不好说。 ‘少废话,实话实说,’ 多铎一瞪眼。 “王爷,奴才看到的没有逃卒,明军也没有惶恐,而是整军备战,奴才以为我大军要一场恶战才能击败这些尼堪。” 这个巴牙喇急忙道。 多铎叹口气, ‘明人果然和以往不同了,这次大战好啊,再拖下去,对我朝不利。’ 多铎虽然粗鄙,但是兵事上才干卓越,否则闯不出这些名头。 最多就是如同满达海一样的富贵王爷。 他能有今天,都是马上取得,身经百战,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他不懂政事,但是他知道明人京营变得越来越强,说白了,时间拖长了,对明人更有利。 “滚回去,告诉睿亲王,本王这就歼灭明军,北上驰援。” 那个巴牙喇如蒙大赦急忙叩头应了,转身走人。 多铎杀人魔头的名号岂是白叫的。 “擂鼓聚将。” 多铎命道。 ... “尼堪,博洛,你等率领本部从两翼攻击明军左右两翼,记住,哪怕你们只剩下一兵一卒也要击破明军军阵,否则本王宁可被宗人府制裁,也会斩了你等狗头。” 多铎厉声道。 别看他是王爷,这两个贝勒也是大清皇族,直接斩杀他多铎即使有多尔衮维护,可能也要被圈禁府中一两年。 但是现在他顾不得了。 虽然他有必胜的信心,但是明军太难啃,多铎骄傲但是不愚蠢,他深知京营明军的难缠。 他怕这两个货伤亡太大,临阵退缩,因此他要逼着这两人拼命。 尼堪和博洛对视一眼,心中这个无奈,他们真有这个想法,没法,现在女真人还是各自划了势力范围,比如两白旗被多尔衮多铎掌控,镶蓝旗被济尔哈朗掌控,两黄旗是王室,两红旗是代善家族节制一样,他们也有自己控制的牛录。 损失太大,自己的实力被削弱。 但是现在看多铎没想放过他们,逼得他们拼尽全力。 至于多铎敢不敢,如果说是多尔衮大约会通过宗人府制裁他们,但是多铎这个无脑的货,混不吝的劲头上来,杀他们不算事。 “末将遵命。” 两人不甘不愿道。 “别这个样子,你等是击败明军,日后还得马踏中原,好像去自裁似的,晦气,” 多铎骂骂咧咧的, “你等要知道,爷也要拼尽全力,甚至亲自上阵攻击明军中军,为你等牵制明军,这次决战就连睿亲王肃亲王都要亲上战阵,你等算什么,你等要知足。” 多铎冷笑。 两人慌忙应了。 “滚吧。” 多铎冷哼。 两人退走。 ‘王爷,这次由不得他们不使出全力了。’ 勒克德浑一旁笑道。 看着两个货如此狼狈,他是很舒爽的。 ‘跳梁小丑,国战之时还这般算计,呸,杂碎。’ 多铎不屑。 随即多铎发下将令,鼓声号角声大作。 清军全军开始集结。 多铎自领中军,左翼博洛,右翼尼堪。 全军近四万人离开了简陋的大营,向明军开进。 ... 明军中军大帐,吴三桂、佟瀚邦、瞿文、耿兆、袁时中、李定国、阎应元等人聚集一处。 “吴将军。清军正在迫近,我等是战还是守。” 袁时中道。 这次领军在外,吴三桂居首,袁时中是理所当然的副将,蓟镇和辽镇是两个最大的边镇,两人为首没毛病。 “按说,此番大战清军来的都是骑军,我军多半是步卒,当以守为主,但是,本将刚刚接到急报,督帅统领大军将要和建奴大军决战,此战干系国运,因此本将以为当奋勇杀敌,只有击破多铎所部,才可能北上支援督帅,各位以为如何。” 吴三桂看向众人。 “我军步卒不惧建奴骑军,本将愿为先锋。” 阎应元人狠话不多。 第一个赞同。 “我蓟镇没有孬种,都是杀奴的好汉。” 袁时中道。 他期待杀奴久矣。 ‘山东镇听令。’ 耿兆道。 ‘本将从命就是了,吴将军尽管下令。’ 瞿文道。 如论对建奴的仇恨,瞿文最深,尤世威和家族多人死难在建奴手上,他等这一刻好久了。 ‘很好,那就和多铎决一死战。’ 吴三桂狠狠的一挥拳, ‘本将和佟瀚邦、李定国统领骑军在两翼迎敌,袁将军统领步军成圆阵在中军,大破建奴,北上驰援就看今日一战。’ 辽镇和蓟镇的骑军可以和清军一战,李定国对骑军颇有心得。 吴三桂点了李定国的将。 “此番大战先以守为主,待得杀伤清军甚重,才反守为攻,各位将军各自回营,统军列阵吧。” 明军大营鼓号齐鸣,明军从各个营门奔出,开始列阵。 经过年余的操练,各军相互配合默契,虽然各自统属,但是迅快的列成了齐整的丰台大阵。 而对面的清军也接近到了只有两里开外。 数万骑军压来,威势惊人。 荡起数十丈高的烟尘,整个北方如同卷起沙尘暴。 大地在震动。 如果说是以前,只是这般威势已经足以让明军丧胆,有些边镇的军卒已经开始逃亡了。 而现在明军默默的列阵等候着。 ... 图里真就在本阵的后方,他上的银钱起了作用,梅勒章京将其所部放在了后阵。 图里真在坐骑上看着大军如怒涛般向南冲击而去。 狂野的呼喝声到处响起,带着无尽的恨意,女真人疯了似的冲阵。 这股洪流好像无坚不摧。 图里真在这一瞬间好像有些后悔,难道他太谨慎了吗。 这样的军势何人能敌,即使京营明军如何,怎么可能阻挡这样无敌铁骑。 他如此运作,让自己成为后军,被麾下人私下不屑,是否太谨慎了。 ... 水师标营和蓟镇标营、辽镇标营作为本阵步军主力,列阵在最前面。 齐整的大阵中,所有军卒手握刀枪屏息而立。 赵四站在第一排,他身旁是火铳手。 赵四可以看到一些火铳手紧张的表情。 没法,任谁看到数万铁骑狂野冲阵,心里必然绷紧。 ‘稳住,稳住。’ 赵四吼着。 像他一样,众多的百总、宣抚官等都在嘶吼着。 提点军卒稳住。 滕老六手持长枪,站在火铳手之后,是第一排长枪手。 这次他明白,他终于等到上战阵的时候了,他祈祷有个好运气,在伤亡前能斩杀两个建奴,不多,杀两个赚一个,他不贪。 还有一里清军就要抵达,此时所有人耳鼓里都是轰轰的响声。 接着金鼓大作,随着号令,第一排火铳手火铳抵肩。 身后的火铳手随时准备着,将手中填充好的火铳传递上前,骑军冲阵速度太快,不存在交替发射,第一排火铳手要连续发射四枪。 五百步,四百步... 三声号炮响起。 砰砰砰,第一排火铳手击发。 第690章 惨烈拼杀 多铎在后阵一怔,怎么距离这么远就齐火。 他知道明军火铳犀利,但也要两百步的距离,现下却有近四百步的距离,怎么可能。 前面传来哀嚎声还有战马的哀鸣。 很多人马倒卧在地上翻滚。 清军迅猛冲阵的气势被遏制。 很显然,明军确实有在四百步距离上杀伤清军的火铳。 多铎脸色泛红,血液向头上涌去。 他知道明军的火铳犀利,但是骑军冲阵比步卒迅快太多,本来他预估,最多明军能三次齐射,就可能近战,让明军失去最犀利的火器威胁。 但是现在四百步就遭到了集火,简直匪夷所思。 多铎立即下令全军全速冲击,这个时候停滞就是挨打,必须全速冲阵。 其实不用他发号施令,下面的骑甲也是如此做的。 这些骑甲都是久经战阵,当然明白这些道理,挨打是最被动的,他们必须接近明军展开反击。 清军骑甲用马刺用马鞭抽打战马,让战马全速冲阵。 他们侧着身子嚎叫着无畏冲阵,虽然明知道前方是犀利的火铳,他们也没法停下,因为如今他们没有了退路。 失败意味着失去辽东的田亩,再次游牧,到处流窜,那是无法接受的。 为了肥沃的黑土地,为了家小能在辽东安枕,他们必须拼命。 滕老六亲眼看到了新式火铳的威力。 相距数百步就可以击杀建奴人马,果然是好物件。 可惜的是这样的火铳不多,只是集中在第一排,其他的还是一七式火铳。 滕老六看到第二排火铳手将手中填充好的火铳递给第一排,将其放空的火铳向后传递... 滕老六此时耳鼓里都是马蹄踏地轰轰轰的响声。 脚下感觉到巨大的震动。 当真惊天动地。 他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青色的蒙人轻骑冲在最前方,这些清军嚎叫冲来。 砰砰砰,两百步距离上,一七式火铳齐射。 最前方的蒙人轻骑遭受重创。 这些蒙人轻骑不是草原上的各个蒙人部落,而是依附女真人的蒙八旗。 草原诸部可以用各种借口不来参战,但是就在辽西西北草原上的内附蒙八旗却是没法反抗清军的征集,只能随着满八旗出战。 这次又是当做了炮灰。 后面的蒙八旗满八旗骑甲不顾前方倒卧哀嚎的己方人马,他们风驰电掣的践踏着伤患继续冲阵。 中军明军在用火铳猛烈攻击冲击的清军。 两翼的辽镇、蓟镇、宣府骑卒却已经催动战马向前了。 李定国在坐骑上观看着敌阵,他发现抛去前方的蒙人轻骑,后面的建奴骑甲队列也很密集。 完全不是以往的稀疏阵型。 果然,建奴骑甲改变了阵型,学习了明军的密集阵势。 明军骑军的阵型优势消失了。 不过,李定国不惧,最多就是一个拼死伤罢了。 今日决战,全不顾身。 李定国抽出马刀,向前一挥, “杀奴。” 蓟镇骑军纵马向前,高喊着杀奴,冲向清军。 双方接近到三十多步,明军短火铳集火,蒙人轻骑骑弓反击。 砰砰砰,冒烟喷火中,蒙人轻骑大量伤亡,他们的骑弓即使用破甲箭也只能让明军伤而不死,身上板甲插着箭枝继续作战。 但是明军弹丸破开他们的皮甲,会立即让蒙人轻骑失去战力。 轰轰,双方前锋猛烈的撞击一起。 明军火铳破碎敌阵,密集阵势冲入蒙人轻骑中,如热刀割奶油轻易破开敌阵。 蒙八旗伤亡惨重,整个阵势彻底被粉碎。 接着明军骑军和密集阵势冲上的满八旗骑甲猛烈的撞击在一处。 喊杀声四起,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定国压低身子挥舞马刀冲上。 他看到的是前方惨烈的伤亡。 双方都是密集阵势,都有身边的军卒骑甲照应,阵型相仿,谁也没有占优势,那就是一个拼伤亡,密集阵势想要躲闪也没有什么空间。 因此双方都给对方重大的杀伤,到处是倒卧的人马,无数军卒落马惨叫。 这就是一片移动的屠场。 即使是总兵官,李定国也没有丝毫的安全感可言,陷入敌阵,只有拼杀出一条活路。 李定国年纪不大,但是身经数百战,早就无惧生死。 他催动战马,在亲兵随扈下冲向前方的清军骑甲。 ... 火铳手风似的穿过长枪手的队列向后跑去,没法做到太从容。 和以往不同,骑军冲击的速度太快,没给火铳手从容退却的机会。 赵四高呼着挺枪。 很多的游击、百总、宣抚官都是如此高喊着。 但是他们的声音大多被如雷的马蹄声淹没了。 其实不用他们高呼,经过千百次淬炼的军卒们已经挺枪。 最前排的军卒将长枪驻地,斜指向前,靠身体的力量无法阻挡战马的狂奔,只有拄地。 一些战马就要冲上,看到前方密集的枪林,森冷的寒光让它们惊惧,它们降低了速度,有些不顾主人的节制开始掉头,立即被后面的战马撞翻。 更多的清军用马刺刺向战马,战马发疯的冲上。 蓬蓬蓬,一声声闷响,很多战马撞击在长枪上,身体被刺穿。 被撞击的明军步卒也不好受,很多人被撞翻在地。 蓬,一股巨力传来,一匹战马撞在了滕老六的长枪上,咔一声,长枪崩断,滕老六被双臂如同断了般疼痛,身体无法阻挡这个巨力,向后弹起,被后面的军卒阻挡,向后撞击了两次,浑身疼痛之极。 幸亏身边的另一个长枪手长枪刺穿了战马,否则滕老六就是一个被践踏而亡。 滕老六翻身而起,躲过身后一个长枪手的长枪向一个清军骑甲刺去。 马上的这个骑甲向滕老六掷出了短斧。 滕老六勉强避开了正面,蓬一声,短斧剐蹭着他的头盔划过,滕老六脑袋嗡一声,但是手中的长枪已经刺入了这个骑甲的腹部。 骑甲惨叫着拖拽着长枪掉落马下。 滕老六头晕目眩的坐在地上。 身后的长枪上越过他冲上。 赵四看着第一排的长枪手在清军骑甲的猛烈冲击下伤亡殆尽,他立即嘶吼着带着第二排第三排的长枪手冲上,填充破碎的军阵。 啪,一声,一支破甲箭破开他的板甲,很是疼痛,但是入肉不深,赵四任由这支羽箭插在右胸处,他奋力挺枪,一枪将一片正在转圈盘桓的战马刺中,战马哀鸣翻倒,骑甲低落地上,他还没等起身反抗,赵四的两个护卫长枪已经将其刺穿。 后面又是两个骑甲冲上,挥舞狼牙棒砸来。 赵四一个亲卫举起盾牌,蓬一声,盾牌碎裂。 赵四已经抽出马刀一刀刺中一个骑甲的大腿。 骑甲疼得身子歪斜伏在马上,赵四回刀一刀砍中他的脖颈,虽然没有立即枭首,却是几乎破开护颈,砍入颈骨,骑甲惨叫着低落马下翻滚,眼见是不成了。 ... 中路清军破碎了第一排的明军,然后被后面的明军长枪手阻拦,双方浴血厮杀,都是红着眼丝毫不退。 很快就出现了大量的伤亡,参差不齐的防线僵持着,倒卧着无数人马的尸体,惨叫声刺人耳膜。 清军骑甲无法大量涌入明军战阵,后面无法攻击明军的清军骑甲只能用骑弓抛射杀伤明军,效果却是不佳。 中军整个陷入了僵持中,围绕防线无数人马混战着。 多铎心中这个焦虑。 他万没想到明军步军能硬拗着顶住清军骑甲雷霆万钧般的冲阵。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死战不退的明军当真硬扎,让他想起了当年浑河岸边死战不退的白杆兵。 那些白杆兵就是面对清军无数骑军的冲击凌然不退,甚至发动反击,杀伤清军甚多。 杀得太祖心肝肺都疼,最后还是用投降的明军火炮击碎了敌阵。 而现在多铎长途奔袭,哪里来的火炮。 多铎明白,中军迅快突破,然后破碎两翼,取得大胜的可能消失了。 中军这般难缠,他只能指望两翼的骑军获得突破。 他将目光投向了两翼战场,希翼尼堪和博洛杀出一条血路来。 ... 吴三桂头盔掉落,他剧烈的喘息着,很是狼狈。 即使他贵为伯爵,领军大将,方才激烈的拼杀中也险些伤亡。 一个骑甲的骑枪直刺他的头部,幸亏他躲得快,头盔被挑落,这个骑甲随即被他的亲卫杀伤。 饶是如此,吴三桂也是亲手砍杀了两个清军,才破阵而出。 他身边的亲卫折损了三分之一。 吴三桂环视四周,一万余的辽镇骑军,损失很大,预估怎么也有数千人。 身后是一片倒毙的人马尸体,清军和明军的伤亡者铺满地上。 各种惨叫不绝于耳。 “将军,我军怕是不敌啊。” 胡心水焦急道。 胡心水身上的明光铠上插着几枝羽箭,也是拼杀过后冲过敌阵。 吴三桂沉默,清军骑军数量超过他的辽镇骑军。 这么拼伤亡的情况下,辽镇可能全军覆没。 ‘大人,不行暂避一下,’ 胡心水低声道。 ‘本将还想风光活下去,别是成了另一个刘泽清,’ 吴三桂摇头。 也许昔日可以,但是现今什么情况。 别看辽镇骑军他执掌,但是其中的宣抚官都是从京营派出的。 他敢临阵退却,一定会有人告发他,那是个死局,不过是晚死,还得名誉扫地。 “兄弟们,整队。” 吴三桂挥舞着马刀嘶吼着。 剩余的数千辽镇骑军听命重新整队,排列成密集阵型,随着吴三桂返身向着清军杀去。 第691章 开局不利 轰轰轰,相距四里,明军的六十门七斤行军炮开火了。 数十门火炮的轰鸣,拉开了大战的序幕。 同时惊天动地的怒吼,让清军军卒胆战心惊。 大多数的清军当然不是雏儿,可谓身经百战,但是他们可以接受近战搏杀的血战,却是没法接受自己被弹丸碾碎。 近战搏杀最起码可以击杀对手,而被炮击,就是一味的挨揍,何况一炮被击碎也可以,就怕躯体碎了,人却不死。 弹丸在地上翻滚,荡起兵甲血肉。 多尔衮怒气冲冲的看着这一切,十分的无奈。 他带来的行军炮最大射程只有两里余,现在远远够不上射程。 根据汉八旗乌真超哈汉军佐领的建言,这二十多门铜炮接近后不是轰击明军的骑步军,而是轰击明军的火炮,解除这个威胁。 现在大股的人手正在推动着向前,还没有抵达射程呢。 多尔衮摇了摇头。 他承认,大清对火器还是轻视了些,被明人落下了,日后不能如此。 呵呵,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了。 轰轰轰,火炮还在轰鸣。 明军大阵无数人在欢呼。 虽然他们知道一炮下去可能也就是击伤十个八个清军。 但是,看清军如此被虐就是爽利,军心士气因此到了顶峰。 炮营参将范锡侗却是站在一处巢车上盯着一处,那是清军移动的炮车,只见众多的汉八旗军卒艰难的推动炮车向前,就要抵达三里的距离上。 此外还有几十辆大车满载药包和炮仔跟随。 范锡侗指挥着二十门行军炮,至今一炮未发,就是瞄着这个车队。 炮营的军将都清楚,对火炮威胁最大的同样是火炮。 被敌人火炮偷袭是致命的。 而军情司已经告知清军有青铜行军炮,虽然射程不如明军,但是有了就是威胁。 因此范锡侗授命监看清军的行军炮。 范锡侗下了命令。 二十门火炮调动炮口,随着范锡侗一声令下,二十门火炮随即齐射。 范锡侗用望远镜眺望,只见在车队侧后两三百步处荡起大股烟尘,炮击偏了。 范锡侗没感到惊讶,虽然炮手们操练很多,试炮就命中毕竟是少数。 他立即下令修正。 汉八旗乌真超哈佐领许兆惠一脸的仓皇。 虽然侧后的炮击只是击飞了一辆牛车,但是明军显然盯上了他的队伍,这个太可怖了。 许兆惠感到心脏不受控的蓬蓬乱跳,因为随时明军的炮火可能准确的落下。 “立即分散开,分散开。” 许兆惠吼着。 他本以为随着清军大队前行,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谁知道明军偏偏盯着他的队伍。 看到炮车开始分散,随军的清军甲喇章京很是不满, ‘许兆惠,你这是做什么,王爷严令你等反击,你这个奴才这是要临阵逃跑吗。’ 甲喇章京把佩刀抽出一半恐吓。 许兆惠这个无语,这些个女真人对火器十分看不起,根本不知道火器的用处,平日里打压欺凌乌真超哈等汉军,这时候却是逼着他们拼命,问题是这不是拼命,这是送命。 ‘明军火炮发现了我们,如果车队不疏离,可能被明军弹丸摧毁,’ 许兆惠满脸流汗的解释。 “不许,给我现在就发炮反击。” 甲喇章京抽出了腰刀,怒视许兆惠。 许兆惠简直了,真心想一火铳毙了这厮。 但是他怎么敢反抗主子爷,惩罚是血淋淋的。 就在他十分无语的时候,蓬一声,甲喇章京的头部消失了,身体飞起十来步,血液碎块四溅。 他被一颗弹丸击中了。 就在几步外的许兆惠被喷溅了一身的鲜血和碎肉,他浑身僵直的站在那里。 接着几个炮车被击中反倒,沉重的火炮在地上翻滚着,挤压了推动的汉军。 一声巨响,一辆装载药包的牛车殉爆,车辆旁边的十几个汉军如同麻袋般抛起。 “快散开,散开。” 许兆惠凄厉的大叫。 不用他喊了,很多汉军都在四散奔逃。 问题是他们将车辆也抛弃在了当场。 又是两轮炮击,引起几辆药包车爆炸,又是几辆炮车被毁。 乌真超哈这支重炮队被重创。 多尔衮在后军听到了剧烈的爆炸,放眼看去,就发现了乌真超哈的狼狈。 多尔衮面色铁青。 本来他对乌真超哈也没有太多的期望,但是这些奴才也太不争气了。 被炮击,然后四处逃亡,将炮车都扔在了原地。 看来他们还是不怕死啊。 ‘来人,将那些乌真超哈都斩了,传首各军。’ 多尔衮命道。 戈什哈飞马而去。 轰轰轰,明军的炮火还在肆虐。 满八旗的骑甲也在炮击中。 多尔衮脸色铁青看着这一切,听着明军的欢呼雀跃,让他怒火中烧。 “王爷息怒,只要近战,我军绝对会占据上风。” 勒克德浑忙道。 多尔衮长出几口气,缓解一下心中的郁闷。 实在是近百门明军火炮的威力太大,给清军造成的损失太大了。 ‘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快。’ 多尔衮命道。 ... 相隔只有十几步的地方两个骑甲连人带马被弹丸撕碎。 血肉横飞下尼堪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让前锋加快,不等步军。” 尼堪嘶吼着。 他宁可和明军骑军大战,也不想被这玩意撕碎,真是特麽的不得好死。 戈什哈飞马传令。 右翼骑军立即加快行军速度。 轰轰轰,万马奔腾冲向明军。 倒是中军的朝鲜军和汉八旗速度慢多了。 两翼骑军快速冲前,他们抵近了一里的地界。 他们没有注意的是对面明军的数十个气球上出现了黑洞洞的枪口。 明军游击丁晓紧张的监看清军右翼骑军。 在上面观看,如怒涛般涌来的清军骑甲确是气势汹汹,好像无法阻挡的潮流。 相比下明军三千营没有开动,气势远远不及。 标志着五百步的几个红色旗帜被清军战马践踏。 丁晓当即下令,他所在的气球上飘起了几面红色虎头旗帜,接着他所在气球上的几个亲卫击发了康永元年火铳。 接着几十个气球上的数百军卒相续击发了火铳。 接着清军右翼骑军先锋遭受了突袭。 不断有人马被弹丸击中,翻倒地上,场面极为的混乱。 右翼清军被打懵了。 他们距离明军很远好嘛,最起码有四百步,这个距离上怎么可能被击中。 但是他们偏偏被击中了。 尼堪心惊胆颤的看着这一切,他根本不知道明军的火铳从哪里发射的。 “贝勒爷,是天上的那些气球。” 他身边的亲卫指着前方半空,尼堪放眼看去,只见那些气球上不断喷出火光烟雾,没错,就是那些该死的明军。 尼堪还没等看清楚,正面三千营方向也爆发出火铳的齐射,数百把康永元年火铳齐射。 登时杀伤众多骑甲。 尼堪脸色很难看, “命全军立即突进,” 他知道不能让明军这么轰击下去,骑甲简直是自杀一般撞上去,只有尽快接近明军,开始近战。 两翼被突袭的清军骑甲立即加快速度冲阵。 他们冒着横飞的弹丸冲去,承受着不小的损失。 多尔衮脸色铁青。 决战一开始就种种不顺。 乌真超哈被摧毁。 明军出现了可以四五百步外开火的新式火铳。 远距离上就让清军损失重大,完全大乱了他的筹谋。 但是他知道,现在只能承受这一切,不能退却,否则军心士气就会受挫。 多尔衮用望远镜不断眺望,看着战局的发展,心中却是焦虑之极。 只有一个期待,近战后击破明军战阵,近战占据上风。 第692章 立体攻势 孙传庭站在巢车上,从两丈余的高度观看战事。 虽然已经很高了,但是战场广阔,他只能窥伺一小部分。 火炮火铳不断轰鸣,双方的军卒吼叫着,整个战场沸腾着,双方的人海在快速接近。 鼓噪的声音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 这是一场空前的大决战。 孙传庭把注意力首先转向就要接战的骑军。 康永火铳的威力让他欣喜。 关键在于使用的方式。 陛下言称的利用空间作战获得了成功,让气球这个鸡肋有了重大的用处。 就是现在,气球上的军卒不断的发射弹丸,给冲阵的两翼建奴骑军杀伤,就是远在几百步外也难逃被杀伤的下场。 虽然这样的毁伤没有排枪齐射杀伤力大,但是还是会让那些建奴骑军惶恐。 以往这些骑军可以悠然的在后面,直到他们冲入战线才能受到杀伤,而现在远距离上就可能中弹,没有安生的地方。 而且这会大乱敌人后面军力的调动。 他能想象多尔衮等建奴高层的仓皇,这会让他们措手不及。 孙传庭用望远镜观看着战局,可说初战明军占据了上风。 他不得不佩服陛下的远见。 陛下虽然经历的战事少,但是点子多啊,多智近乎仙,总能想出种种举措,无论是内政还是兵略都建树极多。 比如这个利用空间作战,从空中打击对手,孙传庭能想象日后可以演变多种战法。 只是可惜,射程达五百步的康永火铳打造不易,到现在不超过两万把。 操练废掉了数千把,剩余的万余把火铳全部带到了战场,如果全军都更换康永火铳,此战不会有任何悬念,必然大胜。 当然,孙传庭头脑很清醒。 清军这次是倾国来战,你死我活,现在不过是刚刚开始就是了。 血腥的战事还在后面。 ... 清军两翼骑军冒着弹雨,留下大批倒毙的人马,冲到了距离百多步处,明军两翼骑军也击发了一七式长火铳,又是大股的清军人马扑倒。 整个前锋被削去了一块。 多尔衮在中军看到痛彻心扉。 没法,清军的火铳射程比不得,远远不及百步。 再者女真人不愿意持有火铳,顽固的施用骑弓,即使他也没法短时间内改变。 轰轰轰,几十门明军火炮巨响,发出了大量的散弹,多尔衮脸上筋肉抽动的看着大批的前排人马被散弹撕碎。 场面无比残酷。 多尔衮发誓,他经历了这么多战事,骑军被散弹扫荡,荡起大片血肉的场面是最残酷的。 清军本来十分密集的阵型,前锋已经被明军的火炮火铳碎裂,就这样支离破碎的冲过去。 好在前锋大部分是那些散骑,都是自愿加入的老弱,不过也是女真人的血脉,女真人实在不多,如果是以往是不可能这般挥霍人命,但是现在谁还顾及这些。 终于骑军先锋损失惨重下,接近到了百步。 明军右翼李辅明抽出战刀,向前一指, ‘杀奴。’ 鼓号大作,战旗挥舞。 三千营骑军迅猛冲阵。 左翼章镇赫所部也高呼着杀奴,排列严整的密集阵型冲向了清军。 清军明军的骑军首先爆发了大战。 边群在第五排,最前面的部下已经抽出了火铳击发。 荡起大股的烟尘。 轰鸣声中,无数弹丸喷射出去。 于此同时,清军的骑军也发出了羽箭,也有人击发了短火铳。 一股乌云落下,边群听到了叮当的响声,头上震了两下,肩头和马身上插入了三枝羽箭。 如同以往一样骑弓发射的破甲箭只能让他伤而不死。 对于这些伤势可以不在意,只是坐骑虽然有皮甲保护,还是躁动起来。 一颗弹丸呼啸滑过,他甚至能感到炽热的温度,后面一声惨叫。 清军骑军也有了短火铳,杀伤力也大了起来。 当然比起明军的远远不足了。 明军的短火铳几乎将剩余的清军前锋扫荡一空。 边群满意的看到麾下军卒势如破竹的破开清军的军阵,稀稀拉拉的清军骑军先锋遇到齐整的明军军阵,立即陷入被围攻的境地,没给明军造成什么麻烦,这些骑军就被围歼。 两军一交锋,三千营占据了上风。 边群不断用鼓号指挥麾下猛扑清军,希翼利用这个机会彻底让建奴铁骑陷入混乱,冲散清军整个阵势。 但是可惜,后面的清军骑军不为所动,他们也排着齐整的队列冲上。 双方密集阵势猛烈的撞击在一处。 双方激烈的拼杀。 同样的密集阵型,同样的铁甲精锐,同样满怀仇恨。 双方骑军舍生忘死的冲杀在一处。 双方都有大批的人马翻倒,惨叫惨嘶此起彼伏。 两翼骑军的战斗很快陷入了焦灼,谁也看不出到底哪一方占据了上风。 也就在这时候中间的步军也靠近到两百多步。 尚可喜在后军硬着头皮等待着,果然,一片密集的火炮轰鸣。 数十门明军行军炮发出了数万的小弹丸。 被轰击的朝鲜军、汉八旗军卒扑倒一大片,很多军卒被弹丸碎裂,他们痛苦的哀嚎着。 血腥气弥漫在战场上。 尚可喜心头滴血,这些汉八旗军卒是他好不容易操练出的,却是没法向明军反击就被杀伤,躺在地上等死。 明军的火器实在是太过犀利。 汉八旗、朝鲜军果然是被驱赶的炮灰,为后面清军的步甲挡住了最恐怖的打击。 尚可喜当然有做走狗的心里准备,这些年他就是大好的鹰犬,但是这样的血腥场面还是让他心悸。 这样的散弹攻击,让汉八旗和朝鲜人前锋准备的盾牌大部分被毁。 接着在二百步上明军开始了齐射。 密集的弹仔又是将大批的汉人和朝鲜人击倒。 中军北侧一片血腥。 朝鲜人和汉八旗的火铳手伤亡惨重。 经过两轮的轰击,汉八旗和朝鲜军前锋支离破碎,完全没有了阵型。 而此时天空中的气球上的明军不断的发射着长程火铳,打击着战线后几排前进的军卒。 让汉八旗整个的阵势完全碎裂,军阵中的汉八旗步卒惶恐不安。 简直没有躲避的地方,就看运气如何,不好的一颗弹丸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尚可喜十分悲哀,虽然经过了精心准备,但还是被明军杀伤甚多。 果然每次大战,明军都会带来惊喜。 尚可喜发出将令,号令全军不顾伤亡向前,此时没有退路,如果全军崩溃,他也会当场后面的步甲斩杀,这一刻就连他也是个随时泯灭的炮灰。 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加快进军,尽快和明军近战,最起码要可以给明军杀伤,而不是这样被明军击毙。 汉八旗朝鲜军的前几排火铳手步弓手伤亡惨重,阵势破碎的向前。 很多军卒已经是肝胆俱裂,有些军卒向后就跑,随即被后面的军卒击倒践踏。 双方接近到七十步,明军又是一轮齐射。 大批的汉八旗军卒倒地,此时汉八旗的军卒也发出了反击。 火铳击发,步弓射出了破甲箭。 但是因为抵达射程的火铳手和弓手伤亡太大,支离破碎,没法形成密集的反击,给明军的杀伤无法和自己的伤亡相比。 汉八旗和朝鲜军前几排又是倒下大片,地上翻滚挣扎。 少数明军军卒被击倒翻滚。 蓬一声,一颗弹丸剐蹭了李进忠的头盔,让他头部嗡嗡作响。 李进忠头有些晕,身上出了一身大汗,后怕的。 他可是知道被弹丸击中的惨状,整个血肉被撕裂,他宁可被破甲箭重创,也不愿被火铳击中。 不过李进忠表面上十分镇静,多年沙场淬炼,让他神经粗大,最起码没有一丝的仓皇。 他也不能有,他的部下都会注意他的动静,如果他这个游击将军慌乱,部下也会动摇。 五排的火铳手击发完毕,李进忠清晰的看到汉八旗前锋整个破碎,甚至他能看到一些汉八旗军卒脸上无比的恐惧。 即使这些军卒幸存,也被明军犀利火器颠覆了战意,他们陷入了无比惶恐,何况身边的军卒伤亡,阵势散乱,他们也知道很不妙。 只是身不由己被裹挟向前,没法后退逃亡就是了。 李进忠抽出长刀,高呼大喊。 其实不用他喊什么,大股的掷弹兵冲出去,他们掷出了手雷。 大批的手雷在二十多步外落地爆炸。 再一次给汉八旗和朝鲜军重创,前几排剩余的军卒几乎被扫荡一空。 而掷弹兵伤亡不多,他们飞退入了战阵。 密集的长枪手挺枪向前。 他们随着宣抚官的高呼一起呐喊,杀奴。 气势如虹的大踏步前进。 而他们面前是被重挫了士气的汉八旗、朝鲜军卒。 齐整的明军军阵和支离破碎的汉八旗军阵撞击在一处。 第693章 汉八旗这群废物 “大人,他们是多么害怕,果然是狗奴才。” 吴迈指着那些扑过来的汉八旗军卒。 李进忠点了点头。 他从那些一脸汗水的汉八旗军卒脸上的看到的都是仓皇和惊惧。 这一路上的火器轰杀吓破了他们的胆子。 李进忠相信,如果有可能他们会立即掉头逃走,只是后面有满八旗步甲,他们没法逃走,只能认命的冲上。 双方的长枪刀盾撞击在一处,到处是喊杀的声音,接着不断传来惨叫声。 都是汉人的喊声,没有女真人的。 汉人在相互拼死搏杀,只是一会儿,战线上躺倒了大批青色衣甲的汉军。 京营军卒较少,京营紧密的军阵可以让军卒间相互协同作战,而支离破碎的汉八旗军卒往往孤军作战,这场拼杀更像是屠杀。 京营军卒的长枪刺穿了大批汉八旗步卒的身体,他们披着的棉甲根本不堪一击。 作为奴才他们是没资格披铁甲的,能给他们全部着甲已经是主子爷格外开恩了。 李进忠只是看了几眼就没有继续监看战事,没有必要。 汉八旗绝没有获胜的机会。 但是他也没大意,因为后面还有满八旗的步甲,那才是清军步军主力,前方这些不过是消耗京营战力的炮灰,他们冲乱了京营步阵,后面的步甲正好冲上。 ‘救治伤患。’ “掷弹兵、火铳手持枪。” 李进忠返身退回几十步高喊着。 这是决战的步骤。 为了防止最坏的可能,掷弹兵和火铳手会持枪列阵在长枪手的身后。 形成近十排的列阵,阻挡步甲可能的冲击。 随着他的号令,掷弹兵、火铳手更换了长枪开始列阵。 接着他们轰轰的踏步上前,列阵在长枪手的身后。 前排登州营、开封营等京营明军的火铳手掷弹手都手持长枪刀盾列阵,他们都经过整训,长枪是他们的第二种兵器。 此时长枪手的第一排伤亡多了起来,第二排已经开始替代了第一排长枪手,当然,汉八旗步卒躺倒了一地。 到处是哀嚎,鲜血流淌在地上,土地是冰封的,大股的鲜血在地上流淌。 尚可喜一脸凝重的看着百步外那岿然不动的战线,显然,这样的冲击对明军来说算不得什么。 尚可喜咬牙发出了一再的命令,后阵的汉八旗、朝鲜军卒挥舞长枪刀盾冲上。 相比前半部破碎的阵型,他们齐整多了,只是前方伤亡倒地的大批汉八旗队伍,让他们胆战心惊。 他们践踏着他们的尸身或者没有死去军卒的身体,冲向了明军。 “王爷,我军战不过明军,” 许尔显一身大汗。 汉八旗用了全力,只是破坏了明军第一排,眼见决计冲不破这个步阵。 而自身损失极大。 “冲不过也冲杀,否则就是我等人头落地了。” 尚可喜其实更加挫败。 本来经过整编操练,汉八旗的军力有所增强,本以为能给明军造成大麻烦,结果明军火器越发犀利,汉八旗依旧处于绝对的下风。 现在看来哪怕汉八旗损失殆尽,也冲不破明军大阵。 “怎也要熬到步甲冲上。” 尚可喜苦涩道。 别看他是个什么劳什子王爷,如果他敢撤退,一个甲喇章京就能砍了他的脑袋。 ... 右翼后方,前方喊杀震天。 却是迟迟没有突破。 一直蹦达很欢实为本阵鼓劲的萨扎沉默了。 一旁始终无声沉寂的图里真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喊上几声了。’ 萨扎摇摇头, “明军火器怎么这么凶狠,那些军卒也真是拼命。” 方才明军火器爆发出天崩地裂的威势已经惊吓了他,本以为本阵的骑步军冲阵,明军会抵受不住,结果这般猛烈冲击下,明军依旧没有崩溃,他们从远处看不真切,但是明军战旗高高飘扬,汉话的喊杀声依旧凶猛。 表明明军斗志依旧旺盛,清军骑步军绝对没有占据优势。 如果是遇到野女真或是朝鲜军,此时早该崩溃,就是一场追击战了。 “小子,一会儿你就会看到血流成河,前锋伤亡惨重,这会儿你该知道为何我要在后军了。” 图里真冷笑。 小子有什么资格腹诽他。 图里真就是有一样本事,善于发现可能的威胁,并且规避。 而不是像有些女真人那样头铁,如果他是那样的莽夫,他早就死在辽南了。 萨扎应该感谢他,没有他图里真,这个混小子已经身处战线上了。 图里真听着响彻原野的喊杀声,嚼着嘴里的一根草根,他想得是这场大战太血腥了,他最后也得上阵,只怕这一次的劫难到最后也逃不了。 ... “王爷,明军骑步军都够凶猛,我军遇阻,无法击溃。” 勒克德浑低声道。 多尔衮点头, “不意外,明营如非如此,也不可能是我大清劲敌。” 他就没有期待一战破敌,京营明军如果是那样不堪一击,他何必费尽心思要和京营明军周旋,莽上去就是了。 而这次他用了各种方式诱敌,换取了这个野战的机会,否则攻城就是自取死路了。 “只是汉八旗着实让本王恼怒,都是一群废物。” 现在的占据是两翼的骑军正在混战,从过程看,有了密集阵型,由于清军骑军数量较多,清军占据了些优势,相反,中路步军,清军却是完全落在了下风,损失惨重。 ‘汉八旗果然是一群废物。’ 多尔衮本来没有指望汉八旗能获胜,但是连明军的阵势都攻不破,太无能了,枉费在他们身上耗费的钱粮。 “王爷,尚可喜是指望不上了,还是让硕托统领步甲冲上吧。” 勒克德浑道。 多尔衮想了想,点头。 数骑飞驰去了前方步阵。 随即清军中军鼓号大作。 多尔衮亲自擂鼓。 中阵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两万余步甲大声呼喝着,他们大多身披铁甲,防御力远在汉八旗之上。 且和明人有着血仇,接到命令,硕托立即将这支精锐步军放出去,其中有数千生女真是前锋主力。 他们是最好的炮灰,远比汉八旗军卒凶猛。 清军步甲如同猛虎下山般向着明军大阵冲去,瞪着充血的眼睛冲向明军,他们要复仇。 他们来到了汉八旗后阵,这些汉八旗军卒被拥挤践踏,步甲毫不顾忌的将他们践踏,杀向明军。 此时,明军本阵也响起了震天的鼓号声,明军伤亡变阵,后面三四排的军卒补充前两排军卒,再次形成了齐整的战线,迎接清军步甲的猛烈冲击。 