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1441》


 第1章 山林遇恶党

    “萧尔，快看，我们快到了！”

    名叫萧尔（Xiool）的年轻男子听见呼唤，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是一片波光粼粼的青绿湖泊，水藻、荷叶布满湖面。

    不少水鸟在湖上嬉戏，偶尔发出鸣叫。

    在萧尔的前方，呼唤他的那名年轻男子回过头来朝萧尔狡黠一笑：

    “从这里往东南方走上山丘，猎物可多着哩，这些鸟都算不上啥，幸运的话，我们还能打到鹿或者貘子！”

    “然而，卡莱尔公子，我听闻这附近有些野蛮人。”

    萧尔不似同伴科帕·卡莱尔（KopaKalel）那么兴奋，反是冷静地分析道。

    “啊，你是说托鲁潘人（Tolupan）。”

    卡莱尔摸了摸搭在胸前的项链，项链由珍珠、贝壳和翡翠串成，足以表现他的地位。

    他裸露的上身显现出健实的身材，胸膛上则纹上了方方正正的玛雅文名字。

    “这片丘陵又不是属于他们的土地，咱家倒是世代在这打猎，我还用鹿血向森林之主宣称过这片狩猎场，你可就放心吧！”

    卡莱尔倒是有底气这么说，毕竟，他可是苏拉（Zula）城邦的圣领主乌奇托克（UkitTook'）的嫡长子，这座玛雅人所建立的城邦，在这附近是最为强盛的势力。

    当然，穿越成为玛雅人以后，萧尔也未曾想到自己会来到如此偏远的边缘之地。

    按照穿越以前他所掌握的地理知识，他大胆地猜测，苏拉城邦位于一个在原来世界里叫做洪都拉斯（Honduras）的国家。

    虽然知道洪都拉斯这个名字，萧尔却未有留下过任何对这个国家的印象。

    直到来到苏拉，他才发现这里的山丘连绵，景色宜人，山间谷地往往有河流穿行，从高处眺望，天地间层次鲜明，清蓝的天空、瑰绿的大地与奔腾闪烁的河流共同编织出一幅优美的画卷。

    这与萧尔在北方的老家，只有无边无际热带雨林的玛雅半岛，毫不相同。

    所谓玛雅（Mayab），在玛雅语中意为低地平原，大概范围即后世被西班牙人称为“尤卡坦半岛”的地带，是如今玛雅文明最发达繁盛之地，也是玛雅潘（Mayapan）联盟的主要范围。

    而萧尔所属的家族，科科姆（Co，意为“木鸽”），正是玛雅潘的主导家族。

    穿越之后，萧尔却发现自己不幸穿越成了家族的耻辱：一名私生子。

    因着这个原因，在他十岁那年，家族就将他送到了近六百公里以外的洪都拉斯，或者当地语言所称呼的托克瓜（Toquegua）地区。

    所幸苏拉城的圣领主一家待他不薄，萧尔在这儿一呆便是八年时间。

    “萧尔，是时候了。”卡莱尔的声音打断了萧尔的沉思。萧尔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上了一片密林山坡。

    萧尔点点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燧石和琥珀蜡烛，口中念念有词地赞美着猎物之神，森林之主（YumKaax）。

    接着，萧尔熟练地在地上敲击燧石，擦出火花。琥珀蜡烛的引线就在近旁，这一擦，便燃起火焰。

    完成了这些程序之后，萧尔将燧石塞回到腰间的口袋，小心地举起琥珀蜡烛，卡莱尔也凑近来，凝望着蜡烛上的火焰。

    一阵微风吹拂，火焰便向着一个方向低下它的头颅，萧尔仿佛能听见森林之主跺着脚、拍着掌、唱着歌，似乎是在指引着什么。

    萧尔定睛一看，火焰似乎呈现出了鹿的模样！

    “那儿！两点钟方向！”明悟到神之启示的萧尔喊道。

    “什么……方向？”卡莱尔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尔吹熄了蜡烛，塞回口袋，用手指向所谓的两点钟方向，轻声说道：“猎物，就在那儿！”

    两人都连忙将背上的弓取下，又各摸出了一枝带有黑曜石箭头的箭矢，边张弓搭箭，边小心翼翼地前进着，生怕惊扰到猎物。

    走出数十步远，两人果然看见一只长着长角的漂亮小鹿，它正在山涧边上饮水。

    在两人看见之后，小鹿忽然抬头，警觉地向两边张望，后腿微微下屈，准备跳跃到山涧对面。

    “感谢森林之主！”卡莱尔边小声喊着，边瞄准了小鹿。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一枝箭如闪电般穿过卡莱尔的视野，而那刚刚跃起的小鹿被狠狠刺穿，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嘶鸣。

    卡莱尔回过头，眼神讶异。

    “你的箭术进步得太快了。”

    “过奖了，公子。”萧尔笑笑。

    尽管不知道是不是永远都无法回到自己的家乡，玛雅潘城，玛雅潘联盟的统治中心，但多年以来，萧尔一直在积极地学习战斗、宗教、语言和学术知识，毕竟他不知道命运会不会忽然就有了什么改变，他必须为此做好准备。

    两人收起了弓，萧尔则从腰带上取下一把散发着寒气的黑曜石匕首，准备彻底帮助倒地的猎物摆脱生命的苦痛。

    还未靠近那只侧卧在山涧边上的小鹿，卡莱尔就警觉地举起手，拦住了萧尔。

    “有人。”

    萧尔在心中疑虑起来，“托鲁潘人？”

    卡莱尔啧了一声，“看来这群托鲁潘野人就是不长记性，恐怕得再好好教训一番！”

    话刚出口，对面就传来高声叫骂：

    “谁他妈是托鲁潘那群蛮子？！”

    两人对面的树木后方，几位身材健壮、上半身裸露的猎人出现了两人的视野之中，萧尔等到他们全部出现后，便确认一共为四人。

    从喊话声的口音和身上只披着简单虎皮衣的打扮看来，他们必定不是玛雅人。

    “管你是不是托鲁潘人，只要破坏狩猎规矩的，皆为蛮夷！”卡莱尔高声放话。

    那四人纷纷捧腹大笑，为首的亦用蹩脚的玛雅语高声回应：“这鹿可是我们首先看见的，正要打的时候，你们就抢先射了！到底是谁破坏规矩？！”

    卡莱尔已经一手捏紧了拳头，另一手放在腰间的黑曜石匕首上。

    萧尔依然冷静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只见有人用另一门语言说：

    “别跟这俩蛮子废话了，咱们人多，咱们就把鹿带走，他们敢把咱们怎样？！”

    萧尔听得懂对方的语言。

    “纳瓦人。”萧尔轻轻摇头，说出了这个单词。

    在萧尔穿越以前的世界里，好战、残酷、嗜血的纳瓦人有一个更加令人畏惧的名字：

    阿兹特克人。



 第2章 智力比试

    卡莱尔听见了萧尔的话，眉头愈发紧锁。

    所谓纳瓦人（Nahuatecah），正是大名鼎鼎的阿兹特克帝国的主体民族，因他们所操语言叫做纳瓦语（Nahuatlatolli）而得名。

    在纳瓦语中，“纳瓦语”一词意味着“清晰悦耳的言语”，毕竟在纳瓦人看来，其他民族所操语言都不过是乡野噪音。

    早在阿兹特克帝国崛起的数百年前，纳瓦人帝国托尔特克（ToltecEmpire）帝国就曾强势东征玛雅地区，由此也带来了大量的纳瓦人移民来到中美洲的东南方。

    这些自诩文明人的纳瓦人与玛雅人时有矛盾——尽管萧尔知道托尔特克帝国覆灭以后，这些纳瓦人遗民不过一些丧家之犬。

    而托尔特克帝国的后继者，纳瓦人所重新建立的阿兹特克帝国（AztecEmpire），如今恐怕还在小小的墨西哥谷地之内上演着村斗；甚至在萧尔所知的原来的世界线中，阿兹特克帝国尚未对玛雅地区发起东征，就已经被西班牙征服者所摧毁。

    纳瓦语正是萧尔在苏拉城邦学习的内容之一——他专门拜了一位纳瓦商人为师，这是他能听懂对方的话的原因。

    这四人也各自取出了黑曜石匕首，小心翼翼地继续靠近着仍在呻吟的小鹿。

    “既然知道我们是代表着文明与强盛的纳瓦人，你们两只蛮子还不速速退去？！”纳瓦人中为首的一人恶狠狠地说。

    “嗜血恶徒，谈何文明？”卡莱尔也已经拿出了匕首，黑曜石刀尖闪烁着寒意。

    双方皆已剑拔弩张，气氛愈发紧张。风一吹，树叶互相摩挲，发出沙沙声响；而山涧依然叮叮咚咚地流淌着，歌唱着。

    眼看青筋暴起的卡莱尔已经准备好血拼一场，萧尔连忙伸手拦住了他，又收起自己的匕首，向前两步，张开双臂。

    “既然你们自称文明人，那么，我们不妨用文明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争斗。”

    卡莱尔和四位纳瓦人皆现出惊讶的神情。

    稍稍冷静下来后，为首的纳瓦人也收起了黑曜石匕首，“行！你想用什么方式？”

    萧尔浅浅一笑，额边的发丝随风而起，“数学。”

    “数学？”几位纳瓦人皱起了眉头。

    萧尔知道，数学、天文、历法，这些可是玛雅文明的强项，而纳瓦人的“阿兹特克文明”不过是玛雅文明的徒弟。

    但既是答应了萧尔，好面子的纳瓦人也不好反悔，为首者连忙将身旁相对最柔弱的男子拉来。

    “可别小看我们了，蛮子，你以为能说一口流利的玛雅话，就能比得过我们了？就让你看看我们的智慧！”

    “行，”萧尔眼神柔和，走到那名柔弱男子面前，用带有敬语的纳瓦语问道：“您叫什么名字，我的朋友？”

    柔弱男子也已经收好了匕首，昂着头，一手用力拍胸，试图展现勇猛，“藤鹰（Ixtlilcuauhtli）！这是我的名字！”

    “我叫萧尔。我们的比试题目，就比乘法，除我们两人外，另外四人一人出一道题目，每道题目为两个数相乘，最快得出正确乘积者取胜。这样如何？”

    “没问题，就这么办！”藤鹰点头道。

    “蛮子！”为首的纳瓦人又叫唤道，“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你要知道，藤鹰是咱们城邦负责清点贡品、祭品、人数和猎物的专家！”

    萧尔转过头来，语气依然不卑不亢，“请问阁下，您的名字？”

    “你可要记好了，老子叫怒虎（Ocelozomac），纳科城邦的雄鹰武士！”

    萧尔身旁的卡莱尔瞪大了双眼，嘴里重复着纳科（Naco）城邦的名字——这座纳瓦人的城邦是玛雅人的苏拉城邦的近邻，也是长期的对手。

    萧尔却有些想笑。

    在遥远的西部，阿兹特克帝国的雄鹰武士皆装束齐整靓丽，头戴鹰首头盔，上有高高的羽冠；手持木制圆盾，盾上花纹华丽，甚至伴有流苏；作战时雄鹰武士还将披上紧致的棉甲，填充了干盐块的棉甲几近刀枪不入。

    而眼前这位叫做怒虎的家伙，也显得太过寒碜了。

    “赛前放弃是懦夫的行为。”萧尔微笑道，“更何况，谁又能在比试之前就断定胜负呢？”

    按照双方制定的规则，比试立即开始。

    怒虎首先出题：18乘16。

    只见藤鹰立即开始动起手指。

    萧尔则捡起树枝，在泥土上画着旁人看不懂的各种符号。只有萧尔知道这是在大西洋彼岸所使用的阿拉伯数字。

    不出一会儿，萧尔便画完了。

    “二百八十八。”

    众人皆目瞪口呆。

    怒虎有些咬紧了牙，“藤鹰，快给我算，他肯定算错了！”

    藤鹰继续挥动了半天手指之后，喃喃道：“是……是二百八十八。”

    几位纳瓦人皆叹了口气。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怒虎啐了一口，而后指了指卡莱尔，“该你出题了，出个难的！”

    “哦？你确定？”卡莱尔语气颇为戏谑，“那就37乘81。”

    萧尔立即用树枝在泥土上挥舞，一出一会儿再次得出答案：2997。

    听见萧尔用纳瓦语和玛雅语分别汇报了答案以后，怒虎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紫。

    过了整整两分钟时间，藤鹰才得出正确答案。

    到了第三题时，怒虎与同伴耳语一番，后者便报出题目：七乘八。

    “五十六。”萧尔脱口而出，甚至没有在地上笔划，这令旁人纷纷愣住。

    毕竟，没有人知道穿越以前的萧尔所接受过的教育——乘法甚至只是小学低年纪的内容。他们只能理解为这必是数字石守护者，玛雅神话中的上神，天之露（Itzamna），赐予了萧尔以智慧。

    “比试结束了，纳科来的丧家犬们。”卡莱尔向前踏出一步，“是我们赢了，这只鹿，就归我们。”

    藤鹰有些不可置信，他呆呆地望着地上的泥土，试图理解萧尔画出来的符号。

    眼见卡莱尔准备将小鹿带走，怒虎已经涨红了脸，当即拔出黑曜石匕首。身旁两人也立即跟着照做，藤鹰亦只好起身站在怒虎一边。

    “这是对我们的羞辱，使用魔鬼符号的蛮子！”怒虎愤慨说道，“今天，你们别想活着走出这座山！”



 第3章 噩耗雷击

    听着怒虎的叫嚣，萧尔只是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怜悯起对方来。

    “若是你们态度好一些，我还可以向你们传授计算乘法的秘诀。或许你以为我们只是来自苏拉的普通猎户，但你错了。”

    萧尔指了指卡莱尔胸前的玛雅文纹身，“如果你们识字的话，或许还能识相一些。”

    怒虎的额边已经渗出不少汗珠，“那……那又如何！”

    卡莱尔公子歪嘴一笑，“还是我来告诉你们吧，文盲。我是苏拉城圣领主乌奇托克之子，卡莱尔；而他，是来自玛雅潘科科姆家族的萧尔。”

    “科……科姆？”

    尽管萧尔知道自己只是家族的弃子，但科科姆家族在整个玛雅地区的威名依然能给他带来一些好处。

    卡莱尔继续说道：“试问，出身玛雅贵族之家的我们，又怎么可能只有我们自己只身前来打猎？不过是因为不想有人打扰，让侍从们在一旁守候罢了。”

    卡莱尔一个响指，不少人便出现在山林的树木后方。

    萧尔看到对方四人已经有些颤抖起来。

    “啊，对了，”卡莱尔翘起双手，“纳科城的话事人（tlatoani），咱家姑且还是认识的。”

    所谓话事人，在纳瓦语中意为城邦的统治者。

    怒虎脸色愈发难看。“不过是纨绔子弟……我们走！”

    眼看着四位纳瓦人逐渐消失在山林之间，萧尔觉得有些可惜。若不是双方处于对立关系，他或许能与那位叫藤鹰的家伙成为朋友。

    卡莱尔指挥着下人将一直躺在地上的小鹿带走，随后蹲下身来，观察萧尔在泥土上刻画的符号。

    “萧尔，这些符号你是从哪学的？”

    “其实都不过是数字罢了，用来作为密码正合适。”萧尔微笑回答道。

    玛雅文字中实际上有成熟的数字表达方式：

    5为一横杠，10为两横杠，15为三横杠，而1到4则分别是一个到四个圆点，加上横杠之上。

    更令人惊叹的，是玛雅文还有表达0的单词和符号。

    超过20的，则用二十进制的方式搭起来表达。

    如5125这个数字：

    在百位上写12，表示12乘400，即4800；

    在十位上写16，表示16乘20，即320；

    在个位上写5；

    这一整个数字便是4800加320加5的结果。

    只是这种书写方式写得不够快，也不方便萧尔用九九乘法口诀，因此萧尔还是用阿拉伯数字来作为乘法草稿，再转换到玛雅的二十进制的数字当中用口语表达出来。

    萧尔也答应了卡莱尔会将这些“简写符号”教授给他了。

    既是冲突已经结束，猎物到手，卡莱尔和萧尔便决定回到苏拉城中。

    回程没有走回头路，卡莱尔带着萧尔和随从们往南边下山，按照卡莱尔的说法，从这条路往南走，还能看到胡库图马湖（NohHa'Jucutuma），那儿也同样有些水鸟栖息，可以顺手增加这次狩猎的收获。

    离开山丘之后，他们就将见到联通着苏拉城护城河的小河，花些钱给船家，便能逆着并不急促的河水溯游而上，回到城中。

    在离开山林、见到湖泊以前，萧尔仿佛能看到被翻开的泥土里有些闪闪发亮。

    该不会这里有银子？萧尔心说。要知道中美洲正是因盛产金银而遭到西班牙人的大肆入侵。

    由于卡莱尔急于猎鸟，萧尔便没有停留勘察。到了下午，两人很快投入到在湖畔猎鸟的环节，最终大有收获，终于趁着夕阳西下时，乘上小舟，回归苏拉。

    “嘿，萧尔，”依然在劲头上的卡莱尔回过头说，“你觉不觉得咱俩就像‘英雄兄弟’那样？咱们既擅长狩猎，又能用智慧对付棘手的敌人！”

    听着这话，萧尔心头一暖。

    在玛雅神话故事中有一对地位显赫的双胞胎，叫做“英雄双胞胎”，分别为元矢（Hunahpu）和虎阳（Xbalanque），出于为父报仇的目的，两人擅闯专以折磨死者为乐的冥府（Xibalba），用高超的智慧和法力击败了死神，最终这对双胞胎分别飞升成为了太阳和月亮。

    而来到苏拉城已有八年时间的萧尔一直受着卡莱尔的照顾，两人亲如兄弟，萧尔心中确实早已将对方视为自己的兄长。

    “那我得叫你一声哥哥了，卡莱尔公子。”萧尔戏谑道。

    卡莱尔喜笑颜开，一把搂住了萧尔的肩膀。

    “那真是太好了，萧尔弟弟。咱们可要做一辈子好兄弟，等未来，我当上了圣领主，就将大片土地分封给你。

    “要是纳瓦人敢再来挑衅，我就委任你为战争首领，指挥我家帐下无数英勇武士，杀得纳瓦人、托鲁潘人、伦卡人再无还手之力，捉回无数奴隶！

    “到时候，我就在苏拉城中建立两座高高的雕像，后人可能还会将我们视为太阳和月亮的化身呢！”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回到苏拉城中。

    苏拉城有着高大的城墙——这是作为边缘玛雅城邦防御蛮夷所必备的。萧尔一行人下了船，通过城门，卫兵们皆恭敬地问候他们。

    圣领主的宅府位于城西的内城区，要抵达那儿他们还得先经过繁华的外城：

    不少新的金字塔神庙和宅邸还在修建，无数作为建筑工的奴隶依然在辛勤工作，有的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有的则用泥刀或手掌抹着灰泥，有的在试图搭起拱券，有的则已经用染料刷起外墙。

    待到建成之时，这些新建筑必将形制严整、缤纷多彩。

    傍晚的市场区也依然喧闹。大大的陶罐中煮着汤，飘出香气；有的商户店中积满了各类可爱的玩偶，既有人形的，也有猴子、鳄鱼、双头鸟等各种神话生物的模样；卖着锅碗瓢盆的日用品店老板数起了袋中的可可——在中美洲，可可豆是相当于通货一般的存在。

    再往里走，萧尔还可以看见一座黑战神（EkChuah）的雕像——身为战争之神的黑战神同样是商旅的守护神。雕像周围有些商人在交换着金银、玉石、琥珀和羽制的冠冕、扇子和衣裳，这些商品在中美洲都是重要的奢侈品，只有贵族能够享用。

    其中有不少奢侈品是从外地进口而来，有的甚至是来自于南美洲北部地区（用当地人的自称则应叫做奇布察地区），比如晶莹剔透的祖母绿宝石。

    在穿越以前，萧尔未曾想象过，在被欧洲人殖民以前的美洲文明就已经有如此发达的商业贸易网络，他曾以为阿兹特克、玛雅、印加等文明各自孤立，极少来往，来到这儿之后，才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尽管经过热闹非凡的市集时萧尔深感亲切，萧尔却还是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外星球：

    有些路过的贵族顶着奇形怪状的脑袋，有的甚至相当扁长；不少人的牙齿闪闪发光，那是镶嵌了金银和玉石的缘故；无论男女，外露的肌肤都必然刻着纹身；个别贵族双眼挤成一团，这是因为玛雅人认为斗鸡眼是美观的……

    萧尔常常庆幸自己只是家族的弃子，因而自己的身体没有遭到这样那样的摧残，至今十八岁的他已经体格健壮，无缺无烂。

    看着繁华的苏拉城，萧尔又有些想念起自己那无尽奢靡的北方家乡，玛雅潘城。

    不知是不是心想事成，回到圣领主的宅府时，一位灰头土脸的老乡匆匆从燃着蜡烛的亮堂厅室中迎了出来。

    对方年纪可能比萧尔还小，见到萧尔，颇为激动。

    “你是萧尔公子对吗？你就是萧尔吧？”

    “是我。”萧尔答道。

    “我叫纳奇，来自玛雅潘！是科科姆家的奴仆……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

    萧尔也有些惊讶，家族竟然派出仆人千里迢迢地来到这儿找到自己，这一定是发生大事了。

    不出所料，名为纳奇（Nachi）的仆从说道：

    “你妈没了。”



 第4章 月下决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尔不可置信地抓住纳奇的双肩，摇晃起来。

    “萧尔公子……是休家！休家把我们科科姆家……屠勠殆尽！”纳奇咬着牙回答道。

    萧尔只感到脑袋嗡地一声，脑海变得一片空白。

    尽管自己是个穿越者，又作为私生子被家族所遗弃，但萧尔对科科姆家并非毫无感情，萧尔尤其对独力抚养自己长大的母亲充满了感激。

    在离开家乡以前，萧尔就很清楚，看似强大的玛雅潘联盟（LuubMayapan）内部暗流涌动：

    在两百多年前，驱逐了曾经执掌权柄的伊察人（Itza，意为“水巫”）以后，科科姆家族便持续把持着最高权力。

    这两百多年来，联盟内另一大家族，休家族（Tutul-Xiu，意为“溢德”），从未放弃过与科科姆争权夺利。

    但是将科科姆全家灭门，休家也实乃太过凶狠！

    “为什么，休家为什么要这么做？！”萧尔有些愤懑地问道。

    纳奇有些紧张地组织语言：“我听说……休家的家主舒潘（AhXupanXiu）打出的口号是‘扳倒残暴独夫’。

    “他们声称科科姆家擅自引入大量纳瓦人移民以稀释玛雅人的影响力，用心险恶；又大肆逼迫平民为奴，施行暴政；最重要的是，科科姆家还处处打压玛雅潘各城邦的世家势力……”

    如此说来，矛盾的确已经不可调和。

    但以萧尔对科科姆家的家主伊坦·坎布尔（ItanKambul）的了解，这位慈祥而智慧的领袖根本不是休家所宣扬的那样是残暴之人，当中的真相，他必要亲自查明！

    纳奇接着便讲述休家秘谋发动政变，联合多个家族的势力，连夜在玛雅潘城内发动袭击，制造了震惊海内的灭门惨案。

    萧尔只感觉胸中燃起了愈来愈旺的火焰。

    “萧尔公子，在我只身逃出玛雅潘城之前，家主伊坦先生告诉我，休家杀不尽科科姆的勇士！休家不知道我们还有一名成员远在东南方的苏拉城，先生告诉我，只要找到他，就能打倒休家！”

    纳奇抓着萧尔的胳膊，激动地说着。

    卡莱尔听到纳奇的讲述后，亦义愤填膺，说道：“萧尔，去为家族复仇吧，就像英雄双胞胎为父报仇那样！我们苏拉城，也必将助你一臂之力！”

    有着卡莱尔和纳奇的支持，萧尔才不至于陷入悲伤与迷茫之中。

    “谢谢你，卡莱尔公子！”萧尔回答，“我从未想过休家会做出如此恶劣的事。此仇不报，非君子！”

    心情稍稍平复后，萧尔让纳奇接着讲讲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我从玛雅潘城逃出之后，先是去到了科科姆家的大本营，索图塔城（Sotuta），在那里尚有许多的人支持科科姆家。

    “在那里，我也知道了整个玛雅潘联盟中，也同样有对这次灭门惨案感到不可思议的重要家族，他们对休家此等残暴行径深恶痛绝。”

    这些，都将是萧尔向休家复仇的可用力量。

    “为了寻找公子，我没有在索图塔城过多逗留，而是一路南下，走了一整个雨季和半个旱季，终于打听到了苏拉城邦的所在……方在今日得以与您相见……”

    讲到这里时，纳奇已经泣不成声。

    纳奇声称，自己原是一名逃奴，逃出后却又被捕俘者捉住，最终被科科姆家买走。纳奇原以为自己再次踏进了地狱，未曾想到科科姆一家待他不薄，他甚至得到了家主伊坦的信任，成为近侍。

    因而他早已下定决心，愿意为科科姆家赴汤蹈火！

    最后，纳奇向萧尔行下跪之礼。

    “公子请早日回到玛雅半岛，领导起所有依然忠于科科姆家的人民！否则，不止是玛雅潘城和索图塔城，整个玛雅潘联盟都将崩溃！”

    当晚，在凝重的气氛中用过晚餐之后，萧尔便早早完成洗浴并回房休息，却又夜不能寐，便走出房间，攀上房顶。

    当下正处托克瓜地区——即洪都拉斯——的旱季，天空常是清朗的。到了夜晚，月色明亮，温柔地抚过萧尔的身子，仿佛是名为燕姬（Awilix）的月之神试图安慰他。

    据说燕姬还有一只兔子作为宠物，就像嫦娥那样。萧尔有时候的确会怀疑玛雅人难道真的是殷商遗民东渡而来的？

    望着月亮照耀的群山、河谷和城池，萧尔回忆着纳奇对自己宣誓效忠，还是颇为感动。

    虽然萧尔穿越了这么多年，一直期待着在这个新的时间线里，自己将会负起大任，因而始终积极地学习知识、锻炼武艺，却未曾想，这重担会这样突如其来。

    他还需要时间好好消化这些情报和随之而来的情绪，吹着山风，无声地流起泪来。待到泪水干涸，他才躺在屋顶上，双手托脑，望着皎月照亮的夜空，细细回想着自己的穿越之旅。

    前世，他只是一位普通的中二青年，名叫马雅文，父母期望他成为一位高雅的文化人。

    马雅文却痴迷于各种都市传说。其中最吸引他的，当属所谓玛雅人所预言的“世界末日”——

    “在玛雅历法当中，2012年的冬至，便是世界的终结之日。”

    或许其他人都只把这则都市传说当作笑谈，马雅文却深信不疑，为此他还买来了许多关于玛雅文明的地摊书籍，更加确信了世界末日必将到来。

    2012年12月21日夜晚，马雅文写完了自己的遗书，卖光了所有的书籍、手办、模型和游戏账号，存款已经全部转给了父母。

    完成这一切后，马雅文偷偷溜出了大学宿舍。

    他要亲自见证末日的模样。

    他用最后的钱，打了车，来到海岸边，翻过护栏，坐到了岸边的岩石之上。

    末日会是何种模样，他有过无数的猜测。

    那可能是天崩地裂，每一座火山都剧烈爆发；

    可能是全世界同时出现的海啸、风暴和地震；

    可能是电影《后天》那样世界温度极剧下降，冰雪覆盖了整个地球……

    但一整个凌晨，马雅文都没有见到这个世界有任何异常，只感到自己有些疲倦，便侧躺在相对较平的岸石上。

    眼看着熹微的晨光渐渐从海平面上渗出，马雅文也渐渐失去了意识。

    马雅文的生命，停留在了2012年12月22日。再次拥有鲜活的记忆时，他已是玛雅潘城中的一名三四岁的小屁孩，也知道了自己在穿越后的名字：

    “萧尔？”

    一声呼唤打断了萧尔的回忆。



 第5章 苏拉集市

    萧尔擦了擦眼角，坐起身，便看见卡莱尔也爬上了屋顶。卡莱尔在夜晚穿上了棉制披风，覆盖住他壮实的肩背。

    后者小心地举着装蜡烛的小碗，挪到了萧尔的身边坐下，放下了蜡烛碗后坐下，随后从腰间取下两杆烟枪，给萧尔递去一杆，萧尔摇了摇头。

    “你果然是要坚持做‘清醒智者’（bixirna'taarwinik）的人。”卡莱尔笑道。

    收回一杆烟枪后，卡莱尔用蜡烛点了自己的烟，随后便呼出一圈圈的白气，萧尔看着、闻着，感到有些迷幻，大脑又似乎有些放松下来，似有神明用带有魔力的沉吟治愈着世人——这便是不少玛雅人吸烟时的感受。

    据说吸烟的习惯是从玛雅文明传到全世界的。但记着穿越前所受教育的萧尔为了保有一个健康的肺，在这方面还是拒绝“入乡随俗”。

    “萧尔，你应该很快就得离开苏拉了吧。”

    “对，毕竟我已经下定决心，回家乡去，为家族复仇！”萧尔答道。

    “好。我答应过你，我会向父亲请求借兵给你，尽管可能派不出多少，但咱们苏拉城的勇士一定能成为你击败休家的助力！”

    “太感谢了，卡莱尔。这对我而言是莫大的帮助。”

    萧尔望向卡莱尔，两人四目相对，萧尔可以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真挚，随后两人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萧尔，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成大事的人。你的智慧远超凡人。苏拉城邦的客人，并不是真正适合你的身份，你的舞台应当在玛雅半岛。”

    卡莱尔拿下烟枪，微笑道，“未来若是你统一了所有的玛雅人，成为至高无上的独裁者，我都完全不会惊讶。”

    “你说笑了，我的好哥哥。”

    卡莱尔又揉了揉萧尔的头，“若我们是‘英雄双胞胎’，那么，你便是要成为太阳（Tohil）的人！”

    经过卡莱尔的一番安慰，萧尔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

    当晚，躺在床上的时候，萧尔便开始寻思着如何击破休家，夺回玛雅潘城，亲手斩下舒潘的头颅完成复仇。

    翌日一早，萧尔起了身，用过早餐后，便叫上纳奇一同前往市集，做一些远行回乡的准备。

    苏拉城圣领主乌奇托克亦答应了公子卡莱尔的请求，将会挑选最强大的勇士护送萧尔，是日，卡莱尔则忙着筹备此事。

    萧尔这天也按照玛雅风俗，穿着代表着身份的绿色披风、虎纹下裙，戴上散着柔软羽毛的冠冕，脖子上又环上了一大圈的绿宝石项链，显得极为雍容华贵。

    “萧尔公子，你需要准备些什么物资，交给我来筹备就好了，何必亲自来到市集呢？”纳奇一手拿着担子，另一手拿着叠起的两只大篮筐，跟随着萧尔。

    听了纳奇的话，萧尔笑道：“苏拉城的市集，我可比你熟悉得多。看见我，这边的店家便好说话。若是只有你一个外乡人在这，只怕要挨宰，毕竟我们也不能挥霍圣领主家太多的可可豆和金银宝石。”

    纳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既是要为持续至少一个‘圣年’的远行，我们这次可得准备好不少东西。”萧尔边说着话，边寻思着。

    所谓的“圣年”，即玛雅历法中“神圣历法”（Tz'olkin）中的一年，共260天。

    一个上午，萧尔收获颇丰：包裹、干粮、备用衣物、结实的玛雅足履（实际上其外形就像凉鞋）……

    接着，萧尔花了重金买下一把纳瓦人制作的黑曜石大剑（macuahuitl）。这是玛雅人还很少使用的一种优质武器，厚实的大木棒两侧镶嵌了大量的黑曜石刃片，既可用于重击，又可用于切割，可以说是整个中美洲最先进的武器。

    萧尔让纳奇挑出了大量用于买下大剑的可可豆和翡翠玉石，数清之后，交给商人。

    “这位公子，这样可不够喔！”纳瓦商人操着浓重的墨西卡口音讲着玛雅语，语气颇为戏谑，话里显然是暗示了什么。

    墨西卡人（Mexicah），指的正是墨西哥（Mexico）谷地里的纳瓦人，或者说，阿兹特克人。所谓的墨西哥谷地，乃是阿兹特克的都城特诺奇蒂特兰所在地区。

    “你……”纳奇放下担子，手指指向墨西卡商人，“我家公子已经付了一大笔钱，哪里不够？！”

    萧尔拦住了纳奇，微笑着对方说道：“愿羽蛇神（Quetzalcoatl）庇佑你，敢问是哪里不够呢？”

    萧尔特地用纳瓦语中的Quetzalcoatl（克扎尔科阿特尔）一词，而非玛雅语中的Kukulkan（库库尔坎）来表示“羽蛇”，为的正是博取对方的亲切感。

    墨西卡商人摇了摇头，“你家奴隶似乎把我当作强买强卖的奸商了，我不过是想善意地提醒公子，大剑上的黑曜石刃片可是消耗品，多次使用之后就会磨损得厉害，不得不更换，要是您想要经常使用的话，最好再买一些备用刃片。”

    说罢，商人指了指自己摊档内摆放的黑色刀刃，皆已打磨得适合嵌入到大剑当中。

    将大剑和备用刃片分开售卖，这位商人显然是想多赚一笔。

    尽管立即了明白对方的心思，萧尔还是认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一旁的纳奇也搭腔道：“你不就是故意想多赚一笔吗？！我们再出些可可豆来向你购买刃片不就成了？”

    听了纳奇粗声粗气的话，墨西卡商人恶狠狠地瞥了一眼后，一脸不情愿地连忙摆手。

    “不卖了，不卖了！我又不是奴隶，何苦受你们苏拉人的气！大剑要换刃片，在我们阿兹特克三城可是常识！”

    纳奇看见墨西卡商人摆出了的臭脸，正要发作，萧尔再次拉住了他。

    “纳奇，没必要置气，做买卖总得一个愿买、一个愿卖；既然他跟我们说黑曜石刃片要经常更换，我们完全可以找别人来为我们制作。”

    “万分抱歉，公子……”自感失态的纳奇连忙向萧尔跪下。

    那墨西卡商人已经命手下奴隶收拾干净摊位，包括精致银器等其他货品，没有再理会萧尔和纳奇，带着队伍离开市集，向城外走去。

    看着墨西卡商人的背影，萧尔想起了穿越以前学过的微观经济学原理：

    黑曜石大剑这项商品在苏拉的市集可谓是供不应求，从阿兹特克来的墨西卡商人自然垄断了这一行业，形成卖方市场，价格高企。这同样是这位商人敢耍脾气的原因。

    未来回到玛雅半岛后，萧尔希望玛雅人能够通过自主研发制造大剑。

    这次采购活动的最后，萧尔还特地到南城门外的小市集买下了笔墨和纸张（hu'un）——这家萧尔颇为熟络的商人自称来自玛雅半岛，出售的可是最优质的榕树皮纸。

    穿越之后，萧尔才知道玛雅人擅于制作书册，他们会将独特的树皮纸小心地折成折叠小册（pikhu'un），又用黑、红、蓝、绿多种颜色的墨水在上方绘画和书写，成品颇为精致。墨水则存放在小型陶制瓶子中储存着。

    玛雅文明制作过丰富的书籍，却几乎没有流传后世的，西班牙人征服之后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而这，亦是萧尔希望逆转的命运。

    之所以要购买纸墨，原因在于萧尔则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以书面方式记录日期和重要的见闻，尤其是对地理环境的勘察。未来，这些信息必有大用。

    完成了所有采购之后，萧尔两人便打道回府。萧尔背着那把黑曜石大剑，而纳奇则肩扛着沉重的担子，两只大篮筐已经装满了货物。

    刚刚走出市集，准备回到城中，萧尔却皱起了眉头。

    他立即取下大剑，摆好作战姿态！

    他的眼前，是一片黑压压的赤膊男子，从这些人的神情来看，显然不怀好意。

    为首之人已经戴上了夸张又丑陋的羽冠，羽毛胡乱分岔，颜色颇为杂乱。萧尔依然记得这个人——他正是昨日狩猎时前来挑衅的纳瓦人怒虎！

    看见萧尔，怒虎率众步步逼近，高声叫喊：

    “你叫萧尔，对吧？！你一而再、再而三辱我纳瓦族的子民，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甭想回到城去！”



 第6章 “鲜花决斗”

    感到莫名其妙的萧尔轻笑了一声。

    仔细观察过对面的阵容后，萧尔很快明白这一次对方前来挑衅的缘由：

    在怒虎的旁边，正是今天向萧尔售卖黑曜石大剑的墨西卡商人，正高傲地投来蔑视的眼神。

    学过纳瓦语的萧尔很清楚，纳瓦语中“商人”（pochtecatl）一词，亦有“间谍”之意。这种音译为“波奇特卡”的商人利用自己合法身份走南闯北，借机为自己所属的领主刺探敌方城邦的情报，为未来的战争做好准备。

    而眼前的这位商人，显然与纳科城邦达成了交易，因而引来了怒虎。除开所谓的“受辱”等虚妄的理由，对方的真实意图，萧尔也同样明白：

    杀人，还要越货，对方既要赚你的钱，还要把卖给你的东西再夺回去。

    想必这也是这位商人和怒虎一拍即合的原因。

    这里离苏拉城的城门还有一段距离，叫来苏拉城的卫兵并不方便，而自己的身旁只有一位担着沉重货物的奴仆，形势显然对萧尔很是不妙。

    萧尔必须把握主动，他上前两步，摊开双手说道：

    “我想当中应该存在一些什么误会，怒虎亲（Ocelozomactzin）。”

    纳瓦语中存在一个敬称后缀，-tzin（发音近似“亲”），就如同日语的“桑”那样。

    怒虎挤眉弄眼地盯着萧尔。

    “哪里是什么误会，我看你分明就是有意欺侮我们！昨日靠着人多，抢夺我们先发现的猎物；今日你又凭着与苏拉城圣领主一家的关系，诬蔑、排挤我们纳瓦族的商人。士可忍，孰不可忍！”

    萧尔则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昨天的事，我想当时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而今天，我与这位商人先生完成了公平公正的交易，他交了货，我交了钱，至于他不愿意卖的其他货品，我也没有强买，既是钱货两清，我想其中并没有任何一方受到侮辱。”

    “别狡辩了，纨绔子弟！”怒虎已经涨红了脸，“说得如此轻巧，显然你就是在有意掩饰自己的恶行！”

    听着怒虎的言辞，萧尔噗嗤一笑，这更是引得怒虎愈发恼怒，其杂乱的羽冠宛如炸毛了一般。

    眼看怒虎就要指挥身边的武士们一哄而上，萧尔取下背后的的黑曜石大剑，轻轻抬头，向怒虎说道：

    “我听说在墨西哥谷地，有一种公平解决争端的战斗方式，名叫‘鲜花战争’（xochiyaoyotl，常被错译为‘荣冠战争’）。由神明注视的这种战斗，要求作战双方派出同等数量的武士在旷野处进行决斗，战败者心甘情愿受俘并被血祭。

    “现在我们双方各执一词，既是不服，而我们又都是敬神的虔诚信徒，那么正是实行鲜花战争的时候了，我愿意逐一与你们最强大的武士单独决战！”

    怒虎猛吸了几口气，眼神游移，显然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萧尔的话，又不希望拉下面子群殴一人。随后他与墨西卡商人小声讨论了一阵，又向萧尔大喊：

    “我们可从未听说过什么‘鲜花战争’，但要论比武，我们纳瓦人可是没怕过谁。你可做好心理准备接受我们的血祭吧，我会帮你将肚子和胸膛好好擦洗干净！”

    随后，怒虎指挥手下围成了一个大圈，将萧尔包围在内。一些从市集或城门走出的玛雅人见了，也凑近试图围观，指着萧尔议论纷纷。

    “看那人的着装，恐怕是哪家大贵族……”

    “这不是萧尔公子吗？刚刚他还找我买东西来着。”

    “这些纳瓦人合起来欺负一人？如此卑鄙，还敢说自己勇猛善战？”

    而萧尔的对面，怒虎与几位勇士小声商议，随后走出一位壮硕男子，除了用于遮羞的缠腰布外没有装着任何衣物，裸露的身躯展现着堪比山丘的结实肌肉。

    怒虎命令随从将一把沉重的黑曜石大剑交给这位壮汉。

    “壮士，你叫什么名字？”萧尔问道。

    “黑盾（Tlilchimalli），纳科城邦的蝴蝶武士！只要再捉一人，话事人就将晋升我为美洲虎武士！”

    壮汉的说话声音显得有些憨厚。

    所谓蝴蝶武士（papalotl）和美洲虎武士（ocelotl）跟雄鹰武士（cuauhtli）一样，都是阿兹特克军制中的军衔，其中美洲虎武士与雄鹰武士相同级别，几乎是纳瓦人中最顶级的精锐武士，而蝴蝶武士则稍逊之。

    因此，黑盾望着萧尔，露出了贪婪的眼神。

    “既是如此，就请你好好为晋升而战，不必手软。”

    萧尔说着，脱下了麻烦的羽冠交给纳奇，随后握紧大剑，朝空中挥舞一轮，尽管有些沉重，却感到相当趁手。

    决斗立即开始。那黑盾丝毫不客气，右手高举大剑，向着萧尔猛然一抡。

    萧尔稍稍侧身，便令黑盾一击抡空。

    待到黑盾再向侧上方挥击之时，萧尔便一个箭步，跃至对手背后！

    黑盾立即转身，手中的黑曜石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萧尔却再次成功闪躲！

    “什么垃圾玩意儿，只懂躲避的懦夫！”怒虎骂道。

    此时，夕阳已经迫近西面的山脉。

    随着萧尔的多次闪躲，黑盾亦有些火气，开始猛抡狂劈，萧尔则忽然换了个方向，向后一躲。

    高举着大剑的黑盾突然发现，夕阳光从十三层高天上倾泄而下，如洪流般刺入自己的双眼！

    趁此空隙，萧尔终于向前一步，持握大剑，从下而上狠狠一挥，只见刃片刮过黑盾壮实的右臂，鲜血迅速涌出。

    满腔的黑盾要将高举的大剑下劈反击，手中的大剑却忽然落地，发出乓的巨响。

    “控制手部力量的肌肉神经被切断了。”萧尔小声说着，将大剑稍稍转向，没有刃片的钝面朝着黑盾的脑门狠狠一拍，使后者轰然跪倒。

    即便穿越了，萧尔也未曾忘记在《圣经》当中少年大卫亦可以击败巨人歌利亚。而在苏拉的这些年间，除了积极锻炼出足够的力量以外，萧尔也未曾松懈过在灵巧和战斗技巧方面的精进。

    “我输了，我愿为神明献上力量。”跪在地上的黑盾满含耻辱地说着。

    “混账，谁允许你送死！”怒不可遏的怒虎立即指挥手下将黑盾拉出圈外，显然是不想将有生力量白白送给苏拉城去献祭。

    随后，怒虎再次接连指派三人与萧尔作战，纷纷落败。周边越来越多的围观的玛雅人见着萧尔的胜利皆欢呼雀跃。

    天色变得愈发昏暗，怒虎的脸色亦愈发深沉。

    “有妈生没娘养的玩意儿！什么狗屁‘鲜花战争’就是给你个面子罢了！”

    这回，是怒虎亲自上场——

    穿着繁复军装的这位雄鹰武士取来了短矛，双手持握，咬着牙朝萧尔猛冲而去，眼看就要击中萧尔。



 第7章 十花公主

    萧尔察觉到怒虎的袭击，反射着光的黑曜石矛尖直指自己的侧腹部，连忙闪避，堪堪躲过！

    随后萧尔用大剑挡开矛柄，立即朝怒虎的脖子处抡去，后者慌张地后退一步，躲开攻击。

    “你如何辱骂我，我都没所谓。”萧尔眉头紧锁，眼眸浑浊，“但连别人的母亲都骂上，这，可休怪我不客气！”

    萧尔的话语语气凛冽，令怒虎一惊，萧尔则立即向前一跨，大剑的剑头狠戳怒虎的胸膛，令后者继续后退了几步！

    怒虎挥起短矛打向萧尔的侧腰，力量浑厚犹如虎尾，就在近前的萧尔终于没能躲过，受到重击，猛啐一口，却仍然用没有刃片的大剑剑头奋力捅向怒虎，令其跌倒在地！

    随后，萧尔强忍着腰间的疼痛，在怒虎发起攻击之前，率先用大剑刃面劈下！

    怒虎无法躲过迎头一击，黑曜石刃片还是砸中了他的羽冠，使羽冠整个裂开脱落。

    萧尔捂着腰，再一劈，将短矛从怒虎手中直接劈掉！

    萧尔感觉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强大的力量，只知道胸中的怒火已在熊熊燃烧。

    身为雄鹰武士的怒虎并不会就此陷入绝境，他双手撑地，双脚忽然向上一蹬，大骂着“狗娘养的”，踢中萧尔试图挥舞大剑的手腕，大剑亦被松开落地！

    萧尔马上反应过来，立即狠狠用左手拳击怒虎小腿骨，令后者痛苦大喊，随后踩着怒虎的腿扑到怒虎身上，使其彻底躺倒。

    萧尔立即拔出腰带上挂着的黑曜石匕首，正要朝怒虎脸上捅去，怒虎立马伸手抓住萧尔的手腕，两人拼起蛮力。

    萧尔却忽然甩头，用额头痛击对方的额头！

    巨大的疼痛令双方都松开了手，黑曜石匕首刮过怒虎的脸庞滑落到地上。

    怒虎的手松开后，萧尔终于得以离开些距离，在对方再次发起搏击以前，双手朝着怒虎的双眼狠狠插去，如同插中水杯中的乒乓球，这一击令后者立即发出嘶哑的痛叫！

    怒虎便怒吼着边胡乱的挥臂蹬腿，萧尔连忙退开起身，捡回黑曜石大剑，朝着怒虎凶猛斩击，怒虎的手臂和腿脚很快血肉模糊，无力抬起。

    萧尔再用刃面对着怒虎的脸奋力劈斩而去，每一击都狠狠地扎进皮肤，带出鲜血，怒虎的脸庞很快便看不清楚五官……

    “你给我记住！”萧尔换上匕首，对着怒虎继续一刀一刀地捅去，“我的母亲，是来自科科姆家族的高贵女性！而你，才是狗屎不如的杂种东西！”

    怒虎已经再也无法反驳，萧尔才终于停止了攻击。

    “他……他杀了怒虎！”

    “这人把我们的雄鹰武士干掉了！”

    一旁围观的纳瓦武士大惊，不少人已经举起武器，眼看要将萧尔围击！

    一直在一旁围观的玛雅群众见状纷纷四散而逃。

    有人慌张地说：“我们是不是该赶紧向圣领主汇报……”

    萧尔则一手捂着腰，另一手撑在地上，冰冷说道：“这是诸神注视的决斗，你们破坏规矩，是想遭受烟雾镜（Tezcatlipoca）降下的天谴吗？”

    部分人犹豫着停下了动作，另一部分人则愤懑喊道：“不要被他迷惑，我们要为怒虎报仇！”

    “混账！够了！都给我停手！”

    一个尖锐的女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了停下来。

    撑在地上的萧尔也侧着身回头望去，在人缝中，似乎能见到一名年轻女子带着卫队一步步走来。

    该女子穿着华丽，头戴彩色羽冠，穿着鲜艳裙袍，脖子上围了一圈金色项链。

    见了她，前来寻衅的纳瓦人纷纷让路，萧尔便更加看清楚了她的面容：肌肤白皙，鹅蛋脸形，五官端正，眉毛细长，她的樱桃红唇亦颇显性感。

    从长相判断，这名女子很可能与萧尔年纪相仿。

    “公主殿下……”纳瓦武士们有些不可思议地向她致敬。

    萧尔稍稍环视，今日所见的那名墨西卡商人似乎已经不在现场，而这名公主所带的卫队，尽管人数不多，却似乎比怒虎所带来的队伍更加规整。

    公主一步步走到萧尔的跟前，依然撑在地上的萧尔首先看见其衣裙未遮挡的雪白修长的腿脚。

    公主跨过怒虎的尸体，来到萧尔的面前，蹲下身来，萧尔便看见对方向自己露出甜美的微笑，又用玛雅语跟自己说：

    “你的名字叫做萧尔对吗？听说你是科科姆家族的？”

    腰间的疼痛淡去一些，萧尔便换个姿势，坐在地上。“对，我是萧尔，来自玛雅潘城的科科姆家族。”

    “您击败了我手下这么多的武士，是值得敬佩的勇者！我是纳科城话事人的女儿，名叫十花（Matlacxochitl），嗯，因为生于十月花日，所以就叫这名字了哈哈。”

    在纳瓦人的一年260天的神圣历（Tonalpohualli）中，每第20天的名字便正是羽花女神（Quetzalxochitl）守护的“花”（xochitl）之日。

    接着十花轻轻叹了口气，“我要向您道歉，我们的雄鹰武士擅自带人前来挑衅，给您带来了麻烦。

    “我看您受了伤，我们纳科城有医术精湛的医师，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希望邀请您到我们城邦，我和父王也可以好好向您赔个不是。”

    一直在一旁的奴仆纳奇小心地来到萧尔身旁，向他耳语：“公子，不要轻易答应，纳瓦人三番四次挑事，却又忽然服软，我只怕有诈！”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萧尔回应道。

    就在萧尔犹豫之时，他听见了亲切的呼喊。

    “萧尔？！你没事吧！”

    侧头望去，卡莱尔公子带了数十名壮士从城中涌来，在场的纳瓦人纷纷谨慎地拿起了武器。

    “啊，是卡莱尔公子。”十花站起身来，向卡莱尔恭敬行礼，卡莱尔亦向她回礼。随后两人命令所有人放下警惕。

    “发生什么事了，萧尔？我收到报告之后立即就赶了过来……”卡莱尔走近，看见地上怒虎的尸体，皱起眉头。

    萧尔一五一十地向卡莱尔讲述了今天的遭遇。

    “原来是这样。难怪十花公主想邀请你去纳科城。”

    卡莱尔随后转身，向十花公主道歉，“那个，十花公主，其实萧尔……”



 第8章 告别苏拉

    萧尔大概明白卡莱尔想要讲什么，便摆了摆手。

    “无妨，我的事情也不急在一天两天。玛雅人和纳瓦人之间的冲突却会带来地区的不稳定，这两日的事因我而起，我希望亲自解决这一问题。”

    “萧尔公子实在是颇有责任感的男人。”十花浅笑道。

    卡莱尔说：“不过，纳科城距离苏拉城有些距离，要走的话，大概要花上半天。眼看天色已经黑了，不如今晚你们就在苏拉城过一夜，明天再启程。”

    十花没有犹豫，马上答应了下来。

    当晚，苏拉城圣领主乌奇托克设宴招待了十花。纳瓦人的武士们则在城外扎营，也同样得到苏拉城提供的饮食。

    宴上，萧尔告诉乌奇托克和卡莱尔父子，自己去到纳科之后，大概就会直接从纳科出发，回归玛雅半岛。

    “虽然想到有一天你会离开，”脸上有着一些皱纹的圣领主乌奇托克喝下一口味道清香的花酒，“但没有想到会是这么突然。”

    来到苏拉之后，乌奇托克一直将萧尔视如己出。作为私生子，萧尔从小缺少父爱，来到苏拉之后却处处受着乌奇托克的照顾，因而萧尔也将对方视作自己的第二父亲。

    眼见此景，十花公主识相地声称自己要先回房休息了，留下萧尔与圣领主父子尽情地互相表达自己的感情。

    “我也是一样的心情，圣领主陛下。我非常感激在苏拉得到你们这么多的照顾。待到未来我掌管整个玛雅潘联盟后，我希望能与苏拉城正式结盟……

    “不，这样还不足以回馈你们的恩情。届时，我会开辟一条从玛雅潘联盟到托克瓜地区的稳定航线，每年向苏拉城赠送产自北方的珍贵财货！”

    听了萧尔的话，乌奇托克父子大笑起来。

    “大可不必，萧尔，你的心意我是明白的。”乌奇托克露出慈祥的笑容，“你只须尽情地去实现自己的追求。当然，未来哪一天，你希望与我们结盟或者经商，我们都会无任欢迎。”

    萧尔心头一暖。

    为此，他暗下决心，必须要向苏拉报恩。他知道此行前去纳科，不只是为了自己或为了十花公主，更是为了苏拉。

    他希望在离开之前，尽自己最后一份力来维护托克瓜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就像玛雅神话中羽蛇神（Kukulkan）充当着调和太阳（Tohil）和月亮（Awilix）的中间人那样。

    这一晚，三人畅饮至深夜。

    翌日一早，纳奇已经与苏拉城提供的护送卫队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待到因醉酒而轻微有些头疼的萧尔起床之时，已经随时可以出发。

    护送卫队共有40人，相当于两只二十人队，皆是卡莱尔从城中武士精挑细选而来。

    为首的武士名为卡尤姆（Kayom），身材健壮、武艺精湛的同时，他的思维还相当活跃，仅仅交流几句，萧尔就知道可以委以信任。

    卡莱尔公子则亲自来到南城门外送别。

    萧尔望着高大的苏拉城墙，以及城头上用玛雅文字刻写着的“百合花”一词——“苏拉”正是当地玛雅语中的百合花，此时心中颇有些不舍。

    卡莱尔看见萧尔的神情，前来给予一个大大的拥抱，“愿旅者之神九步（BolonYokte）庇佑，萧尔，你一定要平安回到玛雅潘，完成你的复仇！”

    “我会的，卡莱尔。未来，我们也一定还会相见！”

    几步外的十花饶有兴致地望着两人，微笑着提醒道：“该启程了，萧尔公子，去往纳科需要半日时间，耽搁太久，只怕抵达时已经入夜。”

    “好。”萧尔松开怀抱，回头说道。

    这回，是真的要离开了。

    从苏拉去往纳科，只需沿着一条名叫查梅莱孔（XukurChamelecon）的河流溯流而上，便可抵达。

    这条河流最终流入属于加勒比海（Noxi'Ha'KaribK'aanabKarib）的小型海湾奥莫亚湾（Noxi'Ha'XoyOmoa），萧尔也犹豫过是通过水路还是陆路回乡。

    但考虑到当下玛雅人只有独木舟这种船只，在加勒比海上长期航行风险极大——只有商人们愿意冒着风险选择这种快捷的交通方式——因而萧尔还是选择了陆路。

    由于正处旱季，是日晴空万里，加上这种行军般的速度，萧尔也感觉到实在有些燥热。而身旁十花公主悠然自得，令萧尔很是敬佩。

    为了行进便利，这一天萧尔穿着也相对简便，高大显眼的羽冠和飒气飘逸的披风只会让旅者感到闷热，因而都已收在纳奇所携带的行李箱中。

    所幸这段路程的确并不遥远，到了下午，队伍便已经抵达纳科城外。

    据说在玛雅文明，两座死对头城邦之间的距离往往只需半日至两日的路程，这方便双方开展“金星战争”，简称“星战”，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为玛雅版“鲜花战争”——

    祭司们根据历法认为金星显兆，某日大吉，适合向敌人寻仇，双方便会派出军队互相作战，以达到迫使臣服或获取人牲的目的。

    不知道苏拉和纳科之间距离半日路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原因？

    见到公主带着大部队归来，城门的守卫皆恭敬行礼。

    “恭迎公主殿下！”

    下一秒，守卫们看到穿着玛雅式服装的萧尔也跟着十花公主，皆皱起眉头。

    在两人和所带队伍进城以前，萧尔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凛然的气势从城内逼近。

    “父王？！”十花喊道，接着立即带着众人行礼，“您何必专门出城迎接？”

    萧尔望去，只见纳科城的话事人坐在四人大轿上，有些慵懒地斜靠着椅背——或者说并非慵懒，而是有些病怏怏，因此他也没有戴上羽冠。从他脸色看去，这位有些老相的中年男人也颇显苍白。

    围绕轿子周边的，则是话事人的二十名近身侍卫。其中一半穿着全套虎纹军装，头戴虎形头盔，手持大剑，可以看出来是美洲虎武士；另一半则类似于怒虎那样的穿着，显然是雄鹰武士。

    萧尔也率队向轿舆上的话事人行了宾客见主人之礼。

    侍卫队伍来到十花公主和萧尔的前方停下，话事人稍稍观察准备进城的队伍，轻轻抬手，指了指十花，有气无力地说：

    “噢，我的女儿……你将怒虎带走的队伍都带回来了，我很满意。看来，你还带了一些新朋友回来。”

    接着，他望了望萧尔和萧尔一方的队伍，“从您的玉石项链和精美的裙袍看来，您应当是一位玛雅贵族，我是纳科城的话事人古舟（Zotlacalli），敢问您的大名？”

    “萧尔，来自玛雅潘城的科科姆家族，此前是苏拉城圣领主乌奇托克的宾客。受到十花公主的邀请，前来作客。”

    “哦，如此……科科姆啊……”

    古舟意味深长地重复了萧尔的姓氏。

    随后，他又环视一圈，问向十花：

    “我的女儿，你带回了怒虎擅自带走的部队，但是，我看怒虎怎么不在？”

    萧尔见十花瞪大双眼，欲言又止，显然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便抢先答道：

    “陛下，是我，将怒虎打死了。”



 第9章 龙舌兰酒

    “陛下，是我（nehuatl），将怒虎打死了。”

    萧尔特地用上了纳瓦语中的重读人称代词，在旁人听来，可以说口气不小。

    十花听见萧尔的话，大吃一惊。

    而轿舆上的话事人古舟直勾勾地盯着萧尔，没有说话。

    见古舟没有反应，萧尔便继续说：“关于此事，我可以向您做出解释……”

    古舟摆了摆手，打断了萧尔，“罢，先进来吧。你出自高贵而具有权势的科科姆家，既来自玛雅潘，也来自苏拉，我们理应好好招待一番。”

    说完，古舟便命令队伍将他带回王宫。

    “父王！”十花快步追上轿舆，侍卫队伍便停了下来。

    萧尔远远看着十花侧着抬头，似是与古舟商量着什么。

    随后十花便回到萧尔身边，微笑着说：“好吧，不必担心，我跟父王说过了，我们纳科城不会追究是你占理的事情。跟我进城吧。”

    从刚刚的互动来看，萧尔很难确定古舟有没有容人的肚量。在托克瓜地区，玛雅人与纳瓦人之间本就关系紧张，而他下重手打死了古舟手下的武士，想必任何领主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然而，他还带着修复双方关系的外交重任而来，不进城去，只会招致纳科一方的不满，即使自己避过危难，却会将苏拉城置于尴尬境地。

    这是一次堪比凯撒渡过卢比孔河的艰难决定。萧尔觉得傍晚的夕阳光从未如此火辣，以至于他的额边渗出汗水。

    “公子，要进去吗？”苏拉护卫队的首领卡尤姆向前两步问道。

    十花也在萧尔的前方等待着萧尔回应，向他投以柔和的眼神。

    “骰子已经掷下！既是十花公主担保了我们的安全，我们没有理由不给面子。进城！”

    萧尔大手一挥，他与十花所带领的两支队伍便都踏起步伐，向城内走去。

    看十花的脸色，萧尔便知道她十分满意。

    “公子，”十花开口问道：“其实我想问，你刚刚说的‘骰子’（thowtz'），是什么？”

    萧尔噗嗤笑出声来。

    他知道在无论在玛雅还是阿兹特克，都并不存在骰子这种事物，他在引用凯撒的话语时，便特地用汉语“骰子”进行了音译。

    “其实那是一种用于赌博的正六面体小玩具，待到有空的时候，我可以做出几枚，来给十花亲开开眼。”

    “那实在是太棒了！没想到萧尔公子您如此多才多艺。”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纳科城内。

    边聊着，萧尔张望着这座规模不大的城市，发现在纳瓦人的打理下，街区和道路皆整整齐齐，建筑四四方方，专门划分出来的一片市集也同样热闹非凡，而路过的神庙广场区域显得颇为肃穆，广场周边坐落着用于敬神的石柱、雕塑还有祭司们的住所。

    相比之下，玛雅人建立的城市有着更多的弯折，建筑布局几乎可以说是颇为“自由奔放”，拐一个弯，往往就能看到新的风景。

    从布局的对比来看，玛雅人和纳瓦人显然有着完全不同的民族性格。

    煞是如此，纳科城中几座次要金字塔神庙的样式却使用的是玛雅神庙的风格：

    这些神庙显得修长高瘦；外立面涂成暗红，辅以蓝色与绿色的装饰彩线；许多角落雕琢着蛇头模样，看起来应是敬拜羽蛇神（Quetzalcoatl）的神庙……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这个原因才特地向玛雅风格靠拢。

    “虽然这里的城市不大，但这里的规整有序实在令我印象深刻。”萧尔赞叹道。

    “对吧~”十花灿烂地笑道，“这座城，是居住在托克瓜地区的纳瓦人的骄傲，我们家族可不希望在形制上给纳瓦人在墨西哥的老家丢脸呐。啊，我们到了。”

    说着，众人已经走过神庙广场区域，在夕阳已经贴着西山之时，抵达王宫。

    其中诸武士都被安排居住在专门划给武士们的区域，而萧尔则跟随十花进入王宫，只有纳奇和卡尤姆作为侍卫跟随。

    说是王宫，但玛雅人和纳瓦人国王们的宫殿都不会建造得规模宏大，也不会朝着高大的方向发展——只有神庙才有资格朝天空生长。因此中美洲的王宫往往都比较外表平实，而将金碧辉煌留在宫内：

    大量的玉石和金银用于装饰室内，门窗、墙壁、屋檐、天花板都有可能出现雕刻或绘画，而拱门和回廊等结构往往能让拜访者行走其中感到惊喜，偌大的庭院作为花园则会由奴隶小心地栽种鲜艳而芳香的植物。

    这些，都是王宫区别于平民房屋的典型特征。

    稍稍参观过后，十花给萧尔等几位玛雅人安排好了住宿，在入夜以前，她才将萧尔带到点满蜡烛的正厅，话事人古舟已经盘坐在带有靠背的矮座之上，等候着萧尔的到来。

    除了古舟、十花和萧尔，正厅中还有几位侍卫伫立在旁，卡尤姆也作为贴身护卫跟随着萧尔一同进入。

    萧尔不知应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座城邦的主人。

    “古舟陛下，非常感谢您的接待！”

    古舟毫无感情地回应道：“坐吧，萧尔公子。我也没有做什么，在我养病的这段时间，很多事情，我都交给十花去打理。”

    十花将萧尔引到围着中央地毯的矮座上，而后自己也在古舟边上的位置，稍稍拨开裙子，双膝并拢地坐下，双手抱住双腿，裙子的前摆则会将腿盖住。

    这一套抱腿坐姿，是纳瓦人的正坐。

    在跟随语言老师学习纳瓦语时，萧尔就常常体验抱腿正坐的姿势，坐久了只感觉屁股和腰背生疼。

    既然古舟也并不采用正坐姿势，萧尔便学着他简单地盘腿而坐，稍稍往靠背靠去。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感谢您，毕竟您没有将怒虎之死怪罪于我，反是表现出宽宏大量的美德。”

    “哦……这事，我刚刚听十花给我解释了。决斗嘛，本就有可能付出性命，在决斗中死去对于一名武士而言不是耻辱，反是荣耀。而萧尔亲您连续打败了我手下五位武士，堪称勇士。”

    尽管口头上这么说着，萧尔却总感觉古舟的语气有些冰冷。

    萧尔答道：“陛下过奖了，不过是神明庇佑罢了。”

    正聊着，古舟拍拍手掌，命令下人端上饮食，很快奴仆们便将食物和饮品逐一取来，端放在中央地毯上——这个地毯便是纳瓦人的“餐桌”。

    古舟悠悠地朝着萧尔说：“您知道，我们纳瓦人禁烟限酒，不像你们玛雅人有那么丰富的消遣，我们只在个别节庆时分允许小酌一杯。

    “不过您作为一名玛雅勇士成为了我们的客人，今日便想请您一同畅饮来自墨西哥的佳酿，且当今日是重要的节日。”

    接着，奴隶们便取来了金制酒杯和装着乳白色酒水的陶罐，显然，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龙舌兰酒（metoctli）。玛雅人常做花酒与蜜酒，龙舌兰酒则有赖于从西方的墨西哥进口而来。

    奴隶们分别给席上三人皆斟满酒杯。

    萧尔拿到后，看着杯中摇晃的白液，仿佛能闻到满溢的酒香。

    古舟则用依然冰冷的语气摊手道：

    “请。”



 第10章 酒谈与春宵

    萧尔点点头，举杯痛饮。

    他知道古舟没理由口蜜腹剑，在这等场合下毒将他杀害。

    既然他已经进入了纳科王宫，古舟有很多杀他的机会——当然，萧尔身后的卡尤姆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他。

    萧尔作为苏拉城护送来的客人，若是被杀，便会引发托克瓜地区的外交灾难。即使当下古舟因病而身体羸弱，也不可能不明白这点。

    龙舌兰酒穿过口腔与食道，引起萧尔胸腔一阵烧灼，而酸酸甜甜的味道与酒精的辣感刺激着萧尔的味蕾，令萧尔不自觉地感慨：

    “好酒！”

    十花笑了笑，“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公子不喜欢咱们纳瓦人做的酒。”

    “在苏拉时，圣领主一家时不时会取出蜜酒与我畅饮，但龙舌兰酒，我还是第一次品尝，在此要感谢你们的招待。”

    萧尔特地起身，又行了感谢之礼。

    他很清楚纳瓦人很重视言行举止间体现的礼节，此时他也能看得出来古舟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接着，三人便开始用宴。

    萧尔则趁着当下的气氛，恭敬地说：“实际上，这次受邀前来，我还希望与古舟陛下、十花公主做些探讨。”

    古舟似乎来了点兴致，抬起眼，“哦？或许您是想与我们探讨武艺和用军，还是说是宗教，或者历法？我听十花说，前几天您在山上狩猎时，通过数学比试和平解决了与我手下武士的冲突。”

    萧尔笑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让陛下见笑了。在我看来，您是很讲究礼仪的君王，因而我希望与您探究探究，民族之间的相处之道。”

    “这话怎讲？”

    “我们知道，托克瓜地区有四大民族：纳瓦人、玛雅人、伦卡人和托鲁潘人，除去伦卡人和托鲁潘人这样的游猎蛮夷，地区的安全与稳定，有赖于纳瓦人和玛雅人之间的和平。

    “既然陛下您是宽宏大度的明君，那我便开诚布公地说，尽管纳科城邦和苏拉城邦当前维持着和平的表象，但在表象之下，总有些人有意挑拨双方关系，不知陛下您如何看待这一问题？”

    古舟虽身体羸弱，但脑子仍然相当清醒，听了萧尔的话，很快便明白萧尔在说怒虎的事，微微皱眉，摆手道：

    “我虽坐在庙堂之上，也不过一棵年老力衰的朽木，此类事务我已经交由我唯一的女儿去打理了，未来她也将成为纳科城的话事人，或许，您可以问问她的意见。”

    萧尔心中暗自抱怨，古舟这老狐狸，用这样的话语甩锅给十花，显然是不想亲自给予萧尔全面和平承诺。

    十花听见父王的话语，便端庄地说：

    “就我所知，在历史上，纳科和苏拉的确有过不少冲突，不过在父王的治下，两座城邦之间已经享有持续十多年的和平，君主之间关系良好，商贸路线通畅安全，这使得双方都愈趋繁荣。

    “至于人与人之间的冲突，我想问题并不在于谁归属于哪个民族或城邦，都是具体个人与个人之间的矛盾，我们当以律法和权力进行约束和判决。若是有人煽动大规模的冲突，我必将追究。

    “不知公子对这样的回答是否满意呢？”

    说着，十花向萧尔莞尔一笑，标致的脸蛋配上这一笑容，便如同鲜花一般甜美。

    “有十花亲的话，我便放心了。”

    萧尔举起酒杯，“在我的家乡，主宾饮酒之时，会说着祝福的话语共同畅饮，我们将这一礼节称为‘干杯’。”

    对面的父女将信将疑地也拿起酒杯，萧尔说：“祝愿两座城邦在诸神的注视下都能越来越发达。”

    随后三人便一同喝下。

    萧尔用完宴、回到十花安排的卧室时，已是深夜，纳奇和卡尤姆都住在他旁边的房中随时听候调遣。

    房中没有桌子，萧尔特地从纳奇背着的货物中，取来一个自制的折叠木箱，搭在床边。

    之后，萧尔便取出笔、墨、纸，就着昏暗的烛光，开始记录历法和见闻。

    玛雅历法共有三套：除开260天的神圣历（Tz'olkin）和365天的太阳历（Haab）外，还有一套用于记录历史的“长积历”。

    穿越过来之后，萧尔学习了玛雅历法，才明白所谓的“2012世界末日”的真相——

    “末日”实际上是玛雅长积历中13个大周期千纪（Bak'tun）的终结之日。

    在千纪以上还有万纪（Piktun），因而公元2012年并不是历法的彻底终结日，“世界末日”很可能只是后人牵强附会而得来的。

    但马雅文在“世界末日”时穿越来此，成为萧尔，恐怕这套历法的确有着独特的魔力……

    “原来明天正好是冬至，现在已经是公历12月的下旬了。”写完太阳历的日期后，萧尔感慨道。

    因着有长积历和太阳历的帮助，萧尔在两年前，就已经算清楚了自己穿越到来的年份：

    萧尔出生在公元1423年，这也是他穿越抵达的年份；于公元1433年，他被送到苏拉。而今天，则是公元1441年12月21日。

    由于距离西班牙人征服美洲已经不远，萧尔在三套历法以外还会额外记录公历，以提醒自己，时刻为玛雅文明警惕东方大洋的异域来客！

    记录完历法并写完日志之后，萧尔收好文具，正要上床之时，听见敲门的声音。

    起身打开门时，萧尔看见黑暗中浮现苗条曼丽的轮廓。

    “十花亲？”

    十花走进房间两步，边背着手将门关上，边打量着萧尔，“本来昨天说带你过来疗伤，不过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你的腰应该没有大碍，对吧~”

    “是的，感谢公主关心。”

    “虽是如此，不过战斗造成的劳损还是要好好地处理一番才好。”

    十花俯身向前，伸出手摸到萧尔在前日被击中的腰部，使得萧尔“呃”地轻轻呻吟一声。

    “看来还没完全好，我来给你再按摩按摩吧。别看我是个公主，我懂挺多的哦！”

    在烛光中，萧尔可以看到十花只穿着轻薄的棉质单衣，露出修长裸露的手臂和腿脚；长发已经披散开来，似乎还有些温润；她的面色绯红，大概是酒劲未消。

    十花拉着萧尔的手，将他带到床上，又让他躺下。

    同样还有些微醺的萧尔感受着十花温柔的触碰，没有抗拒，反是发现身心第一次拥有如此令人欢欣的感受。

    边享受着，萧尔边说：“我总感觉，公主您有些不一样。”

    十花微笑回答：

    “其实呐，我从小就向往着能够保护我、照顾我的勇士，但我无兄无弟，父王待我也不似别的父亲那样。作为父王的独女，我早早被立为城邦话事人的继承者。

    “所以，我只能自己成为勇士，在别人面前充分表现，让大家相信我作为女性有资格担当话事人。

    “大概只有在萧尔亲的面前，我能真正做一回欢快的小女孩。”

    说罢，十花也攀上床来，声称要给萧尔做一套全身按摩。

    ……

    清晨时分，萧尔能够听见虫和鸟鸣叫的声音。

    房间的窗户迎来了旱季明朗的阳光，房内的蜡烛早已悉数成了灰烬。

    萧尔回味着昨夜发生的事。

    在穿越以前，他便是母胎solo二十年，若是再加上穿越后的年纪，在昨夜之前已保有几十年的贞洁。

    昨夜感受到的纤细与柔软，便令他久久不能忘怀。

    不过此刻萧尔没有感受到身旁有人的气息，大概十花已经趁着清晨离开房间了——

    昨晚在入睡以前，十花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毕竟她也知道萧尔必然要离开。

    这时，房门传来有些急促的轻轻敲门声。



 第11章 冬至祭典

    “公子！”

    萧尔一开门，便看见卡尤姆向自己行礼，从对方神情来看似乎很是焦急。

    “发生什么事了？”萧尔问道。

    “没有……我只是想问问公子，是否今天就要离开纳科，启程前往玛雅半岛？”

    从卡尤姆的神情来看，萧尔知道对方并不只是来简单询问的，“你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吗？”

    卡尤姆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作为武士，直觉上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建议。”

    萧尔稍作思虑，也认为卡尤姆的建议是正确的。

    毕竟，自己的家乡玛雅潘城还等待着自己前去解救；而昨晚宴上在古舟面前得到十花公主的承诺之后，他来到纳科的目的算是已经达成了。

    只是萧尔对此还稍稍有些不安：

    作为继承人的十花是否真的已经大权在握？

    在他离开纳科之后，仍然是名义上话事人的古舟会不会凭借自己的威望和地位，力压十花，取回权力？

    若是昨夜他与十花的事情被发现，古舟对他的潜在不满又将增加，若是要寻仇，在萧尔离开之后，古舟大概只能向苏拉城发兵声讨？

    ……

    若是能多停留一些时间，对纳科城的权力状况做更深入的观察，或许萧尔还能够避免产生最糟糕的结局。

    正在萧尔犹豫之时，只见已经穿戴齐整的十花公主带着侍者进入走廊，远远地看见萧尔便边向他呼唤，边朝他小跑而来。

    十花看萧尔的眼眸中似乎闪烁着星光，她显然十分欣喜。

    “萧尔亲！”

    来到萧尔面前后，十花说道：“今天是冬至。按照传统，纳科城要举行祭典，父王让我邀请你参加。并且今天会有上好的鳄鱼肉用于晚宴，我们都希望请你尝尝。还有……”

    十花朝两旁瞧了瞧，卡尤姆和她带来的奴仆便都识相地行礼退去。

    确信周边无人之后，十花上前一步，拉起萧尔的手，令萧尔感到一阵温暖。

    十花的语气也变得更为娇柔：

    “实际上，我还有一些话要跟你说，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不过今天的冬至祭由我主持，等我到了晚上找你，好吗？”

    萧尔感觉十花的话中似乎还有话，他便下定决心多逗留一天，对纳科做足观察再离去。

    “既是十花亲需要帮助，那我没理由推脱。”

    “太好了！我现在要去为祭典做好准备，那么，晚上见。”

    谈论完毕之后，十花转身离去。

    萧尔望着她高大的羽冠和繁复的彩色裙袍，心中不禁感叹：

    华服配美人方显优雅。

    随后萧尔找到卡尤姆商谈，对方了解了萧尔的计划之后，便也同意多逗留一日。

    不过，萧尔让纳奇和苏拉护卫队都出城扎营，不要留在城中，只留卡尤姆在身边做贴身保镖。

    安排妥当之后，萧尔才前往纳科城中的神庙广场区域。

    这天大晴，烈日炙烤着大地，而纳科城居民的热情丝毫不减，无数人已经聚集在广场上。

    有守在广场边缘的护卫看见萧尔穿着玛雅贵族服饰前来，连忙上前迎接。

    他们声称话事人要他们将萧尔带到神庙上方，作为贵宾近距离观看祭典。

    “原来还有专属VIP座位。”萧尔心说，便在护卫的指引下走到沉稳大气的主神庙的侧面，一步步走上台阶。

    贴身护卫卡尤姆则等候在神庙下方。

    神庙顶端是一片方形的平台，前半部分是献祭台，后半部分则是一座存放仪式用品的神圣小屋——因此纳瓦语都把中美洲的金字塔神庙称为“神之居所”（Teocalli）。

    献祭台已经站满了人，看起来皆是纳科城中的显贵人物，其中，萧尔最熟悉的自是话事人古舟和公主十花。

    此时十花正在与黑袍祭司讨论着问题，没有注意到萧尔的到来，而古舟稍稍侧头看见玛雅来客，便命人带萧尔坐到古舟的身侧。

    待萧尔恭敬地抱腿正坐，古舟便搭话道：

    “我们纳科，只是一座小城。各类献祭或仪式，恐不如玛雅潘，让公子见笑了。”

    萧尔礼貌地笑道：“只要虔心敬神，何须比较大小。我倒是对玛雅人和纳瓦人在宗教信仰上的差异颇感兴趣。”

    “呵呵呵呵……我们这些居住在托克瓜的纳瓦人，皆与你们玛雅人一样，信奉羽蛇（Kukulkan），只是因为语言的关系名字稍有不同罢了。”

    古舟特地用上羽蛇神的玛雅语名字。

    随着十花宣布祭典开始，献祭台上的显贵们，包括古舟和萧尔，方才停止交谈。

    十花率领着黑袍祭司们大声朗诵着敬神的诗歌，用词典雅，修辞丰富，又大量用典，即使是能流利使用纳瓦语的萧尔听了都觉得难以明白其中的真正含义。

    唯一能明白的，便是诗歌当中提到的诸神的名字：羽蛇（Quetzalcoatl）、烟雾镜（Tezcatlipoca）、剥皮之主（XipeTotec）、地酒（Tlaloc）等等。

    待到朗诵完成，黑袍祭司走向献祭台的四角，点燃火盆，盆中的香火迅速灼烧，既传出弥漫的烟雾，又带来难以描述的轻淡香气。

    萧尔只猜是这里的纳瓦人受到周边玛雅人的影响，便在仪式当中也同样使用玛雅人爱用的熏香和香烟。

    见烟火升起，神庙下方成百上千的纳科居民皆欢呼雀跃。

    完成这些程序之后，十花高声呼喊：“是日，乃是一年中白昼最短之日，为了使太阳（Tonatiuh）重新充满力量，为人类持续带来更多的光与热，现在，是时候，向诸神回馈人类的生命灵气了！”

    萧尔马上明白接下来的流程：

    人祭。

    到这里，萧尔已经有些不敢看了，他也不愿意看见十花亲自执刀，挖出人牲的心脏。

    所幸，侍者将一把精美的黑曜石匕首交给了一名黑袍祭司，而非十花，这让萧尔松一口气。

    在玛雅的宗教组织中，歌颂祭司、焚香祭司、执刀祭司各司其职，大概纳科城也同样受此影响，因而并不会让作为代理话事人的十花一个人做完所有这些事情。

    接着，萧尔便看到一些俘虏被纳科城的武士们从屋子中带出来，皆是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

    从他们的打扮判断，他们并非玛雅人或纳瓦人，很可能是托克瓜地区的蛮族：伦卡人（Lenca）。

    每当苏拉或纳科需要执行人祭之时，两座城邦的武士队伍便会出城大肆袭击蛮族的村庄，捉回俘虏作为人牲。

    这也致使居住在荒山野岭的伦卡人和托鲁潘人（Tolupan）两大蛮族与居住在城市中的玛雅人和纳瓦人之间的关系极为紧张。

    想到这里，萧尔一时分辨不清到底谁才是蛮夷，谁才是文明人。

    此刻，萧尔已经下定决心，在完成自己的复仇并统一玛雅半岛之后，必将亲自实践仁慈的羽蛇神对人类许下的承诺：

    废除人祭！



 第12章 夜闯神庙

    在俘虏逐一被拉到献祭平台的案台上以前，萧尔向古舟谎称身体不适，先行离开了四棱台形的金字塔神庙。

    从侧面阶梯走下时，萧尔可以看见神庙广场上的民众已经在一些舞蹈祭司的带领下跳起了舞。

    每一名俘虏被挖出心脏后，其尸体都会被掷下，从神庙正面的阶梯一路滚落。

    这时，舞动着的民众便会整齐地高声呼喊起来，气势相当凶猛！

    若是再加上被焚烧的带香气的烟雾，加上聒噪的敲锣打鼓之声，任何人在这样的场合当中，都不可能保持理智，甚至会陷入癫狂。

    或许到了未来，萧尔可以利用中美洲人的宗教狂热做些什么事情。

    看见萧尔下楼，卡尤姆迎了上来。

    “公子，你怎么就下来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不舒服，出来透透气。”

    虽然是这么说，但萧尔没再回到神庙上。

    整个白天，萧尔便是在纳科城中散步，观察这座城市的结构。

    由于大多数居民都已经聚集在神庙广场上，这一天就连平常最热闹的市集，都颇为冷清。

    只有一些奴隶守在民居区域之中，看见萧尔，只投来冷眼。

    看到其中一些奴隶的面孔，萧尔总觉得他们更像是玛雅人，而非伦卡人或托鲁潘人那样的蛮族。

    “护卫队都已经在城外驻扎好了吗？”边走着，萧尔边问向卡尤姆。

    “是的，公子，我已经命令他们在西南面简单扎营，随时都可以收营启程。”

    萧尔满意地点点头。既是如此，离开纳科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完成十花的请求。

    逛到大约下午，萧尔甚至能听见神庙区域传出来的音乐声与民众的怒吼声。

    大概是完成人祭以后，按照冬至祭典的流程，纳科居民开始载歌载舞，发泄自身的精力。

    萧尔没有再去观看，而是在傍晚到来以前，回到王宫内自己的住处，提前记录历法和今天的见闻，直到十花前来敲门。

    萧尔见她已经更换上轻便的服装，也没有佩戴项链、手镯之类的首饰。

    “原来是十花亲。祭典已经结束了吗？”

    开门后，萧尔向十花问道。

    十花没有回答，只是殷切地望着萧尔几秒，而后忽然扑到萧尔的身上，将萧尔紧紧拥抱，使萧尔浑身暖热。

    “怎么了……”

    “我听父王说你提前离开了神庙，说是身体不适，我担心你的情况，所以祭典一结束我就马上过来找你了……”

    萧尔轻轻抚摸十花的一头秀发，微笑道：“抱歉，让公主殿下担心了，我没什么事，只是觉得需要为之后的旅程做些准备罢了。”

    十花抬起头，两人仅保持一点点距离，萧尔甚至能感受到十花的气息。

    “其实我不想你离开……不过，那确实也是没办法的事。今晚就帮我完成我的心愿吧！用完晚餐之后，你先回到这里，我会在夜晚安全的时候过来找你，到时我带你出去，我需要你帮我解答谜题。”

    “好，这是我已经答应你的事。”

    得到萧尔回答后，十花灿然一笑，与在神庙上主持祭典时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那你准备一下，就可以过来正厅用宴了哦！”

    当日的晚宴与昨日其实并没有多少不同，只是正厅当中多了几位纳科城的显贵人物，其中有武士首领，以及今天祭典上的执刀祭司。

    还有几位萧尔无法辨认出身份的贵族，其中有一位与古舟坐得最近，谈论的似乎都是政事，可能是类似于“国王之手”那样的首辅贵族。

    其余人之间只是做一些非常礼貌的交流，并无深入的话题。这也让萧尔感到安心。

    宴上让萧尔感到惊喜的，便是早晨十花说的鳄鱼肉。

    萧尔原以为鳄鱼肉应是又硬又厚实，未曾想入口之后，口感正好，既似嫩牛肉一般稍有嚼劲，又有鱼肉的鲜味。

    “这鳄鱼肉实在美味！”萧尔不禁感叹。

    古舟皮笑肉不笑地做出回应：“这也是我们希望萧尔公子您能够多留一日的原因。我们宫廷中有一位从墨西哥来的厨师，最擅长制作这类肉食料理。

    “而这鳄鱼肉，也是我们纳科的勇士们亲自跋山涉水所猎得。每年冬至，我们都会向诸神敬上较为稀罕的肉类。”

    萧尔这时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一天纳科来的纳瓦人会闯进卡莱尔家的猎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又为纳科城的猎人们美言了几句，便继续埋头享用美食。

    搭配上这一晚上的可可饮品和旱季水果，萧尔对晚宴颇为满意。

    而为了夜晚赴十花的约，他没有选择饮用龙舌兰酒。实际上按照纳瓦人的风俗，这次宴席也只有一位老贵族有资格饮酒。

    夜晚，萧尔回到房间休息，卡尤姆则遵照萧尔的指令去城外守卫队扎营处巡营。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穿戴整齐、背上大剑的萧尔等到了十花的轻轻敲门。

    “准备好了吗？”门打开后，十花问道。

    “当然。”

    十花盯着萧尔双眼，继续问着：“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存在危险，如果你不愿意的话，现在还是可以拒绝的，我不会怪你。”

    萧尔摸了摸十花的头，“如果你还认为我是一名勇士的话，你应该明白，我绝不会违背我的诺言。”

    听见萧尔的话，十花的眼神变得更为温柔，脸颊也微微泛红。

    “既然做好准备了，那就跟我来吧。”

    两人走出房间，小心地关好门，而后十花拉起萧尔的手，在王宫内部快步兜兜转转，似乎是想避人耳目——也因此十花没有拿蜡烛或火炬，而是单纯凭借折入王宫的少许月光认着路。

    最终，两人来到作为贮藏间的地下室，十花点燃烛灯后，关上门，而后将一些货物稍稍移开，便现出一道暗门。

    “这是离开王宫的秘道。”十花介绍道。

    两人通过暗门之后，再走几步，萧尔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条寂静昏暗的街巷上。

    十花拉着萧尔再在纳科城内行走着，很快便抵达广场区域的背面，一座修长的玛雅式神庙遮挡住了投下的月光，也挡住了城内巡逻兵的视线。

    十花再在这座金字塔神庙的侧面墙上摸索着，很快找到了门，轻轻推开，领着萧尔走入，里面，则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这座神庙，藏着我一直想解开的秘密。”十花小声说着，而后取来放在一旁的燧石和火炬，将后者点燃。

    萧尔回应说：“昨天在城中参观时，我便已经好奇，在这座纳瓦人的城中，会有这么典型的玛雅风格的神庙。”

    “这很奇怪，对吧。父王很早就下令，只有话事人和个别高阶祭司能够进入这座神庙，连我都没有得到许可，每次我都是私自闯入的。而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前面。”

    十花边举着火炬，边拉着萧尔的手走下阶梯。

    很快，一面写满字的墙蓦然出现在萧尔的眼前。

    “这……是玛雅文字！？”



 第13章 纳科城秘密

    “以下是纳科城毁灭史述。”

    萧尔取来火炬，找到了这面文字墙的起始位置，朗读起来。

    这些文字皆是血红色，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尤为刺眼。

    “……毁灭？”十花有些疑惑。

    萧尔回应道：“我读下去看看，将这些文字全部读出，或许就能明白什么。”

    玛雅文字的阅读顺序，是横向的两格为“一栏”，从左到右，而后从上到下一直读下去，到最底下之后，则再往右边一栏的顶部继续阅读。

    因而萧尔抬起头来阅读下一栏：“托尔特克人攻击我们的城市……”

    “托尔特克人……不正是我们纳瓦人的祖先吗？”十花说道。

    萧尔也同样清楚知道托尔特克（Toltecah）作为阿兹特克的前朝，是在数百年前一统中美洲的庞大帝国——这是他在穿越前就知道的。

    大约是公元10世纪，音译为“克扎尔科阿特尔”（Quetzalcoatl）的羽蛇神率领托尔特克帝国军队东征，以天神下凡一般的气势，将整个东方的玛雅人彻底征服。

    这本该是玛雅文明的耻辱，但懦弱的玛雅人却反而将西方来的征服王羽蛇视为自己的神明，乃至于在汉语中音译为“库库尔坎”（Kukulkan）的玛雅版羽蛇在随后的年代里地位迅速飙升，玛雅各地对羽蛇的崇拜愈发狂热。

    后来托尔特克帝国一夕崩溃，玛雅人的三大势力，休（Xiu）、科科姆（Co）、伊察（Itza），联合玛雅半岛各大城邦的统治家族，于公元987年成立玛雅潘联盟，这是玛雅文明“后古典时代”的伊始。

    而跟随羽蛇神东征玛雅或向东移民的纳瓦人则沦为在东方的遗民，开始在东方的诸多地方散居，纳科城的纳瓦人，显然也是这批托尔特克人的后裔。

    “难道说……纳科城原本并不是纳瓦人的城市？”萧尔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纳科原本是一座玛雅人建立的城邦，因而才会处处都有着玛雅文化的痕迹！

    “不可能……父王从小就跟我说，纳科城是羽蛇神赐予我们纳瓦人的！”十花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你读下去！”

    萧尔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阅读随后的数栏文字：

    “我们大部分人，都已经迁往‘百合谷’的安全地带……在那里，纳科城将会如元矢一般复生！”

    百合，用苏拉城当地的玛雅语来发音，正是“苏拉”（Zula）！

    至于元矢（Hunahpu），则是玛雅神话中英雄双胞胎之一，在智闯冥府的神话故事中，元矢多次展现死而复生的神迹，在击溃死神后飞升成为了备受尊崇的太阳（Tohil）。

    萧尔已经瞪大了双眼，他知道他和十花发现了不得了的一段历史。

    读完这一段玛雅文之后，刚刚还有些许激动的十花已经沉默下来，萧尔转头望去，不难察觉十花已经陷入了沉思。

    萧尔决定继续解读下去。

    “百合谷的城督（sahal）将会取代我，成为城邦的圣领主（kuhulahau）。

    “纳科城遗民必将在新的圣领主的带领下重建辉煌，击败阴险而残暴的托尔特克人，为纳科城报仇雪恨！

    “而我，初月之盾（YaxTziPacal），愿与纳科城共存亡，托克瓜将会永远流传我的传说！”

    可悲的是，这位名为“初月之盾”——音译为“亚什·齐·帕卡尔”——的原纳科城圣领主，已经彻底遭人遗忘，唯有他用鲜血所书写的这面墙，还记录着他与纳科城悲壮的历史。

    至此，纳科与苏拉两座城邦有过的历史已经不能再鲜明了，也难怪在托克瓜地区，玛雅人与纳瓦人两大民族总会产生数不尽的矛盾。

    从十花刚刚所说的话中，萧尔也不难推测，“托尔特克人”攻陷纳科之后，话事人家族掩盖了这一段带着血海深仇的历史，将纳科城描绘成羽蛇神的馈赠。

    苏拉城的老者往往也对城邦的历史语焉不详，一般都不愿意跟萧尔详谈，以前萧尔一直没有当回事；而从海上来的玛雅商船，往往只到苏拉而不会继续溯游而上去往纳科。

    原来这一切都有着这样的原因！

    一直没有再给出评论的十花此时忽然发话：“后面，还有。”

    萧尔向右边望去，果然见到深红色血书右侧，还有少许小字内容：

    其中有初月之盾的落款，这落款附带这位末代君王的家族名字，以同音字的方式书写着“科潘”（Copan），后方的数字为40，再附带着“领主”（ahau）一词，似乎表明初月之盾出自大名鼎鼎的科潘古城，是科潘城邦王室后裔！

    萧尔记得在穿越以前，在了解玛雅文明时偶尔能听闻科潘之名，那是一座玛雅文明东南边缘的伟大城邦，却在公元9世纪初毁于一旦，王位只传了17代国王。

    但是，初月之盾的这段遗书表明，伟大的科潘城从未被灭绝，王室的血脉一直传承了下来，并带领科潘的后裔来到纳科，建立新的城邦！

    落款之后，则紧随着一段用于标示历法的长积历日期，一直有写日志习惯的萧尔不难进行推算。

    完成心算之后，萧尔说道：“这段文字的记录日期，距今……约50个太阳年。”

    “也就是说，纳瓦人攻占纳科城的战事，至今尚未过去一整个‘周期’，恐怕领导进攻玛雅人所统治的纳科城的，很可能是我的太爷爷甚至爷爷……”

    此时十花的语气中已经颇为惭愧。

    所谓一个“周期”，在玛雅历法和阿兹特克历法当中为52年，类似于中国古代历法中的“甲子”。

    “呵呵呵呵呵呵……”

    就在萧尔和十花陷入沉思之时，一阵阴冷的笑，从台阶上方传来。

    “没错，我的女儿！”

    从传来的脚步声判断，有数人通过了神庙的门口，正在向下走来！

    “……父王？！你怎么……”十花惊恐道。

    古舟一步步走下台阶，给下方的两人带来了愈来愈大的压迫感，声音也如冰霜般愈发凛冽：

    “当年率领我们纳瓦人攻陷玛雅人掌管的纳科城的，正是我的祖父，你的曾祖父。而我的伯伯们都在那年的战事里被玛雅人所杀害，我的父亲每每向我讲到这点，我都深感悲愤！

    “将邪恶的玛雅人城邦摧毁，在废墟上建立我们纳瓦人自己的城邦，是羽蛇神的指引，而玛雅人的暴君死不足惜！

    “从那以后，纳科城与苏拉城的征战从未停歇，直至我这一代。乌奇托克，那位镇守苏拉谷地的玛雅人城督之子，声称秉承其父遗志，竟认为自己能讨伐我们，却被我一次又一次地击败。

    “最终他无奈承认我们纳瓦人在纳科城的统治，而他们玛雅人，要永久性地自我放逐至苏拉谷地！

    “这，才有了纳科与苏拉的长期和平。”

    随着古舟走近，就着火炬的光，萧尔看见这位称病的中年男子全然不像这两天所显现那样孱弱，反而脚步稳健，昂首挺胸，率领着美洲虎武士逼近他们！

    古舟也恶狠狠地盯向了萧尔：

    “玛雅狗！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的恶行，未曾想你竟还敢诱拐我的宝贝女儿，来窥探我们纳科城的机密！”

    随后，古舟举起手来，命令武士上前，活捉萧尔！



 第14章 暗室之战

    萧尔见状，立即将火炬塞给十花，取下背上的大剑，一个挥击，挡住了两名美洲虎武士气势汹汹的斩击！

    在场者甚至能听见大剑上黑曜石刃片碎裂的声音。

    纵是如此，两名美洲虎武士依然不依不挠地与萧尔继续交手，三把大剑不断地碰撞着，木质剑体不断发起沉闷的响声。

    “你们！”十花焦急地大喊道，“作为代理话事人，我十花公主，命令你们立即给我停手！”

    两名美洲虎武士听了，一时犹豫，萧尔立即劈中其中一人的棉甲，尽管棉甲挡住了切割伤害，但这一重击还是令其跪倒在地；在另一人反应过来以前，萧尔大剑也马上架在其脖子上！

    十花继续喊：“停手，萧尔！他们都是我的武士！”

    古舟已经有些愠怒：“你们到底认谁为话事人！？给我起来！”

    “父王，听我一言！”十花立马打断了古舟。

    古舟抬起头，望向十花，刚刚还咬牙切齿的神情，立即转换成五味杂陈的模样。

    “父王，您用谎言欺骗了我，欺骗了纳科城的所有青年人。若不是有萧尔，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曾经对玛雅人犯下的罪行。这座城，并非靠我们自己双手建立，而是我们抢占而来！

    “您常常教导我要遵循神明制定的道德伦理，以王道服人，但现在看来，难道不是我们一直在凭着暴力欺压玛雅人吗？

    “但在萧尔身上，我看见了集勇敢善战、充满智慧、得到良好教养与凛然正气于一身的形象，这证明了玛雅人远不是很多人声称的那样只配做奴隶，而是同样会拥有王者气质！

    “而这，也是我当上代理话事人之后，一直在努力成为的方向！”

    十花这番肺腑之言，令萧尔也明白了对方原来是如此地憧憬自己。他连忙踢开那位跪倒的武士，又拉开大剑，将两名美洲虎武士都放了，后两者则有些狼狈地回到古舟的身后。

    此时古舟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

    “好啊，十花，我把权力交给你，本是希望你能率领纳瓦人在托克瓜站稳脚跟，未曾想你竟会这样胳膊朝外，偏袒外人！”

    随后古舟朝后方瞥去，显然美洲虎武士已经无心再战，骂了一声“废物”之后，古舟脱掉披风，露出壮实的胳膊，又夺了一把黑曜石大剑，朝着萧尔走去。

    “看来，得由我亲自除去迷惑我女儿的魔鬼！”

    “等等，古舟陛下！”萧尔伸出左手，试图拦住古舟，“我不希望与您交手！”

    “少废话，玛雅狗！你杀了我的武士，擅自离开祭神仪式，还诱拐我女儿擅闯禁地，这些罪行，你死十遍，都无法平息我的怒火！”

    未等萧尔反应，已走到身前的古舟抬脚狠狠一踢，正中萧尔腹部，令萧尔向后跌倒在地，多处疼痛！

    就连挂在萧尔腰带上的匕首都跌落一旁。

    只一击，萧尔就知道这位话事人蕴藏着多么恐怖的力量！这比那日与他交手的黑盾或怒虎，还要强上一倍！

    古舟旋即双手举起大剑，眼看就要朝着萧尔的头部劈斩而去，萧尔连忙用右手按住地上的自己的大剑，向右一个翻滚，躲过了致命一击！

    古舟不慌不忙地转身前来挥击，萧尔拿着剑立即起身，摆好架势，开始抵抗古舟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却眼看着被古舟千钧之力压得重心愈来愈低。

    由于萧尔单手持剑的力量不足以抵抗，只怕古舟无尽的攻击会使得自己右臂高度疲劳，他只好用左手抵住大剑的剑身，甚至不顾刃片割到手掌，流下鲜血，以双手举剑的方式，挡着古舟愤怒的狂击！

    “不要再打了……这样的事根本就毫无意义。”

    站在一侧的十花有些颤抖，手上的火炬也掉落在地。

    这个暗室的光线和阴影迅速变化，使得古舟的攻击稍有停顿，萧尔立即用尽全身力气伸出腿来，朝着扎稳马步的古舟的两腿之间发起雷霆一击！

    穿越之后，前世就热爱足球的萧尔常常参加中美洲壁环球赛（pok-ol-pok），这使他双足力量颇为充足，这一踢击甚至能让人听见蛋碎的声音！

    “啊！——”

    古舟痛苦地大吼着坐倒在地，但坚持举剑抵住萧尔的反击。然而姿势的劣势令其愈发力不从心。

    攻守易势之后，萧尔持剑从上下左右多个方向来回劈斩，每次攻击的方向不同，令古舟越来越难以判断，在一次攻击的间隙，萧尔忽然朝前方奋力一捅，钝面剑首狠狠地戳在古舟的脸上，令后者彻底躺下！

    “放弃吧，古舟陛下！我不希望做得太过！”

    萧尔放下双手，大剑朝地，未有进一步的攻击。

    “我来到纳科，正是为了维护托克瓜地区的和平与安定，为了消除玛雅人与纳瓦人间的隔阂，不是为了冤冤相报！”

    “呵呵……”

    古舟忽然将手中的大剑一甩，沉重的大剑如同巨石击中萧尔的胸口，令萧尔怒吼着躺倒在地。

    而后古舟立马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起身，以自己的体重压在萧尔的身上，举起陶罐一般大的拳头，眼看要朝着萧尔脸上打去！

    “记住了我的女儿，面对敌人，不能有任何仁慈和迟疑！”

    古舟扭曲地笑着，挥出拳头，萧尔用尽力气以双手将拳头抓住，古舟不断地向下施压，萧尔只感到自己似是要扛着高山一般的重压！

    “年轻人，战斗是没有‘武德’的，唯有足够勇猛而残暴之人方能取胜！这是我的家族之所以能毁灭你们玛雅人的原因所在！”

    萧尔感到双手压力稍稍减轻的瞬间，以为能够反击，古舟空出的左手却忽然出拳，从侧面狠狠击在萧尔右脸，萧尔脖子被迫一甩，口吐鲜血，一时头晕目眩。

    “这一拳，是为我手下的武士复仇！”

    随着萧尔双手在重击后失去力量，古舟的右拳被放开，古舟得以用右拳击打萧尔的左脸，令萧尔猛咳不止。

    “这一拳，是你亵渎我们神明的惩罚！”

    尽管此时的脑袋已经彻底陷入浆糊状态，萧尔还是能听见这座暗室回响着女生哭泣的声音。

    多半是十花，她已经看不下去了。

    古舟若再一击，恐怕就要取了萧尔的性命。

    这位面目狰狞的中年话事人举起左拳，说道：

    “最后这一拳，则是你诱拐我女儿的代价！”



 第15章 逃离死亡

    拳头正要挥出之时，萧尔却见古舟动作停止，猛瞪双眼，口吐鲜血！

    萧尔立即顶着脑袋的嗡鸣，吃力地一把将古舟推开，自己也得以脱身。

    这时他才在火光与阴影之间，看见古舟身后已经泪流不止的十花，以及穿透了古舟左侧胸腔、露出刃尖的黑曜石匕首，而古舟的棉甲便很快染得通红。

    “十……花……？”古舟沉吟道。

    “父王……我……我会成为优秀的话事人的……”

    十花跪倒在地，伏在跪坐地上的古舟肩上，“请安心……去往……荣耀天堂……不必挂念于我……”

    古舟很快轰然倒地。

    “公主……这……”台阶上的两位美洲虎武士也对眼前的场景感到难以置信。

    十花擦了擦脸，深呼吸一口，回头说道：

    “现在，你们只有一位需要效忠的对象了。你们为我把守好入口，我还有话要跟萧尔公子说。遇到任何人都不让进，也不要与任何人透露这里发生的事！”

    两名武士显然没有选择，只好听令登上台阶，给十花和萧尔留出说话的空间。

    十花蹲到坐在地上喘气的萧尔身旁，抚摸着萧尔的脸庞，“痛吗……”

    萧尔摇摇头，“外伤罢了，过几天就会好的。倒是你……”

    萧尔望了望躺在地上断了气的古舟。

    十花黯然神伤地回答：

    “我刚刚只是想救你……刚刚我也是脑袋一片空白……所以，我没有多想，就这么做了……

    “不过我从来没有想过，一直最疼爱我的父亲，会是那样阴险凶残之人，他连我也骗过了……他既然选择以战士的身份奔赴死亡，那么荣耀天堂便是他最好的归宿。”

    萧尔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在纳瓦人的神话当中，十三层天的第二层，是提供给战死者和因分娩而死去的妇女的乐土。

    安心下来后，十花有些严肃地说：“萧尔，我得跟你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萧尔想到十花亲手弑父，若要保全自己和萧尔，甚至兑现对萧尔承诺，唯有一条路可走。

    “你会马上成为纳科城的话事人，对吧？”萧尔轻抚着胸腹，试图减轻刚刚的打斗带来的疼痛。

    十花略带悲伤地点点头。

    “我是唯一的继承人，在代行职权期间，也已经取得了较为广泛的认可，在城中拥有实际权力。明天我会将今晚的事描述为父王忽然病重逝世。

    “但是，纳科城也依然有只支持父王而不支持我的派系，也有人怀疑女性能否当好话事人。这些人若是知道父王忽然驾崩，必生怀疑，我不希望将你卷入其中。

    “我知道这座神庙有一条通向城外的秘道，待会你就从秘道出城，找到你的护卫队，趁夜立即离开纳科！”

    萧尔稍作沉思，说道：“若我慌忙出逃，明天城中拥护你父亲而反对你的派系发现我忽然消失，那么，岂不是更容易引人怀疑？”

    十花轻轻摇头，“即使你继续逗留城中，你也一样会受到怀疑的，那时你反而会更加危险。至于你的消失，我自有借口可用。”

    “我明白了。那你自己呢？”

    “至于我，你大可以放心，我会在短时间内对反对派发起清洗。未来我也必将实现对你的承诺，与苏拉城和玛雅人保持和平、友好的关系。

    “我们已经知道了纳科城真正的过往，但居住在纳科城的纳瓦人，绝大多数都是无辜的，我想你也认同这一点吧？”

    萧尔点点头，“那是当然。”

    十花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捡起仍在燃烧的火炬，“好了，我带你找到秘道出去吧。”

    “好。”萧尔捡起自己的大剑背到背上，并缓缓起身。

    见萧尔已经准备妥当，十花牵住了萧尔的手，传递而来的温暖使经历了狗血一夜的萧尔也渐渐平复了心情。

    两人在神庙的地下摸索着，原来那面写了血书的墙的后方还有狭窄的空间，十花在石壁上轻抚，摸到了一道暗门。

    “这是父王和祭司们都不知道的秘道……那位末代国王初月之盾以身血战，把守此处，恐怕就是为了给出逃的玛雅人留出足够的时间吧。”

    十花苦笑着一推，两人前方便出现漆黑得见不到底的长长通道。

    走进之后，萧尔发现通道宽敞易通行，大概当年这里的玛雅人统治者已经做好了被“托尔特克人”攻入城中的最坏打算。

    只是可能纳科城临近小河的关系，通道有少许潮湿，稍稍有些难以描述的气味，萧尔也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蛇蝎。

    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人便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尽头处是陡峭的上坡，上方是一块石板，大概便是在城外的暗门了。

    十花轻柔地说：“外面是纳科城的西南面，你要回玛雅潘的话，先朝西南走，到达一片比较宽敞的谷地之后，再折向西北，而后翻过山脉，便能见到莫塔瓜河（ApanMotagua）……”

    “好，到莫塔瓜河之后，接下来北上的路线我便都是知道的。”萧尔答道。

    萧尔正要挪开石板，向外走去，却感到手被拉着，一转头，便看见满是泪痕的精致脸庞凑近，而后嘴唇上感受到一阵温暖与柔软，不自觉地也轻轻张嘴……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十花问道，泪无声地落着。

    萧尔坚定地回答：“一定会的。”

    萧尔在心中敬佩着这名美丽的纳瓦姑娘，她既有温柔的一面，又是那么坚强。

    “萧尔……”十花似乎还有话想说。

    “怎么？”

    “未来，若是你统一了玛雅半岛，成为了玛雅潘唯一的王者，记得回到托克瓜，派使者也行，来纳科城，我……”

    十花已经满脸通红，憋足了劲后，说道：“我们可以联姻！”

    “希望会有那样的未来吧。”萧尔浅笑道。

    在历史上，以领地作为嫁妆的联姻屡见不鲜，十花有如此表示，相当于是愿意将纳科城也双手献给萧尔。

    对视良久之后，萧尔松开手，“我还是该离开了，我担心卡尤姆不知道情况就进了城去。”

    “好……”

    萧尔稍稍使劲挪开有些沉重的石板，外面的月光倾泻而下，与十花手中的火光汇流成火红与皎白的两片湖泊。

    爬上地面之后，萧尔再向十花望去最后一眼，对方也痴痴地看着他，直至他用石板再次填上精巧的洞口。

    萧尔知道自己来到纳科城的西南郊，马上开始在旷野上寻找苏拉卫队的营地，心中却还在回想着这一晚发生的事情。

    在玛雅文明的历史上，由于政治势力长期四分五裂，狗血剧情常常上演。年少的萧尔在读史书或者听传说的过程中，都会对这些跌宕起伏、出人意料的故事感到不可思议。

    未曾想，再次回忆历史与传说的时候，自己也已经是其中的参与者了。

    作为穿越者，萧尔明白自己要做历史的主导者和创造者，而不应被历史的洪流所淹没。

    没用多久，萧尔便找到了苏拉卫队的营地。

    守夜者见到灰头土脸、脸颊淤青的萧尔大吃一惊，但萧尔马上命令他找来卡尤姆。

    “公子……你怎么成这样了？”

    卡尤姆收到报告马上带人赶来，将萧尔带进营帐，又命令手下找来草药给萧尔敷上。“我正担心您在城中的安危，想要回到纳科城的王宫。”

    “这一晚发生了一些复杂的事情。马上纳科城会迎来一场剧烈的变革。”



 第16章 雾中预言

    萧尔所受的伤得到处理之后，按照萧尔的命令，苏拉卫队也已经拔起营寨。

    奴仆纳奇通过天上的星座辨认方向，队伍便连夜向西南方行进。

    卡尤姆望着漆黑的前路，淡淡说道：“我已经预感到我们在纳科城期间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已经让卫队在白昼也轮班休息，这样在夜间赶路便也有气力。”

    “你的决策相当明智，卡尤姆。”萧尔赞叹道。

    然而萧尔自身的状况已经难以让他维持一整夜的精力，卡尤姆便叫来最为健壮的卫士背着萧尔行进。

    在壮士宽敞的背上，深感疲惫的萧尔进入梦乡。

    在梦中，他仿佛能看见一整座城都在熊熊燃烧。

    那是纳科？苏拉？还是家乡的玛雅潘？……

    萧尔无法判断。

    按照萧尔的指示，每过大约一个小时，队伍便休息几分钟，继续前进。

    队伍就这样一直走，走到了漆黑的天稍有些蒙蒙亮的时候，萧尔从梦中醒来，脑壳依然有些疼。

    “放我下来吧。”

    背着萧尔卫士点点头，将萧尔放下。

    萧尔强打精神，跟着队伍前进，并向靠近身旁的卡尤姆说：

    “想必现在已经离纳科城足够远了。城中对我们不满的人即使私自出城追杀，恐怕已经找不见我们。”

    “确实如此，不过纳科城既然驱逐了公子，我们还是要谨慎为好。”

    萧尔噗嗤一笑，摆摆手道：“其实并不是我遭到了驱逐。”

    想了想之后，萧尔还是给卡尤姆讲解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这么回事……”卡尤姆仿佛松了一口气。

    队伍继续向西南方行进了一个白天，早晨和傍晚时分，卡尤姆都派人出外采果、捕鱼或狩猎，给所有人补充了营养。

    相比于在纳科城享用到的美味盛宴，萧尔心中有些落差感。但他也深知在复仇完成之前，都不是享受的时候。

    夜晚，队伍在野外较隐蔽处扎营，萧尔也得以好好地休息一夜。

    在梦中，他再次见到了火光中的城市。

    这一回，他似乎能听见城中的哭喊。

    这到底是什么城市，城中又是什么人遭着灾？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队伍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行进，一路沿着查梅莱孔河谷地溯游而上，既能保证队伍不会走散，又保证了水源和食物。

    但萧尔总觉得哪里不对。

    走了足够远的距离，萧尔已经确信纳科城不会有人前来追杀。

    眼前的山谷间却逐渐生起了弥天大雾，使人甚至无法看清数百米外，若是抬头，则无论昼夜都使无法判断太阳与星光的位置。

    忧心忡忡的卡尤姆说：“公子，河谷与河谷往往是平行的，我们一直沿着这条查梅莱孔河，恐怕永远无法抵达莫塔瓜河。”

    “的确如此。”萧尔摸着下巴沉思道，“在纳科时，我们观察到查梅莱孔河的河水是从西南流向东北的，要往西北行进，恐怕得走垂直于河流的方向。”

    末了，萧尔忍不住抱怨道：“若不是这山雾太浓，日夜不散，我们也不至于只能沿河行进。”

    卡尤姆表达了赞同，“那么我们便换一个方向。”

    队伍脱离了河道，开始越过起起伏伏的山丘，也见到了一些村庄能够帮助队伍歇脚。

    所幸，队伍当中的成员都相当具有耐心，没有因为一直没有见到莫塔瓜河而抱怨，这令萧尔赞叹着卡莱尔公子选人的眼光。

    离开纳科城十天之后，队伍抵达一个安静的山村。

    居住在托克瓜地区的“玛雅人”大多并不自称玛雅人，而是自称乔尔蒂人（Ch'orti'winik）——

    他们自认为是乔尔人（Ch'ol）的后裔，而乔尔人，正是古典时代（公元3至9世纪）玛雅文明最辉煌时的主体民族，乔尔语也正是书面上的古典玛雅语。

    苏拉城由于有不少玛雅半岛来到移民，倒是既自称为乔尔蒂人，也会自称为玛雅人（Maya'winik）。

    “原来乔尔蒂人从苏拉城一直到深入西南方山丘的这些地方都有分布。”萧尔感慨道。

    卡尤姆举杯喝下一口辣味可可饮品，开怀地说：“哈哈，那是自然的，我们勤劳勇敢的乔尔蒂人是最积极、最具开拓性的民族！”

    此时，他们正在村里一户人家休息，围坐在毛糙的地毯边上——尤其是得知他们来自苏拉城以后，这家的主人相当热情。

    听见萧尔和卡尤姆的话，家中的男主人也大笑道：“那可不是嘛！我们可不像伦卡人那种愚蠢、懒惰的蛮子！”

    “对了，阁下，”萧尔问向男主人，“话说这一片，常常会有这样的浓雾吗？”

    男主人稍作思考，轻轻摇头，“虽然偶尔会有这样的天气……但最近几天的确有些反常……”

    就在这时，内屋中一位老人缓缓走出。

    萧尔见老人脑袋修长，戴着黑曜石耳坠，脖子上环了一圈由贝壳与打磨过的白骨串成的项链，从扮相来看，就知并非常人。

    然而老人头发发白、满脸褶子，给人感觉相当苍老。

    正打量着老人的时候，老人也向萧尔投来极具力量的一瞥！

    那个眼神宛如正在捕捉猎物的雄鹰，即使是萧尔也蓦然一惊。

    老人悠悠地说：“这雾啊……是暴风与雷电之神‘权杖’（K'awiil）降下的启示。”

    “父亲？！”男主人见老人走出，立即起身搀扶，将其扶到简陋的木座上。

    萧尔见状，起身向老者恭敬地行了礼，“看起来，您应该是祭司出身，那么能给我们讲解讲解，这雾到底是启示着什么内容吗？”

    老者良久地打量戴着羽冠、项链与披风的萧尔，“这位公子出身不凡，必然知道冥府（Xibalba）的故事？”

    萧尔点头答道：

    “在英雄双胞胎挑战冥府以前，所谓冥府，意为‘惊惧之地’，是一个死神们专以折磨死者灵魂为乐的庞大的地下城市。

    “但英雄双胞胎为给亡父玉米神（Hun-Hunahpu）复仇，用智慧消灭了12位死神的头目‘一终’（Hun-Came）和‘七终’（Vucub-Came），将冥府彻底进行了改造，从此，冥府不再用于折磨死者，而是正常地接纳死者的魂灵。”

    “不愧是出身高贵的公子，想必你受过良好的教育。”

    老者从缠腰布上取下烟枪，又靠烛灯将烟点燃，开始喷云吐雾，“那么接下来的话，你便也能轻易理解了……”

    老者顿了一顿，缓缓说道：

    “在这浓雾当中，无论你朝着哪个方向前进，都将走进冥府。”



 第17章 闯入鬼城

    “冥府难道就在附近？！”卡尤姆大惊道。

    老者始终保持着慢悠悠的语速：

    “准确地说……是陷落的冥府遗址。唯有受到诸神许可之人，方能一窥究竟。

    “我年青时，就有幸踏入。那的确，是一座宏伟、壮观的城市。”

    萧尔将信将疑。

    翌日告别了这户人家，萧尔循着老者指示的方向，带领队伍继续行进在终日不散的浓雾之中。

    未走多远，萧尔一行人便在雾中仿佛无边无际的丘陵之中，觅得一条溪流。

    溪水静谧无声，而更令人惊惧的，是河水仿佛呈现出淡淡的红色。

    “总觉得此地令人不安……”扛着行李的纳奇不禁说道。

    “都是自然现象罢了。”萧尔安慰道。

    萧尔在穿越以前受到过唯物主义教育，因而从未因神神鬼鬼的事物感到过恐惧——话虽这么说，那时的马雅文却还是沉迷于世界末日之类的都市传说。

    “可是公子……”卡尤姆说，“我记得在英雄双胞胎闯冥府的神话之中，死者的灵魂要进入冥府，就是要渡过令人胆战心惊的血红河流。若是再加上昨日那位老祭司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尔不自觉大笑起来。

    “若是真有陷落前的冥府，‘元矢’（Hunahpu）与‘虎阳’（Xbalanque）也必将为我们扫除邪恶！”

    听见英雄双胞胎的名字，卡尤姆和纳奇才稍稍镇定一些。

    若不是穿越来此，萧尔也很难想象中美洲的玛雅人和纳瓦人真的会从骨子里相信宗教神话，会为诸神陷入狂热。

    然而即使是随后要来征服玛雅文明的西班牙人，也同样是狂热的基督教徒——

    他们在将敌对宗教驱逐出伊比利亚半岛、完成“再征服运动”之后，对自己的宗教感到空前自信。

    因而来到美洲以后，西班牙人以“为了上帝”为口号，可以毫不愧疚地屠杀和奴役美洲原住民，摧毁玛雅文明与阿兹特克文明留下的无数瑰宝。

    由于陷入对宗教信仰的思考当中，走出老远之后，萧尔才察觉到自己的身旁已经没有了别人的气息。

    很显然，队伍在浓雾和恐惧的气氛中不自觉地走散了！

    “卡尤姆？纳奇？苏拉的武士们？！”

    萧尔环视四周，始终未能发现他们的踪影。

    唯有那条溪流依然在流淌着，颜色愈发鲜红，在雾中，仿佛河流上还漂着人的尸体碎片，甚至还有活动着的蝎子！

    这与神话完全一致，这样的溪流，正是踏入冥府前必须渡过的冥河！

    由于四处张望，萧尔似乎能看见溪流对岸的丛林当中，似有一些若隐若现的石柱和石雕。

    “难道说，那便是冥府之中的‘死神议事厅’？”萧尔皱起眉，自言自语。

    所谓的议事厅，乃是玛雅神话之中迎接死者的地方。

    以“一终”（Hun-Came）和“七终”（Vucub-Came）为首的十二位死神坐镇在此，拿死者取乐：

    坐着的除了十二位死神，还有外表一模一样的人偶，死神们要求死者必须认出真正的死神并致敬；

    若是死者认错了，那么死神就会“请”死者坐在板凳上，然而这所谓的板凳，实际上用于炙烤食物的石锅！

    为了一探究竟，萧尔决定趟过这条“血溪”，走入林子。

    穿行在树木之间，萧尔可以听见一些诡异的号叫，似是悲鸣，似是啜泣，又似是疯癫的笑。

    一阵阵风拂过树叶，造成沙沙声响，纵然心中再“唯物”，萧尔也不敢说自己内心能完全没有波澜——当然，他更担心忽然从树木后方乍现的蛇蝎或美洲虎。

    随着逐步深入林中，萧尔已经可以看清林子内的那些石头建筑。

    尽管都只是一些断壁残垣，但这规模足以说明这是一座庞大的城市！

    萧尔深感震撼，继续深入探索。

    虽然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但这里的建筑群还是不难辨认出是神庙、祭司之屋、武士之屋、石柱、雕像等等。

    这足以说明这里并非冥府，而是一座被丛林覆盖的古代城市遗址。

    这在玛雅文明应是常事，公元9世纪时，伟大的古典玛雅城邦蒂卡尔（Tikal）和卡拉克穆尔（Calakmul）遭到废弃，以至于很长的时间里都沦为雨林深处的秘境，直至近现代探险家将它们发现。

    而将遗址当成冥府，倒是很符合虔诚信徒的心理。

    继续漫步城中，萧尔仿佛可以感受到这座城市原本的热闹：

    自称神明的国王坐在轿舆之上准备回到王宫；祭司们聚集起来，准备着下一场人祭；贵族们在府邸的门口谈论着政务；武士们在武士小屋前的小广场上锻炼着武艺；来自四面八方的商人们驱赶着奴隶搬运货物进入市集……

    这些，都是他在苏拉城也可以观察到的景象。

    但相比于古典时代，如今“后古典时代”的玛雅诸城邦已经不再是所谓的神本时代，统治者们无需自称神明，也无需向人民收取苛捐杂税或强迫进行沉重的劳役以修建极为宏伟的神庙与宫殿。

    因而眼前这座废城给予了萧尔全然不同的感受，他感觉自己仿佛漫步在神明居住的十三层天。

    行走至似是宫殿的废墟前方，萧尔发现一块断裂的石碑上刻着玛雅文字，这令萧尔得以判断这座城市的名字：

    奥什维蒂克（Oxwitik）。

    如果说这个名字令人感到陌生的话，下一行的铭文还用同音字的方式标注了它的纳瓦语名字：

    科潘（Copan）。

    萧尔目瞪口呆。

    “原来这里就是伟大的科潘城……”

    在古典时代，除了位于玛雅文明中心地带的蒂卡尔和卡拉克穆尔，科潘可谓是玛雅文明的另一个排面，这座位于东南边缘的城邦极为强盛与繁华，为考古学者留下了相当丰富的惊喜。

    从这座城市被毁灭的迹象来看，纳科城原本的居民玛雅人，或者说乔尔蒂人，恐怕正是科潘城的乔尔人的后裔，而那位初月之盾，正是科潘统治家族的第40代继承人！

    这仿佛就是一种循环：

    科潘城遭到了毁灭，居民逃离至东北方的纳科建立新城；而纳科城再次遭到攻占，居民便只能继续向东北逃离，建立苏拉。

    至于如此宏伟的科潘城邦是如何被毁灭的，萧尔只能认为也同样是遭到敌对势力的攻打。

    离王宫不远处，似是有一座壁环球场——

    这种球场会在平坦空旷的长方形土地上竖立两面相对立的长方形高墙，两面墙各自的正中的顶部，会有一个垂直于地面的小型石环，球员需使橡胶球穿过石环，从而得分。

    感到好奇的萧尔走到球场上观赏，却被吓一大跳：

    球场边缘长着一棵巨大而丑陋的怪树，树枝上，正吊着一颗骷髅头骨！

    萧尔发现骷髅头的同时，听见了一把苍老而带有寒气的声音：

    “在西方的墨西哥，雄主蒙特祖玛（Motecuhzoma）已经登上大位，东征西讨；而你，玛雅文明的启明星，却如此悠哉地参观遗迹！？”



 第18章 玛雅的金星

    公元1440年，出身于王族的怒王·天射（MotecuhzomaIlhuicamina，通常音译为“蒙特祖玛·伊尔维卡米纳”或“蒙特祖玛一世”）被选为特诺奇蒂特兰的大话事人（HueiTlatoani）。

    从此，墨西哥纳瓦人——或更准确地说，墨西卡人——所建立的“阿兹特克三城同盟”走上了强力扩张的道路。

    不到一百年间，阿兹特克便成长为不孚帝国（Anahuac）地位的中美洲最强国家，在东方，四分五裂的玛雅诸城邦莫敢与之对抗。

    若非西班牙人忽然神兵天降，只恐阿兹特克帝国就将效仿公元10世纪的前朝托尔特克帝国，挥兵东征，给玛雅文明带来新一轮的大崩溃。

    这些史实，萧尔都是在穿越前就已知晓的。

    在计算出自己所在的公历年份之后，萧尔便已知道阿兹特克帝国是不得不防的未来大敌，只是长期偏居苏拉，天下大势暂且与己无关。

    然而，若是成为玛雅潘联盟新的独裁君王，如何处理与阿兹特克的关系这一议题，就必将摆上台面。

    听见声音，萧尔抬起头，却见那颗骷髅头仍然悬挂，僵硬的下颚也未有过动弹，显然骷髅头并不是声音的来源。

    “敢问阁下是哪位大人？”萧尔喊道。

    半晌之后，才传出回答：“我的身份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自科科姆家族的玛雅王者！”

    可能是壁环球场竖立着两面巨大的平直墙壁的缘故，这道苍老的声音带有回响，使得萧尔难以判断声音的真正来源。

    对方知道自己的家族，萧尔也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这一声音继续说道：

    “归乡之旅，仍有较多磨难，你且放宽心，从容面对，诸神必对你加以庇佑——皆因你自身，正是金星。”

    金星在玛雅文明当中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那是仅次于日月的天体，对方将萧尔比作金星，萧尔不难理解对方话语的深意。

    接着，对方开始分析起了天下大势：

    “休家短视，屠尽敌家，只愿利己，却败坏名声，致使人心离散、联盟崩溃，终不能成大事；

    “伊察偏安，占有良地，影响广大，就连纳科的建立亦有赖于伊察人的扶植，然其分明有称帝之势，其人却不思进取，现如今龟缩湖岛之上，再非伟邦；

    “南方基切人（K'iche'），盘踞高地，矿产丰盛，似是富足，却连危地马拉，都无法一统，若面对阿兹特克，也只能俯首称臣……

    “唯有伟大的凯尔王（HunacCeel）所属的科科姆家，方具进取天下之心，有吞纳海内之气。

    “身为科科姆家的遗孤，你须有此鸿望，莫因自身经受着人生的考验，而变得目光短浅……

    “这，正是我提醒你留心墨西哥的王者怒王·天射的用意！

    “但那来自墨西哥的纳瓦人帝国，亦非你最终的敌手。

    “我曾通过占卜得知，羽蛇来到东方时，便早已察觉到海洋的彼岸，邪恶至极的力量正蠢蠢欲动。

    “数十年的时间内，这股力量就将跨海而来，引起震荡，为海内世界带来前所未有的浩劫！”

    对方滔滔不绝地阐述着，原本显得苍老的声音，也变得遒劲有力。

    萧尔听见，亦觉体内涌上热血，只恨不能一瞬回到家乡，立即发兵讨伐休家，重建玛雅潘联盟，与阿兹特克分庭抗礼，为抵御西班牙人的残暴侵略做足准备！

    对方已经预知到西班牙人的存在，亦令萧尔诧异不已。

    萧尔转过身，环视四周，同时喊道：

    “阁下洞察世事，想必是世间罕有的智者，我自感与阁下相见恨晚，请阁下现身与我见面相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大笑起来。

    “你想知道我的身份，而我不过是一名关心海内大事的糟老头子罢了。

    “我想，你应当已经认识过我的名字。那不是在这座科潘城，而是在纳科……

    “我生于纳科。我们家族的根，却在科潘。

    “那纳瓦人残暴无道，毁我城市，屠我子民。

    “我应敌不力，无颜东去百合谷地，便隐姓埋名，游荡于托克瓜的诸山、诸水、诸森与诸城之间。

    “我得知苏拉城繁华，深感欣慰，便最终落叶归根，在这些有着我祖先气息的破败石头间，渡过余生……”

    “难道……”萧尔惊讶地问道，“您就是纳科城的末代圣领主，亚什·齐·帕卡尔（YaxTziPacal）？”

    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初月之盾”。

    老者的声音回应道：

    “现在，你应当明白为什么我会将你视为玛雅的希望。科潘遭到基里瓜（Quiriguá）城邦的毁灭却无法亲手复仇；而我，也未能向纳瓦人完成我的复仇！

    “我只希望你，科科姆家的勇士，能做到我所做不到的事情。

    “能与你交流，我此生无憾矣……”

    说罢，那个声音良久未有再现。

    “亚什·齐·帕卡尔陛下！请告诉我更多关于苏拉、关于纳科、关于科潘、关于玛雅文明的事情！”

    萧尔再次朝骷髅头喊去。

    这一次，亚什·齐·帕卡尔的声音却半天再也没有响起。

    骷髅头也始终一动一动，幽深的两只眼窝仿佛看穿了历史，看穿了世界。

    萧尔在球场和周边奔走，试图寻找亚什·齐·帕卡尔，最终，在那棵高大而丑陋的树后方，见到对方：

    这是一位极为苍老的老者，萧尔甚至觉得对方可能有近百岁的年纪，头发稀梳灰白，皮肤暗沉起斑。

    此时的亚什·齐·帕卡尔盘坐在树干后方，身子稍稍自然前倾，双目已经闭上。

    “陛下？！亚什·齐·帕卡尔陛下？！”

    萧尔蹲下身，这才发现这位纳科城的末代圣领主已经没了气息。从其神情来看，死前亚什·齐·帕卡尔恬静安详，似是了无遗憾。

    萧尔叹了口气。

    “感谢陛下为我指点迷津，愿您在绳姬（Ixtab）掌管的冥府中得以安息。”

    萧尔向亚什·齐·帕卡尔鞠躬敬礼道。

    在玛雅神话的最后，冥府陷落之后群龙无首，善良的女神“绳姬”击败了一百位竞争者，当上了冥府之主，从此冥府不再折磨死者，反是给死者提供宁静之地。

    这时萧尔忽然听见一些人的叫嚷声。

    “公子？！”

    “萧尔公子！终于找到你了！”

    萧尔回头看去，只见数十名玛雅武士通过壁环球场走向自己。

    “卡尤姆，纳奇，原来你们也进来了。”

    “抱歉公子，我们花了些时间将所有失散的人员一一找到，最后才在这座废墟找到您。这，这是……”

    两位随从看见了亚什·齐·帕卡尔的尸体，惊讶问道。

    萧尔微笑着摇摇头。

    “一位善谈的老者罢了，就让他留在自己祖先的家乡吧。

    “既然所有人都已汇齐，我们该继续上路了。按照十花公主给我的指示，我认为我们现在必须朝北方前进，越过山丘。”

    萧尔抬头望去，只见浓雾似是散去不少。

    一道道阳光穿透云层和雾霾，落在托克瓜连绵的山丘与谷地之间。

    萧尔一行也终于通过天象可以判断方位。

    与此同时，科潘城废墟北方的山丘上，一批携带各式武器、穿着不一的波科姆人（Poqom），正紧紧盯着山丘下狭窄的山间低地通道。



 第19章 山贼的阴谋

    “索茨（Zotz），你说的那位科科姆家的纨绔子弟，叫啥，纳奇？真的会从这里通过吗？我们可是等了好几天了！”

    一位赤膊壮汉坐在山坡边上，边擦拭着自己短矛上的黑曜石矛头，边问向对面坐在石头上抚摸法杖的男子。

    名叫索茨的男子戴着绿松石拼接打造而成的高顶冠冕，披着较短的白色披风，穿着玛雅蓝裙袍，这一身打扮都显示着他与周边只懂打打杀杀的男人们并不相同。

    所谓“玛雅蓝”，乃是玛雅文明中一种常见的湖蓝色染料。直至后世很多年，人们都无法破解玛雅蓝是如何制成的。

    听了赤膊壮汉的话，索茨瞪了对方一眼。

    “纳奇？那是奴仆的名字！那名已是孤儿的公子，他的名字无人知晓，但未来也不需要再有人知道！我们要做的，是将他的存在从历史中彻底抹除！”

    “好吧，好吧，你是祭司，你说的都对。”对方无奈地起身，选择去找别人谈天了。

    索茨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俯瞰山丘下的道路，轻雾之中，依然没有能见到有什么人路过此处，便回头又坐了下来。

    自从五百多年前，科潘城的死对头、造成科潘城毁灭的元凶，莫塔瓜河畔的重要城邦基里瓜（Quiriguá）也在“大崩溃期”（9世纪下叶至10世纪上叶）衰败了之后，这条在古代人来人往的山林间的小路就已是人迹罕至。

    而莫塔瓜河发源于玛雅文明南部的危地马拉高地（Cuauhtemallan，西班牙语化为Guatemala），从西南流向东北注入加勒比海。要从苏拉城出发前往玛雅半岛，莫塔瓜河是必须跨越的河流。

    只是那名科科姆成员会从哪个山口离开托克瓜地区，进入莫塔瓜河平原，索茨一行人也没有数。

    但是索茨已经向诸神祈祷并做了预言式占卜，他很笃定对方并不是从纳科城出来之后直接向西北翻山而去，而是会因这几日不寻常的浓雾而绕了远路。

    几日之前，索茨便用珍贵的琥珀蜡烛，向森林之主（YumKaax）行了祭祀仪式，在两个最可能被通过的山口之间，确定了其中一个最佳的突袭位置——从这再往北，便是愈来愈开阔的河谷平原地带。

    他们波科姆人（Poqom）在危地马拉高地受着几座大城邦的欺压，地位低下，生存艰难。

    为了改善族群的经济状况，身为太阳祭司（ahkin）的索茨在接到北方雇主委托的任务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率领武士们来当山贼。

    这位“雇主”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位中间人，而真正的幕后雇主是谁，连索茨都不知道。

    “索茨大人！”

    有武士匆匆地赶到索茨的身旁。

    索茨不慌不忙地问道，“什么事？”

    “有人朝这儿来了！”

    “什么？！”

    索茨连忙站起身来，让武士给自己指出来者。

    在轻雾中望去，山谷道路的一个小坡上，的确有一位年轻的男子正在朝北行进！

    即使有些距离，索茨也不难看出这位年轻男子打扮得相当华丽：

    尽管没有戴上显眼的羽冠或高冠，而只是缠了一圈白色头巾，男子却也戴上了厚厚的一圈玉石项链，披着红色披风，背着黑曜石大剑，身前则穿着棉甲，他的腰带扣着绿色的裙袍，腰带正中的扣子似乎闪耀着金光。

    在玛雅文明可没有“财不可外露”之类的俗语，显贵人士往往争相在外貌和仪表上展现自己的地位。

    不过老人家们往往会告诫走南闯北的商人们，行商与旅者之神“黑战神”（EkChuah）也同样是战神，因此外出旅行也必须在武力上做足准备。

    从索茨的角度看去，小坡上的男子竟然是独身行走？！

    “就算他不是科科姆家的余孽，他身上的值钱玩意儿大概都够我们吃几个月了！”索茨贪婪地盯着来者，“扒掉他的衣装首饰之后，再把他的脑袋交给‘雇主’，那相当于是赚了两倍的钱！”

    “要动手吗，索茨？”之前在索茨面前打磨黑曜石的男子也凑近问道。

    索茨咧嘴一笑，“大家先各就各位，等他下到坡底时，听我号令！”

    待到来者往堆满了蕨草与落叶的坡下走去，索茨更加看清了他的容貌：

    这名男子可谓是仪表堂堂，头巾下露出半长的头发颇有些仙气；

    脸庞棱角分明，相当坚毅；

    目光锐利如鹰，鼻梁高耸；

    尽管有披风和棉甲挡着，还是可以看出其胳膊与胸腹的健壮；

    除了没有修长的脑袋和没有鼻环唇环以外，所有外貌特征都显现出他的贵族出身。

    此时，这名男子正有些放松地四处张望，仿佛不是在探路而是在看风景。

    索茨摇头讪笑道，“独自出行还能这么怡然自得……大伙计们，给我上！”

    索茨一抬手，一喊话，两侧小丘高坡上数十名赤膊武士便蓦然出现在年轻男子的周围！

    年轻男子却竟然毫无慌张之情，见到忽然杀出的山贼，放任他们围在自己的身边！

    索茨走到对方的面前。

    “这位尊贵的阁下，想必你出身不凡，敢问来自哪个家族？”

    年轻男子环视了一圈，莫名地抬了抬左手，而后回答道：

    “我是来自科科姆家的萧尔。不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是来给我做向导的吗？”

    索茨闻之大喜，他的占卜没有出错，来者果然是科科姆家的余孽！

    “有人重金取你性命，我们便正是带你前往冥府的向导！识相点放下武器、脱掉棉甲，我会以血祭的方式给你个痛快，给大家个方便。”

    萧尔饶有兴致地盯着贼眉鼠眼的索茨说道：

    “原来是休家聘来的走狗，没想到他们已经知道我的存在，还派人到这么远的地方追杀。

    “只是我可还急着回玛雅潘，遇到你们，对我来说可不方便了。”

    “休……？”索茨有点懵圈，似乎是没有想到幕后雇主竟是遥远北方权势极大的休家！

    “你可别管是谁派我们来的，我只知道，你的脑袋可谓是价值连城！既是不愿提供个方便，那我们这边也只好失礼了。毕竟，你只是一位孤儿，有何能耐挡住我们数十位勇士！”

    说完，索茨举起法杖，猛向前方一挥！



 第20章 新的迷雾

    就在波科姆的武士们正要一哄而上时，萧尔一摆手，后方的山坡忽然飞来无数的箭矢！

    这些箭矢便如雷电一般纷纷戳入赤膊武士们的胸部、腹部乃至头部！

    一波箭雨过后，十数个波科姆人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淌出鲜血。

    索茨发现，萧尔背后的坡上忽然出现大量装备精良的武士，其中一半人正拿着弓箭。

    在索茨眼中，这些人正如一排黑压压的死神。

    波科姆的近战武士们警惕着坡上，都不敢靠近萧尔，而是保持着距离。

    “毫无勇气的废物！”索茨咬牙切齿道，“面对敌手无法奋勇向前的，其家人都将失去得到诸神祝福的资格！”

    “什么……”

    “祭司大人，这……”

    索茨怒骂：“还不赶紧上？！”

    赤膊武士们连忙拿着短矛、大棒和黑曜石小刀，以杂乱的架势朝萧尔冲去！

    只见萧尔已经取下了黑曜石大剑，一个俯身旋劈，势大力沉，铿锵一声，挡住了波科姆人一波冲击，甚至有的人的武器都被撞飞出去。

    “保护公子！”

    趁着空当，坡上的苏拉护卫队立即向下俯冲，近战武士们大多手持大剑和长矛，不少人配备了棉甲和手盾，一波如天鹰俯冲一般的冲击，便使波科姆人纷纷愣神！

    “武士们，留点活口，尤其是那名冒牌祭司。”萧尔悠悠地说。

    待到苏拉护卫队入场之后，这场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的局面，苏拉武士们挥舞着大剑与长矛，刃片与矛头刮过波科姆人的皮肉，血液很快撒满一地。

    有的苏拉武士奋力一捅，长矛直接戳穿一名瘦弱的波科姆人的身躯。

    见波科姆人毫无还手之力，剑士们不再使用黑曜石大剑的锐面，而是改用钝面敲击缺乏防备的波科姆人，使这些山贼陆陆续续倒地，却未能死去。

    山贼头目索茨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被苏拉武士击倒，并被V形木棍扣住脖子，锁在一棵树上。

    不出多时，这场战斗便迎来终结——能逃跑的波科姆人都已窜进山林之中，而剩下的不是流尽血、断了气，便是被苏拉护卫队们彻底控制。

    萧尔命令所有人将还活着的波科姆人捆绑起来。

    “我很好奇，是哪位神明给你的胆子，”萧尔一步步走向索茨，“让你以为我是一个人出行，还骂我是孤儿？”

    索茨紧皱眉头，随后朝萧尔猛啐一口！

    萧尔立即挥臂挡住，而后纳奇连忙取了布前来给萧尔擦拭。

    随后萧尔一脚狠狠踢到索茨的腹部，令后者口吐鲜血。

    “我自认是仁慈之人，除非，有人辱我！”

    萧尔蹲下身来，死死盯着索茨，“听你所说方言，你并不是北方的玛雅人，应当是危地马拉高地的本地人吧，你叫什么名字？”

    “索茨。”索茨没好气地回答道，“我们波科姆人，不会向任何人屈服！”

    “但你屈服于休家的金钱，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萧尔拿黑曜石匕首托起索茨的下巴，“可是看你反应，你似乎不知道是休家雇佣的你们。告诉我你的雇主是谁，我可以留你一命。”

    感受到下巴上冰凉气息的索茨有些颤抖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公子的话……是真的吗？”

    萧尔面露微笑地点点头。他原以为索茨是刚烈之人，未曾想如此贪生怕死，刚刚还朝他怒骂，感到死亡的威胁后就一瞬变脸。

    索茨唯唯诺诺地答道：

    “是几位从伊萨巴尔（Izabal）来的商人……他们说他们也是中介。他们的上级雇主听说了玛雅潘的变故之后，又发现有科科姆家的奴仆试图前往托克瓜地区，十分古怪……所以，他们说若是能守住这道山脉，捉到科科姆家的余孽，必能大赚一笔……”

    萧尔回头看了眼纳奇，纳奇的神情颇为尴尬与愧疚，萧尔便朝纳奇摇摇头说：

    “不是你的问题，纳奇，你无需自责。”

    此时萧尔试图回忆玛雅文明南部的地理分布，以理解索茨的话——

    伊萨巴尔湖（NohHa'Izabal）是一片湖泊的名字，是波洛奇克河（BelhaPolochic）下游的一片大湖。

    而波洛奇克河谷地，亦是一条与莫塔瓜河谷地平行的西南-东北走向的河谷，两者相距不远，两条河谷间易于往来。

    既然伊萨巴尔商人也只是中介而不是真正的幕后人士，那么一定是有对玛雅潘联盟局势更为敏感的重要势力察觉到了纳奇的动向，并以此判断科科姆家在东南方还有存余势力。

    眼前的这些波科姆人，或者他们的直接雇主伊萨巴尔商人，都不过是见钱眼开罢了。

    但从这一件事可以相见，萧尔面对的形势可能比想象中的更为险峻——尽管自己还身处遥远的南方，都已经有人试图追杀自己了。

    “公子，所有波科姆人都已经捆好了。”此时卡尤姆前来报告。

    按照中美洲的作战习惯，战败而未死者，通常都会成为俘虏，被当作人祭的牲品，或被卖为奴。

    萧尔回应道：

    “好，串起来吧。我们带着他们走，如果路上遇到城市或者市集，将他们作为奴隶售卖，换来的钱我们可以修补和更换装备。而他们也得以避免死亡的结局。

    “至于他……”萧尔瞥了瞥索茨，“你亲自拎着走，他可以给我们充当向导，找到伊萨巴尔湖。毕竟跨过莫塔瓜河之后的下一个节点便是那片甜美的大湖了。”

    “感谢……感谢公子开恩！”索茨连忙跪了下来。

    尽管遭到山贼的袭击，但萧尔的行程并未受到多少耽误，很快再次启程。

    有了索茨的帮助，即使天地间仍有些雾气，队伍的方向也还是更加明确了。

    第二天，大部队走出了山谷，便看见辽阔的河谷平原，众人沿着一条莫塔瓜河的支流一路北上，仅半日时间，便抵达莫塔瓜河干流的河畔。

    纳奇找到船家，给了些钱，大部队便终于渡过这条宽达百米的大河。

    “渡过莫塔瓜河之后，我们便真正算是离开托克瓜了。”

    坐着小舟上，萧尔边感慨着，边观赏着风景。

    莫塔瓜河的不时有独木舟来往上下游，似乎是一些通过水路进行运输的商船。

    这些商船往往会用布料或者茅草遮盖货物，避免货物沾水，而有些没遮盖的，似乎闪着哑光。

    萧尔心想，难不成，那是某种金属矿石？

    朝东南方遥望的话，便会看见一大片的草甸和疏林，一些农村和玉米田星罗其中。

    再远一些，则是隔开托克瓜地区和莫塔瓜河平原的山脉，也是萧尔穿越以前的世界线中危地马拉和洪都拉斯两国的边界线。

    未来萧尔一定还会回到托克瓜，他始终还是对卡莱尔、对十花等人留着一些眷念，也始终关心着苏拉和纳科的未来。

    抵达北岸之后，索茨指引着大部队继续北进，只消一日，便抵达了水域面积近600平方公里的伊萨巴尔湖（NohHa'Izabal）的湖畔。

    这样的水域面积，相当于太湖的四分之一大。

    这座湖也是玛雅人其中一个民族凯克奇人（Q'eqchi'）的圣湖。

    “那儿，便是市集。”索茨指了指湖畔的一个村落，冰冷地说。

    索茨分明是即将要被卖掉了，萧尔却觉得索茨阴暗的脸色之下，似乎还有些什么隐藏的想法。



 第21章 商人的情报

    走近伊萨巴尔湖畔小镇，萧尔发现这里确实有些热闹。

    最近几日的天气已不像还在托克瓜山区时那样弥漫着雾气，深处旱季的伊萨巴尔湖畔天朗气清，阳光照耀着湖水，湖波便荡漾出粼粼波光。

    这样的天气正适合伊萨巴尔湖四周的村庄、小镇或城市的人聚集起来，交换物品，一些来自遥远地区如玛雅半岛或危地马拉高地的商人也会在这一节点进行贸易。

    看见全副武装的苏拉护卫队押送着一批奴隶进入小镇，周边的人都小心地让出了距离。

    “你的雇主便是出自于这里？”萧尔向索茨问道。

    索茨毫无感情地答道：“对。但他们是行商，恐怕早就离开了。”

    “那你知道他们归属哪座城邦吗？”

    索茨摇了摇头。

    走过一些售卖农产品和金银珠宝的摊档和商铺，萧尔一行人也终于找到了奴隶市场。

    纳奇指挥着众人将波科姆奴隶们逐一带给奴隶商人，很快就换取了大量的新鲜可可豆。

    萧尔瞅了瞅被纳奇带走的索茨。

    此时这名原先养尊处优的祭司已经被扒干抹净，赤身裸体。索茨原先的衣装和饰品，都已被萧尔一行没收。

    “最后就是你了，索茨，既是将我们指引到这儿，你侮辱我的罪过，便可一笔勾销。但是你组织武士试图将我伏击，这一严重的罪行仍然需要你沦为奴隶方能赎清！”

    索茨没有说话，只是回头投以一个情绪复杂的眼神。

    要说是仇恨或者愤怒，却也不那么纯粹。

    萧尔相信原本是祭司的索茨拥有一定智慧，会卖上一个好价钱的。

    处理完波科姆人以后，萧尔和纳奇点清了换得的可可豆，给护卫队全员各分了不少，让大家买些自己需要的或想要的物品，到时间后，再回来集合。

    “公子，我想您需要的是黑曜石刃片、纸张和墨水，对吧？”纳奇问道。

    萧尔点点头，“才相处不久，没想到你就这么懂我了。”

    纳奇摸着后脑，露出憨厚的笑容，“我向您宣誓过，我会尽心尽力照顾好您。”

    两人逛着市集，寻找所需商品，没用多久便得以买齐。

    在购买纸张的摊档，萧尔还有一件意外的发现：

    地图。

    “这位公子似乎对地图很感兴趣。”商人操着中部口音向萧尔搭话。

    从口音判断，这位商人很可能是伊察人，也即是在两百多年前与科科姆斗争失败遭到驱逐的那一支势力。

    后来，伊察人来到玛雅文明的中央低地地带定居，重新再次成长为不容小觑的城邦。从地图上看，伊察人居住在一片中间有大型湖泊的地方。

    “啊，那里的确是我的老家，诺赫佩滕（NohPeten）。”见萧尔不经意地指着地图上的中央地区，热情地说，“不知道公子又是来自何方？”

    “你可以通过我的口音猜猜。”萧尔特地用上在苏拉学会的乔尔蒂土话。

    “看来您是托克瓜来的乔尔蒂人贵族，失敬失敬。我前些年去过苏拉城，那儿可是愈来愈繁华喽！”

    萧尔赞叹道：“阁下也是见多识广了。这份地图是你画的吗？”

    “那可不是？唯有黑战神（EkChuah）守护的优秀商人，才有机会在走南闯北的过程中记录各地的山川地貌哇！”商人的语气颇为自豪。

    萧尔问道：“那如果我说，我想前往玛雅潘城，你有推荐的路线吗？”

    商人忽然有些迟疑，萧尔见状，让纳奇数了四十颗可可豆交给对方。

    “这……”商人让旁边的奴仆收下了可可豆后，挤出笑脸说道，“倒不是钱的问题，公子，您来自托克瓜，可能不知道北方啊，出大事喽！”

    萧尔一时有些警觉起来。

    萧尔清楚地知道，科科姆、休、伊察，是玛雅潘联盟建立初期最重要的三大势力，后来伊察人败退南方，便只剩下科科姆和休两家争斗不休。

    而眼前这位伊察人显然对玛雅潘局势深有了解。

    “能给我讲讲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有一位很久没联系过的朋友就是科科姆家族的。”

    “科科姆……？”商人的表情一下变得很是尴尬，“那个，公子……”

    “你尽管说，换取情报的费用，少不了你的。”

    萧尔又让纳奇给了数十颗可可豆，商人也没拒绝，收了下来。

    “唉，公子，那我可就直说了，您应该也知道您朋友的科科姆家原本是玛雅潘联盟的统治家族，而休家则是科科姆家的死对头。

    “就在去年，因为不满于科科姆家的领主伊坦·坎布尔（ItanKambul）残酷的施政，休家的领袖发动政变，推翻了伊坦·坎布尔，并对外宣布‘世上已无科科姆’！”

    听到这样的话，萧尔不自觉捏紧了拳头，额上显露青筋！

    但从“世上已无科科姆”这样的话听来，以舒潘为首的休家显然仍是不知道他的存在，那么指使波科姆人伏击他的，果然的确不是休家，而是另有其人。

    商人没有察觉到萧尔的反应，继续说道：

    “如今啊，玛雅潘联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咯！虽然休家把科科姆家全家都杀光了，但是仍有许多人效忠于科科姆，以及不少城邦的统治家族也反感休家。

    “他们声称休家过于残暴，拒不承认休家在玛雅潘联盟的领导地位，互相之间已经爆发了许多暴力冲突！”

    “这就是为什么我劝公子您还是不要北上的好，您的朋友……恐怕也已经受到绳姬（Ixtab）的指引，去往冥府喽。”

    说完，商人让奴仆报上收获的可可豆数目，“喔，正好一百颗，公子，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了。”

    萧尔假装有些悲伤，却又坚强地说：“如果我说，我还是坚持要去玛雅潘城呢？你告诉我路线，我连同这份地图一齐买下！”

    商人似是有些震惊，想笑却又忍住了笑容，而后向萧尔张开手掌，亮出五根手指。

    “一百颗可可豆？”萧尔问道。

    按照玛雅人使用二十进制的习惯，对方有可能是想表达20乘以5，也即是100。

    商人摇了摇头，“这份地图，是我行商几十年呕心沥血之作……我的开价是：两千。”

    萧尔与纳奇都目瞪口呆。



 第22章 湖上谈话

    按照400为基数而非20的话，五根手指的确表达的是2000！

    “两千……你就一张破纸……”纳奇忍不住开了口。

    萧尔连忙拦住了纳奇，免得纳奇像在苏拉城那样惹恼商人引来灾祸。

    眼前的伊察商人却似乎毫不在乎，嘿嘿一笑。

    “摆上来的这份，只是简陋的展示品罢了，我真正的心血力作，可是有着大量的细节。”

    边说着，商人边指了指摊档边上的一个木匣子，表示他那份地图正藏在里头。

    再是心血之作，这样的价格也实在是美洲狮开大口——两千颗可可豆足以购买好几个优质奴隶或几只独木舟！

    萧尔笑了笑，“成交！”

    商人大喜过望，连连向萧尔鞠躬致敬，直到萧尔拦住了他，毕竟在萧尔穿越以前的故国，连续鞠躬三次可是对死者的敬礼……

    随后商人让奴仆打开匣子，取来一张大幅的精致鹿皮纸。

    纳奇则与商人的奴仆交付可可豆——经验丰富的纳奇早就将每一百颗可可豆装进小麻袋，因此他只用交出20个小袋，接下来就交给对方去数。

    商人坐在矮凳上后，将地图铺展在面前的地毯上。

    “公子您也是文化人，应当知道光是这细腻的鹿皮纸，就不是一般树皮纸可以比的，您摸摸。”

    萧尔也坐了下来，抚摸起地图的纸张，的确非常柔软顺滑。

    “确实，手感相当好。”萧尔表示了认可。

    “不仅如此，我在制作这份地图时，可也是非常小心。”商人边说着，边指着地图上的线条与轮廓，这些地方的视觉效果给人感觉相当舒适。

    在这份地图上，尽管海岸线画得比较平直，但大体将玛雅半岛至危地马拉高地整个玛雅文明地区都勾画得像模像样，重要城邦皆用朱笔标注，而河流还特地用玛雅蓝来画出，加上绿色的山脉形状，在地形方面也似是标画得相当靠谱。

    想起来在玛雅潘家乡时，萧尔曾看过书册中的星座图，不禁内心中赞叹起玛雅文明在文化方面的确是成就斐然。

    萧尔评价道：“在见到正品之后，我的确相信它配得上这个价格。”

    跟爱把商人（pochtecatl）当间谍的阿兹特克人相比，善于经商的玛雅人在商贸方面可以说得到了中美洲世界公认的好评，以至于“玛雅商人”（ahp'olom）本身就是信誉的符号。

    “这可真是我这辈子得到的最重要的夸奖了。那么接下来，我就给您指一指北上的路线吧。”

    商人指向地图，开始介绍：

    “您看，我们现在处在伊萨巴尔湖的南岸，您只要乘船到北岸，再往西北走一段，便能抵达佩滕盆地（Ak'alche'Peten），那是咱们伊察人的地盘。

    “沿着佩滕盆地南半部的马查基拉（Machaquila）荒原的东沿一路北上，经过曼切山脉（BolonWitzManche）以后，会见到伯利兹河（Uk'umBelitza'）。

    “若您想走水路的话，可以在伯利兹河口乘船前往查克特马尔（Chactemal）城邦，也可以直接走陆路前往，再从面对着加勒比海的查克特马尔去到稍在北边一些的巴卡拉尔（Bacalar）。

    “从巴卡拉尔出发，只需一路朝着西北方向进发，就能在玛雅半岛密集的雨林之中，轻易找到玛雅潘联盟的那些中心城市！”

    尽管许多地名对于现在的萧尔来说都很陌生，但看着地图，萧尔觉得自己应当能循着路线走完这段旅程。

    伊察商人继续说道：

    “我额外提醒一下，从我老家诺赫佩滕北上的话，便是茫茫无际的雨林，里头很大范围之内都没有城邦，对于旅者而言很难获得补给。

    “因此前往玛雅潘，一般都是走玛雅半岛的东岸或西岸，再进入雨林北部。嘛，这也是坎佩契（Campech）和查克特马尔（Chactemal）这两家城邦能发家的原因之一。”

    看来这商人也确是厚道，萧尔对于对方的情报深感满意。

    “我大体明白了，这钱我相信花得值得。”萧尔笑笑，随后让纳奇小心地卷起地图，用一根小麻绳捆起，放进行囊。

    商人嬉皮笑脸地回答道：“祝公子一路顺风。”

    当晚在伊萨巴尔湖畔小镇住了一夜之后，第二天萧尔带上大部队，找到了湖畔的船家，包下了整整8只独木舟，开始趁着旱季天气晴朗、水面平稳之时，渡过伊萨巴尔湖，去往北岸。

    尽管对玛雅潘局势有着担忧，加上尚不知道是什么人试图追杀自己，过湖的过程中，萧尔的心情还是如同天空一样相当明亮。

    他坐在最大、最稳的一支独木舟上，叫来卡尤姆和纳奇与自己一同阅览地图，研究路线。

    “伊萨巴尔湖两边，应该都是凯克奇人的生活地带，昨天的湖畔小镇我看也是凯克奇人为主。”卡尤姆分析道。

    “从我印象来说，相比于生活困难、受到欺压的波科姆人，凯克奇人虽不发达，但生活相对自由愉快，所以我们在莫塔瓜河跟波洛奇克河两片河谷，都未遇到在纳科和科潘时的那些怪事。”

    “的确如此……”纳奇认可道，“我来寻找公子的路上，感到最安心的一段路程便是在这一片。可是，在这里北边的佩滕盆地……”

    “是伊察人的地盘吧？”萧尔想起了昨日那位伊察商人的话。

    “是的，据我所知，居住在湖上的佩滕伊察城邦（PetenItza）是佩滕盆地最强盛的势力，这些伊察人时常对周边部族用武……他们可不像是昨天遇到的伊察商人那样仁善。”纳奇似是有些感到恐惧。

    看来纳奇在佩滕盆地遇到了不少不愉快。萧尔大概有些理解了昨天纳奇对那位商人的不友善态度，还以为他像是先前在苏拉面对纳瓦商人那样莫名恼怒。

    “所以说，经由佩滕盆地南下的过程中，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卡尤姆问道。

    “我自己的话，其实没有，倒是没有受到伊察人的攻击，否则恐怕我就见不到公子了……

    “我只是处处听说佩滕伊察率军袭击，不得处处躲藏，幸好得到科沃赫（Kowoh）、亚拉因（Yalain）、莫潘（Mopan）等周边部族的收留，躲开佩滕伊察军的行军路线，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最终得以南下。”

    “那恐怕我们也得提高警惕了。”萧尔说道。

    抵达北岸之后，萧尔一行便决定先凭湖扎营，打些鱼作为食物，再穿过凯克奇人的生活地带进入佩滕盆地。

    夜里，吃过晚餐的萧尔秉着烛灯看着地图，想着白天在舟上听纳奇讲述的经历，心中有个颇为不安的猜想。

    但是，作为传说中的王者凯尔（HunacCeel）的后代，萧尔认为自己不应有这种畏惧感——

    凯尔王，科科姆家的英雄人物，曾带领科科姆家族夺取在玛雅潘联盟的独裁地位。

    而遭到凯尔王驱逐的那家仇敌势力，正是：

    伊察人。



 第23章 马查基拉

    根据萧尔每日记录的日志，在公历1442年2月，萧尔一行人穿过一片被称为曼切（Manche）的丘陵地区，进入伊察商人所称的“马查基拉荒原”。

    曼切在玛雅语中意为“艺术家森林”，曼切人据说是古典时代的主角乔尔人（Ch'ol）所遗留下来的后裔。

    马查基拉这一名字则来自于古典时代的城邦，在当地人的讲述中，萧尔知道这座城邦如今也早已化作废墟，难觅踪迹，因而这一名字变成了地理名词。

    这个所谓的荒原，在古典时代却是热闹非凡，双柱城（DosPilas“多斯皮拉斯”）、木棉城（Seibal“塞巴尔”）、橘城（Naranjo“纳兰霍”）和蜗牛城（Caracol“卡拉科尔”）等一系列古典城邦皆坐落于此。

    而整个佩滕盆地甚至在公元8世纪最盛之时，这一小片范围之内就有高达1100万的密集人口！

    每每想到曾在古典时代辉煌一时的玛雅诸城邦遭到荒废和毁灭，热闹的低地平原沦为“荒原”，萧尔心中便一阵唏嘘。

    或许他穿越来到玛雅文明的一个原因，正是命运将拯救玛雅文明的重任交给了他。

    一直向北走了多日，大部队终于遇到了一个莫潘人（Mopan）的村庄，也终于不再需要自行扎营和捕猎。

    然而村民们见武装部队进入村子，皆流露出了恐惧的神情，大人们带着小孩围观着苏拉护卫队的壮士们，却无人敢于出声。

    “他们是不是不欢迎我们？”萧尔疑惑道。

    纳奇叹了口气，“我想，多半是由于佩滕伊察穷兵黩武，莫潘人早已经逆来顺受，便干脆引劲受勠……但他们内心之中还是对伊察人极为抗拒。

    “不过，若是知道我们不是伊察人，他们一定还是欢迎我们的。”

    萧尔清了清嗓子，开始向围观的村民们喊道：

    “各位，我是来自于北方玛雅潘城的萧尔·科科姆，他们则是来自于东南方托克瓜地区的武士，是属于我的护卫。我们正北上玛雅潘，旅途艰难，希望在此借宿。

    “我们并不是残忍无道的伊察人，所有我们需要的补给，我们都会通过等价交换的方式来获得，不会强行索取你们一针一线！请你们放心！”

    围观群众依然半晌没有给出回应，良久，一位赤裸上身的老者才缓缓走了出来，来到萧尔的面前，带着咳嗽声说：

    “萧尔大人，恕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农民招待不周……实际上，每一年，佩滕伊察来的军队都会洗劫我们村庄，还会捉走一部分成年男子用于血祭……

    “这让全村人每每见到武士模样的人前来，便噤若寒蝉……去年，我们原来的村长为了抵抗佩滕伊察的暴政，率领男丁们武装自己，结果，唉……”

    老者咳了几声，缓了一阵之后，才继续说：

    “所以你看，我们现在这个村庄，连能带头接待你们的村长都没有，留守的大多数是妇女和儿童，只是种些玉米和木薯勉强谋生罢了……

    “既然你们并非伊察人，只是过境的旅者，那么我们可以安排一些已经空置的房屋给你们，你们要交换补给的话，也可以随时找我。”

    萧尔恭敬地向老者表达了感谢，令后者受宠若惊。

    在老人的帮助下，大部队总算有了住所，萧尔也让纳奇用一些金银珠宝换取食物。

    村民们几乎是任由纳奇喊价，纳奇察觉之后便充分利用了这一点。

    最终纳奇颇有成就感地回到茅草屋，向萧尔汇报自己用了惊人的低价购得食物。

    未曾想，萧尔却有些不太高兴。

    “金银、翡翠等物品对于村民们来说基本没有什么实用价值，他们之所以任由你喊价，一来没怎么见识过，二来是被伊察人吓怕了。而你还用低价去换取他们劳动成果，那我们岂不是像佩滕伊察一模一样了？”

    纳奇一时有些慌张，“抱歉！那我……公子……我该怎么做？”

    萧尔叹了口气，“我们就分一些可可豆以及备用衣物给他们吧。”

    “可可！……好吧，我知道了。”

    萧尔知道纳奇惊讶的原因：可可豆有着货币价值。但在这样的村庄，几乎不会有行商路过，村民们得到可可豆也只能用于食用。

    让下层人民食用可可，在上层贵族社会看来，绝对是暴殄天物。

    萧尔与纳奇一同带着数名武士向村民们分发可可豆和多余衣物，他可以看到村民们一开始都有些不太敢相信，但得到这些礼物之后，稍稍面露喜色，向萧尔连连致谢。

    这让萧尔心中也感到一阵温暖，他逐一与领取礼物并致谢的村民们说：

    “如果真心感谢的话，那么在未来，请你们帮我向神明祈求，请诸神庇护‘玛雅潘的萧尔’，这就够了。”

    “会的，我们一定会这么做的，‘玛雅潘的萧尔’大人！”

    妇女们夸张地向萧尔鞠躬，又告诫跟随前来的小孩子们每日为萧尔祈祷。

    看着萧尔与村民们的互动，卡尤姆却有些皱起眉头。

    待到村民们离去之后，卡尤姆凑近萧尔身边说道：

    “公子，可能是我过于谨慎、多疑，但我觉得在这里留下您的名字，恐怕会让您卷入佩滕盆地的局势之中。”

    萧尔笑了笑，“不必担心，佩滕伊察可能是本地最为强大的势力，但我从地图上看，这里离诺赫佩滕（NohPeten）还有一段距离。

    “就算佩滕伊察的军队有意进攻这个村子，届时我们早已经离开了。”

    卡尤姆面色还是颇为担忧，听了萧尔的话，也只好低下头退去了。

    当晚，尽管茅草屋的条件并不是很好——这座空置房屋的主人也很可能死于非命——萧尔却睡得相当踏实。

    早晨天还未亮的时候，村中的狗吠声却持续良久，让做着美梦的萧尔感到颇为烦恼。

    “这狗是怎么了……”

    过了半晌，似乎在一声呜咽之后，那只狗没再叫嚷。

    萧尔正打算转身再睡，纳奇却连忙推开萧尔的房门。

    “怎么了，纳奇……”萧尔昏昏沉沉地喃喃道。

    “公子……快起身！要出大事了！

    边说着，纳奇边找来一些最方便穿上的衣物，又特地将萧尔的黑曜石大剑也取了过来。

    萧尔稍稍清醒一些之后，发现屋外正是最黑暗的天色，似乎只有少许朝霞的霞光揭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他伸开双手让纳奇帮自己更衣，同时问道：

    “这么急急忙忙的，到底是要出什么大事？”

    纳奇的语气极为恐慌：

    “按我的经验……恐怕是伊察人来捕俘了！”



 第24章 捕俘之战

    “那么，这不是我们该自私逃离的时候！”

    萧尔穿好衣服好，拿起大剑，挥舞了两下，斩钉截铁地说。

    见纳奇愣住了，萧尔训斥道：

    “快去将苏拉护卫队唤醒！”

    纳奇慌慌张张地出了门去，萧尔也紧握着黑曜石大剑的手柄，走出门外，却发现已经晚了：

    在半明不暗的天色下，他可以看见村子的四个方向上已经亮起了火光。

    萧尔很快明白，这是捕俘军互相用火把打着暗号，试图告诉队友已经完成了对村子的全方位包围！

    昨天萧尔还注意到村子的四个方位分别立着一座石墩，在玛雅文化之中，人们相信这种仪式能够在夜里吸引美洲虎前来，为村庄守夜，避免邪物侵袭。

    然而这些石墩显然没有能帮这座村庄抵御佩滕伊察，守夜的美洲虎也没有如人们预期的那样出现。

    “萧尔公子！”这时卡尤姆领着几位拿好长矛、只简单披了棉甲的武士靠近。

    “你们来得正好，接着我们恐怕要血战一场了。”萧尔拍了拍卡尤姆的肩。

    “您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为了这个无论离苏拉还是离玛雅潘都相去甚远的小型村庄？”

    萧尔目光异常坚定，“羽蛇神是慈悲的，祂从不将人类分为三六九等。或许你以后会慢慢理解我的话。”

    “既然公子已经下定决心，那么，我们也将为您浴血奋战！”卡尤姆做出了表态。

    卡尤姆身后的武士们亦纷纷呐喊：

    “我们将为您浴血奋战！”

    随着天空愈发明亮，苏拉护卫队的40名武士也集合完毕。

    佩滕伊察的武士们也踏着初升太阳投下的阳光，熟练地以无声的方式涌入村庄。

    他们刚刚打算恶狠狠地破开一座座房门将村民捉出，却在进村之后，纷纷愣神。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受黑战神（EkChuah）指派，前来保护这个村庄的守护者！”穿着朴素的萧尔翘着手，向来者说道。

    伊察武士们皆皱起了眉头，眼前这位青年的形象的确显得高大而正气，宛如一尊战神。

    其中有伊察人反应过来之后，立即喊道：“不要发愣！如果我们不能从这里捕获足够的俘虏的话，高等武士（bate）必将对我们降下惩罚！”

    这下子，伊察军中立即爆发了激烈争论。

    “可是他们也是跟我们一样的武士，装备方面丝毫不弱于咱们啊！”

    “懦夫！”

    “这个又穷又破的村子是怎样请来雇佣军的……”

    “难道真是神明派来的吗？”

    “愚蠢！”

    “如若我们这方有死伤，那这次捕俘岂不是得不偿失？”

    众人莫衷一是时，一位穿着全身盔甲的人走出队列，高喊道：

    “咱们一直只是捉手无寸铁的村民也没有意思。正好，拿这些真正的对手给你们练练手！强壮的武士才更是最佳的祭品！现在，还不快给我上！”

    此人一发话，伊察武士们连忙称是，皆拿起武器冲向村内！

    萧尔失望地摇了摇头。

    “看来一场战斗还是不可避免。苏拉护卫队听命，守住四个方向的路口！听见我话的村民们，请全部留在家中，不要出来！”

    护卫队的武士们听得萧尔命令，亦纷纷举起盾牌和兵器。

    不出数息时间，众人便与伊察武士们交起手来，兵器碰撞出乒乒乓乓的响声！

    由于苏拉护卫队守住狭窄的道口加上装备精良，伊察人竟无法向内部推进一寸。

    这时萧尔举起大剑，从后方向前跑出几步，一跃而起，大剑的钝面正对着一位伊察人的脑门迎头一劈，这位毫无防备的长矛兵立即晕倒在地！

    “跟我上，武士们！”萧尔吼道。

    守着西面入口的护卫队立即振奋起来，发起反击，纷纷拨动长矛，使伊察人不少兵器落地。

    萧尔则借机挥舞大剑，正好拍中又一位伊察人的面门，使后者口吐鲜血，匍匐倒地。

    另一边的卡尤姆亦同时发动反击，击倒了数名伊察人后将阵线反推数米。而守护南北两线的护卫队始终不动如山，一一化解了伊察人的进攻。

    阵中的弓箭手觅得良机，朝天轻射，飞落的箭矢经过抛物线后戳进伊察人的脑门和胳膊，溅出鲜血，村里很快传出血腥味道。

    村中有些房屋开了门缝，一些眼睛从黑暗的屋内注视着这片战场。

    有些村民可以看见，萧尔在人群之中不断转身、跳跃、劈砍，动作流畅犀利。即使未用锐利的刃面，萧尔也已经接连击倒了十名伊察武士，令伊察人见之大惊，纷纷退后！

    “这人真乃勇士！”

    “大家小心这位剑士！”

    由于敌人退开，萧尔的面前，已经有了数米的空当。

    先前下令进攻的伊察武士长（poolil）对手下的反应感到失望，拿起黑曜石大剑，走出阵列，朝萧尔喊话：

    “这位勇士，让我来会你一会！”

    边说着，武士长就已经高举大剑，以雷霆之力朝萧尔颈项劈去！

    萧尔略一俯身低头，身段柔软，躲过攻击，而后也紧握大剑狠狠地横斩敌方武士长的腰部，尽管有棉甲保护，这位武士长还是受到猛烈的冲击，退开两步。

    武士长抚了抚腰，接着全然不顾疼痛，继续连续发起多次攻击。

    但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会逐一被萧尔化解，萧尔还每每能趁其攻击的间隙发起反击，狠狠用大剑拍击其手肘、膝盖与头部！

    伊察武士长多处受到打击，却始终屹立不倒，没有倒地，也没有因疼痛而放弃战斗。萧尔心中也不禁赞叹此人的毅力与刚强。

    与此同时的另外三路作战都已经陷入僵局，双方都无法继续推进。弓箭手的射击也被伊察一方用盾牌成功抵挡。

    “你的确是有点东西……”武士长退开两步，躲过萧尔的一次攻击，而后喘着气说道，“敢问勇士尊姓大名，来自何处！？”

    “来自玛雅潘的萧尔·科科姆。”萧尔依然保持着猎豹一样的眼神，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我的名字叫做巴坎（Bakan），来自佩滕伊察的一名武士长！”巴坎双手握起大剑，与萧尔进入对峙状态。

    数息之后，巴坎皱起眉头。

    “等等……你说你是科科姆家的成员？！”



 第25章 意外的礼物

    “我萧尔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没错，我来自科科姆家。”

    萧尔将穿越以前相当熟知的一句武侠经典对白翻译成玛雅语说出，其气势意外地震撼了周围的众人。

    面相凶恶的巴坎打量着萧尔，尽管萧尔没有像不少贵族那样被夹扁脑袋或者养出斗鸡眼来，但那身材与气质，显然就是出自贵族。

    “萧尔公子，实在失敬！我想这场战斗，可以休战了！”巴坎喊道。

    萧尔点头道，“我这边也正有此意，这场战斗毫无意义。”

    随后巴坎和萧尔都让众人停止作战，收起武器，但双方的武士都保持着对峙状态。

    巴坎恭敬地说道：“萧尔公子，不瞒您说，我们佩滕伊察的真人（halachwinik），阿金朔克（AhKinXoc）陛下，听说了玛雅潘联盟的大变局，对科科姆家的不幸深感遗憾。未曾想，我能在这里发现您！”

    所谓“真人”，是玛雅半岛各城邦最高统治者的职位名称，与南方的“圣领主”（kuhulahau）大同小异。

    只是用着这样的职务名称，萧尔小时候往往以为自己穿越到的是一个修真世界。

    “真人陛下的确是这么想的吗？”萧尔问道。

    巴坎的眉头始终紧锁，见萧尔有所怀疑，有些焦急地说：

    “千真万确，伊察人一直以来都很关注玛雅潘联盟的局势，因而对休家的残暴行径感到震惊与不齿，休家与我们伊察人也曾有过长期的矛盾，而科科姆家遭到屠勠，对我们伊察人也相当不利。

    “我听闻有些见钱眼开的伊察人发现有科科姆家的奴隶向南逃窜，企图将其捉住卖给休家，或许这正是公子您难以相信我的话的原因。

    “但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想请您前往我们伟大的王都，诺赫佩滕（NohPeten）。朔克陛下必然很想见您，我们佩滕伊察也可以为您提供保护，免遭小人毒害！”

    根据巴坎的话，雇凶截杀萧尔的，果然是伊察人！

    但从对方的话，萧尔无法判断真人朔克到底对他持有什么真实的态度——如今看来，伊察人内部的差异也相当大。

    萧尔稍作思虑之后回答道：“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随您前去会见真人朔克陛下。”

    “您尽管说！”

    “首先，收兵。在感到安全的情况下，我再与你协商。”

    巴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各个方向的伊察武士会陆续退去，集合到巴坎的身后。

    从这些伊察的人表情来看，有些人感到不满，有些人为战友的死感到悲伤，也有不少人松了口气。

    见伊察人退兵集合起来，卡尤姆也收拢手下，来到萧尔的身后。

    双方都收兵之后，巴坎也收起了自己手上的大剑，“现在，可以请您说说是什么条件了吗？”

    萧尔看见对方的诚意，感到满意，随后给出自己的条件：“只要你们答应未来永远都不再对这座村庄用兵，我便前去诺赫佩滕。”

    伊察人军中立即冒出不少怨言。

    “啊这……”

    “这里可是我们常年稳定的人牲来源地啊！”

    “神明会责怪我们的，会惩罚我们的！”

    “能得到真人陛下的接见，还不让我们来这里用兵，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巴坎突然回头怒吼道：“放肆！统统给我安静下来！”

    随后，巴坎向萧尔点了点头，“您已经凭借着令我自叹不如的勇猛，保护了这座村庄，证明了这里受到神明的庇佑，因此，我答应您的条件。而且能将您带到真人陛下那儿，陛下必不会追究我们这次捕俘毫无成果。”

    “既然如此，且等待我们收拾完毕。”

    萧尔马上回头命令纳奇和众人收拾行李。而巴坎则率领伊察军停驻到离村庄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等待萧尔。

    收拾的过程之中，卡尤姆再次前来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公子……”

    萧尔笑着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担心我前往诺赫佩滕是‘鹿入虎口’吧。”

    卡尤姆听着萧尔使用陌生而又贴切的比喻，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萧尔边让纳奇给自己戴上代表身份的高顶羽冠，边说道。

    萧尔一行人收拾完毕，准备离开村子时，村庄内的家家户户，都已经走出来相送。

    不少人将家中最珍贵的藏品送给他们，有珍藏的烟草、花酒、猎弓、凉履、祈福绳结等等，由于大多质量很差，也显得有些脏兮兮的，苏拉护卫队有些人表现出嫌弃的神情。

    萧尔却心满意足地一脸笑意，接纳了村民们的礼物。

    妇女们围在萧尔的身边，有些人甚至已经热泪盈眶。

    “萧尔大人……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我们一定会每日为您祈福的，从此以后，您便是我们心中不亚于诸神的大英雄。”

    其中有一位可爱的女孩钻过人群，出现在萧尔的面前，萧尔正要蹲下身抚摸女孩的头时，女孩忽然踮起脚来，在萧尔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亲到英雄啦！我亲到英雄啦！”小女孩欢呼雀跃。

    萧尔既感到温暖，又一时有些羞涩。

    昨日那位带头接待萧尔的老者也走了过来，“咳……萧尔大人，您拯救了这座村子，我们，我们一定会将您的故事，永远地传诵下去。”

    萧尔笑道：“我也同样感谢你们的接待，以后，你们可以安心地在这里生活了。”

    老者缓缓地说道：“实际上，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说罢，老者双手捧起一把斧头，递给萧尔。

    萧尔拿起有些沉重而发锈的铁青色斧头，有些震惊：

    这，是一把青铜斧！

    “这是咱们村庄的镇村之宝，应当是十多年前村长外出之时，从危地马拉来的商人那儿买到的……跟一般的黑曜石斧头不同，它，非常坚硬，非常耐用，但是村长从来舍不得用。

    “去年村长战死了，我们收拾遗物时发现这把斧头没了主人，我们便一直等待着配得上它的人物。如今，这位人物终于来到了我们村子……”

    萧尔很是感动，又有些陷入了思考：

    按照穿越前的了解，萧尔以为美洲在被欧洲人殖民以前，长期处在石器时代，没有铜铁，技术相当落后。

    现在回想起来，萧尔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多少件青铜器！

    从小到大萧尔的确觉得一些针、铃铛、耳环、镊子之类的器物是比金银更硬的金属制品，美洲文明根本不像是他原来以为的那样连青铜器都不会打造。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萧尔将青铜斧认真地别在腰间，相信在未来，它会起到重要的作用。



 第26章 诺赫佩滕

    从马查基拉荒原上的那座村庄前往诺赫佩滕，需要三天时间。

    巴坎和萧尔所率领的两支部队一前一后地行进，穿越过佩滕盆地的大莽原。巴坎则先派人到诺赫佩滕向真人做出秉报。

    佩滕盆地是玛雅文明的中心地带，在地貌上，并不像北方玛雅半岛那样满眼尽是雨林，而是有草甸、河流、沼泽、林子与喀斯特石林穿插其中，地貌相当多样。

    大概这正是在古典时代的佩滕盆地能够遍地城邦的原因之一，萧尔相信这片土地有不小的开发潜力。

    越靠近诺赫佩滕，萧尔也发现存在越来越多的村庄和农田。

    虽不能说多发达，但佩滕伊察的农业生产力恐怕远在萧尔预期之上！

    在旧大陆，农业确实是限制文明发展的关键因素，不过在有着玉米等高产作物的中美洲，纳瓦人和玛雅人等民族很少担心食物的问题。

    在同一片田地种植玉米、菜豆、南瓜的三叠农田，就能充分地填饱了中美洲人的肚子；而在西方的墨西哥高原，特斯科科湖上极为高产的浮田（chinamitl）更是成为了阿兹特克帝国强势崛起的根基。

    相比于食物，水（ha'）才是美洲文明的红线。

    萧尔穿越前就听说过，古典时代的玛雅城邦都会开凿水洞来储存雨季时的雨水，以供给旱季时使用。

    但是一旦遇到连续大旱，这种模式就必将崩溃——

    在大旱年份，即使是雨季也存不下多少雨水，漫长的旱季便会使城中的居民因口渴而逃离城市，奔向河流与湖泊等水源地。

    幸而北方玛雅半岛的雨季更加漫长，雨量更加充足，因而玛雅半岛不像佩滕盆地那样会经历“大崩溃”，反而在古典时代结束之后，开启了玛雅文明新一轮辉煌的“后古典时代”（10世纪至16世纪）。

    正思考着这些问题，萧尔便已经见到了佩滕盆地的中央湖泊：

    佩滕伊察湖（NohHa'PetenItza'）。

    “我们伟大的王都诺赫佩滕，便是坐落在这片圣洁湖水中央的巨型岛屿之上。”巴坎前来与萧尔说道。

    所谓“诺赫佩滕”，其字面意思正是“巨岛”——这是一座大湖中的大型湖心岛。

    萧尔向前眺望，的确能见到湖水对面有一大片的城市与森林！

    轻轻荡漾的湖水相当清澈，反射着旱季的阳光，又照亮了湖水两岸；对面的湖心大岛上伫立着无数形制优美的建筑，城市规模似乎也相当庞大。

    即使如此，这座岛的东半边也依然有大片大片的森林尚未被开发，足见这座岛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巨岛”。

    “由于诺赫佩滕就在大湖的中央，我们只能通过水路前进，接下来，就请萧尔公子坐上我们的渡舟。”

    巴坎边说着，边恭敬地将萧尔迎到码头上。

    萧尔则吩咐苏拉护卫队，包括纳奇，都在佩滕伊察湖的南岸扎营等候。

    就像在纳科时那样，他一个人在诺赫佩滕遇到情况尚且能轻易脱身，但若是整整四十二人都困在岛上，恐就难以应付了。

    他不希望折损护卫队中的任何一名成员。

    “那么，接下来就有劳巴坎大人安排。”

    萧尔随巴坎一齐登上一支巨大而平稳的独木舟，两位桨手便用力撑船，越过一道道的波纹，经过几片比较小型的湖岛，朝着那座巨岛前进。

    “伊察人的确是拥有高超的智慧，将城市建在湖心岛上，便永远不需要担心水源的问题。”想到古典城邦崩溃的原因时，萧尔感叹道。

    巴坎回应说：“公子过誉了……我常听老人说，我们伊察人来自于北方的奇琴伊察（ChichenItza），那才是一座世所罕见的宏伟城市，只是因玛雅潘联盟内部的变故，奇琴伊察遭到遗弃，我们伊察人便南迁至此。”

    萧尔点了点头，“实际上，奇琴伊察至今仍在，虽然已经比历史上冷清了许多。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到北方参观。”

    小时候常常听着凯尔王传说的萧尔心中很清楚，逼迫伊察人南迁的，正是他们科科姆家，因而没有在这一话题上深入下去。

    独木舟大约划了两公里的路程，便抵达湖心巨岛的南岸，巴坎小心地搀扶着萧尔登岸。

    看起来，巴坎是的确打心底里就拜服了萧尔——即使他被萧尔打得浑身是伤。

    虽其面相凶恶，萧尔却觉得巴坎倒也是诚挚之人。

    抵达诺赫佩滕之后，巴坎立即与凑近前来的卫兵报告了萧尔的事情，卫兵便连忙奔向王宫，向真人秉报。

    置身于诺赫佩滕的城市之中，萧尔更觉得震撼：

    这是一座丝毫不亚于奇琴伊察的大都市！

    岛上铺陈了神庙、宫殿、祭司之家、武士之家、市集、壁环球场、天文台和大量民居，整座城市仿照奇琴伊察使用胭脂红和玛雅蓝上了色，显得极为亮丽。

    萧尔觉得，此地大概不宜与奇琴伊察比较，而应该与中美洲最为着名的水上都市特诺奇蒂特兰（Tenochtitlan）相提并论！

    当然，诺赫佩滕的城市人口，可能还远远不如特诺奇蒂特兰，并且城市结构也不像后者那样四四方方、整整齐齐，更多是根据岛的形状以及稍有起伏的海拔因地制宜，因而更有着玛雅式城市的自由奔放气质——这也是萧尔更喜欢的城市外观。

    诺赫佩滕还有大量未开发的森林土地，若是给予足够的投入，萧尔相信，诺赫佩滕可以建成远超特诺奇蒂特兰的世界渴望之城。

    由于先前已经向真人做过秉报，巴坎带萧尔前往王宫的道路一路通畅，萧尔也得以张望这座不错的城市。

    回头望去，岛上的码头和湖南岸的码头都不断地有渡舟出入，这些渡舟在佩滕伊察湖划开了一道道波纹，其中有一些渡舟上，似乎装载着不少货品。

    而城市的市集也因此热闹起来。不过可能由于深处内陆、人口也尚不特别多的缘故，这里的商业似乎没有萧尔在别处看到的那么繁华。

    最令旅者震撼的，恐怕是城中多个小广场上大量的武士正在积极地进行训练，而这些武士全都装备精良，素质良好，即使在训练当中，也通过坚毅的神情与高声的怒吼，表现出了非凡的气魄！

    恐怕，这正是佩滕伊察在整个佩滕盆地都敢于大肆侵略的根基。目前萧尔可是相当不希望与这样强大的势力为敌。

    热辣的午后阳光，照耀得萧尔额上淌出汗水。

    “萧尔公子，我们到了。”巴坎伸出手，掌心指向前方的王宫。



 第27章 真人朔克

    穿越多年，萧尔第一次以为自己踏入了无忧宫（SanssouciPalace）之类的近代欧洲王宫。

    诺赫佩滕王宫有三米的层高，共有两层，由于建筑处处镂空，阳光穿透柱子之间的空间，使王宫内光照相当充分。

    由于位于稍有海拔的地方，倒也不怕雨季时风雨将王宫浸湿，可以说十分巧妙。

    玛雅人在建筑学上的造诣，也正是萧尔热爱玛雅文化的原因之一。

    一路走入的走廊墙壁上有着许多大型的彩绘，线条柔和，元素丰富，色彩缤纷。

    许多绘画描绘着神话题材，甚至有些带有机械观感，这正是穿越以前的世界线里，玛雅文明往往被认为受到外星人降临指导的原因。

    萧尔只可惜不能驻足观赏。

    “武士长！”走廊上的卫兵积极地向巴坎致敬。

    萧尔可以看见这里一个个站姿相当昂扬的卫兵都穿着相当浮华的装备，从头顶一直到脚上都有木、石或金银制成的护甲。实际上这些防护更多是视觉效果，在实战当中并不如棉甲那么有防御力。

    绕过走廊一圈后，巴坎带萧尔走上台阶。

    在别的城市，王宫往往只有一层，追求规模的，则通常增加占地面积的方式来扩张。两层王宫也有存在，但相对较少。

    因而身处这座双层王宫，萧尔感到兴趣盎然。

    踏上二楼，走过大型拱券抬升的屋顶，萧尔感觉此处极为舒适。清凉的湖风吹过，萧尔也终于看见了坐享诺赫佩滕极佳地利的王者：

    佩滕伊察的真人阿金朔克·穆卢契策克尔（AhKinXocMuluchtzekel）。

    此时，朔克正端坐在带有高大靠背的矮座上——这是一种墨西哥风格的王座。

    朔克的身旁，一些女**隶拿着柔软的羽毛扇，跪在朔克的边上为其扇风。

    这片大殿的两侧栽种了鲜花，散发着芳香，而鲜花的前方，则有全副武装的健壮卫兵。

    而正中央的地板上，彩色颜料与绿松石马赛克描绘着玛雅神话中的十字型世界树。

    玛雅人认为世界上有五棵支撑天地的高大的木棉树，其中四棵分立四方，而最中央的那棵世界树上，还有上神“天之露”（Itzamna）所化身而成的预兆鸟伫立着。

    显然，这片地绘是在表达：我们诺赫佩滕正是世界的中心！

    见到萧尔，朔克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做出欢迎的姿态。

    “啊！来自玛雅潘的贤侄，萧尔·科科姆，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其声音厚实而具有磁性，宛如来自上天。

    萧尔的视野中，朔克及其王座的后方，正是波光粼粼的湖景，背光的朔克如同一片黑影，极大地增强了其神秘之感。

    “感谢阿金朔克真人陛下接见，日前，我了解到玛雅潘家乡的变局之后，正试图率军北上，解救我们科科姆家的臣民和深陷困局中的所有玛雅人。未想在路上碰上了巴坎大人的军事行动，受邀而来，多有冒昧，请您谅解。”

    萧尔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巨大羽冠的柔顺彩羽甩到了眼前。

    朔克显然注意到了萧尔华贵的装扮。

    “贤侄快请起。来人，给我的萧尔贤侄赐座！”

    “谢陛下。”

    很快便有奴隶搬来带有棉布坐垫的座椅，萧尔得以与朔克相对而坐，双方保持着十多米的距离。

    “别的不说，萧尔贤侄，你如此彬彬有礼，就叫人欢喜。”朔克故作慈祥地说。

    “数百年前，我们伊察人与你们科科姆家族以及休家族共同建立玛雅潘联盟，据我所知，我们三家的祖先情同手足，合作无间，共同在羽蛇神（Kukulkan）率领托尔特克人完成东征之后，在玛雅半岛建立新的秩序。

    “未曾想，那休家竟如此阴险残暴，竟用计将你的家人屠勠殆尽，我对此深感遗憾，也为玛雅潘联盟的前景感到深深的绝望。

    “前些天，我听咱们伊察人的商人说，在南方，可能还有科科姆家族的遗孤，我心大喜，心说如若这名遗孤真的存在，那定是玛雅潘联盟的希望、玛雅人的金星！

    “如今，能亲眼见到这名科科姆家的独苗，我便相信这世上的确存在奇迹！”

    极尽全力吹嘘一番之后，朔克又命人端上花蜜酒、热可可与烟枪，用以款待萧尔。

    朔克点了烟，猛吸一口之后，又吐出大片白气，“既是来到佩滕伊察，来到了诺赫佩滕，贤侄你便安心休整一段时间，与我叙一叙，再行北上完成你要去完成的事业吧。”

    萧尔拿起装有花蜜酒的精致金杯，抿上一口。

    “对陛下的款待我实在是感激不尽，然而北方战事正酣，我不希望耽搁太多的时间……”

    尽管朔克背着光，萧尔却也能看见朔克听见此话，皱起眉头，似乎对萧尔的回答有些不悦。

    “我啊，可是请预言祭司（ahchilam）做了占卜，随后上神派预兆鸟给我做了启示，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伊察与科科姆理应再建同盟，如此，才能拯救即将崩溃的玛雅潘联盟！”

    萧尔大喜，当即起身，“若是如此，那自是再好不过！”

    光是根据这几天来对佩滕盆地的观察，萧尔就知道佩滕伊察有着玛雅潘联盟中任何一个城邦都无法匹敌的实力。

    朔克吐出一口烟后，摆了摆手，“别急，贤侄，重建联盟关系，需要商讨大量的细节，你且在诺赫佩滕与我们相处几天，见识见识我们佩滕伊察，届时，如何建立联盟我们便可以心中有数。”

    说罢，朔克派人给萧尔在王宫中安排一间上好的湖景卧室，让舟车劳顿的萧尔先作休息。

    到晚宴之时，萧尔前来与朔克的庞大家族一同用宴。

    宴上有丰富的水产品、肉食和多样的水果。离开纳科城之后，萧尔也总算能够一饱口福。

    与此同时，萧尔也一一认识了朔克的子嗣：三位王子与一位公主，其中，年纪最小的公主名为莎克妮特（SakNikte），在玛雅语中意为“白花”。

    而朔克的王后、弟弟们、弟媳们甚至还有朔克的两位老年叔叔，都将萧尔从上到下狠狠地打量了一番，这让萧尔十分不自在。

    这些长辈都对科科姆家族的遭遇表达了遗憾，但在萧尔听来，这些人说话的语气实属阴阳怪气，难以判断是真心与科科姆交好，还是口蜜腹剑。

    剩下的时间里，长辈们和王子们开始拉萧尔问起他的才能与人生经历，萧尔便选择说起自己在壁环球赛中的表现，以及与黑盾、怒虎、巴坎等人的决斗经历，赢得满堂喝彩。

    但在遭到追问家世时萧尔诚实地说出自己是私生子之后，这些人就迅速冷淡了下来。

    唯有大约十四五岁的莎克妮特公主每每看见萧尔时，都会给萧尔展现有些羞涩的微笑。

    她那双大大的灵动双眸，也常吸引萧尔的注意。

    回到卧室之后，萧尔只感到浑身疲惫，由于日志放在了纳奇的匣子里，萧尔这夜无事可做，便打算早点入睡。

    萧尔放下了窗帘以挡住夜晚稍有些清凉的湖风，随后脱下那些代表身份的装饰，躺上了床。

    没躺多久，房门却忽然打开又关上。

    萧尔惊坐而起时，听见了软萌的女声：

    “萧尔哥哥。”



 第28章 白花公主

    萧尔立即起身下床，站在床边。

    尽管房中黑暗，萧尔也不难判断来者正是莎克妮特公主。

    萧尔摸索着去点燃了烛灯，而后一转身，便感觉自己的腰被一把抱住。

    “萧尔哥哥，你是父王的远房亲戚吗？”莎克妮特有些天真地问道。

    “公主殿下？”

    接下来，莎克妮特的声音却有些转弱。

    “萧尔哥哥，能不能，能不能带我离开诺赫佩滕……”

    莎克妮特比萧尔稍矮一些，她将头搭在萧尔的胸膛上，萧尔闻到她头发的香气，如同鲜花，很是舒服。

    他用手抚摸着莎克妮特的头，试图安抚她，温柔地问道：

    “公主殿下，为什么想要离开诺赫佩滕呢？”

    “因为……因为……”莎克妮特有些支支吾吾。

    “别急，你可以慢慢跟我说。”

    “因为我从来没有到岛外去看过，我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萧尔稍作思索，说：“那你可以跟你的父王说，让人带你出去看看。”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也跟叔叔、叔母们说过，他们都说我不能出去！”莎克妮特的声音有些激动。

    “那……你可以找一位书臣或者武士大人，悄悄带你出去一天？”

    所谓“书臣”（ahk'uhuun），字面上意为“有书的大人”，正是玛雅语中的“大臣”一词。

    莎克妮特在萧尔怀中轻轻摇头，“我不是没有找过，他们的回答也是一样的……他们都不敢违背我父王的意思。”

    按照萧尔所知，玛雅文明当中女性的地位并不低下，一般人也不会严格给家中女孩禁足。莎克妮特却连出岛的机会都没有，这让萧尔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那他们为什么说你不能出去呢？”

    “因为……”

    莎克妮特双手环住萧尔的脖子，使后者俯下身之后，再凑到萧尔的耳边，有些悲伤地轻声说：

    “他们已经将我许配给了克哈契人（Kehach）的领主，最晚五年之内就要成婚。而对方要求我不能与家族以外的男人接触……我连走出王宫，都要戴上面纱……”

    克哈契人与莫潘人、亚拉因人、科沃赫人一样，都是佩滕盆地中伊察人的外部部族，而伊察人与这些部族常常关系紧张，若不出兵恐吓以迫使臣服，那么通过联姻的方式保证友好双方关系，亦是古代社会的常事。

    很明显，莎克妮特变成为了联姻的牺牲品。

    莎克妮特接着说：“既然萧尔哥哥是父王的远房亲戚，那么你带我走，便是没有问题的……”

    萧尔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恐怕是对方存在一些误解。朔克说玛雅潘三家的祖先情同手足，萧尔很明白这是刻意拉近关系的说法。

    但是莎克妮特的请求又是如此殷切，这不过是女孩一个简单却难以实现的愿望，萧尔也不忍心拒绝。

    见萧尔有些犹豫，莎克妮特仰头问道：“萧尔哥哥是讨厌我吗？”

    “没有，我并不讨厌你，我甚至觉得……你很令人喜欢。”

    萧尔柔情地望着莎克妮特小巧而可爱的脸庞，看得有些入迷，仿佛踏入一片五彩缤纷的花田。

    这时莎克妮特忽然踮起脚，双唇与萧尔的双唇贴在一起，随后，萧尔便感受到一阵潮湿、温暖与柔软，酥软的感觉传遍全身，不自觉闭上双眼。

    ……

    待到蜡烛都已燃尽熄灭之时，萧尔仍然在怀中抱着莎克妮特——这一次他们则都躺着——心中感叹道这大概便是历史的轮回。

    在凯尔王的传说当中，凯尔王女儿的名字正是莎克妮特。

    在公元1194年，被凯尔王清洗了一番的奇琴伊察选出了新的领主，21岁坎艾克（KaanEk，意为“黑蛇”）。

    在坎艾克登基典礼当天，年仅15岁的莎克妮特·科科姆公主对坎艾克一见钟情，当晚便向自己父王的仇家投怀送抱。

    一个月之后，这位历史上的莎克妮特要与凯尔王指定的领主完成联姻，迫于凯尔王的淫威，所有玛雅潘联盟的城邦都献上丰厚的献礼，除了一个城邦：奇琴伊察。

    婚姻现场上，凯尔王重金邀请了魔法师与音乐家，现场也云烟缭绕，将气氛炒得相当火热。

    这时坎艾克率领奇琴伊察的武士们却突然杀出，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以前，坎艾克带走了莎克妮特，而后扬长而去！

    这时婚礼现场的众人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场抢婚！

    凯尔王当即率领众人声讨奇琴伊察，却发现奇琴伊察城中每家每户都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一座空城。而这，被认为是伊察人从奇琴伊察南迁至佩滕伊察的开始。

    虽然是科科姆家的公主被人抢走，科科姆家族却仍然将这样的故事一代代地传诵下去，大概意在嘲笑伊察人为了爱情竟放弃了一座伟大的城市，进行彻底的自我放逐。

    这意味着伊察人在玛雅潘联盟的历史舞台上完败给科科姆家，将奇琴伊察和玛雅潘联盟的领导地位拱手让给科科姆家，并不得不退了场。

    但在佩滕伊察，同一个故事也被传诵着，而伊察人对这故事的解读恐怕就完全不同了——他们已经将坎艾克和莎克妮特·科科姆视为自己的先祖。

    今晚在诺赫佩滕，春宵过后，萧尔与怀中稍稍有些娇小的莎克妮特似乎完成了历史重演，两人的身份却与历史上的坎艾克和莎克妮特相反：

    凯尔王传说中的坎艾克是伊察之王，而那位莎克妮特出自科科姆家；

    如今，萧尔是科科姆家的成员，而这位莎克妮特却是伊察的公主。

    “萧尔哥哥……”莎克妮特有些娇羞地说，“我知道你现在无法带我出去。但是在未来，你会像我的祖先坎艾克王那样，将‘莎克妮特’带走吗？我不想嫁给什么外族的领主，我只愿与我的意中人，一位盖世英雄，在一起。”

    萧尔再次体验到了“再听已是曲中人”的滋味，莎克妮特所言，不正像他穿越前看过的一部电影中的台词吗？

    只是，萧尔还需要首先取得自己的“七彩祥云”，否则势单力薄的他，又如何能称得上是盖世英雄？

    “莎克妮特……”萧尔握住莎克妮特娇嫩的手说道：“我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待我成为玛雅潘的王者，我必会将你解救出来！”

    萧尔近前的莎克妮特幸福地一笑。

    “我会等你，有了你的承诺，我会愿意一直等下去。到时候，一定要让我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看见高山，看见大海，看见雪花，看见沙漠……

    “可是，你千万不要在我嫁人之后才来……”

    说完，莎克妮特搂着萧尔脖子，再次凑上双唇……

    几刻钟之后，莎克妮特起身离去。

    “我该走了，虽然我很想与你同眠。对了，我还想提醒你，萧尔哥哥——

    “不要相信我的父王。”



 第29章 武士之家

    翌日一早，萧尔再次体验到了“欧式”宫廷的服务：

    有奴隶将早餐带到了萧尔房中。

    早晨有鲜嫩的玉米饼、菜豆、可可辣酱、热可可以及水果，虽然看着普通，但入口之后，萧尔才知道这些食物都使用了精挑细选的优质原料，无论是味道还是口感都无可挑剔！

    吃完早餐之后，一旁侍立的奴隶也特地前来帮助萧尔更衣，为他逐一穿戴上裙袍、腰带、项链、披风，最后则小心地戴上高大的羽冠——这可能正是王宫要有足够层高的原因。

    更衣完成后，奴隶取了一面镀银的镜子，让萧尔看清自己的装扮，萧尔看着，深感满意。

    要说缺什么的话，就是此前一直带着的那把黑曜石大剑和那把珍贵的青铜斧，暂时存放在纳奇那边，萧尔只是别上一把黑曜石匕首。

    这时，朔克的长子，年纪比萧尔大几岁的大王子阿莫克（Ahmok），来到萧尔房中。

    “不愧是萧尔公子，这一身使您显得威风凛凛！”

    “让阿莫克殿下见笑了。”萧尔谦虚答道。

    阿莫克拍了拍萧尔肩，“今天，陛下希望亲自带您参观武士之家，并且安排了一场壁环球赛。昨天听你说起你擅长踢球，我们家都希望能够亲眼见识你的水准。”

    随后，阿莫克凑到萧尔耳畔，忽然冰冷地说道：“昨晚啊你吹嘘得那么厉害，而你也不过是一名耻辱的私生子！今天你要是敢不好好表现的话……”

    “我明白的，殿下，请相信我的实力。”萧尔始终保持着微笑。

    阿莫克拉开距离后，又恢复了笑容。

    萧尔面对面地看着对方，只觉得面前这位男子的容貌实在扭曲而油腻，扁脑袋、塌鼻、肥脸、大小眼，加上满脸斑驳，肤色暗沉，不对称的眉毛也总是让人以为发怒。

    要是不客气地说，阿莫克的容貌可谓丑陋。即使阿莫克摆出笑脸，也还是令人不忍直视。

    萧尔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位当哥哥的能比弟弟妹妹们丑上那么多。

    阿莫克说道：“那么，就请你在王宫门口等候父王。”

    “实在是有劳阿莫克殿下前来相告，我这便去。”萧尔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便离开房间。

    阿莫克依然站立原地，待萧尔离开，啐了一口，小声咒骂：

    “孤儿！狗杂种！以为自己长得好、会吹牛，就了不起了……等着被父王整死吧！”

    走出房间的萧尔在宫廷奴仆的带领下，在王宫中穿梭着。

    这一天萧尔才发现王宫中原来还有一片露天的花园，经过奴隶们的精心打理，满眼缤纷，芳香四溢，令人心情大好。

    不过萧尔可没有忘记昨夜莎克妮特公主给自己的提醒，边走着，边思索着要如何应付朔克和阿莫克这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父子。

    抵达王宫的门口，萧尔便发现真人的轿舆已经准备好，几名护卫也已经昂扬地站立在轿舆的两侧。

    没过多久，朔克也在众人的簇拥下从王宫内走出，萧尔连忙让开道路，恭敬行礼。

    “萧尔贤侄，昨夜可有休息好？”朔克操着厚重的嗓音说道。

    萧尔认真点头道：“多亏陛下安排妥当，我从来没有感到如此舒适。”

    “既然你我有意结盟，我希望首先向你展示伊察人的勇武，上午，你便陪同我前去武士之家。”

    “荣幸之至！”

    说完，朔克走下王宫门口的阶梯，登上轿舆，坐在带有靠背的软座之上，四位抬轿奴隶利索地将其抬起。

    朔克回头挥了挥手，“随行在我的侧边吧，萧尔。”

    萧尔称是后，立即跟了上去。真人的随从们也行走在队伍的后方。

    从王宫前往武士之家并不遥远，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一行人便抵达一个规模中等的石板广场。

    广场的四边皆是平实的石制建筑，虽不高大却也相当齐整，不少地方也都有蛇头形状的雕饰。

    这些建筑，大约便是武士们的“集体宿舍”，还有一些大概用来存放武器装备。

    数以百计的各色武士已经排好阵列，见真人驾到，以响亮的声音齐声高喊：

    “恭迎真人陛下！”

    萧尔仔细地观察在场的所有武士。

    与一般印象中的阿兹特克帝国类似，最瞩目的两类武士穿着虎头盔和鹰头盔，很可能正是美洲虎武士和雄鹰武士，他们分别持有大棒与长矛。

    然而配有黑曜石大剑的，只有站立在最前排的武士和真人身旁的近身护卫。可见这类墨西卡人的优质武器在玛雅尚不够普及。

    除了两大武士以外，广场上还有两类萧尔相当关心的兵种：弓箭手和投石手，其中后者配有相当巧妙的投石索，可以用于抛射沉重的石块将人砸死，也可以再搭上一块投箭器用于投射箭矢。

    萧尔知道这两类远程兵种还配备了吹箭筒，可以用于较近距离的吹射——吹箭往往淬了毒液。植物丰富、乐于探究的玛雅人可是中美洲一等一的制毒专家。

    “怎样，贤侄，你看我帐下军队，是否威武雄壮？”轿舆上的朔克自豪地说道。

    “确实是令人印象相当深刻，不仅精神面貌和纪律相当良好，兵种的配置也是充分而合理，这样一支军队，在整个东方都必将所向披靡！”

    朔克显然对萧尔的赞颂感到满意。

    “若是出兵玛雅半岛，又将如何？”

    这一回，朔克给萧尔出了一道送命题。

    萧尔则相当坦诚地答道：“若是摆开架势在旷野作战，我想玛雅半岛没有任何城邦可以抵挡您的军队。”

    接着萧尔话锋一转：

    “不过行军打仗并不只是看帐面实力的对比，佩滕盆地地势平坦，森林也并不密集，因而无论是莫潘、亚拉因、科沃赫还是克哈契，任何一方势力都显然会惨败于佩滕伊察的出征军队。

    “但是，佩滕伊察与玛雅半岛之间存在着大片密集雨林，其中没有任何城邦，若是陛下出兵北下，要给大规模的远征军维持补给，极为困难。除非……”

    朔克听着这些话已经皱紧了眉头，而萧尔话只说一半，更是令朔克心中不悦。

    “除非什么？”



 第30章 冠军武士

    “除非陛下拥有庞大的水军，通过海战的方式，压制北方的城邦后，陆军可通过半岛沿岸的线路北上进攻，这样便能充分保证补给。”

    萧尔抬起头，望向轿舆上的朔克，面不改色地说道。

    萧尔很清楚，佩滕伊察不过是个内陆强邦，而玛雅半岛沿海各城邦早已有数百年的航海经验，只有湖水上小型独木舟的佩滕伊察，又如何可能做到在海战上战而胜之？

    即使结盟是假、试探是真，萧尔也希望这番话，能够打消朔克伸长手臂干预玛雅潘联盟的念头。

    经过莎克妮特的提醒后，萧尔甚至猜测朔克可能是想拿他作为傀儡，来实际操控玛雅潘联盟！

    听了萧尔的话，朔克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

    “不得不说，萧尔贤侄，您的确拥有令人惊叹的才华。我刚刚的发问，只是假设，并不是我真有此意。现在我倒是确信，若是我们合作，必会取得丰硕成果。”

    萧尔感谢了朔克的夸奖。

    接下来的时间，按照朔克的安排，两人坐在场边，观赏武士之家的各个兵种轮番表演各自的武艺：

    美洲虎武士和雄鹰武士两两角斗，弓箭手、投石手、吹箭手则展现他们精准的射击能力。

    边观看着，朔克与萧尔边进行交谈。

    “佩滕伊察勇士们的精神着实抖擞激昂，只是不知道陛下您手下有多少兵力？”萧尔大胆问道。

    朔克摸着下巴说：“不怕实话告诉你，在这武士之家的不过是一小部分。佩滕伊察的武士共有六千人，如今分驻佩滕盆地各处。”

    萧尔点点头，“那么若是征调民夫，再加上各外族提供的随从军呢？”

    朔克警惕地瞟了萧尔一眼，“我只能说，数以万计。”

    玛雅语中所谓的“万”，实际上是八千（pik），是20进制的玛雅计数法中的一个基本单位。

    能够有“数以万计”的总兵力，即使因补给线的原因难以远征，佩滕伊察也着实能令人惧怕。

    要知道，玛雅半岛常常爆发的金星战争，一般一座城邦也不过调动两千人的军队。

    至少在兵力上，佩滕伊察的确有着横扫玛雅文明的账面实力。

    知道朔克不会愿意透露兵力方面的过多细节，萧尔便决定更换话题。

    在角斗环节，带领萧尔来到诺赫佩滕的武士长巴坎接连击倒多位对手，令萧尔盛赞不已。

    “除了兵力丰富以外，伊察武士的素质亦是有目共睹。比如现在角斗的这位武士长巴坎，就堪称奇才！”

    朔克呵呵笑道，“然而即使是巴坎，也还是在真正的战场上败在你的手里。”

    “不过是我运气较好，受到了黑战神（EkChuah）的庇护罢了。而他还有许多待挖掘的潜能。”

    “哦？这话怎讲？”

    萧尔指了指正在与一名雄鹰武士交手的巴坎，说道：“每次战斗，他都是靠着力量与强大的精神意志击垮对手，无论受过多少伤都能够屹立不倒。他的头脑也相当清晰，但只在反应方面略输我一筹。

    “若是狭路相逢，我无法进行灵活走动的话，恐怕落败的就将是我了。但这一点，他自己也并不了解。”

    萧尔刚刚说完，巴坎正好用沉重的木棒，将雄鹰武士猛劈得跪倒在地，巴坎再跟上一捅，雄鹰武士便翻倒在地。

    场边的高等武士大喊道：“角斗的结果是——巴坎获胜！”

    场上响起震天的欢呼。

    “巴坎！”朔克大声喊道。

    巴坎闻声，走向观战的朔克和萧尔，单膝跪地。“陛下，萧尔公子。”

    “巴坎，我最爱的、最勇猛的武士，你配得上冠军的荣耀！”

    边说着，朔克边起身，让奴仆递来了一顶红色羽冠，双手握着，将它戴在巴坎的头上，令后者瞠目结舌，受宠若惊。

    “陛下……我必将……”

    朔克却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场面话可以免了，我的冠军武士。今天，你将获得贴身护卫我和萧尔公子的资格。”

    “这……这是我莫大的荣幸！”

    朔克扶着巴坎起身，随后转头与萧尔说道：“接下来，马上就到咱们玛雅人最爱的球赛时间了。”

    武士之家的全体武士迅速收拾好广场，而朔克坐上轿舆，萧尔与巴坎随行在侧，众人前往城中的壁环球场。

    “我听阿莫克说，贤侄你愿意亲自上场表演？”轿舆上的朔克转头问道。

    萧尔答道：“听说宫廷内许多人都对我的球技感兴趣，那么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决定上去献献丑了。”

    朔克对萧尔的回答似乎感到很是高兴，“哈哈哈哈哈……爽快，萧尔！那我可就好好期待你的表现了。”

    “不知道萧尔公子是否了解我们这儿的球赛规则？”巴坎见状问道。

    “这我的确还不太清楚，还请赐教。”

    朔克指了指巴坎说：“那你就给他讲解讲解吧，冠军武士。”

    巴坎点了点头，“诺赫佩滕的球场是中型球场，对阵双方人数为二对二；除了不能用手，任何部位都可用于触球；不能使用球拍等额外的工具；球不可碰地，不可出界，可以碰墙；穿过壁环的一方得一分；犯规方的对方得一分；先获得20分的队伍取胜。”

    “好，我明白了。”

    萧尔知道，虽然中美洲各地都流行壁环橡胶球赛，但规则极为丰富多样。

    有的地方允许球落地反弹；有的地方不允许用腿脚和手臂触球；有的地方球赛规模很大，是10对10甚至15对15的超大型球赛……

    危地马拉高地甚至会用球拍来打球，让萧尔觉得简直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球类运动。

    没用多长时间，众人便抵达球场，球场两侧的大面墙壁后方都有“小房子”，用于给球员更衣、休息和存放物资。

    这场球赛显然已经吸引了诺赫佩滕大量观众，唯有显贵能够坐在“墙壁”上方的小平台上观战——其中包括昨晚萧尔认识的那些王亲国戚。

    无数平民观众则只能挤在球场的短边界外观赛，诺赫佩滕甚至不得不出动武士用大剑与长矛拦住他们，维持秩序。

    由于是二对二的比赛，进入更衣室前，朔克带来了几位出身贵族或祭司的职业球员给萧尔选择队友。

    萧尔却做出了令众人惊讶的决定：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选择巴坎作为我的队友。”

    “公子……”巴坎有些难以置信，“虽然我略懂些球技，但与职业球员相比可远不能及。”

    “相信自己，伊察人的冠军武士。”萧尔笑道。

    朔克则答道：“既然是贤侄的选择，那么没有问题。在球赛祭司宣布比赛开始之前，你们可以先做些准备。”

    说罢，朔克在随从的簇拥下，登上阶梯，走上观赛平台。

    而祭司则率领巴坎和萧尔进入“更衣室”。

    祭司告诉他们要选择自己要使用的装备并穿戴好，之后便可前往球场。

    说完这些，祭司便离去。

    这座小屋子在高处开了多个口子便于采光，但室内还是稍有些昏暗。萧尔看到小屋子内陈列的大量装备，有些惊讶：

    这里有各式各样的球鞋、护膝、护肘、缠腰布、护腿板和头巾！

    如果是穿越前的世界，任何足球迷、篮球迷、网球迷等等体育爱好者，看到类似这样的场景，必将狂喜不已！

    巴坎已经选好自己的装备，正准备更衣穿戴。

    萧尔尚在琳琅满目的装备间犹豫之时，忽然听见背后开门并传来一道软萌女声：

    “萧尔哥哥……你真的要上场吗？”



 第31章 “球王”到来

    巴坎惊讶地回头望去：“难道是公……”

    “嘘！”莎克妮特连忙将手指竖在白色面纱前方，示意巴坎噤声，“我要跟萧尔公子说话，你不要出声。”

    巴坎只好拿着装备到一个角落穿戴。

    “莎克妮特，你怎么来了？”萧尔望向莎克妮特问道。

    莎克妮特靠到萧尔边上，几乎贴着他的胸膛，又望了望稍远处的巴坎之后，才小声说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场球赛恐怕有什么蹊跷或者阴谋。”

    萧尔在穿越以前就曾经听说过中美洲壁环球赛有着另一个令人恐惧的名字：死亡球赛，这是因为落败者将要被血祭献神，极为残酷。

    然而穿越之后，萧尔才发现宗教仪式型的球赛其实并不多，大多数情况下，球赛就不过是一项体育运动罢了。

    萧尔伸手摸了摸莎克妮特的脑袋，“不必担心，公主殿下，就算这是一场仪式球赛，我也必能顺利过关。”

    莎克妮特低了低头。

    尽管因面纱遮挡，看不清她的脸，萧尔还是觉得莎克妮特可能脸色有些阴暗。

    莎克妮特有些焦急地说：

    “这恐怕不会是一场公平的比赛呀，萧尔哥哥！”

    萧尔叹了口气。

    “那么，我就会像英雄双胞胎在冥府中的球赛那样表现，以实力来打败不公。你快回去吧，如果被人发现你不在，那就会让你自己陷入不利境地了。”

    “好吧……萧尔哥哥，千万不要出事。”

    说罢，莎克妮特便转身离开小屋。

    她的话，一时间让萧尔皱起眉头。但也多亏了她，萧尔终于知道该怎么选择装备了。

    他拿走了防护能力最好的球鞋和各类护具，又绕了厚厚的一圈白色头巾。

    一刻钟后，万众欢呼之下，萧尔携手巴坎走上诺赫佩滕王家球场。

    两人裸露的上身展现着健壮的肌肉，引来了不少女性观众直勾勾的眼神。

    球赛祭司高声喊道：

    “现在进场的，是头戴白色头巾的‘狼队’，成员包括萧尔·科科姆与我们的冠军武士巴坎！”

    在场观众纷纷欢呼！

    其中呐喊得最带劲的，大概要数武士阶层的成员——在这一天，巴坎可谓是他们最大的骄傲。

    球赛祭司朝两人说道：“在‘虎队’到场之前，你们可先做些热身准备。”

    随后祭司派出一位年轻的学徒，将几颗黑色橡胶球交给“狼队”两人。

    所谓橡胶球，其大小类似于萧尔穿越前见过的铅球，但重量远比铅球要轻，弹性也相当好，因而在中美洲，甚至有只允许用臀部传接球的橡胶球规则。

    还有些地方的橡胶球比较沉重，因而不适合用脚背去踢，所幸诺赫佩滕的球是轻型球，萧尔可以充分地展现球技。

    接来球后，萧尔没有用手去取，而是用脚背巧妙接过，随后将其踢起，接着又用膝盖、手臂、肩膀、头部逐次颠球，最后胸部一停，将球落在脚上，再来一轮。

    这大庭广众下的颠球练习同时也是一次炫技表演，引来了在场观众的阵阵喝彩，就连观众席上的职业球员，都对此议论纷纷。

    萧尔旁边的巴坎，则选择拉筋松骨，完成之后，萧尔则与他进行传接球的练习。

    这时萧尔发现巴坎的实力根本不是他说的那么不堪，无论萧尔的传球故意偏到哪儿去，巴坎都有可能将球接住，不让球落到地上或出界。

    “没想到冠军武士可真是深藏不露。”萧尔打趣道。

    巴坎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水平也不过如此了，公子。”

    这时，观众席上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响彻天地的声音甚至能压过上午在武士之家所听见的吼声，萧尔深感震撼！

    球赛祭司连忙介绍道：“现在进场的，是头戴黑色头巾的‘虎队’！成员包括……”

    萧尔抬眼望向从短边界外走进场内的两人，瞠目结舌。

    其中一人，正是早晨用其丑陋的变脸给萧尔留下深刻印象的大王子，阿莫克。

    “阿莫克殿下！”

    两面墙壁上的观赛台上的观众，甚至纷纷起立向阿莫克致敬。

    阿莫克大笑着，朝四周的观众挥手致意。

    阿莫克的队友则长相平庸，身材也并不魁梧，但其云淡风轻的表情让萧尔感到好奇。

    “和霍农（Honon）！”

    这时，球场两个短边界外的平民观众纷纷大声呐喊起来。

    “球王！球王！球王！球王！”

    霍农则只是简单地向观众们点头致意。

    萧尔对霍农的人气深感惊讶，更对其“球王”的称号好奇不已。

    “没想到对手竟是他们……”巴坎眉头紧紧皱起，“霍农是佩滕伊察最强得分手，同时还是‘最强抢劫者’与‘球场魔法师’。即使我不怎么关注球赛，也常常听说他的大名。”

    “有意思。”萧尔不自觉咧起了嘴，“巴坎，我记得在马查基拉的村子时，你想要的正是‘真正的对手’。如今，只有这种级别的球员，才配与我们交锋！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觉悟。”

    “那是当然，公子！”巴坎昂起头，豪爽地说。

    这时，球赛祭司要求两队成员分列两边，互相行礼，随后说道：

    “遵照阿金朔克真人陛下的指示，这场球赛，是一场神明注视的球赛！”

    在场观众“噢”了一声，令萧尔心中也忽一咕咚。

    莫非，莎克妮特的直觉是正确的！？

    巴坎额边渗出汗水，显然已经有些紧张了。

    而萧尔对面的两人中，“球王”霍农似乎完全没在乎祭司的话和观众的反应，而大王子阿莫克不自觉地歪嘴一笑，两只小眼暗暗地瞥着萧尔。

    球赛祭司却没有再解释“神明注视的球赛”，而是开始宣告球赛规则：

    “这场球赛，对阵双方人数为二对二；除了不能用手，任何部位都可用于触球；不能使用球拍等额外的工具；球不可碰地，不可出界，可以碰墙；穿过壁环的一方得一分；犯规方的对方得一分；每次得分后，得分方在短边界开球；先获得20分的队伍取胜！”

    讲述完规则之后，掌时祭司观察了现场的日晷，向球赛祭司做了示意，一些祭司学徒奔走在球场上清理杂物。

    完成之后，球赛祭司双手举起凝聚着所有人目光的橡胶球。

    “愿上神‘天之露’（Itzamna）仁慈，愿太阳神‘日眸之主’（KinichAhau）喜悦，愿勇者的鲜血与心脏搏动确保太阳（Tohil）、月亮（Awilix）与金星轮转不休——

    “球赛，开始！”



 第32章 壁环球赛

    萧尔还没来得及确定这是一场生死较量，球赛祭司便将球一抛，黑色橡胶球便在两队成员之间的空中飞过——

    在巴坎反应以前，“球王”霍农就率先跃起，在空中一个扭头，用头球的方式将球撞给阿莫克！

    “在开局抢到球权，据说有大概率会取胜。”

    萧尔心中回忆着在玛雅潘城和苏拉城学到的球赛小迷信。让反应方面存在劣势的巴坎抢开局，的确并不合适。

    那头阿莫克用胸部接球，正要换成手臂顶给正在跑位的霍农，这时萧尔一个箭步，便飞身至阿莫克胸前，右臂一挥，小臂啪的一声便将球挥走！

    那头巴坎心领神会，用膝盖顶向斜前方，萧尔没有理会阿莫克，灵活地转到阿莫克的背后，用脚接住来球，同时抬头观察，一颠之后，挥动小腿——

    橡胶球以闪电之势，穿过足有四米高的壁环！

    “‘狼队’得分！零比一！”球赛祭司喊道。

    现场爆发了欢呼，其中坐在观赛台上、戴有面纱的女子欣慰一笑。

    按照规则，“狼队”得分之后，由“狼队”成员去往没有墙壁的短边界开球——这时开球可以使用手，但不能直接朝壁环掷去。

    “巴坎，你开。”萧尔说道。

    巴坎在反应方面吃亏，让巴坎接发球，恐怕会被虎视眈眈的“球王”霍农轻易截住。

    但这时，萧尔的身旁，阿莫克和霍农已经开始强势干扰，萧尔不断地走位，巴坎还是找不着合适的时机！

    “发球超时违规！虎队得分！一比一！”

    “……？！”萧尔一时有些懵圈。

    “抱歉公子……”巴坎不好意思地边说着，边把球交给走向边线的阿莫克。

    “下次发球你尽管发，别怕我被干扰。”萧尔向巴坎说着，而后指示他与自己一同盯防霍农。

    阿莫克看着萧尔与巴坎的动作，忽然一笑，而后向远处扔球！

    被盯防的霍农则忽然反方向朝远处跑去，接到球后，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奋力一踢，橡胶球精准地穿过壁环！

    “虎队得分！二比一！”

    “我大概懂了……”萧尔在虎队准备发球之时，命令巴坎单人盯防霍农，而自己则守在中场，“除了盯防球员，将空间把守住也是球赛的重点！”

    在以往，萧尔参加的都是多人局的比赛，因而从不担心发球时的防守问题；但二对二的局，显然策略就完全不同。

    阿莫克看见萧尔守在中场，只好选择常规的发球，低空轻掷，交给霍农。

    这时巴坎凭借蛮力挤开了并不强壮的霍农，成功窜出，一个甩头，便将橡胶球顶到长边界的墙壁上。

    在球反弹进场之后，萧尔就已经抢在霍农前方取得球权，但是霍农绕到萧尔身上，忽然用手一拨，将萧尔颠起的球狠狠打到另一面墙上！

    “不愧是‘最强抢劫者’。”萧尔感叹。

    球再次从墙壁反弹过来，这时阿莫克推开了巴坎，用手臂接了球，而后亲自挥臂，试图“射门”！

    然而橡胶球的高度竟然不够，撞到壁环下部，掉落在地，弹了几下，滚了出界。

    “落地违规！‘狼队’得分，二比二！”

    萧尔心中一阵窃喜。

    按照萧尔的指示，接下来巴坎只管发球。由于萧尔已经知道了“远掷策略”，这时阿莫克已经守在中场，只有霍农盯防萧尔。

    “发吧！”萧尔喊道。

    巴坎将球朝萧尔扔去，霍农没有通过身体挤开萧尔，让萧尔得到皮球，随后霍农躲在萧尔身后企图偷偷捅走球，萧尔却将球踢到半高，一个转身，反而到霍农的背后接了球！

    “漂亮！”“太巧妙了！”有观众忍不住喊道。

    萧尔穿越以前可是足球迷，若是用足球术语来称呼，这个动作正是曾名震天下的“博格坎普转身”。

    甩开霍农的萧尔接着要面对阿莫克的防守，阿莫克张牙舞爪，极为凶狠。

    萧尔则只是将球颠起之后，用肩膀把球向前甩去，穿透了阿莫克脖子与抬起的手臂之间的空间，萧尔再越到阿莫克身后接球，随后将球踢起，橡球胶以美妙的抛物线穿过壁环。

    “‘狼队’得分！二比三！”

    熟悉了互相的套路套路之后，双方都开始拼刺刀般地展现实力——“球王”霍农多次抢走巴坎或萧尔的球权，突破防守之后，将球踢上壁环，屡屡得分！

    萧尔亦礼尚往来，一旦成功抢走球权，利用与巴坎第一时间传接球或者利用墙壁造成反弹，将对手突破，最终成功得分！

    而阿莫克和巴坎显然是为两位真正的高手充当辅助。

    “我看阿莫克体力不是很好，有些喘气，”萧尔拉来巴坎小声商量，“你尽管缠着他，时间长了，到后期就相当于我们二打一！”

    巴坎认真听令。

    接下来的时间里，巴坎便如树胶一般死死黏在阿莫克的身边，与阿莫克一同跑位。

    不如巴坎强壮的阿莫克显然被惹恼了，在一次萧尔接球时，忽然跑出，用全身的力气撞向萧尔！

    “萧尔公子！”巴坎喊道。

    萧尔受到全身阿莫克全身重量压来，被迫倒地，正颠着的球也掉到地上。

    “落地违规，‘虎队’得分，十三比十二！”

    “直接朝球员撞去，没问题吗？！”萧尔推开阿莫克，朝球赛祭司走去。

    “不要质疑神明赐予的裁判权，这位球员。”不苟言笑的球赛祭司没有理会萧尔的投诉。

    接着“虎队”开球，被萧尔缠上的霍农接球之后，选择用手臂将球精准地交回给往中场跑的阿莫克，阿莫克接球时，萧尔却忽然狂奔，一头扑向阿莫克，使橡胶球落了地！

    观众皆倒吸一口凉气。

    “冲撞球员犯规，‘虎队’得分，十四比十二！”

    萧尔瞪大了双眼，扶在地上，没有动弹。

    “凭什么他们撞我们，是我们犯规；而我们撞他们，还是算我们犯规！？”

    那一头巴坎朝球赛祭司抱怨，却被祭司怼了回去。

    被撞倒的阿莫克却轻蔑地笑了。

    萧尔想起了莎克妮特的话：

    “这恐怕不会是一场公平的比赛。”



 第33章 不公与实力

    接下来的时间里，萧尔不得不小心地躲开阿莫克的故意冲撞，但每每此时，自己背后的霍农就会出现，抢走球权。

    “‘虎队’得分，十六比十二！”

    萧尔感受到了一阵绝望，跪倒下来，双手撑地。

    这时，他忽然感受到自己的头颅被用力一按，撞到地上！

    “杂种，想跟爷斗？你这样的垃圾还敢吹牛说自己擅长球赛？不如早点认输！”阿莫克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感觉到阿莫克离开之后，萧尔才站起身来，拍拍额上的尘土，而后抬头望向观赛台的中央。

    真人朔克端坐其上，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与朔克隔开几个座位的面纱女子倒是紧攥拳头，有些颤抖。

    这时萧尔终于明白了，朔克根本就是放任自己的王子在球场上肆意破坏规矩！

    萧尔走到准备发球的阿莫克的身后，冰冷地说：“呵，等着看吧，看看谁才是垃圾！”

    阿莫克走到边线后回过头来，朝萧尔讥讽一笑，“还剩四个进球，你的吹牛人生，就结束了。”

    说罢，阿莫克抛出个半高球交给霍农。

    由于萧尔走到靠近边线处，这时巴坎正把守中场。

    霍农正要颠球前进，萧尔却似疯了一般，疯狂地围绕霍农试图抢球，即使后者靠墙壁反弹球暂时脱身，萧尔依然马上追上，在霍农反应过来之前，以跪地滑铲姿势向前一捅，将球捅走！

    巴坎立马得球，萧尔马上起身，让巴坎传球。阿莫克连忙跟在萧尔身后，却体力见空，萧尔用头顶个半高球便成功绕过阿莫克，之后在无人防守之时，射门得分！

    “‘狼队’得分，十六比十三！”

    之后，萧尔连连挤开霍农，即使霍农紧贴身后随时骚扰，萧尔依然负重前行，前行来到壁环下方，用手臂打起球后再用头一顶，竟也成功得分！

    一旦球权被“虎队”抢走，萧尔便如同疯狗一般疯狂上抢，以不顾自己安危的姿势将球捅走，身上不经意间竟多出数道伤痕……得球之后，萧尔立即反击！

    十四、十五、十六、十七，萧尔连进四球，竟成功将比分反超！

    一阵狂呼！

    观众的情绪再次被点燃！

    “萧尔！萧尔！萧尔！”

    平民观众已经吼起了萧尔的名字。

    这时太阳西下，一些流云如同被火灼烧一般，染红了整片天地。

    等待发球之时，萧尔发现阿莫克已经半蹲着喘起气来，显然后者已经体力不支了。

    “别高兴太早，杂种。”

    阿莫克喘好气后，竟让霍农去中场防守，自己亲自盯防萧尔！

    萧尔觉得身侧的阿莫克似乎在调整着身上的护具，不知道他在谋划着什么。

    巴坎扔出球后，萧尔轻易地摆脱阿莫克，正要带球前行时，察觉到身后的阿莫克准备撞来，连忙将球打高以避开，猛扑的阿莫克却顶起自己的手肘，直接撞在萧尔的膝盖上！

    萧尔的棉制护膝竟被整个划破，脱落开来！

    两人都倒地之后，萧尔清晰地看到阿莫克的护肘上呈现黑色，闪烁着寒光。

    “黑曜石！？”萧尔惊呼。

    阿莫克已经不是冲在球去，而是冲在萧尔而去！

    巴坎这时接了球，在霍农上抢之前，在离壁环有些距离的地方起脚“射门”，竟一击穿心！

    “‘狼队’得分，十六比十八！”

    巴坎自己也很是意外。

    现场观众在场上一系列的闹剧之后，看见如此漂亮的远射，终于再次欢呼！

    “阿莫克已经不顾球赛，而是有意要将我打伤。”萧尔心想着，起身之后，让准备发球的巴坎将球交给自己来发。

    拿球的萧尔走到边线，可以看到阿莫克死死盯着自己，脖子到耳朵一大片都彻底通红，使他显得更像丑陋的怪物。

    萧尔也盯着阿莫克，同时将球扔给正在跑位的巴坎，阿莫克果然没有贴防巴坎。

    巴坎轻松接球后，萧尔立即大喊：“射！”

    “什么？！”

    巴坎不得不再次尝试远射，这一次，却踢了个高射炮，远远高过壁环，而后落到了另一边的短边界外。

    “球出界外，‘虎队’得分，十七比十八！”

    “看来远射不能常用。”萧尔自言自语道。

    待到阿莫克发球给霍农，萧尔便立即向前猛扑抢球。

    这时阿莫克忽然冲来，看似是要帮霍农挡住萧尔，实际上却顶起膝盖，凶猛地撞到萧尔大腿之上！

    “啊！”

    萧尔痛苦地大吼着倒地，双手捂住大腿，只见鲜血从指缝不断渗出！

    疼痛之间，萧尔明显可以看到大喘气的阿莫克的皮革护膝上镶嵌着黑曜石碎片！

    阿莫克投来得意的眼神。

    “球员受伤，比赛暂停！”球赛祭司还是喊停了比赛。

    大概由于即将天黑以及场上太多闹剧，眼看萧尔受伤，比赛可能无法继续，平民观众这时已经散去了大半，而观赛台上的显贵们则自顾自地聊起天来。

    唯有莎克妮特捂着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场上的一切。

    球赛祭司安排巫医当即给萧尔敷上草药并包扎，这时球赛祭司前来问话：“‘狼队’是否要放弃比赛？”

    萧尔看见不远处的阿莫克正蔑视着自己，一咬牙，摇头道：“不，我还可以继续。”

    “萧尔公子……你真的没问题吗？”巴坎也上前关切问道。

    “巴坎，很抱歉将你拉进这场闹剧。但是，我答应了一位崇敬我、信任我的人，我萧尔·科科姆，会用实力打败不公！”

    萧尔勉强展露自信的笑容，伸出了手，“拉我起来。”

    巴坎握住萧尔的手，稍一用力，让萧尔起了身。

    球赛祭司明白了萧尔的用意，便安排四名球员用开局时的站位立在两侧，自己则抛起橡胶球。

    “比赛，继续！”

    只见这时更靠近球赛祭司发球位置的萧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杀出，用手臂将球狠狠打向墙壁。

    在霍农追来以前，萧尔一个箭步，抵达球的前方，再一颠，一跃而起，反方向朝后空一射，橡胶球穿透壁环！

    “‘狼队’得分，十七比十九！”

    按照足球术语，这是一记标准的“倒挂金钩”！

    萧尔大腿上刚刚包扎过的地方，再次渗出血来，染红了包扎布。落地时萧尔无法维持平衡，干脆跌坐地上，再艰难地爬起身来。

    在佩滕伊察，壁环球赛的规则是不限时的——只有一方得分达到20才会结束。

    现在，萧尔已经手握“赛点”，只要再进一球，比赛就将终结！

    在发最后一球以前，萧尔一瘸一拐地走向巴坎，在后者耳边吩咐着什么。

    随后，准备接球的萧尔，竟站在了球场的中线，任由霍农和阿莫克双人盯防！

    “萧尔公子，将这一切结束吧！”

    巴坎边喊着，边朝对面的短边界奋力投掷。

    萧尔刚刚还捂着大腿，此时已经放开手脚，企图摆脱对手，朝落点跑去。



 第34章 胜负逆转

    “虎队”二人眼看着萧尔像是没事人一样朝远处边线跑去，霍农似是不打算追。

    阿莫克见状，决定亲自去追防。

    边奔跑着，阿莫克边摘掉棉制护臂，露出底下还有一层的皮革——这些皮革同样镶嵌着无数黑曜石碎片。

    若是被这些碎片狠狠刮过脖子，恐怕也足以丢掉性命。

    橡胶球已经在空中划过一大道弧线，萧尔咬紧了牙关，很快抵达落点处，等候球的到来。

    刚一回头，萧尔便看见阿莫克正朝自己猛扑！

    萧尔立即向侧面一跃，倒在一旁，避过了阿莫克！

    阿莫克正要朝萧尔的方向转身，这时，橡胶球正正砸在阿莫克的头上，随后落地，滚出老远……

    “落地违规，‘狼队’得分，十七比二十！‘狼队’取得比赛胜利！”

    球赛祭司以颤抖的声音呐喊道。

    阿莫克也已经怔在原地。

    黄昏的天色下，还在观赛的观众们，皆以发自内心的情绪，朝天怒吼！

    平民观众们纷纷高喊着胜利者的名字：

    “萧尔！萧尔！萧尔！”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呐喊，萧尔心中深感欣慰。

    这个世界上，终归还是符合那句老话：公道自在人心。

    他们的呐喊，又吸引了刚刚离开球场的平民观众回潮。

    “这种球赛也能打出结果？！”

    “不是说这是一场献祭球赛吗？那待会还会有人被人祭吧！”

    “可是‘虎队’成员一个是大王子，一个是‘球王’，真人陛下不可能将他们献祭的吧……”

    “这是一场仪式呀，若不献祭，神明必将怒火撒在我们伊察人的头上啊！”

    “那个毫无比赛道德的大王子，可是死不足惜！”

    “我们要求必须献祭！”

    “必须献祭！”

    “必须献祭！”

    “必须献祭！”

    平民纷纷冲击着把守着现场的武士们，边杂乱地大喊。

    这时，一直在观赛台上没有说话的真人朔克，站起身来，面对着夕阳投射而来的橘红色阳光，摆了摆手，让现场安静下来。

    “武士们听令！马上守住现场，切勿让祭品逃走！”

    下方的一些武士惊讶地听得命令，连忙把守球场的两条短边界，使里面四名球员无法外出！

    倒地的萧尔在捂着大腿的同时，看见眼前的阿莫克王子听见父王的声音后也跪倒在地，惊慌失措，很明显是认为自己要被父王大义灭亲，拉去献祭！

    “这是一场诸神注视的仪式球赛。”朔克用洪亮的声音说道，“因而，这场球赛的意义，在于决出谁，是适合的祭品。

    “神明需要的，是最强壮、最鲜活的心脏与血肉！唯有在球赛中胜利的一方，才拥有如此资格，向神明献出力量，使世界维持良好的运转！”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穿越以前，萧尔就听闻“死亡球赛”有两种献祭规则：一种是落败方被献祭，另一种，则是胜利方被献祭，其中后者要求绝对虔信神明的球员主动争夺被献给神明的资格。

    萧尔已经预感到了这一点，无论自己是胜是负，朔克都有理由将他捉去祭天。

    朔克继续宣布：

    “考虑到冠军武士巴坎为我服役多年，兢兢业业，我，阿金朔克，根据太阳（Tohil）用余晖赐予我的启示，予以特赦！

    “‘狼队’的另一名胜利者，其血肉得到神明的喜爱与呼唤，当以今晚，在月神燕姬（Awilix）的见证下，向神明献出自己的力量！

    “而这，亦是造成我们伊察人历史苦难的邪恶一族——科科姆——的最好归宿！

    “两百多年前，是科科姆的恶徒凯尔，背信弃义攻打奇琴伊察，逼迫我们伟大的伊察一族南下佩滕。我们的祖先从此筚路蓝缕，经历多年开拓，乃有今日。

    “如今，正是我们复仇的最佳时机！今晚过后，世上便再无科科姆！

    “我宣布，对萧尔·科科姆施以水洞献祭，今晚月升之时，立即执行！”

    在场的平民听了朔克的“宣判”，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刚刚还跪倒下来的阿莫克，忽然扭曲地狂笑起来。

    观赛台上，一名头戴白纱的少女忽然起身，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竭尽全力地朝朔克喊话：

    “父王，这不公平！”

    “莎克妮特？”朔克皱起眉头，“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但是萧尔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莎克妮特大喊道。

    朔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显然没有打算与她争论。

    在莎克妮特还在等待他的回复时，他忽然下令：“来人，将她带回王宫！”

    莎克妮特彻底怔住，随后没有能忍住不断从眼眶漫出的泪水。

    几名王宫奴仆听到真人的命令，连忙跑上观赛台，将泪流满面的少女带走。

    瘫坐地上的萧尔此时心中五味杂陈。

    他早应相信莎克妮特给予的警告，如今身上带伤，逃脱的机会极为渺茫。

    巴坎也连忙跑到朔克的正下方，仰头喊道：

    “陛下，这一定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萧尔公子虽是出自我们数百年的仇敌科科姆家，却战斗勇猛，为人和善，他的正义与坚毅令人折服，在球赛中也表现极为出色，受到广泛喜爱，这样的人绝不应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

    “怎么？”朔克的语气颇为冰冷，正如夕阳下山之后愈发清凉的空气。

    “你不过是与他做了一下午的队友，就要背叛于给予你特赦的真人，反将萧尔视为你的领主了吗？”

    未等巴坎解释，朔克便命人将巴坎控制起来，带进牢狱！

    朔克也干脆不吃晚饭，下令武士们押着萧尔，跟随他所带领的祭司团队前往诺赫佩滕岛上位于城外森林中的水洞。

    在球场被清理、观众们被驱散的同时，这支队伍有了路，便急急忙忙地去往城外。

    所谓水洞（tz'ono'ot），是玛雅半岛的一种自然现象，那是一个较大的地面洞坑，下方是极深的潭水，水面离上方就足在十多米的距离，洞壁垂直而光滑，无法攀爬。

    任何被扔进水洞之人，理论上不会有任何生机，就此淹死！

    在昏暗的天色下，萧尔看见了这座岛上的水洞，与小时候他所见识过的几乎一致。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贵族与祭司们围着水坑，站了一大圈，只有奴仆们举着的火把能被看清。

    这种架势，会令许多心理脆弱之人感到恐惧，直接瘫软下来，之后便会被人轻易地掷入水坑。

    萧尔被押在稍稍有些突出的一角，一些祭司学徒将他扒干抹净，使其全身赤裸，身上带着的黑曜石匕首和一些饰品均被没收，仅给他留了一条缠腰布。

    他的身后，朔克、阿莫克与祭司们似乎商量着什么。

    没过多久，他们便结束谈话，朔克走到离萧尔不远处，萧尔看不清这位真人的面孔。

    “萧尔贤侄，这两日，你展现了非凡的才能与气质。然而你生在科科姆家，那个将我们伟大的奇琴伊察毁灭的家族！

    “若是放走你，只怕以你的天资，科科姆家将会再一次成为我们伊察人的大敌！这，是你不得不死的原因！

    “我们等待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将你献祭之后，我也终于可以向祖宗做出交代！伊察人的心中，也将再无心结。

    “若是如今掌控玛雅潘联盟的休家得知我亲手抹杀掉‘最后的科科姆’，我们佩滕伊察，便也能与休家顺势结盟，共同主导玛雅局势！”

    “所以，也别怪我欺骗了你。这一切都不过是神明指示的道路罢了。

    “永别了，萧尔。永别了，科科姆家族。”

    明月初升之时，朔克念诵了几句敬神之语，而后将推萧尔入坑的任务交给了阿莫克。

    阿莫克已经忍不住心中的狂喜，正不断地发笑。

    萧尔摇了摇头。

    “死前还要被你碰，看来我只能带着恶心去死了。我送你最后一句话，阿莫克：嫉妒只会使你更为丑陋！”

    对方的笑声忽然停歇了下来。

    “去死吧。”



 第35章 凯尔王后裔

    公元12世纪，玛雅潘联盟处在奇琴伊察统治家族恰克（Chac）家族的至高领主（AhTepal）恰克希卜（ChacXib）的领导之下。

    此时距离休、科科姆、伊察三大势力共建玛雅潘联盟已经过去了两百年的时间，亲密合作的表象下，却暗流涌动——

    奇琴伊察宣称自己是来自西方的征服王羽蛇神的正统继承人，大规模崇尚托尔特克文化，并极大抬升羽蛇神（Kukulkan）的地位，使玛雅本土文化遭到漠视。

    通过这种手段，伊察可以显现出与其他玛雅家族的不同，从而将自身神化，为未来彻底统治整个玛雅铺平道路。

    许多统治家族对此深感不满，却忌惮于奇琴伊察的强大实力，不敢造次。

    唯有来自科科姆家的胡纳克·凯尔·卡维契（HunacCeelCauich）站了出来，拉起大旗，指责伊察的祖先分明是与托尔特克征服者领主通奸，才得以攀附，又如何敢于宣称是羽蛇神的正统后裔！

    当年，凯尔对奇琴伊察的恰克家族发起反叛。

    这场以卵击石的叛乱很快被平定，凯尔独力难支，被奇琴伊察活捉。

    公元1175年，奇琴伊察对凯尔宣判水洞献祭之刑！

    从来没有人能经受水洞献祭之后还能活得下来，但凯尔这人如有天眷，在水洞中过了一夜，却并未死去。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当人们再次见到他的时候，皆瞠目结舌。

    凯尔自称是真正的雨神（Chac）选定的领主（ahau），又成功预言了第二年的农业收成状况，很快获得了大批玛雅人的跟随。

    得到显贵人士和域外势力的支持后，凯尔抵达玛雅潘城并加冕为王，从此与奇琴伊察爆发近20年的战争！

    公元1194年，这场玛雅潘内战迎来终结，包括恰克希卜在内的奇琴伊察诸位统治者不敌凯尔，遭受残酷的清洗。

    公元1195年，趁着凯尔的女儿莎克妮特出嫁之时，奇琴伊察的新王坎艾克率领60勇士贸然抢婚，与此同时，伊察人大举南下，离开了玛雅半岛。

    敌对势力的离去，使科科姆家族一举奠定了在玛雅潘联盟的最高地位，从此开启所谓的“科科姆王朝”。

    这一切，都不过开始于那场水洞献祭后凯尔的闪电般归来。

    ——在等待着被掷入水洞的时候，萧尔的脑中不自觉地浮现了家中老人常常讲述的这则传说故事。

    具体的公历年份，都是萧尔自己根据长积历推算的。

    眼前，他正背对着直径约有百米的巨大水洞，面前则是伊察人那位面目丑陋、嫉妒心重、不择手段的王子，阿莫克。

    “去死吧！”

    阿莫克猛然抬脚，试图踢在萧尔腹部！

    这可不是水洞献祭的常规动作！

    萧尔忽然歪嘴一笑，双手立即死死抓住阿莫克的腿，使阿莫克一时大惊。

    两人又因这冲力无法立稳，从崖边一同掉落！

    “阿莫克！？”朔克大惊失色，伏在崖边，亲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被一同拖入水坑！

    “王子殿下！”

    “阿莫克殿下！”

    周围的贵族也恐慌地大喊起来。

    随着水面响起扑通的一声巨响，朔克瞳孔放大，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夜晚的水面之下，则是一片黑暗。

    腿伤触及湖水，萧尔可以感觉到又有些血漂了出来，而他甚至可以听到不远处阿莫克正在胡乱扑腾——这是不会游泳的人落水之后的必然反应。

    这个水洞水深充足，水域不小，萧尔决定游到另一侧，暂且躲开阿莫克。

    既是将死之人，萧尔毫不在乎地睁开双眼，似乎能感觉到这夜的皎月以月光为箭矢，穿透了黑暗无比的水面，使萧尔可以极其朦胧地看到石头和大棵的水草。

    可能还有一些鱼儿被落水的两人惊动。

    没过多久，萧尔背后已经不再有扑滕的声音，恐怕阿莫克因体力不支，已经放弃了挣扎。

    萧尔自身的情况也没有多好，一整个下午的球赛令其筋疲力尽，用过早餐之后再未进食，也让强烈的饥饿感不合时宜地袭来。

    萧尔谋划着是否要浮上水面，蹬一夜的水以度过今夜，但如今的体力状况显然无法支持他这一计划。

    水洞献祭之所以可怕，正是让被献祭者一直扑腾到体力不支——即便你是游泳健将——最终绝望淹死。

    萧尔突然发现，月光照耀下，水里凹凸不平的岩石似乎有一道缝隙？

    由于感觉肺部即将炸开，萧尔连忙向上方游去，很快冒出水面，狼狈地大口呼吸起来。

    “呼嗬……月神燕姬（Awilix），请保佑我！”

    带着浑身的酸痛和伤痛，萧尔感到呼吸略微畅通一些之后，紧闭双唇，再次潜入水中！

    回到发现岩石缝隙的地方，萧尔伸手触碰，可以感觉到一丝松动！

    萧尔连忙以最大的力气拉起松动的石块，又发现周边的岩石都陆陆续续地松动开来！

    “这里恐怕不是一个封闭的水坑。”萧尔想着，再次施加力气，一块一块地将石头搬走，石头后方露出一大片令人心惧的黑暗。

    萧尔向黑暗处凝视，没有太多犹豫，向前钻去。

    绝境之时，必须抓住所有的可能性！

    进入完全的黑暗之后，萧尔只感到自己似乎进入了一片更深的水区，又似乎能听见头上传来一些什么空灵的声音。

    尽管他必须在被憋死以前完成探索、回到水面，他还是决定向这片水区的上方的游去。

    萧尔不断奋力挥臂——由于一条腿受伤，只有另一条腿提供动力，在水中潜游时萧尔必须更依赖双臂的力量。

    继续用力之时，萧尔却发现自己打着了空气！

    在自己意识到以前，他已经冒出水面，大口呼吸。

    “这里竟然有一片水面之上的洞窟？！”

    能够呼吸之后，接下来萧尔心里也放松了不少，他开始循着微微能够听见的声音在水面上游着。

    也不知道到底游了多久，萧尔只觉得自己的双臂相当酸痛，便只能游一阵，歇一阵。

    这时一天的疲惫与饥饿再次席卷而来。

    腿上的伤也不时地刺痛着他。

    萧尔猜测朔克原本可能想在将他献祭之后回王宫召开一场丰盛的晚宴，以庆祝“世上再无科科姆”，但阿莫克也被他拉着落水之后，朔克恐怕便也没有这样的心情。

    阿莫克死了，而他萧尔却没有死，未来，他还有很多的机会向佩滕伊察、向朔克发起报复！

    每每想到这一点，莫名心情舒爽的萧尔便多了一分力气，努力地向前划了大半夜之后，他仿佛能够看见并非全然黑暗的眼前景色——

    洞窟顶端与水面之间存在一个狭小的角度，能让萧尔看见月光照亮的夜。



 第36章 劫后温情

    萧尔努力地计算着自己的体力、意志力和路程，始终走走停停地向着光芒划泳。

    可能过了小半个钟，萧尔才终于游到了洞口，稍微低头潜泳，出了洞窟。

    再浮出水面之后，眼前的视野便豁然开朗：

    月光之下，是一大片的湖水！

    朔克一定没有想到，诺赫佩滕的水洞与奇琴伊察的水洞并不一样，这座巨岛的地下水本就很有可能与湖水相通！

    那些挡住通道的碎石，恐怕只是伊察人挖掘水坑时凿壁而落的石块。

    来到佩滕伊察大湖之后，萧尔的心情也随之豁然开朗，身上的伤痛与疲惫便也不再是那么令担心的事情。

    现在，他只管离开巨岛，往湖岸上游去。

    萧尔从来没感觉到自己的体力能够如此充沛，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依然还能坚持运动，就像穿越以前用手机的经历那样——有时候手机电量显示只有1%，却依然可以用上很长时间。

    待到划了可能足足了两三公里的水，萧尔才终于靠到了岸，爬上湖岸之后，终于感到体力枯竭的萧尔四脚朝天地躺下，任由月光抚摸着他。

    这时他还无法判断自己抵达的是哪个方向的湖岸，但这一晚上，大概也不会有佩滕伊察的人发现他奇迹生还。

    萧尔稍稍松一口气，也没担忧染上风寒或者遭到野外动物的侵袭，而是望着皎亮的夜空，很快沉重的眼睑落下，陷入深沉的睡眠。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早晨，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村庄当中。

    之所以能这么判断，是因为看见四周都是一些简陋的茅草屋，房屋之间留出了干燥而有些脏兮兮的村路和空地。

    萧尔自己此刻也躺在干草铺好的一片地面上，身上则披着一块麻布。

    显然，是村子里头有些人搭救了他。

    “他醒啦！”见萧尔睁眼，有个少年喊道。

    立即就有不少人，男女老少，凑到近前，其中一位年轻女子戴着贝壳与黑曜石项链，看起来是村中地位较高的人。

    若是仔细打量，萧尔还能看见这名女子虽肤色稍深、头发有些毛躁，却五官标致，胸脯丰满，麻衣布裙未能遮挡的四肢不粗不细，而是恰到好处，看起来匀称健康。

    在农村劳动女性之中，她至少是村花级别的存在。

    这位年轻女子蹲到萧尔的身旁，关切地问：

    “你现在感觉如何？”

    她的声音如同清风一般澄澈。

    “水……”尽管在水中浸了一夜，此时的萧尔只感到口干舌燥。

    女子连忙唤人打了一碗水，取来之后，便扶着萧尔坐起身来，看着萧尔一口就将水喝了个干净。

    “你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呢？”

    萧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在被献祭以前，他浑身都被剥干抹净，只剩了一条简陋的仅用于遮羞的缠腰布，这也难怪别人无从判断他的身份。

    “呃……我叫萧尔，我的家乡在北方的玛雅潘城。因一些事故，昨天，我被佩滕伊察的真人——阿金朔克·穆卢契策克尔——宣判用于水洞献祭。”

    “水洞献祭？！不就是必死无疑的那种献祭吗？”

    周边的人听闻，皆议论纷纷。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年轻女子也感到难以置信。

    “皆因我向月神燕姬（Awilix）做了祈祷，得到她的庇护。当我醒来之后，便已经在这儿了。”萧尔神秘地说道，没有说出从水洞逃出的具体过程。

    “这……我们这是捡到了一位神人啊！”

    “那不正是村里老头儿说的故事里的‘凯尔王’？！”

    “真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够在水洞献祭之后活下来！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真实的例子！”

    萧尔在他们讨论之时，问向年轻女子，“我想了解下，这里是哪里？或者说，位于佩滕伊察湖的哪个方向的湖岸？”

    “这里是东南岸，我们是亚拉因人（Yalain），受佩滕伊察统治，为那座巨岛上的领主们在这儿种地，我是这里村长的女儿，名叫阿依塔（Ayita）。”女子双眼望着萧尔，诚实答道。

    萧尔稍作思索，而后起身说道：“谢谢，我大概明白了，我想我该走了。”

    阿依塔伸手拉住了萧尔。

    “等等，萧尔！我看你大腿被刮伤了，恐怕行动不便，不如在我们这养好伤再走，好吗？”

    女子稍稍歪头，殷切说道。

    萧尔被其热情所打动。

    “那……好吧。但实际上，我还有些朋友，他们在大湖的南岸等待着我，我还是希望尽早联系上他们。”

    阿依塔莞尔一笑，“既是如此，我们吃过午饭以后，可以一同前去找你的朋友，让他们来到村中作客，这样如何？”

    萧尔稍作思索后答道：“既然如此，我感到盛情难却，太感谢你们了！”

    旁边少数的男性村民则向阿依塔说，就拜托阿依塔来照顾萧尔了。

    由于腿伤，萧尔走路之时稍微不太方便，阿依塔见状，便搭起了萧尔胳膊，将他带回家中。

    虽说是村长家，但萧尔见到阿依塔家与别的村民一样简单朴素，也没在家中见到别人。家中几乎没有装饰，一些家具也相当破旧。

    “我的父亲和弟弟去修补粮仓，母亲和妹妹则要去照顾果园和蜂园，今天也是因为村民找到你的缘故，我才特地留在村子里。”

    阿依塔介绍着自己的情况，同时取出烤好的玉米饼装到崩了一角的陶碗上，作为午餐。

    阿依塔见萧尔一连吃下十张玉米饼，一时感到很是震惊，她的神情也让萧尔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阿依塔小姐，其实我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过饭了。”

    阿依塔摇摇头，开朗地笑道：“你只管吃，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做……不过我没想到，巨岛上的领主会对‘祭品’如此暴虐……”

    阿依塔说罢，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怎么了，阿依塔小姐？”萧尔看出了阿依塔有些苦涩的表现。

    阿依塔望着敞开的门外，有些小孩子在村路上嬉戏打闹。

    “不瞒你说，我们亚拉因人长期受着伊察人的压迫和奴役，虽然我们家管理着大片的田地、果园和蜂园，都那都是属于岛上的老爷所有，除了粮食可以自己留下一点口粮以外，其余收成我们都要悉数上交。”

    萧尔有些震惊，这可是活生生的吃人的封建庄园制度！

    “幸运的是，”阿依塔继续说道，“我们亚拉因人有自己的领主老爷，就住在佩滕伊察湖东边的一座小湖上，那儿名叫萨克佩滕（Zacpeten）。

    “领主大人领导有方，除了给巨岛上的老爷们上贡以外，萨克佩滕常年都有些存粮，逢年过节时，会给各个村庄分发一些。虽然这儿不是萨克佩滕的领地，而是直接归属于诺赫佩滕，但也会得到照顾。

    “然而，我听说，这些年来有一批叫科沃赫人（Kowoh）的家伙从北方迁来，时常利用武力劫掠萨克佩滕，又叫嚷着要亚拉因人臣服于他们，现在领主大人已经自顾不暇了。”

    萧尔皱起了眉头，“从北方来？”

    “对……”阿依塔点点头说，“我听说这些科沃赫人，自称来自图图尔-休（Tutul-Xiu）。”

    “休……”萧尔瞪大了双眼。



 第37章 亚拉因人

    萧尔未曾想到，那阴险狡猾的休家真的派出人南下侵略，如今已经与他距离如此之近！

    萧尔愤而起身。

    “萧尔？”阿依塔惊讶地抬头望向萧尔。

    “抱歉，阿依塔，我必须马上找到我的朋友们了。”

    阿依塔也立即起身，“那我也去，我答应过你。”

    萧尔知道阿依塔一定会坚持，便只好同意。

    在阿依塔的帮助下，萧尔也找到了合适的朴素衣装得以换上。

    这样简朴的服装，也能保证他短时间内不会被伊察人认出身份。

    萧尔想到，若不是阿依塔等人捡到了他，他赤身裸体还浑身潮湿地在外躺上一夜，恐怕早已感染疾病。

    玛雅人会请巫医来用敷草药和念诵咒语的方式治疗疾病，有过这经历的萧尔知道即便接受了这样的医治，也还得难受一段时间。

    实际上在15世纪，全世界都还没发展起现代医学，萧尔倒也不能说玛雅医学就是落后的。

    且不说玛雅人相当注重居家卫生，在草药方面，玛雅人的水平可是一点儿不差。

    按照阿依塔的指示，下午两人沿着大湖南岸朝西走去，一直走到前天萧尔命令苏拉护卫队扎营之处，却未见有人，只见一片草滩和疏林。

    “你的朋友们是在这里吗？”阿依塔问道。

    “可能是为了躲避伊察人的注意，藏到不太好发现的地方去了。”萧尔边四处走动，边张望着这片夹在喀斯特石林与湖水之间的草滩。

    靠水岸之处，有伊察人的村庄、农田和军营，为了避免被盯上，加上知道卡尤姆他们不会在靠近伊察的人地方扎营，萧尔便转向南方的石丘方向走去。

    这时，一根箭矢忽然从天而降，落在萧尔面前的地上！

    那只黑曜石箭头插到草地上便碎裂开来，萧尔捡起箭杆，仔细一看，笑道：“我找到了。”

    “欸？！”旁边的阿依塔还在因忽然来箭而受着惊吓的状态，萧尔话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你且留在原地等我，我去去就来。”萧尔说道。

    “可是，萧尔，那边难道不是有什么猎人或者武士吗……这枝箭恐怕是对我们的警告！”阿依塔惊呼。

    萧尔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萧尔……”阿依塔一时有些害怕。

    萧尔渐渐收起笑意，眉眼弯弯地朝阿依塔说道：“阿依塔小姐，你且在原地等我，我给你带点惊喜。”

    萧尔向南方的石林走上多步，阿依塔已经捂起嘴，生怕再有箭矢射出，将萧尔穿刺成蜂窝！

    “苏拉城的勇士们，知道凯尔王的传说吗？”

    萧尔边一步步一瘸一拐地走着，边张开双手向南方喊去，“如今，他的后裔，正如凯尔王一般从水洞献祭中死而复生！”

    南方石林中似乎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议论声。

    “萧尔公子！”

    只见一片石丘之间，萧尔最信任的护卫队长卡尤姆，冒出身影，正朝萧尔喊道。

    而后一个接一个全副武装的武士，从石林中走出！

    “我的武士们，你们果然在这！”萧尔喜笑颜开。

    卡尤姆带队小跑到萧尔跟前，看着萧尔朴素的穿着以及裸露肌肤上的一些伤痕，皱起眉头。

    “萧尔公子……你遭到伊察人的残酷对待了吗？怎么被扔入水洞中献祭了？”

    萧尔向前一步，给了卡尤姆一个大大的拥抱。

    “具体的过程我们晚点再说。我只知道我从必死的水洞中成功逃出，命运已经证明了我得到神明的庇佑，绝不是伊察、休或者纳瓦人能轻易杀死的喽啰！”

    苏拉护卫队听言，皆不自觉地向萧尔跪拜！

    其中队伍末尾的奴仆纳奇已经放下沉重的行囊，连连说道：“感谢诸神，感谢十三层天！”

    萧尔忽然有个联想：要是萧尔潜伏诺赫佩滕当个遭到岳父和舅子百般刁难的驸马，这一刻或许可以上演“龙王归来”的戏码，让朔克和阿莫克等人知道，他们这些有眼无珠的人，到底得罪了谁！

    在场的，唯有一人持有不同的反应。

    萧尔回头望去，只见阿依塔已经愣在原地，萧尔朝她走近时，她甚至不自觉地倒退一步，双手护在身前。

    “你……萧尔，你到底是什么人？凯尔王……的后裔？”

    “抱歉，阿依塔，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我是来自玛雅潘城科科姆家族的萧尔，如今，正率军北上，力图拯救崩溃中的玛雅潘联盟。”

    阿依塔瞪大了双眼，“也就是说……你是一位王子……”

    萧尔现出温暖的微笑，“原本，我并非家族领袖的直系子嗣，称不上是王子。但家族遭到休家的屠勠，作为家族的独苗，我便是玛雅潘王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

    “现在，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之后，你还愿意接待我和我的朋友们吗？”

    阿依塔略微低下头，头发挡在脸上，遮住一片阴影。“你们……不会像科沃赫人那样，劫掠我们亚拉因人吗？”

    “出身于图图尔-休的科沃赫人，可以算是我的大敌。我与你们亚拉因人有着共同的敌人，我只希望能凭此争取到你们的支持。甚至，我希望帮助你们摆脱我的另一大仇敌伊察人的控制，过上好日子。”

    “你说的是真的吗？”阿依塔抬起头，眼神再次殷切起来。这是足以勾起男人疼爱欲望的眼神。

    萧尔点了点头。

    阿依塔连忙握住了萧尔的手，作为劳动者，她的手不如萧尔接触过的公主那么娇嫩，而是更为温暖有力。

    她蹙眉轻笑道：“萧尔公子，你拥有神明的眷顾，又拥有着高贵的血脉，你和你的军队能屈尊光临我们亚拉因人的村子，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萧尔稍稍松了口气，“实在太感谢了！”

    阿依塔将萧尔一行人带回村中，安排村民清理出一片空地，作为他们扎营的地方——毕竟这里不像马查基拉那个村庄那样有大量空置的房屋。

    当晚，阿依塔又安排村民们取出每家储存的粮食提供给护卫队，并专门邀请萧尔享用晚餐。

    村长一家人回来之后，便一起宰了火鸡和鸭子，不顾成本地用上柴木炙烤，加上蜂蜜、蔬菜和水果，最终给萧尔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这……你们给伊察人上缴收成之后，自己就没有能留下多少口粮，何必如此浪费……”萧尔有些受宠若惊。

    村长“呵呵呵呵”地笑着。

    “待到岛上的老爷们前来收缴的时候，我们自有办法。”

    “而且，萧尔，我相信，你会带领我们走出苦难的。”阿依塔说道，“你会带我们抗击科沃赫人，甚至带我们离开伊察人的控制，对吗？”



 第38章 佩滕变局

    “嗯。”萧尔坚定地回应道，“这是我答应了你的事情。”

    “那太好了！”阿依塔激动地说。

    此时她的眼中，仿佛满是星辰。

    当晚，村长一家专门给萧尔单独提供了一座相对干净的房屋——恐怕是有村民专门让出来的，萧尔几次婉拒都没有成功，只好住了进去。

    在萧尔的吩咐下，纳奇将他的武器、衣装、纸墨以及蜡烛都带到屋中，这让萧尔终于有一个晚上可以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做些梳理。

    若是在马查基拉的村庄时，按照卡尤姆的意见，队伍直接朝东北方向去往伯利兹河，恐怕早就已经离开佩滕盆地，离家乡不远了。

    萧尔却选择接受巴坎的邀请，只身去往诺赫佩滕，得到朔克的接待。萧尔也庆幸当时自己让苏拉护卫队驻扎南岸，否则很可能会遇到全军覆没的最坏结局。

    朔克在开始时，特地拉近与萧尔的关系，矢口不谈凯尔王击溃奇琴伊察的那段往事，反是强调“情同手足”，让萧尔放松警惕，最终，利用仪式球赛的借口，将萧尔捉去献祭。

    极为幸运的是，萧尔杀死阿莫克王子的同时，自己死里逃生，并得到亚拉因人的帮助。

    这些亚拉因人相当于伊察人的农奴，苦佩滕伊察久矣，实际上应当并无忠诚可言。

    代表着科科姆家的萧尔、伊察人、亚拉因人，这三方已经构成了复杂的关系。

    这时，从图图尔-休来的科沃赫人入局，对亚拉因人发起暴力掠夺，萧尔则答应亚拉因人应对科沃赫人。

    那么，作为亚拉因人上级统治者的伊察人，所谓的“岛上的老爷”，又为何在科沃赫人到来之时毫无作为？

    难道朔克就不担心科沃赫人逼迫亚拉因人臣服之后会削弱佩滕伊察自身的实力吗？

    其中的一种可能解释，是朔克希望与科沃赫人交好，因而放任他们放肆行事。

    但目前来看，伊察人与科沃赫人，或者科沃赫人背后的休家，应当尚未有正式的盟约。

    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因为萧尔记得朔克在水洞祭祀之前暴露了自己的计划——朔克意图用杀死萧尔，“最后的科科姆”，作为一份惊喜大礼来博取休家领主舒潘的好感，从而顺理成章地结盟。

    一旦佩滕伊察和图图尔-休结盟，实力必将会大增，双方可以出钱、出物甚至出人，以支持对方在各自的地理区域内建立霸主地位。

    届时，休将能够彻底统治玛雅半岛，而伊察将能够彻底统治佩滕盆地，双方南北分治，共同掌控世界局势。

    这想必是朔克的理想蓝图。

    既然朔克有如此打算，恐怕此时萧尔放任科沃赫人征服亚拉因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待到伊察人发现科沃赫人的歹意，佩滕伊察便会与科沃赫人反目成仇。萧尔凭此挑拨伊察人和科沃赫人的关系，败坏佩滕伊察在舒潘眼中的形象，凭此，他便能打烂朔克的如意算盘！

    然而萧尔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作风。

    他已经答应了阿依塔要帮助她的民族，他也不希望看到对自己施以援手的亚拉因人在苦难和暴力中覆灭。

    经过一番思量，入睡以前，萧尔已经做出了最佳决策。

    翌日一早，萧尔换好衣服，戴上新的软帽、项链和腰带，别上那把青铜斧，背上黑曜石大剑，终于有了些贵族公子的模样。萧尔忽然有些可惜在诺赫佩滕被没收的那些饰品，但他相信未来必能讨回。

    之后，萧尔便找到村长，希望他带自己前往萨克佩滕，拜访亚拉因人的领主。

    “阿依塔。”村长听了，便朝屋内喊道。

    “父亲？”阿依塔从一道门帘后走出。“啊，萧尔你来了。”

    阿依塔见到萧尔，一时被他的衣装吸引了目光——一大排绿松石组成的项链和带有金制羽蛇扣的腰带看起来便闪闪发亮。

    村长笑呵呵地向萧尔说：“我们亚拉因人的领主啊，叫帕卡尔·基策·亚拉因（PacalQuitzeYalain），住在小湖萨尔佩滕（Salpeten）的半岛萨克佩滕（Zacpeten）上方，不难找到。

    “我家闺女擅长沟通，很多时候，也代我领导村里的事务，让她陪同，应当是最合适了。”

    阿依塔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萧尔公子，我与你一同前去。”

    “那再好不过了。此外，我打算让我的手下也转移到萨克佩滕去驻扎，今天就不必浪费村民们珍贵的口粮了。”

    萧尔感谢了这对父女之后，与阿依塔出了门。

    出门后，阿依塔稍作思索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走水路前去，比较合适。我马上安排村里的渔夫们拉独木舟前来！”

    萧尔点点头，有些无奈，自己终归还是会严重打扰到亚拉因人的生活。这也让他更加期盼着自己的计划落实，给亚拉因人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不出多时，苏拉护卫队和船队都已到位，众人便登船出发。

    从这座村庄经由佩滕伊察湖去往大湖的东岸，需要划十公里的水路；再在伊什卢（Ixlu）一地上岸之后，东行一公里，便能见到萨尔佩滕湖；沿这座小湖的北岸走上半圈，进入从北岸延伸到湖中的半岛，即抵达萨克佩滕。

    在萨尔佩滕湖的北岸，越往北，海拔便越是上升，约莫三四公里之后甚至有一大片急坡，萧尔预计坡顶大概比萨尔佩滕湖岸高出整整两百米！

    “我听说科沃赫人，都居住在高坡之上……”

    行进的过程中，阿依塔指着北边说道，“我甚至听说佩滕伊察湖的整个北岸都已经被科沃赫人占领了。虽然北岸本就地广人稀，丛林密布，但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往北去了……”

    萧尔注意到在高坡与萨尔佩滕小湖之间，倒是也有一些村庄和农田，若仔细望去，可以发现其中还有少数军营，一些武士正在放哨。

    “这些村庄，都是属于亚拉因人的吗？”萧尔问道。

    “是的，在萨尔佩滕湖和更东边的小湖马坎切（Macanche）的周边，都是属于基策大人的领地。但是靠北的不少村落……似乎已经被废弃了。”

    萧尔极力望去，的确可以看到远处缓坡的尽头，有些令人感到违和的荒芜感，仿佛那儿本应有些茅草屋和农田。

    萧尔轻叹后朝阿依塔说道：“这样下去，显然不是办法。我特地前来拜访基策大人，实际上有一项重大的计划，这项计划同样需要你们的支持。”

    “是什么计划呢？”

    萧尔望向阿依塔的双眼，说：

    “你愿意离开家乡，随我北上吗？”

    听到这种像是要求私奔一样的话语，阿依塔一时有些脸红。

    她坚持望着萧尔的双眼，没有多少犹豫，作出了回答。

    半刻钟后，队伍抵达了萨克佩滕。



 第39章 萨克佩滕

    “什么？！”

    头戴青绿色冠冕的基策瞪大双眼，正在举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湖风吹拂着这片白石建筑环绕的广场，萨克佩滕半岛就像它的名字那样，宛如一片“白色岛屿”。

    萧尔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提议：

    “我的提议是，所有能走动的亚拉因人，随我一同去往北方迁徙，既能够不再面对科沃赫的威胁，又能够彻底摆脱佩滕伊察的压榨！”

    说罢，萧尔举起陶杯，喝下一口玉米酒。

    对面的亚拉因人领主帕卡尔·基策·亚拉因（PacalQuitzeYalain）比萧尔想象中的更年轻，似乎只比自己的年纪大几岁，因而看着颇具朝气，外表上看，也不像是有城府之人。

    基策比较独特的外貌特征，当属修剪得颇有“太君”味道的髭须——大多数玛雅人毛发并不浓密，因而蓄须之人并不多。

    “萧尔公子，不得不说，你的提议很有道理，但也很有冲击力。即使你说你是有神明庇佑因而死里逃生的人……我也得仔细考虑考虑。”基策摸起了自己的髭须。

    萧尔从基策身上较多的文身判断，这位领主应当已经结婚。若是已经成家，人往往就会追求安稳，不太愿意再离开家乡。

    要说服基策，显然还得费上一番力气。

    坐在萧尔旁边的阿依塔也开了口：“大人，虽然我人微言轻，但是我认为萧尔说得很有道理，我们追随萧尔前往玛雅半岛，比窝在佩滕盆地面对左豺狼右猛虎的困境要好得多了。”

    萧尔顺势加大吹风机的力度：“在玛雅文明史上，民族大迁徙从来不是稀罕事。伊察人不正是两百多年前从奇琴伊察南下，占据了本应属于你们亚拉因人的地盘并成为地区霸主的吗？”

    基策和阿依塔都怔了一怔，显然被“玛雅文明史”这种不明觉厉的词汇唬住了。

    萧尔接着说道：“在遥远的西方，有一句俗语，叫做‘树挪死、人挪活’，一个境遇悲惨的人，若是换一个环境，或许就能从此改变命运。对于一个民族而言，也同样如此。”

    “西方？墨西卡人有过这样的谚语吗？”基策一时摸不着头脑，“你的观点相当正确。但是我们亚拉因人长期定居务农，并非游猎蛮夷。我们的根基就扎在此处，迁徙绝非易事。更何况我们还都是佩滕伊察的臣民，恐怕很难做到就这样一走了之……”

    萧尔站其身来，环顾四周。萨克佩滕与其说是一座城，毋宁说只是一片王宫广场，这里的建筑除了领主、祭司、武士的住所外，便只有一座小型的神庙和一些雕塑。

    “敢问基策大人，您手下的和从属于佩滕伊察的亚拉因人各有多少人口？”

    萧尔问道。他此时非常希望自己手头有一把羽毛扇。

    基策此时没有抚摸胡须，而是用手搭着鼻子，作思考状，“我手下有四千人，佩滕伊察掌管的也大约是这个数的一半。湖区以外的亚拉因人就不可估量了。所以我说，迁徙绝非易事啊！”

    实际上，萧尔也很清楚基策的心思。

    尽管亚拉因人遭受着伊察人的奴役，而基策作为一个领主，虽有慈善举动，但无法真正亲身体验到阿依塔等人遭受过的苦难，反而会觉得留在祖先之地会依然舒坦——他所需要的不过是击退科沃赫人的武装力量。

    然而从萧尔的观察结果来看，萨克佩滕自己并没有多少武士，而上级领主朔克，却始终对亚拉因人见死不救。

    这场谈判中，基策并不会占据主动权。

    萧尔决定继续追问：“那两年以前呢，两年前，你掌管着多少人口？”

    萧尔没有使用“领土上有多少人口”这样的话语，这是因为在玛雅的封建制度当中，领主所直接管辖的是人，而非土地。

    基策一时语塞，半天，才给出回答：“五千……”

    萧尔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个武士匆匆忙忙地闯进广场。

    “大人！科沃赫人忽然下山，一直杀到了伊什卢（Ixlu），将大量的村民掠走了！”

    “什么！？”基策猛然起身。

    萧尔记得伊什卢位于佩滕伊察湖和萨尔佩滕湖一大一小两片湖之间，是一片仅有一公里宽的“地峡”。

    若是占据那里，就能阻挡佩滕伊察通过水路运送的兵力，切断诺赫佩滕与萨克佩滕之间的联系！

    这时萧尔知道时机终于来临，忽然说道：

    “既是基策大人对我的提议不感兴趣，那么，我会只带走受佩滕伊察奴役的亚拉因人。阿依塔，我们这就走吧。”

    “好的，萧尔。”阿依塔心领神会，也站起身来，随萧尔向外走去。

    “且慢，萧尔公子！”基策急切地喊道。

    萧尔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饶有兴致地观察基策的表情。

    “萧尔公子，如果我率领我的子民加入你的北伐队伍，你能否保证北迁完成后，我在北方拥有在这里的同等地位？”

    阿依塔面露喜色。

    萧尔没有直接回答基策，而是问那位前来报告战事的武士：“科沃赫人大概来了多少人？”

    武士不知该不该回答，基策连忙示意他回答萧尔的问题。

    “回公子，大约有两三百人。”

    萧尔这时才望了眼基策，“既然大人答应了我，那么我必将保证你在北方的地位，当然，还有你的家族。现在，我们先得保护你的子民不被掠走。”

    “啊……那是当然！”

    “那么，萨克佩滕这儿，总共有多少武士？”

    迟疑了一阵之后，基策才答道：“只有二百。”

    “够了，让他们在北岸集合，听我指挥。”萧尔自信而果断地说道，“今晚，我们再详细讨论迁徙具体该怎么做。”

    基策一咬牙，“好！”

    两刻钟后，萧尔亲率苏拉护卫队和萨克佩滕的亚拉因武士爬上萨尔佩滕湖西北岸的小山坡，很快便看见一批人头戴简陋羽冠、手持木盾、持有大木棒和黑曜石长矛，正在押送着被绑成一串一串的亚拉因人！

    地上似乎还躺着些一些亚拉因武士的尸体，显然少数的哨兵根本无法抵挡敌人！

    成群的小孩跟在俘虏们的后方哭泣，其中一个男孩抱住了敌人的腿，大喊着“不许带走我的爸爸”。

    感到厌烦的敌人拿出黑曜石匕首，一击狠狠戳在男孩的脑袋上，男孩惨叫着捂头倒地，鲜血淌了一地，很快他就不再动弹。

    “那些就是科沃赫人？”萧尔问向身边的萨克佩滕武士长。

    武士长咬牙切齿地答道：“对，就是他们这些魔鬼！”

    萧尔笑了笑，“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魔鬼。”



 第40章 伊什卢之战

    萧尔对萨克佩滕的武士们稍作观察，只见这些人装备简陋，毫无斗志，似乎对科沃赫人充满了恐惧。

    他们大多数都只有长矛和木棒，少数远程兵种配了投石索，但竟然无一人拥有黑曜石大剑。

    看来唯一能仰仗的，只有已经在多次战斗中证明实力并磨炼了默契的苏拉护卫队。

    “卡尤姆！”萧尔喊道。

    卡尤姆当即出列，“在，公子！”

    “你亲率长矛手截住科沃赫人回撤的路线，举起盾牌与他们对峙，不要交战；弓箭手们立即从侧面小声靠近，到位之后，发射十轮箭雨！在这之后，萨克佩滕的武士们全部从侧面杀出。

    “明白了吗！？”

    苏拉护卫队昂扬答道：

    “是！”

    萨克佩滕的亚拉因武士们终于被苏拉护卫队带起了一些士气，有些杂乱地回答道：“明白！”

    萧尔又将卡尤姆拉到身边，小声耳语：“注意不要让苏拉护卫队有什么伤亡，你们可是我最倚重的力量。”

    “放心，公子，这一点我是明白的。我定不孚你的期望！”

    萧尔满意地点点头，再望了一圈眼前近三百名武士，喊道：

    “行动，开始！”

    得令后，武士们立即分批次地沿着萨尔佩滕小湖的北岸西进，而萧尔则在阿依塔的搀扶下，慢慢地在伊什卢东面的这个小型高坡挪到边上，观察战况。

    从这里望去，周边的地形一览无余：面前是西面的佩滕伊察大湖，背后是东面的萨尔佩滕小湖，右手边则是北面的缓坡与更远处的急坡，那一大批侵略者与俘虏则仍然在从伊什卢北向行进。

    被活捉的亚拉因人皆神色黯然，显然深感耻辱，又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怆。

    而小型高坡北边的小道上，卡尤姆已经带领十多位长矛手迅速涌出，没一会儿便忽然出现在科沃赫人的前方！

    “萨克佩滕的哨兵？！”有科沃赫人大惊道。

    “看来我们又可以继续增加收获的俘虏了！”又有科沃赫人惊喜说道。

    卡尤姆下令手下举起盾牌，立即便挡住了科沃赫人忽然的投箭！

    苏拉武士们站成一排，尽管人数很少，却有种莫名的气势，让拥挤的科沃赫人一时怔住。

    卡尤姆趁机高喊：“将无辜的亚拉因百姓留下！或许我家公子还会宽恕你们！”

    听着卡尤姆操东南方的方言，看着卡尤姆手下十多个人就想螳臂当车，科沃赫人一时大笑起来。

    数息时间之后，科沃赫人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东侧的小型高坡上冒出纷乱的箭雨，黑曜石箭头狠狠戳进科沃赫人的皮肉，受到惊吓的科沃赫人躲避不及，倒下了一大片！

    当然，也有被绑成一串亚拉因人俘虏不幸中箭。

    科沃赫人终于反应过来，有盾牌的纷纷举盾，没有盾牌的则匆忙向西面躲避，这时，却听见东面的这座小型高坡传出凌乱的喊杀声。

    “杀死可恶的科沃赫人！”

    亚拉因武士不断向山坡下方冲击而去，一个接一个地冒出，令科沃赫人的士气一下掉到低谷！

    在战场边缘的科沃赫人纷纷丢下俘虏，向外逃窜，留在中间的发起抖来。

    “那么废物亚拉因人怎么敢……”

    其中有科沃赫人咬牙大喊：

    “你们比废物还害怕，称得上是科沃赫的勇士吗？跟我上！”

    说着，这名科沃赫人拿起大棒，带领身边的武士向前几步，与亚拉因武士们交起手来！

    其余科沃赫人也慌忙握紧武器，准备与不断从坡上冲来的亚拉因人杀个痛快。

    这时，一枝箭从坡上飞下，猛地将那名最勇猛的科沃赫人的胸膛穿透！

    接着，一枝箭，又一枝箭，全都精准地刺穿科沃赫武士们的身体！

    有科沃赫人抬头看去，只见坡上一名装扮华贵的年轻男子，正张弓搭箭，迅速瞄准。很快又一枝箭飞下山坡，将张望者的眼睛射穿。

    “公子的箭术也太了得了！”萧尔身边的阿依塔惊叹道。

    萧尔又射出一箭后说道：“我们的箭矢不多，刚刚用过箭雨后，我只希望能节省着用。”

    不断的精准射击接连杀死了十多名科沃赫人，使得剩下的科沃赫人再无斗志，悉数丢掉武器，能跑的使劲逃窜，跑不了的皆双手高举，表示投降！

    在北面不断截杀逃窜者的卡尤姆见状，率领苏拉护卫队入局，指导亚拉因武士们控制投降者并逐一捆绑起来，而后将被科沃赫人俘虏的亚拉因农民松了绑。

    这个时候，萧尔已经将弓箭交给旁人，在阿依塔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下山坡。

    亚拉因农民接连跪倒，朝萧尔拜去。

    “感谢公子大恩大德！”

    “公子真乃神兵天降！”

    萧尔朝他们摆摆手，然后盯着几位被押着或被绑起的科沃赫人。

    “你们这些科沃赫人的首领是谁？！”萧尔凶恶地说。

    科沃赫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心地指了指一名躺在地上的尸体。

    “啧……”萧尔不满地啐了一口，“那么，有谁能将科沃赫的情报告诉我的，我就放走他！”

    几名科沃赫人立即胡乱地举手喊叫。

    萧尔示意卡尤姆带人押着这几位到萨克佩滕关押，晚些时候再审，而后让亚拉因武士们留在战场上收拾局面，放走原先被俘的亚拉因农民。

    萧尔带队回到萨克佩滕，基策见到萧尔回归，屁颠屁颠地上前迎接，一副奉承的模样。

    “公子……公子你拯救了我们亚拉因人，我，我必将向你献出丰厚的谢礼！”

    萧尔看见这位长着“太君脸”的亚拉因人领主前来巴结，差点笑出声。

    “现在，你愿意带领所有亚拉因人，加入我的北伐了吗？”

    “这……我会尽可能说服我的家人和亚拉因人的所有贵族！”

    “既是如此，那我们今晚终于可以详谈了。你先给我的手下们安排驻扎和补给吧。”

    基策连忙称是，仿佛此时萧尔已经取代了朔克成为他的顶头领主一般。

    在太阳下山之前，基策便已经指挥亚拉因人在萨克佩滕半岛清理了一片区域，给苏拉护卫队扎营。

    而萧尔在与基策共进晚宴之前，找到了被剥干抹净的那几位科沃赫降兵。

    按照萧尔的指示，这几位已是赤身露体的降兵没有受缚，只是在营中被严密看管着。

    见萧尔前来，苏拉护卫队立即带了矮座给萧尔，萧尔盘腿坐了上去，让科沃赫人来到自己的面前。

    “现在，跟我说说你们科沃赫人的情况。”



 第41章 科沃赫人

    从这天下午的战况看来，萧尔相信这些科沃赫人是欺软怕硬之徒：

    面对软柿子亚拉因人，科沃赫人极尽欺凌；

    但在萧尔和苏拉护卫队带领下，亚拉因人发起有力反击之时，这些科沃赫人却不堪一击。

    “好的……只要公子你想知道的，我们是有问必答！”一位科沃赫人回复道。

    萧尔问道：“首先告诉我，你们的中心城市在哪？”

    科沃赫人一时都有些迟疑。

    “……其实公子，我们目前还没有城市。我们只是在湖区的北边建立了一些据点。”

    萧尔有些吃惊。

    他还以为就算没有佩滕伊察那么繁华强大，这些科沃赫人至少会有一片像萨克佩滕这样的王宫广场。

    萧尔皱起眉头，“你们是游猎蛮族？”

    “不！我们绝非蛮族！”一位科沃赫人立即提出反对，“不瞒您说，公子，我们的首领的计划是攻下萨克佩滕这儿后，以这里为中心……”

    萧尔倒是猜得到这一点，不过他对科沃赫人听见“蛮族”一词后反应那么大很感兴趣。

    “你们连城市都没有，为什么就认为自己不是蛮族？”

    其中一位看起来比较机灵的科沃赫人叹了口气，“我们首领说我们有着图图尔-休的高贵出身，这些年，我们都是被休家的领主带领南下，从玛雅半岛穿行大片的雨林，来到湖区。”

    另一人则有些激动：“都是可恶的科科姆！要不是科科姆家控制玛雅潘施行恶政，我们怎么会被迫离开玛雅半岛的家乡，来这儿图生存！”

    萧尔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然而就此看来，在舒潘在去年发起政变以前，图图尔-休城邦的确是受到了科科姆家的强力打压，以至于有人逃离城邦，南下穿越蛮荒雨林，来这儿当上“科沃赫人”。

    萧尔不禁在想，若是知道正在审问他们的人就是科科姆家的成员，他们会作何反应？

    “所以，你们的家乡原本都是在图图尔-休城邦，对吗？”

    科沃赫人都点了点头。

    “到了今年，都还不断有人南下加入我们。但这一段迁徙之旅极为艰难，大片的雨林之中没有任何城市甚至村庄，我们必须茹毛饮血，风餐露宿，还得面对着野生动物的威胁……感谢羽蛇神和上神‘天之露’（Itzamna）的指引，我们活着抵达了湖区……”

    “然而我们即使来到这儿，却没有城市和村庄，只能靠掠夺你们亚拉因人过活。亚拉因人的高贵公子，我们实在也是迫不得已。”

    看来，这些科沃赫人依然以为萧尔是亚拉因人。

    萧尔没有理会科沃赫人的诉苦，继续发问：“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向佩滕伊察的真人朔克臣服，以获得在湖区的生存空间？”

    “这……”科沃赫人再次迟疑了。

    “我听说，休家认为无论是科科姆家，还是伊察人，都是严重违逆先祖梅卡特（AhMekatXiu）教诲的玛雅潘联盟公敌……”

    “我们科沃赫人之所以南下湖区，目标是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自由家园，而不是再臣服于人！”

    按照萧尔的历史知识，梅卡特是公元10世纪时候休家的领袖，也是玛雅潘联盟的缔造者。

    休家甚至认为，他们的高祖梅卡特，就是羽蛇神亲自指定的托尔特克帝位继承人！

    尽管是休家主导建立玛雅潘联盟，但联盟数百年的历史上却分别由奇琴伊察和科科姆控制着领导权。舒潘发动政变、屠勠科科姆，显然是认为如今正是休家夺回领导权的最佳时机！

    这大概也是休家对伊察人同样没有好感的原因。

    既然知道科沃赫人不愿臣服于佩滕伊察，萧尔放心了不少。

    这意味着，无论是图图尔-休和科沃赫，都不会那么轻易地与佩滕伊察结盟，朔克的计划不会轻易实现。

    而随着出身于图图尔-休的百姓不断向南方逃难，科沃赫人终有一天会在湖区形成强大势力。

    如今他们所缺乏的，不过能让他们定居下来的中心区域，萧尔的迁徙计划若是能成，科沃赫人就将轻易地占据萨克佩滕，未来将与佩滕伊察分庭抗礼，这就能严重地限制佩滕伊察在整个佩滕盆地的影响力！

    萧尔最后向这几位降兵问道：“你们科沃赫的领主，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亚什科特（Yaxkoot）。”

    “那你呢？”萧尔问向回答者——这位回答者也是回答最多、解释得最清楚的一人。

    “我？”回答者好像有些意外，“我叫纳巴吞（Nabatun）。”

    “很好，纳巴吞。”萧尔满意地点点头，“我想跟你们说，我们亚拉因人，希望与你们科沃赫达成和平协议，我们可以取得双赢局面。”

    “……什么协议？”

    “我们啊，已经受够了佩滕伊察长年累月的残酷奴役，打算要向东北方迁徙，而你们所渴望的中心城市萨克佩滕，将拱手让给你们！”

    科沃赫人目瞪口呆。

    萧尔继续说道：“纳巴吞，我今晚就将放你回去，你找到你们的领主亚什科特，告诉他，我想与他当面谈判，谈判地点就定在伊什卢北面的坡道上，时间是明天正午。”

    纳巴吞欣喜若狂，连忙问道：“那公子，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啊……我叫亚什·萧尔·帕卡尔·阿莫克·亚拉因（YaxXioolPacalAhmokYalain），如果记不住的话，就叫阿莫克·亚拉因就好。”

    萧尔当场缝合出了一个假名。

    “你回去之后，跟科沃赫人说，我是受过佩滕伊察水洞献祭，却因燕姬（Awilix）的庇护而能成功活下来的人！”

    几位科沃赫人再次受到冲击，皆不可置信地望向萧尔。

    唯有纳巴吞连忙跪拜，“燕姬大神眷顾的公子，阿莫克·亚拉因，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今晚，我必找到我们的领主亚什科特，明天正午时分，他必与你在伊什卢北面山道上碰面谈判。”

    “记住，”萧尔还有吩咐，“我们双方都可以带兵到指定地点，但是都得离谈判地点百步开外！

    “以及，如果明天正午我没有等到亚什科特的到来……

    “那么，纳巴吞，你的这几位战友，明晚，就将被施以血刑，用于向神明献祭！我也将带领亚拉因人北上扫荡，湖区将不会再有科沃赫人的生存空间。

    “生存还是死亡？面对这个问题，我想你，以及你们的领主，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第42章 阿依塔的决心

    当天的晚宴上，萧尔也见到了亚拉因人领主基策的妻儿。

    亚拉因人为了犒赏保护了他们的大英雄萧尔，不惜用上了珍贵的食材。

    宴上，萧尔向基策告知了明天正午，他将代表亚拉因人，与科沃赫人的领主亚什科特进行谈判！

    “这……”基策一天之内，受到了太多的震惊。

    “萧尔公子”，基策的妻子则开口道，“你作为外人，代表我们亚拉因人擅自做出决定，甚至与外族人谈判，这样合适吗？”

    所有的眼光都转向了她。

    “难道萧尔他还不够资格吗，夫人？”

    萧尔转头望去，阿依塔一脸自信地发言，硬怼领主夫人：

    “萧尔受到佩滕伊察的残酷对待，被用于水洞献祭，却如传说中的凯尔王那样存活下来！而今天下午，他与他的勇士们，带领我们亚拉因人面对科沃赫人的侵犯，打出了扬眉吐气的一战！

    “接下来，他还为我们亚拉因人的未来考虑，希望将我们带到他科科姆家的城邦，让我们过上不再受到压迫的日子。”

    “可是，”领主夫人一脸不爽，“凭什么我们就要将萨克佩滕拱手让给北方来的蛮族！”

    “够了！”基策愤而捶地，将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夫人，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相信萧尔。阿依塔她说得没错，萧尔有神明的眷顾，又多次为我们亚拉因人考虑，他的确拥有代表我们的资格！”

    见丈夫如此坚决，领主夫人终于不再吭声。

    萧尔抬起酒杯，感谢了基策的信任。

    当晚，萧尔住进了萨克佩滕王宫广场的精致小屋。

    虽然远不能跟真正的王宫卧室相比，但这房屋比一般村庄的茅草屋要干净舒适得多，甚至还有玛雅富贵人家必有的蒸汽浴室。

    更不必说在这里，萧尔不必像在纳科和诺赫佩滕的王宫中时总有些不安全的感觉。

    如今，萧尔离开苏拉城已有几个月的时间，虽回乡的过程颇为曲折，却收获繁多。

    除了知晓了玛雅文明地区各个区域的情报以外，萧尔还将自己的名字留在了许多的地方，让玛雅南北都知道科科姆仍在，又取得了苏拉护卫队彻底的效忠。

    一路上，他还获得了鹿皮纸地图和青铜斧这些极为珍贵的物品。

    萧尔原本以为自己会形单影只地回到家乡，但有了纳奇和苏拉护卫队忠心耿耿的追随，他从不孤单。

    一旦迁徙计划得以实施，那么跟随他的人还能再多出数千人的规模！

    或许玛雅人还认识不到人口的重要性，但作为穿越者的萧尔知道，人口的意义不仅仅在税收和兵源，还在于充足的人口必能涌出为己所用的重要人才。

    还没写完日志，萧尔便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开门之后，萧尔发现是卡尤姆。

    对方想要与萧尔讨论明天谈判过程中的“现场安保问题”——当然，这是萧尔提出的术语。

    送走卡尤姆之后不久，萧尔把日志接着写完，便又听到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萧尔发现这次来的是阿依塔。

    她的穿着比较轻薄，显出了傲人的身材，一头略卷的黑色长发，以及鹅卵般的脸蛋，都总是让萧尔觉着颇具韵味。

    萧尔相信，若是出身高贵，好好打扮，阿依塔必能成为全天下男子所渴望的美丽公主。

    “萧尔。”阿依塔轻轻地用清风般的声音呼唤，“先前在家里，我不太好意思找你。现在我能进来吗？”

    这一瞬间萧尔觉得似曾相识，他不自觉地想起了十花和莎克妮特两位公主，也不知道她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十花是否真的彻底掌控了纳科城，登基为话事人？

    莎克妮特会不会因为萧尔哥哥被献祭而伤心欲绝？

    “萧尔？”阿依塔再次呼唤望着自己发着呆的萧尔，屋内烛光的映照下，她的脸颊似乎愈发粉嫩，有着如同中美洲着名的胭脂红的色泽。

    “哦，抱歉……进来吧。”萧尔将她迎入屋内，“我先前都还没机会感谢你在晚宴上帮我说话。”

    阿依塔轻轻摇头，“你是受神明眷顾的英雄，既英勇又仁慈，我们本就理应支持你、追随你。”

    阿依塔环顾房间，发现萧尔在烛光下写的日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玛雅方块文字，怔怔了望了两眼后，不自觉低下了头。

    “只是公子，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这样的资格。”

    萧尔蹙眉微笑，摸了摸阿依塔的头，“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你可以尽管说出来。”

    阿依塔少有地有些扭捏，“公子，既然在不久之后，你就要带我们离开了。所以我想，我想……可是我出身卑微，很多东西都不懂，你一定看不上我吧。”

    在说“我想”的时候，阿依塔的声音低到萧尔听不清楚。

    萧尔温和回复道：“我不会看不起任何人的，阿依塔，善待我的人，我都一视同仁，不因谁的出身高贵就献殷勤，不因谁的出身低贱就肆意践踏。”

    听了萧尔的话，阿依塔鼓起勇气，忽然下跪，仰着头望向萧尔，拉起萧尔的手。

    “萧尔，我想，我想和你在一起，在你身旁，为你服务。我可以像你的那名奴仆一样照顾你。”

    萧尔笑道：“你是说纳奇？”

    阿依塔的脸已经彻底通红，“是的！不过，你已经有一名贴身奴仆，还会需要我吗？”

    萧尔将阿依塔扶起身来，答道：“只要你愿意跟随我，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况且纳奇除了照顾我以外，更多还要照顾我的物资以及苏拉护卫队，实际上相当繁忙。

    “而且，相信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我觉得你有着非凡的才能，只是当一名奴婢的话，实在是大材小用。”

    “那么……”阿依塔柔和羞涩地直视萧尔，“我想，我还可以做更多的事。”

    阿依塔边说着，边伸出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抚摸萧尔裸露的上身。

    虽然萧尔想说，阿依塔可以为他充当出色的外交官，但这一刻，萧尔还是能明白她的意思，便拉着她，让她坐到床上，要与她促膝长谈。

    阿依塔则用温暖有力的抚摸，消除着萧尔身上的疲倦。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依塔已经将萧尔推倒在床上，自己则伏在萧尔上方。

    “萧尔，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领主了，我还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

    “当然，阿依塔。”萧尔抬起手，轻抚眼前这位婀娜多姿的女子的脸庞。

    翌日清晨，萧尔醒来之时，便见到屋内的阿依塔已经起身，面带红光地向自己道早，如今拿着衣服，等候在床边。

    “我可以给你更衣吗，萧尔？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

    萧尔点点头，“决定我们命运的日子。”



 第43章 亚什科特

    一整个上午，萧尔带着阿依塔和卡尤姆等人，在王宫广场上继续与基策商议谈判中的一些细节问题。

    时至中午，基策甚至亲率武士部队，与苏拉护卫队一同跟随萧尔前往谈判地点。

    那几位科沃赫人的降兵也被押送前去，若是入夜之前都未能见到科沃赫一方的领主，按照萧尔的话，这几位降兵就将现场被祭天。

    未等多时，太阳便已经行至正南方。

    阿依塔在萧尔身边挽着他的手，以搀扶受了腿伤的他，萧尔回头正想看看太阳的位置，这时听到阿依塔说：

    “来了！”

    萧尔立即将头摆回前方，只见北方远处的高坡上，一位身着华美的年轻男子，正率领约一百名武士向坡下走来！

    “他们果然还是遵守了我的约定。”萧尔满意一笑。

    随着科沃赫人愈发走近，萧尔也愈能看清来者的面容。

    带头的年轻男子，应当正是名叫亚什科特的领主，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第一雄鹰”。

    亚什科特披着虎纹披风，头戴绿松石高冠，他的脑袋修长，显然是被有意夹修过；他手持镶着翡翠宝石的权杖，腰间绑着镶银的腰带，裙袍则是鲜艳的红色。

    这一身不凡的穿着，让萧尔怀疑这位领主正是休家的成员！

    所幸在上午的时候，萧尔让所有人都不要在科沃赫人面前暴露出他是萧尔·科科姆，而要记得他叫做阿莫克·亚拉因，是亚拉因人的代表！

    科沃赫人来到了与萧尔足有一箭距离的地方。

    那位年轻的领主喊道：

    “阿莫克·亚拉因大人，按照约定，我们带来的武士们，应当各自退开百步！”

    萧尔当即回应：“那是当然！”

    说着，双方的武士们便各自让出大片的距离，仅留亚什科特和萧尔以及阿依塔在这片缓坡的正中。

    “阿依塔，你也退去。”萧尔轻轻拍了拍阿依塔的手。

    阿依塔轻轻皱眉，“可是萧尔，你的腿伤……”

    萧尔转过头，向阿依塔耳语道：“其实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就放心去吧。”

    听见萧尔这么说，阿依塔才有些不情愿地点头行礼离去。

    “多么美丽的女子！”亚什科特看着阿依塔的背影感慨道，“敢问阿莫克大人，她可是你的夫人？我想你也不该吝啬，该给她送些金银珠宝，美好的女人总是需要美好的饰品的。”

    萧尔打量亚什科特裸露的前胸，胸膛上只是纹着他的玛雅文名字而没有其他的纹身，大概仍是未婚。

    听到亚什科特的口音，萧尔一时有些感慨，这才是玛雅半岛上流社会的说话方式！

    “见笑了，亚什科特大人，她并不是我的妻子，而是我的随从。由于我前些日子腿上受了点伤，行动不便，因而需要她搀扶。”

    亚什科特仔细打量起萧尔，发现他裸露的上身和手臂的确有些伤疤，至于大腿的伤则被裙袍覆盖着而无法查看。

    “愿公子你早日康复，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大人果然爽快。”萧尔微笑道，“我想那位叫纳巴吞的武士，已经给你讲过大概的提案了吧。”

    “我听说的是，你们亚拉因人准备将萨克佩滕拱手让给我们，而后逃之夭夭，对吧？”说这话时，亚什科特微微仰着头，眼神有些轻蔑。

    “大人你的确可以这么理解，但我们并不是要将萨克佩滕白白送给你们科沃赫人，既是公正的和平谈判，我们这边也有我们的要求。”萧尔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要求？什么要求？”

    “科沃赫人需帮助亚拉因人安全地离开湖区，待到亚拉因人悉数离开之后，再入主萨克佩滕。”

    亚什科特皱起眉头，“你们不会是打算什么都不给我们留下吧？”

    萧尔答道：“土地、农田、村庄和城市的建筑，以及两座湖泊上所有属于亚拉因人的独木舟，这些都是不可能带走的物品，我们将原样留给你们使用。”

    不难看出，亚什科特微微有些愠怒，科沃赫人的领主呼了口气后说道：

    “所谓的农田，我来的时候就特地观察过了，雨季结束之后你们早就完成了收获，所有的存粮，显然都会带走，对吧？

    “把空无一物的房屋留给我们，我们吃什么？要我们自己种地，先饿上半年，等半年之后再能吃上玉米？还是要我们划你们的独木舟去捕鱼？说不定这些小舟都是漏水的呢？”

    萧尔早就料到了对方不会轻易答应自己的条件，虽然昨天伊什卢之战是科沃赫人一方惨败，但眼前这位年轻气盛的领主显然还是对自己手下的武力充满信心。

    萧尔说道：“我想向大人问一个问题：即使是空荡荡的村庄和城市，若是我们亚拉因人不主动让出，你们科沃赫人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打下来？”

    亚什科特的眼睛不自觉地猛然一眨，“你小看我们的武士不是？”

    萧尔冷静答道：

    “你可能一直以为亚拉因人是好欺负的软柿子，但我来到这里之后，昨天的战斗我可以复刻四百次，甚至，我可以带人到高坡上方，扫荡你们的据点。

    “届时，科沃赫人的确还是会进入萨克佩滕，只是不是以主人的身份，而是以俘虏和奴隶的身份。”

    萧尔的语气一直保持着温和，语调一直保持着平稳，在任何人看来，相比亚什科特，萧尔才是胜券在握的一方！

    “阿莫克！”亚什科特愈发恼怒，“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一次获胜，就能证明你们亚拉因人敌得过我们！我愿意与你谈判，不过是愿意大发慈悲地给你们提供选择，既可以恭迎我们入主，也可以远离湖区，永远别再回来！”

    萧尔摊开双手，“我们的确恭迎你们入主，也的确会永远离开湖区，不再回来，在这一方面，我们达成了共识。”

    亚什科特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萧尔的话，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萧尔趁机从腰间取出一份树皮纸卷轴和胭脂红墨瓶，向亚什科特展开卷轴，让对方看到上面已经写上了这次协议的条款，只待签字画押。

    “既然共识已经有了，那么，要是没异议的话，我想我们可以签订协议了。”萧尔始终微笑着。

    亚什科特稍稍瞟了几眼纸上的条款，脸色一沉。

    “我们科沃赫人来自伟大的图图尔-休，是前来统治落后、软弱的人们的，我们既需要土地，也需要奴隶！想要我们过上亲自种田、捕鱼的生活……可以，但我要提一个额外的要求。”

    “请说。”

    “刚刚的那位女子，将她送给我作为奴隶！”



 第44章 斧与大剑

    萧尔愣了一下。

    他设想过亚什科特会提出各种要亚拉因人进贡粮食或财富的要求，这些都是可以讨论的部分。

    萧尔不能接受的是人口的损失，他不希望任何亚拉因人因这次谈判而沦为奴隶。

    但亚什科特想要的奴隶竟然只是一人，这出乎萧尔的意料。

    亚什科特露出了贪婪的眼神。

    “我本希望将所有亚拉因人征服，让所有亚拉因人充当奴隶，为我们科沃赫人服务！现在我只要你的一个随从，这算是相当宽宏大量了吧？”

    萧尔可以看得出来这位老色批的眼神，甚至可以想得到亚什科特的脑中如今上演着什么画面。

    他依然保持着微笑，“亚什科特大人，如果你想要我们留下粮食或者财宝，那都是可以谈判的内容。但若你要的是人，那么，我只能回答：我不会让任何亚拉因人失去自由。”

    亚什科特再次恼怒起来，“即使只是你的一名随从？！”

    萧尔沉默着，没有回答。

    阿依塔已经将身心都交给了自己，若连她都无法保护，萧尔定要自问有何资格去保护玛雅潘？

    亚什科特摇了摇头，“既是没有诚意，何必叫我出来谈判！无论是和平方式还是战争的方式，萨克佩滕必入我手！”

    说罢，这位科沃赫人的年轻领主甩了甩手，回头要往自己的军中走去。

    就在这时，萧尔的手上已经握着青铜斧要朝亚什科特冲杀而去，而感受到杀意的亚什科特当即转身，手上也已经拿着黑曜石大剑。

    铿锵一声，两人便交起手来！

    围看着谈判现场的双方军队皆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不许靠近！看我宰了这狡猾的家伙！”亚什科特大喊道。

    “那我们……”亚拉因武士则面面相觑。

    基策正要指挥手下上前，卡尤姆却忽然拦住了他。

    “萧尔公子不会希望看到你们上去送命的。若是我们轻举妄动，对面的科沃赫人也必会从坡上冲下，两军交战，必是对我们不利。而且基策大人或许没有看清，科沃赫人这回带了大量的弓箭手。”

    基策叹了口气，“只恨不能为萧尔出一分力！”

    缓坡中央的两人已经来来回回劈斩了十多个回合，萧尔的青铜斧长度不如大剑，每每原本他能捅到对手的动作，偏偏就让亚什科特躲过。

    “等能批量生产青铜，必要点出青铜戈来！”萧尔自言自语道。

    “在自言自语着什么！看剑！”

    亚什科特忽然一个猛劈，萧尔连忙轻盈地跳开。

    要不是感到腿伤已经不会阻碍自己的战斗，萧尔也不会敢于与对方做出这样的约定，让双方军队退到两边。

    若是谈判破裂，两人不欢而散，当场动手本就不是稀奇事，萧尔倒是没想到对方实诚，谈判破裂之后是转身离开，给萧尔留下了偷袭的机会。

    但亚什科特的反应说明了他对萧尔的偷袭早有防备！

    亚什科特并不是那种硕大的体形，手里却持有硕大的黑曜石大剑。

    想到这一点，萧尔忽然发起攻击，青铜斧向亚什科特斩去，亚什科特看见萧尔如此直白的攻击意图，立即挥剑抵挡。

    未曾想萧尔并没有将斧头对准亚什科特的身体，而是对准了大剑！

    一个凶狠的下斩，斧刃与大剑刃片针尖对麦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下一秒钟，黑曜石刃片碎裂开来！

    这就是黑曜石的弱点：虽在锋利程度上不亚于铜铁兵器，但是本身脆弱不耐用，而青铜可要远比黑曜石坚硬得多！

    接连几次攻击，萧尔便斩碎了五块黑曜石刃片，亚什科特手中的大剑忽然变得一片光秃，几近于大木棒。

    亚什科特听见几次黑曜石碎裂的声音，终于明白了萧尔的意图，改用钝面抵挡萧尔咄咄逼人的劈斩，青铜斧很快在大木棒上斩出两道深深的凹痕。

    “就算我只有大棒，也不会输给你的，阿莫克！”亚什科特试图挥棒反击。

    萧尔再一次朝大棒斩去，这一次斧刃正好切中先前的凹痕，使两人的武器嵌到一块，萧尔忽然向下施加力气。

    亚什科特未反应过来，被猛然增加的力道一压，一个脱手，大棒跌倒在地！

    萧尔立即将青铜斧从大棒中拉出，再一挥，斧刃便已搭在亚什科特的脖子上。

    “无论是谈判、斗兵还是单对单决斗，你全都输了。”萧尔冰冷地说道。

    “阿……莫克大人，是我有眼无珠，竟敢图谋你的手下。请原谅我的鲁莽行为！我们双方依然可以继续谈判！”

    萧尔向前一步，扣住亚什科特的胳膊，斧刃始终依然架着，寒气透过虎纹披肩，让亚什科特的肩膀有些难受。

    萧尔问道：“纳巴吞可在你带来的人里头？”

    “在……”

    “我这边叫一个人过来，你也叫纳巴吞过来！”萧尔厉声道。

    “……没问题。”

    接着，萧尔向自己阵中叫来全副武装的卡尤姆，而亚什科特则将装备简陋的小兵纳巴吞叫到中央。

    被呼唤的两人各自来到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

    “卡尤姆，代替我押着亚什科特大人。亚什科特，你立即跟你的人说，你将科沃赫人的领导权和决策权，完全委托给纳巴吞！”

    卡尤姆当即得令，扣住亚什科特的双手，萧尔这才把青铜斧收回来。

    手持短矛与盾牌的纳巴吞则已经惊得不敢说话。

    “还不快说！”萧尔喝道。

    “是……阿莫克大人。”亚什科特叹了一口气，随后朝自己的人大声喊去：

    “所有的科沃赫人听着，接下来的谈判，我将领导权与决策权完全完全交给纳巴吞，由他继续与阿莫克·亚拉因大人谈判磋商！”

    科沃赫人之中一阵骚动。

    “现在，这次谈判应该可以顺利进行了。”萧尔笑着走到纳巴吞的身边。

    纳巴吞有些惊惧。

    “阿莫克大人……我，我不想与你战斗，我完全认同你提出的要求！”

    “你还没听我提出要求呢？”萧尔饶有兴趣地望向纳巴吞和亚什科特。

    “那你的要求是？”

    “科沃赫人除了要确保所有亚拉因人安全地离开湖区，还要答应我一点：

    “亚什科特放弃对科沃赫人的领导权，由纳巴吞出任领主，率领科沃赫人入主萨克佩滕。”



 第45章 翡翠权杖

    在亚什科特和纳巴吞都发愣的时候，萧尔继续说：

    “萨克佩滕领主的继承者纳巴吞，我们来放下武器，用白纸黑字红手印的方式，签订这份协议。”

    “好，好……”纳巴吞小心地将矛和盾放到地上。

    萧尔则将青铜斧别回了腰间，而后又取出纸墨，纳巴吞声称自己不识字，只是用手沾了红墨水，便在一纸协议上印了上去。

    萧尔满意说道：“现在，你便是萨克佩滕未来的真人（HalachWinik）了，待到亚拉因人离开之后，别忘了举办一场登基仪式。”

    随后，萧尔起身走到被控制的亚什科特的身边，朝瑟瑟发抖的年轻领主问道：

    “原科沃赫人领主，亚什科特阁下，请问你领导科沃赫时有什么信物？只要交出来……”

    萧尔再次将青铜斧搭在其脖子上，又让卡尤姆松开亚什科特的一只手，任其在身上摸索。

    亚什科特连忙说道：“……你便会保我性命吗？我马上交！”

    后者便在腰间摸索，拿出了先前萧尔注意过的镶了翡翠的权杖。

    “这是玛雅潘联盟现任领导人、图图尔-休伟大的真人陛下，舒潘，亲自授予我领导科沃赫人的权柄！”

    萧尔一把夺过权杖，未对权杖好好欣赏，就突然用力，让青铜斧切入了亚什科特的侧颈！

    很快，鲜血沿着一条线不断冒出。

    “阿莫克大人……你不是说……保我……”亚什科特的瞳孔极速放大。

    萧尔收回了斧头，“那是你自己说的，权杖也是你主动交给的我。我得告诉你，亚什科特，我真正的名字，叫萧尔·科科姆。唯有我，才是玛雅潘唯一合法的领导者！”

    “……科……科姆……”亚什科特口吐鲜血，很快便再也说不了话，卡尤姆将他松开，他便轰然倒地。

    周边的科沃赫人和亚拉因人立即发出“噢”的声音，很快议论纷纷。

    萧尔以同情的目光看着亚什科特的尸体，摇了摇头，“要不是他三番几次地践踏我的好意，甚至把那恶魔舒潘称为伟大的领导人，也不至于现在就死去。”

    眼看着一切的纳巴吞则是跪倒在地。

    “阿莫克……不，萧尔大人，原来你是……”

    萧尔一手拿着权杖，一手拿着滴血的青铜斧，走向纳巴吞，温和地说：

    “没错，我不是亚拉因人，而是和你们一样，都来自于玛雅半岛。只是不幸的是，我和你的原领主分属两个敌对的家族。但是你只是图图尔-休的臣民，并不是休家的成员，没错吧？”

    纳巴吞连连点头，“是的，我不是休家的成员。”

    萧尔再次将青铜斧别回腰间，扶起了纳巴吞，挽起后者的手，令其受宠若惊。

    “现在，翡翠权杖在我手上，而你是科沃赫人的合法领主，与我一同前去，领导你的臣民！”

    纳巴吞感到有些瘫软，不得不努努力，才跟上了萧尔的步伐，两人一同向北方的缓坡走去。

    那儿还有近百名科沃赫人，亲眼看见这天午后的变故之后，都只是无力地站在坡上。

    “科沃赫人的武士们！现在，纳巴吞有着亚什科特的亲口指定，有着与我签订的协议，很快，他也将获得领导科沃赫人的信物翡翠权杖，从现在开始，请认准纳巴吞为你们科沃赫人的合法领主！

    “他代表科沃赫人与我完成了谈判，在我们亚拉因人离开湖区以后，他也将是萨克佩滕的领主，科沃赫人都可以合法地居住在湖区，无需再过着靠掠夺来维持的生活！”

    科沃赫人先是不敢吭声，随后，有人放下武器，跪倒下来，高呼着：

    “纳巴吞大人！”

    有人开头之后，便陆陆续续有科沃赫人模仿这一行为：“纳巴吞大人！”

    “请领导我们！”

    “请带领我们在湖区站稳脚跟！”

    纳巴吞见此情景，也不自觉心头一热，高呼道：

    “我是亚什科特指定的科沃赫人领主继承人，亦是阿莫克·亚拉因大人指定的萨克佩滕领主继承人，我必将率领科沃赫人入主萨克佩滕，使科沃赫人得以在湖区立足！

    “现在，我们需首先跟随阿莫克大人，帮助他所率领的亚拉因人安全迁出湖区！”

    下跪的科沃赫人纷纷回应：

    “谨遵纳巴吞大人旨意！”

    萧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选择了一个极佳的人选。

    当天下午，纳巴吞派人到北岸高坡地区，通知科沃赫人的所有据点，旧王已死，新王已立，所有科沃赫人应效忠于新领主纳巴吞，并立即停止对亚拉因人的侵犯。

    纳巴吞则跟随萧尔，带上那一百位科沃赫武士，在苏拉护卫队和亚拉因武士们的监视下回到萨克佩滕，与亚拉因人的领主一同商议迁徙和交接事宜。

    有着小胡子的基策盛赞起了萧尔。

    “我实在没想到，仅仅一个中午的时间，萧尔公子就能取得如此丰硕的成果！现在，我深深确信跟随你北上一定会是正确的选择。”

    “过奖了，基策大人。”萧尔回答道，“我倒是有一个请求，还想请基策大人帮帮忙。”

    “请说！”

    萧尔拍了拍坐在旁边的纳巴吞的背，说道：

    “纳巴吞并非贵族出身，如今却成为了新的领主，未来他也将入主萨克佩滕，因此我希望在亚拉因人迁出湖区期间，还请你多指导指导他。”

    纳巴吞见状，也向基策行了一礼，“还有劳基策大人多多指教。”

    基策开怀答道：“原来如此，小事罢了。”

    当天的晚宴上，众人尽情地庆祝着这一天的重大胜利，基策取了亚拉因人储藏的玉米啤酒，又亲自吟诗唱歌，萧尔也得以好好放纵一番，心情极为愉悦。

    就连先前极力反对北迁的领主夫人，也终于用笑脸去面对萧尔。

    宴后散场之时，纳巴吞私下找到了萧尔。

    “阿……萧尔大人，我有些问题想请教。”

    萧尔将他带到了湖畔，夜晚的湖风吹来，令有些微醺的萧尔很是舒服。

    “你想了解什么事情，纳巴吞大人？”

    “我想知道的是，你的真实身份既是科科姆家成员，现在也知道我们科沃赫人来自图图尔-休，那么为什么今天你在控制局面之后，没有选择杀光我们，而是选择我作为新的领主，甚至要将这片优美的土地，让给我们？”

    萧尔抚摸着别在腰间的翡翠权杖，稍作思索后回答道：

    “休家是我的敌人没错，舒潘正是我最重要的仇敌！而你们虽出自图图尔-休城邦，但不是休家成员，没有理由让你们为舒潘犯下的滔天大罪付出代价。

    “因此，科沃赫人不是我的敌人，但我在佩滕地区有一个真正的敌手。

    “你有着值得我信任的能力和气质，从今往后，你要以科沃赫（Kowoh）为你新的姓氏，你的名字将是阿赫·纳巴吞·科沃赫（AhNabatunKowoh）。

    “你将不再作为图图尔-休的臣子，而作是为独立自主的科沃赫人生存下去！”

    纳巴吞听罢，下跪道，“萧尔大人的大恩大德，我纳巴吞将永世难忘。你是赋予我领主权职之人，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领主，我会为你在此抵挡你的敌人！”

    萧尔对他的宣誓效忠深感满意。

    “可是，萧尔大人，我想知道你在佩滕地区的敌人是……？”

    “几日之内，你和你的人就会面对他们的兵锋。他们的名字，叫做佩滕伊察。”



 第46章 萨克佩滕之虎

    公元1442年4月初，玛雅地区旱季的最后一个月，一场伟大的迁徙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基策亲自指挥自己掌管的亚拉因人各村庄收拾东西，先行去往东部边境的马坎切（Macanche）湖区驻扎，随时可以出发。

    在湖区，除了佩滕伊察湖这座最大的湖泊以外，大湖的东边还有萨尔佩滕湖和马坎切湖，东面和西面的更远处，也还有几座湖泊。

    湖畔都是宜居之地，聚集了各部族不少人口，因而佩滕盆地的中心地带便也常称为“湖区”。

    阿依塔则遵照萧尔的命令，连着几个昼夜，带着苏拉护卫队成员在佩滕伊察湖东南岸的各个亚拉因人村庄串联，逐一通知所有的村民迁徙之事。

    尽管很是震惊，但由于“一位被神眷顾的科科姆遭到佩滕伊察的水洞献祭却奇迹生还”的故事已经传播开来，虔诚信神的人们，大多愿意追随萧尔。

    连续多个夜晚，这些迁徙者趁着夜色，带上了全部家当，先行去往马坎切湖畔的大营地，与其他亚拉因人集合起来。

    这些村庄的确仍有少数拒不服从之人，阿依塔连忙找到萧尔，萧尔只是笑着说：

    “让他们留下吧，他们愿意的话，就让他们继续为巨岛上的老爷种地，让他们一个人干二十个人的活！”

    阿依塔很快明白了萧尔的意思。

    之后两日，萧尔则专门与基策带着大军，陪同科沃赫人的新领主纳巴吞去往北岸各个科沃赫人的据点视察。

    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让科沃赫人看到他们的军事实力，防止有不服纳巴吞的科沃赫人发起叛乱。

    萧尔认为，至少在亚拉因人迁出期间，他们不能发起叛乱，否则这乱子可就大了。

    边走在北岸高坡上的密林之中，萧尔边向纳巴吞问话。

    “纳巴吞，按照先前你收集到的信息，科沃赫人的总人口可以估算出来吗？”

    纳巴吞有些惭愧地摇摇头，“科沃赫人毕竟是从图图尔-休向南穿越雨林迁徙而来，据点比较分散，加上北岸多是密集的雨林，有些据点我还没能找到。而且，有些新迁来的氏族和家族，并未向亚什科特效忠。”

    萧尔笑了笑，让纳巴吞不必紧张，“那么从亚什科特手下转到你手下的武士，大概有多少人？”

    “大概三百人左右。”

    萧尔摸了摸下巴。

    从科沃赫人的来源和居住地来说，萧尔认为总人口应当不大，而能充当武士的，往往只是总人口之中的一小部分。

    当然，这样的部族往往会让男性都拿起武器，可谓“全民皆兵”，武士在人口中的比例很高，因而萧尔大胆猜测科沃赫人总人口在两千至四千之间，尚不足亚拉因人的一半。

    “那我可就放心了。”萧尔说道。

    纳巴吞摸了摸脑袋，“萧尔大人何出此言？”

    “我一直担心会有科沃赫人不服你的统治，但现在看来，你应该手握着科沃赫人的最强武力，只要确保这部分武士不会哗变，就能确保你的统治。”

    “可是我原本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小兵，虽然他们在那天已经向我效忠，我还是诚惶诚恐，担心他们私底下并不服我。”

    萧尔狡黠地望了纳巴吞一眼，“我自有一计。方法非常简单，名叫‘混合编制’。”

    “混合编制？”小胡子领主基策也来了兴趣。

    萧尔解释道：

    “为了确保迁出期间的安全，我们三方的兵力，即我手下的苏拉护卫队、基策大人手下的亚拉因武士、纳巴吞大人手下的科沃赫武士，加起来应当有四五百人，所有人混合编成一只军队。

    “这支军队，名字就叫‘萨克佩滕美洲虎’（ZacpetenBalam），我们三方的兵力混合起来一同训练与作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下来，即使有科沃赫武士心怀不轨，也难以拉到同伙，自然无法对纳巴吞大人发起反叛。”

    基策赞叹道：“妙啊！我同意这种编制方式。”

    纳巴吞也点头道：“不愧是萧尔大人，就依你计！”

    萧尔对此感到满意。

    “由于苏拉护卫队是其中质量最高的武士，萨克佩滕美洲虎由我手下的卡尤姆担当将领，苏拉武士们则担当各排各队的领导者，你们有异议吗？”

    “没有。”基策答道。

    “没有。”纳巴吞答道，“可是萧尔大人，待到迁出完成之后，我们三方的兵力就将回到原先的编制，在这之后，我又当如何确保手下武士的忠诚？”

    萧尔笑道：“那时，科沃赫人的生活重心皆在于住进湖区，接手亚拉因人的各类农田、菜园、果园、蜂园，分配房屋和独木舟，熟悉使用粮仓等设施，许多的事务，都需要一名公正而能服人的领导者。

    “这个时候，你的领导才华就将充分展现，即使你没有贵族血脉，科沃赫人都必将感激你的统治！这个时候，他们便不再有反叛的心理基础。我想这些天，基策大人已经给你做了充分的指导和交接了吧？”

    基策和纳巴吞都点头称是。

    萧尔接着说道：“既然如此，科沃赫人之中，只有你最熟悉萨克佩滕的一切，便唯有你才适合担任真人一职！他们必会从心底里认为，你是翡翠权杖最适合的接手人。”

    说着，萧尔指了指别在自己腰间的宝石权杖。

    纳巴吞坚定地答道：“我明白了！萧尔大人你有着无上的智慧，只一番话，便令我醍醐灌顶。”

    基策说道：“那么今天，就让我们开始混合编制，打造‘萨克佩滕美洲虎’！”

    仅仅一天的时间，一支足有五百名武士的部队，在伊什卢一地集合起来，萧尔、基策、纳巴吞亲自指挥众人混成一军，卡尤姆担当将领，当即开始建立营地并共同训练。

    萧尔在小坡上看着“虎军”——“萨克佩滕美洲虎”的简称——逐渐成型，深感满意。

    “现在，就等亚拉因人在马坎切营地完成集合了。以及……”