第694章 无惧生死 “杀。” 额克亲挥舞宝刀,监看满八旗步甲冲阵。 他就在前军,可说亲冒矢石,这个危机时刻,他这个皇室一员,做到了亲自上阵。 他的眼里,身穿重甲的满八旗步甲挥舞长枪、长刀迅猛冲上。 最初两排后面就是大群的步弓手。 只是一路冲上去,很不容易。 到处是混乱的汉八旗军卒,没有时间驱散,往往就手砍杀,因此一些汉八旗军卒反抗,破坏了步甲冲击的速度和阵势。 这也罢了。 半空中的一些气球不断的向步甲开火,虽然弹丸不密集,却是让人心烦意乱,恐怕自己被击中撕裂。 就连额克亲也步履艰难,他身边的亲卫竖起盾牌来为他遮挡。 他还真听到了两声闷响,盾牌被击中。 额克亲气的骂娘,尼堪就是卑鄙,不敢像男人一样拼杀,却是总是利用火器杀伤女真人,龌蹉。 额克亲心情恶劣的冲近,却是看到了临近战线处的尚可喜和他的亲卫。 虽然清军大砍大杀挡路的汉八旗,但是还真没人敢砍了这位智顺王。 但是额克亲不是其他人,他是大清皇族,爱新觉罗的一员,尚可喜不够看的。 ‘尚可喜,你留在这里作甚,没看到爷都亲自上阵了。’ 额克亲眼神不善的看着尚可喜。 “主子爷,奴才这就追随您上阵杀敌。” 尚可喜多狡猾,知道今日他继续拖延没法善了,他的打算是跟在额克亲身边,相对安全点。 “好,你先顶上。” 额克亲一指前方。 尚可喜只能带着百多名亲卫冲前。 额克亲随着队伍冲前。 大股的步甲冲近。 同时他们也被气球上的火铳不断杀伤,沿途扑倒。 这是以往没经历过的,以往在后面是很安全的,到了战线接战才死战一场,而现在靠近战线的四百步开始就面临着火铳的轰击。 各个胆战心惊的,谁让天上到处横飞铳子呢。 整个阵势也被袭击碎裂开,不管怎么样,他们终于抵达了阵前。 嘶嘶嘶,步弓不断抛射,羽箭密集的落下。 羽箭击打甲胄的声音不断传来。 李进忠的就肩头、前胸插入了六七枝羽箭,他只是闷哼了两声。 他盯着逼近的满八旗步甲,没心思理会这些小伤。 他看到几个结阵的步甲嚎叫着冲近,掷出了短斧短刀,一些被盾牌阻挡,还是有两个军卒被其中。 一把短斧砍入一个长枪手的前胸,长枪手惨叫跌倒。 后面的长枪手冲上弥补军阵的缺口。 一个步甲挥舞后背大刀冲入,结果被一枪刺穿,大刀是很凶猛,毫无疑问轻易破甲,问题是没有长枪的长度。 刺杀这个步甲的长枪手则是被另一个步甲一枪刺中腹部,跪倒在地。 手持长枪的步甲来不及收回长枪就被一枪刺中胸口倒地。 双方都是杀红了眼,拼着伤亡想要刺杀对方。 战线上的战事进入了白热化。 很快就倒下了大批的人马。 双方伤亡的人员沿着战线扑倒一片,无数惨叫响起,血腥气闻之欲呕。 李进忠眼看着最后两排长枪手伤亡过半,他挥舞着腰刀大吼着。 掷弹手、火铳手组成的长枪阵向前踏步,补充长枪手残缺的军阵。 李进忠自己也挥舞腰刀和亲兵一同踏入了战线。 别说他这个游击,就是参将,副将,甚至总兵也要亲上战阵,谁也不敢临阵退缩。 否则引得败绩,追责谁也承受不起,追杀令不是开玩笑的。 尚可喜也已经抽出了宝刀,接近了战线,他万没想到这多年过去了,他也被逼得亲上战阵。 只是养尊处优这些年,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猛将了。 前方他的亲卫和明军军卒奋勇拼杀,很快伤亡。 尚可喜也暴露在明军军卒面前。 他看到的是一个身穿明光铠的明将,此时这个明将一刀砍向尚可喜。 尚可喜挥刀格挡,咔一声,两把长刀荡开。 随即那个明将侧身用力,长刀回转过来,一刀砍向尚可喜的脖颈。 尚可喜一连格挡数次,对方身高马大,气力极大,尚可喜十分狼狈,好像要把肺子喘出来,他发出了咕噜声。 铛一声,尚可喜手中刀飞出,他的右臂发麻,实在是握不住了。 这个明将反手一刀砍来。 尚可喜侧后的一个亲卫一枪刺向了这个明将,明将这是略略侧身,刀势不变,划过尚可喜的脖颈。 尚可喜明光铠的护颈没有阻挡住锋利的刀锋,他的颈动脉被破开。 尚可喜捂着脖颈嘴里喷着血沫翻倒地上。 李进忠则是被一枪刺伤了右胸,他口中喷着鲜血坐在地上。 吴迈一枪刺杀了偷袭李进忠的清兵,随即拖拽李进忠向后。 实在是披着铁甲的身躯过于沉重。 吴迈十分吃力。 好在李进忠的两个亲卫阻挡上前,给李进忠争取了时间。 “让王宣抚领,领兵。” 李进忠喊着,喷出的是血沫。 他被推拽出战线。 李进忠躺在地上,感觉身上越来越冷,他只能看到奔跑经过的明军军卒,还有灰蒙蒙的天空。 要死了吗,也够本了,其实他早就够本了,德州之战他就杀了几个步甲。 现在都是赚的。 何况方才他还砍杀了一个清军大将,那可是有着不少亲卫,身穿明光铠的大将,够本了。 吴迈不断喊着李进忠的名字,李进忠却是感觉声音越来越远,随即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宣抚官王瞿代替了李进忠继续统领千队作战。 ... 额克亲带着亲兵也踏入了阵线。 登时压力大增。 四周不断的刀枪刺杀砍杀。 他的亲兵不断伤亡倒下。 额克亲也亲上阵,挥动腰刀搏杀。 这是他经历的最血腥最残酷的战事。 地上流淌的鲜血让他摔了两个跟斗。 也让他明亮的明光铠染的血红。 额克亲差点呕了。 只有深入其中,才知道明军的悍勇。 谁说尼堪软弱,那是没有和京营明军对杀,这些明人同样的无惧生死,额克亲甚至能看到他们眼中不加掩饰的仇恨。 有些明人军卒身负重创倒地还抓住步甲的双腿,便于让其他明军军卒刺杀,如同负伤的猛兽般凶猛。 额克亲必胜的信心都动摇了。 也正因为明军如此死战不退,步甲虽然用尽了全力,明军军阵虽然碎裂了几排军卒,却是巍然不动。 清军八旗步甲陷入了僵持中,自己的伤亡也大增,头上的火铳更是不断从半空中杀伤他们。 第695章 患得患失 京师皇城乾清宫暖阁,朱慈烺正在批阅奏折。 如今他已经成立了一个机要司,就在乾清宫偏殿,其中有十多个六七品的官员。 都是出身馆阁。 官阶不高,却有些府县的资历,更有些远见。 朱慈烺着意提拔的。 目的一个是为了减轻他的工作量。 奏章是太多了,就看皇帝想不想,如果不想搁置,事必躬亲,必然活活累死。 建立机要司就是减轻他的阅读量。 当然,机要司有章程,如果轻忽大意,没有将最紧急的奏章筛选出来,因此造成的乱局,事后必然追责。 在一个目的就是擢拔人才,在他身边历练一些时候,就明白他的执政理念,以后出任地方也会遵循他的想法。 朱慈烺是抓住一切机会历练他需要的人才。 他从来不以为大明人才多,相反,太少,人口多和人才多不是划等号的。 暖阁中两个翰林院侍读正在念着小流求安置藩王的奏折。 上书的是南洋处置使张煌言。 期间报禀朱以海大肆扩建在吕宋罗郑府的王府。 打算仿制中原旧制,建立王府卫城。 人丁不足,他逼迫南洋处置使官署调集百姓建造。 张煌言没有理会。 朱以海亲自去见张煌言,在官署嚣张跋扈的指责张煌言。 言称必让宗人府严惩。 张煌言上书请罪,言称不可扰民。 ‘陛下,鲁王上书弹劾张煌言,言称其嚣张跋扈,轻慢皇室,贪腐甚多,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侍读常子岩道。 朱慈烺冷笑, ‘真当朕昏聩不堪啊,效仿当日之吉王弹劾堵胤锡吗,’ 侍读常子岩和邓文本对视一眼,陛下毕竟不是先帝啊。 堵胤锡弹劾吉王纵奴作恶,吉王弹劾堵胤锡是个无耻酷吏,结果堵胤锡罢官去职。 而陛下却是全无维护宗室之意,倒是颇有打压之心。 嗯,日后有遭一日外放,处置类似宗室诸事要留心这一点,否则就是引得陛下不快了。 ‘堵胤锡是否廉洁,自有调查统计表审核,轮不到一个藩王干预政务,李乾、张煌言在南洋辛苦办差的时候,他朱以海每日里却是花天酒地,呵呵,” 朱慈烺对这些个藩王秉性了如指掌,如今锦衣卫对他们监控极严,朱以海奢靡之极,朱慈烺可是很清楚,就这等豢养的猪猡还诋毁他的得力大臣,但是没法,按照规制,张煌言还必须上书请罪辩解。 ‘朱以海想劳民伤财的建立卫城,呵呵,下旨,命其募人建城吧,民夫每人月钱一两,每日劳作不得超过十个时辰。’ 李德荣急忙应了。 常子岩和邓文本为鲁王悲哀。 鲁王本来指望用尽民夫的人力,反正是不花钱的徭役。 结果现在必须募人,就是这一样就能让鲁王耗费巨资。 估计鲁王接旨后悔死。 朱以海后悔是必然的,朱慈烺就是要通过此事敲打外封海外的诸王,别看距离中原遥远,他可是时刻监看诸王呢。 小黄门来报,阁老堵胤锡、陈新甲求见。 两人被引入了暖阁。 “两位卿家说说吧,是不是辽东军情。” 因为辽东之战,军机处再次运作开来,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阁臣值守。 现在能让两个阁臣过来,特别是今日是陈新甲当值军机处,看来必是辽东军务。 ‘陛下,辽东新耀州急报,吴三桂统领的后军运送兵甲辎重出耀州,距离海州二十余里处遇到建奴奴酋多铎统领的近四万铁骑,多铎围而不攻,双方陷入僵持。’ 陈新甲拱手道。 朱慈烺一下弹起身来,来到了墙壁上悬挂的辽东舆图旁,盯着耀州、海州、辽阳、沈阳,他用手点指着沉吟不语。 “陛下,多铎围而不攻,不出我军意料,孙相必然统军南下,多尔衮定会全军攻来,他不会放弃这个野战的机会,此时此刻辽东怕是已经爆发大战了。” 堵胤锡躬身道。 朱慈烺缓缓点头。 从新耀州接到急报,派人冒险从海冰上南下,派出海船冒着海冰撞沉海船的危险到石岛,石岛再八百里加急入京告急。 这就要近十天的时间了。 只怕此时此刻双方正在辽东海州一线鏖战。 可能就在这几天就会决定辽东的命运。 ‘陛下,我军已经派出了举国精锐,做了完全的准备,将士有杀奴报国之心,敢为陛下杀尽蛮夷,此战必胜。’ 陈新甲忙道。 陈新甲说的对吗。 没错,朱慈烺经过这些年的准备,武装了最精锐的十多万精兵。 兵精粮足,经历过数次血战的百战精锐,他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但是朱慈烺同样知道,战争中决定胜负的事情太多了。 谁敢说此战必胜。 陈新甲的说辞颇有逢迎之嫌。 当然,从政治正确的角度来说,他只能这么说。 “尽人事安天命,朕相信孙相和众将士必会大败建奴,收复故土,” 朱慈烺负手道。 ... 乾清宫暖阁,临近子时灯火依旧不熄。 朱慈烺在其中不断踱步。 他的心里怎么也定不下来。 他自嘲一番如此心境。 举重若轻当真不易啊。 前世他也有过数次危机,那时候他倒是勉强做到了举重若轻,但是今日不同。 近二十万将士正在辽东浴血奋战。 这一战关系到是否能收复辽东故土,一雪前耻,关系到改制能否顺利推行。 虽然即使这次挫败,他也决心继续战斗下去,收取辽东是必须的。 但是辽东战事是个吞金兽,持续下去必然对大明内部改制有极大的掣肘。 别看他年轻,但是这个年代,没有什么核磁共振、x光机,就是他作为皇帝,得病后也得看运气。 这就给他推行改制埋设了未知的危险,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干系国运啊,过于重大,别看他在阁臣面前十分镇定,其实内里不免患得患失。 ‘来人,’ 李德荣急忙从趋前, “奴婢在。” ‘备车架,朕要去太庙、忠烈祠祭拜。’ 朱慈烺命道。 皇室设立的忠烈祠就在太庙偏殿。 李德荣略略迟疑,偷眼看看朱慈烺, ‘奴婢遵旨。’ 过了半个时辰,刘薇来到了暖阁,她带着御膳房熬制的参汤,却是扑空。 ... 太庙中,朱慈烺先后祭拜先祖,然后来到忠烈祠中郑重祭拜。 朱慈烺是个无神论者,但是他也承认,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只能用玄学来解释。 他只求一个面面俱到,求个心安。 第696章 皇族毙命 “额克亲,你带领步甲全力冲阵,左右两翼现下相持不下,你要立即统兵上前。” 硕托在大批的亲卫随扈下也来到了前线。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额克亲统领的一万五千步甲迟迟不能冲入明军军阵,后面的三万步甲无法寸进。 清军步军最有战力的近五万步甲不能发挥全部的战力。 硕托十分焦急。 如果是以往他倒是求之不得,问题是现在明军在空中不断的轰击,这就要命了。 “贝勒爷,京营明军的战力你是知道的,不是奴才们退缩,你听听他们伤亡的惨叫,只是这些时候足有数千步甲伤亡,实在是攻取不得。” 额克亲一脸的汗水,他也急。 “本贝勒不管,你必须破入敌阵,最起码把那些气球根基毁了。” 硕托一指半空中的那些该死的气球。 这些气球上的火铳响个没完,带给步甲不少的伤亡。 让人烦躁之极。 额克亲心中羞恼,却是无可奈何。 他老爹是塔拜,硕托老爹是代善,虽然都是太祖之子,代善是位尊亲王,更是执掌两红旗,而他老爹塔拜直到死也就是个辅国公。 再者,他如今不过是贝子,而硕托是贝勒。 不但他的官职比不得,拼爹也完全在下风。 ‘我试一试,未必功成。’ 额克亲咬牙道。 ‘必须功成,否则休怪本贝勒宝刀无情。’ 硕托冷冷道。 如果是平日里他未见得这般操切,但是现在他等不得。 战事迟迟没有突破,他太焦躁了。 额克亲转身就走,再也不想看到这厮的臭脸。 额克亲带着满腹的怒火,气势汹汹的统领亲兵杀上前去。 他直奔战线而去,沿途看到迟迟不进的步甲,不爽下就杀伤几个。 让步甲心惊胆颤,只能冒死向前。 当然,他再是靠近战线,也不可能,最起码他的亲兵不让。 但是他如此靠前,逼迫他一众固山、梅勒章京,甲喇章京纷纷拼命。 这些军将用刀枪催逼他们的部下。 他们知道这位贝子砍杀不尽众多步甲,却是可能砍了他们将领的头壳。 清军步甲疯了似的的冲击明军战阵。 双方的战线处战事激烈之极,都是全身重甲,都是百战精锐,都是舍生忘死。 双方接连倒下了众多的军卒。 京营最前方的三营战兵长枪手几乎伤亡殆尽。 火铳手手持长枪手顶上。 相比下他们火铳纯熟,长枪上的功力就比长枪手差了些。 毕竟长枪手都是挑选身材高大些臂力出众的。 而火铳手的强壮程度先天不足。 京营战线出现了纷乱。 有几处被敌人突破,明军后阵从三面围攻突入的清军步甲。 双方的战斗越发的血腥残酷。 ... 空中飘荡的丁晓看到了局面的危险。 有一处的清军步甲突破了明军前几排防线,付出了重大伤亡后终于突击到了气球所在。 这些气球为了准确的锚定在战线附近,都是用缆绳拴在沉重的粮车上。 这些步甲一连气砍了七八个缆绳。 七八个气球忽然升空,随着风势向南飘去。 上面的军卒惊呼却无能为力。 因为他们不但无法准确的降落,而且失去了击打步甲的机会。 好在两翼冲上的长枪兵击杀了这些突入的步甲。 但是丁晓看到的是步甲还在威胁这这一处关键所在,弄不好,一会儿众多气球锚定的所在就会被建奴突破,气球攻势再也不在。 丁晓焦急的看着局面。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法子。 他观察到了几处所在,这几处都是有敌人大将观战,他们在步甲疯狂南进的时候,却是留在原地,从空中看比较显眼了。 一看就是有建奴大将观阵。 丁晓当即像左近的几个气球高喊了,让他们和他所在的气球一同齐射。 再远,那是没可能喊到其他人了,实在是战场上嘈杂声太甚。 丁晓左近的四个气球上几十把火铳随着丁晓气球上的旗帜,瞄着距离他们东北方不足三百步的一处所在。 丁晓所在的气球上几个军卒当先击发了。 接着其他三个气球上近三十把火铳也开火。 丁晓亲眼看到几十把火铳击杀了十多个建奴。 其中还有那个大将。 实在猝不及防空中的打击,这个敌将距离近了点。 接着他指向了另一个目标。 过了一会儿,四个气球再次射击。 这次丁晓没有看到到底得手没有。 但是,下面的建奴的甲兵忽然慌乱起来。 乱势在战线一带扩大起来。 战线的左近的步甲纷纷后退。 方才还焦灼的战事停滞下来。 明军趁机收复了失去的战线,恢复了碎裂的几排阵势。 ... “登州营、钟离营、凤阳营提前,更换前三营。” 周遇吉看到了敌人忽然爆发的混乱。 他趁机发出了将令。 随着他的命令,三营战兵立即向北,替换损失惨重的凤阳营吕宋营等。 有赖于平日严苛的操练,京营明军快速的变阵,顶上的三营战兵再次恢复了严整的战阵。 ... 硕托大张着嘴,简直不敢相信。 前方急报额克亲中弹死了。 很不幸,这位大清的贝子爷额头中了一弹,当时就死透了。 保护他的亲兵也伤亡了七八个,以他为中心躺倒了一片。 他的阵亡引发了前锋的混乱。 本来拼死向前伤亡惨重的步甲退缩,撤离战线。 硕托气的七窍生烟。 本来有了很大的进展,有几处已经破入敌阵,结果呢,现在前功尽弃。 而且额克亲阵亡,这绝对是大事。虽然额克亲的老爹地位不高,但毕竟是皇族。 阵亡在这里,他也必须担责。 硕托嚎叫着抽出佩刀,就要冲前督战,必须迅速恢复攻势,不能让明军舒缓过来。 ‘贝勒爷不可,贝子爷就是靠的太近,被明军气球上的火铳杀伤的,不可啊。’ 左右几个戈什哈保住了他。 能成为他的亲兵,必须强壮,武力强悍,也肯定相当忠心。 而且根据惯例,如果他们的主子爷阵亡,他们这些亲兵都要陪葬。 硕托挣扎不得,无法摆脱。 于是他只能严令全军再次扑上去,必须攻破明军的阵势。 说来也倒霉。 方才好不容易近战,额克亲一死,很多步甲退却,让双方脱离到了几十步一百步。 明军补充上来的凤阳营等三营火铳手来了个两次齐射。 登时让前排的步甲伤亡殆尽,扑倒一片。 烟雾中到处是扑倒的清军满语的惨嚎、咒骂。 不过,步甲毕竟凶悍,他们冒着枪火冲近,再次抵近搏杀。 再次被三营掷弹兵杀伤后,他们和三营战兵鏖战起来。 多尔衮相当的无语,他没想到额克亲阵亡,而且死的时候太不好了。 让本来猛烈的攻势停滞,真是苍天不佑。 “阿达礼,你带着本王的宝刀去前方督阵,一定要破开明军大阵,决战就在近日,实话和你讲,今日哪怕天黑了也不会收兵,必要决出胜负。” 多尔衮命道。 阿达礼当然明白为什么,和明军近战那是用成千上万的血肉堆砌来的,如果脱离近战,明日还得用血肉为屏障抵挡明军的犀利火器,才能接近明军,这谁能顶得住。 阿达礼立即领命而去。 第697章 青山处处 “大人,我军损失太大,只怕抵挡不住建奴的攻势。” 边群拱手道。 边群现下也极为狼狈。 他半身铁甲上插着几只羽箭,妥妥的破甲箭。 缓缓渗出血迹。 战马有些焦躁,它身上的皮甲也挂着几枝羽箭,没有将边群掀下去,已经是对主忠心,平日算是老边舔的好。 “怎么,向后退了。” 李辅明沉声道。 “绝不是,但建奴骑军是我两倍,我军如今伤亡近半,只怕无法支撑太久,无法护佑本阵两翼了。” 边群道。 李辅明环看方圆数里的战场。 这里简直就是屠宰场。 到处是人马的尸体,还有无数的伤患在冰天雪地里挣扎,凄厉的惨叫处处。 由于伤患太多,铺满原野,双方骑军已经没法用密集阵型冲阵,这些尸体和伤患完全阻挡了密集阵势。 李辅明估摸此时此地,明军怕有过万的损失,现在明军的骑军可能只有不足两万。 清军损失很大,李辅明估计过了两万,只是原野上就看得出来,大多是黑色衣甲的清军尸体。 这是火炮火铳和近战搏杀的结果。 但是清军的骑军多于明军骑军太多。 现在数量上还压过明军骑军。 继续鏖战下去,最后败北的可能就是明军。 “和李总兵汇合一处,再冲杀一阵,然后,袭扰清军骑军侧后,让其无法全力攻击本阵。” 李辅明道。 这是他唯一想到的法子了。 此战的关键还是步阵。 毕竟明军的主力是步军。 骑军只要能牵制住清军骑军,就是胜利。 边群领命而去。 ... 号角声中,明军清军都在整队,准备再次的冲近拼杀。 阿克墩坐在马上,他的头盔已经被扫落,头发披散着。 身上的明光铠几处被砍破,流出的血迹黑红色。 “海赖,你带着你的两个兄弟在后阵,不要逞强。” ‘阿玛,你呢。’ 海赖道。 “为父的和古尼音布一同冲在最前,” ‘阿玛,俺还能上阵杀敌。’ 海赖逞强。 阿克墩瞄了眼海赖,海赖的伤势比他重,左臂被狼牙棒砸断,如今捶下来,控马完全靠双腿,也就是海赖骑术了得,否则早就掉落马下去了。 “在最后吧,为父的有个好歹,你且将家族延续下去,” “阿玛,我等也算是为大明尽忠了,阿玛何不退下暂避。” 海赖忙道。 ‘没看到边总兵都是受创还在拼杀,我等怎敢退却,再者说,如果此战清军获胜,我等的血仇不知道何时得报,我不甘,别忘了叶赫一族的大仇,今日就算埋骨此处,我也要杀个痛快。’ 阿克墩抽出后背马刀,催马向前。 ... “损失太大了。” 巴布泰瞪着血红的眼睛,他真是心疼之极。 清军损失了过两万骑,现下只有不足四万骑。 虽然损失的这些骑军,有万余都是蒙人轻骑和那些散兵游勇,作为先锋他们损失最大。 但毕竟是清军的一员。 如此重大的损失,以往哪里得见。 本以为两次冲击,会让京营骑军崩溃,却没想到明军损失很大,但依旧整队再战,没有崩溃之相。 这让巴布泰失望,同时也深深戒惧。 要知道京营明军以步军为主,只是今日方知其骑军之悍勇,不在步卒之下。 “那又如何,打杀了就是,对于京营,只有杀光了,才能解除后患。” 豪格咬牙。 他也痛彻心扉。 两黄旗两蓝旗的骑军精锐尽皆在此,一个旗近万骑军,可说倾巢而出了。 结果损失这么大,伤筋动骨了。 但是明军竟然没有崩溃,还得再战,简直是无底洞。 但是没法,只能坚持下去。 巴布泰心中腹诽,崽卖爷田不心疼,知道十万八旗铁骑积攒起来多么不易。 豪格下令后,鼓号齐鸣中,重新整队后的清军在一片喊杀声中再次冲来。 明军也放马冲前。 双方再次猛烈的冲杀在一处。 这次没有什么密集阵型,而是绕着各处障碍,抵死拼杀。 ... 阿克墩钢牙紧咬下唇,挥舞着马刀向前,他的肩头砍入了一把马刀,马刀破开了他的肩甲,入肉几分。 钻心般疼痛。 阿克墩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子有些麻木,却是分外疼痛。 失血过多,他感觉有些眩晕。 但是他没法退却,女真营剩余的两千余骑卒都盯着他和古尼音布呢。 前方又是也一队女真骑军冲来。 阿克墩感觉自己可能没法幸免了。 他双腿一夹战马,狂吼着挥舞马刀冲上。 蓬蓬,双方猛烈的冲撞,砍杀。 阿克墩前方的护卫几乎全部伤亡。 一个极为壮硕的身穿镶黄旗铁甲的清军巴牙喇催马冲上,他盯上了身穿明光铠的阿克墩。 巴牙喇挥动硕大的狼牙棒搂头盖脸的砸向阿克墩。 阿克墩微微侧身,伸出左臂。 蓬一声,剧痛传来,左臂立即断折。 于此同时,阿克墩闪电一刀砍下。 巴牙喇瞪大双眼,没想到这个敌人竟然两败俱伤。 他想躲避,来不及了。 马刀破开了护颈,将他的动脉砍断。 也在这时候,狼牙棒击中了阿克墩的脖颈,阿克墩掉落马下。 巴牙喇捂着脖颈,想要阻止血液喷溅,显然他办不到,晃了几下,他沉重的掉落下马,被后面的战马践踏不成模样。 ... 边群挥舞着马刀冲上,他和亲卫遇到了数百名一个牛录的清军铁骑。 双方猛烈的对冲。 金铁交鸣中,双方快速的折损着,不断有人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边群挥舞着马刀冲前,当先一个清军一刀砍下。 边群侧身格挡,双方马刀咔一声撞击,弹出。 接着一柄骑枪从侧后偷袭。 边群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骑枪的枪头破开了他腰部的铁甲。 边群怒吼一声,一把抓住骑枪不放。 一刀砍下了对方的一支手臂。 这个骑甲捂着断肢惨叫落马,随即被践踏成了残骸。 疼痛让边群一身大汗,随即他感觉气力正在消失。 没给边群机会,一个清军骑甲冲来,又是一枪此来。 边群没有躲闪,蓬,骑枪刺穿了边群的小腹。 边群喷血,夹住长枪,一刀砍下对方的首级。 边群狂吼一声,掉落马下。 ... 清军明军的双方猛烈的第三次对撞,伤亡惨重。 留下了密集的伤亡者。 李辅明再次号令整队。 接着他得知,章镇赫受创,坚持作战。 副将边群阵亡。 女真营指挥使阿克墩阵亡,指挥使古尼音布重伤。 更有十多名参将游击伤亡。 将领尚且如此重大的损失,普通士卒伤亡更大。 现在明军的骑军不足万人。 只有区区数千。 李辅明痛彻心扉,三千营是积攒了多少年的结果。 更别提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了。 但是他只能继续坚持下去。 李辅明下令整队,向西南退却。 ... 豪格看着损失惨重的清军欲哭无泪。 这是这一阵就折损了万余骑军。 这一次他也亲自上阵。 他也亲眼看到了明军军卒的悍不畏死,甚至不惜和清军同归于尽。 三阵下来,清军骑军损失过半。 这个损失是巨大的。 即使此战获胜也是惨胜,只怕大清女真一族几乎家家都会办丧。 贝子为首的固山、佐领、梅勒章京、甲喇章京损失阵亡了数十人。 接连的战损让豪格都麻木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明军骑军终于退却了。 豪格立即下令全军向东南开进,攻击明军侧翼。 是否获胜就看这一战了。 第698章 无法撼山岳 “大人,李大人派人急报,骑军损失过半,只有七八千人,无法阻挡建奴骑军。” 接到急报,周遇吉只问了一件事, ‘建奴骑军损失多少。’ ‘李大人言称,建奴骑军剩下不足三万,’ 周遇吉缓缓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建奴骑军也用了密集阵势,他就知道此战骑军大约不敌。 但只要杀伤敌军过半军力,就值了。 当然为了这个目的,三千营的损失必然是巨大的。 “禀报后阵孙大人。” 周遇吉现在首先面对的是当前建奴步甲的疯狂进攻。 现在而言,建奴真是疯了。 建奴的步甲可用舍生忘死来形容,疯了似的冲阵,全不顾自身伤亡。 当然京营步甲也不须多让,开封营等三个战兵营强硬的阻击,让建奴步甲伤亡惨重。 战事相持,但是周遇吉有必胜的信心,论步战,建奴不是对手。 当然,现在多了建奴的骑军,就是另一回事了。 ... “知道了,退下吧。” 孙传庭古井不波。 他接到了骑军败退的消息,没感到太过诧异。 非战之罪。 李辅明面对的是两倍于己的建奴铁骑,能坚持到现在,给建奴过半杀伤,足以证明三千营战力是更强的一方。 他不会过于苛责这样的猛将。 当然,步阵也面临了新的压力。 “传令,变阵。” 孙传庭命道。 他是早有腹案。 如今的京营步军操练多年,久经淬炼,变阵娴熟。 如果建奴以为凭着两万余骑军就可以破阵,那真是想多了。 随着孙传庭的命令,京营大阵两翼奔出数个千队。 他们快速奔跑出数百步,列阵,成了数个小的丰台大阵。 此时大股清军骑军从东南杀来,希望冲击明军没有防备的侧翼。 见到明军奔出的数千众,他们毫不在意。 没什么了不起的,想要区区数千人阻挡两万余骑军的冲击,那是痴人说梦。 当先统兵的巴布泰立即下令各个梅勒章京、甲喇章京统兵全速开进,迅速击溃这些明军。 接着他们就看到明军军卒忽然卧倒在地。 真的,很齐整的爬伏在地上。 当先冲阵的是梅勒章京鳌拜,他看到明军如此,不禁哈哈大笑, “看到我骑军如此威势,京营明军也终于怕了,哈哈。” 鳌拜,松锦大战中连破明军数阵,斩杀众多,凭军功接连晋升,如今是一等梅勒章京,升任固山,独领一军就在眼前。 他没有参与最后的入寇大明,心中对明军还是极为轻视的。 鳌拜笑声未消,轰轰轰,密集的炮声响起,遮蔽了清军千军万马冲阵的如雷马蹄声。 几十门行军炮发出了怒吼。 他们早在两翼准备多时了。 在孙传庭的计议中,两翼骑军极有可能被突破,因此早有制备。 清军迅猛冲击的阵势被炮火重击。 明军的炮手们在三百息里发挥了最高的水准,接连四次发炮。 一百多颗弹丸给清军带来了千余精锐骑军的损失。 登时冲击路上人仰马翻,即使重甲也无法阻挡弹丸的翻滚撕裂。 清军被重挫。 满八旗铁骑最厌恶的就是明军的火器。 结果他们接连被明军火器攻击,本来以为击溃明军骑军后可以轻松破入步阵,没想到被明军火炮密集轰击。 此时,外边三个方阵的明军重新战起,同样的丰台阵势,数百火铳手康永火铳抵肩齐射。 相距还在数百步外的大股清军骑军再次遭受重创,接连有人马扑倒,还牵连左右后方的骑甲。 引得一片混乱,本来齐整的阵势被攻击的十分混乱。 鳌拜耳边恐怖的啸音,一颗弹丸擦过,鳌拜心中恐惧。 他嚎叫着挥舞骑枪,和部下一同冲向敌人的小方阵。 但是,迎接这些战马的是密集的枪林。 凭着本能这些战马绕着这些寒光奔驰,而不是傻呵呵的一头撞上去。 即使骑甲呼喝也不要用。 鳌拜也没在意,带着部下催动部下绕着方阵冲向京营明军本阵。 接着,小方阵里的明军火铳手从侧翼开火。 虽然只有一两百把火铳,却是大多命中。 鳌拜发现他又身处弹雨中。 身边的人都稀疏不少。 鳌拜狂怒,却是无可奈何的被裹挟着冲向本阵。 距离本阵只有区区四五百步了,结果,清军先锋发现他们面临着侧后三个小军阵和明军本阵交叉火力的轰击。 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 砰砰砰,前方密集本阵的火铳轰鸣,侧后零零散散的火铳偷袭。 简直是要命的存在。 所有人来不及多想,忍受着损失,只能冲向明军本阵。 明军火铳手则是四段击,给清军先锋巨大的杀伤。 让冲阵的清军骑甲扑倒了三四千人马,在原野上行翻滚。 接着明军的长枪手上前,枪驻地,斜指向前,密集的枪林阻挡清军骑军的冲击。 稀稀拉拉的清军骑军先锋冲近,战马又开始焦躁不安,不肯向前。 骑甲这次由不得这些战马,他们明白他们处于交叉火力中,必须尽快击溃明军,否则谁也承受不了。 他们用马刺狠狠踢打战马,有的用马刀刀背砍砸战马肋部,逼迫战马疯狂的冲向步阵。 很多战马被长枪刺穿。 场面无比混乱。 清军骑军损失惨重。 却只能破坏明军第一排长枪手,后面的明军长枪手立即替补。 他们希望的用猛烈冲击,冲毁敌人防御,惊吓明军溃逃的情况没有出现。 即使骑甲们用骑弓抛射,在马上砍,刺,也不过和明军步卒同归于尽,伤亡陡增。 豪格接近了小方阵。 他一眼就看明白了情况,己方的冲击陷入了腹背受敌中,前方没有破开敌阵,却是陷入侧后和前方敌人的夹攻中,损失极大。 明军侧后三个小方阵的火铳虽然不是太多,但是轰响不停,总是带来伤亡,实在太讨厌了。 豪格立即下令两个梅勒章京率领三千骑军全力拔除这三个小方阵。 最起码让明军没法前后合力。 局面有改变,明军三个小方阵只能全力对抗明军铁骑的冲击,无暇助力本阵了。 两个梅勒章京身先士卒的统军冲阵,他们鞭挞战马疯狂的冲击。 清军骑军破入步阵,毕竟三个小方阵只有千人,还要防御四面。 相对来说一面只能有两三排,两三百人的长枪手而已。 防线相对薄弱,清军不计伤亡的冲阵,小方阵阻挡不了。 但是明军步卒十分强硬,他们倒下也要换取足够的伤亡。 清军付出了同样惨重的伤亡。 待得他们杀伤明军过半,破入阵势,接着小方阵中连串的爆响。 轰轰声中,不断有清军人马被炸翻在地,当然其中也有不少的明军军卒。 豪格骇然看去,怎么回事,明军阵中难道有火炮,或是药包殉爆了。 但是,接连的爆响,让他意识到不对,不可能是殉爆。 不一会他接到禀报,明军掷弹手引燃手雷和冲入阵中的骑甲同归于尽。 豪格接到急报的时候,他毛骨悚然。 悍不畏死,如何撼动。 他遥望那个庞大的明军本阵。 忽然感觉无法战胜,即使破开明军大阵,只是明军自爆,就能埋葬了清军吧。 当清军不顾伤亡扫荡了三个小方阵的明军后,豪格接到的急报让他沉默了。 三千骑甲损失了两千多人。 无法想象啊,早先骑甲损失一人也得让过百的明军陪葬,即使京营步卒,也得杀伤十人吧,而今杀出一个一对一。 这样无惧生死,奋勇拼杀的明军,就连铁骑也无法击败吧,铁骑虽然勇烈,也无法撼动山岳吧。 如同昔日浑河岸边的白杆兵,没有巨炮无法荡平,问题是清军为了追上明军,轻骑而来,哪里有多余的重炮。 “杀,杀入敌阵。” 豪格命道。 然后他心中沉重,只是外围战就损失了六七千的人马,能获胜吗。 他刚下令,就接到急报,方才退却的明军骑军从后面杀来。 这一刻,豪格恼怒的无以复加。 第699章 殉国 李定国浑身浴血,他的明光铠好几道深深的伤痕,其中一柄短斧破开偌大的豁口,血肉翻滚,伤口就在后背处。 寒风灌入后,将伤处冻得麻木了。 李定国强忍痛处,督帅全军向西靠拢。 说是全军,蓟镇、宣府、保定等镇汇集一处七千骑军损失大半,如今只有三千余人。 战事是全所未有的惨烈。 绕是李定国身经百战,也是没有经历这样短促残酷的战事。 双方军卒满怀仇恨不顾自身的猛烈的冲杀,几乎一对一的杀伤对手。 没错,右翼骑军伤亡很大,和他们对垒的建奴博洛部也损失惨重,同样付出了四五千的伤亡。 当然,南下的清军全都是骑军,即使伤亡过万,还是占据了优势。 李定国现在想得是立即向左翼靠拢辽镇骑军,抱团取暖吧。 三千多明军骑军很多都带着伤势,他们换了备马向西退却。 后面是贝勒博洛统军追击。 然后他们的追击不紧不慢,博洛被惨重的伤亡吓怕了。 这样伤亡下去,他治下的牛录还剩下多少实力。 博洛下令追踪在后就可,他实在不想折损自己的实力了。 否则就是胜了,也是惨胜,他在朝廷中的地位反倒是下降,何苦呢。 当然,博洛要是知道另一个战场上惨重的损失,就释然了。 吴三桂率部冲击三次,残部只剩下不足四千人。 辽镇骑军被打残了。 参将胡心水、廖平、刘大峪等尽皆阵亡。 尤其是心腹胡心水的阵亡,让吴三桂痛彻心扉。 吴三桂身边的五百家丁折损过半,这是吴家多年豢养的精锐,助力他父子立下殊功,损失太大了。 就是吴三桂自己也受创八处,血迹斑斑。 吴三桂、佟瀚邦、李定国汇集一处,不过七千骑军而已。 阵势较为混乱,军心有些浮动。 而建奴骑军缓缓从西面北面压来。 三人身为主将都很狼狈,主将受创可见战事的凶险。 ‘吴大人,现下不可硬拼,而应退回本阵,如建奴向北驰援,骑军还有追击重任,’ 李定国抱拳道。 佟瀚邦缓缓点头。 吴三桂差点是热泪盈眶。 他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他当然想退避,但是他心里清楚,辽镇以往避战的恶名太多,陛下和阁老那里都用小本本记着呢。 这次战事又是一场不成功则成仁的决战,他怕退却被事后追责。 吴三桂这人看着勇猛,其实心思缜密,凡事愿意多想想。 内里有些优柔寡断。 他就等着佟瀚邦和李定国提出来呢。 李定国现今如此说就是救命的存在了。 “本将正有此意,我等为国捐躯无所谓,坏了陛下大事我等粉身碎骨也无法挽回局面啊。” 吴三桂急忙道。 “吴将军、李将军先走,本将统领本部殿后,阻击清军。” 佟瀚邦拱手道。 他的部下不足千人了。 但是他只能留下阻敌。 否则无法摆脱清军铁骑。 吴三桂是伯爵,是辽镇总兵官,李定国统领其他数镇骑军,都不能留下,只有他了。 “佟总兵小心,我等在本阵等候归来。” 吴三桂拱手道。 吴三桂李定国率领六千骑军向西南撤离,他们绕道躲避攻击步阵的清军,从西南回归本阵。 看到明军向西南撤离,西面和北面的两股清军在尼堪、博洛率领下放马追杀过来。 佟瀚邦看了眼荡起漫天灰尘的西面和北面。 他判断了一下,西面尼堪所部追赶甚急,相反,北面的博洛部还是慢悠悠的。 佟瀚邦抽出了马刀,一指西边吼道, ‘兄弟们,咱们辽镇背了三十年逃卒的名称,从几十万众,到如今区区数万人,辖地数千里到山海弹丸之地,今日我等已经退无可退,今日随某拼了,杀奴。’ 佟瀚邦纵马而出。 他身边的亲卫也高喊杀奴催马冲前。 如果是昔日,即使佟瀚邦如此激励言辞,可能大多数的军卒都要溃散。 伤亡过半,对这时候的军伍来说士气就垮了。 但是这几年整军后,他们都清楚,如果败退回去,追杀令也会让他们人头落地,因为是逃卒被杀,没有任何抚恤,只有家族蒙羞。 同样是九死一生,不如在此杀个痛快。 近千骑卒疯狂的挥舞兵器打马狂奔向西。 明军的疯狂吓了尼堪一跳。 他猛烈追击是不得已,多铎盯着他呢。 他相信,如果有个借口,多铎一定好好收拾他,枭首都是可能的。 至于说杀了他这个贝勒,可能被追责圈禁两年,多铎这个莽人肯定不在意。 为此,尼堪就在前军督帅追击。 只是他没想到数量不多的明军竟然返身杀来。 “奴才们,随爷杀尽明人,” 尼堪抽出宝刀。 他带着四千铁骑杀去。 可怜他的部下近五千,多铎还给他拨付了五千两红旗镶白旗骑军,损失大半。 这也是尼堪不敢退缩,必须亲率追杀的原因,损失如此大,却是没有尽灭明军骑军,多铎完全可以借此发飙。 双方风驰电掣般冲近,全然不顾自身生死。 距离五十步,双方用火铳和骑弓攻击。 明军火铳击杀了数百清军骑军。 尼堪身前两排的骑军大多被扫落马下。 轰轰轰,双方骑军狠狠的冲撞。 尼堪身边的亲兵拼命保护,也因此损失惨重。 尼堪心中发冷的看着惨重的损失,前面左右的骑甲人马扑倒一片,几乎都是和明军同归于尽。 双方咬牙切齿的必要击杀对手,为此不惜自身。 尼堪前面最后的两个亲卫惨叫落马。 尼堪挥舞马刀冲前。 他正前方是一个身穿明光铠的明军大将。 这个明军大将一枪刺来,借助马速,快如闪电。 尼堪拼尽了全力侧身双手握刀格挡。 蓬一声,双方错马而过。 尼堪心里一松,这些年他身娇体贵,什么时候亲上战阵,很少了。 如果早年,他也有骁勇之名。 就在他松口气的时候,明将的长枪忽然荡回,同样迅快,蓬一声,枪杆狠狠的抽在尼堪后背。 尼堪喷出大口鲜血,整个人在马上歪斜着,一个明军冲来一枪刺来,可怜尼堪毫无反抗之力,被一枪刺穿。 佟瀚邦一枪击伤敌将,骑枪没有收回,一把马刀砍下。 佟瀚邦只来得及避开头颈,右肩被破开,他的锁骨破碎。 佟瀚邦大吼一声,靠近敌人,肩头一沉,将这个建奴撞下马,剧痛下右臂被废,佟瀚邦无法阻挡下一个骑甲,被狼牙棒扫下战马,随即被后面的战马践踏。 ... 吴三桂、李定国率领六千骑军奔回步阵侧后,被宣府标营放入阵中。 两人立即下令所有骑卒下马修整,休憩过后还有恶战,必须要保证马力。 不久,他们就接到了佟瀚邦部全部阵亡的消息,没有人马来得及逃回。 两人默然。 ... “蠢货,废物,” 多铎暴怒。 当他接到急报,贝勒尼堪阵亡,尼堪、博洛统领的近两万骑军损失万余,剩下不足一万军力,多铎就爆了。 他督帅本阵猛烈冲击明军步阵,在骑甲舍生忘死的冲击下,破碎了外围,但是明军阻挡住了攻势,甚至给了多铎麾下极大杀伤。 却是接到了这个噩耗。 尼堪死了也就罢了,反正多铎不会为此惋惜,问题是损失为什么这么大。 他本部冲击步阵,被对方的火铳杀伤极大,也损失了万余人。 现下他带来的近四万军,损失了两万余。 损失惨重也罢了,问题是没有击溃明军。 同样是万余人的明军步阵硬是顶住了近两万铁骑的冲击。 明军的骑军也没有被消灭。 可说一个目的也没达到,多铎怎么可能不暴怒,他忍不住。 众人无语,勒克德浑等多铎发泄一会后才道, “王爷,现下明军依旧和我军缠斗不休,您看...” 勒克德浑等待多铎示下。 多铎气喘吁吁的纵马跑了两个来回,让翻滚的气血平静一些。 “王爷,这里的明军毕竟是偏师,北面的决战才是关键,王爷您看。” 勒克德浑道。 他在建言撤军北返。 多铎咬牙切齿,他不满,不甘,他想不明白明军为何这么硬扎,当年德州张家集和这里的明军都是死战不退,和以往懦弱的尼堪全然不同。 但多铎也明白,北面才是紧要处。 那里才是决战处, ‘勒克德浑,你率领本部猛冲一阵,看看是否能破开敌阵,如果不成,北返。’ 多铎最后还是决定搏一把。 勒克德浑心里相当无奈,表面上却是躬身应诺。 第700章 自爆 “大人,建奴后阵正在调兵,看来还要强攻。” 站在三丈高的巢车上观敌的亲兵大喊着。 袁时中扬了扬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来回踱步,瞿文道, ‘大人,看来敌人还是不甘心啊。’ 袁时中盯着他, “瞿总兵,你以为建奴会从哪里攻击。” ‘大人,先前清军猛攻蓟镇和水师标营,其中攻击水师标营的是其最强精锐,水师标营军力较少,损失较大,因此本将以为其还会猛攻水师营,希翼破开我军大阵。’ 瞿文拱手道。 “球的,” 袁时中狠狠一挥拳, ‘你讲的和本将想得一样,建奴必会猛攻标营,唉,本将此番上阵,总想着好生杀敌,建奴却是猛攻水师,’ 袁时中很郁闷。 他来是建功立业来的,不是当辅兵的。 问题是建奴盯着水师营猛攻,他能怎么办。 ‘清军怕也是敬畏将军虎威。’ 瞿文嘴角一翘。 他在后阵也很闲,看到袁时中这幅摸样,他心里好受不少,我道不孤啊,大家一切郁闷的话,瞿文感觉还成吧。 袁时中横了他一眼, ‘本将不敢抽调兵力,怕建奴声东击西,将军抽调一个千队增援水师标营吧。’ 袁时中真是不敢抽调兵力,建奴都是骑军,调动迅快,而步军想要从左翼去右翼,耗费时间不少,根本来不及重置战线。 ‘末将领命。’ 瞿文拱手道。 他立即转身而去。 瞿文之所以来此处就是要和袁时中商议增援水师标营。 “大人,清军后阵骑军调动,足有数千向南而来。” 亲兵在巢车上大喊。 袁时中皱眉,也不知道援兵是否能及时抵达,看来够呛,如果不成,阎应元是否能守住。 军中人称总镇周遇吉、总兵阎应元善守,但愿这次能坚如磐石吧。 ... 中军传令军卒飞马离去。 阎应元依旧不动声色。 其实内里飞快的统合了一下,五千五百的部下,伤亡了两千余人。 近半的伤亡,已经严重影响了战力,前两排的军卒正在勉力抵挡清军的冲击。 现在清军后阵又有铁骑冲阵,对于这支生力军,阎应元的判断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下决心容易,但真正能否顶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召游击赵一虎。” 过了会儿,掷弹兵指挥使游击将军赵一虎小跑过来。 ‘赵一虎,关键的时候到了,’ 阎应元这话让赵一虎脸上一白,他拱手道, ‘属下遵命,只要属下还有口气,必能阻挡建奴冲阵。’ ‘心中是否不服。’ 阎应元淡淡道。 ‘不敢。’ 赵一虎道。 ‘没有最好,实话告诉你无妨,建奴这次攻击猛烈,本将也会提刀上阵,能否活下来全看天意,’ 阎应元抽出了佩刀, ‘走,你我一同上阵。’ 赵一虎蓦地单膝跪地, ‘大人,让末将先行。’ 阎应元颔首。 赵一虎转身快跑而去。 阎应元在百名亲卫随扈下向北靠近战线。 ... 军阵中气氛紧张起来,重新编组的军阵中一排的军卒有老伙计,也有其他队的军卒,都是伤亡变阵补充上来的。 毕竟相互间有些生疏,建奴再要猛攻,让这些军卒心中有些沉重,气氛凝重。 当然,军法无情,他们绝不敢临阵脱逃。 滕老六倒是无所谓,他杀伤了三个建奴骑甲,值了。 从这一刻起,他即使战死也无所谓,再杀一个就是赚一个。 ‘滕老六,过来一下。’ 百总赵四喊了他一声。 滕老六急急忙忙走过去。 ‘此战过后,如果某战死在这里,你活了下来,俺的老伙计李将军定会派人去辽东寻找我等的家人,这是李将军答应我等兄弟的,如果你活下来了,你且随着去一趟,找出俺妹子的下落。’ 赵四低声道。 赵娟多年不见,从一个小女娃成了妇人,他也认不得了,只有滕老六见过。 ‘小的遵命,’ 滕老六忙道,接着他迟疑一下, ‘大人,如果小的死了,大人能否派人在俺婆娘的坟前告之一声,俺给她报仇了。’ 赵四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头, “给老子活下来。” 转身离去。 ... 勒克德浑统领三千铁骑向南冲近。 “禀报贝勒爷,硕托贝勒爷言称,他正在向东西两翼撤军,让出中路。” 一个戈什哈骑马靠近大喊着。 勒克德浑随意挥手,表示晓得了。 两军交替绝对是个麻烦事。 必须衔接得当,否则让明军有了火气发威的机会,同时也给了明军整队的时间。 他要的就是硕托前锋脱离正在交战的明军向两翼撤离,他的部下趁机猛攻。 近了,只有不足两里了。 勒克德浑耳边都是战马踏地的轰鸣。 他蓦地起身,站在马镫上越过前几排俯身马上的骑甲看向前方。 只见硕托所部正在脱离明军军阵前排,让开中路。 行了,明军来不及准备了。 低沉的号角中,三千骑全部提速,疯狂打马冲近。 轰轰轰,大股骑军在夕阳下迅猛扑向明军。 阎应元听着马蹄的爆响,果然还是冲击水师标营。 但是先前清军刚刚撤离,他没法让火铳手归位,引起阵势的慌乱,只能让长枪手刀盾手继续迎敌了。 ... 蓬蓬蓬,咔咔咔,兵甲撞击声,战马冲撞长枪上沉闷的响声,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建奴甲兵为了破入敌阵,尽皆用顺刀刺入战马臀部,战马吃疼,忽略了长枪森冷的寒光,向着军阵冲去。 第一排很多的战马直接被刺穿,挂在长枪上。 同时也踢倒撞倒了很多明军军卒。 人马伤亡一片,惨叫声中倒卧在地上翻滚挣扎。 后续的战马践踏自己的人马红着眼冲入。 接连三排长枪手被突破,被突破的正面足有上百步的宽度。 这时候猛烈冲阵的建奴骑甲速度被迟滞,他们骑在马上厮杀,或是击伤明军,或是被明军长枪长刀刺下战马。 水师标营的战线只有单薄的两排长枪手了。 随时都可能被突破。 一杆狼牙棒带着啸音砸下,将一个明军长枪手的头盔砸瘪,明军军卒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沉重的摔倒地上。 滕老六一枪刺去,一旁一个长马刀向滕老六的手臂劈砍过来。 滕老六眼都不眨,用尽全力刺出。 一旁一个刀盾手迅快的伸出皮盾。 蓬,长马刀深深嵌入皮盾中。 滕老六的长枪一枪掼入那个建奴骑甲的左胸。 骑甲的铁甲根本没法抵挡锋利的枪头,惨叫着滚落马下。 滕老六已经松开了手中枪,迅快抽出了佩刀,挡住了一个骑甲劈砍刀盾手的马刀。 但是失去了长枪,面对高居马上的骑甲,他们被动多了。 很快刀盾手伤亡。 咔,发出渗人的金铁交鸣声,一柄长马刀劈开了他的护臂,入肉颇深。 滕老六剧痛下抛去了长刀向后翻滚,撞击了后面的军卒,在地上爬了出去,侥幸逃脱,只是这会儿,他就疼得浑身汗湿,如同水里捞出来的。 接着坐在后面,他捂着左臂疼得汗水滴答淌下,他才看出战线岌岌可危。 有两处已经被突破,有十多骑建奴骑甲已经冲入。 赵四带人阻击,只是一会儿,赵四身边的伤亡殆尽。 赵四破口大骂, “人哪,来人啊,” 回答他的是数十个人影。 他们抱着冒烟的数个手雷从后面冲上,踏着自己伤亡的明军冲入战线。 轰轰轰,接连不断的爆响。 在这个防线处不管是清军的步甲还是残存的标营军卒都被接连的手雷爆炸冲击的飞跌出去。 到处是升腾的烟火,剧烈的爆响,和各种凄厉的惨叫。 整个战线为之一空。 几乎所有人不管生死都倒卧地上。 滕老六也被爆破波及,他身体翻滚出十来步,剧烈的喘息着。 胸口发闷,他不知道伤到了哪里,只是一时间起不了身。 清军后边的骑甲已经懵了,傻了。 他们徘徊不敢进,深怕和前面的骑甲一个下场。 此时一片喊杀声中,举着宣府战旗的千多名军卒在一个游击统领下冲入,填充了这段战线。 随着一声声呼喝,又是森冷的枪林矗立在那里。 而火铳手们从缝隙中不断放冷枪,袭击清军骑甲。 勒克德浑脑袋昏昏沉沉的,下腹剧痛。 他深知多铎对此番冲阵的期待,因此他趋前领军。 结果就在防线左近被爆破波及,一个自爆的明军军卒距离他也就是不足十步。 弹片冲击了他的下腹,护甲没有挡住,而且他耳膜被剧烈的连续爆炸伤及,嗡嗡作响,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身边的亲军抓住他的马缰绳,簇拥他立即脱离险境,明军后续的军卒正在扑来。 勒克德浑挣扎着回头看了看,绝望的发现明军后续的援兵再次建立了防线。 忍着各种疼痛眩晕,勒克德浑发出了撤兵令,一击不中,没有再次破阵的可能了。 勒克德浑带着残余的不足千人的骑甲北逃。 明军军阵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和他们相反的是清军沉寂的向后撤离,硕托也撤军了。 赵四躺在地上,全身没有不疼的地方,他也被波及,身子翻滚出十多步,震耳的欢呼声他只是隐隐的听到,他挣扎想坐起,结果头晕目眩,想要呕吐。 干脆,赵四彻底躺平在冰冷的大地上,哈哈哈笑着, “俺还活着。” 周围响起了医护跑来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喊声。 第701章 惨胜 图里真、萨扎等人也在撤离的骑甲中。 虽然使了些银钱留在了后阵,但军力不足的时候,谁也跑不了。 他们随着贝勒勒克德浑一起冲阵。 只是他们很幸运的没有被爆炸波及。 图里真只是受了惊吓,他的头盔被火铳击飞。 那一刻是他再次临近死亡。 随着撤军的锣声,他们疯狂的打马撤离,后面是明军的欢呼,还有零星呼啸而过的弹丸,明军的火铳手用长程火铳追杀逃亡的清军骑甲。 飞马离开一里多,一众骑甲降下马速,此时的战马大口喘息,打着响鼻,身上的皮毛湿淋淋的。 “多谢大人,今日方知大人都是为了奴才好。” 萨扎惭愧道。 今日一战,惊吓了他的三魂六魄,明军竟然顶住了铁骑的数次猛烈冲击,尤其是最后一次,就连贝勒爷勒克德浑都亲自上阵,明军右翼损失惨重下竟然好不后退,宁可与骑甲同归于尽。 他没见过这么强悍的明军,比起女真勇士来也不须多让。 ‘呵呵,爷晓得你私下里看不上,爷真不在意,爷拉扯你,不过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他教会了爷怎么在战阵中拼杀,而爷今日教你的是如何在战场上存活下来,你看看四周,这些年来存活的老卒不多了,但爷还活着,这是爷的本事,今日交给你了,’ 图里真淡淡道。 他可能勇武不如很多巴牙喇,但今时不同往日,和明营明军对战,他就要一个活下去,没有一丝半点的建功立业的想法,想多了的贪婪之辈都是死了。 这么讲吧,要说怎么在战场上活下去,他可是强者。 “爷说的是,小的心悦诚服。” 萨扎躬身道。 他到时候明白,如果不是图里真,他早就死在冲阵的路上了,和京营明军对战,那是不死不休。 “爷,听说家里陷在明军手中了,我等还能回去家乡吗。” 萨扎边说边小心的四下看看。 图里真收起了笑容,这事他也想了很久了, ‘就看睿亲王、肃亲王是否能大胜明军了,如果败了...’ 图里真摇了摇头。 两人沉默的催马行进,胜利,谈何容易。 今日一战让他们失去了必胜的信心。 如果真是那个万一,他们回不去了啊。 ... 多铎盯着对面里许外翻腾的明军军阵,心中充满了不甘,挫败感满满。 他总是想击败明军,成就自己的无敌声名。 但是今天他用尽了全力,麾下伤亡大半,却是没法击败明军的一支偏师,多铎的狂傲消失殆尽。 ‘撤军。’ 多铎声音颤抖道。 望着缩短了大半的骑军,可能就剩下万余骑,多铎心如刀绞。 他的眼前是大批倒毙当场的骑甲,这是大清的最强战力,如今躺在冰冷的大地上失去生气。 多铎心中有个忧虑,偏师就是如此难缠,京营那个正主呢,多尔衮怕是也吃不下吧。 他极为牵挂主战场,未必是一场大胜吧。 ... 鼓号声中,建奴骑军向北撤离,血红的夕阳就要落下。 吴三桂、瞿文、李定国、阎应元等人注视着撤离的清军所部。 他们耳边响起的是幸存明军的欢呼声。 战场上是数以万计双方的伤亡者,一眼望不到边际,失去主人的战马嘶鸣盘桓不去,即使在冬季,血腥气依旧刺鼻。 他们确实胜利了,以不足四万军击退了近四万清军铁骑的冲击。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一战,以往同样的兵力下,辽东这块土地上,明军从未击败建奴铁骑。 但是,他们心中没有太多欣喜,伤亡太大了。 双方几乎是一对一的伤亡。 何况他们胜利不足持,别忘了这里不是主战场。 ‘建奴北返,本将率领骑军追击,这里由袁将军、瞿将军、阎将军处置了。’ 吴三桂拱拱手。 ‘此行一定要小心从事,建奴可能设伏。’ 阎应元拱手道。 天就要黑了,不得不防备清军埋伏。 “放心,本将不贪功,追踪在后足以了。” 吴三桂苦笑,现在的六千骑军是各个镇骑军七拼八凑在一起的。 不到万一,他不想和敌人决战,但是放纵多铎所部离开支援主战场是不成的。 虽然多铎也只有万余骑了,但可能给主战场的清军极大的助力。 ‘本将在这里预祝吴将军马到功成了。’ 袁时中很羡慕。 他只能在这里收拾残局。 相当的无奈。 ‘三位,本将留下五百骑,余者随本将出击。’ 吴三桂的话被袁时中阻止, ‘都带去北援,我等还有亲卫能凑成数百骑,足够了,北方胜了,清军没可能返回,如果北方败了,这里就是留下千骑也没用。’ 阎应元摇头道。 吴三桂拱了拱手,和李定国统领骑军追随清军向北开进。 留下的三人看着遍地的伤亡者,都是脸色难看。 这一晚足够他们忙的了。 ... 伤患营靠近门口的一处帐篷空地上,众多伤患躺在担架上,他们都是被打扫战场的军卒送来此地的。 伤患营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伤患,根本没有地方安置,像赵四等没有明显外伤的都先躺在担架上,盖着棉被保温。 医护都在救治那些伤了肢体,流血甚多的军卒。 赵四半靠在担架上指着隔着几个担架的滕老六大笑, “滕老六,你命真是硬啊,这都死不了。” 赵四心中很欢喜,滕老六这个带路的死了,真不好办了。 “嘿嘿,苍天可怜俺,大约想让俺能回去五里堡吧,” 滕老六挠头笑着。 边说边吐了血沫子,内里阵痛,都是被手雷震动的,但是他没太在意,虽然很疼,将养一番大约能好,比起那些死去的兄弟们他是太幸运了。 ‘很好,那就等战后,我等一起去五里堡,’ 赵四笑道。 过了会儿,他在一片惨嚎的伤患营中睡了过去,实在是太累了。 至于惨叫,他经历太多已经习惯了。 ... 清冽的月光下,寒冷的冬夜中,明军燃起火把,打扫战场,将自己的伤患救治,将清军的伤患一一砍杀,时不时响起清军军卒的惨叫声。 清军被剥下的盔甲兵器堆积如山,收拢了两千多匹无主的战马。 火把亮了一夜。 第二天朝阳升起,照耀的是一片狼藉血腥的战场。 第702章 不寒而栗 “阿达礼,你怎么来了。” 硕托看到阿达礼感觉很不好。 ‘睿亲王军令,务必猛攻敌阵,破阵杀敌,如不能破阵,我等都不用回去了。’ 阿达礼冷脸道。 硕托和他都是代善一族的。 平日里硕托为尊,但是现在顾不得这个了。 硕托黑着脸, “阿达礼,你睁开狗眼看一看,那里都是什么。” 硕托一指前方的原野,只见这里到处层层叠叠的尸体。 几乎将原野遮蔽。 想想五万汉八旗、朝鲜军,还有满八旗步甲伤亡倒卧在里许的原野上,尤其是接近战线的附近,汉八旗等尸首堆积如山。 其中黑红色战甲的明军尸体要少的多。 即使付出如此大的伤亡,也只是迫退明军军阵,却是没有崩溃。 硕托是告诉阿达礼,他指挥的这些部下不畏生死的冲阵,奈何明军太硬扎,非战之罪。 阿达礼放眼看去,青色的天,黑白色冰封的大地上扑倒了无数清军,尸横遍野,伤卒凄惨的叫声刺人耳膜。 这个场景等同地狱。 阿达礼叹口气,缓口气, ‘硕托,你知道现在骑甲损失过半了吧,步甲伤亡也很大,就现在看,我朝此战后元气大伤,此战许胜不许败,因为我朝没有人力再支撑一场大战了。’ 硕托仰天长叹,他当然知道。 今日大战这个局面不是最坏的大败,但是也让大清踏入了危局。 明军这般拼消耗,瞄着的就是大清最大的弱点,丁口薄弱。 尤其是满八旗,到现在也就是将将过十万的男丁。 这样大战一场,满八旗的男丁损失过半,最少要二三十年才能恢复过来。 问题是大明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想想大明无穷尽的丁口,硕托就眩晕。 今日不能剿灭明军主力,让其不敢东征,那么日后大清怕是要淹没在大明无穷尽的丁口还有海量银钱下了。 睿亲王的意思今日就是退无可退的决战。 “阿达礼,你在这里掌总,本贝勒亲自统兵上阵。” 硕托抽出了他的战刀,一声令下,数百亲兵追随他向前。 在他的鼓噪下,上万步甲大步走向激战的战线。 此时半空中气球有的地面上的石锚被攻占,有的被风吹走,剩下的药包也不多了,火力大减。 万余步甲接近到百多步,挥舞兵器狂喊着冲上。 硕托身披重甲亲上战阵,这一次他没有躲避,哪怕战死当场,也要撕开一条口子。 ... 豪格、巴布泰脸色难看,他们的骑军两万余,被迫兵分两路。 一路猛攻明军京营侧翼,一部西北迎击杀回来的明军骑军。 结果就是他们骤然发现,他们竟然被夹击了,夹击也就罢了,他们被迫分兵,犯了大忌。 京营骑军奋勇杀回,颇有不死不休的架势,万余骑甲和他们混战在一处。 而万余骑军猛烈的冲击明军步阵,被其火器击伤众多,好不容易近战,冲毁了明军的两排队列,陷入其中,无法推进。 清军最强大的骑甲现在处境十分的尴尬,两个方向上都处于相持中,无法立即取得胜利。 ‘巴布泰,你去北边,一定要击败明军骑军,本王去南边,本王不信,就无法击破尼堪战阵,’ 豪格此时眼睛都红了。 骑甲损失大半,即使鲁莽如他也知道现在没有了任何退路,如果不胜,大清就要气息奄奄了。 想想父皇逝去几年,大清就落到了如此地步,豪格愤恨难平。 今日他就不顾生死,和明人杀个不死不休。 巴布泰欲言又止,他本想说声小心为上,然后自嘲笑笑,如今他自己都要身陷险境,这时候没谁是身娇体贵的,今日生死全不在意了。 巴布泰打马而去,他身边百多名亲卫簇拥着他。 豪格在几百戈什哈的随扈下打马冲向南边战线,随着他一同冲前的是数千铁骑,他们放下狰狞面甲,挥动兵器,嚎叫着冲来。 ... 方才焦急万分的多尔衮此时倒是放松下来,他一一发下将令,自有豪格、巴布泰、硕托等人执行。 他再是焦急也是没用,等着战局发展吧。 他回头看了看侧后,只见刚林、洪承畴那里,刚林一脸的苍白,有些魂不守舍的看着广阔的战场。 显然,如此僵持局面,重大的伤亡惊吓了这位大学士。 相反,洪承畴倒是很平静。 多尔衮招了招手,两人骑马靠过来见礼, ‘拜见王爷。’ ‘你等说一说,此战我军是否必胜。’ “我军必胜,我军铁骑天下无敌,明军骑军已经被击溃,其步阵支撑不了多久。” 刚林媚笑道。 多尔衮脸上抽了一抽,没有言声,他看向了洪承畴, “这。” 洪承畴迟疑。 ‘今天到了什么时候了,洪承畴你这个奴才还想什么韬光养晦不成,’ 多尔衮不耐道。 洪承畴急忙拱手, ‘王爷,此战惨胜如败,如此拼伤亡是我军大忌,奴才以为我军还是能获胜的,只是是否震慑明军不敢再来,还得看睿亲王是否能损失不大尽灭明军后军,否则...’ 洪承畴没有再说。 多尔衮点了点头,洪承畴这个奴才还是有见识的。 现今看,今日损失太大了,尤其是满八旗骑甲步甲损失极大。 这样伤亡下去,葬送过半男丁,军力十分单薄。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多铎能损失不大的速胜明军后军,然后北上驰援。 这样能保留一部分元气,还能彻底消灭明军主力。 一场空前的大胜,会让明人痛彻心扉,可能让那个明皇迟疑,不敢再次发动大战,给大清喘息之机。 ‘洪学士说的极是,就看多铎的了。’ 刚林脸色难堪。 他知道他拍在了马腿上。 洪承畴心里却是狐疑,真的能速胜吗,他不敢肯定。 今日他有太多震撼。 如果说昔日德州之战,明军依仗突袭,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今日却是双方硬碰硬的野外决战。 本来他的估计清军损失极大下会战胜明军。 但是现在看来,胜败尚未可知呢。 这才多少年,京营明军怎么变得这么强,强的让他不敢相认,这还是一味避战败走的明军吗。 这般死战不退的汉子是他熟悉那些明人吗。 中原看来已然巨变。 他的投机如今看就是一场笑话。 如果大清战败,他怎么办。 想想这位明皇对叛逆的手段他就不寒而栗。 第703章 再等一等 李辅明战甲上血迹斑斑,身为大明伯爵,一军统帅,他已经深入战阵,和建奴骑甲几次搏杀。 李辅明身边的数百亲卫过半伤亡。 他身边的章镇赫也很狼狈,头盔面甲已经不见了。 胸甲上深深的数道划痕,那是狼牙棒留下的,让胸甲已经变形。 板甲上插着数枝羽箭。 两个大将如此,可见战事的惨烈。 三千营刚刚更换了备马。 李辅明眼看着剩下众多的无人备马,不禁悲中心来,这一战过万兄弟阵亡。 他无法想象,三千营家眷接到噩耗的场面。 可能丰台军卒居所是一片哭声吧。 李辅明收起目光, ‘章镇赫,骑军只有数千众,本将知晓士气有些低落,不过,此时只有全力一战,告诉他们,不想做农奴的和本总兵上阵杀奴。’ 章镇赫拱了拱手领命而去。 更换完备马的三千营骑军确实有些沉寂。 三千营加上蒙人营、女真营合计近三万骑军,如今只剩下五千余骑。 如果是其他的军伍,只怕伤亡三成就已经士气不再,人心惶惶了。 踏上战场,谁也不是为了自杀,而是要获取胜利,自己得存,立功受奖的。 如果前面都是死路的话,军心士气必然遭受巨大的打击。 如今三千营的沉寂就是如此,他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建奴的骑军数量仍然多于他们,冲不破他们的阻拦,无法回归本阵。 难道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宣抚官奉命出现了。 几句话就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不想当农奴的就奋勇杀奴。 他们这一路走来,他们看到了辽东建奴治下农奴的悲惨处境。 这些农奴瘦削、麻木,家眷衣不蔽体,女眷被女真人老爷予取予求。 他们最初看到简直不敢相信,同是汉人,这些农奴简直身处炼狱中。 自己成为奴仆不说,家中子孙女眷也逃不了这个命运。 听到宣抚官的喊声,他们才想起来,这不是其他战事,就是投降,也要落得农奴的悲惨下场。 而落到那个地界,生不如死,他们宁可挥舞刀枪战死,也不会放下兵器成为农奴。 剩余的五千骑疯狂的打马冲上。 他们冲阵的疯狂让巴布泰等人十分吃惊,好像比刚刚对阵时候还要猛烈。 双方再次缠斗在一起,一方急于消灭明军,报仇雪恨,一方求一个杀身成仁。 双方过万骑军厮杀的十分惨烈。 ... 硕托亲临战线,统领着大股步甲猛烈的冲击。 这一次无论是明军林立的枪阵,还是有掷弹兵冲出来自爆,都无法阻拦他们的攻势。 但有迟疑不进者,旋即被硕托的亲卫斩杀。 硕托接连砍了一个梅勒章京和三个甲喇章京,让所有人明白,再不冲前,就地斩杀,不破明军,谁也别想活着从战场上下来。 清军步甲疯狂的冲击,京营明军军卒拼死反击。 双方的战线成了一条长而宽的血线。 ... 鳌拜更换了坐骑,这是他更换的第三匹战马了。 战事激烈到骑甲战马很快被杀伤,好在死伤的骑甲太多了,无主战马到处都是,拿来用就是了。 鳌拜带着五百多骑甲再次猛烈的冲阵。 他的麾下千余人,折损过半。 都陷在了明军的步阵中。 即使骄横如鳌拜,他心里也承认,这是天下最强的步军。 让八旗铁骑伤亡惨重。 哪怕八旗步甲怕也是不如。 敌人越是如此,鳌拜越是要击败他们。 鳌拜不顾身上的几处小伤,又是带着甲兵冲入战线。 战线上到处是人马尸体。 骑军的速度起不来,也就是八旗骑甲的马术了得,否则早就绊倒落马了。 鳌拜长柄马刀一挥,一个攻击他亲卫的明军步卒左臂被斩断,在地上翻滚。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鳌拜眼都不眨,马刀回转,又是将一个明军军卒枭首,喷溅大片血迹。 一个刀盾手滚地而来,长刀一闪,鳌拜战马的前腿被斩断。 战马悲鸣着扑倒,虽然身穿重甲,鳌拜依旧弃了马镫,脚掌利落的点地,借力摆脱了战马。 接着他的长刀一闪,将这个刀盾手的左腿削断。 刀盾手嚎叫着翻滚着。 最近的十几个明军步卒冲来,他们看到了落马的鳌拜是个身穿明光铠的大将。 鳌拜倒也不惧,他方才经历了数次惊险,自持的就是武力和镇定。 他知道只要支撑过一会儿,自有亲兵来救他。 两把长枪刺来,鳌拜大吼着挥舞马刀格挡。 即使面对沉重的长枪,他一刀还是将其磕开。 他这个大清的巴图鲁威名是靠军功得来的。 他本来就是勇力过人,更有娴熟骑术精湛射术,他的巴图鲁封号是军功得来的,而不是什么蒙荫。 一个刀盾手冲近,被他一刀劈退。 眼看着几个人的攻势被他挡住,一时间无可奈何,鳌拜狞笑着,他的亲兵就要抵达了。 忽然他的脚下移动不得,他大惊下看去,他的双腿被一个浑身浴血的明军抱住。 正是他第一个砍下左腿的那个刀盾手。 此时这个刀盾手咬牙切齿的双臂搂着鳌拜双腿,让他移动困难。 鳌拜此时挥舞长柄马刀,太长了,却是没法攻击脚下的明人。 鳌拜刚要抽出顺刀,几个明人再次扑来。 长枪刺来,鳌拜急忙格挡,脚下没法移动,他只能蛮力磕开。 幸亏他的气力极大,没让这个明军得逞。 接着又是一把长枪疾刺,鳌拜勉力躲闪上身,让开了要害,枪尖和他的胸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十分的惊悚,好在他还是幸运的避开了。 好运到此时为止。 他的侧后肋下剧痛,他惨叫回头,一个明军刀盾手的长刀破开了他的铁甲,长刀甚至留在了肋骨上。 又是一把长枪刺来,被重创,被禁锢着双腿的鳌拜再也无法躲闪了。 他惨叫着被刺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倒。 已经近在咫尺的亲卫没法保护这位梅勒章京大人了。 ... “报督帅,西南方建奴骑军破入步阵,我军正在激战。” “报督帅,前阵破碎,清军步甲冲入,周将军亲自统军迎战,” ... 急报不断而来。 明军左翼和前军中军先后陷入激烈的战事。 孙传庭先后发出将令,命从前方撤下来的凤阳营等三营重新上阵,支援左翼和中军。 但是建奴还是破入敌阵,陷入了激战中。 “督帅,是否启用补充营和西陆营。” 郑维声音嘶哑道。 他也不由紧张。 两处被突破。 就连中军大将周遇吉都亲上战阵,可见局面的恶劣。 京营后阵不能动,唯一在中军完好的两个营西陆营和补充营两万军卒就是最后底牌了。 郑维以为到了打出来的时候了。 孙传庭却是安坐下来,闭目养神,他徐徐摇头, ‘且等一等。’ 郑维和陈明遇对视一眼,都有忧色,却只能听到此处的喊杀声,战鼓声,火铳声,在那里暗自捉急。 第704章 煎熬 孙传庭看到了郑维、陈明遇的急切。 但是他没有言声。 他在权衡。 孙传庭知道他的决断直接决定了这场决战的走势。 从内心里来说,京营和建奴近二十万大军鏖战到这时候,他是满意的。 他对局面有个预估,京营已经处于不败之地。 问题就是他投入最后的决战力量,建奴是否还有迎击的力量。 建奴损失惨重,这是肯定的。 孙传庭有这个把握,能把京营逼迫到这个地步,清军必定用尽了全力。 现在他难于决断的就是清军是否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其中,并且损失巨大。 如果过早投入,可能还是一个接着鏖战的局面。 孙传庭想继续拖延一下,继续消耗建奴的力量,等待他们力量枯竭,流的血越多越好。 当然,为了这个目的,现在处于战线的京营军卒也会继续快速消耗。 但是孙传庭作为统帅不能有妇人之仁,战场上的一切都是棋局中的棋子,要拿得起放得下,现在的损失为的是最后的大胜。 ... “总镇,前方凤阳营等几个营损失惨重过半,建奴舍生忘死的冲阵,现在已经连破我八排军卒,可能击穿我军阵,您看是不是向督帅告急。” 副将张守显急道。 其实不用张守显说,周遇吉此时就临近战线。 他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战线。 可以这么说,他从没见过京营战线如此混乱。 按说这样的混乱不该出现。 但是他没有怪罪前方的营指挥、参将、游击,很简单,建奴步甲疯了似的冲阵,不顾伤亡和明军同归于尽。 在这样的亡命搏杀下,双方快速伤亡,是,前方足有过万军卒伤亡,数排长枪手被突破。 现在已经是火铳手持长枪上阵了。 当然,如此局面下,周遇吉清楚清军的伤亡不会少于京营。 清军这是豁出去了,毕其功于一役,成败在此一举。 都是清军最强的精锐,这样的奋力一搏,造成的伤亡当然很大。 “多次急报,孙相对军情知之甚详,孙相如果想,可以立即下令两营反击,而到现在没有消息,说明孙相以为建奴还有余力。” 周遇吉也非昔日的猛将。 这些年提点讲武堂,凡事看全局。 他此时已经完全明了孙相的顾虑,就是一样,建奴血还没流尽,孙相还不想发出最后一击。 “来人,命登州营、开封营等抽调的三个千队随本将迎战。” 周遇吉吼道。 他也早有准备,在第一线扯下来后,他立即抽调了是那个保存还算完整的千队,作为机动力量。 为的是仿制最坏的局面。 现在看来,是到了动用他的时候了。 ‘总镇,还是末将统兵上前决战,您留守此处为好。’ 张守显忙道。 ‘哈哈哈,身为京营总镇,此番国战却是没有亲上战阵,传扬出去就是笑谈,本将没那么金贵,即使本将伤亡,还有孙相总揽全局。’ 周遇吉摇摇头。 张守显上阵不是不成。 