    萧尔向西望去，佩滕伊察大湖之上，“巨岛”诺赫佩滕东半部的密集雨林在春风的吹拂下发出蔌蔌声响，湖水也被风吹出波纹。

    大湖东南岸的几座村庄已经彻底冷清了下来，萧尔知道岛上的伊察人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



 第47章 启程之日

    公历4月4日，数千名亚拉因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已经聚集在马坎切湖的东岸大营地，每家每户都携带着大量的物资。

    这一天，罕见的蒙蒙细雨从天飘落，雨点轻轻点在碧波荡漾的湖水之上，渐渐形成了一片烟雨迷蒙的景观，宛如萧尔穿越前的故国，春日的江南。

    萧尔带着纳奇前来视察，看见这片拥挤的营地，他一时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东汉末年的荆州，自己则成为刘备，正要携民渡江。

    要完成这样的壮举，最重要的一点，是防备“曹操”的追击。而他打造“萨克佩滕美洲虎”的目的，正在于此！

    这时，基策和阿依塔分别前来向萧尔汇报。

    “萧尔大人，我掌管的所有亚拉因人，都已汇集在此，唯有无法行动的老人和个别病人留在各自的村内。”

    “萧尔，归属佩滕伊察的十五个亚拉因人村庄，愿意跟随我们离开的村民也都做好准备离开了。”

    萧尔问道：“具体的人数有清点过吗？”

    基策答道：“我这边，一共三千两百五十七人。”

    “我这边的话，大概是一千三百人。”阿依塔亦作出回答。

    萧尔轻叹道：“这么看来，受佩滕伊察掌管的村庄，不愿意离开的人还是挺多的。”

    阿依塔评论说：“毕竟他们长期受着诺赫佩滕的直属统治，虽然长期受着残酷的剥削，却已经对岛上的老爷们产生了依赖。而愿意跟随我们离去的，都相信你是诸神眷顾之人。”

    “你们都已经清楚迁徙的路线了吗？”萧尔继续询问。

    基策和阿依塔都点了点头。

    小胡子领主说道：“先东行离开佩滕盆地，抵达伯利兹河之后，沿河岸往东北方向进发，进入查克特马尔城邦领地，穿过那座城邦的领地之后，再折向西北，进入雨林，直到玛雅潘城。”

    萧尔之所以要选择先向东北再折向西北，除了不想让数千人在密集的雨林中饿肚子外，还为了让迁徙者避开图图尔-休向南迁去的难民。

    萧尔握紧拳头一挥：

    “好！现在，带领所有人出发！我与‘萨克佩滕美洲虎’将在西面断后。”

    “遵命！”

    这场伟大的迁徙，就此启程。

    萧尔走上马坎切湖南岸的坡上，望着数千名男女老少在烟雨之中浩浩荡荡地向东行进，一时心中充满了感慨。

    在他十岁那年被带到苏拉城的时候，萧尔恐怕很难想象自己会在未来领导如此多的人民。

    唯有一句诗才能描绘他的传奇经历：

    昔乘匹马去，今驱万乘来。

    一阵踌躇满志之后，萧尔在纳奇的陪伴下，回到“萨克佩滕美洲虎”的营地。

    这片营地建在马坎切湖西南、萨尔佩滕湖正南的一片缓坡之上。萧尔只可惜坡度不够，作为防御方能利用的地利并不明显。

    为了弥补这一点，萧尔命令虎军在此建立了一些栅栏和箭塔。

    萧尔登上箭塔，见到了虎军领袖卡尤姆。

    “情况如何？”

    卡尤姆向萧尔行礼后回答说：“目前未见有人从西面到来。”

    “继续监视，再坚持两天，我们便要追上大部队。”萧尔拍了拍卡尤姆的肩，之后便进入虎军为萧尔准备的营帐。

    纳奇已经将萧尔的物品搬运了过来，萧尔得以阅读自己写的日志和从伊察商人那儿买到的精致地图。

    地图上，湖区从西到东的多座湖泊都画得清清楚楚，而在佩滕盆地东部边缘朝东北方流向加勒比海的伯利兹河，被萧尔盯上许久。

    伯利兹（Belitza）一词在玛雅语中意为“通往伊察之路”，也就是说在伊察人看来，这是从海岸前往佩滕伊察的重要路径。

    从这位伊察商人对佩滕盆地的了解来看，伊察人一旦知道萧尔的迁徙计划，必会掌握他制定的路线，这也是他必须利用虎军并借助科沃赫人的力量来抵挡佩滕伊察那恐怖大军的原因！

    目前看来，佩滕伊察似乎尚未因亚拉因人一夜之间消失大半而派军征讨，萧尔甚至在想象中诺赫佩滕的王宫之中，真人朔克可能正与权贵们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又或者，朔克正召集着分驻各处的大军。光是佩滕伊察自身的兵力，就达到了六千之多，若是正面杀来，虎军这五百多人根本不是对手！

    当然，萧尔也不知道朔克告诉他的兵力是真是假，毕竟按照萧尔在诺赫佩滕士兵之家所见，岛上的武士最多也不过千人规模。

    对于朔克来说，若是要追杀逃离佩滕地区的亚拉因人，就会陷入两难：

    若是要尽早追杀，只能马上调动岛上规模较小的部队；

    若要召集起一支大军，那么就需要等待一段时间，这时亚拉因人可能已经走远，伊察人将很难判断亚拉因人已经到达哪里，这时再出征的话，很可能扑空！

    萧尔设想若自己是朔克，那么察觉到亚拉因人叛逃之后，最佳的决策，应当是直接调动岛上的武士部队当天就渡湖杀出！

    为了应对这一点，当天晚上，萧尔召集卡尤姆和纳巴吞进帐，商讨作战计划。

    “科沃赫人已经准备好南下入主萨克佩滕了吗？”萧尔向纳巴吞问道。

    “从今天收到的报告来说，是的，最早明天，五个北岸最近据点的人口，就将迁入。”

    “既是如此，明天在佩滕伊察湖的东岸建立防御工事！”

    卡尤姆轻皱眉头，“公子的意思是，让我们直接守在湖畔，对吗？”

    萧尔点头称是。

    翌日清晨，“萨克佩滕美洲虎”全员皆手脚麻利去往大湖东岸，很快搭起了一些栅栏和箭塔，与先前的营地连成一片，既能防止佩滕伊察水路的进攻，又能抵御敌人从西南方沿陆路来袭。

    一时间，萧尔想起了穿越前所喜欢玩的游戏《帝国时代》——在这款游戏里，拉城墙可是最重要的防御手段。

    虎军建设工事的效率，更是让萧尔欣喜不已。

    仅仅让卡尤姆练兵数日时间，虎军上下就能有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执行力，萧尔为自己能拥有卡尤姆而感到极为自豪。

    而纳巴吞很快也来报告称他已经安顿好了五个据点的科沃赫人进入萨尔佩滕湖北岸的几座亚拉因人村庄，可以开始向虎军运送补给了。

    当天下午，萧尔一直西望着佩滕伊察湖，开始怀疑伊察人到底有没有发现亚拉因人的叛逃——若真的没察觉到，这对于萧尔来说倒是大好事。

    夜晚，他让一部分士兵必须谨慎放哨，不要错过任何异样！

    又过一日，清晨天未亮时，就有士兵匆匆前来叫醒萧尔。

    “公子……出事了！”



 第48章 清明之战

    清晨之时，雨依然未消停。

    公历四月原本也属旱季，连续三日下雨着实有些反常。

    所幸一直都只是毛毛雨，萧尔相信这不会对迁徙造成太大困难。

    只是，被士兵叫到湖畔来，看到眼前的情景，萧尔也难免心头一惊：

    佩滕伊察湖上，有十多只独木舟，运载着满舟的带血的头颅，漂到了东岸！

    从死者的容貌看去，他们大概都是亚拉因人的农民。

    这些人很可能都是不愿意离开的人，他们可能未曾想过，对岛上老爷忠诚的结果，竟是自己尸首异处！

    “这是恐吓。”卡尤姆评论道。

    纳巴吞则咽下一口口水，“我们科沃赫人在亚什科特带领时可都没有对亚拉因人如此残暴……”

    蹲在湖岸查看情况的萧尔回复说：“伊察人正是靠着残忍与暴力，才能在佩滕盆地立足并建立霸权。未来你们科沃赫人可得多留心了。”

    随后萧尔叹了口气。

    “原本我还以为今天我们就能离开了。现在，全军按照作战计划做好准备，为了科沃赫人和亚拉因人各自新的家园，拿起武器，抵御伊察人的进攻！”

    “是！”

    不出萧尔所料，仅仅一个小时之后，他便透过雨雾看见湖面上无数的独木舟正在靠近！

    桨手们都非常辛苦地划着桨——因为每只舟上都载着全副武装的伊察武士！

    “弓箭手与投石手准备！”卡尤姆高喊道。

    岸边和箭塔上的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投石手则已经将铅球一般大的石块套上了投石索。

    待到伊察人的独木舟愈发靠近，卡尤姆当机立断，马上下令：

    “发射！”

    一时间，无数的箭矢和石头铺天盖地地砸向湖上！

    除开一半射进水里的箭矢，半数黑曜石箭头扎进了伊察武士们的棉甲或皮肉，中箭者惨叫起来，有的人掉进水中。

    被沉重的石头砸中的，则连棉甲都无法防御，皮开肉绽的同时，因着冲力而撞向身边的人，接连有独木舟翻倒，伊察人纷纷落水！

    “坚持前进！”有伊察武士长高喊道。

    卡尤姆再次指挥数次射击，几轮下来，伊察人的独木舟只剩三分之一还能继续前进！

    待到距离足够近的时候，才终于有伊察人的弓箭手发起反击，朝岸上射去，虎军将士们则立即举起盾牌，但还是有亚拉因人或科沃赫人被精准射击摞倒。

    “停止射击，让他们靠岸！”卡尤姆下令。

    随着独木舟队伍接近大湖东岸，伊察人终于得以跳下渡舟，踩进浅水，开始朝岸上的虎军发起冲击！

    “近战部队准备！杀！”卡尤姆边喊着，边率领持有长矛、大剑和大棒的武士们踩着水扑杀而去！

    尽管来时有数十艘渡舟，但在经过湖岸虎军的远程防御，得以登陆的伊察武士竟在数量上吃了大亏。

    原先被伊察人送来恐吓虎军的装有亚拉因人头颅的独木舟被连在一排，成功阻碍了不少伊察武士的前进。

    虎军近战部队便迅速上前，逐一围杀伊察武士，尽管伊察武士作战极为凶猛，左劈右挡，却单拳难敌四手，一一被戳破胸腔、被割破脖子、被砍下手臂！

    “亚拉因人怎么可能这么能打……”有伊察人不可置信地说，下一秒，他就被纳巴吞用一把黑曜石大剑狠狠地砍穿脑袋！

    另一头，也有伊察人用发颤的声音说：“难不成……是科沃赫人……”

    “别瞧不起亚拉因人！”卡尤姆挥起盾牌与大剑，接连砍下三名伊察人的头颅！

    未杀足两刻钟，伊察人就已全面败退，不少人丢盔弃甲，跳进湖水，想要游回巨岛，却被忽如其来的箭矢和石块砸中脑袋，沉入水中……

    战斗平息之时，湖岸边响起了欢呼声！

    “这么看来，佩滕伊察军也不过如此！”

    “传说中的恐怖军队，还不是被我们打得全军覆没！”

    萧尔这时突然高呼：“不要大意！这不过是佩滕伊察的先头部队！继续做好防御准备。”

    卡尤姆下达了同样的命令，虎军便立即清理战场，准备新一轮的防御。

    “不必再提防湖岸了，”萧尔向卡尤姆说，“接下来的伊察军，必走陆路。”

    “是。”卡尤姆得令，当即指挥虎军改朝西南面防御。

    果不其然，又过一个小时之后，虎军的西南方向上，一只黑压压的大军从雨雾中走出，沿着湖岸行进。

    显然通过水路登陆作战的，是想侦察亚拉因人迁徙进程的前锋部队。

    尽管虎军在自己营地的西南面布置了一些栅栏，但是，佩滕伊察军光是远远看去，便知数量充足。

    若伊察武士清理掉栅栏等路障之后，两军正面交战，吃亏的必是虎军！

    眼看着佩滕伊察军逐步走近，萧尔也有些紧张起来，甚至在这热带地区，感到有些凉嗖嗖的。

    这时卡尤姆高喊道：“列阵！”

    虎军大量持有盾牌的近战武士立即汇集起来，通过紧密站位形成了一面铜墙铁壁。

    远程攻击武士也已经在栅栏和方阵的后方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尽管还隔着一段距离，佩滕伊察军一位带头的武士就已经朝虎军喊话：

    “懦弱的亚拉因人！你们竟敢忤逆我们伟大的真人朔克陛下的意旨，逃离你们的责任。我劝你们速速投降，回到佩滕伊察的怀抱，唯有如此，神明才会对你们提供庇护！

    “否则，我们伊察武士，将会代替神明，向你们发起天谴！”

    卡尤姆没有理会来者的喊话，下令：“发射！”

    大量的箭矢朝喊话者飞奔而去，喊话人用大剑拨掉来箭，又用木盾挡住数箭，一看就是拥有强大力量的武士！

    “我已经对你们做出了警告，休怪我们不客气，亚拉因的叛徒们！”来者回到己方阵中，举起剑来，向前一挥。

    无数的伊察人如潮水般向东北方向的虎军营地涌去！

    “继续发射！投石手换用大石！”卡尤姆当机立断。

    在伊察军正要推倒栅栏和路障的时候，天上飘落的除了雨水，还有数不尽的箭矢，这些箭矢戳入伊察武士们的衣甲或肌肤，很快有一批人倒下。

    推倒栅栏之后，伊察人再次遭受迎头痛击：眼前乍现的大石将一个个壮汉摞倒在地！

    萧尔此时，却没有在观察战场和思考战术指挥，而是在回味着伊察人那位带头人的声音，他总觉得自己熟知此人。

    待到伊察人终于清理掉所有路障，要与虎军短兵相接之时，萧尔得出了答案。



 第49章 “戴罪立功”

    那位带头、喊话的武士长，不是别人，正是巴坎！

    在这次重大的军事行动中，朔克将重任交给了先前被关押起来的冠军武士巴坎，显然是希望巴坎戴罪立功。

    眼前，虎军的远程士兵都已退后，卡尤姆指挥着盾兵填充阵线，抵挡了一波伊察人的冲击之后，迅速散开，长矛兵、剑兵和大棒兵一哄而上，趁着伊察人未反应过来，一个猛戳猛打，伊察人便成排地倒下！

    但是伊察武士的兵力太过充足，一批前线士兵倒下之后，很快又有一批跟上，与虎军上下交起手来，虎军便再也没有整齐的阵线，整个战场在飘落的烟雨和飞扬的尘土中陷入一片混乱。

    卡尤姆和纳巴吞也已经各自拿起武器加入战斗。

    萧尔则找弓箭手要来弓箭，迅速登上营地内的箭塔，逐一精准射击，接连射杀十多名伊察武士！

    然而此时，一枝来箭嗖的一声飞上箭塔，萧尔连忙低头躲避，只见黑曜石箭头戳过他羽冠上羽毛，越进后方的天空……

    萧尔没来得及受惊，就已经根据来箭的方向计算敌兵所在，拉弓搭箭之后，一起身，一松弦，飞箭便狠狠穿进了一名伊察弓箭手的头颅！

    萧尔正要松一口气、继续射击的时候，便见到了那位武士长，巴坎。

    这位与萧尔惺惺相惜的伊察武士穿上了代表身份的战袍，彩羽绿松石冠冕，虎纹披风，黑曜石贝壳项链，都说明这位冠军武士得到了晋升。

    萧尔想起来在诺赫佩滕参观武士之家时的场景，通过巴坎的衣装判断，巴坎已是佩滕伊察的高等武士（bate）！

    萧尔拉起箭，瞄准了这位新晋高等武士，只见他挥着大剑与盾牌，偶尔以脚猛蹬，又用劈、砍、刺、踢、撞多种动作，接连击倒了十多名亚拉因人和科沃赫人。

    但是，只要萧尔松开箭弦，他就能了结这位伊察人第一勇士的性命，只要领袖倒下，伊察军就有可能士气崩塌，兵力劣势的虎军就有可能逆转局势，以少胜多！

    萧尔却迅速离开了箭塔，将弓箭交给丢了武器的一位亚拉因武士，掏出了腰间的青铜斧，接连砍掉五名伊察武士的脑袋，终于来到了巴坎的身后。

    巴坎察觉到后方来敌，连忙挥起大剑向后一劈，黑曜石刃片撞在青铜斧刃上，发起清脆的碎裂声！

    “萧……尔？”巴坎不可置信地一愣。

    “战场上发呆，可是会丢掉性命的！”萧尔当即提醒。

    巴坎向左边摆头，随即猛踢一脚，踢开了试图偷袭的科沃赫人。

    萧尔也转身挡住了一名伊察人，一个反击，便将青铜斧狠狠斩入来袭的伊察人的腰间，令后者倒入血泊。

    两人的表现令周围的双方武士陷入迷茫。

    “萧尔公子……你怎么没死……”

    巴坎边警惕着周边，边向前方的年轻男子问去，“你不是被扔进水洞进行献祭了吗？”

    尽管距离不远，萧尔却大声回应：“没错，但我得到了燕姬（Awilix）的庇护，成功存活下来！被真人朔克掷入水洞的萧尔，奇迹般地生还了！”

    “什么？！”

    “他就是萧尔？！”

    还在厮杀的伊察人深感震惊，不少人没反应过来之时，被科沃赫人跟上捅死。

    不知道什么人忽然叫嚷起来：

    “萧尔……他受到了神明的庇护！我们与他为敌，必输无疑啊！”

    “我们不可能打赢他，快撤！”

    尽管这些叫声带有东南口音，但伊察武士们的反应明显变慢，不少人无法抵挡住虎军的攻击，接连倒下，剩下的人仓皇地向后方逃窜。

    虎军见此情况，在纳巴吞的带领下趁机发起反击，向着逃窜的伊察的追杀过去，后方的远程武士们也立即发起射击，使伊察人再次成片倒下！

    战场的中央，几名虎军长矛手已经盯上了巴坎，正要狠狠戳去，萧尔却挥着铜斧，斩断了矛杆！

    “大人？”长矛手们一脸疑惑。

    萧尔厉声喝道：“不要伤他！”

    “是。”

    脸上沾了尘土和血液的巴坎以复杂的眼神望向萧尔。

    “萧尔公子，朔克陛下不计前嫌赦免了我，又将我提拔为高等武士，希望我戴罪立功。

    “如今，我所领导的这场战斗中，我军完败在你手上，我已经无颜回到岛上，即使回去，也必被治罪。

    “无论是你还是陛下，我都不愿辜负，你却不让我战死在此！如今我唯有自戕，等待着善待自杀者的死神绳姬（Ixtab）带我进入地狱！”

    巴坎握起剑，正要挥向自己的腹部，萧尔立即握紧青铜斧，将巴坎的黑曜石大剑狠狠砍落！

    “公子！”巴坎流淌热泪，跪倒下来。

    萧尔向巴坎喝道：“何至于此！你还记得在马查基拉村庄，我们不打不相识的经历吗？”

    “永生难忘！”

    “那你还记得那天球赛，我们合作无间拿下胜利吗？”

    “那是我人生中最为重要的回忆！”

    萧尔大笑着，收起青铜斧，将巴坎扶起，握着巴坎的双肩。

    “我们还可以一同创造更多的光辉时刻！我是受神明眷顾之人，而朔克所掌管的佩滕伊察，不过是以残忍与暴力统治四方的恶势力，毫无公正与仁慈可言！

    “你不如弃暗投明，跟随我一同北上，成为玛雅潘联盟新的英雄！”

    巴坎瞪大双眼，“我不断地背叛器重于我的朔克陛下，我的内心实在饱受煎熬……”

    萧尔摇头道：“真正的明主，不会性情反复，让自己的手下吃这样的苦头！在朔克看来，你无非是一条很会咬人的狗；唯有在我手下，你才能称之为人！”

    巴坎长叹一口气。

    “如今我落在你军手上，本是必死无疑。既是萧尔公子宽恕于我，将我接纳，相当于我巴坎早已战死，却被您从地狱中复活。那么，我接下来的生命，都归于您，公子！”

    不远处，纳巴吞所率的科沃赫武士大笑着回到营地，每人手提两个头颅，显然对这场战斗的战果感到无比自豪！

    纳巴吞见到萧尔与长矛手们包围着伊察人的高等武士，却不将他杀害。

    科沃赫人又听着高等武士用另一个名字而非“阿莫克·亚拉因”来称呼萧尔，都皱起眉头，有的人则已经怒目圆瞪！



 第50章 五年之期

    “阿莫克……萧尔公子？！”

    科沃赫武士们惊讶地喊道。

    “阿莫克？”巴坎显然也很吃惊。

    萧尔心说不妙，连忙凑至巴坎耳边小声说道：

    “我在科沃赫人面前，自称为‘阿莫克·亚拉因’，他们出自图图尔-休，我不希望他们知道我来自于科科姆家族，引起不安。”

    “原来如此……好的，阿莫克公子！”巴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舒了口气后，萧尔回头朝科沃赫人说道：

    “各位，我的全名，叫做亚什·萧尔·帕卡尔·阿莫克·亚拉因（YaxXioolPacalAhmokYalain），伊察人和亚拉因人通常叫我萧尔，而你们的领主纳巴吞通常叫我阿莫克，先前未有跟你们说明清楚，请你们谅解！”

    见状，纳巴吞也说道：“萧尔大人！是小的愚昧，没有搞明白你尊贵的名讳！”

    这时，周边的科沃赫人才放松神情。

    “原来阿莫克大人应当叫萧尔大人。”

    随后，他们拿着“战利品”有说有笑地回到营地。

    成功糊弄过去之后，萧尔也才松一口气。

    为了纳巴吞有效地统治科沃赫人，防止出自图图尔-休的这些人发现自己的领主纳巴吞竟向科科姆家族效忠，因而他真名叫萧尔·科科姆的这一秘密，绝不能让科沃赫人知晓。

    傍晚时分，清明时节的细雨终于停歇，云层稍稍有些淡去，露出清蓝的天。

    在佩滕伊察大湖东岸的伊什卢营地内，萧尔与纳巴吞分别将各自的兵力编出，重新划分两军。科沃赫人开始坚守此处，既是防止佩滕伊察再次来袭，也是为了保卫自己新的家园。

    完成之后，萧尔、卡尤姆和巴坎带着苏拉护卫队和亚拉因武士，在纳巴吞的陪同下，回到萨克佩滕的王宫广场。

    纳奇已经指挥一些科沃赫妇女生火烹饪，以犒劳获胜归来的英雄们。

    “现在，这片土地，终于该归属于你了，纳巴吞！”萧尔拍了拍纳巴吞的肩。“今晚我们就得连夜离去，所以现在，就让我们进行简单的交接仪式吧。”

    纳巴吞认真地点了点头。

    萧尔从腰间取出那把翡翠权杖，轻抚其顶端镶嵌的大颗圆润的翡翠，而后将其横下，双手捧起。

    纳巴吞见状，则单膝跪地，伸出双手。

    萧尔严肃地宣布：

    “纳巴吞啊，科沃赫人的原领主亚什科特、萨克佩滕的原领主帕卡尔·基策·亚拉因，以及我，玛雅潘联盟领导者的合法继承人萧尔·科科姆，你是我们所指定的科沃赫人领主与萨克佩滕真人，愿你遵从诸神的教诲，为我拱卫此地，抵御敌人！”

    纳巴吞也宣誓回复：

    “我纳巴吞必会虔诚地服务于诸神，必会遵从萧尔大人的领导，必会带领科沃赫人在萨克佩滕站稳脚跟，生养众多，发展繁华，为诸神、为萧尔大人、为科沃赫人，抵御伊察！”

    “接下权柄吧！”

    萧尔捧起翡翠权杖，神情肃穆地将权杖交到纳巴吞的手上！

    萧尔满意地宣布：

    “礼已成！起来吧，纳巴吞。”

    当天晚上，众人匆匆吃过一顿晚宴，考虑到佩滕伊察还有可能对萨克佩滕发起又一波进攻，以及萧尔一行人需趁夜赶路，因而在这本该喜庆的日子无人饮酒，萧尔感觉有些可惜。

    这也让萧尔不禁感慨，才思敏捷的纳巴吞在如此危难时刻，接过权柄，还没有时间得以享受特权，就必须为他抵挡伊察人的征讨，令他深感敬佩。

    晚宴过后，有些晴朗的夜空上亮起了一些星星点点。萧尔所率部队亮起火把，在纳巴吞的注视下，向东进发。

    “待我回到玛雅潘，我会派出使者前来与你联系的，纳巴吞。”萧尔回头喊道。

    “我会静候您的消息！”

    告别过后，萧尔也终于踏上了去路。

    从来到湖区到离开湖区，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萧尔回想起来，自己都深感惊奇。

    “萧尔公子，”巴坎走到萧尔身边说道，“我们未来，还会回来吗？”

    萧尔知道身旁的这位伊察勇士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不得不离开家乡，心中定是有许多的不安。

    “会的。我受到朔克接二连三的羞辱，而我的许多珍宝也都被他没收，我必会在未来前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令他付出代价！

    “以及，我还向一位重要的人许下承诺，我会将她从那座巨岛上救出！”

    “您说的是……莎克妮特公主？”巴坎问道。

    萧尔点点头，火炬之光照耀着他坚毅的面庞。“在你离开诺赫佩滕之前，你可知她的状态？”

    巴坎稍作思索回答说：“我听说的是，朔克陛…朔克严令她永远不得走出王宫，直到她适合出嫁。”

    萧尔为此哀叹。“所以，我们的归来之日不会太久远。”

    萧尔知道，届时，他不会再只身一人登上巨岛，而是率领成千上万的武力，来将朔克那老狐狸的尊严与生命践踏到四分五裂！

    而这整个佩滕盆地，必是他征夺的对象。

    为了拯救莎克妮特，那一天不能太久，他一定会在五年之内，完成对休家的复仇，率领玛雅潘大军南征佩滕！

    萧尔暗下决心：

    “五年之内，我必征此地！”

    这夜之后，萧尔一行两百多人日夜兼程，加速行进，终于在数日之内追上亚拉因迁徙者的大部队。

    基策和阿依塔终于见到了萧尔，皆喜出望外。

    大部队继续越过山岭，很快找到了莫潘河（Belha'Mopan），这是伯利兹河的支流，沿河行进，队伍便不会丢失方向，并且不必担心路上的补给问题。

    一路走到伯利兹河的中游，抵达一个叫做贝尔莫潘（Belmopan）的村镇之后，根据当地人的建议以及萧尔对地图的研究，队伍便改道北上，进入名叫“新河”的河流流域。

    萧尔决定首先拜访一座古老的城邦：拉马奈（Lamanai）。只要路上有城邦，他就可以花费自己的资产换取补给。

    到了雨水愈发丰盛的公历五月，这支数千人的迁徙队伍，才终于抵达拉马奈的城外。

    萧尔心算着，原本只有苏拉护卫队跟随，走这段路恐怕只要两个星期；如今带着大量的平民百姓行进，却用了快一个半月的时间。

    所幸再也没有伊察人前来追杀。

    萧尔让大部队先在城外扎营，由基策和苏拉护卫队看管照顾，自己则带上阿依塔作为外交副官，以及巴坎作为保镖，进入城内。

    走在繁华的河畔城镇之内，萧尔仨人很快就进入市集。

    原本想着直奔王宫而去的萧尔，在这座市集里，发现了有些令他惊掉下巴的事物：

    这里的每家商户，都挂着青铜铃铛，发起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市集中还分布着不少铜匠铺，兜售着青铜钟、青铜斧、青铜凿子、青铜针、青铜鱼钩、青铜纽扣……

    这里足以称得上是一座青铜之城！



 第51章 铜都拉马奈

    “巴坎，你对青铜武器有什么了解吗？”

    走在集市上时，萧尔向巴坎问道。

    巴坎稍加思索后回答道：“我只在那天，见到公子您使用青铜斧……其他时候还真没见过有人用青铜器作为武器的。”

    从马查基拉一位死去的村长那儿接过来的青铜斧，萧尔只对两个人用过，一个是被这把青铜斧切开脖子的科沃赫人原领主亚什科特，另一个便是在伊什卢之战中被萧尔盯上的巴坎。

    那位村长，也很可能就是从拉马奈商人手中买到青铜斧的。

    萧尔狡黠地笑了笑，“虽然那天我们只交手了一个回合，你觉得这把斧头威力如何？”

    巴坎回答：“我记得我大剑上的黑曜石刃片被斧刃砍得碎裂……要是交手下去，只恐怕大剑的刃和棒都会抵挡不住您的青铜斧。”

    箫尔追问：“那要是一整支部队都配备青铜武器的话呢？”

    “这……”巴坎稍稍迟疑后答道，“在海内世界将没有敌手！”

    萧尔很清楚，青铜这种坚韧的材质，在面对黑曜石这种易碎的石头时有着碾压般的优势。

    以往他以为玛雅文明始终处在石器时代，直到获得这把青铜斧，他才想起来自己见过多少青铜器，尽管大多数都是小件，但像青铜斧、青铜凿子、青铜钟这样体形较大的物件也同样存在。

    而眼前的拉马奈城，竟半个城都在打造青铜，这样普及的锻造技术用来制作中型青铜器作为武器显然已经毫无问题。

    “萧尔，前面就是王宫了。”阿依塔靠近过来，提醒还在铜匠市集中流连的萧尔。

    “好！”

    来到王宫前方，萧尔与阿依塔跟王宫卫兵做了些交涉，卫兵便匆忙进入宫中，向城邦的真人秉报。

    没过多久，卫兵便走出来，请萧尔仨人进宫。

    拉马奈的王宫并不如诺赫佩滕的那般宏大，但小巧精致，与纳科城的王宫较为相像。

    王宫的走廊上陈设着许多珍贵的艺术品，墙壁上也同样画着许多彩绘，似乎在描绘着拉马奈见证过的历史变迁。

    没用多久，仨人便跟随卫兵，走进王宫的议事厅（Popol）。与诺赫佩滕王宫那种开放式结构不同，这儿较为封闭，因而即使在白昼也点燃了大量的蜡烛用于照明。

    从这点看来，萧尔便知道拉马奈非常重视商业贸易——他相信无论是铜矿、蜡烛还是琥珀，都相当依赖于进口；但拉马奈出口的成品青铜器显然能为拉马奈维持收支平衡。

    这也是拉马奈就建在宽敞的新河河畔的优势所在。刚刚萧尔逛过的市集也离河流不远，萧尔不难看到河上独木舟来来往往，极为繁忙。

    “欢迎来到拉马奈，尊贵的客人！”拉马奈的真人站起身，张开双手，作欢迎状，“我是拉马奈的真人，阿波帕奇（Ahpop-achi）。听秉报说，你可是科科姆家的成员？”

    萧尔恭敬地向阿波帕奇行了礼，打量过这位长相平庸的中年男子后，萧尔认为这应当是一位慈祥之人。

    “是的，阿波帕奇陛下，我叫萧尔·科科姆，这两位是我的手下，如今我正带着我的军队和人民，正要回到玛雅潘去。”

    阿波帕奇点了点头，命人给仨人赐座。“听说你还带着数千名追随者……只可惜我们拉马奈是一座小城，没法给你带来的所有人提供食宿。”

    萧尔带头行礼感谢。“这不打紧，真人陛下，我有几位颇具才能的书臣和将领替我照看着我的人民。我原本也以为这场迁徙会相当困难，但现在看来除了速度慢些以外，还未有出过什么岔子。”

    接着，阿波帕奇又命人端上可可饮品。

    喝到热辣辣而又香醇的可可，萧尔感觉身心放松了不少——从小就在玛雅长大的萧尔已经习惯了辣味可可的味道。

    阿波帕奇说道：“萧尔公子，我听说了去年玛雅潘发生的变故，休家宣称‘世上已无科科姆’，但如今亲眼见到你，我既感到惊奇又感到喜悦，凯尔王的后裔果然还是注定不会灭绝。”

    萧尔听闻，则回复称：“没错。以及在我身上，还有更多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休家不知道我的存在，佩滕伊察则将我掷入水洞，却未曾想我活了下来，乃至于能够号召起如此多的追随者。为了拯救玛雅潘联盟，我还需要集合更多的力量。”

    阿波帕奇似乎很快明白了萧尔的暗示。

    “我们拉马奈是一座极为古老的城邦，我曾听长辈说已经有三千年的历史，我想，从玉米神‘一元矢’（Hun-hunahpu）开天辟地以来，我们就居住在这儿……

    “拉马奈曾见证过一座座古代城邦、一个个古老的强权家族消失在雨林之中，但拉马奈始终屹立不倒，原因在于中立与低调。远离纷争，才会不被纷争所困扰。

    “因而，我虽然为科科姆家的悲剧感到遗憾，为玛雅潘的乱局扼腕叹息，但请原谅我们选择中立的立场。”

    萧尔早就料到了直接邀请结盟很大可能会遭到拒绝，但他志在不此，他所采取的不过是“中和”策略：想要开窗，就得扬言要把房顶给掀了。

    这种策略对于面相慈祥的阿波帕奇可能会有奇效。

    “实际上，如您所见，阿波帕奇陛下，正义站在我这一方。而如果任由邪恶、狡诈、残暴的休家在玛雅半岛肆意妄为，恐怕拉马奈也难逃一劫。”

    阿波帕奇果然皱起眉头，“我们这儿离图图尔-休距离遥远，又会如何……”

    “陛下且听我一言。”萧尔站起身来，微笑说道。

    “请讲。”

    “我看拉马奈虽然中立、低调、远离纷争，但实际上早已深度地参与到海内世界的局势之中，原因在于，拉马奈乃是一座立足于商贸的城邦！

    “尽管粮食可以依靠城邦自身所统管的农民来收获，但拉马奈显然并不满足于此，而是成为了一座青铜之都。但是，在这伯利兹地区，水网密布，地形平坦。

    “我想，尽管拉马奈产出了大量的青铜器，但作为原料的铜矿主要都依赖于进口，对吧，陛下？”

    阿波帕奇摸着下巴轻轻点头，“的确如此，我们的矿石主要来源于危地马拉高地。”

    “不仅如此，”萧尔伸出手来继续阐述，“翡翠、金银等奢侈品，黑曜石、纸张、蜡烛、可可、染料等常用品，都有赖于进口，而拉马奈打造的丰富的青铜器可以利用技术和质量的优势高价售出，用以换取进口商品并维持收支平衡。

    “然而……”萧尔话锋一转，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第52章 毁灭或合作

    萧尔咧嘴一笑。

    “然而，青铜器目前在南北各地尚不普及，需求较少。

    “一旦局势动荡，铜针、铃铛、镊子等本就不被急迫需求的商品就将难以售出，拉马奈商团也将难以购入拉马奈所需的商品。

    “而我，看中了你们加工青铜器的能力，可以长期维持青铜器的需求！

    “如果拉马奈不愿意在玛雅潘乱局中站定哪一方，我也希望能与拉马奈保持长期的联系，签订协议。不为结盟，只为生意。”

    阿波帕奇轻轻摇头，感慨道：“不愧是凯尔王的后裔，萧尔公子小小年纪，对世事就能如此洞察。你所言不虚，拉马奈是一座高度依赖商贸的城邦。

    “如果科科姆是希望与拉马奈做生意的话，那么我无任欢迎。”

    萧尔感到相当满意。

    “那么我们可以现在就签订战略合作性质的排他性协议，从今年开始，未来的每一年，科科姆家，都与拉马奈进行等价交换，我们用玛雅半岛生产的商品交换拉马奈的青铜器。

    “不过，我们要求生产指定的货品。”

    “指定货品？”阿波帕奇疑惑道。

    萧尔答道：“青铜斧和青铜箭头。我希望在这几天，就能采购城中所有用于出售的青铜斧，并且要求铜匠们全力生产充足的青铜箭头，在我们离开拉马奈之前，就可以做第一次交付！”

    “原来如此……”阿波帕奇马上明白了萧尔的意思，“既然萧尔公子如此有诚意，那我们的确可以签订协议了。”

    这天下午，萧尔与阿波帕奇又针对不少细节做了磋商。

    最终萧尔取出纸墨，白纸黑字地签订了一式两份的协议，双方都戳穿自己的手指，用血液按上指印——这样，这份协议便得到了诸神的注视。

    当晚，阿波帕奇高兴地邀请萧尔仨人用宴，宴上使用了不少水产品——拉马奈既靠着宽敞的河流，又离海不远——以及提供了玉米啤酒和花蜜酒，阿波帕奇显然感到很是高兴。

    但是，阿波帕奇的一位书臣，纳坎（Nakaan），听说了萧尔与阿波帕奇的交易之后，连连摇头。

    宴上，纳坎取了酒杯，专门前来与萧尔交谈，趁着没人注意，脸色一阴，冰冷地说：

    “沽名钓誉之徒，科科姆家已经沦亡，你带领的都无非是难民，你真的有能力买得起咱们的青铜器吗？”

    萧尔没有直接回答，敬酒之后，笑道：“神明会见证的，且安下心来，纳坎大人。”

    “如果你只是想骗取我们的重要商品，我们会用你的心脏来作为购买青铜器的代价。”

    放下了狠话，纳坎便转身离去。

    晚宴过后，阿依塔急急忙忙地进入阿波帕奇给萧尔安排的房间。

    “萧尔！”

    “怎么了，阿依塔？”

    进屋关门之后，阿依塔伏在萧尔胸上，抚摸着萧尔，但从神情看来，她很是忧虑。

    显然她注意到了纳坎在宴上的表现。

    “虽然你签订了神圣的协议，要为军队购置青铜武器，但是做生意，应该不是只索取而不付出的吧……”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用什么来购买呢？”

    萧尔摸了摸阿依塔的头，“青铜武器我是志在必得，即使要卖掉我们所带来的所有的金银珠宝和羽冠衣装，也在所不惜。以及，我们未必就要出卖掉我们自己的珍贵物品呢？”

    “难道……你要用军队对拉马奈发起攻击吗？”阿依塔有些惊讶。

    “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萧尔大方地承认说。

    根据他在穿越以前知道的历史知识，他对一件历史大事记得非常清楚：

    13世纪初，欧洲发动第四次十字军东征。1204年，十字军被邀请进入东罗马帝国，这支基督教同胞的十字军却忽然对东罗马帝国的都城君士坦丁堡发动攻击，将这座坚固的城池攻陷并大肆洗劫，从此东罗马帝国一蹶不振，再也不存在复兴的机会。

    如今，成功进入拉马奈城的萧尔获得了阿波帕奇的认可，自然也有机会发动对拉马奈的偷袭，这座小城的城市人口恐怕还不如他留在城外的亚拉因人多。

    一旦攻陷拉马奈，萧尔便可逼迫阿波帕奇将真人的位置让给自己，而将拉马奈洗劫一番后，萧尔大可掳走所有的铜匠跟他一同北上回归玛雅潘，在玛雅潘就地锻造青铜武器。

    “但是，即使抛开仁义道德，只看利益的话，目前来说这依然不是最好的办法——我的确可以在攻陷拉马奈之后掳走所有铜匠去玛雅潘，这样我即可以获得青铜器，又不用付出什么。

    “然而，拉马奈被毁灭的话，铜器加工产业也同样会遭受毁灭性的破坏。”

    阿依塔眨了眨眼，“我不是很明白……”

    萧尔耐心地解释道：

    “你看，将铜矿加工成青铜器，需要人力和技术，也同样需要一种东西：原料。而这里的铜矿主要从危地马拉高地进口，而拉马奈商团建立了成熟的商贸网络，可以稳定地通过水路进入莫塔瓜河，去危地马拉采购铜矿。

    “但我们要去的玛雅潘城，离海较远，走陆路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来往危地马拉，若是不方便输入足够的铜矿，即使我们手下拥有全天下的铜匠，也不可能产出青铜器来。

    “所以目前最好的方式，就是让拉马奈保持原样，我们与之公平交易。”

    阿依塔轻轻点头，“原来如此。萧尔你果然看得够远。那……你到底会用什么东西来支付呢？”

    萧尔微笑说道：“我要先给你卖个关子，明天随我一同去市集和码头看看，你就明白了。”

    翌日，萧尔来到王宫的议事厅，见到了阿波帕奇召集的城中铜匠和木匠们——木匠是昨天萧尔要求的，要打造青铜斧和青铜箭，也同样需要木制的柄和杆。

    萧尔给出了自己的图纸，匠人们便明白了真人和买家的需求，各自回到铺中加班加点地锻造。

    中午时分，萧尔则带着阿依塔和巴坎，去往市集，找到靠近码头的部分。

    从这儿可以看到，拉马奈旁边的新河足有五百米宽，河水从南向北悠悠地流淌，大量的小舟来来往往，桨手们奋力地划着，划出一道道波纹。除了货舟以外，还有不少渔夫撑着渔舟，到河上捕鱼。

    这天的天空有些阴郁，雨季到来之后便常常如此。

    令萧尔感到幸运的是，在玛雅地区的雨季当中，一半的雨水通常是在夜晚降临，白天还是经常能够不被淋到雨地出门的，雨季晴天的时光甚至不比旱季的时候更少。

    “啊，看到了！”萧尔看着靠岸的几艘独木舟，有些欣喜地说。

    阿依塔和巴坎向河岸望去，只见舟上有商人指挥着奴隶们搬运着一个个沉重的麻袋登上码头。

    萧尔说道：“如今旱季刚刚过去，收获过后，正是可可豆最丰富的时候。我们都知道可可豆是用于交换的通货，有了可可，我们便能买下青铜器！”

    “所以，公子你是打算抢过来吗？”巴坎挠了挠后脑。

    “不，做生意的事情，不能叫抢。”

    萧尔歪了歪嘴。

    “应该叫：借。”



 第53章 可可期货

    从古典时代开始，玛雅文明就高度依赖于商业贸易。

    古典时代的两大霸主蒂卡尔（Tikal）与卡拉克穆尔（Calakmul）之所以长期爆发斗争，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争夺商贸路线的垄断地位。

    穿越成为玛雅人之后，萧尔相信“古典崩溃”时之所以会有一大批城邦在同一时期衰落，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两大中心城邦崩溃之后，整个商贸网络也随之瘫痪，许多城邦赖以生存的进口商品无法获取。

    优雅的城市生活不再能够维持，加上罕见的大旱等其他原因，逼迫着时人抛弃城市回归雨林，所有人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

    之后的后古典时代已经发展了四百多年，如今，贯穿整个玛雅地区的商贸网络将从北到南许许多多城邦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深居玛雅半岛内陆的奇琴伊察竟能在其鼎盛期影响东南边缘的纳科城和海上的朝圣地科苏梅尔岛（PetenCozumel），也正是这一网络带来的效果。

    煞是如此，玛雅文明的商业贸易也远远比不上萧尔穿越前的世界，粗浅了解过一些现代社会经济学理论的萧尔，便能够站在玛雅人所不能理解的高度上俯瞰玛雅人的经济生活。

    萧尔带上两位随从，观察着指挥奴隶搬运可可的商人。

    上岸之后，商人则带着奴隶们走进市集边上的一片石屋。

    萧尔仨人也跟了进去。

    这一座长长的石屋敞开大门，里面人员和货物密集，人员似乎分成几批，大概分属于不同的商团。

    萧尔这一天穿着虎纹披风——正是从亚什科特那儿缴获的——这使得他看起来威风凛凛，极有压迫感。

    见到萧尔走入，周边的商人和奴隶们都有些肃然起敬。

    萧尔仨人走到可可商人的面前。

    “我想和你们做笔生意。”

    “这位公子大驾光临，是要卖些好货给我们以换取新鲜的可可吗？”长着胡茬的粗犷商人连忙放下羽毛扇站起身来。

    从衣装来看，这位商人显然出身也并不低微——在玛雅，能够当上商人而不是“商人的奴隶”之人，往往都出身于贵族。

    “没错，”萧尔和煦地一笑，“我有绝佳的好货想与你交易。”

    商人侧头观望，“可是，我没见你和你的随从带着货物？”

    萧尔答道：“这种好货，在‘现在’，无法被人观测，但一旦入手，却足以令人惊喜！”

    商人吸了一口气，“这……我并不是诗人，只是生意人，生意人说话可是不会兜兜转转的。”

    萧尔从腰间掏出了两张鹿皮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我用来与你交换的，是一年以后翻倍的可可数量！又或者换句话说，是你用可可加上一年的时间，来换取一年后两倍的可可！”

    这话使在场的人都大惑不解，连奴隶们都议论纷纷。

    “未来？”

    “还可以用未来来跟现在做生意的吗？”

    “时间……也能算货物吗？”

    商人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萧尔继续说道：“我是玛雅潘联盟领导者的唯一合法继承人，萧尔·科科姆，我带到拉马奈来的手下有近五千人，就驻扎在城外，如若你不信，可以随我去看。”

    这时，商人有些将信将疑。“我还真要看看公子所吹嘘的到底符不符实，如果没有见到你说的几千人，可就别来打扰我们了，我们可是忙得很！”

    接着，商人回头喊道：“儿子，给我看好这里！”

    几刻钟后，商人随萧尔仨人来到城外，只见不密不疏的森林间，密密麻麻的都是人！而帐篷、帘布、挂索等等物品使这片只有单调绿色的森林变得色彩斑驳。

    卡尤姆适时地率领全副武装的苏拉护卫队前来向萧尔致敬。

    “萧尔公子！这位是？”

    商人已经吃惊得说不出话来，看见有武士前来，更是不自觉地向后一避，手已经摸在腰间的匕首上。

    对于行商而言，野外凶险，做生意也必须要有武装力量来保护自己。

    萧尔拍了拍商人的肩，令后者稍微安定下来。“哦，他是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说起来，我还不知道阁下的名字。”

    “叫我阿坎（AhKan）就好……萧尔公子。”商人阿坎放松下来，“话说我刚刚听你说，你的家族是科科姆，是玛雅潘联盟的合法继承人？！”

    萧尔坚定地点头回答：“我知道玛雅人做生意最讲究诚实守信，我不怕跟你说，我是科科姆家族唯一在世的成员，但在玛雅潘城和索图塔城，依然有大量忠诚于科科姆的人民。

    “你是商人，应当知道玛雅半岛有大量的可可种植园，你应该相信我有足够的偿付能力。我们要做的交易，可是玛雅潘最新发明的商业模式，叫做‘期限货物’。

    “你对比对比在拉马奈城原本要做的小本生意，和一年后能让你财富翻倍的这笔买卖，该怎么选择，我想任何人都会有明智的答案。”

    萧尔昨夜已经绞尽脑汁，编造出了“期货”这个词的玛雅语表达，如今说出口来，果然唬住了商人阿坎。

    毕竟商人都是见钱眼开、追逐暴利的。

    “诚然！”阿坎终于双眼放光，“可是我如何保证你会偿付，以及到时候怎么找你取货？”

    萧尔答道：“这些内容，我都已经写在了我们的协议上，明年太阳历的蝠月，你只管拿着合同，到玛雅潘城或索图塔城找我。现在我们可以回到市场上完成最后的签约。”

    玛雅太阳历的蝠月（四月），便是相当于公历的五月上中旬。

    回到城中市场之后，萧尔便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阿坎签订契约。

    他先是用火烤了烤青铜斧刃以杀菌，待到凉下来后，萧尔向太阳神“日眸之主”（KinichAhau）、雨神（Chac）和黑战神（EkChuah）念诵祷语，稍稍戳进手指，再次放血，而后在两张鹿皮契约上按下指纹！

    这个举动再次让周边的人都大吃一惊。

    “何必如此，萧尔公子……我相信你的信用！”阿坎惊呼，已经满头大汗。

    萧尔冷静地作出回答：“唯有在众神的注视下，人类才不会撒谎和违背诺言。现在，该你了。”

    阿坎听罢，只好咬咬牙，拿出黑曜石匕首，边念着神明的名字，边轻轻划过自己的手指，也在鹿皮纸上按下血色指纹。

    萧尔将一份鹿皮纸契约交给阿坎，一份自己收下。

    “契约已成，现在，开始第一笔交付吧。”



 第54章 揭你老底

    当晚，阿依塔再次来到萧尔房中。

    “萧尔，你今天与那位叫阿坎的商人所做的交易，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期限货物’吧。”

    萧尔点了熏香——这是用来驱除雨季蚊虫的——而后便饶有兴致地望向这位聪慧美丽的女子，“那你说是什么？”

    “就像你说的，这是一次借贷，而且是会受到神罚的高利贷……”

    阿依塔再次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萧尔一时有些欣慰。

    有她在身边为自己做事，萧尔知道未来可以省心许多，也让自己能有一位经常商量问题的伙伴。

    “所以你应该明白了，这是一次只赚不赔的买卖，我们可以空手套白狼，不用付出什么就直接获得大量的可可豆，可以用来向拉马奈的领主和铜匠们购买我所需要的青铜武器。

    “商人都是逐利的，我许诺了两倍返还，他们放贷，或者说‘投资’的意愿就会大幅提升，因而甚至可以不顾这是会受到惩罚的高利贷。

    “我们给精锐部队配备上青铜武器之后，战斗力将会提升一个档次，向休家复仇便会容易得多。一旦我控制了玛雅半岛，大量的可可种植园归我所有，即使真的要向阿坎偿付两倍的可可豆，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这种经商模式，叫做‘杠杆交易’，能够让我们从小做起，越做越大。”

    阿依塔恍然大悟，连连赞叹。

    “你的远见实在令我敬佩不已，我确信你会是掌管整个海内世界的王者。”

    接下来的日子，萧尔在阿坎的帮助下，又找了数名行商完成“期货”交易，获得了大量的可可豆。

    当然，商人们都不想无端放血，只是用红墨水在协议上按了手印，萧尔也乐得不用再戳手指。

    随后他又从城外叫来纳奇和精于计数的亚拉因人，一同搬运和清点从商人们那儿取得的可可豆。

    王宫的卫兵看见他们一袋一袋地搬运着可可豆，皆惊掉了下巴，很快窃窃私语起来。

    “这位公子是多有钱？”

    “这是能买下半座城的量吧……”

    “可别乱说，咱们拉马奈城是千年古城，谁都不能买走！”

    真人阿波帕奇的书臣纳坎听说此事，匆忙穿过暴雨，进入王宫，便看见了正悠然扇着扇子的萧尔指挥最后几袋可可豆的搬运。宫外，那些购买了“期货”的商人则匆匆带着奴隶们离去以寻找避雨之地。

    “这不可能！”纳坎额上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地大喊道。

    看见纳坎，萧尔收起扇子，走到对方面前行礼。

    “纳坎大人，你现在相信我能买下拉马奈的青铜器了吗？”

    纳坎面红耳赤地说：“你！这些一定都是你的不义之财！谁知道你是不是派人在我们拉马奈城邦内大肆掠夺，又反过来用掠夺所得的赃款，假惺惺地‘买’我们的好货？”

    萧尔无奈地耸了耸肩，“若是认为我是通过暴力手段敛来的钱财，你大可以出外巡查一番。”

    “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揭开你的老底。”

    纳坎气冲冲地转过身，不顾雨势走出王宫，只见噼里啪啦的骤雨打湿了纳坎的羽冠，羽毛皆耷拉下来，很是难看。

    “萧尔？”

    这时萧尔听见一声呼唤，转头望去，只见是拉马奈城的真人陛下阿波帕奇。

    这位慈祥的国王一身红绿穿扮，身后跟着祭司和随从。

    随从抱着木匣子，上方用大大的红字写着玛雅文字的“书”一字——这个字的形状特别像巨无霸汉堡包——不难判断这大概是个书匣。

    萧尔听巴坎说，他在王宫中注意到阿波帕奇热爱阅读，并常常召来祭司讨论天文和人间的知识。

    “阿波帕奇陛下。”萧尔尊敬地向真人行了礼。

    阿波帕奇问道：“我刚刚好像听到这里有争论声……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尔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只是陛下的一位书臣，似乎不太愿意见到陛下与我建立良好的商贸关系。”

    “你是说纳坎大人……”阿波帕奇微叹了一口气，“他已经连续几天告诫我，说你是披着人皮的狼，终会露出贪婪的獠牙，应当尽早将你驱逐……”

    萧尔说道：“实际上，待到我们这笔生意完成之后，我就会尽早离开，毕竟我的人民还在城外受着日晒雨淋，我也希望早日带着他们回到玛雅潘去。”

    阿波帕奇轻轻点头，“你要的货物其实已经基本完成了，剩下的只是你所要求的抽样检测的步骤。

    “你手下的那位强大的武士，巴坎，已经开始对运至宫中的成品进行测试。我见他无论是操斧头还是射箭，武艺都相当了得。

    “我听到报告说你已经命人运来大量的可可豆，既是如此，我们明日即可完成交付。”

    萧尔答道：“那实在是太好了，非常感谢陛下。”

    阿波帕奇也乐呵呵地说：“既然刚刚发生的只是小事，那我便回去继续读书。现在下着大雨，不便于户外活动，若你有兴趣，可以与我一同前来。”

    “恭敬不如从命。”

    见萧尔作出肯定回答，阿波帕奇欣慰一笑。

    这个雨天，萧尔便在王宫的议事厅与阿波帕奇一同听着祭司朗读书册。

    这一书册讲的是玛雅神话故事。

    在远古时代，一只巨大的鳄鱼，名叫“地之露”的巨蜥（ItzamCabAin）不断地喷吐液体，造成了一场灭世大洪水，支撑天地的四位方位神“地首”（Bacab）因恐惧而擅离职守，造成了天空的坍塌。

    诸神将这只灭世鳄鱼杀死之后，才让洪水退去。之后诸神直接利用它的尸体重造大陆，又在它的四个角和中央种下了五棵可以重新支撑天地的十字形木棉树，这便是玛雅神话中的世界树。

    萧尔不时与阿波帕奇交换意见，说出自己的理解，又认为东方的世界树正是拉马奈这座古老的城邦，令后者大为喜悦。

    这天晚上，考虑到纳坎放了狠话，萧尔特地让巴坎也守在自己的房内。

    所幸这夜平安无事，直到在拉马奈逗留的最后一天。

    天空下了一昼一夜的雨，在清晨时分终于彻底放晴，萧尔起床洗漱过后，走进王宫广场之中仰望，感叹着还是雨后的天空最为湛蓝。

    王宫广场上，纳奇和阿依塔受萧尔委托，带着前来帮工的亚拉因人，向阿波帕奇的奴仆们呈交用于购买青铜武器的可可豆；而对方也已经开辟了半边的广场，搬来不少青铜武器，交给萧尔一方。

    阿波帕奇带着为他朗读的祭司和一些侍卫在一旁监视着交付过程。

    见面后，萧尔与阿波帕奇互相行了礼。

    “萧尔公子！”纳奇抬头看见萧尔，朝他呼唤，“公子，你还没碰过这些坚硬无比的武器，不如过来试试手！”

    萧尔笑了笑，走上前去，摸上一把青铜斧。

    斧头与他想要的别无二致，而手柄比他在马查基拉所获得的那把更长一些，能够弥补手柄太短而无法戳击的缺点。

    而大量的青铜箭将箭头紧紧扣在木杆一端，木杆也削得不粗不细恰到好处，不会轻易被黑曜石大剑劈断。而锋利的青铜箭头，萧尔相信足以穿透中美洲武士常用的棉甲，刺穿中箭者的皮肉！

    “萧尔公子，这批货我昨天已经抽样试用了一些，的确战斗力非常强大！”巴坎也夸耀道。

    这下，萧尔知道自己手下的部队就将所向披靡。

    他正要转身再次向阿波帕奇表示感谢以及希望按照协议每年进行交易，却见一个丑陋的嘴脸忽然出现在王宫广场上。

    书臣纳坎快速挪动着肥胖的腿脚走了进来，朝阿波帕奇匆匆行礼后，大声说道：

    “陛下，萧尔此人就是豺狼！我已掌握充分证据，他在我们拉马奈欺上瞒下、作恶多端，请马上停止交易！”

    听了纳坎的报告，阿波帕奇皱起眉头。

    “萧尔，此事真是你做的？”



 第55章 花柳闹剧

    萧尔原以为纳坎发现了他哄骗商人们放高利贷的事情。

    但萧尔既然巧立了名目，他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就这个问题进行辩驳，让阿波帕奇相信他与商人们制定的不过是投资理财协议，而非会遭神罚的高利贷交易。

    就算这被认为就是高利贷，那么该受罚的也是放贷一方而非借贷一方。

    然而，纳坎报告的事情，却出乎萧尔的意料——

    “陛下，就此所见，萧尔用来购买青铜器的资金，完全由他依血腥手段巧取豪夺而得来！

    “城中的商会、神庙乃至于妓院，都遭到萧尔的哄骗。

    “其中关键性的证据就在码头边上的妓院，据我所知，这几日，他们大量的资产不翼而飞，与此同时，妓女们也遭到了萧尔此人的残暴虐待，许多女子遍体鳞伤，如今处境凄惨！”

    萧尔知道拉马奈这座城市虽然规模不大、常住人口不多，但由于商贸繁荣，人口经伯利兹地区的繁华水路来来往往，而行商及随从们常年离家，因而娼妓行业必会异常发达——这也是妓院会开在码头边上的原因。

    因而尽管一单生意收入不多，一次交易不过几十颗可可豆，但营业额却会高得惊人。

    与此同时，做那种事往往需要隐蔽——玛雅文化很讲究婚姻与爱情的忠贞，因而对嫖娼嗤之以鼻，尽管如此，统治者往往也不会明令禁止——因而也很容易滋生地下犯罪和黑色交易。

    纳坎专门挑中了妓院的暴力与抢劫事件来扣到他头上，可谓精妙！

    “萧尔，回答我，”阿波帕奇罕见地现出了极为严肃的神情，给人极大的压迫感，“这种事情是你做的吗？”

    萧尔耸了耸肩，走到纳坎的面前。

    “纳坎大人凭什么认为罪犯就是我呢？”

    纳坎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一定会矢口否认，但是现场证据确凿，容不得你抵赖！”

    “证据？”萧尔也皱起了眉头。

    纳坎双眼蔑视着萧尔，“公子你可敢跟我去现场走一遭？那些服务过你的女子必会认出你的嘴脸！除了人证以外，我们还掌握了物证！”

    萧尔摊开手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从未去过妓院，我倒是要看看贵为城邦的一位书臣会如何伪造证据！”

    萧尔的话绝非谎言——除了他是一位洁身自好的大好男儿以外，他也知道梅毒正是原产于美洲的病毒，这类花柳病必须远离。

    阿波帕奇这时开口道：“我也须前往查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快，一支队伍走出王宫，朝码头走去。萧尔留下阿依塔和纳奇在宫中，带上巴坎一同前去。

    真人陛下出宫巡视，引来了不少居民致敬。

    由此可见，阿波帕奇的家族在拉马奈确实拥有着不错的威望，其统治得到了民众的认可。

    若是拉马奈真有着三千年的历史，阿波帕奇的先祖很可能还会宣称有着神明的血脉，是诸神统治凡间的代理人，这便会进一步巩固王室在民众心中的崇高地位。

    纳坎轻车熟路地带领队伍走到妓院，更是令一些人惊讶不已。

    “纳坎大人！你来为我们主持公道了！”

    一位看着就知道像老鸨的妇女走出来迎接，见到阿波帕奇之后，更是扑到了真人的脚边，用哭腔喊道：“陛下！陛下你可千万要为我们做主……”

    阿波帕奇身边的卫兵连忙将这名穿着暴露、处处涂抹胭脂的女子拉开。一些路人见有热闹，都凑近围观，真人的侍卫们连忙拦住民众维持秩序。

    “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具体是怎么回事？”阿波帕奇倒是没有在意，问向女子。

    老鸨哭诉道：“小女子叫梅亨塔卜（Mehentab），是这家‘花蜜之家’的管理者。前两天一位年轻貌美、仪表堂堂的公子来光临我们这儿，谁知，谁知……”

    萧尔听到意为“小绳子”的梅亨塔卜这个名字，心中吐槽这样的名字简直就是直接告诉大家“我是妓女”——在玛雅神话当中，一位与冥府新主绳姬（Ixtab）名字高度相似的女恶神绳女（Xtabay）会在野外以倾国倾城的美女姿态勾引男性。

    阿波帕奇安慰道：“别急，你且慢慢道来。”

    梅亨塔卜被卫兵扶起，稍稍侧着头，眼睛也没向上抬，任由一头秀发遮住半边脸庞。

    “那位公子自称是什么大联盟的唯一继承人，因而在我们这儿享受了女孩儿的服务之后，非但不肯付钱，还声称要代替神明收缴全世界所有花柳女孩的收入，向我们勒索……

    “我们的女孩儿们自是不肯，没想到那位公子就对我们动起手脚，还抄上家伙，我们的伙计也拦不住他，都受了伤，现在还躺在床上！

    “我闻声前去，那位公子见到我，把带来的斧头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收集屋子里所有值钱的玩意儿，像金银珠宝、首饰、颜料、衣装，还有我们这些天赚得的可可豆……”

    这时纳坎走了出来，到梅亨塔卜的面前，“你知道那位公子长什么样吗？”

    “即使他被火烧个干净，我都能认得他！”梅亨塔卜哭喊道。

    纳坎不自觉地咧嘴一笑，而后说：“你抬头看看。”

    梅亨塔卜抬起头，顺着纳坎的指向，看见了萧尔，瞪大了双眼。

    “公……公子……饶……饶了我！”

    边说着，梅亨塔卜边发起抖来，双手护在胸前。

    “你确定就是他？”阿波帕奇对此难以置信。

    “就是他，就是他！”梅亨塔卜嘶吼起来，而后似乎陷入癫狂！

    萧尔摇了摇头，只想说这位女子不参加神庙在节礼日时的舞戏表演真是太可惜了。

    阿波帕奇转过头来，卫兵们心领神会地拿着武器将萧尔包围！

    巴坎也连忙拿起武器，但被卫兵们挡在外头，只得暗骂一声“可恶”。

    阿波帕奇失望地说：

    “萧尔，当事人已经将你指认了。见你一表人才，我原以为你是正直仁善之人，结果你竟会在我眼皮底下，在我的城邦里做出如此暴虐之事！

    “只恐怕我若真的将青铜武器卖给了你，你就会让斧刃和箭头指向我！”

    萧尔始终面不改色地挺立。“但是，陛下，直到现在，都还是纳坎和梅亨塔卜在发言，我尚未得到说话的机会。”

    阿波帕奇眉头紧锁，“我且要看看你如何辩解。”



 第56章 证据确凿？

    萧尔面对着用长矛围指着自己的卫兵们，摆了摆手。

    阿波帕奇也示意卫兵们收起武器。

    萧尔走出两步，指了指梅亨塔卜。

    “首先，无论梅亨塔卜女士说出怎样的话来，都有可能是受人指使，故意将罪行扣到我的头上。”

    这话一出，周边的围观群众立刻议论纷纷。

    “看这老鸨的表现，不像是假的啊……”

    “这人竟然还敢指责受害人是诬蔑自己！？”

    阿波帕奇也颇为困惑，“的确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那么接下来呢？”

    萧尔便接着说：“接着，梅亨塔卜声称那位罪犯在妓院打伤了女孩儿们和伙计们，那这些伤者现在在哪里呢？

    “最后，先前纳坎大人说现场除了人证以外还有物证可以证明是我所为，那么物证又在哪里？”

    围观群众皆倒吸一口凉气。

    “就是啊，其他的证据都没有，怎么证明是他干的？”

    “该不会真的是诬蔑吧……”

    这个时候，梅亨塔卜忽然恢复正常，指着萧尔大声说道：“有！伤者和物证都在屋里！就是他干的我不会认错！”

    “你刚刚不是还怕我怕得发抖吗？”萧尔笑道。

    梅亨塔卜慌忙又缩了缩身子。

    萧尔戏谑地说：“别再蜷缩了，带我们进屋吧。”

    梅亨塔卜只好悻悻地转身，带队伍走进屋内。而萧尔注意到纳坎依然在暗暗笑着。

    穿过“花蜜之家”的大厅之后，萧尔可以看到内部划出了许多的隔间，都有帘布，此时都已经绑了起来，没有窗，只有蜡烛用于照明。

    在这些隔间内，不少人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地躺在床上。

    除了两个年轻小伙之外，另外几位都是相当妖艳的女子，且不说是否漂亮，光是身材与打扮就足以吸引顾客疯狂输出。

    此时她们察觉到有人进屋，开始呻吟起来，萧尔听了只觉得好笑——分明是想表现出因伤痛而呻吟，这样的叫声却能令男子的部位胀起。

    “看吧，这些都是被你打伤的人！”纳坎说道。

    萧尔走到其中一个女子旁边，“我可以查看一下她们的伤势吗？”

    纳坎正要说话，阿波帕奇抢先说道：“你尽管查看吧。”

    在昏暗的烛光下，萧尔不太能看清妓女的伤，于是又要求更多的烛灯集中一处，阿波帕奇便命令随从照做。

    待到照明问题解决了之后，萧尔才发现妓女暗暗地朝自己投来色眯眯的眼神，见自己看过去，她才赶紧收回目光。

    萧尔又让阿波帕奇靠近，一同查看。

    只见妓女光洁的肌肤上到处都是红棕色的伤，还有青灰色的淤青。

    “这不就是打斗造成的伤吗？”阿波帕奇说道。

    萧尔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受伤处的周边，而后忽然轻轻在无伤的地方按了下去，妓女便忽然“啊”地叫了一声！

    “这位小姐，我按的地方可是完好无损的地方。”萧尔笑了笑。

    妓女有些羞涩地将头摆到一边，显然深感尴尬。

    萧尔又接连按了几处，包括“伤处”，妓女都没再发出声音来。

    “你不痛吗？”

    妓女慌忙答道：“呃……痛……公子别按了……”

    “根本就没有受伤，又怎么会痛呢？”萧尔微笑说道。

    妓女一时语塞，没有回答。

    “你！”纳坎这个时候指着萧尔，斥责道：“哪里伤、哪里痛，那自然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你又怎么知道她的感受？！”

    “我当然知道，”萧尔回头瞟了纳坎一眼，“因为这些‘伤’都是颜料，不信的话，找艺术匠用蓝色颜料抹在血红色的地方，看看是不是会变成紫色。

    “而且，这些人受了伤之后，你们没有找祭司和巫医前来医治吗？只要听听他们的说法，就知道到底是不是伤了。”

    纳坎说不出话来。

    阿波帕奇凌厉地向纳坎瞪去，“难不成这个案件真的跟萧尔无关？！”

    “不，陛下！我们还有决定性的证据！”梅亨塔卜着急地凑上来说。

    纳坎高声说道：“对，这里还有最重要的证据，指向萧尔！他一直说自己从没有来过妓院，但只要陛下看过这个证据，就知道萧尔说了慌！他绝对不可信任！”

    “那这个证据是什么？”萧尔饶有兴趣地问。

    梅亨塔卜痛斥：“那就是公子你血淋淋的手掌！”

    “手掌？”萧尔举起自己的手，未见有何异样，更不必提“血淋淋的”了。

    梅亨塔卜说：“不，不是在你身上，而是在墙上和地上。”

    纳坎这时叫卫兵举起集中起来的烛灯，照亮屋内墙壁和地板的一些位置，萧尔走出隔间看过去，只见走廊上一些被照亮的地方，还真的有墨红色手印一样的形状！

    纳坎奸诈一笑，“我们都知道每个人的手都是不一样的，萧尔在这座妓院内闹事的时候，手上沾满了鲜血，而女孩儿们和伙计们仓皇防御和逃窜，导致大家都无法稳稳地站立。

    “墙上的手印，是萧尔想要扶着墙的时候按上去的；而地上的手印，则是摔倒的时候摁上去的！除了形状以外，掌纹、指节甚至指纹都清晰可见！”

    纳坎眯着眼盯向萧尔，“敢问萧尔公子，敢不敢拿你的手来比对比对，看看这些到底是不是你的手！”

    萧尔颇感无奈，耸肩说道：“那自是没问题。”

    萧尔走到走道上和墙壁边逐一伸手比对自己的手掌和这些掌印，一时间就连萧尔自己也感到慌张！

    且不说形状和轮廓一致，这些掌印就像纳坎说的那样，连掌纹、指节都可以看出来跟他的双手一模一样！

    纳坎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萧尔在心中立即回忆起这几天在拉马奈的所有经历，试图从记忆中发现到底是哪一步被纳坎利用了。

    “看吧，陛下，萧尔绝对来过这里，他向你说了慌！”纳坎立即大声说道。

    阿波帕奇摇了摇头，“萧尔……我差点以为你是清白的、被诬蔑的，没想到……”

    “等等，陛下。”萧尔忽然歪嘴一笑。



 第57章 清君之侧

    “陛下，这些掌纹跟妓女们身上的伤一样，都是用颜料画出来的。”

    萧尔一开口，就像晴天霹雳一般，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依然可以用我说的那个方法来进行检测：用别的颜料加上去，看看是不是会调出新的颜色来。”

    “那又如何？！”纳坎立马反驳，“就算这些掌纹都是颜料，如果你之前没有来过这里，它们又怎么可能跟你的手掌完全一致？！”

    “对，对，我想起来了！”梅亨塔卜也连忙搭腔，“那天，这位萧尔公子跟我家的女孩儿们玩按手印的游戏，用手沾上了染料，所以才会摁到到处都是！”

    萧尔立即厉声喝道：“一会儿一个说法，这位当事人的发言真的可信吗？！”

    梅亨塔卜被吓得再次蜷缩起来。

    萧尔也缓缓走到纳坎跟前，死死地盯着后者的双眼，令后者不自觉地撇开了头。

    “纳坎大人，我可是想起来了，所以想请教一下，你用了多少钱，买下了我跟商业伙伴签订的合同？我在拉马奈的确是摁过不少手印，然而，那都是在鹿皮纸上！

    “买下合同纸后，你请了艺术匠人仿照上方我的掌纹来这里精细作画，也花了不少钱，对吧！？”

    纳坎也被萧尔凌厉的气势吓得不知该如何回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纳坎！”阿波帕奇也步步走近。

    “陛下……”纳坎双手撑在腰上，“我不这么做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突然间，纳坎从腰带上取下一把黑曜石匕首，径直朝萧尔捅去！

    萧尔离得太近，尽管马上反应过来，还是被匕首刮到左臂，溅出少许鲜红的血液——这是比纳坎和梅亨塔卜伪造的证据上更加真实的颜色。

    躲开致命一击后，萧尔一拳狠狠打击在纳坎的脸上，只一击，就令纳坎跌倒在地，滚出数米远，直到撞在走廊的墙上！

    纳坎忍着疼痛，当即爬起，忽然靠近两步远的阿波帕奇，右手扣过后者的脖子，匕首搭在阿波帕奇的脖子上。

    拉马奈的真人甚至没来得及唤来侍卫。

    纳坎咬牙说道：“陛下，对不住了！请相信我的忠诚，我都是为了拉马奈好！与科科姆家的孤儿合作，绝对是不识时务之举！你只要听我的，指挥卫兵把萧尔杀掉，我马上放了你！”

    “你……”阿波帕奇咬牙切齿，既气恼又不敢动弹。

    “快下命令，把萧尔杀了！”纳坎朝阿波帕奇耳边吼道。

    萧尔朝纳坎和阿波帕奇的方向望去，“陛下，你的性命要紧，不必管我。”

    “这……萧尔，我实在对你不住，竟轻信佞臣，乃至于此！”阿波帕奇愤恨地说。

    纳坎露出了奸诈而狰狞的笑容，“科科姆家的余孽，没想到吧，你还是要死在我们拉马奈！陛下，请下令吧！”

    “可是，纳坎，”萧尔若无其事地说，“你真的敢做弑君者吗？”

    一瞬间，纳坎瞳孔极速放大，口吐鲜血，握着匕首的手臂亦无力地松开，匕首跌落在地。

    萧尔一个箭步上前，将阿波帕奇拉了出来！

    “陛下，没受伤吧？”

    阿波帕奇终于喘上了气，摇了摇头，“没有，萧尔，你救下了我……”

    待到阿波帕奇稍微镇静下来后，他才看到纳坎的背后，萧尔的贴身侍卫巴坎用青铜斧砸中了纳坎的后颈，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纳坎则已神情呆滞，很快轰然倒地。

    而那老鸨梅亨塔布刚刚还被吓得瘫坐地上，如今正想悄悄爬离现场，却被真人的侍卫当即捉住。

    “陛下……请饶恕我！我没想到纳坎大人竟是您的叛徒！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萧尔安抚好阿波帕奇之后，走到梅亨塔布的跟前，“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纳坎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陷害我？”

    “他……他只说了跟刚刚一样的话……就是‘为了拉马奈好’……”

    萧尔感到有些无奈。

    若不是纳坎被逼急了忽然挟持阿波帕奇，他或许还能对纳坎进行一番审问，了解了解纳坎的背后是否还存在一个强大的势力，指使着他害死科科姆家的成员，以至于试图说服阿波帕奇失败之后，做出这样一个极为拙劣的局。

    至少，这次的闹剧也到此为止了。

    阿波帕奇已经下令将所有假装受伤躺在床上的男女都捉捕起来，交由他最信任的那名祭司审理该案，而后恭恭敬敬地邀请萧尔回王宫歇息。

    “公子！”

    “萧尔！”

    见身上带有血迹的萧尔回来，纳奇和阿依塔都紧张兮兮地迎了上去。“没事吧？”

    萧尔摆出胜利者的笑容，“没什么事，不过是帮阿波帕奇陛下‘清君侧’罢了。”

    萧尔让巴坎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给他们讲讲，令纳奇和阿依塔都大吃一惊。

    “萧尔……”

    阿波帕奇换了一身衣服走了出来，“实在非常抱歉，让你被卷入这场闹剧。刚刚我叫停了我们的交易，现在马上重启，并且我们王宫和市集的奴隶都会调来，帮您将货物运到城外。除此之外，我还要送你一件礼物作为歉礼。”

    萧尔礼貌地回复道：“陛下您太客气了。”

    只见阿波帕奇让随从递来一把斧头，而后双手握紧，交给萧尔。

    萧尔也用双手接下，心中有些暗喜。

    这把斧头与别的斧头不同，是一把大型的双刃斧！

    两侧都是刃的双刃斧对于生产生活而言毫不方便，但是在战场上，显然能比普通的斧头威力更大！

    阿波帕奇微笑道：“这是我们家族的传世宝物，可能已经有一两百年的历史了。我想很久，觉得唯有此物，才能弥补我们拉马奈城对你的不公待遇。”

    萧尔向阿波帕奇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么，阿波帕奇陛下，我们协议应当一直有效，往后的每一年，我们都可以从拉马奈这儿采购青铜武器吗？”

    “当然！对了萧尔，我还希望请你吃上一顿丰盛的晚宴，我们将会用最珍贵的海鲜来款待你。”

    “不必了陛下，我早已决定今日就要启程，只是遇到了插曲，耽误了些时间罢了。”

    阿波帕奇流露出可惜的神情，“我本来还想与你多用几天时间交流交流在宗教神话方面的理解。既然如此，我唯有祝你们一路顺风。”

    双方交易完成之后，阿波帕奇果然遵守诺言，调动了大批奴隶帮助运送货物出城，连纳奇都两手空空地走出城外，一时不太习惯。

    出城之后，萧尔也马上让卡尤姆和基策给武士们分发青铜武器，所有的百姓则立即收拾。与阿波帕奇告别之后，萧尔率队向北行进。

    这时巴坎靠近萧尔身旁，“公子为什么不等待拉马奈完成对案件的审理之后再走？毕竟您不是一直想知道纳坎背后的势力是谁吗？”

    萧尔笑了笑。

    “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真相的，现在我们军力再次加强了，最好尽早远离是非。”



 第58章 深入雨林

    公历1442年6月，时不时降下的大雨，令萧尔很是烦扰。

    本来雨季的确并不适合带着这么多人迁徙，无奈在当时萧尔必须尽早离开湖区，如今便只能负重前行。

    一直在野外行进，萧尔也很难找到机会继续记录日志——他特地让纳奇用橡胶制作了防水层盖在匣子上，这样便能保证他那些珍贵的书册、地图和纸墨不受到雨水侵扰。

    在玛雅，橡胶是很普及的防水材料。

    除了萧尔以外，大量的亚拉因平民也被雨水弄得身心不适，怨声载道，甚至有个别人在雨中不幸病逝。

    萧尔强硬地要求尽早处理尸体，以防止传染病滋生——这又进一步加剧了不少人的不满。

    有些人开始抱怨道当初是否就不应该跟随萧尔离开家乡。

    阿依塔好不容易安抚了一些百姓之后，走到萧尔的身侧。

    “萧尔，查克特马尔城快到了。咱们亚拉因人很长时间都受着风吹雨打，是不是该找个有房子住的地方暂且歇息一下？”

    萧尔回忆起自己的那份精致的地图。

    从伯利兹地区北上进入玛雅半岛的路线上，有一片不太密集的雨林地区。由于这片地区东临加勒比海的查克特马尔海湾（NoxiHa'XoyChactemal），可以暂且叫做东岸湾区。

    现在看来，东岸湾区的内陆这一片除了一半地方是森林之外，的确很多地方是草甸和水道，相对便于行走。

    而在这个地区，最重要的两座城邦分别是查克特马尔（Chactemal）和巴卡拉尔（Bacalar）。这两座城邦原先都是玛雅潘联盟的成员。

    在去年玛雅潘城的变故之后，萧尔很难判断这两座城的真人对于自己到底会持有什么态度。

    而要他们接待这么庞大的迁徙队伍，给每个人都住在屋子里，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萧尔摇了摇头，“我们还是不要进城去的好。”

    阿依塔一脸忧愁，“所以……还是让百姓们城外逗留，只有我们少数人进去拜访真人吗？”

    “不，包括我们，都别进去，甚至别让查克特马尔察觉到我们从旁路过。我从离开苏拉开始，每到一个城邦，都必经历诸多的闹剧，你也见到我们在拉马奈的遭遇了。”萧尔叹了口气。

    “你是想说……有一股势力故意在各个城邦对你进行围追堵截？”阿依塔尝试理解萧尔的心思。

    萧尔再次感到欣慰。

    “虽然我不敢说那位叫纳坎的佞臣就是受了休家的指使，但我先前离开托克瓜和进入佩滕盆地时的经历，都已经可以确信有伊察人的安排。

    “如今，我想休家依然还不知道科科姆家还有成员活着，无论是伊察人还是纳坎之类的人对我设局，很可能都是出自他们自己的判断。而我在真正回到玛雅潘之前，我希望保持这一点情报上的优势。”

    阿依塔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径直朝北走，一直到见到巴卡拉尔湖之后，也不进入巴卡拉尔城，而是可以开始折向西北，进入玛雅半岛的雨林地带。”

    尽管不打算进入查克特马尔，但萧尔知道自己未来还是还有可能会来到这座“雨木之城”——这可是来往玛雅半岛、佩滕地区和加勒比海的重要节点。

    公历七月，萧尔所率领的大部队终于抵达了巴卡拉尔湖（NohHa'Bacalar），一座与海岸线平行的狭长泻湖。萧尔小心地绕过小城巴卡拉尔，没有惊扰到当地的统治者。

    经过一个月的行进，又有一些亚拉因人因病去世，一些实在忍受不了的亚拉因人开始逃离，逃入逐渐变得密集起来的雨林之中。

    萧尔不得不开始对亚拉因人进行严管，要求基策所率领的亚拉因武士分散开来，每一位武士率领二十位平民结队行进，确保不会有人走失或逃离！

    每位苏拉护卫队成员——萧尔如今认为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亲兵——则负责管理5位亚拉因武士和100位亚拉因平民。卡尤姆则在顶端进行统筹并向萧尔汇报。

    就这样，萧尔建立起完善的金字塔结构，他也得以将自己的权威下达到每个具体的人！

    从现在开始，大部队就正式离开加勒比海沿岸地区，进入玛雅半岛的密集雨林之中。

    按照地图，离开瓦伊米尔（Waymil）家族掌管的巴卡拉尔城邦领地之后，他们就将进入科契瓦赫（KochWah）家族的领地。

    在萧尔小时候的记忆中，他尚且还记得科契瓦赫家与科科姆家关系良好，通过科契瓦赫的领地，他也能放心不少。

    在密集的雨林之中，配备了青铜斧的武士队伍也得以较为轻易地砍伐树木，搭起能够避雨的临时木屋，这让亚拉因迁徙者的怨言小了不少，病死或逃亡的数量也终于减少了。

    “现在，我们还剩下多少人？”趁着一天天晴，萧尔叫了卡尤姆、基策、阿依塔等人前来汇报。

    阿依塔报告说：“经过我们的合并计算，目前亚拉因平民还有三千九百二十一人。”

    基策抚摸着小胡子评论道：“不得不说，公子在拉马奈采购的那一批青铜斧起了大作用了……如果一直是用黑曜石，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把树砍下，建成树屋，给人民提供有效的临时居住场所。”

    “公子，”卡尤姆也发表意见，“在科契瓦赫家的领地内有不少村庄和小镇，你说过科科姆家与科契瓦赫家关系良好，或许我们不应该再避开城市和村镇，而应该让大伙进去歇息歇息……虽然现在条件改善了一些，但强行赶完最后这一段路，只怕亚拉因百姓们支撑不住了。”

    萧尔拿起地图端详，沉思了一阵。

    在玛雅半岛，虽然被称为“绿色荒漠”的热带雨林覆盖了整片大地，但玛雅人在此广泛分布，大量城镇村庄星罗棋布，要遇上村镇并非难事。

    “我想，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一座城市了。我也希望找个城邦打听打听玛雅潘城的最新消息。”

    至公历七月下旬，果然如萧尔所料，迁徙队伍遇到了一座城镇！

    按照萧尔的记忆以及地图上的标示，这座城镇应当就是科契瓦赫家拥有的城镇之一，秋切（Tziuche）。

    它的名字相当有趣——由啾啾叫的麻雀（tziu），和树木（che'）两个词素构成，意为“雀林”。

    这座被密林包围的小城规模并不大，城墙也并不完整，残余的部分年久失修。周边开辟的土地都用于耕作，只有中心一片区域有比较寒碜的索主（batab）府邸、小型神庙、武士之家以及广场。

    所谓索主，以绳索（tab）为词根，表达的是一种对领民的管辖统治关系。由于索主通常居住在城市之中，因而也可以称为城主。

    但在秋切，显然这里的索主只是住在寒碜的小镇里头……

    萧尔带着庞大的队伍前来，很快引起了当地人的注意，数十名卫兵立即紧张出动，拦住萧尔靠近城市中心的去路。

    “来者何人！”一个武士长高声问道。

    “武士们，愿黑战神（EkChuah）保佑你们。烦请秉报你们的索主，一位叫做萧尔·科科姆的玛雅潘联盟领导者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如今正率军民北伐，试图拯救玛雅潘联盟！

    “现在跟随我的人民已经行进了数个月的时间，无论老幼皆身心疲乏，因而我想请求让我的人民在秋切城暂作歇息。”

    秋切武士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后方就有一位贵族匆匆地从府邸内走出。

    萧尔能听见这位贵族不可置信地重复他的名字：

    “萧尔？！”



 第59章 甘露故知

    “萧尔·科科姆？真的是你吗？！”

    那位贵族匆匆走出，武士们也连忙给他让了路。

    萧尔望去，只见来者与自己年纪相仿，长相坚毅，有棱有角，戴着灰白色羽冠和绿松石项链，似乎尚未来得及披上披风和穿上凉履。

    萧尔向他恭敬地行了礼。

    “愿羽蛇神保佑索主大人，我正是科科姆家的萧尔。”

    贵族来到萧尔的跟前，一脸惊喜，双手握住了萧尔双肩，激动地说：

    “萧尔！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科图哈呀！科图哈·科契瓦赫（KotuhaKochwah）！”

    萧尔永远不会忘记眼前的男子的名字。在他小时候还在玛雅潘城的时候，萧尔就常常和科图哈以及他的妹妹一同玩耍。

    由于科科姆家与不少统治家族关系紧张，小孩子在交友方面也往往受到诸多限制，家主伊坦·坎布尔（ItanKambul）硬是拆散了萧尔与几个家族的小孩，唯有科契瓦赫家和库普尔家（Cupul）的人，才允许萧尔与他们有些来往。

    因而科图哈和他的妹妹便是萧尔童年时珍稀的朋友。

    萧尔张大了口，亦颇为欣喜地答道：“科图哈公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没想到你长得这么结实了！”

    科图哈兴奋地介绍起了自己的状况：

    “去年玛雅潘发生变故之后，我的父亲不愿看到玛雅人互相残杀，因而匆匆忙忙带着我们从玛雅潘城逃回到家族领地，而他将我封为秋切这座小型村镇的索主，抵御休家可能发起的进攻。

    “我在玛雅潘城也算是亲历了变故，我为你的家族感到遗憾。休家不知道科科姆家还有你留在外头，但我坚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萧尔笑了笑，“那我现在该叫你科图哈大人了。”

    科图哈亲昵地拍了拍萧尔的脑袋，“你就取笑我吧。刚刚我听你说你带着军民正要北伐，需要歇息，你尽管让你的人进入秋切，我会调动所有的资源来给你提供补给！”

    “可是，科图哈，我手下有四千人……”

    科图哈大笑起来。

    “你可出息了，从外头带回来的人就已经是我这里的四倍。放心，雨季刚过去一半，有些地方已经有了收成，甚至还有些水果。还有我去年开始储存了一些酒水和可可，就算要我手下省吃俭用，也会让你的人民吃饱喝足！现在，先进屋来跟我好好叙一叙吧。”

    萧尔连忙向科图哈表达了感谢。

    一时间，萧尔才明白“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科图哈立马安排秋切人给萧尔的人民安排食宿。由于没有更多的房屋，秋切人便只好帮着亚拉因人围着城镇搭起木屋和帐篷。

    萧尔则带着阿依塔和纳奇走进科图哈的府邸。

    一路上见过许许多多气派王宫的萧尔差点忘记了在玛雅半岛，下级领主的府邸简直看不出来与平民房屋有多大区别，更像是平民之中比较有钱的人家：

    府邸小巧得来又方方正正，雕饰不多，但也尽力地涂上红蓝绿等颜色。室内的地上、墙上都相当干净，区隔出了客厅、卧室、厨房、储藏室、蒸汽浴室等一些功能空间。

    科图哈邀请萧尔等人坐下，三人便坐了下来——其中阿依塔和纳奇坐在萧尔稍后方的地方。

    接着科图哈又命人取来水果和花蜜酒款待他们。

    “你吸烟吗萧尔，我这可是有些从父亲那儿得来的优质雪茄（chamal）！”科图哈问道。

    萧尔摇摇头，“吸烟对呼吸不好，长期吸烟容易咳嗽、哮喘，形成肺病。”

    “原来还有这种事……”科图哈喃喃道，“那我也不吸好了。”

    但从科图哈不自觉做出的小手势来看，显然还是有些心痒。

    “没想到你倒是还挺会享受的嘛。”萧尔打趣道。

    科图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从秋切的外观来看，你就知道我并不是个好的管理者。上阵比武，或是到球场上打打球，那倒是我长项。好在武士们都还服我，不过如果休家真要起上万大军杀过来，我这里就区区几十人，根本扛不住哇！”

    萧尔想起了秋切破旧不堪的分段城墙，只好陪着一笑。

    喝下一口花蜜酒后，萧尔问道：“你的父亲现在是坐镇在霍祖克城（Hootzuk）吗？”

    霍祖克是科契瓦赫家的中心城市，后来被西班牙人称为蒂霍苏科（Tihosuco）。按照地图的标示，大概在秋切的东北方50公里外，那里离玛雅潘城则有约90公里的距离。

    科图哈回答说：“是的，还有纳耶丽（Nayeli）也在那儿。或许你应该过去看看她，这些年她年年都问我萧尔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

    纳耶丽是科图哈的妹妹，按照萧尔的记忆，应该比自己小三岁，也就是说他离开玛雅潘前往苏拉的时候，纳耶丽也才只有七岁。

    想来纳耶丽如今也有十四五岁了，应当已经长成了美丽的少女，不负科契瓦赫家公主之名。

    小时候萧尔曾偷听到家主伊坦·坎布尔与家中长辈说过，若不是萧尔是个令家族蒙羞的私生子，或许安排萧尔与纳耶丽联姻会是绝妙的选择——一方面两个家族关系良好，另一方面这俩小孩也有着深厚的友谊，联姻可谓是亲上加亲。

    只可惜萧尔是私生子，即使是出自科科姆家，但这样的联姻也会丢了科契瓦赫家的脸面。

    听了科图哈的话，萧尔发现纳耶丽竟会一直记得自己，一时有些感动。

    萧尔轻叹道：“我在苏拉的时候也常常会想念你们，尤其是遇到这么多的变故之后，回想起我们快乐的童年时光，总是有些唏嘘。我也很希望去霍祖克城拜访科契瓦赫的真人陛下，也很想看看纳耶丽公主。”

    “那就去呗！”科图哈痛饮一口辣味可可，有些没心没肺地说，“你先带着你的人去霍祖克，然后再折向西北回玛雅潘，那也不迟！我的父亲和妹妹见你到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接下来，科图哈呼了一口气，似乎欲言又止。

    “好像科图哈公子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萧尔试探道。

    “其实我觉得，你恐怕最好是别回玛雅潘城了……”



 第60章 玛雅潘末日

    “科图哈，这是怎么回事？！”

    萧尔紧张地问道。

    科图哈有些难堪地解释说：

    “在我们家离开玛雅潘城的时候，的确各方势力都在屠杀了你的家族之后展开了互相厮杀，试图争夺玛雅潘城的控制权。我再不懂政治，也明白玛雅潘城对玛雅潘联盟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那个时候你像闪电一样带着大军忽然出现在玛雅潘城，或许就能将这些作乱分子一网打尽，毕竟玛雅潘城中支持科科姆的人不在少数。但经历了持续的斗争之后，恐怕现在大局已定。”

    “怎么说？”萧尔皱紧了眉头。

    科图哈答道：

    “我先是听闻先前被集中在城里的不少统治家族逃出玛雅潘城，回到各自的中心城市；而有的领主甚至带着人自己开辟新城去了，好像就是莫·切尔（MoChel），他去到了玛雅潘城北方的特科（Tecoh）自行创业。”

    萧尔知道，玛雅潘联盟实行一种叫做“集宫制”（MulTepal）的特殊制度：

    当年凯尔王清洗了奇琴伊察势力、伊察人被迫南迁之后，玛雅潘联盟几个最具权势的家族，在凯尔王的倡议下共同来到玛雅潘城建立大议事厅（NohNahpopol），按照萧尔穿越前的历史知识，这便像是“寡头共和制”。

    最初，来到玛雅潘城的各大家族地位是平等的，科科姆家只是“第一家族”。

    但玛雅潘城本身即是科科姆家的领地，随着科科姆家长期担当第一家族，科科姆在整个玛雅潘联盟建立了稳固的根基，权威便愈发集中在科科姆家的手中。

    现在看来，被集中在玛雅潘城的各大家族恐怕觉得自己像是被科科姆家软禁在玛雅潘城，不再拥有以往那样的平等地位，而这很可能就是舒潘那个恶魔能够串联反叛势力、发动政变的心理基础！

    也正是因此，政变之后，各大家族变纷纷逃离了玛雅潘城，其中就包括科图哈所属的科契瓦赫家族。

    科图哈继续讲解：

    “其次，则是前几天我听说，离这儿不远的祖卡卡卜（Tzukakab）也被休家控制，原来的索主被推翻，休家将自己家族的成员扶持上去，甚至要对我们秋切虎视眈眈！”

    萧尔立即让纳奇从匣子中取出地图，在秋切西北方不远处找到了目标，“祖卡卡卜……那个城镇离秋切可是相当近啊！”

    萧尔根据地图推测，祖卡卡卜与秋切之间恐怕只有30公里的距离，祖卡卡卜的休家索主完全可以用金星战争的理由出兵攻打秋切！

    科图哈担忧地说：“没错，所以这几天我也正打算派人潜入祖卡卡卜刺探情报，看看他们兵力如何，如果兵力多的话，可能我还得向父亲以及我周边的索主请求援兵。

    “不过我听说休家的主力依然在跟你们科科姆家的支持者进行着拉锯和对峙，否则，只恐怕我这座秋切城马上就要不保了……

    “这就讲到我不希望你回玛雅潘城的第三个理由，那就是最近在整个玛雅潘联盟内似乎流传起了一句谶言，谶言声称，玛雅潘已经走向了末日……

    “虽然不知道这个‘玛雅潘’指的是玛雅潘联盟（LuubMayapan）还是玛雅潘城（NohKaahMayapan），但我联系其他情报，认为玛雅潘城很可能已经被休家彻底控制甚至毁灭了！

    “而你知道舒潘那个魔鬼的行事作风的，所以……”

    科图哈看着萧尔咬牙切齿的表情，也已经不敢再说下去。

    虽然在科图哈刚刚的讲述中，他就已经猜测到了这一点，但科图哈说出来之后，他的心中还是禁不住翻涌起大量的情绪。

    萧尔暗暗骂道：“舒潘！这种衣冠禽兽，我必亲手铲除！”

    阿依塔见萧尔的反应，连忙凑近抚摸萧尔的背，“萧尔，没事吧？”

    萧尔深呼吸后，摇了摇头。

    “没事。科图哈，谢谢你给我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如果我带着我多达几千人的队伍不顾一切地冲向玛雅潘城，那简直是给舒潘送人头。如今，我的确需要制定新的路线了。”

    科图哈有些怯怯地说：“所以，不如考虑我的提议，先到咱家的霍祖克城去吧？”

    萧尔冷静下来后，答道：“如果玛雅潘城真的没了，那么我更加不应该耽误时间。因为玛雅潘城离我们科科姆家最重要的城镇索图塔城（Sotuta）距离太近。

    “尽管我知道索图塔城建设良好，能在一段时间内抵御住休家的主力军，但长期群龙无首，只恐怕在心理上，索图塔及周边的军民也会处于下风。”

    按照萧尔的记忆和地图上的显示，索图塔城就在玛雅潘城东边二三十公里处。

    在科科姆家掌控玛雅潘联盟时，自家的老巢与联盟的首都距离如今之近，有极大的好处——这方便家族同时控制自己的城镇和控制联盟。

    但玛雅潘城一旦丢给了敌手，这样的距离反而会让索图塔岌岌可危！

    萧尔闭上眼，再次长叹。

    “我想，我还是来得太晚了……”

    这时，身后的纳奇连忙安慰道：“公子，请不必悔恨，我只身逃离玛雅潘城前去找到了您，而您虽不能第一时间回到玛雅潘城，却带回来了强力的军队和大量的追随者，这一切一定都是值得的！”

    “是的，萧尔，”阿依塔也发言道，“无论何时，你都还有我们呀，你还有我，纳奇，基策大人，还有卡尤姆以及巴坎，你有忠心耿耿的苏拉护卫队，有愿意追随你的无数亚拉因人！请千万不要在这里就灰心丧气！”

    纳奇连连点头，“等到回到索图塔之后，公子您会发现支持您的人还远不止这么一点，我确信您还会有成千上万的支持者，您想要向休家复仇，想要拯救联盟的志向一定会感染所有正义之士！”

    萧尔听了他们的话，不自觉热泪盈眶，回过身来，将手搭在两名随从的肩上。

    “谢谢你们，放心好了，我绝不会在这里就丧失信心！”

    这时，萧尔背后的科图哈也发言道：“萧尔，可别忘了我们科契瓦赫家也一定是你坚实的盟友！休家做出的残暴行为被天下人所不齿，你一定还会号召到更多的盟友！”

    萧尔回过身，朝科图哈温暖一笑，“对，科图哈！你还说你不懂呢，你对局势实际上也有良好的洞察力，绝对配得上担当领主！”

    萧尔的夸耀，让科图哈不自觉笑了起来，萧尔等人也跟着大笑。

    在秋切完成了休整之后，萧尔也迎来了与科图哈告别的日子。

    大部队已经做好了离开秋切北上索图塔城的准备。

    萧尔给了科图哈一个大大的拥抱。

    “回到索图塔之后，我会派使者给你以及给你的父亲和你的妹妹各自送去书信的。”

    科图哈回应道：“我期待着，萧尔，几天相处下来，我发现你已经成长到我所不能及的高度了。你定会是拯救玛雅潘联盟、领导玛雅潘复兴的最佳人选！我甚至相信，你是玛雅人的金星！”

    道别之后，萧尔回过身，走回到队伍当中。

    科图哈看见萧尔高大的背影以及他背上相当漂亮而大气的双刃青铜斧，不禁在心中继续着对萧尔的赞叹以及对他未来的祝福。

    如今，回到玛雅半岛的萧尔，还得面对更加棘手的敌人。科图哈相信萧尔遇到所有困难都必会迎刃而解。



 第一卷小结与展望

    首先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尤其感谢本书的第一位盟主半夏道人，还有票王Tosklogqala。各位读者的支持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现在《玛雅1441》已经顺利完成了第一卷的故事，在这一卷中，我们揭示了主线故事，带大家感受到了玛雅的社会文化。

    主角在全书之中的每一位重要对手也在第18章这一重要章节之中予以了揭示。

    第一卷这样的归乡之旅实际上也是一场巡礼，那就是给托克瓜地区和佩滕地区这两块属于玛雅文明的地区的局势做了展现，给小说中期的故事提供铺垫。

    到了第二卷，主角回到了北方并当上领主，将会有较长的篇幅讲述科科姆家与休家斗智斗勇。

    玛雅半岛的局势纷繁复杂，光是要向休家的真人舒潘复仇，就需要主角一方的团队费心费力费时，但我们相信结果一定会是好的，这也是主角一方成长所必需的经历。

    这段时间有读者提到过主角会不会爬科技的问题，在这里顺便解释一下。

    主角是以文科生的身份穿越的（因为作者我是文科生），所以不像很多穿越文那样脑子里带着大量的理工科知识，一开始穿越就开始爬科技，几年之内就手搓核弹。

    但是既然是现代人的穿越，那么科技也是一定会由主角推动发展的，当然了更多是做管理和点播方面的工作，而不是主角亲自担当工匠。

    加上我更希望先充分展现玛雅文明的社会风貌而不是太早就脱离时代，因而在写作观念上大概呈现出“沉浸爬文社科技爬理工科技”这样的次序。

    最早点出来的重要科技我们会在140多章的时候看到，具体的就不过多剧透了~

    由于不会刻意爬科技，并且很多时候是伴随着主角势力的扩张顺理成章地将科技和改革点出，因而可能会有润物细无声的感觉，显得更加自然，而不是像一上来就手搓核弹那么突兀。

    而要在未来应对欧洲白人，爬“理工科”的科技自然也是必须的，很多技术和工具我们也会在书中后面的故事里一一看到。

    至于主角萧尔在故事以前的日子里都做了什么，这里也做点简单介绍，那就是摸清局势，学习知识，锻炼武艺，要知道这三件事每一样都足够复杂，因而会花费主角大量的时间。

    比如说，玛雅文明的文字、数学、天文、历法、神话、仪式、艺术、历史等等诸多门类的知识，都是主角在成长的过程中学习的，这么看的话就会发现主角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好学生！

    现在，主角既是已经回到北方，且让我们跟随着他去看看玛雅半岛如今到底是怎样的局势，玛雅文化的封建制又是怎样的，各个家族又都有怎样的实力和心思。

    这些很细节的部分都是我呕心沥血掘地三尺挖掘出来的，我个人感觉都相当有趣，因而不容错过！



 第61章 乌龙之战

    公历1442年8月，玛雅半岛雨水最为丰盛的一个月已经过去了。

    虽然索图塔城并非萧尔出生与成长的地方，但作为家族的根基，索图塔也同样被萧尔认为是自己的家乡。

    还在遮天蔽日的雨林之中穿行的时候，萧尔总觉得澎湃而又带些惧怕的心情无法压抑，一时有些明白“近乡情更怯”的含义。

    一般来说，在玛雅半岛，同一个家族或较为紧密的家族联盟会在各个城镇之间修建名为“白道”（sakbeh）的石质道路，方便行商、旅者和军队在雨林中穿行，同时避免行者迷失方向。

    但可能因为秋切只是科契瓦赫家族领地的边缘城镇——被指派为索主的科图哈也只是家中的小儿子——因而并没有直达索图塔的白石路，萧尔所率领的大部队只能继续穿行在雨林内。

    这倒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这样可以保证他率领军民归来的消息不会那么快传出。若是此时休家的军队正在围攻索图塔城，他便有机会忽然杀出，吓退敌军。

    “我们已经走了七天时间了，应该快到了吧？”

    阿依塔张望着周边的景色，只能看见一片无穷无尽的树木、灌木和花草。

    萧尔回答说：“根据秋切和索图塔之间的距离，以及我们的平均行进速度，从秋切大概走七到八天就能抵达索图塔。”

    卡尤姆则提议道：“公子，这样的话，不如让苏拉武士们先行北上探探路，确认一下索图塔城具体的方位。”

    “好，就依你计。”萧尔同意了卡尤姆的提案。

    苏拉护卫队当即派出十名腿脚、视力与侦察能力不错的成员，先行脱离大部队朝北方探查。

    见此情形，小胡子领主基策也来到萧尔的身旁搭话。

    “萧尔公子，原先你说会带领我们亚拉因人回归玛雅潘城，但现在忽然改变了目的地，我有些担心，索图塔城能否安置得下我们亚拉因一族的三四千人？”

    萧尔回答道：

    “你且放宽心，索图塔城是我家族领地的中心，去往附近几个城镇都不过一日距离，加上开辟了白道，通行会更加方便。

    “如果索图塔城容纳不下太多的人，我们还可以将亚拉因百姓分散到各个附属城镇。

    “不过，我想索图塔城是能够容纳得下我们的人民的，繁多的人口可不是累赘，而是我们的财富。

    “更何况我答应了你，会让你在北方维持跟在萨克佩滕时的同等地位，因而我会让亚拉因人开辟新的城区甚至城市，而你依然可以担当领主。”

    听罢，基策满意地点了点头，终没有再提出质疑。

    萧尔环顾四周，留意着亚拉因百姓们，他们按萧尔提出的制度被划分成许许多多的小组，各由一位亚拉因武士率领，有序地行进着。

    萧尔特别注意了他们的表情。

    如今经历了几个月的诸多波折之后终于快要抵达目的地，许多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苦尽甘来的新生活的期盼。

    相比于在湖区遭受伊察人的长期奴役，萧尔相信亚拉因人在自己掌管的领地内一定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没过多长时间，出去探路的苏拉武士就有人匆匆赶了回来。

    “萧尔大人，卡尤姆队长！”这名武士喜冲冲地喊道：“我见到城墙了！”

    听见这一汇报，在场所有人都喜笑颜开！

    “我们终于快到了！”

    “感谢上神，感谢黑战神，感谢羽蛇！”

    “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对吧！？”

    萧尔马上叫来基策和阿依塔，让他们安抚好亚拉因人，又跟巴坎、卡尤姆一齐带上苏拉护卫队，准备先行靠近索图塔城。

    “就是这个方向，萧尔大人。”那名探路的苏拉武士在前方带领着萧尔等人。

    萧尔开始感受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尽管此时眼前依然只是无数遮挡视野的树木。

    一行人走上一刻钟之后，周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少，视野则愈发开阔。灿烂的晴空之下，灰白色的高大城墙迅速映入眼帘。

    “索图塔城！”萧尔惊喜地叫道。

    “公子小心！”

    巴坎忽然飞身靠近，用青铜斧斩下了一枝飞箭！

    苏拉护卫队的盾兵纷纷聚在前方，挡住了一枝接一枝的箭矢，各个盾牌一时噗噗作响。

    一支武士部队忽然在众人视野的侧方出现，朝萧尔等人冲杀而来！

    萧尔心中大惊。

    难道休家已经拿下索图塔了！？

    “别妄想偷袭我们，乱臣贼子！”一位看起来就颇为凶猛的武士长手拿长矛，率队向萧尔等人杀来。

    几分钟内，双方便短兵相接。

    喊杀声、惨叫声、铿锵声、黑曜石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来袭的队伍很快就有人倒在地上。

    在苏拉武士要进一步了结倒地者性命的时候，萧尔连忙大喊：

    “别杀，捉活的！”

    苏拉武士们只好暂且放过已经难以行动的进攻者，继续与其余敌人拼杀起来。

    那位凶猛的武士长见着发布号令的萧尔，马上叫来身旁的武士一起朝萧尔冲去。

    萧尔见此人肌肉极为壮硕，棉甲覆盖了其前胸与后背，头上围了一圈头巾，装饰相当简陋，却让人一眼就能惊叹于他粗壮如柱的臂膀。

    萧尔也取下背后的双刃青铜斧，从拉马奈的真人阿波帕奇那儿收下这份礼物之后，他还正好没有试过这把战斧的锋利！

    见敌方武士长径直朝萧尔而来，巴坎也连忙抡起斧头，拼了命地挡住这位野牛一般的武士长！

    而萧尔挥舞起稍有些沉重的双刃斧，只几个来回，就把武士长带来的小兵统统摞倒！

    苏拉武士们面对着可能有上百名的敌兵，竟以素质和装备的优势逐一拿下对手，敌兵都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呻吟起来。

    收到萧尔指令的苏拉武士们果真做到了不将敌人杀死的情况下击倒敌人！

    那位武士长边向巴坎猛劈猛打，边注意着自己的同袍们被萧尔等人接连放倒，一时怒吼起来：

    “可恶，休家贼子！有我卡什塔姆（Kaaxtaam）在，你们永远别想拿下索图塔！”

    “休家！？”萧尔一方惊呼。

    萧尔惊讶地问道：“你们不才是休家的吗？”

    “竟敢把我们说成那种垃圾魔鬼一族！看矛！”

    武士长一把甩开巴坎的反击之后，不顾背后的风险，就要朝萧尔的方向扑杀过去！

    “等等，卡什塔姆！”萧尔大喊道，“我是科科姆家的萧尔！”

    只见卡什塔姆已经将自己甩出，同时长矛离手，矛尖直勾勾地朝萧尔飞去！



 第62章 王者归来

    武士长卡什塔姆听见萧尔的话，目瞪口呆。

    但此时，长矛已经出手，萧尔却依旧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公子！”巴坎绝望地呐喊道。

    萧尔慌忙朝右边一个侧身，将战斧扔到地上，自己扑向侧面，狠狠一摔，飞来的长矛的矛头堪堪擦过左臂，深深地插入后方的树干上，发出喀嚓声响。

    “科科姆家的？！”卡什塔姆粗声粗气地朝倒地的萧尔问道，“科科姆家不是死光了吗！”

    巴坎趁机举起斧头，架在卡什塔姆的脖子上。

    萧尔有些费劲地将自己从地上撑起，“苏拉武士们，全部停手！卡什塔姆的属下也给我停止战斗！”

    众人都犹豫了几秒钟之后，皆停止打斗，但依然拿着武器保持对峙。

    萧尔站起身后，走到壮硕的武士长身前。

    “卡什塔姆，我叫萧尔，是科科姆家最后一名成员。

    “九年前，我被家主伊坦·坎布尔送到苏拉。

    “玛雅潘剧变后，家主的奴隶纳奇找到了我，因而我率领军民，前来解急！”

    卡什塔姆一脸疑惑，“说得像模像样的……但至少，你不是站在休家一边的对吧？！”

    萧尔总觉得眼前这位壮士似乎脑子不太好使。

    “对，我与你们站在一边。纳奇你可认识？他前去找我以前，就来到过索图塔。”

    “公子！”

    说曹操，曹操到，萧尔后方的树林内，纳奇匆匆走出。

    萧尔回头望去，只见基策和阿依塔已经率领着亚拉因人走出森林，众人看见眼前狼藉的战场，皆吓了一跳。

    萧尔不得不高喊道：“大家不必恐慌，他们是索图塔城的护卫军，只是错把我们当作敌人了！”

    纳奇缓了缓情绪，来到萧尔身边，特地走到被巴坎挟持着的卡什塔姆眼前。

    “武士长大人，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伊坦·坎布尔陛下的奴仆纳奇呀！

    “去年，伊坦陛下在逝世以前跟我说过，科科姆还有一人留在遥远东南方的苏拉城。

    “我逃出玛雅潘城之后，先来到了索图塔，你还向我承诺你们会为科科姆家死死守住索图塔！”

    卡什塔姆歪了歪脑袋，“纳奇？！你……回来了！我的确跟你说过这话！”

    萧尔见状，示意巴坎把斧头放下。

    远处的卡尤姆也命令苏拉护卫队收起武器，与索图塔护卫军一起照料受伤倒地的武士们。

    卡什塔姆向纳奇哀叹道：

    “只是你说你要穿越那么多的山丘与河流，只身一人走上大半年，去那么老远的地方，我们都以为你死定了！

    “至于科科姆家还有一名成员，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呀！”

    纳奇耸耸肩，蹙起眉。

    “为了确保这个秘密不被传出，我的确只跟少数人说过伊坦陛下的遗言……

    “在去到苏拉以前，我自己也很难相信能找到萧尔公子，在佩滕盆地不断躲避伊察人的捕俘军时，也几乎就要放弃了。

    “然而，诸神保佑，我还是找到了萧尔公子！”

    曾是伊察人冠军武士的巴坎听见“捕俘”，有些羞愧地侧过了头。

    “既是如此……”卡什塔姆说道，“我暂且相信你们，先随我们进城去吧。”

    萧尔等人舒了口气，随后便安排苏拉武士和亚拉因武士背起受伤的索图塔护卫军成员，带着所有人跟随卡什塔姆，前去找到了索图塔城的南城门。

    城门外有大量卫兵把守。显然面对着休家的威胁，索图塔城丝毫不能松懈。

    见卡什塔姆带回伤员和如此庞大的队伍，城门卫兵皆瞠目结舌。

    “武士长，这是怎么回事？”有戴着鹰头盔的卫兵上前询问。

    卡什塔姆嘿嘿一笑，“我啊，给大伙儿带来了一个大惊喜……”

    见卡什塔姆半晌没有继续说下去，卫兵有些汗颜地追问：“什么惊喜？”

    “那就是，科科姆家的最后一名成员！”卡什塔姆忽然挥拳高举，把周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卫兵们和出入城的平民皆停下脚步，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

    “科科姆家……果然还有人活着！？”

    “索图塔，索图塔有希望了！”

    “何止索图塔，玛雅潘也有希望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卡什塔姆身前的卫兵则擦了擦额边的汗，追问道：“那……敢问哪位是尊贵的科科姆家的成员？”

    “各位，我叫萧尔。”

    萧尔举起右手，喊道。

    “九年前，家主伊坦·坎布尔将我送到了苏拉城。在得知玛雅潘的变故之后，我便率领追随我的军民，试图前来挽救局面！”

    所有人将目光聚焦到了萧尔身上。

    这日萧尔穿着最华贵的服装，五彩鲜艳的羽冠、粗大的绿松石项链、虎纹披风、金扣腰带、玛雅蓝裙袍和背上的双刃青铜斧，都使他显得极为威风。

    除了没有修长的脑袋以及耳环、鼻环、唇环等装饰外，他的华贵穿着、健美身材以及非凡的气质，无一不体现着他高贵不凡的出身。

    光是这身衣着，就能打消所有人对他贵族身份的疑虑。

    “别傻站着了，萧尔公子，你和你的人，都一起进城吧！”卡什塔姆回头说道。

    萧尔点头道，“好。只是城中能容纳这么多人吗？”

    “没问题！让他们暂且在城中的神庙广场上等候着便是。”

    卡什塔姆特地让卫兵们留出一条道，给予亚拉因人入城的通道。

    进城的过程中，萧尔向卡什塔姆询问起了索图塔城的情况。

    “公子你得到的情报没错，玛雅潘城的确是在最近，陷落在休家手中了……”

    卡什塔姆有些悲伤地说。

    “而我们索图塔城的索主奥契（Och）本是受真人伊坦陛下分封，在变故之后，始终坚持为科科姆家把守此处。”

    听见此言，萧尔转向纳奇，问道：“去年得到你所告知的秘密的，就有奥契大人，对吗？”

    “是的，公子。”纳奇立即答道。

    萧尔感慨道：“看来，索图塔城还能维持对科科姆的效忠，以及持续良好运行，都有赖于那位大人。”

    卡什塔姆点头表示认可，“除此之外，科科姆家原本的军事力量都由我暂时统管，而宗教事务则是太阳祭司坦潘（Taampan）大人在掌握。

    “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介武夫，头脑比较简单，一直担心能否带领大军抵挡休家的入侵。

    “萧尔公子你能回来统治我们，不只是索图塔全体臣民之大幸，也同样是我之大幸！”

    萧尔以笑作答。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张望繁华的索图塔城，就被前方一股肃穆的氛围吸引了目光。

    抬眼望去，一只武士队伍护送着坐在轿舆上的贵族，正在朝萧尔的方向而来。



 第63章 索主与祭司

    “你便是萧尔，科科姆家的最后一名成员！？”

    即使还离得较远，轿舆上的人物便已经惊奇地高呼。

    随后，这名人物连忙让抬轿者将自己放下，自己则跑来到萧尔的跟前，恭敬地向萧尔行礼。

    他的举动吸引了城中许许多多的百姓前来围观，一时间萧尔觉得所有索图塔人都在注视着自己。

    “您真的是萧尔吗？”这位长相平凡、脑袋修长的贵族殷切地望向萧尔。

    “奥契大人，正如我刚刚派人回来秉报的那样，他就是萧尔·科科姆！”卡什塔姆骄傲地轻拍萧尔的后背。

    “奇迹，这一定是奇迹！”奥契拉起萧尔的手激动地说道，“我一直都在等待您的回归。而您，萧尔公子，也的确如凯尔王一般回来领导我们了！”

    随后奥契拉着萧尔手一同高举，呼喊道：“科科姆家回来了！科科姆从未灭亡！”

    一时间，整个索图塔城爆发了惊天的欢呼声！

    “科科姆！科科姆！科科姆！”

    每一位围观的百姓都高喊着，有不少人甚至喜极而泣。

    “科科姆家果然没被灭绝！”

    “我们终于等到自己的真人来领导复兴了！”

    不少男性平民挥起拳头，而年轻的情侣紧紧相拥，小孩子们则借着这气氛纷纷尖叫。

    排着队进城的亚拉因人似乎也被这样的场景所触动，不少人不再感到舟车劳顿，反是容光焕发。

    煞时间，萧尔似乎明白了“如闪电般归来”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场面，那不是指你能第一时间瞬间移动回到家乡，而是在众人都以为你已经死去的时候，你却奇迹般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领导复兴，给世界响起一道霹雳！

    奥契与众人一同享受过喜悦之后，方才冷静下来，向萧尔说道：

    “萧尔公子，我已经安排手下给你的人提供食宿。现在，先与我一同进入王宫吧，我有许许多多的情况要向你汇报。”

    说罢，奥契又命自己的随从抬着轿舆前来，邀请萧尔坐上轿子。

    推脱不过的萧尔只好坐了上去，坐稳后，四位有力的壮汉将杆子抬起，搭在自己的肩上，萧尔便得以坐在高处，一路听着索图塔全城人民的欢呼声，一路观察这座属于自己家族“老巢”的城市。

    一路看去，萧尔感觉近圆形的索图塔城的规模并不小，至少是一座中型城市，城中色彩鲜艳，处处可见建筑外墙用上红黄蓝绿的涂色，让先前一路在“绿色荒漠”中赶路的萧尔终于能转换转换心情。

    城中设施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几座修长高耸的神庙最能吸引目光——要知道伊察人喜欢修建墨西卡风格的平稳厚实的大型神庙，科科姆家则与之针锋相对，以维护玛雅本土文化而自居。

    低矮平实却占地不少的华美宫殿占据了城市一角，在轿舆上，萧尔也得以看到祭司之家、武士之家、广场、市集、壁环球场等功能区间，而无数的民居填满了大部分的空隙，甚至还有不少地方尚在建设。

    “奥契，我带来的亚拉因人可是有三千多人，索图塔城可以给他们提供住宿之地吗？”萧尔侧过头，向随行在侧的奥契问道。

    奥契摇了摇头。

    “抱歉，萧尔公子，城内的话，的确没法给他们安排房屋，但是东城门外可以作为他们开辟之地，那里可以建成一片新的城区；又或者，将他们分散到我们科科姆家族的各个城镇和村庄之中，这样可以吗？”

    奥契的回答与萧尔给基策的回答如出一辙，可见奥契的确是一位拥有智慧的管理者。

    想来也多亏有奥契坐镇，索图塔城得以始终坚持向科科姆家效忠。

    不过，既然萧尔答应了维持小胡子基策的领主地位，那么开辟城区或新城大概便是最佳的方案。

    在玛雅半岛的封建体系之中，一位索主效忠于在其之上的真人（halachwinik），为真人管理具体的城镇。

    索主之下还可以继续分封载主（kuchteel），或者可以称为“区长”。载主是最直接管理所属平民的头衔和职务。

    也就是说，玛雅的封建体系差不多便是真人→索主→载主这样的次序。

    这种体系正是类似于中国周朝以及欧洲中世纪时的爵位体系。

    给基策的地位至少应当是索主。

    进入王宫之时已近黄昏，萧尔感觉索图塔的王宫很像玛雅潘城的王宫，或许这是因为这两座城都是由科科姆家所掌控的原因。

    因此萧尔在此也莫名地感到亲切。

    萧尔特地叫上基策及其家人以及阿依塔、巴坎和纳奇等随从随同自己赴宴；奥契则邀请了附属于自己的载主们和城中的显贵，召开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这些显贵之中，最能吸引萧尔目光的，当属索图塔城的太阳祭司，坦潘（Taampan）。

    所谓太阳祭司（ahkin），基本相当于一座城镇之中诸祭司之首。

    这位太阳祭司的衣着本就相当浮夸，除了玛雅男子通常会敞露的胸腹，基本全身各处都是有缤纷色彩的衣饰。

    但是，这些都不如他的脑袋那般值得注意——那恐怕是萧尔所见过最为修长的脑袋，简直跟羽冠上长长的鹃羽一样长。

    这绝不是一般的贵族家庭夹小孩脑袋就能夹出来的，可见坦潘必是有着惊人的“天赋”。

    从外表来看，坦潘的年纪也并不大，能当上太阳祭司的确说明了他的才能。

    在用宴之前，坦潘特地率领一众祭司前来拜会萧尔。

    萧尔恭敬地起立向其行礼，对方却翻起了白眼，摇头晃脑，生怕他那长得像外星人一般的脑袋没人注意到一般。

    “萧尔……玛雅人的金星！诸神所钦定的拯救玛雅潘之人，我等祭司一直在等候着您的到来！”

    原来对方翻起白眼是为了跳大神说出“预言”，萧尔差点以为对方不欢迎自己。

    而更令萧尔惊奇的，是坦潘大声宣布：

    “萧尔如同科科姆家的先祖胡纳克·凯尔·卡维契一般，经受过献祭的考验，却得到了神明的庇佑，奇迹般地存活下来！萧尔，您到底经历了什么？！”

    听见坦潘的声音，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射过来。唯有一名不起眼的贵族，以洞悉万物一般的目光环顾着现场。



 第64章 故事与献礼

    既然坦潘的发言完全能将话题引导向对萧尔有利的方面，萧尔便顺势而为，向众人讲起自己的传奇经历。

    “没错，在几个月前，我曾受邀进入佩滕伊察的都城，诺赫佩滕。”

    宴席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很快议论起来。

    “伊察人的城邦？！”

    “科科姆遇到伊察，那岂不是死定了……”

    待到议论声稍稍停歇一些，萧尔见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自己讲下去，这才继续开口：

    “那里的当值真人，名为阿金朔克·穆卢契策克尔（AhKinXocMuluchtzekel），朔克其人阴险狡诈，多番讨好于我，试图令我放松戒备。

    “次日，他又邀请我参加诺赫佩滕的壁环球赛，他派出自己的大儿子和城中最强球员作我对手，我有幸与诺赫佩滕的冠军武士，巴坎，担任搭档！”

    萧尔趁机将身后的贴身保镖巴坎拉到身旁，搂起巴坎的肩，让众人认识他。

    “然而！这场球赛就如同英雄双胞胎在冥府之中所面对的那样，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球赛！

    “伊察人的裁判处处袒护他们的王子，而这名无论身心都丑陋不堪的大王子阿莫克，多次使用黑曜石试图借机伤我！

    “但是我身为科科姆家的人，岂会就此屈服，我和巴坎硬是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以实力战胜不公，赢下了球赛，赢得了诺赫佩滕全体平民的欢呼！”

    这回，宴席也如同那场球赛那样，响起了全场的喝彩！

    这几乎让萧尔以为自己回到了诺赫佩滕球场上。

    坦潘的表情亦十分欣喜，待到众人的情绪平定一些后，问道：“那您又是为何会遭到献祭？”

    萧尔回答道：

    “就如同死神坑骗英雄双胞胎参加球赛那样，朔克邀请我参赛时，让我以为这是一场用于促进友谊的球赛，比赛开始时，却又宣称这是一场仪式球赛！

    “直到比赛结束，我们和我们的对手都以为是落败方要被献祭，谁知朔克忽然指挥武士将我们包围，声称这是一场争夺献祭资格的球赛，是获胜方要被献祭！”

    在场的人又惊讶又愤怒，不少人恶狠狠地咒骂起了伊察人。

    “他们将我带到了诺赫佩滕岛上一座人工开凿的水洞，让王子阿莫克亲手执行献祭。

    “阿莫克却不按常规动作，试图将我踢入水洞之中，我趁那机会一把将他的腿抱住，与他一同落水！

    “而这名丑陋不堪的王子不谙水性，落水之后就淹死了。”

    听见阿莫克被淹死，众人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由于当时正是夜晚，我向月神燕姬（Awilix）殷切祈祷，她洒下的月光穿透了水面，使我拥有了无限的体力与在黑夜中看清一切的能力。

    “除此之外，她还用月光指引我找到了这个人工水洞中的缺口，我那时感觉自己如同半神，我用无穷的力气砸开岩石，清出口子，又潜泳其中，经过半个夜晚，竟游到了佩滕伊察大湖之中，由此成功地逃出水洞！”

    现场再一次响起了无尽的欢呼声与喝彩声！

    “萧尔公子果真是受神明眷顾的英雄！”

    “伊察人是消灭不了咱们的科科姆家的！”

    借着这样的氛围，索主奥契立即恭敬地向萧尔行礼：“萧尔，您复刻了凯尔王的奇迹，您必是诸神派来拯救玛雅潘的英雄，您作为科科姆家的最后成员，请您加冕为真人，领导我们！”

    小贵族们纷纷跟随：

    “请加冕为真人领导我们！”

    这一次，萧尔真正地体验到了“龙王归来”的感觉！

    “我正是为此而来，你们需要我的领导，我也需要你们，乃至于全天下玛雅人的支持。我们将选择良日，尽早登基，结束索图塔城邦群龙无首的局面！”

    这个夜晚，大概是萧尔这辈子最为开怀的一夜。

    除开王宫中盛大而欢快的晚宴，索图塔全城居民也都自发地聚集起来，庆祝科科姆家的最后成员、受神明眷顾而奇迹生还之人、未来索图塔城邦的真人陛下萧尔·科科姆王者归来！

    宫中，众人吃饱喝足，杯盘狼藉之时，奥契又率领诸贵族逐一向向萧尔呈上献礼。

    奥契亲自领头，向萧尔献上了一根形状宛如魔法杖的古老权杖。

    “这是科科姆家的先祖放在索图塔城的传世之宝，虽无金银珠宝点缀，但这把使用珍贵木材打造的权杖依然价值连城！现在，你是唯一适合拥有它的人！”

    坦潘则向萧尔献上了黑曜石腰带。

    在西方的墨西哥，黑曜石极为丰富，但在玛雅基本依赖于进口，因而一般不用作刀具以外的用途，将黑曜石用作饰品，足以显示一个人的地位。

    萧尔从卡什塔姆那儿得到的，则是一把铺了虎皮的圆形木盾。

    “我看萧尔公子您在战斗中没有使用盾牌，想必一把好盾，能让您更加无往不胜！”

    送完礼之后的卡什塔姆与巴坎一同护卫在萧尔的左右，让萧尔以为自己如今已经完全有了真人的排面！

    诸多贵族的献礼则各式各样，有很多萧尔并不需要，像雪茄、唇环、鼻环等等，同时也有珍贵的书册和颜料等萧尔喜爱之物。

    献礼的过程，也是萧尔一一认识大家的过程，但一下子要记住那么多下级领主，萧尔只感到有些脑壳疼——实际上萧尔只需要管理索主而不需要直接管理区长，记住他们的名字和相貌，往往也没太大的用处。

    只是看着一个个容貌各异的贵族来到自己面前，也带来了一种独特的趣味：

    萧尔倒是想看看每个人的脑袋是长是短，有没有斗鸡眼，有没有纹身，敞露的胸腹是结实还是发福，都戴着什么饰品，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小时候在玛雅潘城时，为了尽早融入玛雅社会，小萧尔也常常偷偷躲在一边，看着家主伊坦接待的玛雅潘联盟大贵族们的长相与穿扮。

    因而如今他已经可以做到不把他们当作外星人，而是完全习惯了玛雅人的审美，甚至觉得相当有趣。与之相比，规规矩矩、整齐划一的纳瓦人就着实无趣得很。

    现在他面前，就来了一个长得相当无趣的小贵族，嬉皮笑脸地送着最多人送的首饰，说着最平常的恭维。

    若不是萧尔看出来这人的眼神极为锐利，眸中含着如同紧盯仇敌一般的火焰，萧尔觉得很快就会忘掉这人。

    对方正要离开的时候，萧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第65章 安置问题

    “回公子，小的叫纳昌·图（NachanTu）。”

    萧尔使劲地回忆着图家在科科姆辖区内的地位，只发现似乎只是一家默默无闻的小贵族家庭。

    而他的名字纳昌更是玛雅贵族中高频出现的名字，就像英语中的约翰（John）那样。

    现场似乎也没有人认识这人。

    纳昌·图一直带着让人有些惊悚的笑脸。

    “公子没什么事的话，我便退下了。”

    纳昌·图退去之后，后面排着队的贵族们继续前来献礼。

    晚宴结束之时，奥契向萧尔说很多关于城邦和联盟局势具体的情况可以到第二天再汇报和商议。

    奥契也给萧尔和萧尔的随从在王宫中安排好了住处，按照奥契的说法，这些房间一直都是留给科科姆家的，这让萧尔很是感动。

    回房之前，萧尔特地嘱咐阿依塔待会到他的房间来，之后便洗了蒸汽浴，接着则是回房记录日志。

    完成日志的时候，萧尔便正好听见了敲门声，萧尔给阿依塔开了门，让她进来。

    “萧尔，你是想和我商量什么吗，还是……需要我的服侍呢？”

    萧尔可以看见阿依塔的穿着相当清凉，似乎还用上了索图塔城中的胭脂等化妆品化了淡妆，又好好地梳洗过了秀丽的长发。

    光是这样的打扮，就已经与萧尔初见她时的“村花”农妇感觉相当不同，开始有了一些贵族姑娘的韵味。

    萧尔拉着阿依塔进入房中坐下。“其实我是想问你，今天你有观察宴席上的贵族吗？”

    阿依塔点头说道，“嗯，我看大家虽然长相各异，但今晚都相当喜悦，对你回到索图塔城感到十分欣喜。”

    “有觉得有哪些人不对劲的吗？”萧尔问道。

    阿依塔把手指搭在下巴上，稍稍侧了点脑袋，很是可爱。

    “唔……或许有的人内心中还无法相信你所说的话吧，对于你要登基为真人，成为所有人头顶上的领主还需要时间接受。”

    萧尔作出沉思状，“还是你懂我。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我们终于回到了索图塔城，但这并不是结束，只是一切的开始，我在索图塔这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获取权力和权威并安定人心。

    “我是突然从外面回来的，对于不少以往都没听说过我名字的人来说，我甚至可以算是天降的外来户，自然有很多人内心之中是不服我的，不会轻易地让我掌握大权。

    “而这便是我要给大家讲述我在佩滕伊察的经历的原因，让大家知道我有神明的眷顾，虔诚之人便会在一开始就愿意追随我。但总是会存在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东西的人，要让他们服气并不容易。”

    阿依塔表示了认可：“在大家都沉迷于乐观的氛围中时，你还能有这种冷静的洞见实属不易。

    “不过就我看来，至少目前真正掌握实权的索主奥契完全相信你，等到你成为真人之后，你便可以利用自己的权力去打压不服者了。”

    萧尔受到阿依塔的夸奖有些愉悦。“目前来看，我在索图塔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最为迫切的就是三件事是：

    “一是亚拉因人的安置问题，二是针对休家可能来犯的防务问题，三则是我刚刚说的建立权威的问题。

    “我认为，应当有一种方法可以一枝箭射死三只鸟。”

    萧尔再次化用了中国成语，翻译到了玛雅语中。

    “这……难度很高吧？”阿依塔有些不可置信。

    萧尔神秘兮兮地说：“那我问你，站在亚拉因人的立场上，你希望自己的族群得到怎样的安置呢？”

    阿伊塔回答说：

    “我想在外人看来，住进索图塔这样的大城市似乎是再好不过了，但是从一个普通的亚拉因人的角度来看，那样很容易带来问题，那就是一直讲着佩滕方言、过着务农捕鱼生活的亚拉因人很很难融入这座北方人的城市当中。

    “将亚拉因人分散在各个城镇的话，问题也是一样的。而且少了能够互相照应的同乡，同样会带来适应新环境的问题。”

    萧尔知道在玛雅人的农村生活当中讲究一种互惠（Mulmenyah）的传统，那就是每家每户不分彼此，在其中一家开展工作时，如开垦、耕种、编织、建造房屋等等，别的家庭都会一起来帮忙；待到另一家要做这样的事，先前受过帮助的家庭便又会前去帮忙。

    而且对于玛雅人来说，他们不会在意谁帮得多谁帮得少，生活条件或收成比较好的家庭，只要多帮助一下别的家庭即可，但不会有人讲究具体的量。

    玛雅文明史上，之所以那么多举族迁徙的事情，互惠传统便是重要的原因——人们不希望打断原先建立的社会关系网络。

    之前萧尔与基策提到过分散安置的提议，对方当时没有提出反对，大概也只是因为基策将萧尔视为上级领主应当服从，只要基策自己保住相应地位便没理由反对。

    但萧尔知道自己可以做出更好的决定——这个决定能一次性解决那三个重大问题。

    翌日，萧尔一行人受奥契的邀请进入王宫的议事厅，奥契甚至将主座让给了萧尔。

    听完奥契汇报索图塔城邦的状况之后，萧尔对着伊察商人卖的地图以及奥契这儿绘制的本地地图仔细端详。

    良久，萧尔才开口道：“所以说，索图塔的绝大部分人口都集中在索图塔城及周边的农村，其中的一些小领主则坐镇在规模较小的村镇，没错吧？”

    奥契叹了口气，“是的，公子。”

    不得不说，丢了玛雅潘城这座极为重要城市，对于科科姆势力而言的确是重大的打击。

    “那么，奥契，能给我介绍一下这座村镇吗？”

    萧尔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根据地图的显示，那儿位于索图塔城的东北方向，距离索图塔城大概只有十公里距离。

    奥契读出了地图上标注的名字：“蒂博隆（Tibolon）啊……那儿人口并不是很多，只有三个载主（kuchteel）在管理。先前听说那儿做了大量的砍伐和清理，所以显得比较空荡荡的，收集起来的木石都放在镇中，没有使用。”

    萧尔满意地一笑，“就是这里了！”



 第66章 蒂博隆“城”

    “什么……是这里？”奥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奥契，虽然我现在还未正式成为真人，但我想提出施政措施，应该没问题吧？”萧尔问道。

    奥契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您是唯一流淌着科科姆血脉的唯一一人，您原本就有着这样的权力。”

    萧尔爽朗一笑，说道：“我打算将蒂博隆用于安置目前只能逗留在索图塔城内各个广场上的四千亚拉因人，我们要在这里建设新城！”

    包括基策和阿依塔两位亚拉因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基策！”萧尔喊道。

    “是，萧尔公子。”基策作出回应。

    “按照我先前与你的约定，我封你为蒂博隆新城的索主，你将原先就归属于你的亚拉因人，以及我从佩滕伊察掌管下带走的亚拉因人，一同带去蒂博隆，今天立即执行！

    “原先归属于佩滕伊察的亚拉因人均为直属于我的领民，我任命在蒂博隆的三位载主代为管理，在建设新城的过程中，要全力配合帕卡尔·基策·亚拉因大人。拿纸墨来！”

    仍在吃惊的奥契立即命令奴仆取来纸墨，递给萧尔。

    萧尔立即书写了供四份任命状，接着用红墨水按上自己的手印，又让基策来到自己的面前，郑重地将任命状交给对方！

    奥契看着这一切，没有吭声。

    萧尔心知，对于奥契来说，让亚拉因人在索图塔城东面开辟新的城区最符合奥契的利益——尽管这四千人分别直接归属于基策和萧尔，但这依然能够让索图塔城实力大增。

    而要去蒂博隆建设新城的话，则相当于让一座不属于奥契的城市拔地而起，未来很可能与索图塔城分庭抗礼。

    在玛雅文明的历史上，这种分家反叛的事情可是屡见不鲜，在公元7世纪就有双柱城背叛宗主蒂卡尔城，在公元9世纪则有基里瓜城背叛宗主科潘城，科潘城甚至因此而遭到毁灭。

    但是萧尔认为索图塔离玛雅潘城太近，受着休家的直接威胁，在索图塔城以东的地方开辟另一座中心城市将大大有利于己方的防务，又能让两座城互相照应。

    毕竟，两城之间只有短短一万米的距离，并且两城之间还铺了便于行走的石板路，脚力好的信使只需要跑一个小时就能跑完。

    此外，从权力斗争的角度来说，目前萧尔对于亚拉因人的信任度仍然高于索图塔本地人——尽管这里是自己家族的老巢，但是忠于家族和忠于具体的个人，还是存在不小的差异。

    建设新城，既是萧尔尝试实践自己在索图塔的权力，更是为了一回来就刷出政绩。

    “奥契，你可以派出人协助迁移亚拉因人吗？”萧尔望向忽然有些沉默的奥契问道。

    “啊，当然可以！”

    奥契立即指派人手去传达命令，在萧尔听来，奥契的指令可谓一丝不苟，非常便于落地执行。

    由此，萧尔完成回归索图塔城的第一次施政。

    萧尔让基策当即带上亚拉因人出发，又让奥契开始准备他的登基仪式。

    萧尔要求在数日之内完成登基之事，以通知科科姆家领地内的所有人，服从科科姆的臣民们终于能够再次拥有自己的领袖！

    之所以要迅速登基，除了奥契等人积极劝进外，还有一个原因——

    休家以“世上再无科科姆”作为旗号，很可能早已经在整个玛雅潘联盟内开始了收拢人心的进程，因此萧尔必须迅速打烂舒潘的如意算盘！

    从今天议事的过程看来，萧尔觉得自己还得小心处理与奥契之间的关系，避免自己做得太过分令对方翻脸。

    小时候，萧尔就偷听到家主伊坦·坎布尔说过，他之所以要加快权力集中的过程，乃是因为玛雅潘城的集宫制度已经愈发成为空中楼阁，而管理各个具体城镇、与人民真正生活在一起的索主们权力却越来越大。

    如今自己成为了事实上的“家主”，看来也是不得不面对真人与索主之间的关系问题。

    到了当天下午，萧尔也终于有时间在宫中写起信函，他依然还是让阿依塔在自己的身边协助自己开展工作。

    “比起我想让你当的外交官，感觉现在你更像是我的私人助手了。”萧尔打趣道。

    “你是说书记官？……”阿依塔眨了眨眼。

    所谓的书记官，在玛雅文明之中也是一种书臣，跟旧大陆一样，在古代都是负责记录和抄写的官员。

    萧尔想了想，回答说：“我说的助手不一定要做书记，不过会识字当然还是更好的。既然我们已经不再颠沛流离，生活暂且稳定一些了，从今晚开始，我便教你识字吧。”

    阿依塔惊喜地张大嘴巴，双眸亮起星光，“太好了，萧尔，我一定会努力的。”

    萧尔摸了摸阿依塔的头，总感觉自己似乎是在玩一种养成游戏。不过能看着阿依塔不断成长，自己的确心情相当愉悦。

    “好了，阿依塔秘书，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要通知很多人我已经回到了玛雅半岛北方的家乡，你告诉我有哪些人吧。”

    阿依塔点点头，只思考了两秒钟，便认真地说道：

    “苏拉城的圣领主乌奇托克陛下、公子科帕·卡莱尔，纳科城的话事人十花陛下，萨克佩滕科沃赫人的真人纳巴吞陛下，拉马奈的真人阿波帕奇陛下、商人代表阿坎，秋切的索主科图哈大人，霍祖克的真人齐金（Tziquin）陛下、公主纳耶丽，收信人一共9人。”

    阿依塔竟然真的将所有人的名字、身份和所属城邦记得一清二楚，这让萧尔肃然起敬。

    然而听到自己要给那么多人写信，却又颇为头疼。

    以及，他一直很担心佩滕伊察的小公主莎克妮特，担心她会为自己被献祭而伤心欲绝，因她自己被更严厉地禁足而越发忧郁。

    但萧尔相信在伊什卢保卫战之后，自己“死而复生”的消息会被伊察武士们带回到诺赫佩滕，或许朔克听到消息会震怒不已，而他的女儿莎克妮特则会因这则近乎神话的传言重燃希望。

    放空了一阵后，萧尔取来纸张，给笔沾上了墨。



 第67章 舒潘与预言（上）

    公历9月，乌什玛尔城（Uxmal）。

    位于索图塔城以西80公里处的这座宏伟城市是图图尔-休城邦的中心城市，也是休家族的老巢。

    自从休家先祖梅卡特建立玛雅潘联盟以来，在休家历代真人励精图治之下，乌什玛尔愈发繁荣。

    即使近五百年的历史中，玛雅潘联盟先后被伊察和科科姆坐庄，休家的实力却不降反升，以至于现任真人舒潘能“奋六世之余烈”，一举夺取对玛雅潘城的控制。

    在雨季后期的这一天，天空大晴，根据祭司对天象的观察，这一日适合进行祭祀和占卜。

    休家真人舒潘正安稳地坐在轿舆上，满意地望着这座有着自己标志性风格的繁华城市。

    位于蒲克山脉（BolonwitzPuuc）北沿的乌什玛尔占地面积较大，建筑大多方正而平稳，砖瓦齐整，雕饰繁多。

    城市规划清晰，功能分区一应俱全，红色与绿色交融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既有着充分的工艺美感，又毫不缺乏鲜活气息。

    因着在城市与建筑上的造诣，这座可能有千年历史、几经重建的古都成为了“蒲克风格”的着名代表作。

    而丰富的人口、熙熙攘攘的街道与集市，更是说明了乌什玛尔城在现今的活力。

    “恭迎真人陛下！”

    一声呼唤使踌躇满志的舒潘将注意力转回眼前。

    “啊，太阳祭司大人。”舒潘朝眼前穿着墨绿祭司披风与裙袍的祭司长回复道，随后便让抬轿的奴仆将自己放下。

    中年人舒潘的身后，几位年轻男女也小心谨慎地来到舒潘的身侧。

    太阳祭司也一一向舒潘家的子女行礼，当他看到舒潘的小女儿时轻轻皱眉。

    “舒潘陛下，让哈洛娜（Halona）公主也来观看祭祀，没问题吗？”

    舒潘将约莫16岁的哈洛娜搂到身旁。“无妨，她也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纪了，也该涨涨见识。”

    这时一位焚香祭司（chahom）走到太阳祭司身边，侧头道：“太阳祭司大人，正午快到了。”

    “好，休家的诸位，随我上来吧。”

    说罢，王室一家及侍从们便跟随着祭司团队拾级登上乌什玛尔城的主神庙。

    这座金字塔形状的高大神庙不似索图塔城的那般修长，也不似奇琴伊察城的那般厚重，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相比于乌什玛尔城的宫殿等建筑反而稍欠些特色。

    登上顶部的祭祀平台，公主哈洛娜有些兴奋地东张西望，其中平台后半部的房屋上有着高大的房顶，房顶上雕刻着一只巨大的羽蛇，这说明休家也曾经宣称过自己是托尔特克帝国的继承者。

    这一天是对太阳神“日眸之主”（KinichAhau）和羽蛇（Kukulkan）的祭祀，由于羽蛇神是仁慈的，因而无需人祭。

    在玛雅神话当中，日眸之主是每天托着太阳（Tohil）从地底世界升起直至半空的神明，而羽蛇则是拉着太阳从半空降下回到地底世界的神明，对这两位神祗持续崇拜，方能维持世界的正常运转。

    而之所以要在正午举行仪式，乃是由于这是两大神明交汇的时间。

    见哈洛娜如此兴奋和好奇，较她年长的公子纳波特（Napot）神秘兮兮地拉住她，小声地说：“妹，你知道不，墨西卡人认为必须每天血祭才能维持日月星辰的运转呐！”

    “啊？！他们这么血腥的吗？”哈洛娜眨了眨眼，“看来还是我们的神明比较好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纳波特嘻嘻笑道，试图在妹妹面前展现自己丰富的知识，“咱们信仰的羽蛇（Kukulkan），他们也同样信仰，只是羽蛇选择了与我们玛雅人生活在一起，抛弃了不懂敬神、不懂仁慈的墨西卡人！”

    听见两位子女的说话声，舒潘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严肃的祭祀场合，不许交头接耳！”

    纳波特和哈洛娜悻悻地低下头，没再说话。

    舒潘走到平台的前沿，看见下方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民众，一些舞蹈祭司已经在空地上做好了准备。

    随后他抬头仰望，根据城中主神庙和天文台的连接线，可以看到太阳已至正南！

    “仪式，开始！”舒潘大手一挥，下方的广场上便烧起了带有迷幻香气的烟——这可是不计成本使用的熏香！

    广场上的音乐祭司们则开始吹起箫笛，敲起陶罐拨浪鼓，有的祭司则开始大声地哼哼起来。

    若是萧尔见了这样的场面，一定会想起穿越前听过的“阿卡贝拉”——这是一种完全用人声来哼起伴奏的歌唱形式。

    舞蹈祭司们穿着代表各色动物的服装，听见舒潘的话和开始奏响的音乐，当即开始舞蹈起来，形态滑稽。

    其中最中心的一位，可以看见动作流畅地扭起身子，宛如蛇形，这便是玛雅文化中着名的“蛇舞”。

    听着音乐，观赏着仪式舞蹈，参加仪式的乌什玛尔民众也开始聒噪起来。

    舒潘满意地点了点头，享受着攻下玛雅潘城后由自己主持的第一次盛大仪式。在玛雅文明，有高贵血脉的统治者坐镇仪式现场非常重要。

    想来，如今还忠于科科姆的那些城邦早已群龙无首，科科姆的血脉彻底断绝，在宗教仪式上，索图塔等城市也必会彻底落后于乌什玛尔！

    想到这点，舒潘不自觉地哈哈大笑起来，甚至头顶羽冠上的鹃羽也随之颤动。

    蛇舞完成之后，神庙顶端的太阳祭司走到平台前沿，向下方大声地念诵着赞美日眸之主和羽蛇的词句。

    每说一句，底下的祭司和民众便欢呼一次。

    望着高悬晴空的太阳，舒潘知道他最期待的环节马上就要到来了。

    那是能预测他们休家未来命运的占卜。

    舒潘期待着诸神赐予绝好的预兆，告诉他，休家即将成为整个玛雅潘联盟的主人！

    念诵完成后，太阳祭司马上明白舒潘的心思，喊道：“日眸之主和羽蛇两尊大神明已经听见了我们的呼唤，他们将会指引我们前进之路！现在，我们所需要的，是最为尊贵的血脉！”

    预言祭司取来了一个玉盆，和一根从荆棘上斩下的荆刺，这跟荆刺形状美观，甚至被雕刻出精美的花纹。

    舒潘张开双手，得到了下方民众的大声欢呼！

    随后，舒潘转过身来，伸出舌头，让预言祭司拿着荆刺扎了下去！



 第68章 舒潘与预言（下）

    看着父亲的舌头被扎出血来，哈洛娜公主咬着牙撇开了头。

    舌血落在了玉盆上，竟氤氲开来，仿佛盆中本就有水一般。

    完成放血之后，立即就有巫医前来照顾舒潘，舒潘忍着疼痛，被巫医扶着坐到一边进行医治，同时期待着太阳祭司和预言祭司发表结果。

    只见预言祭司取了银杯，灌了一大口浓酒，对着玉盆上的血液发出莫名的沉吟，无论神庙上方还是下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半晌过后，预言祭司忽然抬头，大声高呼：

    “神明已经赐予我看向未来的双眸！

    “高贵的美洲虎（balam）盘踞山林，望着河水高涨而又落下……

    “美洲虎的面前，花与叶落而又生，貘、鹿、狮来而又去……

    “忽然，祂，高贵的美洲虎，腾跃而起，发起震彻森林的怒吼！”

    在一旁捂着嘴巴的舒潘两眼放光，欣喜不已。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期待。

    预言祭司顿了一阵，没再说话。

    所有人都不敢催促他。

    又过一阵，预言祭司忽然露出悲怆的神情。

    “那美洲狮（koh）本已死去，化为骸骨，却又受到月光的照耀，化作了金星。

    “祂，这颗金星，说道，终有一天，它将拥有整片森林，它将抵御所有森林以外的敌人，它将令难以驯服的河水平静地永远流淌！”

    预言祭司又停了下来，似乎他的预言已经完成了一般。

    公子纳波特实在忍不住，大声问道：

    “那，那只高贵的美洲虎呢？！”

    舒潘再次瞪了儿子一眼，勉强地张开口，用难听含混的声音骂道：

    “混，账，玩，意，闭，嘴！”

    预言祭司则摇了摇头，“这就是神明告诉我的全部。”

    周边的人皆“噢”地一声，很是失望。下方民众开始议论纷纷，都对这则不明就里的预言疑惑不已。

    这时，正午的太阳已经偏离了正南方的轴线。太阳祭司便高举法杖，宣布：“礼已成！”

    广场上，惶恐不安的民众只好各自散去，而王室则在祭司和随从的陪同下，走下神庙，回到宫中。

    在回程当中，舒潘只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全然不像来时那般志得意满，对未来满怀期待，反是七上八下，十分忐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只是因为舌头的疼痛影响了情绪吗？

    他已经命令太阳祭司随同自己去王宫，与自己一同对预言做出解读。

    回到宫殿内的议事厅，舒潘让自己的子女甚至侍从全都退去，只留太阳祭司一人在场。

    “祭司，大人，您对预言，有何，看法？”舒潘磕磕绊绊地说道。

    “陛下，我以为，预言当中高贵的美洲虎，指的便是咱们图图尔-休。”太阳祭司谨慎地回答道。

    舒潘点头表示认可，又伸出手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貘、鹿、狮，很可能都是历史上曾与休家敌对的势力。貘子肥大结实，身材壮硕，横冲直撞，又是首先被提及，因而它指的是来自墨西哥的托尔特克人。

    “而鹿，不以武力见长，却受人喜爱，乃是由于它有着优美的长角和皮毛，因而代表着建立过玛雅历史上最宏大美观的城市奇琴伊察的伊察人。

    “至于美洲狮，依我所见……”太阳祭司小心地抬了抬眼，只见舒潘的表情未有变化，才继续说道：“乃是一种平时温顺无害，却总能伏杀猎物的强大动物，是美洲虎的宿敌般的存在。

    “而它死了，正印证着——它代表的便是科科姆家。”

    舒潘长舒了一口气。

    太阳祭司的解读与自己的理解完全一致，但也是他最不愿听见的。

    舒潘眉头紧锁，问道：“可是，大人，美洲狮，真的，能，死而复生，成为，金星，吗？”

    太阳祭司用手指搭在长长的鹰钩鼻上，稍作沉思。“陛下，只恐怕，神明是在提醒我们，‘世上已无科科姆’，并非真实情况。”

    舒潘心头一颤。

    难道说，科科姆家真的没被他斩草除根？！

    为了避免这种状况，他早就派出了不少细作，潜入原先属于科科姆的大小城镇，尤其是始终忠于早已不存在的科科姆家的索图塔城。

    在那里，舒潘甚至安排了一人假扮科科姆家的远亲小贵族，常常都会发来密信，向他报告索图塔的状况。

    这整整一年多的时间里，这位使用了化名纳昌·图的细作发现索图塔的索主、贵族与百姓早已失去了希望，他们不愿开城归降不过是不服休家的统治，而非科科姆家还有未死的成员。

    舒潘再次回忆起去年在玛雅潘城时他亲自指挥发动的政变，他亲眼看着那最可恶的政敌伊坦·坎布尔和全家从上到下几十口人统统死于血泊之中，甚至还在哇哇大哭的婴儿，他都从未放过。

    那么，这只已经彻底死亡的美洲狮，又怎么可能受月光照耀化作金星，甚至还会拥有整片森林？！

    但他的疑问马上就得到了解答——一名侍从匆匆地闯进议事厅。

    “陛下！请原谅我打断了您与太阳祭司大人的交谈，我刚刚收到纳昌·图大人的急信……”

    舒潘连忙挥手让侍从将急信交来。

    侍从拿着一份折叠了多次以避人耳目的小册，交给舒潘。

    舒潘展开之后，看着上方一个个圆角方块字，瞪大了双眼。

    “萧尔·科科姆？！”

    急信上称，这位可能不足20岁的青年自称从遥远的东南方归来，是科科姆最后一名成员，如今意图拯救玛雅潘联盟，在近日就将登基为科科姆家的真人！

    舒潘差点不能坐稳，在矮凳上一晃，侍从连忙将他扶稳。

    “立马，让书记官，给他，回信！”舒潘不顾舌头的疼痛竭力喊道，“用尽，各种方法，阻止，这个萧尔，登基！”

    “是！”侍从得令后连忙离去。

    就在舒潘还在握紧拳头思考着这位名叫萧尔的科科姆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影响时，太阳祭司开口道：

    “陛下，虽然我只是祭司，不懂军政，但我每晚夜观天象，又对照地图，发现一道命门。只是索图塔气象衰微，原是毫无必要这么做。”

    “你说，怎么做！”舒潘急切地说道。

    “您是受太阳照耀的英雄王，但您身在这乌什玛尔，别说离索图塔，离玛雅潘城亦相距遥远，无法压制东面的王气生长。

    “若要阻止科科姆家复苏，不如，东迁至日月星辰之光汇聚之地，与征服王羽蛇神共同生活。如此，那位科科姆定会自取灭亡！”

    舒潘的双眸中重新燃起了光。

    他必会掐灭科科姆最后的希望。



 第69章 登基风波

    秋分的早晨，萧尔起了个大早，唤来阿依塔为自己更衣。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在萧尔穿越以前，每年到了这样的时节，故国必已经有些许秋意，凉快的空气和迷蒙的细雨，让种满悬铃木的街道显现出诗画气质。

    但在索图塔，或者说玛雅半岛，到了公历9月依然是雨季盛期，气温暖热，时不时天降骤雨，给玉米、菜豆、南瓜的三叠农田以丰润的滋养。

    要养活索图塔城上万人口，索图塔周边农村压力不小，所幸玛雅人的农业技术发达，作物丰产，萧尔若不是穿越来此，也想象不到玛雅人基本不担心饿肚子的问题。

    这些天他一直听着奥契给自己讲解玛雅潘联盟的局势变化，得知休家的老巢乌什玛尔依然有愈两万人口，繁华远超萧尔的想象——他预计诺赫佩滕恐怕都没有这样的人口规模。

    幸运的是，按萧尔的推测，乌什玛尔城离索图塔城有大概90公里的距离，就算图图尔-休坐拥玛雅潘联盟最多的人口、最多的盟友和最强大的武力，应该一时半会杀不到索图塔城。

    如今，管理能力一流的索主奥契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做好了登基大典的筹备，这令萧尔心中对奥契的评价越来越高。

    “萧尔，我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阿依塔温柔地给萧尔披上洁净的虎纹披风。

    接着，阿依塔又取来有七彩鹃羽和一整圈宝石的珍贵羽冠，来到萧尔面前，萧尔与她的脸的距离不远，萧尔甚至能感受到阿依塔兴奋的气息。

    而萧尔也投以温柔的眼神，这让阿依塔面色颇为红润。

    “我要做的，可不止是科科姆家的真人。”萧尔的语气颇为自信。

    阿依塔端起羽冠，举起双手，萧尔则拨弄好自己的头发，让她给自己稳稳地戴上。

    阿依塔喜悦地打量着萧尔的装扮。

    “我懂的，毕竟你的志向，是要拯救整个玛雅潘联盟，而不会只是割剧一方，与休家分庭抗礼。至高领主（AhTepal）才是最适合你的头衔。”

    “萧尔公子！”这时，门外有几人走进屋内。

    萧尔稍稍转头望去，“卡尤姆、巴坎、卡什塔姆，是你们啊。”

    由于萧尔带着自己的核心团队和部队回到索图塔城，经过与奥契的商议，奥契同意了将城卫军、苏拉护卫队和亚拉因武士合并编制，建立忠于科科姆并保护所有科科姆臣民的混编军队。

    这些日子，这几位武士便负责混编和操练，已经颇有成效。

    卡尤姆向萧尔行礼，做出报告：“萧尔公子，军队已经依您吩咐，在主神庙周边都已经安排妥当。”

    萧尔赞叹道：“非常好，有你们替我掌管军队，我可以非常放心。”

    待索图塔军的“三巨头”退下之后，没过多久，纳奇便也进了屋，说奥契和坦潘派他来通知萧尔，祭司团队也已经准备完毕了。

    “宾客方面的状况如何？”阿依塔问向纳奇。

    萧尔遵照了自己的承诺，让阿依塔担当自己的外交官，外务方面的事情大多要让阿依塔过一遍手。

    只是今天他让阿依塔来给自己更衣，她便临时离开了接待外宾的岗位，让纳奇注意宾客们的状况。

    纳奇答道：“库普尔（Cupul）家族、科契瓦赫家族、佩契（Pech）家族、伊维特（Iwit）家族派来的使者都已经在奥契大人的引领下，在主神庙上就坐。”

    “谢谢你，纳奇。”阿依塔莞尔一笑。

    纳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在前来为萧尔更衣以前，阿依塔就已经将效忠于科科姆的各个城镇派来代表安排妥当，其中就包括正热火朝天指挥新城建设的小胡子基策。

    按照阿依塔的说法，她与基策见面之后，都互相祝贺着对方高就——一位终于当上了受明主分封的索主，一位则成为了明主身旁的外交官。

    “那现在，我们出发吧。”萧尔满意地点头道。

    走出王宫，奥契已经安排好人放着轿舆，等待萧尔前来。

    萧尔坐上之后，队伍便朝城中主神庙走去，一路上索图塔城的居民都在道路旁夹道欢呼。

    “萧尔陛下！”

    “科科姆！”

    “今天我们终于有自己的真人了。”

    听见被称为陛下，萧尔心中还是颇为喜悦，这意味着从这一天起，他不再是年少无知的公子，而是要成为独当一面的最高统治者了。

    但他也常常告诫自己，自己不能止步于此。

    从王宫出来前去主神庙的道路并不远，萧尔路经壁环球场和武士之家后，便能见到规模庞大的神庙广场。

    虽然面积足够广大，但这一天，神庙广场并不允许平民进入——这是由于贵族、祭司、武士、外宾也都同样要挤在其中。

    萧尔在轿舆上热切地远远望去，广场上似乎正有着骚动。“那儿怎么这么喧闹？”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走在轿舆边上的阿依塔也表达了疑惑。

    纳奇评论说：“我想只是各位大人们期待已久，太过兴奋了吧？”

    萧尔摇了摇头，“恐怕情况没有那么乐观。”

    进入广场之后，萧尔可以清晰地听见有一人正在大声地向众人说话。

    这人虽长相和穿扮都毫无起眼，但萧尔清楚地记得这人普普通通的名字：纳昌·图。

    纳昌的身旁，还有几位贵族与他站在一边，不断地附和着纳昌的话语。

    而听着纳昌宣讲的众人见萧尔前来，都回过头，纷纷以质疑的眼神望向萧尔！

    “萧尔公子，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真的是科科姆家的成员？”

    “沽名钓誉之徒！”

    “没想到我们索图塔会发生如此荒唐之事！”

    听见贵族们的议论声，萧尔似乎明白纳昌刚刚到底在干什么，让抬轿者将自己放下。

    “各位，发生什么事了？”

    见神庙广场上发生骚动，神庙上的奥契和坦潘也连忙走下神庙高高的阶梯。

    看见现场这一片混乱，纳昌的表情似乎相当满足。

    随后，他指着萧尔，高声呼喊：

    “大家来得正好，世上已无科科姆，这位衣冠楚楚的家伙一定是敌对势力派来祸害我们索图塔城的！

    “现在，就让我们揭开这名骗子的真面目！”



 第70章 死亡问答

    萧尔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后以直勾勾的眼神，死死地盯住纳昌。

    纳昌的眼中还是燃着仇恨的火焰。

    萧尔厉声喝道：“你凭什么质疑我的身份？！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说了谎话！”

    纳昌得意一笑，似乎萧尔的问题正中他的下怀。

    “我的确没有证据，但你也一样，你同样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你有着科科姆的血脉！

    “从你抵达咱们索图塔城至今，所有的话，都是由你自己说出，我们从未见过能够证明你身份的任何信物。

    “但是，去年玛雅潘城发生的悲剧是真实存在的，科科姆家早已被灭绝！我不由得怀疑你编造了大量的谎言，将自己说成是科科姆家的独苗，以夺取我们索图塔城的权力！”

    听见此言，后来赶到的人都大吃一惊。

    连奥契、坦潘和卡什塔姆都皱起眉头。

    这时纳奇悲愤地喊道：“科科姆家有流落在外的成员，这一点我可以作证！去年发生悲剧的时候，伊坦·坎布尔亲口告诉我，他名叫萧尔，十岁那年就被送到千里之外的苏拉城邦！”

    纳昌身旁的一位小贵族立即回击：“你是这个‘萧尔’身边的人，你的话能信吗？”

    另一位小贵族也连忙附和：

    “就是啊！萧尔带来的人都不能相信！”

    奥契连忙抬起双手，命令在场众人肃静，然后难以置信地说道：

    “纳奇的确在去年发生悲剧之后，来过我们索图塔城。科科姆家还有流落在外的独苗一事，纳奇只告诉了我和坦潘大人。

    “当时我也感到惊讶。纳奇走后一年多我没有再收到回音，也差点以为自己受骗，但我始终坚持带领索图塔城，这座对科科姆最忠心的城市，坚持等待那位科科姆的奇迹归来。

    “但正如纳昌所言，光靠用嘴来说，很难验证萧尔是不是就是那位伊坦陛下所说的小孩。我们在一开始，就过于轻信了。”

    奥契走到萧尔的面前，殷切地望向萧尔，“萧尔公子，我希望没有错把忠诚献给了您，请您用有力的证据告诉大家，您就是有着科科姆的血脉！”

    听了奥契公道的发言，萧尔心头一暖，很是感动。

    但是所谓“物证”，他的确无法拿出。作为私生子，家主伊坦将他送走时，也并没有给他任何信物。

    能够最有力证明他的血脉的人证，一是纳奇，但这名奴仆没有得到众人的信任；二则是远在苏拉城的圣领主一家——乌奇托克接收了他，并一直看着他长大，加上作为圣领主的威信，容易令人信服。

    但是当下不可能让乌奇托克来到这儿，就连他写给乌奇托克的信，恐怕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通过海路抵达苏拉。

    另外，在玛雅文明的贵族家庭中，家族最高头衔持有人（如真人）通常会向自己的继承人传授家传谜语（Sayua）。

    但能够学习家传谜语的通常只有一人或少数几人，作为弃子的萧尔自是没有掌握，也无法凭此来自证身份。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萧尔的回应。

    萧尔张开双手，高声说道：

    “十九年前，我出生在玛雅潘城，我的母亲名为伊什姬尔·科科姆（IxkilCo）。

    “九年前，我被家主兼真人陛下伊坦·坎布尔送去苏拉，当时由玛雅潘城的两位武士送我过去。

    “我得到了苏拉城圣领主乌奇托克一家的接待，两位武士便离去了。

    “从此，我在苏拉城一直生活了八年时间，直至去年，玛雅潘城的悲剧过后，纳奇从玛雅潘城逃出，找到了我！

    “圣领主乌奇托克得知我家族的悲剧，给我提供了四十位精锐武士，我称之为苏拉护卫队，由卡尤姆将军领导。

    “苏拉武士们陪同我和纳奇走了一路，才在今年终于回到索图塔城！”

    负责现场安保的卡尤姆听闻，正要过来给萧尔帮腔，却又听见纳昌身边几位贵族的批驳声：

    “那又如何，那不还是你的人！”

    “这不依然是人证吗？物证呢？！”

    “谁能确保你不是聘请了苏拉的雇佣军，又要求他们与你统一口径？！”

    萧尔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今局势的确对自己极为不利。

    在正要登基的这个日子，却遭受到这样的阻碍，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有些自责为什么没有早日注意到纳昌·图这位奇怪的人，早做堤防！

    若是他无法让在场的所有人信服，只怕自己要折在自己家族的中心城市，这才是真正荒唐的事！

    “奥契大人，”萧尔始终屹立着，面不改色，“我曾在玛雅潘城生活过十年时间，我在玛雅潘城和苏拉城学习了海量的知识，我可以接受你和太阳祭司大人的一切具体的质询。

    “虽然我的确缺乏能证明自己出身的信物，我不是家族继承人因而也没有掌握家传谜语，但我若是能有效地回答问题，我想这应当一定程度上能够证明我的出身。”

    萧尔选择向奥契说话而非纳昌说话，乃是看准了让奥契这种公道人及实权派相信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更何况，奥契和坦潘很可能还会顾忌着若萧尔的出身是真实的，未来还得直接在萧尔手下做事，因此不能在现在做得太绝。

    而那位纳昌·图，恐怕带着任务，必会化身杠精，不断地给他的话挑刺。

    他稍稍瞥了眼纳昌，那位猥琐的小贵族果然不自觉地皱起鼻头，这可是表达厌恶的表情。

    奥契点点头，“既是如此，那我们便通过问答，来确认你到底是否出身于科科姆吧。太阳祭司坦潘大人也与我一同提问。”

    “好。”脑袋修长的坦潘同意了这一提议。

    “首先，萧尔公子，能给我描述一下伊坦陛下吗？你与他是什么关系？他是个怎样的人？”奥契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萧尔心中评论道，这的确是一个好问题，既足够温和，又能证明他与伊坦陛下共同生活过。

    萧尔诚实地回答说：“家主伊坦·坎布尔，是我的爷爷的弟弟，我母亲伊什姬尔则是伊坦陛下的侄女。

    “虽然当时我还小，但我清楚记得他在家族内非常仁慈和蔼，对待盟友时，亦相当讲信用、讲义气。

    “虽身为家主和真人陛下，他却并非不苟言笑之人，我记得他在接待宾客时，常常与宾客一同开怀大笑。

    “可能唯有面对休家的人，他才会板着面孔。”

    奥契摸着下巴，似乎也在回忆着自己与伊坦·坎布尔做过的接触，“的确，伊坦陛下确实是这样的人……”

    坦潘捋了捋自己的羽冠，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萧尔大人提到自己的母亲是科科姆家的女儿，按照玛雅人婚姻传统，应当出嫁，那么，为什么萧尔您也同样姓科科姆？您的父亲是入赘的吗？”

    萧尔略微一怔，只听见心里一个扑通。



 第71章 智慧的光环

    作为被家主伊坦视为“耻辱”的私生子，萧尔与他父亲的存在，一直都被家族视为秘密不断掩盖。

    从小，萧尔就未见过自己的父亲。

    当然，作为穿越者的萧尔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件奇怪的事，在有了些行动能力之后，萧尔便四处打听，试图找出关于自己亲生父亲的任何蛛丝马迹。

    最终，他唯一知道的事情是，他的父亲搞大了母亲的肚子后，以伊坦为首的家族重要成员，将这名男子处以流放极刑。

    在飓风来袭的时节，科科姆的人将这风流男子死死地绑在独木舟上，送到海上任意漂流，显然很快就被飓风彻底杀死！

    虽然从未见过父亲，挖掘出这点真相的小萧尔在当时也禁不住黯然神伤。

    既是关于父亲的真相已经永远随着科科姆家的大部分人被掩盖在玛雅潘城的瓦砾之下，萧尔知道如今最好的回答是：

    “是的。我随母姓，但我从小就没有见过父亲，家族也从未告诉过我的父亲是如何去世的，有可能是战死沙场，有可能是在野外意外死亡，也有可能在年轻时就病逝，具体的情况我并不知晓。”

    在场的人听见回答，皆发出哀叹。

    奥契也轻叹着表达遗憾，又继续问道：“所以……这就是伊坦陛下要将您送到苏拉城的原因吗？”

    “没错……我从小失去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在家族当中毫无地位，我那时听家主说，他会委托苏拉城圣领主给我最好的待遇。

    “我在苏拉城时，乌奇托克陛下也的确将我视如己出。而乌奇托克的公子，科帕·卡莱尔，则与我情同手足，我在苏拉城也躲过了休家的屠刀，可以说，家主为我做出了最好的决策！”

    奥契点点头，大概是由于与科科姆家有过接触，似乎也能体会到萧尔的心情，为萧尔沦为孤儿深感遗憾。

    接着，坦潘便继续提问。

    “萧尔大人，您说您受过良好的教育，只要您能回答我几道问题，那么我便能确信，您并非假装成科科姆家族成员的骗子。”

    萧尔摊开手，大方地说，“那就有劳坦潘大人提问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坦潘问了萧尔几道关于天文、历法和数学的问题，萧尔一一做出了准确的回答——受过现代教育的他又长期浸淫在玛雅文化之中，解答这些问题几乎是信手拈来。

    坦潘看萧尔的眼神也愈发光亮。

    “那么，我想再问萧尔大人对于神明和历史的认识，不知可否？”

    萧尔自信回应：“你想知道的，可以尽管问我。”

    如今，萧尔似乎不是被质询的一方，反而像是接受着学生们请教的一位智者！

    坦潘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鹃羽，仿佛这样就相当于摸到自己那长长的脑袋。

    “我想向萧尔大人提问的，是在祭司群体之中作为常识，却又往往没多少人能完整阐述的重大事件——

    “在巨鳄‘地之露’（ItzamCabAin）以大洪水毁灭世界、遭到诸神讨伐之后，玉米神‘一元矢’（Hun-hunahpu）是如何重新建立世界的？”

    萧尔没有太多犹豫，回答道：

    “玉米神‘一元矢’在大洪水时，躲入龟壳，令龟壳在洪水上漂流；大洪水退去之后，龟壳在圣山蒲克山脉停留下来。

    “‘一元矢’走出龟壳，走向已经盖在大地上的‘卧天’，在那里立下了三枚炉石，炉石之中，便开启了一扇大门，‘一元矢’走入其中，便开启了新的世界。

    “后来，诸神用巨鳄‘地之露’的尸体作为大地，在大地上种植了五棵世界树，玉米神‘一元矢’亲手植下位于北面的一棵，因而他的冠冕被世界树挑起，成为了北天的明亮星座。

    “接着，他命令天空进行周期性的运转，又在天上放置许多跳动的繁星，这一支创造之舞，宣告着重启天地的基本完成。

    “最终，他走向由上神‘天之露’（Itzamna）所化身的预兆鸟所掌管的中央世界树，用自己的力量，将其唤醒，五棵世界树便正式开启了支撑天地的工作。

    “除了这些主线工作以外，玉米神‘一元矢’还与老战神‘九步’（BolonYokte）携手创造了季节，前者掌管雨季，后者则掌管旱季。

    “在艺术家之神吼猴神创造人类之后，为了给我们人类提供食物，‘一元矢’与雨神（Chac）携手劈开圣山蒲克山脉，在山中找出了元初的玉米，从此人类便拥有了食物，这也是‘一元矢’成为玉米神的关键。”

    “由此，大洪水之后重建世界的工作，便彻底完成。当然，后来闯入冥府挑战死神身死其中的事，都是后话了。

    “世界如今的模样，很大程度上，还得依靠‘一元矢’的子嗣，英雄双胞胎‘元矢’（Hunahpu）和‘虎阳’（Xbalanque）来塑造。”

    坦潘及其身后的大批祭司听闻，皆瞪大双眼——他们往往都只掌握了神话当中的诸多碎片，在书册之中，有关的故事既凌乱，又冗杂，像萧尔这样几句话就能完全梳理清楚的人几乎没有！

    更不必说，萧尔在苏拉所学习的宗教神话知识很多来自于南方的危地马拉高地，那儿与北方的玛雅半岛差异很大，而整个玛雅地区数十个民族的神话传说掺杂在一起，往往令祭司们极为头疼。

    若非拥有洞察力之人花费大量的时间仔细甄别并串联起所有的碎片，是不可能像萧尔这样进行简洁的讲述的。

    “太惊人了，太震撼了！”

    坦潘的神情极为欣喜，“即使您不是科科姆家的成员，我认为您同样拥有领导我们的伟大智慧！”

    坦潘发自内心的赞叹使在场的贵族们对萧尔的态度大为改观，原先嚷嚷的人都沉默了下来，而原先就倾向于萧尔的，则开始议论纷纷：

    “他的确与先主伊坦共同生活过！”

    “这样一位充满智慧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沽名钓誉的骗子！?”

    “不管他是谁，由他来带领我们，绝对不会有错！”

    索主奥契也深受触动，向萧尔恭敬行礼，“萧尔公子，请原谅我先前对您的怀疑。如今，我可以确信，向您效忠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萧尔松开了紧张得紧紧攥住的拳头，拍了拍奥契的肩膀，而后回头试图了解众人的反应——尤其是那位纳昌·图。

    但是，萧尔并未能看见纳昌的身影。



 第72章 加冕为王！

    “那几个家伙到哪去了？！”

    “肯定是看刚刚问答环节中萧尔公子占了优势，早就溜了！”

    现场响起一阵杂乱的议论声。

    卡尤姆则当即指挥负责现场安保的索图塔军的武士在城内搜寻，并迅速通知各城门的卫兵将城门关闭！

    没过两分钟，纳昌·图的三名同党便被捉住！

    索图塔武士将被捉捕的这三人带回到广场上，扔到卡尤姆和萧尔等人的面前。

    “公子，我们该怎么处置这些人？”卡尤姆问道。

    萧尔走到三位惊慌失措的“小贵族”跟前，三人皆跪倒下来，连连叩拜。

    “萧尔公子……饶恕我们！”

    “我们其实不是贵族……我们只是你的臣民啊！”

    “那位纳昌·图给我们塞了好多可可豆，又给我们这身华贵的衣装，让我们假扮贵族……”

    听见这话，现场炸开了锅。

    要知道僭越礼制的罪行可一点儿不轻，甚至可以判处死刑！

    由此可见，这三人的确根本不懂得玛雅上层社会的规矩，他们很可能的确是平民出身。

    “既然都只是我的臣民，受了纳昌·图那人的蛊惑才犯下大错，那么死刑可以免了！”萧尔挥手说道。

    “但是，僭越礼制依然是重罪，每人都须受杖刑，而后发配至蒂博隆城充当奴隶。既然你们还念着我是你们的最高领主，那么从今往后，就给我勤勤恳恳地劳作，建设新城！”

    听见萧尔给出既仁慈又不失威严的判决，一旁的奥契和坦潘都轻轻点头认可。

    而这三人更是连连跪拜，感谢萧尔的大恩大德。

    萧尔盯着三人，继续说道：“如果你们能说出来纳昌·图躲到哪里去的话，还可以减刑。”

    “这……”

    这三名罪犯一时懵在原地。

    “萧尔公子，我们刚刚都是分散逃走的，没想到他跑得太快了……”

    萧尔有些失望，让索图塔武士们带走他们，立即行刑并发配蒂博隆！

    而那名纳昌·图显然早就准备了后手，根本不会像这三位收钱办事的平民那么容易被捉住。

    “卡尤姆，接下来你以捉住纳昌·图为优先任务，现场安保可以交给你的副手巴坎和卡什塔姆负责。”萧尔向卡尤姆下达了命令。

    “是！”

    领命之后，卡尤姆立即离去，执行安排。

    见索图塔军方面安排妥当之后，萧尔这才向索主和太阳祭司说道：

    “奥契大人，坦潘大人，虽然出了些风波，这场登基仪式我们还是要继续进行。”

    “那是当然的，公子。”两人作出肯定的回应。

    接下来，萧尔在坦潘的引导下，走向高耸修长的主神庙。

    当然，他们走上神庙所走的并不是正面那陡峭的阶梯，而是从较平缓的侧面阶梯登上。

    祭司团队也已经在下方的广场上列好队列，在场的所有人都渐渐恢复了平静。

    走上神庙的顶端平台之后，萧尔便见到了外邦来宾，分别有库普尔、佩契、伊维特和科契瓦赫四大真人家族。这些家族，也向来都是与科科姆较为亲近的家族。

    所谓“真人家族”，用玛雅语来说应该是“第一家族”，都是在各自的领地上和封臣面前拥有最高权威的家族。

    萧尔与他们派来的代表一一行礼，并得到他们的祝贺。

    走到科契瓦赫家族的代表前时，萧尔见到的是一位令人瞩目的美丽少女。

    “你该不会是……”萧尔小声念叨。

    带有一头罕见的卷曲长发的少女嘟起嘴来，“哼！萧尔哥哥果然把我忘了！现在你要做真人啦，以后只会越来越忙，不会再注意我了吧。”

    这样的表现，显然就是萧尔的青梅竹马。

    萧尔有些尴尬，只好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抱歉，纳耶丽公主，前几天我应该给你发去信函了的。”

    “那算什么呀……”纳耶丽在胸前抱起手臂，依然一副颇为不满的模样。

    萧尔笑笑说，“就是想通知你，我已经回到索图塔城了。不过能在这里见到你我也很高兴。非常感谢你能来见证我的登基。”

    纳耶丽稍稍沉吟着侧过头，她见周边的人都在注视着自己，只好又直直地看着萧尔俊俏的脸庞，叹了口气。

    “好吧，萧尔公子，祝你得到诸神的祝福，祝你掌管下的城邦日渐强盛。”

    说出祝福之后，纳耶丽又用只有萧尔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都不过是套话，我才不想跟你说这些呢……”

    萧尔依然尬笑着感谢纳耶丽，随后便离开来宾席，走向平台的前沿，望向下方。

    萧尔身旁的奥契则举起先前献礼时给出的科科姆家族权杖——为了仪式的需要，萧尔交回给了奥契——并大声宣布：

    “如今，科科姆家的领民，以及我们索图塔城，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危急局势，休家发起动乱，扰乱海内局势，所幸我们迎来了科科姆家仅余的成员！

    “我们已经经过多次占卜和验证，确信萧尔·科科姆是最适合领导我们的真人人选，今日是诸神见证的良日，现在，就让我们的真人完成登基！”

    萧尔另一边身侧的坦潘则大手一挥，命令下方的祭司焚香、鼓乐、舞蹈，很快现场的气氛便愈发喜庆。

    祭司们便舞蹈着，边赞颂着上神、玉米神、雨神、羽蛇神等大量的神明，又按照世系表逐个呼喊科科姆家从凯尔王开始的历任真人。

    玛雅人对家族先祖的崇拜，常常令萧尔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故国。

    而在这样的封建时代，玛雅的贵族们非常强调血统的正统与高贵，这也是刚刚纳昌·图得以发难的社会基础。

    尽管他既无信物，又不掌握家传谜语，但只要他正式取得那柄木质权杖，所有人都不会再怀疑他的身份。

    “现在，”奥契趁着气氛达到顶峰之时，高呼道：“科科姆真人的权柄，将正式移交至萧尔陛下！”

    说着，在所有人的眼前，奥契转过身来，双手将横摆的权杖递给萧尔。

    萧尔郑重其事地将其接过，而后将权杖高举起来！

    下方的祭司立即带着众人呼唤他的名字：

    “阿赫·萧尔！阿赫·萧尔！阿赫·萧尔！”

    所谓“阿赫”（ah），乃是玛雅语中的敬称词头，在名字前方冠以“阿赫”代表着此人乃是一名领主！

    萧尔身后坐着的来宾们也都纷纷喝彩。

    就在这时，卡尤姆忽然火急火燎地闯入神庙广场，仿佛发生了什么重大的急事那样，一脸焦急地向神庙上方大喊：

    “萧尔……陛下！”



 第73章 休家细作

    “怎么了，卡尤姆？”萧尔朝下方大声问去。

    卡尤姆喘了几口气，没有能马上回答，这让现场的所有人再次提心吊胆起来。

    这时巴坎赶到卡尤姆的身旁，听取卡尤姆的报告，而后大声转述：

    “陛下！卡尤姆报告称，那名纳昌·图已经被捉住了，正在带来神庙这里！”

    这则消息，令所有人欢呼雀跃起来！

    不出多久，索图塔军的武士果然押着纳昌来到，萧尔看去，发现纳昌灰头土脸，衣冠不整，显然在逃跑和被追击的过程中相当狼狈。

    卡尤姆迅速通知各城门关闭，这位将军和卫兵们的执行力可是立了大功！

    坦潘晃起长长的脑袋，大笑起来，“如此正好！让我们施以血祭仪式，以取悦神明，庆祝真人陛下的登基！”

    说着，押着纳昌的武士和几位祭司将这位满脸不忿的猥琐贵族带上神庙，很快就来到神庙的顶端平台。

    坦潘则指挥祭司们将纳昌四肢拉起，平放在献祭台上，自己则取来黑曜石匕首，走向纳昌。

    萧尔看着这一切，伸手拦住了坦潘。

    “等等，我还有问题要问他！”

    “那就先由陛下完成审问。”坦潘答道。

    萧尔走到被搭在献祭台上面目狰狞的纳昌，问道：“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呵呵，你真的想知道？”四肢被两位有力的祭司控制的纳昌以不屑的语气回答道，“听好了，科科姆的孤儿，杂种，垃圾，败类！老子名叫纳昌·乌鲁瓦克（NachanUluac）！”

    “纳昌·乌鲁瓦克，你是受谁指派，来这里搅乱我们索图塔城！”萧尔继续震声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小崽子！因为城中还有我无数的同伙，你杀我一个，却杀不尽十个、百个！如今这个天下，属于英明神武的休家，不属于你们这些阴险残暴的独夫！”

    果然是休家派出的细作。萧尔一巴掌狠狠刮在纳昌脸上，令后者猛侧过头，吐出血来！

    “都有谁？将你的同伙供出来！”萧尔喝道。

    “你觉得我是这么愚蠢的人吗？要杀就快杀，别废话！”

    眼看回头过来的纳昌要朝自己吐出唾沫，萧尔再狠刮一掌，令其口水与鲜血一同喷到一旁。

    随后，萧尔将坦潘手上的黑曜石匕首取来，“太阳祭司大人，由我亲自执刀，是否可行？”

    坦潘点头，作出肯定回答，“真人陛下本就拥有这样的权力。”

    眼眸中冒火的纳昌似乎还要破口大骂，萧尔则念诵着对神明的赞美，随后用力捅向纳昌的腹部，而后朝头部的方向凶狠一拉，伸手取出肮脏的、还在搏动的心脏，高举向天。

    现场的气氛再次被点燃，所有人感到出了一口恶气，纷纷大声赞颂着萧尔！

    坦潘则指挥手下让萧尔将心脏交出，掷入火盆之中；又指挥另外的祭司割掉纳昌狰狞的头颅，将其尸首分别掷到神庙的正面阶梯上，尸首便不断滚落。

    下方的祭司团队接到尸首，再掷入下方的火盆之中进行处理。

    每完成一步，现场都会响起一阵欢呼！

    原来，这便是人祭。

    连亲自执刀的萧尔都感觉这样的仪式实在太过血腥，一般毫无罪过的俘虏，根本不应该遭到这样的极刑。

    未来，他一定会逐步遵循羽蛇神的教诲，逐渐限制乃至取消人祭。

    但现在他要利用好当下的狂热氛围，用血淋淋的手举起权杖，高声说道：

    “休家残忍无道，阴险狡诈，这位纳昌·乌鲁瓦克煽动大家对我产生怀疑，差点导致索图塔城的分裂与内讧！

    “如今，我初登大位，手执权柄，首要任务，便是揪出城中所有休家派出的细作，并积极整军备战。

    “不到向休家报仇雪恨的那一天，我便一天不会停止步伐。为此，我需要所有人的鼎力支持！”

    卡尤姆等人立即带领众人回应：“是，陛下！”

    萧尔满意地点点头。

    至少如今，他在索图塔城的权威已经不再会有人质疑——这一点他甚至要在客观上感谢纳昌。

    纳昌事件会让索图塔人不敢再怀疑他。

    当天下午，索图塔的王宫和城市分别举行宴会和狂欢。

    在这一环节之中，萧尔最重要的工作，便是与外宾处好关系，尤其是受阿依塔邀请和接待的四大第一家族。

    在这场宴会上，萧尔特地让现已晋升为宫廷主管的纳奇，在开阔的会客厅内设席，会客厅中央则留给歌舞表演者。

    萧尔没有注意歌舞表演，而是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应对城中的休家细作。

    同时，他也想到，拉马奈的那位纳坎，非常可能就是受到休家的收买。如今休家在整个玛雅地区的布局可能已经远超萧尔的想象。

    歌舞结束之后，众人开始用餐，萧尔则拿起装有玉米啤酒的银杯走出自己的位子，在阿依塔的陪同下与不同席位上的来宾进行寒暄。

    按照阿依塔的总结和萧尔对地图的认识，除了萧尔较为熟悉的科契瓦赫家外，库普尔家拥有着最广大的领地——准确地说应该是领民所处的城市和村镇——其中便包括后古典时代巅峰城市奇琴伊察。

    库普尔家也的确派出了奇琴伊察的索主阿诺基（AhAnokiCupul）前来参加萧尔的登基仪式。

    萧尔见阿诺基的面容也相对年轻，不过身上有纹身，应当已经成家，萧尔猜测对方大约30岁左右的年龄。

    大概由于喝了酒，阿诺基脸上有些泛红。

    “阿诺基大人！”萧尔首先向对方打了招呼，随后在纳奇递来矮座之后，在对方面前坐下，这样便能与对方同高，显得更为尊敬。

    “萧尔陛下，感谢你的款待！”

    阿诺基稍微有点摇头晃脑，看起来酒量的确不是很好。“我们库普尔家一直都在为索图塔担忧，未曾想，科科姆家竟还留下了一位英雄好汉！”

    “过奖了。你是奇琴伊察这座伟大城市的统治者，我听说你也是统治有方的好领主！”萧尔与对方开始了商业互吹的模式。

    阿诺基轻轻摇头，“呵呵，今天我看你的表现，着实令人印象深刻！我只希望自己也能很快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真人。”

    萧尔闻之一惊，连忙左右环视。

    阿诺基所说的，分明是有僭越意图的话语！



 第74章 外交宴会

    库普尔家虽然控制着奇琴伊察，但这座城中，依然留下不少未在两百多年前南迁的伊察族人。

    当然，在玛雅半岛，他们大概称不上是一个民族，只是这群人依然只对奇琴伊察忠诚，而对库普尔家的统治若即若离。

    因此，库普尔家的中心城市，不在奇琴伊察，而在奇琴伊察以东40公里左右的萨基城（Zaci），库普尔的真人穆安（Muan）便是坐镇在那儿。

    萧尔知道库普尔家是一个枝繁叶茂的家族，支系极为繁多。

    如今阿诺基在酒醉之时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想当真人的意图，萧尔便知道库普尔家内部的统一很成问题。

    考虑到这点，萧尔试探性地说道：“不知道你们库普尔家的真人穆安陛下，如今在萨基城可安好？”

    “哦！那老头子，还行吧。萧尔陛下，我得提醒你一句啊……”阿诺基举起手指说，“可不要太相信他了，你得认清真正的盟友！”

    萧尔尴尬地笑道：“阿诺基大人，来，我们再喝点。”

    说着，萧尔让纳奇派人斟酒，阿诺基便一饮而尽。

    随后萧尔在纳奇耳边小声嘱咐，若是阿诺基醉倒了，尽早将他拉回房中！

    萧尔与阿诺基只聊了寥寥数句，就知道阿诺基的意思——

    阿诺基认为穆安很可能不是萧尔的好盟友，而自己才是！

    因此，阿诺基希望萧尔支持自己在奇琴伊察当上真人！

    这种别人家的家事可谓棘手，但是在玛雅潘联盟支离破碎的如今，似乎并不存在“不应掺手别人家事”这样的准则，就像休家也毫不留情地替换掉了祖卡卡卜的索主为自己人那样。

    或许萧尔需要找时间与阿依塔好好商量此事。

    所幸接下来打招呼的佩契（Pech）家和伊维特（Iwit）家的代表都发言谨慎，萧尔与他们便都只是重申了双方友好，共同批判残暴而阴险的休家。

    这两个家族的中心城市位于图图尔-休领地的北面，分别叫作莫图尔城（Motul）和霍卡巴城（Hocaba）。

    若能争取到这两家的友好关系，萧尔便能拉起针对休家的包围网！

    而从势力最弱的伊维特家的代表口中，萧尔得到了一条重要的情报：从玛雅潘出逃的切尔（Chel）家族已经在特科（Tecoh）站稳脚跟，但极为孤立，虽无外敌，却也没有任何盟友。

    特科城位于索图塔城的正北方，显然是最容易被萧尔所攻略的对象！

    萧尔特地让阿依塔将这一条信息记在脑中。

    最后要打招呼的，则是萧尔的青梅竹马，从霍祖克城来的科契瓦赫家公主，纳耶丽。

    “你怎么能让淑女等你那么久，萧尔哥哥！”萧尔坐下之后，纳耶丽一脸不满地说道。

    “抱歉，我要接待的人太多了……”萧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时，纳耶丽眯着眼瞅了瞅萧尔身后的阿依塔。

    纳耶丽一板一眼地说：

    “这位阿依塔女士，虽然我很感谢你的接待，不过，我作为你们真人陛下的老朋友，要跟他聊些私人问题，接下来就请你回避。”

    见纳耶丽这么说，萧尔便只好回过头，吩咐阿依塔跟那三家派来的代表继续聊聊，或许还能获得更多的情报。

    “这……”阿依塔警觉地看了看稍显稚嫩却已经颇具姿色的纳耶丽。

    “去吧，我和纳耶丽公主的确是从小一直玩到大的朋友了，不会聊太多政事有关的事情。”萧尔说道。

    阿依塔只能无奈退下。

    纳耶丽看阿依塔走开了，便一脸得意。

    纳耶丽盯着萧尔望了几秒，双方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一时颇为尴尬。

    “那个……萧尔哥哥。”纳耶丽稍稍伸手，做了个靠近的手势。

    萧尔便拉着矮座向前，小心地不碰到纳耶丽前方地上摆放的酒食。

    “再近点……”纳耶丽脸上似乎泛着胭脂的色泽。

    “那……”萧尔望了望地上的食物。

    纳耶丽见状，便逐个将碗碟和杯子挪到一旁，萧尔无奈地将矮座继续前来，与纳耶丽离得很近。

    这时，纳耶丽忽然拉扯萧尔的项链，萧尔被迫前倾，纳耶丽便趁机凑到萧尔的耳畔。

    “你那位美女随从给我安排的房间在北宫东一房，我不想在这里跟你说话，待会你记得过来。”

    纳耶丽的气息令萧尔耳根微痒，自己也不自觉地红起了脸。

    “可是，纳耶丽公主……”

    “嘘——！要不是想跟久别重逢的萧尔哥哥说些悄悄话，我才不愿意作为家族代表过来呢！”纳耶丽小声地嗔怒道。

    接着，纳耶丽又用几乎不让人听到的声音喃喃：“当然……今天看到萧尔哥哥的英姿，还是很满意的”

    萧尔耸了耸肩，只好答应了她。

    当晚的宴会上，忠于科科姆的多个城市索主、权贵以及友好的外宾欢乐一堂，很快杯盘狼藉，阿依塔和纳奇小心地带领所有人散场休息。

    萧尔发现，纳耶丽似乎提早离开了宴席。

    他与阿依塔说明天再与她商量一些重要的外务，今天有些劳累，要早些休息，便也离场。

    洗浴之后，萧尔回房换上轻便的衣装，记录日志。

    等到听见王宫内逐渐安静下来，走廊上已经没有人声，这才走出房间。

    如今作为最高统治者，真人萧尔也得这样鬼鬼祟祟，萧尔自己心中也觉得好笑。

    按照纳耶丽的话，萧尔找到了北宫，摸到了东一房，轻轻推门，发现门没关上，里面竟是一片漆黑。

    “记得关门~”纳耶丽用欣喜的语气小声说道。

    萧尔悄悄地关上门，这才转过身来说道：“可是，纳耶丽，房里没有点上蜡烛，我看不见你在哪里。”

    萧尔忽然感觉自己掌心一暖，柔软的触感传来。

    纳耶丽用娇嫩的双手握住了他的手。

    “萧尔哥哥想看见我吗？”

    “你已经长成美丽大方的少女了，纳耶丽公主，你的容颜令人百看不厌。”萧尔夸赞道。

    纳耶丽似乎发出嘻嘻的笑声，随后便拉着萧尔走进房内，让萧尔站定，而后松开手。

    几秒钟后，烛火燃起。

    在火光中，萧尔看见的除了纳耶丽花月般的美好容颜，还有她浑身洁白光亮的肌肤。



 第75章 青梅竹马

    半夜时分，外头下起了雨。

    雨季后期的雨不像中期那般暴躁，如今只是淅淅沥沥的，嘀嘀答答打在王宫的石地板上。

    萧尔与纳耶丽一同躺卧在床，轻轻有些喘气。

    怀中的纳耶丽微微有些暖热，萧尔可以看见她的面色有如桃花一般。

    纳耶丽柔软的肌肤使他感到舒适，和煦如春风一般的笑容也令他感到极为温暖。

    “萧尔哥哥，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吗？我一直都在想你。收到你的信的时候，你肯定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嗯……那天我听你哥说过，所以我回来之后，就第一时间给你写了信。”萧尔答道。

    纳耶丽再次嘟起嘴，“哼，说到你的信就来气。你的信完全是官腔套话！我想知道的是你的心情，而不是冷冰冰的外交辞令。”

    萧尔摸着纳耶丽的波浪般的秀发，安慰道：“抱歉……我以为这样比较稳妥。不过现在，我们不也可以做私密亲切的交谈吗？”

    “要不是你过来跟我打招呼，我才不想理你呢！”纳耶丽再次傲娇发言，“不过，萧尔哥哥……”

    “怎么了？”

    “我可以在你这儿多呆一段时间吗？我已经跟父亲说过了的，他说只要你允许就没问题。”

    萧尔听了，稍稍有些迟疑。

    有纳耶丽，的确是一件令人幸福的事，但刚刚当上真人，他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很可能照顾不好这位一直被他看作妹妹的美丽公主。

    “纳耶丽，那我得跟你说实话……为了巩固我在臣民中的权威，获得足够多的盟友，以及最终向休家报仇雪恨，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一天比一天忙碌。

    “这样的话，我很可能没有办法怎么照顾你，这样的话，你留在索图塔城也没什么意思吧。”

    纳耶丽稍稍沉吟，眨了眨眼，随后说道：“既然你这么忙碌，那我就可怜可怜你，由我来照顾你吧！”

    萧尔噗嗤一笑，刚刚他还说自己照顾不好她，这会儿，她却一转攻势，说要来照顾他。

    萧尔小时候就知道这是个固执的女孩，也就没有再作反驳。

    “那好吧。”

    纳耶丽兴奋起来，“说好了哦！这可不是我死皮赖脸要留在你身边，而是你需要我的照顾！”

    萧尔轻轻捏了捏眼前这淘气女孩的脸，纳耶丽连忙嬉笑着打掉萧尔的手。

    打闹中，萧尔问道：

    “不过呀，纳耶丽你也知道，我手下有宫廷主管纳奇，还有私人助手阿依塔，他们已经帮我把许多琐事都打理好了，那你能帮我做什么呢？”

    “啊……你的生活都有纳奇照顾了吗？那，那位美女姐姐协助你做什么呀？”纳耶丽回问道。

    “她主要是为我负责外交工作，还有许多决策问题我都会与她商量。”

    “就是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

    纳耶丽嘻嘻地笑了起来，有些骄傲地说：“看来她也不过如此嘛。那我给你做书记官可以吗？别看我年纪不大，我懂得的知识还是很多的哦！”

    萧尔想到最近自己每晚都还在缓慢地教着阿依塔读写，要阿依塔做书记工作的确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如果能增加一位做书面记录的助手，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没想到被你一下子说中了我的需求……”萧尔半是自嘲半是敬佩地说。

    “那就说定了哦！我一直都希望能做一位优秀的书臣，我读书、写字甚至雕刻方面都可厉害了。只是爸爸老让我学编织，说这才是女孩子家要懂的手艺……

    “如果，我在萧尔哥哥这儿做得好，大概就能永远留在萧尔哥哥身边了吧……”

    纳耶丽的声音越来越低下去，以至于近在眼前的萧尔也难以听清。

    随着夜晚渐深，萧尔知道自己不能留在纳耶丽的房中了，便趁着还没被困意淹没掉理智时，与依依不舍的纳耶丽告别，穿好衣服回到自己的房中。

    回房之后，萧尔几乎是倒头便睡。

    一直到日上三竿，萧尔听见两个女性的争论声，才勉勉强强地睁开眼睛。

    “呃……谁在吵……”萧尔有些不满地问。

    “她！都怪阿依塔姐姐！”萧尔先是听见稚嫩的女声。

    “虽然您是公主，但我不得不说这是您的问题！一直以来负责叫醒陛下并为陛下更衣的都是我！”

    萧尔还没完全看清楚，就已经听出来了两人都是谁。

    “阿依塔，纳耶丽……你们怎么都在等我起床？”萧尔坐起身来。

    “萧尔哥哥！”

    纳耶丽抢先回答：

    “我醒来之后就想到了，登基为真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匠人画一幅威风凛凛的画像，只有这样才能立威呀！所以既能写也能画的我已经准备好纸墨，就来找你了！”

    “等等，纳耶丽公主，”阿依塔一脸无奈，“昨天陛下已经说好了要与我商议外交事务，画像的事尚不急迫。”

    “我是科契瓦赫家的公主，我和萧尔哥哥的事就是外交事务，所以你不应该以我的事优先吗？”纳耶丽马上呛了回去。

    阿依塔一时语塞。

    “那个……”坐在床边的的萧尔也很无奈地揉了揉脑袋，“阿依塔，外宾们的情况怎样？”

    阿依塔认真地回答说：“除了这位公主以外，都已经由奥契大人、坦潘大人、卡尤姆将军和我送别了，他们感谢了你的招待，要回去汇报工作或者管理城镇了。”

    回答完后，阿依塔还暗兮兮地瞟了纳耶丽一眼。

    “那就好。”萧尔站起身来，“先给我更衣吧。”

    阿依塔喜形于色，马上取来房中衣架上的衣冠，逐件给萧尔穿上。

    纳耶丽则嘟起嘴在一边看着。

    “阿依塔，我要告诉你一个人事变动。”

    在阿依塔给自己系上披风时，萧尔说道：

    “从今天开始，纳耶丽公主既是我们的客人，也将是我的书臣，担当书记官和宫廷画师。”

    萧尔知道，在西方大洋的遥远彼岸，那儿的上古时代便有着既是客人又是臣子的存在，这种人一般称为“门客”。

    但这个安排还是震惊了阿依塔，令她不自觉地“啊？”了一声。

    “还有……”萧尔的话还没说完。



 第76章 首日议事

    “还有，由于我的工作太过繁多，有纳耶丽公主在的话还可以帮我减轻一项负担。

    “从今晚开始，由纳耶丽公主教授阿依塔读写文字。”

    阿依塔给萧尔戴羽冠的手差点不稳，冷静地给萧尔戴上之后，才回应道：

    “好的……那就请公主多加指教了，我定会认真学习，不负陛下期望。”

    “你可要好好学哦，阿依塔姐姐，我学习文字的时候可是被祭司称为天才！”纳耶丽的语气颇为自豪。

    萧尔相信通过这样的安排，应该能让这两人学会融洽相处。

    完成更衣之后，阿依塔唤来纳奇，给萧尔端来早餐。

    边食用早餐，萧尔便给纳耶丽说今天开始要随时听从指令，为他进行书面记录。

    纳耶丽欢欣地点头称是。

    快到中午的时候，萧尔才带着阿依塔和纳耶丽进入议事厅，他刚刚已经让纳奇召来索图塔城的重臣们在此等候。

    虽然此前他已经作为“代理真人”做了许多的事，但这一天他要正式以真人的身份开始自己的统治了。

    那份从伊察商人那儿买来的珍贵地图，萧尔已经交给了城中的艺术匠进行临摹，如今一份大幅的复刻版被他挂在议事厅中，可以随时与臣子们一同观阅。

    议事厅中还焚起了比较清淡的熏香。按照萧尔的命令，王宫内禁止吸烟，因而熏香便成为缓解一些臣子烟瘾的替代品。

    萧尔来到后，便可以看到坦潘时不时小心地轻轻用力吸入熏香。

    坐上奥契特地打造的有高高的靠背的王座，萧尔便终于能开始正式的议事。

    书臣们则都端正地与萧尔相对而坐，而阿依塔和纳耶丽两位女官则站在萧尔身侧稍后的地方。

    开始正式的议事之前，萧尔给大家介绍了新的书臣，纳耶丽。

    尽管有些人的脸上表现出了疑惑，但大多对纳耶丽表达了欢迎。

    完成这一件事后，萧尔便让臣下进行工作汇报。

    “首先，是蒂博隆城的索主帕卡尔·基策·亚拉因大人，请报告蒂博隆城的建设状况和亚拉因人的安置状况。”

    萧尔伸出手来，掌心指向了小胡子基策。

    基策是因着登基仪式，在前天特地从蒂博隆过来的。

    “陛下，蒂博隆城的城墙已经建设了大半，亚拉因人的房屋也都按您指示优先完成建设，现在都已经住进去了。

    “其中大半数人将会在城市附近种植粮食和可可，小半则会是一直住在城中担当匠人。

    “同时他们要承担劳役，为您与我建设府邸和神庙，至于武士之家、祭司之家、壁环球场、天文台等功能建筑将在那之后按顺序一一建造。

    “除此之外，规划中余留的空地则会作为广场和市集使用。我相信建成之后，这座城市宽敞开阔，相当舒适，不会拥挤。”

    萧尔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萧尔心知，虽然按目前蒂博隆的人口那儿不会拥挤，但要满足他对蒂博隆的另一项隐秘的期待，那儿恐怕还得继续大幅度地扩张城区。

    只是目前坐镇在索图塔城，他还不适合将这项隐秘计划公开说出。

    接下来，萧尔听取了奥契和坦潘汇报索图塔城内的一些日常的情况，而后便让阿依塔给大家介绍昨天招待四大家族时获得的情报。

    “这些情报均为机密，”萧尔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严肃地说道，“除了在座的各位以外，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陛下！”臣下整齐地回答。

    “讲吧。”萧尔给阿依塔指示道。

    阿依塔得令，指着地图，给大家讲解起了佩契、伊维特、库普尔三家的情况。

    其中她着重讲到库普尔家可能出现家族内部分裂的状况以及切尔家族掌管的特科城。

    讲完之后，阿依塔又让纳耶丽讲述科契瓦赫家对科科姆家的态度。

    纳耶丽只是简单地回复说：“科契瓦赫家是科科姆家最坚实的盟友，并且目前内部相当团结，因而各位可以放心。”

    萧尔还是第一次见到纳耶丽如此认真的模样。

    在最后，萧尔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在向强大的休家发起挑战以前，我们实际的攻略目标，至此应该相当清晰了。”

    巴坎望着地图上的奇琴伊察发了会儿呆，“攻略目标……所以说，奇琴伊察，那儿也能由咱们拿下吗？”

    萧尔微笑点了点头，“正好你是伊察人，而如今那儿的居民也依然大部分都还是伊察人。

    “阿诺基·库普尔如果自行登位为真人的话，库普尔家族很可能会爆发内战。

    “届时，对库普尔家本就缺乏忠诚的伊察人很可能不会为阿诺基而战，而是向南逃难，穿过繁茂的雨林，加入佩滕伊察。

    “巴坎你知道我对佩滕伊察的态度，现在也知道奇琴伊察与我们索图塔城的距离。若是发生库普尔的内战，情况便完全对我们不利。

    “当然，目前来说，攻略奇琴伊察不是最急迫的事情，但我们会派出间谍时刻汇报那儿的状况。一旦发生战争，你愿意率军将其征服吗，巴坎？”

    巴坎当即起身行礼，“只要是萧尔陛下的命令，我必严格遵循！”

    萧尔对巴坎的反应感到满意。

    “你是伊察人，你又曾是伊察人的冠军武士，必能够在奇琴伊察的主要居民之中获得威信，因此届时我需要你收拢人心，我会封你为奇琴伊察的索主！”

    巴坎张大了口，“我只要为陛下拿下那儿便足够了，封为索主……我只怕自己担当不起。”

    “既是如此，”萧尔说道，“届时你作为载主和镇东将军替我管理奇琴伊察即可。”

    巴坎拒绝了未来的分封，相当符合萧尔的心思——

    萧尔实际上已经不再希望分封新的索主，玛雅潘联盟集宫制（MulTepal）走向覆灭的一大原因，便是索主们拥有直接管理城镇的权力，使集中在玛雅潘城的真人们被架空。

    因此，即使奥契与基策对自己忠心耿耿，萧尔也需要更集中、更直接的权力！

    “那么，陛下，”这时卡尤姆也发话，“攻略奇琴伊察之前，我们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萧尔答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攻略奇琴伊察以前，我们首先要攻略完全孤立的特科城，使切尔家族臣服，为我开拓北方！

    “北方是半岛的北部海岸，在如今这个时代，发展海洋商贸，可以极为便利地获取物资并改善财政。”

    “而再在此之前，则是应对最为急迫的状况。目前形势，对我们相当不利！

    “所以，我们必须全力完成此事——”

    闻言，在场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第77章 秘密计划

    “那就在在城中清理休家细作，并以这些间谍为线索，在间谍战方面对休家发起反击！

    “纳昌·乌鲁瓦克死前所言，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而我在回归的旅途之中，也曾在拉马奈遭受过可能与休家合作之人的陷害。

    “因此，休家在去年发动政变之后，很可能已经在整个玛雅潘联盟广泛布局，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的各个城邦，都可能有休家的人。”

    萧尔的话，令议事厅内的众人一时颇为担忧。

    这时卡尤姆起身行礼发言。

    “昨天陛下表达了清理细作的决心之后，我已经下令开始加强城中防卫，除了强化各个城门的盘查，更是让武士们增加巡查，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便立即捉捕并上报。”

    “做得很好，卡尤姆！”萧尔盛赞道。

    这种领会了领导意思之后便主动做事的手下，必能得到任何领主的喜爱。

    得到萧尔赞赏之后，卡尤姆似乎也并未骄傲，这也是不苟言笑的他的一贯作风。

    不过，萧尔知道卡尤姆性子直，指挥正面战场时的确是一位优秀将领，但要处理尔虞我诈的地下情报工作，恐怕还欠缺些阴险气质。

    萧尔提出了更多的举措：

    “卡尤姆，索图塔军在审查和巡查方面工作就这样继续下去。除此之外，我认为我还需要一位专门负责情报工作的间谍总管……”

    萧尔面前的这帮书臣武将，似乎都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萧尔并没有打算将这一职务交给他们兼任。

    “我听闻纳瓦人的商人，也即是‘波奇特卡’（pochtecatl），既要做生意，往往也会充当间谍，去敌对城邦刺探情报。

    “而前任真人伊坦陛下在近些年吸引了不少纳瓦人移民来到玛雅潘联盟，我想应该不难找到这些‘波奇特卡’。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奥契大人。两天之内，替我找些合适的人选，先经你筛选，最后给我三个选择。

    “记住，这件事同样是间谍工作，不宜声张，不要让除这里之外的任何人知道是你和我在做这样的事！”

    奥契当即起身领命，“明白，陛下！”

    萧尔说道：“那今天的议事，便可以到此结束了。基策大人请留下，其他人，散会！”

    说罢，众人皆起身离开这个有些昏暗的议事厅，唯有基策和萧尔身边的两位女性留了下来。

    萧尔回过头去，“纳耶丽，你也可以先离开了，今天没有需要书面记录的内容。晚点我会再来找你。”

    “啊……”纳耶丽似乎有些没有想到，不太情愿地回答道：“好吧……”

    另一侧的阿依塔则暗暗地朝纳耶丽吐了吐舌头。

    待到纳耶丽也离开之后，在场的便只剩下萧尔和两位亚拉因人。

    “不知道陛下有什么指示？”基策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

    萧尔问道：“图纸，有带来吗？”

    “啊，那是当然！”基策连忙从腰间取出一份折叠小册，起身交给萧尔。

    在他从蒂博隆赶来之前，萧尔就派过使者嘱咐他带来这份图纸。

    萧尔展开之后，便能够看见蒂博隆城的规划平面图，上面特地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已完成、正在建设和待建设三种不同状态。

    萧尔心中暗暗褒奖了基策，真不愧是被阿依塔称为“领导有方”的萨克佩滕原领主。

    萧尔指了指这份平面图。

    “虽然刚刚你说蒂博隆城不会拥挤，不过我还有一个秘密计划，因此需要你扩大城区。

    “趁着还有一半的城墙没有开始修建，在这一部分进行扩建吧，只需要建我的府邸和居住区。

    “另外东城墙外也请你命人清理森林开辟平地。旱季马上就要来临，应当不是难事。”

    基策点头称是，也没有好奇地询问萧尔所谓的“秘密计划”。

    “陛下还有什么指示吗？”

    萧尔满意地笑了笑，自己带回索图塔的团队果真还是能令自己感到放心。

    “政务方面就是这些了。另外我想问问你的夫人对于这里的生活有什么态度吗？”

    “我家女人吗？”基策有些意外萧尔会问道自己的家庭状况。

    “目前我们家住进了府邸，奥契大人给了我们奴仆，商人们也每日来往索图塔和蒂博隆运送物资，还有原先的亚拉因领民大多数都在身边。

    “所以，她倒是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说实话，萧尔陛下，相比于原先受着佩滕伊察的压迫，我个人是更喜欢在这里的生活的。

    “您命我建设新城，也使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基策最后也补充上自己的情感态度，让萧尔感到一丝马屁的味道，萧尔便不由得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萧尔继续问道：“那阿依塔的家人现在可都还好？”

    他可以感觉到身后的阿依塔似乎动了动。

    基策也抬头望了阿依塔一眼，而后朝萧尔回答说：

    “阿依塔的父亲原本就是村长，如今阿依塔又在真人身边当上书臣，因而我将他封为了载主（kuchteel），这样符合他的地位。

    “并且我已经承诺给予她的家人果园和蜂园，如今，他正带着自己的领民进行建设。领民们也对这一安排感到满意。”

    “谢谢你……基策大人。”阿依塔不禁表达了感激。

    基策轻笑着摇头，“应当感谢的，可是萧尔陛下，而不是我。”

    表达了关心过后，萧尔明显能感觉到基策和阿依塔心情喜悦。

    萧尔做了收尾：“既是如此，我便能放心了。基策大人可以挑选个合适的时间回到蒂博隆城继续指挥建设工作。”

    基策行礼退去。

    看见基策也离开议事厅，萧尔以真人身份主持的第一次议事，便正式结束，这时他稍稍松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呐……”萧尔感慨。

    阿依塔用手温柔地搭在萧尔的肩上。

    “我原以为领主老爷们都是除了主持祭祀和指挥杀勠以外便只会锦衣玉食，耽于享乐。

    “跟随在你身边，我才知道什么叫‘统治者’（ahbelmal）。”

    “所以，阿依塔，”萧尔转过头，轻柔地望向她，“你知道我说的‘秘密计划’，是什么吗？”



 第78章 公主的画

    “让我斗胆猜下~”

    阿依塔侧了侧脑袋，萧尔觉着很是可爱。

    “应该就是两个字——

    “迁都。”

    萧尔只是微笑着，没有马上回话。

    阿依塔便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只是，萧尔，我不太明白，索图塔这里发达繁荣，而蒂博隆只是一座还不完善的新城……”

    萧尔从王座上站起身来，让阿依塔帮自己整理衣冠，同时回复说：

    “或许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有这样的直觉，毕竟我还是在玛雅潘城生活过十年时间的。

    “但现在我很明确地感觉得到，不用多久，索图塔城就会迎来一场人为的灾难。

    “这不是依靠神明的启示或占卜而得出来的结论，这是我对那名我从未见过的恶魔——舒潘——的理解。”

    阿依塔顺着萧尔的话问道：“你是说舒潘很快就会来攻打索图塔了吗？”

    整理完衣冠之后，萧尔带着阿依塔向外走去，准备回房休息。

    “我的回归与登基，以及纳昌的死，必会让他不再能安稳地坐在乌什玛尔城。”

    当天下午，萧尔命令纳奇给纳耶丽“搬家”——如今作为书臣的纳耶丽不应该再住在客房了，萧尔给她在王宫中安排了一间上好的房间。

    萧尔也在剩下的时间里，在纳耶丽的房中安稳坐下，让这位妹妹给自己开始画像。

    当然，这种画像与欧洲油画或者中国画都差异极大，其画风一般称为玛雅手抄本画风。

    虽然玛雅手抄本画线条柔软，描绘统治者的画面更是华丽，但就现代人的审美来看往往很难让人说“好看”。

    不过曾经看过墨西卡人的极为幼稚的画风之后，再对比萧尔在穿越前所了解的中世纪绘画水平，萧尔确信玛雅人的绘画水平足够高超。

    至少，玛雅画风与欧洲中世纪马赛克人像不相上下，融入玛雅社会之后，萧尔觉得这里的绘画风格更为写实和美观。

    而写实油画这种文艺复兴时代才开始发展起来的艺术风格，在现在的欧洲才刚刚起步。

    这一天，纳耶丽只第一次描了线稿，就让萧尔感到相当满意。

    尤其由于萧尔没有修长的脑袋、斗鸡眼以及圆润的肌肉，反是棱角分明，这让画中的他更显出符合现代审美的模样。

    “怎么样，萧尔哥哥？”纳耶丽有些害羞地问着来查看效果的萧尔。

    萧尔摸了摸纳耶丽的头发，“现在我相信请你做宫廷画师是正确的。”

    纳耶丽边享受着萧尔的触摸，边说道：

    “那当然啦！还好你求着我给你画画，不然你可要错过这么优秀的作品了！”

    看来，这位公主除了傲娇以外，还也真的骄傲。

    入夜时，萧尔便与纳耶丽共进晚餐——如今按照级别，唯有纳耶丽适合与他一同日常用餐。

    萧尔有时候倒是会想念起被阿依塔和村里人搭救的那一天，那天中午，他在阿依塔家中一连吃下十个玉米饼，令阿依塔惊讶不已。

    晚上，按照萧尔的安排，纳耶丽要教授阿依塔玛雅文字的读写，萧尔特地让纳奇提供了大量的纸张和墨水，自己也特地“旁听”第一节课。

    虽然这两位女性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暗中较劲，但萧尔意外发现纳耶丽担当老师时非常耐心，甚至会手把手地教阿依塔，两人贴得很近，萧尔甚至觉得阿依塔似乎有些脸红。

    看着两位美丽的姑娘贴在一起，萧尔也莫名地感到赏心悦目。

    自己原本担心这第一堂课就会出什么岔子，现在看来自己在晚上大概可以高枕无忧了。

    在自己没注意发了呆的时候，两位姑娘甚至窃窃地笑了起来。

    “喂，你们在笑什么？”萧尔假装愠怒地问道。

    “不告诉你！”纳耶丽扮了个鬼脸。

    阿依塔也忍不住捂嘴继续笑着。

    萧尔站起身来，试图朝她们的草稿纸上望去，阿依塔轻轻地“啊”了一声，用手挡住。

    “好哇，你们还学会隐瞒真人陛下了。”萧尔摸着下巴说道。

    而后趁着两位姑娘放松下来，萧尔一把将草稿纸夺来。

    只见上面除了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圆角方块字及部件，上面还画着一些人脸，其中还有一个人脸有点像今天纳耶丽给萧尔画的画像！

    但是这张脸虽然画得像，却显得丑不拉几的，宛如猴子，显然是阿依塔画的。

    “呵呵呵呵呵呵……”萧尔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阿依塔但是脸色有些沉下来了，“那个，萧尔……你不会怪罪我吧……”

    “不会的，不会的，萧尔哥哥是要做仁君的人呐！”纳耶丽立即朝萧尔摆出灿烂的笑容。

    萧尔边尬笑着边说：“那如果我真要治罪呢？”

    纳耶丽则立即嘟起嘴来，“如果萧尔哥哥敢对阿依塔姐姐做残忍的事的话，我可要带着阿依塔姐姐回霍祖克城去了！”

    阿依塔似乎深受感动，边笑着，眼眶边湿润起来，一时间甚至溅出一点点泪珠。

    “阿依塔……我只是开玩笑的。”萧尔蹙着眉，摸了摸阿依塔的头。

    阿依塔边流泪边摇摇头，“不是的，萧尔，我不是因为害怕或者伤心……我只是太开心了。

    “我一时也有些怀疑，自己这么卑贱的出身，能跟有着高贵血脉的你们一同体会这样的幸福，到底配不配得上呐……”

    “说什么傻话呢，阿依塔。”萧尔握起了阿依塔的手。

    “我跟你说过的吧，出身并不是一切，更何况，如今你也是一位领主的女儿了，也称得上是一位小公主。”

    “而且你还是萧尔哥哥的书臣，不是吗？”纳耶丽则双臂搂起了阿依塔的脖子，“只是，你不许占据萧尔哥哥太久哦~”

    阿依塔破涕为笑。

    “谢谢萧尔，谢谢纳耶丽公主。”

    “你也叫我的名字就好啦，阿依塔，或者，叫我老师吧！”纳耶丽兴奋地说。

    “好的，纳耶丽老师！”阿依塔点点头，认真地说。

    这天晚上，萧尔是带着笑脸入睡的——虽然他也还是担心着不知道还能在索图塔住多久，这样幸福的生活恐怕很快就要被动荡打乱。

    翌日一早，宫廷总管纳奇就亲自等候在萧尔房外。

    萧尔见了，便问有什么事。

    “是奥契大人要我来传达信息给陛下……”



 第79章 商谍面试（上）

    “哦？”萧尔有些期待起来。

    “奥契大人说，您要的人选，他已经筛选好了。”纳奇答道。

    自从当上宫廷总管后，萧尔觉着纳奇比以往要沉稳了一些。

    当然，这所谓的宫廷总管实际上是宫廷奴隶之首，依然属于奴隶而非书臣。

    “好！没想到奥契办事这么有效率。那现在就带我去与他们认识认识。”

    纳奇却愣在原地，萧尔正要发问，纳奇说道：

    “其实是这样，陛下，奥契大人遵照您的要求，隐秘行事。

    “所以他托我告诉您，如果您要亲自去见的话，最好换上不会暴露身份的服装。

    “而后，我才能带您到特定的地点去会见这些人选。”

    奥契如此安排，让萧尔一下子便有了穿越进入谍战片的感觉。

    萧尔又看了看纳奇手里拿着的布衣，这才明白为什么纳奇要亲自在房外等候。

    除了布衣外，纳奇还拿了个盒子，里面似乎装有贵重物品。

    “那好，你马上为我更衣吧。”

    说罢，萧尔便带纳奇回到房中，脱下先前阿依塔为自己穿戴上的羽冠、项链、披风、腰带、裙袍，换上纳奇带来的素色而简陋的头巾和缠腰布。

    展露出了更多的裸露部位，却也同时展现出了萧尔健实的身材。

    因而即使换上粗布麻衣，一般人也不会认为萧尔就是平民或者奴隶。

    纳奇为自己收好那些威风美观的衣装时，萧尔心里感慨着，虽然与纳奇认识也没有多久，但似乎已经很长时间没让他给自己更衣了。

    萧尔笑道：“那现在可以了吗？我是不是还应该编造一个身份，来充当一个更合理的‘雇主’？”

    “啊……奥契大人倒是没有给我这方面的指示。”

    “无妨，我就说我是亚拉因人小贵族，名叫亚什·帕卡尔·阿莫克，你记得与我统一口径。”

    萧尔回忆起了面对科沃赫人时自己随口缝合而得出的假名。

    纳奇换了一种对小贵族使用的礼节，“好的，亚什·帕卡尔·阿莫克大人！”

    完成准备之后，纳奇便带领萧尔从王宫的廊道中穿行，有些奴仆见了换装的真人陛下颇感新奇，都偷偷地多瞟了几眼。

    纳奇找到王宫的一道后门，从这里走出是一座小型神庙的侧面，没有多少索图塔居民会注意此处。

    在这儿工作的祭司往往也不会对出入后门的人品头论足，而是假装无视。

    纳奇带着萧尔走上街道之后，果真没有太多人注意这两位穿着平凡的人。

    只有少数少女少妇会多看萧尔两眼，而后说起悄悄话。

    “纳奇，约定的地点是在哪里？”萧尔边跟随着，边问道。

    “奥契大人安排的是在供奉黑战神（EkChuah）的神庙屋内，他说那座小神庙本就常常有商人前去祭拜。

    “那里的祭司们也收到了奥契大人的指示，不会阻拦和打扰。神庙屋内昏暗，也方便保护双方的身份隐私。”

    没想到奥契筹划得可是相当周到。

    “那三名人选都在那里等候了吗？”萧尔追问道。

    “不是的，陛……阿莫克公子，他们会分时间进入神庙屋。”

    纳奇的改口一时让萧尔觉得自己的假名起得相当合适，对领主尊称的前缀ah与“陛下”（ahbelmal）以及阿莫克（Ahmok）这个名字的头音节完全一致。

    如果后面还需要用到假名的话，那名已经淹死在自家水洞里的伊察人王子的名字始终是个绝妙的选择。

    经过两个祭司之家、壁环球场和一片小市集后，萧尔两人便走到了黑战神神庙。

    这种小神庙往往缺乏高度，外面看去甚至只跟富裕人家的民居差不多。

    走进神庙屋内，借着外头的光，萧尔可以便可以看见黑战神的雕像，一时想起来穿越前故国的一些佛寺也有相似的结构。

    既然黑战神是商旅的保护神，而商人往往有钱，萧尔甚至开始构思起了敛财妙计。

    萧尔正想着，纳奇便已经带着他绕过雕像，来到昏暗的后方，并让萧尔坐在已经事先准备好的矮座上。

    随后，纳奇点燃了熏香，又准备了玉米啤酒和辣味可可——尽管如此，前来的商人恐怕也不会喝下。

    为了抵抗熏香带来的迷幻感，纳奇也给萧尔准备了口嚼的药草。

    嚼上两口之后，萧尔果然清醒了不少，这才发现刚刚不知不觉地似乎是要陷入幻境了。

    清醒之后，萧尔开始冷静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商谈，或者说“面试”。

    被称为“波奇特卡”（pochtecatl）的纳瓦人商人既是兼作间谍，萧尔觉得最合适的翻译大概是“商谍”。

    纳奇将盒子交给萧尔之后，告诉萧尔内有三块质地极佳的翡翠，可以用作定金，随后便隐匿到一旁去了。

    萧尔打开盒子，将其中两块收到缠腰布上，再把盒子合上。

    没有等候很长时间，第一位商谍便进入神庙。

    进屋之后，商人首先赞颂并跪拜了黑战神——有些纳瓦人来到玛雅地区也会寻求玛雅神明的庇护，向玛雅人宣称大家都同样信仰羽蛇神，以此博取好感。

    这位商人完成祭拜之后，稍稍张望，便走到了雕像的后方，在一个空的矮座上坐下。

    “您便是我的雇主？”纳瓦商人往侧面看去，在昏暗和缭绕的香雾之中，不太看得清萧尔。

    从口音听来，这人的确是纳瓦人，有些玛雅语的发音发得并不好。

    萧尔冷冰冰地回答说：“我叫阿莫克，我其实也是中间人，真正的雇主的身份必须不为人所知。”

    “看来那位真正的雇主非常熟知情报工作的规矩。”商人评论道。

    萧尔伸手让商人享用酒水，商人摆摆手拒绝了。

    接着，萧尔问去，“你叫什么名字？”

    “斋书（Nezahualamoxtli）。”

    要不是萧尔学习过纳瓦语，恐怕要记不住“内萨瓦拉莫什特利”这样一个长长的名字。

    “斋书阁下，我家雇主希望有人为他揪出城中敌对势力的间谍，若能做到，他会给你高额回报。”

    “原来是反间谍的任务，只是，我作为纳瓦人，在索图塔城似乎不太便于行动。”

    听斋书有些犯难的意思，萧尔说道：

    “然而你们纳瓦商人有丰富的间谍经验。而我家雇主，在城中关系广泛，你需要的，会为你打点；你也可以发展自己的下线帮你广泛地收集情报。”

    听见这位“阿莫克”说出了情报工作的开展方式，被熏香熏得有些醉意的斋书肃然起敬。

    “那么，阿莫克阁下，这项任务的报酬如何？”

    萧尔将盒子稍稍推到侧方，将其打开，亮出晶莹剔透的翡翠。



 第80章 商谍面试（中）

    “这只是定金。”萧尔语气依然冰冷。

    斋书瞪大了双眼。

    “事成之后，你可以获得这份定金的十倍报酬。我家雇主为保事成，同时聘用了数人，最早达成任务的，才能够全取报酬。不过，我看好你。

    “现在，你要接下任务吗？”

    斋书犹豫了良久。

    可能由于熏香的影响，斋书摇摇晃晃，似点头又似摇头。

    最终，大概是想到白赚一块美玉，无论如何都不吃亏，斋书一咬牙，“好！我接！”

    “那么，翡翠你可以拿走了。”

    萧尔再将盒子往对方那儿推去，斋书便一把取走翡翠，收到自己的衣兜内。

    “那么，阿莫克阁下，敌方势力是谁，有什么线索？”斋书问道。

    “乌什玛尔。”

    “乌什玛尔……也就是说，是休家？！”斋书似乎察觉到自己上了贼船。

    如今休家是玛雅潘联盟内最强势力路人皆知，像纳瓦人这种外来移民，更是不敢将其得罪。

    尤其是休家以伊坦·坎布尔吸引纳瓦人移民为发动政变的其中一个理由，令在玛雅半岛的纳瓦人噤若寒蝉。

    “你大可放心，你应该不会不知道，索图塔是休家的敌对城邦。”

    萧尔说道，“只是休家渗透能力太过强大，城中休家的细作，已经威胁到我家雇主的利益。

    “因此，我们才要将他们铲除。”

    在“铲除”一词上，萧尔暗暗用力，使斋书略微一怔。

    斋书轻叹道：“我明白了，这同样符合我们纳瓦人的利益。那么，事成之后，我会如何获得报酬？”

    萧尔缓缓说道：

    “之前找你的联系人会有办法给你的。你知道，做这种事，不能张扬。”

    斋书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去。

    接下来，萧尔将第二块翡翠放入盒子，接见了第二位纳瓦商谍，流程与第一位斋书完全一致，而其反应也几乎相同。

    可能是一直盘坐在矮座上被熏香熏着，萧尔稍稍有些累了，待到第二人走后，纳奇走过来，问萧尔是否需要休息。

    “我们与人约定好时间，若是我不在这的话，那可就难办了。”

    萧尔回答后，喝了口辣味可可，稍稍提神了一些。

    纳奇只好说道：“好吧。我看时间应该也快到了，阿莫克公子若实在不适，我这边会想办法的。”

    “放心好了。”萧尔笑了笑。

    纳奇听着萧尔的回答，带着些担忧的神色，重新隐匿。

    萧尔也将最后一块翡翠放到盒子之中。

    不出多时，第三位纳瓦商人径直从外面走入，没有拜神，直接绕到了黑战神（EkChuah）雕像的后方，自顾自一屁股坐在矮凳上。

    “大人，这项任务，你能给多少报酬？”

    萧尔听见来者的声音，这人的玛雅语说得相当流利，几乎没有口音。

    而上来就不问任务只问报酬，似乎这人相当自信。

    “这是定金。”

    萧尔打开盒子，向对方亮出翡翠，同时说出先前说过两遍的话：

    “事成之后，你可以获得这份定金的十倍报酬。我家雇主为保事成，同时聘用了数人，最早达成任务的，才能够全取报酬。”

    “啧……”这位商人咂了下嘴，“大人你就不怕别人拿走你的定金还反过来把你卖了吗？你还不如把定金全部给我，因为，我给你带来了见面礼。”

    “哦？见面礼？”萧尔感到相当好奇。

    对方答道：“情报，算我白送。”

    “这位阁下的情报如果的确有价值，我想我家雇主愿意提供更高额的酬金。”

    “实际上，我对你家主子仰慕已久，同时对他的敌人深恶痛绝！因为，我曾住在玛雅潘城。”商人自来熟一样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从这位商人的话语听来，他似乎察觉到了萧尔所说的“我家雇主”的身份。

    萧尔没有怎么理会商人表达的情绪，“原来如此。你叫什么名字？”

    “夜蛇（Yohualcoatl），这是我的真名，我不会像前面两位那样使用假名来敷衍你。好了，你到底想不想听我送你的情报？”

    这种爽快的感觉，总让萧尔觉得这位夜蛇先生似乎不太适合做这种地下工作。

    萧尔伸出手来，“请说。”

    “你家主子的大敌，很快就不会再住在乌什玛尔了。”

    “……？！”萧尔果真有些吃惊。

    若夜蛇真的知道自己或自己“主子”的身份，那么夜蛇的意思是，休家真人舒潘要迁都？！

    “那会住在哪里？”

    夜蛇露齿笑道，“我只白送一条，想要知道的话，得加钱。或者……”

    “或者？”

    “或者请与我坦诚以待，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萧尔扭过头，试图在烟雾和黑暗之中看清楚对方的面目。

    对方也扭过头，与萧尔四目相对。

    “阿莫克阁下，你大可以信任于我。

    “我在玛雅潘城和索图塔城经商多年，在这里娶妻生子，我的根，就在科科姆家的领地上，而不是像你想的那样，还会因着对西方故乡的怀念而不忠。

    “只要报酬到位，我必为你完成任务！”

    萧尔几乎想要熄掉熏香，取来烛灯，与对方“坦诚以待”。

    “可是，你还不知道任务是什么？”

    夜蛇立即回答道：“你家主人在前天就公开宣布过了。”

    萧尔想起来自己登基那天，高声向所有人宣布，将会揪出城中所有细作！

    不知是不是过于劳累了，萧尔有些维持不住高冷的形象，一拍额头，“真是被你看透了，夜蛇阁下。”

    “我来玛雅半岛多年，我很清楚纳瓦商人和玛雅商人行事风格上的差异，不瞒你说，我认为我更像是玛雅商人，不会轻易地欺瞒顾客。

    “因此我也相当欣赏你家主子，若能与他相见，我相信必会一见如故。”

    若不是想起来穿越前认识到一些做生意的人中有不少爱吹牛的中年男人，萧尔当下就可以对夜蛇委以信任。

    但他还需要进一步接触，如今还是应当“在商言商”。

    “那么，夜蛇，你认为到位的报酬，是怎样的？”

    “当官。”

    夜蛇毫不羞耻地说出了这个词。



 第81章 商谍面试（下）

    “我们移民来的纳瓦人早就失去了在故乡在贵族地位。

    “商人只能做商人，匠人只能做匠人，奴隶只能做奴隶，连农民都做不了。想要在这里出人头地，改变命运，几乎没有可能。

    “但是，你家主子让我看到了新的可能性，这也是你派来的那位联系人找到我时，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的原因。”

    夜蛇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的野心。

    他的话，也着实令萧尔有些感动。

    无论是在他穿越前的世界，还是穿越后的世界，从古到今，人想要改变生而注定的命运从来都是难上加难。

    “底层人民的上升”是一种说得轻巧但极难实现的社会机制，唯有在他穿越前的故国真正实现了这一点，在古代就建立了常规的上升通道。

    而另一个实现上升的途径也即将会在现在的世界线出现，那就是对于几十年后的欧洲人而言，跨越大西洋，前来征服所谓的“新大陆”。

    但是，欧洲人的这种“上升”，是建立在如玛雅文明这些伟大文明的覆灭以及玛雅人等原住民遭受深重苦难的基础上的。

    这样的“上升”，萧尔宁可从来没有过。

    他既然穿越到来，便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再次重演！

    当下，萧尔首先要思考的是，是否应该给予夜蛇上升通道——按他的规划，他的确需要一位间谍总管来处理情报工作。

    “我家雇主的确关系广大，如果你能完美地完成这次任务，那么我会向他提出请求。”

    夜蛇点了点头，似乎是尽可能地让自己喜怒不形于色。

    “说实话，这项任务颇具难度，尤其是你家主子公开宣布之后，城中休家的细作显然会躲藏得更深。

    “以及你所聘用的那几位我的同胞，虽然他们未必会把你卖了，但可能会弄巧成拙，使敌人藏匿得更深。

    “不过幸好城卫军严格把守和巡查，大概现在那些细作不太容易溜出去。

    “只是要将他们全都挖出来，需要费些时间和力气。”

    夜蛇对局势的洞察令萧尔印象深刻。

    “没问题，我家雇主有这样的耐心。”萧尔回应道，“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请问吧。”

    “你有着如此智慧，应当明白，做生意需要双方都讲究诚信。而你要的报酬不是金钱物质而是官职，我却答应了你，你不怕我们这边是骗子吗？”

    “我当然知道我们双方都在赌博。但对于我来说，经历了去年的事情以后，我已经不再害怕失去了。”

    回答完毕后，夜蛇自己伸出了手来，自个儿将盒子中的翡翠取走，随后便站起身，准备离去。

    这时，夜蛇却又回过头来。

    “另一条情报，就视作这块美玉换取的吧，至少我相信宝玉不是假的。

    “记住，‘那个地方’，既汇聚着日月星辰之光，又可与羽蛇神共同生活。”

    说罢，夜蛇便离开了神庙。

    待夜蛇走远，萧尔依然怔怔地坐在原地，寻思着夜蛇最后这句话的含义。

    纳奇则连忙出来，熄了熏香，又扶着萧尔起身。

    趁着阳光尚好，纳奇带萧尔回到王宫。

    与纳耶丽共同用过晚餐，又完成洗浴，萧尔这才感觉魂魄回到自己身上。

    看来即使有口嚼药草和辣味可可，人也不应该被熏得太久。

    所幸王宫内的蒸汽浴室给人感觉相当舒适。

    夜晚，萧尔特地让纳奇从主神庙的祭司之家召来太阳祭司坦潘，入宫与自己商议重要的事宜。

    在坦潘到来之前，萧尔就举着烛灯，对着地图，不断地喃喃着“汇聚日月星辰之光、与羽蛇神共同生活”。

    在宗教上能有如此地位的城市，应当不难想到。

    萧尔第一个猜测正是奇琴伊察——

    伊察人最爱声称他们是征服王羽蛇神的继承人，因而在玛雅潘联盟前期，其真人创建了“征服王”（Chuccabal）这样的最高头衔，以压制其余家族的所有真人。

    但是，奇琴伊察位于索图塔以东，如今又在库普尔家的掌管之下，位于索图塔西面的休家不可能跨过索图塔迁都去到那儿。

    其他的可能地点，萧尔一时也难以猜测。

    由于羽蛇神已经在玛雅半岛受到了广泛的崇拜，专门祭拜羽蛇的神庙遍地皆是，基本上每个大城市都有一座。

    而在休家的领地上，乌什玛尔本身也可以用来祭拜羽蛇。

    就在萧尔陷入苦思冥想的时候，坦潘适时地赶到了。

    “萧尔陛下！”

    萧尔回头望去，只见站在议事厅门口的坦潘浑身湿答答的，羽冠上的鹃羽也耷拉下来。

    这些高级羽冠都是使用真正的绿咬鹃羽毛所制成，被雨水淋湿还是会让人有些心疼。

    “下雨了啊……”萧尔说。

    “不过陛下，雨季马上就要过去了。”

    坦潘摘下羽冠，交给宫廷奴仆放到一旁，奴仆又递来布块给太阳祭司擦拭身子。

    萧尔根据自己的直觉感慨道：“旱季到来，恐怕不是好事。”

    “那么陛下，您召我前来，是要询问我农业收成问题，抑或是历法方面的问题呢？”

    坦潘擦好身子之后，向萧尔的方向走上几步，再一次恭敬行礼。

    萧尔摇了摇头，“我要问你一道谜语。”

    “谜语？”坦潘一怔。“虽然我是祭司，但我也不可能这样就能知晓科科姆家的家传谜语（sayua）啊……”

    萧尔发现坦潘以为他要问的是家传谜语，忍俊不禁。

    “放心，你且听题，答我一个图图尔-休掌管下的城市名。”

    “原来如此……”

    “那个地方，汇聚日月星辰之光，又能与羽蛇神共同生活，那是哪里？”

    坦潘抬起高高的脑袋，一时翻了白眼——萧尔想起来第一次与坦潘相见时的场景，知道坦潘这是要“通灵”了。

    一分钟后，坦潘眼神恢复过来，摇头晃脑地发言道：

    “根据我的梦兽（way）所见，那个地方，便在这里。”

    所谓梦兽，乃是玛雅文化中，魔法师在做梦之时能够化身的生活在野外的动物。

    大概坦潘的梦兽是一只有锐利双眼的鹰。

    坦潘的手指，则指在了乌什玛尔城与玛雅潘城之间的点上。

    萧尔看去，只见那座城镇，叫做玛尼（Mani）。



 第82章 夜蛇的计划

    夜蛇有些后悔。

    他在真人陛下面前的表现太过活跃了。

    这根本不符合一般人对间谍的印象！

    只是，能见到那位本身就是奇迹的少年英雄，他实在是压抑不住自己澎湃的心潮。

    他心情忐忑地抚摸着手上的翡翠。

    这块翡翠经过精雕细琢，又是从真人陛下那儿得到的，这几天他一直很是珍视。

    作为商人，他有着极致的察言观色的能力以及发掘细节的能力，这令他往往能抓住一般人所不会注意的细枝末节。

    而他又常常愿意赶赴会令其他商人犹豫的危险地点，这使他有效地扩张了情报来源的范围。

    比如说，尽管这两年玛雅潘城发生了一系列令人无比心碎的事变，但去年从玛雅潘逃出的夜蛇还是愿意带领自己的团队过去，将货物卖给遭受着苦难、人口越来越少的城市居民。

    对于他来说，连玛雅潘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虽然今年住在索图塔城，但照样经常来往科科姆家和休家的领地。

    图图尔-休掌管的玛尼、楚玛耶尔（Chumayel）、奥什库扎卜（Oxkutzab）、蒂库尔（Tikul）乃至都城乌什玛尔，他哪个没去过？！

    他知道休家掌管的这些城镇依然需要玛雅半岛东北方的来货，这也让他总能有效地从休家贵族、祭司、武士等上层阶级和他们的奴隶的口中打听到什么消息。

    毕竟，情报对于商人来说，与可可、黄金、翡翠一样重要，甚至可能还更要命得多——

    他一直都悔恨自己没能在玛雅潘的悲剧发生前，就察觉到舒潘的阴谋。

    现在，为了不引人怀疑，他会说一口极为流利的玛雅语，会按玛雅人的方式穿扮，甚至在别人面前尊崇玛雅人所信仰的神明。

    没错，别人就是问他玛雅宗教神话的内容，他也总能答上个一二三来，只是当然不会像祭司们懂得那么多。

    为此，他也只能将原来纳瓦人信仰的战神左蜂鸟（Huitzilopochtli）、审判神烟雾镜（Tezcatlipopoca）、雨神地酒（Tlaloc）等等神明深藏心中，希望祂们能够原谅他隐藏信仰的行为。

    由于这两年积极地收集情报，夜蛇很清楚地知道舒潘早就几年前就已经在整个玛雅半岛广泛布局，处处都是休家的人。

    这也是舒潘发动的政变能一举成功并杀光科科姆全家的重要原因。

    得知这一点之后，夜蛇差点都要有意遗忘掉自己心中的仇恨，打算做一个能在休家掌管之下依然财源滚滚的优秀商人。

    只是舒潘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个被命运垂青之人。

    萧尔的意外归来，也点燃了夜蛇心中熄灭已久的火焰。

    他必会为萧尔奉献自己的余生，当萧尔在明处励精图治之时，他则要为萧尔在暗处扫清看不见的隐患。

    现在，是能得到萧尔看重、并实现在他身旁做事这一愿望的最佳机会。

    作为商人，夜蛇知道机会的重要性。

    好了，是时候暂时停下心中的感慨与幻想，认真地开展工作了。

    夜蛇放下了手中的雕刻成羽蛇模样的翡翠，拿起纸笔，在火盆旁边记录起自己的思路。

    这个火盆的用处，就是打完草稿之后立即烧掉，不留下任何可能被捉住的把柄。

    夜蛇伏身，首先写下了一句：

    “逼着敌人浮出水面。”

    当然，由于阿兹特克文字尚不够成熟，他书写所用的是玛雅文。

    写完这句之后，夜蛇再次陷入沉思。

    他知道，暗中进行情报工作的人，通常要在发生了变动之后，才有必要及时通知自己的上线。

    萧尔的登基以及登基当天的风波，显然是最近最重大的新闻。

    但是这种新闻人尽皆知，而来宾都可以轻松地离开索图塔城，将消息带走，休家的细作在如今城中变得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只为送回这样的消息而冒险。

    所以，他需要用一些更加灰暗却更加重大的消息，来吸引那些藏起来的家伙。

    与此同时，他也希望城卫军可以稍微放松一些对城门的把守，让休家细作知道还是有机会出城去送回消息的。

    这样一来，细作们便不再只是一潭死水，而是很快就会变得有限活跃——

    过于活跃，夜蛇自己一家可控制不住；“有限”活跃，便能将这些虱子一只一只地捉住！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要思考能吸引休家细作的消息到底是怎样的了。

    而且，这样的消息又不能引发索图塔一般居民的不安和惶恐。

    夜蛇感到有些头疼，这不就卡在最关键的地方了吗？

    夜蛇凭着直觉，在草稿纸上写了另一句话：

    “换位思考。”

    休家，或者舒潘，如今最关心的事情是什么？

    打破科科姆家对权力的垄断不过是第一步，舒潘这种能下狠手、杀伐果断的角儿，其野心不可能只是重建各大第一家族和平共处、共同协商的集宫制（MulTepal）。

    不然，舒潘将细作广泛布局也是毫无必要的行为。

    答案很显然——舒潘是想自己做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AhTepal）！

    要做到这一点，休家就得逐一吞并玛雅潘各个第一家族，通过暴力或和平的手段掌控他们，甚至彻底剥夺其他家族的特权。

    按照夜蛇自己的了解，在玛雅潘事变以前就与休家交好的势力，有位于半岛西面的坎切家（Canche）、查坎人（Chakan），还有半岛东北海岸的埃卡卜（Ecab）联合城邦。

    查坎人与伊察人、科沃赫人等族群一样，已经不再只是指家族或者城邦，这个名字是用来指一整个族群的了。

    在萧尔回归登基之后有可能两面下注的，则有乌什玛尔城正北方的伊维特家（Iwit）和佩契家（Pech）。

    库普尔家虽是科科姆家的传统盟友，但如今面临分裂的风险，休家跨过索图塔领地争取库普尔家的支持也并非没有可能的事情。

    至于舒潘手下的封臣，则还有来自帕卡卜家（Pacab）、库家（Ku）、纳瓦特家（Nawat）和乌鲁瓦克家（Uluac）的贵族。

    当然，对于舒潘来说，还有一件如今最急迫的事情。

    那就是舒潘以为已经踩死的科科姆家竟死灰复燃！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必然不会放任科科姆家重新恢复力量，而是及早地将这个传统宿敌彻底灭绝！

    科科姆家势力的中心其实只维系在一个人身上，既然细作广布，休家很可能认为不需要发动大军就能将科科姆家摧毁。

    现在，他知道如何引出那些细作了。



 第83章 匿名来信

    这一天，萧尔收到了一封匿名来信。

    随着公历十月的到来，雨季逐渐走到末尾，很快农民们就要开始又一次繁忙的收获工作。

    在中美洲，玉米种植可是一年两熟甚至三熟的。

    索图塔和蒂博隆的粮仓想必也很快就会丰足起来，届时，王宫之中必能吃到各式各样的优质玉米饼。

    萧尔自己在登基之后的这些日子里就从来没有一天休息过，今天他也特地来到武士之家观摩卡尤姆他们练兵。

    甚至萧尔自己也亲自上场挥洒汗水，并得到了武士们广泛的喝彩。

    自从那天通过夜蛇的情报得知舒潘也要迁都之后，萧尔就知道距离休家对自己用兵的日子不远了。

    在旱雨两季分明的中美洲，雨季通常都是农忙时节，因而一些短距离的战争通常都在旱季时爆发。

    玛雅人的金星战争如此，阿兹特克人的鲜花战争也如此——尽管萧尔听怒虎的说法，感觉阿兹特克人可能还没发明出鲜花战争的概念来。

    有空的时候问一问夜蛇好了。

    前些天的那个晚上，坦潘给自己指出了玛尼城——即休家常常去祭祀羽蛇神的所在，着实让自己的神经紧绷起来。

    萧尔目测玛尼城距离玛雅潘城大概只有二十公里，离索图塔城恐怕也只有四十五公里。

    迁都必会将大批武士一同带上，而旱季到来之后，召唤友军和征召农民又能够迅速形成一支庞大的军队。

    按照萧尔对舒潘的理解，他相信舒潘得知科科姆家竟还有一名成员之后，必会迅速用兵，将科科姆家恢复力量的可能性尽早掐死。

    旱季即将到来，他便更是一日不可休息。

    除了让卡尤姆对索图塔军积极操练以外，萧尔也已经致信库普尔家，又和纳耶丽共同致信科契瓦赫家，确保若是休家来犯，三家将会共同御敌！

    这两个传统盟友家族必会明白萧尔所讲的“唇亡齿寒”的道理。

    直到傍晚，萧尔才在巴坎的伴随下回到王宫——萧尔从索图塔军抽取了部分兵力组建起了自己的近卫军，其中包括苏拉武士中的一半。

    由自己最信任的将领带上自己最信任的兵，萧尔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感到十分放心。

    阿依塔和纳耶丽已经迎着夕阳，等候在王宫的门口。

    “陛下！”

    “萧尔哥哥！”

    看见两位美丽的姑娘，萧尔只感觉疲倦被一扫而空。

    巴坎见到这两位如今最亲近萧尔的“重臣”，便说道：“那接下来在宫中，就有赖于两位大人照顾陛下了。”

    “呵呵呵……”萧尔笑道，“别说得好像我带有伤病一样，我现在可健康得很。”

    阿依塔走上前两步，优雅地挽起萧尔的手。

    “可是陛下您日夜操劳，我们都担心您太过劳累了。”

    纳耶丽也连忙向前挽起萧尔另一只手，跟阿依塔一同带着萧尔走进宫中。

    见状，巴坎开始指挥近卫军这天夜晚对王宫的把守，向萧尔告退。

    “诶，你们都挽着的话，我可不好走啊……”萧尔尴尬地说道。

    纳耶丽嘟了嘟嘴，“我才不是想挽你呢。阿依塔姐姐放手的话，我就放手！”

    “纳耶丽，我可是从刚认识萧尔开始就这样照顾他的哦！”阿依塔伸出头来朝纳耶丽说。

    走过廊道之后，萧尔便看到纳奇有些急急忙忙地走过来，心里大呼得救，连忙轻轻用力，摆脱了两位姑娘，走到纳奇面前。

    “怎么了？这个时候你应该在监视着宫廷厨房制作晚餐。”

    纳奇瞥了瞥阿依塔和纳耶丽，凑到萧尔的耳边说道：

    “有一封您的匿名信，陛下。我猜有可能是您托奥契大人聘请的商谍发来的，因为是奥契大人的手下交给我的。对方转交了几手，我不知道最终的来源是谁。”

    萧尔稍加思索，随后回过头说：“阿依塔，纳耶丽，你们先各自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两位姑娘都失望地“啊”了一声，见萧尔神情坚决，便只好一同告退。

    她们拐过一个弯之后，萧尔似乎能听见她们小声地打闹起来，觉着有些好笑。

    “好了，纳奇，把信交给我吧。”

    这时，纳奇才从裙袍的褶子底下掏出折叠小册，交到萧尔的手中。

    开始做起一些不宜公开的事情之后，纳奇就已经开始对自己的衣装做了许多的改造，可以藏匿许多东西，让萧尔也感到相当惊奇。

    “那小的就回厨房去了。”纳奇交完信后，便也告退。

    萧尔点头允诺，随后回到自己的房中，拿出信来，发现这折叠小册竟还涂了蜡，显然是用来防止转交的过程中被私拆。

    由此可见，对方的心思的确缜密。

    拿来黑曜石小刀拆开信后，萧尔看了看上方寥寥无几的圆角方块字。

    默读完后，他便立即将纸的一角搭在烛灯的火苗上，将信烧了。

    烧完，萧尔再在心中重复念叨信上有些破碎的话语。

    “引蛇出洞”

    “半公开，单独出城，假装”

    “陷阱”

    “稍减东城门防卫”

    尽管不是谜语，但萧尔还是得花些精力去理解上面的话。

    这大概是他聘用的三位纳瓦商谍的其中一人想出来了什么计谋，需要他做配合。

    想了半天，萧尔还是决定先吃过晚饭再说。

    晚餐时，纳耶丽说萧尔有时间不如看场壁环球赛或外出打猎，放松放松。

    萧尔却在把食物送入口中的同时满脑子想的是信上那些破碎的单词。

    “萧尔哥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的呀！”纳耶丽停下饮食，表达不满。

    “啊，抱歉，公主殿下……”萧尔这才回过神来，“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做什么事情放松放松，对吧？”

    纳耶丽叹了口气，答道：

    “我说，你可以看场壁环球赛啊，或者是出城打猎啊，什么都好，不然你连吃饭的时候都在发呆，哪能不让人担心呐？

    “我是相信萧尔哥哥可以应付得过来啦，只是大家都把你的日常生活看在眼里，都有自己的想法。作为领主，也得让手下心安不是吗？”

    萧尔点了点头。

    纳耶丽所说的的确有道理，既要让人看见自己的勤奋，也要让人看见自己劳逸结合，这样才能令人感到放心。

    虽然这一定程度上可以算作是作秀了。

    “作秀……出城……假装……”

    萧尔忽然又想起了信上的话语，惊喜地呼喊起来：

    “对，就是这个！”



 第84章 出狩前夜

    经过太阳祭司对神圣历法和天象的推算，坦潘给萧尔计算出了一个近期出城狩猎的好日子。

    并且萧尔还告知了祭司阶级和贵族阶级这项出狩计划，声称自己要完成的是一项宗教仪式——君王出狩在许多的文化当中都有类似的意义。

    由于这样的要求，萧尔声称自己只会带上少数随从进入雨林，甚至连索图塔军和近卫军都被要求守在城中，不要跟随。

    “这……这样很不安全吧，陛下？”散会之后，巴坎连忙追到萧尔的身边。

    卡尤姆也紧随在后，“陛下，索图塔军守在城内可以理解，但是怎么能连您亲自组建的近卫军都不带上？”

    萧尔忍不住大笑起来，“巴坎信了也就罢了，连卡尤姆你也信了，看来这项计划真的可行！”

    巴坎和卡尤姆看着萧尔的迷惑行为，面面相觑。

    笑完之后，萧尔才冷静下来，严肃地向两人下令：

    “实际上，我有指派给你们的密令。

    “那一天，由卡什塔姆掌管近卫军，巴坎从前一晚上开始要一直守在我的房门外，但不要让任何人得知这样的安排，巴坎你看见我也不要说什么话。

    “然后这两天，卡尤姆，你拿着纳耶丽给我画的画像，到军中寻找与我相像的人。晚点，我会再告诉你们更详尽的安排。”

    巴坎和卡尤姆都点头称是。

    “只是，我不太明白，陛下这么大费周章……”卡尤姆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萧尔试图作出解答：“你们知道怎么捕鱼吧？人总得把网和篮子投入水中，鱼才会自己撞上来。否则，我们看见的就只有青绿色的水面，见不着任何鱼儿。”

    两位将领再次面面相觑。

    萧尔只希望自己这边如此配合，发来密信的那位商谍可要捉住几条大鱼，让他相信自己送出美玉是值得的。

    出狩的前一天夜晚，宫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萧尔吃完饭、洗完澡之后，便一直呆在房中，直至半夜。

    完成了这晚做的东西之后，萧尔踌躇满志地将自己亲手制作的“产品”装进找纳奇要来的麻袋。

    随后，萧尔轻轻打开房门，便能看见巴坎一直在门外为自己站岗。

    他朝巴坎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巴坎也果真没有说话，只是以微小的幅度点了点头。

    既然巴坎这边没问题了，萧尔便走入走廊，熟练地稍作兜转，很快找到了另一个房门。

    轻轻一推，萧尔发现门果然只是掩上而没有关，里面则还有亮着烛火。

    房中传来受到惊吓的女声。

    “卫……”

    “嘘！是我。”萧尔立即小声呛了回去。

    “萧尔？”

    “萧尔哥哥……”

    萧尔反手把门关上，走进屋内，看了看自己的外交官兼私人助手以及书记官兼宫廷画师。

    她们的面前，则是画了许多鬼画符一般文字的草稿纸。

    “阿依塔还在啊。”萧尔说。

    阿依塔捋了捋头发回答说：

    “嗯……最近萧尔你那么刻苦，我就想着自己也不能松懈，纳耶丽公主也愿意教我，我们便决定每晚多花些时间。”

    根据萧尔的了解，她们两人的上课场所，有时在纳耶丽的房中，有时则是阿依塔的房中。

    “那就正好，现在这项计划也该告诉你们了。”

    萧尔坐下之后，便将自己第二天的真实行程和目的告知她们。

    “原来是这样……”阿依塔吃惊地说，“不愧是萧尔！”

    纳耶丽斜眼望了望阿伊塔，“哼，我家萧尔哥哥当然是最具智慧的啦！”

    阿依塔眨了眨眼，“那……我们现在……”

    “我刚刚为了打发时间，做了点玩具，”萧尔举起了手中的麻袋，“要不要了解下？”

    纳耶丽回答说：“是萧尔哥哥要我一起玩的哦，可不是因为我太好奇了。”

    阿依塔也说道：“虽然时间已晚，但既是萧尔要求的，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萧尔便从麻袋中取了几个木头方块。

    阿依塔和纳耶丽看了看，只见这几个木头方块皆是正方体，方方正正的，六个面分别写着1到6的符号。

    萧尔介绍说：

    “这个，叫做‘骰子’（thowtz'）。我在纳科的时候，曾答应过十花做给她玩的，没想到在纳科发生了一些事。

    “前些天给她写信之后，才想起来，趁着今晚需要打发时间，便制作了几个。”

    “那这个骰子该怎么玩？”阿依塔拿起了其中一个木头方块，端详了半天。

    见阿依塔对骰子好奇，萧尔有些得意。但转过头来，却发现纳耶丽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纳耶丽，你不感兴趣吗？”萧尔问道。

    “萧尔哥哥……”纳耶丽目露凶光，“十花，又是哪个女人？”

    萧尔心里暗说糟糕，“十花陛下她现在是纳科城的话事人。”

    纳耶丽依然没好气地问：“那你为什么要给她做玩具？”

    “毕竟她曾经救过我一命。”萧尔诚实答道。

    纳耶丽吐了口气，“算啦，我才不关心你被哪个野女人救了！阿依塔姐姐，我们来玩骰子吧~”

    “可是萧尔还没教我们怎么玩。”

    “笨蛋姐姐，不用理萧尔哥哥的，我来教你。既然上面写了数字，那肯定是用来比大小的嘛！”

    “哦~原来是这样~”

    萧尔听着眼前两个女人一人一句，随后便看见她们一起朝空中抛起木头方块，又用双手接住。

    “那个，其实……”萧尔插嘴道。

    纳耶丽瞪了萧尔一眼，抖动着自己的肩膀说：“没，有，你，的，事，哦，萧，尔，哥，哥~”

    萧尔一时语塞，只好呵呵地陪笑起来，然后看着她们把骰子玩出了花。

    到了半夜，阿依塔才打着哈欠，跟萧尔告退并离开房间。

    送走阿依塔之后，纳耶丽关好门，回过头来，看着被冷落了一夜的萧尔一脸无奈的表情，轻笑起来。

    “萧尔哥哥，该跟我说说了哦，那个十花真人年纪多大？”

    萧尔终于有机会说上了话：“嗯……那个叫话事人，不是真人。她大概跟我同龄。”

    萧尔可以看到纳耶丽的眼神中迸出了火星子。

    她的语气却依然戏谑：“你都跟她做过些什么呀？”

    萧尔只好回答了在纳科城时的经历——主要是跟古舟有关的那些事。

    “原来如此！”纳耶丽近一步凑近到萧尔的跟前，伸出头来。

    萧尔可以闻到纳耶丽头发上的香气，轻轻舒了口气。

    就在萧尔以为可以放松下来的时候，纳耶丽忽然伸出双臂将自己抱住，萧尔的脸可以触碰到她娇嫩的脸颊。

    “萧尔哥哥，看来我得赶在十花之前，确保你的联姻对象只能是我了呢~”

    纳耶丽一手轻轻地解开了萧尔的披风，一手抚摸着他的胸膛。



 第85章 雨林捉“鱼”

    夜蛇稳坐在树枝之上，望着茂盛的枝叶，逗着歌唱的小麻雀，愉悦地等候着大戏上演。

    萧尔真人要在佳日出狩的事情，连他都轻易地知晓了，那些休家的细作自是不必说。

    当然，这种消息只是“半公开”的，城中大部分平民可根本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凭借着这一点，他的人在前几天就已经陆续在东城门外成功地捉了三条急不可耐的“鱼”！

    显然这三名细作都是希望在萧尔出狩之前向乌什玛尔城，又或者玛尼城，告知萧尔的行动计划。

    如今，这三条“鱼”都已经被他的人私自关押在城外一处隐蔽的小屋之中，已经进行过一轮简单的审问。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其中一名细作，正是受到夜蛇“雇主”聘用的纳瓦商谍，斋书。

    事到如今，斋书竟然还弃明投暗，背叛“雇主”。

    这种没骨头的同胞，令夜蛇深感耻辱。

    待到今天事成之后，夜蛇会再找办法将他们移交给自己的“雇主”，这样一来，报酬必是由他一人全取！

    不过据他那天的观察，在自己以前进入黑战神（EkChuah）神庙的应该不只斋书一人，而是还有一人。

    另一名应该也是纳瓦人，只是他只在那天远远地见过那人的样子，却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夜蛇很是无奈。

    “雇主”那么轻易地委信于这种人，让他开展工作时心里总有些顾忌。

    不得不说，“雇主”身边必须有他，才能正确地应对这些状况，不会做些无厘头的骚操作出来。

    这时，夜蛇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是遥远的脚步声，有几人已经进入到索图塔城外的这片雨林之中。

    夜蛇知道，虽然萧尔陛下放出了让索图塔军留守城中、自己只带个别随从出狩的消息，但不一定就会有休家细作自行发动刺杀。

    毕竟萧尔陛下身材孔武，从王宫中也传出了一些关于萧尔勇敢地面对危难的故事，让人们相信萧尔有着强大的武力。

    即使像巴坎那样任何人见着都怕的贴身护卫都被安排守在宫中，细作们恐怕也不敢与萧尔硬碰硬。

    不过夜蛇也知道玛雅人有一项绝妙的技术：制毒。

    玛雅人在医学和草药学方面的知识有深厚的积累，身为纳瓦人，夜蛇在玛雅半岛也是常常惊叹。

    要在雨林中将人刺杀，除开用近战武器忽然杀出以外，最稳妥的方式显然是使用远程攻击。

    在树木密密麻麻的雨林之中，弓箭和投石索都不太好使，因此在携带和使用上极为便利的吹箭才是第一选择。

    吹出淬毒的箭，是这场潜在刺杀的最可能的方式。

    原本夜蛇不希望打草惊蛇、让刺杀者不敢在附近伏击，他是不该进入这片作为王家狩猎场的雨林的。

    只是自己着实想要亲眼看到这出好戏，便提前了踩点，搞明白这片雨林之中最佳的伏击地点，而自己又找到了能够看到伏击地点的最佳观测位。

    他还命手下进行测试，确信在这个观测位上小心活动，不会被伏击者发现。

    夜蛇稍稍拨开眼前的枝叶，便可以看见几名穿着简陋、裸露的皮肤抹上了绿色颜料、腰间挂着吹箭筒的人走进雨林！

    休家的人果然不会放弃这个最佳的刺杀机会！

    “大清早的就来做好埋伏了，休家的人可真是敬业……”夜蛇心里吐槽道。

    虽然确信自己这里的活动不会被伏击者发现，但夜蛇还是收起了自己的脚，也停止了与鸟儿的互动。

    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晴天，太阳已经走了不少角度了，出狩的队伍却还没来到。

    伏击者刚刚还稳稳地保持了半天姿势一动不动，如今已经扭捏起来了。

    恐怕这几人并不是专业的武士或者猎户。

    夜蛇刚刚还在心里夸赞他们敬业，现在只怕这几人放弃刺杀。

    这样的话，“雇主”就会错过几条大鱼！

    当然夜蛇写给萧尔的密信就要求“假装出城”，所以这些伏击者一整日都见不着狩猎者，也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不过萧尔既然已经告诉了城中几乎所有权贵，又赋予了这次出狩以宗教意义，如果真的没人出城前来狩猎，恐怕也不好交代。

    所幸，耳朵灵敏的夜蛇再次听到了遥远的脚步声。

    从踩着地上的碎裂枝叶和蕨草的脚步声听来，来者人数不多，恐怕还不如伏击者多！

    伏击者们也察觉到了来者，纷纷收起扭捏的动作，屏住了呼吸。

    夜蛇看见这样的架势，有稍微有些紧张起来——尽管现在的场面完全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自己也知道要从一个优秀商人进而成为一个优秀间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摇了摇头，甩开脑中的胡思乱想，继续专注地观察林中的一切。

    只见仅仅五名狩猎者进入了夜蛇的视野之中，其中有一人头戴华丽羽冠，披着虎纹披风，脖子上是一圈黑曜石项链，腰带发出了金光。

    他的背上还有一把黑曜石大剑和箭筒，手中则拿着弓。

    有这尊贵的打扮和精良的装备，显然只能有一个身份。

    从外貌来看，此人面容俊俏，头发盘在羽冠之中，留下两侧一些发丝，身材也比较结实。

    整体上看，年纪不过二十。

    连夜蛇都一时觉得，这个人就是索图塔的真人，萧尔陛下！

    这位“萧尔”身边的四人虽服饰也比较华贵，但装备则简陋了不少，都只带着弓箭并在腰间系着斧头，就是身上穿了半身的棉甲，显然对于伏击还是有所防备的。

    伏击者们见五名狩猎者进入雨林，没有马上行动，而是放任他们再走几步。

    夜蛇可以感觉到有几名伏击者已经有些颤抖起来。

    但是五名狩猎者仿佛丝毫不为这样的气氛感到疑惑，依然大大方方地继续行进……

    待到五人已经彻底进入伏击者们所形成的包围网中央时，伏击者们终于忽然乍现，四面八方出现的箭矢令五人大吃一惊！

    五人大声咒骂着，却无法阻挡许多毒箭来袭，纷纷中箭倒地，毫无还手之力。

    为首的那位“萧尔”痛苦地嘶吼起来：

    “有刺客！”



 第86章 收获猎物

    萧尔在纳耶丽的房中看了一天的书。

    原本他也想纳耶丽留下来陪伴自己，但他不希望纳耶丽被人以为失踪，便命令纳耶丽到王宫中协助奥契和坦潘等人的工作，去做书面记录或者绘画。

    纳耶丽房中收藏的书册堆积成山，也令萧尔感到惊喜。

    按照纳耶丽的说法，她向科契瓦赫家的真人齐金——也即是她父亲——发去信函告知要留在索图塔时，就要求派人将她的藏书带到索图塔来。

    这些书册显然也成为了纳耶丽用来教阿依塔读写的绝佳材料。

    萧尔觉得自己很长时间没有过这样的生活了，能够心无旁骛地徜徉在知识的海洋。

    玛雅人积累的知识不说浩如烟海，至少也是汗牛充栋，萧尔甚至想在以后建立图书馆，用以方便自己的臣民获取知识。

    就在萧尔还沉浸在一本讲述玛雅各地风土人情的书册中时，他似乎听见了外头的一些骚动。

    “萧尔陛下被刺杀了！？”有宫廷奴隶惊恐地喊道。

    “别乱说，陛下可还没死！快去给巫医帮忙。”另一名奴隶斥责道。

    这两名奴隶远离之后，萧尔没再听到说话声。

    萧尔一时感到惊讶。

    他开始犹豫起要不要现在就走出房门安定人心，不然那位伪装成他的武士遭到刺杀的消息被广泛传播，只恐怕满城惶恐！

    就在萧尔犹豫之时，房门蓦然打开。

    只见索图塔军的最高将领卡尤姆风尘仆仆地赶了进来——卡尤姆是得到萧尔授权能够在今天闯进纳耶丽房中的唯一一人。

    “卡尤姆，你可回来了！”萧尔惊喜地站起身来。

    卡尤姆向萧尔匆匆行礼，汇报说：

    “果然如您所料，陛下，有十多名伏击者埋伏在林中，用毒箭攻击我们派出的武士队伍！而我安排在外围的武士们将这些伏击者一网打尽！”

    “那太好了！”萧尔握起拳头欢呼。

    “这些伏击者正在被我们带到王宫前方的广场，准备听候您的处置！”

    萧尔忽然收起了欣喜的表情，冷静问道：

    “那，那几位被攻击的武士现在情况如何？”

    卡尤姆怔了一下，才回答说：

    “情况都不太妙，他们中的箭都淬过毒，其中两人已经死了……剩下三人我们已经带回来，让巫医立即救治。”

    萧尔的面容一时有些悲伤。

    这五名勇士假装成萧尔所带的狩猎队伍，本就是知道此去危险至极，但要做到“引蛇出洞”，这支队伍的确不能有太多的人和太过精良的装备。

    被伏击者射杀，大概也早就在他们五人的意料之中。

    萧尔念叨起来：

    “愿黑战神指引两位死去的勇士升入荣耀天堂。”

    卡尤姆见状，也跟随一同念叨。

    随后，萧尔对房间稍作休息，便带领卡尤姆走出房间，往宫外走去。

    在王宫的廊道上行走之时，一些匆匆忙忙的奴隶见了萧尔，向他行礼之时，也难掩惊讶无比的神情。

    很快，萧尔找到了在自己房门外守了一昼夜的巴坎，命他与自己同行。

    巴坎看了看萧尔和卡尤姆，就知道事情已经结束。

    不出多时，三人便已经走出宫门，宫门外的小广场上，一大批索图塔武士正看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十三个人！

    广场周边则已经挤满了围观群众。

    “那不是我家隔壁的阿龟吗……”

    “造孽啊，老三竟然敢刺杀真人！”

    繁杂的议论声在萧尔走出宫门之时便戛然而止。

    “真人陛下？！”

    “萧尔陛下还活着！”

    “他真的是受神明眷顾的奇迹之人！”

    萧尔当即向前走出两步，向众人高声宣布：

    “各位，在这个好日子里，因森林之主（YumKaax）的庇佑，我们在王家猎场之中，猎取了出乎意料的猎物！

    “那就是竟敢取我性命的十三名刺客！

    “我受着神明的庇护，毫发无伤，请各位无需惊慌！”

    现场当即炸开了锅。

    跪在地上的那些伏击者们听了萧尔的话，抬起头来，皆不可置信地盯着萧尔。

    这个时候，广场旁边的一条街道上，有一行人推开了围观群众，开出了一条道。

    萧尔转头望去，只见几名奴隶押着三名被捆绑之人走进广场，其中领头一人大喊：

    “真人陛下，我们受人指派，将这些细作给您献上！”

    萧尔喜形于色，没想到竟能在一天之内捉住两批藏在人民之中的虱子！

    他雇用纳瓦商谍的效果简直炸裂！

    下一秒，萧尔定睛一看，便能看见三名被俘的细作中，有一人别着脸，似乎不愿让萧尔看清。

    但萧尔知道他是谁。

    萧尔呼了口气之后，下令：“将这些刺客和细作全部分别关押进大牢！”

    “是！”索图塔武士们当即领命，强迫那十六名罪犯走向王宫旁边的监狱之中。

    见他们离去，萧尔再趁机向围观群众发话：

    “各位效忠于科科姆家的忠心臣民！如你们所见，休家已经三番四次试图扰乱我们的城市，甚至取走我的性命。

    “他们每一次，都失败了！

    “但是，我萧尔绝不会就此姑息，这些阴险狡诈的敌人可能还会发起更多的进攻！

    “为此，我需要你们的支持，需要你们通力配合。

    “与我一同抗击休家，与我一同为正义而战！”

    萧尔的这番话，燃起了现场群众的热血。

    “抗击休家！”

    “为正义而战！”

    群众连连高呼口号。

    将三名细作转交给索图塔武士之后的奴隶们此时依然停留在广场中，他们试图走到萧尔前方，巴坎立即指挥近侍拦住他们。

    领头的奴隶有些委屈地说：“陛下……委托人还要我们交给您这个……”

    “好，巴坎，你去取来。”萧尔指示道。

    巴坎当即走过去，隔着举起长矛的近侍，从领头奴隶那儿接来了三个木制玩偶。

    巴坎一脸疑惑地回到萧尔身旁，将玩偶交给了他。

    “陛下，这不会有毒吧？”

    萧尔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只要待会好好地把手洗一遍，就不必害怕。”

    说罢，萧尔看了看接来的玩偶。

    一只是黑战神的小型偶像，一只是更小型的兔子形象。

    最后一只，是一条小蛇。



 第87章 悲剧之缘

    用过晚餐之后，萧尔换上便装，叫来纳奇，让纳奇率领自己从暗道出宫，前往黑战神的神庙。

    原本他希望用这个晚上的时间对那16名罪犯进行严酷的审问，看看能不能撬开他们的口，获得更多有用的情报。

    不过既然那名“委托人”用三只玩偶给自己发来信号，那么自己还是应当前去赴约。

    走在路上时，纳奇问道：

    “陛下，您怎么知道对方是与您约定前往神庙相聚？”

    萧尔回答道：“信号很明显，分别是地点、时间和人物。”

    “人物……是指黑战神吗？还有我感觉这三只玩偶都表明不了时间吧……”纳奇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尔笑道：“你不懂得宗教神话的相关知识，自是无法进行相关的联想。你就看着好了。”

    到了黑战神神庙所处的地方，纳奇连忙点燃了烛灯，提着灯，带着萧尔走到黑战神雕像的后方。

    在那里，果然已经有一人正端坐着！

    纳奇惊慌地退了一步，烛影在墙上剧烈晃动。

    “别慌。”萧尔伸手示意纳奇镇静，随后转过头来。

    “夜蛇阁下，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

    “阿莫克阁下，你今天的演说着实令人热血沸腾。”

    夜蛇也转过头，在昏暗之中与萧尔四目相对，由着这样的对望，两人哈哈大笑。

    萧尔确信对方果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必以‘阿莫克’这样的名字来糊弄你了。”

    萧尔边说着，边坐到了夜蛇的边上。

    “那我终于可以尊称您为萧尔陛下了。”夜蛇似乎也舒了口气，“实际上，急于与您相见，乃是因为我们不能停留在现在。”

    “什么意思？”

    萧尔发问后，指挥纳奇将烛灯放在自己和夜蛇之间的位置上。

    这样他便能清楚地看见对方的容貌：

    对方不过是纳瓦族的一普通中年男子，使用商人的常见穿着，但他的眼神中似乎总有种萧尔说不出所以然来的悲伤和坚强。

    夜蛇侧过脸，见萧尔正打量着自己，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您的目标，是揪出城中所有的细作。但今天的那十三名刺客，都是收钱办事，本身并非休家细作。”

    萧尔隐藏起了自己的惊讶，“何以得知？”

    “在王宫门前广场上时，我听见了您的臣民们的议论声，根据他们的话语，我便知道刺客们都是他们很熟悉的邻居街坊，甚至有些他们的亲人也在现场，不敢相信自己的亲人犯下如此重罪。”

    夜蛇的观察果然细微，萧尔暗暗有些佩服。

    “虽说这十三名刺客不是细作，但那三个……是你送来的吧？”

    “对，那三人皆为休家细作，是您放出狩猎消息之后，试图出城通知休家的人，我让我的人守在守备松懈的东门，将他们逐一逮住。”

    萧尔终于明白夜蛇让自己减弱东城门防备的原因：

    从索图塔城去往休家领地，一般都是走南门或西门，从东门出城，则意味着需要绕路，那便更容易被人抓住。

    “既是你说我们不能停留在现在，那现在我们该如何推进？”

    夜蛇咧起了嘴，“我需要您提前兑现您的承诺，给予我相应的报酬，这样，我才有权限对收押者进行拷问。”

    萧尔很快回想起了夜蛇所要的报酬——

    “既是如此，我先任命你为这次反间谍行动的特别行动组组长，既能给你提供权限，又非一步到位，事成之后，我会进一步给你晋升。”

    “没问题，陛下。”烛光之中，夜蛇的眼神放出了光芒，“事成之后，我希望正式成为您的书臣。您需要我。”

    萧尔与夜蛇对视，两人再次大笑起来。

    笑声平息之后，萧尔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夜蛇，今天我见你送来了斋书，那位纳瓦商谍同样受我聘用，却被你捉住了……”

    “对，他就是试图出城给休家送去消息的一名细作。”

    “不，不是这个问题，我想问的是，你如何令我相信你对我足够忠诚，不会像他那样背叛了我？”

    萧尔直勾勾地盯着夜蛇。

    夜蛇没有回避目光，没有犹豫，直接答道：

    “那我告诉您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吧，陛下。听完之后，您应该不会再怀疑我的忠诚以及对休家的仇恨。

    “去年玛雅潘事变前，我一直都主要居住在玛雅潘城，事变发生时，我和我的家人便都在城中。

    “我家原本居住在塔巴斯科（Tabasco），我的父亲受到真人伊坦陛下的政策吸引，才移居到玛雅潘城，伊坦陛下给予我家许多优惠，使我们生活愈发殷实。

    “我也在玛雅潘城娶妻生子，生活幸福。然而，就在眼看着我们家的日子蒸蒸日上的时候，悲剧发生了。”

    说到这里，夜蛇的语速越来越慢。

    “那天夜里，我的父亲收留了慌忙逃出来的伊什姬尔公主，没想到的是，休家的人一直紧随着她，见她进入我们家中，二话不说，破门而入……”

    听到伊什姬尔这一名字，萧尔更是心头一颤。

    这正是他的母亲！

    “那晚，我看见了那个衣冠禽兽，尽管我从未见过他，但我知道他就是舒潘！

    “他指挥手下要将我们家洗劫，不留活口，便离去了。我与父亲拿起武器，但还是被他们……”

    夜蛇越说越是激动，到了这里，已经大喘着气，说不下去。

    他感觉到后背蓦然温暖。

    萧尔伸出手轻抚夜蛇的背，眼中已经含着热泪，声音却丝毫没有颤抖，“原来你为了保护我的母亲拼尽了全力……”

    夜蛇瞪大了双眼。

    “陛下，您就是……”

    “对，伊什姬尔·科科姆，正是我的母亲。”

    夜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而我没有保护好她，也没有保护我的母亲、妻子和儿女，让他们被休家的恶徒给……

    “我的父亲拼到筋疲力尽，连杀了几名恶徒，才被偷袭至死。而我将杀我父亲的人也杀了，那天夜里，那个流满了血的家，便只剩下我一个活人！

    “我知道舒潘很有可能回头杀来，我便当即带上能带的家当，匆忙逃出城外。抱歉，陛下。”

    萧尔默默地让泪水流过脸颊，依然温暖地安慰说：“这不是你的错，夜蛇，所有的罪都应当由休家承担！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那夜的细节，谢谢你。”

    夜蛇沉静了一阵后，抬头说道：

    “若是陛下明白了我与您同样怀有对休家复仇的热望，那么，接下来的工作，请尽管放手，让我去干吧。”

    “具体而言，你要怎么干？”

    萧尔问道。



 第88章 新的情报

    “我们应当趁着今天丰硕的收获，进一步通过这些刺客和细作找到线索，揪出更多的细作。”

    收好情绪之后，夜蛇冷静地回答。

    “在间谍战方面，只是做到清理敌对间谍是不够的，我们应当顺势反击，将我们的虱子扔到敌人的头上。”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萧尔表达了自己的认可，“只有索图塔城有敌人的细作，那便不是一场公平的战争。”

    “那么陛下已经知道我们应该将细作安排在哪座城市了吗？”夜蛇问道。

    萧尔不自觉地一笑，他知道夜蛇这是在考察自己有没有解出上次的谜语。

    “既有日月星辰之光汇聚，又能与羽蛇神共同生活……神明已经给予我启示，那儿，正是玛尼。”

    “不愧是萧尔陛下。”夜蛇也与萧尔相视一笑。

    随后，他便站起身来。

    “既然陛下已经委任我为特别行动组组长，那么，这场‘特别行动’，便要从今晚开始！请陛下又或者您的手下，带我前去监狱。而您只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等待我的成果。”

    听见夜蛇胸有成竹的发言，萧尔便知道自己又可以减轻一些工作负担了，也站起了身。

    “唯一要担忧的点，便是陛下您聘请的另一位纳瓦商谍。”夜蛇提醒道。

    萧尔点头道，“斋书背叛于我，的确令我心有余悸。另外那人则名为赤山（Chiltepetl），你有办法将他捉住吗？”

    夜蛇自信地笑道，“交给我吧。不过，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希望您能耐心等待。”

    三日之后，萧尔收到密信。

    回房拆信，萧尔便能看见夜蛇汇报拷问罪犯们的成果——

    那些原本只是出索图塔平民的刺客已经供出了不少雇主，夜蛇详细了记录了他们的名字、身份与经常出没的场所！

    萧尔立即叫来卡尤姆，让索图塔军开展收网行动。

    拿着这份名单，卡尤姆一时懵圈，颇感尴尬。

    萧尔这才想起卡尤姆尚不识字，便叫来书记官纳耶丽给卡尤姆朗读出来。

    纳耶丽刚被叫来，发现竟是工作，颇有些不满。

    “什么嘛，我还以为萧尔哥哥需要我陪同了。”

    “我的确是需要你呀。”萧尔伸手摸了摸纳耶丽的头。

    “实在抱歉，纳耶丽殿下，需要耽误您的时间……”卡尤姆也连忙向纳耶丽惭愧地说。

    纳耶丽回头一笑，“我没怪你哦，卡尤姆。读写的确是我的工作。给我吧！”

    纳耶丽伸出手来，卡尤姆便将名单交给了她。

    听着纳耶丽稍显稚嫩的声音读出所有这些深入的信息，卡尤姆有些不可置信。

    “陛下……这些，都是您审问出来的吗？”

    萧尔微微一笑，“不，是一位你们未来的同事。”

    纳耶丽眨了眨眼。

    卡尤姆罕见地露出了恐惧的眼神。

    “陛下……如此有能耐的人，您准备任命他为您的书臣吗？”

    “你大可以对我看人的眼光感到放心。未来我还需要你加强对索图塔的治安管理，你与他会有大量的合作。”

    萧尔抱起手来。

    “现在，就让我看看你和索图塔军的执行能力吧。”

    “是，陛下！”领命的卡尤姆马上扫清了不安，认真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索图塔城中处处都能见到索图塔的武士们在街道上急匆匆地行进，接连闯入多个店铺、住宅乃至神庙——卡尤姆取得了萧尔和奥契的调查许可。

    有些人们以为不会再有索图塔武士的地方，却也能见到武士们忽然杀出，将一位不起眼的人物迅速按压在地！

    临时扩建的监狱里，便又关押了十多名嫌疑犯——萧尔没有将他们直接称为罪犯，认为需要经过审问之后才能确信他们的罪行。

    待到名单上的人一个不落地全部抓捕完成之后，萧尔便用夜蛇提供的方式暗中找到了他，让他前去对嫌疑犯们进行拷问。

    这个方式可谓复杂——萧尔先是派纳奇去往一家草药铺，象征性地给予19颗可可豆，又将先前夜蛇给萧尔的三只玩偶交给城中另一市集上一位建筑监工、一位玉石商和一位羽匠。

    接下来这些人又是如何跟夜蛇衔接的，连萧尔都不得而知。

    当晚，纳奇在黑战神神庙中接了夜蛇，带他去往监狱。

    几日之后的一天早晨，萧尔的房中，便出现了一封密信。

    有巴坎指挥近卫军看守王宫，萧尔相信这密信必是纳奇所给，便放心地取来，发现相当地厚！

    拆开之后，只见里面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册，详细地记录了夜蛇从休家细作甚至玛尼城那儿获取的大量情报！

    没想到，对嫌疑犯进行拷问的同时夜蛇还能顺势安插细作到敌人那儿，萧尔愈发对夜蛇感到敬佩。

    这时，阿依塔前来要为萧尔更衣。

    萧尔正坐在床边阅信，见阿依塔来了，让她关上门，坐到自己的旁边。

    “阿依塔，让我检验一下你这段时间接受纳耶丽教育的成果。”萧尔指了指手中写着密密麻麻圆角方块字的信。

    “不要取笑我了萧尔……纳耶丽殿下说我才算是刚刚起步呢。”

    阿依塔假装生气地嘟起嘴来，那模样活像纳耶丽，令萧尔忍俊不禁。

    “看来字没学全，脾气倒是先学去了。”

    不过萧尔倒是理解这一点——

    玛雅文字毕竟是表意文字，其中大量的字符为象形字，符号复杂，笔画繁多，就连单纯用来记音的符号都是一音对应多字，更别说其中还有不少是“形声字”，既有形符也有音符。

    因而想要把玛雅文字给学全了，没几年功夫可是搞不定。

    从这个角度来说，纳耶丽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天才。

    所幸夜蛇作为一名外族商人，所使用的玛雅文字都相对简单，萧尔很轻松便读懂了。

    “那我给你读吧。”萧尔温柔地说。

    阿依塔面色有些娇红，“要真人给书臣朗读，这会让我很惭愧的……”

    萧尔笑道：“说明我是一个会照顾人的真人。”

    接着，萧尔便一字一句地朗读出来。

    信中写到，一位夜蛇感到可以委信的嫌疑犯已经弃暗投明，愿意做双面间谍，去往玛尼城为他获取情报。

    “……今天我收到第一条重要回信：舒潘得知陛下成功登基，暴怒不已，已经暗中召集盟友，旱季到来之时，各家族大军就将集结于玛雅潘城……”

    读到这里，萧尔顿了一下。

    “旱季到来之时……”

    他回想起昨夜记录日志时记录的公历日期，正是10月31日，玛雅雨季的尾声。



 第89章 间谍总管

    索图塔城王宫，议事厅。

    萧尔手下的重要书臣与将领都已汇聚，坦潘刚刚宣布旱季已经来临。

    在玛雅文明，不少城邦都会修建用于观测日月星辰角度的天文台，这些天文台可以观测二分二至日的到来，也可以宣告旱季和雨季的开始。

    据说雨季结束的标志，便是晴夜的月光穿透天文台多层墙壁上的小孔，直接在深夜当中短暂地照亮天文台深处的雨神（Chac）雕像！

    由于坦潘在彻夜守在天文台中，萧尔可以看到坦潘的精神不太好。

    不过祭司有如此表现，反而让旁人以为他灵魂出窍，化身成野外的梦兽去了。

    这一次议事，萧尔有许多极为重要的事宜要宣布与讨论。

    他坐在处于议事厅轴线的王座之上，自己左手边不远处则坐着纳耶丽——她虽是书臣，但索图塔依然要给予宾客的待遇。

    萧尔右手边，则站立着阿依塔。

    纳奇守在议事厅的大门处，在正式议事开始之后，宫廷奴隶通常都会走出回避。

    他的前方，则是众公卿盘坐在矮座之上，分别有索图塔索主奥契、太阳祭司坦潘、索图塔军的将军卡尤姆、近卫军的领军巴坎。

    四位书臣和武将分坐左右，他们的中间，竟还有一个空出的矮座。

    奥契和坦潘进入议事厅时只是瞟了一眼，卡尤姆和巴坎则疑惑地多看了几眼这个空座位。

    萧尔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决定卖个关子。

    “诸位是不是以为今天基策大人也会到场？”

    奥契和坦潘没有什么反应，巴坎则实诚地点了点头，卡尤姆则似乎陷入了沉思。

    萧尔见状回答说：“实际上，我们的确不用多久就会再见到基策大人了。不过今天，我们会迎来一位新的书臣。

    “这位新的书臣，是奥契大人先前为我精心挑选的优质人选，既有着极为出色的才能，又与休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因此，尽管他是外族人，我依然决定不拘一格，将他擢升为间谍总管！”

    这一次，在场的六位重臣都有些惊讶。

    “将他召入议事厅中，乃是我们需要他为我们获取的许多重要情报，而情报战在过去一直都是科科姆家面对休家时的重大劣势！

    “现在，请夜蛇先生进来吧！”

    萧尔稍稍昂起头，门口的纳奇立即点头领命，打开大门。

    重臣们皆回头望去。

    门外，一位穿着华贵衣装的男子早已在等候，从外表来看年纪大约三十出头。

    此刻他的脸上戴着绿松石制成的面具，面具可谓狰狞，就连祭司坦潘见了他都立即清醒过来。

    虽然萧尔知道对方作为“商谍”更习惯于朴素衣装，但要得到上层社会的接纳，华丽、高贵的衣服与装饰必不可少——如果有长长的脑袋和斗鸡眼那就更好了。

    此刻，夜蛇便戴着玉石冠冕与项链；袒露上身，皮肤上画有霸气的纹身；金腰带、玛雅蓝裙袍与护腿板都表露了他的财富。

    若是不说，任何人见了他，都会觉得他是玛雅人而非外族。

    夜蛇走进厅内，先向萧尔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又向其余重臣一一致敬。

    纳奇则走出厅外，关上大门。

    萧尔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你可以摘掉面具了。”

    夜蛇小心地取下面具，现出面孔。虽相貌平庸，神情却极为沉着和坚毅，唯有那带着悲伤与坚强的眼神始终不变。

    萧尔站起身来，也举起了科科姆家的祖传权杖——即是那杆没有任何金银玉石装饰却极为珍贵的木杖。

    “夜蛇已经为我捉出了城中绝大部分的细作，又在出狩那日使我避过灾祸，如今，夜蛇甚至已经将我们的间谍力量铺设到休家掌管的城中！

    “鉴于他如此功绩，以及为了未来方便进一步开展间谍工作，我在此宣布，任命夜蛇为我的间谍总管！”

    夜蛇似是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狂喜，始终保持冷静的神情，听了萧尔的话，便当即下跪。

    “我将为萧尔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入座吧，夜蛇大人。”萧尔满意地说道。

    待到夜蛇坐到了中央的位置上，萧尔便命他为其他人介绍休家的进攻计划。

    夜蛇便向众人介绍：

    “简单来说，休家已经联系坎切家（Canche）、伊维特家（Iwit）和查坎人（Chakan），要求这三家势力共同出兵，先于玛雅潘城集结，集结完毕后，就将在金星显兆之日，对索图塔发动战争！”

    “什么？！”卡尤姆、巴坎和奥契皆大惊。

    “终于要来了啊……”坦潘晃着脑袋毫无感情地说道。

    萧尔则说道：“如今已到旱季，按照传统，城邦之间的战争大多发生在完成雨季的耕种与收成之后。

    “索图塔军已经合并各方兵源，并由卡尤姆操练多日，为的正是防止休家有朝一日来袭！

    “原本，舒潘可能还不会那么着急对索图塔发动战争，但他出乎意料地知道了他没有杀尽科科姆家，想阻止我登基乃至刺杀我都不成功。

    “对于舒潘而言，他必不会愿意看见科科姆家重新站稳脚跟、迅速恢复实力，因而才会临时提出战争计划，企图在正面战场上将科科姆家斩草除根！”

    诸位重臣都点头称是，认为萧尔所言有理。

    萧尔顺势提出：“接下来，便是由我们来拟定我们这边作战计划的时候了。”

    “现在知道舒潘可以召集多大规模的军队吗，夜蛇大人？”卡尤姆转头问向夜蛇。

    “目前我的人还在进行刺探，”夜蛇答道，“按我个人了解的话，起码有这个数，现在的话，可能不止。”

    夜蛇伸出了三根手指。

    在描述兵力的时候，中美洲人往往会用一个较大的单位：八千（pik）。

    “竟有两万四千人之巨……”卡尤姆等人的神情立即凝重起来。

    萧尔知道，科科姆家所有领民中能够召集起来的武力都不过万，而能称得上是武士的，则要再打两次折扣。

    即使库普尔家和科契瓦赫家也迅速发兵驰援，在兵力也很难达到休家的数。

    因此，萧尔很早就明白正面战场上不可能与休家抗衡。

    在这样的氛围下，萧尔微笑道：

    “实际上，我对此早已做好了规划。”



 第90章 作战计划

    “敢问陛下，您的计策具体是如何？……”

    巴坎问道。

    萧尔没有直接回答巴坎的问题，而是向坦潘询问：

    “坦潘大人，按你的预计，金星下一次走到适合发动战争的位置上时，还有多久？”

    不知是困倦还是出神，坦潘尚在轻微地摇头晃脑，“虽然还要等候，但按我长期的观测，大约还有半个月！”

    由于玛雅历法中的一个月为20天，因此半个月也就是10天时间。

    “萧尔哥哥，”纳耶丽这个时候发言说，“这个时间应该足够我写信给父亲，让他出兵前来救援。”

    “我很感谢你，殿下，”萧尔咧起嘴，“不过，只靠我们自己，也同样可以赢下这场仗！”

    “真的吗？”巴坎和卡尤姆等人都立即问道。

    “巴坎，现在我告诉你我的计策吧！”萧尔站起身来，走到议事厅中挂着的那幅大幅地图，指了指索图塔东边的一个城市。

    巴坎等人望去，只见那个点，正是奇琴伊察！

    “这是你们伊察人给予我的智慧，而我相信我们可以做得比奇琴伊察的黑蛇王更好！”萧尔豪迈地说道。

    “黑蛇王……”巴坎喃喃道，“难道……”

    “对！”萧尔猜出了巴坎的猜测。

    在凯尔王的故事中，凯尔的公主莎克妮特被名为“黑蛇”（KanEk）的坎艾克在婚礼现场劫走之后，率领各大家族的庞大军队前往奇琴伊察讨伐，却发现扑了个空。

    奇琴伊察已是空城。

    当然，萧尔知道传说只是传说，而非真实历史，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奇琴伊察至今都有大量伊察人居住其中。

    但这则故事给了萧尔绝佳的灵感，而他想要仿照坎艾克的做法的同时，还能自信比坎艾克做得更好！

    “陛下，难道说真的要把索图塔城拱手让给休家吗？”

    一直没有发声的奥契终于皱起眉头。

    “看来奥契大人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并且先一步想到了索图塔城的未来。”萧尔对奥契表达了赞许。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巴坎已经有些懵了。

    “蒂博隆，”阿依塔解释道，“萧尔陛下在登基以前就派基策大人全力建设蒂博隆城，为的正是这么一天。

    “我已经了联系过基策大人，他回信称蒂博隆的城墙已经完成建设，能够防御敌人的进攻。”

    奥契的眉头愈发紧锁。

    萧尔接着阿依塔的话说：“但是，请各位放心，虽然我意图让舒潘他们扑空，但我绝不会让索图塔城遭受到玛雅潘城那样的命运！”

    萧尔将自己计划的策略详细地给众人做了讲解。

    最后，萧尔不忘问向奥契：“奥契大人，现在你认为此计如何？”

    奥契舒了口气，“既是陛下这么说了，我全力配合便是。玛雅人从来就不怕迁徙，既然领民始终跟随着我们，便无需计较一城一地在一时的得失。”

    萧尔上前，亲昵地拍了拍奥契的肩，“这项计划，最艰难的部分便是要在休家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将成千上万的居民转移到蒂博隆去，这也是为什么我急于清理城中的细作。

    “幸运的是，新任间谍总管已经基本为我们做到了这一点。

    “即便如此，我们照样不能大张旗鼓地迁徙，只能分批趁夜行进。

    “虽然人民的行动能力不如军队，但索图塔与蒂博隆距离不远，半个夜晚便可抵达。

    “因而，这次迁徙行动，另一个难点在于发动人民。

    “你在索图塔城根基深厚，底下的载主能够掌管到各个社区与家庭，交由你来安排这场迁徙我应当是再放心不过。”

    “谨遵陛下指示。”奥契认真地回答道。

    这一次议事完成之后，作战计划便立即开始由众人着手执行——

    夜蛇严格监视城中可疑人物防止消息外泄；

    阿依塔与基策密切联系，确保蒂博隆城有接待迁徙者的能力；

    坦潘每日观测星象，以确定休家大军可能从玛雅潘城开拔攻向索图塔城的具体日子；

    卡尤姆开始着手准备索图塔“防御战”所需的材料和人员；

    而最为艰难的部分，则全部交给了奥契——他在议事当天就立即制定了一份分批迁徙计划表，先迁出城中的工匠家庭，而后迁出农民和家庭，再迁出贵族与祭司等权贵阶级与商人家庭，最后，才是负责断后的武士。

    每天夜里，索图塔城便会消失掉一部分的人口。

    每过一天，索图塔城便会冷清一分。

    夜蛇派往玛尼的细作也不时发来密信，萧尔便得以知晓休家大军的调动情况。

    在议事厅中对着地图，萧尔知道查坎人是休家最强大的盟友，恐怕能提供至少一支八千人的大军，已经抵达了玛尼城，正要前往玛雅潘城集结！

    玛雅潘城距离索图塔城有25公里的距离，大军集结完成之后，也需要花上至少一天时间才能来到索图塔城下。

    随着更新的密信传来，萧尔得知曾向自己示好的伊维特家族只派出了一千人参战，并且行军磨蹭，至今都未抵达玛雅潘城。

    显然这个家族是不希望在这场战争中过多出力，影响伊维特左右逢源的外交策略。

    而坎切家调来的军队也即将抵达玛雅潘城，细作认为至少有四千人的兵力。

    “看来，休家对索图塔城实在是志在必得……”

    萧尔自言自语道。

    不过，他也知道，虽然纸面上休家与其盟友们兵力强盛，但能称得上是“武士”的士兵恐怕只有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其余大多数都是被征召的平民。

    雨季刚刚结束就被舒潘召去打仗，还没能好好享受这一年的收成，这些平民征召兵很难判断能有多少战斗力。

    边思考着，萧尔边走出王宫。

    巴坎见到萧尔，立即命人前来护卫。

    萧尔在愈发冷清的城里走上一圈，心情也变得越来越紧张，一时担心起若是计划败露、敌人直扑蒂博隆城，该怎么办？

    又或者伏击战术没能执行到位，索图塔城真就被舒潘轻易攻占，又当如何是好？

    这时，他只能在内心之中，向月神燕姬（Awilix）虔诚祈祷，一时又嘲笑起自己作为穿越者竟愈发迷信了。

    当天夜里，满月挥洒下皎亮的白光，纳奇也来到萧尔的房间，提醒他：

    “陛下，该上路去往蒂博隆了。”



 第91章 新城与野心

    萧尔站在蒂博隆城的王宫二层，俯瞰这一整座新城。

    所谓“二层”，其实只是基策按萧尔的要求，在一层之上加建了一部分。

    但这样也足够萧尔足不出户观察城市了。

    如今蒂博隆可谓是摩肩接踵，索图塔城近万人口涌入此处，加上原本蒂博隆村镇的近千人口和近四千迁入的亚拉因人，使得这座新城拥挤不堪。

    算上原本蒂博隆村镇的人口和从佩滕伊察手底下带走的亚拉因人，萧尔自己直属的领民人口也已经有愈两千的规模了。

    为了解决真人与索主的关系问题，萧尔早已决定逐步增加自己的领民规模，不再添设索主，而是直接安排载主管理社区而非一整座城。

    尽管城内的人口密度一瞬飙升，所幸基策早已安排手下的亚拉因人建设了大量的临时居所——包括城墙之外的部分，勉强还可以安置前来“避难”的索图塔居民。

    蒂博隆城低矮的城墙也很难令萧尔满意，萧尔知道未来还需要逐步加固，使蒂博隆城成为科科姆家新的坚固堡垒。

    而城中的主神庙还在修建，显然这种追求高大的建筑最需要时间，不少奴隶依然在热火朝天地工作。

    不过现在，他能看见城中大部分平民都无所事事——实际上已经有不少壮丁已经被征召入伍——不少人在屋外和街道上谈天，小孩子甚至青年都在嬉戏打闹；

    有的祭司被坦潘安排到各个社区之中进行宣教，或带领人民向神明祈祷；

    不少商人看见商机，趁机兜售不少玩偶和玩具。

    由于刚刚过了收获颇丰的雨季，在将收成上交给索图塔和蒂博隆的粮仓之后——其中索图塔的存粮也都被转移到蒂博隆了——家家户户都还有不少存粮，可以用来交换购物。

    在进入蒂博隆城的时候，萧尔就注意到有像车子一样的玩具，萧尔特地让纳奇给自己买来几“辆”。

    若不是这样的机会，萧尔恐怕也没机会见识到能冲击自己三观的这种玩具：

    这些玩具是各式动物的形象，皆为匍匐姿态，其中两条前腿和两条后腿各有一根木棍穿过，木棍的两头则黏着圆饼状的石块。

    这就是轮子啊！

    萧尔把玩着手中的“美洲狮车”，用手掌摩着“车轮”使其转动，难耐心中极为激动的心情。

    离王宫不远处的街道上，也有小孩子就在土路上推着这些动物小车子在玩，甚至有些熊孩子拿两辆或多辆动物小车互相撞击，遭来大人的打骂……

    萧尔可是记得在穿越之前，许多资料都声称美洲文明连轮子都没发明因而极为落后，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事实。

    玛雅人这不已经发明轮子了吗？

    虽然萧尔还只见到了使用轮子的玩具，尚未见过推车或拉车，但既然已经有这样的玩意儿，未来要是萧尔要发明车子，便不再需要费力气与匠人们解释原理。

    “陛下，索图塔的居民已经全部安置好了。”这时萧尔的身后传来奥契的声音。

    “哦，是奥契大人。过来。”萧尔回过头，朝奥契招了招手。

    奥契只好向前走去，“怎么了陛下？”

    “告诉我，现在你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萧尔问道。

    “自然是陛下您的计划能否成功，我们能否击败休家的讨伐大军。”

    萧尔摇了摇头，“你这人还是不实诚。”

    奥契有些尴尬，嘴角略微抽搐。

    “那么，我从个人感情的角度来问吧，奥契，诚实地说，你喜欢蒂博隆吗？”

    奥契犹豫了下，回答道：“这里还只是一座不断发展的新城，假以时日，它必会成为受人喜爱的城市。”

    “不，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萧尔稍稍侧身，盯着奥契。

    奥契只好摇了摇头，“好吧，陛下，我不喜欢蒂博隆城，我们的人民终归还是属于索图塔，而不是这儿。”

    萧尔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所以说，你最关心的问题并非战事，而是，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到索图塔城。

    “当然了，要回答这个问题，还是靠战事的结果。”

    奥契似乎松了口气。

    “陛下，我总感觉您不像是只有19岁的青年，您成熟的洞察力与决策能力甚至能超过许多充满智慧的老者。”

    萧尔没有回应奥契的褒扬，而是继续说起之前的话题：

    “奥契，你放心吧，不用多久，你和我们的人民，就会回到索图塔去。我已经知道到这一点，原本我心中也充满忐忑，但现在只感到踌躇满志。”

    “唔……陛下是如何得知的呢？”

    “如果你是祭司，我就会回答你，是神明给予我的启示。但你是充满理性的，我就告诉你一点：没有任何敌人杀到蒂博隆。”

    奥契以难以觉察的角度抬了抬头，眼睛中有一闪而过的光芒。

    “所以说，”萧尔继续发表着自己的见解，“我喜欢蒂博隆，这里虽然一切都是新的，但它给我强大的安全感。

    “而且，你还记得我们在议事时制定过的发展策略吗？相比于索图塔城，这里可是离切尔家族以及库普尔家族都要更近！”

    奥契似乎正在回忆着过往议事的内容以及玛雅半岛的地图，萧尔看着奥契认真思考的样子，乐呵起来。

    “你是索图塔的索主，你对索图塔城充满热爱我自是理解的。不过，我的姓氏是科科姆，我不能耽于索图塔的优越生活，而缩窄了自己的视野。”

    奥契有些惭愧地向萧尔行了一礼。

    “萧尔陛下，请您原谅我的短视。您有着雄才大略，实际上我相信无论是索图塔城还是蒂博隆城，都无法匹配您的野心。

    “而我也会全力以赴地在您锐意开拓之时，为您管理好您的后方，使我的领民和城市能够永远做您坚强的后盾！”

    萧尔知道这番谈话起到他所期待的效果了。

    无论是切尔家族的特科城还是库普尔家族的奇琴伊察，都属于未来，奥契这种人才的忠诚，才是当下最为珍贵的。

    “既然如此，等我们回到索图塔城之后，你可要给我找些好石匠和好木匠，我要做些好发明给你看看，作为我给你的回馈。”

    萧尔握紧了手中的玩具动物车。



 第92章 索图塔战役（上）

    卡什塔姆已经率队守候在索图塔的南门外。

    在玛雅潘事变之后，索图塔城索主奥契当机立断下令拆毁连接玛雅潘城和索图塔城的“白道”（Sakbeh），即穿行雨林当中的凸起石板路，使得来往两地之间的道路不再那么易于通行。

    过了一年半的时间，白道的遗迹上似乎已经长满了灌木、蕨草和青苔，卡什塔姆需要费些劲才能勉强看得到白道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卡什塔姆环顾四周，确信这里便是从玛雅潘城前来索图塔城的最佳路径——毕竟白道都是建在这儿的。

    而且卡尤姆将军也已经安排人守在索图塔城的西城门外，卡什塔姆对于这位乔尔蒂人将领的指挥有着充分的信任。

    萧尔陛下刚开始指派卡尤姆合并三军并担任将军之时，卡什塔姆心中颇有些不服，但经过一两个月的练兵之后，卡什塔姆便确信这位来自苏拉城的乔尔蒂人天生就适合当将军（nakom）！

    尽管卡什塔姆至今都不知道苏拉城到底在哪里。想到这里，卡什塔姆自己都忍俊不禁，呵呵地笑了起来。

    “武士长，我看见敌人了！”

    一声呼叫使卡什塔姆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尽管索图塔城已几乎是空城，但从很久以前就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城市的卡什塔姆必不会让可恶的休家轻易将其占据！

    卡尤姆将军交给卡什塔姆及其队伍的任务，却是在城外防守并佯装败退，将敌人吸引到城下，这令卡什塔姆始终还是有些不爽。

    他握紧了手中的青铜斧——这种萧尔陛下从外面带回来的优质武器数量极为有限，这让卡什塔姆宝贝得不得了。

    他一直期待着能拿真正的敌人的身躯来试试青铜斧的锋刃！

    他当即下令队伍守好雨林内的小坡和关键路口，完成之后，便耐心而专注地盯着枝叶繁茂的前方。

    远方的枝叶果然传来了蔌蔌声响。

    能够感受到雨林中远处的声音变化，是玛雅武士和猎人们必备的绝技——住在西方高原上的纳瓦人可学不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无尽的树与树之间缝隙，才出现了人的身影！

    “等他们再近一点……”卡什塔姆喃喃着，边跟手下的武士们打着手势。

    过了一会儿，敌军的身材与穿着都已经能看清了。

    从卡什塔姆与休家军交手的经验来看，这支先头部队恐怕并不是休家自己的军队。

    管他是谁，敢攻打索图塔城，卡什塔姆定叫他有来无回！

    待到敌军愈发靠近之后，敌军也终于察觉到利用熟知地形的优势隐藏在枝叶之中的索图塔军，正要举起武器之时，许多的箭矢穿过树间的缝隙，他们便被一一摞倒，倒在血泊之中！

    “好！”卡什塔姆大喜，“来啊，继续来啊！”

    接下来的事情，令卡什塔姆的神经愈发紧绷起来——

    敌军跨过了被射倒的首排武士，继续向北——也即是向索图塔城的方向——大规模地推进。

    视野之中，便是黑压压的无数人影！

    卡什塔姆已经看清楚了敌军的装备。

    除了少数身穿全身虎纹战衣或鹰羽战衣的武士之后，大多数人拿着矛、棍、弓，一部分人穿了棉甲，手持木盾，大部分人则几乎裸露，算不得是装备精良。

    卡什塔姆笑了起来，这休家恐怕只是想靠人数来吓人吧！

    “武士长，按照将军的命令，我们得撤了。”卡什塔姆身边的一位持矛武士有些紧张地提醒道。

    “怕什么，再射一轮！”

    卡什塔姆挥起手势，手下的弓箭手们便凌乱地射出稀稀拉拉的箭，其中只有一小半射中了敌人，剩下的要么射入树干，要么被盾牌挡住，最离谱的则是绵软无力地掉到地上。

    但两轮射击已经使敌方高度警惕，这时，这见敌人当中穿扮如同卡什塔姆的人，挥起了手中的黑曜石大剑。

    雨林中顿时响起了冲天的喊杀声！

    无数的鸟雀惊叫着飞了出去。

    卡什塔姆也顿时心惊，“撤退！快撤退，回到南城门去！”

    但这个时候再下达撤退的命令似乎晚了，有些索图塔的士兵竟被喊杀声吓得呆在原地，任由猛冲上来的敌军宰割。

    有些士兵则慌不择路，向完全无理的方向逃窜。

    卡什塔姆边带着身边的武士们急速向北狂奔，边在心中吐槽这些被征召的农民果真就是废物！

    若是打仗倚赖于农民的话，那定是必败无疑，还得是长期接受军事训练的武士才能支撑起足够的战斗力。

    卡什塔姆回头望去，心中无数的怨言便顿时烟消云散：

    敌军实在太多了！

    所幸卡什塔姆选择的防御地点是有着少许坡度的地方，敌军要攻杀过来，得先朝上跑一段。

    但卡什塔姆发现，接下来的下坡会让敌军缩近与己方的距离。

    眼看敌军就要追上了。

    卡什塔姆忽然吹起了口哨，这时大量的箭矢和石子从天而降，摞倒了不少追兵！

    剩下的前排追兵被卡什塔姆带着人转身斩杀。

    卡什塔姆感受着青铜斧刃撕开敌人的棉甲切进肌肤的感觉，一时深感痛快。

    杀了一个之后，卡什塔姆转过身来，帮着队友解决掉纠缠的敌兵，又杀了几个，斧刃上迅速沾满了鲜血。

    “这斧，妙啊！”卡什塔姆不自觉地感慨起来。

    “武士长，还有很多敌人！”

    “快跑吧，武士长！”

    队友们慌张地呼喊着。

    “好，继续撤退！”

    卡什塔姆高声下令，而后劈开几枝敌军射来的箭矢之后，便也转身狂奔。

    他一身极为壮硕的体形一旦在林子中奔跑起来，就宛如一只肥大的貘子，任何人都不敢挡在他的身前。

    那些农民征召兵四处逃窜得差不多了之后，卡什塔姆身边便只剩下几十位武士，不被拖累的情况下，竟真的甩开了敌军一段距离。

    “停下！让我们等等敌人！”

    卡什塔姆回过头来，只见眼前血肉横飞，原来是最后剩下的一些农民兵已经被敌军追上，一击即杀。

    而在卡什塔姆所率部队的两侧，似乎也有不少敌军追了上来。

    “完了……”有武士颤抖起来。



 第93章 索图塔战役（中）

    舒潘终于看见了索图塔城的城墙。

    被近侍包围的休家真人咧嘴一笑，他知道自己的宿敌家族今天终于要迎来彻底的覆灭了。

    即便去年在玛雅潘城时他没有能杀尽科科姆家族，但那个叫萧尔的孤儿马上就会前往冥府与家人团聚。

    眼前，一些螳臂当车的索图塔军士兵还在慌忙逃窜，不少人已经浑身是伤。

    冲出了雨林之后，舒潘可以看见雨林和城市之间还有一大片旱地、草地与梳林交织的地貌，现在弓箭手和投石手也终于有用武之地！

    舒潘当即下令发射！

    随着铺天盖地的箭矢和石块砸向索图塔军，又有多人倒在血泊当中，索图塔军那抱头鼠窜的部队便只剩下十多名武士。

    领头的那名身材壮硕的武士终于跑到了能与城头对话的位置，大声地与守在城头的将领喊话，索图塔的南城门便当即打开！

    舒潘没想到索图塔人竟是如此愚昧，为了救十来名武士，冒着城门被夺去的风险也要开门。

    休家真人当即下令：“所有人，紧随他们，控制城门！”

    舒潘眼前，自己的得力干将祖克（Tzuc）率领查坎军和坎切家军得令之后，立即亲率休家这两大盟友的士兵，冲向城门！

    眼看休军一方紧追不舍地发动冲击，刚刚打开城门的索图塔士兵连忙逃窜，尽管被追杀的城外守军终于进了城，但休军也立即跟上，使城门再也无法关上！

    舒潘大笑起来，“我看那萧尔也不过如此！我们已经控制了城门，全军杀进城去！”

    听令之后，数以万计的休军振奋起来，纷纷高声喊杀，在将领们的带领下一批批冲进城去。

    舒潘唯一感到遗憾的，便是城门还是太小，自己的军队又太过庞大，涌进城去尚且需要不少时间。

    但这也保证了先头进城的部队能够在巷战中先行消灭敌军并控制有利的城市区域，后方的部队再进入时便足够安全。

    没过多久，祖克将军果然派人出城来告诉真人舒潘，城内安全，可以进城！

    舒潘大喜过望，看来城中的残余力量已经基本放弃抵抗了，自己只需以征服王的形象大摇大摆地走进城去，去往索图塔城的王宫，将那个叫萧尔的小子揪出来，这次的讨伐行动便大获成功。

    舒潘甚至想到自己可以亲手折磨被俘虏的萧尔，待到将萧尔玩到腻了之后，再用血祭的方式献给诸神，心中就已经极为愉快。

    一旦科科姆家的余孽得以消灭，玛雅潘联盟之中，休家族便再无敌手，掌控整个玛雅半岛的梦想变得触手可及。

    “进城吧！进去之后，抵抗的索图塔居民全部可杀可掠夺！他们的财富全部归于我们，不抵抗的，成年男性皆用于血祭，女性和小孩皆用作奴隶！”

    舒潘下令之后，休家的主力军大喜过望，率先地进入城中，待到全部进入之后，舒潘的近卫军也连忙簇拥着真人进城。

    进城之后，舒潘积极地指挥手下的多名将领分别占领城中主要的功能空间，如市集、神庙、壁环球场和武士之家，而近卫军则与部分主力军直接杀向王宫！

    许多征召兵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欲望，没有按照舒潘的指示占据主要设施，反是击破或踢开民居的大门，大概都想掠夺财宝和奴隶。

    舒潘轻笑着摇头，没有打算让武士们去掌管这些缺乏军纪的征召兵——攻破敌城后将其掠夺并毁灭，在玛雅史上就从不是稀罕事。

    如今索图塔城中几乎没有抵抗力量，那么，单靠自己手下的武士，舒潘相信就能攻下王宫，揪出萧尔那只缩头乌龟。

    但接下来的事情，令舒潘目瞪口呆：

    征召兵们逐家逐户地破门而入，却纷纷大声抱怨着屋里头什么都没有！

    在主干道上逐步行进的舒潘也开始觉得奇怪，索图塔城内不可能没有任何武装力量出来抵抗！

    街道可真安静啊……

    可以说，索图塔城安静得出奇，仿佛这是一座鬼城。

    但是各种建筑都还完好，神庙和王宫等建筑物外墙依然有着鲜亮的颜色，这里根本不像一座遗弃已久的古城。

    舒潘心中愈发紧张和忧虑。

    “陛下……”

    前方祖克将军也亲率部队回头，来像舒潘报告，“王宫里头似乎也没有任何人！”

    舒潘惊道，“什么？！”

    “刚刚被我们追击的索图塔人，似乎也不见了……我怀疑城中可能存在地道。”

    舒潘一时咬牙切齿。

    尽管自己轻易地攻下了索图塔城，但这种莫名愤怒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自己召集了如此庞大的军队，本来想着会与索图塔军酣畅淋漓地大干一场，休家真刀真枪地彻底消灭索图塔这边的所有抵抗力量。

    而自己再以王者姿态走进城中，被抓住的萧尔则面目狰狞地跪在自己的面前。

    这才是他原本期望的画面。

    更糟糕的是，有士兵慌慌张张地前来报告。

    “陛下……陛下……着火了，着火了！好多兄弟被火烧了！”

    另一边，也有人哭喊着“起火了”。

    舒潘的心咕咚一沉，“并不是什么地道……而是有埋伏！我们中计了！快，到城外去！”

    舒潘立即派出传令兵找到散布到城市里各个区域的将领们，要求立即撤出！

    没出多久，又有士兵前来汇报。

    “陛下……北门被堵死了。”

    “不是还有东门和西门吗！？”舒潘火急火燎地怒问道。

    舒潘当即派兵去查探，这时城中已经处处燃起火焰，浓重的烟雾有些遮盖住了原本清蓝的天空。

    而查探的结果，正是舒潘认为的最坏结果——东城门和西城门都被大量的石料堵住，根本无法出入！

    祖克当即向舒潘建议，“陛下，恐怕唯有我们攻进来的南城门还打开着！”

    “好，朝南去！”

    朝南走去没有多久，舒潘的眼前，便已是冲天的火光。

    刚刚心中生出的希望再次被燃烧殆尽。

    舒潘仔细看去，烧起来的除了街道两侧许多的茅草屋外，南城门处还堆满了易燃的柴木和枯枝败叶，甚至可能还有油，刚刚自己怎么会没有注意到！？

    当下正是旱季，玛雅半岛的空气已经干燥了不少，本就是适合生火的天气……

    而民居大多是木屋和茅草屋，更是助长了火势。

    城中的哭喊声已经处处皆是，死于火海中的休军士兵恐怕不计其数！

    舒潘面对着火光，焦虑万分。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被困死在这儿。



 第94章 索图塔战役（下）

    火海之中，舒潘环顾起四周。

    除了自己的近卫军外，跟随着自己还保留着军纪的，便是祖克所领导部队，其中有两大盟友的大部分兵力。

    “祖克！”

    “末将在！”祖克当即走向前来。

    “你指挥主力军冲出前面这片着火的区域，我们必须突破出去，不能葬生于此！如果我们只是停留在此，恐怕还有更多陷阱！”

    “什么……以肉身之躯趟过火墙吗？”祖克不可置信地小声问道。

    “不要质疑我的决定，立即执行！”舒潘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是！”

    祖克一咬牙，回过头，下令查坎武士和坎切家军冲过火海！

    “这……”

    大多数人都迟疑了。

    祖克眼中映照着火光，愤怒地举起黑曜石大剑，嘶吼道：“谁若不从，便吃此剑！”

    一些勇敢的武士深呼吸后，立即带头冲进火中！

    充满恐惧的士兵们也都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一头扎入。

    刚刚进入火中，士兵们便浑身燃烧，发起悲烈的惨叫声。

    后方又有士兵犹豫，祖克便当即挥剑，将停滞的士兵斩首！

    随着越来越多的尸体压在火上，主干道上的火势竟真的越来越小了。

    而祖克手下也就此损失了一半的力量，后续的士兵踩过前方焦黑的尸体，竟陆陆续续有人成功地冲破火墙。

    舒潘感到安定了一些。

    这便是他的策略：用人的身躯去扑灭火墙，后续的部队便能突破到城外。

    祖克所率的部队有三个组成部分，其中查坎人和坎切家军都不过是盟友的兵力，舒潘知道牺牲他们便不会让自己损耗实力——即使这很可能会令坎切和查坎两家了解事实之后感到愤怒。

    但是，既然这两家折了不少武士在此，力量便也减弱，就算他们对休家愤怒，又敢如何作妖，还不是得攀附他舒潘？

    待到眼前的道路已经堆满了焦黑的尸体而几乎不剩火苗，舒潘这才下令身边所有剩余的人保护自己冲过“火墙”。

    一脚一脚地踩在堆成小丘的尸体上时，舒潘只嫌这些人没躺个好姿势让自己好走一点。

    终于艰难地走过尸山之后，舒潘的眼前，便只剩下敞开的南城门了。

    “杀出城外！”

    休军发出最后的喊杀声，全然不顾依然困在城内的无数战友，径直朝城外冲了出去。

    一路上，都再没有任何障碍，舒潘与祖克所率部队终于冲入林中。

    “将军，已经有休家的人冲出来了！”一直在南城门外窥探的卡什塔姆发现状况，立即向卡尤姆汇报。

    “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是时候杀回城内，将敌人歼灭。幸运的话，或许还能捉住舒潘！”

    “将军的计策果然效果拔群。”卡尤姆身旁，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说道。

    “不，齐金陛下，”卡尤姆朝这位科契瓦赫家的真人摇摇头，“这是萧尔陛下的计谋。”

    齐金露出笑容。

    “嗬，有机会我一定要跟他喝上几杯。现在，让我们开始愉快的收尾工作吧。”

    卡尤姆点了点头，当机立断，下令卡什塔姆带领全军通过南城门进入城中，清剿困在城的敌军！

    随即，齐金也指挥自己手下的科契瓦赫家军也跟随索图塔军杀进城去。

    得令后，带着精锐武士的卡什塔姆担当先锋，拿出了青铜斧，率先带队从城外的这片小树林中冒出，再一次冲进了南城门。

    他要为先前被休家残杀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如今，城中各处的大火已经熄灭了不少，只是还有一些民居持续燃烧。

    卡什塔姆张望当下的索图塔城，便知道重要的那些石质建筑依然完好，只是外壁受到火焰和高温的影响掉了不少漆，有些难看。

    待到萧尔陛下回来之后，这些代表着索图塔城面貌的建筑一定会被好好修缮，因此卡什塔姆并不担心。

    他只管指挥众人沿着各条街道寻找已经四散的敌人，自己也亲率小队，很快找到了一批迷茫游荡着的敌兵。

    见到索图塔军杀来，有些敌兵连忙拿起武器抵抗，卡什塔姆举起斧头，猛向前冲，一个挥劈，就喀啷一声斩断了对方手中的长矛，再一劈，对方便脑袋落地！

    另一头又有敌兵试图背后偷袭，卡什塔姆突然转手，青铜斧便狠狠劈在敌方武士的黑曜石大剑上，刃片被斧刃撞得粉碎。

    趁着这名武士因此愣神之际，卡什塔姆以雷霆之力抬腿一踢，将敌人踢到后方的石壁上，再接一个箭步，迎头砍去，这力量甚至将敌方的脑袋砍成两半，鲜血如同喷泉般猛溅！

    “畅快！畅快！”卡什塔姆哈哈大笑。

    回过头来，还拿着武器的敌兵都已畏惧不前，看卡什塔姆目露凶光地扫视着，这些人便扔掉武器，纷纷跪倒。

    不出多时，这项“收尾工作”就已经完成，无数休军要么被当场杀死，要么便是投降或被活捉，索图塔军已经准备好了大量的麻绳——齐金提供了其中的大半——将这些战俘一一捆绑起来。

    有些人试图躲藏在民居的废墟当中，也还是被熟知城市布局和地形的索图塔军揪了出来。

    卡什塔姆一个人就杀了十多名敌兵又俘虏了十多人，这样的战绩令前来清点的卡尤姆将军诧异不已。

    “真乃勇士！”卡尤姆身边的齐金也高度赞扬，“萧尔手下能有如此猛将，何愁灭不掉那残暴狡诈的休家！”

    听见褒奖的卡什塔姆收起血迹斑驳的青铜斧，有些脸红地挠了挠头。

    “只可惜萧尔陛下不能亲自来看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卡什塔姆感慨道，“他定下的策略没想到能如此成功。”

    天空仿佛被烟火熏过一般，在傍晚时分便得越发橘红，少许流云也被夕阳光镶上了金边。

    “只是在这场战斗中，我们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卡尤姆环顾着被烧了一小半、满目疮痍的索图塔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以及，从尸体和俘虏的情况来看，我们还是没能捉住舒潘。”



 第95章 战后新策

    萧尔收到卡尤姆发来的战报，一时激动万分，拍案而起，握紧拳头，宣泄情绪。

    一旁的纳奇见了，对这样的动作煞是好奇。

    萧尔见纳奇的神情，大笑起来，随后向宫廷主管解释道：

    “这是足球赛……啊不，壁环球赛中胜利一方的支持者们表达狂喜的方式。”

    “原来如此，陛下的确很是亲民。”纳奇笑道。

    坐下之后，萧尔继续阅读战报。

    由于卡尤姆不识字，实际上这份战报的撰写人是科契瓦赫家的真人，齐金。

    唯一遗憾的事情，的确像是战报中所说，没能在这样瓮中捉鳖的局面中捉住舒潘。

    齐金根据南城门后方烧至焦黑、堆积如山的大量尸体判断，舒潘很可能是命令手下用肉身去扑灭火墙而后跨过，因而成功逃出。

    舒潘果真是一只残暴至极的恶魔，对自己人都如此缺乏怜悯和仁慈。

    至于另一项遗憾——索图塔城中大半的民居被烧成废墟，萧尔早有预料，并且已经给奥契打过了预防针。

    对于萧尔自己来说，这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科科姆家的统治核心可以在蒂博隆逗留更长的时间了。