但是他亲上战阵意义完全不同。 他提点讲武堂,很多军将都是他的学生,现在他亲上战阵那会激烈全军军心士气,张守显比不了。 周遇吉一声令下,他率领着近四千名军卒向北迎敌。 周遇吉的战旗向北涌动,看到的明军军卒立即鼓噪起来。 阵阵欢呼声响彻战线。 生死时刻,他们的总镇没有退避,而是率领亲卫亲上战阵,激发明军军卒鼓起余勇继续杀敌。 明军残部加上援军和清军厮杀在一处,战事越发的激烈,每一刻都有双方军卒惨叫倒地。 战线成了宽近百步的屠场,鲜血将冰冻的大地浸透,湿滑无比,双方的甲兵就在尸首间湿滑的土地上拼命搏杀。 ... 眼见明军出现了颓势,清军占据了上风,硕托刚刚松口气,却是看到明军忽然打了鸡血般奋勇反击,让清军攻势再次停滞。 硕托大怒。 “随本贝勒爷冲阵,击破明军,擒杀敌将,赏银百两。” 硕托吼着带着近千步甲冲向战线。 他也是急了。 如果这次不能一鼓作气击破明军,清军就算是败了。 后果不堪设想。 两三千甲兵狂野的嚎叫着冲向明军。 ... 豪格焦急的看着前面的战线,虽然摧毁了明军数道防线,但是被后面的军卒阻挡,骑甲没法继续推进。 地面已经变得不适合骑甲作战了。 地面到处是流淌的鲜血和伤亡的双方军卒,战马根本没法安然行走。 很多战马绊倒,让自己或是骑甲受伤,这大大迟滞了骑甲的攻击速度。 豪格简直无语, ‘命所有骑甲下马冲阵。’ 豪格心里这个苦涩,竟然有一天,让所有骑甲下马成为步卒,骑甲最擅长的是利用速度和防护来快速解决对手,现在却是当做步卒投入这个血肉屠场,没有这么浪费的,如果他老爹知道可能从坟墓里跳出来敲他脑袋。 但是他有什么办法,拿不下明军,意味着大清陷入危局,那时候就是留下这些骑甲有什么用处。 豪格抽出了马刀,催马上前。 ‘王爷,您不能啊,您可千万不能上前,’ 随扈的甲喇章京古里噶急忙阻拦。 ‘哼哼,到了如今,没法攻破明军,过些日子就没本王了。’ 豪格冷哼着推开古里噶,催马冲上,临近了战线,他的数百亲卫随着他杀入其中。 豪格亲自上阵,让他指挥的正黄旗镶黄旗正蓝旗骑甲都是相当振奋。 是,这里还是地狱般的所在,但是尊贵的王爷亲身赴险,他们心里平衡了。 数千骑甲拼命搏杀。 在付出千多人死伤的情况下,又是突破了三排明军长枪手的防线。 先后七排长枪手防线被破。 明军防线岌岌可危。 指挥使参将李万诂万分捉急,他不能成为京营建立以来被破阵的第一人,但是他手头兵力不多了。 军卒倒是有,大部分受创。 “来人,掷弹兵随本将来,” 李万诂亲自拿起数个手雷,第一个带头迎上。 三百多掷弹兵跟在他身后,好吧,谁也不想赴死,但是老大打头阵,那就没话说,顶上吧。 左翼被建奴甲兵突破,骑甲付出了重大伤亡,终于先后突破了八排长枪手的阻击,迎接他们的是先后自爆的掷弹兵。 方圆百多步人马为之一空,骑甲的攻势再次被扼制。 两翼的援军赶到的时候,这里到处是断肢残骸。 豪格刚刚心头一喜,就是被迎头一击,郁闷的差点吐血。 他能做的就是继续统领部下冲阵。 ... “左翼被突破,我军损失大半。” “中路被突破,周总镇已经亲上战阵,身中数创。” ... 接连的急报传到中军。 听到左翼接连的手雷爆响,孙传庭终于站起身, ‘告诉西陆营、补充营上阵反击,告诉参将曾万重、苗波,本帅只要胜利。’ 郑维、陈明遇急忙发出将令,他们煎熬的太久了。 第705章 席卷 曾万重一身皮甲站在全营面前,他的面前是十一名游击。 曾万重一指其中四人,厉声道, ‘樊立民、张建、蒋东旭、肖友田,你等统领四个千队作为先锋,本将就在你等身后,如有后退者,本将必斩之。’ ‘大人放心,建奴疲敝如此,正是我等立功建业之时,谁后退岂不是傻子。’ 肖友田嘿嘿笑道。 曾万重捻须笑着看了这厮一眼,昔日登州营的时候肖友田就跟着他,是个胆子大的杀坯,这也是他执掌西陆营后为什么将其要来。 “张元晋,你统领所有的火枪手,一旦我军击败清军,清军后退逃离,火枪手给我轰他.娘,” “末将领命。” 游击张元晋拱手道。 轰轰轰,号炮不断的响起,鼓号大作,这是中军发出了总攻的信号。 曾万重抽出佩刀向北一指, ‘弟兄们,杀奴。’ 在杀奴的怒吼声中,西陆营的战旗下,一万一千余军卒挥舞兵器向北冲去。 遇到的京营军卒立即让开通道,两营战兵席卷向北。 其他的军卒追随他们加入反攻的大军。 ... 周遇吉身边的数百亲卫伤亡过半,剩余的三百余人形成了一个小军阵抵挡清军的冲锋。 这样孤立的军阵很多,很多清军在围攻,还有清军从这些小军阵的缝隙中向后冲杀而去。 周遇吉只是挥动佩刀格挡、砍杀。 他心无旁骛。 离开中军亲上战阵,就把掌总的重任交给了张守显,不用他操心。 他相信孙相定有后手。 他能做的就是让第一线不崩溃。 只要他的战旗飘扬,相信很多军将军卒会在这面战旗下奋勇杀奴,等待孙相发动就是了。 一股建奴甲兵围拢过来,他们贪婪的盯着周遇吉的战旗,这里必然有一员明军大将。 清军中发下赏格,斩首明军参将,赏银三百两,斩首明军总兵官,赏银八百两。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焉能不取。 这股甲兵也是一群悍卒,全都身穿重甲,挥舞着长刀、狼牙棒、长枪杀来。 周遇吉的小军阵被快速消减,双方的甲兵杀红了眼,刀砍斧凿,躺倒一片。 周遇吉也亲上战阵,一个高壮的巴牙喇一斧砍翻一个亲兵。 周遇吉前方再没有遮拦。 周遇吉一刀重重挥下。 巴牙喇手斧一横,挡住了刀锋。 周遇吉身边的一个亲卫短枪疾刺。 巴牙喇有些狼狈的躲闪。 周遇吉抬起一脚狠狠的踢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巴牙喇膝盖被重击,身子踉跄,亲兵一枪刺穿了他的腹部。 巴牙喇哀嚎着跪倒地上,周遇吉一刀枭首。 鲜血喷溅周遇吉的脸上,周遇吉冷笑着抹把脸,他年纪大了些,蛮力不及,可是足够活泛。 又是一个甲兵挥舞后背长刀冲上。 周遇吉挥舞佩刀格挡,蓬蓬蓬,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 轰轰轰,后阵鼓号声大作,号炮齐鸣。 接着杀奴的吼声震天动地。 大股的明军喊杀声由远及近,来的极为快速,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激流。 很多已经冲去南方的甲兵狼狈的奔回。 他们仓皇的如同第一次上阵的初哥,十分的惶恐,他们不是没有阻拦,但是阵型散乱,精疲力尽、大多受创,他们已经不是刚出发时候最有战力的步甲了。 他们的抵抗被接连挫败,伤亡惨重下却是几乎没有任何的作用,挫败沮丧下他们只能逃离。 围攻周遇吉所在军阵的甲兵也被惊吓了,他们已经看到大股的明军蜂拥杀来。 这些明军如一股红黑色的怒涛汹涌而来,凡是阻挡他们的步甲都被粉碎。 甲兵们转身就逃。 周遇吉长刀拄地,眼看着洪流从军阵四周涌过,虽然他身上几处疼痛难忍,双臂酸疼,但是他还是哈哈大笑,十分的畅快。 反击是预料中的,只是如此猛烈,清军如此不堪,却是出乎意料。 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看到清军如此的狼狈,周遇吉是无比痛快。 ... 硕托脸色铁青,到处是后退奔跳的甲兵,相距百步外,他看到了几个甲兵逃亡中被明军从身后刺杀。 真是丢尽了天下第一强军的脸面。 是,他知道,鏖战一天,特别是最近的一个多时辰,步甲拼命搏杀,用尽了全力,面对明军生力军的反扑,有些无力抵挡了。 就是他自己看到明军还有这样庞大的生力军反击,心里也是极为惶恐。 但是,大清步甲决不能如此仓皇,这会丢掉军心士气,以后见到明军只有胆寒。 硕托嚎叫着挥舞长刀,带着数百亲卫迎上,希望能遏制明军这股反攻的浪潮。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兵力了,可怜方才他为了突破明军最后的防线用尽了所有的军力。 硕托希望重重一击,让明军攻势停滞,残余的甲兵才能从容些的撤离,而不是像杀鸡屠狗般被追杀。 希望很美好,但是现实太残酷。 他和数百甲兵没有给明军重击,而是被明军冲击的洪流所包裹围困,大股的明军越过他们左右继续向后冲去。 硕托绝望了。 他明白他的一个错误的决断,让他深陷敌后,要想活命,只能乞降。 但那是懦夫所为,大清贝勒爷硕托不屑为之。 他率领甲兵们和明军搏杀着。 ... 同样绝望的还有豪格,本来他和亲卫也已经破入敌阵,好不容易看到了明军严谨的阵势因为伤亡过大开始崩散,再有些时候,明军必定支撑不住。 就在他指挥甲兵扩大明军乱势的时候,明军大股甲兵猛烈反击。 反击之猛烈,他生平仅见。 此时他如何不知道明军留下了后手,将一股生力军放出来反击。 而清军已经没有了生力军,可怜,他们已经用尽了所有力量。 此时面对这样凶猛的反扑,清军的结局注定是毁灭性的。 豪格在迟疑,他也想赌一把,阻拦明军的冲击,万一能迟滞明军呢。 如果放弃,意味着会战的失败,即使暂时逃脱,战局也会极为恶劣。 说白了,此战败不得。 但是没等他想明白,四周的亲卫扯起豪格就北逃。 豪格抗拒了几下,根本没用。 如果他这个亲王阵亡,身边的护卫也难保性命。 这些亲卫可是不管豪格什么想法,必须将他送回去。 豪格的旗帜北逃,剩余的甲兵当即崩溃。 他们也对胜利不抱期望,面对精疲力尽伤亡极大的明军,他们厮杀也很吃力,自己损失也很大。 但毕竟为了胜利,为了复仇,看到了希望,他们可以付出。 而现在,面对绝望的战局,损失极大的清军骑甲溃败下来,基本没有像样的抵抗。 他们只想逃回战马的所在,骑马逃离。 他们倒是很机灵,一看不好就逃离,问题是他们刚刚拉开了和明军的距离,明军火铳手冲出,砰砰砰声中,先后上千把火铳开火。 击杀了逃亡中的数百甲兵。 这只能让清军逃的更快,此时他们恨不能把身上的重甲卸下,让自己跑的更快些。 只是路上到处倒着伤亡者,他们根本快不起来。 豪格等人终于跑到了战马处,立即寻到自己的马匹开始上马。 骑在马上的众人成了这片战场最醒目的存在。 立即被两百多把的康永火铳瞄上了。 长程火铳先后瞄着这股清军发射。 豪格纵马狂奔,他惊恐的听着后面不断响起的火铳,问题是战马怎么可能跑过铳子。 豪格左右不断有人中弹嚎叫落马。 蓬一声,一颗弹丸击中了豪格的后背。 虽然距离三百多步,但康永火铳的威力极大,破碎了豪格华丽的明光铠。 豪格喷出一口鲜血跌落马下。 接着被后面的两匹战马践踏,豪格左臂和右肩破碎。 豪格凄惨的嚎叫着。 身边亲卫急忙下马,抓住他,来不及管他的伤势,立即抬上一匹战马,拽着战马继续逃命。 豪格率领的万余甲兵只有不足三千人逃离。 剩下都躺在冰冷的大地上,已经死去或是等待死亡的到来。 第706章 漫长的一天 战线崩坏的如此之快,让多尔衮措手不及。 明军猛烈的反扑只是盏茶功夫就粉碎了清军的阻击,正面和西面战线全部崩溃。 多尔衮全身都颤抖,他没法想象明军怎么还留有这一股生力军。 也就是说,方才明军衰弱的表象分明是个陷阱。 孙传庭这个老贼再次戏耍了他,诱骗了他全力攻击,好像可以再有一击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正是这股贪念让他做出了全力攻击的决断。 结果却是让清军筋疲力尽,损失惨重后,明军势如破竹的反击。 多尔衮深恨孙传庭这个狗贼,心中也是万般无奈,斗法没赢过一次,他也只能无能狂怒。 问题是现在崩坏的局面怎么办。 他第一时间就是想反击,后军还有最后的五千军没有动用,这是两白旗的精华所在。 是多尔衮最为倚重的力量。 是否立即投入进去,迎击明军,挽回败局。 问题只是一个,五千军是否太少了,在现在士气低落崩散的情形下是否能狙击明军。 如果是以往杀伐果断的睿亲王还用思量这个,纯属浪费时间。 但是现在的多尔衮手里筹码实在太少了,他不能不犹豫,这是最后的底牌。 “王爷,给我大清留些青壮吧,不能这般消耗下去了,不能都填埋在这里。” 刚林忽然跪下痛哭流涕。 他是真的急了,不知道其他人,他的判断战败是无法挽回的。 只是现在就损失过十万兵马,如果继续下去,把剩余的甲兵都投入进去,只怕也无法挽回败局,更可能是陷在这个血肉屠场里。 问题是这里汇集的是绝大部分女真男丁,如果继续死战,战后还有多少女真男丁可以返家,没有男丁,女真如何立足在辽东这片野蛮血腥的土地上。 这里只相信铁与血。 多尔衮咬牙脑中迅速的计算着,现在这里可能只有两万军了,西线宁锦有七千军,东线有五千军,北方有万余军,沈阳不足两万军。 也就说汇集一处只有区区数万兵马,其中还有汉军和蒙人。 如果都葬送在这里,只怕弹压汉八旗、蒙八旗残余的军力都没有了。 多尔衮看向了洪承畴, “洪学士以为此战能否逆转。” 洪承畴缓缓摇头, ‘一而再再而三重挫,士气枯竭,战事已不可为,王爷当为战后未雨绸缪。’ 他当然希望清军的大胜,他还能苟延残喘,可惜是清军败了。 多尔衮满脸的不甘,动员了举国九成的兵力和明军决战,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他心里很不服气,憋屈之极。 当年崇祯心塞的情形,让多尔衮有了深切的体会。 打不过,避不开,只能看敌人猖狂的肆虐,而治下惶恐不安,甚至完全的失控。 这是个死亡的螺旋,深入其中就无法摆脱。 “也许睿亲王已经大胜,正在赶来的路上犹未可知,” 多尔衮无奈的把希望寄托在多铎身上。 给自己找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奴才不知道豫亲王是否大胜,奴才估摸豫亲王只能是惨胜,明军战力毕竟不同以往了,如果豫亲王速胜,现在已经赶来了...” 洪承畴没有继续多说,却是不看好。 “王爷,再耽搁下去,怕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刚林焦急万分。 多尔衮咬牙道, “撤军。” 多尔衮说完精神恍惚,精气神好像都没有了。 退兵的锣声响起。 四处正在抵抗的清军立即全速向后逃离,摆脱明军的追击。 骑甲倒也罢了,折返迅速。 但是步甲想要摆脱明军的追击,着实不易。 论行军速度,野外负重行军平常事的京营明军必须是第一名。 一个跑,一个追,又让清军损失极大。 直到巴布泰率领残余骑甲从侧翼冲击了一番,才迟滞了明军的追击。 孙传庭也在中军下令停止追击。 “孙相,倒是可以趁机追杀一番。” 郑维笑道。 孙传庭缓缓摇头, “不可鲁莽,今日大胜后,辽东早晚是我大明的,如果过于冒进,可能乐极生悲,智者不为。” 战局往往扑朔迷离。 孙传庭相信他的突然反击给了清军致命一击,因为对方没法想象苦苦支撑的明军竟然还能动用大批的生力军投入反击。 同样,孙传庭不能保证清军是否还有生力军,这个谁也说不准。 孙传庭要的是紧守战果,徐徐图之,只要不大意轻敌,逐步绞杀清军,收复辽东是早晚的事儿,没必要冒险。 是冒险吗,当然。 这个时候刺探军情手段有限,没法什么在空中,什么侦听等等方式探查敌情。 统帅有些时候在迷雾中只能靠猜。 这也是为何名将稀缺的原因,有时候只能依靠本能猜测敌情,偶然性极大,所以常胜将军是如此稀缺。 孙传庭现在不想冒险,万一清军也有一支生力军赶来呢,比如多铎所部,那绝对是一个劲敌。 要知道明军现在也损失惨重,没法再次和清军精锐决战。 孙传庭发下了停止追击的命令,同时下令立即清理战场。 方圆十里内,过十万死伤的双方军卒,足够明军忙碌好久的了。 众多负伤的明军军卒等着救援呢,寒冷的冬季不会留给他们太多生存的时间。 众多伤亡的清军也要清理掉。 孙传庭相信这一天会很漫长,甚至一天根本无法清理完战场。 随着命令,明军停止了追击。 其实除了补充营等两营,其他的明军也无力追击了。 他们中大部分要么阵亡,要么受创,要么精疲力尽。 没有精气神继续追击下去。 清军快速的向北脱离明军,他们中大多数都有逃出炼狱的感觉。 庆幸自己可以逃离这个该死的屠场。 相比这些幸运儿,还有很多陷入明军包围中的清军绝望了。 他们只能拼死抵抗,希望可以突出重围。 硕托带领的数百人用尽了全力,数次突围,伤亡大半,只剩下百多人,却是无法破围。 他们的所在堆满了双方的伤亡者,场面血腥无比。 曾万重带着亲卫走来。 ‘禀指挥使,这里有清军大将,负隅顽抗,杀伤我军军卒甚多,’ 游击张建拱手道。 “败家玩意,” 曾万重看着前方倒在地上的明军尸体,心疼不已, “你得多蠢用人堆,让他们撤下来,让火铳手掷弹兵上去轰他.娘,” 随着军令,围困清军的明军后撤,两百名火铳手上前。 一身甲胄多处破损,浑身浴血的硕托看到明军火铳手出现,绝望的嚎叫一声,挥舞着佩刀冲前。 砰砰砰,两百火铳手的一次齐射,将百来名清军击杀大半,简直就是排枪击毙。 硕托被几颗弹丸重击,身子腾起摔出几步,他瞪着双眼望着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当夜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各处困兽犹斗的清军被明军火铳手一一粉碎,没有劝降的声音,也没有投降者,双方杀的眼红,一个不想纳降,一个不想投降,最后的结果必然有一方死去。 第707章 破碎的念想 方圆数里大地上到处是火把。 寒夜里明军来不及庆祝,他们在打扫战场,收拢自己的伤患,击杀顽抗的清军军卒,至于清军的伤患,直接抛弃在旷野里,等待他们的是冰冻。 没法,明军伤亡太大,伤患营乱作一团,根本没有人手管这些死敌的伤患。 孙传庭坐镇军中接到接连的急报,清军撤离后向辽阳方向撤离。 数支明军斥候紧随着清军。 孙传庭披着大氅遥望外边的战场,看着那些晃动的火把,不禁心情激荡。 “恭喜督帅,此战大胜,为萨尔浒之后首次辽东大捷,为我朝收复辽东奠定根基,” 郑维、陈明遇拱手道。 “此战胜利,让本帅终于可以向陛下报捷,这数月来本帅压力太大,终于不负陛下重托,天下百姓的期盼,” 孙传庭如释重负,数月的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他不是为了自己的声名,而是他的每个决断都干系会战的胜负大局,这种压力前所未有。 他身为首辅亲自筹划了对辽东之战的备战,从钱粮、兵甲、操练、调动,临机决断等一切。 他深知大明为此付出的一切,近二十万军卒远征,这几年积攒的钱粮、购入的战马、调动各个镇的标营一同整训。 只是这些就耗费了四百多万大明银币。 如果无法获胜,可能陛下能接受,略作惩处罢了,但是他自己不能接受。 今日终于获胜,孙传庭感觉卸下了肩上千钧重担。 “下官等感同身受,孙相临机决断我等远远不及,” 郑维忙道。 倒不是恭维,而是真实的想法,就说一样面对清军的奋力一搏,孙传庭坚持拖后反击,一般人根本没有这个定力,万一判断失误呢,防线崩溃,可能引得后军也被冲毁,此战就是一个大败的局面。 ‘侥幸而已,首功必须是陛下,没有陛下十年来的改制变法,就没有兵精粮足,本帅可能就是另一个洪承畴。’ 孙传庭摇头道,他是很欣喜,他必然会青史留名,但是他也很清楚,首功必须是康永帝,其他人谁敢居功,有句话他没法说,如果此战在洪承畴手中,大约也能获胜,大明朝廷还是有几个人替代他这个统帅位置的,但是谁能替代陛下。 没有陛下的改制,哪有大明的中兴。 郑维和陈明遇纷纷点头,这是关于政治正确的事儿,必须赞同,何况这是事实。 “至于大胜,呵呵,惨胜吧。” 孙传庭叹口气,现在就连他的中军都是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这片战场上过十万人伤亡。 明军伤亡十分惨重,惨胜是名副其实了。 至于追击清军,不是他不想,骑军几乎丧失了战力,怎么追击,勉力追击一个不好反倒是被清军设伏,那就得不偿失了。 孙传庭等人一夜没睡,他亲自去了一次伤患营,见到了满营的伤患。 足有过万人。 幸亏是获胜了,营帐不缺,而且都是过冬的棉帐,加上生火,让伤患有个安歇的地方,否则就是着寒夜就能带走大股的伤患性命。 只是医护是忙疯了,一个个精疲力尽,红着眼睛,有的站着都能睡着。 孙传庭看的心情也很沉重。 说明一件事,这次大战伤亡实在是太大了。 第二天临近午时三刻,总算是有个粗略的战报摆放在孙传庭面前。 此战明军伤亡共计七万一千余人,其中阵亡五万两千三百余人,重伤三千八百余人,很多人可能熬不过这几天。 此外还有五百多人失踪。 倒不是都做了逃兵,问题是战场广阔,可能有的伤亡者搜集不到。 过半的伤亡率让明军基本丧失了战力。 尤其是骑军伤亡更大,近三万骑军,阵亡过两万人。 原因很简单,负伤后被寒冷失温失去性命或是落在建奴手中殉国。 相比之下步阵中很多军卒负伤后大多可以接受救治,保全了性命。 只是需要救治的伤患就过万,明军此时只能在原地等待,实在是伤患太庞大了,没法立即移动。 当然明军战损极大,清军伤亡更甚。 只是现在就清点出击杀蒙人、汉八旗、朝鲜军共计六万五千余,满八旗骑甲步甲阵亡者也有近六万。 大多是被火器杀伤的。 可说蒙人汉八旗、朝鲜军大部分都是被火器杀伤的。 倒是满八旗大多是近战伤亡的。 此外俘获了无主的战马三万六千余匹,如果是夏季可能很多战马就逃走了,但是冬季没有青草,被明军轻易的收拢起来。 只是明军根本没有那么多骑乘的骑卒了,现在剩余的四千余骑军只能化身马夫。 再就是缴获了金五千余两,银四十多万两,铁钱无算,都是清军随身携带的。 双方阵亡的军卒达到了二十万,这是一场短促而极为血腥的决战。 双方的精锐折损大半。 但是战略上明军无疑是获胜的一方。 明军只须一年间就可以推出过十万火器为主的新卒。 但是清军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男丁可以重组大军了,此战打断了清军的脊梁。 也就在此时,孙传庭接到了吴三桂、袁时中等人的捷报,海州之战,明军偏师击败多铎率领的三万多铁骑,自身伤亡也近两万,也是一个惨胜的局面。 但是他们拖住了多铎率领的偏师,保证了主力不被两面夹击。 孙传庭终于放下了最后的心事。 此战是获胜了,但是多铎如果速胜,且伤亡不大,对明军主力也是一个重大的威胁。 现在则是没有必要了,多铎所部也遭受重创,无力回天了,明军获得了彻底的胜利。 孙传庭当即亲自执笔报捷书,向京中报捷。 ... “败了,怎么可能。” 多铎听到主力大败,败走辽阳的急报,当即就爆了。 这是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他本来因为最差是一场惨胜,好一好可能是一场空前的大胜。 结果却是惨败,精锐几乎丧尽,尤其是满八旗骑甲只剩下数千人。 简直无法想象,怎么落得这个局面。 多铎立即破口大骂,一群废物,随即他反应过来,统兵的是他亲哥。 “王爷,当务之急是立即折返辽阳,和睿亲王会师,才好定下章程,想来国中必然混乱不堪,您和睿亲王不在一处,局面不妙啊...” 勒克德浑忙道。 多铎听了这话,清醒过来。 确实,此战他们兄弟两个是主将,却是如此大败,只怕有些人要趁机发难了。 他必须尽快和多尔衮汇合,而且他要当面问问怎么失败的,他不甘心。 数千铁骑绕开明军,直驱辽阳。 ... 辽阳城官署后进,多尔衮、巴布泰等人相聚无言。 豪格没等抵达辽阳,就陷入了昏迷。 他外伤倒是好说,以后走路肯定是个瘸子了。 但是他腹部中的铳子却是大麻烦,引起了感染,血肉开始腐坏,豪格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按说豪格是多尔衮的劲敌,他死了多尔衮当然欣喜。 但是,时候不对,本来大败后士气低落,豪格又昏迷不醒,多尔衮深怕军中听闻士气崩散。 “王爷,我等还得向北撤离,军中没有多少粮秣了。” 巴布泰道。 多尔衮冷着脸点点头。 他也接到了伤亡的禀报,大约阵亡了十三四万人,还有重创的近万。 轻伤无算,几乎人人挂彩。 主力十六万大军,完好的只有近三万人。 一败涂地。 多尔衮深感惭愧,无面目返回沈阳啊。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退缩,否则家族就是灭顶之灾。 豪格如果死了才是最好的。 ‘明日启程折返沈阳,’ 翌日,清军不停留的向北开进,只是北行一日,行军中豪格昏迷中死去,没有坚持到沈阳。 同时,多尔衮接到了多铎失利,没有歼灭明军后军的消息,多尔衮郁闷的吐血。 他对逆转取胜失去了最后的那点念想。 第708章 沉默 临近辽阳,图里真越发的沉默了。 他的沉默寡言让萨扎有些担心了。 他有些不解,图里真统领的牛录因为在后军,只是参与了最后的突击,损失不大,还保有三百余的甲兵,为何图里真这般模样。 晚间数千甲兵停驻休憩。 这是个不大的村落,多铎这位王爷当然占据了最好的院落。 还有其他的贝勒贝子梅勒章京等人也有了屋舍,其他的甲兵就是露宿在室外,顺便看管战马。 数百个火堆升起。 图里真作为甲喇章京当然不用做这个粗活。 火光燃起,图里真在火光下的脸上忽明忽暗。 这几个火堆前很是沉寂,谁也不愿意讲话。 因为他们来自海州,而那里现在被明军占据了。 本来以为此战获胜后自然收复海州,他们终能返家。 现在看遥遥无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返回家乡,看见父母妻儿了。 更别说家里的田亩大约也会被明人收去。 真是痛彻心扉,哪里有心思谈笑。 众人要么默默的啃着冷硬的干粮或是肉干,要么已经盖着皮袍大睡。 到了半夜时分,很多军卒都睡了过去。 图里真却是起了身,萨扎也急忙起身。 图里真来到了自家战马前面给自己的战马添加豆子。 “爷,您这是...” 萨扎忙道。 图里真看了看四周,低声道, ‘我要回家,看看家里人,’ “那里都是明军啊。” 萨扎一惊。 ‘一个村落有什么明军,不看看我不放心,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图里真道。 ‘等到沈阳,重整军力,以后反击回去...’ 萨扎的话被图里真打断, “这话你也信,男丁阵亡六成以上,没有二十年怎么恢复元气。” 图里真冷笑。 这些废话都是梅勒章京下午给众人打气的时候讲的。 图里真不是那些头脑简单的莽夫,他一个字都不信。 满八旗致命的弱点就是人丁,而现在损失这么大,十多年内甭想拟补。 甭提什么反攻,守住沈阳都是妄想。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还想不到这些,这两年毕竟是甲喇章京了,对朝中的事儿有些了解。 清军如此,怎么应对明军的攻击,明军的步军经过一年甚至几个月的操练就能补充,清军呢,根本无法补充,没人了。 明军不会放过找个机会,明年或是后年必然发动攻势,沈阳,怎么保住。 图里真想了一天,清军最后只能向北避开。 就算能逃离明军的攻击,也会遁入荒野,恢复祖先的半耕半牧,可能百年都不可能再次崛起。 距离海州会有数千里之遥,他不想和子女这样的分离。 那可能终生不见。 ‘爷的意思是我们再也没法打回老家了。’ 听了图里真这一说,萨扎心里拔凉。 “打不回去了,这次回去有机会就带着她们逃出来,不成,就死在一处。” 图里真低声道。 向北深入荒野,成为半野人,图里真想想就够了,看不到返家的希望。 ‘爷,俺怎么办。’ 萨扎急了。 他父母弟弟也在五里镇呢。 图里真没有言声,怎办,他可不知道。 这次他回去也是冒险呢。 喂足了草料,图里真立即上马,牵了备马就打算走。 萨扎也上了马,跟随图里真身后。 图里真看了看他一句话没说,两人默默的骑马而行。 图里真是甲喇章京,其他人还以为他是巡视一番,没人注意。 两人向南骑行。 走了数里,他们脱离了大队。 路上遇到了危险,他们和几个向南骑行的人相遇,双方有些剑拔弩张的对峙,却是诡异的都默默不言。 图里真登时明白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逃兵。 否则早就鼓噪起来了。 对方也不笨,看到图里真也是不言声,也明白了图里真和他们一样。 双方默契的脱离。 ... 翌日多铎起身后暴跳如雷。 他接到禀报,昨夜有五百多骑甲消失了。 这些骑甲都是辽南一线的人。 家乡大多陷入明军手中。 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这是逃回家乡了。 多铎这个郁闷。 清军军法是严酷的,抓获逃兵必定枭首示众,警戒他人。 因此以往逃卒罕见,而且出军意味着抢掠生发,甲兵都是争先恐后的争夺出征名额,今日大规模的出现逃卒是第一次,也是众人没有提防的原因。 但现在怎么惩处,这些人逃入辽南,他怎么率军向南。 多铎在众人劝解下只能含恨拔营继续向北。 ... 辽阳城中官署,多尔衮、济尔哈朗、巴布泰等人聚集一处,满达海也从北方折返了。 豪格阵亡,朝廷的大事只能由他们决定了。 ‘到现在沈阳只有一些皇族和重臣知道战事失败的消息,其他人都不清楚。’ 济尔哈朗苦涩道。 他力主压下了消息的传播。 没法,如果传扬出去,沈阳会陷入一片混乱。 济尔哈朗必须和众人商议一个章程,安定局面,所以他才南下辽阳和众人见面。 只是到了这里却是接连的噩耗,豪格、硕托、额克亲等人阵亡,不可想象啊,堂堂的大清亲王、贝勒都难逃一死,可见战事的激烈。 他本来有些的怨念也不见了,不是多尔衮豪格多铎等人无能,接连的败绩说明一样,清军确实不是京营明军的对手。 “待返回沈阳后,再行告知吧。” 多尔衮干巴巴的。 三万人返回沈阳,能震慑一下,那时候才能让众人知道这个绝望的消息。 “那都好说,谁敢和我等的钢刀过不去,问题是下一步怎么办。” 巴布泰皱眉。 他们这些皇族除了小皇帝那个牌位都在这里,只要他们抵达沈阳,朝中掀不起大浪,只是大败下,大清怎么办。 ‘辽西必须是撤离的,’ 多尔衮道,众人没有反对,辽西就是一个走廊,宁锦驻兵必须撤了,否则被堵在里面。 ‘辽南也要放弃的。’ 众人也点头。 辽南三面环海,北面就是辽中,而现在辽中落入了明军手中,通往沈阳的路被截断,必须放弃了。 “广宁、西平呢。” 满达海道。 ‘也要放弃,哪里西南是辽西,北面,西北是蒙人,现在我朝敢将侧后留给蒙人吗,’ 济尔哈朗冷笑。 是啊,众人都清楚,蒙人臣服大清,那是被打服的,十多年大清多次远征,让漠南蒙古诸部臣服,先前德州惨败后,蒙人已有离心之相,现今辽东大败,蒙人必然有了异心。 这些墙头草可能投向明人,被明人怂恿诱惑,从侧后给广宁一线重击是可能的。 “那我等还有什么。” 满达海苦笑。 辽中的膏腴之地大半也被明军攻占。 “紧守沈阳旅顺铁岭沿线,收缩兵力,日夜操练,枕戈待旦吧。” 多尔衮长叹。 他知道明军最快在明年下半年,最快在后年就会发动对辽北的攻势。 而那时候清军还是区区数万残破之军,最精锐的八旗军大部丧失在此战中,更要命的是这些军卒已经不是满万不可敌的强军,而是惊弓之鸟,怎么迎战。 ‘我等还有北方的阿勒楚喀,’ 满达海干巴巴的。 他负责开拓阿勒楚喀,总算有些成绩,开拓了十多万亩田地,阿勒楚喀繁荣的成了一座小城,但和沈阳沿线的城池没法比。 “那里到处是荒野,没有几十年没法开拓,” 济尔哈朗苦笑,为何要几十年,因为大清没有足够的男丁啊,哪怕十年也没法大规模开拓出来。 ‘只是明军会不会给我大清机会。’ 按说明军收复了辽东可以收手了,但是女真人和他们有世仇,明军最可能是继续向北进军,虽然耗费钱粮,但如今的大明可不缺这个。 “固守辽北,以待天变吧,说不定那个明皇早亡,明国内斗不休呢。” 满达海叹气道。 众人沉默,可能吗,可能,但是可能性太小了。 大清什么时候把国运寄托在这样虚无缥缈的事上了。 第709章 难逃一死 残兵败将悄无声息的折返沈阳。 只是留下巴布泰率领八千军留守辽阳,监看明军的动静。 三万余军折返沈阳,士气颓败,也没有了什么欢迎的队伍。 这时候大约只有脑残才出城迎候吧。 当然还是有很多人迎候的。 都是出征甲兵的家眷,当然还有些皇族在内。 他们焦急的询问自家子弟的情况。 有些人看到缩减如此的队伍,当时就坐在地上,脸上都是绝望。 十九万大军减员如此,简直灭顶之灾,大约自家子弟也不能避免。 不知道谁起头的,长街上到处是哭泣声。 大军就在城外留驻,多尔衮、济尔哈朗等人一同进皇宫陛见,虽然那是个牌位,但是规制不可废。 “很多人看我等的眼神恨之入骨啊,” 多尔衮冷冷的环视四周。 此番征战,他是主帅,此战大败,满八旗损失惨重,就是皇室子弟也损伤极大,有些人对多尔衮怨恨到了极点。 “砍杀了事,看谁敢放肆。” 多铎怒道。 ‘都是一些愚夫愚妇,岂知如今大明军不同以往。’ 济尔哈朗叹口气。 他虽然和多尔衮不和,但是此战他倒是明了,非战之罪,多尔衮多铎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豪格、硕托、额克亲等人战死可见战事的激烈。 哪怕在十八副盔甲起兵反明的时候,爱新觉罗家也没有这般伤亡。 说白了,如今明军太强了,强的就连清军最强的骑甲也败下阵来。 但是下面这些没有亲上战阵的女真人不知道,还以为他们这些掌权的王爷无能。 入了皇宫,勤政殿中等候皇帝的驾临。 范文程等汉臣站在一处,范文程看看四周低声道, ‘洪学士,此战为何这般惨败,城中接到消息,对出征的王爷文武骂声一片。’ 范文程也没法理解,失败是可能的,毕竟德州之战他也经历过,但是损失这么大,不应该啊。 ‘明军战力强悍,火器犀利无比,其步军可以和我骑甲抗衡,冲击不动,我军如不在冬季击败明军,到了春夏开海更无可能,因此我军只能速战,无奈之举,’ 洪承畴略略说了战事情况。 范文程脸色极为难看。 他们这些降臣被大明定为汉奸国贼,毫无赦免的可能。 被抓获后夷九族是肯定的。 甚至身死后被定为汉奸,臭名流传,声名狼藉。 偏偏大清损失惨重,眼看可能不保。 也许普通臣民不知,他们这些大学士却是清楚,除非天变,否则大清只怕坚持不下去了。 福临和皇太后布木布泰入座后,众臣叩拜见礼。 福临毕竟年幼,无法掩饰对失败的失望,面色苍白没精打采的。 布木布泰脸色也是极差。 不单是失败的事儿,关键还在于豪格的阵亡,豪格虽然才智一般,但毕竟执掌两黄旗正蓝旗,是皇室的支柱,豪格一死,皇室也危机深重。 