    待到情绪平复一些之后，萧尔便让纳奇召来重臣，去往蒂博隆王宫的议事厅。

    那座议事厅按照索图塔王宫中的规格建造，各方面都相当相似，萧尔相信能给人以亲切感。不过这段时间萧尔一直都还没机会与所有重臣一同议事。

    当阿依塔、纳耶丽、奥契、坦潘、基策、夜蛇等人到来之后，萧尔当即让纳耶丽在议事厅中宣读战报。

    听见如此丰硕的成果，几乎每个人都欣喜不已！

    “现在休家折损大半兵力，惨败过后，想必士气已然崩塌，正是虚弱之时，陛下是不是将要马上发兵西征，一举夺回您一直渴望的玛雅潘城？”

    基策没有停留在当前的战果上，向前想了一步。

    萧尔满意地点头道：

    “这场战役能够如此顺利地消灭休家过半兵力，我也的确有此意愿。

    “我们知道休家已经迁都玛尼，若是我们能一举夺回玛雅潘城，除了夺回本属于科科姆家的中心城市这一重大意义以外，还能给玛尼巨大压力！”

    “陛下，”夜蛇站起身来，向萧尔和其他同僚恭敬行礼，“此时不可急进。”

    “为什么这么说，夜蛇大人？”基策问道。

    夜蛇认真地分析道：

    “舒潘刚刚败退，必然会与我们想到一块去，大力加强玛雅潘城的防御，使其成为坚固的堡垒。

    “目前我们还不知道舒潘带走了多大的兵力，又在玛雅潘城留下了多少兵力，单靠我们索图塔军和科契瓦赫军恐怕久攻不下。”

    听了夜蛇的话，基策也没有继续发话。

    “相比于当即反击，如今我们的首要任务有几项，”夜蛇继续阐述，“其中一项，是修缮索图塔城。在舒潘知道索图塔是空城之后，休军有可能冒险绕路突袭。

    “第二项，则是我会继续加强在休家领地上的间谍力量，获取更多的情报。

    “至于第三项，则要在陛下将军队召回到蒂博隆城之后，再与诸位将军商议未来的攻略方向，趁着士气振奋之时，扩大战果。”

    夜蛇在这里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出第三项“攻略方向”问题上自己的见解。

    萧尔对夜蛇的发言深感满意。

    “也好，我也希望早日见到立了大功的将士们，正好科契瓦赫家的真人齐金陛下也在索图塔，可以邀请他来蒂博隆，与纳耶丽公主父女团聚。”

    萧尔转头看去，见左手边端坐的纳耶丽没有吭声，反而不经意地嘟了嘟嘴，似乎对萧尔所说的团聚并不感兴趣。

    大概是叛逆期吧？因此纳耶丽才会在他登基之后干脆留在他身边。

    萧尔从小就没有父亲，十岁之后又再也没见过母亲，以后也再没机会见到了。切身体会到失去所有亲人是什么感觉的萧尔倒是希望纳耶丽能好好珍惜自己的家人。

    考虑到索图塔城受损严重，接下来萧尔决定询问奥契的意见：

    “奥契大人，关于修缮索图塔的工作，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奥契叹了口气。

    “实际上，既然索图塔城的民居已经半数烧毁，现在也没有必要将索图塔的居民立即迁回，让他们留在安全的蒂博隆城是更好的选择。

    “至于修缮工作，实际上可以让被俘的敌军充当奴隶来完成，只需派几位载主、武士长和部分驻军看管即是。”

    萧尔有些好奇，“所以你不打算亲自过去指挥吗？”

    “我的大部分领民都在蒂博隆城，现在还不是离开他们的时候。短时间内，索图塔城更适合担当一座军事堡垒。”

    虽然多次与奥契谈话，萧尔一直都担心奥契自己的情感倾向，而现在听见他的发言，萧尔也放心下来。

    “那好，就按奥契大人所说的方法来修缮索图塔！”

    完成了这项议事之后，萧尔便宣布散会，单独留下了夜蛇。

    待到众人离去，萧尔便问道：“夜蛇大人，实际上，关于未来的攻略方向，你是有自己的看法的吧？”

    夜蛇抬起头，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欣喜，随后保持冷静地回答道：

    “我知道陛下先前定下的攻略方向，那是非常好的策略——先捏软柿子来壮大自身实力，再向强大的休家寻仇。

    “第一个软柿子，您选择的是去到我们正北方、此时孤立无援的切尔家族。若是您不率先出手，只恐盘踞玛雅半岛北方的佩契家族和另一个家族就会对切尔家的特科城（Tecoh）动心思了。

    “动心思不一定是出兵吞并，也有可能是结盟甚至联姻，届时，您再想收拾叛逃出玛雅潘城的莫·切尔（MoChel）只怕难度会加大不不少。”

    萧尔转过身来，盯起了挂着的大幅地图。

    特科城并不在地图之上，毕竟那是一座深居雨林、自绝于世的新城。

    “所以你的建议是，召回索图塔军后，趁着士气高昂之时直取北方？”

    “不，”夜蛇的否定出乎了萧尔意料。

    “根据先前获取的情报，我知道有一个家族试图在休家和科科姆家两面下注，这个家族的中心城市同样离蒂博隆不远。

    “这个家族力量薄弱，毫无忠诚，先拿下他们，亦可以趁休家惨败之际，震慑更北方那家同样想着左右逢源的佩契家族。接下来，您再慢慢在雨林中寻找特科城也不急。

    “这个家族，便是盘踞在霍卡巴城（Hocaba）的伊维特（Iwit）家！”

    萧尔望向地图，找到了霍卡巴——这座在蒂博隆西北方35公里左右的城市，露出笑容。



 第96章 初次凯旋

    萧尔特地率领众臣来到蒂博隆城的西城门外，迎接凯旋归来的索图塔军。

    这一天，蒂博隆城内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尽管其中不少都还只是临时居所。而听闻大军得胜归来，无数的平民早已等候在街道上，准备献上欢呼。

    萧尔首先看见自己的得力将领卡尤姆和科契瓦赫家的真人齐金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他们的后方，是喜笑颜开的数千壮士！

    “齐金陛下，卡尤姆将军。”随着队伍走近，萧尔愉悦地张开双手迎了上去。

    两人也当即分别回以适当的礼节。

    齐金往萧尔的身后瞟了一眼，身为书记官的少女立即将头摆到了一边。

    萧尔没有注意到齐金父女的互动，继续说道：

    “齐金陛下，卡尤姆将军，以及为守护索图塔城而拼尽全力的诸位将士！你们都是伟大的勇士，你们用自己的身躯和双手挫败了邪恶的敌人，守护了正义，守护了我们的家园！”

    卡尤姆立即率军齐声高喊：“为陛下而战！”

    这一波整齐的呐喊，一时令萧尔颇为感动。

    萧尔略微吸了吸鼻子之后，继续张开双臂说道：

    “今天是你们凯旋的大日子，我与基策大人、奥契大人都已经在城内准备了庆祝活动，这一天，我们从上到下要好好地欢庆一堂，为之后接连不断的胜利养精蓄锐！

    “现在，请进入城中，接受人民的欢呼吧！”

    卡尤姆则回头下令，“进城！”

    萧尔特地来到齐金的面前，邀请对方与自己和纳耶丽公主同行。

    虽然萧尔与对方的公子科图哈、公主纳耶丽关系密切，从小便是密友，但萧尔实际上与伯伯辈的齐金尚不太熟络，所幸齐金的面容在过去的多年间未有太大的变化。

    与坚实的盟友齐金同行，萧尔也感到放松而没有外交压力，不像是过去面对古舟和朔克等人那样。

    刚刚进城不久，萧尔便听见了响彻天地的欢呼声！

    一路的夹道欢呼，令萧尔所率领的队伍皆大喜过望。

    “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场面，萧尔陛下。”齐金左右望向百姓们的笑脸，而后向萧尔说道。

    “我刚刚回到索图塔的那天，以及我登基的那天，我都接受了满城的欢呼喝彩。”萧尔似是有些炫耀。

    “虽然你的人民要跟着你折腾，你却依然能得到如此爱戴，看来你的确是天生的王者。你说是吗，纳耶丽？”

    齐金乐呵呵地问向在萧尔另一侧、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儿。

    “那是当然，我早就知道萧尔哥哥是大英雄！”纳耶丽有些没好气地答道。

    “呵呵呵呵……”齐金笑着说，“我想起来，在萧尔你离开玛雅潘城以前，还有人告诫过我，别让科图哈和纳耶丽整天跟你混在一块，幸好我没有听从那样的意见，才有如今我们两家如此密切的合作。”

    萧尔大概明白齐金所说的是什么事情——在他小时候，私生子的身份使他受到了诸多歧视。

    萧尔舒了口气，“我也实在是感谢齐金陛下在当时没有对我区别对待，你是一位胸襟广阔的君王，还有很多东西我需要向你学习。”

    “哈哈哈哈哈……能够得到你这样的青年英雄的认可，我也很高兴呐！”齐金大笑起来。

    萧尔陪着大笑，同时也听到纳耶丽小声嘟囔着：“就会巴结……油嘴滑舌。”

    蒂博隆城虽是新城，但其规模似乎超出了齐金的预料——队伍在宽敞的主要街道上行走多时，才抵达位于东北区域的王宫和宫前广场。

    萧尔回过头来，让卡尤姆和奥契组织安置所有的士兵。

    “还有，可别忘了你们都要参加晚宴。卡尤姆要记得把军中的重要人物也都请来！”

    卡尤姆和奥契便立即领命，先给士兵们做好安排。

    萧尔则带着齐金以及重臣们走上王宫门前的阶梯，最后回过头，朝人民高挥手臂。

    围观凯旋的群众再一次发出欢呼！

    进入王宫之后，萧尔首先让纳奇给齐金安排住宿以及晚宴，萧尔又邀请齐金在傍晚之前一同参观王宫的花园。

    众人散去之时，纳耶丽拉了拉萧尔的手腕，而后凑到他耳边，“来我房间吧。”

    见纳耶丽有话想说，萧尔便跟了过去。

    进房后，纳耶丽关好了门，开门见山地说道：

    “萧尔哥哥，你接待我的父亲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我带上呢？”

    纳耶丽果然要讲的是父亲的事。

    萧尔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可是你也有好几个月没有见过他了吧？”

    “可是在那之前，每天都能见到……”纳耶丽的语气很是苦恼。

    萧尔倒也不是不明白纳耶丽这种叛逆少女的心思——毕竟在穿越以前，他也曾在青少年时常与前世的父母闹过矛盾。

    在意外穿越之后，每每想起前世的父母，萧尔就知道自己应当好好珍惜这一世的亲情，结果命运却给自己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萧尔长叹了一口气，“纳耶丽，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有个完整的家庭吗？”

    聪慧的纳耶丽马上知道萧尔的意思，有些沉默下来，手指缠绕起了自己的长卷发的末端。

    “对不起，萧尔哥哥……我勾起你的伤心事了吧。”

    见一直那么傲娇的纳耶丽忽然如此表现，萧尔才发现自己一下子太过严肃了——又或者不经意间流露出了自己的哀伤。

    他伸手摸了摸纳耶丽的头，绽放笑脸。

    “没有，纳耶丽，我没有在说自己的事，所以你不必自责。”

    纳耶丽小声回应：“哼……害我那么关心你。”

    “这样吧，”萧尔想了想说，“至少在‘外交场合’，你要跟着我和阿依塔一同接待齐金陛下，比如参观、用宴和商谈。

    “其他的时候，我会给你委派新的工作，这样你就可以适当地与你的父亲保持些距离。但是答应我，你面对他的时候可要好好对他。”

    “那还差不多~”纳耶丽嘻嘻笑道，“那，你要委派给我什么工作啊？其实我不太想给奥契那种不苟言笑的人做书面记录，他自己就会读会写，人又那么无趣……”

    听到纳耶丽这样评价奥契，萧尔有些哭笑不得。

    显然，之前出狩那天他呆在纳耶丽的房中，却又命令纳耶丽去给奥契等人工作，使得她心有怨气了，她便把气出在奥契身上了。

    “我给你的工作可是非常有趣的。”萧尔自信地说道。

    “那就是，将我的英雄事迹，一幕一幕地画下来。”



 第97章 插画计划

    萧尔其实很想看看以玛雅手抄本画风来画插画甚至连环画会是怎样的表现。

    玛雅的精美画作可谓华丽，以纳耶丽的绘画水平，加上萧尔自身经历过的精彩故事，很有可能造成洛阳纸贵，既让人感到愉悦，又能顺便宣传萧尔·科科姆的伟大。

    现代宣传手段放到玛雅文明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萧尔一直都有出画册的想法，如今索图塔战役取得大胜，便更希望通过这样的手段来展现雄风，这对自己未来在玛雅潘联盟内纵横捭阖，也必有裨益。

    “可是……我亲眼看过的，也只有你登基那天有力地反击那位叫纳昌·图的内鬼，其他的事迹我也没有亲眼见过呀。”

    纳耶丽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萧尔举起了一个手指，“两个字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想象（numool）。”

    在玛雅语中，“想象”是一个词组，由num（丰富）和ool（灵魂、意愿、精神力）组成。

    “欸……”纳耶丽发出惊奇的声音，“那我尽可能化身梦兽（way），回到过去，去看看萧尔哥哥在各种场面里展现的英姿。”

    萧尔对纳耶丽的理解感到满意。

    “我过去的经历之前给你也讲过不少了，那我给你出题目吧？”

    “好吧。”

    “一是在苏拉城外，我与那名纳科城的武士怒虎（Ocelozomac）的决斗；

    “二是在诺赫佩滕的壁环球场中，我与巴坎联手击败对手，得到伊察人的欢呼；

    “三是在我与伊察军对决的伊什卢战役中，经过过水洞献祭的我‘死而复生’，力战击退了难以相信我没死的伊察武士们；

    “四，则是你亲眼见过的，在索图塔城我的登基仪式上，我舌战纳昌·图，辩得这名内鬼毫无还嘴之力！

    “这一次只是试水之作，你选一个题目就好，看看你对场景的描绘能力如何，如果结果不错的话，我以后会提更高的要求哦。”

    纳耶丽哼了一声，“别小看我！”

    萧尔笑了笑，“反正在你父亲离开蒂博隆之前，没有‘外交场合’的时候，你便可以开展这项工作。好了，我可是还有很多事要忙。”

    萧尔与纳耶丽道别后便离去了，此时心中也期待起了纳耶丽的大作。

    实际上玛雅人除了在静物绘画上有高超的水平外，充满故事性的场景描绘也同样擅长——萧尔在小时候就曾把玩过家主伊坦相当宝贝的一个陶罐，上面画着的内容讲述着一则神话故事。

    几幅连续的画面上，有上神“天之露”（Itzamna）的形象，还有英雄双胞胎“一矢”和“虎阳”的形象，除此之外，还有一只鹿、一头貘和一位被英雄双胞胎诱拐的美女。

    通过祭司的讲解，萧尔明白了故事的含义：

    年老的鹿神有一位年轻美丽的妻子，英雄双胞胎见色起义，拐走了她，鹿神因而投诉到了玛雅神话的上神“天之露”那儿。

    上神当即骑着鹿追击，却被英雄双胞胎联手打败。

    最终，上神也只能逮着一只貘子，伏在上面，仓皇败逃。

    故事的最后，英雄双胞胎给上神送去礼物，这几位重要神明之间的关系便和解了。

    当时萧尔还问祭司，那鹿神呢？祭司也答不上来。

    不过萧尔知道鹿神人微言轻，被英雄双胞胎这种重要神明看上的娇妻铁定是要不回来了，毕竟，就连上神都无法对付他们。

    当时萧尔还沉浸在故事里头，如今将插画的任务交给纳耶丽，才想起来当时看到这个陶罐上的绘画实在高超，诸位神明形象鲜明，每幅画面中的动作和神态都相当对位。

    虽不能跟现代漫画相比，但用这种有趣的线描画风讲了个完整的故事，总能让萧尔想起穿越前小时候看过的连环画。

    如果给每幅画风加上对话或文案，那便真真切切就是连环画了！

    他让纳耶丽做的事情，可能的确是一种足以震撼玛雅人一百年的艺术创新，若是纳耶丽真做得好，或许他还得点开另一项重要科技。

    边思考着，萧尔边走向王宫花园——由于是新建的城市，萧尔让基策肆意地扩大王宫的面积，因而王宫中有大片的露天区域，如今宫廷奴仆们已经积极地栽种上了灌木和当季花果，园中满眼灿烂与芬芳。

    齐金已经由阿依塔陪同前来参观了。

    “齐金陛下。”

    “喔，萧尔陛下，你来了。”

    齐金望了望萧尔的身后，未见有其他人前来，“我的女儿呢？”

    萧尔解释道：“哦，是这样，其实这段时间我给她指派了重要的任务，所以她正在伏案创作……”

    “喔，”齐金稍稍眯起眼，“你不可能让她太过劳累了，虽然她现在算是你的书臣……”

    “齐金陛下，”萧尔微笑道，“其实是你的女儿太过出色，她在读书、书写与绘画方面有着超凡的天赋，她也热爱做这些事情。”

    “也就是说，其实是她自己揽下来的咯？”齐金给出了自己的理解，“那晚宴时，我可要好好教育她劳逸结合的重要了。”

    萧尔和阿依塔都陪笑起来。

    “那现在我带你参观花园和王宫吧。”萧尔伸出手来，掌心指向花园。

    随后三人便慢慢地散着步，欣赏缤纷的各色花朵。

    “其实萧尔，你怎么看她以及我们科契瓦赫家族的呢？”游览过程中，齐金抛出了问题。

    萧尔想了想，认真地答道：

    “纳耶丽殿下的话，她既美丽大方，又充满才华，而有她担当我们科科姆家与科契瓦赫家的纽带，我想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相当密切。

    “这一次，你亲自带兵解救索图塔城，这也证明了我们两家之间的深切友谊。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你可是说笑了，萧尔，”齐金戏谑地斜了斜眼，“她不过是一个任性刁蛮的小公主罢了。

    “她能够得到你的收留和照顾，我这边才要表达感谢。当然，说到这，我还有几个愿望来着。”

    萧尔回应道：“不知道是什么愿望呢？或许我能帮你实现。”

    “作为父亲，我希望她能坐上更高一些的位置；作为盟友，我也希望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能够更加密切。”



 第98章 一场秘会

    在两人身后走着的阿依塔一时怔住，笑容僵在脸上。

    萧尔侧了侧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阿依塔的反应。

    表面上，萧尔却继续维持着温暖的笑容。

    “齐金陛下，不得不说，这也同样是我的愿望。或许等到玛雅潘联盟的局势彻底平定，而我也完全了自己的复仇之后……

    “届时，我便会公开提出，我为家族未来所做的打算！”

    萧尔在口头上使用了缓兵之计，齐金并未察觉，反是十分愉快。

    见到夕阳光照射而下，染黄了王宫，萧尔便说快到用宴的时间了，便邀请齐金一同前往王宫的会客大厅。

    这场晚宴可以说相当丰盛与热闹，玉米啤酒、花酒、蜜酒乃至龙舌兰酒等各色酒水等被呈上，不吸烟的萧尔也允许席上的众人享用香烟，再加上现场的熏香，一时云烟缭绕。

    而食物则更是让萧尔感到满足——除了玉米饼、辣酱和可可以外，还有鱼肉、鹿肉、鸟肉各类肉食，以及番石榴、人心果和牛油果等各色水果，最为有趣的，则是蚂蚁卵。

    因为有些黑暗，萧尔倒还不太敢吃，但这种在中美洲称得上是山珍的食物得到了众人纷纷夸奖。

    吃饱喝足之后，现场又有歌舞助兴，萧尔则独自走出客厅，走上王宫的二楼，可以看到城中不少地方燃起篝火，士兵们和百姓们也都用各自的方式庆祝着索图塔战役的胜利。

    “真是温馨的场面呢。”萧尔的身后，一道女声如是感慨。

    回头望去，萧尔发现果然是如今愈发美丽大方的私人助手兼外交官阿依塔。

    萧尔回头笑了笑，“未来大家会习惯胜利的滋味的。只是现在，一场胜利还远远不够。”

    “的确，索图塔城甚至蒂博隆城都还称不上足够安全。”阿依塔评论道。

    萧尔望着城中的篝火，听着遥远的欢唱声，继续说道：

    “除了军事行动以外，如今我们已经铺开了情报网络，未来，外交方面的纵横捭阖也会愈发重要，届时可是你施展才华的时候了。”

    “嗯，我会为你拼尽全力的，萧尔。我想我们应该很快就会攻打一家偏弱小的家族了吧？”

    “不愧是你。”萧尔对于阿依塔再次猜中自己的心思而敬佩起来，“下一个目标，你猜是哪？”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想必不是先前给我们说过的特科城。”阿依塔优雅笑道，“是特科西边的一家试图左右逢源的势力，对吧？”

    萧尔差点以为自己在跟另一个自己在对话。

    他点了点头，“以霍卡巴城（Hocaba）为中心的伊维特家族。在我们顺利拿下霍卡巴城和特科城以前，我需要你完成一项任务，稳固另一个方向的局势。”

    “没问题，我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要出使的目标，似乎萧尔不说，阿依塔就已经猜到了。

    “这回的任务可是有难度了，如果你需要任何助力，就尽管告诉我。”萧尔说道。

    阿依塔答应了萧尔。

    第二天一早，阿依塔来给萧尔更衣，之后萧尔在房中用过早餐之后，也没让她离开，而是让纳奇召来卡尤姆将军。

    阿依塔评论说：“这次议事不用去议事厅，看来你不想计划被太多人知道吧？”

    “嗯，而且这次秘会比较简短，毕竟待会你和我还得继续接待齐金。”萧尔答道。

    没过多久，卡尤姆匆匆赶来，纳奇将他带来之后，便关上了萧尔房门离去。

    “陛下……您有什么指示吗？”卡尤姆问道。

    萧尔让卡尤姆和阿依塔都围着地毯坐下，随后摊开了他在伊察商人那儿买的原版地图。

    “我需要你与巴坎和夜蛇商议出一份作战计划。”萧尔说道。

    “作战计划？”卡尤姆表达了疑惑，“陛下是希望趁着大胜，立即对休家发起反击，一举夺回玛雅潘城吗？”

    萧尔和阿依塔皆忍俊不禁。

    萧尔没有打算卖关子，直截了当地给卡尤姆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座城。

    “这个地方叫做霍卡巴，是伊维特家族的中心城市。伊维特家族两面下注，试图左右逢源，我们完全有理由对其发起声讨！

    “至于拿下霍卡巴的战略意义，我想夜蛇会与你详细论述。

    “我们要秘密进军，不能声张，如今蒂博隆人口众多，休家在索图塔战役吃了情报上的大亏之后，难免蒂博隆又会有什么细作混入。

    “我们只需对外宣称调兵外驻，而后率领大军沿霍尔卡（Holca）、坎图尼尔（Kantunil）、朔克切尔（Xocchel）这几座村镇一路快速西进，向霍卡巴城发起进攻！

    “将霍卡巴攻陷之后，将包括真人和索主在内的当地统治者全部俘虏带回蒂博隆，命卡什塔姆率军驻扎在当地，迫使载主们向我效忠并签订血契。

    “接下来，我们的大军就回到坎图尼尔，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准备。

    “我所说的都是我与阿依塔对照地图所设想的进攻路线，你与巴坎和夜蛇商议之后，检讨其中的可行性并做出更细致的计划来，明天，我们就召开议事！”

    卡尤姆当即点头称是。

    “在索图塔军进攻霍卡巴的同时，阿依塔则会前往奇琴伊察和萨基（Zaci）等地，与库普尔家族沟通关系，确保库普尔家族短时间内不会分裂并与我们保持友好。”

    阿依塔也立即领命。

    “这便是这次简短秘会的内容，卡尤姆可以立即着手准备了。”

    卡尤姆起身行礼，随后便离去。

    讲完这一大通之后，萧尔也舒了口气，随后便让阿依塔与自己继续好好招待齐金。

    能否在索图塔战役后顺利地扩大战果，以期迅速增长实力并与休家抗衡，突袭霍卡巴可能是最为关键的一战。

    相比之下，他最初制定的先吃掉特科城的战略，反而不那么重要——毕竟特科新城自绝于世，又是新城，无论战略地位还是经济价值都没多么重大。

    但是，按照自己的童年记忆以及阿依塔和夜蛇所获得的情报，切尔家族的人，而不是地，可能会给萧尔带来意外之喜。

    这时，纳奇急匆匆地在走廊上走来，见到萧尔和阿依塔，慌张地说：

    “陛下，纳耶丽殿下不见了……”



 第99章 躲藏之处

    萧尔和阿依塔赶到花园，便看见齐金正在花丛间来回踱步，显然相当焦虑。

    “一定是我的错……一定是我的错……”

    萧尔听见齐金不断地喃喃着。

    “齐金陛下……”萧尔连忙走上前去，“不必慌张，我会马上派人在整个蒂博隆中找回纳耶丽殿下！”

    “可是蒂博隆是座大城，人口繁多，鱼龙混杂，万一纳耶丽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怎么办……”

    齐金显然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可以看得出来，齐金的确是相当宠溺自己的宝贝女儿。

    此前在议事时萧尔说到“父女团聚”引起纳耶丽不满时，萧尔还担心纳耶丽家中有着深重的矛盾。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萧尔叹了口气，他可不能像齐金那么心焦。

    “阿依塔，你留在这儿好好安抚齐金陛下。”

    而后，他回过头，“纳奇，发动三分之二的宫廷奴隶在王宫中寻找纳耶丽殿下的下落，而你先马上找巴坎过来。”

    纳奇立即领命，没有多久，巴坎便也匆匆赶来。

    “巴坎你来了，我长话短说，纳耶丽殿下不见了，你马上发动近卫军在城中寻找；另外我想科契瓦赫家军应该认得纳耶丽，也叫上他们。”

    巴坎心领神会，没有提出疑问便马上领命离去。

    命令都下达了之后，萧尔回过头，便看见阿依塔正搀扶着齐金走到廊道上，并要前往会客厅。

    于是萧尔又命纳奇找人准备各种酒水、香烟和熏香送到会客厅去，之后便把坦潘也召入宫来。

    坦潘急匆匆地赶到后，萧尔拉着坦潘耳语了一番，随后两人便前往会客厅去。

    在厅中，萧尔只见齐金已经坐在有靠背的矮座上，阿依塔服侍着他饮酒吸烟。

    一旁的纳奇见萧尔来到，悄悄给萧尔报告说：“陛下，我给齐金陛下准备的是迷幻性最强的……”

    萧尔点点头，随后便能看见齐金已经摇头晃脑，眼神迷离。

    而他的口中似乎还在念叨着：“一定是我的错……”

    萧尔朝坦潘使了个眼色，坦潘便拨了拨袍子，走上前去，到齐金面前蹲下身来。

    “齐金陛下，刚刚萧尔陛下命我向羽蛇神做了占卜，占卜的结果是：纳耶丽殿下并未远离我们，而是躲在了安全的地方，太阳神‘日眸之主’（KinichAhau）亦在照看着她，请您安下心来！”

    齐金抬起头，一脸迷茫地望向太阳祭司。

    “祭司大人，这是真的吗？”

    坦潘点了点头。

    至此，齐金的状态才稳定了一些，开始打起了哈欠。

    萧尔见状，吩咐说：“纳奇，你待会如果见他睡着了，就带他回房休息吧。”

    安排好这些事情之后，萧尔离开了会客厅，登上了王宫二楼那片自己特地要求加建的了望平台。

    只见不少士兵都在大街小巷中穿行着，包括自己的近卫军与科契瓦赫军。

    萧尔东张西望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没能凭肉眼发现纳耶丽的踪迹。

    虽然他刚刚命令坦潘向齐金说的话只是安慰，而非实话，但那也是萧尔自己思考的结果。

    从齐金的反应来看，纳耶丽失踪的原因很可能不是歹徒进宫将她劫走——萧尔对巴坎领导的近卫军充满信心——而是受到了刺激主动躲了起来。

    而之所以要堵气躲藏，很可能是昨天齐金和纳耶丽父女有过私下的互动，因而齐金才会认为是自己的错。

    当然，如果纳耶丽果真因此跑出宫外，进入城中，的确相当危险。毕竟如今连他和夜蛇都不敢保证蒂博隆城中没有敌人的细作。

    而纳耶丽的长相和穿着让任何人见到了，都会觉得她是一名公主。

    如果没有跑出宫外，按理来说应该不难将她找到。毕竟这座王宫也算是这几个月临时搭建的，很多地方都空荡荡的，会遮挡视线的物品较少。

    思前想后，萧尔还是决定去纳耶丽的房间看看有什么线索，便下了楼。

    去到之后，萧尔开始仔细观察房间的细节。

    床铺齐整，要么纳耶丽在躲起来之前自己收拾过了，要么就是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回房睡觉。

    一些箱子和匣子存放着纳耶丽的用品，书册堆积在旁。

    萧尔最后才仔细留意最应得到瞩目的部分：

    地毯上放着纸、笔和墨罐，纸上已经画了不少，一些杂乱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座神庙的模样——虽然这座神庙也还没画完。

    显然，纳耶丽先前正在试图创作萧尔委派给她的题目，也就是神庙前方萧尔与纳昌·图舌战的一幕。

    “神庙？”

    萧尔蹲了下来，试图更加仔细地观察纳耶丽的线条。

    这些杂乱的线似乎说明纳耶丽不太敢确定神庙的形制——毕竟每座城市的每座神庙都有区别，既有修长高耸的，也有沉稳大气的，更有低矮得如同只是富家宅邸的……

    由于神庙是一座城市最重要的地标，建设难度较大，蒂博隆的几座神庙还未建设完成。坦潘所率领的祭司队伍目前只是在一些划出来的空地广场上举行仪式。

    萧尔想了想，在了望平台上，实际上也能看见城中正在修建的神庙。

    很快他的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萧尔连忙离开房间，小心地关好门后，匆匆前往会客厅。

    在廊道上，他便看见阿依塔和纳奇正在行走。

    “你们怎么在这？”

    “齐金陛下已经睡着了，”阿依塔回答道，“所以我们把他送回房去了。”

    “那坦潘呢？”

    纳奇回答说：“坦潘大人尚在会客厅中。”

    “好，你们接下来留在宫中即可。”

    说完，萧尔立即闯进会客厅中，“坦潘大人，请带我前往蒂博隆主神庙。”

    坦潘站起身来，颇为疑惑，“陛下，主神庙尚未建成，目前来说去那祈祷很难得到神明的回应。”

    “我只是想去看看，是不是能找到一个淘气的小女孩罢了。”

    “好吧……”

    坦潘明白了萧尔的意思，便马上领着萧尔走出王宫，几位守在宫门没有参与搜寻的近卫军连忙分出人来护卫在萧尔身边。

    主神庙一般都离王宫不远不近——这段距离既不能让统治者走太久，又要留出行进的过程以展现对神明的虔诚。

    没过多久，萧尔一行人便抵达主神庙。

    这座尚在建设的主神庙已经有四五层楼的高度，脚手架将它围了一圈，目前外墙都还是裸露的石块，只有一小部分抹上了灰泥和白漆。

    不少建筑奴工正在热火朝天地工作着，即使真人来了，也不向他行礼。

    工具乒乒乓乓的敲击声和工人们互相传递信息的喊话声，使现场有些许喧闹。

    “主神庙的形制是完全仿制索图塔城的吧？”萧尔朝坦潘问去。

    “没错，基策大人就是这样规划的。”

    萧尔当即命令身边的护卫，要求近卫军缩窄搜寻范围，就在主神庙的周边寻找，其中祭司之家和存放仪式用品的仓库也不放过！

    萧尔不忘向坦潘说道：“事出紧急，这么做没问题吧，坦潘大人？”

    “那是当然。”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有士兵匆匆前来报告，“陛下，我们找到公主殿下了！”



 第100章 公主的心思

    萧尔走进了昏暗的仪式用品仓库，并让守在此处的士兵们退到外头。

    “纳耶丽？”

    萧尔朝蜷缩在角落抱着双腿的女孩呼唤。

    对方听见萧尔的声音，抬起头来，马上发出呜呜的声音，笨拙地站起身，向萧尔扑来，抱在萧尔的腰上。

    “萧尔哥哥……我好怕。”

    萧尔抚摸着她的头，“没事，现在我来接你了，先跟我回王宫吧？”

    “不要，我不回去，我不想见到那个老家伙。”

    萧尔猜测她说的应该是齐金。

    “那我就留在这里陪你吧。”萧尔微笑着，直接席地而坐。

    泪眼婆娑的纳耶丽有些惊讶，“可是萧尔哥哥，这里脏脏的。”

    “我想你也在这里呆了很久了，这样我们就都一样了。”

    “笨蛋萧尔。”萧尔的话让纳耶丽破涕为笑，她便也跟着坐在萧尔旁边，将头靠在萧尔肩上。

    “纳耶丽，告诉我你是怎么出来的吧？”

    “你肯定已经知道啦，还要我来说，哼。”

    “你真的是从了望平台跳下去的吗？”

    “嗯……所以……”

    “脚痛吗？”

    萧尔的问题令纳耶丽有些吃惊，“嗯……待会你可要亲自背我回去。”

    “愿意回去啦？”

    纳耶丽迟疑了下。

    “萧尔哥哥，其实我觉得，我们保持现在的关系就好。我不想再在你需要全身心实现野心的过程中拖累你了，我会做一个好书记官和好画家的！”

    纳耶丽岔开了话题。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我便也这样希望。”萧尔搂起纳耶丽的肩。

    纳耶丽却又轻轻骂了句“笨蛋”。

    “好了，纳耶丽，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为什么会突然从宫里跑出来呢？”

    纳耶丽稍稍顿了顿，而后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但还是有些部分害羞地做了隐瞒。

    原来昨天晚上，齐金终于在晚宴之后找到了能与女儿单独说话的时机，将她拉到花园，进行了一番唠叨说教。

    其中，纳耶丽说父亲给了她“不想要的压力”。

    晚上回到房后，纳耶丽内心烦乱，决定通过画画来排解情绪，却在画神庙的时候，发现怎么画都画不出记忆中索图塔主神庙的模样。

    她知道蒂博隆主神庙是按照索图塔主神庙仿制的，便悄悄地跑上了了望平台，发现漆黑的夜里看不清楚。

    既然想躲开父亲，又想将神庙看清，纳耶丽一时克服了恐惧，从平台上跳到宫外。

    因此，把守王宫正门的近卫军根本没发现她离宫。

    只是这么一跳，让她崴到了脚，而下了决心的她只好一瘸一拐地坚持前来主神庙这儿。

    她发现自己忘记了主神庙还只完成了一半，在夜里即使凑近了也还是看不清楚，她又不想回宫，便躲进了这座仓库。

    她知道宗教圣地不允许常人进入，并且第二天也不是什么宗教节日，她呆在这里不会有人找到。

    因而她就这样过了一宿。

    夜里，纳耶丽总感觉死神和他的兄弟们就在自己的周围窥伺，又感觉休家派魔法师化作梦兽要来吃掉她，心里害怕得不得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撑到了天亮。

    纳耶丽想要离开了，却发现奴工们这时已经前来开工，外头街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多，她只好继续躲在仓库之中，直到近卫军的士兵找到了她。

    萧尔忍俊不禁。

    “哼，你还笑我！”纳耶丽娇嗔道。

    “好啦，不笑你。”萧尔温柔地说，“那你应该很饿很渴了，回王宫去，我让人给你好吃好喝的。”

    “可是……”

    “齐金陛下因为担心你，一大早就在焦虑，我们给他烟酒之后他便睡着了。”

    纳耶丽叹了口气，“好吧……可是，他想拿我当作政治工具，我还是很不开心。”

    萧尔这便彻底明白了纳耶丽所期盼的“保持关系”的意思。

    说白了，齐金想通过联姻来彻底套住萧尔，将科科姆和科契瓦赫两家的结合彻底绑定，而实现这一点的关键，便在于纳耶丽。

    萧尔知道纳耶丽是个叛逆少女，尽管她也希望能与他在一起，但被当作工具只会激起她的反抗情绪。

    萧尔想到穿越以前，自己的一些学长、学姐就常常被家长催婚甚至催生烦扰不已，自己便也理解了这种感觉。

    而现在这样的形势，对于萧尔来说倒不是坏事。

    “好了，纳耶丽，我背你回去吧。你父亲那边，我有办法。”

    萧尔起身，又背对着纳耶丽蹲下。

    纳耶丽便伸出手，抱住萧尔的脖子，萧尔则双手扣住纳耶丽的大腿，而后稍使些劲，站了起来。

    她还挺轻盈的，并不重。

    走出仓库之后，萧尔感觉等候在外的祭司和士兵们都松了口气。有士兵凑近问要不要帮忙，萧尔摇了摇头。

    从主神庙走回王宫的路上，有不少居民前来围观，近卫军连忙拦住并维护秩序。

    看见萧尔背着美丽的公主，不少居民都露出了一脸姨母笑，萧尔甚至觉得他们喜悦得几乎要热烈鼓掌了。

    果然，王子公主的浪漫故事，在全世界的任何角落都一样受欢迎。

    萧尔和纳耶丽一回到宫中，纳奇马上安排人送来了可可和玉米饼等饮食。看着纳耶丽罕见地狼吞虎咽，萧尔也安心了不少。

    阿依塔听说纳耶丽回来了，也连忙赶了过来，对纳耶丽嘘寒问暖，引得纳耶丽哈哈大笑。

    “我没事的啦，阿依塔姐姐。”

    萧尔则拉着阿依塔到廊道上，向她小声指示。

    “有些话，我和纳耶丽都不适合说，因此我需要你向齐金陛下表达。不过，相信经过今天的事情之后，齐金应该也会做出自我反思。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便不难开展。”

    阿依塔点头表示明白。

    ……

    接下来的日子里，齐金果然如萧尔所料，与他、与纳耶丽，都保持着适当的分寸，让萧尔感觉相处起来舒服不少。

    齐金道了别正要率军离开之时，纳耶丽也亲自出来送别，让齐金大喜过望。

    多日之后的一天夜晚，正要上床睡觉的萧尔发现枕边有一册折叠小册。

    展开之后，萧尔看见了精美的画面：

    画面的左侧，是完成了一半的神庙；右侧，则是王宫的一角；神庙与王宫之间的道路上，一位壮实英俊的男子，正背着一位美丽可爱的女子，女子嘴角轻咧，露出甜美的微笑。

    能用玛雅手抄本画风画得如此唯美，萧尔很是惊喜。

    小册的背面，则写着几栏字：

    “萧尔哥哥，让我们保持这样幸福的关系吧~

    “我会成为玛雅半岛，可能还是世界上，最好的画家！

    “你要的画册，等你完成对北方的征服之后，或许就会完成了哦！”



 第101章 霍尔卡点兵

    蒂博隆以北十公里处，霍尔卡（Holca）小镇。

    萧尔站在临时修建的点兵台——其实只是一座石墩——的上方，看着科科姆军在卡尤姆的指挥下进行操练。

    科科姆军即索图塔军新的编制名称，从现在开始，这支为守卫索图塔城而建立的军队将会成为为萧尔而战的家军！

    这支军队由身经百战、素质极高的苏拉护卫队担当高等武士和武士长等重要军官，均配备了青铜斧作为武器。

    索图塔原有城卫军和萧尔带回的亚拉因武士混编成为军队的主力，主武器一般为长矛和大棍，其中精锐部分则配备了黑曜石大剑。

    这些天，萧尔也给其中的一半武士配上了盾牌和棉甲。

    远程部队之中，射术最精湛的弓箭手拿到了青铜箭，这对于他们而言实乃巨大的荣耀；而大部分人依然使用黑曜石箭和投石索。

    而在旱季到来之后，主要来自于农村的大量平民也被征召入伍，极大地填充了科科姆军的兵力——只是这些平民士兵在装备方面要逊色不少。

    科科姆军中最忠诚、最精锐的少量武士，则组织成以保卫萧尔或王宫为主要任务的近卫军，由伊察人的冠军武士巴坎率领。

    所有兵力加在一起，已经达到了上万的规模。

    尽管科科姆的兵力、素质和装备都让萧尔满意，但根据夜蛇派人刺探到的情报，若不能集合同盟方的科契瓦赫家军和库普尔家军，他们仍然不可能在正面战争上与休家匹敌！

    这也是萧尔认为不能急于夺回玛雅潘城的原因之一。

    “所以说，”萧尔向身旁的阿依塔评论说，“在拿下北方之后，雇佣兵计划也要摆上议程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项计划……”阿依塔回应道，“我们从哪里雇佣呢？”

    萧尔答道：“前任真人的施政举措之一，也是引发玛雅潘悲剧的原因之一，就是引入了大量纳瓦人进入玛雅半岛。

    “只是在玛雅潘事变之后，纳瓦人移民都不敢抛头露面，躲藏起来了。

    “夜蛇将会为我找到这些纳瓦人中的关键人物，将其中武士出身者带到蒂博隆城，届时，我将用可可豆作为军饷聘用他们。

    “如此一来，科科姆军就又将得到极为优质的补充。”

    阿依塔似乎不太明白，“或许因为我先前长期住在佩滕地区的原因，不太明白纳瓦人有那么好吗？”

    萧尔则解答了阿依塔的疑惑：“羽蛇神率领托尔特克横扫整个东方，我想足以说明纳瓦人的军事素质。

    “大概是由于信仰与文化的差异，我们玛雅人在纪律和勇猛方面，还是与纳瓦人有些差距。

    “毕竟纳瓦人广建青年屋（telpochcalli），几乎每个青年男子都会接受军事训练，无论贵族还是平民。

    “或许等你回来的时候，你就能看见新的雇佣军展现雄姿了。”

    阿依塔优雅一笑，拨了拨头发，“那我期盼着那一天，萧尔。好了，我想现在该出发了吧。”

    萧尔点点头，而后向台下卡尤姆打了个手势。

    卡尤姆见状，命令士兵们停止动作，以整齐、洪亮的声音喊道：

    “祝愿阿依塔大人顺利归来！”

    阿依塔一时有些感动。

    萧尔则在腰间取出了一块翡翠，上面雕刻出了黑战神的模样，因而可以作为旅者的护身符。

    他将翡翠交给了阿依塔。

    “虽然库普尔家依然是科科姆家的盟友，但我们尚不知道他们家族内部涌动着什么暗流，所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身涉危险。”

    阿依塔接下翡翠，面色绯红，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柔情地望着萧尔，“萧尔，我会的。等着我的好消息。”

    道别之后，阿依塔走下这座点兵台，台下她亲自组建的团队已经在等候着她。

    队伍中有武士作为护卫，有坦潘提供的巫医，有夜蛇提供的值得信任的商谍，也有奴隶搬运着不少贵重的礼物。

    这支使团可谓专业团队。

    萧尔望着阿依塔与她的团队踏着旱季的草地向东走远。大概走出一分钟后，阿依塔回过头来望了一眼。

    尽管距离遥远，萧尔还是能感觉到她眼眸中的情意。

    待到阿依塔走入疏林，身影消失，萧尔展开了手中的地图。

    如今地图上已经由自己增添了不少细节。

    之所以科科姆军和阿依塔使团都要从霍尔卡出发，乃是因为蒂博隆作为一座新城，原本只有通往索图塔和霍尔卡的白道，本身并不是交通要道。

    而从霍尔卡出发，无论东行还是西行，虽然没有开辟白道，但也有着成熟的线路，相比于深入雨林之中，还是要安全得多。

    从霍尔卡前往奇琴伊察有近四十公里的距离，中间还有两座效忠于库普尔家的村镇可以提供歇脚和补给，整条路线接近于直线。

    而从霍尔卡西行，则是萧尔接下来的进攻路线——从霍尔卡去往以西三十多公里外的霍卡巴城，中间途经坎图尼尔（Kantunil）这座重要城镇，以及离霍卡巴城不远的卫星村镇朔克切尔（Xocchel）。

    接下来的突袭中，科科姆军将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连拿下坎图尼尔和朔克切尔，从而进逼霍卡巴，逼迫霍卡巴向自己投降！

    萧尔已经写就了慷慨激昂的檄文，在蒂博隆时，他与夜蛇和坦潘等人日夜研讨，确信这次突袭绝对出师有名，科科姆军也力图在这次突袭战中打响正义之军的名堂！

    望着台下沙场上器宇轩昂的士兵们，萧尔也难免心中热血沸腾。

    在索图塔战役中大获全胜，击败了庞大的敌军，这让全军上下士气高涨，而萧尔本身的传奇性，已经使得士兵的忠诚度毋庸置疑。

    现在，只需要等待夜晚的到来。

    这天午后，科科姆军大多好好地休憩一番，而太阳落山以后，天色渐渐昏暗，霍尔卡小镇也没有燃起多少火光。

    得到萧尔的指令后，卡尤姆命令西征的队伍现在出发！

    萧尔望着黑暗的前方，喃喃着“坎图尼尔”这个目标的名字。



 第102章 坎图尼尔

    伊维特家族并不是一个强势的家族。

    真人察尔（Tzal）显然也很清楚自己家族在玛雅半岛的地位。

    伊维特家的领地位于休家及科科姆家与北部海岸之间，因而可以通过利用玛雅半岛发达的商贸业发展经济，从而带动各方面的建设。

    但若要避免自己被周边势力觊觎，伊维特家族还是难以依赖自己并不强大的军队，而必须通过外交手段左右逢源，就像萧尔穿越以前所知道的商邦新加坡那样。

    因此在萧尔登基的那天，察尔派来的代表展现了舔狗的功力，极尽吹捧萧尔和阿依塔，但在阿依塔暗示建立排他性的盟友关系时，那位代表却总是含糊其辞或借故遁逃。

    显然，察尔并不希望在被查坎人、坎切家和休家包围的位置上被萧尔当炮灰来使！

    根据对索图塔战场的清理，萧尔知道伊维特家也派出了少量士兵加入到休家一方。可以看得出来这是察尔试图对休家示好，却不想让自己蒙受损失。

    萧尔望向黑夜之中宁静的城镇，轻笑着摇头。

    “你们伊维特家，终归还是要挨我们科科姆家的打！”萧尔在心中嘲笑着。

    萧尔与卡尤姆一同远远地试图观察坎图尼尔，很快斥候也回来做了汇报：

    “陛下，坎图尼尔城只有两人高的薄墙！”

    “好！”萧尔语气相当欣喜。

    在玛雅半岛，只有中心城市会有能难以攻垮的完整高墙，一般城镇则只会划定界线，最多是建立分段城墙或是矮墙薄墙。

    萧尔大手一挥，科科姆军立即开始行动，小声地迅速行进，从南北两个方向分散，将坎图尼尔城包围起来。

    南北两线在城的西面碰头之后，便高高地射出一枝带火的箭。

    坎图尼尔并非大城，萧尔在东面这头也能轻易地看见用于传递信号的火箭。

    “发出进攻信号！”萧尔立即下令。

    萧尔身边四位弓箭手便点燃了箭头上的棉花，而后朝天发射！

    四枝火箭迅速蹿升到空中，棉花很快燃烧殆尽。

    但在天空归入黑暗的同时，坎图尼尔四周已经在默默地遭受着攻击！

    科科姆军的平民征召兵首先在前冲击，迅速在城墙边搭起梯子，攀附而上。

    攻城队伍中，还有四队平民士兵从各个方向抱着粗壮的树干，颇有节奏地对木质城门冲撞而去！

    “有敌人！”城中传来了慌乱的喊声。

    “快，快做好防御！”

    没用的，萧尔心说。

    由于是薄墙，城墙上方没有平台，攀附而上的攻城者到顶之后，向下方跳跃，萧尔已经可以听见城墙之后响起了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冲击城门的“攻城锤”也在几个回合之后，就撞倒了木质大门！

    这个时候，科科姆军的武士队伍终于响起了冲天的叫杀声，通过各道城门、缺口乃至爬梯进入城中！

    不用多久，城中就亮起了熊熊火光，显然是有建筑被点燃了。

    城中也不断地传出嘶叫和哭喊的声音。

    卡尤姆已经率领主力武士杀入城去，而萧尔根据战况是时间做了判断，下令巴坎所率的近卫军伴随自己也进入城中！

    萧尔跨过垮掉的城门大木板，只觉得这种防御措施实在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到了真有敌人挥军来攻的时候，坎图尼尔这种水平又如何防御得住？

    更何况如今科科姆军偷偷行进十公里的距离发起突袭，更是令这座城镇猝不及防。

    因而，在城中，萧尔看见大量当地的士兵已经被打倒，一些人倒在血泊之中没再动弹，而更多的人则是已经被科科姆军庞大的兵力所控制。

    萧尔放心地走到了城中在低矮神庙前方划出来的广场，传令全军将俘虏全部集中起来。

    其中，一位腹部有些发福、脑袋较长的中年男子被特别关照，由四名士卒押到了萧尔的前方。

    “陛下，这位就是坎图尼尔的索主马坎·特（MakanTe）！”

    萧尔看了看咬牙切齿的马坎，裸露的上身遍是松软的脂肪，这个人看起来就知道不爱锻炼武艺，也从不玩壁环球。

    “贼子，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攻打我们！”

    马坎被押到萧尔前方时，恼怒地问。

    至今马坎不都不知道自己被谁攻打，甚至以为萧尔是山贼乱党，这让萧尔很想笑出声来。

    “原因很简单，”萧尔平和地面对着马坎，“只因你所效忠的主人，伊维特家族，既用好话欺瞒我们，却又出兵支持休家攻打我们！这种出尔反尔的家族，我完全有理由发起讨伐。”

    “休家攻打……你们是科科姆家的贼子！？”马坎的眼神一时变得惊恐起来。

    “混账！”巴坎上前怒扇马坎一巴掌，“你一直在说谁是贼子！”

    马坎被扇了之后，声音呜咽不清，“因为你们偷袭我的城镇……”

    巴坎正要再次动手，萧尔拦住了他，说道：“这种人，并不是我们要争取的对象，献祭掉即是了。”

    萧尔向马坎后方看去，有两人同样被多位士兵一起押着，显然也是有地位之人。

    萧尔扬了扬下巴，“他们是谁？”

    “陛下，他们是马坎·特手下的载主。”卡尤姆当即回答。

    萧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命人将马坎带到一旁，再来到两位载主的面前，说道：

    “你们的顶头上司已经被我控制，现在，你们面临两个选择：

    “一，你们两人被带回蒂博隆城与马坎一同被献祭，你们的领民留在这里担当我们科科姆军的从军奴隶！

    “二，你们说服领民中的家主们，并与领民一同放弃对察尔和马坎的效忠，转而向我效忠，并迁徙到蒂博隆城，过上新的生活。”

    如今，全城都被敌军所控制，两人该做出什么选择不需要太多犹豫。

    其中一位载主语气积极地说道，“大人，我必将为您说服我的人民！”

    另一位稍有迟疑，听见同僚的发言，也连忙说道：“我选择向您效忠，我的子民也将成为您的子民！”

    萧尔对他们的回答相当满意。



 第103章 地图之误

    萧尔按照早已制定好的策略，在攻下坎图尼尔之后将战果最大化。

    用最简洁的语言来说，便是“人走地留”。

    这座城，萧尔将交给少量驻军把守，同时又派少量人将被俘虏的领主和平民统统带回蒂博隆去，用他们填充人口并建立新的城区！

    届时，蒂博隆也将组织人口迁移至此，修缮并发展该城，使这里成为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又一座城市。

    这种策略，萧尔称为“人口交换”。

    之所以要这么做，乃是因为坎图尼尔离蒂博隆较近，同时又有着继续前往北方的成熟路线，拿在自己手里最为划算。

    再往西，霍卡巴附近的城镇在当下难以直属，若是攻下，还是必须考虑将其分封给自己的心腹。

    对坎图尼尔趁夜发起围攻，也足以保证远在霍卡巴城的真人察尔无法知晓科科姆军已经对自己发起突袭。

    第二个夜晚，科科姆军故技重施，大军在晚上行进两个小时，西进至坎图尼尔以西十多公里的朔克切尔（Xocchel）！

    拿下这座比坎图尼尔要小的城，比萧尔想象得更加容易。

    但后续的处理与前一夜有所不同。

    萧尔只将索主和支持索主的小贵族们带回蒂博隆祭天，而当地的载主的领民则在宣誓效忠于萧尔之后，继续留下。

    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萧尔便住进索主府邸打算休憩。

    卡尤姆追进了府中。

    “陛下……这么做真的安全吗？”

    萧尔让近侍点燃烛灯，又搬来府中的矮座和饮食，邀请卡尤姆坐下。

    “我们前来讨伐伊维特家族的目的，你可没有忘记吧？”萧尔拿到一个装有玉米啤酒的金杯，喝上一口。

    嗯……算不得好喝。

    卡尤姆没有喝酒，认真地回答：“没有忘记，因为伊维特家两面下注，甚至支持休家攻打索图塔城，因而我们要对伊维特家发起声讨！”

    萧尔微笑地继续问道：“那我们攻破霍卡巴城活捉到了察尔之后，该怎么处理效忠于伊维特家族的臣民和领地？”

    卡尤姆没有迟疑，立即回答：“按照您定下的策略，让副将军卡什塔姆在此驻军，将真人和索主全都带回蒂博隆去！”

    萧尔对卡尤姆牢记着作战计划的内容感到满意，因而决定做出详细的解释：

    “对，我们制定的计划里，不包括迁走这里的载主和平民，先前对坎图尼尔做那样的处理，原因在于坎图尼尔离蒂博隆较近，又是北上的重要节点。

    “因此，对坎图尼尔进行‘人口交换’相当轻易，而我也能在蒂博隆城对坎图尼尔进行直接统治。

    “而朔克切尔以及霍卡巴周边的城镇离蒂博隆已经有一段距离，迁移大量的百姓难度较大，短时间内，我也不打算对霍卡巴及周边城镇进行直接管理。

    “拿下朔克切尔的意义在于作为最终进攻霍卡巴的桥头堡，朔克切尔本身并不重要，只是因为它处于来往霍卡巴与坎图尼尔的路线上罢了。”

    听了这番话，卡尤姆恍然大悟。

    “还是陛下洞察世事，目光长远！”

    说罢，卡尤姆才终于把杯中的酒一口灌下。

    翌日白昼，萧尔要求科科姆军严密看管朔克切尔，禁止任何人员出入城镇。

    萧尔则在府邸之中召来卡尤姆、卡什塔姆和巴坎三位军中的高层人物，边看着地图，边商讨下一步计划。

    他唯一可惜的是，有着夜蛇那样刺探情报能力的人只有一位，不然这一天，他就可以就地在霍卡巴周边铺开情报网络。

    重新叙述了一遍早已制定好的作战计划之后，卡尤姆总结道：

    “所以，这天夜里，我们就将第三次发动夜袭，争取今晚就拿下霍卡巴城！”

    萧尔在地图上修正了朔克切尔的具体位置——这里离坎图尼尔较远，应当离霍卡巴较近。按照地图判断，朔克切尔小镇可能离霍卡巴城只有六七公里的距离！

    “如果这里离霍卡巴城的确很近的话，我们应当推后发起袭击的时间。”萧尔补充道。

    “陛下，那我们就在半夜的时候再进军！”卡什塔姆粗声粗气地回应道。

    萧尔点头表达了许可。

    然而，这样近的距离，总让萧尔感到隐隐不安。

    卡尤姆和卡什塔姆走后，萧尔又召来了三位已经向自己宣誓效忠的本地载主了解情况。

    “萧尔陛下……”其中一位载主战战兢兢地说，“伊维特家族建立的城镇围绕了霍卡巴一圈，并且互相之间的距离的确相当短。”

    另一位载主也附和道：“比如说咱们朔克切尔镇，无论往北还是往南，都只要走上小半个小时，就能见到另一座城镇。北面的是霍克吞（Hoctun），南面的是萨卡巴（Sahkaba）。”

    所谓的小时（tzilkin）实际上是玛雅历法使用的概念，与萧尔穿越前的“小时”接近，但稍长一些。

    萧尔边听着，边在地图上标注这些原本没标上的城镇，皱起了眉头。

    “不过放心，陛下……”第三位载主也开口道，“无论是霍克吞还是萨卡巴，都只有少量驻军，唯有聚集起来才有一定规模。因而您在我们朔克切尔是安全的！”

    “非常感谢你们提供的信息。”萧尔站起身来。

    三人也连忙起身，萧尔命人送他们外出。

    待到他们离开之后，萧尔才再次对着地图咬起牙关。

    “这地图误我！”

    朔克切尔与远离霍卡巴的坎图尼尔不同，完全是用于拱卫霍卡巴的卫星城！

    这几座霍卡巴外围的小镇之间的距离，若是放到穿越前故国的大城市里，几乎只能视为市辖区！

    萧尔有些自责起来，他知道那位伊察商人尽管见多识广，但不可能在地图上事无巨细地将城市乃至于村镇全部记录，也不可能保证地图上的距离比例就是准确的。

    如今，他根本无法保证霍卡巴城没有发现朔克切尔失陷。

    但是既是制定了计划，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执行下去，否则难以保证军心稳定。

    只是他还得当即构想出一个新的分支计划，并立即下达执行。

    当天半夜，萧尔亲率大军，行进七公里的距离，来到霍卡巴的城下。

    望着黑夜之下宁静的城池，萧尔擦了擦额边的汗。

    大概，霍卡巴城与前面两座城没什么区别。

    他正要指挥大军沿南北两线包围霍卡巴城时，城内忽然飞出无数箭矢和石块！

    刚刚散开的科科姆军顿时死伤多人。



 第104章 霍卡巴城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城头上冒出一位中年男子的身影，望着城下的尸体大笑不已！

    萧尔当即下令全军返回，并与城墙保持一箭距离！

    霍卡巴城的城墙足有三四人高，也有不少可攀登的箭台，在这个黑夜惨淡的星光之下，萧尔勉强可以看到霍卡巴城头上已经站了不少弓箭手和投石手，皆已剑拔弩张。

    “萧尔小儿，你为何攻打我们霍卡巴！”中年男子停下大笑之后，指着萧尔的方向远远大喊。

    声音洪亮厚实，尽管已经退了一段距离，萧尔依然听得相当清楚。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萧尔的声音没有丝毫表现出心中的不安，相当平稳。

    对方语气戏谑回应道：

    “萧尔，你想用突袭的方式攻破霍卡巴城，想捉住我们的真人察尔陛下，那你可是太天真了！

    “至于我，我乃布茨·伊维特（ButzIwit），霍卡巴城的首席参谋。

    “我告诉你，萧尔，先前我们的真人陛下派出代表百般讨好于你，乃是听说了你的伟迹，对你很是欣赏！

    “没想到，你却把好心扔给狗吃，不去找舒潘那厮复仇，却带着大军来搞我们！

    “你可知我们‘伊维特’是什么意思？那是托尔特克人语言中的‘羽毛’，我们代表着翱翔青天的苍鹰，你怎么可能捉得住我们！？”

    萧尔一时有些惊讶。

    他的确从未想过伊维特（Iwit）这一名字来自于纳瓦语的“羽毛”（ihuitl）一词。

    伊维特家显然对于家族的名称颇感自豪，正如所有试图攀附托尔特克的玛雅贵族家庭那样！

    萧尔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在嘴炮上占据下风，否则先前科科姆军昂扬的士气恐将不保。

    “布茨大人。我萧尔向来出师有名！那舒潘的休家的确是我的大敌，我早晚必屠之！

    “然而，你们伊维特家口口声声要与我交好，却派兵支持休家攻打我的索图塔城，此事我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恐怕，玛雅潘事变，你们伊维特家也出了一分力吧？你们却试图穿上遮羞的缠腰布，来挡住肚腩上的污点！”

    萧尔这话一出，引发全军大笑。

    玛雅男性平民和奴隶通常只穿着缠在腰上的遮羞布，用以遮住私处，而无论贵族还是平民皆坦露胸腹，向下垂的缠腰布不可能遮得住腹部。

    “你！……臭小子！”刚刚还戏谑地对萧尔进行言语挑衅的布茨一时涨红了脸，不知如何反驳。

    “竟敢羞辱我们伊维特……放箭！”

    布茨一声令下，城墙后方箭台上的弓箭手们立即向萧尔方向射去。

    这些箭矢纷纷飞向萧尔，却深深地插在了萧尔前方的草地上！

    萧尔早就计算好了退开的距离。

    “萧尔！你小子敢不敢靠近城下，来与我单打独斗！？”布茨怒吼道。

    萧尔一时心中敬佩对方——这既可能是布茨被激怒，也可能是布茨故意将萧尔引到城头弓箭手们的射击距离之中。

    “好说。”萧尔的回答出乎意料。

    “陛下！”萧尔身边的巴坎语气相当担忧。

    萧尔伸手让巴坎不必再说，“你应该知道，为了确保另一边达成计划，我们这儿需要的正是时间。”

    随后，萧尔走出队列，同时朝城头大喊：“布茨大人，为确保公平，您也应当先出城门，来到我方弓箭手的射程之内！”

    “少看不起人！”布茨的脸依然通红，“所有人听令，无论我在下方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许射击！”

    “是！”弓箭手们回应道。

    萧尔敬对方是条汉子，也对自己安排的弓箭手们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随后，霍卡巴的城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下了楼的布茨和几位随从从中走出，城门也很快再次关上。

    布茨手中已经拿好了黑曜石大剑和木盾，身穿棉甲和鹰头盔，一身装备相当精良。

    萧尔也拿下了一直背着的双刃青铜斧，拿着卡什塔姆送给自己的木盾，走上前去。

    “这是一场黑战神注视的决斗。”萧尔边走着，边喊道，“双方公平对决，战而败者愿战服输，战而胜者获得荣光。”

    布茨念叨着“规矩还挺多”，也重复了萧尔所说的话语。

    随从们则火炬立在了周边，照亮了双方的决斗之地。

    萧尔得到这把得自拉马奈真人阿波帕契的双刃青铜斧之后，只与卡什塔姆有过实战交手，他一直也期盼着哪一天能够试试这把双刃斧的威力。

    如果确实好用的话，或许以后他会向拉马奈要求改而制造双刃斧作为战斧，给精锐武士们配备！

    现在，布茨·伊维特与萧尔已经越走越近，而布茨瞄准时机，一个箭步，朝萧尔凶狠扑去，手上的大剑已经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萧尔连忙跃向右方，躲开了布茨先声夺人的攻击。

    随后萧尔回头横劈，布茨见状，当即用木盾抵挡。

    如萧尔所料，咔嚓一声，木盾碎裂开来。

    布茨稍有疑惑，萧尔再向前一步，猛然一抡，布茨竟反应神速，向后一跳，避过攻击！

    “能在反应方面跟得上我的，你的确是第一位。”萧尔赞扬道。

    “呵，这话由你这毛头小子来说，真让人不是滋味！”

    布茨说罢，扔掉木盾双手握紧大剑，从下向上抡往萧尔。

    萧尔抓盾一挡，大剑便扎在木盾宽阔的面上。

    眼看布茨即将要接上一脚，萧尔也连忙闪躲！

    手脚并用的攻击，萧尔知道这也本是自己的拿手好戏。

    “你很会闪避！”布茨粗声粗气地说道。

    “你也应当是壁环球赛的好手。”萧尔接连挡住了布茨几下噼里啪啦的攻击，同时说道：“有机会的话，真想与你好好踢一场球！”

    “你可以下地狱去踢！”布茨边骂着，边发起猛攻，再次不经意间添上一脚，踢中萧尔的大腿。

    萧尔一时无法立稳，正要摔去，便扔了木盾以左手扶地。

    布茨见机，高高举起双手紧握的大剑，眼看要对准萧尔的脖子砍去！



 第105章 不讲武德

    与布茨的决斗确是公平公正，棋逢对手，萧尔不觉得像是面对怒虎和古舟时那般有被羞辱的感觉。

    只是这时再不做出反应，只恐自己人头落地！

    萧尔再扔掉了右手的双刃斧，忽然蓄势一跳，一头猛撞在布茨的支撑腿上！

    布茨的大剑斩破了空气，同时又被萧尔铁硬的脑袋撞得也无法立稳，顿时向后摔去。

    萧尔率先维持住了平衡，一拳痛击在布茨的腹部！

    布茨有鲜明的腹肌，但这一击还是令他吐出一口鲜血。

    为了摆脱劣势，布茨选择在地上猛一侧身，用膝盖顶中萧尔的腰部，将萧尔顶走！

    两人都强忍着伤痛连忙起身，萧尔此时手无寸铁，而布茨还拿着大剑，见了萧尔，便再次发动凌厉的攻势！

    丢了沉重的战斧，萧尔却愈发灵活，已经能轻松地躲过布茨每一次劈砍和踢击。

    退了一段距离之后，萧尔向侧面一躲，小跑几步，成功捡回了自己的战斧和盾牌。

    布茨还以为萧尔试图绕后袭击，再次劈挡，却劈中了空气，才发现原来萧尔是去捡回兵器！

    布茨已经喘起了气。

    “现在，到我进攻了。”萧尔冷笑道。

    萧尔没有理会腹部和腰布的疼痛，抡起双刃斧向布茨发动攻势，并有样学样地穿插着踢击！

    而布茨靠着躲闪以及用大剑扛击，使得萧尔迟迟无法打出致命一击。

    但萧尔每一次劈砍都有意砍在大剑的刃片之上，黑曜石喀啦碎裂开来的声音不断响起。

    布茨知道不能就这么下去，忽然扔掉大剑，再向后一跃。

    萧尔以为布茨要放大招了，谁知布茨转身朝城门狂奔！

    “开门，放箭！”布茨大喊。

    一时间城墙上方飞来诸多箭矢！

    “保护陛下！”巴坎也立即率领举盾的近卫军向前。

    尽管萧尔已经有意举盾挡住了多枝箭矢，还是有黑曜石箭头插中了他的肩头和小腿，鲜血溅出。

    所幸在近卫军的保护之下，萧尔还是躲开了敌方弓箭手们进一步的攻击！

    而科科姆军的弓箭手也通过精准射击，射中了布茨带出来的随从，还有一枝箭也同样射中布茨的大腿，令布茨没能顺利回城！

    而此时霍卡巴城的城门已经打开了，城门后的士兵见布茨中箭倒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萧尔回头看见此景，吩咐说：“传令……冲击城门！”

    巴坎立即命人传达命令，科科姆军一时喊起冲天的叫杀声，纷纷涌向城门！

    “关门！快关门！”坚持起身的布茨立即喊道——尽管此时他距离城门也只有十来步的距离了。

    然而科科姆军的前排士兵速度极快，冒着城头射下的箭雨和砸来的重石，不顾有战友已经倒入血泊，有不少人成功冲到城门处，猛然将大门一把推开！

    跟随着前排战友前进的远程武士们也纷纷向箭台上射去箭矢，青铜箭头狠狠戳穿上方弓箭手的身躯。

    布茨则被科科姆军活捉。

    而霍卡巴城内已经做好准备的武士们堵在城门后方，与科科姆军开始厮杀起来。

    冲在前排的科科姆军士兵虽然速度快，但大多是装备和素质较差的征召农民兵，霍卡巴的武士们奋力攻击，将他们一一杀倒。

    无奈科科姆军兵力占优，杀死一排，还有一排，霍卡巴前排的武士们也有不少体力不支，竟被农民兵一矛捅死。

    这个时候，城外的黑暗之中，有人狂奔而来。

    这人朝战场喊去：“我们攻陷了塔梅克（Tahmek）！我们科科姆军已经拿下塔梅克镇啦！”

    “什么！？”有一些霍卡巴武士大惊。

    塔梅克是霍卡巴城北面的卫星城镇，距离霍卡巴仅有七公里的距离。

    被扶到城外安全地带的萧尔别扭地笑了起来——此时巴坎正要找来军医给他疗伤。

    几分钟后，另一头也有人从黑暗中跑来，大喊道：“我们拿下了萨卡巴城！萨卡巴城已经在咱们科科姆军的掌控之下了！”

    守护城门的霍卡巴武士们皆一怔，科科姆军士兵见状，猛捅猛砍，霍卡巴武士们的木盾被斩碎，棉甲被撕裂，血肉被切开，尸身接连倒入血泊之中。

    尽管科科姆军损失了不少农民兵，但武士们填充阵线之后，迅速杀得士气猛降的霍卡巴武士们节节败退，让出城门后方的空间，使科科姆军海量的士兵纷纷涌入，涌上这个规模不算大的城中的各个街巷！

    这时，布茨已经被五花大绑送到萧尔的面前。

    坐在矮座上的萧尔边让军医给自己敷药包扎，边观察着布茨那五味杂陈的眼神。

    “不讲武德的后果，你知道了吗？”萧尔笑道。

    “我可是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击败你！”布茨深感不甘。

    萧尔摇摇头，“不，你们霍卡巴城尽管做足了准备工作，但依然必败无疑。

    “我们趁夜拿下朔克切尔城，是为了不惊扰到霍卡巴，但我错误估算了朔克切尔和霍卡巴之间的距离，想必朔克切尔失陷的消息早已走漏。

    “而你们伊维特家族得知我们忽然来袭，大惊之余，必会清楚霍卡巴城才是我的目标，因而会在今天之内就马上坚壁清野，将驻守各城的驻军集中到霍卡巴来。

    “而我科科姆军兵力庞大，我原本想让全军强攻已经做好准备霍卡巴城，但今天，我改变了计划。”

    布茨瞪大了双眼，“什么……计划？”

    这时，第三位从黑暗中狂奔而来的科科姆军信使大喊着：“霍克吞已攻下！卡尤姆将军亲自拿下了霍克吞城！”

    萧尔伸出掌心，指示布茨注意这一消息。

    布茨张大的嘴巴再没闭上。

    “那就是，”萧尔解释道，“兵分四路，除了进攻霍卡巴城的主力军外，其他三路只需要一小部分的兵力，就足以拿下几无守军的三座拱卫霍卡巴的卫星城。

    “这样一来，塔梅克、霍克吞、朔克切尔、萨卡巴，便尽入我手，而更重要的，则是让被集中到霍卡巴城的卫兵们士气崩溃——因为他们的亲人都还留在这些小镇，自然无心恋战。”

    布茨叹了口气，“没想到萧尔陛下你既有勇，也有谋。我知道挑衅和违背决斗道德的行为无法原谅，但我想请你放过霍卡巴的士兵和百姓，不要屠杀无辜之人！”

    萧尔微笑点头。

    “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带我去见你们的真人，察尔陛下。”



 第106章 卫星格局

    “其实……萧尔陛下。”

    布茨·伊维特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萧尔见肩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决定起身走走，但腿上的伤依然阻碍着他的活动。

    煞是如此，萧尔还是指了指布茨中箭的小腿，吩咐巫医也给他进行处理。

    “感谢陛下，”布茨迟疑了一下，终于决定说出真相：“其实，察尔陛下并不在霍卡巴城。”

    萧尔的面上波澜不惊，“他是恰好有事外出了吗？”

    “不……他与我说的是，要亲自去加强我们伊维特家另一座重城霍蒙城（Homun）的防守，说难听点，实际上是临阵逃脱。他把霍卡巴城完全交给我来指挥！”

    布茨的语气中带了些羞耻。

    萧尔倒是觉得察尔的决策很是有理——尽管坚壁清野之后霍卡巴城还是有与科科姆军的一战之力，但是战败的概率依然巨大。

    身为伊维特家族的家主和霍卡巴城邦的真人，察尔认为自身的安全比霍卡巴城更加重要，也是再自然不过了。

    想到这里，萧尔边摇头边大笑起来。

    “那么，布茨大人，现在先让我们进入霍卡巴城，待到明天，我们再前往霍蒙，将察尔揪出来！”

    说罢，萧尔命令近侍搀扶着自己和布茨两人进入城中。

    凭借着火光，萧尔可以观察到霍卡巴城很是奇特——这里似乎没有民居，有的都是功能建筑，如王宫、神庙、广场、球场等等。

    走上几分钟，萧尔便知道这座城市的规模可能还不如坎图尼尔，这里甚至连市集都没有！

    “所以……霍卡巴真正的居民实际上都生活在环绕在霍卡巴周边的各个卫星城镇之中，对吧，布茨大人？”萧尔提出了自己的假设。

    布茨回答道：

    “正是如此，察尔陛下与我得知朔克切尔失守之后，决定召来所有的武士而将当地人民暴露在敌人面前，实际上是一次赌博。

    “我通过言语挑衅与你决斗，也是我的策略之一！只可惜啊……”

    布茨似乎还是对于战败感到不甘。

    抵达城中的广场之后，萧尔便能看见成百上千投降的与被活捉的敌方武士和贵族，科科姆军已经完全控制了这一整片都城。

    “那么，霍蒙城的情况是更像这座都城，还是更像一座有平民居住的卫星城镇？”萧尔走上王宫的台阶上，让近侍帮助自己坐下。

    “我只能说，介于两者之间。”布茨挠了挠头，“霍蒙城是个重要的居民点，同时也有神庙、府邸和坚固的城墙。效忠于伊维特家的武士也有不少跟随着察尔陛下去往那里以保卫真人。”

    在这之后，萧尔下令，让士兵们清扫战场并轮流看押俘虏，待到白天之后，再将他们带回到蒂博隆去。

    既然霍卡巴城并非居民点，这里显然也没有载主，此前制定的那一套策略便也没必要在此使用。

    萧尔决定先进入王宫休憩，到了翌日白昼，再研讨如何对付察尔和霍蒙城。

    至于布茨，萧尔也特地让精锐轮流看押。

    待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之时，萧尔才被近侍叫醒。

    有后勤人员已经做好了早餐，送到霍卡巴城王宫的卧室之中——这座王宫原本的宫廷奴仆萧尔可不敢轻信，在玛雅，对毒保持警惕是必要的。

    “这察尔躺的床可真是让人不舒服……”萧尔抱怨着起了身，吃了早餐。

    完成这些之后，萧尔进入王宫的议事厅，发现这里可谓是花里胡哨：

    墙壁、柱子和天花板满是雕饰和绘画；花花草草布满厅内，都很新鲜；鲜艳耐看的毯子有铺在地板上的，也有挂在墙壁上的。

    更不必提熏炉和烛灯都有繁复的花纹。

    “这也太奢靡了。”

    萧尔坐上王座，让人将巴坎、卡什塔姆带来。

    让萧尔惊喜的是，卡尤姆也已经来到霍卡巴城，萧尔便让他一同入厅议事。

    按照原先制定的策略，拿下霍卡巴城之后，萧尔理应留下卡什塔姆在此驻军，以实现对伊维特家族领地和领民的实际控制。

    但当下萧尔未能捉住察尔，霍卡巴城又是特殊的城市，萧尔得马上因地、因时制宜，提出新的方案。

    卡尤姆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陛下，我从当地人口中了解到了一些情况，发现还有几座在南面拱卫霍卡巴的小城尚未占领。除了霍蒙城以外，还有萨纳卡特（Sanahcat）和东南面更远一些胡希（Huhi）。

    “我们应当趁着现在的时机迅速将它们占领，这样一来，那察尔就不过是光杆司令！”

    萧尔展开了手中的地图，就南面添上了萨纳卡特和胡希的标志，按照伊维特家各城镇之间的常规距离，胡希镇应当已经离霍卡巴城足有十五公里左右。

    在东南方标上了胡希之后，萧尔更是发现一个惊喜的事实：

    胡希恐怕就在索图塔城西北仅20公里处！

    “索图塔！”萧尔一时激动地喊了出来。

    “索图塔？”三名将领都有些疑惑。

    “对。卡尤姆，你拿下萨纳卡特和胡希之后，马上派足力最好的士兵向东南方传递消息，让索图塔城守军给我们反馈那里的情况！

    “押送俘虏的路线也立即改变，不再走原路返回，而是从霍卡巴去往胡希再去往索图塔，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们作为军奴，给索图塔的修缮和防御增加力量！”

    虽然感到惊讶，卡尤姆还是点头称是。

    “卡什塔姆，待俘虏被押走后，你留少量兵力坚守霍卡巴城，任何情况都不要出城迎战。”

    卡什塔姆也当即领命。

    “最后，今天我便亲率主力，去霍蒙城会一会察尔那个懦夫！”

    所有的指令下达之后，众人皆当即执行。

    受了腿伤、行动不便的萧尔坐下轿舆，带领大军南下，身边，则是被押送着、一瘸一拐地前进着的布茨。

    “胡希的确是来往霍卡巴城与索图塔城的重要节点……”听了萧尔的提问，布茨回答说。

    萧尔满心欢喜。科科姆家已有领地能从南北两线来往霍卡巴城，看来夜蛇与自己制定的攻略方案完全正确！

    一个多小时后，科科姆大军便通过石质白道抵达霍蒙城外。

    远远望去，萧尔便看见有人已在城外等候。

    愈发走近之时，萧尔才发现，有一名戴着鲜艳羽冠和项链的高贵人士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布茨瞠目结舌，“察尔陛下！？”



 第107章 伊维特家族

    在霍蒙城的府邸内，萧尔坐上王座，闻着有些香甜过度的熏香，听取着载主们的报告。

    能够兵不血刃地拿下霍蒙城和察尔，萧尔难掩心中的狂喜，一直面露微笑。

    府邸大厅的中央，面容有少许苍老又有些猥琐的察尔一直跪着，一声不吭。

    “我们听说了萧尔陛下您善待载主和无辜的百姓，您要声讨的不过是真人陛下！”一位载主神情颇为谄媚。

    “所以，我们逮到机会，活捉了真人陛下，将他给您献上！”另一位载主手舞足蹈地解释。

    “你们做得很好！”萧尔用银杯喝下一口玉米啤酒，“的确，我要声讨的不过是伊维特家族的真人，载主和人民只要转而效忠于我，皆能平安！”

    “凭什么！”察尔终于大声吼了起来，“萧尔你个臭小子！我早知今日，先前就全力支持舒潘陛下去讨伐你！亏我还一直以为，我们伊维特家能与科科姆家友好相待！”

    萧尔哈哈大笑。

    “要是你真把手下的武士和农民送到索图塔战场上，那只会惨遭全歼。我想，你应该已经听说过索图塔战役了吧？

    “而且，你们伊维特家族，我的确有意友好相待，你留在霍卡巴城的家人们我可没有动他们一根寒毛，只不过是想请他们去蒂博隆城作客罢了。

    “而在未来，担当我们两家之间纽带，也不再会你这样既奸诈又懦弱的小人，而是……”

    萧尔抬起未受伤的一边胳膊，指了指布茨。

    察尔和布茨皆目瞪口呆。

    “陛下……我……”布茨眉头紧锁，十分疑惑。

    萧尔看见他们的反应，乐呵起来。

    “别高兴太早，布茨，我并不是要分封你为索主。你也是要去蒂博隆城的，只是你会成为伊维特家族的家主，但你们家族不会再在霍卡巴城有任何管辖权和特权。

    “但相信我，在蒂博隆城的生活，绝不比你们在这里的差。

    “至于察尔……”

    萧尔特地顿了顿，好好欣赏了几秒钟察尔那惊恐的神情，心中颇为愉悦。

    “察尔陛下，你的罪行，我想我已经讲述清楚了。你依然有着高贵的出身，我们的太阳祭司坦潘大人会亲自动手的。”

    察尔此刻面如死灰，也没再大声驳斥。

    当天，卡尤姆分兵接连拿下萨纳卡特和胡希两座小镇，派到霍蒙城汇报的士兵声称这两座小镇几乎是望风而降，没有组织任何抵抗。

    “那么，押送俘虏的工作可以马上开始执行了。”萧尔说道。

    从这一天起，整个伊维特家族和他们分封的索主，以及上千在霍卡巴城战败的武士们，都将在科科姆军的押送下经由胡希镇去往索图塔城，其中贵族们会继续前去蒂博隆城，接受软禁。

    将各城邦的统治家族带到首都集中居住，正是在此之前两百多年时间里科科姆家发明的“集宫制度”（MulTepal），只是科科姆家尚未进一步取得在玛雅潘联盟的绝对的至高地位之时，就遭受重大惨剧。

    但萧尔知道，这次征服和软禁与以往不同——

    集宫制下，居住在玛雅潘城的统治家族们依然拥有权力和威望，但像伊维特这样的家族，真的只是住在蒂博隆城，此前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失去。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科科姆军进一步分兵西进，占据了原本效忠于伊维特家的库萨马镇（Cuzama）和塞耶镇（Seye），而萧尔得到所有载主的效忠之后，终于在霍卡巴城，制定了新的制度。

    这一天，他便在霍卡巴城的王宫广场上，向被召集来的数十名载主宣布。

    巴坎和卡什塔姆都已站在王宫门口，这两位雄壮的武士显得极为威风。

    在现场，被留在城中的一些小祭司跳起舞蹈，用古怪的音调吟唱着，而令人迷幻的熏香燃起，使载主们有些迷幻起来。

    趁着这样的气氛，穿着极为华贵的萧尔从王宫中走出，在众人看来，宛如玉米神一元矢（Hun-Hunahpu）在大洪水后从龟壳船中走出那般灿烂夺目。

    萧尔的容貌，也果真如玉米神那样优雅美观。

    他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小贵族们，只见他们都不自觉地表现出了对萧尔的崇拜：

    有些人的神情正如宗教仪式中那样殷切，有些人不自觉地俯首，有些人甚至双手合拢，口中念叨着什么……

    萧尔开口道：

    “诸位大人。我在此，要向你们宣布我要施行的新政。

    “此前我已经接受了你们逐一向我效忠，你们与你们的领民，都将成为我科科姆家的子民！

    “阴险狡诈、屡屡背德的伊维特家族将不再是你们的领主，也不再拥有任何管辖权与特权。

    “而为了管理霍卡巴城周边诸位所在城镇，我任命卡什塔姆·图尤（KaxtaamTuyu）将军为驻地将军，长期在此驻军，并将在此负责保卫各个城镇，收取各位上交的贡赋，并每月向我汇报此处的状况！

    “而诸位则将继续此前的工作，为我留在此地，管理人民，励精图治，力图将各位自己的辖区发展繁荣！”

    载主们按照先前得到的指示，纷纷高喊：“愿为萧尔陛下效劳！我们将永远忠于科科姆家族！”

    萧尔看到有人甚至已经热泪盈眶。

    虽然也很想吐槽“有这么夸张吗”，但萧尔知道，他的这次军事行动和后续策略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所谓驻地将军，实际上有些类似于东汉时期的刺史制度——刺史不在具体的行政单位内施政，而是对较大的行政区域进行统筹监察。

    以这样的制度，萧尔将更直接地管治地方，用驻地将军取代索主，也将进一步提升权力的集中程度！

    凭此，科科姆家的势力也直接增长了一半有余。

    获得索图塔城和蒂博隆城在西北近邻的大片领地和领民，既打开了科科姆家的交通和纵深，又能在此后获得大量的经济收入——领民越多，也就意味着粮食和可可越多。

    而可可越多，也将意味着他对拉马奈商人偿还能力越足，获得的青铜武器也将越多！

    完成了所有的处理之后，萧尔亲率大军离开霍卡巴，开赴坎图尼尔。

    接下来，他不会就此停歇，而是要趁着这一时机，继续扩大战果。

    下一个攻伐目标也在北方，其家族名字，叫切尔。



 第108章 公子的计策

    舒潘听着属下的汇报，心烦不已。

    如今图图尔-休的真人已经移驾玛尼城几个月的时间，而他的大敌，科科姆家族，竟使用“敌进我退”的策略，也同样迁都。

    他率领庞大的讨伐军扑向索图塔，却意外地扑进了火焰地狱般的陷阱之中！

    似乎在情报战方面，科科姆一方也已经迅速占据上风。

    若不是强迫查坎军和坎切家军的大头兵们给自己垫背，恐怕就连自己，都将死在火海之中。

    想到自己的孩子们都是什么德性，舒潘就很清楚，为了家族的野望，他还不能死去。

    “陛下？”汇报者小心地轻轻提醒。

    舒潘舒了口气，反应过来，“汇报完了？”

    “啊……是。”

    “那你可以退下了，顺便把祖克将军召来。”

    汇报者行礼之后，悻悻退出。

    虽然没怎么注意听汇报，但舒潘也猜得到内容。

    在从索图塔败退到玛雅潘城之后，休家的两大盟友，查坎军和坎切军，其残部都已经不愿意继续这场战争，各回各家。

    而索图塔惨败的消息显然也会被带回到提霍城（T'ho）和卡尔基尼城（Calkini），两家的统治者会有什么反应，舒潘不难料到。

    前天，提霍城派来的特使就重申了查坎人与休家的友好关系，但大败之后需要恢复元气，很抱歉不能再参与讨伐科科姆余孽的战争。

    今天，舒潘派往西面的细作又带来了新的消息：

    由于同在西海岸地区的坎切家族因索图塔战役元气大伤，卡努尔家族自认独吞多个城池统治权的时机已到。

    卡努尔家族的八位索主已经互相串联，自称“元老”，打算以元老会领导城邦的方式组建阿卡努尔（AhCanul）城邦，推举真人，并彻底脱离玛雅潘联盟！

    阿卡努尔的元老会很可能会在下个月正式对外公布这则消息。

    舒潘已经让细作继续打探一下元老们对休家以及对科科姆家的态度，他尤其关心一旦阿卡努尔脱离联盟组建独立城邦（kuchkabal），会不会对休家忽然敌视起来。

    毕竟他现在正是玛雅潘联盟真正的领导者。

    而卡努尔家则出身于纳瓦人，近数十年间才被科科姆家的政策从西南方的塔巴斯科吸引而来！

    深受舒潘信任的将军祖克匆匆来到议事厅内，入厅以前，祖克不忘向厅外的羽蛇神雕塑敬上一礼。

    “陛下，听说您已经取得了新的消息？”

    舒潘见祖克来到，让对方坐在自己前方不远的矮座上。

    祖克坐下之后，舒潘开口问道：

    “祖克将军，敢问你如何评价现在图图尔-休在玛雅半岛的地位？”

    祖克不加思索地回答：“那自是玛雅半岛上真正的领导势力，所有人，都得仰仗您的鼻息。”

    “没错。”舒潘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即使我们在索图塔城受到挫败，但依然是玛雅潘联盟的领导者，玛雅半岛上最强大的势力！”

    舒潘知道自己并非盲目自信。

    图图尔-休拥有多座规模庞大的城市。

    且不说乌什玛尔，如今玛尼城蒸蒸日上，玛雅潘城也正逐渐恢复生机。

    而原本就相当繁荣的穆纳（Muna）、蒂库尔（Ticul）、奥什库茨卡卜（Oxkutzcab）、特卡什（Tekax）等等每一座休家掌管的城市，舒潘都认为不亚于现今的奇琴伊察。

    经历多代真人的励精图治，图图尔-休拥有着玛雅半岛上最庞大的人口以及最富庶的经济，军事实力也远非任何一个家族所能对抗。

    那个叫萧尔的毛头小子，不过是用了些阴谋诡计延缓了自己的灭亡时间罢了！

    为此，舒潘特地询问祖克：“那么，如果我们休家与科科姆家单独作战，谁会赢？”

    祖克接到这道送命题，一时有些迟疑。

    “陛下若是想提振信心，我认为休家必胜无疑。但索图塔战役中，那个叫萧尔的年轻真人似乎精于计谋，鲁莽地进攻，恐非良策。”

    舒潘呼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么，我们该如何消灭萧尔？”

    祖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的见解：

    “相比于直接对科科姆家的统治核心发起进攻，我认为更好的策略，是从外部逐一剥离萧尔的盟友。

    “与此同时，我们也不能妄自尊大，认为单靠图图尔-休一家的力量就能摧枯拉朽地击败对手。

    “我们必须在维持现有外交关系的同时，寻求更多的势力以支持我们！”

    舒潘听了此言，感叹道：“没想到祖克将军你对局势也有着如此洞察，我原以为你只对武艺和军事有兴趣，现在看来，我应当对你刮目相看。”

    祖克尴尬地笑了笑，“实际上，这种见解，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那么授予你如此智慧的高人是谁？”舒潘好奇问道。

    祖克微笑道：“他是您非常熟悉的人，现在，您就能见到他。”

    舒潘当即吩咐：“好，让他进来！”

    议事厅的门口打开，两个年轻的身影走入，舒潘见了，大吃一惊。

    “妹，别缠着我，这是我在父王面前表现的最好机会！你去找库姆（Kum）玩啊。”

    大公子纳波特有些烦躁地甩出被妹妹哈洛娜抓住的手臂。

    “我也想一起听听你的高见嘛，库姆哥哪懂这些！”哈洛娜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舒潘无奈地用手拍了拍脑门。“算了，你们一起进来吧。”

    “太好啦！谢谢父王！”哈洛娜兴奋地小跑进来。

    宫廷奴仆马上安排了给大公子和公主的座位。

    “纳波特，你都跟祖克将军说了什么？”舒潘用有些揶揄的语气问道。

    显然，他不相信自己的儿子。纳波特哪能懂得什么军政大事。

    纳波特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我就直入主题吧父王，我认为，要消灭那残暴、阴险、野蛮并邪恶至极的科科姆家，先得展开外交攻势！

    “与科科姆家关系良好的第一家族，按亲密程度来排序的话，便是科契瓦赫、库普尔、佩契和伊维特。

    “其中后两家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也与我们来往频密，其中伊维特家甚至象征性地出兵支持我们攻打索图塔，我想我们完全可以说服他们与我们正式结盟！

    “除此之外，我想指明一个最应当交好的盟友，我觉得父王理应早就想到了的，却迟迟没见父王派人出使。”

    舒潘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说的是盘踞在我们西面、临近海岸的卡努尔家族吧。”

    “正是！如果我们能与他们结盟的话，除了获得一个实力雄厚的盟友以外，他们掌控的坎佩契城，也将给我们带来巨大优势！”

    纳波特特地在这儿停下，卖了个关子。

    舒潘皱起了眉头，“快说，什么优势？”

    “我知道，坎佩契城是商贸大港呀！”哈洛娜公主抢先说道。

    纳波特回头瞪了她一眼，令她不敢说话，而后才回头，得意地向父王说道：

    “那里是沟通西方墨西哥与我们玛雅半岛的重要节点，如果我们能拿下，便意味着，我们能将我们的财政优势转换为兵力优势！”

    舒潘听了，马上明白。

    尽管科科姆家引入纳瓦移民正是他发动政变时攻击伊坦·坎布尔的把柄之一，但他对纳瓦人本身没有偏见，因而他对已经努力本土化了的卡努尔家族，或许也能放下成见，携手共赢。

    毕竟在休家看来，他们才是托尔特克帝国的正统继承人，没有必要拘于小节。

    而所谓的“兵力优势”，舒潘更是马上就想到了如何转化。

    因此，他与纳波特、祖克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墨西卡雇佣兵。”



 第109章 阿依塔来信

    坎图尼尔城中，一些从蒂博隆迁来的移民正积极地将这里建设成自己的城市。

    望着又一座新城在自己的掌管下发展起来，萧尔便心生喜悦。

    自己从当年独自一人被逐出家门，再到如今当上真人，短短几个月时间，手中便掌握着蒂博隆、索图塔、坎图尼尔、霍卡巴四座大城再加上十几二十座镇子和无数的村庄，每想到此，萧尔总会踌躇满志。

    不久之后，他也将在这些大城之间修建白道，使自己掌管的城市彻底串联起来。

    更令萧尔欣喜的是，回到坎图尼尔之后，他便收到了从奇琴伊察发来的信件。

    这是阿依塔派人亲自送到的。

    拆开这封用蜡封上的折叠小册之后，萧尔便看见阿依塔很努力地书写了不少歪歪扭扭的圆角方块字，一时忍俊不禁。

    萧尔尝试艰难地朗读出来。

    似乎阿依塔用上了一种小学生常用的书写方式——不会写的字，便用同音字代替。

    若不是在玛雅还没人知道拉丁字母，恐怕阿依塔还会干脆写上“拼音”。

    只是这满纸白字令萧尔理解困难，哭笑不得。

    “见信如晤。”

    嗯？阿依塔还会用这样的表述？

    恐怕是离开蒂博隆之前，纳耶丽专门教过阿依塔书信写作。

    她带去的团队中也有识字的成员，应该也帮了不少忙吧。

    萧尔继续读下去：

    “萧尔，我已抵达奇琴伊察，拜访了索主阿诺基·库普尔，并与之饮酒、长谈。

    “此外，我派人在奇琴伊察城内打探情况。以下是我的总结：

    “奇琴伊察规模庞大，有近两万人口，其中大部分都是伊察人，在城中实行社区自治，只给索主上缴少量贡赋，并且只承担很少的劳役。索主的经济收入主要在于自有农庄、家族产业和商业贸易。

    “阿诺基的索主头衔继承自其父亲和祖父，因而与萨基城的真人穆安关系淡薄。

    “阿诺基拥有自己的家军，在奇琴伊察基本不受萨基城的管治。只在少数家族相聚的场合，才会与萨基城、波波拉城（Popola）和艾克巴兰城（EkBalam）的亲族相见。

    “他向家族请求，主动揽下与科科姆家的外交任务，原因正符合我们此前的猜测。他已经向我暗示了自立的意愿。

    “他向我保证完全支持你在北方的军事行动，只是因为奇琴伊察本身的原因，难以出兵援助。

    “他亦向你就上次索图塔战役未能支援而道歉。”

    萧尔特地注意了阿依塔所写的三大城市，加上奇琴伊察，这很可能意味着掌管这四大城市的库普尔家族都不够亲密。

    那么，波波拉城和艾克巴兰城，都很可能有着背离穆安真人的异心！

    萧尔没能在地图上找到波波拉城，便开始估算另外三座城的距离：

    萨基城大约位于奇琴伊察以东约四十公里处，可谓遥远。

    而艾克巴兰城则位于萨基城以北二十多公里处，这样的地理距离也的确能让艾克巴兰城足以自立。

    萧尔稍作沉思之后，决定还是继续读信。

    “我遵照你的意思，用缓兵之计，要求阿诺基短时间内保持与其家族的良好关系。

    “否则在科科姆军在外征伐之时就着急自立，若萨基城出兵前来讨伐，而城中大量的伊察无法转换成战斗力，情势对于他而言相当不利！

    “他听从了我的意见。”

    萧尔舒了口气。

    阿依塔说服阿诺基的理由相当有说服力。

    从现实情况来看，科科姆家似乎是阿诺基唯一能仰仗的力量。

    至于艾克巴兰城的同族是否也有自立之心，目前萧尔尚不知晓。

    既然短时间内能够稳住阿诺基那一边，萧尔便能放心将后背交给他，而自己继续在北方的征伐计划。

    至于西南方向上最重大的压力，萧尔知道暂时不用理会——

    另一封夜蛇发到坎图尼尔的信中介绍了玛雅潘城的情况，舒潘的讨伐大军在败退之后作鸟兽散，舒潘的两家盟友都已收兵，短时间内，休家应当不会再次对科科姆发起进攻。

    但休家光靠自身的力量，也足以在遭遇战中推平科科姆军，萧尔不得不让索图塔和一些属下的镇子始终保持警惕。

    萧尔收回思绪，拿起银杯，喝下一口玉米啤酒——在这里暂时没有什么好饮食，不太优质的玉米啤酒已经成为萧尔的日常饮品。

    当然，萧尔还是很想念在蒂博隆的生活的。

    放下杯子后，他继续阅读阿依塔来信的最后一部分。

    “最后，我想向你表达一个烦恼。

    “阿诺基已有二十四岁，依然单身。

    “虽然没有直接说，但是阿诺基好像喜欢我。

    “我担心他会向你提出结婚。”

    只听“噗”的一声，萧尔刚刚喝入口中的酒水喷了出来。

    手中的折叠小册也湿了大半。

    萧尔庆幸自己已经将信件内容读完了。

    根据前两句话，阿依塔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大概不是阿诺基来向萧尔求亲，而是想与科科姆联姻，结婚的对象不是萧尔，而是阿依塔。

    阿依塔是萧尔的书臣，也是萧尔属下载主的女儿，阿诺基想娶阿依塔便要先得到萧尔的认可，应该是这样的意思。

    “这样子才符合逻辑啊……”萧尔喃喃道。

    多半是因为阿依塔识字不够多，只学过“结婚”一词，而这么私密的烦恼显然不能让旁人代写，阿依塔便就这样写上了。

    想明白了阿依塔为什么这么写之后，萧尔才终于把心思放在她想表达的意思上。

    既然是个“烦恼”，那么很明显阿依塔并不想嫁给阿诺基。

    那么问题很好解决——若是阿诺基真来求亲，萧尔拒绝便是了。

    但若是这么好解决的话，便也不会是烦恼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目前科科姆家也需要奇琴伊察保持安全稳定，对阿诺基有所求，所以阿依塔恐怕是放低了自己的身位。

    不过沟通向来是阿依塔的强项，萧尔知道阿依塔应当已经得体地暗示了阿诺基联姻并无可能。

    最好的解决办法，依然是用缓兵之计，先跑了再说。

    信件的最后两栏字没有沾湿，萧尔连忙将其读完：

    “我马上会启程前往萨基城，下一次发送信件，恐怕要更长的时间了。

    “祝安，萧尔，我的心一直在你身边。”

    最后这栏字，阿依塔书写得极为工整。



 第110章 莫的视角

    莫·切尔十分享受这种敌在明、我在暗的感觉。

    这一天，衣着朴素的切尔家真人特地来到天文台的二楼，享受着旱季的宁静，任由阳光打在自己的身上。

    根据占卜祭司在天文台的观测结果以及玛雅太阳历，莫·切尔知道冬至马上就要到了。

    这将是特科这座新城第二次享受冬至祭典。

    站在天文台上，莫眯起双眼，张望着这座规模不大的新城——只有莫知道其实这里并不“新”。

    这座城甚至没有城墙，任由平民们出入城中。

    城外有农田和可可种植园围了整整一圈，农民们会在日出时分便出城劳作，到了日落时，便回到城中歇息。

    除了粮食、可可、水果、木材、石矿，这座深居雨林之中的城邦可以说物资匮乏，想要保持完整的自给自足绝无可能。

    从古至今，自绝于世的城邦就从不存在。

    尽管如此，特科城依然至今没有修建任何可以联通其他城镇的白道。

    对于玛雅半岛的诸多势力而言，莫·切尔带着家庭和人民逃离玛雅潘城之后去了哪里，是一个重大的谜题。

    他们只知道莫建立的新城名为特科，却无从得知具体的位置。

    不过莫并不打算永远窝在特科城这座世外桃源之中。

    切尔家拥有不少成员，如此庞大的家族，也让莫可以轻易地在玛雅半岛广泛布局。

    莫伸出手来，旁边的奴仆立即心领神会地将一卷鹿皮纸交给了真人陛下。

    这是一份地图。

    莫将地图展开之后，捧在手上，看着上面自己标注的内容满意地缓缓点头。

    “齐赞吞（Tzitzantun）和恰瓦卡（Chawaka），都已经在我们切尔家的手中了。”莫自言自语道。

    齐赞吞和恰瓦卡分别位于神秘之城特科的西北方和东北方，按照莫的指示，他的两位弟弟会分别建立两座城邦。

    其中西方的城邦叫做阿金切尔（AhKinChel），东方的城邦则叫做奇金切尔（ChikinChel）。

    他要让这两座独立城邦一鸣惊人，一举打响切尔家的名号，让世人认识到，切尔家也足以成为一方不容小觑的势力！

    这，正是他早在玛雅潘事变之前就未卜先知，率领族人北上的真正目的！

    曾有书臣劝阻莫，书臣担忧两位弟弟会自立为真人，不再听从莫的指挥。

    但莫并不在乎，只要家族在玛雅半岛站稳脚跟，广受尊重，那么领导人是不是自己，他无所谓。

    这两座比特科更北方、更靠近海岸的城市将会给特科带来重大收益：盐。

    尤其是奇金切尔掌握着玛雅半岛最丰富的盐资源，这将给切尔家族和特科城带来数不尽的收益。

    随后，莫的目光游移到一个较大的点上，上方写着“蒂西明”（Tizimin）。

    这是一座能让莫流下口水的大城。

    可惜的是，虽然自己早早逃离了玛雅潘城，却没能抢在库普尔家族以前将其收入囊中。

    若是蒂西明也效忠于切尔家，可能现在切尔家就已经能成为玛雅半岛上势力最强盛的家族之一。

    不过莫也知道，外表上看着强大的库普尔家，隐隐有着四分五裂的危险，届时或许就会有自己的机会。

    既然错过了蒂西明，切尔家族的发育还是得悠着点来，过早地吸引周边各个第一家族的觊觎并非好事。

    比如说，就在特科城西方的伊维特家族、佩契家族和克（Keh）家族，以及东方的库普尔家族和策（Tz'eh）家族，好吧，克家和策家在如今的莫眼中已经不值一提了——

    克家靠着和佩契家的亲密关系，才得以立足，他通过细作了解到两家打算共同脱离玛雅潘联盟，自立城邦，名为克佩契（KehPech）。

    佩契家让克家的名字排在前面，吸引仇恨，可谓鸡贼。莫知道，佩契家的智慧远在克家和伊维特家之上。

    这不，伊维特家自取灭亡，竟在短短四天之内，就被那个叫萧尔的奇迹青年征服了。

    没错，为了确保切尔家能够闷声发大财，莫建立了玛雅半岛上数一数二的间谍网络，每个家族和城镇的动向，他都摸得相当透澈。

    他手下的这些间谍大多本身就是商人。凭借掌握着大盐场的优势，切尔家的商团可以轻易去到各个角落。

    在萧尔·科科姆完成对霍卡巴的征服之后，莫却有了新的烦恼。

    他将目光从蒂西明不断西移，最终定格在一个画了代表着上神天之露（Itzamna）的符号的地方：

    伊萨玛尔（Izamal）。

    这座可能已经有两千年历史的古城是玛雅半岛的宗教圣地，因为这里崇拜着上神，玛雅神话中地位最高的神明。

    在玛雅潘事变之后，伊萨玛尔的索主干脆保持事实上的独立，至今尚未对任何真人表达过效忠。

    那座城有着不错的规模，经济繁荣，白道畅通，这些年未被战乱祸及，当地人可谓幸福。

    伊萨玛尔城离切尔家的特科城、佩契家的莫图尔城以及科科姆家的蒂博隆城都有着相近的距离，始终保持独立的唯一原因只有一个：

    任何一个家族都担心招来另外两家的嫉恨。

    但是，如今萧尔全盘接收了伊维特家的所有城镇和领民，显然很快就会对伊萨玛尔城动起心思。

    伊萨玛尔城虽然实力不错，但科科姆家在这半年来发育得极为迅猛，以及拥有了一支强力的军队——尽管兵力方面并不突出，但莫知道，科科姆武士的装备、素质和战术水平已经在玛雅半岛堪称最强！

    可能连萧尔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当然，这种谦逊反而更加可怕。

    所以说，萧尔若真要对伊萨玛尔发起进攻，伊萨玛尔肯定会沦陷。

    这对于莫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伊萨玛尔离特科已经很近，难免野心膨胀的萧尔会进一步觊觎切尔家族！

    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当然，他并不是要亲自去拿伊萨玛尔——那会使特科城暴露。

    他只是会借助自己强势的商谍网络煽风点火，给萧尔制造些麻烦，打消萧尔吞掉伊萨玛尔的欲望。

    莫已经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莫？我可算找到你了。”

    莫的身后传来他熟悉的女声。

    “夫人，我只是来这里想点事情罢了。”莫微笑着迎接自己的妻子，纳茉什（Namox）。

    她出身于纳瓦特（Nawat）家族。这个家族原先在玛雅潘城时，也与切尔家同样掌握着高等祭司之类的要职。

    “那么，你在想着什么呢？”纳茉什给了丈夫一个拥抱。

    “我在想着，伊萨玛尔可能要爆发一场激烈的战斗了。”

    届时，两家相争，切尔家必将得利。



 第111章 白道尽头

    1442年冬至，萧尔终于再次率领大军开拔。

    他相信北伐特科这一计划比突袭霍卡巴更出人意料，切尔家族必然无法防备！

    但在深入雨林之中找到特科城以前，他必须拿下一座重要的城池。

    那便是当下大军正走着的这条白道所指向的城市，伊萨玛尔。

    在萧尔还在玛雅潘城的时候，就常常听说过伊萨玛尔这座宗教圣地的大名——从名字上看就知道这可是祭拜上神天之露（Itzamna）的重城！

    当然，伊萨玛尔这个名字确实也很像是“伊察人之道”（Itza-mal），这座城也的确可能跟伊察人有着什么关系？

    或许将它拿下之后，萧尔会化身考古学家，去一探究竟。

    之所以选择在冬至当天出发，乃是由于萧尔知道在这种重要的节气中，各大第一家族的中心城市和伊萨玛尔这样的宗教圣地，必会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

    趁着这样的时机带领大军杀到，将会令被攻打的一方措手不及，匆匆投降，从而让萧尔可以用极小的代价将其拿下。

    只是，萧尔在这天只让随军祭司在清晨时分匆匆地行了典礼，科科姆军中不少人似乎士气不佳，行军路上也没什么劲儿。

    看来无论是穿越前的现代，还是穿越后来到玛雅世界，人们都是想要好好过节的。

    “巴坎，传令全军，攻陷伊萨玛尔以后，我会就地主持冬至祭典，城中用于过节的酒肉将分给全军享用！”

    巴坎听了，也有些喜悦，连忙唤来传令兵将这道指令传达全军。

    萧尔可以看见众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想起来去年冬至，萧尔还是在纳科城度过的。

    在那儿，他见识到了十花公主主持的纳瓦人的庆典，又在当晚与十花闯入神庙，解开奥秘，甚至意外地击败了话事人古舟，使纳科城迎来动荡。

    萧尔给纳科城寄去书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可是亲自选了忠心耿耿的奴隶随海商送信的——想来回信也应该快到了。

    他很想知道纳科城和托克瓜如今的局势。

    “陛下，前面似乎有一座村镇。”

    有一位士兵从前方奔跑到萧尔的位置报告说。

    萧尔已经料到了这一点——白道作为玛雅半岛这种遍地雨林的地方的交通要道，其沿线比雨林深处更适合建立居住点。

    “不要惊扰到村民，就说我们只是路过，让全军继续前进！”萧尔当即吩咐。

    “啊对了，顺便祝他们冬至快乐，以我科科姆家真人萧尔陛下的名义！”

    士兵得令之后，立即前去执行。

    几分钟后，萧尔的大军便行走在村庄的中间——这座村庄的一些功能建筑和民居就分布在白道的两侧，大片的土地是农田和各类园地，还有不少已经被砍伐清理出来的荒地。

    旱季时不做农活的人比较多，不少人就站在两边看着大军走过。

    有些小孩大嚷大叫着，对士兵的穿扮感到新奇，想要跑近了看，大人连忙追上几步抱到一旁。

    “各位冬至快乐，我是萧尔·科科姆，我的大军只是北上伊萨玛尔去朝圣，不会影响到你们的生活！”

    萧尔挥着手向村民们喊话。

    村民们大多数没有回应，只有一些被大人抱住的小孩尖叫着回应：“冬至快乐，真人陛下！”

    大人慌张地将小孩的嘴也给捂上。

    看来，村中的小孩对王者过境深感新奇，而大人们则很可能知道各个第一家族和各个城镇之间的关系。

    又或者说，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只是要小心地面对领主老爷们——无论领主老爷到底是谁。

    这座村子既然离坎图尼尔较近，萧尔决定回到坎图尼尔之后，将这座村庄也划归坎图尼尔管辖，让载主每个季度前来收取贡赋，并提醒他们：

    从今往后，你们要效忠的只有萧尔一人！

    大军很快就通过了这座规模较小的村子。

    半个多小时后，科科姆军再次沿着白道走过一片村庄，萧尔在这里的感受与前面的村庄大体一致。

    边过境，萧尔边召来之前汇报状况的士兵。

    “这个村庄叫什么？”

    “报告陛下，这里叫苏察尔（Sutzal）。”

    “那之前那个呢？”

    “那个叫沙纳巴（Xanaba）。”

    萧尔点点头，让士兵归位，随后取出腰间的那份地图，在坎图尼尔北边点上了两个小点。

    为了向拉马奈的真人和商人偿付，萧尔知道待战事稍微稳定之后，自己就得将行政和财政改革摆上台面。

    唯有收到足够的粮食和可可，他才能放开手脚去南征北战、大展宏图。

    回去之后，他也得教会载主们摸清楚自己领地范围内到底有多少领民，有多少实际效忠，有多少实际独立！

    虽然一直走在白道上，但离开苏察尔村之后，萧尔发现有不少士兵再次萎靡了下来。

    他抬头望了望天，只见晴空之上烈阳高照。

    而旱季没有不时降下的阴雨作为调节，确实会在快到正午的时分令人感到疲惫。

    先前突袭霍卡巴时每次都是夜晚出发，自是没有这样的烦恼。

    “陛下……我们要不先稍作歇息，再走完最后这段路？”巴坎擦了擦额边的汗。

    萧尔也有些迟疑。

    若是贻误战机，只恐城中的各项祭祀仪式和庆祝活动已经结束，所有人回归岗位，那么选择的冬至发起进攻就将失去意义。

    而正午正是太阳抵达最高位的时候，这种祭祀往往会将重头戏放在此时，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仪式上时杀进城去，必是最佳选择！

    想到这里，萧尔斩钉截铁地说：

    “只要去到城内，那自是要什么就有什么！只要忍过一阵，我们就能获得财富、奴隶和荣耀。而这次行动的战利品，我将会给全军分发！”

    周边的士兵听闻此言，皆大喜过望，再次振奋精神，步履矫健。

    萧尔知道这一次的望梅止渴起到了效果。

    接近正午的时分，大军也终于快走到了白道的尽头，行进的大军也逐渐改变成便于攻城的阵形，萧尔则走到了前排。

    前排的卡尤姆全然没有萧尔以为的跃跃欲试的期待神情，反是一脸错愕。

    “怎么了，卡尤姆？”

    “陛下……你看……”卡尤姆带萧尔向前走了几步。

    只见伊萨玛尔高大的城门前方，大量的士兵已经列好阵势，仿佛一直就在等候着科科姆军迎面撞上！

    萧尔估计这支军队恐怕有数千的规模。“伊萨玛尔不可能有这么庞大的军队！”

    那会是谁，竟猜到了自己的行动？！



 第112章 真假密信

    “萧尔陛下，我们已经在此久候多时了！”为首的一位有些苍老的男子走上前来。

    他身边的一位年轻人和一些近侍也连忙跟随。

    从装扮来看，萧尔判断此人地位不下于索主，甚至很可能是一位真人！

    萧尔也带着近侍走上前去，直到双方达到一个方便说话的距离。

    “敢问您是哪位大人？”

    头发有些发白的男子爽朗地笑了笑，“老夫曾在您登基之时，派人给您赠礼，试图与您交好。说起来，我们家与你们科科姆还有亲缘关系。”

    萧尔立即回想登基之时派了代表前来祝贺的四大家族——对方断然不会是科契瓦赫家和库普尔家这两大传统盟友，而伊维特家才刚刚被自己“请”回了蒂博隆。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

    萧尔向对方恭敬行礼，“原来是佩契家来的大人，失敬失敬！”

    对方摸了摸下巴上并不长的胡子，“呵呵呵呵……老夫名叫诺卡巴·佩契（AhNohcabaPech），这小子是我儿子，名叫纳翁（Naum）。”

    诺卡巴拍了拍身边的一位少年。

    纳翁的姿势似乎有些别扭，诺卡巴回过头来训斥道：“嗬！快向你萧尔大哥行礼！”

    纳翁不情不愿地向萧尔恭敬地行了一礼。

    既然佩契与科科姆有着亲戚关系，或许萧尔真就是纳翁的一位什么远房表哥。

    萧尔边回以合适的礼节，边打量着少年。

    从面容来看，纳翁可以说相当水嫩，再结合身高来判断，这位恐怕只有十二三岁。

    萧尔知道佩契家族尚未有人登基为真人，诺卡巴看起来应当是佩契家族的家主一般的人物。

    “诺卡巴大人，我想知道您为何会来到伊萨玛尔？”萧尔试探性地问道。

    “哦！我还正想说这件事。”诺卡巴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这是因为，我前几天收到一封密信。”

    “密信？”萧尔皱起眉头。

    “信中声称，有一支庞大的军队将会在冬至日那一天攻打崇拜上神的圣地，圣地亟需援救！

    “我对这封信的内容感到不可思议，但我作为虔诚的人，也不希望圣地遭到攻击。

    “因此，我派人来跟伊萨玛尔的索主纳基尔·切（NakilChe）请示，纳基尔大人同意我率军前来朝圣并保卫圣城。

    “只是，未曾想，要来攻打圣城的竟是我颇为欣赏的一位青年才俊！”

    诺卡巴的眸中忽然露出凶光，却又很快收回。

    听见诺卡巴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萧尔不难理解对方的意思。

    根据诺卡巴的话，萧尔这才知道有一家势力在暗中监视着科科姆军的行动，甚至得知了他所制定的计划。恐怕军中有能够泄密的内鬼！

    然而，现在最需要思考的，是没能成功袭取伊萨玛尔，又被诺卡巴·佩契逮个正着，当下该如何打破这一尴尬局面。

    “诺卡巴大人。”萧尔也向对方露出了迷之微笑。

    诺卡巴见萧尔有话要说，伸出掌心，“请讲。”

    萧尔说道：“实际上，我也是因为收到密信，才决定率军前来保卫圣城。”

    诺卡巴听了，笑容有些僵在了脸上，一时有些语塞。

    萧尔趁热打铁：“没想到，诺卡巴大人会用这样的借口先行将军队布置在圣城这儿，看来信中所说要来攻占圣城的，原来正是佩契家！”

    “你胡说！”少年纳翁急着大叫，“我们是来保护它的！”

    诺卡巴没想到被萧尔倒打一耙，此刻面容严肃，“萧尔陛下，你果真是这么以为吗？”

    萧尔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说道：

    “从距离来说，伊萨玛尔与你们佩契家的中心城市莫图尔，以及我们科科姆家如今的中心城市蒂博隆，有着相近的距离。

    “而在玛雅潘事变之后，伊萨玛尔保持事实上的独立，切家并未向任何真人效忠。

    “也就是说，在发密信的人看来，圣城是两家都觊觎的近在嘴边的肥肉，谁能抢占伊萨玛尔，谁就能占据先机！

    “您敢保证您没有对伊萨玛尔动过心思吗，诺卡巴大人？”

    从神情来看，萧尔就知道诺卡巴一时间哑口无言。

    纳翁却忽然取下腰间的黑曜石小刀。

    “你个坏蛋，不许诬蔑我的父亲！”

    萧尔见对方小跑而来，猛地持刀向自己一跃！

    萧尔当即侧身躲过，随后背过手来，取下背上的木盾。

    他刚把盾抓在左手上时，就成功挡住了纳瓮再一次攻击，小刀戳进了盾上，纳翁无法拔出。

    萧尔当即将盾牌奋力一甩，木盾连同小刀都被丢开。

    那纳翁失去武器，一时面色慌张。

    趁此机会，萧尔对其胸膛一踢，使其猛地跌向后方，萧尔再一个箭步向前，下蹲抓住了纳翁的脖子！

    “萧尔陛下！何至于此！”诺卡巴眼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被打倒，手足无措。

    纳翁因为被掐住脖子，难以呼吸，很快面色通红，腮帮鼓起。

    “不想你的儿子出事的话，诺卡巴大人，就请你听从我接下来的所有吩咐。”萧尔回过头来，冰冷地说。

    “是，是！”诺卡巴唯唯诺诺地答道。

    萧尔这才松开少许，纳翁便立即大口呼吸。但萧尔颇为有力的手依然扣在纳翁的脖子上。

    萧尔给出了第一道吩咐：

    “命令你的军队，全部放下武器，无论是矛、剑、棍、刀、弓箭还是盾，全部扔到地上！”

    “好……”诺卡巴擦了擦额边的汗，回过头，朝佩契军喊话：“全军听令，所有人将身上所带的所有武器和防具都扔到地上！”

    佩契军士兵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萧尔见状，又加紧了手上的力，使纳翁痛苦地呻吟起来。

    “快，听我命令！”诺卡巴着急地嘶吼起来。

    佩契军这才纷纷丢掉武器，卸下防具。

    萧尔松开手，纳翁连忙边咳边大喘着气。

    “卡尤姆！”萧尔朝自己的军队喊去。

    “在，陛下！”

    “你率领全军到佩契军的士兵边上，看管他们，同时收缴他们的武器，集中起来，由后勤人员看管！”

    卡尤姆当即向科科姆军下令，士兵们欣喜地遵照命令执行完毕——这么多的武器，可不就是一种战利品吗！？

    “诺卡巴大人，命令城门的守卫，将城门整个打开。”萧尔给出第二道吩咐。

    诺卡巴无奈地朝城门去喊话，守着伊萨玛尔的佩契军士兵也只好打开了木质大门。

    “诺卡巴大人，现在，我们一起进城去，再好好聊聊。”

    这是第三道吩咐。

    萧尔抓着纳翁的胳膊，站起身，朝诺卡巴凛然一笑。



 第113章 圣城之约

    伊萨玛尔索主府邸，会客厅内。

    萧尔坐在主人席位上，有些秃头的索主纳基尔·切跪在自己的面前，诚惶诚恐地亲自给萧尔斟上了酒。

    萧尔右手边不远处，巴坎扣着少年纳翁的一条胳膊一齐坐着，而萧尔左手边稍远的地方，才是纳翁的父亲诺卡巴·佩契。

    萧尔感谢了纳基尔，又端起酒杯递到了纳基尔的手中。

    “这是敬你的，纳基尔大人。今天是冬至佳节，你和祭司们今日主持冬至祭祀，辛苦了。”

    萧尔微笑着，又让近侍给自己取来酒杯和酒囊，自行倒了一杯玉米啤酒，随后举杯，邀请纳基尔各自饮下。

    永远都要有防止被毒害的戒备心，萧尔早就千百遍给自己做了暗示。

    喝完这口酒，萧尔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仿佛对自己带来的酒很是满意。

    实际上，他是趁此机会，在脑中对眼下的状况做些梳理：

    今天他本想着袭取伊萨玛尔，未曾想遭到佩契军的阻拦。

    而诺卡巴嘴炮输给了萧尔之后，纳翁的偷袭让萧尔一下子抓住了蛇的七寸，如今的收获可能比先前他所预期的还要多得多！

    诺卡巴实际上是颇有智慧之人，只是他的弱点太过明显了，而他甚至还把这弱点一直带在身边，萧尔原本并不想利用，毕竟这会让自己显得卑劣。

    无奈纳翁作为一个少年，沉不住气，自己先炸了，反倒使萧尔不再有道德负担。

    “诺卡巴大人，你也喝上一杯。”萧尔轻声呼唤诺卡巴。

    后者一脸悲怆，这使满脸皱纹的他看起来更显苍老。听见呼唤，他才抬起头来。

    纳基尔·切连忙起身，从奴仆手中取来酒杯和酒壶，给诺卡巴满上。

    诺卡巴接下之后，无奈地一口灌下。

    “萧尔陛下，请问什么时候，才能放走纳翁？”诺卡巴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紧张不安的情绪，语气十分平稳。

    “那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诺卡巴大人。”

    萧尔拿起了纳基尔命人献上的新鲜番石榴，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咬下一口。

    “你是想自己的家族成为伊维特家，还是科契瓦赫家？”

    听了问题，诺卡巴便怔住了。

    萧尔又咬下了一口番石榴，沙沙的口感，清淡的酸甜味，萧尔觉得并不赖。“霍卡巴发生的事情虽然很新近，但我想密信里应该有讲到吧？”

    诺卡巴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原本并不相信那是您的所为，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相信您的确是颇有手腕的大人物。”

    萧尔听见这样的评价倒也感到很愉悦。

    “那么，我刚刚的问题，你可以回答了吗？就我所知，在我回归之后，你们家族虽然是咱家的亲戚，却和伊维特家族一样，尝试在休家和我们科科姆家之间左右逢源，两面下注。”

    “不不不，没有的事，我们家族只希望成为科科姆家忠实的伙伴！这不，你看，我们不像别的家族那样在玛雅潘事变之后就自立为真人、脱离联盟、建立城邦，至少在名义上，我们依然是联盟的成员！”

    诺卡巴的话倒是击中了要害——不少家族在事变之后已经陆陆续续建立独立城邦（kuchkabal），统治家族的家主则自称真人（halachwinik），实际上已经脱离了玛雅潘联盟。

    从法理上来说，自称为玛雅潘联盟领导者的休家或科科姆家，已经管不着这些独立城邦了——当然，萧尔完全可以宣判这种未经许可的独立是非法的。

    另一方面，作为科科姆家盟友的科契瓦赫家和库普尔家的确都是以平等的盟友地位与科科姆家来往，而不是自视为卑微的封臣。

    萧尔知道该怎么适当地解决今日的问题了。

    “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们签订血契吧，诺卡巴大人。趁着佳节，以血契的方式使我们两家建立紧密的关系再好不过。”

    萧尔站起身，走了几步，来到诺卡巴面前，伸出手来。

    “血契？”诺卡巴脸色十分凝重。

    “毕竟，我们知道光是口头的承诺是不够的。”

    诺卡巴长叹了一口气，“那么，血契的内容是什么？”

    萧尔直接坐在了诺卡巴的面前，又让纳基尔·切给自己取来几张纸和笔墨，当即写下了内容简明的条约。

    写完之后，萧尔给诺卡巴介绍道：

    “很简单，向我效忠。你成为我的臣属之后，我便没有合法的理由欺侮你和你的儿子，这样，我就必须放了他！

    “此外，正好我们之间的矛盾因伊萨玛尔而起。”萧尔取了另一张纸，写下了另一份条约，“既然诺卡巴大人、纳基尔大人和我都正好在场，就趁此机会，一同解决问题！”

    纳基尔在萧尔侧后方看着萧尔写下的内容，手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写完之后，萧尔微笑道：“在诺卡巴·佩契大人的陪同见证下，纳基尔·切及其掌管的圣城伊萨玛尔，一同向我，萧尔·科科姆宣誓效忠，我将竭尽全力保卫圣城的和平！”

    诺卡巴和纳基尔都相当无奈。

    如今，前来保护伊萨玛尔的佩契军手无寸铁，而庞大、精锐的科科姆军占领了城市，这两位领主自是只能任萧尔宰割！

    这实在是印证了萧尔在穿越前常听的老话：弱国无外交。

    既是如此，背靠科科姆这棵大树，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宫廷奴仆拿来黑曜石小刀、烛灯和盆，三位领主便各自滴血，又在纸上按下手印，共同念祷，祈求神明见证这两份契约的达成！

    现在，萧尔要准备处理在伊萨玛尔的最后几件事。

    “纳基尔大人。”

    纳基尔结巴地回答：“臣，臣在！”

    萧尔一改先前的冷酷严肃，给纳基尔温和地说：“我给我的人承诺了他们的冬至庆典，请你带着城中的领民，给他们安排一场不失圣城脸面的晚宴。

    “此外，我需要你给他们每个人一块翡翠或一块黄金等价的礼品。作为回馈，我可以免除你接下来五年之内的贡赋和劳役！”

    这不知是索取还是优惠的要求，令纳基尔有些苦涩，但他还是立即领命：“好……我马上安排！感谢陛下，上神必会保佑您、保佑科科姆家！”

    “至于佩契家……”萧尔回过头，吩咐巴坎把纳翁放了。

    纳翁立即跑到了父亲身边。

    诺卡巴将纳翁抱在怀中，松了一大口气。“萧尔陛下，我必会遵从您的指示。”

    萧尔看着纳翁又想向自己瞪来仇恨的眼神却又不敢的模样，很是好笑。

    憋住笑意后，萧尔抬眼望向诺卡巴。

    “很好，我的确还需要你的协助。因为，我需要找到那个发来密信并企图让我们两家兵戎相见的幕后黑手。”



 第114章 莫的尾巴

    冬至那日，萧尔遭到意外的阻碍，却成功一箭双雕获得了双倍的收益，这让萧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心情都相当愉快。

    旱季的阳光照耀着玛雅半岛北方的雨林，这让小时候就看腻了森林的萧尔难得地觉着赏心悦目。

    天上少许流云浮动，阳光抚摸着无垠的绿叶，无数高大的树木间，虫与鸟都在欢快地歌唱着。

    但随着时间一昼一夜、一昼一夜地流逝，萧尔感觉这伊萨玛尔城也有些呆不住了。

    冬至之后，他便发动科科姆军和佩契军的士兵们总计有四千人，分成了大量的小队，深入到东北面完全没有白道和成熟路线的雨林之中，去寻找那个传说中切尔家族的新城特科城。

    数日过去了，却还是一无所获！

    他特地命索主纳基尔·切提供大量的纸张，并亲自根据自己的随身地图制作了局部地图，将范围框定在伊萨玛尔、特玛什（Temax）、布克佐茨（Buctzotz）和通卡斯（Tunkas）四座城市的范围之内。

    这个范围，萧尔估计足有600平方公里！

    萧尔每日听着探险队发来的大量简报，常常摇头。

    长期留在北方对于科科姆家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科科姆的主力军离开了索图塔和蒂博隆这一情报很可能会被休家掌握。

    那舒潘一旦知道这点，很可能当即发动休家大军——甚至不需要召集盟友——趁机袭取索图塔或者周边效忠于科科姆家的城镇。

    萧尔可不希望找到特科城的时候，连自己的家都被人偷了！

    前不久他才运用智慧，仅在半天之内就找到了失踪的纳耶丽公主，现在，他也应当改变搜寻的策略，用智慧去推测特科城的位置，而不是让数千人漫无目的地在丛林中散步。

    萧尔想到了各种办法。

    其中一个办法，是“包围网”策略：

    先派出大军袭取更北方的特玛什城和布克索茨城，同时联系通卡斯城——这座城效忠于库普尔家。

    这样，萧尔便掌控了四个位于角上的城市。

    这四座城市之间的范围接近于长方形，萧尔可以在这个长方形的四条边上等距安排探险队，比如每隔500米安排一队。

    而后，让他们在约定的时间同时向丛林的方向出发。

    用这种地毯式的搜索，他必然能够找到特科城！

    然而刚刚想出来这个粗暴的策略，萧尔就知道，虽然它比漫无目的的丛林散步更先进一些，但却不切实际：

    首先他还得先想办法将特卡什和布克佐茨两座城市征服下来，就得花费大量的时间，这与他最初北伐定下的策略相悖。

    其次，莫·切尔既然深居雨林之内已有数年时间，想必他和他的领民对这一整片雨林地已经相当熟悉了。

    若是发现这种不怀好意的探险队，莫·切尔完全可以通过游击的方式让探险队一一“失踪”，萧尔便会这样白白送掉数千人的大军！

    那么，更有效的方式，应该是抓住切尔家族的尾巴，让“尾巴”带着自己去到特科城。

    萧尔现在需要的是线索。

    萧尔找到纳基尔·切和诺卡巴·佩契询问，对方都说只知道另一座特科城——那是位于霍卡巴以西的一座同名城市，如今由查坎人控制着。

    在玛雅半岛，相同的地名并不罕见，就像科科姆家掌控的小镇霍尔卡（Holca）和塔比（Tabi）也在别处有同名之地。

    “不过……在我们还在玛雅潘城的时候，我倒是与莫·切尔有些交流。”诺卡巴挠了挠头。

    “哦？那么，对这个莫·切尔以及切尔家族，你有什么了解？”萧尔来了些兴趣。

    诺卡巴讲述道：

    “萧尔陛下当时不在玛雅潘城，可能不太了解，莫的父亲当时担任着玛雅潘联盟的至高太阳祭司，而莫则被安排为预言祭司。

    “在事变的前一年，我就听莫常常自言自语地说‘灾祸将至’，但他从来没有正式发表过这一预言。

    “我去问他，他说的灾祸是什么，我们该如何应对，他却从不回答我。

    “我们都以为那灾祸指的是飓风或者地震之类的灾难，却未曾想竟是玛雅潘事变那种人祸！

    “现在回想起来，切尔家早在事变之前就不知所踪，大概是因为莫的预言，早早就逃离了……”

    萧尔对此感到不可思议，难道莫·切尔真的完全是靠神明的启示获得如此预言吗？

    萧尔决定暂且放下这个问题，继续了解。

    “还有吗，诺卡巴大人？”

    “还有什么的话……我想想，那就是切尔家与同样掌握着祭司职权的纳瓦特（Nawat）家关系不错，因而纳瓦特的家主将女儿纳茉什（Namox）许配给了莫。

    “纳茉什是当时远近闻名的贤惠女子，虽外貌上可能不算惊艳，却有智慧、有才华，知书达理，因而很多家族都希望与纳瓦特家联姻。”

    萧尔稍加思索，“所以说，纳瓦特家最看好的人还是莫。”

    “的确如此，”诺卡巴点头道，“尤其是对于祭司阶级来说，虔诚以及对神明的感应能力至关重要，而莫曾经独身一人北上，去往海岸朝圣，或许这次朝圣之旅是他决定北逃的缘由。”

    “啊……”一旁一直在听着的纳基尔忽然想起了些什么。

    “纳基尔大人似乎有话要说？”萧尔问道。

    纳基尔小心地答道：

    “萧尔陛下……我听诺卡巴大人说莫向北朝圣，我便想起来了，大约五六年前，我的确听闻有一名来自玛雅潘城的高贵的祭司要去海岸边朝圣。

    “当时他很可能曾在伊萨玛尔城路过，但估计并未逗留太久，因而我没机会与他直接相见。”

    这让萧尔马上想到，既然莫带着切尔家族在玛雅潘事变之前就逃向北方，伊萨玛尔的索主却只知道五六年前莫路过此处而不是一两年前，恐怕莫选择的北逃路线特地绕过大城市。

    那么，想要了解莫，最佳的线索便是五六年前莫的那次朝圣之旅！

    萧尔转了转眼睛，“既然你听说了此事，那么他应该就是与伊萨玛尔城中的什么人有过接触，那么你是从谁那里知道的呢？”



 第115章 夕阳的启示

    伊萨玛尔城，日眸之鹦（KinichKakMoo）神庙。

    这座神庙的形制与别的玛雅神庙都不相同，萧尔边登上台阶，边注意着观察。

    首先这是一片高出地面的平台，这片平台足有一个足球场的面积。

    登上平台之后，萧尔看到平台上种植了不少树木，不过中间留出的石板路相当宽敞，而石路的尽头，是一片真正的神庙。

    即使是这座神庙，也相当特别——它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金字塔四棱台形神庙，虽然也是一座高台，其横截面却类似于椭圆。

    椭圆总共有九层，皆为斜壁，每一层之间都有小平台，平台上是经常被修剪的草坪。

    神庙的斜壁从下往上逐渐收窄，直至顶部。而神庙的正面则是可以向上攀登的平台。

    大平台的两侧，则是祭司之家，萧尔可以看到有脑袋修长的高级祭司似乎正在摇头晃脑地教育着年轻的祭司。

    热烈的阳光倾泻而下，穿着祭司袍子的祭司们却似乎丝毫不觉得热。

    从神庙名字其实也不难判断，这是一座用于祭祀太阳神“日眸之主”（KinichAhau）的神庙，而金刚鹦鹉则是太阳神的化身之一。

    见索主纳基尔带着两位衣着华贵的人士前来，有一位头戴相当高的羽冠的祭司走上前来。

    “纳基尔大人，您是要来向太阳神祈祷吗，抑或是占卜？”

    “都不是，我是带着萧尔陛下来询问一些情况的。”

    “那么，您要了解的是什么呢？”

    “你还记得大约五六年前，有一位玛雅潘城来的高级祭司到过我们伊萨玛尔城吗？”

    祭司眯起眼，稍作思考，答道：“我的确听说我们的预言祭司有接触过玛雅潘来的智者。”

    “预言祭司？是纳昌吗？”纳基尔问道。

    萧尔在心中吐槽着，“纳昌”果然是个极为常见的名字……

    “我也不太清楚。待我把他找来。”祭司答道。

    不多时，名叫纳昌的预言祭司便从祭司之家走出，捋了捋裙袍之后，小心翼翼地走向萧尔一行人。

    萧尔见其面容年轻稚嫩，故意表现出深沉的模样，就知道接待莫·切尔的人并不是他。

    “预言祭司有更换过吗？”萧尔随口说出。

    纳基尔、接待他们的高冠祭司似乎都恍然大悟，年轻的纳昌则回答说：“在我之前，担当这一要职的是阿金·奥什特大人。”

    纳基尔无奈地一拍脑门，“阿金·奥什特大人已经在两年前受绳姬的指引，去往冥府了……”

    萧尔大失所望。这样一来，线索就会断掉！

    “或许，诸位大人想要了解情况的话，可以向神明祈求启示。”纳昌微笑道。

    萧尔知道祈求启示和预言的仪式要做什么——那需要一座城邦中最高级别的统治者用荆刺刺破舌头。

    如今，在伊萨玛尔城，萧尔便是那位最高级别的统治者。

    他当即摇头，否决了纳昌的提议。

    纳昌没有放弃，“那么诸位大人不如随我前来，我们在神庙之上，向太阳神表达祈愿，或许你们的疑惑，很快会迎刃而解。”

    只要不需要自己血祭就好。萧尔腹诽道。

    随后，祭司们便带着三名领主前往那座椭圆形的神台，拾级而上，经过九层斜壁时，萧尔感觉自己仿佛踏上神话中的十三层天——虽然只能登上第九层。

    登上之后，萧尔发现此处的视野相当辽阔。

    这里已经比地面高出数十米，四面八方都可以看尽整个伊萨玛尔城！

    很快，祭司队伍们聚集到神台下方，在高级祭司的指挥下跃动起来。

    而神台上的纳昌则高举双手，吟唱着难以听懂的祷语，旋律亦极为古怪。

    萧尔没有专注地向正要向西下山的太阳表达祈祷，一时有些愧疚——他只是向北方眺望，同时思考着问题。

    伊萨玛尔在坎图尼尔的北方，坎图尼尔在索图塔的北方，索图塔则是玛雅潘城的东北方。这么说来，伊萨玛尔已经在玛雅半岛上偏北的位置了。

    如今，萧尔在这里极目眺望，便能看见城区的北方便是无尽的丛林。

    然而在最远处的天际线竟是一线幽蓝！

    从这里就能看见海！

    萧尔一时有些兴奋起来。若自己是莫·切尔，也必然会有着朝北继续前进的欲望！

    稍稍平复心情后，萧尔便结合记忆中的地图与眼前的风景进行分析。

    根据地图，伊萨玛尔再往北，就再没有伊萨玛尔同等规模的城市了，稍大的城镇便只有特玛什、齐兰（Tzilam）和齐赞吞。

    而在萧尔视野中，很难看见树木以外还有人类的建筑。恐怕莫·切尔考虑过这一点，并没有修建太高的神庙引人注意。

    或许萧尔真的得去那几座城镇才能找出线索？

    此时萧尔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莫·切尔从玛雅潘出发去往北方海岸的朝圣之旅，为后来的北逃提供了地理知识，这让切尔家族得以躲过大城市，进入到伊萨玛尔东北面的丛林之中。

    但是，切尔家族本是玛雅潘城的高等祭司家族，他们会这样隐居到丛林深处当上野人吗？

    显然不是，否则神秘的特科新城又是怎么来的？

    如果莫真的想完全隐匿行踪，又怎么会让人知道特科，让人知道那儿有座城？

    显然，特科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

    按照玛雅传统文化，贵族家庭不可能放弃自己养尊处优的生活，一定会有大量的领民来养着他们，就像基策带着数千亚拉因人北迁那样。

    但是，切尔家族不可能从玛雅潘城带着大量的领民共同迁徙而不被发现。

    北方……北方……

    萧尔听着祭司们的吟唱的舞动声，念叨着这个词。

    很快，萧尔便得出一个结论：

    莫的朝圣之旅可不只是独自朝圣那么简单。

    那更是为了切尔家族经营北方而做的准备。

    建立特科城的领民，很可能是受莫的感召自愿追随的北方平民！

    若要从这个结论出发，那么萧尔要找到特科城的最佳方式，的确便是杀向特玛什城，但那必然会再度耗费他一头半个月的时间。

    若是带主力军回蒂博隆，只留小股部队在北方继续搜寻，萧尔又怕被切尔家通过游击的方式消灭，根本达不成他最初想要切尔家臣服的目的！

    太阳似乎又朝西去了一些，夕阳光照射着萧尔的左眼，萧尔仿佛能看见玛雅潘城毁于血与火之中的场景。

    萧尔想起了先前未能解答的疑惑：

    “难道莫·切尔真的完全是靠神明的启示获得预言吗？”



 第116章 剑麻之城

    随着公元1443年元旦的到来，萧尔愈发焦虑。

    夜蛇派人前来伊萨玛尔汇报称，休家的军队似乎正要从玛尼城开拔！

    “真的要杀过来了！？”萧尔拍案而起。

    见汇报者吓了一跳，萧尔呼了口气，神情才温和下来。

    来者这才有些怯生生地回答说：“陛下，夜蛇大人说，目前还不能判断休家军的去向，休家的确有可能攻打我们，但也有可能是去攻打别的家族。”

    萧尔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随后他便让府邸的奴仆好生接待汇报者。

    无论如何，寻找特科城这一棘手的任务他必须尽快完结，即使还是一无所获，他也必须率军回到蒂博隆甚至直接去往索图塔城。

    至于先行拿下特玛什城之类的策略更是直接因此泡汤。

    萧尔站起身来，在这并不大的厅中来回踱步，一旁的巴坎见了，想开口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个……陛下，伊萨玛尔城是一座大城，或许我们可以去看一场壁环球赛？又或者去市集逛逛。”

    巴坎尝试着找些话题。

    萧尔听了，停下脚步，眨了眨眼。

    “伊萨玛尔确实是一座大城，而且商贸发达。或许去市集看看，可以找到些蛛丝马迹。”

    萧尔的话令巴坎板起来的脸也放松了不少。

    之所以愿意去市集，萧尔可不是像女生那样光是逛街就能感到愉快，而是想起了在日眸之鹦神庙上时得到的“启示”：

    莫的所谓“预言”根本不是神明的启示，而是凭借他铺开的情报网络和推理能力得出来的结论！

    建立特科城这一消息能够恰到好处地传播开来，却又令人无法直接找到特科城的地址，正是莫极擅长于控制情报的结果！

    “只可惜夜蛇专注于监控休家的动向，不能前来这里。”萧尔喃喃道。

    巴坎没能听清萧尔的话，“嗯？”了一声。

    “没什么，现在就让我们去市集吧。”萧尔朝巴坎微笑道。

    萧尔忽然发现，巴坎似乎有些羞涩？

    由于目标是刺探情报，萧尔特地穿上了不太过华贵又不显得小气的衣装：镶嵌了少量玉石的冠冕，绿色的披风与裙袍，再加上银光腰带。

    不戴羽冠和项链，便不至于让人觉得他地位很高，引起警觉；不能穿得太朴素，原因则在于要让人相信他有购买能力。

    只可惜这种时候纳奇或阿依塔并不在身边。

    下次出征或者出行，或许自己还得更细心地挑选随行团队。

    为了不引人注意，萧尔只带巴坎随行，没让其他的近卫军同行。

    看了看身边依然威风凛凛、身材壮硕、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巴坎，萧尔不经意咧起了嘴。

    路过一个摊档时，萧尔双手抓起一块卷起来的地毯，递给巴坎。

    “巴坎，你摸摸这地毯如何？”

    巴坎接过地毯，认真地说：“感觉有些坚硬，估计比较适合放置餐具和食物。”

    萧尔看了看有红、绿、黄三种颜色的玛雅常见花纹的地毯，点头道：“毕竟不是用棉布或皮革来制作的。这种材料是剑麻吧。”

    这个时候，店家也放下烟枪，连忙说道：“对啊，公子不是本地人吧，剑麻可是我们伊萨玛尔城的特产！”

    听店家的语气就知道他相当骄傲。

    萧尔顺着店家的手看去，只见摊档内还有不少剑麻制品，有垫子、地毯、挂毯等生活用品，以及不少形象可爱的玩偶以及形象严肃的神像，至于衣物，则只有帽子。

    剑麻这种比较坚韧的材料用作衣装，也只有帽子适合了——在萧尔穿越前的世界里，剑麻大草帽几乎是墨西哥人人手一顶的标配，极具特色。

    毕竟所谓的剑麻正是龙舌兰麻，而龙舌兰正是墨西哥盛产的植物。一般而言，龙舌兰主要在墨西哥高原上生长，在玛雅半岛并不多见。

    既然店家说剑麻是伊萨玛尔的特产，萧尔便来兴致了。

    “也就是说，玛雅半岛就属伊萨玛尔的剑麻最丰富咯？”萧尔问道。

    店家答道：“那可不是，远近的商人都爱从咱们这里购买剑麻呢！”

    “哦？除了卖给本地人，还卖给外地来的商人？”

    “公子你应该知道咱们伊萨玛尔离海不远，自是商贸重地。而我们除了可可，还有不少盐巴正有赖于北方和东北方的商人运过来哩！”

    盐？

    萧尔似乎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种细节的东西，毕竟纳奇会打点好这些物资方面的东西。

    而“东北方的商人”更是引起了萧尔注意。

    “能告诉我你们都在哪里买盐吗？”萧尔认真地问向店家。

    店家有些嬉皮笑脸地说：“这种东西在贵族家一般都是奴仆购置吧，何必公子亲自去买呢？”

    萧尔笑了笑，挑了一块颜色和纹路都相当不错的挂毯，又从腰间的袋子中取了一些包好可可豆，交到商人的手中。

    “不用找了，就当作是我买了你的挂毯的同时，买了你的情报。”

    随后，萧尔又把挂毯塞到巴坎手里，跟巴坎说：“这是给你的奖赏，回家之后，挂到你房间里作为纪念吧。”

    这忽如其来的礼物令巴坎脸颊有些红起来。

    面对位豪气的公子，店家也一时有些吃惊，接过可可豆后笑得更是灿烂，转过身，指了一个方向：

    “喏，就隔壁那条街，他们在摊档前会摆出几只咱家卖的犰狳玩偶作为标记。”

    萧尔道谢之后，便带上巴坎离去——巴坎刚刚将挂毯用麻绳绑好背了起来。

    拐到隔壁街之后，萧尔果然看见了在地上摆了犰狳玩偶的一个摊档，这个档内摆了许多陶罐，显然正是用来储存盐的。

    见状，萧尔便带巴坎走向盐商，向对方恭敬行礼。

    在中美洲，盐商可是有特殊的地位，皆因食盐事关生存，不可或缺。

    而玛雅半岛的盐相当依赖于北方海岸，这进一步使得盐商们一个个都腰缠万贯！

    对于统治者而言，显然不可能放任小贵族或富有的平民私人经营买卖盐的生意，萧尔不难猜到对方的身份。

    “我想了解下，你们的盐是从哪里来的？”萧尔问向盐商。



 第117章 盐商之路

    盐商一时有些疑惑。

    “当然是从北方海岸来的啊！我们的盐场就在齐兰（Tzilam）北部。难不成公子这么有追求，还指名要恰瓦卡（Chawaka）的盐？”

    对方抛出了两个比较陌生的地名，萧尔倒是记得听纳基尔说过齐兰，就是伊萨玛尔以北的特玛什的更北方，理论上从神庙顶端可以眺望到那个位置！

    至于恰瓦卡，那可真是萧尔第一次听闻，难不成就是刚刚剑麻店家所说的东北方？

    “是啊，毕竟恰瓦卡的盐质量好，我家奴仆发现我更喜欢用恰瓦卡盐做的饭菜。”萧尔有些尴尬地试探道。

    盐商瞪了萧尔一眼，“那可真是遗憾，亲自来买盐的公子，恰瓦卡的盐呐，我们可是采购不到喽。”

    “这是怎么回事？”萧尔以好奇的眼神问道。

    盐商警觉起来。“所以你们到底要不要买我们齐兰的盐，不买就别打扰我们做生意。”

    萧尔从腰间掏出一小块劣质玉，“告诉我的话，这个归你。”

    “真想知道的话，你还不如亲自去！”盐商似乎不为所动，甚至有些不耐烦了。

    见萧尔依然站在铺前，似乎想掏出更值钱的东西来套取情报，盐商连忙叫身边的护卫将萧尔押走。

    巴坎当即取下腰间的青铜斧，萧尔也立即从背上取下双刃战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盐商喊道，“再不走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边的喧闹很快吸引了市集上许多人的注意，萧尔可以看见周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伊萨玛尔城的新主人是谁。”萧尔冷笑道，“巴坎，我们走吧。”

    “陛……公子，就这么走了吗？”巴坎有些紧张地收起了青铜斧。

    随后围在萧尔周围的几位盐商的护卫便也让开了道，萧尔带上巴坎仰起头，离开了。

    这天的晚餐，萧尔吃得津津有味——尽管这顿饭没有用上所谓的恰瓦卡盐。

    当天夜里，索主府邸内，多名鼻青脸肿的商人被押到萧尔的面前，武士们纷纷将他们以跪姿扔到地上！

    其中便包括下午见到的那位盐商。

    萧尔坐在正座上，忍不住大笑起来。

    “阁下还记得我吗？”

    “你……不是什么小贵族家的二流子吗？！”盐商惊讶地说。

    萧尔望了望坐在两侧的索主纳基尔和佩契家主诺卡巴，随后站起身来，走到盐商的前方。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伊萨玛尔城的新领主，现在你可认得？”

    “新领主……那……纳基尔大人？”盐商慌张地抬头望向坐在侧边的纳基尔。

    纳基尔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已经与陛下签订血契，成为陛下的封臣了。”

    “陛下？”盐商瞪大了双眼，“陛下请原谅我有眼无珠！”

    萧尔蹲下身，“看来你们切尔家的商谍也有掌握不到的最新情报。不过，如果你们配合我的计划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们维持养尊处优的生活和地位。

    “但如果你们拒绝了，那么，接下来莫陛下可救不了你们。”

    最后一句话萧尔的语气暗中发狠，令几位商人不敢仰望。

    “你要我们怎么做？”盐商慌张问道。

    萧尔冰冷地说：“跟我们演一出戏，带我们去特科城。”

    “到特科城之后，陛下是否就会放了我们？”

    “那是当然。”

    盐商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只满载各类货物的队伍从伊萨玛尔出发。

    几位商人走在前头和后头，萧尔、巴坎和几位最精锐的侍卫走在商人们身边，而奴隶们则在队伍中间搬运着货物。

    “从伊萨玛尔去往特科的路线中，前半段可以使用白道。”盐商小心翼翼地给萧尔介绍。

    “嗯……所以这是去往通卡斯城的白道。”萧尔拿着地图对照路线。

    萧尔没有忘记通卡斯城的索主效忠于库普尔家。

    “对，路过一个叫西蒂尔佩契（Sitilpech）的村庄之后，再走一会，便能找到我们标记的入口。”

    随后的路果真就如盐商所言，队伍途径一个村庄，出村后继续在白道上走上一会，而盐商则开始指挥队伍改而拐进雨林。

    只是萧尔完全不知道所谓的标记是什么。

    “接下来的路，则是要一直朝东北方向走上整整两个小时。”

    进入雨林之后，盐商朝萧尔说道。

    走在被称为“绿色荒漠”中的雨林的过程令萧尔感到无趣，时不时地，队伍便可以听见一些鸟和虫子发出刺耳的叫声。

    而这片雨林果然如他所料，没有任何白道，也没有任何村庄。

    有着无边无际热带雨林的玛雅半岛经过成百上千年的开发，实际上城、镇、村已经到处都是，像这样走上几个小时都见不着人影的区域已经越来越罕见了。

    萧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那个叫莫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找到地方来建城的！

    走上了快一个半小时，离开白道之后，萧尔觉得已经走了快有十公里，现在也着实觉得有些不安。

    这种感觉，比先前率领数千亚拉因人穿行雨林时更让人难受，毕竟当时人多胆壮，而现在身边便只有十来二十人。

    而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这几位挨了他打的商人是否可信。

    萧尔走近到巴坎旁边，小声问道：

    “以你作为武士的直觉，你觉得他们所带的这条线路是否是正确的线路？”

    巴坎沉吟了两秒后，回答说：“我只能说我不知道。我们伊察人可从来没有走过这么密集、这么找不到边界的雨林。”

    “倒也是。”萧尔自嘲式地笑了笑。

    佩滕地区不像玛雅半岛，那儿河网纵横，沼泽密布，草甸、山坡、石林、疏林等地貌都很丰富，根本不像玛雅半岛这般。

    在身处雨林深处行进，萧尔几乎觉得就像是在茫茫无边的大海上划着舟，船员指了一条“航线”，而自己却看不出来这条“航线”与大海别的地方有任何不同。

    不都是黑乎乎的海水吗？

    如果这时雷雨交加，风暴袭来，一船人都得完蛋！

    萧尔在心中向森林之主（YumKaax）做了祈祷。

    然而，队伍继续走上快一个小时，似乎也没有见到有任何城市！

    别说城市了，连人影都没见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尔找到盐商，愤恼问道，“你说只要走上两个小时就能找到特科城，如今都快走上三个小时了！”

    “别急，陛下，我们这就到了。”

    盐商忽然打了个响指，被萧尔捉来做向导的商人们便当即四散而逃！

    凭借着熟知地形的优势，商人们利用树木、灌木乃至荆棘挡住自己的身影，使萧尔的近卫军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连商人们自己的奴隶队伍都懵在原地，完全没想到主人们就这么干干脆脆地将他们抛弃。

    这时，林子四处响起了悠长的哨声。



 第118章 密林伏击

    “保护陛下！”巴坎当即大喊。

    精锐的近侍们连忙围成一个圈，将萧尔包在其中。

    萧尔四处张望，很快便见到有些身影在外围快速地穿行着。

    甚至，哨声似乎不止一道，几道哨声叠加起来，形成了非常诡异的气氛。

    萧尔咬起牙关，紧张起来。

    果然……就知道商人们根本信不过，他们将萧尔的队伍带到了伏击地点！

    那些穿行的身影越来越近，也得以让萧尔一行人看清。

    这些人都手持短矛和大棍，大多半身赤裸，只穿着缠腰布。

    这些到底是商人们的私兵，还是效忠于特科城的武士，抑或只是与商人们合作的猎人乃至山贼，萧尔一时很难判断。

    这些“山贼”中最健壮者已经小心翼翼地走到萧尔等人的前方，有人说道：“就是他们！”

    随后，“山贼”们开始试探性地挥舞兵器，朝萧尔的近侍们发起攻击——被商人们抛弃的奴隶没有遭受攻击，纷纷趁机出逃。

    近侍们开始在巴坎的指挥下适当散开，手中沉重的黑曜石大剑抡出几下之后，便响起重击的声音，已经有一些山贼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即使是在这种极为不利的境地下，科科姆近卫军的实力依然足以碾压这些喽啰！

    萧尔唯一不明白的是，敌人们为什么不用吹箭来进行远程攻击？

    “散开！散开！”

    “山贼”之中，有人大喊着。

    萧尔看见这些贼子连忙退去几步，而近侍们则追击上前，挥舞大剑，贼子们连忙躲避，不少人已经开始四散而逃！

    战场逐渐扩大，萧尔甚至觉得自己这方已经赢得这场战斗，也拿下背上的双刃青铜斧想过一把瘾。

    此时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啸声却让战斗戛然而止：

    他的侍卫们纷纷被大网包起，吊到树上！

    “什么！？”未敢走远的巴坎没有中招，握紧了手中的青铜斧，向林子四周顾盼。

    只见那些假装逃窜的“山贼”们都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而他们的身边，多出了一些头戴虎形或鹰形头盔、肩披披风、手持大剑或短矛的正规武士！

    “可恶……”巴坎沉吟道。

    萧尔与巴坎各自拿着武器，背靠着背，面对着正在包围着自己的敌人！

    “这回便是特科城来的武士了。”萧尔轻轻叹气。

    只听嗖的一声，一枝吹箭从暗出飞出，扎中巴坎小腿。

    巴坎痛苦地嘶喊一声，而后昏昏沉沉地倒下。

    “陛下……抱歉……”

    巴坎的声音愈发虚弱，最终蜷在地上，没再动弹

    就在萧尔几近绝望之时，对方的武士之中，走出一位头戴高高的羽冠，浑身都是金银珠宝的大贵族。

    萧尔恶狠狠地盯着他，握着战斧的手越来越紧。

    “放心，萧尔贤侄，你的这位武士只是睡着了。”来者哈哈大笑。

    “报上名来。”萧尔冷冷地说。

    “我，便是你一直想要寻找的切尔家真人，或者说，现在该叫阿金切尔（AhKinChel）的真人了。”

    萧尔睁大双眼，“莫。”

    “你的猜测没错，我的预言，都有着我可以确信的依据。”脑袋比较扁平的莫语气颇为骄傲。

    “我没有一个能得到神明垂青的脑袋，我却一次又一次得到诸神的眷顾，这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萧尔叹了口气。

    通过打量，他知道莫·切尔比自己年纪要大不少，估计已有三十多岁。

    或许这印证了故国的老话，“姜还是老的辣”。

    萧尔早就应该知道，不是所有对手都会被他一个简单的计谋就能吃下，自己面对的对手，必然会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莫陛下，现在你已经控制了我和我的武士们了，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莫笑了笑，“我听说你对我们的神秘之境特科城垂涎三尺，一直渴望能够找到我们那座远离纷争、生活安宁的城市。

    “那么，现在我正式邀请萧尔陛下到我们的特科城作客，也算是了结你的心愿了。”

    萧尔强颜欢笑回答说：“那我可是求之不得，实在感谢你的邀请。只是，我的武士们……”

    莫听了萧尔的话，便立马下令，将被吊起来的科科姆武士们放下——只是下来之后，这些武士均被特科武士们控制了。

    “至于你那位光看外表就知勇猛非常的贴身侍卫，”莫指了指巴坎，“我会请专人好好照料的，你大可放心。”

    “莫陛下安排得如此妥当，实乃明主。”萧尔说道。

    莫很是满意，扶了扶羽冠，“现在，就请你与我们一同前去吧。”

    由于莫没有要求收缴萧尔的武器装备，一些特科武士随行在萧尔身侧，而莫则在前方较远的距离带领着，这让萧尔不可能有机会忽然发难。

    莫带来的队伍，恐怕也有上百人的规模，强行暴力突围并不可取。

    更何况莫虽然控制了萧尔和萧尔的队伍，但萧尔感觉莫对自己的态度仍算恭敬，而寻找特科城的目标，也能借此机会完成。

    更何况，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掌握主动的机会。

    萧尔总算平复心情，跟随了小半个小时之后，便见到了一片石质建筑。

    城市的周边，则是许多三叠农田、可可园、果园和蜂园，一些平民正在劳作，看见真人陛下押着一位贵族和一些武士进来，都起哄式地欢呼起来。

    走进这座没有城墙的城市，萧尔发现这里的生活果然相当地令人欢愉，无论是劳作的人还是在街道上行走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城中没有高大的建筑，神庙都相当低矮。神庙前方的小广场上，祭司们正在排练着仪式中使用的音乐和舞蹈。

    萧尔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这座城，果真就是一片世外桃源。

    城中似乎没有市集，但是王宫前的广场上有一些老人和妇女似乎在接受着书臣派发的物资，其中有从陶罐上取出包装好的一小袋一小袋的粉末，显然正是盐！

    众人抵达这片广场之后，萧尔能够看见那几位在昨天挨打的商人，那位盐商以极其扭曲的愉悦神情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显然在努力地憋着笑。

    萧尔看见这位盐商的表情也差点要笑出来。

    因为他知道对方很快不能再笑了。



 第119章 特科城来历

    特科城王宫会客厅中，云烟缭绕，陶鼓和笛子奏出的乐声令萧尔感到相当愉悦。

    就好像自己并不是被活捉的俘虏，而是这里的嘉宾那样。

    事实好像也确实是如此。

    在会客厅中，萧尔也见到了莫的夫人，纳茉什，她遵照着莫的指示，亲自前来为萧尔斟酒递烟。

    萧尔则婉拒了对方递来的烟枪和雪茄。

    “原来萧尔贤侄如此自制。”莫呼出了一圈云雾后说道。

    要不是在玛雅习惯了吸二手烟，萧尔恐怕这时要变得烦躁不安了。

    而上一个喜欢管萧尔叫贤侄的人，差点让萧尔丢掉性命。萧尔不得不提高警惕。

    “莫陛下，你相信神迹吗？”萧尔大方地喝下纳茉什给的花蜜酒，试图与莫攀谈。

    莫挑了挑眉，“作为祭司，我不可能不相信神迹。”

    “那么，你有听说过我在佩滕伊察时的故事吗？”

    “略有耳闻，但一直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萧尔笑了笑，“那我给你讲述详细的经过吧，我一直相信，月神燕姬（Awilix）始终在庇佑着我，或许听完之后，你可以帮我判断。”

    莫也好奇起来，“愿闻其详。”

    接下来的时间，萧尔给会客厅中的众人讲起了自己的佩滕地区的遭遇——从遭人追杀、遇到捕俘、受邀上岛，再到壁环球赛和水洞献祭。

    如同先前回归索图塔时那样，萧尔着重在水洞献祭这段故事中添油加醋，声称自己见到了美丽的女神燕姬，见到了她亲自给自己加以祝福，使他得以在这场献祭之后存活下来，死而复生！

    纳茉什和在场的其他人都对此感到相当惊奇，而莫听罢这个故事，则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怎么样，莫陛下？”萧尔温和地笑了笑。

    莫缓缓说道：

    “众所周知，科科姆家曾有过一位传奇的先王，凯尔王，在被伊察人施以水洞献祭以后死而复生。而你作为凯尔王的的后裔复刻了这一奇迹，的确非神迹不可能为之。”

    这样一来，萧尔便知道自己计划通——

    对方以虔诚的祭司出身，而他通过这样的故事告诉众人自己受到神明眷顾，对方便无法心安理得地做出对他不利之事！

    非要为之，则很可能造成合法性危机。

    比如说，莫·切尔若是强行将他祭天，就将无法服众，引发人们对神怒的恐慌。

    莫也向萧尔笑了笑，“萧尔陛下，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我的故事吧。”

    “请讲。”萧尔怀着放松的心情说道。

    莫喝了一口花蜜酒后，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我所亲历的这段经历，正是我相信神迹的原因。

    “算起来，那应该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在我还在玛雅潘城的时候，我积极修行，学习了预言和占卜。

    “通过占卜，我得到了羽蛇神和雷神‘一足’（Huracan）的启示。

    “萧尔，你是怎么看待海洋的呢？”

    刚把故事开了个头，莫便寻求萧尔的互动。

    萧尔稍加思索后回答说：

    “从地理的角度上讲，海是陆地的终结之地；

    “从生活的角度上讲，海赐予了我们鱼、贝壳和珊瑚，又使我们得以使用船只便捷地去往遥远的城邦；

    “从神话的角度上讲，海水曾覆盖过整个世界，而现在，海洋还是不少神明的居所。”

    莫向萧尔投以欣赏的目光，“非常精彩的回答……果然萧尔陛下拥有着远超年龄的智慧。”

    莫呼出最后一口烟，放下烟枪，神情淡漠下来，继续讲述。

    “没错，海洋是不少神明的居所，那是羽蛇神的休憩之地，更是雷神一足的领域。

    “祂们向我赐予启示，他们通过占卜告诉我，通过波涛，我将看到足以震撼世界的未来。”

    “莫陛下要在那年去往海岸朝圣，原来有这样的原因。”萧尔说。

    莫点了点头，“我做足了准备，离开了玛雅潘城，又经过圣城伊萨玛尔，向上神‘天之露’和太阳神‘日眸之主’表达了我的敬意。

    “在我留在伊萨玛尔城的最后一夜，雷神通过幻梦告诉我，临近海岸的北方，是祂赐予虔诚敬神多年的切尔家族的应许之地。待我看见波涛中的未来以后，我必会沿着祂所铺设好的道路，带领族人，找到这个地方，并成为北方的王者。

    “原本我们在玛雅潘城时，就分封了一些索主去往北方，掌管北方的城镇，我原以为雷神要我征服北方，自立为王。

    “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离开伊萨玛尔以后，每到一处，果真都会有当地的百姓热情地接待我，所有的索主和载主，都暗中向我效忠，尽管他们从来就没有见过我，不知道身为旅者的我究竟是何身份！

    “最后，我从齐兰城出发，走到海岸，我在波涛之中，看到了玛雅潘城末日将临。

    “同时，我还听到了雷神和羽蛇神呼唤我，祂们说，所谓联盟，本就脆弱，唯有自强者方能生存！

    “羽蛇神亲自飞向天空，我朝祂飞翔的方向不断奔跑，跑足了整整两个昼夜，从不休息，竟然既不觉累，也不觉饿。

    “正午时分，羽蛇神的形象在我的眼前消失了，我才感觉又饿又渴，身心俱疲。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入了雨林的深处，四周，是不断靠近的二十只黑色美洲虎！

    “它们不断朝我走来，我一介祭司，并无勇武，又能如何应对？

    “在我绝望之际，天空聚起了无数的乌云，风在疯狂地呼啸着，而接连不断的雷电从天而降，劈中了那二十只美洲虎！

    “我甚至闻见了它们因烤熟而传出的香味。

    “我的眼前也看到了不知哪里落下的南瓜、牛油果和玉米棒。

    “不远处甚至有一潭清泉，一只温顺的美洲狮守护着它。

    “凭借着这些食物和水，我存活了下来，我甚至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

    莫停下讲述，好好地喝了一大口花蜜酒。

    萧尔只感觉对方果真是才华横溢的预言祭司，这种讲故事的能力大概是玛雅半岛最顶级的了。

    萧尔回答道：“这个地方，就在我们脚下，唤作特科，对吧？”

    莫乐呵呵地笑了笑，“或许你还没有打心底相信我的故事。但看见它，你便会知道什么叫作神明的眷顾。”

    萧尔知道莫是在硬怼自己，想要声称是他而非萧尔，才真正得到了神明的眷顾。

    但接下来的一幕，的确令萧尔惊掉下巴：

    一只体形庞大的大猫——萧尔很快分辨出来是美洲狮——走进了会客厅。



 第120章 夜袭狮城（上）

    夜里，萧尔在莫特地给他安排的王宫卧室中休息。

    躺在床上，萧尔总是忘不掉白天见到的那只美洲狮。

    它毛色呈现棕黄色，相当均匀，没有花纹，看起来就相当令人想撸。

    美洲狮（koh）与美洲虎（balam）不同，尽管都有着大猫的外貌，却在面对人类时相当友好——

    它爱吃的，是兔肉和鹿肉而非人肉；

    它要与之殊死相搏的对手，则是郊狼和美洲虎；

    只要自己的幼崽没有受到威胁，它也不会认为人类侵扰到自己的领地。

    因此，玛雅人往往都很喜爱这种动物。

    只是通常情况下，没有很多人能把美洲狮驯服成宠物。

    在穿越前的世界中，白人遇到美洲狮后却非常害怕，甚至将其蔑称为“印第安魔鬼”，并开始利用美洲狮对人类友好的特点大肆捕猎，使得美洲狮竟在欧洲人殖民美洲之后濒临灭绝。

    这种命运与美洲人何其相似……

    忽然间，萧尔感觉高窗外投来的月光被一个身影遮挡，回过头来，吓一大跳。

    这不就是莫的那只美洲狮吗！？

    随着美洲狮跃进房中，萧尔的心头猛然一颤。

    尽管知道美洲狮的性格特点，但这样一只猛兽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人能够不被惊吓到。

    萧尔连忙起身，试图呼唤美洲狮的名字，“大黄？”

    美洲狮似乎没有被这呼唤影响，继续在房中走动，举手投足倒是有些轻盈，颇有猫的感觉。

    萧尔抓来了自己的黑曜石匕首和盾牌，做好了防备。

    同时他也在快速地转动着脑袋，试图现场回答这一问题：莫会将这只美洲狮称为什么？

    “守泉者？

    “雷神使者？

    “切尔之狮？

    “风暴之怒？

    “……”

    萧尔接连想出了十来个名字并用于呼唤，但美洲狮只是自顾自地蜷起腿，趴在了萧尔面前，双眼紧盯着萧尔。

    看起来，它对萧尔没有恶意。

    萧尔小心地放下了匕首，美洲狮那直勾勾的双目才放松下来。

    萧尔向前两步，蹲到它的侧边，缓缓伸出手来，抚摸它背部的毛。

    嗯……还是挺舒服的。

    美洲狮也回过头来，用眼睛侧望着萧尔。

    萧尔微笑着说：“那还是叫你大黄好了，土是土了点，但胜在简洁而亲切。你说对吧，大黄？”

    美洲狮眨了眨眼，随后打了个哈欠。

    大概是萧尔给它撸毛也让它困倦了吧。

    “看来单是‘大黄’这样的名字你还是不喜欢。”萧尔放下盾牌，两只手一同给美洲狮的背部摩挲。

    “那就把更霸气的名字加上吧！风暴之怒·大黄，这回可是又威武又亲切。”

    美洲狮的脑袋似乎颤了几下。

    这是在笑吗？还挺可爱的。

    抛开恐惧之后，萧尔发现与美洲狮亲密接触让自己很是欢愉。

    对方体形大如老虎，却脾气温顺，如果在它趴下休息的时候能够躺在它的背上睡觉，会不会很舒服呢？

    不过就算能这么做，大概对脖子也不太好。

    更何况，自己给卡尤姆安排的事情，应该很快就要到执行的时间了，能够陪“风暴之怒·大黄”玩的时间也实在不多。

    萧尔站起身，穿上衣服，准备迎接他给特科城的最后一击。

    美洲狮察觉到了萧尔的动作，也起了身，随后在房间里走上几步，走到窗边，一个跃动，便跳上高高的窗口，出去了。

    萧尔也得为自己做好准备。

    全身穿戴完毕之后，萧尔背上了双刃青铜斧，还额外拿上为今夜的事准备的武器：

    吹箭。

    箭已经在今晚都淬了毒，中箭之人，将会无法发声和动弹。

    这毒药，是在伊萨玛尔的时候纳基尔命令祭司们制作的。

    莫没有让人对萧尔进行搜身，也没有没收萧尔的任何装备，只是安排了几名精锐武士守在萧尔房间的外头，想必莫很快就会后悔没有提高对萧尔警惕。

    萧尔轻轻拉开房门，可以感觉到门外两名卫兵正在站岗。

    两名卫兵昂首挺胸地站立着，站一夜也不会觉得累，这些卫兵总能让萧尔感到钦佩。

    萧尔探出头来，只听嗖的一声，一根小型毒箭便扎进了卫兵的脖子！

    这名卫兵很快无声地倒地，另一名卫兵大惊，正转过头来，却见一枝青铜箭头朝自己飞来，扎进自己的额头，也很快无声地倒地。

    最难的开头已经完成了。

    萧尔在白天的时候就特地留意过这座王宫的结构，这里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他原本以为新城的王宫应该会建造得更简洁些。

    或者说，实际上特科城并不是真正的新城？

    就像纳科城本不是神明赐予纳瓦人的那样。

    萧尔谨慎地行走着，尽可能不发出脚步声，并注意躲开王宫中的卫兵，终于摸到了王宫的出口所在。

    在出宫以前，萧尔不忘用吹箭摞倒门口站岗的卫兵，再放心地从王宫大门处走出。

    这时，萧尔正好能看见特科城外，几枝带火的箭冲上云霄，直至熄灭。

    很好，看来卡尤姆已经率军找来了！

    唯一可惜的是，整个白天，萧尔都被莫和莫的人看管着，而巴坎和几名近侍的去向萧尔无从得知。

    到底是在专门的监狱里，还是被看押在武士之家或祭司之家，萧尔也无法做出快速判断从而实施营救。

    既然卡尤姆已经率科科姆军杀了进来，那么自己也没时间将巴坎他们找出来了，目前最重要的是自己要找到一个容易被科科姆军接应的地点。

    萧尔在黑夜的街巷中迅速小跑着，观察着各类广场。

    只可惜特科城没有堆放各路杂货的市集，否则会是一个极佳的藏身地点。

    特科城实施对民众直接配给生活用品的举措，总让萧尔想起了穿越以前20世纪一些充满理想的国家的施政举措。

    在寻找接应地点的同时，他已经听到了城市外围响起了不少声音。

    很快就有平民和武士慌张地往城内跑着，边跑边大喊：

    “敌人！有敌人袭击我们的城市！”

    随着越来越多的火光燃起，萧尔知道这次夜袭就要成功了。

    而他自己已经来到了一条主干道上，他可以看到前方有些特科城的武士在跟科科姆军艰难交手。

    萧尔也取下青铜斧，从背后忽然杀出，几个挥舞，几个劈砍，就让十多名特科城武士纷纷倒地！

    科科姆军方面却大吃一惊：“敌人内讧了？！”



 第121章 夜袭狮城（中）

    “科科姆军的士兵们，我是你们的真人，萧尔！”

    萧尔朝自己的士兵高喊道。

    士兵们张大嘴巴，欢欣鼓舞。

    “萧尔陛下！可算找到您了！”

    萧尔朝众人挥手点头致意，引起一阵欢呼。

    “现在，随我杀进城去，救出巴坎他们几位勇士！”萧尔高喊道。

    “杀啊！”

    冲天的喊杀声使得整个特科城的居民纷纷惊醒！

    萧尔看到广场上和大街小巷上毫无秩序的平民们和武士们在乱七八糟地奔跑，这让特科城武士都轻易地被科科姆军打倒和控制。

    这座深居雨林的城市以为自己不会遭到攻击，防备松懈，太过天真！

    然而没过多久，一只装备齐整、纪律严明的武士队伍，就从城中列着队走出。

    为首的那位高等武士，萧尔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见过。

    “萧尔！我们的真人陛下邀请你进入我们的城市，你却为何引军进城对我们发动袭击！”

    对方义愤填膺地谴责道。

    “切尔家族原是玛雅潘的高等祭司家族，莫却擅自逃离北方自立为王；又挑拨佩契家族与我们科科姆家的关系，企图令我与诺卡巴兵戎相见；最后，还让商谍引诱我进入雨林，将我活捉！

    “莫是一位狡诈之徒，却利用自身出身预言祭司的优势，将自己描绘成受神明庇佑的明主。在拿下特科城之后，我将会揭开他的真面目！”

    对方听了萧尔这番话，已经青筋暴起，咬牙切齿。

    “混账，不许诬蔑陛下！”

    随后，两军互相冲击，当街开战！

    萧尔也亲自拿着双刃斧与盾牌，抵挡着特科武士们的攻击，高接低挡，特科武士们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待科科姆军士兵前来解围之后，萧尔当即抡起斧头，一个横劈，青铜刃面切开了敌人的棉甲，割破皮肉，鲜血溅出！

    萧尔一步向前，再次奋力一击，只见那位高等武士的脑袋就被切落在地！

    周围的敌兵大惊失色，没了士气。

    很快这场短暂的战斗就已结束，科科姆军轻易地击败和控制了守卫特科的武士们。

    不出多时，萧尔便率领众人杀至王宫广场，而卡尤姆也带兵从另一面来此会师。

    “卡尤姆！”萧尔惊喜喊道。

    “陛下！原来您已经接应上我们的士兵了！”卡尤姆也相当欢欣。

    这时，王宫门口处，全副武装的几名卫兵带着火把从中涌出，而莫和纳茉什也随后走出，在莫的身边，还有那只美洲狮！

    莫挤眉弄眼地愤懑问道：

    “萧尔……你是怎么让你的人找到特科的？”

    “莫陛下，这场计谋战，是我赢了。”萧尔昂首走出两步，“就让我告诉你吧！

    “夺取伊萨玛尔之时，佩契家的家主诺卡巴带兵与我对峙，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但是，佩契家本就是科科姆家的亲戚，诺卡巴不愿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将我科科姆军打一顿。

    “诺卡巴被我抓住把柄，你试图用计造成‘蚌鹤相争、渔翁得利’的局面，却反而使我同时轻易地拿下伊萨玛尔城和诺卡巴的效忠！”

    萧尔可以看到火光之下，莫的眼神极为阴沉，莫的这一反应着实令萧尔感到愉悦。

    “而我在伊萨玛尔城时，已经想清楚了特科城不可能真的自绝于世，我在市集发现了来自北方的盐之后，就搞清楚了，你是怎样在暗中控制局面的。

    “而我设计让你的商人带我深入雨林找出特科城，未曾想你棋高一着，竟早就想到这一点，让商人们面对这一局面时将我带到充满陷阱的地方。

    “当我的近侍们全被呆到树上，特科城的武士将我包围之时，我差点就感到绝望了。

    “万分幸运的是，你的人，似乎没注意到我跟随进入雨林的一路上，都在做着标记！”

    “什么！？”莫瞠目结舌，“……你又是如何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留下标记的！？”

    萧尔掏出了腰间的一个小陶罐，说出了一个词：“墨。”

    “墨？”

    “这是一个墨罐，并且底部有一个漏洞，会让里头的墨水缓缓地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

    “我特地挑选了绿色，在地上与落叶和蕨草容易混淆，但近看就不难看出。

    “而我与我的护卫走在一起，没让你的商人们注意到我的这一动作。

    “所以最终，你以为你活捉了我，无比得意，反而放松了对我的警惕，没想到我却成功引来了我留在伊萨玛尔的大军！”

    萧尔知道莫·切尔可是计谋专家，如果自己不能一层一层地将自己的计策叠在莫的计策之上的话，只恐怕自己真的会被老辣的莫击败！

    “特科城没有城墙，而放松了警惕的特科城根本地方防不住夜袭，这便使得我们能够基本没有损失地夺下特科！

    “现在，光是你身边的这些卫兵，已经不可能抵挡得住我科科姆军的大军。

    “放弃抵抗吧，莫·切尔陛下。若你拱手而降，那么你仍不失封侯之位。

    “若你要抵抗到底，就别怪神明没有保护好你的性命！”

    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真的把一切都算计到了吗？”

    “你还想说什么？”萧尔觉得莫似乎碍于面子，依然不肯认输。

    莫抬起头，稍稍眯眼，一脸轻蔑，“跟你一起前来的那几位精锐武士，你又知道被藏在哪里了吗？”

    萧尔转过头来，望向身边的卡尤姆。

    卡尤姆有些羞愧地汇报说：“抱歉陛下……我们的确到处都没能找到巴坎他们。”

    萧尔倒吸一口凉气，一时为自己疏忽大意而感到痛心。

    “难道……你真的把他们关押在王宫里头！？”

    莫大笑起来。

    “虽然他们只是几位武士，但我发现，你对那位名叫巴坎的壮士颇为珍视。

    “如果你愿意用他来给我以及特科城陪葬的话，那么你大可命令你的军队攻过来。

    “我会让他和其他几位壮士都成为我这只美洲狮的腹中肉！

    “如果你还想留下他们的性命的话，请你立即退兵！”

    莫用凶狠的语气落下狠话，同时抚摸着美洲狮的头。



 第122章 夜袭狮城（下）

    萧尔知道巴坎对自己的意义。

    巴坎不仅仅是一位贴身护卫，一位掌管近卫军的将领，对于萧尔来说，他更是一位共同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挚友。

    巴坎的出身，更是萧尔在下一步扩张当中必须倚赖的。

    而同样贴身护卫自己的那几位武士都来自于原本的苏拉护卫队，自己高度信赖。

    即使能今晚就拿下特科城，但萧尔的确不愿意就这样损失掉他们！

    莫果真抓住了自己的痛点，给出了一道两难的选择题。

    “那么，”萧尔决定朝莫喊话，“我们要退兵到多远，你才会将他们还过来！？”

    莫知道自己还是比萧尔高出一层，咧起嘴来。

    “你也知道我拥有庞大的间谍网络，你全军退到伊萨玛尔的时候，我便会立即派人将他们送过去！

    “为表诚意，我可以现在就将其中三人交还给你。当然，那位巴坎将军，还会继续成为我的客人，直至你回到伊萨玛尔。”

    萧尔知道若自己照做的话，对方必会清理掉雨林中指向特科城的所有痕迹，下一次要再找到特科的话，依然要大费周章。

    与此同时，莫却不一定就会将巴坎还给自己！

    这种亏本生意，萧尔不可能答应。但是巴坎等人尚在敌人手里，萧尔没有主动权，只能在特科城和巴坎他们之间二选一。

    萧尔让卡尤姆凑近，随后耳语了几句。

    与卡尤姆商量过后，萧尔知道自己只能这样赌上一把了。

    “按照莫陛下的意思，”萧尔朝王宫大门处走去，出乎莫等人的意料，“如果我要强行攻打你们的话，你就会让美洲狮吃掉他们，对吗？”

    说罢，萧尔摆出令人感到寒冷的微笑。

    莫见萧尔边笑着边一步步靠近，额边流出了汗。而身边的卫兵都连忙举起武器，准备阻挡萧尔！

    “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莫紧张地问道。

    “用特科城来换我最信任的武士们，并不是一笔好交易。”萧尔停下了脚步，如今只离莫有十步之遥。

    “但是拿你的性命来换那便一定值得！”

    只听乓啷一声，萧尔的青铜斧掉在地上，沉重的响声使众人心颤。

    说时迟那时快，萧尔忽然取出腰间的吹箭筒，只听噗的一声，一根青铜箭头飞过空中，精准地扎中莫的鼻子！

    莫痛苦地大叫一声，却发现很快再也叫不出声音来，身边的人连忙扶着他，莫的眼皮却很快降下，失去意识。

    “这是毒箭……”纳茉什惊叫道，“你们快把萧尔这恶徒杀了复仇！”

    纳茉什身边的卫兵们连忙举起武器，朝萧尔扑杀而去。

    萧尔快速地捡回双刃斧，一个挥劈，便有一人被砍倒在地。

    旁边的几位卫兵躲开之后，再继续发起进攻，萧尔则连退几步，卡尤姆见机命令士兵们冲杀而上！

    双方士兵很快短兵相接，深夜之中，铿锵声不绝于耳。

    “纳茉什夫人！”萧尔便打斗着，边高喊，“那毒箭不会致人死地！然而，只有我有解药。”

    纳茉什抱着怀中毫不动弹的莫，哭喊着：“你是狡猾之徒，我不会相信你！”

    萧尔知道唯有靠拳头，才能说服她。

    为数不多的卫兵根本不能阻挡科科姆军的进攻，不出多时，就逐一倒地。

    跪在地上纳茉什瞳孔极速放大，望向美洲狮，用颤抖的声音说：“狮……救我……救你的主人！”

    那美洲狮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一直只是默默坐在一边的它忽然一跃而起，扑向一名科科姆军士兵，使后者倒地之后，又一个转身再次扑倒另一人！

    前来进攻的科科姆士军一时混乱，围在美洲狮的周围不敢向前。

    美洲狮却精准地发现站位突出的一人，怒吼着跃去，同时锋利的牙口咬破了那人的胳膊，使其痛苦地叫嚷起来。

    几个来回之后，已经有十多名士兵被美洲狮打倒。

    “天哪……美洲狮发起疯来竟会这么可怕！”

    “这种力量毫不逊色于美洲虎……”

    萧尔见自己的士兵都被美洲狮阻挡而不敢向前，握紧了青铜斧，走向美洲狮的前方，同时放低重心，双眼紧紧地盯着它。

    “风暴之怒·大黄，是我。”

    美洲狮发起愤怒的吟叫声，双眸之中仿佛流露出血光，而它的身子仿佛随时就能一跃而起，将人扑倒，之后奋力撕咬。

    这能使人死无全尸！

    萧尔小心地走着弧线，美洲狮也紧紧盯着萧尔转动方向。

    “风暴之怒·大黄，还记得我吗？”萧尔试图与美洲狮交流，“今晚我还给你撸了毛，给你起了名字。”

    边说着，萧尔边小步地走近它。

    围在周围的人见了，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儿了。

    那美洲狮却果然没有攻击萧尔，愤怒的沉吟声也渐渐消弥。

    萧尔放下了手中的斧头，扔掉了左手的盾牌，愈发靠近美洲狮，最后，小心地伸出手来，触碰到美洲狮的鼻头上的毛发。

    那美洲狮竟蜷起前腿，低下头颅。

    萧尔大口地呼吸着，更加靠近一些，摸起了美洲狮的额头，边摸着，边呼唤它的名字：

    “风暴之怒·大黄，你果然很聪明，很通人性。”

    而美洲狮眯起眼睛，后腿也蜷了起来，整个趴着，享受着萧尔的抚摸。

    萧尔也把青铜斧放在地上，蹲在美洲狮的面前认真地抚摸它。

    “这……”

    “萧尔陛下驯服了它！”

    “怎么可能……”

    “这一定是奇迹。”

    纳茉什望着眼前的场景，脸上的泪都已经干涸，嘴唇微微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夫人。”萧尔心情稍稍平静一些之后，转过头望向王宫门口的纳茉什。

    此刻的她已经无力地跪坐地上，唯有双手紧紧地将她的丈夫莫抱在怀中。

    “萧尔·科科姆……你说你有解药，是真的吗？”

    萧尔点点头，认真地回答了“是”。

    纳茉什叹了口气，“这也是为什么莫中箭之后，我没有让人把你的人杀掉的原因……”

    萧尔马上明白了对方的话——纳茉什宁愿自己失去主动权，也不希望鱼死网破，使丈夫被愤怒的萧尔杀死。

    萧尔回过头来，下令没有受伤的士兵们进入王宫，找出巴坎等人。

    纳茉什没有阻拦他们，放任他们进入宫中。

    只有萧尔知道他射出的毒箭根本不需要解药——上面的毒只是会让人昏睡罢了。

    “接下来，我们该讨论切尔家族的未来了。”萧尔笑道。



 第123章 凯旋太阳城

    公元1443年1月，科科姆军攻陷特科。

    特科城王宫的会客厅中，萧尔与莫相对而坐，巴坎与萧尔的几位近侍则围在莫的身旁。

    莫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深深地哀叹着。

    “最终，还是你站在更高的一层。”莫无奈地夸奖了萧尔。

    在莫对面盘坐的萧尔满足地抚摸着身边的风暴之怒·大黄，也即是莫的宠物美洲狮。

    这场较量，最终的结果是莫将一切都输给了萧尔。

    “其实它并不是那位指引你来到应许之地的美洲狮，它只是你买来的宠物，对吧？”萧尔笑道。

    莫摇了摇头，喝下了一口古柯茶——这种漂洋过海而来的茶能够使人头脑清醒。

    脑袋稍微没那么昏沉了以后，莫开口道：

    “其实，特科城原本就是一座被遗弃的古城。

    “可能在三百多年前，来自奇琴伊察的统治者卡库帕卡尔（KakUPacal）征服了此处。

    “在伊察人被你们科科姆家的先王凯尔击败之后，特科便被遗弃。

    “它不像奇琴伊察那种能继续使用至今的大城，一旦被遗弃，它的结果便是彻底荒废。

    “我在朝圣之旅中，发现了这座古城，在铭文上看到了以上的信息——但那块石碑已经被我破坏了。

    “当时，这座城中不少建筑只需稍加清理和修缮还可以继续使用，而深居雨林的位置，能够使它远离纷争。

    “因此，从那时起，我心中便有了建立独立于世的城邦的想法。”

    萧尔恍然大悟。

    这也印证了他的其中一个猜想——特科根本不是新城。

    “这么说，你的故事已经真相大白了，”萧尔饶有兴趣地说，“而我的故事，你相信它是真实的吗？”

    莫迟疑了一阵。

    与萧尔一直在智斗的这位真人显然不想出丑，而萧尔的这道送命题的真实答案确实可能存在两种相悖的答案。

    “我只能说，我相信神明。只要你崇拜月神燕姬，她自是会对你施加庇佑。”

    萧尔点了点头。

    这是很聪明的回答。

    “虔信诸神，出身祭司，我认为你非常适合为我做一件事。”

    说罢，萧尔也喝下了一口由卡尤姆带过来的玉米啤酒。

    “我现在除了听命于你，并没有别的选择。”莫耸耸肩，无奈说道。

    萧尔感到满意，便起了身，亲自拉起莫，带他走出会客厅，更是走出王宫大门。

    宫门广场上依然处处都是昨夜战斗留下的血迹，而有一排人正在科科姆的武士的看管下跪在地上。

    其中一人的脸色非常难看——萧尔不会忘记这位狡诈而猥琐的盐商的脸。

    “我想请你做的事，便是开展一场血祭仪式，在这一佳日，取悦神明。”萧尔向莫说道。

    跪着的那排商人们听见了，皆露出绝望的表情。

    那位盐商则失态地叫嚷道：“不……不要，莫陛下救我们！”

    莫对他的呼救不予理睬。

    “那么，就从他开始吧。”萧尔指了指这位盐商，使他慌忙噤声，不敢说话。

    这天中午，萧尔感觉自己见证了一场最愉快的血祭仪式，诸神一定也怀着同样的心情。

    下午，趁着旱季的阳光尚好，科科姆军已经开始清理城市，找出所有的财富，并分批地将俘虏押回到伊萨玛尔。

    按照萧尔的指示，这些人将成为奴隶，为伊萨玛尔圣城奉献出自己的力量。

    而萧尔亲自邀请莫和纳茉什伉俪一同前去伊萨玛尔。

    在那里，他们将会和被萧尔留在圣城的佩契家家主诺卡巴、伊萨玛尔索主纳基尔会见，并召开重要会议，商讨科科姆家完成北伐之后的处理方案。

    当然，萧尔不忘带上这次北伐的惊喜，名叫“风暴之怒·大黄”的美洲狮。

    回到伊萨玛尔，萧尔感觉自己的心情比在特科时可要清朗得多。

    毕竟伊萨玛尔是一座崇拜太阳神的城市，先前的日眸之鹦神庙时，萧尔便得到了夕阳赐予的“启示”；相比之下，在特科城的每一分钟，萧尔都感觉氛围颇为肃杀。

    萧尔率领科科姆军凯旋归来时，大概并不会受到伊萨玛尔君民的夹道欢呼——毕竟这里也是刚刚才被他吞并下来，人民对这位突然空降的最高领主缺乏认可，情有可原。

    不过，索主纳基尔与不敢回到莫图尔城去的佩契家家主诺卡巴，还是专门出城迎接。

    “萧尔陛下！”两人恭恭敬敬地向萧尔行了礼。

    萧尔看见他们的表现，心中也相当欢喜。

    而在萧尔身后的莫看见他们，则以微不可察的程度摇头叹气。

    萧尔拍着莫的背，将莫推到前方。

    “你们或许已经认识，但我还是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切尔家的家主、特科城的真人，莫陛下。”

    诺卡巴、纳基尔和莫也互相行了礼。

    纳基尔小心翼翼地发言道：“萧尔陛下专门请诺卡巴大人留在城中，又邀请莫陛下前来，如今各位领主大人欢聚一堂，想必萧尔陛下是有重要的安排。”

    萧尔笑道：“不愧是纳基尔大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的确需要三位与我共同参与。还请纳基尔大人在府邸中安排好议事厅。”

    纳基尔领命后，便先行进城去指挥奴仆做好准备。

    而后萧尔便望了眼诺卡巴，又望了眼莫，伸出手来，掌心向着城内。

    “这大概会是玛雅潘事变以后，对玛雅潘联盟而言最重要的一天。”萧尔意味深长地说道。

    诺卡巴和莫面面相觑，随后都略微低头，跟随着萧尔一同进城。

    他们的身后，则包括莫的家眷以及庞大的科科姆军，其中几位士兵抬着一只大笼子，里头装着的，正是风暴之怒·大黄。

    在特科时，这美洲狮也不抗拒，就让萧尔引着它进了牢笼，在牢笼之后也安安静静的，很是乖巧。

    让萧尔有些惊喜的是，伊萨玛尔城中还是有不少平民夹道围观。

    他们没有山呼海啸，有的只是啧啧称奇，大概都是来看美洲狮的吧。

    萧尔回过头，朝风暴之怒·大黄笑了笑，此时它坐在笼中，舔着爪子，萌态十足。

    抵达索主府邸前方时，卡尤姆和巴坎各自指挥军队的安置与安排，而萧尔则带领诺卡巴和莫一同进入。

    萧尔知道虽然自己已经彻底掌握了主动权，但接下来的谈判不会容易。

    而这一天的会议，必将载入史册。



 第124章 意外的真相

    议事厅中，香味弥漫。

    不少的酒水、可可与水果已经放置在精致的地毯上，萧尔、莫、诺卡巴、纳基尔四人则围坐在大地毯的四周，各自盘坐于矮座上，矮座与左右各有大约有着两米的距离。

    巴坎与萧尔的侍卫，则在一旁看管着现场。

    萧尔让另外三人与自己一同围坐，也正是想表现出自己是在平等地对待他们。

    莫的面色却始终难掩悲伤。

    萧尔率先开口。

    “我这次率军北上，无意通过暴力手段来欺凌各个家族。毕竟我也知道休家发动政变屠勠我的家族时使用的口号之一，便是科科姆家打压世家势力。

    “如今，佩契家族和伊萨玛尔城都未受到实质性的损害，没有任何人因我的行动而伤亡，这足以证明我所言不虚。

    “至于特科城发生的残酷战事，也并非是我执意发动战争，而是莫·切尔陛下多次设计，试图陷我于不利，我有充分的理由发起讨伐！”

    莫耷拉着头，没有说话。

    诺卡巴和纳基尔则似乎被萧尔的气势所震慑，诺卡巴连忙说道：

    “没错……我和纳基尔大人以及我们的领民都没有受到伤害，如今……我们也愿意接受萧尔陛下的妥善安排。”

    萧尔听见诺卡巴的话，很是满意，开始放松心情地吃起水果，喝起酒水。

    若不是处于会议这种严肃且需要动脑的场合，能够来点歌舞庆祝北伐的胜利的话，那将更是愉快。

    另外三人都等着萧尔开口，没敢抢话。

    “不必这么严肃，你们也与我一同吃喝。”萧尔笑笑，摊开手指向中央大地毯上的美酒佳肴。

    三人这才小心地一同小口地吃喝起来。

    “而我之所以需要你们，目的并不在于我想穷兵黩武地侵略扩张，真正合理的理由，想必你们也肯定明白。”萧尔说道。

    纳基尔回复说：“这是因为萧尔陛下试图在玛雅潘联盟陷入四分五裂的困境中时，力挽狂澜，重建联盟，并联合各方力量，讨伐制造灭门惨案的休家！”

    诺卡巴也连忙说道：“因此，玛雅半岛各方正义势力，必须重新联合，我一向支持长期领导联盟的科科姆家族继续掌控联盟的局面！”

    “正是如此。”萧尔笑笑，随后望向莫，“莫陛下，你的意见呢？”

    虽然萧尔的情报不够全面，但萧尔也很清楚莫一早逃离玛雅潘的目的乃是自立为王，从这个角度上讲，莫是玛雅潘联盟的真正叛徒！

    莫叹了口气，“我明白陛下的用意，但如今，特科城已遭毁灭，我与我的家眷均来到了伊萨玛尔，恐怕我将难在讨伐休家的过程中助力，也望陛下谅解。”

    “不，”萧尔保持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微笑，“你有很大的作用，我们会在之后讨论这一问题。”

    莫没有回应。而萧尔则喝下了一口蜜酒，其中的芳香甜蜜，让萧尔感觉相当舒适。

    “正如诺卡巴大人和纳基尔大人所言，我之所以将你们请来这里，直接的原因便在于两年前的惨案！

    “那休家残暴无度，企图将我全家屠尽，致使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之！

    “在讨论如何重建联盟、打倒休家以前，我需要了解关于玛雅潘事变的更多信息。诺卡巴大人和莫陛下在两年以前都是住在玛雅潘城的大贵族，想必能为我提供相关的情报。”

    诺卡巴点了点头，“你想知道的，我会尽可能回答。”

    “虽然我在那之前就已经离开玛雅潘城，不过对此事也还是略知一二的。”莫则开口说道。

    萧尔点头道：“那再好不过了。首先，我需要知道的是，舒潘联合了具体哪些家族共同发动政变？”

    萧尔相信作为科科姆家亲戚的佩契家，以及提前离开玛雅潘城的切尔家不会是休家的帮凶，因而可以大胆地提出这个问题。

    莫说道：“这个问题，我的确掌握了相关情报。舒潘最早联系的家族都不是大家族，首先加入政变计划的家族有策家、坎切家、克家以及伊维特家。”

    听见伊维特这个名字，萧尔便知道自己通过突袭将霍卡巴彻底扬了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伊维特家加入到了政变之中，却在萧尔回归之后试图掩盖真相，左右逢源，堪称无耻。

    “你说这些家族都是第一批加入的，那么还有后来加入的家族吗？”萧尔问道。

    诺卡巴则抢先回答说：“我亲自见证了玛雅潘的乱局，据我所知，乌坎家（Ucan）、埃万家（Ewan）还有库普尔家（Cupul）都参与了政变……”

    听见了库普尔的名字，萧尔心头一颤。

    这个科科姆家的“传统盟友”，真的也在玛雅潘事变中对科科姆痛下狠手了吗！？

    这并非不可能，在他回归北方以前，库普尔家所掌握的地盘和繁荣的大城市都仅次于休家，有脱离联盟自立的心思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库普尔家……这是真的吗？”萧尔稍有些惊讶地问道。

    萧尔的反应也出乎三人的意料。

    “呃……”诺卡巴连忙组织语言，“我只能说，我的确在玛雅潘城事变之后发现有库普尔家的人瓜分你们科科姆家的财富。”

    想到阿依塔如今正在访问库普尔家，萧尔的心一时变得更加冰冷。

    如果库普尔家表面上与他交好，暗地里却要对阿依塔不利，那可如何是好！？

    这可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从阿依塔从奇琴伊察发回的信件来看，至少阿诺基是真的将科科姆家视为坚实的盟友。

    那么，在库普尔家族内部，试图在玛雅潘事变中分一杯羹的，恐怕正是如今坐镇萨基城的真人，穆安。

    萧尔注意到三人灼热的目光，当即收回思绪。

    “所以说，破坏联盟并对我科科姆家不利的，便有休、策、库普尔三大家族以及克、坎切、伊维特、乌坎和埃万等一些较小的家族。”

    诺卡巴怯怯地点了头，莫也点头表示认可。

    “包括我们佩契家在内的其他家族，都是在接下来的的时间里看着局面愈发纷乱，才不得不逃出来。”诺卡巴补充道。

    萧尔舒一口气后，严肃说道：

    “既然知道我们的朋友有谁，敌人是谁，那么接下来我们的道路，便明晰了。”



 第125章 圣城盟约

    “实际上，萧尔陛下……”诺卡巴似乎还有话要说。

    萧尔见状，说道：“你说。”

    诺卡巴说道：“我们佩契家和克家都在玛雅潘事变后逃往北方。在我率军来伊萨玛尔以前，克家便提出过共同自立，建立城邦的想法……

    “如果不是莫陛下提及，我恐怕也不知道克家竟也参与了政变！”

    一直脸色不太好看的莫此时咧起了嘴，“这正是我想提醒萧尔陛下的地方：只有我和诺卡巴大人参与到这场会议之中，并不意味着萧尔陛下就能够全取北方。”

    尽管莫已经被萧尔击败，但即使是这样的时候，莫还是能摆萧尔一道。

    这让萧尔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是莫说得没错，他对北方缺乏完整的了解，只是控制了佩契家和切尔家的家主并不意味着自己就已经彻底平定了北方。

    而休家意图动兵的消息始终牵制着自己的行动，自己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发兵北上，逐一扫荡所有不愿服从的城镇、家族和个人。

    更何况如今他有了一项新的担忧，他知道唯有自己亲赴东方，才能放心下来。

    因此，他必须在这场会议上提出最高效的控制手段。

    “这便是我需要你们的原因了。”萧尔还是冷静地摆出了自信的笑容，似是对掌控大局已经胸有成竹。

    “我对伊维特家族采取极刑，却对你们友好相待，一方面是伊维特家罪有应得，另一方面，也是我对你们抱有很高的期待。”

    “那我们该怎么做？”诺卡巴问道。

    萧尔望向莫，说道：“莫陛下，接下来，我需要你像诺卡巴大人和纳基尔大人那样，签订血契，向我效忠！”

    莫轻轻地点了点头，“我被你所打败，特科城被攻陷，我没有遭受毁灭的厄运，反是幸存下来，这是萧尔陛下给予我的仁慈，能够向您效忠，将是我的荣幸。”

    “不过……”纳基尔也有话要说，“我是一城的索主，而诺卡巴大人虽是家主，却未曾登基为真人，因而我们向身为真人的萧尔陛下效忠，符合常理。

    “然而莫陛下已是特科城的真人，一位真人向另一位真人宣誓效忠，是否不妥？”

    萧尔向纳基尔投去赞赏的目光，“你对玛雅半岛的封建制度很有见地。而要重建玛雅潘联盟，我想我们需要做出改变。”

    “如何改变？”三人问道。

    萧尔说道：“我与诺卡巴大人、莫陛下同是大家族的家主，但各自的头衔是事实地位皆有不同，这不符合联盟之义。

    “因此，我、诺卡巴、莫，都将冠以最简洁的头衔：主公（Ahau）！”

    在玛雅语中，ahau（领主）一词并未有指定头衔等级，但在历史上往往被一定范围内的最高统治者使用，因而某种程度上是“王”的代名词。

    而在乱局当中，将ahau一词理解为主公，恐怕再贴切不过了。

    三人听了萧尔的话，都在细细品味着这一概念。

    萧尔则继续说道：“当然，我们三人虽然都使用‘主公’作为玛雅潘联盟成员的新头衔，但是我既然获得了你们的效忠，我便需要创建最高一级的头衔。

    “这个头衔，可以称为‘盟主’，可以称为‘第一主公’，当然，这些都不够正式。

    “根据我对玛雅潘联盟历史的了解，一个高于所有家族的玛雅潘联盟最高统治者的头衔是全新的，因而数百年前建立霸权的伊察人使用的‘宫主’（AhTepal）或‘征服者’（Chukkabal），均不合适。

    “既然我们同是领主，而我又将成为联盟的长期合法盟主，得到你们的效忠，那么这一头衔，应为‘至高领主’（YaxNohAhau）。”

    说完之后，萧尔向左右望去，并站起身来，“我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三人面面相觑，很快分别回答道：

    “我赞成这一头衔。”

    “我只是索主，我必会赞成陛下的意见。”

    “……我赞成。”

    萧尔努力不让自己笑容太过灿烂——他内心之中很享受这种坐拥至高权威的感觉。

    “很好，既然两位主公和一位索主都同意了这一提议，那么这一新头衔便具备充分的合法性，未来，我们都应共同努力，推广这一套制度，以重建联盟！

    “接下来莫的效忠仪式以及为我、诺卡巴和莫加冕新头衔的仪式，我希望能在伊萨玛尔这座圣城的主神庙中举行。”

    纳基尔表示：“既是如此，我这边会马上做好准备。”

    “而我也会立即准备好我们将要签订的契约。”萧尔说道。

    在契约之间，萧尔将会写到，主公必保证自己的整个家族向至高领主效忠。

    如此一来，他便能通过契约的方式，逼迫诺卡巴和莫去解决问题——萧尔将会要求他们自行平定北方，将家族的忠诚和领地一同献出！

    当天下午，伊萨玛尔的主神庙广场上热闹非凡。

    大量的平民听说了这场加冕仪式之后，都前来围观。

    这座用于崇拜上神天之露的神庙在形制上与日眸之鹦神庙大同小异，从俯面看来，便是一层一层的椭圆形台形向上叠加，每一层都更高一些、更小一些，最终汇聚成最高层的平台。

    圣城的预言祭司纳昌大人率先进行占卜的流程——这位祭司早就由索主纳基尔·切做个打点，萧尔知道占卜的结果必对自己有利。

    果不其然，一阵莫名其妙的舞蹈之后，纳昌高举双手，向众人宣布：

    “上神与太阳神认可了萧尔·科科姆、诺卡巴·佩契、莫·切尔，此三人，将获得‘主公’头衔！

    “其中受到神明眷顾的萧尔·科科姆，将担当玛雅世界的最高领导人，从今天开始，成为‘至高领主’！”

    广场上，科科姆军纷纷欢呼！

    纳基尔则宣布道：

    “接下来，是莫向萧尔的效忠仪式；以及歃血为盟，签订新的联盟盟约的仪式！”

    萧尔站在高台之上，逐一展开由奴仆拿着的数份鹿皮纸卷轴。

    上方白纸黑字地书写着盟约的内容！

    莫没有任何表情地轻轻切开手指，按下手印，并向萧尔跪拜。

    随后，莫、诺卡巴与萧尔三人盘坐在高台之上，在夕阳光下，对着三份鹿皮纸卷轴分别按下血染的手印。

    完成之后，萧尔分别与两人拥抱。

    若不是后来还有太多的繁忙的事务，这场仪式，萧尔本想做得更盛大些。

    最终，夕阳下山以前，索主纳基尔率领众祭司高呼：

    “礼成——”

    这天的晚宴，萧尔可得好好吃上一顿了。



 第126章 第二封来信

    萧尔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坎图尼尔。

    北方总算基本平定，而他强迫诺卡巴和莫与自己签下了《伊萨玛尔盟约》，他也向两人发布了第一道号令：

    回到各自的家族领地上，随后率领家族全体成员以及家军主力赶赴蒂博隆城，重建集宫制度。

    当然，已经在伊萨玛尔城的诺卡巴之子纳翁和莫之妻纳茉什则作为人质留在圣城。

    一旦此事完成，萧尔领导的玛雅潘联盟将会实现对北方所有城镇乃至于村庄的直接控制！

    唯有这样的改革举措，才能一扫联盟积弊，真正建立起中央集权的制度，将大权牢牢地掌控在萧尔自己的手中。

    这些事情都完成之后，配套的各种措施也得马上跟上：利用集权体制要求劳役，广建白道、驿站、文邮系统，在交通和通讯上保证从蒂博隆的人员和命令能够轻易地到达地方。

    不断的改革，也将帮助萧尔捋清玛雅半岛的封建等级制度：

    在萧尔主导重建的玛雅潘联盟之中，将会以至高领主→主公→索主→载主的秩序建立起封建制度。相对地，在被定性为联盟叛徒的独立城邦（kuchkabal）中，则是以真人或索主为最高统治者。

    对付休家的同时，萧尔必须将所有的独立城邦逐一纳入自己的统治。

    毕竟所谓独立城邦的字面意思即是“载地之邦”，天然就表明割据一方的性质。

    但是，萧尔目前没有时间留给这些事情。

    赶入坎图尼尔的府邸之时，萧尔没有休息，而是马上阅读他吩咐奴仆们好好保管下来的信件。

    根据书信的包装形式的不同，萧尔特地挑出了间谍总管夜蛇发来的信。

    “陛下，我已经摸清楚了休家动员大军的去向：他们要去攻打西面的卡努尔家族。”

    萧尔长舒了一口气。

    在北伐的过程中，萧尔一直担心休家军袭取科科姆家的领地，以至于不得不以赌博式的闪电战方式接连袭取霍卡巴、伊萨玛尔和特科，且不敢过多停留。

    但转念一想，蒂博隆方面没有派人紧急去往伊萨玛尔，也便是说明休家其实就没有前来攻打的迹象。

    然而夜蛇的来信内容让萧尔有了新的疑惑。

    按照萧尔的认识，卡努尔家族是纳瓦人出身，由于科科姆家族主导联盟的后期大量引入纳瓦人，这个贵族家族便盘踞在离海岸不远的玛雅半岛西部地区，建立了不少城镇。

    在经过长年积极的本土化之后，卡努尔家族也得到了被统治者的认可。

    由于玛雅潘联盟集宫制的要求，卡努尔家家主的家庭，也必须居住在玛雅潘城。

    休家既是以反对科科姆家引入纳瓦人为由发动政变，休家与卡努尔不对付是很自然的。

    事变之后，坎切家族很可能是听从了舒潘的建议西迁，试图稀释卡努尔家在西海岸地区的影响力，但坎切家族在索图塔一战中元气大伤，恐怕卡努尔家族就此动起了独吞整个西海岸与休家分庭抗礼的心思。

    因此舒潘才动员军队发起西征。

    尽管卡努尔家也是科科姆家的潜在盟友，但当下要与卡努尔家取得直接联系比较困难。

    既是休家与卡努尔家要爆发战争，短时间内大概是无法再次进攻科科姆家了，萧尔可以放心地将目光放到东面。

    在此之前，萧尔还是先阅读一些由书记官纳耶丽写下的书信，大多数是奥契、坦潘、基策等人的日常工作汇报。

    看到蒂博隆城和周边城镇相安无事，百姓安居乐业，商贸畅通繁华，索图塔城修缮工作基本完成，萧尔的内心也安定了不少。

    结合驻地将军卡什塔姆的来信，萧尔也知道伊维特家已经完全被控制在蒂博隆城，而原先霍卡巴城邦的所有领民也没有闹事，按期上缴了贡赋给卡什塔姆，卡什塔姆则已经派人运送回到蒂博隆去。

    纳耶丽来信的最后一封，大概是纳耶丽自己写给萧尔的，很小心地封了蜡，萧尔以为有什么机密。

    萧尔拆开后，发现只有一句话：“早点回来，萧尔哥哥，我想你。”

    萧尔忍俊不禁，嘲笑自己怎么会以为纳耶丽会掌握什么机密呢。

    最后，萧尔才准备阅读阿依塔派人递来的信。

    这是阿依塔出使库普尔之后发来的第二封信，

    在拆信的过程中，萧尔的心可谓是忐忑不安。

    在得知库普尔家——至少是库普尔家的某些成员——也参与了针对科科姆家的政变之后，萧尔就忍不住担心起阿依塔来。

    根据他和阿依塔对阿诺基的了解，阿诺基应当是真心想与他交好，而阿诺基对库普尔的家主穆安持有负面态度，很可能意味着穆安与阿诺基的政见针锋相对。

    也就是说，穆安很可能是率领库普尔家加入政变的罪魁祸首！

    深呼吸过后，萧尔才开始认真阅读起阿依塔的来信。

    “见信如晤。

    “萧尔，我已经抵达萨基城，库普尔家的中心城市。

    “遗憾的是，萨基城的真人穆安并不在城中，接待我的贵族也只是声称穆安有事外出，没有告诉我去了哪里。”

    尽管这意味着阿依塔没法完成出使任务，但知道阿依塔没有见到穆安之后，萧尔反是松一口气。

    他继续读下去：

    “虽然没能见到穆安，但我在萨基城了解到了一些你很可能感兴趣的情报。

    “首先是库普尔家的确存在分裂的危险，从各种迹象来看，萨基城与奇琴伊察和艾克巴兰（EkBalam）缺乏交流，反而与距离较远的大城市蒂西明（Tizimin）关系紧密。

    “蒂西明的索主属于朔尔（Xol）家族，我有幸与朔尔家族一名住在萨基的成员，科姆·朔尔（KomXol），有过交流，了解到库普尔的领地附近还有两个属于别的家族的独立势力。

    “一个是策家建立的塔策（Tatz'eh）城邦，位于艾克巴兰城更东面的位置，以钱佐诺（Chantzonot）为中心城市，真人为卡瓦洛普·策（KawalOpTzeh）。

    “另一个，则是休家成员纳祖尔·休（NatzulXiu）建立的小型独立城邦卡洛特穆尔（Calotmul），位于蒂西明和艾克巴兰之间。据科姆说，纳祖尔与舒潘关系淡漠，应该已经毫无来往。”

    萧尔忽然想起，策家也是制造玛雅潘事变的大家族之一！

    卡瓦洛普其人，萧尔甚至亲眼见过——当时年幼的他偷偷看过伊坦接待大贵族们，萧尔记得卡瓦洛普从外表上看，就知城府颇深，必是极有手段之人。

    只恐怕他不比莫·切尔好对付。

    但钱佐诺城与科科姆家相去甚远，短时间内，萧尔应当不需要关心策家。

    至于卡洛特穆尔，虽其统治者出身休家，但若真的与舒潘几无联系，那么这样的小势力暂且可以放任不管。

    阿依塔来信的最后，还是汇报了她接下来的动向：

    “接下来，我就将动身前往波波拉城（Popola），在我们的地图上似乎没有标注这座城。

    “实际上它位于萨基西北面不远处，虽不是大城市，但当地的库普尔家城主阿米克（AhmikCupul）却也存在背离穆安的可能性。”

    在这句话之后，阿依塔马上补充：

    “尽管阿米克与穆安是亲生兄弟。”

    萧尔总觉得很是不安，因而都没再仔细品味阿依塔最后写的“我的心在你身边”。

    因为从日期推算，阿依塔去到波波拉之后应该很快就会发出第三封信，但萧尔翻来覆去，都没找到更多的书信了。

    他问起奴仆，奴仆也说这些便是全部。

    萧尔的心一沉。

    将信都整理好后，他马上走出房间，找到巴坎。

    “你从近卫军挑选40名耐心最好的精锐，护送我前去波波拉城，明天就启程！”



 第127章 狂奔之日

    从坎图尼尔去往波波拉城足有九十公里。

    然而萧尔知道自己多耽误一天，阿依塔就会多一分危险！

    谁知道那个穆安和他的弟弟阿米克，会不会出于什么阴谋而要对阿依塔不利？最后出了大事之后，又用盟友身份和库普尔家的强大实力来逼迫科科姆一方选择息事宁人？

    萧尔现在知道，库普尔家家族庞大，领地广泛，手里还有着萨基、奇琴伊察、艾克巴兰和蒂西明等大城。

    但这些都不过是纸面数据好看罢了，奇琴伊察和“黑虎城”艾克巴兰这两座城跟萨基城根本不是一条心，这让库普尔的真正实力可以打五折以上的折扣。

    所以自己真的要兴兵声讨，穆安实际上就不是对手。

    尽管如此，萧尔还是更希望不要出事！

    “不要出事”这一想法支撑着他率领四十名精锐不断地奔跑。

    幸运的是，由于科科姆家和库普尔家两家是盟友，所以从坎图尼尔到霍尔卡到奇琴伊察再到萨基，一路上都有白道，这可以让萧尔队伍极大地省去体力，而无需应付雨林深处有的没的各种状况。

    白道两侧依然是雨林，偶尔有草地和荒原，跑上一段时间，则可以看见农田和村庄。

    当然，在这场马拉松之中，萧尔也没有什么心情看风景。

    为了能够保证尽快抵达波波拉城，萧尔已经做好了规划：

    这段九十公里的路程分成三天完成，每天在白天跑上三万米的距离。

    白天很漫长，这支队伍只需赶路而无需考虑别的问题，因而完全不需要用太快的速度。

    ——只要以每小时五千米的速度跑上六个小时，他们就能完成这天的任务。

    至于补给，由于沿着白道行进，且一路都是效忠于库普尔家的村庄和城镇，萧尔便完全不需要担心。

    每遇到一个村镇，他便允许队伍休憩半个小时，补充水分，适当进食。

    此外，整支队伍都轻装上阵，不穿戴任何不方便的浮华衣物和饰品，武器也选择从拉马奈采购的那批青铜斧，背在背上，盾牌和棉甲也都不使用。

    尽管前世没参加过马拉松，在意识上会稍稍有些犯难，但这一世的萧尔一直没有放松过锻炼，这具健壮的身体也因而可以拥有充足的体力。

    煞是如此，第一天的傍晚，萧尔在约克佐诺（Yoktzonot）小镇停下脚步的时候，也感到浑身脱力，上气不接下气，同时还口干舌燥，身体各处酸软。

    巴坎等护卫也同样如此——若不是萧尔也表现出极为疲乏的模样，恐怕他们会强装无事。

    “你们感觉……如何……”萧尔问向众人。

    这些自认为耐力最好的精锐武士们回答道：

    “还可以……”

    “还好休息了……”

    “只希望后面两天能坚持住……”

    “陛下，我没问题。”

    最后这位回答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萧尔连忙让自己的呼吸平顺一些，问向这位昂首挺立的壮汉。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我叫胡纳克（Hunac）。”看起来有些青涩的胡纳克颇为骄傲地答道。

    萧尔感叹道：“好名字。”

    萧尔的赞扬可不是客套话，而是的确认为这个字面意思为“永恒”的名字相当霸气。

    此外，凯尔王的名字（HunacCeel）之中也使用了这个单词，胡纳克这名字便更是令人感到亲切。

    萧尔命令道：“胡纳克，那接下来与这里的载主以及村民的接洽，就交给你了。我们现在需要补水。”

    胡纳克保持着相当不错的体态，接下了命令，随后便进入这个没有建墙的村镇。

    当晚，众人搭起营帐，又得到了这里载主提供的饮食，总算好好地休息了一夜。

    翌日早晨萧尔却依然觉着身体不少部位还有些酸痛，这让他佩服起了那些马拉松爱好者。

    或许未来他也需要给科科姆军推广马拉松训练，这定会给科科姆军带来极大的优势：

    在没有马的玛雅地区，能在短时间内跋涉几十上百公里的距离必能在战术上相当占优！

    如果搭配上精确的地图和合理的行程规划，他相信有如此行军能力的这支军队在玛雅半岛将再无敌手。

    “各位，准备好了吗？”萧尔强颜欢笑，问向护卫们。

    “准备好了！”

    护卫们皆齐整地大声回答。

    这吸引了不少村民的围观。

    萧尔被护卫们的这一反应激励到了。

    “记住，这是一场雷厉风行的营救行动，再苦再累，我们都要坚持下去！

    “你们是我和巴坎将军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武士，其中还有不少人来自与我出生入死的苏拉护卫队，我相信你们的意志和能力！”

    巴坎带着众人再次齐声回答：“是！”

    一旦上路，为了节省体力，众人之间便会尽可能不说话。

    因此萧尔早在坎图尼尔的时候就告诉他们，第二天的中午会抵达奇琴伊察。

    这是坎图尼尔和萨基之间的最大城市——也有可能是整个玛雅地区的最大城市——科科姆家的忠实盟友之一阿诺基·库普尔掌管着它。

    按照萧尔的安排，队伍可以在这里休息一到两个小时，吃饱喝足之后再上路。

    这一天，尽管身体因前一天狂奔三万米而有些疲惫，但期待着奇琴伊察的心情，令萧尔和他的四十位护卫意志坚定，在白道上持续一步步奔跑着。

    按照萧尔的预计，队伍从天亮出发，跑上大概三个小时，必然会在中午之前抵达。

    果不其然，当太阳神“日眸之主”（KinichAhau）扛着太阳逐渐去往天空的正南方高处时，萧尔的眼前也逐渐能见到不少红红蓝蓝的高大建筑！

    队伍不自觉加快了脚步，短短几分钟之内，便抵达了城门。

    萧尔见到了城门外的卫兵。

    “愿羽蛇神保佑你们，我是萧尔·科科姆，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

    萧尔让胡纳克将权杖交给自己，给对方展现出自己的身份。

    ——考虑胡纳克是队伍中耐力最好之人，萧尔便将一些物品交给胡纳克携带。

    看见了权杖又听到萧尔的话之后，城门的卫兵大吃一惊。

    “科科姆家的真人陛下？稍等，我马上向阿诺基大人汇报！”

    不出多时，萧尔便听见一声喊话，语气似是相当不友好：

    “萧尔陛下，能告诉我什么是‘至高领主’吗？”



 第128章 奇琴伊察

    萧尔定睛一看，来者果然是奇琴伊察的索主阿诺基·库普尔。

    阿诺基的模样与上次在索图塔城见面时没有多大的区别，看他的神情半是怒半是笑，萧尔就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斥责自己自称“至高领主”太过自大。

    但考虑到阿诺基有意自立为真人，显然他原本是觉得自己能与作为真人的萧尔平起平坐，听见一个新的威风头衔，有些不悦也是自然的事。

    “阿诺基大人！”萧尔微笑着迎了上去，与阿诺基热情拥抱。

    对于两位年轻的领主来说，这样的动作很容易拉近关系。

    “上次分别之后，我们科科姆家发生了许多事情，我可以一一向你如实讲述。”萧尔主动说道。

    阿诺基脸上的不悦散去不少，大方地笑了笑，“我还正想问你呢，难道是羽蛇神扇动翅膀把你吹过来了？”

    这种“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的有趣表达让萧尔噗嗤一笑。

    “简单地说，我是去波波拉城接阿依塔回去的。”

    “阿依塔？”阿诺基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怎么了……”

    “先前她在奇琴伊察这儿以及在萨基城，她都派人送回信件向我汇报。但是第二封信她写到会继续前去波波拉城访问之后，就有一段时间再没回音，我因此感到担忧，便打算亲自前去！”

    阿诺基皱起眉头，口中喃喃：“不会是阿米克那老东西……”

    萧尔解释道：“我们科科姆家与整个库普尔家族是天然盟友，因而阿依塔会拜访库普尔家每一位有话事权的大人。

    “我相信她在萨基城和波波拉城都得到了优待，我这段行程除了是去接她回去以外，也顺便以科科姆家家主与真人的身份拜会库普尔家的家主以表达善意与感谢。”

    阿诺基有些无奈地蹙了蹙眉，“可是我看你们的装扮更像是斥候？”

    “毕竟我希望我们能尽早抵达波波拉城，希望见到阿依塔平安无事，所以穿上了轻便的服装。”

    “原来如此……快请进吧，我会马上安排人给你的人做好补给！”

    萧尔听闻，好好地感谢了阿诺基，随后便跟随着阿诺基的队伍一同进城。

    甫一通过城门，萧尔就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

    尽管幼年时在玛雅半岛居住了十年时间，但他还从来没有来过奇琴伊察，只是久闻大名——这大名可是在他穿越前就时有耳闻。

    他知道奇琴伊察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从古典时期就开始繁荣，羽蛇率领托尔特克人东征之后，也正是以奇琴伊察为他新的都城，这让当时的伊察人极为自豪。

    奇琴伊察便得以在10至12世纪的数百年间享受着无上的荣光，城市规模也愈发壮大，许多宏伟的建筑拔地而起，大量的人口汇聚在此，商旅与朝圣者络绎不绝。

    凭借着奇琴伊察的强大实力，伊察人成功在玛雅潘联盟的前期建立了在联盟内的霸权，并使联盟的疆域甚至扩张到了远东南方六百公里远的纳科城！

    但骄傲的伊察人无法平衡共同建立联盟的各大家族的利益，又过度抬高托尔特克文化的地位而极尽贬低玛雅本土文化，被“死而复生”的凯尔王挑落王座也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可惜的是从那以后，真正支持联盟的城邦便局限在玛雅半岛。

    而在抢婚事件后被遗弃的奇琴伊察实际上并不像传说那样彻底人去楼空——毕竟传说总是会夸大这种事情——还是有大量居住在玛雅半岛的伊察人重新聚集在此，使奇琴伊察繁荣至今。

    只是这座城市在联盟中失去了霸主地位罢了。

    但是留下来的城池可以说依然在整个玛雅地区当中最宏伟、最壮观，处处都有高大的神庙，武士之家和祭司之家分居各处，空旷的广场也不时能见着。

    除此之外，萧尔一路上见到了各种各样标致的府邸，似乎能说明这里居民的富裕程度。

    路过的壁环球场更是令萧尔惊叹不已：这球场的规模果真就是整个在玛雅半岛，不，是在整个中美洲，最为庞大！

    齐整的草坪，厚实而高耸的墙壁，宽敞的观赛平台，雕饰精美的壁环，再加上一些正在练习着球技的球员，这些都让萧尔忍不住上去踢上一场。

    ——当然，以他现在的体能状况是不可能的。

    经过球场之后，众人马上就进入主神庙的广场。

    奇琴伊察的这座主神庙，萧尔只想用一个字来形容：

    大！

    大得壮观。

    如此高大的模样，也难怪西班牙人会惊叹这恐怕是一座强大的军事堡垒，从而将其命名为ElCastillo（城堡）。

    它也是中美洲各种神庙之中最像埃及金字塔的一座，以至于“美洲金字塔”的概念广为人知，而它本身也成为了玛雅文明的最常用的符号。

    由于采用了托尔特克风格，奇琴伊察主神庙并不像其他城市的神庙那样瘦高，因而在高度上来说并不惊人，萧尔目测大约在30米左右。

    但它显得相当沉稳大气，这是因为这座方方正正的神庙占地面积可真是不小，四条边大约各有五六十米，而九层的结构使它每一层都向上缩小，直至顶端的神之居所——据说羽蛇神就住在那儿。

    它的四个面各有宽阔的台阶，每一面的台阶有91阶，加起来为364阶，再加上顶端的神之居所便达到365这个数字。

    没错，这正是一个太阳年的天数。

    这座古老的建筑，在建造之前，还经过了精心的几何设计，它所表达出的精确度和玄妙充满戏剧性的效果，令人叹为观止：

    每年春分和秋分两天的日落时分，北面一组台阶的边墙会在阳光照射下形成弯弯曲曲的七段等腰三角形，连同底部雕刻的蛇头，宛若一条巨蛇从塔顶向大地游动，象征着羽蛇神在春秋分时苏醒，爬出庙宇。

    每一次，这个幻象持续整整3分22秒，分秒不差。

    当然了，这些知识都是萧尔穿越前知道的。他甚至因为痴迷于玛雅文明将这些内容都背了下来。

    如今真实的奇琴伊察羽蛇神主神庙就矗立在自己的前方，甚至红色与蓝色的漆料都未脱落，显得相当亮丽，比萧尔穿越前所知道的那座灰色建筑更加惹人喜欢。

    这样的时刻，怎能不让人激动万分？怎能不让萧尔为自己能穿越而来深感幸运？

    激动之余，他也很快想到了未来可对奇琴伊察以及这座主神庙加以利用的方式，那大概是一种“阳谋”。

    想到这儿，萧尔便等不及那样的未来了。



 第129章 忠实盟友

    见萧尔呆在羽神神主神庙的前方，阿诺基耸耸肩，前来提醒萧尔。

    “抱歉……”萧尔尴尬地笑了笑，“你所掌管的这座宏伟城市，会让任何第一次来到的旅者都流连忘返。”

    “确实如此。不过长期居住在这儿，我们倒是比较习惯了。”阿诺基陪笑道，“前面不远就是王宫，先随我进去用宴洗尘吧！”

    萧尔点头称是。

    除萧尔以外，阿诺基给萧尔40名护卫都做了妥善安排，提供饮食，又安排女仆给舟车劳顿的众人按摩腿脚以放松身体。

    萧尔则被阿诺基亲密地拉到了王宫的会客厅中享用丰盛的午宴。

    虽然阿诺基目前还是索主，但奇琴伊察的王宫的确配得上称为王宫——这座伊察人留下来的宫殿规模宏大，科科姆家和后来的库普尔家也常常修缮补漆，因而至今都富丽堂皇。

    宫中各个角落都有浮华的雕饰，雕刻艺术和粉刷用色十分精美。

    墙壁上也画满了壁绘，让萧尔想起了在佩滕伊察王宫中的所见，颜色、线条、内容，都相当相似。

    几乎可以说王宫中每个角落都是景。

    进入会客厅中，萧尔坐上了墨西卡风格的矮座上，靠上了铺了棉布的靠背；厅内的鲜花与熏香散发着怡人的香气；有女仆被安排跪坐一旁，为阿诺基和萧尔轻轻扇着羽毛扇。

    萧尔这副奔跑了一天半的身体也得以放松下来。

    “我听说你不爱吸烟，我就不用我们这优质的烟来款待了。不过酒水我们也同样不缺，萧尔陛下要与我痛饮一番不？”

    阿诺基命令奴仆将酒水、水果和一些餐前小食端到两人前面的地毯上。

    “可可就好了，我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午休以后就得继续赶路。”萧尔婉拒了酒水，自己取了一杯可可。

    要是听从自己的感性的话，萧尔来到这儿之后恐怕就不会再想启程，起码在这参观享受上半个月一个月的才能感到满足。

    但理性告诉自己此刻绝不可怠惰。

    阿诺基轻笑摇头，“这大概便是那么多人都夸赞你拥有王者气概的原因，这种自制力可能连纳瓦人都不得不服。”

    “过奖了，大人。”

    随后，阿诺基又命人逐一端来肉食、酱料、玉米饼与蔬果，萧尔主要选择食用鸡肉和鸭肉，又吃了不少玉米饼，这是因为他知道连续多天的高强度运动最需要的正是热量和蛋白质。

    边用着餐，阿诺基边与萧尔谈起天来。萧尔便趁此机会，向对方讲述自己登基以来的经历，令阿诺基深感震撼。

    “尽管我先前就听阿依塔说过大概的事情，但听到你亲口说出亲身的经历，还是不得不令人惊叹，萧尔陛下真的是充满传奇的人物。

    “既是知道你的英雄气概，我想各家真人，都会真心拜服并认可你担当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

    萧尔举起杯，喝下余下不多的热可可，热辣辣的感觉刺激得人无比清醒。

    “我希望让库普尔家也加入联盟的这一新的体系。”萧尔诚实地说道。

    “我之所以派阿依塔前来拜访，一个目的是希望我在前线激战正酣时不用顾及后背，另一个目的，则是希望摸清楚库普尔家的各位的态度。”

    面对忠实的盟友，萧尔知道自己不必有什么保留。

    “萧尔陛下。”阿诺基迟疑了一阵后还是开口说道，“如果你要从库普尔家选择一位人物担当你所说的主公（ahau）……”

    “我会选择我最信得过、最愿意支持我的人。”萧尔朝阿诺基笑了笑，眼神中充满暗示。

    他知道阿诺基在想什么。

    尽管这一新体系会让阿诺基居于萧尔之下，但若能担当主公的话，那么在未来，他就终于能在家族内拥有他梦寐以求的话语权！

    这可比担当奇琴伊察一地的真人更为诱惑。

    “陛下，这次营救阿依塔的行动，我也将派出人手协助。”阿诺基果断地说道。

    上次在索图塔会面后，萧尔还以为阿诺基不过是一位纨绔子弟，而现在阿诺基这坚决的语气和坚毅的神情，让萧尔知道阿诺基是认真地对待着自己的野心。

    或许，他原本的规划——让巴坎成为奇琴伊察的领主——便暂时没有必要了。

    又或者说，让巴坎像卡什塔姆那样成为驻地将军，可以确保奇琴伊察对自己的忠诚。

    “那再好不过了！”萧尔表现出相当满意的表情，“在未来，我也需要你，需要奇琴伊察诸多助力！”

    阿诺基也喜笑颜开，“只要陛下需要的，尽管告诉我！”

    对于阿诺基而言，他在家族内缺乏地位，在奇琴伊察又很难得到主体居民伊察人的认可，抱住萧尔这样的大腿可以说是实现他野心的最重要一步。

    这就是为什么萧尔和阿诺基能够一拍即合。

    “不过此时我不能在奇琴伊察逗留太久了。”萧尔站起身来说道。

    阿诺基也随即起身，“这就要走了吗，萧尔？”

    “对，”萧尔点头道，“非常感谢你给我和我的人安排这么优质的饮食和服侍，我想他们现在应该也充满力量，能够跑完接下来的路程了。”

    “跑完……”阿诺基喃喃着重复道，“所以你们是打算一路跑到波波拉城！？”

    “没错，我的目标是三天内从坎图尼尔抵达波波拉，也就是说，最早明晚就该到达。”

    “这实在是一场壮举。”阿诺基惊叹道。

    “萧尔，波波拉唯一的白道联通的是萨基城，而从奇琴伊察去往萨基，则还有什卡拉科普（Xcalacoop）和卡瓦（Kawa）两座村镇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希望让我手下身强力壮的武士随行，这定会给予你们以方便。

    “我的人从这里出发跑上一天半的话，体力较为充足，也可以为你们携带物资！”

    萧尔为此感到惊喜，“那是再好不过了。”

    阿诺基说得对，奇琴伊察的武士只需要跑一天半，在体力方面肯定比要跑三天的科科姆武士要好得多，去到萨基或波波拉遇到什么情况也会更有力量去应对。

    “我会马上给你挑选40名耐力最好的武士。”

    说完之后，阿诺基的脸色有些阴沉下来。

    “如果阿米克甚至穆安那俩糟老头要对阿依塔不利……萧尔，我会命令我的武士们制服他们！

    “这样一来既能救下阿依塔，又不会脏了你的手。”



 第130章 穆安的心思

    穆安在帘帐后方，透过巧妙的角度，望向屋内的佳人。

    他以目光代替自己那双因年纪增长而有些发皱的手，先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随后捏了捏被头发遮住的耳朵，其次再顺到她粉嫩的卵形脸颊。

    这张能令每个男子心动的脸庞，穆安可得好好地揉捏一番。

    揉捏的同时，穆安将目光转向她的香唇，这回他的目光则变成了自己那双有些干枯又稍显肥厚的唇。

    这时候，穆安忍不住伸出舌头，并同时想象她也用甜润的舌头回应自己。

    穆安几乎要把持不住了，他连忙将目光下移。

    他逐一落向脖子，肩膀，以及精致的绣花衣遮不住形状的胸脯。一圈玉石项链更使她显得温柔极了。

    不行，不能再往下了。

    穆安只见这位叫阿依塔的年轻女子端起金杯，优雅地抿上了一口，穆安觉得自己似乎也能品尝到杯中热可可的香醇可口。

    随后，阿依塔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对面男子的话语，看起来对谈天的兴致不高。

    但穆安依然用耳朵紧紧地抓住她的声音，让声音拂过自己的心尖儿，这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发出声来。

    说来，穆安也是知道阿依塔为何没有谈天的兴趣的——因为她已经被延留在波波拉城多日，却无法离开。

    那何必离开呢？

    他穆安可以让身为索主的弟弟给她提供锦衣玉食的优越生活，她大可以一辈子留在这里，与他一同度过无数欢愉的时光。

    她却似乎对政事更感兴趣——而这，正是年纪不小的穆安所厌烦的事情。

    身为库普尔家的家主，他一辈子便尽是面对着无穷无尽的这些破事：

    他要与玛雅潘的各大家族处好关系，要参加伊坦陛下召开的集宫会议，要暗中积累帮家族自立的力量，地下工作可也没少做。

    令人心烦的玛雅潘集宫制度终于被诸家族唾弃了之后，他又连忙分一杯羹，率领家族回到名义上本就属于自己家族的领地，却发现奇琴伊察和“黑虎城”艾克巴兰不听使唤，这更是使穆安烦扰不已。

    库普尔是一个枝繁叶茂的家族，如今身为真人的他，必须处理好与库普尔家诸多成员以及手下索主们的关系，得考虑如何施政，得在一些祭祀场合出面主持，凡此种种，实在令人焦头烂额。

    同时又由于在年轻时身为家主的继承人，家族早早为他安排了联姻，而他的妻子丑陋、无趣、控制欲强。

    当然这是穆安自己的视角，毕竟家族都认为他的妻子美丽大方，只有穆安自己知道她有多糟糕。

    最糟糕的一点，便是在做那事的时候，她显得毫无生气，几乎只是应付任务，生了几个孩子之后，更是经常性地拒绝他的要求。

    相比于处理政务和与人拉关系，女人可才是他最大的兴趣啊。

    这一辈子他却再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去满足自己的兴趣了，这让他的人生充满了痛苦。

    玛雅人的长辈常常会跟孩子们讲恶神绳女（Xtabay）的故事，据说一头柔顺长发的绳女会出没在森林之中，以让人无比喜爱的面貌出现，并将罪犯、醉汉、出轨之人勾引到森林深处，去做不可明说之事。

    在做事的时候，她则会变成蟒蛇将人吃掉，又或者将人丢下山崖。

    即便可能会爽一把就死，穆安也希望能够遇到她。

    为此他常常以打猎为借口私自外出，甚至准备好了大量的酒水在外头喝得烂醉，却一次都没能遇上绳女，这让他怀疑这则传说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今，“绳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可不会让这样的机会白白溜走。

    但他不能强来，他可是库普尔家的家主，掌控大城萨基城的真人。

    而对方则是代表着萧尔·科科姆前来谈笑风生拉关系的外交官。

    若是强来，那可会让整个家族都因此蒙羞，库普尔家与科科姆家的联盟必将告破。

    有时候穆安也会感叹，自己可能还不如当一个平民二流子，这样他便可以不顾后果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几天，他也很是嫉妒萧尔·科科姆那个毛头小子。

    萧尔有这么阿依塔美丽的手下，而萧尔和阿依塔又都是单身，想来很可能可以经常做他想做的事情吧。

    这科科姆家总是如此，总是能令人嫉妒到痛恨的程度。

    所幸他执行了正确的策略，让萧尔那个愚蠢的年轻人以为库普尔家和科科姆真就是天然盟友。

    有时候处好家族之间的关系也是有好处的，这不，阿依塔不就来到自己的股掌之间了？

    只是因为自己不能强来，他不得已设了一系列的局。

    他先是让手下宣称自己有事外出——反正他也经常出外打猎——因而不能在萨基城接待阿依塔，这样一来，自己便能避开妻子和众多自己家族的耳目。

    随后，他与弟弟阿米克达成了协议。

    他知道阿米克作为索主掌管着波波拉城，也如同奇琴伊察和艾克巴兰那样存有自立真人的异心。

    有这样的消息，必会吸引阿依塔在萨基城扑了个空之后，转而访问波波拉城。

    既然他希望将阿依塔收为己有，而阿米克想要自立，那穆安干脆顺水推舟，要求阿米克帮自己说服阿依塔转而效忠于他，而他则答应阿米克自立为真人之后，不作任何追究！

    这不，阿米克果然请阿依塔多留几日——在阿依塔看来这大概是扣押而不是邀请——方便不断地给阿依塔做工作，用尽各种手段，软硬兼施，要让阿依塔宣誓效忠于库普尔家的真人。

    只要阿依塔从了，那么穆安便是阿依塔的领主，他与阿依塔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也将不再是外交事件。

    阿依塔作为手下，想必也不敢宣扬，这样的结局对穆安而言堪称完美！

    只是那阿依塔却令人意外地难以说服。

    无论阿米克提供了多少金银珠宝，承诺了多少能保障舒适生活的特权，又或者阿米克用多么血腥残酷的话语来作威胁，阿依塔似乎都不为所动。

    “我听说萧尔陛下喜欢让人与自己签订血契，这样一来便在宗教意义上得到了神明的承认。那么你是不是也签了血契呢？”

    中年男子阿米克挠了挠头发，疑惑地向阿依塔发问。

    阿依塔莞尔一笑，这笑容令穆安几乎要融化了。

    “那倒是没有，我只是凭着自己的意愿追随萧尔罢了。”

    穆安可以看到自己的弟弟面色恼怒，很可能就要失去耐心了——毕竟阿米克已经花了很多天时间来做这样的工作，却始终没有进展！

    阿米克也肯定热切地希望完成穆安的任务，从而顺利地登基成为真人。

    身为兄长的穆安可是知道，失去耐心的阿米克有多可怕。



 第131章 阿依塔之劫

    阿依塔捧起金杯，再次喝下一口热可可。

    这种香醇而热辣的感觉能够让她保持清醒。

    眼前这位波波拉城的索主已经将她扣留了多日，又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把她带来的人分开安置到别处，使她既无法离开，又无法给萧尔送去汇报信。

    阿米克那方方正正的脸已经有不少发皱的地方，浓密的头发与眉毛中有不少银丝，这些都说明了他的年龄已然不小。

    在她说出自己是凭着自己的意愿追随萧尔以后，阿米克的脑袋不经意地轻轻摇动，眉头要皱不皱的模样，显然他颇为烦躁。

    他取了烟，又用蜡烛将其点燃，开始喷云吐雾起来。

    “阿依塔小姐，我已经向你展现了效忠于库普尔家后你能获得的一切好处，”阿米克从身边的宝箱中取出不少金银珠宝又随后放下，“又向你陈述了若是不从的灾难性后果。”

    接着，阿米克的语气愈发激烈，声音不自觉地放大。

    “既是你与萧尔没有签订血契，为什么又要如此顽固，不听我好言相劝！？”

    阿依塔知道对方显然是急了，因而她不能硬碰硬，反是摆出温柔的神情。

    “契约是一种强制关系，却不能改变人心，而人心，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我在追随萧尔陛下的过程中明白了这一点，他用他的坚强、勇敢与正义，感染了无数人。

    “若是你们见到了他，也同样会认可我的观点的。”

    说罢，阿依塔优雅地撩了撩额边的头发。

    每每谈起萧尔的时候，她的眼眸之中都会不自觉地泛出星月之光，仿佛神话中的爱神“白姬”（SakIxik）向她施加魔法。

    她有意无意地使用“你们”一词，实际上是在暗中向阿米克透露自己知道对方的阴谋。

    虽然是出自直觉，但她确信库普尔家的真人穆安其实就在现场，在一个角落中暗中注视着她。

    阿米克眉头紧锁，起了身，走到窗边，感慨着，“夜晚即将到来。这是我给你留下的最后一夜，明天，你务必给出令我满意的答案！”

    接着，阿米克心烦意乱地叫来了宫廷奴仆将阿依塔带走，又吩咐给她提供一顿丰盛的晚餐，绝不可违背库普尔家待客之仪！

    但阿依塔也知道这是最后一顿丰盛的晚餐了。

    奴仆端来食物之后，出门时小声地喃喃：“小姐可得好好吃好好睡，明天开始可能得睡地牢，吃糟糠了……”

    原来这就是阿米克的计划吗？

    阿依塔毫不客气地将玉米饼、肉食、蔬果、酒水全部消灭干净，倒是很快有些后悔吃得太快以至于有点撑，影响了自己的思考。

    她知道如果阿米克真将她丢进地牢，那便会酿成外交事件，损坏库普尔家在玛雅半岛上的声望！

    而奇琴伊察和艾克巴兰的两家索主都很可能因此跟穆安、阿米克划清界限，库普尔家便将彻底分裂。

    但是她是不是高估了自己的能量？或许在很多家族看来，她这样出身卑贱的村妇无论遭受什么命运都不值一提。

    然而从阿米克一直只能软硬兼施而没有彻底撕破脸皮逼她顺从，显然还是有所顾忌。

    这份顾忌，可能并不是名声，而是别的什么。

    他们顾忌的，可能是科科姆家日渐强大的军事实力，可能是库普尔家四分五裂的风险。

    由于没什么事可做，阿依塔已经躺上了床，思考着思考着，脑袋也渐渐地昏沉下来。

    在半梦半醒之际，阿依塔想起了在许多个夜晚，她与萧尔亲密地促膝长谈，萧尔也常常夸赞她的美丽。

    她忽然想到，她在波波拉城的这几天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由于担心陷入睡眠，她连忙惊坐起来，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阿米克为什么非要她向库普尔家效忠不可？

    那自然不可能是看上她的出身。

    至于她的才能，她自认为也并不出众。

    而自己却那么受到欢迎，无论科沃赫人亚什科特，还是奇琴伊察的索主阿诺基，抑或是今天感觉到的隐藏起来的人物，都向她投来过同样的眼神。

    这或许才是她陷入危险境地的真正原因！

    阿依塔一时感到后脖子有些发凉，终于有些惊惧地环顾四周，只见一片昏暗的房间内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房间内外也相当寂静。

    如果阿米克真的将她扔进封闭的地牢，届时隐藏起来的人要做真正想做的事，那便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

    她若是经历了那种糟糕至极的事，恐怕她会感到无比恶心，会感到无比难受，那可能会是她一生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旦真的发生了，那么任何外部的顾忌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她也将不会再有何颜面去面对萧尔。

    阿依塔的额边渗出了一些汗，呼吸也有些凌乱。

    但她没有任何证据。

    这几天尽管阿米克这人的表现阴晴不定，但在这府邸中，她还没被任何人动过手脚，至少在动作上，大家都还是小心、恭敬地对待着她。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见了外面有些莫名的喧闹。

    她小心地拉开门，看见走廊上似乎有人拿着火把在跑动，随后又在一处停了下来。

    她小心地摸了过去，只见两个奴仆拿着火把，而阿米克与另一位相貌相似的男子在着急地讨论着事情。

    “这是真的吗……”那位年纪也同样不小甚至有些丑陋的男子问道。

    阿米克擦了擦汗，“我也不敢相信啊哥……阿依塔不是说过他正在西征吗，怎么可能忽然出现在我们波波拉城。”

    “他？”阿依塔心中疑惑起来。

    难道他们说的是萧尔？！

    而能够被阿米克叫做“哥”的人，只有一位人物：

    库普尔家地位最高的人，穆安。

    阿依塔扶着墙的手有些颤抖起来。她没想到自己的直觉竟是正确的！

    “他毕竟是我们库普尔家的盟友，将他拒之门外也毫无道理。”

    穆安的语气中透露着不耐烦。

    “这样吧，我们先赶紧将阿依塔藏起来，然后谎称她已经离开波波拉城，告诉萧尔，阿依塔有可能去了艾克巴兰，让他去那儿找！”

    “不错，就依你计！”阿米克回应道。

    随后，这俩兄弟和奴仆转过身来，眼看就是要拐过走廊，朝阿依塔的房间走去。

    阿依塔心头一惊，瞪大了双眼。



 第132章 夜访波波拉

    阴夜之下，萧尔与手下八十位武士皆气喘吁吁地等候在城门之外。

    其中自己带来的四十人都体态相当难看，连巴坎也是如此。

    唯有那个叫胡纳克的壮汉依然像没事人一样。

    让波波拉的卫兵们看到他们如此模样，萧尔一时觉得有些丢脸。

    所幸阿诺基提供的另外四十人尚有些体力，应该不至于让波波拉城对自己心生歹意。

    这一天阴云遮盖了天空，既不怎么能看见月亮，也见不着漫天繁星，而他们的视野也更加黑暗。

    没过多久，也终于有卫兵从城内赶来，并命令同袍打开城门。

    “萧尔陛下，阿米克大人得知您的到来，邀请您和您的人去往府邸歇息。现在请随我们前去。”

    萧尔点头，随后便跟随着波波拉的卫兵队伍进入城中。

    由于天色太过昏暗，萧尔也没有怎么能看见城市的景象，只是模糊地感觉到波波拉城果真不是一座大城，反而规模较小。

    就这样的一座缺乏实力的小城，其索主竟也有自立真人的想法吗？

    更何况，波波拉城就在萨基城的近旁，两者之间大概只有6公里的距离。

    一旦波波拉城的索主阿米克自立为真人，穆安当天就可以率军杀到波波拉城以讨伐。

    即使穆安和阿米克是兄弟，在这么悬殊的实力对比之下也没人能够保证不兵戎相向。

    没走多久，萧尔一行人便抵达索主府邸，有人专门请武士们前去附近的武士之家歇脚。

    萧尔便特地让巴坎、胡纳克和两位来自奇琴伊察的最强壮的武士作自己的贴身护卫，共同进府。

    阿米克·库普尔已经等候在门口，萧尔觉着这位方脸的大龄男子似是神色慌张，就好像刚刚做过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阿米克大人，抱歉夜晚时分冒昧来访。”萧尔决定率先向对方打了招呼。

    阿米克连忙调整呼吸，额边的汗也没来得及擦。

    “萧尔陛下，您能光临我们小小的波波拉城，是我们的荣幸，请恕我们招待不周。先请随我进入府中吧。”

    当然，萧尔的状态也没有多好——这一天他再次狂奔了足有三万米的距离，实际上无论是腿还是脚都已几乎瘫痪。

    他和巴坎都愣是靠着意志力强装无事。

    所幸阿米克将他们带到会客厅中，给他们都安排了座位。

    由于萧尔带着四名武士作为护卫，阿米克则特地安排了十名侍卫守在厅中，这让会客厅显得有些拥挤和人气过旺。

    萧尔没有选择盘坐或跪坐，而是用类似于抱腿的坐姿，只是比纳瓦人的正坐稍松动一些。

    坐下来后，萧尔靠上靠背，感觉自己几乎是从冥府中重新活过来了。

    阿米克让奴仆点燃了烛灯和熏香，又让人端来饮食，这才开口：

    “那个，萧尔陛下……”

    萧尔没让阿米克浪费时间说客套话，“我开门见山吧，此次前来的目的，是来感谢库普尔家族接待了我的使团，以及对库普尔-科科姆同盟关系的信任。

    “当然，另外一个目的，则是顺便来接我派来使团回去的。”

    阿米克终于冷静下来一些，“萧尔陛下，实际上，我们也没做什么。

    “阿依塔小姐和她的团队来到之后，我们这没有上档次的物资，这一座小城也没法给您的使团提供什么信息。

    “因而她日前已经带上团队离开我们的波波拉城了。”

    萧尔听了，稍有些意外，又马上知道这样的回答在情理之中。

    他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严厉地说道：“我们科科姆的外交官阿依塔小姐此前在奇琴伊察和萨基城时，都有派人给我发来书信以汇报状况。

    “唯有来到你们波波拉城之后便音信全无。阿米克大人，请告诉我她在此逗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

    阿米克呼了口气，也有些深沉地眯起眼，耸肩说道：“她只在这里有过短暂的逗留，或许是认为这里的经历不足以向您汇报吧。

    “陛下倒不如想想，您知道她可能去到艾克巴兰之后，是不是出问题的地方在那座城而不是我们这儿？”

    阿米克的话语令萧尔一阵沉思。

    边思考着，萧尔便拿起玉米饼吃了下去，又猛喝了几口热可可。

    “这并不是她的作风，无论收获多寡，她都不可能直接离开而不向我汇报。”

    萧尔抬起头来，以凛冽的目光猛瞪阿米克，令后者有些惊诧，眼神游移开来。

    阿米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双方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吃喝得差不多了之后，萧尔才继续说道：

    “不管事实如何，我既难得地来到了我们科科姆家的忠实盟友库普尔家的地盘，我还是希望能与阿米克大人好好畅谈一番。”

    “确实，”阿米克尝试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镇静地说：

    “且不说科科姆家与我们库普尔家长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我还听闻陛下您可谓青年英雄，既充满智慧，又勇敢刚猛，吸引了大量的追随者。”

    “可是，你们家的真人陛下，好像不太欢迎我？无论是阿依塔还是我，都没能见到他。”

    “您是说我们库普尔的真人穆安陛下？我听说他常常外出打猎，数日不归，我先代表他向您表示歉意。”

    阿米克站起身，行了个道歉之礼。

    萧尔摆了摆手，“你是穆安陛下的弟弟，你掌管的城镇又守护在萨基城不远处，想来你们兄弟应该关系很是亲密吧？”

    阿米克坐下后回答道：

    “确实如此，陛下您原先也住在玛雅潘城，应当知道，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经常共同出入，因而非常熟悉。

    “能为兄长镇守在萨基城的西北面，我也感到相当自豪。”

    萧尔似是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那么，我怎么就听说你有自立为真人的打算？”

    阿米克马上惊讶地做出回应：

    “什么……我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看阿米克紧张地连忙否认这则谣言，萧尔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萧尔开口说道：

    “那为什么阿依塔她是那样告诉我的呢？”



 第133章 府邸寻人

    “阿依塔？怎么可能……”

    阿米克似乎是在连忙回忆起自己与阿依塔做过的所有对话，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自己有跟她说过自立的打算。

    萧尔趁热打铁，微笑道：“其实你跟她说过不少话吧？”

    “没……没有，”阿米克慌张地否认道，“以及，萧尔陛下您不是说她来到波波拉城之后音信全无了吗？又怎么会收到她的汇报？”

    露出尾巴了。

    “是，我刚刚的确是这么说的。而她告诉我你的野心的那封信，发自萨基城。”萧尔淡淡地说。

    阿米克当然知道库普尔家成员各怀鬼胎的谣言已经在萨基城弥漫开来，但他没有想到在对话中被萧尔摆了一道！

    这时他已经怒火中烧，却还是要强装镇定。

    “既是如此，那不过是萨基城中的无聊谣言罢了。”阿米克故意冰冷地说道。

    “那么，阿米克大人又是如何看待奇琴伊察和艾克巴兰两座城市可能脱离穆安陛下自立的谣言的呢？”

    “既是谣言，那多半是故意扰乱我们家族的假消息，不足挂齿。”

    萧尔知道这时还不应当直接告诉对方他知道阿诺基的真实心理——他还不能在这时就把力量薄弱的阿诺基给出卖了。

    阿米克坚持说这些都是谣言，那么接下来的对话，大概也套不出什么信息来。

    萧尔捏了捏自己的肩。

    “抱歉，阿米克大人，我从西面赶路前来，有些劳累……”

    阿米克很快领会他的意思，“我已经命奴仆给您在府邸中安排了客房。我们府邸规模不大，所以您的几位护卫要留在府中的话，大概要挤一挤，又或者到外面的武士之家去休息。”

    “他们会留在这里守护我的。感谢你的接待。”

    萧尔总算结束了这场会面。

    进入阿米克安排的卧室的过程中，萧尔特地注意府邸中的走廊结构和各个房门。

    进房之后，萧尔更换上奴仆提供的绵软衣物，坐在床边，沉思起来。

    尽管只是与阿米克做了短暂的交流，但萧尔已经觉得疑点重重。

    他点燃了烛灯，随后掏出地图，将其展开，仔细比划着。

    若是按照阿米克所言去推测，阿依塔只在波波拉城做了“短暂”停留，便离开这里去往了艾克巴兰。

    而艾克巴兰离坎图尼尔大概九十多一百公里，即使两城之间有很多地方没有白道，但是送信人走上七天应该也能抵达坎图尼尔。

    但在收到发自萨基城的信之后很多天，坎图尼尔还是迟迟没收到第三封信。

    当然，他也不能排除是艾克巴兰的领主库卢卜·库普尔对阿依塔不利，又或者阿依塔在路上遭遇了什么不测。

    只是阿米克的诸多表现让萧尔更倾向于认为问题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

    若是阿米克因贪图阿依塔的美色而将阿依塔藏在城中，那么他要做的便是将阿依塔被藏起来的地方找到。

    即使波波拉城是一座小城，但要找到这个地方可不容易。

    过了一阵，萧尔决定趁着夜晚，在府邸内走走看，或许会有什么收获。

    他小声地推开了门，却似乎听到廊道上有些动静。

    小心地靠到廊道的尽头后，萧尔便能听到拐角的另一边有人窃窃私语。

    “能找到吗？”

    “找不到啊……”

    萧尔从他们说话的语气判断应该是宫廷奴仆。

    “这可怎么办，科科姆家的真人也来了，我们又找不到她，怎么跟真人陛下交代？”

    “一个大姑娘又能藏到什么地方去呢……”

    “别说了，继续找吧，或者我们去地下室找找看！”

    “好，小心点，不要被客人注意到！”

    萧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奴仆们说的“她”和“大姑娘”指的就是阿依塔的话，那就意味着阿依塔果然还在这里！

    而他们说的第二个“真人陛下”指的不是萧尔，那么只有可能是一个人。

    也就是说，穆安也在这里！

    这惊雷般的情报让萧尔一时无法平静，他决定立即跟随这两名奴仆的脚步。

    由于奴仆们没有使用火把，萧尔只能紧跟着他们轻微的脚步声行进，同时也很留意自己的脚步，始终没让他们察觉到有人跟踪。

    这座规模肯定比不上王宫的府邸不大但也不小，结构复杂，放到萧尔穿越前的社会里大概是一幢独特的别墅，甚至是恐怖片或侦探片中的那种凶宅。

    没用多久，两位奴仆便找到了一个贮藏室，点燃了室内的烛灯之后，没见有任何人，只有不少物资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们拉开了一片地毯，露出了一片暗门，将暗门打开之后，又用烛灯去探照，却只能见到不大的空间中放着几个盛酒的陶罐。

    “不在这儿……”

    “会不会她其实已经逃出府邸了呢？”

    “别傻了，阿米克大人不是已经安排武士守在正门、侧门还有可能逃出的地方吗？”

    “确实，那我们去另外两个地下室再看看！”

    在门口偷听的萧尔连忙躲到拐角处，随后便看着两名收拾好贮藏室的奴仆走出来并关好门，走上走廊。

    萧尔再次跟随他们去到另一个贮藏室。

    在那儿，两名奴仆依然没有找到人的身影。

    “剩下的便只有厨房的地下室了。”其中一名奴仆说道。

    “可是我们刚刚为了准备给科科姆家真人的食物不都在厨房活动吗？”另一人回答说。

    “你想想，厨房的地下室存放的是什么？”

    “罕见的柴木，古柯，泡蛇的药酒，对吧？”

    “都是一些很少用得上的珍贵材料，所以一年也就打开几次。”

    “那我们赶紧过去，别让她趁周围没人的时候又跑了。”

    走出贮藏室后，两人便立即朝厨房小跑而去。

    萧尔当即跟随。

    进入厨房，两名奴仆先是连忙点燃了各处的烛灯，最后才是找到一个铺了布的角落。

    萧尔从厨房门口探过头，留意着他们的行动，看到他们拉开了布，正要继续拉开木质的暗门。

    这个时候，萧尔背后传来惊讶的声音。

    “小偷！？”



 第134章 藏身之处

    萧尔心头一震，回过头来，只见一位年纪较大的男子带着几位近侍就立在自己的后方！

    而厨房里的两名奴仆也停下动作，匆匆走到萧尔的身后。

    “穆……安陛下？”

    萧尔心里惊叫着“什么！”，边借助厨房内烛灯传出的光打量着穆安。

    这是一位恐怕已有五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发福，头发也不如他的弟弟阿米克那般浓密，而他的小眼与厚唇令他显得有些丑陋。

    毕竟地位是由血统、辈分和排位决定的，而非长相，丑陋男子担当真人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你们给我抓住这个小偷！”穆安举起手指，指向了萧尔！

    几名奴仆当即领命。

    “等等，我是萧尔·科科姆！”萧尔喊道。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萧尔？你怎么会在这里？”穆安慌张说道。

    “我也想问穆安陛下同样的问题。”萧尔尴尬地回应道，“先前阿米克大人接待我的时候，我没有见到你在。”

    “这……”穆安回答说：“我身体抱恙，因而今天都在房中休息。”

    这时，阿米克、巴坎和一些护卫大概是听见此处的动静，都赶到厨房门口，一时让此处相当拥挤。

    “萧尔陛下！”巴坎挤开了人群，来到萧尔的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些意外地在这里遇到穆安陛下罢了。”

    穆安与刚刚来到的阿米克也解释了一番，随后向萧尔问道：

    “那不知萧尔陛下到厨房这儿，是做什么呢？”

    萧尔笑道，“我不过是在房间休息时听见外面有什么声音，开门之后便发现这两位奴仆匆匆地赶来厨房。”

    “那你们来这儿做什么？！”阿米克边朝两位奴仆问去，边使了眼色。

    “我们……”

    “我们是发现有老鼠，便一直追了过来……”

    众人都松一口气。

    “看来有小偷只是一场误会，”阿米克呵呵地笑了笑，“大家到回到各自的房间和岗位去吧，我想萧尔陛下还有穆安陛下也都需要好好休息。

    “我会专门安排武士守在府邸的外围，大家大可以对府邸的安全感到放心。至于走廊上，就不要有人活动了，不要打扰到两位陛下的休息。”

    萧尔知道阿米克的心思——他刚刚就听奴仆说过，让武士们守在外面是为了防止阿依塔外逃。

    众人散去的时候，他朝穆安笑道：“今天可惜没能跟穆安陛下一同用宴，或许明天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是的，萧尔陛下千里迢迢地来到我们这儿，我们却没有好好招待招待，的确有些不好意思。之后我也希望能邀请你到萨基城去。”

    “这可真是盛情难却。”

    萧尔和穆安都默契地笑了起来。

    回房的过程中，萧尔特地让巴坎找到胡纳克来自己的房间。

    进房之后，萧尔才将刚刚发生的真实事件告诉他们。

    “也就是说……阿依塔大人就在府中！？”胡纳克颇为惊讶。

    萧尔摸了摸下巴，稍加思索后说道：

    “恐怕阿依塔躲藏起来就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因而阿米克的人还没来得及将整个府邸全部找一遍，我们就来到波波拉城外，他们才不得不将搜寻行动放到夜晚继续。”

    “这的确很有可能。”巴坎认可道。

    萧尔掏出了两根吹箭筒——这东西在他攻陷特科城时起了大作用——分别交给了巴坎和胡纳克。

    “他们唯一没找过的角落就是厨房的地下室，那儿最有可能是阿依塔的藏身之处。

    “待会等到走廊上完全没有动静之后，你们就找到厨房去。如果路上见到有阿米克安排的卫兵，就用吹箭将他们毒晕！”

    “是！”巴坎和胡纳克认真回应。

    几分钟后，巴坎和胡纳克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而萧尔没有躺下休息，只是换上方便行动的衣服，把带来的物品都挂到了腰间。

    他特地抚摸着单刃的青铜斧，这把从马查基拉村民手中接过的斧头虽然不如在拉马奈所订购的那批，但对于萧尔而言有十足的纪念意义。

    几分钟后，房门打开，萧尔握紧了斧柄，仔细看了看进房的来者，这才放松下来。

    下一秒，阿依塔已经扑到了他的怀中。

    “萧尔……萧尔……”阿依塔有些呜咽，“我知道你会来带走我的。”

    萧尔抚摸着阿依塔的头发和后背，同时吩咐巴坎和胡纳克关上门守在门外。

    两人得令后便到外面去了。

    阿依塔的重量压得萧尔的腿有些撑不住了，毕竟他为了这一刻，已经连续奔跑了整整三天。

    “那个，阿依塔，我们坐下来说吧。”

    “嗯嗯……”

    萧尔拉着阿依塔坐到了床边，一如此前很多个夜晚那样。阿依塔则伏在了萧尔的肩头。

    “所以，你真的就藏在厨房的地下室里了？”

    阿依塔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如果不是你制造了骚动，恐怕我就要被发现了……那时我都已经绝望了，心想着我向神明们所做的祈祷怎么都不奏效……”

    “至少现在，我们没事了。”萧尔搂着阿依塔，试图给她一些温暖。“现在不如告诉我你在这儿的经历吧。”

    阿依塔一五一十地给萧尔讲完了在波波拉城的经历。

    “他们的确是贪图你美色，尽管我们的确没有证据。”

    萧尔评论说。

    “按照我的推测，阿米克一直都是希望与穆安达成友好协议以求自立，而不像奇琴伊察的阿诺基和艾克巴兰的库卢卜那样可以靠着距离和手下力量自立为真人。

    “所以，萨基城的谣言才会将阿米克也纳入到想自立的人的名单中，只是阿米克一直没找到他能用来说服穆安的资源。

    “而你的到来，给了这对老兄弟最好的机会。阿米克知道穆安好色，便答应穆安共同设局，将你困在波波拉城，花时间来逼你顺从。

    “你转而效忠穆安的话，那么穆安就可以不顾与科科姆家的联盟关系，而对你为所欲为了。”

    阿依塔叹了口气，侧过来的手抓住萧尔的胸膛，隐隐有些发力。

    “我也是今天才察觉到这一点……在此之前，我虽然直觉觉得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但始终不能确定穆安就在府中。

    “可是，他们编了那么多谎话来糊弄你，现在你把我找到了，这必会让他们既无语又愤怒。

    “虽说库普尔家族是盟友，但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是相当危险的……

    “我们该怎么办呐？”



 第135章 “男装大佬”

    “的确如此。”

    萧尔陷入了沉思。

    “阿米克向我撒的谎是你已经离开了波波拉城，而今天你躲起来之后，在他们的角度来看便是你确实消失不见了。

    “那么这件事最好的解决方式，便是偷偷地将你带去城外，从此真真切切地从波波拉城消失。

    “这样一来，阿米克的谎言便符合真实情况了，而你也将不再陷入困境。

    “同时，穆安和阿米克有台阶下，便不至于库普尔家与我们当场翻脸。

    “当然，我们离开波波拉城之后便直接回蒂博隆去，没有完成走访的艾克巴兰城也不必再去。”

    “嗯……”阿依塔表示可肯定，“可是，他们在府邸外围也安排了武士，我们又如何潜逃出去呢？”

    萧尔笑道：“既然他们对你施加了连环计，那么我们也得用计，以瞒过他们的眼睛。”

    “具体该怎么做呢？”

    萧尔转了转眼珠子，“你知道吗，隔壁一位来自奇琴伊察的武士长相颇为阴柔清秀……”

    萧尔将详细的计划给阿依塔讲述过后，阿依塔笑出声来。

    当晚，萧尔便马上安排那位清秀武士与阿依塔完成准备工作。

    唯一让萧尔觉得可惜的是，阿依塔那头秀丽的长发也要消失很长时间了。

    但阿依塔的短发若是好好修理下，也会让她显现出另一种韵味。

    而从奇琴伊察获得的物资和人员，也让萧尔在此时得以实行计策。

    其中最关键的物资大概便是各色颜料——原本萧尔只是想着或许会在波波拉城记录日志，没想到如今还能有化妆的功能！

    萧尔和阿依塔共同用颜料调出了黑灰色、淡粉色和淡黄色，这些颜色分别可以模拟玛雅人毛发以及皮肤的颜色！

    萧尔亲自做了实验，让阿依塔给自己化妆——其实只是随便在脸上抹上几笔——完成之后照了镜子，一眼过去的确不会发现那是颜料。

    “看来这计能成！”萧尔有些兴奋地说。

    阿依塔也有些开心，“不要太兴奋啦，按照计划我们还得早起，先好好休息吧。”

    这一夜萧尔安排四名护卫轮流给自己的房间守夜，以保证不会有阿米克一方的人忽然趁夜闯进房间，发现阿依塔的存在。

    而守夜到最后的胡纳克在清晨到来之前，敲开门，提醒萧尔和阿依塔。

    萧尔有些艰难地起了身——这么一大早就起来，显然精神很不好，他感觉一阵难以描述的压力压在他的脑上。

    但他还是坚持起身，要亲自给阿依塔化妆。

    随着一笔一划地小心涂上颜料，短发的阿依塔显得愈发英气，化妆完成之后，简直是一位大帅逼。

    萧尔对自己的这件“作品”深感得意。

    “如果我是女人的话，我会喜欢上这样的你的。”萧尔揶揄道。

    “就别拿我开玩笑啦。”

    阿依塔一开口，便让萧尔幻想破灭。这“男装大佬”果然还是只能看，不能说话。

    接着阿依塔逐一穿上了朴素却能遮蔽身体的衣服。

    萧尔则到门边问胡纳克，“他们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都已经穿好陛下要求的衣服了。”

    “很好。”

    萧尔回过头来，便看见“大帅哥”阿依塔已经穿上棉衣、裙袍和绑腿。这些都是这座府邸提供给萧尔等人的衣物。

    再加上她刚刚扎好的头巾，除了胸膛比较突出，以及一张帅脸显得过于清秀以外，基本无法一眼看出来是位女性。

    “接下来，我希望一切顺利。”萧尔祝福道。

    阿依塔用力地点了点头，以显示出她的男子气概。

    趁着朦胧的清晨，巴坎和胡纳克便率领阿依塔和一位奇琴伊察武士走出府邸，按照萧尔的安排，他们会以交接班为由离开府邸，去往武士之家。

    那里有76名萧尔带来的武士，阿依塔混在里头，会更不容易被外人察觉。

    至于那位长相阴柔清秀的奇琴伊察武士则留在萧尔的隔壁。

    很快胡纳克便回到萧尔的房间作出汇报：“陛下，巴坎将军和阿依塔大人已经出去了，门口的卫兵完全没有发现异样！”

    正在犯困的萧尔振奋起来。

    “非常好！”

    现在第一关已经顺利通过。

    没过多久，巴坎又带了一名科科姆近卫军的精锐士兵回来，担当这一天萧尔的近身护卫。

    萧尔接下来要解决的是不痛不痒的第二个问题：

    他要与所有自己带来的人出去的话，就会让门口的卫兵发现数量不对，所以必须等到府邸门口的卫兵交班之后，再让护卫们外出。

    而在武士之家那边，他相信自己的近卫军会处理好所有问题，阿依塔呆在那儿绝对可以放心。

    但他也得随便找个理由早点离开波波拉城。

    不过由于昨晚骚乱中穆安与萧尔互相看见，并且两人承诺要好好叙叙，所以他至少要再过一天才能离去。

    随着天愈来愈亮，以及宫廷奴仆们察觉到萧尔等人的动向，很快也开始有人带着早餐前来。

    “那个，我今天没有怎么睡好，拿古柯泡点茶给我吧。”萧尔给奴仆做了吩咐。

    奴仆领命之后，很快便用金杯端来了热腾腾的古柯茶。

    光是闻上一闻，萧尔便觉得精神要好了不少，伴着玉米馅饼喝下几口之后，萧尔很快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有着这种舒畅的效果，也难怪这种产自南美洲的植物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用来制作毒品。

    “明天早晨也给我制作一杯。”萧尔又给宫廷奴仆下了令。

    知道这座府邸中有什么藏品的感觉可真好。

    用完早餐之后，萧尔便与自己的几位贴身护卫前往会客厅，在那里，他看见了阿米克以及昨晚声称“身体抱恙”的真人穆安。

    为了确保萧尔自己、阿依塔以及萧尔带来的人都能安全离开，他这一天的任务便是要好好地应付这对老兄弟！

    “萧尔陛下，你可算来了。”

    阿米克起身向萧尔行礼，“这一天，我们可以带你参观波波拉城，在神庙上共同进行祈祷，到晚餐时，我们可要好好叙一叙！”

    “没问题，我对此充满了期待。以及我听说你们这儿似乎有珍藏多年的佳酿？”萧尔说道。

    “没想到萧尔陛下连这个都知道……”穆安呵呵笑道，“这里的确藏着我们家族的陈年好酒。”

    “那实在是太好了。今晚，让我们一醉方休！”

    萧尔咧起了嘴角。



 第136章 酒与古柯

    这一天的行程没有特别之处。

    萧尔跟随阿米克参观这座规模较小的城市，便发现它如原来伊维特家族掌管的霍卡巴城那样，是按照中心功能城区的定位建设的。

    ——尽管从地理位置上看它本应是萨基城的一座卫星城镇。

    不少重要的功能性分区如武士之家和市集都很新净，神庙和索主府邸都有近年加建过的痕迹，显然阿米克是在这两年做了僭越的准备。

    如今穆安也在一旁，萧尔倒不方便直接将阿米克的计划问出口。

    到了下午，三人则共同在波波拉城的主神庙中祈祷祭祀，阿米克特地命人将牲畜给血祭了，以祈求神明保佑库普尔和科科姆两家友谊永存！

    晚宴的环节，才是萧尔要面对的重点。

    阿米克特地命宫廷奴仆从贮藏室和厨房中取出几罐珍贵的藏酒，其中包括泡了蛇的老酒。

    这种蛇酒据说极为滋补，萧尔不敢多喝，便希望能与穆安兄弟共饮玉米酒。

    这样子，他便可以“以量取胜”。

    不出多时，阿米克和穆安果然已经摇晃起来。

    对于玛雅贵族来说，花酒、蜜酒和龙舌兰酒这种味道甜美的酒才值得享用，因而往往鄙夷较为常见而便宜的玉米酒。

    为了与两人继续喝下去，萧尔特地豪迈地夸赞道：

    “不得不说，库普尔家的藏酒果真不错！连玉米酒都如此甘醇爽口，来，我们多喝一些！”

    见萧尔如此高兴，穆安和阿米克便不好意思推脱，一杯接一杯地灌入口中。

    “萧尔陛下可真是好酒量啊。”穆安面红耳赤地说道，“连饮酒都如此有英雄气概，如此一见，才相信你的确如传闻那般不同凡响。”

    萧尔有些暗暗敬佩起穆安来，在已经醺到这样的程度时，还能一套一套的奉承话往外掏。

    显然这是有数十年的经验才能做得到。

    “大哥说得……对！萧尔陛下这样……的青年英雄实属……罕见。”那个阿米克则似乎话都说不太清楚了。

    “哪里哪里……”萧尔笑着摆手说，“还是你们库普尔家人才辈出，如今家大业大，几个大城都用实权派坐镇，谁敢小看库普尔？”

    “哎，只可惜啊……”穆安话没说完，又灌了一大口。

    “可惜什么呢，穆安陛下？”萧尔问道。

    随后他又举了杯，假装喝酒，却只是搭在嘴边几秒钟又放了下去。

    “可惜不少人翅膀硬咯，都以为自己能独当一面！”穆安终于吐露出了自己的想法。

    萧尔正要继续追问，摇头晃脑的穆安却马上又说道：

    “你不这么觉得吗，科科姆家的真人？”

    萧尔心中窃喜，回应说：

    “嗯？我不太了解情况，不好做什么评论，或许陛下可以给我讲解讲解。”

    “你啊！”穆安眼神迷离地用手指指了指萧尔，“你们科科姆家在先前可是整个玛雅潘联盟的第一家族！眼看着各个家族却在暴乱之后各奔东西，割据一方，你不觉得心痛吗？”

    “呃……”萧尔没有想到对方忽然转进到玛雅潘联盟的局势来，还以为他要说的是库普尔家族的内部情况。

    萧尔拿起一个番石榴嚼上一口，吃点水果可以让自己解解腻。

    “确实……所以我才努力地重新联合各个家族。实际上，无论家族之间，还是家族之内，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或许穆安陛下也遇到过类似的困难，或许可以给我分享一些经验？”

    说完之后，萧尔特地观察阿米克和穆安的反应，只见仰着头靠着靠背的阿米克神情丝毫没有变化，而穆安依然在摇头晃脑。

    “面对类似困难的经验啊……虽然我年纪大概有你两倍大了，但要掌管的事情可远不如科科姆家那么多。”

    穆安的回应让萧尔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受到酒水的影响。

    “见笑了……来，穆安陛下，我们再喝！”

    萧尔举起杯来，再跟穆安一同畅饮。接着又多劝了几杯，只见穆安终于倒在了靠背上，没再能回答萧尔的话。

    萧尔扶了扶自己也有些发晕的脑袋，起了身，走到似乎还没失去意识的阿米克面前，蹲下身来。

    “阿米克大人……由于西线战事吃紧，我明天大概要一大早就得回去了。”

    “回去……了啊……好吧好吧……”阿米克啊巴啊巴地回应道。

    萧尔确信周边的奴仆都听见了阿米克的话，随后吩咐奴仆们好好照顾两位库普尔家的领主，并且记得明天清早来给他提供饮食。

    萧尔也叫来在厅外等候的巴坎将自己带回房间。

    关上门之后，萧尔晃了晃脑袋，向巴坎笑道：“我们只要等到明天清早，就能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了。”

    巴坎赞叹道：“陛下用计果然有效。”

    “这一夜你们还是轮番守夜，快天亮的时候叫醒我和宫廷奴仆，我喝上一杯古柯茶之后，我们马上离开！”萧尔吩咐道。

    巴坎将萧尔带到床上，萧尔声称要和衣而睡，倒在床上之后，很快就酣睡起来。

    待到再醒来的时候，萧尔是被胡纳克弄醒的。

    说是“弄”，是因为力量十足的胡纳克特地将沉睡的萧尔扶坐起来，又将事先准备好的烛灯捧到萧尔的面前，再小声地叫喊“萧尔陛下”，并耐心地叫了几分钟之久。

    萧尔艰难地从混乱的梦中挣扎而出，好不容易缓缓睁开了眼，口里含含糊糊地念着：

    “十花，莎克妮特……”

    “陛下在说着什么呢？”胡纳克笑道。

    “我在想……十花的回信也该到了吧……”萧尔说的话发音极为含混，让胡纳克没法听明白。

    “好吧，陛下，按照您的计划，我们该马上准备离开波波拉城了！”

    萧尔这才马上清醒过来——尽管此时脑袋依然是一片浆糊。

    “啊……对，”他的发音也清晰起来，“胡纳克，还好你在。快让宫廷奴仆带玉米饼和古柯茶来。”

    胡纳克帮助萧尔下床之后，马上找到一早起来工作的宫廷奴仆，很快饮食便送到萧尔房中。

    萧尔不顾形象地抓玉米饼塞进嘴中，嚼了几口，便伴着古柯茶一起吞下。

    几分钟后，他只感觉古柯茶像是扫清了他身体中的困意，很快耳聪目明起来。

    “幸好，计划到了这一步依然顺利！”萧尔小声庆幸道。

    短短几分钟萧尔和几位贴身护卫都完成了进食，给宫廷奴仆留言之后，便都顺利地走出府邸！

    这天站岗的府门卫兵并未觉得萧尔带着四名护卫，在数量上有何不妥。

    去到武士之家之后，萧尔召集了77名手下，他甚至无法一眼看出来阿依塔在哪里。

    但既然数量是对的，那阿依塔必在其中。

    “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



 第137章 再次凯旋

    路经奇琴伊察时，萧尔将40名武士和物资交还给了阿诺基，又在宴后与阿依塔一同好好地感谢了奇琴伊察的年轻索主。

    听见阿依塔温柔的话语，阿诺基似是有些脸红起来。

    “没什么的，我们可是盟友！最重要的是阿依塔你没有什么事。”

    阿诺基试图豪爽地说道。

    “既然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萧尔说道，“那我们就该回到蒂博隆去了。

    “至少目前来说，库普尔家表面上依然要和和气气，可不能被敌人利用了内部的分歧。

    “至于未来的发展，我想前几天见面之后，你我已经心中有数了。”

    萧尔朝阿诺基做了个表情表示“你懂的”。

    阿诺基与萧尔一同大笑起来。

    “我个人当然还是希望早日摆脱那位好色的糟老头子，不过我会耐心地等着萧尔陛下先解决其他更要紧的事情，待到合适的时机，再谋大事。”

    阿诺基说道。

    萧尔心说，其实奇琴伊察和库普尔家的事情便正是在他下一步的计划之中。

    只是自己在外多时，人困兵乏，还有在蒂博隆城有很多事务需要他去处理，因此回到蒂博隆做一阵子的休整也是完全必要的。

    更何况休家先前发兵西征，尚不知舒潘有什么真正的用意，萧尔还是得坐镇蒂博隆以密切关注休家的动向。

    毕竟，很难说休家会不会在接下来的半个旱季里再次发动对科科姆的进攻。

    因而尽管很想在奇琴伊察多留几日，萧尔还是带队告别了阿诺基，踏上了回家之旅。

    由于不像从坎图尼尔去往波波拉城时那样着急狂奔，萧尔觉着悠哉的回家之旅舒惬了许多，走一整天，才能达到那三天当中的半天的路程。

    而有阿依塔在身边，萧尔的心情也开朗了许多。

    他跟阿依塔讲述了西征与北伐的许多经过，都令阿依塔震撼不已。

    阿依塔试图总结，“所以说，现在咱们科科姆家已经直接控制坎图尼尔城，霍卡巴城及其大量卫星城，还有圣城伊萨玛尔城；

    “除此之外，为了重建玛雅潘联盟，你与佩契家族以及切尔家族的真人共同创建了新头衔‘主公’，并由你担任联盟的至高领主，获得诺卡巴·佩契和莫·切尔的效忠。

    “由于你担心休家发起二次进攻，以及……担心我的情况……所以你决定将统一北方的任务交给诺卡巴和莫。

    “他们完成之后，将会率领家族和武士前往蒂博隆城重建集宫制度。

    “但这样一来，这两位主公是否信得过，便是一个问题了。”

    萧尔点头称是。

    “毕竟这就意味着我还是将兵权与治权暂时交给了他们，而他们都是因我向他们用兵而不得已屈服的，在忠诚上自然存在疑问。

    “只能说，这个选择在当时是不得已而为之。无论是否成功，我都会用自己的力量将玛雅潘联盟的新体系推广出去！

    “届时，我会将佩契家、切尔家、库普尔家、科契瓦赫家这四大家族召集到一座伟大的圣城，在那里正式重建联盟。”

    阿依塔笑了笑，“是我们刚刚离开的城市吧？”

    “果然还是你懂我。”萧尔一时感叹起来，有阿依塔在身边实乃幸事。

    而自己果断地决定决定狂奔三日，将她救回，便是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了。

    就是回到蒂博隆城之后，要找理发匠好好地给她打理打理。

    离开波波拉城之后她便不再需要男装示人，得以穿上朴素的女装，披下尚不及肩的短发，终于再次显现出十足的女人味。

    不过萧尔自己亲手用黑曜石切出来的短发实在凌乱。

    离开奇琴伊察三日之后，萧尔才终于回到了蒂博隆城。

    还没进城，萧尔便已发现卡尤姆、夜蛇、基策、奥契、坦潘等人已经等候在北门之外！

    “陛下，恭贺凯旋！”奥契率先向萧尔喊道。

    几位重臣也与一众效忠于科科姆家的贵族一起喊话欢呼。

    萧尔当即上前，与这几位重要的臣子一一拥抱。

    走进城中，萧尔再次见到了无数平民夹道欢迎！

    “看来大家还没习惯胜利呢。”萧尔玩笑道。

    众人听见这似抱怨又更似炫耀的话，识相地笑了起来。

    阿依塔说道：“不过我的确相信萧尔陛下会带领我们拿下一次又一次的胜利的。”

    萧尔对众人的反应感到满意，随后又叫来两位索主。

    “奥契大人，基策大人。”

    两人当即加快脚步，来到萧尔身边。

    “从坎图尼尔迁来的平民，以及伊维特家的俘虏们，都做好安置了吗？”萧尔问道。

    奥契说：“陛下下令要献祭掉的，坦潘大人都已经处理好了。”

    基策摸着小胡子回答道：“而不做献祭的，我们则在城东区域做了安置，我们正在建造新的府邸用于给他们居住。

    “至于从坎图尼尔俘虏来的平民，目前也在蒂博隆的东城外暂时留置。”

    基策接着说，“陛下，目前蒂博隆人满为患，实际上我建议建立一座新城。”

    萧尔点了点头，“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更熟悉当地情况的奥契回答说：“考虑到科科姆家与科契瓦赫家关系最为密切，我建议在新城的选址放在东南面，用于沟通科契瓦赫家的中心城市霍祖克，未来也方便修建白道。”

    “好，我会先记住的，待到正式议事的时候，我们再作讨论。”萧尔回应。

    “对了陛下，”基策还有事情要做汇报，“霍卡巴城的驻地将军卡什塔姆已经建立起了与我们的稳定联系，并且开始修建来往胡希和索图塔的白道。

    “一旦白道完成，从蒂博隆去往霍卡巴就有南北两条道路，非常便利！”

    萧尔满意地咧起嘴角。还是自己手下的臣子最为靠谱。

    眼看前方就是王宫，萧尔说道：“我刚刚没问，我想知道纳耶丽是留在宫里了吗？”

    “是的陛下。”

    “不过，萧尔陛下……前几天有一位使者自称来自托克瓜，送了一封信来，纳耶丽声称作为书记官有权处理文书工作，便收下了。

    “她读过信之后，这几天都不怎么跟我们见面，整天窝在房间里，声称要完成你交给她的任务。”

    “是的，我们也很担心她的情况。”

    “来自……托克瓜？”

    萧尔皱起了眉头。



 第138章 苏拉来信

    “纳耶丽？”

    萧尔边敲着纳耶丽的房门，边喊道。

    然而半晌没有回应。

    “纳耶丽，是我，萧尔。”

    萧尔再次朝里头喊去。

    一阵过后，房门这才打开。

    纳耶丽没有抬头，伸出手来抓住萧尔的手，一把将萧尔拉进屋内，又把门关上了。

    萧尔只见纳耶丽房间的地板上有着各色墨汁的印迹，显然有些鲜艳，而纸张也有些杂乱，有内容的，没内容的，都散落在地上。

    萧尔扫了一眼房间之后，便主要留意纳耶丽。

    她依然是那么可爱动人，却多了一层黑眼圈，似乎是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

    “你可终于知道回来了，萧尔哥哥。”

    纳耶丽有些没好气地说。

    萧尔没有第一时间问托克瓜地区送来信件的事。

    “最近你都关在房间里画画吗？”

    纳耶丽耸了耸肩，“你看房间的样子就知道啦。”

    “纳耶丽，虽然我也很期待你的作品，不过我委派给你的任务没有规定时间。

    “你还是要早睡早起，按时吃饭，多出门走走。不然熬坏了身体我会也心疼。”

    边温柔地说着，萧尔边摸了摸纳耶丽的头。

    萧尔可以感觉到，纳耶丽大概在最近也没有好好梳洗过这头靓丽的长卷发了。

    听了萧尔的话，站在原地没动的纳耶丽的眼眶很快变得湿润起来。

    “哼，还不是怪你，但不是画画的事。”

    “那……是什么事？”萧尔有些疑惑。

    纳耶丽转过身，找到一个匣子，蹲下来将其打开，掏出了几份折叠信，随后起身塞到萧尔的手中。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些信。”

    这姑娘可真是不好搞呐。

    萧尔叹了口气，在原地席地而坐，“你也是希望帮我保管它们，这样我一回来就会过来找你，对吧？”

    “你别自作多情。”纳耶丽故意背过身去。

    十几秒钟后，纳耶丽又回过头，看见萧尔正耐心而柔情似水地望着自己，一时脸红起来。

    “……你不看信吗？”

    “我可以凭真人的身份，要求我的书记官来为我读信吗？”

    萧尔朝纳耶丽笑了笑，一时阳光灿烂。

    纳耶丽迟疑了下，还是拖来了有绵软坐垫的矮座，坐在萧尔面前。

    “别想多了哦，这只是因为是你的命令。”纳耶丽的语气听起来就比刚刚软了不少。

    “而且……就是因为它们，我才……”

    “你才开始闭关，没日没夜地画画，对吧？”

    大概是被萧尔猜中了心思，纳耶丽一时语塞，连忙低下头，翻开了第一封信，边喃喃着：“你总是这样，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萧尔知道纳耶丽的意思是舍不得对他耍脾气，心中也感到有些温暖。

    “萧尔哥哥，我先说明一下吧，送信的使者自称是来自托克瓜地区的商人，接到你那个老情人十花陛下的委托，写了信。

    “之后经过苏拉城时，又受卡莱尔公子的委托，让他作为苏拉城的使者，为他们父子送信给你。

    “所以信件一共有三封，一封来自苏拉城圣领主乌奇托克陛下，一封来自卡莱尔公子，一封来自纳科城话事人十花陛下。

    “十花的信我要放到最后跟你讨论，现在我先给你朗读乌奇托克陛下和卡莱尔公子的来信。”

    纳耶丽试图认真完成书记官的工作，看着她这一丝不苟的发言，萧尔也知道她也是在努力地成长着，便知道没必要在小事上责怪她。

    他点点头，便让纳耶丽开始朗读。

    来自乌奇托克的信口吻相当官方，在开头时表示收到萧尔的信非常高兴，之后只是祝福了萧尔几句，并声称希望未来能保持联系，一旦萧尔有什么需要，尽管写信或派人到苏拉城。

    读完之后，纳耶丽便停了下来，等着萧尔的评论或是指令。

    “原来如此，没什么特别的……那接下来请你为我朗读卡莱尔公子的信吧。”

    “好的，萧尔哥哥。”

    纳耶丽放下了乌奇托克的官腔信函，拿出卡莱尔发来的信，朗读起来。

    “致科科姆家真人萧尔陛下：

    “见信如晤。收到你的来信我非常高兴，这说明你已经顺利地回到了北方的家乡。

    “得知卡尤姆他们那些我亲自挑选的苏拉勇士为你披荆斩棘，守护你回到北方，且未有一人折损，我也相当欣慰。

    “当然了，得知科科姆家失去了对你的家乡玛雅潘城的控制我深感遗憾。”

    “不过你如愿以偿地当上真人，那么应当已经开始了向休家复仇以及拯救玛雅潘联盟的过程了吧？

    “我希望几年之后，能够看到你真的成为了玛雅潘至高无上的王者。

    “其实最近我这有个事儿，那就是父王给我安排了联姻，可能明年就会举办婚礼以完婚。

    “我的对象是来自坎（kaan）家族的伊什特娜，或许你还记得她，虽然外表不算特别出众，但我和她的家族向来友好。

    “而她也相当贤惠，知书达理，因而我也很高兴能够拥有这样的伴侣。

    “你小子呢，无论外貌、能力还是品德都有特别的魅力，想必应该很快会遇上出身高贵又美丽大方的女孩吧？”

    读到这里的时候，萧尔可以感觉到纳耶丽有意无意地拉长了发音，并且语气上毫无波动，毫无感情，这种棒读显然是故意要引起萧尔的注意。

    纳耶丽没有停下来，继续读道：

    “只可惜，大概现在玛雅半岛的局势紧张，想必你相当繁忙，而来往玛雅半岛和托克瓜一趟也相当不易，应该没有机会来参加我的婚礼了。

    “但是，如果未来你结婚的话，一定要记得邀请我，我们苏拉城生活安逸，我一定会赶赴玛雅半岛去参加的。

    “不过据我所知，纳科城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我们苏拉城都有些紧张，高度关注这座近邻城邦的局势。

    “因而在筹备婚礼以外，我最近也忙于操练武士，购置武器，巡察城邦领地。

    “为我送信的帕特（Pat）先生也为纳科城的话事人十花陛下写了信，会一同带到你那儿。

    “我想以十花的视角来讲述应该会更加清楚，因而我就不展开叙述，以免混淆视听。

    “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已经答应了会帮助十花，你可以放心。”

    “最后，再客套我也想说，记得常与我们联系。

    “现在这个时代海洋商路通畅，让商人作为使者为我们传达信息非常便利——除非不幸遭遇海难。

    “虽然往往要几个月的时间我们才能收到互相的回信，但也比渺无音信来得好，对吧？

    “我一直都将你视为兄弟，我也诚挚地祝福你的未来。

    “落款我就不用读了吧，萧尔哥哥？”

    纳耶丽发现萧尔有些怔住了。

    萧尔轻轻摇头，似是回答纳耶丽，又似是有些迷茫。

    “纳科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并且使得苏拉城也紧张起来了……”



 第139章 纳科的变化

    “纳耶丽，你说十花发给我的信你要放最后与我讨论。是不是说十花她陷入危机当中了！？”

    萧尔的模样让纳耶丽既有些紧张又有些难过。

    “嗯……啊，不是……大概没有萧尔哥哥想得那么严重。”

    末了，纳耶丽不忘以难以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你倒是那么关心她的安危……”

    萧尔叹了口气，“那可以请你接着朗读吗？”

    看见萧尔一副认真严肃的神情，纳耶丽便也只好收起自己的情绪。

    “好吧。”

    她放下了卡莱尔的信，打开手上最后一份折叠小册。

    “致索图塔城话事人萧尔亲：

    “祝好。这是一封由一位先生代我写作的书信，毕竟你知道我虽然会说玛雅语，却没有掌握玛雅文字。

    “时至今日我也没有办法抽出时间来学习，幸运的是我找到这位来自苏拉城的商人。

    “他不愿在信中透露他的姓名。”

    萧尔忍俊不禁，刚刚紧张起来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卡莱尔在信里写到这位先生的姓氏为帕特，大概帕特先生确实也没想到这一点吧。

    纳耶丽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萧尔的一眼，继续读道：

    “收到你的信我非常高兴，多亏了送信来的使者坚持从苏拉城溯游而来。

    “我得知纳科城的真实历史之后常常感慨，感觉自己背负着沉重的包袱。

    “我之后找到一些老人了解到，纳科城原是几百年前科潘城的后裔与当时的霸主奇琴伊察共同建立的，原是一座立足于海洋商贸的城邦。

    “但是纳科城的易主与苏拉城的建立改变了这一局面，苏拉城位于查梅莱孔河偏下游的位置，商船都只愿去往苏拉而不会再往上来到纳科。

    “在我父王担当话事人时，乌奇托克陛下便是用这种贸易封锁的方式暗中破坏纳科城的经济，

    “所幸我登基之后，经过与乌奇托克陛下的协商，苏拉城便鼓励商船来到纳科。

    “大概也是因着这样的原因，我能顺利地收到你的信，我也能找来苏拉城的玛雅商人为我读写。

    “从你的信中，我得知你回到了北方。你们失去了对玛雅潘城的控制我感到非常遗憾，

    “但你在索图塔成功登基为真人，这一定会是你完成自己使命的第一步。

    “我一直都相信着，你会拯救玛雅潘联盟，同样地，也一定会来拯救我。”

    读到这里，纳耶丽再次用上了棒读发音。

    “去年你来到了纳科，帮助我知道了纳科城的历史秘密。

    “而我父王意外死亡，致使我必须提前登基成为话事人。唯有这样才能保全你我。”

    “我登基之后，按照我与你说过的那样，很快建立起自己的心腹团队，掌控了军队和大部分武士，

    “又因我已经主持各项祭祀仪式多年，也得到了祭司们的支持。

    “我用各种理由揪出了在我登基以前我就知道会反对我统治之人，制造事端栽赃于他们，从而顺利地将他们献祭于神。

    “但是难以找到污点的不少贵族之中有一个派别，即主战派，也即是一直期望着对玛雅人尤其是苏拉城发动战争的。

    “他们还是认为父王的死太过可疑，与忽然消失的你必有关联，进而将矛头指向我。

    “在他们得知我有意与乌奇托克陛下进一步交好之后，他们非常不满，开始暗中串联，试图另立新君。

    “我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我也有意在纳科城中布下眼线以暗中获得情报。

    “没想到的是，这些主战派贵族也同样拥有自己的间谍队伍，一时间弄得城中人心惶惶，

    “每个人都觉得身边的人是某一派的细作，因而不敢在言行举止上有任何出格之处。

    “主战派也将我监视自己臣民这件事暗中透露给原本支持我的祭司和武士，导致多人倒戈。

    “接下来，他们连续几个月在城中制造事端，盗窃、杀人、放火，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又散布谣言，认为这定是诸神不满我在纳科城的统治的征兆，以至于连不少平民，都倒向了他们一派，为他们充当细作！

    “由于我始终掌控着军队中的大部分武士，他们知道自己还没有力量发起叛乱，

    “为此，他们不惜到城外，到荒野之处，找到了伦卡人和托鲁潘人那群野蛮人！

    “他们以不再抓俘虏人祭以及允诺掠夺纳科城领地为代价换取了蛮族的合作。”

    “到了现在，猎人们都不敢去往山林深处，而城邦领地内的农民也常常被掠夺，导致不少人指责我无法保护自己的人民。

    “而主战派贵族们势力越来越大，我的眼线也渐渐无法覆盖到不少城内的角落，我担心终有一天，我将不再知晓王宫以外的任何事情。

    “而在人人都担心身边的人是敌对派别的细作的情况下，我更宁愿相信水路商贸重启之后来到纳科城的玛雅人，

    “因而这些事情我都不怕给为我写信的这位先生讲述。

    “我已经掌握了主战派勾结蛮族的证据，即将开始逐一对他们发起清洗，同时挑拨并分化他们。

    “而我需要苏拉城的协助——一旦眼看要遭到清洗的反对派选择鱼死网破，马上发动政变，甚至将城门打开以引入蛮族，我需要有充足的军力来自保。

    “为我写信的这位先生也将前往苏拉城说服乌奇托克陛下。

    “除此之外，我还做了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如果主战派真的决定提前发动军事叛乱，而我无力应对，我便将离开纳科。

    “我知道苏拉城一定会收留我，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进一步去到你那儿。

    “我向你表达过联姻的愿望，尽管若是真到了我投奔于你时，可能不再实际控制着纳科城，但我依然是纳科城唯一合法的话事人。

    “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读到这里时，纳耶丽的语速慢了下来，声音也越来越小。

    显然，纳耶丽耍脾气的原因就是这里了。

    “先继续读完吧，纳耶丽。”萧尔摸了摸纳耶丽的头。

    “呼，好吧……

    “我知道玛雅潘联盟在过去数百年间相当强盛，奇琴伊察既然曾经能控制到纳科，那么你完成了你的目标之后，也一定可以帮我实现对纳科城的重新控制。

    “当然了，如果投奔于你，我更希望留在你的身边，待到你能够出兵东南并攻下这座纳科城，我们可以将纳科城分封于人。”

    接下来，纳耶丽读完了最后一部分的祝福与落款。

    读完之后，纳耶丽清了清嗓子，给出了一道送命题：

    “所以，萧尔哥哥，如果她真的来找你了，你会怎么做？”



 第140章 四格漫画

    萧尔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你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纳耶丽放下信，翘了手，嘟起嘴来。

    “你觉得这问题不重要吗？”

    萧尔叹了口气。

    远方的十花面对着重大的执政危机，有可能需要自己的帮助；而面前的纳耶丽也给他造成了一场小危机。

    “我诚实地说吧，纳耶丽公主殿下，”

    萧尔也没好气地说，

    “对于一位有着家族血脉与头衔的领主而言，婚姻是一件需要极为慎重的大事。

    “而当前玛雅潘乱局尚未平息，我们的工作重心都应当放在军政和建设方面，不宜被别的事情牵扯太多精力。

    “至于十花陛下若是真的逃亡到我们这儿，我想我们也没理由驱赶一位与我们结好的话事人，对吧？

    “所以，我只能说，我的确会收留她，并在完成我在玛雅半岛的使命之后，帮助她夺回纳科城。

    “更何况她所说的不过是最坏打算，未必她就会在可能的政变中失去对纳科城的控制，以至于向外逃亡。”

    纳耶丽有些被震慑到了，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那，那我呢……”

    “我不是答应过你吗，”萧尔的脸色缓和下来，“我们就保持着这样幸福的关系。而且你可是我倚重的书记官和宫廷画师。”

    听见萧尔这话，纳耶丽总算舒展眉头。

    大概是萧尔重复了纳耶丽亲口说过的话，让她明白了。

    扭捏了一会儿之后，纳耶丽说道：

    “对不起，萧尔哥哥，我又令你担心了。我明明也答应过你不会再拖累你的。”

    萧尔摇了摇头，“你不仅没有拖累，还为我助力颇多。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闭关，想必你做出了不少成果来吧？”

    “嗯呐！”纳耶丽马上在地上收集起各个纸张。

    有一些纸上面画着成熟的画稿，萧尔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其画风相当华丽。

    收集好之后，纳耶丽又打开另一边的一个盒子，取出了几份折叠小册，摊开之后，皆是精美的大幅画卷。

    最后，纳耶丽从这些图画中做了挑选和排序，放到一起，一摞地交给了萧尔。

    “这些都是我的成果哦……”

    萧尔接过之后，认真地一幅一幅地阅览起来。

    他发现纳耶丽不仅把他指定的四项任务全部完成，甚至还超额制作了更多的精美画卷。

    其中第一幅，描绘的正是在苏拉城外时萧尔与怒虎的决斗，两人的动作、形态皆充满力量。

    画中的萧尔无论按玛雅手抄本画风还是现代人的审美来看，都显得相当帅气，身材均匀，五官端正，神情坚毅，飘动的发丝也使得他显得灵动而不拘束。

    与萧尔相对地，怒虎的长相可谓猥琐，这让萧尔看了差点笑出声来。

    而图中不仅有两位主角，还有背景的城墙、市集摊挡以及围观群众，使得这个场景显得更为热闹。

    “精彩……决斗的动感完全体现出来了。”萧尔评论道。

    纳耶丽嘻嘻一笑，“我可是费了好多纸墨不断练习才做到的。”

    萧尔看向第二幅图。

    这也是他所指定的任务，描绘的场景是在诺赫佩滕的那场壁环球赛。

    “你知道吗萧尔哥哥，我可不是只窝在房间里，为了画这一幅画，我在每次有球赛的时候可都去观赛了！

    “我仔细观察了球场的模样，球员们的穿着，打球时的动作，还找他们请教了呢。”

    纳耶丽有些骄傲地说。

    “难怪画得相当真实呀。”萧尔不忘夸奖了她。

    她的画也的确配得上夸赞。

    从画面上看，萧尔与一名身强力壮的武士戴着白色头巾，而两位对手戴着黑色头巾，黑队的两人中，一人动作狼狈，一人则已经跪倒在地。

    而萧尔刚刚做了出抬腿射门的动作，橡胶球则在壁环的斜上方，显然是刚刚穿过壁环得分。

    画面的角度选择了斜向，这样一来，墙壁上方观赛台和短边界外的观众便都可以进入画面，呈现出相当有趣的对比：

    观赛台上方衣着华丽的贵族们都不忍直视，神情或失望或冷漠；而短边界外的平民观众则做出一副正要振臂高呼的模样来。

    这幅画面线条精致，上色也既真实又华丽，充满了冲击力。

    画中的细节也相当丰富，比如萧尔的大腿画出了一条红色的血线，而黑队动作狼狈的一人的护具上既有黑色的部分也似是闪着光，这画的正是黑曜石。

    另一个细节则是观赛台上衣着最为繁复的一人穿着的是最高级的祭司袍，表明这位真人的身份也同样是一位祭司王，符合朔克名字里的“阿金”（Ahkin）一词。

    这位祭司王此刻面容冷峻，不像其他人那样喜怒形于色，却隐隐让人看出来他的不满。

    这是何等的功力……

    萧尔望着这幅画面好几分钟，才换到下一幅去。

    “接下来就是萧尔哥哥你说的‘连环画’哦。”纳耶丽解说道。

    在这张大纸上，纳耶丽用一条横线和一条竖线划分出了四个格位，让萧尔仿佛想起了穿越前看过的一些四格漫画。

    在第一个格位中，一个巨大的下沉水坑边上，上一幅画的真人站在边上，惊讶地看着在半空中的两个角色。

    一个正是萧尔，不过此刻身上只剩缠腰布，使他显现出健实的身材；另一个则是上一幅画中的狼狈的黑队球员，虽衣着华丽，却难掩其丑陋的面容。

    第二格画面，则是月光之下浮出湖面的萧尔。

    第三格画面，是仿佛散发着月光的萧尔率领武士们正要与敌人拼杀，这些敌人皆目瞪口呆，似是非常惊讶。

    第四格画面则是结局——几位敌人的武士放下武器向萧尔下跪，剩下的一些则仓皇逃窜。

    在这格画面的边上，还加了一行字作为解说：

    “萧尔王如凯尔王一般，经历水洞献祭却死而复生，最终成功地击退敌人完成复仇。”

    这完整的故事配上解说文字，已经完全有漫画或连环画的味道了。

    当然，在玛雅文化之中，不少碑铭实际上也正是这样的模式，主要的画面的边上配上文字说明。

    纳耶丽所制作的显然也是这样的画风，但又超越了常规的碑铭，结合了陶画的多画面画卷形式，使其故事性极为充分！

    “这种模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萧尔问道。

    纳耶丽用让人似懂非懂的概念回答说：

    “是的啊，我想了好多种，最终觉得把画面本身当作放大的文字，这样不就能把故事讲清楚了吗？

    “继续看下去吧，萧尔哥哥，我还给你准备了惊喜！”



 第141章 版画与印刷

    到了第四幅图时，萧尔感受到的震撼已经少了许多，仿佛已经在短时间内就习惯了纳耶丽绘制的精彩图画。

    这幅图展现的是萧尔在登基仪式上舌战内鬼纳昌·图，背后是一座高大的神庙，周边是大量的贵族、祭司、武士围在周围。

    萧尔似乎可以认出围观群众中的奥契、坦潘、卡什塔姆等人来，不由得微微一笑。

    而画中的主角显然是萧尔和纳昌·图。

    其中纳昌·图样貌丑陋，姿态猥琐，面红耳赤，欲言又止。

    而萧尔舒展手臂，奋力指着纳昌·图，神情坚定自信地开口发言。

    画面的底下写着文字解说：

    邪恶的蛇蝎纳昌·图，假扮索图塔贵族，试图通过诬蔑萧尔并非科科姆家族成员，以阻止萧尔登基成为真人。萧尔用清晰流畅的话语证明了自己的出身与智慧，辩驳得纳昌·图哑口无言。

    这件事情许多人都亲身见证过，如果真的展现出来的话，必能引起科科姆家封臣和领民们的极大共鸣！

    想到这一点，萧尔便心潮澎湃。

    “太棒了……如果能用这种方式记录下从今往后科科姆家的全部精彩历史，那必是绝妙的史书，也同样是绝妙的画册。”

    唯一可惜的，便是一个人要花大量的时间才能画出一幅绘图，难以量产。

    再翻页，萧尔便发现纳耶丽还多画了几幅画！

    萧尔抬头问道：“这些便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不止哦！不过你可以先看这些。”纳耶丽略微歪头嬉笑道。

    萧尔往后面逐页翻阅，便可以看到一座燃起冲天大火的城市，一位丑陋的中年领主仓皇从城门逃出。

    “这……是索图塔战役！？”

    “嗯哪。”

    索图塔爆发战役时，萧尔坐镇在蒂博隆城，也没有机会能亲自看见舒潘和他手下大军的狼狈模样。

    如今纳耶丽将战役的场景画了出来，使萧尔终于可以身临其境地去了解。

    除了索图塔大火，接下来的几张没有涂色的画也都是描述索图塔战役的绘图，包括舒潘踩在友军背上逃出火海、舒潘大军迷茫地搜寻空城、舒潘大军攻入幽深的城门、卡什塔姆在雨林中诱敌深入。

    当然，萧尔和纳耶丽都没见过舒潘，并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舒潘的真实模样。

    “这顺序好像反了……”纳耶丽有些尴尬地说道。

    “哈，我就说嘛。不过我很好奇，纳耶丽，你是怎么知道这场战役那么多细节的？”

    “战报呀。”纳耶丽简洁明了地回答了问题，“那可还是我爸写的。”

    萧尔这才想起来索图塔战役的战报的确是由齐金·科契瓦赫陛下亲自撰写的，这是因为卡尤姆等武士出身的人都并不识字。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我还以为你找到卡尤姆和卡什塔姆他们问了，然后又想起来他们都跟着我在外征战呢。”

    “我这么聪明，自会想到我自己的办法的啦！”纳耶丽吐了吐舌头。

    继续翻下去的话，萧尔可以看到描绘蒂博隆城有关的系列图画，从城市面貌、宗教仪式、凯旋庆祝、街道市集再到各行各业的人，无所不有。

    这种内容的图画在萧尔穿越以前可能会觉得太官方太无趣，但如今来到玛雅文明之后，看到这种能够关注市井小民的画，一时有些感动。

    最后一幅画则是未完成的线稿，似乎描绘的是王宫门前萧尔与一只美洲狮的搏斗。

    “这一幅我还没画完呢……前几天我知道你从前线送回了一只美洲狮回来，我就一直忍不住去想象你驯服它的场景，这两天就专门在画这个。”

    纳耶丽解释说。

    “不过这个也不是最终的惊喜哦。”

    萧尔想到晚点也该去看看风暴之怒·大黄了。

    他夸赞说：“这些已经做得非常棒了，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说实话，我没有想到你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如果还有的话，那对于我来说的确是一份巨大的惊喜。”

    纳耶丽嘿嘿一笑，起身到房间的一侧，打开一个大匣子并掏出一块木板。

    随后她走到萧尔的身边，将木板交给萧尔。

    萧尔张大了嘴。

    这是一幅木雕画！？

    不，倒不是浮雕的手法……更准确地说，这是一份版画。

    版画上的内容萧尔是看过的，那就是他背着纳耶丽从神庙走回王宫的场景。

    “我在你出征期间还尝试学做木工，虽然没有在纸上用笔来画那么舒服，不过也算像模像样吧~”

    纳耶丽的话语没有能唤醒沉醉的萧尔——此时他正抚摸着版画上一道道刻痕。

    她刚要嘟嘴表达不满，萧尔就开口说道：

    “这……有了这样的版画，那批量印刷就将成为现实！”

    “批量……印刷？”纳耶丽疑惑道。

    萧尔兴奋地说：

    “也就是说，将这块木板倒扣着沾满墨水，再拓印在平整的纸上，这样便能制成一份版画；

    “而这木板可以重复性地在许多张纸上这样拓印，每一份印出来的版画内容都完全一致！

    “没想到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纳耶丽有点怔住。

    “萧尔哥哥原来还想印出很多份一样的来呀……”

    萧尔点头道：

    “这正是我所期望的。你绘制好的画，我会先用于给平民大众进行展示。

    “而之后你的工作，就将升级为研究版画和印刷。

    “我事先提醒一下，板和成品各自的图案是左右颠倒的，就跟照镜子一样。

    “如果要写字的话，需要特别小心这一点。”

    “咦……”纳耶丽好像有点不太明白。

    萧尔笑了笑，“拿纸笔给我，让我给你展示展示吧。”

    纳耶丽很快取来纸、笔和墨罐。

    萧尔在一份空白的这些小册上写上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湿的字，放下笔后，马上将折叠小册合上。

    再摊开的时候，写了字的那页的相对的一页，便呈现了这个字的镜像翻转的形状来。

    纳耶丽两眼放光，似乎很兴奋。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放心萧尔哥哥，我是书记官，还是艺术家，这种事可难不倒我！”

    “如果能做到的话，”萧尔也一同沉浸在喜悦之中，“那么未来你的作品就可以传达到千万人的手中了。

    “这种印刷方式其实有个名字，那就是：

    “雕版印刷。”



 第142章 撸美洲狮

    当天晚上，萧尔没有处理政务，也只是让重臣们做了极简的汇报，便早早地去洗了个蒸汽浴。

    玛雅富贵人家都有洗浴的习惯，因而早早就发明了蒸汽浴——这可是一种受到女神赤虹（Ixchel）掌管的生活方式。

    有些出身高贵或较为富有的虔诚女信徒，甚至会在怀孕之时，专门前去女神赤虹掌管的小岛科苏梅尔（Cozumel）朝圣，并在那儿享受蒸汽洗浴。

    这是因为赤虹可是丰产女神，她与丈夫天之露（Itzamna）诞下了足足十三位神明！

    为了朝圣而去到科苏梅尔小岛的人，甚至有来自尼加拉瓜的，甚至是来自墨西哥西方的塔拉斯科（Tarasco）王国的，足见这座圣岛的名望。

    平民的话，则往往会找天然的水源去洗澡，在玛雅半岛，一些地下水洞便因此被发现。

    尽管里头全然无光，但这些人依然能利索地摸到天然浴场，好好享受一番。

    从浴室出来之后，萧尔也确实想要说一句，回家真好。

    持续一两个月的时间在外征战，接连对付伊维特家族、佩契家族和切尔家族，甚至还有连续三天用来每天狂奔三十公里，当中还夹杂着各种智斗，这让萧尔着实是身心俱疲。

    而在这蒂博隆城，住在舒适的王宫之中，身边都是信得过的人，自己大可以在宫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就像索图塔战役时那样。

    ——当然，为了第一时间处理各种情况，萧尔还是倾向于在未来坚持御驾亲征。

    在蒂博隆城还有更多的好处，比如说可以享受纳耶丽的画作，可以静下心来思考如何提升科科姆家的实力，再比如说，可以来到王宫的花园之中撸狮子。

    “萧尔陛下……”月光之下，纳奇和几位宫廷奴仆见萧尔前来，连忙行礼。

    萧尔看见他们正面对着木笼子中的美洲狮手足无措。

    笼子之中还放着一个陶制的大盆，上面似乎还有些碎肉和腥血，这都是用来养狮子所需要的食物。

    纳奇等人身边则放着水桶，他们都拿着抹布，大概是因为萧尔回来了，他们要给美洲狮好好地弄干净些。

    “你们好像遇到了什么困难？”

    “是的，陛下，”纳奇回答说，“风暴之怒它似乎不太愿意让我们擦身子。”

    萧尔此前告诉过手下狮子的正式名字叫风暴之怒，而大黄这名字则只有他能叫。

    “原来是这样啊。”萧尔走上前去。

    风暴之怒·大黄似乎感觉到萧尔到来，稍稍起身，抬起脑袋。

    萧尔隔着笼子抚摸着它的脑袋，毛刺刺的，但看起来风暴之怒·大黄似乎很享受。

    周围的奴仆们都有些惊叹起来。

    “真不愧是陛下……”

    “我伸手进去都怕它咬我呢。”

    “毕竟它那么凶。”

    萧尔摸完它的前额，又双手伸进去抚摸它的下巴和脖子，让它发起表达舒适的小声呻吟。

    “不错，大黄，不愧是我的好朋友。”萧尔又试图用言语哄它。

    风暴之怒·大黄一下没了脾气，眯起眼来，四肢也稍微放松地趴下。

    “你在笼子里呆久了，也是时候出来走走了。”

    说罢，萧尔吩咐奴仆们打开笼子。

    “陛下万万不可啊。”纳奇有些害怕地说。

    “对啊陛下，把它放出来，只怕大家就危险了。”

    “是啊。”

    别的奴仆也附和道。

    “在特科城的时候，它可从来没有被牢笼困住，不然就没机会与我结识了。”

    萧尔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你们这么害怕，那就先把我的武器拿过来吧。纳奇，把我的青铜斧取来，单刃的那个就好。”

    纳奇当即领命，很快从萧尔房中取来了青铜斧。

    萧尔接过之后，当即把绑住牢门的绳子砍断，再将斧头别在腰间，随后打开牢门，摸着风暴之怒·大黄的额头说：

    “大黄，出来吧，我们活动活动。”

    风暴之怒·大黄似乎听懂了萧尔的话，立起身来，伸直了四肢，似乎是在伸懒腰。

    这时周边的奴仆们都已经吓得躲开了一些距离。

    那风暴之怒·大黄倒也不客气，一步一步地走出牢笼，走上王宫花园的草地上。

    “之前一直都没时间能陪你好好玩一玩，今晚我们玩个尽兴吧。”

    萧尔朝大黄说道。

    风暴之怒·大黄哞了一声，似乎是在回答萧尔。与此同时，它围绕着萧尔走了一圈，大概正在重新适应走出牢笼之后的运动。

    见风暴之怒·大黄状态不错，萧尔稍微退到花园中较远的位置，朝它鼓掌、招手并说道：“过来，大黄。”

    风暴之怒·大黄听见萧尔的话，又看见萧尔的动作，开始快速地走上几步，很快就来到了萧尔的面前，趴下身来。

    萧尔蹲下身，奖励性质地抚摸起它头顶到后背的部分，这样将它的毛顺上几遍，它便再次发出低吟。

    “我们来点运动量更大的吧大黄。”

    萧尔站起来后，朝风暴之怒·大黄鼓掌、招手，它便起了身。

    萧尔见状，一步步地后退，风暴之怒·大黄也一步步地跟上去。

    之后一人一兽便一直在花园中绕圈移动，走上了一整圈。

    “太棒了。”

    萧尔吩咐纳奇等人取来更多的道具，其中就包括青铜制成的铃铛——青铜铃铛可是连玛雅半岛都有金属匠人能够制作，而不必依赖于从拉马奈进口。

    萧尔用铃铛代替自己的双手来吸引风暴之怒·大黄的注意，这样他便不再需要背着走，而是可以将铃铛挂在腰间，再正面地在花园里绕圈跑动。

    由于萧尔的快速跑动，风暴之怒·大黄也不得不跑起来跟随萧尔，萧尔回过头去看见它威风的跑姿欣喜不已。

    停下来之后，萧尔甚至可以听见它微微喘气。

    它还趴着伸起前肢，头部也跟着朝下，似乎有点累了。

    毕竟也是被关在牢笼里久了，还得重新适应呢。

    “我们来玩最后一项吧。”

    萧尔从奴仆手中拿过一个橡胶球，又将球朝地面砸去，球碰地后便反弹回来，就像篮球一样。

    拍了几下之后，那声音便吸引了风暴之怒·大黄的兴趣，它再次站起身来，盯着萧尔的动作。

    萧尔见它起身，便将球朝天扔去，随后用手臂、肩膀和头部逐次颠球，动作相当流畅。

    风暴之怒·大黄流露出了相当感兴趣的神情。

    “来，给你。”

    萧尔将球轻轻地朝它扔去。

    球落在它两只前爪期间，它便用前爪拍球，使球滚动，随后又用另一只爪子去拍。

    随着球的位置变化，它不断地运动着，一会儿用爪子推球，一会儿趴下来用鼻子去顶，玩得不亦乐乎。

    “怎么样，它还是很可爱的吧？”萧尔朝身边的奴仆们说道。

    纳奇等人也比先前放松了不少，皆点头称是。

    “好了，该睡觉了哦。”萧尔上前去，捡起了被风暴之怒·大黄顶远了的橡胶球。

    风暴之怒·大黄也很是乖巧，没有表示不满，萧尔则拿起铃铛，用呤呤的声响将它引回到牢笼中去。

    萧尔则让奴仆们捆好牢门，同时伸手进去抚摸着它的背。

    “现在王宫里还是有不少人害怕你。等到大家都接纳你了，你就不必再困在里头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玩一场壁环球赛吧！”



 第143章 久违的议事

    与风暴之怒·大黄好好地玩上了一整晚、充分地放松心情之后，萧尔到了第二天，便得以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按照他的安排，这一天蒂博隆王宫要召开一场议事会，阿依塔、纳耶丽、夜蛇、卡尤姆、巴坎、奥契、基策、坦潘等人悉数列席。

    开始议事之前，萧尔特地早早前来，给议事厅中的那幅大幅地图添上这次出征所获知的许多地理情报。

    随后，萧尔便是坐在王座上，等候着大臣们逐一进入议事厅，接受他们一一敬礼。

    萧尔也望着顶着羽冠或玉冠、披着披风、戴着项链、穿着裙袍的众人一一回礼。

    如同以往那样，男性重臣都坐在萧尔的前方，与他相对；而纳耶丽则坐在萧尔的左手边，阿依塔站在萧尔的右手边。

    齐聚一堂之后，萧尔心中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欣喜，大概是很久没有跟大家好好相聚一同论事了。

    待到所有人就位，阿依塔首先开口：

    “各位，距离上次议事已经过了两个月的时间了，有很多工作的成果和状况我们都还没能及时通气。

    “现在萧尔陛下发起的西征与北伐已经完成，我们也是时候汇报这两个月来的工作并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这种充满“现代感”的发言，显然是萧尔教给阿依塔的。

    这让萧尔在心里暗笑起来。

    “先让我进行总结吧，”萧尔说道，“索图塔战役以后，我率领新编成的科科姆军，趁着休家不可能发起二次攻击的这个时间段发起西征，成就斐然。

    “首先是通过‘闪电战’的方式袭取了伊维特家族的所有领地，每个城镇都纳入到科科姆的统治之下。

    “其中处于交通要道上的坎图尼尔由我进行直接统治；而霍卡巴及其周边的九个卫星城镇，则由卡什塔姆作为驻地将军代为管辖。

    “这些城市与村镇都由当地的载主们进行实际管理，卡什塔姆则负责收集贡赋，上交至蒂博隆城，并每月进行汇报。

    “从他提供的报告来看，目前当地相当稳定，并且获得了不少收成，已经送到蒂博隆城有可可、剑麻、蜂蜜和水果。

    “征服伊维特家族后，我则趁着冬至祭典，率军从坎图尼尔北伐距离较近的独立城邦，圣城伊萨玛尔，

    “并且击败了试图占据伊萨玛尔的佩契家族的家主诺卡巴，从而获得伊萨玛尔的索主纳基尔·切以及佩契家家主诺卡巴的效忠。

    “为了解决隐藏在暗处的切尔家族，实现对北方的彻底控制，我用计策找到了莫·切尔所藏身的城邦特科，

    “并且与卡尤姆率领的主力军内外呼应，将其攻占，并将莫·切尔也带到了伊萨玛尔城。

    “在我与诺卡巴·佩契、莫·切尔、纳基尔·切三位领主一同出席的伊萨玛尔会议上，我与他们做出决议，

    “为了重建如今四分五裂的玛雅潘联盟，我们改变现有的封建体系，

    “由我、诺卡巴、莫分别出任科科姆、佩契、切尔三大家族的第一领导人，称为主公（ahau）。

    “而我则通过签订血契的方式，获得诺卡巴和莫的效忠，成为有资格领导联盟的至高领主。

    “北伐过后，伊萨玛尔城纳入科科姆家的统治，我在当地留下了少量驻军，并要求诺卡巴的儿子和莫的妻子作为人质留在圣城。

    “同时，我将统一北方的任务分别交给诺卡巴和莫，要求他们率领自己所属家族的全体成员向我效忠，

    “并且南下来到蒂博隆城重建集宫制度！”

    听见这样的消息，几位大臣议论纷纷。

    “集宫制度的确是集中权力的妙招……”基策评论道。

    坦潘对此却不无担心：

    “然而舒潘等贼子发动玛雅潘事变，集宫制度不正是其中原因吗……他们反对的正是先王伊坦陛下的集权举措。”

    “我觉得挺好的呀，高贵的家族不就该住在一起吗？”这道女声一听便知道是纳耶丽。

    对于纳耶丽来说，小时候能与萧尔哥哥一同玩耍是她珍贵的记忆，而这显然要归功于集宫制度，是这项制度，让科契瓦赫家族能和科科姆家族一同居住在玛雅潘城。

    “真正值得担心的，”夜蛇也发言道，“应该是诺卡巴和莫两位大人吧？”

    夜蛇总是能一针见血。

    萧尔面对着他说道：“是的。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还得辛苦你建立监视北方和东方的间谍网络。”

    “东方……”夜蛇念叨着这个词，微笑起来，“没问题，陛下。”

    萧尔知道想要真正控制北方，至少科科姆家的间谍网络绝不能落后于莫，莫这种擅长拉拢人心和搞阴谋诡计的人实在是不得不防的对象。

    即使佩契和切尔两个家族都有人质留在伊萨玛尔城也是如此。

    “另外，”萧尔摆摆手，让大家停下交谈，“由于我在霍卡巴、坎图尼尔和伊萨玛尔都留下驻军，所以目前我们还面对着一个重大的问题。

    “那就是我们的兵力被摊薄了不少，如今卡尤姆带回来的主力军已经只剩下一半的数量了。”

    卡尤姆和巴坎都点头称是。

    卡尤姆顺着萧尔的话说道：

    “如果这个时候休家突然发起进攻，我们便无法在野外应战，必须依靠城墙进行守城战，同时调动各地驻军回防，并致信霍祖克城和奇琴伊察城请求盟友出兵援救。

    “在这样的过程中，我们就必须确保讯息传达的速度。”

    萧尔站起身来说道：“这就是我今天要与各位商议的主要议题之一。

    “如今科科姆家的领土范围迅速扩大，已经不像上次休家来犯时那样只需顾及索图塔和蒂博隆两座城池。

    “休家知道我们征服了大量城镇之后，也很有可能选择找到我们所控制的别的城镇发起进攻，从而调走我们在蒂博隆这儿的主力军，让我们疲于奔命。

    “我们必须加强讯息传达的效率，为此我已经设想了一套组合措施，分别为三个关键词：白道、新城、驿站。”

    萧尔走到地图边上，指了指用炭笔画出来的大量灰线。

    “所谓白道大家都很熟悉了，那就是穿行于雨林之中的凸起石质道路，相比于在雨林中行走，白道才能让人员和军队快速通过。

    “但是玛雅半岛上已建城的白道有限，所以在旱季剩下的几个月时间里，我们必须抢建大量的白道，以联通我们掌管的所有领地！”

    萧尔重点敲了敲地图上胡希镇与索图塔城之间的白道，说：

    “这条白道是目前的工作重心。所有在西征与北伐未献祭的俘虏，都应充当奴隶派往修建，包括一些小贵族！”

    奥契知道这部分是自己的职责范围，当即领命。

    “第二条措施，则是建立新城。”