禀报军机都是走个形势,现如今真正的大权都在多尔衮济尔哈朗手中。 当然既然战败,必要的惩处是必须的。 小皇帝福临缓缓道, “此番战败,多尔衮、豪格、多铎指挥失当,临机不明,罪责难逃,朝中议一议如何惩处。” 当然他这些话必然都是皇太后叮嘱的。 为了让众人心服,豪格的名字也被点出,但是豪格阵亡,肯定没法重责,说白了还是指向多尔衮。 只是福临看向多尔衮的眼神颇为不善,显然很是怨恨。 多尔衮不动声色,好像没看到福临的不满。 他没心情理会一个小娃儿。 朝议在沉闷中结束,现在清国只能维持一个局面,全看大明的举动了,建国来第一次失去了兵略的主动权。 群臣退离,济尔哈朗却是被留下来。 “此多事之秋,只能仰仗王爷总领大局了,万望王爷不要推辞。” 布木布泰垂泪道。 “先帝对微臣有知遇之恩,微臣敢不效死。” 济尔哈朗忙道,随即安慰道, “太后放心,陛下的位置安枕无忧。” 布木布泰不解的看向济尔哈朗,怎么安枕,豪格可是死了,正是皇室虚弱的时候。 “太后,此多事之秋,大位就是个烫手山芋,国人怨恨之极,多尔衮绝不会此时觊觎大位。” 济尔哈朗不得不将此事点明。 现在谁当皇帝面临着烂摊子,还有臣民的无比怨恨,多尔衮此时绝不想登上大宝。 因此福临的皇位十分安稳。 ‘原来如此,’ 布木布泰惨笑一声,俏脸上十分晦暗,原来战败还有这样的好处啊, “只是两黄旗动摇,为之奈何。” “此事倒也好办,有微臣在,有两黄旗忠于皇室的臣子在,多尔衮决计无法插手两黄旗诸务,且熬上几年,陛下亲政,诸事遂平。” 济尔哈朗安慰道。 其实他知道多尔衮不是多铎般凶暴无谋之人,绝不会这时候引得内部大乱,那是取死之道。 至于几年后一切遂平,纯粹是虚幻之词了,但是他现在能说什么。 布木布泰这才暂且放心。 .... 满达海府门外人流涌动,任谁都想和这位王爷交结。 满达海慢条斯理的在正堂见客,收取各种孝敬。 他心里是很爽的。 这些人来这里的原因就是一个,希望在阿勒楚喀开拓地为自己谋一个好的田亩所在。 这些女真权贵已经看出沈阳不可持,最可能的是向北迁徙,因此都想通过满达海占据一个好的位置。 昔日满达海主持阿勒楚喀开拓,在众人看来是被发配一般。 满达海府上也是门前冷落车马稀,如今却是人流涌动,各个钻营,想要攀附于他。 满达海当然心里爽快,他在北边的辛苦总是一场大收获。 满达海只须矜持的坐在上位,收割各种好处就是了。 ... 洪承畴从内院下值折返回府,路上看到到处是灵幡,泼洒的纸钱,无数的哭声。 沈阳这座都城愁云惨雾。 大多数人家都有子弟阵亡,难怪满城办丧。 全民皆兵,如果大败,就是全民办丧。 洪承畴冷着脸折返了府中,他挥退了左右,甚至侍妾也被他赶走。 洪承畴呆呆坐着,面前的热茶变的冰冷。 洪承畴心里五味杂陈,回顾他这一生,松锦之战是转折点。 但是他没得选择,虽然大败却是非战之罪,麾下没有几个能打的,都是如王朴等胆小无能之辈,临战脱逃第一名。 再加上粮秣不足,逼迫只能速战,为敌所乘。 他的败的冤。 而如今九族只剩下他一人,孤苦伶仃。 大清大败后,九成可能要向北迁徙,躲避明军的追杀了。 现在盘桓沈阳铁岭一线不过苟延残喘而已。 而向北迁徙,几乎意味着他洪承畴毫无用处。 洪承畴之所以被重用,不是他忠心,他可不是范文程,早就投了大清。 他成为大学士是因为他对大明知之甚详。 而向北迁徙,他再无大用,境遇必然十分不堪。 洪承畴可以想见日后他被冷落放弃,谁都可以欺辱的窘境。 洪承畴大笑几声,一口饮了冷茶,眼中却是流下几行泪水。 他之所以投降就是不想死,千古艰难唯一死啊。 他私下承认,他就是一个怕死鬼。 但是如今,却是逼得他不得不死,否则日后就是不得好死。 家仆惊闻入内,看到自家主子一脸扭曲的癫狂大笑,不禁毛骨悚然。 翌日,侍妾推开洪承畴卧房的房门,立即惊吓出声,洪承畴这位大清内院大学士,在自己的卧房中悬梁自尽。 洪承畴怕死投降,成为天下唾骂的奸贼,最后却是不得不亲手把自己挂上去。 第710章 花千树 睿亲王府上,多尔衮和多铎兄弟两人正在饮茶,刚刚饮宴完毕,两人都有些面红耳赤。 “二哥,现下,豪格死了,两黄旗正蓝旗动荡不安,正是二哥独揽大权的时候,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多铎盯着多尔衮,他的眼神里满满都是野心。 ‘何用,残破的朝廷,满腹怨言心中不满的臣民,如今这个局面就是干柴烈火,再有危机,大清就是四分五裂的局面。’ 多尔衮叹道。 他暗里当然窥伺大位,问题是现在这个局面还不如那个小娃儿继续坐着,承担所有臣民的愤怒。 “二哥,那毕竟是大位。” 多铎还是不甘心。 ‘本王如能力挽狂澜,倒是不介意取而代之,留下贤名,可惜,本王也是一筹莫展。’ 多尔衮苦笑。 如果他有逆转乾坤的本领,倒是可以取而代之,问题是如今的困局他也是一筹莫展。 多铎很是惋惜的模样, “我只是想给皇额娘报仇,” 两人的生母阿巴亥是被黄太吉逼死的,两人那时候不大,很是受了些委屈,心里都是深恨黄太吉,夺取他的基业当然是最好的报仇方式。 “时机不对,现在让福临在那个位置上才是复仇。” 多尔衮冷冷道。 他比多铎清醒很多。 ‘现下就是要尽快收拢辽西、辽南、辽西北的军力,好歹能收拢两三万兵马,加强军力,再就是撤离更多的族人去阿勒楚喀。’ “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唉。” 多铎咧嘴。 他出生在辽东,一向就在这里,去北方就是几次出击野女真。 就是那几次都让他知道北方的寒冷不是辽东能比的,冬季比辽东冷的太多,去那里开拓遭大罪了。 “当年皇阿玛即使冬季也是征战不休,你为何做不到,这些年养尊处优,娇贵了。” 多尔衮刺了他一句。 “经历风雪没什么,就怕最后还是一场空。” 多铎嘀咕着。 多尔衮默然,他现在是两处布局,明军不北上,他就紧守沈阳铁岭抚顺一线,伺机向南打草谷,如果明军大举进攻沈阳,那只能向北去阿勒楚喀,但明军穷追不舍,那就是还是一场决战。 但是决战的结果他很不乐观。 说到底竟然是一切看天意。 一个戈什哈匆匆而入,低声在多尔衮身边说了什么。 多尔衮大怒, “洪承畴这厮竟然敢自裁。” 多铎听闻也是暴怒, ‘这个狗东西,当年苟延残喘,留他一条性命,现下竟然背主自裁,’ 两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大清纷乱的时候,洪承畴如此,更是增加了混乱,尤其是让那些汉臣人心惶惶,好像大清到了末日一般。 而去阿勒楚喀开拓,必须倚重汉臣,不客气的说,满人没几个通晓耕作的,就不是那个料子。 汉臣人心动荡起来,当然极为不利。 所以两人才对洪承畴的自杀十分痛恨。 “下令,将洪承畴尸身吊在城头,暴尸十日,将其侍妾发配浣衣局,” 多尔衮命道。 暴尸十日让那些汉臣惊骇,女子入了浣衣局,其实就是教坊司,供人把玩,他就是要震慑那些汉臣,看看谁敢有异动。 虽然如此,多尔衮还是心惊。 洪承畴这个怕死鬼是多看不好大清的来日,才宁可把自己吊死。 这让多尔衮心寒。 ... 刘之虞今日值守军机处,灯火通明中,他有些烦躁的踱步。 前方战事吃紧,后方其实倒是清闲很多。 如今不过二月,还未曾开海,粮秣兵甲兵员无法补充。 如果说去年是忙疯了,这两月清闲很多。 唯一忙碌的就是操练新军了。 如今京营驻地开辟了新的兵营,足有六万新卒在操练打磨。 此番辽东大战,陛下和朝廷早有共识,那就是无论胜败,损失必会前所未有的惨重。 因此招募新卒势在必行。 这次的超募是前所未有的庞大,过六万众。 当然,还是遵循戚继光的点兵方法,城中青壮一概不要。 都在陕甘晋等边地招募贫苦人家子弟。 尤其是边地昔日军户家为主。 经过这些年的观察,这些子弟能吃苦,生死时刻不畏生死,能豁出去搏杀。 江南一线的子弟就比不上了。 经过数月的锤炼,可说粗粗有了模样。 当然还得和老卒混编,然后经历战事淬炼,才能达到京营铁军的标准。 刘之虞接任兵部尚书后还是兼任提点京营练兵事,因此他投注在新兵上的精力最多。 他内里真心希望这些补充的兵员不会都用上。 只是决战消息传来,迟迟没有接下来的急报抵达。 刘之虞有些烦乱。 毕竟他如今是大明的兵部尚书,胜负的结果他的责任重大。 踱步许久,刘之虞感觉有些疲累,不禁自嘲一笑,他随着孙相围剿流寇,参与了几次京营大战,可说历练无算,从没有这般坐卧不安过。 只能说关心则乱,此战实在是干系太大了,最后一次明军大规模主动出击辽东就是惨败的松锦大战,损兵折将不说,就连洪承畴这个大学士都折了。 因此朝中阁臣包括各个部堂都是十分牵挂。 他这个兵部尚书的压力不用多说了。 刘之虞啊,刘之虞,这些年的养气功夫是白费了。 平静了下来的刘之虞让吏员清理地方,放下铺盖,他准备休憩。 毕竟如今已经临近子时。 军机处有两个耳房,值守的大臣夜间可以在这里休憩,当然被褥自备。 刘之虞躺下后翻来覆去的翻滚了好一会儿,直到子时才睡下,多年的养气功夫没帮上太多,关心则乱啊。 睡梦中,刘之虞忽然置身战场,火炮火铳轰鸣声不断,京营和清军铁骑激烈搏杀。 步阵烟雾缭绕,火铳响个不停,刘之虞甚至能闻到刺鼻的硝烟味道。 刘之虞心焦的看着双方旗帜,这是在哪里激战的,怎么看不清领军的将领。 就在刘之虞焦躁万分的时候,忽然连续不断炮响,没个停歇。 刘之虞惊了。 大炮怎么如此密集,好似有数百门一般,不对劲。 接着他被人摇醒了。 刘之虞听到有人激动万分的喊着, ‘大人,您听听,南城方向的爆竹声,接连不断啊,好像有捷报传来,’ 身边的吏员喊着,嗓音都有些失声。 刘之虞这才知道方才不过黄粱一梦,他急忙坐起,只听见南边爆竹声声,就在这会儿越发的密集了。 刘之虞立即起身更衣,他焦急的披着大氅冲出军机处门外,此时南边爆竹响的没个个数,更有烟火升腾在夜空中,是如此的明亮。 南边隐隐的传来万胜的高呼声。 刘之虞急切的来回踱步,早已迫不及待。 接着他看到乾清宫暖阁方向灯火大起,一支队伍汇集起来,刘之虞心中一动,急忙迎过去。 果然是康永帝出了暖阁观看。 刘之虞急忙见礼,朱慈烺摆摆手, ‘免礼,’ 朱慈烺的注意力也集中在南边照亮夜空的烟火处, “刘卿,繁星朵朵啊,好景象啊。” 朱慈烺内里也十分的激动,九成的把握就是大捷的消息传来。 这是多日的期盼,但是没有到最后一刻答案揭晓前谁能笃定。 朱慈烺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颇为焦虑。 这些年来的筹划就在今日了吗,这就难怪他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是东风夜送花千树,定是辽东捷报啊。” 刘之虞笑着拱手道。 “哈哈哈,朕知你这是讨个好彩,且等等吧。” 朱慈烺笑道。 两人一同仰望空中不断绽放的繁星等候着。 第711章 弟七百一十章 满城欢庆 盏茶功夫,只见一行人匆匆跑来,边跑边喊着, ‘辽东大捷,阵斩建奴十万。’ 听到了这个喊声,方才还有些忐忑的朱慈烺忽然平静下来了。 回明这么多年,他做出了多少努力,推动了多少变革,让大明从奄奄一息变为兵精粮足,这场胜利是应得的奖赏,如果失败才是怪异。 值守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卫景增呼哧带喘的跑来跪下,双手呈上封好的信札, ‘陛下,此为孙相战报,请陛下御览。’ 今日是卫景增值守乾清宫,急报入皇城,抵达乾清宫,必到他手中,接到急报,卫景增是一路狂奔一路高呼。 朱慈烺看了眼,随即看了眼李德荣,李德荣知机, “来人,看赏。” 卫景增等人急忙跪拜谢恩。 朱慈烺折返暖阁,身边近侍拆开了信札。 朱慈烺匆匆观看了一遍,长出一口气,脸上显出微笑。 ‘陛下,孙相如何说。’ 刘之虞眼巴巴道。 他可是盼着好消息呢。 “抚平堡之战,我军击败多尔衮率领的清军,阵斩清军过十万,海州之战,偏师击败多铎所部,建奴近二十万大军,仅存数万向北逃离,” “恭喜陛下,鼎定辽东近在咫尺啊。” 刘之虞声音颤抖道,他是万分激动。 多年来他主持新军操练等一切庶务,付出无算。 今日之大捷,让他的付出有了丰厚的回报。 刘之虞当然为之自豪。 “此战大捷,孙相、刘卿、堵卿功勋卓着,是朕之肱股之臣,今日始入大明功臣阁,” 朱慈烺笑道。 刘之虞蓦地跪倒, ‘微臣拜谢陛下知遇之恩。’ 刘之虞眸子湿润,他从一个小小的秀才,一个幕僚官能参与军国大事,整训操练京营精锐,都是陛下一力破格擢拔,才有今日立下奇功。 入大明功臣录,人臣之顶峰了。 “爱卿请起,这是卿等应得的荣耀,” 朱慈烺笑着安抚。 他随即将信札递给刘之虞观看。 刘之虞也是匆匆观看。 ‘虽然此战大捷,只是我军也损失惨重,阵亡者近七万众,重创者万余,轻伤无算。’ 朱慈烺收起笑容长叹一声。 刘之虞也是表情一黯,他也是万分心痛,这些精锐都是他一手操持整训出来的。 都是赞画司诸人还有朝廷诸公的心血,阵亡这般多,太惨烈了。 ‘过些日子,举国欢庆,丰台怕是凄风冷雨啊。’ 刘之虞喃喃道。 丰台西南都是京营军卒居所,伤亡将士名单传来,众多家眷必然万分悲戚,这可是数万军卒的十余万二十万家眷,想想那个悲惨场面,就让刘之虞头皮发麻。 “此番国战,众将士是为国捐躯,他们抛去头颅,只为家国,不惜自身,他们的身后事,朝廷必须处置妥当,不能让勇士流血流泪,死不瞑目,刘卿可以提出建言,加大抚恤银,三十银币少了些,五十银币吧,此外,家眷居所,即使没有完全购入,其房贷不再催还,由户部拨下钱款,补上亏空,任何人不得威逼这些家眷离开居所,但有抗命的宵小,行军法斩立决。” 朱慈烺道。 这事还得有大臣建言为好,所谓的程序正确。 其实他感觉五十个银币也少,军卒区区数年就可以赚回来,这个卖命钱太少了。 但是,如果他提出过多的抚恤银也不现实,因为和以往的抚恤银差距过大,以往那些军卒家眷会很不满,勉强提高一些吧。 ‘陛下仁慈,微臣替这些殉国勇士拜谢陛下。’ 数万军卒,仅仅抚恤银就是三百多万。 而且陛下一向要求当年支付,而不是如以往般可以分为几年开销,这绝对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就是如此,陛下还是要提高抚恤银,还有抵扣房款,就是变相的增加抚恤银。 陛下做事果然恢宏大气,先帝比不了的。 “这些银钱不能拟补万一,略表朕的心意罢了。” 朱慈烺苦笑。 其实这种苦涩只有他知道,因为他的决断让数万生灵往生,影响数万家庭,改变几十万人的命运,高处不胜寒啊。 ... 虽然是子时了,众多朝臣源源不断的前往大明门,等待入宫,向陛下道贺此番大捷。 堵胤锡骑马前行,此时的京城已经是一座不夜城,到处是爆竹声声,烟花升腾。 空气里都一些刺鼻的烟火气。 堵胤锡含笑看着路过的百姓喜气洋洋的相互间拱手道贺,娃儿出入欢笑打闹。 这是大明前所未有的胜利。 凡二十余年,大明京畿战战兢兢,建奴入寇吓破了百姓的肝胆,这里的百姓最知道这样被掳掠的屈辱,却是无可奈何。 而今日,官军大破建奴,斩首过十万,而且是在辽东那片土地上,几乎将建奴荡平。 收复辽东指日可待。 也意味着京畿再不会受到建奴荼毒,从此安享太平,也难怪百姓兴高采烈。 堵胤锡看着一切相当的自豪。 因为这一切都有他的巨大贡献,在财赋改制中他居功至伟,为大明积攒财赋立下殊功。 当然,堵胤锡认为让大明有了翻天覆地改变的是陛下,没有陛下根本不存在什么变法,将大明从病入膏肓拯救出来的只有陛下。 除了陛下外,他自认为立下功劳最大的,他是区区数人之一。 堵胤锡到了大明门,只见这里汇集了两百多名官员,各个喜气洋洋。 看到堵胤锡到了,众人急忙上前见礼,道贺。 这些官员十分恭敬,此时倒不是因为堵胤锡为阁臣,最主要的是敬畏他的功业了。 堵胤锡看了看这些大臣,以往的矜持不见了,养气功夫也没了影踪,以往这些上位者都是端着,保持所谓的威严,今天一个个是面红耳赤,兴奋异常,顾不得什么威仪了。 想想也明了,实在是此番大胜着实不易。 逆转了这些年建奴强盛,大明晦暗的局面,此番出征,不知道多少人暗里看衰此战前景,毕竟是深入敌境,可能胜少败多,建奴的凶暴强悍给他们留下太多的阴影。 结果却是这般辉煌的大胜,怎么不让他们欣喜若狂。 过了一会儿,看到人到的差不多了,在堵胤锡、陈新甲率领下,众臣入皇城,直驱乾清宫。 宫中值守的上三卫,乾清宫值守的锦衣卫亲军都是全身披挂,今日分外威武,今日京营大胜,也代表着大明军的胜利,他们也是与荣乃焉。 众臣步入大殿,同时跪拜,异口同声道, ‘恭贺陛下辽东大捷,剿灭建奴收复辽东就在此时。’ 众人热切的眼神看向高举龙案后的朱慈烺。 朱慈烺哈哈大笑,欣喜的心情再也无法掩饰,也无须掩饰。 今日就是得意须尽欢。 “卿等请起,” 朱慈烺虚扶一下,众人起身各个一脸的笑容。 “大明这些年改制图强,精兵简政,败红夷,收南洋,破胡虏,取辽东,卿等皆有功业,今日大明强盛如此,卿等都是功臣,朕不会忘记。” “谢陛下隆恩。” 众人喜气洋洋。 “当然,有今日大捷,孙相等一众将士当居首功,可说立下开国后有数的功勋,因此,封赏必要隆重,此时此地朕和卿等就商议一番。” 第712章 因公封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明血1641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3章 大明北方兵略 城内零星响着鞭炮声,城内的狂欢还在继续。 朱慈烺坐镇军机处,计议辽东兵事。 其实兵略很简单,就是利用大明的人力平推,占据海州,袭扰沈阳一线,让建奴无法安心耕作,只要秋收无法保证,只要一个收获季歉收,建奴必然崩溃。 “现下距离开海还有两月,朕要的是开海后六万大军抵达新耀州,能不能做到。” “陛下放心,新军全军已经整训完毕,将士们纷纷请战,” 刘之虞忙道。 朱慈烺摇摇头, “他们是没有遇到毒打,战事哪里那么容易,好在他们的前辈已经击败了建奴,他们遇到的战事不会那么激烈了。” “陛下只是有一样,可能骑军略略差一些了。” 刘之虞忧虑的是这个。 骑军不是步军,没那么好整补,而且战马缺少甚多。 冬季不是互市的季节,辽东传来的战报,战马伤亡和逃走的就有两万余匹。 这是巨大的损失。 一时间没法整补。 朱慈烺挠了挠头,耗尽银钱和心力,整补了骑军,现在看还是大大不足了。 ‘告知李辅明、吴三桂,他们麾下的近万骑军要顶住清军的袭扰,只要熬过今年,一切都好说。’ 刘之虞领命。 “如今之计还得逼迫蒙人放开互市,输入战马。” 陈新甲拱手道。 “只是如今我骑军伤亡惨重,就怕蒙人阴奉阳违,不肯输入太多马匹。” 方孔炤道。 确实,蒙人不傻,他们并不心甘情愿的输入大明战马,他们清楚大明骑军军力增加,对蒙人构成巨大的威胁。 何况现在辽东战事继续相持,他们有些别样心思是肯定的。 “此事简单,舰队从辽东收取一些建奴皇族大将的头颅旗帜兵甲,送去蒙人诸部一观,他们必被吓破肝胆,敢不献上马匹。” 陈新甲气势十足道。 此番大战,努尔哈赤之孙硕托、额克亲等人的尸首落入了明军手中。 只要将这些尸首兵甲旗帜展示给蒙人,必然吓破他们的胆子。 ‘只要他们敢拖延,待我军骑军回军,哪怕只有数千人,也能横扫蒙人诸部。’ 陈新甲有这个底气。 蒙人诸部还是老问题,如同几十年前的女真诸部,各部没有统一,形同散沙,无法形成合力。 易于被明军各个击破。 “就照此办理吧,但愿蒙人识趣。” 朱慈烺拍板。 “其实这些蒙人终是祸患,一旦辽东战事结束,我朝腾出手来,可以好好驱赶一下蒙人诸部。” 陈新甲道。 接连获胜,给他极大的自信。 堵胤锡皱了皱眉,他偷眼看看朱慈烺,他深怕的就是一点,陛下被胜利冲昏头脑,再次发起战事,一时间大明支应不起接连的激战。 “此事暂先搁置。” 朱慈烺沉吟一下道。 大明看着好像庞然大物,其实据守的北方远比不上昔日的唐宋。 最起码长城外都是蒙人和女真诸部的天下。 很多文人墨客也曾经感慨昔日汉唐荣光,希望朝廷有朝一日可以北伐,最起码清理出河套、收复西疆等地。 没错现在这些地方大半被蒙人诸部和韦唔儿人诸部占据。 尤其是南疆的叶尔羌汗国颇为强盛。 大明在西疆的唯一开拓地哈密废弃百年了。 就是这么个局面。 这几十年来,随着东部的剧烈变化,大明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顾忌什么西北。 但是现在建奴眼见衰败,接下来必然要和蒙人打交道,和中北部西北部的蒙人诸部交往,就得涉及西北。 因为北方看着辽阔,却是牵连在一处的。 牵一发动全身,比如后世清初长城北部和东北部被清军占据或是他们节制的察哈尔等蒙人诸部控制,好像大清可以安枕无忧了。 结果南疆不断发生变乱,北疆的准格尔部兴起,向东攻伐,最后那位长寿天子被迫御驾亲征。 击败对手,破碎了准格尔部统一蒙人诸部的美梦。 不出兵成不成,肯定不成,如果蒙人诸部被内部统合,那就是中原的噩梦。 那时候蒙人不会继续臣服女真人。 所以那位康天子也不得不出征。 这还不算完,南疆接连的叛乱直到雍正、乾隆年间还在扩大,让清军伤亡惨重,耗费了大笔钱粮。 所以北疆从战略上必然要通盘考量,只是让蒙人诸部降服,并不能稳定北方。 朱慈烺当然清楚这一切。 他也深知形势的复杂,相比之下辽东的事情还算简单的。 如果投入辽阔的北方西北战线,那真是一个无底洞了。 只是一样和明军捉迷藏,就足以让明军疲于奔命的,日后准格尔等部就是这么对付清军的。 朱慈烺也清楚,日后必然要和西北诸部对决,因为准格尔诸部必然崛起,他们首领扩大势力范围,甚至同一蒙人诸部的野心无法抑制。 前世康天子被迫发动大军,防止蒙人诸部统一,而这一世,为了防止蒙人的统一,朱慈烺也必须出军决战,这是无法避免的宿命。 虽然现在还无力顾及,但是要未雨绸缪。 “北方倒也不急,待得辽东安定,当加强固原、甘肃等镇军力,再就是那时康永火铳会大行其道,那才是大举用兵的时候,嗯,到那时候应设局,但有野心勃勃者,诱其深入大破之。” 朱慈烺必须依仗火器,康永火铳五百步的射程就是对付骑军的大杀器。 只要康永火铳大规模装备各镇,就是大军北进的时候,否则大明没有余力大举北征。 火器才是对付骑军的大杀器。 哪怕是猴版的线膛枪也可以重创蒙人轻骑。 为了减少消耗,当诱敌深入,靠近大明决战为先。 待得大破敌军,趁势北征,才是攻城略地,让北方西北成为大明势力范围的时候。 至于进军西北,占据中亚,布武天下,呵呵,朱慈烺脑残才会那么干。 日后的世界是海洋的世界,谁占据海洋才能占据完全的主动。 朱慈烺不会耗费大量的银钱投入主力攻伐中亚的,如果不是为了降服北方游牧民族,巩固北疆,他根本不会对北方用兵。 南方用兵最后是大赚特赚,占据肥沃的土地,还有关键的航道,随之而来的是滚滚收益,而北方用兵只是填坑,却是看不到收益,智者不为。 这两日朱慈烺和内阁军机处诸重臣梳理了整个北方的兵略,算是确立了大明日后的北方兵略。 第714章 走不了了 五里镇东北方的山丘稀疏的林地里,图里真和萨扎伏在边缘,看着下面的五里镇。 两人浑身僵直,一路走来,他们遭了大罪。 官道不敢走,一味走的是小路、山路。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们更换了服饰,一身汉民的短打扮,至于长辫,很多汉民也被主家要求剃发留辫子,因此倒也不算突兀。 骑弓和盔甲抛弃了,只敢带着较短的顺刀护体。 好在海州还是战地,冬季寒冷,各个村屯的百姓出外很少,两人大多数情况下都能穿过。 最惊险的是一次被几个汉民拦下问话。 幸亏图里真和赵娟一处多年,会几句汉话,这次侥幸脱身。 如果再攀谈几句,图里真估摸就走不了了。 好不容易抵达了五里镇,两人绕道林中探看,在雪地里躺了两个时辰,两人浑身都僵直了。 ‘数百个屋舍,点燃炉灶的不到半数啊。’ 图里真龇牙。 看来很多女真人逃离了这里。 否则冬日里早晨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点火取暖。 “我们路上也看到不少向北逃离的人家。” 萨扎干巴巴的。 惨啊,这些人家唯一的男丁或是老朽,或是十几岁的娃儿。 他们被迫逃离,他们也听说了抚平大败的消息,短期内等不来清军折返了。 明军也损失很大,没法控制大片的村屯,于是一些女真人家趁机北逃,再不走,他们怕以后都走不了了。 看看没什么多少人迹的镇子,图里真吓了决心, “我们分开走,各回各家,晚上到我家汇合,再北逃。” 两人把战马留在林子里,偷偷下山。 他们记住了没有生火的那些屋舍,就从那里穿过。 图里真弯着腰,从几个屋舍中穿行,翻过几处栅栏和围墙,终于靠近了自己的家里。 近家情怯,图里真躲在邻居家的柴房那里看着冒烟的烟囱,心里相当纠结,他不知道家里的是海兰珠、姬兰、赵娟,还是夺占了屋舍的汉人。 忽然他听到了朱赫的声音,十岁出头的朱赫说着什么,又是两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图里真眼眶湿润了,他翻过了栅栏,进入自家的院落。 朱赫和两个娃儿尖叫起来。 随即朱赫急忙捂住两个娃儿的嘴,不让他们继续喊叫。 接着,正房里跑出了两个女人,正是乌里珠和赵娟。 两人手里一人一把菜刀,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看到跪在地上搂住三个娃儿的图里真,两人先是一怔,接着乌里珠跌坐地上。 赵娟哭着跑过来。 图里真搂住赵娟,心里酸楚。 ‘姬兰呢。’ ‘她随着乡兵射杀明军,被明军火铳击杀了,已经入土安葬了。’ 图里真没有太大的反应,不意外,姬兰的性子就是如此,而且痛恨汉人,苟活下来可能不大。 乌里珠一拐一拐的走来,她显得很苍老了, “我们以为你回不来了,还好,你自小就命大,” 乌里珠咳嗽着,有些气喘,她肺子不好,到了冬天喘的厉害, “不管怎么说吧,你现在总算是回来了,家里还算好,两个孩子都存活下来了,我算是对你有个交待,下面就看你怎么办了。” 说完乌里珠一副解脱的表情。 图里真相当的无语,他这个老妈真是奇葩,什么时候了,还不承认朱赫。 真真的无可奈何。 “有吃的吗,吃完饭,我们休息一个白天,晚上我们就走。” 几个人进入了室内。 赵娟拿出些饼子和剩菜,图里真狼吞虎咽,他是饿极了。 他吃着,乌里珠和赵娟说着镇子里发生的事儿。 随着明军占据海州,有一支明军小队也抵达五里镇,弹压地方。 在五里镇释放了所有的汉奴和朝鲜奴隶,杀伤了几个不服管教的女真人家,震慑了其他女真人家。 女真人被收取了武器,刀枪步弓骑弓都被收走。 一些对汉奴凶狠的女真人家被惩处,家里的男丁被斩杀。 萨兀里死了,图里真对汉奴还成,一家里都是女人孩子,于是被放过。 “那个孙海果然是奸人,前些日子明军撤离,孙海和几个汉奴领着上百个汉奴成了镇子里的主子,看哪个女真人不顺眼,就暴打,汉奴果然不是好人。” 乌里珠对昔日自家的汉奴翻身做了主子那是十分痛恨,怨毒的说着,孙海虽然放过家里人,却是带人将家里兵甲钱粮搜走,乌里珠当然痛恨。 赵娟插嘴道, “孙海还算照顾家里,他言说记得爷的恩情如果是其他凶狠的女真人家,可能他早就死了,所以对家里人还算照料,” 乌里珠瞪了赵娟一眼,赵娟就当没看见。 今时不同往日,赵娟不怕乌里珠了。 大败的消息传来,女真人家忍不住了,他们本来隐忍是希望清军杀回来,现在几乎丧失了希望。 很多女真人家逃离,他们留下的屋舍被汉民夺占。 现在谁都看出来,日后女真人的宽大屋舍都不能保,都会被汉人夺去。 “咱们晚上就走。” 图里真苦涩道。 逃走不易,路上危险。 而且就是去了北方,也是旷野里开荒,而且明军可能北进,境况凶险。 但是他没什么选择吧。 “我就不走了,走不动了,把孩子交给你为娘的也算没辜负你,” 乌里珠道。 两人沉默,图里真知道乌里珠的身体根本没法长途行走。 就是两个几岁的娃儿也可能无法坚持。 此时东边一片混乱的喊叫声,隐隐传来火铳的响声。 图里真脸色大变。 萨扎的家就在东边,而且刚回家。 不用多想,可能就是萨扎出事了。 如果萨扎被发现,那些汉人肯定会来图里真家里,谁都知道他们亲近。 图里真急忙起身, “我们现在就走。” 几个人忙碌的装了些银钱,这是乌里珠好不容易藏起来的,家里大部分的银钱粮食已经被汉奴搜走了。 往袋子里装了些饼子,收拢些衣物,图里真向跳上了围墙,观看形势。 图里真刚跳上围墙,登时惊了,外间几十个人围拢着他的院落。 这些人都是昔日的汉奴,只是如今身穿铁甲棉甲,手持弓箭刀枪,火铳,静悄悄的盯着他的院落。 看到图里真露头,一些汉奴的弓箭火铳瞄着他。 下面当先一人呲牙一笑, ‘这不是图里真大人吗,您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一声,小的我好出迎一下嘛。’ 正是昔日家里的奴才孙海。 图里真浑身冰冷,他知道完了。 带着孩子还怎么走。 下面的赵娟、乌里珠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孙海,你要取我的性命吗。” 图里真声音颤抖着。 “那要怎么说了,就看甲喇章京大人的选择,朝廷说了,女真男子入女真营服役,家眷不受打扰,保有田地,院落,否则就要服苦役,家里院落、钱粮罚没,如果擅自逃离当即格杀。” 孙海笑着一拱手, “图里真,你好生想想,还是给家里人一条活路,现在你走不脱,退一步说,就是走脱了,你家娃儿冬日里也走不了数百里,你说呢。” 图里真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我放下武器,还是杀我呢。” “我等这么多人,没必要诓骗你,” 孙海道。 他身边一个矮壮的汉人一伸手点指图里真,大骂, “图里真你要知道好歹,如果不是孙哥念着当年的恩情,放过你,就说你是个甲喇章京,就该被杀了了事,你若是不降,等着被灭了吧,萨扎家不降,方才已经被灭了,你如果不降,可以找他们相聚。” 别说,这人图里真认识,姬兰娘家的汉奴丁顺。 看来如今混的也不差,也是汉人中领头的之一。 孙海没有拦着丁顺,只是盯着图里真。 图里真看着院落外都是一身甲胄的几十个人,这些昔日的汉奴搜刮了女真人的兵甲,如今都是一身铁罐头,相比下他昔日的主子爷连个盔甲都没有,只有一把顺刀。 怎么拼,那是找死。 图里真抽出了顺刀扔在了墙外。 他从墙头上滑下,打开了院门。 汉人蜂拥而入。 第715章 丢人啊 宜兴周家大宅正堂,周延儒听着外间不绝于耳的鞭炮声把胡须都扯断了几根。 曾几何时,他多么希望此番征战辽东大败。 没错,他希望明军大败。 原因很简单,如果大胜收复辽东,那意味着那位陛下简直是千古一帝的英姿,完美无暇。 而他坐实了奸相的名头。 如果辽东大败,说明当年他评价的过于操切是对的,不能轻易攻伐辽东。 说白了那位陛下做事就是太急切了,为此不惜强行改制,不惜因此得罪天下士人。 应该给他一个挫败,让他知道狂妄也有个限度。 但是可惜,宜兴县今早鞭炮齐鸣,接着到处传来辽东大捷的喊声。 当时周延儒心里一凉。 他立即派了自己的儿子去打探情形。 此时他坐在大堂里就是一个念想,应该是虚张声势,似胜实败吧,这样的手段昔日朝中是总有的。 总之是为了维护陛下和朝廷的体面,一场败绩说成是胜绩,春秋笔法嘛。 外间脚步声传来,周延儒三子周承匆匆而入,脸色苍白,周延儒心里咯噔一下, “父亲大人,朝廷大军辽东击败清军,斩首过十万是真的,只有一样,朝廷大军自己也损失过半,清军已经退避辽阳沈阳一线,放弃了辽西、辽南,辽中南部。” 周承低声道。 周延儒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竟然是真的。 不应该啊,那些建奴杀才,昔日他当政的时候,多么威风煞气,杀的明军无不退避,在京畿如入无人之境,现今明军攻入辽东,这些杀才本土作战,竟然不能击败明军,都是一群废物。 周承偷眼看看周延儒, “父亲大人,我家不应该继续和陛下较劲,这位陛下如今被尊称为圣君,那些粗鄙之人是十分拥戴的...” 周承磕绊着是说着。 他心里颇有怨言,他这位资历厚重、交游广阔的老爹偏偏和陛下水火不容,真是让人头疼。 周延儒叹口气,他如何不知道呢。 现今别说旁的,就是扬州府和宜兴县的官吏都对周府敬而远之。 谁都清楚,必有锦衣卫盯着周府,和周家走的近,是想入了陛下的法眼吗。 按照这个趋势,周家日后甭想科考等等,哪个主考官敢取周家子弟。 他虽然在位时候搜刮了些钱粮,却无法带给子弟前程,只能做个富家翁罢了。 对于士家来说,没有前程才是最痛苦的,长此以往,周家就不是什么诗书传家,而是商贾人家了。 “来人,笔墨伺候,我要给陛下上书道贺,” 周延儒明白他必须先低头了,哪怕陛下还是不肯原谅,也要作出姿态,向天下人表明心迹。 ... 兴化县吴家宅院内外喜气洋洋,不断有人来拜会这位昔日大明次辅。 吴家和兴化县都是鞭炮声声,庆贺朝廷辽东大捷。 王晋坐在下首陪着笑脸, ‘辽东大捷,举国欢庆,当今陛下果然是当世圣君,吴相果然真知灼见,我等不如。’ “正是如此,我等井底之蛙,见识粗鄙,吴相眼略高绝。” 丁宣懋附和。 他们当日恶了吴甡,如今怕吴甡传扬当日之事,因此尽皆低姿态上门表示悔悟。 吴甡笑道, “我皇英武过人,勤于执政精于兵事,善于布局,还有孙相襄助,自当大胜,” 随即他摇头慨叹, “虽然某看好陛下大才,但从没想过区区数年陛下就可以直驱辽东,取得大胜,某还是小看了陛下和孙相,到了今日,某自认不如孙相多矣。” 吴甡虽然上次对有些粗劣之人反击,但也以为此战可能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最后可能明军只能占据沿海,而无法重新夺取辽东。 结果却是大败清军,占据了辽东大半,出乎意料。 “正是,也只有陛下这般圣君才有此无人可及的功业,” 王晋忙道。 吴甡叹口气看看这厮,相当的无语。 这是在吴府,不是兴化县衙门,不是扬州府衙,王晋这些奉承话说给谁听,昔日这厮总是谈及对陛下的不满。 现今却是一味的逢迎,时刻变幻立场,士人风骨呢,真是丢脸。 ‘此战大胜,收回辽东,大明中兴近在眼前,可喜可贺,只是某还是不赞同陛下科举改制,约束士人,’ 吴甡冷声道。 他不是这些墙头草,他看出了朱慈烺的目的,就是摧毁士人的特权,这样下去十年二十年,士人地位就会沉落下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吴甡这么硬拗,依旧不低头。 这让他们来这里显得尴尬了。 吴甡面色平静道, “来人,上茶。” 得,端茶送客了。 吴甡耻于和这些投机之辈为伍。 他可是有自己操守的。 ... 福州望海楼,张元吉、赵明泽、老胡等人再次汇集一处,外间鼓乐声声,到处是热烈的人群,欢庆辽东大捷,福州沐休三日,酒肆酒楼爆满。 绝大多数人都是举杯欢庆,颇有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 张元吉等二十多名海商也是好不容易聚首共同道贺。 众人喝的二麻二麻的,朝廷大胜,海商太高兴了。 这意味着支持开海的陛下声威日隆,被推崇为圣君。 这位陛下的谕令还有谁敢阴奉阳违,改制将会推行下去,开海不会改变。 海商地位也会日益提升。 这一切怎么不让他们兴高采烈,举杯共庆。 “咱们共同举杯祝陛下他老人家万寿无疆,来,干了。” 赵明泽瞪着眼举起酒杯,眼看着就九分醉意了。 也不管当今陛下才二十出头。 众人齐刷刷举杯,这时候谁敢退避。 再说谁也不想。 他们这里气氛热烈,一旁两桌酒席那里气氛却是不对。 十几个士人坐在那里正在争吵。 一个府学监生也是喝的不少, ‘当今陛下刚愎自用,总是这般穷兵黩武,总有一天必有挫败,’ 显然辽东大捷带给他的不是狂喜,而是不快,他不是在庆贺,而是恶毒的诅咒。 听了这句话,张元吉第一个怒了,他蓦地起身盯着那厮,身边的赵明泽挽着袖口大骂, “这是哪家的混账,找打。” 啪啪,两声。 众人惊诧,他们还没靠过去呢。 只见一个青衫监生给了那个监生两巴掌, ‘混账,到了如今还说这个浑话,昔日某也不赞同陛下东征,也以为过于操切,但是今日大捷表明陛下没错,陛下那是笃定必胜,而我等却是错了,今日某认错,今日看出陛下是中兴我朝的明君,昔日你刘清平也指责东征,某以为你也是和某一样,今日却是发现你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就因为陛下约束士人就一力反对,陛下做对的你也说错,这些年的圣贤书你读哪里去了,先圣就是这等教授我等为人做事的吗,’ 这个二十多岁的青衫监生吼道。 十来个监生陷入混乱,相互帮衬。 一旁却是传来鼓掌声,张元吉指着那个青衫监生道, “这位读书人说的极是,对就是对,当今陛下圣明,那人为何指鹿为马,显然其心有鬼胎,如此言辞如此为人,让某不耻,别说你代表我闽南读书人,呸,丢人,你这个杀才千万别高中了。” 其他的海商也站在青衫士子一边唾骂那几个监生。 那个监生面红耳赤,却是百口难辩。 青衫监生也是血色上涌, “我等真是丢尽颜面,让商贾如此指责,却是无法辩驳,羞煞我也,” 这位用袍袖遮挡着脸起身就走。 其他的监生也是颜面全无赶紧走人。 一众海商是哈哈大笑,十分畅快。 第716章 援军抵耀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明血1641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7章 郁闷的拳打脚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明血1641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8章 笑中带泪 “头儿,你怎么来了。” 赵四笑嘻嘻的迎出营帐。 李进忠慢悠悠的走过来。 吴迈陪同在他身边。 “怎么没想到我能缓过来。” 李进忠讽刺了一句。 赵四哈哈大笑, “怎么可能,头儿你命最硬,阎王爷也烦你,” “就你小子会说。” 李进忠瞪了他一眼。 几人进了赵四的帐篷。 “这次我是捡了一条命,不是吴迈,我就冻死在当场了。” 李进忠坐下叹道。 “头儿您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不晋为参将了,兄弟我眼馋啊。” 赵四砸吧嘴道。 李进忠笑眯眯的点点头,这个甭说,他算是晋升的快了,当然和京营最重军功有关,不看出身,只看杀敌。 “你小子按说军功也够了,没有晋为游击吗。” 提起这个赵四老脸一红, ‘咳咳,这个,唉,兄弟我无能,没过了考核。’ 李进忠皱眉, ‘考核,很简单的吧。’ “这个,兄弟我过不了讲武堂讲义,” 赵四扭捏道, ‘头儿知道我,识得几百个字要了我的命了,再看书,唉,’ 李进忠翻了白眼,其实很简单好吧, ‘你小子从军后也是不学无术,’ 赵四挠头,吴迈笑出声来。 “你还笑,你比他还不如。” 李进忠一指吴迈。 这厮如果能识字,至于在他身边做个护卫吗,最次也是个百总了。 吴迈依旧笑着,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所以早就不在意了。 ‘唉,怎么一个什的老兄弟就剩个我们三个了,其他的不是阵亡就是返乡了,我是真希望你们有个好结果,只是你等就是不争气。’ 李进忠恨铁不成钢。 其他两人还是没心没肺的笑着,让李进忠没脾气。 赵四中午留饭。 李进忠伤势没完全好,暂不带兵,也就没走。 赵四为此告假半日。 三人吃了点酒。 酒桌上赵四吐了苦水, “头儿你说,我拿那个建奴混蛋怎么办,砍了他不行,现在这厮也是女真营的了,砍不得,就是郁闷。” 李进忠一瞪眼, ‘砍了他,你妹子那里怎么想的,你问了吗。’ 赵四闭嘴。 “这事我听了多了,有的汉人女子被虐打,这次我军收复,她们就是要和离,有的带着子女跟着着我军就走,有的说什么也跟着自家汉子,你妹子是哪一样。” 赵四干巴巴的, “我倒是想问问,只是军中不给假期,我去不了,” “这就是了,还得看你妹子的,” 李进忠瞪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憋屈,建奴杀了我赵家多少人,’ 梗着脖子。 ‘是这个建奴一家杀的。’ “那倒不是。” “这就是了,陛下不追究,让他们入女真营,你有什么放不下的。” 李进忠没好气的, ‘等你妹子来了,好好问问她就是了。’ 赵四蔫头蔫脑的应了。 ... 新耀州一个营寨内较为混乱。 里面都是妇孺,最多是一些半大小子。 还有些妇孺不断被押解来。 她们都是被征集入女真营的女真人的家眷。 凡是入女真营征战的女真人必须是有家眷有子嗣的,防止他们阵前反水。 他们的家眷将会集中在一处,然后带回京畿,安置在大沽港,由北洋水师监看。 入女真营的女真人必须从军五年后才能返家,到时候将乘船出海南下广西、琼州安置。 这是朝廷定下的釜底抽薪之计,让善于骑射的女真人离开北方,再过一代人,这个隐患自然会消融不见。 至于不听从朝廷命令的女真人,那就只有一个下场了。 赵娟、乌里珠带着三个娃儿也来到了营寨。 此时的乌里珠再没有昔日家中的掌总的气势了。 到了这里她发现赵娟因为是汉人,总是受到些看押军卒的优待,而她们女真人就差太多了,看着她们的那些明军军卒冷着脸,让她战战兢兢的。 赵娟打了一家人的饭食,就是些粥水饼子还有番薯条,不过总是能吃饱的。 一家人围坐一起吃着,饭桌是甭想了。 赵娟给两个小的擦了擦嘴,两个人吃的狼吞虎咽,一脸的狼藉。 如今两个小的倒是很依赖她。 赵娟叹口气,这两个小的早先随着姬兰,对她没好脸色,她可以不管的,只是看着可怜。 脚步声传来,几人急忙看去,只见几个明军走来,其中还有一个身穿明光铠的军将。 几人急忙放下铁盆起身。 “这就是图里真的家眷,那个是他婆娘,姓赵。” 当先的什长一指赵娟。 赵娟一怔,看向那个明将,这人身材粗壮,甲胄在身,很是威武。 来的明将正是赵四,他已经来了两次了,这次终于打探到图里真的家眷到了。 看着面前肤色略黑,有些清瘦的女子,眉眼间还有昔日小妹的影子,但如今是一个妇人了。 如果路上遇到他是无论如何也认不出来的。 没关系,赵四看到了赵娟嘴角下面的黑痣,微微一点,没错,就是早年间离散的妹子。 赵四眼睛湿润了,到了今天他终于相信贼老天还有做个好事的时候。 ‘赵娟吧,我是你四哥。’ 一句话当时让赵娟轰的一声,有些晕了。 她以为家里在没有其他人了,她是赵家最后一个人。 而面前这个威武的明将说是她四哥,赵娟却是不敢认,大乱分离的时候四哥也就是十岁出头,如今哪里有昔日的影子。 赵四眼中含泪举起了左手,他的尾指指尖断去,是小时候劈柴不小心砍去的。 看着这个断去的指头,赵娟终于明白这个人是她的四哥没错,赵娟眼泪扑簌簌下来, ‘四哥,你还活着。’ ‘活着呢,哈哈哈,’ 赵四笑出了眼泪,他上前一把搂住赵娟。 赵娟嚎啕大哭。 她哭出来三十年的悲苦。 她的哭声让三个娃儿不知所措,也大哭起来。 乌里珠白了几眼。 她没忘了汉人的仇恨,萨兀里就是死在该死的滕老六手里。 带着赵四前来的什长几个人把眼睛看向别处。 实在是这个场面过于撕心裂肺,看不下去。 赵四拍着妹子, ‘妹妹,你别哭,以后万事有四哥,你四哥如今也是百总了,总是能帮衬你,’ ‘嗯,你那个女真婆家是不是对你不善,和四哥说,四哥给你做主,’ 赵四狠狠瞪了乌里珠一眼。 这个女真婆子一看那个眉眼就不是良善之辈。 “夫君对我尚好,没有他,我活不下来,图里真在五里镇对汉人是有名的仁慈了。” 赵娟忙道。 深怕四哥一刀砍了图里真,她可是见到过明军斩杀反抗的女真人,那是冷酷无情。 赵四咧嘴,果然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 只是没法,这事还得看赵娟的意思。 赵娟把朱赫带到赵四面前,朱赫一声舅舅,让赵四眉眼都笑开了。 ‘舅舅,你不会伤了我阿玛吧。’ 朱赫怯生生的看着赵四,眼中有求恳。 赵四很不爽的, ‘便宜那厮了。’ 朱赫立即笑了出来。 一旁的乌里珠也松口气,图里真算是保住命了。 ... 翌日,图里真赶到大营探望的时候,赵四是一脸的不爽,对这厮没好气。 图里真倒也知趣,没说赵四打了他两回的事儿,免得弄得鸡飞狗跳。 图里真如此识趣让赵四对他改观一些。 十日后,图里真等近三千女真人登船,他们的家眷万余人也登船,开往大沽。 这次女真营壮大到三千余人。 女真营将会开赴宣府,直面漠南蒙古诸部。 第719章 哇的痛哭 盛夏时节,又是大批军卒开始抵达新耀州。 这是京营操练出的新一批战兵营。 合计六万众,第一批抵达的是两万五千人,其中七千余的骑军,战马倒是没有配备,新耀州只是闲置的战马就有两万余匹,一人三马绰绰有余。 接下来就是一个月后三万余抵达。 可说朱慈烺将大明的财力、人力还有他的威望发挥到了极致,开启了爆兵模式。 新耀州中军大帐,孙传庭、刘之虞、周遇吉、李辅明、吴三桂、袁时中、章镇赫、瞿文、阎应元等文臣武将汇集一处,共议兵事。 此时谁都知道此战直接干系夺回辽东了。 “诸君,陛下一年间操练整训出十二万大军,如今新耀州、海州诸军达到二十万众,我大明精锐泰半在此,可说再次决战的时机到来了。” 众将兴奋的看向孙传庭。 ‘当然,虽然我军胜利在望,却也不容有失,因此本相聚将,共议兵事,你等可畅所欲言。’ 孙传庭看向众人。 “督帅,末将以为我军军力足够,可以占据宁锦,和海州两处夹攻建奴。” 吴三桂起身拱手道。 这位大明伯爵念念不忘宁锦,那是他的老根据地,而且他希望在此战中独领一军,哪怕是偏师,那也是一军统帅。 灭国之战中哪怕是偏师统帅也能扬名立万。 “此事不可,” 周遇吉当即反对, ‘昔日萨尔浒等数次大战,我军之所以失利,就是轻敌,分兵冒进,如分兵宁锦,两处进兵沈阳,就有两处粮道,这太过危险。’ 孙传庭面无表情,心中却是赞许,到底执掌讲武堂,眼光长远,非是吴三桂可比。 “如建奴敢来,末将必击败之。” 吴三桂表决心。 他现在底气十足。 大军军力兵甲粮秣充足,建奴精锐丧失大半,他没有不胜的理由。 孙传庭示意了一下,刘之虞请出了一位天使,这位天使奉上的是朱慈烺的圣旨,诸人尽皆跪迎叩拜,香案前,天使宣读圣旨,圣旨简短,几句话而已,不碍激励诸将奋勇杀敌,收复辽东,最后点明一件事,辽东战事尽付孙传庭,可一言而决。 一句话,所有战事都是孙传庭决断,别人没有资格乱参言。 圣旨摆在官案后高位,孙传庭环视众人,众人屏息而听。 孙传庭起身来到了舆图前,他点指着辽东地界, ‘本帅的兵略只有一个,直捣黄龙,大军北上直驱沈阳,分为两部,主力十二万先行攻击,后军六万押运粮秣,供应大军,护佑粮道。’ 孙传庭笑笑, “可能有将军言称建奴如突向辽西,或是辽南,放弃沈阳,我军该如何。” 孙传庭一指辽西, ‘只要建奴敢入辽西,我军紧锁锦州一线,建奴就是入了死胡同,他们要想逃离,只有翻山越岭入漠南蒙古,呵呵,那里现在可是不欢迎他们,他们之间必有缠斗,蒙人不会让出他们世代的牧场,而建奴也没有了横扫蒙人的军力,我军骑军追随其后不断袭扰就足以大胜。’ 孙传庭一指辽南, ‘如建奴入辽南,辽南三面环海,中间山路崎岖,我军不必紧逼,只要围困山区,其剩余的数万人马冬季就要饿死大半,明年春季就是他们的死期,当然他们可以跃马向东南,去往朝鲜抢掠苟延残喘,只是嘛,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朝鲜王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复仇的好机会,定会尽起举国精兵会战,我军只须追踪其后,待双方会战完毕收拾残局就是了。’ 众人不禁点头,果然是统帅,运筹帷幄,远在他们之上。 ‘虽然此兵略可一时放纵建奴,贵在安稳,我军必胜,’ 孙传庭之意很明显,不赞同两翼夹攻建奴,就如同周遇吉所言,分兵是大忌。 他不能将决战的希望放在偏师上。 孙传庭至始至终要集中兵力,所谓哪管你几路来,我只管一路去。 ‘虽然战事可能拖延一年,但是本帅和刘部堂商议多时,建奴没有应对之策,如果诸位将军有异议,可以破解这一兵略,可畅所欲言。’ 众人思量半晌,袁时中拱手道, ‘末将惭愧,虽然身经百战,却是无法破解。’ 其余诸将也纷纷表示无可奈何。 “很好,既然我等将帅都以为兵略没有漏洞,那就照此办理。” “周遇吉,本帅命你统领主力三日后北上海州,开启决战。” 周遇吉上前领命。 ‘袁时中、吴三桂、瞿文,本帅命你等统领后军,护佑粮道,’ 三人领命。 吴三桂颇有些失落。 孙传庭看在眼里,没有在意。 随着圣旨下达的还有一个口谕,吴三桂弱点是颇有娇纵。 这句话就让孙传庭明白了陛下对吴三桂的感官,可谓和他不谋而合,那么吴三桂还是在后军吧。 此事怨不得他人,还是自身有隙,被陛下察觉,孙传庭可不会为其惋惜。 ... 辽东的夏季虽然也很炎热,但属于可以接受的干热,湿度不大,对于很多中原军卒来说简直不要太舒服。 就在夏末,明军十多万誓师北上,大军滚滚向北,经海州直驱辽阳。 大战一触即发。 ... 沈阳勤政殿,诸王和几位大学士以及那位小皇帝一同共议兵略。 气氛十分的沉闷。 “陛下,诸位王爷,我朝不能再退了,沈阳坚城,足以据守,凭坚城挫败明军,趁机反攻,取得一场大胜。” 大学士刚林第一个建言。 他代表了很大部分的权贵,沈阳是底线,宁可在这里决死战,也不可再行退让。 “是啊,哀家也以为不可再退,退无可退了啊。” 皇太后布木布泰也赞同。 布木布泰很少参言,一向保持低调,深得隐忍要诀,一切都要忍到福临亲政,没几年了。 这是一个很有政治智慧的女人,但是这一次终于忍不住了。 “对,不能再退。” 福临红着脸也吵嚷着。 多尔衮和济尔哈朗无奈对视。 多尔衮使个眼色,济尔哈朗躬身道, ‘据守坚城,破敌追击,是兵法之要,此计功成要有三样,兵精粮足士气高涨,现今我军士气没的说,退无可退,必死战不休,只是有一样,我军粮秣不足,如据守沈阳,二十万军民的粮秣只能坚守四月左右,明军夏末攻城,根本没给我朝一个收获季节,我军一个冬天都坚守不住。’ 这话只能济尔哈朗说,豪格死后,他是维护皇室的擎天一柱,如果多尔衮说,可能有些人以为其别有用心,福临母子也是多有疑虑,济尔哈朗没有这个问题。 决战时候耗尽了粮秣,这些粮秣还是他和多尔衮等人用尽了办法筹集的,已经是大清最后的粮秣了,为了这个,他们得罪了众多权贵。 济尔哈朗这话一说,福临母子蔫了。 他们即使不执掌政务,也知晓粮秣一向是大清的弱点。 冬日决战,耗尽了大清的粮秣。 “陛下,皇太后,我军虽然只能退出沈阳,却也是一个好事,明军占据沈阳后,辽西中辽南尽皆在其掌控下,明军只能分兵,那时候就是我军的机会,我军可东可西突袭明军,明军必是疲于奔命,臣下预估我朝很快就会收复沈阳。” 多尔衮出言安慰这母子俩。 他不是安慰这两个母子,而是对忠于皇室的大臣权贵说的这番话。 大殿内一片沉寂。 兵略没有问题,沈阳无法据守,但是失去沈阳,必会给剩余的女真人沉重的打击,甚至皇室因此威严扫地。 这个代价太沉重了。 “皇上,你就发下罪己诏吧。” 布木布泰颤声道。 福临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第720章 设局 八月初九,大清的国都沈阳一片哭声。 到处是从自家走出的人群,他们架着马车牛车,车上携带着都是家中的物件。 更有很多人将祖宗留下的帐篷携带着,这些帐篷都是灰尘,被老鼠咬的到处破洞。 本来这都是祖宗留给他们的念想,放在库房里多少年了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各处街巷汇集的百姓,自发形成了一股股的人流,开出沈阳北城门,蜿蜒向北。 妇孺们也艰难的随着车辆步行,她们很多人泪眼回看雄壮的沈阳城。 更有众多的人唾骂着多尔衮济尔哈朗等人,天诛国贼不绝于耳。 这是他们最恨的两人。 他们当然痛恨,几十年的安居乐业,尽享汉奴的耕作侍候,今日让他们如同几十年前的老祖宗般的半耕半牧,在荒野里跋涉,他们怎么受得了。 所以他们将一切怨恨都发泄在指挥决战的多尔衮等人身上。 都是他们无能,短短数年把大清铁打的江山葬送。 多尔衮、济尔哈朗驻足在北城城楼,他们的王旗引得无数人瞩目,当然大多是怨毒的目光。 “你我二人竟然成了国贼,呵呵。” 济尔哈朗的脸色涨红,郁结于心。 他这些年来任劳任怨,可说辅佐皇室尽了最大的心力,最近更是在多尔衮和皇室间保持平衡,他自以为如果大清没有他,不知道崩几回了。 就是如此,他倒是成了国贼,济尔哈朗怒极。 倒是多尔衮风轻云淡, “世人好利,平日里冠冕堂皇的话都是屁话,谁能带给他们利益,他们追随谁,我等带给他们的是大笔的损失,如今必须颠簸流离,抛弃几十年积攒的宅院田亩,当然恨我等入骨。” 济尔哈朗还是不能释然, “这些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爷真想杀了他们。” “放心,多铎早就在城内大开杀戒了,” 多尔衮冷笑道。 他和济尔哈朗能忍住,多铎可忍不住。 多铎带着数百戈什哈在城中监看,但有咒骂者,当即砍杀,钱粮充公。 两人正说着,皇室队伍抵达。 上千宫卫簇拥着宫妃、太监的车辆抵达了北门。 多尔衮和济尔哈朗一同下城迎候,两人跪拜见礼。 福临仰着脑袋就当没看见两人。 显然小皇帝怒气未消。 福临虽然通晓的不多,也知道此番大战和他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他筹划指挥的,他下罪己诏就是给两人背锅,当然不爽。 就连布木布泰的招呼也不听了。 皇室的队伍缓慢的离开了沈阳北门。 多尔衮、济尔哈朗再次返回北城门。 多铎大步登上城楼,他的衣甲上带着血迹,一脸的杀气, ‘郑亲王,睿亲王,本王杀得很痛快,’ 多铎端起茶壶喝了已经冰冷的茶水。 ‘好了,杀不完的,杀鸡儆猴足以了。’ 多尔衮知道恨他们兄弟的人太多了,怎么杀得绝。 挽回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回沈阳,收复故地。 “如果不是抢掠的金银太多,本王还得杀下去。” 多铎凶狠道。 济尔哈朗却是望着城中,艳阳下金色红色的皇城闪闪发光。 “如此皇城,耗费我大清无数钱粮,更是两位先皇居所,却是无能保住,可惜可叹。” ‘如此,本王一把火烧了就是。’ 多铎冷笑。 “胡闹,我等还要打回来的。” 多尔衮呵斥。 “我等真能打回来吗。” 济尔哈朗盯着多尔衮, “孙传庭从没有露出一个破绽,” 济尔哈朗有些悲观,孙传庭这个明军督帅毫无漏洞,让他有无法匹敌之感。 即使是敌人,济尔哈朗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明人是个卓越统帅,才干不下于两位先帝。 “赤壁之战前,曹孟德统领大军势如破竹,也是毫无破绽,孙权及其麾下大臣差点就降了,结果最后逆转,大破曹军,没有坚持哪来的胜利。” 多尔衮冷声道。 爱新觉罗家兄弟读书不多,作战是历练出来的,但是三国是必读的。 多尔衮很强硬,但是内里也很悲观,逆转获胜的可能十不存一,但是他有选择吗。 三日后,沈阳这座大清的国都几乎成了空城,除了些妇孺病弱说什么也不离开外,其他的人都离开了沈阳,就连汉奴也被主家挟持走了。 多尔衮、多铎率领两万余精锐是最后离开的。 多尔衮瞩目高大的北城门,长叹一声,他不知道能不能收复沈阳,可能这是最后一眼。 ... 明军十万浩浩荡荡的开进辽阳。 这两百多里遇到的抵抗十分的轻微。 大多是当地女真人自发的零散偷袭,和斥候的袭扰。 大规模有组织的反抗没有。 当然路上的女真人村落空无人迹,只有些偷跑的汉奴战战兢兢的看着路过的精锐明军。 辽阳空空荡荡的只有城墙和屋舍,城内曾经过火,大部分的屋舍被焚毁,就连官署也葬身大火中。 孙传庭中军就在城外。 孙传庭下令休憩三日,他预估如果清军想死守沈阳,那么从辽阳到沈阳一路上处处是战场。 让劳累的军卒好生修整一番,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第三日临近午时,前锋斥候游击先后派出了三批人马急报,建奴倾巢而出,离开了国都沈阳,沈阳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沈阳附近的所谓京畿乡镇女真人也全部北行。 大清京畿向大明敞开了大门。 “多尔衮、济尔哈朗好狠,有气魄。” 孙传庭笑道。 这不算意外,是他筹算的一个可能。 只是他没想到多尔衮、济尔哈朗如此果决,撤离的如此干净利落,有魄力,不愧是大清执政王,关键时候豁出去,就连国都都可以放弃。 “多尔衮这是为我军设了个局,诱敌深入,迫使我军分兵。” 郑维忙道。 “是啊,辽西、辽南、辽中尽皆放弃,只有辽北,看看我军是否分兵驻守,然后定下兵略,” 孙传庭淡淡道。 ‘大帅,我军行止如何。’ 陈明遇道。 “多尔衮、济尔哈朗开门迎客,我军当然要长驱直入,沈阳可是个好地方啊,那里有建奴国都,有建奴皇城,更埋葬有我明军阵亡的数万将士,无数百姓,我军如何不敢进入,下令出兵,北进沈阳。” 孙传庭冷冷道。 “只是,万一...” 郑维迟疑。 “没有万一,多尔衮抛出了一大块肥肉,岂有不吃的道理,本相还要一直吃下去,就怕多尔衮吐血。” 孙传庭哈哈大笑。 第721章 马踏大清门 十万大军向北开进,于此同时,海州的袁时中、吴三桂等也率领六万余大军向北行军,他们运载的粮车足有数百辆。 大军穿行浑河河谷进入平原,距离沈阳只有十余里。 明军和清军斥候战十分惨烈。 每日里都有百余人伤亡。 双方斥候把每日军情传回大营。 距离铁岭只有十里地的定边堡,是昔日辽镇的边地。 如今是清军的大本营。 四万余清军汇集于此。 而铁岭已经成了十多万女真人汇集所在,拥堵不堪,皇室也暂居于此。 目的当然是击败明军后就近折返沈阳。 中军大帐中,多尔衮、济尔哈朗十分的煎熬。 他们数日里听着急报,明军就要抵达沈阳。 两人心里很不是滋味,那里记载着他们太多回忆,是建州女真一统辽东的权力中心。 是大清鼎盛的辉煌。 现在明军就要入城了。 更让他们牵挂的是孙传庭下一步如何处置,是否入他们所愿般分兵。 多尔衮挂着浓浓的黑眼圈,他发誓昔日青春年少纵玉过度的日子里也不曾如此。 “告诉多铎,本王要第一时间探知明军的动向。” 多尔衮命道。 如今在最前线率领一万铁骑监看明军是多铎和巴布泰。 ... 一座土丘上,孙传庭高居马上,他眺望着雄城沈阳。 这座城曾经是辽东巡抚官署所在,是号令辽东的中心。 也是这座城曾经汇集近十万大军,却被老奴一天破城,沈世贤的鲁莽轻敌和努尔哈赤的老谋深算都是轻易破城的原因。 也正因为轻易破城,不但葬送了当时辽东最大的一股明军精锐,而且让驰援而来的江浙援军无法赶到沈阳,合围建奴。 江浙援军被迫在浑河岸边孤军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建奴大军,最后不屈力战而亡。 从此辽东战事急转直下,明军再无反抗力量,数月间失去辽中、辽南。 而那时候江浙援军距离沈阳只有一两日的路程,事后让无数人扼腕叹息。 孙传庭当然知道这个过程,他还记得谈及此事的众多大臣痛心疾首的模样。 而今日,他统领京营时隔三十年再次收复沈阳,即使城府极深,也有些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就在这里,孙传庭亲眼看着凤阳营、钟离营开进沈阳。 沈阳城头升起了大明日月同辉的旗帜。 当日,两个战兵营进入沈阳,监控全城。 傍晚,孙传庭接到禀报,城内只有两千余人,大多是妇孺老弱病残。 翌日辰时初,孙传庭一行人骑马来到了所谓的盛京大清皇宫。 当然,盛京是建奴改名,大明从不承认盛京这个名字,从来称呼为沈阳。 踏踏踏,战马飞驰入中阙所在,这里前面就是大清门。 这里如同京师的大明门一样尊崇。 后面是皇帝所在宫阙,崇政殿、清宁宫、永福宫等等。 而在东侧就是老奴最初建立的大政殿和十王亭。 昔日大清象征皇室威严的宫廷如今被大明精锐耀武扬威。 孙传庭在马上眺望楼宇。 冷笑着看着那个所谓的大清门,他用马鞭一指, ‘此处改名为凯旋门,’ 郑维急忙领命。 “此处楼宇倒也颇为壮丽。” 陈明遇道。 “哼哼,不堪入目,” 孙传庭一指宫殿,不屑道, “飞檐画壁是有了,三朝五门方方正正,大气磅礴呢,这里是什么模样,” 身边两人点头。 其实两人都知道,建奴占据沈阳后,财力不足,当然无法像大明般大规模修造皇宫,都是逐年渐渐建造的,而且是依照沈阳原有布局勉强建造的,原因就是缺钱嘛。 当然,就是修造的合乎规制,孙相大约也会挑出别的毛病,这是看不顺眼呢。 ‘还有宫殿飞檐上的**、力士像算什么,什么物件竟然敢高举宫殿之上,再者楼宇过于俗艳,’ 孙传庭厌恶的点指着宫殿内的一切,反正没有看上眼的。 一行人从大清门入宫,探查了一下,其实空空荡荡,珠宝银钱早就被运走了。 饶是如此,也足以让众人自傲。 他们大胜后夺取的是昔日不可一世的建奴皇室的居所,只是这一样足以让国内沸腾。 大约现在建奴皇室在垂泪不止吧,让仇敌痛心疾首就是他们的功勋所在。 “郑赞画,你命人将那些被抓获的女真人安置在此处监看。” 两人目瞪口呆。 “怎么,这里是皇宫他们住不得,呵呵,本相就是要那些平常百姓住在这里,享受一番,” 郑维和陈明遇如何不知道这是孙传庭的恶趣,就是要羞辱所谓的建奴皇室。 “孙相,不知我军下一步行止。” 郑维躬身道。 “很简单,据守耀州海州辽阳沈阳一线,坐看清军动静。” 孙传庭道。 两人迟疑。 “本相知道你等怕陛下不悦,放心,陛下不是先帝,陛下可以做到用人不疑,既然将辽东之战交付于本相,绝不会干预此事。” 孙传庭淡淡道。 他深知朱慈烺的心境,这位陛下不会管他用了多长时间,用了什么手段,损失了多少兵力,只要拿下辽东就足以。 但是失败是不能接受的。 而他孙传庭就是要平平稳稳的拿下辽东,绝不会因抢功而操切,被建奴所乘。 ‘向陛下报捷吧,我军攻取沈阳,向陛下贺。’ 孙传庭一摆手。 他相信陛下会有接连的动作。 ... 多尔衮、济尔哈朗焦急的在铁岭等了近月,却是发现明军主力就在沈阳辽阳一线,再不北上。 这也罢了,当时他们也曾筹算过,明军为了稳固后方,停留沈阳辽阳不进。 问题是,在辽中两翼可是有两个硕大的诱饵,一个是战略位置极为紧要的辽西,从广宁、锦州、宁远,无不是紧要所在,而辽南是昔日大清粮仓,因为被明军抢掠众多丁口搁置,但是大明有无数人力,可以拿下开拓,足以供给明军粮秣。 明军在这些日子里却是没有分兵东进西进。 “睿亲王,难道孙传庭看穿了我军的计谋。” 济尔哈朗脸色蜡黄。 这些日子他身体不佳,主要是郁结于心。 “难讲,再等等。” 多尔衮艰涩道。 对上孙传庭这厮让他无力,总是无处下手。 “问题是我们怕是等不及,这一年我们失去了九成的田亩,剩下的田亩如何养活这般多丁口,下面已经是怨声载道,” 济尔哈朗脸色更差。 多尔衮默默无言。 第722章 辽东开拓 秋末的京城白日里依旧很炎热。 朱慈烺在一众大臣们簇拥下来到了新建的大明忠烈祠。 这片忠烈祠在京师南郊,占地广袤。 朱慈烺亲自批示,向西南方向不得发卖田亩,不得建立屋舍,留下了上千亩的地界,都是日后为忠烈祠保留扩充的地界。 朱慈烺下令督办的事情,当然很快。 现今忠烈祠最北端已经建好。 朱慈烺的仪仗从京营大营出发前行只有五里,就踏上了忠烈祠的甬道。 甬道宽阔,首先看到就是甬道两侧的翁仲像。 高大威猛的明军军卒身穿红色大氅,黑色战甲,鸳鸯战袍,手持长枪,眼神锐利注视着对面。 对面一个独辫的翁仲一脸惊恐的向后退却。 下一个是一个火铳抵肩的明军,瞄着对面,甬道另一侧一个半身甲灯笼裤的西夷人双手奉上十字剑,表示投降。 一个剽悍的战马前蹄跃起,一个明军挥舞着骑枪,战马的鬃毛飞扬,马尾笔直,一看就是风驰电掣的冲向敌人。 挽着衣袖下明军军卒筋骨发达,充满了力量,一往无前。 而对面一个蒙人轻骑正在仓皇逃离,甚至将他心爱的骑弓抛弃。 每个翁仲像都高达一丈半,硕大无比。 当初朱慈烺提出建立翁仲像的时候,众人提出异议。 毕竟耗费太多的石头,靡费太巨,在他们看来,到底是军伍粗鄙之人准备的墓园,不必过于奢靡。 朱慈烺力排众议,必须建立翁仲像,不如此不能展现明军的威武霸气。 当然,他提出用水泥建造,日后崩裂开更换就是了,而且节省造价,不过是一些铁条和砂石而已。 如果都是用巨石建造确实耗费太多,劳民伤民,而且耗费时间太长。 朱慈烺一行人经过甬道,所以大臣都交口称赞,有了翁仲像到底气势不同,还是陛下有理。 临近忠烈祠大门牌坊不远处,朱慈烺停下脚步,这里有大片的水泥建造雕刻的壁画,左侧明军列阵迎敌,他们有的甲胄上插着羽箭,有的倒卧在地人事不知,有的伤卒挣扎起身努力向前。 他们都是面对着对面的敌人,挥舞着刀枪英勇无惧,哪怕是为此丢弃性命,其中无一人背向敌人逃离。 而他们对面众多清军骑甲挥舞刀枪杀来,气势汹汹。 这处就是还原抚平大战中清军骑甲大军冲击明军步阵的激烈战况,就在这种劣势情况下,京营抵挡住了清军的猛烈冲阵。 “诸卿,面对如此铁骑冲阵,他们知道很多人不能幸免,但是他们还是毫无畏惧,为了朕为了大明百姓无畏生死的战斗,其中近半人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大地上,我们带回来的只有他们的军牌,和给他们家眷可怜的抚恤,如此英勇的子民,难道不值得用最高规制给予祭奠吗,” 朱慈烺环视众人。 建立忠烈祠的过程中,总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的说占地太广,有的说规制太高,耗费太巨等等。 今天面对此情此景,众人可以想象那时候战况的惨烈,可能盏茶功夫就有千百人倒地。 任谁也无法说出反对的话了,此时还强行反对,太没有政治智慧了。 “占地太广,呵呵,我大明幅员辽阔,从北到南上万里,子民无算,这般富庶的帝国,必有敌人窥伺,日后必有大战,朕当然不想扩充,但那是必然的。” 朱慈烺不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太平盛世,哪怕到了后世所谓的二十一世纪,战火依旧在全球点燃,本质上还是遵从丛林法则,何况现在。 大明日后必然经历无数血火,为此阵亡的军卒不知多少。 “至于规制,所谓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国祭不是帝王重臣才有资格,这些为国捐躯的勇士们同样有被祭祀祭奠的资格,国士之礼不为过。” “陛下圣明,我等无不遵从。” 众人躬身道。 众人中还是有人有异议,但是和朱慈烺辩论,没有人赢过,这位陛下总有很有信服力的说辞,让众人不得不服从。 一行人踏入忠烈祠,松柏处处,艾草青青。 灰白色的主殿、偏殿在绿色的环抱下。 大殿内绘有精美的壁画,是朱慈烺亲自挑选的德州大战,抚平大战、开封大战、太祖北伐、永乐北征、吕宋大海战等历次大战。 这些都是宫廷画师的作品。 按照朱慈烺的要求,不要什么秀丽,要粗犷的表现明军的勇悍。 朱慈烺亲自在主殿上香,率领群臣祭拜为国捐躯的士卒们。 接下来,朱慈烺探看了偏殿。 偏殿按照骑步军水师不同建立,步军大殿作为庞大,大殿内有为大明战殁的各阶军将,最近殉国的边群等战将都在前列,大殿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着战殁的军将士卒的名字,战殁所在。 朱慈烺照例敬香祭拜。 步出大殿,南向是齐整分列的墓碑。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历次大战中阵亡的过十万军卒的墓地都在此处。 面对如此景象,所有人都是沉寂许久,实在是震动人心。 无法想象的悲怆。 此后再没有人对忠烈祠的建造和维护、扩大有一点异议。 祭拜完毕,朱慈烺返回皇城,留守军机处的陈新甲、方孔炤迎候在大明门。 两人一脸喜色的报捷, ‘陛下,孙相急报,我军半月前进军沈阳,建奴国都已经在我军掌控下。’ 朱慈烺颇为急切的拿过报捷书一观。 