 第144章 新城与驿站

    “根据奥契大人的汇报，蒂博隆城已经人满为患了。

    “我昨天回到蒂博隆的时候，也发现人口又比我离开的时候多了不少。

    “而要重建集宫制的话，我们还得划出地盘来安置各大家族。

    “因此我们的确需要另建新城以疏散人口。”

    萧尔望向奥契，说道：“奥契昨天跟我说过有一个最好的提议，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提案。”

    奥契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萧尔面前，随后用手指了一下地图上蒂博隆城的东南面。

    奥契介绍道：“此地叫做亚什卡巴（Yaxcaba），是一座不大的村镇，因处于科科姆家和科契瓦赫家之间的线路上而发展起来，但它没有白道联通。”

    萧尔想起来去年带着数千亚拉因人回来的时候，一路都是穿行在雨林之中，的确未见有白道的存在。

    奥契继续解释：

    “之所以推荐这个位置，原因就在于它能为来往蒂博隆城与霍祖克城的人员提供方便。

    “由于它离蒂博隆和索图塔都有些距离，又没有白道，短时间内也必定不会被休家盯上，迁去的人民可以放心地进行开发。”

    这个点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大概绘制地图的那位伊察商人也并不知道这个地方。

    这便体现了奥契这样熟知周边情况的本地人的作用。

    “我想，建立这座新城的计划应该是什么异议了。”萧尔边说着，便摆手请奥契回座位上，自己也回到王座上坐下。

    “的确如此……”基策评论道，“那么问题是既是一座新城，是不是要分封一位新的领主？”

    萧尔摇了摇头，“我已经做过决定，目前我手下已经有三名索主，分别是基策大人您，奥契大人，以及伊萨玛尔城的索主纳基尔·切。

    “其他的城镇，我均不打算分封新索主，而是采用对坎图尼尔的统治模式，也就是直辖。

    “亚什卡巴新城将在名义上直接归我统治，具体的管理事务由载主们负责。”

    基策等人都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待到亚什卡巴完成了迁移人口的安置之后，马上修建城墙和联通霍祖克城的白道。

    “为此我还需要纳耶丽殿下写信给齐金陛下，希望他那一头也修建一条通往亚什卡巴的白道，这样两边共同开工，能极大地加快效率。”

    纳耶丽马上回应道：“没问题，萧尔哥哥，我会说服父王的。”

    一旦亚什卡巴和霍祖克城完成联通，萧尔预估这两地之间大概只有六十公里的距离，大多数人员可以在四五天时间内走完。

    而之所以不先铺设亚什卡巴与蒂博隆、索图塔的道路，原因则在于使其隐蔽起来，不要过早被休家发现。

    这样一来，亚什卡巴城便不需要多少驻军，避免科科姆军被进一步摊薄。

    “除了这些举措以外，刚刚我和卡尤姆说过，传达讯息的速度最为关键。

    “为此，我们还得在白道和新城完成修建之后立即进行第三项建设：驿站。”

    听见这个词，众人都有些不太理解。

    也是，玛雅文明长期城邦林立，从未建立过中央集权式的帝国，即使广建白道，也没必要让领主的命令八百里加急地送达地方。

    正是因着这样的原因，玛雅文明史上卫星城反叛母城的案例屡见不鲜，前有双柱城反叛蒂卡尔，后有基里瓜反叛科潘，这都是因为讯息渠道容易被截断所导致的。

    虽然美洲至今都没有马这种动物，单靠人的双腿进行奔跑肯定要慢上不少，但通过建设驿站接力传递讯息，也必然要比一支队伍专门单程去往目的地要快得多。

    按照前些天三天狂奔90公里的经历推算，萧尔已经巴坎做过商量，新建的邮驿系统将在每5公里建立一个驿站和数名传讯员，这样一个人只用奔跑5公里，而这耗时不过半个多小时。

    若是经过连续十道驿站，那么半日时间便能将讯息传递到50公里远的地方！

    萧尔已经在地图上笔划过，若是从蒂博隆出发，沿着白道行进，去往霍卡巴城和奇琴伊察都是差不多50公里，去往伊萨玛尔则不足40公里。

    这意味着一天时间完全足够实现蒂博隆与这些重要城市的信息传递，甚至可以达成双向沟通！

    萧尔详细地给众臣子解释了自己的设计，引来了众人的惊呼。

    “这确实就可以实现对遥远城镇的直接掌控了……”坦潘感慨道。

    奥契也点头表示认可，“这样一来，的确不设索主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只是陛下，这里头恐怕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斟酌。”夜蛇冷静地分析道。

    萧尔来了兴趣，摊开掌心，指示夜蛇发言。

    夜蛇点点头，站起来说，“每隔半小时路程设置一座驿站的确没有问题，这样只需五个小时便能实现从蒂博隆到霍卡巴的讯息传递。

    “但若是口谕的话，这些辛勤奔波的传讯员恐怕很容易在奔跑的过程中扭曲甚至遗忘讯息的具体内容。

    “如果是书信的话，那么就能保证讯息不会被扭曲，但是这得在各个目的地城镇派驻识字的书记员。

    “既是为了防止地方生变，那么我们还得确保书记员团队不会对您不忠而加入反叛。但是这一点，就很难保证了。”

    萧尔暗暗敬佩。防止叛乱的确是设邮驿系统的其中一个目的，但他没有想到夜蛇那么细致，连书记员的忠诚也考虑进来。

    但是监察的有效性是世界性的难题，在萧尔穿越以前的现代社会之中也无法保证地方官员或监察系统绝对忠诚。

    萧尔微笑道：“当然，如果是为了防止叛乱的话，我的另一个设计便会派上用场。”

    “哦？”夜蛇等人对萧尔的话感到好奇。

    “其实就一个词：烽火。”萧尔的神情充满自信，“每个城镇和每个驿站，都必须建造能够燃烧出浓烟来的烽火台。

    “每个驿站的人员一旦看到附近的驿站或城镇燃起浓烟，也在自己所在的驿站进行同样的操作。

    “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甚至比奔跑的人还要快得多，比如霍卡巴若是受到攻击，可能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在蒂博隆就知道哪个方向受到攻打，可以马上率兵救援！”

    “这样一来，只要反叛的地方有忠于我的士兵，那么都可以马上将叛乱的情报传达给我。

    “当然，若无战事发生就点燃烽火，那将是须重罚的重罪。

    “通过这样的方式，地方官员和书记官的不忠，我想便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免了。”

    “除此之外，我也的确打算建立一套监察机制了……”萧尔望向了夜蛇。

    “我的间谍总管，接下来你的工作将会相当繁重。”



 第145章 新攻略目标

    听了萧尔的指示，夜蛇答应了下来。

    萧尔也不知道这么多的工作夜蛇到底能不能全部做好，但是夜蛇进入“内阁”之后，也有意地培养起自己的间谍团队，萧尔便知道夜蛇不至于把自己累垮。

    这次时隔多月的议事进入到最后一部分，那便是除了建设工程以外的攻略计划。

    萧尔首先让夜蛇汇报休家的近况。

    “先前我们监视到休家调遣大军，由于事出突然，我派人紧急通知当时在伊萨玛尔城的陛下。

    “索图塔城的守军也已经高度戒备。”

    “所幸后来发现舒潘所率军队是从玛尼城向西进发，这才解除了戒备。

    “经过我手下间谍发回的密报，舒潘很有可能是去征讨卡努尔家族，因为舒潘认为卡努尔家打算建立独立城邦，脱离联盟。

    “结合我以前所了解的情况，与卡努尔家族同处西部的还有坎切家族，那是一个休家的同盟家族。

    “在索图塔战役中坎切家族元气大伤，而卡努尔家族认为独吞西部的时机已到，便抓紧了建立独立城邦的计划，召开元老会议。

    “舒潘很有可能出于这样的原因发兵征讨。

    “在这之后，由于我的情报网到不了图图尔-休的西面，便无法获知真实情况了。

    “到目前休家大军尚未回到乌什玛尔或者玛尼，大概是还没取得预期的战果。”

    萧尔点头表示认可，“做得很好。”

    在这情报之中，萧尔听到“元老会议”一词，倒是感到相当新奇。

    在穿越以前，他就听说过玛雅文明的政治体制很特别，穿越之后发现果然如此。

    从古典时代的神权君主制，到玛雅潘联盟的集宫制，到南方的独裁君主制，再到如今玛雅潘事变后各家族建立的封建君主制，若是再加上卡努尔家族可能建立的元老院寡头制，可以说是花样百出。

    若是还存在商业性极强的城邦，那会不会可能出现古典时代雅典那样的民主制呢？

    萧尔发现自己思维发散到太远了。

    “陛下，”阿依塔的声音将萧尔拉回到现实，“我倒是觉得舒潘很可能不是去攻打卡努尔家族的。”

    “嗯？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想问下夜蛇大人，”阿依塔望向夜蛇，“休家在我们科科姆家领地上的间谍网络还在运作吗？”

    夜蛇摸了摸下巴。

    “按我的猜测应当如此，我们上一次清理细作，也只是清掉了索图塔城内的。

    “索图塔战役暴露了休家在我们这儿间谍网络的失效，那么重视情报战的舒潘肯定会发现这一点。

    “蒂博隆自建城以来人多嘴杂，若是舒潘用心的话，不难在索图塔战役之后再次渗透进来。”

    阿依塔点头道，“这就对了，舒潘很可能是知道萧尔陛下对外征服行动的结果的。

    “舒潘将科科姆家视为大敌，而萧尔陛下回到玛雅半岛以后，很快联系上了盟友，又在这两个月时间里征服了伊维特家族，获得了佩契家族和切尔家族的效忠。

    “索图塔战役后，舒潘也必然知道鲁莽地进攻绝非良策，休家要做的是在‘外交战’上压制科科姆家。”

    萧尔听见“外交战”这样的概念，感到相当新奇。

    “阿依塔大人的意思是……”夜蛇回应道，“舒潘是去找卡努尔家族交朋友的？若是如此，他为何要兴师动众呢？”

    阿依塔走到大幅地图的边上，指了指玛尼城的位置。

    “我们知道舒潘为了攻略科科姆家，特地将都城从乌什玛尔那样宏伟的城市迁到玛尼。

    “图图尔-休的领地广大，大城市众多，因而必须广封领主。

    “我们刚刚讨论到地方反叛的可能性，那并不只是我们一家可能遇到的问题。”

    夜蛇恍然大悟，笑道：“不愧是外交官阿依塔大人。从这个角度去看，舒潘率军巡视领地，不仅是提醒卡努尔家休家的强大，更是为了给乌什玛尔这样手下的大城市展现武力！”

    “而且……”阿依塔的话还没说完，“卡努尔家的领地已经接近于西部海岸，我来到北方之后，惊讶于这里商贸的繁盛，方知道海洋贸易在玛雅半岛相当重要。”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向左下方移动，“据我所知，这里，是一座能够沟通西方的重要港口。”

    “坎佩契。”萧尔说道，“这是一座能够通过海路实现与墨西哥沟通的重要港口。”

    带有穿越以前思维的萧尔很清楚出海口意味着什么，这也是他执着于北伐的重要原因。

    但如今科科姆家的领地依然是居于内陆，在商贸方面依然比较被动。

    夜蛇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才说道：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最终确定舒潘是去交朋友的。毕竟若是想拿下坎佩契城，他们也大可以通过军事征服的方式击败卡努尔家族。”

    萧尔点点头，但也直觉认为这个卡努尔家族并不简单。

    他说道：“关于这一点，我建议开展对卡努尔家族的背景调查。只恐怕他们并不只是一家试图割据的统治家族。

    “考虑到夜蛇大人被我委派了太多工作，我想奥契和坦潘两位一直住在索图塔城的大人一同配合，

    “并且你们也可以对来到我们蒂博隆城居住的伊维特家族进行调查，或许可以发现一些什么。”

    夜蛇、奥契和坦潘皆领下旨令。

    最后，萧尔也知道自己该准备按照先前制定的规划进行下一步对外攻略了。

    “这次议事的最后一项，便是讨论我们下一个攻略目标。想必大家没有忘记我在先前制定的‘重建玛雅潘联盟’的三步走计划。

    “如今，西面和北面都已拿下，而阿依塔和我都去到东面摸清楚了状况，我想，很快到了可加利用的时候了。

    “我希望在神迹上演的那一天，将伊维特家族、佩契家族、切尔家族以及我们坚实的盟友科契瓦赫家族和库普尔家族，尽皆汇聚在一座玛雅最伟大的城市。

    “在那里，我们会告诉世人，玛雅潘联盟只会有一个领导！”



 第146章 坎佩契计划（上）

    公元1443年2月。

    一叶扁舟划破海浪。

    在它后方，更多的大小船只争相前进。

    每只独木舟上都有多位桨手在奋力地划着桨。

    所幸如今正是旱季，没有雨，也没有足以将人带向冥府（Mictlan）去的飓风（ehecatl），走海路还算让人放心。

    “前面就是坎佩契城了，大伙再加把劲！”

    为首的独木舟上，一位商谍头目嘶喊着。

    坐在这位头目不远处，一位全副武装的年轻武士冷眼看着桨手们工作。

    他知道自己终于要在羽蛇神安息之地出人头地了。

    “颈蛇哥，玛雅人真的连平民都每天喝可可吗？”另一位年轻武士看起来相当兴奋。

    颈蛇（Coacuechtli）收起冷眼，憨笑道，“那可不是？玛雅人眼里只有两样东西：玉米，可可，却根本不知道死亡是何物！”

    周边的人纷纷大笑起来。

    “难怪你说咱们墨西卡人必能在东方大杀四方！”那位年轻武士附和道。

    “可别轻敌了，小刀子（Itztontzin），我听说雇主的敌人能死而复生，刀枪不入！”

    颈蛇忽然用劲说话，把正在笑着的旁人一下吓到。

    “你就吹吧，颈蛇，”另一边一位中年武士回应说，“我记得咱们目标的名字，是叫科科姆，对吧，前两年我听说，玛雅潘事变的时候雇主已经把科科姆全家都几乎杀光，只剩这一位孤儿了！”

    “就是啊，一个孤儿能有啥能耐。”

    “尽给敌人涨志气。”

    另外几位武士也抱怨起来。

    颈蛇只好摸起脑袋，憨笑道：“我也不过是听说的，我还听说那位科科姆啊特别擅长玩壁环球，射门几乎百发百中！”

    “光会踢球有啥用？”中年武士又怼了回去。

    “这我感兴趣，”小刀子凑到颈蛇身边，“颈蛇哥你知道不，我射门也是很不错的，甚至远射也能打进几个呢！”

    颈蛇摸了摸小刀子的头，“那可真是不错！等我们将玛雅征服下来之后，我可要跟你好好切磋切磋！”

    没过多长时间，商谍的头目再次嘶喊起来：“各位，我们马上就要靠岸，都给我坐稳了！”

    颈蛇连忙让小刀子和各位武士好生坐着，别勾肩搭背、交头接耳！

    “这一趟渡海的旅程可算到头了。”

    颈蛇忍不住感慨道。

    他们这些纳瓦人虽然自称墨西卡人，但那不过是狐假虎威，借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的威名，吓唬吓唬那群琼塔尔人（Chontal）。

    所谓琼塔尔人实际上是玛雅民族的一支，这个名字在纳瓦语中意为“外国人”——毕竟这是离墨西哥最接近的一支玛雅民族。

    颈蛇他们实际上也是出身于塔巴斯科（Tabasco），而非墨西哥谷地，因而往往享受不到正愈发强大的阿兹特克三城带来的荣耀与利益，必须靠自己的双手努力拼搏。

    颈蛇知道，无论是琼塔尔人，还是玛雅人，都是好吃懒做之徒，并且往往从贵族到平民都生活放荡，吸烟，酗酒，乃至于灌肠……

    反正任何享乐的方式，玛雅人可都不会放过。

    偏偏是这样的玛雅人掌握着纳瓦人热切渴望的财富：可可。

    天下可可，一大半来自于东方。而如今可可豆是商贸通货，很多地方都以可可计价而不接受实物交换。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这几百年来不断地有勇猛善战的纳瓦人给玛雅雇主们充当雇佣军，无论是伊察人，科科姆家，还是如今打算聘请他们的休家。

    颈蛇虽然年龄并不大，至今不过22岁，但他愣是凭借着一身蛮力和杀伐果断的气质，迅速在几年时间内成长为波通钱城（Potonchan）的武士之首。

    如今，他也可以独自带领队伍接受委托，去赚大钱了。

    几天时间内，船队从波通钱出发，经由阿卡兰（Acalan）、琴坎（Chenkan）、查坎普屯（ChakanPutum）等地，终于在今日划上了坎佩契的海滩上！

    从独木舟上走下来，踩上了陆地，颈蛇发现自己还得适应一下。而身边的武士们无一不摇摇晃晃的，这让他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劲蛇不忘清点一下自己手下武士的人数。

    “很好，两百个人，一个不少！”

    劲蛇特地感谢了运载他们来到这儿的商谍，随后让两百武士站好队列。

    从颈蛇的角度看去，所有人都昂首挺胸，斗志昂扬，精神极了！

    尽管人数并不多，但作为冲锋队或军官，足以率领一支两千人的玛雅军队击败八千人的大军团！

    “勇士们，你们可来了！”

    劲蛇转过望去，只见一位头戴高高的彩色羽冠的玛雅贵族，带着队伍朝自己走近。

    贵族的后方，是一座颇为繁荣的玛雅城市，或高大或美观的石质建筑一眼望不见尽头。

    这可比颈蛇的老家波通钱城强太多了。

    “愿羽蛇神祝福您，大人。”颈蛇朝玛雅贵族恭敬行礼，“我们便是来自塔巴斯科的墨西卡武士！”

    “能够跟你们说纳瓦语真是太好了。”贵族笑笑说，“我的名字是苏利姆·卡努尔（AhSulimCanul），坎佩契城的索主，或者说，话事人。

    “虽然我们卡努尔家族不会忘记我们伟大的出身和母语，但我们积极地入乡随俗，因而便会使用玛雅语的姓名，与当地人讲玛雅语。

    “接下来我也会帮你们与玛雅人进行沟通。”

    “所以说，您是我们的雇主吗？”颈蛇问道。

    苏利姆摇了摇脑袋，“不，你们真正的雇主，是我们卡努尔家族新结交的强大盟友，也是我告诉你们的那个目标的大敌。随我进城，我会带你们见到他。”

    走进城中，劲蛇等人皆被坎佩契城的繁华所震撼，一路目瞪口呆，直至府邸门前。

    苏利姆看见他们的反应，笑了笑，“如果你们去到乌什玛尔城，恐怕就以为去到荣耀天堂吧。”

    “希望有幸能够去到！”颈蛇回复道。

    这时，府邸一位衣着极为华丽的领主从府邸内走出。

    “我会带你们去的，勇士们。”

    颈蛇可以听得出来这人的纳瓦语很是别扭，但打量过去，就会发现这位中年男子目光如炬，面容坚毅，光是从面相看去，就知城府极深，野心极大。

    苏利姆也连忙向此人行礼，用玛雅语说：

    “舒潘陛下，您要的雇佣军，我带来了。

    “这，是第一批。”



 第147章 坎佩契计划（中）

    颈蛇剧烈地呛了起来。

    在这座云烟缭绕的会客厅中，除了熏香，更多的气味来自于舒潘和苏利姆等人吞吐的烟雾。

    颈蛇自己则拒绝了府邸奴仆呈来的烟枪。

    “看起来，颈蛇阁下不太喜欢烟味。”舒潘说道。

    苏利姆看了看咳嗽的颈蛇，将烟枪给灭掉，放了下来。

    随后，他给这位年轻的纳瓦人武士投以似笑非笑的眼神：

    “大概琼塔尔人也很少会像咱们玛雅人这样享受烟草吧？”

    颈蛇有些奇怪，家族出身为纳瓦人的苏利姆能够彻底融入到玛雅人的生活习性之中。

    要知道，对于纳瓦人来说，禁烟限酒是必须严格遵循的神之启示！

    “不管怎样，咱们纳瓦人为了保持健壮与警惕，还是会减少无谓的享乐。”

    颈蛇直爽地做出了回应，尽管这样的回答是答非所问。

    苏利姆哈哈大笑起来，“的确如此，也难怪你能够始终保持着昂扬的精神。现在，我们来聊聊正事吧。”

    “好的，我对此期待已久！”颈蛇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见到这动作，舒潘有点吃惊。

    ——纳瓦人的礼节多他是听说过的，跟卡努尔家族打交道时也已经见识到了一点，但毕竟卡努尔家族已经入乡随俗了，不似颈蛇还保留着全套的“西式”礼仪。

    苏利姆察觉到了舒潘的神情，连忙摆手让颈蛇坐下。

    “不必这么拘谨，颈蛇亲，来到玛雅便是我们的客人，大可以放松一些！”

    “呃，好吧。”颈蛇作憨笑状，坐了下来。

    接着，苏利姆便先与舒潘做了交流，告诉舒潘他会用纳瓦语给颈蛇介绍现在的局势。

    舒潘微微点头，随后便只是一直坐在旁边，看着苏利姆与颈蛇进行对话。

    “颈蛇亲，你听说了两年前的玛雅潘事件了吗？”苏利姆决定先试探对方对玛雅的了解程度。

    颈蛇认真地点了点头。

    “稍有耳闻，您派来的使者说过，秉持联盟精神的各大家族联合起来，在两年前扳倒了试图建立独裁统治的残暴领主伊坦·坎布尔，并将其家族科科姆家斩草除根。

    “然而不幸的是科科姆家还剩下一位独苗，从外地赶回来，企图复辟科科姆家的专制统治！

    “您派来的使者说，我们的任务就是击败这位科科姆和他的党羽，对吧？”

    苏利姆微笑点头。

    “不错，你的认识还是挺清晰的。但是玛雅潘联盟内部家族众多，在玛雅潘事件后大多自立为真人——也就是咱们玛雅文化里的话事人，并建立据地之邦（kuchkabal）。

    “因而我们的对手不只是萧尔，更不只是科科姆家族，同样地，我们这边也不只是休家和我们卡努尔家。

    “我想你也应当对此做些了解。”

    颈蛇回答道：“那再好不过了，请苏利姆大人不吝赐教！”

    苏利姆命人取来了一份地图，将其摊开在厅内的毛皮地毯上，给颈蛇逐一指着上方的划出的各大家族领地，并做出介绍。

    “首先，我们现在位于这里，我所掌管的坎佩契城；而我们卡努尔家族新近建立的阿卡努尔（AhCanul）城邦，就位于玛雅半岛的西部海岸地区。

    “而玛雅潘联盟伟大的领导人舒潘陛下所掌管的休家族掌管着名为图图尔-休的城邦领地，正是位于在我们阿卡努尔的东边。

    “不怕跟你说，我们为求自立，上个月我们卡努尔家族的八位索主通过召开会议，推举察卜（AhTzabCanul）陛下担当真人，建立城邦，实行寡头共和制度，原是希望独立发展。

    “然而我们与休家正是近邻，想要自立，必须得到舒潘陛下的认可，舒潘陛下亲自莅临西部，我们便与他达成了协议，建立联盟，并为他寻求纳瓦人雇佣军！”

    苏利姆暗暗地在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情绪，但没有的明面上将自己对舒潘的不满表达出来——尽管舒潘听不懂纳瓦语。

    上个月，卡努尔家族的八位长老在卡尔基尼城（Calkini）召开会议，终于完成城邦的建立工作。

    这本该是让家族上下以及阿卡努尔的全体臣民欣喜的大好事。

    舒潘却忽然亲率大军杀了过来，使家族上下手足无措！

    卡努尔家族历经多年的苦心经营，出身于托尔特克的高贵血脉却选择了入乡随俗，得到了玛雅领民的认可。

    好不容易等到了坎切家族元气大伤，卡努尔家终于找到机会全取西部。

    舒潘却在这个时候杀到，再一次将试图独善其身的卡努尔家族卷入到玛雅潘无尽的纷争之中……

    面对着休家恐怖的兵力，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先在表面上与舒潘交好，而掌管坎佩契港城的苏利姆更是不得不花费力气，为舒潘东奔西走。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到塔巴斯科去寻找纳瓦人雇佣兵，以帮助休家壮大其兵力，助其剿灭科科姆家。

    只是不知道剿灭科科姆家之后，舒潘会不会野心膨胀，开始对曾经的盟友下手。

    毕竟苏利姆或多或少地听说过索图塔战役的细枝末节，坎切家、伊维特家和查坎人在这场惨烈的战役中死伤惨重，休家军却没有太大的损失，不难知道舒潘到底是怎么指挥这场战斗的。

    舒潘爱说他是遵循着先祖梅卡特的协商与合作精神，力图使玛雅潘联盟重现各大家族友好共处的美好时光，但谁又敢确定舒潘没有吞纳天下的野心呢？

    “原来如此……”颈蛇大概没感受到苏利姆暗藏在语气之中的怨恨，“那么我们还有哪些盟友，哪些敌人？”

    苏利姆回过神来，继续指着地图进行介绍：

    “查坎人依然是属于我们正义一方的，他们建立的查坎城邦和查坎普屯城邦都是我们可以信任的势力。

    “但是，原本有意投靠舒潘陛下的伊维特家族似乎已经被萧尔·科科姆彻底消灭了……

    “剩下与舒潘陛下交好的，便是远在玛雅半岛东海岸的埃卡卜（Ecab）联合城邦，以及这儿，在库普尔家族北面的策家（Tzeh）。”

    颈蛇皱起了眉头，“除开这个埃卡卜联合城邦的话，咱们雇主舒潘陛下的盟友便是主要集中在西部……

    “也就是说，中间这一大片地方的家族，都是敌人！？”



 第148章 坎佩契计划（下）

    舒潘仿佛听懂了颈蛇的话，又或者是看懂了颈蛇和苏利姆两人在地图上的笔划。

    因而舒潘向两人投以关切的眼神，尽管他没有开口，这样的眼神也让人感到冰凉。

    苏利姆尴尬地笑了笑，回应颈蛇说道：

    “的确可以这么说，但是，我们不能以面积来判断实力。”

    颈蛇认真地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就像打仗的时候，并不是人多的一方就必然取胜。别看我很年轻，我可是带队有过许多次以少胜大的酣畅大胜！”

    苏利姆肃然起敬。

    “你是真正的壮士！

    “接下来，我给你详细介绍我们的敌人！

    “这是索图塔城和蒂博隆城，其中索图塔城是科科姆家的老巢，但先前以前被那个萧尔将人口全都迁去了蒂博隆，致使舒潘陛下讨伐的大军扑了个空，还被困在城内，遭到火攻，损失惨重。”

    听到舒潘是如何打输索图塔战役之后，颈蛇差点笑出声来，但他硬生生地将笑意憋了回去，这便没让一旁盯着自己的舒潘察觉到。

    他以为舒潘这种城府极深的人用兵必谨慎，未想到还会以这样的方式栽了个跟头！

    知道这点，颈蛇的信心便更是充足，他确信自己会给休家军带来重大的提升。

    苏利姆继续说道：“科契瓦赫家族和库普尔家族是科科姆家的坚实盟友，这让贼人萧尔·科科姆得以放心自己的后背。

    “根据舒潘陛下布下的眼线，我们知道在前两个月的时间，萧尔亲自领军将伊维特家族的霍卡巴城邦给征服了。

    “之后他还迅速北上拿下圣城伊萨玛尔，据说还逼迫佩契家和切尔家向自己效忠！

    “这么一来，也就是说科科姆、科契瓦赫、库普尔、佩契、切尔这五大家族已经形成了统一战线，这是我们难以啃下的大敌。

    “这也是我们需要你们的原因，纳瓦人向来作战勇猛，沉着冷静，必能给这场战争带来不同。”

    苏利姆的夸耀让颈蛇内心之中有些愉悦。

    “我稍微整理一下，”颈蛇决定说出自己的理解，“舒潘陛下一方是休家、卡努尔家、查坎人，至于远在东部的埃卡卜联合城邦以及策家，我觉得可以忽略不计。

    “而萧尔一方则是科科姆家、科契瓦赫家、库普尔家、佩契家、切尔家。

    “从家族数量来看，萧尔一方占了上风，但既是您说我们不能光靠领土面积来判断实力，我想了解下您对双方实力的看法。”

    苏利姆摸了摸下巴。

    “任何靠个人关系维持的联盟，总是松散的。玛雅人之中，不缺少见风使舵的投机者。

    “佩契家和切尔家是否真心愿意效忠萧尔？

    “科契瓦赫家和库普尔家又是否真心愿意维持与萧尔的盟友关系？

    “若是能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就能找到突破口。

    “如果剥离掉休家和科科姆家各自的盟友关系，那么实力的对比就会更加鲜明——

    “科科姆家真正坐拥的大城市不过蒂博隆，萧尔掌管的总人口并不多；

    “但图图尔-休是实力最强大的城邦，人口上万的城市有近十座，村镇更是数不胜数，出产的粮食和可可足以让天下人欣羡！

    “休家在此耕耘了数百年，可谓君强民富，民皆忠诚，

    “若是征召平民填充兵力，可以组建规模数万的浩浩大军，士兵的数量甚至可能达到蒂博隆城人口的数倍之巨。”

    颈蛇笑了笑，“我大概明白了，一方面，科科姆家外部的联系并不稳定，另一方面，休家单靠自身的力量，就足以碾压科科姆家。

    “那么，到底为什么，休家还会打输索图塔一战呢？”

    苏利姆将休家吹了半天——休家的实力他倒是真心认可的——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颈蛇的问题。

    见苏利姆的反应，舒潘放下了刚刚喝过的酒杯。

    “他问了你什么问题，竟把你难倒了，苏利姆大人？”

    “舒潘陛下……我不知该不该说。”苏利姆稍稍低下头来。

    舒潘对苏利姆的犹豫颇为不满，“我们请来经验丰富的雇佣军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你直说便是！”

    苏利姆没有办法，只好回应：

    “他问的是，陛下您打输索图塔战役的原因。”

    舒潘大笑起来。

    颈蛇见了，反倒觉得自己的真正雇主胸怀广阔，绝不能因一时的胜败而小瞧了他！

    “这么跟颈蛇说吧，我们也已经对这场战役反思过无数次，答案无非是两个词：

    “一是情报。

    “二是谋略。”

    苏利姆把舒潘的话语翻译了讲予颈蛇。

    颈蛇也微微地笑了起来，“没错，我们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三军未动，探子就必须先行，要做到只有我们伏击敌人，而不给敌人伏击我们的机会！”

    “他说什么？”舒潘问道。

    苏利姆将颈蛇的话译给舒潘，舒潘再次笑了出来。

    “我想我们这回，是确实找对人了。”

    舒潘当即起身，走到颈蛇的面前，握着颈蛇的双手，颈蛇便连忙也跟着起身。

    随后舒潘直视着颈蛇的双眼，说道：

    “苏利姆，你告诉他，只要他能规划出合理的战略，那么，我就将任命他为我的首席参谋！富贵和荣誉，一样都不会少。”

    听了苏利姆的转译之后，颈蛇心头一热，当即下跪。

    “愿为舒潘陛下赴汤蹈火！

    “苏利姆大人，听了您对时局做的详细介绍以后，我的确已经有所计划了，接下来，还请您担当我与舒潘陛下的翻译。”

    三人都坐下来后，颈蛇指着地图，说道：

    “目前我们知道科科姆家实力并不强盛，在索图塔侥幸获胜，以少胜多，是依靠谋略，而非他手下军队的真正实力。

    “既是如此，我们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萧尔贼子凭借着少量的兵力极速扩张，按理来说，是根本守不住这么大的地盘和这么多的盟友的。

    “那么，我们的进攻策略便很鲜明了，多线开花，声东击西，令其疲于奔命，最后在其最薄弱之处，给予他致命一击。”



 第149章 首次印刷

    萧尔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站起身来，让阿依塔给自己更衣。

    阿依塔便逐一给萧尔换上棉甲，腰带，裙袍，绑腿，凉履，披肩，项链，羽冠，护臂。

    完成之后，阿依塔笑了笑，“你今天依然充满魅力。”

    萧尔知道阿依塔并不是那种经常拍马屁的人，听见她的夸耀便更会感到愉快。

    自从完成北伐之后，萧尔便感到生活节奏放慢了不少，因为不少举措都需要时间去完成。

    比如说目前他最关心的是诺卡巴·佩契和莫·切尔为他统一北方的任务是否已经完成？

    若是这俩人有自己的小心思，那么他就必须亲自率军北上，因声讨他们不忠为由，暴力清洗整个北方，为科科姆获取通向海岸线的道路，以及收取可可贡赋！

    毕竟给拉马奈商人们偿付“期货”的日子也不太远了。

    他也得在那之前准备图纸，让拉马奈订制青铜戈和青铜矛头，配备上这样的武器，必然更能比青铜斧提升军队的战斗力。

    除此之外，对科科姆精锐部队进行马拉松训练也已经在上个月开始提上日程，由亲历过“狂奔三日”的近卫军将领巴坎亲自练兵。

    其中率先达标者都光荣地当上传讯员，萧尔甚至亲自给他们授予了玉石令牌，这令这些传讯员们心情极为激动。

    与此配套的，则是白道和邮驿系统的建设。

    其中邮驿系统已经开始在现有的路线上建立——蒂博隆-霍尔卡-坎图尼尔-伊萨玛尔一线。

    在霍尔卡与坎图尼尔之间的白道修建完成之后，科科姆家便设立了四座驿站，按规定已经在前天都入驻了至少三位传讯员，城邦商团将负责给驿站每日运送生活物资。

    今天，便是这条邮驿路线的第一次正式启用。

    按照萧尔的推算，每一位传讯员跑完五公里的距离大约需要四十分钟，而共计8八人跑完这条四十公里的路线，大概便需要五个多小时。

    因而萧尔相信一天之内可以实现文书的来回传递，也就是说他甚至可以在晚上到来之前收到伊萨玛尔城的答复！

    萧尔想要传递的文书已经与重臣们做了反复的推敲和打磨，其中书记官纳耶丽也制定了一套文书格式和官家印章，这样便可以确保文书出自于萧尔亲自授权！

    用过早餐之后，萧尔便在阿依塔和侍卫巴坎等人的陪同下走出宫门，去往宫外不远处的一栋建筑。

    这栋建筑被专门征用和改造以提供书记官纳耶丽使用，如今纳耶丽已经能够做到制作简单的版画和刻写用于印刷的小段文字。

    尽管她的多次实验消耗了大量的墨水，但萧尔知道这都是值得的。

    走进印刷工坊，萧尔便听见卫兵大喊：

    “真人陛下到！”

    今天起了个大清早的纳耶丽率领她的团队走出来，给萧尔敬礼。

    “萧尔哥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哦！”

    萧尔看见穿上围裙、双臂都戴着腕套的纳耶丽。为了方便工作，纳耶丽通常不会穿上华丽的服装，但这也难掩她的美丽面容。

    他上前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你了，为了这一天，你累了那么多天。”

    纳耶丽抬起头，柔情地望着萧尔，“那你可得在我休息的时候多陪陪我作为奖励！”

    “没问题，我答应你。”萧尔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纳耶丽感到满意之后，便带着萧尔等人进入印刷工坊。

    为了建设这座工坊，萧尔带着太阳祭司坦潘亲自指挥建设队伍对这座房屋做了改造，打通了不少窗户以方便采光。

    他又让工匠制作了不少石桌和木桌，以方便刻画、书写、印刷、装帧等工作。

    给纳耶丽配备的队伍来自于原本科科姆家和伊维特家领民之中的熟练工匠。

    其中一位名为奇贝拉（Chibela）的低等祭司因精于雕刻和建筑，得到了纳耶丽的高度信任，成为了这家印刷工坊的副首领。

    这时，身上不少地方沾着墨汁和木屑的奇贝拉迎了上来。

    “萧尔陛下，我们已经遵您嘱咐，在昨天就已经完成了今天要传递的文书的雕版，并且已经由纳耶丽殿下检验过内容没有问题！”

    “非常好。”萧尔赞许道。

    纳耶丽说道：“现在，就等萧尔哥哥一声令下，我们马上就印制十份文书了哦。”

    萧尔感觉这个程序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想，似乎是要了“剪彩”的环节，早知道就让人准备一匹大红布了。

    萧尔举起了自己的家族权杖，随后向前一挥，如同能够挥出魔法来那样。

    这样倒也不乏仪式感呢。

    “现在，印刷开始！”

    印刷工坊的全体成员立即高呼：“喔！”

    印刷是一份相当辛苦的工作，此刻工坊之中的工匠们却都洋溢着幸福的神情。

    萧尔知道坦潘早在前几天就带着祭司团队，专门来为印刷工坊做了祈福仪式，并告诉众人掌管着智慧的上神“天之露”期待着众人的成果抵达伊萨玛尔。

    萧尔觉得，有时候，人们对宗教神话虔诚是好事来着。

    纳耶丽和奇贝拉指挥着数人给已经制好的雕版小心地涂上墨水，另外几人则已经将纸张在桌上铺好，纸张底下垫着平整的大块木板。

    涂墨的工作完成之后，工匠们将稍有些重的木质雕版侧翻，让墨水流到下方的陶盆之中——这样墨水便不会额外地滴到纸上。

    趁着雕版上的墨汁尚湿润而不会滴下的时间，众人一同将雕版翻转，找准位置，对着桌上的纸张小心摁下，并维持了三秒钟时间。

    抬起之后，桌上的纸张便清晰地以白纸黑图黑字的方式显现出文书内容来！

    很快就有工匠将垫着纸张的木板连同纸张一起搬到一侧，数人马上用羽毛扇对其扇风，以便使其干燥，干了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装帧工作——也就是将其折叠成便于携带的小册模样。

    与此同时，抬着雕版的工匠们已经开始第二次印制，很快就是第三次、第四次……

    所幸工坊的空间不小，可以让半成品同时在同一道工序中被处理，而不会因为哪一道工序没完成而必须等候。

    这个时候，装帧匠人已经开始对完成干燥工序的文书进行折叠，并且用上了事先制好的木尺来压住纸张。

    大概是已经练习过多次，装帧匠的动作非常利索，不一会儿便已经叠好了一份文书，最后则是将文书稍做封蜡，这蜡封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相当讲究手艺。

    这样一来，第一份印刷而成的文书就此诞生！

    “萧尔哥哥，快来看！”纳耶丽兴奋地接过文书，向萧尔喊道。

    萧尔走上前去，接下文书，由于已经折叠好并封了蜡，只能看到封面和封底露出来的内容。

    大概是纳耶丽已经计算好了经折叠之后会露出什么部分，封面上的内容便正好是“科科姆懿旨”、神圣历日期的符号再加上编号0，以及纳耶丽亲手制作的官印。

    ——在玛雅文化之中，人们以0为第一个数字，神圣历和太阳历的一个月份之内都是0号到19号。

    这是一份轻盈的印刷品，萧尔却觉得沉甸甸的，心中的喜悦之情油然而生，甚至一股感动的情绪溢了上来，令他有点哽咽的感觉。

    印制一份文书用时大约10分钟，由于可以同时进行各项工序，大约40分钟，就已经完成十份文书的印制。

    这样子，第一次邮驿传递也可以正式开始了——其中一份留在蒂博隆王宫，一份留在印刷工坊，一份交给伊萨玛尔的索主纳基尔·切，七份则是各个中转城镇和驿站留底。

    “巴坎。”萧尔将八份装帧好的文书郑重地递给了近卫军将领，“现在，开始我们伟大的马拉松接力吧。”



 第150章 宣传与集权

    巴坎马上叫来第一位传讯员，将八份文书交给了这位憨厚的小伙子。

    “去吧！”

    小伙子马上行礼，转过身后，开始奔跑起来。

    望着传讯员逐渐远去的背影，萧尔心中混杂起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只要在今晚收到了纳基尔的回信，那就意味着这套邮驿系统的建立是成功的。

    他只希望八位传讯员不会在白道上遭受到什么不测——这可不在计划之内。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纳基尔的回信能够写到他所期望的内容，那就是佩契家族和切尔家族都即将来到伊萨玛尔城。

    待到这两个不能确定忠诚度的家族住进蒂博隆的集宫，他期望在春分时主导的一场重要的大戏，便终于可以着手准备了。

    “希望传讯顺利呢。”阿依塔说道。

    “一定会的！萧尔哥哥和我们大家费了那么大的力做的这件事，一定会成功！”

    纳耶丽来到阿依塔旁边，擦了擦汗。

    萧尔觉得自从完成画册并建立印刷工坊以来，纳耶丽似乎在性格上也有些变化了。

    大概是劳动最能令人成长吧。

    “好了，”萧尔回头向大家说道，“接下来的事就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留在蒂博隆的各位都回到岗位上，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

    “喔！”工坊内的众人再次起劲地喊道。

    按照萧尔的规划，他期望着在玛雅太阳历的新年——也即是公历的3月1日——到来之前，能够完成宣传画册的批量生产。

    他特地挑选了诺赫佩滕球赛来让纳耶丽制作版画。

    由于是漫画或者连环画的形制，萧尔特地与纳耶丽以及奇贝拉等人讨论过如何适应玛雅折叠小册的装帧模式。

    讨论的结果是按照竖形瘦长的书页制作雕版，奇贝拉还亲自做了简易模板给他们看。

    萧尔差点觉得这可有点像条形漫！？

    但是展开折叠小册之后，这漫画的阅读顺序便是从左到右，奇贝拉甚至提议可以偶尔做些跨页的内容以增强艺术效果。

    一旦得到点播，玛雅人的艺术创新可谓是层出不穷。

    纳耶丽便开始投入到了被萧尔称为“折叠连环画”的画册的制作之中，并且已经与奇贝拉共同完成了总计20幅的雕版，并且已经开始印制了——除了这几天要为传递给伊萨玛尔的文书让路。

    只是萧尔希望等到完成足够数量的印制之后，再作发行。

    但是纳耶丽先前做好的画集原稿已经可以对外展示，这些天萧尔和坦潘已经对祭司们做了培训。

    之所以要培训，原因在于大多数平民并不识字，单看图的话，又难免产生什么误解，因而需要在知识方面得到人们尊重的祭司来进行正确的解读。

    这不是很像给信众讲解圣经的神父们吗？

    一旦这样的工作经验积累下来，萧尔的宣传机器就可以开足马力，这将会大幅提升他组织和动员人民的能力，做到真正的“中央集权”。

    这样一来，他就能让自己的人民紧密地拧成一股绳，以少胜多也将成为可能。

    这样滚雪球滚下去，重新统一玛雅潘联盟，乃至于向佩滕伊察复仇和统一全天下的所有玛雅人，成为阿兹特克或西班牙人再也无法啃下的硬骨头，甚至将他们反杀，也将成为可能！

    当然了，现在，他得先去看看宣传画的效果。

    “我们也该到广场和市集之类的地方去看看了。”萧尔满怀期待地与阿依塔说。

    “好的，陛下。”阿依塔回应道。

    巴坎也率领亲卫跟随着萧尔。

    走上蒂博隆人来人往的街道，萧尔满心欢喜地享受着这座亲手缔造的城市的繁荣。

    许多贵族家庭居住在这，奴仆们为老爷们东奔西走；武士们又在卡尤姆等将领的带领下开始了这一天的操练；没有参与“讲画”任务的祭司们都各自的神庙旁边学习和研究；不少商队出入城市，来到市集开铺，以期赚到今日份的可可。

    萧尔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一片神庙广场，一块张贴版前方站满了人，以至于没多少人察觉到真人到来。

    而张贴版旁边，一位祭司指着贴在板上的画，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着科科姆军北伐的故事，包括连续几个夜晚突袭霍卡巴，以及雨林深处寻觅特科，再包括萧尔亲自收服美洲狮。

    观众们忽而惊呼，忽而欢笑，忽而振奋，每个人都感到相当过瘾！

    “太厉害了，我们的真人太厉害了！”

    “科科姆军必将横扫海内！”

    “萧尔陛下必是诸神派来拯救我们的使者！”

    这个时候，有人察觉到了萧尔的到来，就仿佛萧尔散发的王者气质感染到了众人。

    “真人陛下！”

    听到呼喊，所有的观众都转过身来，见到萧尔之后，纷纷伏身行礼！

    “萧尔陛下！”

    “伟大的真人……”

    “陛下！”

    萧尔可以感觉得到，大家都是真心地爱戴着自己。

    “大家都起来吧。”萧尔面带笑容地向大家摆了摆手。

    众人起身之后，萧尔高声说道：

    “我是拥有科科姆家血脉的唯一一人，又是受到诸神眷顾之人。

    “如今，海内世界唯有蒂博隆等城市享受着我治下的繁荣，我们却还有无数同胞遭受着苦难，受到昏君与暴君们的压迫。

    “自我回归以来，我向来以重新统一玛雅半岛为己任，为此，我需要各位的拥戴与辛勤劳作！

    “农民种好地，织工织好布，建筑工建好房屋，木匠制好家具和工具，大家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必将受到诸神的祝福。

    “若是希望更多地支持我的统治，那么有钱出钱，有力有力，如此足矣！”

    众人皆欢呼起来！

    或许今年的可可丰收之后，萧尔可以收到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多的贡赋。

    这一天，萧尔率队巡视首都内外，每至一处，都能得到人民的热烈喝彩，可见纳耶丽的画以及祭司团队的讲解真真切切起到了作用。

    待到批量生产的连环画册完成之后，这样的宣传手段便可以冲出城外，在其他家族的掌管之地起到效果。

    届时，“民心所向”便不再是一句空话。

    晚上萧尔回到王宫休憩用餐之时，有一人气喘吁吁地闯进王宫大门。

    巴坎连忙找到了正在用餐的萧尔。纳耶丽也在一旁。

    “陛下，伊萨玛尔的回信到了！伊萨玛尔真的传回信息了！”

    巴坎掩不住喜悦大喊道。



 第151章 北方再乱

    萧尔惊喜地站了起来。

    “我们的邮驿真的做到了一日来回！”

    萧尔从席间走出，双手握住了巴坎的胳膊，激动万分。

    “陛下，快看看纳基尔大人的回应吧。我想他在信中一定也写到了伊萨玛尔那边的人们因今天这一壮举而兴奋不已！”

    巴坎双手握住了文书，郑重地交给萧尔。

    萧尔接过薄薄的文书，却感觉很沉很重，仿佛浸入了每一位奔跑的传讯员的汗水——当然，它还是干燥的。

    “纳耶丽，这份成果有你很大的功劳，作为书记官，就由你来宣读伊萨玛尔的回信吧！”

    萧尔回过头说道。

    尽管今天又辛苦工作了一天，纳耶丽还是面带笑容地站起身来，优雅地行了一礼。

    “这是我的荣幸，萧尔哥哥。”

    纳耶丽接过信后，取来宫廷奴仆呈递的黑曜石小刀熟练地将封蜡切开——她的动作完全不会伤到纸张。

    将折叠信展开之后，萧尔可以看到纳基尔认真手写的笔迹，纳耶丽则有板有眼地念了起来：

    “臣纳基尔诚惶诚恐，致无上光荣的萧尔·科科姆陛下，玛雅潘联盟至高领主，答复：

    “我于今日正午接到陛下传旨，得知陛下文书由蒂博隆印刷工坊制成，白道与传驿系统亦成功启用，特表祝贺，您在伊萨玛尔统管的臣民皆感欣喜。

    “陛下欲知之事，臣回答如下：

    “诺卡巴主公大人已于近日联系于我，称因佩契家族内部分歧以及克家（Keh）的抗拒，恐无法完成陛下委派任务。

    “由于其子软禁于伊萨玛尔，诺卡巴尽心竭力，恐纳翁公子有何闪失，因而他希望陛下能为他提供帮助。

    “至于莫·切尔，自其离开伊萨玛尔，未曾与我联系。我曾请其夫人纳茉什致信，亦无法找到莫大人的踪迹。

    “今日本应喜庆，但为不避实情，臣诚实回答陛下，愿陛下宽恕。臣祝陛下身强力健，耳聪目明。”

    读到这两条坏消息时，纳耶丽特地抬眼看了看萧尔的反应，见萧尔神情未有改变，她才将信读完。

    刚刚兴奋与喜庆的氛围在信读完以后冷却了下来。

    “纳奇。”萧尔向门外喊道。

    宫廷主管纳奇当即走了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

    “马上通知夜蛇和卡尤姆，明早召开议事会！”萧尔斩钉截铁地说道。

    “是。”纳奇当即领命。

    随后，萧尔看了眼巴坎，又看了眼纳耶丽，见三人都站着，用笑容缓解尴尬。

    “别干站着了，巴坎也坐下一同用餐吧。纳奇安排一下给巴坎大人送来酒食！”

    纳奇得令之后，便退出厅外。

    纳耶丽和萧尔各自回席，巴坎也找到矮座坐了下来，不久之后便有奴仆送来餐饮，萧尔邀他一同用餐。

    “陛下留我下来，实际上是要议论北方的局势吧。”巴坎小心地说道。

    萧尔放下了玉米饼，又喝下了一口可可，之后说道：

    “不愧是近卫军的领袖，这一年来，你也向我展现了一定的智慧。

    “我直说吧，我其实早就料到了佩契家族和切尔家族不会那么轻易地向我投诚，

    “但在当时，一来我担忧休家对我方用兵，二来又需要及时营救阿依塔，形势所迫，不得不将彻底统一北方的任务交给诺卡巴和莫。

    “在北伐以及营救行动中你一直陪同着我，应当知道这一点。”

    巴坎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然而从夜蛇大人那儿，我们知道舒潘已经西征多时，尚未回到图图尔-休的领地上。

    “而科科姆军已经休整多时，目前精神抖擞，士气高昂，或许陛下是想再一次率军北伐？”

    “萧尔哥哥……”

    纳耶丽一般不参与军政大事方面的议论，这时却开了口。

    “你又要离开蒂博隆了吗？”

    萧尔看了看嘟嘴的纳耶丽，蹙眉一笑。

    “我还在思考着下一步的安排。若是不能完整地收服佩契家族和切尔家族，我接下来的计划只恐无法达到成效。”

    “计划？”巴坎和纳耶丽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项计划，是我在从东方带回阿依塔的路上想到的，我原是希望一切顺利的话，再在新年到来之时正式开展工作。

    “事到如今，不怕跟你们说，这项计划，便是将我们控制与结盟的各大家族的代表与军队汇聚到玛雅半岛的最大城市，借助神迹与仪式，完成玛雅潘集宫制度的正式重建！”

    巴坎喃喃着“玛雅半岛最大城市”之时，纳耶丽很快就说出口：“原来如此……”

    见状，来自南方佩滕伊察的巴坎也不好意思问萧尔所谓的最大城市是指哪座。

    巴坎只好给出了自己的理解：“所以说，佩契家族与切尔家族能够按陛下的预想来到蒂博隆城，便是最重要的前提条件。”

    “没错。”萧尔轻叹道。

    “既是如今舒潘尚在西部，休家军一时半会不会攻打我们；

    “伴随白道邮驿系统的烽火系统也正在积极建设当中，很快我们可以及时得知各处战况；

    “我想我的确需要腾出手来，亲率大军，发动二次北伐，

    “将莫图尔（Motul）、特玛什（Temax）等等上次没有时间前去的城市逐一拿下！”

    巴坎马上作出回应：“若是陛下心意已决，那么我必将支持陛下的决策，并率领近卫军保卫陛下的安全！”

    “很好。”萧尔开怀一笑，酣畅地喝完了杯上的可可。

    只是一旁的纳耶丽停杯投箸，似是有些闷闷不乐。

    “萧尔哥哥，我吃饱了。今晚你好好休息，我要继续去教阿依塔姐姐识字了，晚安。”

    纳耶丽站起身来，捋了捋白净的连衣裙——这身打扮是她从印刷工坊回来之后特地换的，使她显得相当仙气——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宴厅。

    萧尔抬头看着纳耶丽的这套反应，不难想到她的心思，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纳耶丽还在不断成长的过程之中，看着她有所变化也是令人欣喜的。

    与巴坎一同用完餐后，萧尔吩咐奴仆收拾，便起了身，笑道：

    “平定北方以前，我会先平定宫中。”

    巴坎没有理解萧尔的玩笑话，摸了摸脑袋，“好的，陛下……祝您胜利。”

    听见巴坎这话，萧尔忍不住笑了出声。

    “有趣的回答。好，我必会得胜而归。”



 第152章 三人夜谈

    洗浴之后，萧尔换上了轻便的衣装，前往纳耶丽的房间。

    敲门半晌，却未见回应。

    “既然她说她今晚还要教阿依塔识字，阿依塔若是在的话，没理由不应门。”萧尔心说。

    无奈之下，萧尔决定去阿依塔的房间找找看，毕竟她们说过这识字夜班有时在纳耶丽的房间，有时则在阿依塔的房间。

    靠近阿依塔的房间时，萧尔正要敲门，却似乎能听见女孩子的哭声。

    萧尔试图靠到门板上，却发现没法听清楚里面的人有没有说什么话。

    但这哭声还是一下子便让他心软下来。

    过了一会儿，萧尔小心地推开门，发现没有闩上，通过门缝，萧尔便能听见说话的声音了。

    “呜……萧尔哥哥根本不知道我那么辛苦为他做那么多事都是为了什么……”

    “你的努力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我想萧尔一定也是知道的。”

    “可是……可是……嗯呜……”

    “不用伤心啦纳耶丽，萧尔也只是短暂地外出，还是会回来的不是吗？”

    “可是他上一次出去就去了两个月呀……”

    “你不是说他还有什么计划嘛，肯定不会那么久的，现在蒂博隆很多东西都在发展，需要他坐镇在这呢。”

    “哼，阿依塔姐姐你跟萧尔哥哥一样，都只会想到打仗啊，外交啊，改革啊什么，根本就不懂我……”

    阿依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好啦，相信我吧，至少我懂萧尔，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忽视你的。”

    这时纳耶丽的哭声收了不少，又忽然哇地哭了出来。

    “这……”阿依塔似乎有些无奈，“怎么又哭起来了呢……”

    “因为，因为……你说你最懂萧尔哥哥，那萧尔哥哥一定是喜欢你而讨厌我……”

    萧尔听见了，也差点笑出声来。

    “萧尔陛下？你怎么不进去？”

    这时萧尔听到背后一道雄厚的男声。

    回过头来，在昏暗的少量烛光中，萧尔看见了巴坎。

    巴坎大概明白了萧尔的神情，解释道：“呃，我休息完了之后，正打算指挥卫兵们的布置……”

    “外面有人吗？”屋里传出声音来。

    巴坎大概明白了状况，尴尬地给萧尔行了一礼之后，匆匆离开了。

    萧尔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巴坎这算是捣乱还是助攻。

    他回过头来，推开房门，走进之后再反手把门关上。

    “是我。”

    纳耶丽慌慌张张地擦干了眼泪，抬起头来，惊讶地望着萧尔。

    哭红眼的纳耶丽大概先前也沐浴过了，萧尔几乎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芳香，而她那头长卷秀发还有些湿气，显得更是诱人。

    “萧尔哥哥……你……一直在外面听着吗？”

    萧尔坐到阿依塔和纳耶丽面前不远处，摸了摸纳耶丽的头。

    “我从来都不会讨厌你的，纳耶丽，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都不会。”

    “可是，阿依塔姐姐是最懂你的人，而我却这么任性……”纳耶丽呜咽道。

    接着她用更小的声音喃喃：“本来我都决心不再你面前表现出来了，没想到还是被你偷听到了……”

    萧尔微笑着摇头。

    “的确，阿依塔总是能明白我的心思，相处起来特别愉快，并且我也愿意跟她商量很多事情。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会讨厌你。

    “你是我心目中不可替代的人，这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出身或者你的才华，更是因为你就是你。

    “你是跟我一同长大的纳耶丽妹妹，你为你的萧尔哥哥付出了很多，你才十六岁，还在努力地成长着。

    “每每想到这一点，我的心里就很暖，很开心。”

    或许很多人会不喜欢反复、任性、爱闹情绪的女孩，但对于萧尔来说，纳耶丽最能给他恋爱的感觉。

    每当通过解决矛盾来让两人的关系升温之后，萧尔似乎就能“解锁更多姿势”，纳耶丽就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惊喜。

    这种认真对待双方关系并能获得成就的感觉，也是他与别人相处时所没有的，能够在穿越到来之后体验到这种关系，对于萧尔而言弥足珍贵。

    纳耶丽以殷切的眼神盯着萧尔，久久没法说话，热泪却再次盈上眼眶。

    “萧尔，”这是一直微笑看着一切的阿依塔也开口道，“我想纳耶丽最想要的还是你更多的陪伴。”

    萧尔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纳耶丽，这次从北方回来之后，我会专门与你在一起的。

    “实际上，我的‘计划’也需要你的参与，需要科契瓦赫家的参与。

    “到时候，你代替阿依塔担当使者，我们俩一起去霍祖克城吧。”

    纳耶丽的脸颊一时变得粉嫩起来，毕竟这是萧尔要跟自己“回娘家”见家长了！

    而且两人一同出游，对于纳耶丽也是没有过的经历，她呜咽着说着“好”，像小猫一般，点了点头。

    “太好了。”萧尔再次摸了摸她的头，像撸猫一样顺着捋，很是舒服。

    他相信纳耶丽也很快明白他的那项秘密“计划”——那是要将所有家族汇聚到奇琴伊察并重建集宫制度，其中盟友关系最坚实的科契瓦赫家族最不应当出什么岔子。

    那么由纳耶丽来帮助他去说服真人齐金便再合适不过了。

    “好了，现在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吗？”萧尔微笑道。

    纳耶丽摇了摇头，“没有啦，不过萧尔哥哥，我今晚没有教阿依塔姐姐识字，我骗了你。”

    见她诚实地说出这种小事，萧尔只觉得有点可爱，回应道：

    “没关系，那我们现在开始吧？我先前收到阿依塔从库普尔家领地发回来的信函，发现阿依塔进步得非常快，作为老师的你可是首功。现在，我也来帮你完成教学。”

    这一晚，仨人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大概夜比较深的时候，萧尔和纳耶丽才跟阿依塔告别离去。

    在廊道上，纳耶丽拉了拉萧尔手腕。

    “萧尔哥哥，今晚……我去你那儿吧。”

    萧尔回过头，便看见纳耶丽绯红的脸颊，有些羞涩的眼神，以及她娇小的躯体。



 第153章 二次北伐

    翌日一早，萧尔就带着纳耶丽和阿依塔来到议事厅中。

    由于知道这是一次紧急议事，诸位重臣也都很快陆陆续续地来到这儿。

    待到众人坐稳以后，萧尔便开门见山。

    “昨天本是喜庆之日，因为蒂博隆印刷工坊首次成功地在短时间内印制了十份文书；

    “与此同时，我们第一条建立完成的邮驿路线也首次启用，并成功地与伊萨玛尔城实现了一日之内的来回沟通。

    “然而，正是这条高效的邮驿路线，让我得知北方的局势并不如我先前期望的那样。

    “交给诺卡巴·佩契和莫·切尔两位主公的任务，他们都没有能完成。”

    众人“噢”了一声，表达失望。

    “当然，这原本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将权责交予他人本就要承担这样的风险，这也是之后我希望完成一项重要计划以推行改革的重要原因。

    “唯有将权力集中起来，玛雅潘联盟才能做到集中力量办大事，打倒休家方才有实现的可能！

    “而这一项计划，我的打算是在新年时开始准备，并在春分时完成，并且需要佩契家族和切尔家族的完全参与。

    “因此，我们不剩多少时间了。关于此事，诸位有何看法？”

    向来愿意表达意见的夜蛇说道：“陛下，我想了解下诺卡巴和莫两位大人的具体情况，知道他们为何没能完成任务，才能制定有效的策略。”

    “诚然。”萧尔回答说：“根据伊萨玛尔城索主纳基尔的来信，诺卡巴无法解决佩契家族的内部分歧，而与佩契家族合作的克家表达了抗拒。

    “也就是说，佩契家和克家的大部分人依然拒绝向我效忠并重建联盟。为此他们可以不顾诺卡巴的忧虑而自行其是。”

    夜蛇点头道，“毕竟诺卡巴虽是家主，但从未登基为真人，而他的‘主公’头衔是由陛下册封的，本就存在不被认可的可能。”

    萧尔觉得夜蛇的分析可谓是一针见血。

    诺卡巴没有当上真人，虽在名义上意味着他从未率领佩契家族脱离联盟，但也同样意味着他在佩契家族内部缺乏话语权和集中起来的权威。

    萧尔接着说道：

    “至于莫·切尔，纳基尔说他离开伊萨玛尔之后，从未与伊萨玛尔有过联络，即使纳基尔让其妻子纳茉什致信，也不知如何联系。”

    “我早就知道……”卡尤姆喃喃道，“那个老狐狸被我们科科姆军找到巢穴并成功夜袭，将他放虎归山，岂会为陛下效力呢。”

    莫为了自立早已筹划多年，尽管当作世外桃源来打造的特科城被毁灭了，但他一定还是不愿意屈居人下，这一点萧尔也同样明白。

    萧尔站起身来，走到挂起来的大幅地图旁边。

    “我有意发动二次北伐，至少诺卡巴向我发出了求助信息，若我们率领大军杀向莫图尔，我想佩契家中的反对派以及克家都莫敢不从。

    “但真正让人头疼的便是切尔家了。”

    夜蛇这时站起身说：“陛下前段时间命令我向东面铺开间谍网络，刚好昨天有一条密报回到了蒂博隆，我还没来得及给陛下报告。

    “那就是莫的弟弟已经在东北方的恰瓦卡（Chawaka）一地低调地登基为真人，建立奇金切尔（ChikinChel）城邦。”

    萧尔咬起了牙关，“果然……”

    在地图上，萧尔找不到东北方有名叫恰瓦卡的地方。

    “夜蛇，你可知道恰瓦卡在哪里？”

    夜蛇摇了摇头，“我只能大致地猜测位于蒂西明的正北方靠近海岸的地区，并且听说那里掌握了玛雅半岛最丰富的盐资源。”

    “貘城”蒂西明的北方啊……

    萧尔知道蒂西明由库普尔家控制，根据阿依塔前往走访时所获知的情报，蒂西明依然听命于库普尔家的真人，那位好色的老男人，穆安。

    光是蒂西明就已经与蒂博隆距离遥远，萧尔目测在一百公里左右，若是真要率军讨伐，必会消耗大量的时间，难保科科姆家西南方向空虚，无法确保有效防御休家的进攻。

    “会不会……莫那个老狐狸也去到奇金切尔了？”巴坎给出自己的意见。

    萧尔摇了摇头，“上次北伐，我们没能率军去往靠近海岸的北部，我们知道那里还有几座城市效忠于切尔家族。

    “如果莫去往奇金切尔，或者说恰瓦卡，也就是说蒂西明以北的那片范围，那就意味着将要远离这几座重要的城市，将它们拱手让我们。”

    众人都点头表示认可。

    夜蛇补充道：“先前我跟陛下聊过，得知莫也是非常擅长情报战的领主，能够真的做到一去不复返并再无音讯，很可能操纵情报的结果，而不是莫真的去到了远方躲避。”

    “就像我们当时找不着特科城那样。”巴坎评论道。

    阿依塔也说道：“这么说来，其实最大的可能性便是他去了北方这几座效忠于他的家族的城市。

    “若是如此，至少我们可以确定北伐的目标，不至于迷茫。”

    阿依塔再次说出了萧尔的想法。

    萧尔稍加思索说：“不过，我们若是率领大军直接北上，恐怕就得与切尔家爆发正面战争，那便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拿下的。”

    “那个……”一直坐在一旁的纳耶丽说道：“莫的妻子不是也被软禁在伊萨玛尔城吗，莫真的会不顾她的生死？”

    萧尔点点头，叹道：“恐怕的确如此。不过，我们既然控制着纳茉什夫人，便意味着我们仍然可以尝试加以利用。

    “由于我们的时间和兵力并不是富余到可以随便挥霍，目前我不希望与切尔家族爆发正面战争。

    “所以，我们二次北伐的计划是‘抓大放小’，优先用最小的代价解决佩契家族！”

    在场所有人都表达了认可。

    “由于要与切尔家进行情报战，这回北伐，阿依塔和夜蛇都随我一同前去伊萨玛尔，而卡尤姆担当前线将军。

    “鉴于蒂博隆和伊萨玛尔的邮驿系统已经启用，我将会坐镇伊萨玛尔并每日与蒂博隆之间完成文书的交换。

    “这样一来，即使我不在此处，也能充分掌控全局状况。”

    奥契和基策当即表示会每天寄送工作报告，这让萧尔深感满意。

    这便是他要建立邮驿系统的原因。

    “此外，解决佩契家族的问题之后，我将会当即收编其家军，并完成与科科姆军的混编，而我将会提拔一人担当莫图尔城的驻地将军。

    “你们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第154章 纳茉什夫人

    萧尔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回到伊萨玛尔，或许自己与这座崇拜上神和太阳神的圣城真的很有缘分。

    而自己带上了庞大的队伍来到这里，便不至于像上次北伐那样没有多少人可以一同商量。

    刚一到达伊萨玛尔，卡尤姆便已经得到了萧尔的命令，率领科科姆军主力前往莫图尔城，以完成对佩契家和克家的收服。

    萧尔相信，这一回自己不需要亲临前线。

    另一方面，间谍总管夜蛇也马上开始展现自己的才能，暗中“就地取材”，开始培养下线间谍，并以伊萨玛尔为中心将情报网络铺开到切尔家族的领地中去。

    完成这项工作之后，科科姆家的间谍网络便能触及西、北、东三个方向，深入到休、切尔、库普尔三大家族的领地。

    有时候，想要集中权力，就得依赖街头巷尾那些不起眼的人。

    你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商人、低级祭司甚至贵族家丁而轻易地透露了什么情报，他们当天晚上就有可能摸到暗处，找到会读写玛雅文字的间谍头目，再由头目将密信传回到远方某个家族的间谍总管的手中。

    到了未来，这样的间谍网络必会越铺越大，恐怕光是夜蛇一人处理不了这么多的工作，建立一个专门的情报部门便会变得有必要了。

    当然，那大概还得在“计划”完成以后。

    如今，他可得先跟莫的夫人，纳茉什，好好地叙上一叙。

    若是能说服她发自内心地愿意前去蒂博隆，那么对付莫·切尔就将更加容易。

    府邸并不太大的会客厅折射进了不少阳光，这座崇拜太阳神的城市永远都是那么光亮。

    因而在这午后时分，府内不需要任何烛灯。

    萧尔的面前数米处，纳茉什轻轻地捧起了盛酒的银杯，优雅地抿上一口。

    从外貌判断，萧尔猜测对方的年纪大约只有三十出头，因而仍然颇具风姿，半长的头发修饰着鹅蛋脸形，五官端正令人感到舒适，尽管并非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惊呼的美，却十分耐看。

    大概是有着良好的修养和阅历，纳茉什可谓气质不凡，举手投足间都能现出贵家女子的风范。

    她精致而不抢眼的穿搭更是使其气质加倍地讨人喜欢：

    一席优雅的白裙搭配着绣花披肩；裙服之外，项链、耳缀与手环都显然是贵重饰品，使用了珍珠、玛瑙和玉石作为材料，雕刻精致，不粗不沉，显得温婉怡人。

    在萧尔小的时候就曾听闻过纳茉什的大名，她还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贵家大小姐，无数高贵的家族都渴望得到她。

    甚至萧尔也曾在玛雅潘城见过她，当时他还觉得纳茉什算不上漂亮女子，以为只是她的身世让她广受欢迎。

    如今终于能静下心来与她面对面交谈，这才明白她受到喜爱的原因。

    “我原本以为夫人不愿见我。”萧尔也捧起杯来喝下一口玉米啤酒。

    纳茉什撩了撩耳边的发丝，轻轻眨了眨眼。

    “我们切尔家族毕竟效忠于萧尔陛下，没有理由拒绝你与我相见的要求。”

    萧尔问道：“你不记恨先前我们在特科城时的作为，又或者怨我将你作为人质留在伊萨玛尔城吗？”

    “并不，”纳茉什微微摇头，“这大概只是诸神的旨意。生活在伊萨玛尔这座圣城，我感到内心安定而充实。”

    毕竟是出身于大祭司家族，想必纳茉什也必是虔诚之人。

    纳茉什继续说道：“在我们看来，你们科科姆家攻打特科城是一场不仁不义的侵略。

    “但我也明白，从你的角度看的话，各个家族脱离联盟自立真人，是对联盟的反叛。

    “你与莫签订血契的时候，就已经给我们讲明白了你的理由。”

    纳茉什说话时语气和缓，全然不像特科城遭到夜袭时那样愤怒而急切。

    萧尔继续问道：“那么你认可吗，我的理由？”

    “既是我家夫君已经效忠于你，那么这便代表着切尔家族对你的认可。”

    “那若是莫大人再一次叛变于我呢？”

    “那样的话，我想他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会认同他的选择。”

    “你自己呢？你对我，对联盟，对玛雅半岛的局势，又是持有什么看法？”

    萧尔盯住了纳茉什的双眼，而对方毫不尴尬地回以注视，两人对视数秒而不移开视线，令萧尔有些脸红起来。

    “这么说吧，萧尔陛下，玛雅潘联盟的建立初衷，便是各大家族和谐相处，通过协商共同决定玛雅半岛的大小事务。

    “这样的一个联盟，保证了玛雅的和平与繁荣。

    “但若是有什么家族试图忽视别的家族的意见和利益，只愿用权力去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那么人人得而诛之。”

    纳茉什的话语之中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家族或人，但萧尔很清楚，这样的话语正是对科科姆家族的声讨。

    “那么，夫人，如果权力并不是用来满足一己私欲，而是反而促成玛雅的和平与繁荣呢？”

    纳茉什笑着摇了摇头，“唯有互相制衡，才能确保掌权者不因私心而滥用权力。”

    萧尔同样面带笑意，话语却愈发冰冷：

    “若是固执于制衡和协商，却导致了力量的分散，以至于无法抵御外敌，那又当如何是好？”

    这一回，纳茉什终于没有急于反驳。

    “若是面对外敌，自是需要要强大的中坚力量来领导一切。只是自玛雅潘联盟建立以来，我们只见内乱，未见外人侵入，恐怕陛下这想法是多虑了罢？”

    萧尔知道她的回答倒也没错——玛雅潘联盟建立之后的四百多年间，从未有强大的外敌侵入过玛雅半岛，反而出现过两次内乱。

    第一次，正是凯尔王将强盛一时的奇琴伊察拉下霸主的宝座；

    第二次，则正是两年前的玛雅潘事变。

    任何了解历史的人到了此时，都一定会认为各自为政、互不相干，才是更好状态。

    萧尔以淡然的话语回答了纳茉什：

    “你们看到了过去，却忽视了未来。”

    纳茉什再次抿了一口酒水，听见这话，稍加思量。

    “陛下，我想诸神自会指引我们走向未来。我的夫君本就是预言祭司，神明降予的启示已经应验了，难道，我们还需要去怀疑吗？”

    萧尔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莫大人的预言确实准确而神圣。只可惜，他看得还不够远。”



 第155章 更远的未来

    纳茉什显得稍稍有些惊讶。

    “陛下这么说，是诸神赐予了你更遥远的预言吗？”

    “没错，”萧尔自信地笑道，“夫人可知当今坐镇于墨西哥的王者？”

    “我听闻是叫做怒王·天射。”

    纳茉什准确地说出了阿兹特克的雄主蒙特祖玛（MotecuhzomaIlhuicamina）的大名。

    “对。曾经以强大的兵力东征玛雅的托尔特克帝国，正是来自墨西哥。如今，数百年时间过去，墨西哥正孕育着一股强大的新力量。”

    “你是说，怒王·天射会在墨西哥建起托尔特克一般的强大帝国？”

    萧尔此刻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看透了历史的迷雾，透彻了时代的变换。

    “正是如此。当然，那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一个帝国（Anahuac），也不是怒王·天射一代人可以建成的。

    “但是，阿兹特克三城同盟会在怒王·天射的率领下奠定新帝国的核心，接下来的数十年间，就将横扫整个西方的一切力量。

    “完成对西方的大体统一以后，好大喜功的大话事人，必会将眼光投射至东方，数百年前的那场宏大的东征必将重演。

    “试问，若是玛雅半岛各大家族只愿守住自己城邦的小片疆土，各自为政，又如何抵挡得住阿兹特克数十万大军？”

    纳茉什皱起眉头，“若真是如此，恐怕我们只能接受命运……”

    “不仅如此，”萧尔的语气颇为神秘，“阿兹特克帝国，并非真正可怕的对手。

    “我们知道我们的东方是海洋，那么夫人是否知道，海洋的那一边，是什么呢？”

    纳茉什稍加思索，答道：“我听闻曾有商人驾船前去过，我们的东方是一些大大小小的岛屿。”

    纳茉什所说的，正是加勒比群岛。

    其中古巴岛面积最大、资源丰富，距离玛雅半岛甚至仅有两百公里的距离。

    待到统一玛雅半岛以后，萧尔也会将改进造船技术提上日程。

    相比于在陆战方面无人能匹敌的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玛雅文明的优势在于靠海、沿海，并有着丰富的航海经验。

    利用海洋获取重要的资源，才能确保未来与阿兹特克分庭抗礼。

    但玛雅文明不能止步于此。

    “没想到夫人的地理视野相当广阔。”

    萧尔不忘夸赞道。

    “然而，在这岛链的东方，还有一片无尽广阔的大洋。往东漂流，会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见不着任何陆地。

    “但那并不意味着这片东方大洋就是世界的边缘，正相反，在大洋对面有一片极为辽阔的大陆，其上方生活的人口，比海内世界多出数十倍。

    “这些人类皮肤惨白，相貌丑陋，但他们能够打造刀枪不入的钢盔铁甲，手持能响起惊雷的长长管子，骑着能日行百里的‘无角巨鹿’，并能建造比神庙还要高大的船只横行海洋。

    “他们强大，却没有廉耻之心，信奉着所谓的独一神，并处处竖立十字形状的标志。

    “他们为寻求金银，漂洋过海，几十年内，他们就将来到玛雅。

    “他们会用无比残忍的暴力手段将玛雅人消灭到只剩十分之一的人口；

    “他们会将我们的神庙统统铲除，会将我们的书籍悉数焚毁，玛雅的文明成果从此消失在历史当中；

    “他们会强迫幸存的玛雅人信仰他们的十字架，并为他们担当奴隶，过起暗无天日的日子。

    “无论是真人、贵族、祭司，还是武士、商人、平民，整个海内世界，没有人能够逃过这样的厄运。”

    纳茉什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显然，她认为萧尔所说的这些，是萧尔幻想出来的天方夜谭。

    若是萧尔并非穿越者，抑或是遗忘了所有前世的记忆与知识，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然而最为残酷的地方在于，这竟是真实的历史。

    “夫人多半是不相信我说的预言吧？”萧尔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仍然深感震撼的纳茉什摇了摇头，“不，我相信你。”

    这回轮到萧尔吃惊了。

    萧尔狐疑道：“阿兹特克是我们看得见的敌人，但大洋彼岸的强敌我们尚未能见着踪影，你不怀疑是我随口胡诌的吗？”

    纳茉什掩着嘴，笑了出来，“我知道你可是受到神明庇佑之人，诸神向你传达了启示并非奇事。

    “我想玛雅人在历史上也已经经历过一轮又一轮的浩劫了，一股新的强大势力从大洋彼岸来摧毁我们，绝非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我并不清楚他们是否真的强大到那种地步，残暴到那种地步，我们又是否真的有机会抵抗他们的侵略。”

    有时候与虔诚的信徒交流总是颇为省力，但萧尔更庆幸纳茉什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女人。

    他决定趁热打铁，说道：

    “那现在，如果我说我们需要将权力集中起来，将政权统一起来，将力量汇聚起来，我们玛雅人就能够实现快速发展，成功抵御西方的阿兹特克，和东方的白皮肤人，你是否还会提出反对呢？”

    纳茉什此时的神情已经比先前温柔了不少。

    “若是陛下真的心怀天下，为玛雅人抵御外敌，守护和平，促进繁荣，而不只是为了享受权欲的话，尽管我还是很难认可你的政治观念，但至少，我个人不会表示反对。”

    萧尔知道现在是时候顺着话语提出他的计划了。

    “那么，如果我说重建集宫制度是重建联盟、集中权力的第一步，希望邀请你去到蒂博隆与我共同生活，我想你应该不会感到反感了吧。”

    纳茉什难得地脸红起来，大概是“与我共同生活”这样的话语略显暧昧。

    “我实际上已受你掌控，自是无法反对……当然了，要说我个人的心情的话，我对你充满了好奇，你俨然记录了无数谜语的珍贵书册，令人不忍卒读。

    “所以，我不反对，也不会反感。”

    萧尔心中感到欣喜，站起身来，走到纳茉什的面前，伸出手来，“握手是友好合作的表示。”

    纳茉什一边微笑着说“还有这样的礼仪吗”，一边也抬着头伸出手，握住了萧尔。

    萧尔感到她的手既柔软细滑，又很是温暖。

    “不过，萧尔陛下，只把我带回去蒂博隆，你的野心是不是小了些呢？”

    萧尔松开手来，饶有兴致地问道：

    “夫人话里有话，不妨直说，你的具体意思是什么呢？”

    纳茉什神秘一笑。

    “我知道莫在哪里。”



 第156章 齐赞吞城

    庙宇之上，莫向着北方下跪。

    他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齐赞吞城（Tzitzantun）距离北方海岸仍有十几公里的距离，但莫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海洋。

    不需要真实的声音，他便能真真切切地在心中体会到海鸥的鸣叫，体会到一波波海浪的互相推攘，以及最前方的浪水冲上沙滩而又退去的沙沙声。

    这一定是神明与自己同在标志。

    如今莫光明正大地居住在齐赞吞城，家族的重要领地之一，莫感到很是安心，安心的感觉可能甚于居住在雨林深处的特科城的时候。

    毕竟他不必再担心会被什么敌对势力寻觅，反而可以大大方方地说：

    我就在这里，阿金切尔（AhKinChel）城邦就在这里。尽管来吧。

    要说的对象，如今显然只有科科姆家那个狂妄的小子。

    当时莫被萧尔抓到伊萨玛尔去，被迫违心地向其效忠，甚至不得不签下血契，莫深感耻辱的同时，也几近绝望。

    但他知道这种通过暴力手段强迫签订的血契并不会得到诸神的认可，他曾向雷神“一足”祈祷过，因而他确信这一点。

    萧尔那小子以为通过血契就能逼迫他效忠，实在好笑，萧尔将“统一北方”的重任交给自己，就更是令他暗暗狂喜，并且不忘在心中将萧尔嘲笑一番。

    哪有人会命令属下攻打属下自己的家族的？这不就是在逼人谋反吗？

    当然，诺卡巴太过珍视自己唯一的儿子，既然纳翁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被关押在伊萨玛尔，大概诺卡巴定会用心完成萧尔的任务，这让莫感到无奈。

    不过事到如今，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的家族，保证自己的独立。

    别人的事，管他呢。

    莫在特科城时让两位弟弟分别去到齐赞吞城和恰瓦卡城，果然起到了成效：

    特科城被毁灭了以后，自己也得以来到齐赞吞城，收回本应属于自己的权威。

    尽管他能看得出来弟弟满脸的不乐意，但北方的领民们又有谁不爱戴祭司王莫·切尔的呢？

    前不久，他便终于在齐赞吞城，面对着海洋，宣告着阿金切尔城邦的建立。

    真人的位置自是由他担当，并且得到了特玛什（Temax）、布克佐茨（Buctzotz）、齐兰（Tzilam）三座城市和约拜因（Yobain）、坎萨卡卜（Cansahcab）、西南切（Sinanche）等小镇的效忠——这些城镇可合称为“北方六镇”——一时实力大增。

    玛雅半岛北海岸的武士们在他手下汇聚起来，诸多平民也积极响应号召应征入伍，而奇金切尔那边也已经答应了会派兵协助莫抵御萧尔的可能进攻。

    如今他手下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一支万人团的级别。

    这一个月来，他积极地调动人口和物资，收集粮草，坚壁清野，可能首当其冲的特玛什城很快被改建成一座坚城，萧尔想要正面硬碰硬地啃下阿金切尔，必会发现啃着了坚硬的岩石。

    当然了，从萧尔智取特科城的经历来看，萧尔是非常爱动脑子的人。

    萧尔很快会发现若是正面作战，双方几乎是势均力敌，而休家始终对索图塔城虎视眈眈，因而萧尔必不会打这种没把握的仗。

    智斗，可能才是莫接下来会面对的挑战。

    但要论智慧，他也不是谦虚，他的确认为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

    莫站起身，取了一枝笔，一张纸，沾了墨水，试图在神明的关照下记录自己的想法。

    莫首先写下了自己妻子纳茉什的名字。

    当然，他不能否认自己是想念她的，但他不会因她被软禁在伊萨玛尔就向萧尔服软。

    即使萧尔真的要对纳茉什不利，莫也只能为她默哀，他相信妻子定会明白自己的苦衷，愿意为他做出牺牲。

    因而萧尔以为将纳茉什扣下就能控制他，那实在是大错特错。

    其次，通过上次特科的经历，莫知道萧尔一定会进一步提升对情报战的重视。

    来到齐赞吞之后，莫对盐商的控制力度也在进一步加大，若是联合奇金切尔城邦他甚至可以切断海盐的供应，使整个玛雅半岛陷入危机。

    但他没必要这么做——这么做只能引起其他所有家族的共怒，很可能引发整个玛雅半岛对切尔家族的围攻。

    通过盐商获取情报和进行秘密行动，能够让他暗中获得更大的优势。

    兼做间谍的盐商每一位都是莫亲手培养的，尽管上次诱敌深入的计划最终失败，但既是计划全部执行到位了，便也证明了盐商们的忠诚与可靠。

    现在，他给盐商们下达了新的命令：

    放出多则假消息，一则声称莫已经投靠去了东北方的恰瓦卡城，一则声称莫通过海路逃离了玛雅半岛，再一则声称莫在雨林深处再次建立了一座秘密城市。

    通过这样的手段，萧尔必定被迷惑，从而无法知道他到底坐镇在哪。

    即使萧尔猜到了他就在北方，也无法判断特玛什、布克佐茨、齐兰和齐赞吞哪一座才是他的都城。

    这样一来，必能拖住萧尔北上的步伐。

    第二道命令，则是挖出各地可能效忠于科科姆家的细作，一旦发现，必须想尽办法迅速暗杀。

    在草稿纸上写到这里时，莫顿了一顿。

    的确，这很残酷，但这是必要的手段，他会让萧尔的手下知道为萧尔做这种地下工作不值得，这样一来，便不会再有人愿意为萧尔卖命。

    莫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几个无人能懂的符号。

    关于第三点要做的，莫听着心中的海浪声，快速地思考着。

    通过情报网络，莫知道萧尔积极地拉起外交网络，攻打伊维特家、佩契家和他们切尔家的目的都是为了收服这几大领主家族，而另一边则努力维持着与库普尔家以及科契瓦赫家的良好关系。

    这些关系从来不会紧密到无懈可击。

    前些天他就知道萧尔亲自带队，紧急去往库普尔家的波波拉城，又急忙离开——这是阿金切尔的盐商从库普尔家的中心城市萨基城获知的。

    萧尔忽然杀向库普尔家又忽然离开，肯定有着什么重要的原因。

    等到进一步了解到更深入的信息之后，他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使得萧尔进一步受到东面的牵制。

    这样一来，萧尔的西南面、东面和北面都是敌人，定无法再分出力量来攻打阿金切尔，切尔家族的未来便真正地有了保障。

    他想，这样的格局，很可能也是舒潘等发动政变的人所期望的。

    现在他可以理解舒潘了。

    在草稿纸上写下“库普尔”这个名字之后，莫走到火盆边上，将纸扔进火里。

    这张可怜的纸很快烧得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第157章 再度试探

    公历二月的阳光洒落在伊萨玛尔这座太阳之城，而城中无数涂了黄漆的建筑与其交相辉映，熠熠生辉，俨然整座城池由黄金铸造。

    若是西班牙人前来并听说有一座满城金色的圣城，必会高喊着“感谢上帝”，打破头也要冲到这儿来。

    如果他们最终知道这里根本没有黄金，会不会一怒之下屠城烧屋？

    萧尔想到这样一种有些遥远的未来，就不禁体会到肩上沉重的责任。

    统一玛雅以抗外敌，唯有他，才能做到。

    这几天他常常与夜蛇议论，并且庆幸自己将间谍总管带在身边，这让他在对付莫·切尔时能有一位强力的帮手。

    至于以蒂博隆为中心所建立的间谍网络，凭着新建立的邮驿系统几乎无损地继续维持运行。

    没有什么很好的思路的情况下，萧尔和夜蛇决定故计重施，乔装打扮成商人模样，前往伊萨玛尔的市集打探打探。

    萧尔很快找到了盐商的档铺。

    “……好像，换了批人。”萧尔小声说道。

    “那是自然的，阿莫克公子。”夜蛇熟练地用萧尔的假名来称呼他，“上次那批特科城的商人挨了您的打，还将您带到雨林深处的埋伏地。

    “给他们再大的胆，也不会再愿意在伊萨玛尔这儿出现了。”

    萧尔笑了笑，“也好，这样的话，现在在这卖盐的伙计们应该认不出我的模样。”

    这一天萧尔特地让阿依塔给他化了妆，使得他眉毛变浓了，肤色变深了，再加上头发扎了起来用头巾包着，可能连熟悉萧尔的人，都未必能把他认出。

    “阿莫克公子可记得我们的口径？”夜蛇提醒道。

    “放心。”

    萧尔说着，便带上夜蛇，走向盐商的摊铺。

    盐商见壮，招呼道：“买盐吗客人？”

    商人按照萧尔当前的打扮选择了合适的语气和称呼，让萧尔知道自己的乔装是成功的。

    “是的，我要来采购足200颗可可豆的量。”萧尔回答着，指示夜蛇递去一袋可可。

    商人接过袋子，喜笑颜开，“好咧，客人且等着，我让人给你清点清点。”

    随后商人指示奴隶们开始干活，一人清点可可豆的数量，两人则从大缸里舀出盐来并仔细称量。

    这样的量，足够萧尔与商人交谈。

    “听说现在北方局势有变，你们盐商来往南北是不是不太容易了？”萧尔开始试探性地问道。

    商人憨笑着回答说：

    “啊，客人是说最近齐兰城嘛，咱家的取货地的确就在那儿，不过要出入的话并没有啥阻碍。”

    萧尔知道对话可以借机深入下去了。

    “对对对，你说的这个城市，建立了新城邦吧，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切尔家的吧？”

    商人流露出有些警惕的眼神，但这眼神转瞬即逝，他继续维持着迎客的标准笑容。

    “领主是谁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听说原本那位名字叫莫的大人因害怕科科姆家的迫害，可是远远地逃到东北方去咯。

    “如今北方的几座城镇都在当地索主们的管理下维持着井井有条的生活。

    “当然，他们也同样害怕科科姆家哪一天不高兴就北伐，就像这座伊萨玛尔城一样被迫臣服。”

    在伊萨玛尔这儿说出这样的话，这商人也是不担心索主乃至于科科姆听见吗？

    不过商人这话简直是在引诱着萧尔率军北伐——莫已经远走高飞啦，北方的索主们缺乏领导，快来攻打！

    这让萧尔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当然，要不是纳茉什夫人给了他正确答案，恐怕自己真的会被这样的话语迷惑。

    “那可真是不容易呐，”萧尔评论道，“虽说井井有条，可还是活在担惊受怕的环境里。

    “不过我看这伊萨玛尔虽然效忠了科科姆家，但还是挺繁荣，未见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商人摇了摇头，“那可说不定了，众所周知，休家和科科姆家两家有着深仇大恨呐，哪天战火烧到北方来了，咱们可都得完蛋！

    “怎么说，都还是维持独立，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说完之后，商人的奴仆们便都已经完成各自的工作，给商人做了报告，又将装满了沉重的盐的小麻袋子搬了出来。

    “这位客人，要不咱家的奴隶把盐给送到你家去？”商人问道。

    萧尔知道商人也在试探着自己——对方显然是想获知他的住址。

    若是商人知道自己住在索主府邸里，会不会吓一大跳？

    “不必了，”萧尔摆了摆手。

    随后他将奴仆放在地上的小麻袋子一手提起，令商人瞪圆了眼。

    “真乃壮士！今天感谢客人的惠顾了。”

    待到萧尔提着袋子与身旁的人走远，商人当即回头，向暗处小声喊道：“跟过去。”

    此时萧尔拐过街角，将麻袋交给了早已守在一旁的几位府邸奴仆，随后便与夜蛇在一旁歇息。

    “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萧尔问向夜蛇。

    夜蛇摸了摸下巴，“可信的话，只有北方各城害怕被科科姆家收服这一点。

    “我猜测莫·切尔很可能是利用这一点心理，使北方人都效忠于他，与他一起同仇敌忾，从而抗拒于您。”

    萧尔表示认可，“所以说，他说莫已经逃到东北，是不实的，对吧？”

    夜蛇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在别处已经收集到了互相冲突的情报，除了说莫去了东北的，甚至还有说他已经从海路逃离了玛雅半岛的。

    “恐怕这就是莫有意操控的结果，通过使我们感到迷惑，延长我们攻至他巢穴的时间。

    “如果我们鲁莽进攻的话，又很可能会发现北方重镇都已经建起了无懈可击的防御工事，甚至有可能再度落入陷阱。”

    “待到科科姆家在别的方式遭受攻击的时候，切尔家便能彻底稳固在北方的统治。”

    萧尔叹了口气。

    “所幸我们还有纳……”

    夜蛇忽然掩住了萧尔的嘴，令萧尔心头一惊。

    间谍总管在耳畔小声喃喃：“有人跟踪。”

    萧尔眼眶放大，小心地回头，未能察觉到奇怪的人。

    夜蛇也顺着萧尔的眼光转身望向背后，“恐怕从今天之后，我们将无法在伊萨玛尔获得情报了。”

    “什么意思？”萧尔有些疑惑。

    “阿莫克公子，跟我回到盐铺去看看。”

    随后两人回到刚刚买盐的地方，只见刚刚还敞开门做生意的这家店铺已经关起了门。

    “对方的警惕性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夜蛇叹道，“不过，我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这场情报战的真正战场，不会是在伊萨玛尔。”



 第158章 小镇细作

    这些天里，奥普每日都心惊胆战。

    毕竟他已经知道至少两名同僚暴毙，还有四名同僚失踪，凶多吉少。

    奥普（Op）原先不过是伊萨玛尔的一名搬运工，因吃苦耐劳、能说会道、观察力强，很受同伴们的欢迎。

    不知道怎的，一位来自蒂博隆的大人，好像是一位纳瓦人来着，看上了奥普，声称要给他一份酬劳相当可观的工作。

    除了可以换购很多东西的可可豆以外，那位大人声称还会每个月给他发3颗火鸡蛋或者鸭蛋，这样一来，奥普也终于可以让自家的孩子吃上好吃的了！

    但答应下来并签订契约之后不久，奥普就后悔了。

    且不说那位大人给手下做了非常严苛的培训——严苛到即使没受实质的伤却身心俱疲大脑炸裂——来到特帕坎（Tepakan）这座小镇之后，奥普发现真实的“战场”比培训还要残酷无数倍。

    毕竟，在这座表面和平而平凡的村镇里头，真的会有人受到酷刑折磨乃至丢掉性命，而当地的居民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也就是说没人关心你失踪了还是死了。

    毕竟这座没有城墙的村镇虽然主要是工匠农民在此居住，但作为伊萨玛尔通往北方的节点之一，这里人来人往，多了谁少了谁都不意外。

    由于来往的人不少，特帕坎小镇倒是有不少人家做起了旅店和餐馆生意，同时还有吸烟、饮酒乃至于灌肠的场所，当然了，这些都是行商和旅者才有足够的资金享用的。

    这也给各家细作的活动提供了很大的空间，这些场所在这些天里往往成为了交易情报乃至于动用私刑的地下场所。

    现在，奥普警惕地望着烟馆内的众人。

    在他的前方，有一个假装陶器商人的人，在跟一个假装剑麻商人的人一同围着地毯盘坐，小声地交谈着。

    这两人脑袋扁平，一看就没有高贵的血脉，而他们身上没多少值钱的装饰，只是各自穿着麻衣。

    他们唯一在身上花了钱的地方，大概就是牙上镶的黑曜石了——一般人镶的可都是金银和翡翠。

    他们一直在吞云吐雾——烟草燃起的白烟亦是情报工作者掩饰自身存在的一种方式，若是加上些具有迷幻性的药草的话，更是能令旁人被醺得晕乎乎的。

    这大概便是这家烟馆人这么多的原因。

    大概是生意太好，这儿的老板特地给屋内做了装饰，除了给墙壁涂了暧昧的胭脂色以外，还加装了不少柔软的素色帘幕，这更是让不少人得以躲藏在帘幕后方。

    大概是察觉到奥普的注意，那两名假商人拉起了帘幕，遮挡住了奥普的视线。

    唉，大概是自己还不够格做细作这份工作吧……

    奥普有些担心起来，自己这样下去还能不能拿到那位大人的火鸡蛋？

    他站起身来，决定趁着阳光正好的时候出外走走。

    特帕坎村镇内部的道路还算干净，这里的载主们大概特地带着领民做了清扫，以迎接南北各方的客人。

    以至于这片面积不大的中心区看起来竟让人有种大城市的错觉。

    但若不是不走主干道，稍微向外走远几步，特帕坎就会原形毕露：

    到处都是茅草屋和有些泥泞脏污的道路，没有砍伐的树木和野花杂草更是令人视野杂乱。

    有些小孩子就地玩耍着橡胶球，有小男孩大声地指责同伴用手碰球犯了规！

    奥普不自觉的笑了笑，他也多久没有玩过橡胶球了呢？

    奥普立在一旁围观着小孩子们玩着各种游戏，不知不觉太阳都已经要下山，夕阳光给整个世界铺满了金光。

    奥普这才想起来，今天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火鸡蛋……鸭蛋……甚至可可豆……

    奥普当即决定回到中心区去，趁着傍晚，不少人正要离开市集、烟馆和酒馆的空当，或许能偶然听见什么重要的情报。

    刚走出几步，奥普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这令他瞳孔放大，心头一颤。

    该不会……被切尔家的敌对细作盯上了！？

    自己可是什么都没做啊！

    “你是伊萨玛尔人吧？”

    背后传来的声音相当阴沉。

    尽管现在是个大晴天，这嗓音也令奥普觉着宛如黑夜。

    奥普小心地回过头来，只见对方以凛冽的目光盯着自己。

    奥普连忙回想着那位大人的教导，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不知道阁下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对方忽然抱住奥普的头，在奥普的耳畔小声地说：“一条情报，你立刻离开特帕坎，回伊萨玛尔，告诉那位大人！”

    “这……”

    “什么都不要问，我们时间不多了，切尔家的间谍已经盯上了我，我好不容易逃到这儿。”

    奥普这才用眼角的余光扫到这位仁兄裸露的上身有不少伤痕！

    没等奥普说话，对方便快速地说道：

    “阿金切尔城邦建立之后，跨城的壁环球赛重新开始运作。

    “真人莫非常重视，认为这是宗教仪式的重要环节，因而会在这个月的每场赛事都亲自观赛并颁奖。

    “莫在末月开展球赛，是为了在新年之前的五天‘休眠之日’举办决赛，以敬神明。

    “第一场赛事就在七天之后，对阵双方是特玛什城的队伍和齐赞吞城的队伍。”

    所谓的五天“休眠之日”（Wayeb）乃是玛雅太阳历之中塞不进任何一个月份的多出来的日子，玛雅人通常会在这五天举行迎接新年的各项庆典。

    奥普瞪大双眼，“你是怎么……”

    对方用暗暗发狠的语气说道：

    “别问。我的体力无法支持我回到伊萨玛尔，你马上出发，前半夜应该就能到！

    “对了，我是来自索图塔城的马坎，告诉那位大人，请照顾好我家人。”

    最后的这句话，奥普能听出一丝丝柔情与不甘。

    这时，不远处传来声音。

    “他就在那儿！”

    奥普看见马坎背后的街角出现三个人影！

    “快跑！我来挡住他们！”马坎小声喊道，“他们并不知道我得到了具体什么情报，只知道我是那位大人的手下。”

    奥普知道此时不能犹豫，马上点头，转过身，拔腿就跑！

    没跑多远，奥普便听见背后传来打斗的声音，敌人一拳一拳地打到马坎身上，后面的情况，奥普也不得而知——

    因为这时还有一位敌人一直在追杀过来！

    奥普忽然一个拐弯，穿进了一棵无花果树和茅草屋之间，他知道这后方是一片正休耕的玉米田，一些杂乱的房屋和树木也可以帮助他隐匿起来！

    有时候，无所事事的闲逛也能令人有意外收获。

    钻进田里之后，奥普很快听见后方有人咒骂的声音，便知道自己成功了。

    但他不能歇息，根据西面太阳的方向很快判断到南方的路，不出多久，便跑上白道。

    接下来，他一定会把这则消息传给那位大人。



 第159章 顶替计划

    特帕坎来的最新情报令萧尔醍醐灌顶。

    这两天他与夜蛇、阿依塔和巴坎共同商讨出了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方案：斩首计划。

    也即是说，少量人员潜入到莫·切尔所在的城市——根据纳茉什夫人提供的情报即齐赞吞城——借机靠近莫，并将他一举劫持，带到伊萨玛尔！

    然而仨人讨论了很久，都没能确定好潜入人员使用什么身份。

    莫必有自己的祭司团队和商人队伍，以来访祭司或者行商的身份进入恐怕极易被发现。

    除此之外，经常性流动的身份他们实在很难想得出来。

    夜蛇在特帕坎布下的间谍网络送来了及时雨。

    “对，对，就是这个！”听见夜蛇的汇报，萧尔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欣喜不已。

    “那么陛下的计划，是派出一些球员假装特玛什城的球队，对吗？”夜蛇问道。

    萧尔笑了笑，摆手说道：“不，我亲自带队，就跟上次那样。”

    “这……”夜蛇有些惊恐，“这么鲁莽的计划，恐怕会让陛下身陷危境。”

    萧尔保持微笑，与夜蛇对视。

    “你应该都听我说过我的故事吧？”

    夜蛇点点头。

    “我之所以这么快决定亲自带队，”萧尔解释道，“乃是因为我知道我们无法临时凑出一支既善于球赛又善于战斗的队伍。

    “若只是随便挑几位军中的勇士前去，恐怕拙劣的球技会被轻易识破，也无法通过赢得球赛而接近莫。

    “若是从伊萨玛尔本地球队中挑选球员前去，又怕缺乏战斗能力，无法在万军之中劫持敌首！”

    夜蛇微微叹道，“陛下言之有理，您在诺赫佩滕时便经历过球赛的考验。”

    萧尔喜悦地说：“既然夜蛇大人也认可了，那我们马上制定更详细的计划。”

    只有萧尔自己知道，他与伊萨玛尔本地球员踢球踢得不太过瘾，因而想到北方去会会莫手下的球员。

    萧尔很快召来了巴坎和阿依塔到房中密会。

    “夜蛇有打探到北方球赛的规则吗？”萧尔首先发问。

    夜蛇点点头，“原本我以为这是作用不大的情报，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我接下来所说的规则来自于齐兰大盐场那边的正式球赛，齐兰城目前也是阿金切尔城邦的一部分，想必莫会沿用。

    “齐兰的规则是七人对七人，中型球场，不能使用工具和手，可以使用手臂、腿和脚，球可以落地反弹但不能在地上滚动或静止；

    “球出界外不算犯规，出界方的对手在边线发球；

    “每一次得分之后，双方回到各自半场，球从球场中心由得分方的对手开球；

    “若出现犯规，犯规方的对手获得在短边界外罚球射门的机会，若中，得一分，若不中，球赛直接继续。

    “球赛有时间限制，通常为两刻钟；比赛时间结束时得分最多者获胜，或者率先得20分的一方获胜。”

    所谓的两刻钟，相当于萧尔所知的两个半小时——这是因为玛雅人将日晷的一圈分成了二十个刻度。

    萧尔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非常有意思的规则……想比于诺赫佩滕的规则，观赏性恐怕会更强。”

    萧尔之所以这么判断，关键的原因在于齐兰的规则允许橡胶球落地反弹，这样就让球员们的动作更加多样了。

    巴坎则说道：“这样的话，我们从近卫军中选出七人或是六人？还是说……陛下希望我也参加呢？”

    萧尔看到巴坎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俊不禁。

    “当然，你可是我的老拍档了，我们两人加上五名最擅长球赛的近卫军成员即可，当然，最好多准备几人，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萧尔，”阿依塔流露出担忧的神情，“你的模样莫应该记得很清楚了吧，你亲自潜入的话恐怕会被轻易认出。”

    萧尔蹙眉问向阿依塔：“你记得你是怎么从波波拉城的府邸中逃出的吗？”

    “啊……是化妆。”阿依塔恍然大悟。

    萧尔对阿依塔的反应表达了认可，“对，我想到我和巴坎应该被莫和他的手下见过，所以我们必须进行乔装。

    “然后最后一个问题，则是我们派出了我们的队伍，但是特玛什本身也有派去齐赞吞的队伍。

    “我们要取代特玛什队的话，还得在那之前‘解决’他们，这样我们才能顶替他们。”

    巴坎评论说：“这一点应当不难实现，我们可以在特玛什城到齐赞吞城的白道上进行伏击，将这支队伍劫持控制即可。

    “而且这么一来，我们也能最终确定齐赞吞的球赛规则以及参加这次球赛所需的装备。”

    这么一来，这次顶替计划的每一项细节，都很快敲定了下来。

    最终，萧尔决定出执行计划的时间表。

    “距离球赛只有六天时间了，为了防止特玛什队提前进入齐赞吞城，我们得尽早前去伏击，毕竟从伊萨玛尔过去也需要走上两个白天，我们要避人耳目，走林中秘径的话，所需时间更长，更是需要抓紧。”

    巴坎说道：“也就是说，我们最好今天就出发。”

    萧尔补充说：“今晚就出发。接下来，阿依塔和夜蛇替我坐镇伊萨玛尔，并且与索主纳基尔大人商量好，不要让我不在这里的消息走漏，只告诉人我身体不适，在府中歇息即是。”

    阿依塔和夜蛇当即领命。

    萧尔相信，这么一来，他应当就能彻底解决北方问题了。

    二次北伐的收获可能要比自己预期的还要大得多。

    当莫还以为间谍战的主战场在特帕坎小镇的时候，不会想到敌人的首领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当天，萧尔和巴坎便暗中挑选了十名身强力壮、忠心耿耿并对球赛有一定了解的近卫军成员，组成了所谓的“特玛什队”。

    此外，近卫军也派出了更多的战士为伏击做出准备。

    用过简单的晚餐之后，萧尔与阿依塔做了告别。

    “萧尔……这次你亲自深入敌营，可一定要小心。”阿依塔的话不无担忧之情。

    萧尔摸了摸阿依塔的头，“会的。等你再见到我的时候，就是我亲自押着莫回到伊萨玛尔的时候。”

    趁着夜幕降临，没多少人注意之时，“特玛什队”便已经匆匆离开伊萨玛尔。



 第160章 白道伏击战

    北方的景色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萧尔听说从齐赞吞和齐兰这两座城再往北，便能看到树木愈发稀疏，直到看见海边的湿地、沼泽、沙滩以及一波波哗啦啦的海浪。

    不过在连接特玛什和齐赞吞的白道旁，萧尔还是只能看着无趣的“绿色荒漠”。

    当然，若是懂植物和草药的祭司与药商进入雨林，或许就会满心欢喜地发现很多常人发现不到的珍宝。

    像一些花儿适合酿酒，一些树汁适合入药，一些藤蔓适合制毒，一些树木会结出美味的果实，另一些树木则适合做造纸的材料。

    只是萧尔一直按照“王者”来培养自己，这些具体的生产知识，还是交给别人去掌握吧。

    现在，萧尔只想知道那支真正的特玛什队会在何时前来。

    由于萧尔所带的队伍在前两天走的都是雨林秘径，想必应当没有阿金切尔的人注意到他们来到此处。

    这个伏击地点也已经经过萧尔和巴坎精挑细选，从这里看向东南方——即特玛什城的方向——可以看得相当远。

    反过来，从东南方走来的人却很难察觉到白道旁的树林中有人存在。

    只是萧尔不敢确定特玛什队会不会在更早的时候，比如昨天甚至前天，就已经经过这条白道去往齐赞吞城。

    在玛雅半岛，跨地的球赛，客队通常只提前一天抵达赛场所在的城市，按理来说特玛什队应该不会提前去到。

    若特玛什队真是按常理来规划行程的话，那么最可能可能出现在这条白道上的日子，便是今天！

    伏击的队伍在林中谨慎地活动着，没有人制造出什么声响，这让萧尔可以听见虫与鸟的鸣叫，反倒觉得有些紧张起来。

    他想向神明祈祷，然而最眷顾自己的月神燕姬也没有理由在白昼显灵。

    抬头望去，萧尔还真发现了挂在淡蓝色天空一侧的浅白色星体。

    “……燕姬姐姐是特地出现让我放心吗？”萧尔暗暗思忖。

    既是如此，萧尔的心态也放松了不少。

    其实一支球队能有多大的战斗力呢，他手下的近卫队对付手无寸铁的敌人，还不是一击即破？

    唯一要小心的，便是不能让敌人逃走任何一人，否则这次伏击的消息传回特玛什甚至传到齐赞吞去，他的计划就将败露。

    偶尔有些人通过白道途径此处，大多数是让奴隶们运送货物的商人，偶尔有贵族家庭和随从，有的人看起来还是传达讯息的使者。

    商队都有保镖护送着，这让玛雅半岛的山贼很难轻易地做到拦路抢劫。

    到了快正午的时候，萧尔才察觉到一支可能是球队的队伍。

    前方有奴隶扛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其中一个袋子像是装着些土豆一样，凸出了不少圆形，想必就是用来练习的橡胶球。

    而别的袋子则应当装着球赛所使用的装备。

    球员们大多没有穿上完整的球赛装，但从他们的头巾、护腕和护腿看去，不难发现他们是一支球队，因为他们的头巾皆染为翠绿色，护腕和护腿则使用玛雅蓝。

    “这么整齐的装扮，一定是特玛什队了。”萧尔咧嘴一笑。

    巴坎也发现了他们的伏击对象，连忙做出手势，让手下做好准备。

    很快近卫军的成员便各自抵达设计好的地点上，其中有几人去到两端较远的地方，用以包夹可能逃跑的敌人。

    待到特玛什队愈发走近的时候，萧尔等人便不难发现这支队伍果然也有卫兵护送。

    当然，这种普通的文化交流活动不需要劳师动众，卫兵也不过十人规模。

    萧尔做出就位手势。按照计划，待到对方走到最靠近萧尔这边的时候，萧尔就将下令冲出。

    随着特玛什队愈走愈近，萧尔甚至能听见有些人的大声交谈。

    “有没有觉得有人盯着我们？”

    “有吗？”

    “我们可是北方的明星队伍，自然连鸟儿、猴子和小鹿都欢迎我们咯。”

    “不，不仅是这样。”

    一位球员忽然掏出一把黑曜石匕首，猛地朝白道斜前方的林中掷去！

    匕首嗖地穿破空气，狠狠插进了一棵树的树皮上。

    匕首尖头的部分有些碎裂开来，有几只麻雀惊叫地飞走了。

    就在这棵树后方的萧尔不自觉地颤动了手。

    “啊，你这可真是浪费。”

    “没所谓，等我们赢下球赛之后，自然有钱买更精美的小刀。”

    “嗬，你可真是自信，齐赞吞队可是代表着新的都城，可是有真人陛下看着的呢。”

    一群人说说笑笑，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萧尔冷静下来，凛然的目光扫过四周，他知道这是最佳时期，当即大手一挥！

    近卫军成员心领神会，没有喊杀声，无声地从树林中纷纷涌出！

    这令特玛什队和他们的护送卫兵们大惊失色。

    “什么，山贼？”

    “这……这么多人？”

    科科姆近卫军一声一吭，没有理会特玛什人的话语，拿起大剑和大棍，每人对着特玛什人就是一阵击打！

    那十名卫兵奋力搏斗，却根本不敌。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现场便已经倒下一片。

    有几个试图逃离的特玛什人意外地发现两头还有敌人，连忙举起双手，颤抖地蹲了下来。

    “饶命，大人饶命！”

    有躺倒在地的卫兵猛咳之后，大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萧尔才从树林中悠然走出。

    “代替你们这些废物，去为特玛什城获取荣耀的人。”

    萧尔环视一周，询问道：“谁是领头的？”

    刚刚那个投掷黑曜石匕首的人冷冷地哼了一声。

    萧尔换上仁慈的微笑，“就是你对吧？我有些话要问你。若是你不诚实回答，可得小心你刚刚自己扔出来的匕首！”

    萧尔下令将所有人拉进丛林之中。

    半个小时后，萧尔一行人换上了特玛什队的球赛装备，从林中走出，走上白道。

    这一次走出来的，仅剩下二十人，包括作为球员、后勤人员以及护卫。

    剩余的人，萧尔已经下令押回伊萨玛尔。

    现在，他该为特玛什，不，该为玛雅潘联盟，前去齐赞吞去获取“荣耀”了。



 第161章 进入齐赞吞

    萧尔带着队伍走向齐赞吞城，手里则把玩着从特玛什队的队长那儿取来的一块木牌。

    这块木牌可谓精致，除了刻写了“特玛什城赛球队”以及“阿金切尔城邦神圣球赛特邀”这样的字眼以外，还画上了一个正在颠球的球员形象。

    抛开实用性而言，这块木牌实在是艺术性十足。

    看起来，莫的确已经下定决心，要在北方建立独立城邦，因而才会在各个细节上体现建制。

    建立政权和国家的威望以及建立能充分运转的政府是自立国家的关键一环，莫显然充满了统治的智慧。

    只可惜莫花的心思正好被萧尔所利用。

    因队伍穿着球赛的衣着，队长萧尔又拿着邀请牌，齐赞吞城的城门卫兵完全没有怀疑，反是欣喜地说道：

    “原来是特玛什来的球队，我这就带你们去往索主大人吩咐好的地方！”

    “实在是太客气了。”萧尔边带队跟随着卫兵进入城中，边礼貌地说道。

    “没什么，如今特玛什城被用作防御南方敌人的重要壁垒，还能派出你们来参加陛下组织的球赛，实在令人敬佩！”

    看着卫兵淳朴的笑容，萧尔反是对莫感到敬佩。

    莫在北方经营多年，人民忠诚于他、爱戴于他，甚至愿意追随他住进雨林深处，本就说明了不少问题。

    萧尔陪笑道：

    “毕竟这次球赛，是陛下亲自下令组织的，用于迎接新年，受到诸神的注视，我们特玛什自是不会懈怠。

    “至于防务，大可放心，我们调派出这支队伍，基本不影响特玛什的人手。”

    卫兵挠了挠短羽冠下方的后脑，“啊，那真是太好了。城邦新立，我们最担心的可就是南方那个可恶的科科姆家忽然前来讨伐。

    “听说那个叫萧尔的自称什么至高领主，又用卑劣残忍的手段屠杀了伊维特家族，强迫佩契家族沦为附庸。

    “连咱们的特科城，都被这位死神给摧毁了……”

    北方人原来是这样看待这些事情的，听到卫兵说起这些，萧尔感到相当有趣。

    萧尔安慰道：

    “幸运的是，陛下还是回来了，与我们生活在一起，不是吗？”

    卫兵点头称是，“毕竟，陛下可是神明眷顾之人呐！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地保卫他的城邦。”

    边聊着，萧尔边以较小的幅度张望这座齐赞吞城。

    这座不大的城镇看起来只有伊萨玛尔城四分之一的面积，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市集、神庙、府邸应有尽有。

    当然，对于这次行动来说，城中最重要的设施自然是眼前的这座壁环球场。

    由于是中型球场，这座球场的规模与诺赫佩滕的那一座差别不大，大概是由于齐赞吞城原先只是小城镇的缘故，墙壁和壁环都没有太多的雕饰。

    不过看起来观赛台被有意地加建过，上方可以容纳较多的观众。

    “球场就在这里了，”卫兵介绍道，“不过索主大人吩咐过，你们来到之后，我们要先带你们到武士之家歇歇脚。

    “武士之家就在前方，跟我继续走吧。”

    一分钟后，卫兵便带领着“特玛什队”，走到有一片小广场的武士之家，广场上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少数武士在这里做着简单的训练。

    广场边上是一排低矮的建筑，这便是存放武器以及提供给武士们的宿舍。

    大概是听见外头的声音，一个衣着华美的贵族带着随从从中走出，一脸欣喜，迎了上来。

    “索主大人！”卫兵当即向这名贵族行礼，“特玛什队到了！”

    齐赞吞城的索主点了点头，之后便让卫兵回到岗位上。

    萧尔打量了一下这位索主，额头又高又斜，显然夹修过；耳坠和项链都用玉石和珍珠，极尽奢华；他张嘴时，也明显能看到不少牙齿镶了金银，闪闪发亮。

    从整体面貌来看，萧尔判断对方的年纪应该在三十出头，却似乎稍微有些发福，不过这也使他显得有些慈祥。

    此外，对方的容貌可以看出不少莫的影子，恐怕与莫有血缘关系。

    “大人，我们是来自特玛什的赛球队，非常感谢您的接待。”

    萧尔率领队伍给这位索主恭敬行礼。

    索主乐呵呵地将萧尔拉起身来，“那真是太好了。我的兄长，也就是真人陛下，已经期待球赛很久了。

    “你们能够到来，既能取悦天上的神明，又能取悦地上的人们，我期待着你们后天的精彩表现！

    “现在，我带你们进入给你们安排的卧室和休息间吧。”

    这位索主依然没有做出自我介绍，萧尔无法得知对方的名字，有些无奈。

    不过对方连球员名单都不检查一遍，是不是心太大了呢？

    这位索主作为莫的弟弟，似乎在能力上可远不及莫。

    进入武士之家的宿舍屋后，索主大人便妥善地安排了奴仆照顾众人，没过多久便离去了。

    离去之前，他告诉萧尔，接下来每日三餐都会定时地给他们提供，绝不亏待。

    待到索主离开，巴坎凑到萧尔的身旁，小声议论。

    “这位莫的弟弟对我们毫无警惕，反而让我觉得太过顺利。”

    萧尔点点头，“如果莫的确就是坐镇在此的话，恐怕我们也不能因此而掉以轻心。

    “我们是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孤军深入，齐赞吞这里很多事情我们还不知晓，贸然行动恐会暴露。”

    巴坎表示认可。“确实如此……这位索主没有警惕心，不代表别人没有。甚至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的这种表现，是假装的。”

    就在这时，萧尔听见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这个大房间的门口出现了几位光膀子的壮汉，气势汹汹，满脸不爽。

    “喂，你们是特玛什队？！”

    为首的一人以毫不客气的语气大声问道。

    “正是。”萧尔站起身来，迎到前方。

    “啧，”对方做出了不满的反应，“索主大人没见过也就罢了，但特玛什的球员，我马茨还是认识的！

    “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地痞流氓，假装高贵的球员，想混进球赛？！”



 第162章 “友谊赛”（上）

    萧尔看见名叫马茨的这人头上羽冠乱颤，就知道他到底有多恼怒！

    “是这样，我们被索主大人派来以前，在特玛什城内举行过选拔赛。”萧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话束应付。

    马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就凭你们？”

    萧尔很明显听得懂对方想表达什么。

    “没错，我们这支队伍此前可能名不见经传，但是我们赢下了选拔赛，这才获得了来此参加新年球赛的资格！”

    马茨恶狠狠地将萧尔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叫阿莫克·图，叫我阿莫克就好。”

    萧尔特地给自己的假名换了一个姓以避免怀疑。

    马茨一把抓住萧尔胸前的项链，“阿莫克？你这种废物真的能打球？”

    马茨的这一动作使得屋内的科科姆近卫军纷纷站起，马茨带来的人也摆出架势！

    现场一度剑拔弩张。

    萧尔冷静地环视周围，又淡然地说：

    “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等到比赛那天，好好看看我们的表现！”

    萧尔语气在暗中发狠，这一句听起来极为铿锵有力。

    “不，别等比赛那天了，你们这些冒名顶替的杂种！现在就跟我们比一场！”

    “那我们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马茨见这位“阿莫克”一直保持着谦逊的态度，既火大又无奈。

    “垃圾玩意儿，跟好了！”

    马茨松开萧尔的项链，带着队伍便向外走。

    “陛……阿莫克队长，我们真的要去吗？”巴坎问道。

    萧尔笑道：“就当作给后天的正赛热身吧。”

    萧尔率队紧跟着马茨一行，走出武士之家，走过广场，便抵达刚刚看见过的壁环球场。

    马茨叫来了一些武士，让他们帮忙带来橡胶球。

    随后，马茨叉着腰，朝萧尔喊道：“为了不让你们输得太惨，我们只比五个球，先得五分者取胜！球赛的规则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萧尔故作轻松地答道：“那是自然。五球正好，既可切磋，又不至于过分消耗体力。”

    马茨从一名武士手中拿到球后，回头说道：“那就不必再费口舌了，准备开球吧。若是让我发现你们根本就没能力代表特玛什参赛……”

    马茨阴险地笑了笑。

    “那就任你处置。”萧尔大方说道。

    马茨让那名拿球来的武士担当裁判，很快双方就在场中分立两侧，裁判站在中间，将球拿在手上。

    这个时候，萧尔听见球场外的一些声音。

    “快看，那里好像有比赛？”

    “大概只是什么练习赛吧，都没有什么观众。”

    “那不是马茨吗？去看看他练习也好哇！”

    “还真是。”

    不一会儿，球场的两个短边界外就聚起了一些人。

    然而萧尔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那颗橡胶球上。

    随着裁判将球扔上天空，球赛马上开始！

    萧尔特地选择了中间位，因而球一发出，立即跃起，用头一点，将球砸到对方一排人的身后！

    马茨对此深感惊讶。

    就在众人散开队形的时候，巴坎已经挤开了几名对手，来到球前。

    既然是允许落地反弹的规则，争抢落点就会变得尤为重要。

    巴坎得球之后，立即用手臂击球，传给不远处“特玛什队”的队友，而这名队友跃起用头一顶，球便飞向壁环侧下方。

    球刚要落地的时候，只见萧尔正好出现在这个位置上，他用左脚凌空一踢，橡胶球便向斜上方飞***准地穿过壁环！

    “零比一，特玛什队得分。”裁判毫无生气地宣判道。

    萧尔回过头去，便看见瞠目结舌的马茨。

    马茨的惊讶表情没有维持太久，他很快拉来队友，商量了些什么事情。

    由于是“特玛什队”得分，因而双方各回半场之后，萧尔一方可以自行开球，但是开球不允许直接射门而必须传球。

    萧尔手拿着球，只见对方半场上的七人站位前三后四，错落有致，让他想起了穿越前见过的打篮球的场景。

    这样的站位自然是能让防御更有层次，萧尔一方不会再有刚刚开球时那样的打对方措手不及的机会。

    他只好选择简单地将球扔给较远处的队友。

    “多传球，别着急！”萧尔喊道。

    那名队友心领神会，接球之后，见对方有人上抢，直接以膝盖顶到侧后方的队友处，而这名队友颠了两下后，又趁齐赞吞队有人上抢的时机，传给巴坎。

    由于齐赞吞队两人上抢，阵形受到拉扯，萧尔已经立即斜插进入这两人的身后，巴坎便用手臂将球打向萧尔的前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杀出，将球抢走！

    萧尔回头望去，便知道这是马茨。

    “防守！”萧尔连忙喊道。

    然而缺乏训练的“特玛什队”无法摆出对方那样整齐的队形，马茨得球之后，向地面打出几次反弹球，又与队友传切配合，成功绕过“特玛什队”的防守球员，已经来到壁环下方。

    最终，马茨挥起手臂，将半空中的橡胶球打穿壁环！

    “一比一，齐赞吞队得分！”裁判这时的语气竟有些愉快。

    马茨接来队友捡起的球，“我早就知道你们不是专业的队伍，你能骗过索主大人，但不可能骗得过我！”

    萧尔边走回本方半场，边回应马茨：“那又如何？只要我们能凭实力赢球，便有资格参加球赛！”

    “呵呵，实力？”马茨一手抓着球，一手指挥着队友站位。

    萧尔一方则默契地排出前三后四的防守阵形——尽管他们是在今天才看到对方用这一阵形。

    马茨持球在萧尔的眼前晃了晃，又准备向身侧的队友扔去，巴坎立即启动，马茨却忽然向后扔去，使巴坎扑了个空！

    齐赞吞队的一名球员早已做好准备，接过了球，又一个挥臂将球还给马茨，马茨颠起球，一个转身，便突破了“特玛什队”的一名防守球员。

    萧尔和另外两名队友连忙对马茨进行围击。

    马茨却忽然将高球用头顶给了斜前方的队友，此时这名队友无人防守！

    这名球员轻轻松松地用膝盖将球顶过壁环。

    “二比一，齐赞吞队得分！”

    萧尔擦了擦汗。

    相比于诺赫佩滕二人对二人的规则，七人对七人的规则显然更加讲究战术与配合，想要赢下这场比赛，恐怕不是靠自己个人实力就能做到。

    他咬紧牙关，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站位和动作。



 第163章 “友谊赛”（下）

    齐赞吞队很快开出球来。

    “特玛什队”依然保持着对空间位置的防守，这时，马茨开始做出指挥手势，不知不觉间“特玛什队”的右翼防守忽然压力巨大！

    “不对称阵形……”萧尔喃喃道。

    在11人对11人的足球比赛中，对人和空间的掌控是战术的重点，进攻方想要破解防守方的阵形时，有的队伍就会选择集中人力重点打击防守方的其中一侧。

    若是防守方不调动人员去协助防守的话，进攻方便能够通过所谓的“撞墙配合”二过一突破防线；而若是防守方调动人手，进攻方则可以选择忽然的大范围转移，将球交给另一侧的队友，使防守方疲于奔命！

    马茨说得没错，齐赞吞队才是真正专业的队伍，冒充特玛什队的科科姆近卫军根本无法比肩。

    但是他们“特玛什队”也并非毫无机会。

    “一对一盯人防守！”萧尔大喊道，“不要着急争球。”

    “特玛什队”果然领会到了萧尔的意思，几名球员立即补充到齐赞吞队重点攻击的右翼，死死地与对手球员纠缠在一起。

    马茨冷冷一笑，将手高高举起。

    萧尔知道这便是要大范围转移了，趁着防守方人员被调走，另一侧，也即是“特玛什队”的左翼人员较少，容易攻击！

    齐赞吞队果然将球远远地传给马茨。

    这个时候马茨却惊讶地发现萧尔亲自朝着自己而来，不得不左躲右闪力图占据最佳落点位置。

    萧尔此时奋力跃起，竟抢先以头球形式顶到了球！

    “巴坎！”萧尔大喊。

    巴坎意外地出现在了马茨的身后，由于齐赞吞队全力进攻，这个点上恰好没有防守球员。

    马茨立即带领队友回防，萧尔却反应更快一步，在巴坎拿球到对手壁环下方时，萧尔就已经到位。

    萧尔接了巴坎轻巧的传球，看准壁环洞口，轻松地挥臂将球打穿！

    “二比二，特玛什队得分！”裁判宣判道。

    “特玛什队”全员爆发热烈的呼喊声！

    萧尔也振奋地挥起拳头，肆意呐喊。

    这是他对马茨的最佳反击。

    待到庆祝完成，齐赞吞队默默地回到自己半场，马茨皱起眉头，神情复杂，谨慎地观察着这支自己所看不起的队伍。

    萧尔觉着对方大概已经这么怀疑起来：难道这些人真的就是这样击败了特玛什城的专业球队，获得了参赛资格？！

    萧尔拿起了橡胶球，叫来队友们，小声地吩咐了几句之后，将球递给巴坎，让巴坎发球，令马茨等人疑惑不已。

    “这是搞什么？”

    “难道又要出什么奇招了？”

    萧尔忽然朝离球场中央有些距离的远侧跑去，巴坎这时奋力一掷，萧尔便在远端接到球。

    齐赞吞队尚未来得及反应，萧尔就将球颠到脚上，抬头稍作观察之后，一个凌空抽射，橡胶球以千钧之力猛地飞出，跨过一大段距离，堪堪穿过壁环！

    “二比三，特玛什队得分……”裁判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齐赞吞队皆一脸懵逼。

    “远射战术可用不了多少次。”在萧尔走回中央时，马茨落下一句。

    萧尔咧嘴一笑。

    “可是，是你说的只打五球，只要我们先得五分，你们就必须承认我们的实力，不对吗？”

    马茨鼻头一皱，一脸厌恶。

    “这种讨巧的打法也算展现实力吗？待到正赛的时候，要打20分制，还不是暴露水准了？！”

    “到正赛的时候，我们自然还有一套新的打法。”萧尔潇洒地说道。

    他知道这种心理战也是体育比赛中重要的一部分，尽管他并没有准备多少奇招，但这样的话说出口来，对方难免不会胡思乱想、担惊受怕。

    若是齐赞吞队战术部署真被这种不知道是什么奇招的奇招打乱了，那他们“特玛什队”可就赚大了！

    眼下，萧尔便能发现对方前三后四的防守阵形拉得更开了——这为的是防止对手在侧边远射。

    但这么一来，齐赞吞队球员之间的空当也更大一些。

    想来，萧尔穿越前的足球赛也是如此：

    若是一方采用密集防守的方式搞“铁桶阵”，进攻方往往很难得分；但若是进攻方能够通过远射有效地形成威胁，防守方就不得不拉开阵形，让比赛重新回到正常的打法中。

    萧尔掷出球来，交给队友，随后“特玛什队”便展开进攻。按照萧尔的指示，若是无法形成有效突破的，“特玛什队”便会先选择传球给队友再寻觅新的良机。

    现在齐赞吞队也的确不敢贸然上抢了。不过虽然他们的阵形拉开了，内部有些空当，但是互相之间的保护始终做得很好。

    “不愧是专业团队。”萧尔在内心感慨道。

    就在“特玛什队”还在互相传导的过程中，萧尔忽然又直接插入到齐赞吞队的内部，马茨不得不指挥队友防住萧尔。

    尽管在这种位置上萧尔根本接不到传球。

    可是之后的事情发生了改变。“特玛什队”又有两三名无球队员忽然跑进齐赞吞队的阵形里，而萧尔则跑了出来，将两名防守球员也一同带出。

    这时掌握球权的巴坎面露喜色，趁着齐赞吞队的阵形被无球球员拉散的时机，向前方传了个高球。

    “特玛什队”一名高大的球员用头将来球点给旁边的灵巧球员，而后者也轻轻甩头，使球穿过壁环！

    “二比四，特玛什队得分！”裁判也讶异了起来。

    周边的围观群众也议论纷纷。

    “我们齐赞吞的队伍真的要输了吗？”

    “怎么连马茨也打不过对手啊……”

    “恐怕到正赛的时候也没戏，散了吧散了吧。”

    说着，便有一些围观者离去。

    萧尔知道，“特玛什队”有着如此多变的战术，恐怕连马茨都想象不到。

    “你们的基本功的确非常扎实。”萧尔评论道，“可是你们缺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马茨冰冷地回应道：“缺了什么？”

    萧尔举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头脑。壁环球赛可不是只看谁的肌肉更壮、颠球更久的，尤其是参赛球员多的规则中，运用智慧，随机应变，打开局面，可能更加重要。”

    “别吹牛了！”马茨恼羞成怒，厉声喊道，“如果你还敢进一球，就别想走出这片球场。”



 第164章 球场冲突

    马茨这意思，显然是奔着“球场斗殴”去的！

    萧尔心中暗笑，大概对方怎么都想不到这支“特玛什队”并非什么地痞流氓，而是来自于强大军队的武士。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我们赢下这场‘友谊赛’的话，你们会怎么反应。”萧尔笑道。

    萧尔的发言显然激怒了齐赞吞队，包括马茨在内的七人都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咬牙切齿。

    “马茨，我可受不了这气了！”

    “这是来打球的人？这种垃圾队伍，我们给面子让几球就不知道自己老几了！”

    “不打了不打了！”

    马茨似乎对队友们的这一反应感到欣慰，咧起嘴来。

    “阿莫克，不是我不给你们台阶，你们在齐赞吞城不受欢迎，自觉点滚出去，我便不会为难你们。”

    萧尔也没有想到，对面作为一支更为专业的队伍，竟毫无风度和体育精神——当然，在这样的时代，本就不存在体育精神这样的概念。

    所以他也不会拿这样的词去占据道德高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尔大笑了起来。

    “什么！？”马茨对此感到震惊。

    “这是在嘲笑我们吗？”

    “竟敢如此侮辱我们！”

    “各位稍安毋躁，”萧尔停了下来，脸上依然挂着笑容，“马茨，我就问你，你真的敢对我们动手吗？”

    马茨瞪圆了双眼，恼火至极，“怎么不敢！？”

    萧尔从腰间掏出了绑在腰带上木牌子，正是这个精致的木牌，让他们轻松地进入到齐赞吞城。

    萧尔镇静自若，回答道：

    “我们是受到真人陛下邀请来的球队，你们又是无事生非挑衅我们，又是要我们滚蛋，这岂不是没把真人陛下放在眼里？”

    这时“特玛什队”的一名队员识相地及时附和道：“就是啊！我们可是特邀球队！”

    “我们来齐赞吞城是参加真人陛下组织的比赛的，谁敢丢了陛下的面子？！”巴坎也适时地插嘴道。

    场边剩余不多的围观群众也议论纷纷起来。

    马茨既面上通红，又咬牙切齿，气得发抖的他半天只能吐出一句：“草泥马！”

    随后，马茨甩过头来，转身离去。

    “我们走！到了正赛那天，再给这群地痞流氓一个教训！”

    “那这场‘友谊赛’，就不打完了吗？我们可是还没拿满五分呢？”

    萧尔将橡胶球抛起又接住，抛起又接住，就这样把玩着。

    “别以为你们赢了，后天你就等着跪下来哭爹喊娘！”马茨头也不回地落下狠话。

    齐赞吞队的成员都默默地跟着马茨离去，那名被马茨叫来当裁判的武士见状也屁颠屁颠地跟着走了。

    场边的围观群众也全都散去。

    萧尔停在原地，大松一口气。

    白道伏击战中缴获的这枚木牌简直是他的免死金牌，而将莫·切尔的名堂搬出来，足以镇住阿金切尔城邦大多数忠于这位真人的属民。

    萧尔忍不住站在原地就笑出声来。

    巴坎等队友则凑了近来。

    “阿莫克公子……”巴坎说道，“挑衅的人既然走了，我们也该回去休息了吧。”

    萧尔点了点头。

    “也对。回去之后，我们得想出足足二十套战术来，到正赛那天打他们个二十比零，让那个马茨吞下贝壳！”

    队友们皆哄然大笑。

    由于玛雅文字中的零的写法正是来自于贝壳，因而萧尔用贝壳来比喻零可谓生动有趣，就如同在穿越前的故国人们会说“零鸭蛋”一样。

    就在萧尔一行人正要回到武士之家去的时候，刚走出球场，萧尔便意外地看见一支隆重的队伍。

    这便是先前迎接过他们的齐赞吞城的索主。

    “特玛什队的各位！”这位微胖的索主带着随从匆匆前来。

    “索主大人。”萧尔等人连忙向他行礼致敬。

    “不必行礼了……倒是我们这边要给你们这些贵宾致歉。没有想到我们齐赞吞城球技最好的几位勇士丢了这么大的脸……”索主惭愧地说道。

    萧尔如同这位索主的上级一般，大度地回应道：

    “没关系的大人，壁环球赛毕竟是能让人血脉喷张、激情澎湃的运动，难免容易将情绪宣泄出来，发生口角也并不罕见。”

    索主叹了口气，望了萧尔两眼，又有些犹豫起来，擦了擦汗，“那个，这位队长，我尚且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阿莫克·图，叫我阿莫克就好。”萧尔答道。

    索主放松了下来。

    “好，好，阿莫克。其实我想说，我兄长也听说了这里的事，所以想要专门设宴向你们赔罪。

    “吃完这顿晚饭之后，希望你们能够不计较今天的事情，到了正赛时依然能够与我们齐赞吞的队伍友好对决。”

    听见这话，萧尔心中窃喜不已！

    没想到尚未赢下正赛，就已经有机会能够近距离接触到莫·切尔。

    若是能在今晚的宴上就将莫活捉，那么他也就不需要绞尽脑汁去想二十个球场战术了。

    “这实在是我们莫大的荣幸！”萧尔当即回应，“不过，索主大人，我们刚刚与你们齐赞吞队切磋过，容我们先回去收拾一番。”

    “啊，那是自然可以。”

    回到武士之家后，萧尔等人除了做些清洗，更换衣服，萧尔还让人给自己“补妆”——毕竟他不能让莫第一眼就认出自己来。

    看见黑曜石镜子中自己的陌生面貌，萧尔觉着相当有趣。

    “作战计划大家都还记着吧？”萧尔向自己的近卫们问道。

    “记得，陛下！”近卫们皆给出了肯定回答。

    萧尔对此感到满意。“好，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完成这一次的北伐任务了。”

    一行人从武士之家走出之时，太阳已经迫近西面，天色稍稍有些昏暗。

    索主的随从已经在武士之家的门口等候着，见拿着木牌的萧尔等人出来，迎了上去，给萧尔带路。

    齐赞吞的府邸并不宏伟，甚至还不如先前特科城，让莫蜗居在此，真是委屈他了。

    萧尔等人进入府邸，又在府邸仆从的指引下进入宴厅，萧尔也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莫。



 第165章 莫的鸿门宴

    大概由于这是一场上级领主接待基层人民的宴会，萧尔总觉得莫·切尔显得高高在上。

    此刻，莫就坐在与萧尔一行人有些距离的正席上，除了表达了应当表达的内容之后，就没再怎么说话了。

    不过莫大概是想打造亲民人设，他说话时的语气都显得相当和蔼可亲。

    ——尽管莫的年龄并不大。

    莫庄重地抿了一口酒。

    “了解到今天的事情后，我为齐赞吞队的行为感到遗憾，我也已经要库茨大人对他们加以训诫与处罚。

    “你们是来自特玛什城的荣耀的特邀队伍，没有理由在我们阿金切尔城邦的都城内遭受挑衅和羞辱。

    “这一顿美味佳肴，且作为齐赞吞城对你们的补偿。诸神在上，我必作为神的代理与人的领袖守卫人世间的公正！”

    萧尔一行人连忙高呼：“陛下圣明！”

    莫话语中提到的库茨（Kutz），大概便是齐赞吞城索主的名字了——此时这位弟弟也在宴席上，就坐于侧面。

    莫呵呵呵地笑了笑，没有享用摆在他座席前方的食物，而是站起身来。

    难道说，莫并不打算与他们共同用餐，只是做做样子？

    离开之前，恐怕莫会大方地说“你们先好好享用”，便甩手而去。

    若是如此，恐怕萧尔等人就没法在今晚实现劫持莫·切尔的目标。

    若是赢下球赛后得到真人接见的形式也是如此的话，那么他们混入这场系列球赛之中就毫无意义，只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这时，出乎萧尔的意料，莫捋了捋衣装之后，径直朝萧尔走来。

    萧尔明白规矩，立即起身，稍稍低头，作谦恭状。萧尔的“队友”们也都跟着起身。

    “你叫阿莫克·图，对吧？”莫一脸笑意地靠近着。

    倒也不是莫心太大，敢于毫无防备地靠近来客，而是在入宴席以前，“特玛什队”就被宫廷侍卫要求取出随身物品。

    萧尔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是的，我是特玛什队的队长阿莫克·图。”

    莫喜笑颜开。

    “哎呀，听说你们是打败了原本特玛什城的主要队伍，得到了这参赛资格，也难怪我先前没见过你们。

    “能够打败原来的特玛什队获得参赛资格，又在今天的比赛中打败齐赞吞队，足以说明你们实力不俗。

    “不过只打了个四比二，可还不能够骄傲，毕竟齐赞吞队向来以坚韧和体能为优势。

    “我期待你们在正赛时的表现。”

    大概莫是一位真正的球迷，他既是组织了这次新年系列赛，又对今天的“友谊赛”特别关心，足以说明这点。

    萧尔稍稍抬头，也以莫的同款笑容回应：“陛下过奖了，我们也会虚心地为正赛做好准备的。”

    莫似是对萧尔的回答深感满意，伸出手，拍了拍萧尔的胳膊。

    “哎呀，我总觉得你长得很像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人……你的身材跟他差不多，眉眼间也有那么几分影子。

    “嗬，我大概想多了，别在意。”

    莫正要收回手，萧尔却在这一刹那，一把抓住！

    莫皱起眉头。

    “斗胆问真人陛下觉得我像哪位让你印象深刻的人？”萧尔用毫无感情的语气问道。

    周边的宫廷侍卫纷纷拿起武器准备靠近。

    “特玛什队”的众人则当即将莫团团包围，使侍卫们无法靠近。

    莫不可置信地盯了萧尔良久，终于流露出了萧尔熟悉的眼神。

    “难道你就是……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一位侍卫厉声喝道：“快把真人陛下放了！你们赤手空拳，无法敌过我们的刀剑！”

    萧尔知道这些人以为他们没有武器，就算抓住了莫，也无法真正伤害对莫的性命。

    然而他立即从腰间取出一块小型的黑曜石——今天穿来的裙袍可是他们在伊萨玛尔城特别制作的，以至于宫廷侍卫没能发现。

    这块黑曜石没做很好的打磨，为了方便藏匿也没绑上手柄，萧尔不顾其尖锐，以手握之，刃面则对准了莫的脖子。

    萧尔忍着手中的疼痛和已经流在手上的血，高声朝宫廷侍卫们呼喊：

    “你们敢对我们动手脚的话，你们的真人陛下可就要丧命于此！”

    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们！大胆逆贼！”长相和蔼的库茨也已经出离愤怒了，“枉我与兄长那么看得起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库茨依然将这些人当作特玛什来的人，这令莫有些无奈。

    “没想到你们要做到这份上，萧尔·科科姆。”莫用力地说道。

    “萧尔·科科姆？！”在场的人再一次感到震惊。

    “毕竟，是莫大人言而无信在先！”

    萧尔震声道。

    “你与我已在诸神的注视下签订血契，作为我的附庸，却不忠于我，不屡行我指派的任务，反是裂土分疆，脱离联盟，自立城邦！

    “如今，我只需你随我们南下伊萨玛尔，所有这些罪状，我概不追究。”

    莫愤慨地反驳：“呸！你以暴力摧毁了特科城，强迫我成为附庸，如今又用卑劣的计谋潜入齐赞吞，将北方人民爱戴的领袖劫持，又有何资格对我横加谴责！”

    萧尔摇了摇头，“然而如今你的性命在我手上，你若不听从于我，直接命丧于此。即使你不怕死，但若想想，你既去了冥府，缺少领袖的北方还能维持城邦吗？

    “纵使你不为自己的性命着想，然而群龙无首的切尔家族又当如何？你的娇妻纳茉什又当如何？”

    萧尔握紧了手中的黑曜石，鲜血已经流满了他的胳膊。

    石尖触及莫肩上的皮肤，也使莫流出湛红的血液。

    莫长叹了一口气，“你们给我散开！不许对他们动手。”

    宫廷侍卫既讶异，又无奈，但见莫语气与神情皆坚决，只好放下武器，让出道路。

    “现在，是时候回到你应在的地方了。”

    萧尔说罢，命令队伍一同走出府邸。他始终握着黑曜石抵着莫的肩颈，莫不得不随同走动。

    出了府邸，一行人又沿街出城，侍卫们都小心地在外围跟随。

    至城门处时，只见有些平民见了这一情景，纷纷大惊。互相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后，纷纷跪倒，哭喊起来。

    “陛下……真人陛下，不要离开我们。”

    “整个北方都是忠于您的啊陛下！”

    莫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由于萧尔的强迫，莫让城门的卫兵将门打开，使队伍得以出城。

    “库茨大人，”萧尔回过头来，朝此城的索主喊话：“接下来，齐赞吞城有赖于你继续管治了。

    “不用多久，我们科科姆会正式来到北方，接受你们的归顺。”



 第166章 圣城夜谈

    回到伊萨玛尔城后，萧尔感觉浑身放松了不少。

    毕竟那天晚上他们带着莫·切尔连夜出城，为了避免追击，潜入雨林，又走上三天，才回到这座崇拜太阳神的圣城来。

    假装壁环球赛的球员，潜入齐赞吞城，劫持莫·切尔，这一系列的计谋几近于赌博。

    若是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可能使他们前功尽弃。

    “然而我们还是取得成功了，不是吗？”阿依塔温柔地说道。

    此时，萧尔正在卧室内盘坐着，沐浴过后，让阿依塔用双手给自己放松筋骨。

    阿依塔还在屋内点上了用于放松心绪和身体的熏香，并且根据萧尔的口味选择最为清淡的一款。

    萧尔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而且我没有想到卡尤姆那边的效率也如此之高。”

    今天回到伊萨玛尔之时，萧尔还收获了另一项惊喜：

    卡尤姆所率领的科科姆军已经护送佩契家族全家老小来到圣城。

    ——当然，对于佩契家族不少人而言，这不是“护送”而是“押送”。

    “除了卡尤姆将军以外，实际上夜蛇大人也立了大功。”阿依塔轻声提醒道。

    萧尔好奇起来，“哦？夜蛇做了什么呢？”

    阿依塔回答道：“唔……要说的话倒也不复杂，那就是利用手下的间谍帮助诺卡巴大人摸清楚佩契家族成员的状况。”

    确实，这种说着很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可要复杂得多，而充分的情报带来的作用更是不可小觑。

    “好，有你的提醒，我会将这笔功劳给记下来的，回到蒂博隆之后，就当论功行赏。”萧尔说道。

    “那个，萧尔……”

    阿依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环抱着萧尔的脖子，将胸脯贴在萧尔裸露的背上。

    萧尔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心跳。

    “我知道的，阿依塔。我自然不会忘记你的功劳，而且你还可以私下跟我说你想要什么。”

    阿依塔轻轻摆了摆头，“不是哦，我并没有邀功的意思……

    “要说我想要什么的话，我更想要你不要再亲身涉险了，这几天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萧尔稍稍沉默了一阵，随后转过身来，便看见阿依塔神情复杂。

    那神情似是羞涩，似是哀伤，似是期盼，荡漾在阿依塔精致美观的脸蛋上，宛若江南温清脉脉的唯美小湖。

    萧尔自嘲式地尴尬笑笑，又轻叹道：“好，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亲身涉险了。”

    阿依塔凝望着萧尔，双眸已经溢满了情绪。

    下一个瞬间，她的双唇已经贴在了萧尔唇上。很快两人都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舌间的柔软与欢愉。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稍稍将脑袋分开一些，互相看了，都羞涩地笑了笑。

    “说好了哦……这个吻是我们的约定。”阿依塔小声地说道。

    “对了萧尔，如果我说我还想要什么的话……”

    萧尔望着此刻绝美的阿依塔，稍稍有些迷离，“你尽管说，我都会愿意给你的。”

    阿依塔点了点头，“我想知道你的‘计划’。”

    “唔，什么计划？”

    “将你所掌控的各大第一家族汇聚在最伟大的城市的计划，那是你这半年来一直在积极开拓的阶段性目标，对吗？”

    阿依塔的话让萧尔清醒了一些。

    “确实……这正是我要两次发动北伐的原因。而更具体的计划内容，我甚至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所以……能告诉我吗？”阿依塔此刻的眼神极为殷切。

    想必她是希望知道萧尔会不会为了这个“计划”而再次以身冒险。

    萧尔轻轻耸了耸肩，“好吧，最伟大的城市，你知道指的哪儿吗？”

    阿依塔点头道：

    “嗯，其实我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要让重要的家族听从我们的指令汇聚起来，那个地方必是我们能去到的地方。

    “也就是说，不可能是休家的城市，这便可以排除乌什玛尔城和玛尼城，而被他们暂时占领的玛雅潘城大概也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而我们科科姆现在直管的城市中，蒂博隆虽已有一定规模，但作为新城，威名未扬。

    “至于索图塔、霍卡巴、坎图尼尔以及马上成为我们直管城市的莫图尔，也都同样如是。

    “不过，我们可以将范围扩大到我们盟友的城市去，也就是说，科契瓦赫家的霍祖克城和库普尔家的萨基城都是有可能的。

    “但综合考量，无论是我们还是盟友所管理的城市，只有两座，配得上‘伟大’之名。

    “那就是现今我们所处的伊萨玛尔城，以及，我的最终答案：

    “奇琴伊察。”

    听着阿依塔此番推理，萧尔有种莫名的畅快感。这大概便是侦探小说吸引人的原因。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么为什么你会在伊萨玛尔和奇琴伊察之间，选择了后者作为你的答案呢？”

    阿依塔莞尔一笑，“要在这两座城之中选的话确实有些难度，但我依靠着感性的理解明晰了答案。

    “你在波波拉将我救走之后，我注意过你在奇琴伊察时心情大好，宛若艳阳；而你在伊萨玛尔这里时往往是愁眉苦脸，焦虑不安。

    “这么对比下来，我就知道答案了。”

    萧尔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依塔这最后一步推理实在有趣至极，但也确实道出了真实情况。

    连萧尔自己都不曾忘记初至奇琴伊察时的震撼与流连之感。

    萧尔原以为阿依塔会说奇琴伊察乃是当年伊察人担当玛雅潘霸主之时的宏伟都城，她却反从自己的情绪抓住了钥匙，这也令萧尔心中止不住赞叹。

    萧尔知道没必要瞒着阿依塔了。

    “既是你已经猜中了地点，那么我便告诉你时间：春分。

    “我会在奇琴伊察上演神迹，从而让各大家族的主公心甘情愿地将权力交出，将松散的联盟改造成一个集权帝国。”

    阿依塔有些得意地轻轻摇摆起来，“果然是这样！

    “可是萧尔，我觉得你的计划还是存在风险。”

    似乎阿依塔发现了什么漏洞，萧尔问道：“怎么说？”

    阿依塔头头是道地说：

    “你看，伊维特家族已经没有特权了，佩契家族和切尔家族的主公则被你强迫，沦为附庸，这些家族肯定不得不听从于你。

    “库普尔家族的问题我们已经亲自见识到了，我想你肯定选择让阿诺基担当主公，成为库普尔家的代表。

    “这么一来，就相当于你跟穆安公开决裂。当然，我知道你也已经将这一点纳入考虑。

    “那么最后的问题，便在于我们一直觉得是最坚定盟友的科契瓦赫家族。”



 第167章 乐不思蜀

    翌日，萧尔会见了佩契家族的成员。

    佩契家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成员实际上也就十来人。

    不过这次“北伐”当中，卡尤姆和诺卡巴还给他带来了不少佩契家的旁系成员、克家的成员以及他们亲密的索主。

    这次扫荡完成之后，胡纳克就将成为科科姆家安排在原佩契家领地上的驻地将军——萧尔听说胡纳克得知这一安排时大吃一惊。

    在“阿依塔营救战”时，萧尔就特地观察过这位忝列精锐的大头兵，除了体能极为充沛以外，萧尔确信胡纳克做事井井有条，并且对自己绝对忠诚。

    更何况此后他还特地让卡尤姆和巴坎对胡纳克做进一步的考察，三人都确信胡纳克是最佳选择。

    至于萧尔亲手带回来的莫则遭受软禁，纳茉什则去到莫的身边照顾着他。

    ——实际上，纳茉什还是“带着任务”去的，那就是给莫吹吹枕边风，让莫写信说服切尔家族全体成员支持萧尔。

    先前莫不顾自己妻子的安危向北出逃，裂土分疆，萧尔相信这肯定让纳茉什失望不已，这也是纳茉什愿意主动与萧尔合作的原因。

    眼下，萧尔则只要专注于跟佩契家族谈笑风生，阿依塔和夜蛇也在他的身边作伴。

    坐在萧尔对面客席中央的，则是被萧尔任命为主公的诺卡巴，此刻诺卡巴正搂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纳翁，心情大好。

    但佩契家的其他成员则有不少愁眉苦脸，显然对于被强迫向萧尔效忠一事深感怨愤。

    “咳，各位。”萧尔举起精致的银制酒杯，开口道。

    尽管并不情愿，佩契家的男女老少皆被吸引了注意力，等待着萧尔发言。这些人的神情或哀伤，或沉静，或期盼，又或没心没肺。

    “我们都知道科科姆家与佩契家本是一家，如今我们两家得以重逢，乃是诸神祝福于我们的大好之事。

    “现在，玛雅潘联盟正在重建，而我得到了诸位主公与重要城市的索主们的认可，担当至高领主。

    “为了集中权力，将休家那批乱臣贼子消灭，伟大的凯尔王以其无上智慧制定的集宫制度有必要重新建立。

    “各个贵胄家族共同居住在一起，其乐融融，共同商议大事，不分你我，如此一来，确保了玛雅半岛上所有玛雅人的团结！

    “两年前的悲剧，一方面出自于舒潘·休那位恶魔的妄想，另一方面也是源自于集宫制度减弱了中央对地方的管治能力。

    “但如今，我建立了新的制度，将贵胄家族的共同执政与对领地的管理分为两套体系，驻地将军将会以军政府的形式，为我们镇守疆土，收缴贡赋，确保地方的繁荣与稳定。

    “从此以后，玛雅半岛便是我们各大家族共同所有，我们能够一同坐享其成，这样的生活不可谓不美好！

    “你们觉得，我说得对吗？”

    若不是礼节不同，此刻萧尔真想站起来说：我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但面对这番温和而理性的话语，佩契家族的众人果然不敢表达反抗的意见——毕竟暴力的反抗已然失败，再在此时逞口舌之快只能让自己落入困境。

    “我十分赞同至高领主陛下的话！”诺卡巴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尽管他的笑容明显是皮笑肉不笑。

    诺卡巴接着说道：“我们在玛雅潘的悲剧之后逃回领地，不过是想避开那阴险残暴的休家对我们痛下狠手，从未有分疆裂土之意，这也是我们家族未选出真人的原因。

    “如今科科姆家的真王归来，便也是时候让我们重新团结起来，共同对抗我们玛雅潘联盟的真正敌人：休家！”

    这时，一位身材壮士、面带憨笑的佩契家成员大声说道：

    “至高领主陛下和主公大人说得对！我们一起去至高领主家里吃香喝辣，享受繁荣；至高领主为我们消灭仇敌，带来盛世，如此甚好！”

    很快又有三四个人连忙附议。

    只有萧尔和诺卡巴知道这些人都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托——他们已经偷偷地塞了不少奢侈品，这些人看到金银珠宝，便已经基本没了被萧尔控制的怨气。

    “能够得到佩契家族全体成员的认可，我非常欣慰。”萧尔摆摆手，总结道。

    ——尽管刚刚发言的根本不是“全体成员”，依然有不少人在宴席上摆着臭脸。

    “现在，先让我们好好欢庆我们两家的重聚，我为诸位准备了美酒佳肴，并有歌舞助兴，诸位请与我一同好好享受！”

    萧尔摊开手，指示了佩契家各成员面前的酒杯与餐碟。

    有些人一看便是吃货，待萧尔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放开手脚，大吃大喝起来。

    萧尔趁着这样的气氛，又命伊萨玛尔城索主纳基尔的奴仆带着歌臣与舞女入内，歌臣吹着管乐，舞女则跳起了表演虎狼相斗的有趣舞蹈，让萧尔和诺卡巴等人看了哈哈大笑。

    歌舞之后，又有伊萨玛尔城本地的魔术师前来施展才华，将一束鲜花变没又变了出来，终于引得一些本有怨气的佩契家族成员的惊叹。

    随着一个个节目过去，萧尔却发现有几位年纪较大的人偷偷抹着眼泪。

    萧尔拿起酒杯，站起身来，走到这些人的面前。

    “各位伯伯叔叔，今日是喜庆之日，为何如此哀伤？”

    这些老人家见萧尔前来，纷纷露出惊惧神情。

    其中一人小心谨慎地回答道：“老朽无用，刚刚离开莫图尔城，便又想念起来了。”

    萧尔笑了笑，“就我所知，在玛雅潘悲剧以前，我们都住在玛雅潘城，诸君住在莫图尔城的时间大概不如在玛雅潘长，没曾想竟这么快就与它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这几人皆不敢回答，毕竟谁都听得出来萧尔话中的讽刺：

    萧尔知道他们一定是认为莫图尔才是属于佩契家的地方，玛雅潘却不是。

    “呵呵呵呵，”诺卡巴憨厚地笑出声来，“大可放心，萧尔陛下，我们一定会习惯在你掌管的城市的生活的。

    “毕竟在伊萨玛尔这里，我们就已经能享受到这样的乐趣，反不用像在莫图尔时那样担惊受怕。”

    萧尔对诺卡巴的忠诚深感满意。

    现在，要完成神迹以前，他最后要搞定的便只剩下科科姆家的坚实盟友，科契瓦赫家。



 第168章 新年凯旋

    玛雅太阳历的最后五天被认为是“不详之日”（wayeb）。这几天大概位于公历的2月底。

    尽管名为“不详”，但作为新年之前的最后几天，从北到南的全体玛雅人都会在此时过年庆祝，每一天都有独特的庆祝活动，城市居民聚集在各大神庙广场，观看歌舞，共同祈祷。

    正好此时，萧尔率领着规模不小的队伍，正从崇拜上神与太阳神的圣城伊萨玛尔，赶回科科姆的都城蒂博隆。

    索主奥契和太阳祭司坦潘通过新建未久的白道邮驿系统得知此事，已经回复称将会利用正好处于庆典之日的便利以欢迎萧尔。

    这也同样是对于佩契家和切尔家的“欢迎”：作为主公的诺卡巴·佩契以及莫·切尔都得到了坐在轿舆上的特权。

    说是特权，但莫·切尔没有丝毫愉快的表现，显然还在舔舐着被潜入者活捉造成的“心理创伤”。

    纳茉什夫人对莫的劝降并不成功——纳茉什给萧尔的答复模棱两可，符合萧尔的意料。

    反正，在奇琴伊察会盟之后，萧尔还会第三次派军北伐，届时，切尔家剩余的成员都将不得不服从伟大的圣君，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萧尔！

    从霍尔卡营地回蒂博隆的最后一段路上，萧尔特地叫来夜蛇伴行在侧，自己也没有坐在轿舆上，而是共同行走，这样方便他与夜蛇小声交谈。

    “根据乌什玛尔的细作回报，休家的大部队大概已经离开坎佩契了……”夜蛇汇报着接收到的情报。

    萧尔问道：“目的地是哪儿？”

    “我对情报做了比对和分析，我猜测舒潘很有可能会留一部分部队回到自己家的领地上，而另一部分则会去往提霍城。”

    萧尔回忆着地图。

    提霍城（T'ho）是查坎人的中心城市，那儿可是离莫图尔城甚至伊萨玛尔城都并不遥远，分别只有约40公里和60公里的距离。

    若是舒潘打算在北线对科科姆家不宣而战，那么驻地将军胡纳克以及索主纳基尔都将遭受巨大的压力，恐怕很难抵抗太久！

    但离开伊萨玛尔之前，萧尔就已经吩咐二人建立白道邮驿体系，修建烽火台，至少遭到攻打的消息必会迅速传到蒂博隆。

    见萧尔展露愁容，夜蛇连忙接着说道：“不必担心，陛下，等我们摸清楚舒潘带到北方的兵力之后，再为北方的防务担忧也不迟。

    “毕竟，我认为舒潘北巡的原因不在军事，而在于外交。”

    “你的意思是……”萧尔摸了摸下巴，“舒潘要向查坎人扬威？”

    夜蛇肯定道：“对，陛下两次北伐，将伊维特家、佩契家和切尔家以及独立城市伊萨玛尔悉数控制，使得舒潘的盟友便只剩下卡努尔家和查坎人。

    “因而，为了确保查坎人不会闻风而向您降服，提霍城的忠实对于舒潘而言便至关重要。”

    萧尔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尤其是我们控制了佩契家的地盘并在莫图尔驻军以后，查坎人自会感觉受到威胁。”

    “正是如此，舒潘定会利用查坎人的不安全感，使提霍城彻底倒向自己。”

    有着穿越前知识的萧尔知道，提霍城在被征服以后，得到了西班牙的青睐，建立起了尤卡坦殖民政府的首府梅里达城（Mérida），这证明了提霍不会是一座简单的城市。

    正聊着，众人的视野之中，便已经能够望见白道的尽头处，是一座丛林之中的大城。

    “总算回来了。”萧尔感慨道。

    再走上一阵，萧尔还能看见如同过去多次那样，重臣们已经在城门外等候着。

    其中纳耶丽特别欣喜地朝萧尔高高地挥起手来。

    萧尔能够看见她好好地梳妆打扮过，穿起了亮丽精致的白裙，用鲜红瞩目的发带扎出了颇有少妇味道的发型，双腕和脖子上都闪闪发亮，衬托出纳耶丽的美丽容颜。

    “萧尔哥哥！”纳耶丽喊道。

    萧尔迎着春风，微笑着走上前去。

    奥契、基策、坦潘等人也都纷纷向萧尔行礼，在萧尔吩咐过后，也接着向队伍后面的佩契家族以及切尔伉俪逐一致敬。

    卡尤姆和巴坎带着科科姆军进入城中，更是再一次得到了全城欢呼！

    此时来到萧尔身旁的阿依塔打趣道：“陛下，我觉得你的人民不需要‘习惯’胜利呢。”

    显然阿依塔这是在回应上一次凯旋时萧尔说的话。

    萧尔笑道：“可能大家只是想找个狂欢的理由吧。”

    进城之后，萧尔等人总算安排好了一切：佩契家族以及切尔伉俪都将入住城东的集中宫殿之内——这座宫殿有科科姆军的严密看防，绝不会让各大家族的人找到逃出的机会。

    其中莫·切尔得到了特别关照：他和纳茉什将住在蒂博隆王宫之中，也就是说跟萧尔同住一处。

    当然，这种“关照”的真正目的是让莫无法联系伊维特家族和佩契家族的成员，并且会受到最严格的看管。

    萧尔也在晚餐以前，特地听取诸位重臣关于一些重要事项的汇报：

    比如奥契报告称蒂博隆东南方的新城亚什卡巴已经初见规模；连接亚什卡巴和科契瓦赫家都城霍祖克城的白道也在热火朝天地修建当中；更可喜的是，在西部，连接胡希和索图塔的白道已经完成修建，并已经建立起了邮驿系统和烽火台！

    “这样的效率太棒了！我必会为您多加赏赐，奥契大人。”萧尔喜悦地说。

    奥契难得地微笑起来，“这是我应做的，陛下，尤其是当下我们科科姆家与休家随时可能爆发战事，效率必须得到保障。”

    萧尔满意地说：“既然胡希和索图塔已经相连，那么我们便可以与镇守霍卡巴城的驻地将军卡什塔姆轻易地进行沟通了。”

    “的确如此。”

    奥契叫来了奴仆，取来了几封书信，对于萧尔来说这更是惊喜！

    萧尔边阅览着信件，奥契边解释道：

    “卡什塔姆将军正在努力学习读写，而这些信件则是他在霍卡巴找来的书记官所书写的。”

    信上的内容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像蒂博隆第一次与纳基尔通信时那样收获到了坏消息，这也让萧尔感到安心。