捷报没说的,确是夺取了沈阳,但是孙传庭也言明建奴是主动撤离,暗里就是诱敌深入。 同时向朝廷点明可能需要耗费一两年的时间,才能真正占据辽东。 “陛下,此番可喜可贺,只是孙相言称不急于占据辽西和辽南,这个...” 陈新甲略有忧虑。 眼前形势大好,但是陈新甲总以为孙传庭的兵略过于谨慎。 须知朝廷支应辽东之战很辛苦,一年最少五百万银币,如果辽南可以利用上,产出粮食,可以缓解朝廷的财政。 在辽南产出一石米,相当于从中原运去两石米。 “不用如此,” 朱慈烺摇头。 他绝不会做遥控指挥的蠢事,崇祯多次遥控战局,结果是一败再败。 后世那位蒋光头也干过多次这样蠢事,结果都很惨。 ‘孙相在野多时,又主持朝政,对于朝廷的不易深有体会,他既然如此做,那只有一样,利于兵事,一切由孙相做主吧,朝廷只要供给兵甲粮秣兵员。’ 朱慈烺否了。 他想了想, ‘倒是有一件事,内阁可以下令北方各省京畿聚拢流民,准备向辽东充边,内阁拿出一个辽东开拓田亩的章程,吸引流民去往辽东。’ 朱慈烺对孙传庭极有信心,辽东必被收回。 那么向辽东充实流民开拓就摆上日程了。 就说辽东吧,经过多年战乱,明军的破坏,汉民流失众多,很多田亩抛荒。 朱慈烺估摸没有近百万流民无法填充恢复耕作。 经过数年,还得向东向北开拓,朱慈烺以为可能要数百万的明人去往辽东。 这会将大明北方的流民扫荡一空,甚至很多佃户也会居家迁移。 两人拱手应诺。 ‘此番怕是耗费良多,每年又要有一两百万银币的亏空。’ 陈新甲叹道。 一穷二白的流民去辽东开拓,食物农具种粮牲畜都要依靠官府。 这是一个沉重的包袱。 “只要熬过数年,那里就是一个大粮仓,且国内流民荡平,天下终于可以承平。” 方孔炤则是颇为期望那个场面。 辽东开拓虽然开始会很艰苦,但是一旦功成,大明收益良多。 尤其是流民和佃户大批离开,这次可能大明的佃租就会掉落到两三成,足以让佃户也可以吃饱穿暖。 朱慈烺点点头,这也是他最期待的。 在工业化大行其道,吸引无数劳力加入前,是他能做到的极致。 第723章 走正道让建奴无可奈何 大明两洋舰队主力还有助战的海商海船再次铺满了新耀州海湾。 大股的人潮正在海船上涌下来。 新耀州海湾鼓噪声不绝于耳,却也显得生气勃勃。 新耀州栈桥不远处一座炮台前,摆放着桌椅,孙传庭、刘之虞、陈明遇围坐一处饮茶。 ‘每番看到我大明舰队如此威势,不禁叹服陛下,就在当年千难万难的时候,陛下尤腾转钱粮建造舰队,当时下官私下里腹诽陛下此举多余,平白耗费钱粮。’ 刘之虞摇头道。 孙传庭微笑的看着这个昔日部下。 陈明遇凝神听着,最初的一些事情他没有经历。 “结果和建奴开战第一回就是辽南大捷,没有舰队帮衬,根本不可能击败建奴水师,也不可能运载两万将士跨海远征,接下来,败朝鲜,伐倭国,取得无数钱粮,更是驱逐西夷夺取南洋,拓地万里,没有水师,绝无可能,” 刘之虞摇头感叹, ‘到了今日方是对陛下心服口服,天纵奇才,大明子民有幸,有这位英明神武的陛下,可说逆转乾坤,能人不能。’ “正是,此番如果我军没有两洋水师襄助,只能从辽西攻伐辽东,那是要一个个城池的血战,只怕我等现在还在逐个城池鏖战,只是宁远和锦州就能阻挡我军一年半载,更别提建奴可趁机偷袭粮道了。” 陈明遇深以为然,两洋舰队的助力怎么褒奖都不过分,这一切都是陛下筹划得来的。 “我等有幸侍奉陛下,才有今日功勋,在此我等敬陛下一杯。” 孙传庭举杯向东南躬身道。 两人相随。 三人重新入座。 刘之虞思量了一下, “孙相,不知陛下是否能听从孙相的建言,如果下旨让孙相寻敌决战呢。” 孙传庭哈哈大笑, “这不可能,唉,说来惭愧,本相此番交战走的就是正道,不敢走奇啊,” 孙传庭捻须摇摇头, “压力太大,大明数十年糜烂的辽东边事,上百万子民,十多万精锐的安危全在此战,更别提朝廷耗费的无数钱粮,大明上下子民的期盼,本相不容有失,因此本相抓住建奴两个最大的弱点,一个是丁口少,一个是粮秣不足,抚平一战就是大大消减了建奴兵员,而现下本相要做的是逼迫建奴和我军比粮秣,看谁先支撑不住,须知我军有整个大明为后援,江南湖广是大粮仓,当然,现下占城、吕宋也是有数的粮仓,不说旁的,只说比拼粮食,我军二十万可以停驻辽东五年无虞,建奴嘛,呵呵,他们只有辽东一地产粮,却因人手不足粮秣不多,本相看建奴坚守一年都难,到了粮秣断绝的时候,我看建奴怎么坚守,怎么反攻,只要抓住这个弱点,本相就能熬死建奴,万无一失。” 刘之虞捻须点头,他现今也是精通兵事,大略明白孙传庭的兵略。 陈明遇则是频频点头,多有启发,这是大明第一兵家的耳提面授。 “当然有个前提,就是坚决不分兵,必须攥成一个铁拳,多尔衮让出辽沈就是想本相分兵,然则本相粮秣不缺,为何急于分兵开拓田亩,让其有机可乘,因此此战我军只要不分兵,建奴必败,只怕现在多尔衮焦急万分,翘首以盼呢。” 孙传庭讥讽。 三人哈哈大笑,宿敌的郁闷和绝望,当然让他们快慰。 “陛下圣明烛照,两位,本相绝不是恭维,” 两人拱拱手赞同,如果孙传庭善于逢迎,或是愿意低低头,当年也不至于被先帝下狱。 ‘陛下一定明白本相的战略,这是最无风险必定成功的兵略,因此陛下绝不会逼迫本帅出兵寻敌决战,’ 孙传庭对陛下相当了解,唯有胜利收复辽东才是陛下所求取的,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在所不惜。 “当然,不出兵辽南、辽西,也不能完全放弃辽中,这次抵达的流民就先开拓新耀州和海州西南部,十余万流民足以安置了,” “孙相,那沈阳中南部、辽阳所属,海州东北部呢。” 陈明遇问道。 他此番从沈阳折返,就是被孙传庭调来提点开拓诸务。 “那里还是会放弃,建奴也就没法南下袭扰,来的少了,从铁岭南下数百里袭扰新耀州,路途遥远,可能被我军主力堵截,损失惨重,他们经历不起再一次的决战,而近处,沈阳辽阳一线,全部抛荒,他们想袭扰,也不可能,哼哼,只要再坚持一年,陛下为辽东再淬炼出一两万骑军,就是攻守易势的时候,那时候,我军北上,看建奴有没有胆量决战,如果多尔衮有胆略,那就一战破之,尽灭建奴,如果他不敢,只能北遁千里,待数年后辽东开拓完毕,粮秣大丰,就是北上歼敌的时候。” 这次孙传庭完整说明了他的辽东战略,一步步早就筹划完毕,只能按部就班的实施。 刘之虞和陈明遇拱手道, “下官佩服。” 大股的流民从炮台前方百多步处路过。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不过倒也打理的干净。 海上行舟最怕的就是脏乱引发疫病。 因此这些流民都是在大沽梳洗干净后才登船的。 众多的流民拖家带口的下船,被军卒引领着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很多人眼中迷茫也期待。 他们低声议论纷纷,说的都是辽东每个丁口开拓五十亩田,三年免田赋,接下来三年一半田赋,他们都是被这个招募令吸引来的。 现在他们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们是怀着万一是真的忐忑心情上船的,实在是田亩对明人的吸引力是太大了,足以让他们忘却舟楫颠簸之苦。 孙传庭看着这条黑色长龙,捻须而笑,说的再多,不如田亩到手真实,他相信,到了那一刻这些流民就会安定。 “孙相,刘部堂,诸事繁多,下官告辞。” 陈明遇恭敬道。 他是被孙传庭点将负责开拓诸务,流民登岸,他忙碌的公务就开始了。 “陈赞画,开拓诸务繁重散碎,你可能要忙碌数年了,不过只要安心办差,处置庶务,待开拓大成,就是大功一件,你的名字必光耀京师。” 孙传庭提点他。 ‘下官拜谢孙相提携,下官必鞠躬尽瘁,让辽东安置百万流民,辽东终成我大明粮仓。’ 陈明遇躬身施礼,转身而去。 ... “明军停留海州辽沈一线,坚不分兵,我军如之奈何。” 济尔哈朗一脸的苦涩。 已经到了秋末初冬,现下局面已经明朗,明军摆明不会分兵辽西辽南,多尔衮和他的谋划落空。 啪一声,多尔衮摔碎了茶杯,一脸的怒容。 大帐内空气凝滞。 第724章 兵变 “我能想象,给明人两年时间休养生息,明人善于耕作,他们可以做到辽土养辽人,待得辽南辽中安定,他们必会起兵北上,铁岭是守不住的。” 济尔哈朗来回踱步,十分的烦躁。 济尔哈朗是一个谨慎的人,是个谋而后定的人,明军停留不进,他当然看出了明军的下一步。 奈何,看出来容易破解不易。 “那又如何,明军放弃辽沈,只是经营海州、耀州一线,我军无法南下,而再有几个月我军断粮,如之奈何。” 多尔衮气恼的抽出佩刀,疯狂的劈砍。 在这一刻,他忽然明悟很多。 记得近几次攻伐大明,大明军主力纷纷避战,总是瞻前顾后,不敢决战。 那是因为精锐实在不多,怕被清军一举剿灭,那真是偌大中原任由清军驰骋,大明必亡了。 而如今他就是如此,哪怕他现在不攻击明军主力,而是攻击明军运粮后军,也会面临明军数万精锐,也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决战。 而此战如果失败,女真必亡,只怕被削弱的野女真都会反叛,蒙人必然反噬。 那真是万劫不复。 “睿亲王,现下不是恼怒的时候,” 济尔哈朗皱眉,他想了想,本不想说,但是如今形势逼得他必须和多尔衮联手, ‘睿亲王可曾想过,如果我军不南下决战,我军内部立即分崩离析,可能发生营啸。’ 多尔衮瞪眼, “谁敢。” ‘当然有人敢为,别忘了,一众部众离开家乡,抛弃家产田亩,就是为了决战击败明军,能再次夺回家产,而现在他们发现无法南下决战,他们可能永远失去他们的一切,成为荒野里的流民,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济尔哈朗道。 十多万人中有万余人家,他们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男丁阵亡,伤残,又被迫听命放弃了家乡,他们煎熬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能打回家乡去,如果知道这一切不可能,那绝望下发生什么都不意外。 多尔衮脸色阴郁,怎么办,真可能营啸,何况皇室中人只怕也想利用这个机会收权吧。 济尔哈朗叹口气,他本不想说,毕竟如果真的发生营啸,解除多尔衮的权力,也是好事。 问题是他也是决战的决策者,上番损失了十多万大军,他同样被恨之入骨,如果真的营啸,他大约也会被追究,身死族灭都是可能的。 最起码想在福临和布木布泰对他的态度已经变得很微妙。 “睿亲王,不得不防啊。” 多尔衮长叹一声, “诸葛死后诛魏延,不得不为之啊。” 两人低声密议很久。 ... 一座不甚大的帐篷内,灯火灰暗,几个人围坐一处。 其中正黄旗固山索尼,正蓝旗固山撒沃克图、内大臣苏克萨哈、侍卫大臣遏必隆低声争论着。 这几人都是忠于皇室的大臣,对于多尔衮十分忌惮。 ‘如今已经证实,明军盘桓不去,宁可让辽南辽西抛荒,也不分兵,我军如今区区不足五万众,无法南下决战,多尔衮济尔哈朗可说束手无策。’ 苏克萨哈低声道。 “郑亲王不是说过些日子就要南下吗。” 遏必隆道。 ‘那是缓兵之计,如今那位郑亲王也倒向了睿亲王,呵呵,好一个忠臣,先帝不值啊,提拔了一个白眼狼。’ 撒沃克图怒斥。 他是豪格最信任的部下,因此得以成为正蓝旗固山。 豪格阵亡,济尔哈朗却是和多尔衮合作愉快,撒沃克图早就不满。 “我军只有数月粮秣,两王还在欺瞒,果然是奸贼。” 苏克萨哈大骂。 ‘这不是紧要的,关键是他们为什么拖延,明军不北进,我军无法诱敌深入的消息过几日必然传遍军中,人心变乱,除非,’ 索尼用不能再低的声音道, ‘他们拖延是为了对付内部纷乱,比如我等...’ 几个人倒吸口凉气。 索尼的说辞越发让他们感觉可能。 “我们不可坐以待毙,” 撒沃克图狰狞道,他狠狠挥手, ‘先下手为强。’ 帐内沉默,这是干系身家性命的时候。 “逼不得已,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谁让我等掌握着几十个正黄旗镶黄旗正蓝旗牛录,万余人在手,还有数千宫卫站在我等这一边,难怪睿亲王忌惮,那就来个清君侧,本来他们就是乱臣贼子。” 索尼咬牙道。 几个人点头。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拼了。 ... 夜深人静之时,多尔衮刚刚入睡没多久,他被亲卫唤醒。 他披着衣衫来到了大帐。 “奴才拜见睿亲王。” 一个人急忙跪下。 ‘遏必隆,你来做什么。’ 多尔衮奇道。 ‘睿亲王,奴才有要事禀报,’ 遏必隆看看左右。 多尔衮挥挥手,左右退到远处。 ‘睿亲王,索尼、撒沃克图、苏克萨哈等人要在后日子时初发动叛乱,攻击中军,他们要所谓清君侧斩逆贼。’ 遏必隆低声道。 多尔衮先是一怔,然后哈哈大笑, ‘就凭他们几十个牛录。’ 他还是有些不信遏必隆。 “睿亲王,他们发动的时候,会派人在各营大喊睿亲王无能,才有决战大败,此番更是一味避战,畏敌如虎,丢弃辽中辽南,避走宁古塔。” 遏必隆忙道。 多尔衮立即信了大半,现在控诉他无能,激起民变,然后发动是最致命的杀招了。 遏必隆连这个都没隐瞒,这必然是真的。 “遏必隆,你为何投向本王。” 多尔衮眯眼看着遏必隆。 “他们都是乌合之众,此番战败,非是睿亲王郑亲王无能,实在是明人强悍,更有无数钱粮,非战之罪,如果此时我军发生内乱,只会便宜明人。” 遏必隆大义凛然道。 其实他自家知道,他不看好这几人能击败多尔衮和济尔哈朗、多铎。 因此他卖了几人,只为了靠拢多尔衮、济尔哈朗。 “很好,遏必隆你果然是大清忠臣,日后本王必有所报。” 多尔衮根本不信,但是不耽误他接受遏必隆的输诚。 ... 翌日傍晚,索尼正在自己帐中和几个嫡系部将密谈,苏克萨哈匆匆而来。 看到苏克萨哈苍白的脸色,索尼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即挥退了左右。 ‘索尼,有人向多尔衮济尔哈朗告发了,他们已经在暗中布置,明晚我们发动就是自取灭亡。’ 苏克萨哈只是一句话,索尼色变。 “哪个该死的叛逆,” “现在我等几人的一些部下都知晓,怎么分辨。” 苏克萨哈苦恼道。 这个范围太广了,而且哪有时间让他们安然查找。 ‘只有立即起兵。’ 索尼当机立断。 ... 顺治六年立冬,铁岭清军发生内乱。 索尼、苏克萨哈、撒沃克图打着清君侧的口号,发动兵变。 除了他们部下,还有数千女真丁口参与。 结果却被多尔衮、济尔哈朗所部迎头痛击。 索尼、撒沃克图战死,苏克萨哈带着千余人逃遁向东。 整个战乱造成六千余人伤亡。 让清军本不多的军力进一步削弱。 南下攻击再不可行。 看着铺满原野的尸首,济尔哈朗面色难看,他本以为可以擒贼先擒王,用最小的代价清除这次叛乱,结果自己一方也是筛子,让索尼等人提前发动,结果伤亡惨重。 如今清军只有三万余人。 “睿亲王,如此只能北上阿勒楚喀了,我军已经没有余力和明军对战,保存实力吧。” 济尔哈朗好像老了十岁。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消耗粮秣的人少了,还多了不少马肉,” 多尔衮自嘲,却是眼中含泪。 多尔衮五内俱焚,这次叛乱预示着内部的分崩离析。 第725章 贩奴兴起 大明京师皇城乾清宫暖阁,朱慈烺坐在案后细细看着孙传庭的奏章。 下首是堵胤锡、方孔炤、陈新甲诸人。 三人都是脸带喜色。 建奴竟然在铁岭内讧,自己折损数千众,不得已向北迁移,等于彻底放弃了辽东。 他们接到奏章,立即前来禀报,这是大事件了。 是大明收复辽东的标志性大事。 朱慈烺倒也平静,抚平大捷注定了建奴失败只是时间问题,可能日后有反复,但是进程不会改变。 虽然有些胜之不武的感觉,但是朱慈烺不在意。 军力兵甲钱粮都占据绝对优势,走什么偏锋,还进行什么决战。 那岂不是脑袋秀逗了。 肯定是以己之长击敌之短,否则那是有多蠢。 “陛下,只有一样,孙相以为还是暂时放弃辽西和辽南,安定海州辽沈,待得后年骑军大成后,山海出关取辽西,海州出兵取辽南,微臣以为是否过于谨慎。” 陈新甲建言道。 他以为建奴既然如此避战,证明损失惨重,无力再战。 这时候何必如此谨慎。 正该大军进兵收复失地的时候,现在却是缓慢的步步为营,谨慎太过,明军不像是胜利者。 孙传庭以往不是这般作为的。 ‘辽东之事只有孙相作为清楚,此外,朕提点几位注意,抚平之战我军骑军损失惨重,即使此番送去了数千人,骑军也不过万余,别看大军好似很多,骑军却是远远不足,如果进军三地,万余骑军护佑三地,一地区区数千人,清军骑军却可肆意纵横,形势必定极为被动。’ 朱慈烺可是有亲身体会的。 当日李自成统领百万众,气吞万里如虎,但是骑军精锐只有三万,这就是最致命的短板。 结果辽镇骑军在他后方大闹天宫,一路烧杀,完全断绝了他的粮道,逼迫李自成不得不离开既设战场开封,前往寻求明军决战,到了官军预设的战场,这才了有了日后的大捷。 所以别小看已经大败的清军,筹划不利,一样可以让明军吃个败仗。 “陛下所言极是,如果我军分兵三地,派出官吏胥吏管辖,就是深陷其中,如果清军骑军大股前来抢掠烧杀,我军为了那些官吏百姓,不得不出击迎战,怕是要损失惨重,不如步步为营,待得骑军补充完毕,就是大举进军的时候。” 堵胤锡拱手道。 朱慈烺点头, “可以告知天下,我军大胜,进入辽沈,光复辽东了。” 虽然距离那一天还有距离,但是朱慈烺还是要发布捷报,激烈举国山下的民心士气,为收复辽东的行动正名。 些许虚报不算什么了,如果是有些帝王和宰辅抚平大战时候就会迫不及待的宣布收复辽东。 他已经很收敛了好不。 三人拱手领命。 “陛下,我等前来还有一个大事,望陛下定夺。” 方孔炤道。 朱慈烺看了看他们三人,意识到不是小事, “讲。” “陛下,近三月来,南洋处置使张煌言两次上书,言称南洋一线贩卖私奴频发,很多海商参与其中,就连水师一些军将也参与其中,形势极为不妙。” 方孔炤道。 朱慈烺一怔,接着恍然,来了,到底是来了。 他早就想到了这点,南洋一线可能要发生这样的事。 最起码西陆跑不了。 很简单,有巨大的需求。 西陆距离本土遥远,如果只是依靠本土输入的流民和佃户填充,不知道到什么时候。 很多购置了大量田亩的乡绅当然急了,很多田亩抛荒呢,人手不足。 虽然登陆的大明人很多,但是绝大多数都是自行开拓自己的田亩,肯定不愿意为他人耕作。 所以这些人包括一些购入田亩的海商等不及,必然瞄向了私奴。 这就有个很大的需求在里面了。 所谓有市场有需求,当然会有产业链满足。 就是现在,西班牙葡萄牙英格兰法兰西等国就从非洲抢掠黑奴运往新西班牙和北美等地,开拓田亩,挖掘矿山。 为什么这样,还是需求,雇佣白人多少钱,使用黑奴只要给他们粗劣的吃食,其他的根本没有开销。 而且一些气候恶劣的地区开拓田亩或是挖掘矿山,那是必然死人的。 很多白人没有大价钱不会去做的。 但是黑奴呢,他们被驱赶不得不做这些危险的活计,只要能活下去。 两种方式成本上来说相差十倍百倍,这才是贩奴兴起的原因,有市场就有需求。 而且这时候白人数量没有那么多,必须要黑奴补充。 资本每个毛孔里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大明有特殊性,那就是本土还是有众多的丁口的,只是远渡重洋,运力相对有限,这个进度必然缓慢,西陆真正的开发,大约要持续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 但是资本有些等不及了。 于是出现了贩奴。 朱慈烺看向几个人, ‘卿等以为此事如何处置。’ ‘陛下,将人丁如同牲畜般贩卖为奴隶,和建奴等同,荒蛮不堪,于理不合,何以教化,当立即查禁。’ 方孔炤旗帜鲜明的反对。 ‘行径卑劣,却情有可原,毕竟他们大片的田亩撂荒。’ 陈新甲为这些人辩解。 “陛下,此行径极为不堪,更是朽坏朝廷体例,不得不防,然,西陆人手短缺,如果强行禁止,他们会想法自行走私贩卖,也是着实让人头疼。” 堵胤锡道。 他是太了解了。 比如盐政,虽然改制后官盐占据了主导,但还是有人走而挺险的贩卖私盐,无他,有暴利,为此不怕杀头。 所以私盐是屡禁不止,完全禁绝是遥遥无期。 西陆开拓也是如此,强行禁止是表面的,就怕走私盛行了。 朱慈烺也是头疼,这件事不好处置。 堵胤锡说的很对,这件事不能完全禁止,因为需求大,明令禁止,必然有人走向走私。 比如大明禁止开海吧,却是让郑芝龙等走私海商兼海盗大行其道,获取暴利,朝廷却是没太多的收益。 朱慈烺想了想, “你等商议一个员额吧,每年在西陆投放多少农奴,这个数字要合适,不能完全满足那些人的需要,但也不能太少,相对平衡吧。” 朱慈烺道。 三人拱手应是。 朱慈烺看出了方孔炤有些失望,可能最失望的是他这个帝王怎么能赞同豢养私奴呢。 他没有言声。 别看朱慈烺是个皇帝,但是他的命令如果违背经济规律,也会触礁,还不起什么作用。 这是历史上多次证明的,后世一些违背规律的行政命令多了,最后办了一堆的糟烂事,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国猪了。 看着三人离去,朱慈烺有些失神,大明走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很多新事物如同那一世般要一一冒出来,有的忙了。 第726章 官办作坊要不得 乾清宫暖阁,方孔炤、堵胤锡在列。 朱慈烺说出一番话,让他们也变得迟疑。 ‘陛下,您说要将精铁的配方发卖给民间商人,还有水泥也会发卖出去,这个...’ 这次堵胤锡也有些迟疑不定了。 孙传庭不在,他相当于大明的大管家,总揽户部,他太知道兵仗局这两方面都是获得暴利。 这么说吧,大明军械所需的精铁都出自兵仗局的铁厂。 很简单,很多民间包括闽铁铁质都不合规制,没法打造长程火铳,明光铠,以及各型火炮。 所以户部向兵仗局支付的银钱颇多,只是去年一年这两面的开销就过五十万银币。 可想而知,其中过半都落入了陛下的内库。 这可不是一块小收入。 如果发卖出去,就没有这块肥硕的收益,陛下这是怎么了。 李德荣听了也是脸上直抽,陛下一向英明,今日这是糊涂了吗。 “想不通,呵呵,” 朱慈烺叹口气, ‘朕也不想放弃这块收益,然不得不为之啊。’ 朱慈烺当然想把控在自己手中,每年流入的真金白银啊。 “陛下,奴婢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如果这般内库只怕要枯竭了。” 李德荣跪下叩首道。 ‘起来吧。’ 朱慈烺淡淡道。 朱慈烺拿起一个奏章,李德荣拿来传给堵胤锡、方孔炤。 两人拿来一看是方孔炤之子,出使西夷的方以智的奏章。 奏章中详细说明了他行程。 方以智经历一年多的航行抵达了神圣罗马帝国,尤其是地中海的威尼斯等诸城邦。 其中地中海城邦繁盛的金融业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其中放贷成为经济繁荣的一种手段。 那些商人甚至因此出入宫廷,成为座上客,商议商贸诸事,而他们必须向王室缴纳赋税,因此和王室和大臣的倒也相安无事。 而他们缴纳的赋税有的竟然占据城邦的过半收益。 这是大明无法想象的,因为大明的收益大部分要依靠田赋、盐政等等。 方以智抵达了葡萄牙王国,拜见了国王若昂四世。 达成了结盟的初步协议。 接着方以智抵达了巴黎,以大明皇帝陛下使节的身份拜见法兰西国王,却是仅仅见了皇太后安娜。 结果法兰西实际统治者却是大主教马萨林。 这位老者以大主教,宫廷宠臣权臣的身份统治法兰西。 同时对方以智代表的大明很感兴趣。 原因很简单,法兰西也同西班牙一样陷入战争泥潭,对手正是西班牙。 而大明在远东痛击西班牙人舰队。 实际上支援了法兰西。 否则只是遥远东方的来使,根本不可能见到他这位法国的实际统治者。 马萨林和方以智谈论甚欢,双方达成盟约。 大明可以在法兰西派驻使臣,就留驻当地。 双方就共同攻击西班牙达成共识。 说白了,没什么共同点,双方距离太遥远,而法兰西这个后来者在远东也没什么开拓地。 如果有利益相关,就是西班牙这个敌人。 在巴黎多停留几天后,方以智才发现因为战争持续了多年,赋税沉重,法兰西也不断发生叛乱,就连都城巴黎的人们也是忧心忡忡。 难怪法兰西很爽快的和大明结盟。 颇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感觉。 方以智同时记录法兰西为了极力本国手工业的发展,王国控制的银行向手工业借贷,资助发展,这都是奇特的行政,方以智特意标注这点。 堵胤锡和方孔炤边看边思量,启发甚多。 “向下看。” 朱慈烺言简意赅。 接下来是方以智走访葡萄牙、法兰西和威尼斯等地手工业的情况。 其中金银装饰,和大明各有千秋,不好说谁占得上风。 但是,这些王国的制铁业成就远在大明之上。 就是威尼斯等城邦也可以产出八十磅重炮,而法兰西等大的王国可以产出过百磅的重炮,作为王国利器。 这让堵胤锡和方孔炤倒吸口凉气。 他们当然知道大明的火炮之所以提高,是以为兵仗局铁厂炼制的精铁提升,才有了六十磅重炮。 再向上精铁铁质有些不足了。 而西夷诸国竟然可以打造过百磅的重炮。 显然是因为炼制的精铁远胜大明。 果然方以智言称他见到了高数丈的大型高炉,而且在法兰西一处铁厂这样的高炉有六七十座。 显然西夷人掌握的炼铁工艺超过大明多矣。 ‘陛下,这些我朝当引入啊。’ 堵胤锡急道。 “当然,方以智此行就有这个重任,但是,引入之后呢,过些年是否再次落后呢,” 朱慈烺摇头, ‘须知兵仗局就是皇家兵器所在,太监监看,也是官办作坊,官办作坊,只能守成,进取不足啊。’ 这和后世的国营企业差不多。 反正都是公家事,守成是第一位的。 什么创新,产出新产品,万一投入很大,结果没有产出新产品,岂不是让陛下恼怒,让文臣攻讦,不如安稳从事,没有风险嘛。 堵胤锡和方孔炤点头,他们多次听陛下提及过官办的弊端。 这是个谁也解决不了的难题,人浮于事,贪腐,拖延,那是必须的。 哪怕内阁督办,也就是好一时,不可能长久。 因为管事者不是为了自家家族赚取暴利,为何长远布局,尽心尽力呢。 “因此陛下是想发卖给商贾,让其为了收益丰厚而不断钻营,提高我大明的制铁业。” 堵胤锡道。 朱慈烺哈哈一笑, “堵卿家知朕的心意,时不我待啊,本来我大明冶铁业已经落后,如果兵仗局继续藏拙,再有些念头落后更多,最后就是兵甲不修,让士卒付出众多性命,因此朕思量再三,必须改变。” 只有这样,才能让大明精进。 “只是如果商贾买了方子,却是敝帚自珍,只是赚取厚利,当如何处置。” 李德荣提出一点,显然他还是不大赞同发卖。 ‘很简单,这个方子发卖给三家,价高者得,让他们之间竞争,只有这样,才能提高,如果落入一家一族手中,那就是垄断了,必出祸患。’ 朱慈烺当然想过了这一点。 垄断要不得,后世中国几家互联网巨头垄断,事实上杀伤了小企业崛起的可能。 伤害创新的产生。 朱慈烺当然不得不防。 ‘当然,发卖出这些制法给商贾,他们要出好价钱,朕这里都是好物件,想要那就拿真金白银来换。’ 朱慈烺可不是慈善家,他也要为皇室创收,他可做不到崇祯那样紧衣缩食,像什么样子。 ‘陛下,臣等立即草拟一个发卖章程,让陛下定夺。’ 堵胤锡躬身道。 朱慈烺满意点头。 堵胤锡就是这点好,要义讲明了,剩下的他能做的极好,完全符合朱慈烺的心意。 “此外,内阁拟个章程,提出派驻法兰西、葡萄牙以及威尼斯几个城邦使臣的人选,还有派出舰队的规制,过几日议一议。” 堵胤锡、方孔炤躬身领命。 第727章 心急 文渊阁,大明内阁所在,堵胤锡的公事房,堵胤锡和方孔炤、陈新甲坐在一处饮茶。 方才几个人商议了派驻各处的使臣,内里较量了一方。 都在俗世中,当然要为自己的同年同僚争取一下。 达成了平衡,提出了单子,三人可以喘口气,一同饮茶放松一下。 “两位,陛下也真是了得,真放得下这般收益,将这些方子发卖出去,唉,想想当年为了这些配方不流传出去,陛下可是派驻了大批的锦衣卫驻守铁厂的,杀了几十号的细作。” 陈新甲叹道。 为了西山铁厂的隐秘,可说锦衣卫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宁可杀错不放过。 而且对内库帮衬极大,皇室内库丰厚起来。 而如今朱慈烺就放弃了,陈新甲很感慨。 ‘陛下这是杀伐果断,眼光长远,正因为如此我等不及。’ 方孔炤摇头自嘲, “如是我,即使知道西夷人的制铁技艺超过我等,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因此陛下才能引领我等中兴大明,收复辽东,陛下眼略无人能及,胸襟远非我等可比。” 堵胤锡叹服。 他自咐是个有大志向的,也为此经受磨砺,终于迎来转机,一般官员真不放在他眼里。 但是陛下十几岁是娃儿就作出一件件惊天大事,只是一样,发现孙相和他们几个才略颇佳的人才就实属不易。 “陛下之能,犹在用人啊。” 这点尤其让其叹服。 ‘陛下盛年,我等几个老朽却是衰败了,不晓得日后大明在陛下的统御下达到何种盛世。’ 方孔炤道。 ‘潜夫兄就不必感慨了,你家公子可是江南有名的公子,所谓后继有人了。’ 陈新甲笑道。 “什么公子,昔日不学无术,流连烟花,如果不是陛下擢拔,现在空有名号,顽劣不堪。” 方孔炤贬低一番,但是嘴角含笑。 “潜夫兄就不必谦逊了,日后成为大明宰辅,不仅要能治政,也要有眼略,不通晓诸夷要务,怕是无法坐在文渊阁了,你家公子日后前程似锦。” 堵胤锡这话一说,方孔炤也不遮掩了,捻须大笑。 “两位,陛下言称发卖铁厂和水泥的配方,某以为要定个合适的价位,” 堵胤锡收起笑容正色道。 ‘正是,这般干系军国大事的方子,便宜发卖了,别的不说,那些言官就要弹劾我等。’ 陈新甲颔首。 ‘现下邸报兴起众多,民间也会不少杂声,不可不察,这个价位还得好生斟酌一番。’ 方孔炤也点头。 如今内阁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几年大明多了十多个邸报,每每对朝廷内阁执政指手画脚。 当然,他们不敢针对陛下,只能瞄着内阁和六部的执政和政令。 而陛下对有些犀利的言辞,选择了放纵,他们都品味出陛下这是有意宽纵,让他们针砭时政,让官员不敢过于放肆。 这就隐隐多了民间的御史台。 “我意铁厂配方三十万两银子,水泥厂的方子十万两银子。” 堵胤锡道。 这话让两人大吃一惊, “这个价位是否太过。” ‘高吗,不高也,即使三家分去,只是供给兵器监所需两年就可收回,五年内就是生发了,至于五年后是否方子传播出去,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再者说,也要给陛下多赚些内库的银钱。’ 堵胤锡这话让两人不禁点头,这话没毛病。 到哪里去找这般生意去。 ‘只是下面那些商贾怕是不知,未必敢全力竞价。’ 陈新甲道。 ‘这个好办,在京师旬报上点明铁料大部会被兵器监吃进就是了,再者,这些商贾端的奸猾,你等以为他们打探不到。’ 堵胤锡撇撇嘴,他太知道这些商贾,论钻营,那是天下无敌的。 因此他内心里是赞同陛下发卖方子的。 别看这些年铁厂的制铁法没有大的改进,如果落入这些商贾的手里,为了打败其他人,必定好生钻营,提高产量和技艺,希翼击败对手,独揽收益。 “如此也略高,这样,不如定在二十万,然后允许他们竞价。” 陈新甲想想道。 堵胤锡、方孔炤颔首,皆称这个法子好。 ... 赵明泽正在府中酣睡,却是被身边侍妾唤醒。 赵明泽正要大发起床气,他从西陆回来不过数日,正是疲乏之时,总是打搅他睡觉,真是欠敲打,就是宠爱的西班牙侍妾也不成。 但是听到是张元吉和老胡两个损友一同前来,赵明泽立即更衣来到了正厅。 赵明泽刚入正厅,吩咐上茶,就被张元吉一把拽住袍袖, “谁有心思喝茶,你且看看。” 张元吉把一个大明京师旬报糊在他脸上。 赵明泽莫名其妙的拿起一看,首页上就有朝廷内阁发布通告,发售兵仗局铁厂制铁详略和水泥方子。 三月后在松江府竞价云云。 赵明泽登时惊疑的点指着报纸, “这是那个兵仗局,就是火铳火炮兵甲造船等铁料所出的兵仗局。” “就是,朝廷要将这些发卖出去。” 包打听老胡立即点头,他打听完过的,没错。 “这个好物件啊,为啥发卖,这可是朝廷生发的好东西,” 赵明泽糊涂了。 他们曾经入京,到过大沽,太知道京师精铁的名号了,天下独一号,闽铁也远远不如。 据说那些让建奴大败的火铳火炮明光铠等都出自这里。 “会不会朝廷那些狗官诓骗。” 他们对朝廷官员的操守当然信不过。 平日里也没少咒骂。 “仔细看看这一句,” 老胡点了点页面, “秉承圣意,” “哦,那就没事了。” 赵明泽当时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陛下的意思用担心欺诈吗,没必要。 这位陛下威望就是如此高。 ‘我和老胡争辩多时,我以为竞价铁场方子,老胡以为水泥的方子竞价的少,你以为如何。’ 张元吉道。 “当然是铁厂的方子,记得陛下曾经在旬报讲过大国竞争,就是钢铁的竞争,日后这行大约是长盛不衰的,” 赵明泽当即站在张元吉这里。 老胡也被说服。 ‘那就铁场,只是要二十万起,可能要三十多万才能拿下,腾贵。’ 老胡心疼。 “哪怕三年回本也是大赚的,就是这个了,银钱不足,哪个找老李几个,一同竞价就是了,走,找他们商议一下。” 张元吉心急火燎的。 三人急匆匆的离开,来不及向往常一样饮茶聊天打屁。 第728章 无法匹敌 康永八年春,山海关东罗城、东翼城城门开启,大明的旗帜再次飘荡在关外。 明军时隔多年再次出关。 这次出关旌旗十万,兵甲森然,一眼望不到边际。 山海关威远楼上,大明兵部尚书,蓟辽总督李乾用望远镜望向东北,看着大明精锐骑军首先北进,荡起大片的烟尘。 李乾身边军将官吏林立。 李乾放下望远镜,笑着看向身边的诸将,大明山海总兵官吴三桂、大明宁远总兵官焦埏、大明锦州总兵官黎勇、大明广宁总兵官唐祁。 “诸位将军,我军谋划经年,今日将以猛虎下山之势回师东进,本督命你等克复辽西,和辽中本部汇合,诸位,陛下在期盼你等的捷报,千万别让陛下失望。” 诸将叉手施礼, “末将不胜不还。” 李乾笑着颔首。 诸将下了城楼上马而行。 李乾手搭凉棚望着诸军开出东罗城。 “李督,大军十万必所向披靡。” 大明锦州巡抚陈明遇笑道。 “大胜可期,建奴无可逆转。” 李乾淡淡道。 这两年半,大明用尽全力,整训了骑军五万,步军十五万,继续粮秣过两百万石。 可说将大明这几年的盈余全部积攒起来,就为了这次克复辽东。 他指挥的西路军,而刘之虞指挥东路军正在从辽阳北上,过沈阳,直驱铁岭。 只要占据铁岭,将会封闭建奴南下的通道。 这是逼着建奴决战。 西路军十万,中路军十五万,东路军八万,三十余万大军一同出发。 再有后军八万,供给粮秣。 此外,海州、耀州、辽阳乡兵三万也被征调宿守。 如此重兵攻伐,不足四万军力的建奴无论供给哪一方都是绝对劣势。 现下不是昔日萨尔浒,或是宁锦大战。 每一处都有配备两万骑军,哪怕建奴骑军突袭,都无法撼动。 几乎断绝了建奴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明军的可能。 之所以准备的如此充分,就是为了让建奴面对哪一方面都处于劣势。 要知道广阔的辽东,给了建奴铁骑最大的游击可能。 现在的兵略就是断绝建奴最大的优势机动力。 李乾自咐如果是他统兵也是头大如斗。 其中东路军经略辽南,中路军北上铁岭,路途不甚遥远。 路途最远的是辽西八百里路程。 好似最可能被建奴突袭。 但是,水师已经在新宁远登陆,那里就是供给点,直接将粮秣供给提前数百里。 没给建奴留下明显的机会。 这样的筹划,占据绝对优势的军力下,李乾看不出不胜的理由。 “本督想得是陛下已经招募了流民佃户近百万,就等着我军的捷报,然后开拓辽东辽北,头疼啊。” 李乾摇头道。 他职守是蓟辽总督,其实以辽镇为主,主要就是收复辽东后恢复生产,争取三五年内恢复旧观,然后继续向东向北开拓。 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过百万人的流动、开拓,庶务无算。 都要他掌总。 “那是陛下看重,您如今可是大明督抚中职权最重的一位啊。” 陈明遇笑道。 李乾摇摇头, “位高权重,许他人心中得意,本督是如履薄冰啊,这是数千里的大开拓,本督深恐有负君恩。” 他压力山大,这次治军治政不容有失。 陈明遇这次没言声。 他作为锦州巡抚也面临着在辽西的诸多庶务,闲散两字和他无干了。 ... 步出城门洞,阳光洒在李进忠的脸上。 李进忠贪婪的吸口气,这是时隔年许后再次踏上辽东的土地。 他如今是宁远参将。 他已经从京营调入新成立的辽镇左营。 成为左营二十多位参将之一,统辖三千三百余精锐。 他的身边乘马跟随的还是吴迈。 “大人,还是我辽东好啊,看着敞亮。” 吴迈笑嘻嘻的。 “正是,就是没什么人。” 李进忠看着路边荒废的屋舍。 东罗城外昔日有一座小镇,如今这里是房倒屋塌。 虽然如此家乡故地还是让两人亲切无比。 后面传来让路的声音,一队骑军从主路上开进。 让开主路退向路边的步军一身的灰尘。 步军军卒骂咧咧的,骑军扬长而去。 “兔崽子。” 李进忠也骂了几句,继续返回开进。 “大人,你这次折返辽镇,没有留守京城,夫人那里是不是大发脾气,没让你进屋吧。” 吴迈笑嘻嘻的。 李进忠无奈的看了眼这个不着调的亲卫头目。 也就是这厮敢和他这么说话,换个人早挨他马鞭了。 “这事好说,五百亩田,怎么也比京城五十亩田好吧,她拎得清。” 李进忠哈哈一笑。 想得的是自家婆娘几天没理他的情形。 “你家婆娘呢,我看你脸上有了几道伤痕,别是抓的吧。” 李进忠讥讽。 都是老兄弟,谁也别笑话谁,家里都是河东狮。 “额,呵呵,哪能,那是我陪闺女抓虫弄的,” 吴迈说完,李进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吴迈老脸一红。 ... 明军六日后抵达宁远,多年没有整修的宁远大门四开,割据这里的数百匪徒早就逃散一空了。 接着大军继续东进,五日后占据锦州。 不足一月,大明西路军收复广宁。 辽西全境都被明军收复。 当然明军前锋只剩下六万余众,余者留守宁远、锦州诸地。 ... 铁岭清军中军大帐。 多尔衮、多铎、济尔哈朗、巴布泰围坐一处,帐内十分的沉寂。 “避战,去往阿勒楚喀,” 多尔衮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这不可能,本王愿意带着本部袭扰明军,让其日夜难安。” 多铎红着眼。 他是真的急了。 “为了什么,就因为三部明军都有两万余骑军,我军遇上折损大半,” 多尔衮狠狠一拍桌案。 他无暇维护多铎的体面,直接点出他的愚蠢。 “本王也不愿意北上,但是我军军力只能和明军一部决战,损失惨重后却是无法护佑十多万族人,现下就是我建州生死关头。” “忍下来,没有办法,” 济尔哈朗言简意赅。 多铎将桌子捶的咚咚作响,拳头上血肉模糊。 ‘本王不甘心,难道我等真的不如父皇不成,将大清江山葬送。’ “愚蠢,你知道什么,当年大明神宗在朝鲜葬送了数万精锐,还有数百万两银子,辽镇衰弱,父皇察觉天变,感觉有了机会,这才起兵反抗,本来只是想割据一地,却是发现明军羸弱不堪,这才一步步蚕食辽东,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占尽,才建立大清,如今怎么同。” 多尔衮呵斥。 ‘正是,当年明国神宗、光宗、禧宗接连发错,内斗不休,加上财赋枯竭,这才给了我朝机会,否则大明如此庞然大物,不是我建州可以动摇的,而如今康永,唉,他将我建州当第一大敌,汇集明国举国钱粮精兵攻伐,我军以区区三万余对上三四十万大军,绝无获胜可能。’ 济尔哈朗长叹。 他检点接连的失败的原因许久了。 在他看来,只要康永在,明国无法匹敌。 他们只能避走阿勒楚喀。 “难道就这样败逃。” 巴布泰干涩道。 ‘待天变吧,当年谁曾想到大明在朝鲜损失那么大,给了我建州机会,现下我军当避战保存实力,如明国继续北上,北部茂密森林和草场,就是要命的所在,如果其不北上,我军积蓄力量,等待天变,万一康永早折,内部纷乱,就是另一次良机。’ 济尔哈朗道。 多铎一脚踹翻了座椅,冲出了大帐。 第729章 力排众议封侯 长长的队伍向着北方开进,从铁岭向北,去往开原。 从这里开始道路崎岖,窄狭。 也就是三四匹马并行的样子。 一家一家一户一户的女真人驾车骑马或是步行,他们一步一回头的走着,真是无数泪眼。 只是有一样,他们每家中的男丁不足,很多家的男丁大多都是娃子或是老人、残余。 多尔衮、济尔哈朗看着残缺如此的部族不禁唏嘘不已。 “郑亲王,自先帝驾崩以来,我朝用兵有无大的错漏。” 多尔衮忽然道。 济尔哈朗想了想, “此事本王思量多次,可说没有错漏,我军失败败于粮秣、丁口不足,败于明军兵精粮足、火器犀利,还有明皇未曾犯错,可说非战之罪,就是先帝在此,怕也不敌。” 多尔衮长出口气, “这就好,本王也算是俯仰无愧,” 多尔衮压力大到自我怀疑的地步。 实在是接连的失利最是摧毁人的信心。 昔日那个果敢勇毅的睿亲王对自己的才能有了动摇。 “到如今,我军如想逆转乾坤,只有一样,天变。” 济尔哈朗叹口气。 他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只是靠军力,清军完全不够看的。 多尔衮张了张嘴,很想反驳一下,却是最后一言不发。 即使骄傲如他,也只能认同济尔哈朗的说辞,军力上不可匹敌,否则女真人不必向北逃离。 多尔衮回望南方,那个曾经富饶的满洲,只能寄希望那个缥缈的天变了。 如果诅咒可以应验,他相信那个该死的明皇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可惜这个青年明皇,还是安然坐在大明皇城发号施令呢。 铁岭城头升起了大明的战旗。 两万余骑军在章镇赫统领下开进铁岭,扼守住通往辽中辽南的通道。 十余天后,东路军收复辽南全境,中路军一部向东北开进,收取了昔日所谓宁古塔将军东翼所在,直抵大海。 至此,辽东全境被明军收复。 ... 赵四叼着个烟锅子手拿鱼竿在海边钓鱼,此处距离新耀州栈桥里许,较为清静。 下值后,无所事事,很多军卒都在这里垂钓。 也算是营生吧,好过在营中熬着,实在是水师标营如今就是看守新耀州这个最重要的港口,没有战事,日子平静,能淡出鸟来。 “头儿,您今天比不了俺了,俺已经钓上好几条大鱼了。” 滕老六笑嘻嘻的。 赵四瞥了眼滕老六快装满的鱼篓,不屑的哼了一声, “爷那是不专心,就是一个打发光景,爷要是上心,你不是个。” 滕老六直点头, “对对对,头你说的对。” 很是敷衍。 赵四很想捶这小子几下。 忽然大营出号炮齐鸣。 正在垂钓的几十个军卒伸长脖子看去。 接着大营方向像是开了锅般闹腾。 “爷,什么情况。” 滕老六有些懵。 “没事,如果有紧急军情,那就是鸣响号炮了,这个..” 赵四想了想,忽然激动, “不会是捷报吧。” 几十个军卒立即收拾了渔具,返回大营。 半途,他们就知道了收复铁岭的消息,清军退避入北方荒原。 赵四狠狠挥臂, “好,痛快。” “爷,今晚大营有庆功宴吧,” 滕老六想的却是别的。 “当然,哈哈,必有庆功宴,好酒好肉啊。” 赵四哈哈大笑,自己也垂涎不已。 笑着笑着赵四感觉脸上异样,他胡乱抹了一把,却是一脸的泪水。 当晚,新耀州明军大营处处篝火,明军军卒折腾了许久,发泄着他们的激动兴奋。 ... 大沽港南端有处街巷,屋舍简略,出入的人服饰迥异中原人,娃子和老人都是独辫。 这是京营女真营的家眷所在。 辽东大捷的消息跨海刚刚登陆,大沽水师大营号炮齐鸣,军卒鼎沸,疯狂庆祝。 这里却是情绪低落。 很多人暗暗垂泪。 他们心中最后的那点念想也消失了。 清军舍弃了整个辽东退往极北的阿勒楚喀,整个辽东都被明军占据。 他们有些人希翼清军可以有神奇逆转,收复辽东,他们也可能被明人送回辽东,这个念想彻底破灭。 赵娟刚刚喂鸡回来,听到屋内乌里珠的啜泣声。 乌里珠的痛苦是无法返回辽东,恢复家业,成为家中掌总的女主人。 赵娟却是窃喜,她如今才是家里说一不二的女主人。 和四哥团聚,四哥很是照拂,这就很好了。 至于辽东留给她的大多是噩梦,她丝毫不怀念。 ‘朱赫去捉一只鸡,’ 朱赫又惊又喜的, “娘,今晚吃鸡啊。” 朱赫感觉口舌生津。 ‘当然,官军大胜收复辽东呢。’ 赵娟说完,里面的哭声停了停。 显然乌里珠听到了。 赵娟却是不在意,现下这家里她才是做主的那人。 ... 当鞭炮在京城轰响的时候,在乾清宫暖阁议事的朱慈烺、孙传庭、堵胤锡等君臣也来到乾清宫外观看大明门外升腾起的烟火,当真是此起彼伏。 整个京城变成了欢腾的不夜城,到处是欢呼雀跃。 就连君臣间的相互庆贺必须要喊。 君臣众人折返暖阁,众人依旧十分激动,一时间安定不下来。 “陛下,微臣恭喜陛下,臣等以为陛下有两大功业,首先就是开国百年后变法功成的只有陛下推行的维新,再就是蛮狄纵横我我朝三十年无敌,陛下击败驱逐之,陛下功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孙传庭躬身道。 堵胤锡、陈新甲、方孔炤一同躬身。 “卿等过誉。” 朱慈烺谦让的虚扶一下。 其实他的笑容也是止不住。 过誉吗,朱慈烺以为没有。 汉唐以来,王朝中期变法功成者只有他引领的康永变法。 王朝中期利益固化,要想变法何其难也,多少名君名相折戟沉沙。 更别提建奴和流贼南北夹击,大明濒于崩溃了。 他确实做到了能所不能。 没丢了穿越者的脸面。 “孙卿战阵上指挥若定,堵卿、方卿、陈卿操持内政,筹措粮秣,整修兵甲,诸卿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大明功臣阁中必有你等的一席之地。” 君臣相得,暖阁气氛热烈融洽。 既然辽东收复,君臣廷议很快转向开拓辽东方面。 “陛下,如今大沽和山海已经汇集了四十余万流民,可立即转运辽东,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孙传庭拱手道。 朱慈烺点头, “那就起运吧,唉,大开拓开始了,还得煎熬数年啊。” 今年已经夏中,去了也就是清理田亩,无法耕作了,从明年开始耕作。 其中种粮牲畜,还有年余的粮秣都要朝廷供给,甚至延续数年,过百万的流民佃户输送辽东。 这是一个硕大的窟窿,等着填补呢。 而且辽东各处分配流民土地,安顿百姓,庶务无边无际。 “只有数年而已,五年后,辽东就是沃野千里,朝廷也能安定下来了。” 陈新甲哈哈笑着。 众人心情大好的点头。 朱慈烺淡淡一笑。 安定下来,呵呵,没可能。 硕大的帝国必定是事情一个接着一个。 辽东解决,还有北方,和西北,还有西陆等处,甚或出马六甲呢。 最关键是国内的矛盾如何缓解。 还是那句话,皇位看着光鲜,如果想做个有作为的皇帝,这就是天下第一苦差。 坐在这个位置上想安定下来,绝不可能。 翌日,康永帝在乾清宫大宴群臣,庆贺收复辽东。 在这个宴席上,康永帝下旨晋堵胤锡为宜兴侯。 这也是因为辽东军功封爵的第二个文臣。 至于有些大臣的异议,比如左都御史蒋拱宸提出的堵胤锡军功不足。 朱慈烺言及堵胤锡有粮满仓钱满库的大功,没有堵胤锡大明无法做到兵精粮足,更别提耗费数百万征伐辽东。 堵胤锡对剿灭流贼,驱逐蛮狄有定策之功,这也是军功。 总之,从此刻起,谁能为大明增收千百万的钱粮,就有军功在身。 力排众议,朱慈烺坚定封赏不变。 堵胤锡激动万分的跪拜谢恩。 第730章 资助野女真 辽东沈阳,辰时初,晨曦中,刘之虞和李乾并肩走着。 “李督,论天下各省,也就是辽东官署最为阔气,昔日建奴王宫是你的官署所在,啧啧。” 刘之虞负手调侃着。 李乾哈哈大笑,捻须道, “这是陛下下旨允了的,其他人眼红不来,其实,本官倒是有些看不上,到处是大红大黄,啧,太过艳俗,还是江南白墙黑瓦小桥流水的好啊,到底是蛮狄,一味的大红大绿。” “炫耀,你这是炫耀,小心被其他督抚嫉妒,” 刘之虞笑骂。 两人哈哈大笑,辽东定局,两人放松下来。 两人在勤政殿停下脚步,只见有吏员正在卸下勤政殿的牌匾。 “日后积蓄钱粮后,可以将这里红黄更换了,确都是女真人喜好的颜色,本官也看不惯。” 刘之虞也看不上眼。 这是女真人的喜好。 两人步入大殿,两人现在一同办差。 按说现下辽东安定,刘之虞可以返回朝中了。 但辽东诸事繁巨,李乾有些力不从心,刘之虞奉旨留在沈阳,两人相商办差。 一起商量着来。 只是一上午就接到了辽南凤凰台匪患,海东野女真来使,金州、复州粮秣种粮短缺等十余处急报。 两人忙的是焦头烂额。 首先匪患,由于大军主要驻扎北线防御蒙人和建奴,在辽南一线较为空虚,而这两年的荒废,让辽东各处匪患众多。 剿灭匪患成了一个大难题。 “抽调水师营剿匪吧,辽中已经没有太多兵力抽调了。” 李乾扶额道。 刘之虞点头。 蓟镇等边镇边军已经折返,辽东镇有三十万大军,但辽西和辽北就驻扎了二十余万大军,防御着数千里的防线。 很多关隘年久失修,军卒屯住后还得自行修缮,更有数百个隘口,只是运送粮秣就消耗了大量的兵力。 腹内只有区区四万军。 如今剿匪是疲于奔命。 ‘那就劳烦部堂大人了。’ 李乾调侃。 他作为蓟辽总督,没权调动水师,刘之虞这个兵部没问题了。 刘之虞点指了李乾一下,两人笑了笑。 接着两人又商议了粮秣问题,钱粮是够的,问题是匪患众多下,运输成问题。 “复州、金州好说,海运就是了,镇江堡却是远了些。” 林林总总,两人商议半晌,决意建立乡兵。 “如今的局面下,必须建立乡兵,剿灭匪患,安定乡里,否则我军只能疲于奔命。” 李乾拍案道。 刘之虞颔首。 两人一同上书请求陛下允许在辽东全境建立乡兵。 毕竟这也是涉及几十万石的开销。 必须得到陛下的首肯。 当天色渐暗的时候,两人商议到了海东野女真派来的使者。 “如今北野女真有三个王者,海东野女真有两个王者,其中四个人都派来了,王者何其多,” 李乾叹道。 ‘这些野女真几个十几个部落在一起就可以立下一个王,呵呵,都是草头王,’ 刘之虞摇头,在中原看来视同儿戏。 “正是,只是不能不理睬,这些女真人还是有用的。” 李乾道。 在海东和极北,靠近阿勒楚喀等地,甚至更远的乌苏里乌拉等广阔的地区,大多都是野女真诸部。 “这些野女真和建奴有世仇,就说这十年来,他们有数万精壮丁口被建奴抢掠,百余部落被灭族,建奴就是他们的噩梦,虽然他们分裂为各部,和建奴决战不可,但是作为我方的哨探,可以监看去往阿勒楚喀的清军一举一动,因此要安抚诸部,让其成为我朝的羽翼,不可成为建奴的助力。” 刘之虞颔首。 “那就名利诱之,朝中赐下些指挥使和钱粮兵甲,让其归于我朝就是了,” 李乾建言道。 两人议了议。 决意,接见四个使臣。 将其纳入大明麾下。 翌日,几个野女真人身穿皮袍,秃发蓄辫,一脸仓皇的被引入大殿。 不是他们见识少,而是哪里见过王宫的恢宏,不知不觉中被震慑,各个忐忑不安。 大殿上首李乾、刘之虞安坐。 “大明兵部尚书刘大人、蓟辽总督李大人在上,还不见礼。” 一个吏员喝道。 当先的野女真人仓皇跪拜,嘴里嘀咕着什么。 通译道, “拉林王阿骨里拜见两位大人。” 刘之虞和李乾对视一笑。 果然是草头王,如果真是王者,大约不会怎么轻易跪拜的。 “拉林王请起,” 李乾虚扶一下, “来人,看座。” 阿骨里坐下,偷眼看着上面两位明人高官。 “拉林王麾下有多少部落,多少丁口啊。” 李乾问道。 阿骨里一张饼子脸,毛发粗重,眯缝眼,眼珠却是很活泛,一阵乱转后, ‘本王麾下有过百部落,勇士三千。’ 李乾笑笑, “拉林王麾下果然勇士众多,” 心里却是给阿骨里的势力打了五折。 “拉林王,昔日这里是建奴的王宫,今日却是在我大明手中,可知我大明之强盛,你今日来归附,做了最正确的事,日后你绝不会后悔。” 刘之虞点了点。 “正是,大明皇帝为我等北女真除害,这几十年,我野女真丁口少了一半,都是这些该死的建州人做的坏事,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阿骨里眼中透出仇恨和惊惧。 痛恨是真的,惊恐也是真的。 被清军杀怕了。 ‘大人,现下清军大股北进,到了阿勒楚喀,距离本王所在不足百里,他们一再袭扰一众部落,抢掠丁口、战马、皮毛财货,我等苦不堪言,还望大明为我等做主啊。’ 阿骨里深深鞠躬。 刘之虞淡淡一笑,果然,没事这些蛮狄做自己的草头王不好吗,何必到这里归附大明,这是清军威胁太大了,他们承受不住了。 ‘拉林王,你等要明白,辽东刚刚平定,各地匪患众多,我军正在四处平叛,不是出兵的时机,’ 李乾说到这里,阿骨里脸上失望的表情出现, ‘不过,只要等候数年,我大明十万精锐北上,必定击败清军,收取阿勒楚喀。’ 阿骨里哀叹, ‘只怕本王等不及了,不瞒两位大人,我们北女真没有精铁,破甲箭头不多,铁甲十分稀少,虽然部众悍勇,却不是清军的对手,只怕几年后就要族灭了。’ 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阿骨里才不想向大明臣服呢,自己在北方称王称霸不好嘛。 但是清军不会放过他们。 “此事好说,我大明接受你等的归附,将会赠送盔甲增强你等实力,你等则要不断发还清军的股动向,袭扰清军,用清军的首级兵甲来交换。” 李乾道。 各取所需没问题,但必须交换,否则天知道这些蛮狄是否诓骗大明,以往吃亏太多了。 谁说蛮狄没有心机。 “多谢大人,本王一定好生袭扰清军,探查清军动静,回禀大人,” 阿骨里满意的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经过讨价还价,李乾先赠予对方破甲箭头五千,粮秣一千石,铁甲百副,骑枪马刀三百。 如果阿骨里斩杀过百的清军,可以用他们的首级兵甲旗帜来交换剩下的一半。 阿骨里是心满意足离开的。 虽然请求明军出兵现在不可能,得到的这些兵甲会大大增强他的实力,没法更满意了。 李乾、刘之虞接连见了其他几个所谓王者的使臣。 许下的都是一样的条件。 几个使臣都是兴高采烈的离开。 “这些野女真也就是探查一下敌情,指望他们击败清军,绝无可能。” 刘之虞很明白这些都是乌合之众,靠这些兵甲也没法彻底改变他们的力量。 “只要他们不被清军轻易击败,掠夺丁口壮大清军,就是我军的胜利,” 李乾也没太多指望。 ‘现下还得是开拓辽东,争取三年内有大成,粮秣自给自足,才有余力北上征讨建奴。’ 刘之虞道。 提起这个,李乾脸上一抽,这事才是最麻烦的,也是最累人的。 有的忙了,那可是近百万的流民啊,要分散到广阔的辽东开拓,想想头皮发麻,李乾估摸他这一年内甭想清闲下来。 第731章 北伐 康永十年冬,元日刚过,乾清宫大朝会,这是元日后第一次大朝会。 一众大臣从大明门踏入了皇城。 相识的官员遇到了相谈甚欢。 抚平大捷后,朝廷外患彻底解除,这几年辽东开拓有条不紊,南洋平顺。 中原数百万流民下南洋闯关东,内部流民之患解除。 南方佃租降到了两成,北方是两成半到三成。 不是士绅们愿意降佃租,是没有太多的人手,迫使他们不得不降下来。 大明自耕农和佃户的日子有了极大的好转。 如今大明外患解除,内忧瓦解。 朝野官员倒是悠闲起来。 一众官员在乾清宫前汇集,在孙传庭为首的阁臣引领下踏入大殿。 朱慈烺从后进进入大殿,安坐龙案后,众臣叩拜。 “诸卿有何建言。” “陛下,东阁大学士陈新甲因病致仕,内阁开缺,不知陛下属意何人接任。” 孙传庭道。 如今大明政务繁巨,实在是太广大了。 这十余年相当于再开拓出一个大明来,南北万余里,每日里的庶务堆积如山。 四个阁臣,都有专责。 朱慈烺沉吟了一下,陈新甲真不是触怒他而被迫致仕,而是身体出了问题,头晕目眩,不能任事,修养数月不好,只能上书乞骸骨了。 朱慈烺感觉无数目光投向他。 看来很多人对这个位置跃跃欲试。 “朕思量多时,决意晋兵部尚书刘之虞为文渊阁大学士,入阁任事,处置政务。” 登时下面发出鼓噪声。 刘之虞确实劳苦功高,谁都承认这件事。 问题是,刘之虞有致命的弱点,不能出任阁臣。 刘之虞很紧张,这是他期盼的一刻,谁不想拜相,位极人臣。 只是他知道自己的弱点,本没有报什么大的期望,没想到陛下真的属意他。 “陛下,刘尚书入阁,颇有争议吧,第一个,刘尚书只是秀才出身,功名有憾,第二个,刘尚书从未入馆阁随侍,只怕贸然入阁,不能服众吧。” 左都御史蒋拱宸首先反对。 他其实也期盼自己能成为入阁,他自咐资历足够。 没想到刘之虞这个后辈走在他前面,蒋拱宸接受不能。 而且他以为提出反对的理由很充分。 大明的阁臣一般来讲必须入馆阁,随侍陛下,在朝中开拓眼界,甚至成为陛下皇子的侍讲,这是标配,这百多年来一直如此,这是默认的规制,基本都是这个官途。 当然,事急从权,康永朝以来,孙传庭、堵胤锡、陈新甲等人都不曾入翰林院,也入阁了。 但那毕竟是战时。 现在天下平定,应该恢复旧制了。 再者,成为阁臣,本来都要进士出身。 还是康永朝,因为战事紧急,用人急迫,陈新甲这个熟知兵事的兵部尚书入阁,但他也是举人出身,这已经是历任阁臣最差的了。 而刘之虞就是一个秀才出身,他入阁,那就太勉强了。 大明的阁臣何等尊贵,不能坏了规矩。 蒋拱宸的话引来不少朝臣的赞同附和。 刘之虞深吸口气,脸上有些涨红,他准备出列请辞。 ‘诸卿,什么规制,那是默认的所谓规制而已,再者,刘卿功勋卓着,世间少有能及,’ 朱慈烺淡淡道, “朕一向唯才是举,不问出身,哪怕书读的好,哪怕是一甲进士,学富五车,却是不能学以致用,对朝廷百姓又有何用,诸卿须记住,在大明读书科考入仕,最终是为了治政,而不是空有虚名,朕就乾纲独断一次,刘之虞入阁已定。” 朱慈烺续了短髯,加上中兴明君加成在身,极有威严,压下了反对声。 刘之虞含泪跪拜谢恩。 朱慈烺就是想告之众人,别提这个规制那个规制,在他这里,唯才是举才是王道。 至于是秀才还是进士,这个不重要。 很多臣子很是无语。 面对这位陛下,他们很是无力。 实在是朱慈烺权威太高,军政大事从无错漏,让人无法反驳。 这位可不是先皇,错漏百出,你怎么反驳。 朱慈烺不管这些,此事定局。 ‘诸位臣工,今次来是商议一件大事,那就是朕决意北伐。’ 众臣听闻颇为兴奋的对视,终于再次北伐了。 “孙相,你且说说。” 孙传庭不慌不忙的出列, “回陛下,这三年来,我朝从漠南蒙人诸部互市购入战马六万余匹,操练整训出骑军近五万,早在两年前,这些骑军就不断深入蒙人诸部,和辽东,征讨不臣,剿灭乱匪,经历这两三年历练,可说铁军初成,因此微臣提请陛下恩准,北上伐奴。” 大明击败清军,收复辽东,让蒙人诸部闻风丧胆。 早在抚平之战,蒙人诸部已经不听清军调遣,几乎没有蒙人轻骑听从清廷调遣入援。 而清军大败后,蒙人诸部当然明白形势逆转,对如今大明的强悍军力畏惧非常。 因此不敢阻拦明廷提出的互市战马的要求。 当然朵颜诸部中有几大部继续顽抗,坚持不交易战马,结果被京营万余骑军偷袭,损失惨重,其他蒙人诸部胆寒,只能从命。 因此战马不断输入大明,壮大明军骑军实力。 而征讨不从的蒙人诸部和辽东剿匪,淬炼了这些菜鸟骑军。 经过这几年,京营骑军已经壮大到四万余人,可谓实力空前强大。 ‘陛下,此番北伐,臣下以为只出动骑军足以,直驱阿勒楚喀,摧毁建奴的领地,让其失去根基,只能败亡。’ 孙传庭提出的建言,那就是不出动步军,一色的骑军,一人双马,斥候是一人三马,用骑军绞杀建奴残余。 其实步军也没法北上出击。 数千里路程,很多都是荒野,步行不易,如果出动数万步军北伐,只是粮秣就是要了命了,五万主力,可能要十万二十万军卒在后方运送粮秣,保护粮道。 耗费太巨,而清军如果避战,步军如何追击,难道艰难跋涉数千里,耗费无数钱粮只能吃灰。 且后方暴露无数弱点,可能被清军所乘。 骑军则不同,春夏完全可以吃野草,带些豆类就可以。 备马就可以驮带。 而建奴如果避战,骑军追击就是了。 之所以耗费众多钱粮引入战马,扩大骑军,就是因为只有骑军才可能北上歼敌,消灭清军残余。 “准。” 朱慈烺颔首, ‘此战刘之虞为主帅,周遇吉为副帅,统军出征,就在这个春夏,朕要听到北伐的捷报。’ 众臣轰然应诺。 没有人反对,这是众臣期盼多时的。 康永十年春,京营、宣府、蓟镇骑军五万余出山海入辽,汇集辽镇两万余骑军北伐。 第732章 以利诱之 康永十年初夏,大股的骑军奔涌在开原以南的原野里。 开原已经属于辽东的界墙,清军夺取辽东后对此不甚看重,田亩开拓不多,多是林木和草甸。 道路崎岖难行,大队的骑军干脆就在原野里穿行。 临近开原堡,一队骑军飞马而来,当先的将旗有山海总兵吴、辽镇章、复州焦等,吴三桂、章镇赫等人快马抵达,恭敬的在路旁等候。 大明兵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的旗帜下,刘之虞、周遇吉排众而出。 “拜见督帅。” 众人叉手施礼。 “诸位将军免礼。” 刘之虞笑道。 ‘拜见总镇,’ “诸位将军客套了。” 周遇吉回礼。 大股明军骑军铺满原野。 他们开始下马修整。 刘之虞则是登上了开原城。 他眺望北方,那里是也一片浓密的深绿色,一条道路蜿蜒向北,被绿色截成几段。 “诸位将军,此番陛下的谕令是和建奴的最后决战,此战不在城池田亩,只要一样,陛下要的是歼灭建奴残余主力,一劳永逸的解决建奴这个后患。” “末将必奋勇杀敌,剿灭建奴。” 众人拱手轰然道。 “很好,本帅不是孙相,临阵杀敌那是你等的职守,本督只是掌总,” 刘之虞道。 他自咐不是孙传庭,具体作战交给周遇吉等人就是了。 他的作用更多是处置建奴人员,接收阿勒楚喀开拓地上。 这也是朝廷日后用兵的章程。 文臣督军,不再事必躬亲,而是掌总即可。 具体作战方略交给精于战事的军将。 这是吸取以往文臣外行指挥内行,接连败绩的教训。 毕竟文臣能亲上战阵的太少,孙传庭大明只有这么一位而已。 诸将唯唯听命。 刘之虞负手而立,望着不大的开原城,只见开原城被无边无际的明军骑军包裹着,大明的旗帜飘荡,兵甲闪光,气势逼人,不禁捻须而笑。 曾几何时大明骑军稀少,且马力不堪,而如今却是这片土地上最强悍的铁骑。 这是短短十年间发生的巨变。 ... 开原官署,刘之虞安坐上首,下首是周遇吉,诸将站在下首。 “诸位将军,此战陛下已经言明,不要田亩,不要财货,不要丁口,只要一样,那就是建奴主力,” 周遇吉眼神犀利的巡视众人。 众人屏息听着。 “因此,此战颇为简单,利用我军人数和火力的优势,寻敌决战,建奴骑军如果迎战,我军必击溃之,如果其避战,我军当追击之,哪怕追到极北之地,也不能放过他们。” 周遇吉一指北方。 ‘你等必要听从本将号令,如果有违反者,本将必斩之。’ 众人凛然拱手领命。 刘之虞则是放手让周遇吉发号施令。 京营五万军汇集了聚集开原的辽镇山海等骑军一万五千余,六万余修整三日,踏出了界墙,向着北方的荒野开进。 ... 多铎打马进入睿亲王府。 所谓的睿亲王府,也不过是个三进三重的院落,青砖的院墙,被树丛包裹着。 这样的院落在昔日沈阳不过是等闲朝臣或是富商的宅院,而现在他的府邸、睿亲王的府邸都是如此简陋。 别说亲王府,哪怕是所谓皇宫也就是五进院落而已。 那个寒酸。 很多嫔妃都挤在一个院落里。 多铎摇摇头,将这些郁闷抛开。 这事不能多想,否则每次他都想大醉一场。 多铎大步进入大堂。 多尔衮负手而立,多铎一怔, ‘二哥你的鬓发怎么都白了。’ 四十多岁的多尔衮鬓发花白,十分刺眼。 眼袋也肿胀起来。 多铎南下也就是半年光景,他没想到回来见到的是如此老态的多尔衮。 “呵呵,刘备当年执掌荆州之时,比为兄可是年迈,还不是成就霸业,无妨。” 多尔衮淡淡道。 ‘二哥,明军骑军六七万众出开原北上,正向阿勒楚喀开进。’ 多铎说完拿起茶壶对嘴一饮而尽。 多尔衮缓缓坐下, “终于还是来了,可见必除之后快,呵呵,不想放过我等,一个辽东还是没法满足那个康永。” “来的好,远离辽沈千里,本王就在此地杀他个有来无回。” 多铎狠狠的一抹嘴。 “走,入宫面圣。” 多尔衮起身。 “去看那个玩意作甚,只是添堵。” 多铎鄙视。 “那毕竟是皇上,哪怕是名义上的,” 多尔衮瞪了他一眼。 没错,经历铁岭变乱后,福临就是一个牌位,支持他的正黄旗镶黄旗正蓝旗被大大削弱。 但清军几次战败,军力不足,不是再次动乱的时候。 多尔衮不介意福临继续做个牌位。 一切等击败明军再说。 ... 皇宫勤政殿,嗯,这个勤政殿也就是方圆百多步,和以往那个勤政殿没法比,简直没法看。 皇宫就是削平了一个小台地建造的大的院落罢了。 福临面沉似水的坐在案后。 他亲政了。 不过就是一个牌位,大权都在他两个叔父手里。 福临这两年都是这个丧气脸。 多尔衮、多铎、济尔哈朗、满达海、巴布泰、刚林、范文程等人位于下首。 ‘睿亲王,你且说这一仗怎么击败明军。’ 顺治帝看着多尔衮。 虽然心里无比痛恨这个奸贼,但他明白,现在只能依仗这位权臣,他的好‘叔叔’。 “明军此来都是骑军,诱敌深入设伏不可行,微臣思量多日,只有一个法子,以利诱之,让其内乱,然后破之。” 多尔衮拱手道。 “何为以利诱之,我朝还有何利,田亩城池都被明军占领,当日我军在睿亲王的指挥下一败再败,到了如今还存下什么,这个破败的院落吗。” 福临讥讽。 这是他最憋屈的,他自幼出生在深宫,看的都是皇宫的繁华。 而现在他的皇宫寒酸到了极点,昔日一些藩王的院落也不曾如此败坏。 多铎瞪了福临一眼。 多尔衮却是无视。 一个阿斗罢了,没心思和他斗嘴。 “此战明军尽皆骑军,诱敌深入断其粮道,趁其断粮大破之已不可行,我大清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财货。” 多尔衮缓缓道, “我朝离开辽沈,抛弃了田产,却将金银大多带来了阿勒楚喀,微臣预估有过四百万两,那就是四万斤,如果是马车就要两百余辆才可以拖动,这里不是一个小数目,明军如果夺取了这般金银,其军伍可能内讧争夺,伤亡大增,或是分兵押运,迫使明军分兵,无论出现哪种情形,都是我军的机会,” 多尔衮说完,其他人为之侧目,睿亲王好狠。 清军几次征伐明国,抢掠的银钱足有七八百万,丰润了权贵和皇室。 逃离辽沈,田亩田产放弃了,银钱却是携带北逃。 皇室足有过百万两,其他权贵也有百多万,就是平常的女真人家汇集一处,怕也有过百万两。 多尔衮这要利用这些银钱做诱饵,诱惑明军内乱或是拖累明军,创造战机。 “睿亲王是将皇室的银钱也算入其中了吧。” 福临怒视多尔衮。 多尔衮笑笑没言声。 竖子不足以谋,银钱他当然舍得,保全女真人和阿勒楚喀才是第一位的。 “陛下,明军到来,我军暂先避战,难道陛下要拖着上千辆大车满载金银粮秣避战,一日能走几里,能否摆脱明军,那就是明军的靶子,” 多铎冷冷刺道。 福临大怒,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问题是他看多尔衮不爽。 济尔哈朗皱眉,他向刚林使个眼色。 他是没法进言了,自从铁岭兵变,他就是最大的叛徒,福临痛恨他比多尔衮还甚。 ‘陛下,只要击败明军,那些财货尽皆收归我有,何必介意呢。’ 刚林忙道。 福临哼了一声, “难道就不能痛痛快快的击败明军,何必折腾。” “陛下,明军骑军数量在我军之上,迎战就是决战,此战可能就是最后一战,因此微臣才绞尽脑汁,行此下策。” 多尔衮淡淡道。 福临听到了最后一战,当即明白,鲁莽的迎战,可能就一战决定了他的命运,如果失败,他落入明军手里下场悲惨。 登时福临身上一寒, ‘那,那就听睿亲王的就是了。’ “还请陛下下征集令。” 多尔衮躬身道。 “又是征集令,哈哈,这次赌上了全部男丁。” 福临笑出了眼泪。 惨笑如哭。 第733章 明人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明血1641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4章 愤怒杀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明血1641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