    这些书信不过是汇报霍卡巴城及周边领地安安稳稳，按时按量地上缴了贡赋，领民也参与到了萧尔陛下和卡什塔姆将军安排的劳役之中，未出岔子。

    “果然对原伊维特家领地的处理手段都是相当有效的，或许我们可以期待佩契家领地也将成为我们忠诚的领土。”萧尔评论道。

    即使切尔家尚未完全被萧尔控制，但萧尔已经可以畅想利用莫图尔通向北方的道路联通海洋了。



 第169章 省亲之路

    公元1443年3月初，玛雅太阳历迎来的新的一年。

    萧尔按照计划向阿诺基致信，要求利用奇琴伊察的场地在春分那天，也即是玛雅太阳历的“黑结月”一日，举办宏大的“会盟”仪式。

    萧尔并不是简简单单地派出信使送信了事，而是特地命外交官阿依塔携书信和厚礼出使。

    这一次为了确保阿依塔的人身安全，萧尔特地分出了一队近卫军的精锐，加入使团，担当阿依塔的护送队。

    另一边，萧尔则按照答应过纳耶丽的那样，将带着她一同去往她的家乡霍祖克城。

    当然，这次出行的真正目的是说服齐金·科契瓦赫参加奇琴伊察会盟。先前在伊萨玛尔时，阿依塔特地点出了会盟的最大难点正是科契瓦赫家。

    这种常人难以意料到的结论却得到了萧尔的认同——毕竟只有科契瓦赫家将自己视为与科科姆家平起平坐的存在，结盟没有问题，但要科契瓦赫家让出大量的权力给萧尔，肯定没有那么容易。

    这也是他需要带上纳耶丽的主要原因。

    纳耶丽特地将印刷工场交给副手奇贝拉掌管，并详细地做了吩咐。当上“老板”之后，纳耶丽也是表现得越来越靠谱了。

    印刷工场每日运作，至今已经印制了大量的画册，在蒂博隆城中可以说引领了一阵风潮，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至少一份宣传伟大的至高领主萧尔陛下英勇事迹的书册。

    尽管大多数不识字的人看不懂上方的文字，但纳耶丽绘刻的图画相当具有表现力，人物形象也无比鲜明，再加上坦潘非常配合地在多个社区派去祭司担当“导读”，因而基本上所有人都明白画册的内容，对萧尔崇拜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今愿意应召参军或服劳役的平民越来越多，因为大家都相信萧尔必会打倒舒潘那样的大恶魔，给所有玛雅人带来繁华盛世。

    除了蒂博隆外，科科姆家掌管的商团还特地将画册带到了科科姆家掌管的几座大城市，包括坎图尼尔和霍卡巴——新建的白道起到了大作用。

    而伊萨玛尔与莫图尔由于距离稍远，还要等到新一批画册印制完成之后，才能发售传播。

    这么一来，科科姆家领土上的人民都必将团结一心地支持萧尔，而来往商旅也很可能会将画册的存在和内容带到领土以外，对整个玛雅半岛产生影响。

    到那时，蒂博隆印刷工坊生产的书册将会大受欢迎，科科姆家的商团将会利用这一优势到别的家族领地上通过出售画册而大赚一笔。

    ——夜蛇安排的细作已经汇报过，不少人听说了画册，并非常感兴趣。

    “现在看来，你的作品已经受到了广泛的欢迎。”走在雨林中时，萧尔跟纳耶丽搭话道。

    “那可当然~”纳耶丽骄傲地说道。

    按照萧尔的规划，蒂博隆与亚什卡巴城之间在短期内不铺设白道，以防止休家的人利用，因而他们这支使团也必须穿行于丛林之中。

    走上稍微有点坡度的地方时，纳耶丽专门伸出手来，发出声音引起萧尔的注意。

    已经走上坡的萧尔回过头来，“这……是需要奴仆拉你一把吗？”

    纳耶丽一时有些无语。

    “笨蛋哥哥！”

    两人都呆在原地，萧尔一时很是尴尬。连旁边的巴坎和几位侍卫和奴仆见了，都一时不知所措。

    然而纳耶丽还是没有继续前行，巴坎正要开口，萧尔拦住了他。

    “我猜……公主殿下的意思是这样。”萧尔试探性地伸出手来。

    纳耶丽哼了一声，一把抓住萧尔，萧尔感觉到她娇嫩的手掌，一时有点脸热。

    萧尔稍微用了点力，将纳耶丽拉了上来，正要放开的时候，纳耶丽却抓得更紧了。

    “萧尔哥哥也不舍得美丽的公主摔倒在丛林里满身泥泞吧~”纳耶丽嬉笑道。

    萧尔则甩出了直男发言：“确实，让你的父亲知道了可就不好了。”

    “是这个问题咩？”纳耶丽假装有些愠怒。

    “好啦，纳耶丽妹妹，我会好好爱护你，不会让你在旅途中受伤甚至弄脏的。”

    “这还差不多~”

    纳耶丽温暖一笑。

    尽管还是很傲娇，但萧尔知道纳耶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做得太过分，这便使她显得越来越可爱。

    他知道纳耶丽已经受到了印刷工坊中全体人员的喜爱，暗恋她的小伙子大概不在少数。

    拉着纳耶丽的手穿行在雨林之中，萧尔也有些得意起来。

    “陛下，前面就是亚什卡巴了。”

    有侍卫秉报道。

    “太好了！”纳耶丽欢呼道。

    “好，我们马上进城去歇息吧。”萧尔吩咐道。

    从蒂博隆出发来到亚什卡巴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根据地图，大概有17公里的距离，萧尔相信纳耶丽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肯定已经走累了。

    所幸根据纳耶丽的了解，蒂博隆和霍祖克之间的路线上应该还是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座村镇，他们这次出行，可以确保不至于在野外过夜。

    如今夕阳已经行至西面，大地上的热气散去了不少，白天里尚有些聒噪的雨林也略微沉静了一些。

    旱季雨水稀少，不少植物其实还是显得有点蔫蔫的。

    “萧尔哥哥……”纳耶丽的声音也有些弱弱的了。

    “怎么啦？”

    “我好累……”

    萧尔再直男，也知道纳耶丽的意思。

    所幸萧尔身体健壮，体能充足，他笑了笑，在纳耶丽面前蹲下身来，展现出宽厚强壮的背部。

    “上来吧。”

    纳耶丽稍稍有些羞涩，又有些欣喜，她用力地“嗯”了一声，伸出双手，环抱着萧尔的脖子。

    萧尔一个起身，纳耶丽不自觉地哇出声来，让萧尔觉着十分有趣。起来之后，萧尔两只垂下的手则摸到了纳耶丽光洁的大腿，捧了起来，这样便能稳稳地将她背着。

    触碰着纳耶丽柔嫩的肌肤，感受着纳耶丽在自己脸侧的呼吸，萧尔便心底里也不觉得累。

    “好，我们进城去！”

    很快，一行人便走出丛林，来到被开辟出来的大片平地，平地上，一座建了一半的城池拔地而起，许多的建筑已经成型。

    由于尚没有城墙，萧尔等人轻易地走了进去，很快便有人上前迎接。

    然而萧尔没有注意到，一位纳瓦裔商人在街边暗中注视着他们。



 第170章 商谍赤山

    纳瓦人赤山望着那支奢华的部队进入亚什卡巴新城。

    此刻，赤山坐在市集的一个角落上，面前摆放着两个大篮筐，这俩用剑麻编成的篮筐中着辣椒和香草。

    说是角落，但实际上这里视野相当开阔，这让赤山得以轻易地看见这座新城真正的领主，自称为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的科科姆家的真人，萧尔。

    萧尔背着一位公主，尽管这个角度看不清那位公主的容颜，但其穿着打扮与带些小卷的秀发即能令人对她的容貌心生期许。

    赤山当然知道这位公主，她是科契瓦赫家最小的孩子，齐金的女儿，名叫纳耶丽，如今在萧尔的宫廷中担当书臣，并且在萧尔的支持下开了一家官营的印刷工坊。

    之所以赤山知道这么多信息，乃是因为他有这样的责任：他要为自己的一位同胞获得更多具备深度的情报。

    自诩为玛雅半岛最优秀间谍的赤山以随意围观的神情，跟随众人的目光一同注意着进城的队伍。

    除了萧尔和纳耶丽外，他们身旁的护卫队相当威武，每人都头戴鹃羽高冠，手持圆盾和铜斧，披着红色披风。尽管有棉甲遮挡，但他们结实的肌肉依然可以看出轮廓。

    不少在路旁围观的年轻男女都赞叹起来。

    “太帅了。”

    护卫队中最强壮的一人，赤山知道他的名字叫做巴坎，是来自诺赫佩滕的伊察人，大概是一位降将。

    由此可见，萧尔着实是魅力十足的领袖，才能让曾经为敌的巴坎如今忠心耿耿地保护自己。

    赤山知道想要将自己的力量渗透到这支护卫军可不容易——他听说萧尔组建的近卫军中大部分都是萧尔从遥远的东南方带回来的精锐武士，与萧尔一同出身入死，与萧尔之间有着高度的信任和默契。

    那不要紧，赤山的眼线早就布到蒂博隆的王宫之中了，这也是他能够知道那么多情报的原因。

    如今在蒂博隆王宫身居高位的那位同胞，夜蛇，大概都想不到自己的间谍网络完全就是筛子，尽管夜蛇曾经成功地清理过索图塔城的绝大部分细作，但唯有赤山，夜蛇是绝无可能揪得出来。

    因为赤山对夜蛇太了解了——夜蛇不可能想得到这位活在暗处的间谍曾是亲密无间的好友。

    毕竟赤山不只是名字是假的，连容貌都是假的。

    赤山知道自己接受萧尔“面试”的时候，夜蛇便躲在暗处观察着自己，后来夜蛇与萧尔很有可能不时地讨论起他来。

    他躲藏得很深，似乎从那以后便彻底失踪了。赤山摸了摸佩在腰间的那块美玉，暗暗地得意一笑。

    街上的热闹劲似乎过了，亚什卡巴的几位载主匆匆忙忙地前去迎接萧尔的队伍，并要给萧尔一行人安排食宿。

    自己也该休息去了。

    “啊……今天生意似乎不太好。”赤山站起身，伸了伸懒腰。

    旁边的小商贩听见了，嘲笑道：“还不是你的货不行嘛，你尽卖些低劣的香料，那注定只有少数真买不到普通香料的人才来你这买咯！”

    “你就不懂了吧，”赤山憨憨地笑道，“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是富人，卖次品反而可以扩大销量！等我的名声打响了之后，自然有更多人来我这儿买。”

    “嘿，说你你还不信。你卖的是次品没错，可是也不便宜啊！”那名小商贩轻笑着摇了摇头。

    “走咯，今天收摊，明天咱再唠唠。”赤山没有辩驳下去。

    赤山故意扮作拙劣的商人可是有好处的——一些不构成竞争关系的商贩往往会热情地给自己讲解起到底该如何经商，一来二去，便能够在交谈中获知许多信息。

    赤山拿起竹竿，将两个大篮筐挑起来，扛着到离市场不远处的一座茅草平房去了。

    房中，赤山分明感觉到有人的气息。

    赤山没有马上跟那人打招呼，而是将货品放到房内一侧，又拿布料擦了擦手和身子，这才转过身来，关上了房门，再熟练地在半昏不暗的环境中燃起烛灯。

    烛灯的光线比夕阳光更容易照到那名娇嫩女郎的肌肤。

    “这么早来？”赤山找了个席子盘坐上去。

    女郎笑了笑，挪了挪身子，凑到赤山的身旁，环抱起赤山的脖子，又将脑袋凑上去，双唇蹭了蹭赤山干燥的脸颊，又转移到赤山的耳朵上，轻轻用唇含咬。

    这使赤山享受起来。

    “我们都是敬业的人，不是吗？”女郎嘻笑道，“我想早点来，就能早点做好准备，全身心地给你提供欢愉。”

    赤山啧了一声，伸手握住女郎的香肩。

    女郎笑得更加浪荡了，用鼻子和双唇蹭起了赤山的脖子，手指则在赤山的腰间游走着。

    眼看女郎要用手继续向下探寻，赤山抓住这只纤细的手。

    “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啊……好吧……”女郎的神情一时转为冷淡，“不解风情的男人。”

    “毕竟可是你说我敬业的。”

    “那你可听好了。”

    接下来，女郎便给赤山讲解了最近的“收获”。

    这些收获，有一半是女郎通过“工作”获取的，另一半则是她从自己的下线处所得。

    她便是用这种方式为赤山效力。

    赤山知道她的能力相当了得——她能够令每一个男人情迷意乱，同时自己始终保持清醒，但在男人看来她也似乎同样享受着“工作”的过程而不会产生怀疑。

    就是这样的能力，使她总能收获到一般的商谍得不到的情报。赤山知道夜蛇很聪明，但夜蛇绝不会想到情报战还能这么玩。

    因而萧尔的每一次行动，赤山都能了如指掌。唯一无法获知的便是萧尔自己的心思——萧尔似乎在为一项重大的计划而东奔西忙，但他的具体计划是什么，赤山还不得而知。

    “就是……今天你说的这些似乎比较琐碎。”赤山评论道。

    女郎耸了耸肩，“要是你想知道的今晚萧尔陛下和纳耶丽公主是如何翻云覆雨的，那可还得过两天。”

    赤山被女郎的话逗笑了。

    赤山转过身来，双手扶着女郎的肩，而后双手不断向下游走，轻轻撩起女郎的上衣，女郎亦相当配合地羞红着脸，摆出期待的身姿。

    “那今晚，我们先模拟模拟。”赤山微笑道。



 第171章 霍祖克城

    萧尔终于来到了“五腹城”霍祖克，这座科契瓦赫家的大本营。

    科契瓦赫家的真人齐金热情地了来到城门接待了他，并且对于小女儿纳耶丽也回到霍祖克而欣喜不已。

    只是萧尔注意到纳耶丽面对父亲时神情依然有些尴尬。

    令萧尔惊喜的是，科图哈也在齐金的身边。

    萧尔热情地给科图哈打了招呼。

    “你怎么也在霍祖克？”

    科图哈一把将萧尔搂住，令萧尔受宠若惊。

    “我一听说你要来霍祖克，我就赶紧从秋切赶过来，怎么样，够意思吧？”

    “那可是非常够！”萧尔一时有些感动。

    “哥。”纳耶丽也微笑着与科图哈打了招呼。

    科图哈稍稍侧头，看见纳耶丽，也微笑回应：“听说你们现在总是出双入对呢。”

    萧尔一时有些尴尬，而纳耶丽羞红了脸，“当然，我现在可是要给萧尔哥哥做事的。”

    “好咯，那妹妹你是辛劳的小蜜蜂，”科图哈嘻笑着，随后望向萧尔，“萧尔你可不能让她太劳累了，有些时候要多多满足她~”

    听着科图哈油腻地开着黄腔，萧尔边尬笑着，边在内心里上演着暴揍科图哈的情节。

    啊，想想将科图哈摁在地上暴打到鼻青脸肿，似乎还挺爽的。

    萧尔特地用眼神瞟了瞟这对兄妹的父亲，只见齐金只是露出一副老父亲的欣慰笑容。

    这些人真不愧是一家人。

    齐金见他们嬉笑打闹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别停在门口了，快进去吧。

    “萧尔陛下也来参观参观我们这的城市和王宫，当然了，跟玛雅潘、索图塔和蒂博隆大概也不怎么比得上。”

    “哪里哪里，”一行人边走进城中，萧尔边客气地回应，“我想来霍祖克城很久了，如今能够亲自踏入科契瓦赫家中心城市，有种夙愿已偿的感觉。”

    齐金笑了起来，“只希望霍祖克城没有让你失望。”

    由于对玛雅半岛的地图愈发熟悉，萧尔可是知道霍祖克城有着优越的地理区位优势：

    一旦科科姆与科契瓦赫两家领地的白道连通起来，科科姆家从青铜之都拉马奈采购青铜器就将相当便利，这是因为科契瓦赫家控制着偏向东南方的土地。

    除此之外，靠近玛雅半岛东南部的“五腹城”霍祖克也接近于如今比较独特的一股势力，那就是埃卡卜城邦联盟。霍祖克离其中比较重要的海港城市萨玛（Zama）仅有不到一百公里的距离。

    萧尔对埃卡卜的了解尚不够充分，只是曾经听闻这些沿海小城邦生性爱自由，向来对科科姆家的统治嗤之以鼻，如今很可能倾向于支持距离遥远的休家，以确保城邦领主们头上不存在一个更大的领主来管着他们。

    但是萧尔知道埃卡卜的战略意义：

    这片占据着玛雅半岛东海岸的“黑土地”（ekkab）想必是依靠着海洋来维持生存，如今有着对出海口的渴望的萧尔自是希望将其纳入统治。

    或许来霍祖克城的这段时间，他可以好好地打听打听关于埃卡卜的情报。

    至于霍祖克城本身的“市容市貌”的确乏善可陈，不过是一座普通的玛雅王都罢了。如今玛雅半岛上真正在城市外观上能给人带来惊艳之感的，依然还是乌什玛尔、伊萨玛尔和萧尔最喜爱的奇琴伊察。

    科契瓦赫真人家庭与科科姆真人一同走进城市，倒是吸引了不少城中居民的围观，由于齐金早就安排好卫军清理并守好道路，围观群众未对萧尔等人造成什么困扰，萧尔也不太听得清他们的议论声。

    走过市场、壁环球场、神庙广场之后，一行人便也很快抵达王宫。

    齐金已经命宫廷奴仆做好准备，萧尔等人一来到，便立即可以安排住宿，放下行装，稍作休息之后，再在巴坎的陪伴下进入宴厅与齐金一家相聚。

    刚刚进入烛火通明的大厅，萧尔便又被科图哈一把搂住肩膀。

    “你可来了，可别错过我们这儿的美味佳肴，这可可辣酱的味道你肯定没尝过！”

    “啊，那我可得期待了！”

    科图哈将萧尔拉到矮座之上，又亲自代替奴仆端来酒食，这让萧尔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很快纳耶丽也进入了大厅，再次朝齐金、萧尔、科图哈分别行礼，这才坐到离萧尔不远的空席之上。

    “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讲究呢？”齐金笑道。

    “话可不是这么说，父亲，”纳耶丽回应道，“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该学会些成人之间的礼节，对吧？”

    齐金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

    光是这动作和几句话，很显然可以看出纳耶丽的态度，那便是希望有意地与家人也保持自己舒适的距离。

    没法表现得太亲密，对于萧尔的计划而言倒是有些不利。

    毕竟关系越亲密，有些话越好商量。

    齐金似乎没有在意，喝了口花蜜酒之后便向着萧尔说：

    “话说萧尔陛下到来以前，曾派使者告知有事找我商量，不知道你是遇到什么烦心事需要与大叔我诉诉苦，请教经验嘛？”

    既是齐金主动地以如此温和、亲切的态度说起来，萧尔倒是敢放心地说了。

    “齐金陛下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我与诺卡巴·佩契和莫·切尔两位家主在伊萨玛尔共同制定的盟约？”

    齐金喔了一声，又摇了摇头，“没想到你果然英雄少年，竟收服了两个大家族。”

    看来科契瓦赫家不似舒潘和莫那样对情报战有着高度的重视，这么看来，萧尔明显掌握着信息不对称的优势了。

    不过萧尔还是首先诚实地告知齐金：

    “毕竟我们科科姆家本就是玛雅潘联盟的领袖，我现在既然已经成为了科科姆家的真人和家主，恢复玛雅半岛的统一和玛雅人的团结，既是我们讨伐休家的必要条件，更是我的伟大理想。

    “为此，我还需要联合更多的第一家族，科科姆家、库普尔家、佩契家、切尔家和伊维特家已经决定开展会盟。

    “这也是我亲自前来霍祖克城的原因，我希望邀请齐金陛下参加春分那天，在奇琴伊察召开的玛雅潘联盟会盟。”

    萧尔特地将几大家族的名字全部说起来，就仿佛这些家族是积极主动地参加会盟，这便能够给齐金以一种“社交压力”。

    说罢，萧尔留出时间给齐金作出反应。



 第172章 公子的助攻

    “既是萧尔你如此宏图大志，而五大家族都已决定参加会盟，那么作为科科姆家最坚实盟友的科契瓦赫家若是不参加，的确说不过去。

    “更何况，众所周知，奇琴伊察是一座宏伟壮丽的城市，选择在这座城市召开会盟，很难不让人心生向往。”

    齐金摸了摸下巴说道。

    萧尔心头一喜，他知道齐金这么说，就相当于答应会去参加会盟了。

    萧尔吃下一口夹着鲜嫩鱼肉与蔬菜叶、蘸了本地特色可可辣酱的玉米饼，对这口混杂着鲜、辣、醇等感受的味道深感满足。

    齐金却停下了摸下巴的手，话锋一转，向萧尔提问：

    “我想具体了解下，这次会盟会商议一些什么内容吗？”

    萧尔倒是料到了齐金会这样提问——如果齐金不问的话那自然是更好——他先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再小心地举起金杯，饮下一口甜花蜜酒，这才缓缓开口回答：

    “大体的方向便是如同我刚刚所说，我们的主要目标，是重新建立玛雅潘联盟。

    “当然了，我们也充分探讨过，科科姆家的先王伊坦陛下会遭到舒潘等‘反联盟主义者’的记恨乃至于反叛，必定存在其原因。

    “重新建立的联盟，将要修正过往玛雅潘联盟的错误，将会成为一个更加稳定、和谐的政治实体。

    “这对于整个玛雅半岛而言是有着百利而无一害的，唯有团结所有玛雅人，击溃休家乱党，我们才能避免内斗，确保稳定与繁荣，以及在未来迎接重大的挑战。”

    这一套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果真就将齐金唬得一愣一愣的，齐金心中肯定存在着很多的疑惑，却要先花费精力理解萧尔的这段话，这样他提出质疑或反对的机会便会减小。

    齐金没有回应，只是若有所思地吃喝起来，倒是科图哈带着赞扬的语气欣喜地说：

    “这不是很好嘛！旧的联盟既有其长处，也有其短处，而重建一个新的联盟，便能够去除其中引发分歧与纷乱的部分。

    “真不愧是你啊萧尔，没想到你能想到这么深入！”

    科图哈这忽然的马屁让萧尔又好笑又惊喜。

    当然，科图哈理解到了萧尔的意思，但似乎没想到更深入的一层：新的联盟到底会做出什么改变，这样的改变又会让哪些人受益，又有哪些人的利益却会因此而蒙受损失。

    或许在习惯了原有的集宫制的各大家族心中，各个第一家族共同议事决策才是毋庸置疑的良政，没有人会想到集中力量方能办成大事。

    科图哈的话似是终于让他的父亲齐金明白过来，齐金努力地不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淡淡微笑道：

    “既是如此，我们科契瓦赫家定会鼎力支持，春分那日，我会与萧尔你以及各个第一家族的家主共同做出决定。”

    成了。

    萧尔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开始与科契瓦赫家的仨人畅快地吃喝起来，又撇开话题，讲起了纳耶丽开印刷工坊的事，使齐金深感惊奇。

    这便是与阿依塔进行过讨论之后萧尔制定的策略：只谈会盟，而不谈真正的目标。

    这么一来，齐金不会知道萧尔目的是利用会盟收缴各大家族的实权，便不会反对前去奇琴伊察。

    至于如何说服齐金让出权力，让萧尔建立集权式统治，这大可以到会盟那天再解决——

    受萧尔控制的诺卡巴和莫定无法提出反对，有求于萧尔的阿诺基将会主动拥护萧尔，至于已经半死不活的伊维特家更是无需担忧。

    当然，萧尔已经想好了策略，让五位家族代表都不自觉地同意萧尔提出的集权举措。

    这一晚萧尔过得相当欢快，齐金特地让不喝酒的纳耶丽照顾萧尔回到房去，大有一种希望这俩年轻男女发生点什么的意思。

    老父亲还是老父亲啊。

    不过回到房后，萧尔和纳耶丽只是简单聊了几句，便让她回房休息了，而萧尔还得完成一直在坚持的每日记录日志这一流程。

    这个时候，萧尔听见敲门声。

    开门之后，萧尔只在昏暗的烛光映照中，看见一个嬉皮笑脸的同龄人。

    “萧尔，难得再次重逢，我可得跟你私下再聊聊！”科图哈红着脸说道，“正好我看妹妹也没在你这呆着，想必你会寂寞，哈哈。”

    萧尔笑着摇摇头，“你醉啦，科图哈公子。”

    “我可清醒得很呐。”

    科图哈走进房内，萧尔则默契地关了门，萧尔回过头，才见到科图哈还特地提了个装着水果的篮子。

    这发小倒还不赖。

    拉来席子盘坐下来后，科图哈继续说道：“毕竟你的心思可瞒不过我。”

    萧尔收好了日志与书写工具后也跟着坐下，饶有兴趣地问道：“我一个年轻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对于一些人来说，大概确实是坏心思，不过我觉得你一定是值得信任的雄主，尤其是我听你说过你回到玛雅半岛之后攻守有序，纵横捭阖，更是让我确信玛雅潘联盟和你互相配得上。”

    “嗬……有趣。”萧尔知道对方大概察觉到了自己有集权的意向，“可是玛雅潘联盟是大家的联盟。”

    科图哈已经用小刀削好了番石榴的皮，啃下一口，“是大家的，没错，但更准确地说，萧尔陛下领导下的玛雅潘联盟是大家的。”

    边说着，科图哈边斜着眼露出“滑稽”的表情。

    “不愧是你。”萧尔选择了一个番茄，咬下之后，又酸又甜又咸的滋味喷溅到整个口腔之中，让他不自觉皱起眉头，科图哈见了差点笑出声。

    番茄这种原生于美洲的植物，可是很长时间都被欧洲人认为不能吃的。

    冷静下来后，萧尔说道：“现在至少我知道你是支持我的计划的，但毕竟你并非科契瓦赫的家主。”

    科图哈完全明白萧尔的意思，“放心，我父亲他同样支持你成为玛雅潘联盟中最高位的领主。”

    “何以见得？”

    “毕竟你和我妹妹的关系已经是大家都看在眼里了，尽管整个家族的利益可能会因为重建联盟而受损，但具体到他自己和纳耶丽，地位反而可以因此提升。今天你特地带着她一同前来见咱父亲，家里的三姑六婆们肯定知道啥意思。”

    果然如此。不得不说，光是纳耶丽这人摆在这儿，不用说太多的话，就足以帮上他大忙。

    科图哈似乎还有话要说。

    “当然了，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会依靠女人来取得成功的人。父亲会支持你，也不会只是纳耶丽的缘故。”



 第173章 坚实盟友

    这次来访霍祖克意外地顺利，这是萧尔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跟着齐金一家人登上主神庙俯瞰这座平平无奇的霍祖克城时，萧尔就在想，自己或许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的确没有必要将齐金当成了莫和穆安那样的领主，齐金既不会像穆安有诸多坏心眼儿，也不会像莫那样精于算计、诡计多端。

    齐金是真心支持自己的。

    煞是如此，萧尔还是忍着没有戳破窗户纸，避免在会盟之前就先将有意集权一事跟齐金透露。

    毕竟若是科图哈的话是误判的话，那可就误了大事了。

    从神庙上下来的时候，萧尔给齐金说，希望科契瓦赫的领地能够承担一项重大的职能。

    “毕竟我们与拉马奈签订了长期的商贸合作协议，而科契瓦赫家的领地正好位于玛雅潘中心地带与伯利兹地区之间。当然了，过路费可是少不了你的。”

    萧尔解释道。

    齐金给出了积极的回应：“原来如此，那自是没有问题。要说哪里最方便去伯利兹地区和拉马奈城的话，那应当是坎波科尔切（Kampokolche）。”

    这个长长的名字对于萧尔来说很是陌生，他也没在伊察商人的地图上注意这个名字。

    “呃……不知道齐金陛下方不方便介绍一下这个地方呢？”

    “没问题，跟我来吧！”

    齐金爽快地回答了，从神庙上下来后，便往王宫走去。

    在会客厅内，齐金特地命人取出了一份地图来，原来齐金早在这两年有意勘探过科契瓦赫家族领地，给散布各地的村镇做了详细的记录！

    萧尔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

    “你看，这里就是坎波科尔切。”齐金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小点。

    萧尔看到这个在“五腹城”霍祖克南方偏东的点，根据他天天盯地图的经验判断，坎波科尔切和霍祖克之间大概有七十到九十公里的距离。

    再往南看去，萧尔甚至能看到巴拉卡尔城邦和查克特马尔城邦。

    “查克特马尔……”萧尔不自觉念叨起来。

    “啊，之所以查克特马尔城也会出现在咱家的地图上，乃是因为我希望充分掌握咱家附近各个势力的情报。所以尽管查克特马尔距离遥远，便也标在上面了。”

    萧尔看着地图，觉得从坎波科尔切往南进发，只需走四五十公里，便能抵达查克特马尔？

    萧尔还是决定问出来：“齐金陛下，我冒昧问下，这份地图是根据距离比例描绘的吗？”

    齐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族领地内的话，确实如此，不过领地之外的家族领地和城邦，为了塞进图里，倒是不能反映真实的距离。”

    这倒是很合理的做法。

    萧尔摸了摸下巴。“蒂博隆，霍祖克，坎波科尔切，巴卡拉尔，查克特马尔，拉马奈……其中巴卡拉尔和查克特马尔两座城邦我未有直接拜访过，无法确定他们的态度。”

    “萧尔陛下是担心他们会对你的商团不利？”齐金问道。

    萧尔点头道，“科契瓦赫家有控制着什么出海港口吗？”

    齐金摇了摇头。

    “离咱们霍祖克城最近的海港城市，大概就是萨玛了。而咱家自己领地内海岸大多不适合建港……”

    正好昨天萧尔才想起了属于埃卡卜城邦联盟范围内的萨玛城，萧尔对它也有着很大的兴趣。

    若是能控制萨玛，那么他就能利用海路直接来往拉马奈，只是走海路存在风险，而要提升船舶航海的技术恐怕不是短期内能做到的事。

    所以尽管萧尔很想对萨玛和坎波科尔切都做出实地考察，但距离春分不远的如今，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花在“旅行”上。

    要确保这条路程长达四百公里的商路安全畅通，萧尔恐怕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无论如何，在远在“五腹城”霍祖克东南的坎波科尔切建立一座商驿性质的城镇，还是可以先行执行了。

    “那这样吧，齐金陛下，既然你觉得可以的话，在坎波科尔切建立驿城的事情便可以放手去做，我这边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如果你需要什么的话，也大可以跟我说。”

    萧尔给出自己的决策。

    “喔！没问题。这既是科契瓦赫家权力的延伸，更是为即将完成重建的玛雅潘联盟拓宽边界，这种大好事，咱们一定好好落实。”

    原来齐金是把这次建立驿城的项目当作是重建玛雅潘联盟的一次政治实践了，因而会如此积极地采取合作的态度。

    萧尔看了看齐金，两者便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这样一来，萧尔也实在不好意思再用蒙骗的方式收缴齐金的权力。或许他可以找到一条更加稳妥的路子。

    比如，参考西方墨西哥高原上的阿兹特克三城同盟。

    所谓的三城，包括特诺奇蒂特兰、特斯科科和塔库巴（特拉科潘）三座城邦，随着特诺奇蒂特兰南征北战、东征西讨，疆域愈发扩大的同时，特诺奇蒂特兰的话语权也在极速膨胀。

    尽管特斯科科和塔库巴始终都是特诺奇蒂特兰的盟友，但到了后来，三者之间的关系显然在发生着重大的变化。

    在告别齐金和科图哈父子、带着纳耶丽走上归程的路上，萧尔便不断地在思索着这一问题。

    走在霍祖克-亚什卡巴这段已经建了一半的白道上时，萧尔更加确信科契瓦赫家绝对值得信任。

    萧尔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萧尔哥哥？”看见萧尔没有掩盖心情，纳耶丽眨了眨眼。

    萧尔神秘兮兮地说：“我越来越喜欢你的父亲了，纳耶丽殿下。”

    “啊？”纳耶丽似乎没有明白萧尔的真实想法，“该不会……”

    “那是作为盟友甚至朋友的喜欢。”萧尔笑道。

    数日之后，萧尔回到蒂博隆，当晚马上叫来阿依塔与自己商量。

    刚刚成功出使奇琴伊察的阿依塔比他更早回到蒂博隆来。

    他以纳耶丽需要休息为由，将纳耶丽劝去睡觉了，这样一来纳耶丽与阿依塔的识字教学便可以暂停一晚。

    当萧尔完完整整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后，阿依塔眼前一亮，“维持名义上的同盟关系，使科契瓦赫家在不自觉中地位明升暗贬，这一手确实更加高明！

    “萧尔你能够吸取到西方墨西卡人的经验，看来博学多识是智慧的重要一环。”

    萧尔心中期待起了未来。

    “那么现在，我们不需要任何心理负担，可以全心投入到会盟的准备工作去了。”



 第174章 建制与未来

    玛雅历法中，一个太阳年里的第一个月称为“席月”（Pop），基本相当于公历三月。由于尚处旱季，居于蒂博隆的萧尔并未察觉到天气的变化。

    当然，春天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玛雅文明中，掌时祭司与经验丰富的老农往往能从日月星辰、天气变化、动物活动等事情中发现时节变迁的端倪，从而指导农民们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收获。

    从“五腹城”霍祖克回来之后的，几乎大半个“席月”萧尔都用来筹备奇琴伊察会盟一事。

    先前派出阿依塔出使奇琴伊察与阿诺基商议会盟一事果然起了作用，阿诺基一方也派出了不少臣子前来共同完成筹备事项。

    连接蒂博隆与奇琴伊察的传驿系统也已经完成建设，传信员们已经每日开展传信工作，萧尔甚至觉得蒂博隆与奇琴伊察之间五十公里的路程已经算不上什么阻碍了。

    这给萧尔带来了巨大的欣喜：

    或许，玛雅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强大的中央集权式政治制度，的确能在自己的手中建立起来。

    将会有一天，至高领主的意志将可以落实到玛雅半岛的每一个角落。

    这时纳耶丽的印刷工坊更是落力工作，吸纳了更多的平民前来担当印刷工人，而宣传画册已经在伊萨玛尔和奇琴伊察及附近村镇开始受到欢迎。

    甚至夜蛇提供的报告宣称，图图尔-休领地内也已经开始传播起了这套宣传画册，不少人被画面上的故事所吸引，都希望能有人帮忙读懂上面的文字。

    尽管此时舒潘暂且没有对这种事情有什么反应，但未来若是纳耶丽将更多直白宣传语写在上面的话，可能会带来革命性的影响，以至于舒潘将会急于扑灭这些星星之火。

    在穿越以前的世界线中，印刷品的传播的确给欧美带来了一次次的革命：先是16世纪的德意志新教运动，后是18世纪的法国大革命，都有小报和书册的参与；最为着名的，则是引起英国美洲殖民地人民独立意识的《常识》一书。

    煽动起这股阅读风潮的萧尔或许还可以利用印刷品的传播来推进一定程度上的平民教育——他可以将一些重要的卫生观念和政治观念灌输到每个人的心中。

    距离春分还有四天的一个晚上，萧尔特地与阿依塔谈论起来。

    “……这类事情可以称为‘建制’，这意味着政府可以有效地掌控国家和社会，集中资源和情报以办成重要的事项。”萧尔讲解道。

    听了萧尔的话，阿依塔乖巧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不过萧尔，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呗。”萧尔当即答道。他的确对于阿依塔有什么疑惑很感兴趣。

    阿依塔稍有些犹豫地说：

    “嗯……就是说，各方面的权力集中起来以后，统治者便能够将自己的意志推行到一个国家的各方各面，统治者是你这样的明君的话，那对于天下而言自是幸事。

    “但就我观察，玛雅人当中，尚没有一人能够如你这般贤明智慧，若是待到未来，我们都不在这个世界了，新的君主昏庸无道，利用高度集中的权力胡作非为，为祸海内，那岂不是也没人能够制止了吗？”

    萧尔没想到阿依塔能够想到那么长远，她的问题的确一下子把他问住了。

    见萧尔有些迟疑，阿依塔更加拘谨起来，“是不是……我不该说这样的话？”

    萧尔微笑摇了摇头，让阿依塔的心情放松些。

    “你知道我的为人的，在我面前不必担心，说你想说的就是。只是你这问题问得很意思。

    “毕竟，我的确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后的事，那对于我们而言太过遥远了，尤其是目前我还没有一位合法的家族继承人。

    “我希望能在短时间内实现玛雅的统一与建设，以应对不久的将来玛雅人将会面对的重大灾祸，我会首先亲手完成这一切。

    “待到海内彻底安定以后，如何选择和培养继承人，又如何去制约未来可能出现的昏君、暴君，我们还会有时间去做探讨和制度建设。”

    阿依塔则回应道：“那……我希望你能够让科科姆家族开枝散叶，未来能够选出对于玛雅人而言最好的明君。”

    萧尔没有听进去阿依塔的话，只是思绪飘到了未来。

    眼下，他很快就将能够重建玛雅潘联盟，他本人也将成为这个联盟的至高领主。

    为了应对玛雅文明在未来将要面对的大难，他还将统一玛雅，开疆拓土，提升科技，将上岸的白人彻底唬住，并积极地向欧洲学习科学技术，拉平欧洲与美洲的代差，这样一来，白人便永远无法消灭玛雅文明。

    达到那一步，萧尔认为已经足够，至于玛雅潘未来的君王是谁，又会不会改朝换代，分分合合，相比于玛雅文明本身而言，都并不重要。

    就像中国历史上有过多次“皇帝轮流做”的经历，也同样有过大分裂时期和遭受外敌入侵的屈辱，但中华文明始终顽强地存续着，这是每一位中国人的骄傲。

    想到这里，萧尔已经有了初步的答案。

    眼下，他还得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完成一个伟大的文明帝国的建设。

    道路网络、邮驿系统、雕版印刷、对君主的忠诚与崇拜，都已经上了路；而数日之后的奇琴伊察会盟，则用于解决最重大的问题：

    行政权力与兵权，到底要归谁。

    “现在，我们来最后一次检讨会盟上要签订的契约吧。”萧尔向阿依塔说道。

    阿依塔优雅地起身行了一礼，“遵命，萧尔。”

    随后，她便凑到萧尔身侧，共同研读萧尔手中的一份纸卷。

    公历1443年3月17日，萧尔率领群臣和军队，护送着布茨带领的伊维特家族、诺卡巴领导的佩契家族以及莫·切尔和纳茉什伉俪，出发前往奇琴伊察。

    科契瓦赫家族则将会从另一条路前往这座崇拜羽蛇神的宏伟圣城，城市的索主阿诺基·库普尔则已经在此久候多时。



 第175章 春分之日

    公历1443年3月21日，玛雅太阳历第二个月份“黑节月”的第零日。

    在玛雅历法中，月份之内的日期是按零到十九的范围排序的，而非一到二十，萧尔小时候学习历法的时候就感到特别新奇。

    当然了，萧尔也不难理解其原因：0到19的数字都可以在一个方块内写出，只占一位，但是20的话，就是用“一”和“零”两个数字占两位书写，这便会显得很不齐整。

    而使用零作为第一个数，大概会让程序员狂喜。

    萧尔特地提前数日来到奇琴伊察，这座玛雅半岛上最伟大的城市，这样他便能够好好地将它欣赏一番，而不像先前那样只能在奇琴伊察短暂停留。

    每一天，萧尔都会前往羽蛇神主神庙参拜。根据他和阿依塔跟阿诺基的协商，会盟这天，这座主神庙会派上大用场。

    除此之外，萧尔还与阿诺基一同将各大家族的家军安排妥当——各个第一家族率领浩浩荡荡的家军前来，这更符合“会盟”之意。经过清点，如今在奇琴伊察城中的武士足足有八千人！

    这相当于一支万人团（所谓万人实为八千），并且全部由武士组成，绝不是普通的征召农民可以媲美的。

    将各大家族的力量集合起来能有如此大的威力，这可是出乎萧尔的预期，更不必说实际上还有不少武士队伍正戍守着莫图尔和霍卡巴等地。

    毕竟在这样的日子里，萧尔不希望忽然传来休家大军突袭的消息。

    来到奇琴伊察的士兵除了武士以外，的确还有一部分征召农民兵，这使得此时奇琴伊察城内尤为壮观，不少奇琴伊察的居民也都出于好奇而上街看热闹。

    来到奇琴伊察之后，萧尔特地让巴坎去跟城中伊察人交流交流，巴坎特地用上了诺赫佩滕的口音，却发现城中的伊察人表情有些尴尬——他们的口音可是跟巴坎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也是，南下去往佩滕伊察的伊察人跟留在奇琴伊察的伊察人毕竟也已经分化了两百来年了，口音上有点区别完全是正常现象。所幸目前萧尔没有使用先前的将巴坎安排为奇琴伊察领主的计划，否则巴坎得不到城中伊察人的认可，可就让他头疼了。

    未曾想，当天晚上巴坎就带着一大堆的礼物回到索主府邸，令萧尔大吃一惊。

    巴坎声称，这些礼物都是伊察人送的，而他不过是给当地人讲了讲佩滕伊察的状况以及自己为什么会追随萧尔陛下罢了，没想到这里的伊察人都很快认可了他。

    在春分这天督办着会盟的最后准备时，萧尔就想着或许原先的计划改改还能用。

    昨天，奇琴伊察的索主阿诺基还特地邀请萧尔和各大家族的家主一同观赏一场壁环球赛，萧尔也终于有机会享受一把：他终于能够看看这么大一个球场拿来打球会有多爽。

    这场球赛在规模上就让萧尔惊奇——双方竟然各有15名球员之多！

    总计30个人激烈地争夺球权，小心传递，大胆射门，使比赛场面显得相当焦着，而双方球员的身体对抗比小规模的球赛还要激烈得多。

    更吸引萧尔的，则是双方竟然都安排了一名相当于“教练”的角色，称为参谋，两位参谋大喊大叫地安排着场上球员不断改变阵形。

    场上球员或几人并列结成“移动人墙”，或参差错落组成“链式防守”，更绝的是这里的规则甚至允许多人组成圆圈包围控球的球员，但控球一方的队伍自然不会让控球者落单，而是同样结阵对抗，用身体来拼出空间！

    相比于球赛，这似乎更像是有组织的斗殴，又或者说，这更像是战场！

    这场比赛让萧尔太过印象深刻。可能其他人关注的更多是比赛来来回回、你追我赶的过程，而萧尔却常常注意两位参谋的指挥。

    并且萧尔还注意到，与自己的眼光一致的只有一人：莫·切尔。

    直到现在，萧尔也还在回味着这场球赛，或许这种规模庞大的球赛将是一种训练士兵的绝妙手段——它能提升人的身体素质，又能让球员学会团结和纪律。

    武士们自是并不欠缺这些品质，但若是征召兵在平日里也常常参加球赛的话，便能省去征召之后一部分训练的时间，让他们早日登上战场！

    由于主神庙上演的大戏要等到日落时分，萧尔在白天最后与阿诺基一起督办一些事宜，又抽空与齐金谈笑风生。

    最后，下午太阳高照之时，萧尔再次与各大家族的家主一一确认，让大家各就各位。

    萧尔的科科姆家族、齐金的科契瓦赫家族、阿诺基的库普尔家族、诺卡巴的佩契家族、莫的切尔家族、布茨的伊维特家族，六大家族首次团聚在这座最伟大的城市，在萧尔的率领下，于傍晚时分，进入主神庙广场。

    按照萧尔的安排，围护在广场四周的军队纷纷高呼，以欢迎六大第一家族的成员！

    奇琴伊察的祭司们很快焚起了多个大型香炉，大量的珍贵熏香投入其中，在云烟缭绕起来的同时，管乐器为主的乐队吹起了悠扬之余带着令人振奋的感觉的音乐。

    萧尔对这一阵势感到满意。

    主神庙北侧前方已经搭好了一座台子，上方摆放着大量的祭祀用品，同时安排了五个摆成弧形的座位，显然是给萧尔以外的五位家族主公坐的。

    萧尔为首的六位主公先在祭司们的指引下，完成祈祷和祭祀仪式——所幸祭拜羽蛇神无需人祭，这一天萧尔不需要见到血腥的场面。只是六人皆需要痛饮烈酒，以寻得神明的接近。

    完成这些先期工作之后，天色已经有些黯淡下来，太阳也已行至西天，巨大的日轮很快只剩大半张脸庞。

    “日眸之主保佑。”萧尔喃喃道。

    这场仪式，很快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五大家族的主公却忽然发现，萧尔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诺卡巴·佩契惊叹道。

    布茨·伊维特也跟着喊道：“萧尔陛下？！”

    阿诺基忍住了笑，而莫·切尔则轻轻地摇了摇头。

    神庙广场往北的一座民居屋顶上，纳瓦人赤山则饶有兴致地遥望着这一切。



 第176章 光影游龙

    巨大的红盘般的落日刚刚被地平线切割成半圆，夕阳光穿透愈发昏暗的天空，投射到奇琴伊察城中祭拜羽蛇神的神庙之上。

    有些地方的教义认为，午后的太阳是由羽蛇神拉回到地下去的。直至太阳开始没入地下的过程中时，羽蛇神便将休憩。

    但在这个全世界昼夜等长的日子，羽蛇神完成了下午的工作之后，似乎没有就此回到海洋的巢穴中歇息，而是有意展露自己的雄风。

    紫红的天幕下，各大家族的家主、家庭成员及手下的军队，皆惊奇地看见这座九层主神庙的西北脊线上，溅次亮起了大型的三角形光斑，待到全部亮起之时，便有整整七段，再加上首层的蛇首雕塑，显然，这是羽蛇神正在显灵！

    无数的人惊叹着，跪倒在地。

    乐队换而演奏起极为庄严肃穆的音乐。

    祭司团队纷纷大声而杂乱地用诗篇赞颂起来。

    ——尽管他们每年都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实际上习以为常。

    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在这座建造得极为巧妙的金字塔形的大型神庙的顶端，一个衣着极为华贵的人物乍现在光芒之中，看见的人很快议论纷纷。

    “羽蛇神化为人形，现身在我们面前了！”

    “他的形象，似乎很眼熟……”

    神庙顶端的人物头戴长达一米的彩色鹃羽，脸上是铺满绿松石的面具，形象狰狞却又威严，他浑身上下都闪耀着金光。

    这一刻，他手中握着一柄形制复杂的权杖，权杖顶端似乎镶嵌了大颗剔透的祖母绿宝石。

    众人尚没法看清的是，这柄权杖刻了极其繁复而充满艺术感的花纹，任何人拿在手中，都能感受到神性正在接近。

    这人握着权杖，高高地举起双手，下方的祭司们当即率领着所有人对其顶礼膜拜。

    膜拜者，亦包括了被萧尔请到庙前平台上的五大家族的家主。

    不知是眼前的场景太过于震撼，还是先前喝下酒精的迅速融入血液带来幻觉，五位家主此刻真心实意地认为，眼前的人便就是羽蛇神！

    “羽蛇神”见万众匍匐，高声开口：

    “我所保佑的众生啊！

    “我曾一手统一的玛雅半岛不应陷入四分五裂、互相攻伐的局面。

    “你们！必须再次团结起来，消灭谋逆之人，顺从独一、至尊的领导者。

    “这位领导者，拥有正义、智慧、勇敢并存的品质，他的容貌隽美，他的体格健壮，他有着明察世事的双眼，以及一颗至为高尚的心灵。

    “他拥有着前所未有的前瞻之能，他深知玛雅人必须团结在他的统治之下，他会率领伟大的玛雅文明抗击外敌，重现辉煌！”

    他的声音仿佛具有穿透性一般，尽管并非吼叫，却清晰地传入现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令所有人皆诚惶诚恐，心中莫敢不服。

    只是不少人总觉得他的声音似曾相识。

    当金字塔神庙脊线上的光芒似是走向黯淡之时，“羽蛇神”给出了最后的启示：

    “团结起来吧，玛雅人！

    “签下血契吧，贵胄们！

    “服从于他吧，我的信徒们！

    “我将见证你们的契约，我将祝福你们的联合。”

    这时，阿依塔亲自率人走上庙前平台，将五份纸质契约分别交给五位家主的手中，五人都不自觉地伸手沾了沾阿依塔提供的墨罐，在契约上摁下纸印。

    短暂的仪式很快结束。

    “我马上要离开，请记住，我选定之人的容颜。”

    现场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包括因酒水与其中药水而愈发晕眩的五大家主。他们看着光芒黯淡，夕阳消逝，天空变得紫黑起来。

    神庙顶层的火盆却倏忽燃起，让所有人看见了，清楚地看见了，他摘下了面具，露出帅气的面庞与自信的微笑。

    “萧尔陛下？！”

    “萧尔……萧尔是神明选定之人！”

    祭司们趁此机会，齐声高喊：“请领导我们，请统治我们，羽蛇神亲自选定的领导者，阿赫·萧尔·科科姆！”

    守护现场的一部分军队也有人带领着高喊：“请领导我们！”

    神庙顶上的左手捏着绿松石面具，右手仍然紧握权杖，他侧头望着太阳彻底沉入地下，夜幕骤然降临。

    在火光之中，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羽蛇神赋予了我无穷的智慧与力量，我会遵循羽蛇神的启示与教导，统治大地。玛雅人，务必团结起来，服从于我的指示！”

    接下来，他一步一步地沿着神庙的台阶，向下方走去。

    每走一步，祭司们皆欢呼一次。

    平台上，阿依塔则命令奴仆们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待萧尔走下神庙，来到被火光照耀的平台上时，阿依塔高声喊道：“签订血契吧，主公们！凝聚起来吧！”

    阿诺基、齐金、诺卡巴、布茨都一脸呆滞地点了头。

    接着，萧尔首先用黑曜石小刀割开手指，将血滴上金盆之中。

    家主们也一一照干了——包括先前没有点头的莫·切尔。

    萧尔见状，大笑起来。

    “仪式已成，诸位第一家族的主公，我们坐下来，让我好好地向你们介绍全新的玛雅潘联盟！”

    边说着，萧尔边坐到了庙前平台上最高的椅子上，五人则各自落座在先前的座位上。

    “玛雅潘联盟，将以我，萧尔·科科姆，为至高领主，掌管一切军政大事。

    “而库普尔家族、佩契家族、切尔家族和伊维特家族将共同居住在新的‘集宫’之中，共同享受联盟的治理成果。

    “待到玛雅潘城光复以后，我们便将迁回玛雅潘，回归到原玛雅潘联盟持续数百年的秩序之中！”

    “科契瓦赫家族，则将为联盟镇守东南，沟通玛雅半岛的核心地带与伯利兹地区。

    “为了消灭逆贼，抵御外敌，除科契瓦赫家军以外的所有家军，共同编入联盟军，由至高领主领导；

    “为了镇守地方，协同发展，强化城乡建设，至高领主将委派督导，管治省份，收取赋税，安排劳役，建设仲裁廷、道路与邮驿。

    “联盟将不再分封新的索主。”

    “新的联盟将会比旧的联盟更加稳定、安全而富庶，居于集宫之中的贵胄们，必将享受到更加优渥的生活！

    “诸位对此有无异议？”

    除莫以外的四人都摇了头，阿诺基还说道：“听从至高领主陛下的旨意。”

    “既是如此，让我们今晚共同庆祝玛雅潘联盟正式重新建立！”

    萧尔站起身来，准备众人前去阿诺基的府邸。

    在那里，阿诺基已经准备好了一顿饕餮盛宴。



 第177章 莫的图谋

    进入卧室之后，莫·切尔使劲地揉起了太阳穴。

    他很清楚萧尔用了什么手段，所谓的羽蛇神显灵，本来就是奇琴伊察主神庙每年都会出现的壮景，“光影游龙”。

    但这一天萧尔用上了带有强力迷幻性的熏香，又安排了祭司队伍奏乐、朗诵、演唱，使气氛变得相当诡异。

    在蒂博隆的时候，莫早就预料到萧尔会利用酒水和草药来迫使他们服从，尽管因被软禁而无法获得古柯叶，他还是在蒂博隆住处的花园里收集了一些花叶，自制了可以抵御萧尔下“毒”的劣质解药。

    当然，这也让他这一整个晚上都头痛欲裂，甚至无法说出话来。他硬是强忍着，在别人看来，他大概只是显得极为呆滞，毫无反应。

    但他宁可如此，也不希望自己像另外四人那样自己出卖了自己却毫不自知。因此现在莫还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今天晚上萧尔到底做了什么。

    萧尔一堆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好听得很，但倒诚实地说出了他的目的。

    按照莫的理解，萧尔要搞的这个所谓的“新”玛雅潘联盟，无非要做的就是一件事：

    将他们这些王公贵族的权力统统收缴，关在“集宫”之中“享受治理成果”。

    莫很清楚，签订血契之后，五大家族便不再有决策权和话语权，尽管还会继续养尊处优，但不过是像那动物园里的动物一般。

    毕竟兵权、财权、审判权已经全部交到萧尔手中了。

    莫没想到萧尔可以做得比科科姆家原家主伊坦·坎布尔还要过分，这些重建联盟的举措基本上无异于将第一家族们斩尽杀绝。

    这个所谓的联盟，倒不如叫做专制君权国，毕竟它完全没有尊重过联盟各方的意见！

    无奈的是科科姆军屡屡取胜，萧尔依靠暴力手段胁迫各个家族，他们自是无法反抗。

    莫也不希望自己在这时撞到枪口上，因而也同样签订了血契。

    但切尔家族并不会就此屈服于萧尔这种残酷的暴君。

    先前萧尔将自己从齐赞吞捉走，又让纳茉什来吹枕边风，受制于人的情况下，莫没有办法，只好写信向切尔家族的亲族们劝降，让他们效忠于萧尔，并且通知他们，萧尔将会在会盟以后，亲自北上将大家接走。

    然而心思缜密的莫特地在书信中用上了早已跟亲族约定好的暗号——这可是连他的妻子纳茉什都不知道的——这样一来，收到书信的切尔家成员们便会知道，向萧尔投降没有任何好处，不如坚决顽抗到底，甚至在外交上倒向休家一方！

    除此之外，奇金切尔城邦的真人埃万·切尔收到莫的暗示之后，一定会研究地缘关系和“新”玛雅潘联盟，发现进入联盟的库普尔家族的主公竟不是库普尔家族的家主——阿诺基被萧尔钦定为主公，穆安却被排除在外，乃至于没有受到邀请。

    这么一来，基本上相当于萧尔与曾经的盟友库普尔家族决裂了。毕竟谁都知道阿诺基·库普尔在家族之中势单力薄。

    萧尔与穆安之间甚至可能会因此而爆发讨伐战争，这便是奇金切尔城邦的真人，莫的弟弟，埃万，可以利用的形势——奇金切尔完全可以与穆安放下过去产生的一些小矛盾，结成新的联盟，共同抵御萧尔这位威胁更大的暴君。

    一旦阿金切尔、奇金切尔和库普尔联合起来，并向休家抛出橄榄枝，这样反萧尔联盟的势力便能将萧尔势力包围起来。舒潘若是早有准备的话，就应当攻下原佩契家的地盘，打通与切尔家联系的通道。

    接下来，休、查坎、切尔、库普尔四家势力约定共同攻打萧尔，萧尔必将顾此失彼，最终全线溃败，蒂博隆化为废墟，萧尔横尸战场，科科姆家就此绝后，玛雅半岛上各个第一家族才能够真正获得各自的权力，建立各自的独立城邦。

    然而莫还是有些担忧——尽管他内心有这样的计划，但这需要各方共同配合，如果任何一方没有这样的算计和决心，他的如意算盘就将失算。

    尤其是，如果切尔家族有成员真的把他的劝降信当真了的话，如果亲族真的认为他已经代表家族向萧尔效忠而忠实遵守的话……

    如今莫第二次落到萧尔手上，这次软禁的力度比上次更大，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插翼难飞。

    但他还能为家族做出最后的贡献。

    就在这时，他的夫人，纳茉什，已经完成洗浴，走进莫的房间。莫可以看到她的肌肤还有些湿润，轻薄的衣装使她显现出美好的身材。

    尽管不是年轻美丽的小姑娘，但莫知道气质不凡的纳茉什有着另一番完全不同的魅力。

    “莫？”纳茉什见莫面色不太好，关切地问道。

    莫忍着头疼，说道：“帮我揉揉脖子吧，夫人。”

    纳茉什点了点头，来到床上，坐到莫的后方，用娇柔的双手给莫按摩起来。

    这也让莫的头晕与头痛渐渐消去了不少。

    “一鸮之血，惊醒一众苍鹰。”莫忽然说了一句。

    纳茉什知道莫本是预言祭司，因而常常会无来由地说出难以理解的话语。

    “这一次又是什么启示呢？”纳茉什好奇地问道。

    莫只是笑而不语。

    “不过是些妄言罢了。”

    待到身体和脑袋都舒服一些，莫转过身来，目光与纳茉什相汇。

    纳茉什开口道：

    “我想，这启示的意思是，在这座玛雅半岛上最宏伟的城市，需要你我再完成一场仪式，以取悦神明。”

    纳茉什轻笑起来，她知道莫喜欢用这种宗教性的话语进行调情。

    意外的是，她遭到了莫的拒绝。

    她没有说什么。

    深夜时分。

    莫一直没有睡着。

    他在黑暗之中，轻轻坐起身来，望向此刻熟睡的妻子，向她做了告别。

    在第二次被萧尔捉住以后，莫实际上已经对纳茉什失去信任，他知道她也同样如是——毕竟自己不顾妻子的生命逃至北方，一心建立城邦。

    重逢之后，两人不过还是在互相利用罢了。

    但无论如何，能够拥有如此知性的妻子，莫也对自己的这一生感到满足了。

    他在房间的黑暗处，摸到了更为黑暗而锋利的器物。

    他要去往神明启示他的海洋了，他相信自己的灵魂，必会被羽蛇神和雷神一足所接纳。

    他相信，他的死亡，必会在玛雅半岛掀起滔天巨浪。



 第178章 棘手难题（上）

    成功在会盟上让众家主签下血契、决议重建玛雅潘联盟以后，在奇琴伊察醒来的第一清晨，本应是萧尔感到无比快乐的时光。

    不知道是不是潜藏在内心中的兴奋唤醒了自己，这一天萧尔醒得特别早，此时天还刚刚朦朦亮。

    萧尔起身之后，直接走出房外，敲了敲隔壁的门，没有多久，他便能看见只穿着单衣、打着哈欠、头发还有点凌乱的阿依塔。

    阿依塔迷迷糊糊地向萧尔打了招呼：“早安，萧尔……今天你起得好早。”

    “毕竟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萧尔往门里走进一步，微笑道。

    阿依塔伸手触碰着光膀子的萧尔，抚摸着他的前胸与腹肌，半开玩笑地说：“所以你就这么出来找我啦？”

    萧尔抓住了阿依塔的手，将她拉近后，环住她的肩，这么一来，双方便可感受到对方的肌肤。

    “毕竟我这一天很需要你，你可要早点清醒过来，为我更衣。”

    阿依塔有些幸福地笑了笑，“好吧~至高领主陛下，你先回房，我马上就过来。”

    萧尔点点头，便离开阿依塔，回到自己房去，不一会儿，梳好头发，套上贵妇白裙的阿依塔便也来到，开始为萧尔逐一穿戴上奢华的衣装与饰品。

    如今萧尔正式成为玛雅潘联盟六大家族共认的至高领主，在礼制上自然也要表现出高于真人的标准——比如阿诺基就已经命本地工匠打造带着麾盖与帘帐的八人大轿，而现在阿依塔给萧尔戴上的羽冠使用的是最珍贵绿咬鹃彩羽，并使用金制的冠基。

    待到还都玛雅潘城以后，萧尔也必将扩建自己的行宫，并要特意修建一间敞亮而堂皇的卧室。

    若是加上建制上的考虑，到时候大概还得专门建设一座辉煌的联盟中央政府大楼，将愈发庞大而多样的行政部门安置其中，并方便萧尔来往与指挥工作。

    当然了那都还是击败休家以后的设想，在这几天，他还得先与卡尤姆一同完成联盟军队的编制建设。

    说是联盟军，但萧尔还是将科契瓦赫家的军权留给了齐金，完整地加入编制的也只有佩契家和伊维特家的家军，库普尔方面的兵力也只有阿诺基一部有提供，至于切尔家，几乎可以说是莫单独前来签订血契，两大切尔家族的城邦尚未表态。

    萧尔知道以阿诺基作为库普尔家的代表而排除了穆安，必会导致萨基方面的强烈不满，所以他已经准备好了使团在今天向东出使萨基城、波波拉城和艾克巴兰城，分别说服这三地的库普尔领主加入重建的联盟。

    而切尔家族本非科科姆家的盟友，恐怕会更加难搞，所幸莫·切尔在萧尔手上，而莫正是切尔家族及其领民的凝聚力所在。

    就在此时，萧尔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这是怎么回事？”阿依塔刚给萧尔捋好衣服，疑惑地回过头。

    “谁？”萧尔向门外喊道。

    “我……纳茉什。”

    萧尔感觉到纳茉什特地压低了音量，并且她的声音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萧尔连忙亲自走到门边，将门打开。

    纳茉什慌慌张张地走进两步，把门一把关上。

    “萧尔陛下……莫……”

    “莫大人怎么了？”萧尔皱起眉头。

    他可以看见纳茉什的脸色无比苍白。

    纳茉什喃喃道：“死了……”

    “什么……”萧尔和阿依塔异口同声地惊呼。

    “我醒来的时候……就闻到血腥的味道……刚刚天还不亮，我只好摸索着点燃蜡烛，就看见他……”纳茉什瞪圆了双眼。

    萧尔用谨慎的语气问道：“他怎么了……？”

    “我看见他手里握着黑曜石小刀……而他胸腹剖开了……他……”

    纳茉什痛哭起来。

    萧尔很快在内心中做出判断：这远不止是一宗命案，这是一次重大的政治事件！

    “现场有搏斗过或者有被侵入过的痕迹吗？”萧尔边拍着纳茉什的背，边问道。

    纳茉什摇了摇头，“没有……如果是有歹徒闯入的话，我……我不可能没惊醒过来……”

    萧尔叹了口气。

    “阿依塔，你留在这里安抚好夫人，我马上找阿诺基大人到现场去查看。夫人，我最后再问一下，你有跟别人讲过这件事吗？”

    纳茉什苦涩地说：“没有……我知道这事事关重大……所以一发现，我就过来找你了……”

    萧尔点点头，随后便走出门去，很快找到了阿诺基。

    阿诺基得知情况之后，马上带上萧尔，两人一同前去莫的房间查看情况。

    阿诺基特地吩咐奴仆不要进入房间。

    进入房间中，两人果然就闻到一股血腥的气息！

    如今晨曦已至，萧尔和阿诺基可以清楚地看见莫躺卧在地，没有生息。他的胸腹处破开了一条大裂缝，有些使内脏和汁液暴露，让人见了会感到恶心。

    所幸萧尔已经见过好几次血祭的场面，因而可以镇静地面对莫的尸体。

    不得不说，莫的这种死法，也的确很像是血祭——纳瓦人和玛雅人等民族在血祭之时，便是用黑曜石小刀戳破腹部，而后猛地用力向上拉扯，最后得以掏出心脏。

    莫的手边，一把黑曜石小刀落在地上。按照纳茉什的说法，莫的尸体原是将小刀握着的，大概是纳茉什发现莫死亡之后，前来摇晃尸体导致小刀滑落在地。

    萧尔环顾四周，的确没能发现有歹徒入侵过的痕迹——这里的窗孔开在较高的地方，也不可能通人，若从门口闯入并与莫发生搏斗，的确应该会将纳茉什惊醒。

    从现场情况来看，唯一的解释只有一条：莫用黑曜石小刀，采用血祭的方式自杀。

    若是如此的话，莫对疼痛的忍耐也太过于强大了：他没有发出痛苦的吼叫惊醒妻子，戳破腹部之后还能继续用力将刀向上拉扯。只是最终，他没能完成掏出心脏的动作，大概就已经失去力气。

    这样的自杀方式，倒是很符合莫的追求，毕竟他乃是预言祭司出身，即使死，也要将生命力献给神明。

    “萧尔陛下，”阿诺基谨慎地开口道，“他是自杀的吧。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179章 棘手难题（下）

    “为什么要这么做……”萧尔喃喃道。

    其实原因不难想到，因为萧尔知道莫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莫知道自己正是切尔家族以及阿金切尔、奇金切尔两大城邦的凝聚力来源；而莫被强迫向萧尔效忠，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又两次签订血契。

    这两个事实相结合，莫显然知道会带来一种他所不希望见到的效果：

    切尔家族及其领民，都会认为既然领袖莫已经向萧尔屈服了，那么他们也该跟随莫的脚步向萧尔效忠。

    这样一来，萧尔便可以轻易地尽收北海岸之地，并且根据会盟血契，切尔家族全体成员都得住进蒂博隆集宫之中，北海岸两座城邦的地盘则成为至高领主可以直接管辖的领土。

    这也就意味着，莫辛苦经营布局的成果将会彻底付诸东流，切尔家族将会失去一切。

    在莫第二次被萧尔捉住以后，萧尔对莫的软禁力度加大，即使带到奇琴伊察也从未让近卫军放松对莫的警戒，莫肯定知道逃无可逃。

    而要避免他不想看到的结局，他必须警醒自己的亲族，必须向阿金切尔和奇金切尔两大城邦传达他要表达的信息：

    不要向萧尔效忠！不要向萧尔投降！

    而他身死奇琴伊察，显然是各种信号之中最为强烈的一种！

    死在这里，足以证明莫并非真心服从萧尔，而根本就是遭受胁迫不得以而为之的行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以死明志”。

    这样一来，切尔家族的其他成员很可能就从原本想要效忠萧尔的心态转变为敌视萧尔——毕竟萧尔逼死了他们的家主。他们很可能会用上多种理由来为自己分疆裂土、顽抗到底而辩护。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萧尔望着莫冷漠的面庞，摇了摇头。

    这家伙在生前就给萧尔制造了一大堆麻烦，如今死了，还给萧尔留下了一道重大的难题。

    “不愧是你。”萧尔小声感慨道。

    随后，他站起身来，向阿诺基解释道：

    “莫大人不过是想要公然违抗联盟，刚刚签订血契，却又后悔，因而以这种方式发起他的叛乱……

    “当然了，他这一着，可谓相当阴险。”

    听了这话，阿诺基有些紧张起来，“怎么说，陛下？”

    萧尔有意搂了搂阿诺基的肩膀，使他靠近些，做出要与亲密好友分享重大机密的姿态。

    “现在你是我最信任的臣下之一，日后我也必将为你取得在库普尔家族的最高地位，因而现在我不怕跟你说个实话：

    “莫大人知道他死在奇琴伊察的消息一旦传开，我们刚刚重新建立起来的玛雅潘联盟就会迎来重大的动荡！

    “切尔家族并会将莫的死，怪罪在你我身上——一方面，我乃是主导建立联盟的至高领主，另一方面，你则是管理奇琴伊察的领主大人！

    “除了切尔家族以外，刚刚一同签订血契的其他家族，也会因莫死在奇琴伊察而感到不安。

    “联盟的核心正是加入其中的各大家族，而核心成员感到不安，显然会导致整个联盟上下一片惶恐。

    “为了不让他的计划取得成功，我还需要你的配合，阿诺基大人。”

    说罢这番耸人听闻的话语，萧尔以真诚的目光直视着阿诺基的双眼，让阿诺基有些害怕，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没问题，陛下，如今您是联盟的至高领主，您为奇琴伊察以及联盟的利益考虑而提出的举措，我必将践行。

    “更何况，这样的阴谋很可能令奇琴伊察与我蒙上冤屈，为了我自身的利益和名望，我也需要落力解决。

    “只是……莫大人明明白白地死在了这里，尽管我们已经确信他是自杀，但我们又能采取什么举措呢……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善待自杀者的绳姬女神已经将他的灵魂带往冥府，大概唯有魔法之神元矢才能将他救回来吧？”

    萧尔对阿诺基的表态感到满意，又因他的话语觉得有点好笑。

    “没那么复杂，我们要对付他留下的棘手难题，目的是为了消除他想要造成的影响，那么我们只要让这些影响直接不出现，那就能解决。

    “我也不卖关子了，方法很简单：封锁消息。

    “我会与纳茉什夫人做工作，而你则挑选最忠心最信得过的宫廷奴仆来这里清理现场，然后我们对外宣称莫大人忽然染病，卧床不起，不让人进入这个房间。

    “然后你的奴仆们找个人少的时间，比如晚上，将他的尸体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埋藏起来。

    “而后我们重建联盟的一些后续工作完成之后，我会将各大家族和联盟军尽早带回蒂博隆，同时声称莫还需在奇琴伊察养病，因而暂时留下，这样尽可能减少让那么多的人发现他的死亡的可能。

    “有了足够的时间后，我们寻找一位身材与莫基本一致，而相貌与他较为相像的人，并给他进行打扮和化妆，衣装裹得更严实些，而后让他前往蒂博隆集宫，并生活在专门的区域内。

    “毕竟切尔家只有莫和他的夫人来到了我们这儿，而我原本也专门给莫设了一宫，因而这样下去，便能够很长时间内都无人发现异样。”

    萧尔详细地说出了应对策略，这让阿诺基惊叹不已。

    “这么做，的确就可以消除莫大人原本想要造成的影响了……趁现在时间还早，我会马上安排！”

    萧尔点了点头，“我也得立即回到房中，与纳茉什夫人及阿依塔通气，避免她们将消息泄漏。这里的事情，便全靠你了。刚刚重建的联盟的生死存亡，就看此刻！”

    阿诺基庄重地敬了个礼，“定不负陛下信任！”

    两人离开房间，阿诺基很快就叫人过来守在莫的房门外，声称莫忽然染病，不能有人打扰。

    萧尔则立即风风火火地赶回自己的房间去。

    他的确害怕纳茉什的哭声引来别人的注意，从而使消息外泄。

    萧尔在心中向月神祈祷起来。

    或许今天他这么早醒来，让他得以方便处理此事，这正是神明的指引。

    他推开房门又立即关上，只见坐在地上纳茉什已经伏在阿依塔的怀中。

    阿依塔见到萧尔，轻轻地使了个眼色。

    “我们刚刚一直在这儿，而且没有人进来过。”阿依塔低声说道。

    萧尔松了口气。



 第180章 艰难的安抚

    一整个上午，萧尔和阿诺基都在东奔西走，忙得不可开交。

    幸好纳茉什前来哭诉的整个过程中没有惊扰到其他人，莫·切尔自杀一事，依然只有纳茉什、萧尔、阿依塔、阿诺基四位主要人物和阿诺基几位忠诚可靠的奴仆知道。

    阿诺基亲自指挥着这些奴仆很快就将莫房间里的血迹清理干净，随后又带入了大量的布料，将莫的尸体小心地包裹起来，以避免尸体太快腐朽而散发臭味。

    为了解决臭味问题，奴仆们还特地搬了几个大香炉，有别的家族的人在廊道上见了，阿诺基连忙解释说，莫大人病倒了，而熏香有助于莫的身体健康。

    阿诺基还特地请了几位看起来像是巫医祭司打扮的人进入莫的房间，过一阵子后再出来，这样便表现得好像真有医生去给莫看病一样。

    萧尔一边自然也没有闲着。

    要安抚好纳茉什本身就是一件难事。

    尽管在第一次捉捕莫之后，纳茉什与莫之间的感情已经出现了裂痕，但纳茉什终归是莫的妻子，要说她不因莫的死而产生感情波动是不可能的。

    在这种情况下，要说服她封口，不对外人提到莫的真实情况，那自然便是更大的难题。

    为了专心解决纳茉什这边的问题，萧尔让卡尤姆拿着血契，去调动和整编各大家族的家军——这本是萧尔应当亲自去做的事情。

    阿诺基也安排了最信得过的奴仆帮助萧尔，萧尔便让奴仆取来酒食、熏香和一些能让人舒适地坐卧的用具，让纳茉什能够在萧尔的房间好好呆着。

    奴仆们忙活完这些事情之后，萧尔才将他们屏退，关好了门，与阿依塔、纳茉什三人留在房中，方敢放心地交谈。

    纳茉什抹了抹眼泪，抬眼望了下刚盘坐下来的萧尔，弱弱地说道：“萧尔陛下其实……是希望我不要将事情透露出去吧……”

    果然是充满智慧与知性的着名贤妻，纳茉什早就看穿了萧尔的心思。

    萧尔轻轻点头，尚未开口，纳茉什便叹了口气，接着说：“这也是刚刚，奴仆们出出入入，我却一声不吭的原因。”

    萧尔也跟着叹了口气，“实在是感谢夫人，能够识得大体，放下私人感情而以大局为重。”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什么要说的。”纳茉什红着的双眼一瞬间有些泠然。

    萧尔知道纳茉什与莫终归是夫妻，又一同生活多年，她先前帮助自己捉回了莫，显然并不是希望看到莫忽然死去。

    如今要如何给纳茉什一个说法，就是又一道棘手的难题了。毕竟他不能用对阿诺基所说的那套说辞直接痛斥莫的阴谋。

    而纳茉什现在这语气，也暗含着谴责萧尔的意味。

    萧尔决定先将情况向她告知：

    “夫人，刚刚我与阿诺基大人去你的房间查看过了，目前可以判断莫大人确实不是被歹徒所杀，而是自杀。我们已经向善待自杀者的死神绳姬祈祷过，愿他的灵魂在冥府中得以安息。”

    纳茉什叹气道：“我自是知道的……我就知道他是自杀的。问题在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其实我们都知道原因，对吧……”

    萧尔一时间没有敢直视纳茉什，“夫人的意思是，他对于现实中所发生的事情感到失望了吧。”

    “对，失望，这个词说得好。”

    纳茉什吸了吸鼻子，阿依塔马上递了柔软的毛巾，纳茉什拿过后，擦了擦脸。

    纳茉什的意思很明显了。

    萧尔淡淡地说：“我想，莫大人还是没有站在玛雅人的立场上。如果只站在裂土分疆的割据军政领袖的角度去看，那么现实的发展，的确大大地偏离了他的目标。

    “不知道夫人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圣城伊萨玛尔时的交谈？现在，你怎么看待他呢？”

    萧尔将问题抛回给了纳茉什，避免自己给出可能不得体、不合她意的意见。

    纳茉什恢复仪态，正襟危坐，有些严肃，“或许萧尔陛下你的确是正确的、正义的……我也认可你的观念。可是，我也不可能认为莫就是错误的。

    “他的确站在了更加狭隘的立场上……只为满足自己的权力欲，只考虑自己家族，而不像你一样关心着海内的一切生命甚至是抽象层面上的‘玛雅文明’。

    “或许观念的不同以及所受启示的不同，让他感觉到遭受着强迫，这带来的恐怕不是你昨天仪式上所说的对治理成果的享受，而是内心的煎熬与痛苦。

    “我如今也在你的手上，不过可以放心，萧尔陛下，我自是不会主动寻求去往冥府的道路，我也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来。我只是需要理解这一切。”

    既然纳茉什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萧尔知道也是时候让她明白莫的真正意图了。

    “我要再次感谢夫人，我们也会继续优待于你的。莫死去的消息不传出去，对于整个玛雅半岛而言，都会更好。毕竟我们不难想到，大家得知他死在奇琴伊察之后，每个人的心理会发生什么变化。

    “原本可以和平统一的玛雅潘联盟乃至于玛雅半岛，或许就会因这一件事再次四分五裂，家族之间再次互相攻伐，无数人的性命将白白死去。

    “尽管你并不出身于切尔家族，但想必也不希望看见切尔家族与我们为敌并最终两败俱伤罢？”

    听了萧尔这话，纳茉什有些皱起眉头，半晌没有再说话。

    倒是旁边的阿依塔小心地开口道：“会不会，其实这才是莫大人的意图？”

    纳茉什有些吃惊，萧尔在表现得同样惊奇之余，内心赞叹着阿依塔。

    这样的话，的确不应该从他或者纳茉什口里说出来，尽管他们心里都明白事实很可能就是这样。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恐怕高看他了。”纳茉什低下了头颅，语气中听着就知道有些难过，“用自己一死换取天下大乱，并不比那舒潘·休更加高明……”

    “抱歉夫人……”阿依塔有些惭愧。

    纳茉什摇了摇头，“不怪你，阿依塔小姐。我和莫一同生活了多年，其实还是了解他的。只是我一直都相信着我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你们说的话我其实早就在心里想过千遍万遍了。”

    纳茉什抬起了头。

    “或许，我还需要更多时间去琢磨真实的他，就好像……他还活着那样。”



 第181章 纳茉什的回忆

    纳茉什果然没有跟别人讲起莫的真实状况。

    这些天，她一直都窝在阿诺基特地安排的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就在萧尔房间的隔壁。

    只有与众多王公贵族一同用宴的时候，她才与别人见上面。

    尽管或多或少都是被萧尔强迫拉入伙，不过各个家族似乎的确是开始“享受治理成果”了，每个人都快活地享用着美酒佳肴，在云烟缭绕的厅中飘飘若仙，对歌曲舞蹈赞不绝口。

    若是别人问起了莫的情况，纳茉什都会说莫的确病倒了，病得很厉害，巫医要求给莫留出充分的空间，他才能缓缓恢复。

    回到房中，精神不佳的她躺在床上，又久久无法睡着，不得不陷入胡思乱想之中。她会止不住地去回想关于莫的一切，以及关于自己的一切。

    她出身于纳瓦特（Nawat）家族，从这个姓不难判断，她的家族的祖源应是来源于托尔特克——毕竟纳瓦特这个姓几乎是将“我祖先是纳瓦人”写在脸上了。

    她的父亲，与那阴险残暴的休家真人同名，名为叔潘·纳瓦特（AhXupanNawat），先前在玛雅潘城中担当太阳祭司之一，可谓位高权重。由于职位和学识的缘故，纳瓦特家与切尔家关系良好，纳茉什从小就听说过隔壁家名为莫的小哥哥。

    那时，十几岁的莫虽然谈不上英俊，却让人看着便知道是年轻有为的大好青年，这让莫受到广泛的认可。进入祭司阶层后，莫更是充分展现出了自己的智慧，又因其父亲担当联盟祭司长的缘故平步青云，成为预言祭司。

    那时候的小纳茉什见到莫哥哥，总觉得这人有着高度的自信，只是有一点怪怪的地方在于他总是神神叨叨的。

    大概预言祭司就该是这样的吧，毕竟总得在“进入状态”之后才能得到神明赐予的启示。

    由于自己家也是祭司家族，纳茉什也从小学习了很多宗教、神话、仪式、历法有关的知识，甚至在年纪尚轻的时候，就在玛雅潘城内协助一些祭司完成工作，这让纳茉什很快得到大家的喜爱。

    尽管花了很多时间学习知识，纳茉什却也相当心灵手巧，编织与手工样样精通，再加上能歌善舞，几近全能。

    当她年纪渐长，她贤惠而知性的名声便更加广为流传，每一个有十来二十岁未婚小伙的贵胄家族都渴望得到她这样的儿媳妇。

    老祭司叔潘·纳瓦特却毫不着急，只想“待价而沽”。纳茉什记得父亲说过，要给她找一位最优秀的年轻人成为她的郎君。

    她与所有的少女一样，心中有过无数浪漫的幻想，最优秀的年轻人，那一定是最为英俊、最为健壮、最为智慧的富贵公子，那位公子一定会好好地照顾同样优秀的她。

    她越来越擅于梳妆打扮，为自己制作优美的白裙，编扎出最大方得体的发型，穿戴起闪烁光芒的首饰，在自己脸上涂抹恰到好处的色彩。

    但是，结果出乎她的意料。

    她没有想到会是他，莫·切尔。

    她得知父亲的选择时，一时有些不知作何反应，父亲便当她默许了这门婚事。对于纳瓦特家族而言，能与切尔家族联姻，玛雅潘城中最受敬仰的两大祭司家族强强联合，那自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只是，纳茉什没能得到自己想象中最英俊、最健壮的公子。

    一个才思敏捷、充满智慧、对神明无比虔诚的预言祭司，也不赖吧。

    婚礼时，她这么想着。

    她与莫的婚礼是那一年玛雅潘城最盛大的事件，无数家族都向纳瓦特家族和切尔家族献上祝福，堆积如山的礼物塞到了纳茉什的家中，这令她受宠若惊。

    婚礼请来了大量的艺人进行表演，用上了最珍贵的熏香和烟草，宾客们品尝到了诸如鳄鱼肉、蚂蚁卵之类的山珍海味。这排场几乎不亚于凯尔王传说中乌利尔大人与莎克妮特公主在圣城伊萨玛尔举办的那场大婚。

    只是，不会再有年轻的新王“坎艾克”前来劫婚。

    完婚之后，莫与纳茉什相敬如宾。纳茉什如大家所期望的那样，果然成为一名贤妻。

    有一天，莫却忽然离开了玛雅潘城，声称要去北方，要去大海，他将会在那里得到雷神一足给予的重要启示！

    这是纳茉什第一次独守空房。

    莫回来之后，似乎开始谋划起了什么。而纳茉什更加努力地做一名好妻子，企图与丈夫更加亲密。遗憾的是，两人结婚多年还是未有子嗣，莫却似乎对此毫不介意。

    这几年间，莫常常外出。

    玛雅潘事变前夕，莫忽然动员切尔家族连夜逃出，整个家族迅速地沿着雨林深处的道路，竟找到了一座有美洲狮守候的失落之城，特科。

    当玛雅潘事变的消息传到特科时，纳茉什深感震撼，她这才知道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家人避过灾祸。

    不幸的是，纳茉什从此与纳瓦特家族失去联系，有说已经被舒潘·休请到乌什玛尔去的，也有说还留在玛雅潘城的，最令纳茉什担忧的，则是纳瓦特家也在事变中遭受屠勠……

    纳茉什决定在特科城与拯救了自己性命的莫好好地过日子，莫却似乎投入到了更大的计划之中，一些家族成员被派往各地，莫的两位弟弟分别建立起了两座城邦，大量的商谍四处走动，令莫始终谨慎地保持着“敌在明、我在暗”的优势。

    直到不久之后，那个英俊、健壮的新王，萧尔，忽然出现在了特科，莫筹备良久的计划忽然泡汤，纳茉什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

    在莫被萧尔以吹箭袭击之时，纳茉什出离愤怒了。结果，为了保住丈夫的性命，纳茉什决定成为萧尔的“宾客”。她被萧尔视为人质，扣留在伊萨玛尔。

    未曾想，莫得到萧尔“指派”后，竟借机北逃，甚至断绝了与纳茉什的音讯。

    她希望借萧尔之手，将丈夫捉回到自己身边。与萧尔交谈之后，她意外发现这个英俊健壮、颇具魅力的年轻男人意外有趣，他与任何别的男性给自己的感觉都不一样。

    或许，她应当放下一些成见与仇恨，更深入地去理解这个男人。



 第182章 颈蛇的战略

    春分夜晚，奇琴伊察举办着重大的事宜并上演着神迹的同时，一支部队趁着夜色，正静悄悄地在西北一处行进。

    这支部队从属于查坎人的卡纳辛城（Kanasin）出发，潜入丛林，向东北方向行军大约两个小时，扑往佩契家族的一座城池，“神拜镇”亚什库库尔（Yaxkukul）。

    这样的夜袭计划其实并非这支部队的首领颈蛇所独创，颈蛇反而是向他的大敌，萧尔·科科姆，做了精心的研究之后，才炮制出来这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战术。

    颈蛇了解到科科姆攻略伊维特家族的具体过程时直呼内行。他知道玛雅人在军事谋略上的整体水平不如纳瓦人，而萧尔如此鹤立鸡群，也难怪他能够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击退休家的讨伐，接连征服伊维特家族、佩契家族和切尔家族。

    只可惜萧尔大概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也不知道如今休家的军事实力在他的指导下突飞猛进。

    通过侦查，颈蛇了解到萧尔在联通手下各城的白道上建立了一些建筑，似乎用于传递信息情报。或许待到明天，颈蛇就能给正式担当伪玛雅潘联盟至高领主的萧尔送上一份惊喜贺礼：

    那就是，莫图尔将军领地遭受攻打的急报。

    选择袭击莫图尔将军领地属下的“神拜镇”亚什库库尔也是经过颈蛇精心研究的：

    一方面，休家大军离开卡努尔家族领地以后便大举北上，来到查坎人的地盘上宣扬威势，果真吓得查坎人上下三番四次地向舒潘陛下献谗，马上就再次组建了一支讨伐科科姆的大军。

    而莫图尔领地正好就在查坎人领地的东边比邻处。

    另一方面，萧尔可能低估了莫图尔领地的重要性。

    根据同胞赤山所建立起的庞大的情报网络提供的信息，科科姆军的大部队都被萧尔带去了奇琴伊察，不难想到萧尔的目的正是要用科科姆军的兵力压制住被集中起来的各家族家军，以方便萧尔将各大家族的兵力合并起来，由自己牢牢掌控。

    只是经过南征北战以后，科科姆西面的防线已经拉得老长，索图塔、霍卡巴、莫图尔都需要驻军，如此一来，各地驻军必被摊薄。

    担任莫图尔将军领地的驻地将军的胡纳克并非对西面的威胁没有防备——颈蛇了解到位于莫图尔城与提霍城两大城市之间的“蛇毒镇”蒂什科科卜（Tixkokob）就得到了高度重视，胡纳克在此建立了不少防御设施，又日夜在城外巡逻。

    如此一来，颈蛇便知道自己没必要攻打“蛇毒镇”蒂什科科卜——这座军事重镇不是靠一次夜袭就能拿下的。

    穿行在丛林之中，颈蛇可以听见不少古怪的虫鸟鸣叫，若不是特地让大军进行过专门的适应性训练，恐怕此刻会因这幽深诡秘的气息而感到心慌。

    毕竟与他一样来自于塔巴斯科的两千纳瓦人都习惯了平坦开阔的老家，玛雅半岛如此密集的季雨林的确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有人染上怪疾，有人心生恐惧，有人因而思乡……若是不经过特训，如今作为休家军骨干的纳瓦雇佣兵又如何担当得起领导大军的责任？

    不过颈蛇也是听闻雨林之中可能有美洲虎或蛇蝎之类的危险，若是遇上了，那还真就会给大军带来麻烦。

    为此，颈蛇特地向舒潘请示，要求给全体雇佣兵配备棉甲，棉甲将裸露的肌肤覆盖住之后，至少可以确保不会轻易被蛇蝎之毒带走性命。

    他还记得舒潘当时有些不悦，毕竟给整整两千人配上棉甲可是不小的开支。

    但一旦真的拿下莫图尔城，舒潘就会知道这是一笔超值的投资——

    打通莫图尔领地之后，休家的势力范围便能够与切尔家的两大城邦接壤。

    根据赤山的说法，莫曾被萧尔捉捕，一定会对萧尔充满仇恨，切尔家必会与科科姆家为敌，这么一来休家便能够通过外交攻势与切尔家结盟。

    赤山甚至给出了更大胆的意见：库普尔家既是即将分裂，萧尔必然只能选择联手其中一家，这一家最大的可能是奇琴伊察的阿诺基。今晚的会盟，萧尔很可能将穆安·库普尔排除在外，穆安定会心生怨恨。

    若是借助两座切尔家城邦的领地派出使者去往萨基城，说服穆安倒向休家一方，休家的势力范围就将实现对科科姆家的三面包围！

    科科姆家本身兵力就不如休家，集合六大家族的兵力也只是堪堪能与休家持平。

    若是切尔家和库普尔家都倒向休家一方，兵力的平衡将被打破。

    届时，颈蛇便会指挥数万大军从北海岸之地气势汹汹地大举南下进击，而舒潘陛下亲自带兵从玛雅潘东进，萧尔将必须在伊萨玛尔城和索图塔城之间选择一个进行救援。

    考虑到索图塔城与蒂博隆城距离极近，萧尔最有可能放弃伊萨玛尔，这样颈蛇大军便可继续南下，接连拿下坎图尼尔、霍尔卡，进逼蒂博隆，率先完成对萧尔·科科姆的斩杀！

    每想到这样的未来，颈蛇便激动不已，四处发出怪声的雨林便也不再可怕。

    反是这夜漫天的繁星显得那么可爱。

    “颈蛇将军！前方便是一座小镇！”这时有士兵匆匆地拨开枝叶，前来汇报。

    “好！想必就是亚什库库尔了。它的规模有多大？防备能力如何？”颈蛇追问。

    士兵擦了擦汗，回答说：“大概只有提霍城的十分之一？薄墙将它围了一圈，墙有三人高，顶部似乎做成了锯齿形。”

    看来那位胡纳克还是对“神拜镇”亚什库库尔下了些心思的。

    颈蛇知道这样的薄墙虽然不支持守城军站在城墙上进行防御，但也会加大攻城者翻越城墙进入城内的难度，因锯齿形墙顶而不慎掉到下方的攻城者很可能会被城内守军迅速击杀。

    然而颈蛇此刻胸有成竹，只因他也做足了准备。

    颈蛇马上下令，大军分散开来，做好攻城的准备，一切妥当之后，举起黑曜石大剑，身旁的几位传令兵则燃起火把。

    只听颈蛇一声令下，传令兵挥动火把，各处的传令者接力高喊命令，这上万大军便高声吼叫着冲出雨林，向亚什库库尔小镇蜂涌而去！

    只见城墙外少量的的科科姆军巡逻兵果然大惊，没用多久，这几位的性命便被弓箭和长矛所终结。

    然而在休军碰到“神拜镇”亚什库库尔城墙之时，颈蛇注意到城外有些小高台燃起火光，此刻似是四个光点在黑暗之中闪烁。

    很快，隔了一段距离的更远处也亮起了四个光点。

    接下来，这些火光如同接力一般，不断地向南接连亮起。



 第183章 首次烽火

    这一晚，胡纳克小心地安排着“蛇毒镇”蒂什科科卜的防务。

    尽管不少人都说休家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再发动攻势了，正值春分佳节，大家伙不需要这么劳心劳力，但胡纳克没有听从，反是不顾士兵们的怨言，要求加大巡查力度直至深夜。

    休家向来阴险狡诈，在鲁莽地冲入索图塔遭遇惨败之后，舒潘那恶魔必会检讨自己在战术上的不足，选择合适的时机对科科姆家发动出其不意的攻袭。

    这一天既是春分，又是萧尔陛下率领大军主力在奇琴伊察举行会盟的时候，西部防线空虚，若是正好在提霍城的舒潘得知这样的情报，不宣而战地发动突袭是大概率事件。

    他凭借着在“两日狂奔”中的表现得到了萧尔陛下的青睐，如今平步青云地当上了驻地将军，他听闻不少士兵认为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又如何担当得来军政一体的驻地将军一职？

    为此，他必须证明自己的能力。

    尽管手中的兵力不多，胡纳克还是摊派到了拱卫莫图尔这座中心城市的多个小镇之中，从南到北分别是“星峰镇”艾克穆尔（Ekmul）、“蛇毒镇”蒂什科科卜（Tixcocob）、“神拜镇”亚什库库尔（Yaxcucul）和巴卡（Baca）。如今科科姆势力范围已经与查坎人的领地直接接壤，边防压力可谓巨大。

    此外，他还积极响应萧尔陛下要求修建白道、驿站、烽火台的号召，考虑到当地资源和基础，优先建设了大量的烽火台，这样一来，四座边防小镇和莫图尔之间便足以互相照应。

    由于“蛇毒镇”蒂什科科卜直接位于“鸫城”莫图尔与提霍城之间，胡纳克带着主力主要把守着这里——尽管这会导致中心城市莫图尔的佩契家原来的领民没有了镇住他们的力量，但如今军事可比政治更为重要。

    待到雨季来临，各方势力都必须让农民回到田地上，那时才是他可以稍微放松一些并回到莫图尔去的时候。

    胡纳克还是挺喜欢莫图尔城的，佩契家花了些心思规划城市，修建宫室，又建立起了与海岸的联系，凭此可以得到不少珍贵的“海货”，生活在莫图尔城可谓舒惬。

    不过自幼便有心从军以期建功立业的胡纳克不是来享受生活的，他也不希望整天被当地贵族拉着吸烟饮酒，因而主要驻扎在“蛇毒镇”蒂什科科卜有助于自己卧薪尝胆，不忘初心。

    就在这时，忽然有士兵风风火火地进入武士之家，径直来到胡纳克所在的大厅中。

    听见这慌张的脚步声，胡纳克就已经心生警惕，立即起身。

    “怎么了？！”

    士兵被胡纳克忽然起身和其厚重的嗓音吓了一跳，稍冷静下来之后，才艰难吐出一个词：

    “烽火……烽火！”

    胡纳克皱起眉头，“什么方向来的？”

    “是北边……信号为‘四’。”士兵回答道。

    胡纳克顿时大惊。

    这意味着一支至少八千人的大军团在攻打着他掌管下的城池！

    胡纳克预料到休家很可能会来进攻，但没想到会派出这么庞大的部队。

    他感叹道：“北边，亚什库库尔守军不过四百，巴卡守军不过六百，无论休家攻打哪座，恐怕都撑不了多久……”

    前来汇报的士兵也感到高度紧张，“那怎么办，将军？”

    胡纳克在心里盘算起来。

    在“蛇毒镇”蒂什科科卜，他带在身边的守军有一千六百人，而在莫图尔的守军也是同等规模——莫图尔有高厚的城墙，倒是不怕被大军攻打。

    若是马上能集中整个莫图尔将军领地的兵力，便有接近五千人，尽管其中大多数都是征召农民兵，但至少与敌军有一战之力了。若是指挥得当，甚至有战而胜之的可能。

    但要在休军已经发动攻城的时候集中兵力前往救援，这本就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胡纳克给出了自己的决断：

    “除亚什库库尔外，马上传令三镇兵力，带上镇中百姓与物资，今晚立即退守莫图尔！”

    士兵有些犹豫：“所以……我们是要放弃亚什库库尔了吗？”

    胡纳克解释道：“我在四镇分散布下守军的目的不是守四镇本身，而是拱卫莫图尔。

    “若是休家派出少量兵力前来试探，那四镇各自尚可抵挡到援军到来；

    “但若是休家派出大军来犯，单靠我们这一个将军领地，只能依凭莫图尔进行防守；

    “若是休家全力进攻，我们甚至需要立即向萧尔陛下求援！”

    这也是正是烽火信号的意义所在。

    “确实如此……”士兵大悟，“我马上传令！”

    几刻钟后，“蛇毒镇”蒂什科科卜的全体守军和城中百姓就已经陆续离开，踏上去往莫图尔的道路。

    胡纳克则集合了四百名精锐武士。

    尽管不打算真正前往亚什库库尔实现救援，但胡纳克必须为三镇军民撤回莫图尔城争取时间！

    胡纳克对众武士稍作鼓舞，很快便下令出发。

    这支小队便立即沿着狭小的白道向北，披星戴月地快速进军。

    从“蛇毒镇”蒂什科科卜到“神拜镇”亚什库库尔仅有七八公里的距离，因而这支精锐小队仅用了半小时，就抵达亚什库库尔镇外。

    胡纳克望见远处的景象，咬牙切齿。

    尽管算不上火光冲天，但“神拜镇”亚什库库尔城门外显然已经有些狼藉，木质的城门已经破开，不少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城门内外。

    “我们来晚了吗……”胡纳克藏在一个良好的位置，透过树木遥望着，感慨起来。

    他回头朝兄弟们喊去：“各位，记得我们的策略吗？”

    “记得！”两百名精锐武士齐声喊道。

    很好！

    胡纳克挥了挥手，这支小队便很快散开成作战阵型，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向城门方向射去！

    很快便有箭矢精确地射杀多名休军士兵。

    “后面有敌人！”休军立即有人惊呼。

    “他们果然有援军！分一部分人进丛林里，抵挡他们！”有武士长穿扮的人高声命令。

    根据命令，很快就有一批武士从攻城军中分出，回过头来，很快扎进雨林之中。

    休军的战术纪律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胡纳克望着即将冲来的敌人，一时冒出了汗。



 第184章 丛林追逐战

    休军分出来部队恐怕就已经有上千人的规模，如果再认为双方单兵素质相当的话，胡纳克的小队必然无法招架！

    然而胡纳克一方目前还有着地形上的优势。

    他特地选择了有远、近两方面作战能力的精锐武士，一半武士都已经搭好了弓，再一轮齐射，大量的箭穿过黑夜中的树林，狠狠插入皮肉，便让回头杀进丛林来的休军齐刷刷地倒下一排！

    “好，按计划，退！”

    胡纳克当即下令，四百人小队便立即结成适合跑路的阵势，朝南方雨林深处奔跑。

    后方似乎有休军士兵迟疑了。

    “我们追不追？”

    “亚什库库尔马上就拿下，我们要扩大战果，追！”

    很好，胡纳克边跑着边回头，果真看见大量的敌兵举着火把跟了过来。

    如今尚是旱季，天干气燥，尽管玛雅半岛上的树种不太易燃，但休军还是谨慎地灭了一些火把。

    看来休家还是吸取了索图塔惨败的教训了的。

    尽管注重到了这些细节，休军追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却发现幽林深处忽然安静了。

    “会不会有埋伏……”

    “大家小心点，分散开来，找到敌人！”

    “是！”

    他们发现，这一片林地的树木生长得更加密集，藤蔓和灌木也比刚刚更加丰富，这使得他们必须小心地拨开枝叶，小心跨过，速度便慢了下来。

    待到这一千名士兵分散得足够开的时候，有不少人却忽然被绊倒，很快听见许多嗖的声音，黑曜石箭头狠狠扎进不少人的脸上，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果然有诈，集合！应敌！”

    然而就在休军还在重新集结的时候，胡纳克就已经率领一群彪形大汉纷纷从树木后方乍现，黑曜石大剑反射着星月之光，却异常冰冷，刀刃很快割开了不少休军士兵的血脉。

    反应过来的休军没有束手就擒，当即执起剑与矛，与科科姆军的这支小队交起手来，铿锵的声音传遍林中。

    虽然已经耗掉了休军追击部队的小半兵力，但正面交战之后，休军的兵力优势还是显现了出来——休军一方多出的人手显然可以帮助队友、限制敌兵。

    没多久就有科科姆一方的精锐武士倒在血泊之中。

    胡纳克知道这时不能陷入缠斗，立即拔出腰间的一个贝制号角，憋起气来，奋力一吹，吹出古怪的哨音。

    “撤退！撤退！”

    科科姆武士们纷纷传起命令。

    武士们使用上早已训练多次的技巧躲开敌兵的攻击，找到空隙，连忙钻出，成功向南逃出。

    胡纳克此时还无法进行点数，但他感觉到一同奔跑的兄弟们已经少了不少。

    成功吃到甜头的休军果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有人喊着“追！”，这数百名追击者便也继续向南追杀而去。

    胡纳克对此感到欣慰，毕竟他还准备了新玩意儿给休家的走狗们。

    休家追击军很快发现敌人闯入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地带，星月之光肆意地洒在这片树木相对稀疏、大片草地与泥巴裸露的区域。

    在这样的地方作战，显然兵力占优的休军一方优势将会更大！

    当所有人都踏上这片稀树裸地之时，他们却听到了重物划过空气的声音。

    下一秒，数十枚尖角重石就已经磕到了不少休军士兵的头上，使不少人头破血流。

    “果然还有埋伏……”有人已经颤抖起来。

    “别慌，他们已经黔驴技穷了！”武士长望了望两侧科科姆家的投石手仓皇逃窜，高呼道。

    休军立即重整阵势，打算一鼓作气，追上科科姆援军，将其尽数消灭。

    这个时候，后方却忽然传来高喊：“停下！别追！颈蛇将军已经下令，集合全军，继续进击莫图尔城！”

    “这……”

    追击军再次迟疑起来。

    既是科科姆的援军已经被打跑了，想来再追击也没有太大必要，休军一方的武士长便下令回到亚什库库尔去，与主力军会合起来，为进一步攻打莫图尔城做好准备。

    胡纳克回过头来，发现后方没有追击的敌军，反而像是已经安静无人，便使用贝制号角小心地吹起声音不大不小的号令，科科姆军的士兵们便停下向南方撤退的步伐，很快聚拢到胡纳克的身旁。

    “现在，到我们追着他们屁股跑的时候了。”胡纳克笑道。

    精锐武士们立即振奋起来：“喔！”

    回过头来之后，科科姆军放肆地奔跑，而休军由于忽然被召回，果然没在路上留下什么埋伏。

    胡纳克料想到中途放弃追击必定令休家追击军士气下降，而他们杀了个回马枪之后，果然便让休军士兵大惊，纷纷执起武器，转过身来抵挡科科姆军的冲击。

    然而此刻占据优势的科科姆武士们高举高打，猛打猛劈，果真成功让单兵素质并不差的休军士兵们遭受痛击，许多人已经抵挡不住，倒在地上。

    更多的人且战且退，却发现退到后面正是先前走过的密林之处，一个接一个地被灌木、藤蔓、荆棘绊倒。

    科科姆武士们逮着机会，箭步而上，一矛狠狠地戳进休家武士们的胸膛或腰背，使后者吐出鲜血，很快断气。

    “别杀太狠了，伙计们！放一两个跑掉也不要紧。”胡纳克讥讽式地喊着，随后一个转身，便用黑曜石大剑劈中一名敌名的颈部。

    “等到更多援军来到的时候，我们把敌军一锅端了！”

    后面这句话，胡纳克吼得特别大声。

    而后科科姆武士们果真就按胡纳克的字面意思，没把休军士兵杀得太狠，终于有一些休军士兵得以在仓皇之间翻过灌木和藤蔓逃去北方。

    而没能逃走的，则要面对着一场残酷的屠杀。

    这一夜，亚什库库尔南面的密林中，伏尸数以百计，鲜血渗透到了干燥的泥土之中，就连虫子也不敢欢唱。

    完成之后，众将士高声庆祝，随后聚拢起来。

    有人问向胡纳克，为什么要他们别杀太狠？

    胡纳克乐呵呵地解释道：“我们这次救援的目的是牵制敌军，放掉一些人，才能让敌军的将领知道我们这边的援军势大，不可忽视，甚至可能还有更多的援军前来。

    “这么一来，他们便不敢直扑莫图尔，而是要硬着头皮进入这片林中先把我们清剿了。

    “当然，我也不会让他们新的计划取得成功。”



 第185章 莫图尔城

    胡纳克挑选了一百名不惧死亡的精锐中的精锐，让他们留在原地，继续伏击。

    之所以要求不惧死亡，原因在于，要以百人之躯抵挡七八千人的庞大主力军，结果任谁都能想到。

    不过，他们既挖好了不少陷阱，又都准备好了淬毒的吹箭，拖死一部分敌人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胡纳克心中有些感慨，与这百名壮士匆匆地拥抱，而后便带着剩下的兄弟当即朝东北而去。

    这一下，三镇军民的转移应该可以安全地完成了。

    披星戴月地在深林之中又走上一个多小时，胡纳克一行才筋疲力尽地进入莫图尔城。

    当他看见莫图尔城依然安安静静，未有遭受攻击的迹象时，心中颇感欣喜。

    只是这一夜，那一百名壮士应该是回不来了。进入城门后，胡纳克再次与兄弟们一同向他们致以敬意，等到这次防御战结束之后，或许他还应当请来祭司，举办更加隆重的哀悼仪式。

    在城中，胡纳克可以看到从三镇前来避难的大量人员在各个神庙广场搭起营帐，而士兵们则去往武士之家休憩。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胡纳克感到满意，便最后指派一名体力充沛的人趁夜出发，赶往霍卡巴城，去向当地的驻地将军卡什塔姆求援！

    胡纳克特地叮嘱使者，让卡什塔姆将军了解情况之后立即点燃烽火，让远在奇琴伊察的萧尔陛下知道，西北方正在遭受大军攻击，务必派遣主力大军前来救援。

    毕竟胡纳克知道舒潘很可能还在提霍城，今晚攻打亚什库库尔的近万兵力很可能只是先头部队。

    整个莫图尔将军领地的守军加起来也只有今晚休家先头侵略军兵力的一半多，若是没有援军的话，莫图尔城在防务方面还是会有些吃力。

    更不必说，响应萧尔陛下号召修建邮驿系统和烽火台的同时，还需要给驿站和烽火台配备人员，这让胡纳克不得不再从当地人里抽调人力。

    所幸这是一座有厚墙的大城。被指派为驻地将军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胡纳克也没闲着，利用手头上的权力，征召原佩契家族的领民参加劳役，为莫图尔添设防御设施。

    莫图尔将军领地几乎到了全民皆兵的程度了。能够调动这么庞大的人力，手头上的权力之大，这是胡纳克自己都没有想到的。这也令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么重大。

    如今，莫图尔城除了厚墙本身以外，其城墙上还修建了锯齿状的墙垛，准备了用于守城战的重石和热水锅。

    在这个时代普遍使用大木板的城门很容易被攻破，胡纳克要求将城门改向外开，加固门闩，还在城门之后增设了可搬运的石头路障，在遭受攻城的时候快速填上，便能避免城门被破开之后敌军蜂涌而入的险情。

    对城防设施进行过巡防之后，胡纳克才稍稍松一口气。

    这样一来大概已经过了半夜了。

    而休家的大军似乎尚未前来发起进攻，大概是被牵制一番之后，休军的将领知道手下士兵们的体力和士气已经不足以趁夜攻城，便放弃了直扑而来的计划。

    站在城门上向西看着幽黑的雨林，胡纳克自言自语地感慨着：

    “看来，收到烽火情报之后，我做的决策非常正确……”

    当然，用四百精锐牵制休家大军还可能造成敌军将领的一种心理，那就是认为科科姆一方选择在野外游击的原因在于莫图尔城防空虚，正是时候发动攻城！

    想到这一点，胡纳克没有让守夜的城墙卫兵放松警惕去休息，反是让他们加强戒备。

    胡纳克转过身来，向这些卫兵训话：

    “亚什库库尔遭到攻打之后，这一夜会是非常关键的一夜！坚守完这一宿，明天卡什塔姆将军那边就会派来援军！

    “所以！大家不能在这个时候犯困，让你们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让你们的大脑像鸮一般清醒！明白吗？！”

    有卫兵吞咽下唾沫，紧张地一同喊道：“明白！”

    很好！

    这样一来，胡纳克才可以放心地小憩一阵。

    他没有进入内城的府邸去享受舒适的卧室，而是就近在城墙边上的卫兵小屋之中和衣而睡。

    待到胡纳克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剧烈地照在莫图尔城，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活动。

    他连忙叫来卫兵，卫兵报告称一个夜晚都没有见到敌人来袭。

    尽管他让这名卫兵去休息了，自己却没有放松下来。

    该不会昨晚林中敌军那名传令兵其实假传号令，本意是想迷惑他们科科姆家的援军？

    但是这道号令却让休家追击军伤亡惨重，着实没有必要。

    但如果休家的这支大军果真放弃进攻莫图尔，而是忽然转移，通过林间道路南下，而卡什塔姆将军那边却将大部分守军调往北方前来解救莫图尔，那岂不是让霍卡巴城陷入危险境地中了？！

    这两天用脑过度的胡纳克一时觉得脑袋有些生疼——毕竟他强大的耐力本是来源于“无需多想”的专注。据他了解，卡什塔姆将军更是一名头脑简单的莽汉，若是敌军将领用些计谋，恐怕霍卡巴城真的存在危险！

    但若是霍卡巴城已经开始传递烽火，那么萧尔陛下应当很快就会了解到战况，莫图尔或者霍卡巴只要守上三四天的时间，便可解除警戒状态。

    或许他应该再派一名使者南下，去告诉卡什塔姆将军按烽火行事，不要鲁莽地马上率大军北上，而应当确保霍卡巴城本身也足够安全。

    正犹豫时，这天白昼不断传来的消息，让胡纳克一时不知道是喜是忧：

    拱卫莫图尔的四镇接连沦陷于休军手中。

    甚至还有一名被扒得赤身露体的可怜征召兵来到胡纳克的面前，跪倒在地，颤抖着说：

    “将军……休军那边的将军要我传达……说您可以龟缩在莫图尔，但他们会逐一清洗佩契家领民的村镇，奉劝您开城投降……”

    听见此言，胡纳克当即怒发冲冠。



 第186章 急报来临

    就在萧尔刚刚处理完莫自杀一事的时候，他就接到了一份意外的急报：

    休家一支约八千人大军对莫图尔将军领地发起突袭！

    说是意外，却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当即召来阿依塔、夜蛇、卡尤姆与巴坎，召开闭门会议。会议地点则是阿诺基专门向祭司团体请求而得来的祭司之家中的议事厅。

    阿诺基让奴仆们准备了少许酒食，点燃了烛灯，便立即离开。

    通过烛光，萧尔可以看到这片议事厅四壁不少地方画上了色彩丰富、栩栩如生的宗教内容绘画，又有些地方挂了帘子和毯子，尽管从美观的角度来说很不错，却让他陷入了一种遭受诸神凝视的错觉之中。

    这大概正是一种所谓的宗教体验了。

    听完急报之后，四位重臣都暂时有些沉默。

    “目前我的决定是，我需要立即率兵前去救援。”萧尔说道，“毕竟根据夜蛇大人得到的情报，我们知道舒潘和休军主力应当还在查坎人的地盘上。”

    阿依塔给出了自己的理解：“也就是说，急报中所汇报的攻打莫图尔将军领地的敌军，只是休军的一支先头部队，而非主力？”

    “确实如此，”夜蛇肯定道，“从坎佩契北上以后，舒潘与休军主力应当一直都是逗留在提霍城，没有回到玛尼。我想舒潘等的正是奇琴伊察会盟的这一时机发起攻袭。”

    巴坎皱起了眉头，“那为什么他们没有选择在会盟以前进攻？”

    萧尔试图解答：“我想，大概是舒潘想逮着各大家族的兵力都聚集到奇琴伊察，远离莫图尔将军领地的这一时机。

    “若是在会盟以前进攻的话，很可能我们还在蒂博隆、霍尔卡甚至坎图尼尔和伊萨玛尔都有驻军。

    “舒潘很可能通过情报网络知道我们想要编练联盟新军，因而会将各大家族的兵力全部带到奇琴伊察，这样一来，西部防线便空虚了。”

    夜蛇叹了口气：“看来情报战方面，休家的情报网络依然非常坚韧，光是索图塔那次反间谍行动远远没有能清洗干净他们的间谍。”

    这个时候，萧尔有些遗憾莫的死亡了。

    若是莫还活着，萧尔始终还会有机会说服莫真心效忠于自己，这么一来，擅长控制情报的莫必能为自己提供极大的帮助。

    他两次捉住了莫之后，完全有充分的理由将其血祭，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一部分原因便在于此。

    卡尤姆这时开口道：“既是陛下已经决定了，那么我们最好是马上准备。毕竟奇琴伊察距离莫图尔有些距离，用最快的速度行军，恐怕也需要五六天的时间。

    “陛下要求建设的烽火台果真起到了大作用，能够让远在奇琴伊察的我们都第一时间得知战况，只可惜行军速度远远比不上消息传达的速度。”

    萧尔此时却稍微有些犹豫起来。

    “我们不能马上将全军带走，舒潘抓的这个时机抓得非常到位。”

    “这……”几位大臣一时有些不太理解。

    萧尔见状便解释道：“还记得我们刚刚派出使者去往萨基了吗？”

    外交官阿依塔率先点头，其他人便跟着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舒潘选择在会盟当天攻打我们最遥远和薄弱的环节，有可能也是推测到了这一点，那就是我们在会盟上选择阿诺基大人作为库普尔家的主公，却将萨基城的真人穆安排除在外，这显然是对穆安在库普尔家族中的权威的挑战。

    “而我们派出使者前往劝降试探，若是在外部环境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帮助我们快速得知穆安的态度，我们联盟军主力正好就在奇琴伊察，若是穆安敢给脸色我们看的话，我们自是可以直接挥师东进，踏平萨基。

    “但舒潘这一进攻，我们全力去救，只怕是让奇琴伊察暴露给穆安，穆安集结自己与弟弟麾下的武士与征召兵，便足以攻陷完全空虚的奇琴伊察，进而威胁到我们核心领土的安全。”

    “那……”卡尤姆一时也有些犹豫。

    萧尔继续说道：“我会先与齐金陛下商量，我将与他带上科科姆军的精锐和科契瓦赫军的主力立即去往莫图尔将军领地救援。

    “而卡尤姆，你则留在这里，继续淡定地完成联盟军的编练工作，巴坎则护送各大家族回到蒂博隆去，完成这项工作后再回到奇琴伊察。阿依塔暂且留在这里，随时应对萨基城那边的动向。

    “我抵达莫图尔将军领地之后，若是发现休家派出更大规模的部队来犯，我会第一时间通过烽火台将消息传来奇琴伊察！

    “届时，卡尤姆再带领联盟军前去救援，原科科姆军剩余的大部分兵力，则继续留守奇琴伊察，由巴坎领导，巴坎则担任奇琴伊察将军领地的临时督导。”

    众人纷纷领命。

    巴坎在得到萧尔的任命状后，露出有些惶恐的神情。

    萧尔则起身拍了拍巴坎的肩，“我知道你更想留在我的身边，但如今东方可能有潜在的威胁，我需要一位信得过的大将为我镇守在这座玛雅半岛最伟大的城市。”

    巴坎立即跪拜，“我定不负陛下的信任！”

    完成这些安排之后，萧尔方才松了口气，扶了扶自己的冠冕，稍作休息后，便立即出门，着手完成属于自己的工作。

    所幸交涉对象是齐金·科契瓦赫，刚听萧尔说完情况之后，齐金便当即点头答应，表示科契瓦赫家必将同仇敌忾，与联盟、与科科姆家、与萧尔一起抗击舒潘那阴险的贼人！

    接着萧尔与齐金一同去往武士之家，卡尤姆已经将原科科姆军的精锐部队拆编出来，要求直接听从萧尔陛下的号令。这么一来，离开奇琴伊察的准备便基本完成，只待翌日一早开拔。

    最后一件事，则是找到了莫的夫人，纳茉什。

    这时候她依然窝在自己的房中，连晚餐都没有与大家一起享用，而是让宫廷奴仆送入房中。

    而今后萧尔和阿依塔都有要忙碌的事情，无法照顾和安抚她，萧尔很是担心她的状态。

    吃完饭，洗完浴，萧尔便来到纳茉什的门外敲了门，许久未有反应，再敲一遍亦同样如是。



 第187章 纳茉什的回馈

    “是我。”萧尔小声地朝里喊道。

    犹豫过后，萧尔还是推开门。门没被闩上。只见房中有些昏暗，窗帘被放了下来，挡住了窗外射进房中的阳光。

    萧尔没在正面见着纳茉什的身影，她也没有躺在床上，没有坐在矮座软席上。

    萧尔侧过头试图看看门后的角落，却一下子被抱得死死的。

    “夫人……”萧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感受到了对方的肌肤，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气，稍有些凌乱的一头长发使他有些痒痒的，他觉得她似乎有些冷。

    他不禁说道：“你怎么这么冷……”

    纳茉什伸出手将门关上，又小声地在萧尔的耳边，带着点哭腔说：“不要叫我夫人了，现在的我不过是无夫之妇，就像树上掉落的枯叶，就像从钟乳石上滴落的水滴……

    “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归属……若是觉得我冷，请给我一些温暖。”

    纳茉什双手轻轻抚摸萧尔的背，大腿靠着萧尔的大腿，令萧尔耳根很快通红。

    对于萧尔来说，纳茉什像是一位大姐姐，他在年少的时候就知道她充满魅力，广受喜爱。如今，她却像一个小女孩一样无助，她会冰冷，会需要温暖。

    他还是用双手抱住了她。

    “那……纳茉什，毕竟你比我年长一些，或许我该叫你纳茉什姐姐？”

    “不……就叫我名字就好，叫我名字。”

    “嗯，纳茉什。”

    听见萧尔的呼唤，纳茉什的脸上稍稍有些喜色。

    萧尔决定把自己的话说完：

    “纳茉什，我想说的是，无论如何，我都已经请你住到了伊萨玛尔，今后更是会请你与我一同住在蒂博隆，未来光复玛雅潘城以后，我们还会在玛雅潘城共同生活。

    “唔……我的意思是，至少名义上你始终是我的宾客，我想我此前没有亏待你，以后更不会，你并不是没有归属的人。”

    纳茉什稍微拉开些距离，这样便能够与萧尔近距离地面对面。

    萧尔发现从这个距离和角度看去，纳茉什那远看时觉着普通的五官显得相当标致，此时稍稍有些凌乱的头发和她一双红了的眼睛使她一时显现出罕有的性感，或许纳茉什可以称得上是一位隐藏的大美人。

    纳茉什含情脉脉地望着萧尔，“也就是说，我归属于你。”

    这种暧昧的话语令萧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稍稍撇开了头，考虑到她的境遇与当下的状态，萧尔还是点了点头，“嗯，你归属于我。”

    听见萧尔将这句话说出口，纳茉什莞尔一笑。

    “萧尔，放心，我会回馈你的。”

    大概是得到萧尔的承诺后，纳茉什比先前稍稍活泼了一些，也稍稍恢复了点原先庄重雅致、富有气质的感觉。

    她拉着萧尔的手，让他与自己一同坐下。

    就座后，纳茉什取来了两个银杯和一个银壶，各斟上一杯。

    光是闻着，萧尔就知道这是一种香甜的花蜜酒。

    一同饮下一口后，萧尔说道：

    “其实，纳茉什，我并不需要你的回馈，毕竟请你做我的宾客，并不是一场生意。”

    纳茉什浅笑着摇了摇头，“你先听我说吧，你一定会感兴趣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事实上的情况如何……你知道我原来的姓吧？”

    萧尔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实际上，他也在小时候听说了纳茉什之后，将她的事情记录到了日志上。

    当然，当时年纪尚小的萧尔对这位“女神”般的人物没有特别的看法和感情，只是作为情报那么一写罢了。没想到，两人如今会有这样的关系。

    所以萧尔不难回答纳茉什的问题：

    “纳瓦特，纳瓦特家在玛雅潘城是位高权重的祭司家族。”

    “没错，”纳茉什叹了口气，“既然你知道我的家族，应该知道我的父亲和休家真人同名，都叫舒潘（叔潘），原是玛雅潘联盟地位最高的太阳祭司。

    “由于我嫁给了莫，在玛雅潘事变以前，我就跟随切尔家族北迁至特科城。

    “没想到，舒潘·休那个大逆不道的家伙发起了残忍的屠杀，造成了玛雅潘的动荡。

    “在那以后，我便与我原来的家族失去了联络，也不知道他们是被舒潘·休软禁到了乌什玛尔，还是继续留在了玛雅潘城。

    “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他们还受着舒潘·休的控制。我一直都非常担心他们。

    “我可以为你做的事情便在于，如果能够联系上纳瓦特家族，我会说服他们加入你所重建的玛雅潘联盟，逃离舒潘·休的魔爪。

    “如果我的父亲依然在玛雅潘成担当太阳祭司的话，甚至可以在你试图收复玛雅潘城时里应外合，提供协助。”

    萧尔瞪大了双眼。

    玛雅潘城是萧尔的老家，是科科姆家族掌控玛雅潘联盟时的权力中心，也是他从苏拉城回归路上的目标。

    如果纳茉什所言不虚，那么这的确可以使他轻易地拿下玛雅潘城！

    他的心中甚至构思起了新的策略。

    “只是……叔潘·纳瓦特大人会那么容易地倒向我这边吗？尤其是他如果还生活在休家控制的领地上的话？”

    纳茉什再喝下一杯酒后，笑着说：“你在小看我吗，萧尔？”

    说罢，她再给自己斟满一杯，继续饮用。

    萧尔摇摇头，“自然不是，我还是很明白你拥有着令人钦佩的智慧……”

    “不是这一点哦~”纳茉什的语气忽然有些俏皮起来，歪了歪头，“我相信我能说服父亲，是因为，我是他可爱的女儿，我是纳瓦特家族中的一位家人。”

    这一刻，萧尔再次见到纳茉什罕见的一面。

    说完之后，纳茉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的身体似乎有些摇晃起来了。

    萧尔摸了摸下巴。

    “那我相……”

    还没说完，纳茉什的头便搭到了萧尔的胸膛上。她喃喃着，稍举起手，抚摸起了萧尔裸露的腹肌。

    她的酒量有这么不好吗？

    萧尔试图凑近一些，去听她想说什么。

    “把我抱到床上吧，萧尔……”

    萧尔“嗯”了一声，稍稍起身，一手扶着纳茉什的肩，另一手抱住她光滑洁净的腿，一把站起，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托了起来。

    萧尔走上两步，便将她放到了床上，正要转身离去之时，便感觉自己的手被有力地抓住了。

    纳茉什轻轻一扯，萧尔只好倒在床上，纳茉什将他的肩抱住，再没让他离开。



 第188章 黑虎城来使

    离开奇琴伊察之前，萧尔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位自称来自艾克巴兰城的神秘男子不知道如何找到了夜蛇，夜蛇又将这名男子的事告知了萧尔，萧尔得知之后，大喜过望，在领军离开奇琴伊察以前，临时让阿诺基找了个安静的神庙，与那名男子会面。此时阿依塔也站在自己的身边。

    那名男子很快就进来了。

    此人相貌普通，放在大街上很容易就让人认不出来，他的衣装不富不贫，一切都中庸得恰到好处。

    夜蛇将他带到了萧尔数米外的矮座上。

    “你叫什么名字？”萧尔以沉稳的语气问道。

    对方摇了摇头，“我的名字不重要，不过我家领主的名字，想必陛下您一定感兴趣——

    “库卢卜·库普尔。”

    萧尔已经有所预料了，不过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他的内心还是相当欢喜。

    库卢卜是库普尔家族的一员，上次阿依塔来到库普尔家族领地访问时，在波波拉遇到麻烦，因而没能前往“黑虎城”艾克巴兰拜访当地的领主库卢卜。

    要知道，即将四分五裂的库普尔家族中，库卢卜正是其中想要自立的一员。

    只可惜由于阿依塔没能前去访问，萧尔与库卢卜没能直接搭上线，他至今不知道这位库卢卜·库普尔是一位怎样的人。

    萧尔向面前的男子表达了没能与库卢卜大人联系上的遗憾。

    男子浅浅地微笑道：

    “不必遗憾，陛下，待到你在库普尔家族领地上想要做的事都完成了之后，我家领主自然会有机会亲自去拜访您。

    “既然您已经让大军等候着出发，我便长话短说吧。

    “我们艾克巴兰城一直在关注着萧尔陛下您的动态，只是由于领地与蒂博隆城的确有些距离，没能直接联系。

    “相信您早已听闻库普尔家族有三位领主寻求自立，库普尔家领地将会一分为四的传闻。

    “传闻主角之一的阿诺基在前几天的会盟上得到了您赐予的头衔，成为了库普尔家族在重建的玛雅潘联盟中的‘主公’。

    “而您却马上要带领大军去往西方，想必心中还有一项特别大的隐忧。

    “那就是库普尔真正的家主，萨基城的真人，穆安，会不满于您排除了他而召开会盟，甚至选择阿诺基成为主公。

    “这么一来，基本上便意味着您和阿诺基，要公开与穆安决裂。

    “若不是西面有紧急的情况，想必在会盟之后，您离开奇琴伊察后的第一个目的地便是萨基城，我想我说得没错吧，陛下？”

    萧尔心中一时有些肃然起敬。

    对方能够掌握这么多的情报，对局势又能够有如此洞见，想必花费了巨大的力气。

    只是，他不可能让对方因揣测到了至高领主的心思而得意。

    “这位先生的确洞察世事，萨基城的真人穆安，的确很可能公开反叛我们玛雅潘联盟，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就必须挥师东征。

    “而我率军西去，也自有我的目的。

    “尤其是现在，艾克巴兰城派你与我搭上线，我便更加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对方再次笑了笑，“看来陛下真是胸有成竹。没错，库卢卜大人正是传闻中的另一位主角，他与穆安不同，不会因为被陛下您排除在会盟之外而记恨。

    “反而，他会因想象到穆安气急败坏的样子而欣喜不已。

    “库卢卜大人的确有意与陛下您交好，成为玛雅潘联盟的一部分。不过，我们这边，希望有条件地加入。”

    萧尔好奇起来，“哦？说说你们的条件。”

    对方给出了直截了当的回答：

    “像科契瓦赫家那样，成为您的坚强盟友，而不是沦为蒂博隆集宫中被圈养的宠物。”

    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齐金的科契瓦赫家得到特殊对待这一点已经成为了经典案例，连“黑虎城”艾克巴兰的使者都会拿这一点来说事了。

    只是任何优待都是有原因的。

    “那，你们艾克巴兰，愿意为这一点提供什么？”萧尔以凛冽的眼光望向男子。

    “简单地说，在联盟主力军将重心放在西面的时候，我们艾克巴兰城将会主动出军，牵制萨基城。

    “另外为了使阿诺基的库普尔家主公的身份坐实，库卢卜大人也有意改姓，这么一来，他将不会与阿诺基争夺库普尔家族主公之位。”

    听见“改姓”，萧尔更是来了兴致。

    在被白人殖民以前的整个美洲大陆上，拥有规范的姓名格式的民族大概只有玛雅人——绝大多数地方的人都只有一个名字，在介绍时，可能会提及氏族或部落以表示出身；而已经有了高度文明的纳瓦人和克丘亚人也还未发展出固定的姓氏。

    玛雅半岛上绝大多数贵族都通过姓氏来表明家族身份，这在当下美洲的确是绝无仅有的。

    若是改姓，基本就意味着要脱离原来的家族，而从自己开始创建新的家族以另起炉灶。

    “库卢卜大人打算改姓的话，他是打算姓什么呢？”萧尔好奇道。

    对方回答说：“我们已经有过讨论，库卢卜大人希望以领地‘艾克巴兰’为新的姓氏，而正式改姓，则希望在未来能够与陛下您相见之后得到您的赐姓。”

    这样一来，双方便会有一份还会再相见的期待。

    萧尔豪迈地表达出了最终的决定：

    “好，把我的话带回给库卢卜大人，我答应他提出的条件！这一刻起，他得到我的口头承诺，他将会是新的玛雅潘联盟的一员，他要为我抵挡有意反叛联盟的穆安，我也将在正式与他会面时，向他赐姓‘艾克巴兰’！”

    “太好了！”男子立即行了一个大礼，“陛下果真如传言那样，是一位世所罕见的英雄人物，我会很快回到艾克巴兰，将您的承诺转告于他！不过，我方还有最后一项请求。”

    萧尔大方地摆了摆手，“但说无妨。”

    男子见状，开口道：

    “库普尔家族的内战可能很快就会打响，想必陛下在奇琴伊察也留下了驻军。

    “单凭艾克巴兰一地的力量，可能抵挡不住穆安和阿米克两位老贼集合起来的力量。

    “更何况，艾克巴兰周边还有休家和策家的独立的小势力。

    “既是艾克巴兰加入了陛下重建的玛雅潘联盟，联盟将会在军事上致力于保护其成员，这一点，我们可以得到您的承诺吗？”

    萧尔笑道：“那自是没有问题。”



 第189章 索图塔计划（上）

    玛雅的旱季进入最后两个月份，尽管依然天干气燥，但零星的小雨也不时地降临到渴望甘霖的“绿色荒漠”之上。

    会盟之后，萧尔接连收到三条重大的消息：

    一是通过烽火，他知道休家终于对自己发起了攻势，一支近万人的大部队杀进了离奇琴伊察最为遥远的莫图尔将军领地。

    驻地将军胡纳克手里掌握着几千守军——尽管多半是征召农民兵——又提升过莫图尔城的防御设施，短期之内应当不至于沦陷。

    胡纳克在受到攻袭的当晚便果断地坚壁清野，将周边村镇人口迁进莫图尔城，这种决断力和战略思想更是让萧尔相当欣慰。

    通过邮驿系统，萧尔也得知霍卡巴将军领地已经第一时间派出援军北上，卡什塔姆亲自率军。

    这么一来，休家的侵略军大概就不会在这次攻势中斩获太多。

    第二条消息，则是想要安抚纳茉什时的意外收获——纳茉什的父亲，原玛雅潘联盟太阳祭司叔潘·纳瓦特，可能还留在玛雅潘城，而纳茉什为了表示对自己的效忠，有意说服父亲在玛雅潘城内接应，使联盟军能够内外合力光复玛雅潘！

    为了这项计划能够成功，萧尔在离开奇琴伊察的路上，特地叫来纳茉什和夜蛇与自己同行。

    “夜蛇大人，回到霍尔卡之后，我需要你马上派出细作进入玛雅潘城，了解纳茉什的父亲叔潘·纳瓦特的去向。”

    夜蛇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陛下，我们没有必要派细作。”

    萧尔疑惑起来，“什么意思？”

    夜蛇回答道：“很简单，太阳祭司叔潘·纳瓦特，他的确还在玛雅潘城。”

    “真的吗？！”纳茉什立即激动地说。

    萧尔的反应则是：“你怎么没早点跟我说……”

    夜蛇一时有点不好意思，“这是真的，纳茉什夫人，毕竟我在成为萧尔陛下的书臣以前，就经常在科科姆家和休家的领地之间来往，玛雅潘城甚至是以往我家所在的地方。

    “玛雅潘事变之后，叔潘·纳瓦特大人没有离开玛雅潘，舒潘·休考虑到他的地位和声望，让他继续留在玛雅潘城，成为玛雅潘城一地的太阳祭司，但要受到休家的监视。

    “因为我没把这件事当作是新鲜情报，萧尔陛下您没有问起，我便从来没提到过……”

    萧尔没有责怪夜蛇的意思，只是听了夜蛇的话，心里又有点犯难了。

    纳茉什则面露喜色。

    萧尔向两边张望了下，挥了挥手，让近卫军们包围起自己和身旁的两人，同时又与他们三人保持距离。

    看见这架势，纳茉什一时有些疑惑。

    萧尔有些严肃地向夜蛇问道：“如果我们想联系上叔潘·纳瓦特大人的话，有可行性吗？”

    夜蛇稍加思索，回答说：“如果是一般人想要找到他，那确实很难；但要是我要找的话，确实有办法。”

    萧尔追问道：“那如果我想让纳茉什与叔潘·纳瓦特见上面呢？”

    夜蛇听了这话，略微有些吃惊。

    他低了低头，还压低了声音，“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父女相见吗？”

    萧尔点了点头，“这也是我将她也带离奇琴伊察的原因。一来莫染上重病，纳茉什希望去往玛雅潘城请她的父亲为莫祈祷；二来，在玛雅潘事变后，纳茉什她没再能够与家人取得联系，因此颇为想念。”

    夜蛇流露了转瞬即逝的睿智笑容，仿佛他知道萧尔的话并非实话。

    “尽管要带上纳茉什夫人前去见到叔潘·纳瓦特大人会让难度加倍，但也并不是毫无办法……

    “不过陛下，根据我以往的一些汇报，您应当知道玛雅潘城被舒潘·休改造成了一座军事堡垒，闯入城中之后，若是被人发现，只恐相当危险。”

    这时，纳茉什来了句：“我不怕。只要能见到父亲，我不会害怕任何危险。”

    “既然陛下和夫人都已经下定决心，那作为间谍总管的我，便只好倾尽全力以实现目标。”夜蛇恭敬地行了一礼。

    完成了这项安排以后，萧尔才去回想会盟之后得到的第三条消息。

    那就是：“黑虎城”艾克巴兰的领主库卢卜·库普尔选择加入重新建立的玛雅潘联盟，并且会为他牵制掌管萨基城的库普尔家真人穆安。在未来，库卢卜甚至希望得到新的赐姓，“艾克巴兰”，以确保阿诺基的库普尔家主公位置以及自己能够以萧尔的盟友的身份，在重建的联盟中得到优待。

    既然有艾克巴兰的军队帮萧尔牵制穆安，那么萧尔便可以放心地将后背交给库卢卜以及数日之后上任的驻地将军巴坎。卡尤姆也得以直接带走刚刚完成编制工作的联盟大军，与齐金率领的科契瓦赫军赶赴西部，抵御舒潘发动的侵略！

    经过两日时间，这支庞大的队伍便已经抵达霍尔卡小镇，从这里开始，大部队便分成两批，卡尤姆和齐金率领主力军前往莫图尔将军领地，而萧尔和巴坎则率领另一半兵力“护送”各大家族的成员回到蒂博隆去。

    令各大家族成员惊讶的是，到达蒂博隆后，萧尔未做逗留——但是他们只是被巴坎送回集宫之中，并不知道萧尔的真正动向。

    宫廷主管纳奇已经安排好了各大家族的食宿，很快，便没多少人关心萧尔的动向了。

    有些人期待着舒潘·休战胜萧尔，再一次解放他们，给予他们自由；有些人则期待着萧尔抗争成功，保护他们在蒂博隆乃至于在玛雅潘逍遥快活。

    但是萧尔并不是去往西北的莫图尔将军领地，纳茉什·切尔也没有像其他家族的成员那样回到集宫内居住。

    他们带着大军南下索图塔。

    这也是索图塔之战以后，萧尔第一次回到这座科科姆家真正的都城。

    萧尔原先以为会见到满目疮痍，但战役之后，已经过了有小半年的时间，这里的驻军早已将被焚烧的废墟清理干净，让这座如今没多少居民的城镇显得处处有些不规则的空旷。

    神庙、球场、王宫等功能建筑则几乎完好无损，萧尔得以带着纳茉什住进王宫之中。

    尽管蒂博隆的建设速度非常快，但不得不说，临时修建的行宫还是太过简单，缺乏足够的生活气息和历史气息。如今回到索图塔王宫之中，萧尔才想起来科科姆家还是有一座美观、雅致、舒适的宫廷的。

    不过索图塔也依然不是最终归宿。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展开对玛雅潘的攻略了。”晚宴上，萧尔微笑着说道。



 第190章 索图塔计划（下）

    凭借着邮驿系统，萧尔身在索图塔也能相当及时地获知北方战线的情况。

    卡什塔姆果然已经率领霍卡巴将军领地的守军前往支援，而科科姆的守军已经知道侵略军的首领是一位纳瓦人，名叫颈蛇。

    这个名字在纳瓦语中意为莽蛇，凶狠毒辣，诡计多端，如今看来这位将军的确人如其名。

    在休军最初的夜袭得手之后，胡纳克及时坚壁清野，使颈蛇无法如意地拿下最关键的莫图尔城，颈蛇却开始对这一将军领地的其余村镇展开扫荡，残害平民！

    这大概是舒潘会选用一位纳瓦人来担当将领的原因——这样一来，休军就不会对玛雅平民怀有慈悲。只恐怕若是莫图尔被攻陷，颈蛇有可能下令屠城！

    为了履行驻地将军的职责，保护萧尔治下的黎民百姓，胡纳克和卡什塔姆两军汇合之后，决意寻找休军野战，数次陷入颈蛇的埋伏诡计，若不是几次都撤退及时，只恐怕科科姆军会损失惨重。

    几次遭遇战后，科科姆只好退守“鸫城”莫图尔，任由休军切断了莫图尔城与南方的联系。

    所幸卡尤姆和齐金所率领的联盟军应该马上就能赶到。

    尽管援军马上就到，但萧尔读完汇报，对着地图，心中还是有些隐忧，因而立即写了旨令发给前线。

    那就是：舒潘的主力军恐怕还在查坎人的领土上按兵未动，没有参加颈蛇部在莫图尔将军领地的扫荡，很可能谋划着另一项计划。

    与卡尤姆分别的时候，萧尔就已经嘱咐过要强化霍卡巴将军领地的防御力量。

    如果舒潘真的亲率主力军，趁霍卡巴城空虚之际大举来犯，只恐霍卡巴那种缺少居民的城市很快沦陷……

    萧尔知道自己这边的行动对整个战局将会非常重要，一旦成功，就将严重地牵制休家的兵力。

    这场晚宴，萧尔、纳茉什与夜蛇便严肃地探讨起了作战计划，萧尔将这项计划称为“索图塔计划”。

    夜蛇在玛雅潘城早已布下眼线和内应，而他曾经住在玛雅潘城，又经常出入玛雅潘城经商，与当地人依然保持着联系。

    “也就是说，你认识人，可以带我们进去？”纳茉什问道。

    “的确如此，”夜蛇回答说，“只是我先前说过，玛雅潘城被舒潘·休改造成了一座军事要塞，用以防止萧尔陛下从东北方出兵图图尔-休的领地。潜入玛雅潘城还得更加小心。”

    萧尔问：“可以知道休家守军在玛雅潘城的兵力吗？”

    夜蛇摇了摇头：“根据眼线回报，休家守军巡防、操练都并不是全军一起，休家又常常调动各地军队，使得他所观察到的守军人数常常波动，一千人到四千人之间都有可能。”

    萧尔有些疑惑起来，四千人驻守的话，是不是太多了点？很可能只是休家调军之时，士兵们临时驻扎带来的波动。

    萧尔现在带来索图塔城的兵力只有三千，其中大半都是来自于新编的联盟军，又缺乏合练，在质量上难以有保障。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任何计谋地发军强攻玛雅潘城，那攻方和守方在兵力上相当，而玛雅潘城被视为一座军事要塞，显然防守方优势很大，强攻基本是不可能实现夺下玛雅潘城这一目标的。

    出兵和潜入这两项行动需要同时进行。

    “我想，现在的索图塔城相比于玛雅潘城是一座更加纯粹的军事要塞，”萧尔评论道，“休家的细作在这里应当没有活动空间吧？”

    夜蛇点头道：“的确如此，这方面陛下可以放心。除非……这里的守军士兵中存在不忠之人。”

    萧尔稍加思索，说道：“这点确实不能确保，尤其是这些士兵在索图塔这儿驻扎了半年时间，没有挪过窝，滋生腐败并非没有可能。

    “不过我们很快就会采取行动，即使有内鬼想要泄漏消息，可能甚至没有我们的脚步快。

    “也就是说我们秘密地深入雨林道路绕道至玛雅潘城的外围，可以假定玛雅潘城的守军不会有所警惕。

    “那么，最关键的行动便是潜入的部分了。我的疑问在于，即使能够说服叔潘·纳瓦特，单凭他一个人也无法打开城门。”

    夜蛇笑了笑，“陛下可不要小瞧纳瓦特家在玛雅潘城的号召力——这正是舒潘·休要将叔潘·纳瓦特留在玛雅潘城稳定局面的原因之一——叔潘·纳瓦特作为太阳祭司，不难找到高度信任他的追随者。

    “再加上我在玛雅潘城中的关系网，我想我们可以很快组成一支行动小队。我们摸清楚城中守军的巡防习惯之后，即可以趁夜偷袭城门守军，届时我们以火箭为号，向陛下发射信号，陛下即可率军进入！”

    “这么说来，这的确是可行方案。”萧尔给出了自己的认可。

    “至于进入玛雅潘城的这一部分，我会用上我过去的惯用技俩，那就是以商队的名义进入。包括纳茉什夫人也将以商队成员的身份跟随。”

    夜蛇继续说道：

    “毕竟玛雅潘城虽然被定位为军事要塞，但城中居民依然不少。

    “当然了，要完成这一点，还需要陛下协助。

    萧尔答应道：“没有问题，你需要的物资或人员我都会马上让蒂博隆调动过来。”

    随后，他转头望向纳茉什。

    这一次的行动，纳茉什的作用可大可小。

    “你准备好了吗，纳茉什？”萧尔温和地问道。

    纳茉什露出一丝优雅的微笑，“我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萧尔陛下只需对我委以信任。”

    纳茉什表现得宛如维多利亚时代高贵的女郎。

    在莫死后，萧尔实际上依然未能完全地信任她，尽管萧尔已经知道他们夫妻关系其实是存在问题的，但她很可能受莫的感染，诡计多端，反反复复。

    若是她真的背叛了自己，代价并不小——除了行动直接失败以外，夜蛇很可能也会葬送在玛雅潘城，萧尔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倚赖这位间谍总管。

    不过经过了更深入地接触之后，萧尔相信自己明白纳茉什的心思——她想要的，的确就是一份归属感，这是她嫁给莫之后一直都缺乏的。

    翌日，索图塔计划终于开展。



 第191章 重回玛雅潘

    “剑麻制品，海盐，鱼干，珊瑚，琥珀，以及纳耶丽大人亲手雕刻与印刷的画册。”

    密林之中，夜蛇向身旁的布衣女子纳茉什介绍起了这次“经商”会送去的货品。

    “总得来说，海货是最重要的，因为玛雅潘城深居内陆，海货便完全依赖外部输入。

    “萧尔陛下将北方也纳入统治之后，蒂博隆城也得以直接从北方海岸获得财货，这得感谢如今遭受攻打的地区，莫图尔将军领地。

    “剑麻的生产也分布在玛雅半岛偏北的地区，其中伊萨玛尔产量最大，长期以来玛雅潘城都主要进口伊萨玛尔的剑麻制品。”

    此时穿着朴素、犹如夜蛇随从的纳茉什听了讲解，认真地记了下来。“原来如此，以往住在玛雅潘城的时候，我还从来没有留意过哪些东西来自于哪里。还是夜蛇大人见多识广。”

    听了纳茉什的夸赞，夜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里，这都是我们这种俗人奔波劳碌换取的经验，纳茉什大人在宗教神话方面的认识，可要比我们深入太多了。”

    夜蛇特地没有使用“夫人”一词，而是用“大人”来称呼纳茉什。

    “其实我还挺感兴趣的，”纳茉什将手指搭在下巴上，活泼得如同少女，“很多时候，久居深宫，成天接触的都是抽象的、看不见的事情，我反而更想触碰到鲜活的生活。”

    正聊着，队伍所走的白道前方，便已经展现出密林之中一片白墙。

    由于以经商为名，这支队伍先从索图塔向南出发，抵达小镇“四柳城”坎塔马耶克（Cantamayec），再从坎塔马耶克走上白道，一路西行，两日时间之内便能抵达玛雅潘城。

    “我们快到了，玛雅潘！”纳茉什一时有些激动地小声喊道。

    夜蛇没有那么兴奋，反而稍稍压低了声音，“那么接下来，纳茉什大人就尽可能不要说话，若卫兵审问的话，就按我先前吩咐的回答即是。”

    纳茉什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支十来人的商队便继续走近玛雅潘城的东城门，纳茉什可以看到这里的城墙高大厚重，而且增加了城垛和了望台，的确就如夜蛇所说的，这里被当作军事要塞做了加固。

    城门的卫兵拦下商队，对领头的商人夜蛇做了些盘问，又检查了奴隶们背着的货品，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其中一个士兵路过纳茉什身旁时，特地抬眼看了看她，却没有说话，继续往后走了。

    纳茉什还是吓了一跳。

    考虑到玛雅潘城可能还有认识自己的人，纳茉什特地盘起了头发，化了妆，再加上身着简陋的布衣，缺少装饰，一般人大概只会认为她是一名平民女子。

    顺利进城之后，纳茉什才放心下来，围观起这种自己曾无比熟悉的城池。

    尽管曾经是玛雅潘联盟各大家族集中居住的城市，但玛雅潘城走的却是“平易近人”的风格路线，城市朴素，神庙矮小，城中以王宫为主，王宫也不像乌什玛尔那样极尽繁复精致，若有他方的平民向往玛雅潘城的大名前来参观，恐怕只会失望而归。

    由于各大家族、祭司以及大量工匠与商人汇聚在此，原先的玛雅潘城倒也算得上人口密集，相当热闹。

    如今玛雅潘事变过去两年，这里果然已经冷清了不少，街道上依然有不少人走过，但在街上巡逻的士兵比她记忆中多了很多。

    “啊……那里就是我们纳瓦特家的宫殿。”路过一片居住区时，纳茉什望向一幢颇为富贵的大宅，“我的父亲是还住在那儿吗？”

    夜蛇对此不置可否，“很难说，但我们作为商人，大白天的登门贵族宅邸只怕引人生疑，我们还是得先去市场真正地完成经商。我会另外派人打探看看你父亲是不是在主神庙的祭司之家。”

    纳茉什眼神流露出转瞬即逝的失望，她又很快微笑回答道：“好的，大人。”

    由于商队带来了海货与剑麻，他们在这天下午生意相当红火，纳茉什似乎在这里还见着了一些来自老朋友家族的奴仆颇为眼熟。

    更令纳茉什惊讶的是纳耶丽制作的画册也同样很受欢迎——城门的卫兵只以为是别的什么书册，没有打开来审查其内容——这种宣扬萧尔陛下英勇事迹的印制品竟能够在休家掌管之地传播开来。

    前来购物的奴仆们翻开这些折叠小册，都啧啧称奇。

    “竟然能够每一份都制作得一模一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画得也太好看了吧！”

    “内容似乎也很精彩啊！感觉就算看不懂字也能看懂画面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画册并不在他们主人的购物清单上，所以他们翻看了之后，似乎没想买走。

    “等等，”夜蛇叫住了转身要走的奴仆们，笑了笑，“这些画册，是送的，你们一家可以各拿一册。”

    “这……”

    “真的可以吗？”

    夜蛇肯定地回答道：“当然可以。”

    纳茉什看着奴仆们都心满意足地离开，哭笑不得。

    “话说，这种宣扬敌对方领袖的画册送出去，真的没问题吗？”她有些担忧道。

    夜蛇听了，有些神秘兮兮地回答：“倒不如说，我是故意这么做的，这么一来，我们可以省下不少力气。”

    纳茉什不太明白夜蛇的意思，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便没再说什么。

    待到太阳行至西方，阳光烧灼了流云，纳茉什看见一批穿着华丽、趾高气昂的人走入市场。

    这批人皆戴羽冠、项链、手镯，着裙袍，有的甚至穿着美洲虎纹的上衣。显然，这些人正是祭司！

    跟在祭司身边的，正是夜蛇派出去的奴隶。

    看清领头的人模样后，纳茉什更是大惊，差点叫出声来。

    “父亲！？”

    当然，她只在心中叫喊。

    祭司们走近夜蛇的摊位，夜蛇看了看纳茉什的反应，很快又嬉皮笑脸地前去迎客。

    “就是你们散布宣扬萧尔·科科姆的画册？”领头的太阳祭司，叔潘·纳瓦特皱起眉头，问向夜蛇。

    “是的，祭司大人，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意取走。”

    夜蛇指挥奴隶取出几本画册交给祭司们，他自己也专门取出一册，亲自交到叔潘·纳瓦特的手中。

    翻开之后，相貌已老的叔潘·纳瓦特的眉头挤得更深，堆起了满脸褶子。

    “大逆不道！这是对神明的亵渎！你们，务必跟我去祭司之家，好好悔罪！”



 第192章 父女相谈（上）

    玛雅潘城祭司之家，昏暗的内室中，因夕阳西下而更加黑暗深邃。

    尽管整个商队都被叔潘·纳瓦特带到主神庙边上的祭司之家，但只有夜蛇和他的女性“随从”被带进这个深室之中。

    黑暗之中，叔潘·纳瓦特点燃了一个火盆，又点燃了一根烟枪，喃喃着一些什么之后，才吸上一口，缓缓地吐出大量的白雾。

    “这位商人阁下，敢问你的名字，叫什么？”叔潘·纳瓦特悠悠地问。

    “‘夜蛇’（Yohualcoatl），夜晚之蛇的意思。”夜蛇以自信的声音回答了问题。

    这让纳茉什有些吃惊，她没想到夜蛇会直接回答自己的真名。

    年老的太阳祭司继续追问：“你是科科姆家一边的人，对吧？”

    “不如说，”夜蛇依然中气饱满地说，“我是站在您一边的。”

    叔潘·纳瓦特带着些嘲笑的意味呵呵地笑了起来，“诸神在上，夜蛇阁下，尽管我也很爱解谜，不过，这间启示之屋内，没有别的人，你大可不必拐弯抹角。”

    “既然如此，我身旁的这位女子，您可认得？”夜蛇摆开手心，指向纳茉什。

    叔潘·纳瓦特抬起眼，望了纳茉什半晌，没有说话，纳茉什却感觉到对方的眼神在不断变换着意味。

    纳茉什化的妆大概相当成功，即使是亲生父亲，也不敢于直接指认。但她知道对方肯定心里有数。

    “叔潘大人，”纳茉什决定开口，“我是来找您祈祷的，我希望得到诸神为我指点迷津。”

    叔潘·纳瓦特轻轻点头，将烟枪放下，“这么说来，这位女士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了吧？”

    “是的，”纳茉什回答道，“我的丈夫，执拗地要与当今如日中天的英雄人物作对，以至于迎来悲苦，他的家族必将在迷惘之时被收服。

    “而我自己，从来没对他的家族有何归属之情，如今只感觉如无根之树，即将枯朽，又如烈阳下的水滴，很快消弥。

    “但是我找到了真正有归属感的方向，又回到了自己的源流，但这源流身处危境，我希望将其引导向正确的方向，却不知道这源流是否也有这样的倾向。”

    叔潘·纳瓦特听完她的话，一时竟有些沉默下来，全然没有先前在市场时那样给人的严厉感。

    “所以说，现在的你，有真正的归属了吗？”

    纳茉什蹙着眉轻轻点头，“那是诸神眷顾之所，那儿的视野开阔，乃至于能望向未来。那儿有着温情，而并非只有勾心斗角的算计，未来，那儿会使海内升平。”

    叔潘·纳瓦特拿起了摆在地上的画册，问道：“这精美的绘画，想必正是出自于你的归属？”

    尽管刚刚叔潘·纳瓦特在市场上怒斥这画册大逆不道、亵渎神明，纳茉什依然给予了肯定回答。

    叔潘·纳瓦特并没有像先前那样表现出气愤来，只是双眼直视着纳茉什，问道：

    “这位女士，我想知道，你的故乡是哪里？”

    纳茉什诚实地回答道：“就在我们的脚下。”

    她的老父亲，在这时长叹了一口气，他转向夜蛇，说：

    “我已经知道你们的身份了，接下来，就请夜蛇阁下先出去，我有些神圣的启示，要告诫这位女士。”

    夜蛇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行了一礼，便离去了。

    待到夜蛇走后，叔潘·纳瓦特又盯着纳茉什，观察良久。

    “你知道，你的父亲为什么选择了那个男人作为你的丈夫吗？”

    纳茉什略微一怔，“因为我们两大家族皆是位高权重的大家族，门当户对，而他当时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

    叔潘·纳瓦特摇了摇头。

    “真正的原因不在于表面，神明总是能比我们人类看得更加遥远。

    “真正的原因，在于整个玛雅潘城中，唯有他能够明白神明的启示，能够看清楚玛雅潘城的未来，他能够将你带离这片充满危险的是非之地。

    “唯有如此，你的父亲才能够有充分的理由，将你安全地送出玛雅潘城。

    “没有想到，你却自己跑了回来……”

    纳茉什瞪大了双眼。

    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

    她没有想到，父亲将她嫁给莫，是为了让莫带她离开玛雅潘城，避开两年前玛雅潘城的劫难。

    更令她惊讶的，则是父亲早在莫·切尔去往海边朝圣以前，就已经预知到了玛雅潘事变，这令她更觉得眼前的老男人深不可测。

    实际上，她知道萧尔也同样是一位深不可测的男人，他却在表面上总是显得充满了青春活力，将他灵魂深处的真实彻底埋藏。这是她对他那么有兴趣的原因。

    “叔潘大人……”

    见纳茉什有话想说，叔潘·纳瓦特和蔼一笑，“说吧。”

    纳茉什小心地问道：“那，你能算得到那个男人，也就是说，我的丈夫，他的现状吗？”

    叔潘·纳瓦特摇了摇头，“我不是神，我没法得知一切，我只能从你刚刚所说的内容里略知一二。”

    纳茉什小声地说道：“他抛弃了我，他选择投靠绳姬，他试图以自己的生命搅乱这个世界。”

    即使稳重如叔潘·纳瓦特，听见这样的消息，也张大了口。

    纳茉什趁机继续说道：“我觉得，神明给我们的启示与预知，似乎总是忽略了一位特殊的存在，以至于他回归到我们视野里以后，现实并没有如我们曾经的预期那样发展。”

    叔潘·纳瓦特略微低下了头，“那个存在，便是你选择的归属……你说得没错，他是我们从未预知过的重大变数。”

    “那你认可我的选择吗，叔潘大人？”

    问出这句话时，纳茉什的声音尤其娇柔，仿佛还是多年前叔潘怀中的温柔少女。

    叔潘·纳瓦特以自嘲的语气回答：“无论认可还是不认可，我都无法改变什么，纳茉什。”

    纳茉什莞尔一笑，“您果然认出我来了，父亲。”

    叔潘也笑了笑，“我很好奇，你是因这些年的波折而变了模样，还是……”

    “想要知道答案的话，不如把我带到有水的地方吧。”纳茉什说道。

    不久，两人走出幽黑的房间，走到祭司之家一个安静的天井处，纳茉什打了井水，好好地洗了把脸。

    这回，在月光的照耀下，叔潘·纳瓦特方才见到了自己思念了多年的面庞。

    两人当即相拥。

    纳茉什在老者的耳畔，诚恳地说道：

    “但，我相信，你有能力改变的，父亲。”



 第193章 父女相谈（下）

    月下井畔，叔潘·纳瓦特望着纳茉什，好一会儿才问道：

    “若要改变的话，我们又会走向怎样的未来？若能改变的话，我又能做些什么？”

    一位担当太阳祭司的人不向神明提出这种需要启示的问题，反是向自己的女儿求解，由此可见他对纳茉什的信任。

    纳茉什自是很快明白父亲这么提问意味着什么。

    “父亲，我想先告诉你，那位特殊的存在所看见的未来，若是我们不做改变的话，未来便会是那样的——”

    纳茉什将自己在伊萨玛尔听萧尔所说的未来，告诉了叔潘·纳瓦特。

    那是人口的崩溃，那是知识的失传，那是文明的彻底断绝。皮肤惨白之人从大洋彼岸而来，他们将会使用玛雅人前所未见的事物将玛雅人残酷杀戮，仅剩的人，则将悉数沦为奴隶。

    海间之地都将不得不信仰白人的宗教，讲白人的语言，使用白人的文字。玛雅人与一直以来信仰着的诸神之间的联系将会被隔断。

    纳茉什知道，这种未来，对于任何一位祭司来说，都相当于是世界的末日。

    尽管这样的内容令人难以置信，纳茉什依然诚恳地将这一切告诉了父亲。

    叔潘·纳瓦特认真地听着，末了沉思良久。

    “你相信这样的启示吗，纳茉什……”

    纳茉什回答道：

    “启示的内容，我无法判断会不会成为现实，我只能说，我相信他，相信这位受到神眷，言出必行的英雄人物。

    “他一点一点地向我们展现了神迹。我亲眼见证了他驯服美洲狮，我听说了他许许多多的英雄事迹，他做到了我们从来没做到的事，比如说，今天您所见到的画册。”

    叔潘·纳瓦特从腰间取出纳耶丽制作的、宣传萧尔神奇事迹的画册。室外昏暗，没法直接阅览。

    纳茉什接着说：

    “相信您也看到了，他所印制的这些画册，数量不少的同时，竟能确保每一份的内容完全一样，每个字、每条线，都分毫不差。

    “唯有他，才能让我们做到这样的事情。所以，我不怀疑他的确能够改变那种可能的悲惨未来。”

    叔潘·纳瓦特再次沉默了一阵。

    “时间不晚了，我们边吃点东西，边继续聊吧。”

    纳茉什如同少女一般地笑了，“好呀，父亲。”

    叔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纳茉什的头，一如小时候那样。

    这晚的晚餐，叔潘·纳瓦特与纳茉什单独在一屋中共同用餐，太阳祭司也让夜蛇及商队的人得到了款待。

    知道父亲已经能够理解自己之后，纳茉什更加活泼地向他讲解起自己对现今和未来局势的看法。

    顺着这样的话题，她便可以顺利地引至玛雅潘事变和如今休与科科姆两家相争的事实。

    “唯有将海内所有玛雅人统一起来，才能做出改变。”纳茉什说道，“现在，战争已经打响，对科科姆家发动了残酷屠杀的休家，再次对刚刚重建的玛雅潘联盟发动非法的侵略。

    “我们在这里，就是要以我们的力量，去改变战局。”

    纳茉什流露出自信的笑容，犹如她才是联盟的至高领主。

    叔潘·纳瓦特没有说什么，只是回以欣慰的笑容。

    “实话实说，纳茉什，我同样并不认可舒潘·休的手段，那是严重践踏道德的行径。

    “只是为了诸神，为了家族，为了人民，我不得不接受他提出的条件，留在这里，继续引导着玛雅潘城中饱受折磨的居民向神祈祷，得到神明赐予的一丝安慰。”

    “我听说舒潘·休在乌什玛尔进行过一次预言仪式，那则预言，将休家比作一直等待着机会的凶猛的美洲虎，终于得以高高跃起，发出震彻森林的怒吼。

    “那曾已落败的美洲狮，却得到月光的照耀，升至空中，成为明亮的金星。

    “我一直都试图寻找那颗金星。如今听了你的话，我确信那正是萧尔·科科姆，如今受着整个玛雅半岛关注的青年英雄。

    “即使抛开他所得到的令人惊讶的启示，我也的确相信，他能为海内带来更好的时代。

    “那么剩下的问题，便是我们如何在这里利用起我们自己的力量去做出改变？”

    这场交谈，终于抵达了这里。

    纳茉什知道时机已到，却没有直接回答父亲的问题。

    “话说父亲今天见到了夜蛇大人，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叔潘·纳瓦特回答道：“我与他接触不多，我只感觉，他在市场上的表现是他的一种表演，他很清楚我并不是真正想要惩罚你们这支商队，这定是一位精于算计的人。”

    听罢，纳茉什忍俊不禁。她撩了撩头发，说：“他是深受萧尔陛下信任的重臣，我能够来到玛雅潘城与您团聚，也多亏了他。

    “我们的计划，是萧尔陛下、我以及夜蛇大人共同制定的，我们需要您的协助。毕竟您在玛雅潘城中，乃是德高望重的太阳祭司。

    “如今玛雅潘城被舒潘·休改造为一个军事味浓重的堡垒城市，两年来这里又深受蹂躏，想必有不少人都期盼着改变。

    “我们应当率领大家迎接玛雅潘城最合适的主人。

    “我们不需要让玛雅潘城再次流尽人血，就能做到这一点。”

    终于，纳茉什将行动计划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叔潘·纳瓦特。

    这天夜晚，夜蛇等人被安排在城中空置的住宅中落脚，纳茉什则得以住在祭司之家。

    毕竟她是太阳祭司的女儿。

    根据老父亲叔潘的话，纳瓦特家族的一些成员住在玛雅潘城的新住宅中，已经不在原址居住。考虑到“索图塔计划”的执行时间较为紧迫，纳茉什便没有前去探望。

    第二天的白天，纳茉什父女与夜蛇的团队很快展开行动，至傍晚时分，一支总人数庞大的队伍被拉起。

    熟悉玛雅潘城状况的叔潘·纳瓦特也在祭司之家的秘密集会中，指出了城中守军巡逻、把守的习惯以及相关的弱点。

    当太阳逐渐西下之时，纳茉什知道，玛雅潘很快就会从错误的命运中纠正回来。



 第194章 玛雅潘之夜（上）

    萧尔已经在玛雅潘城的北门外的密林中等候多时。

    他的身后，一支不大不小的军队也都小心地埋藏在林中。

    根据斥候的汇报，玛雅潘城会派出巡逻兵在城墙外巡查，显然已经对科科姆家可能来犯做足了准备。

    萧尔向南方望去，尽管视野之中依然只有林木，却似乎能看见玛雅潘城的模样。

    那毕竟是他的家乡，是他小时候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无数的回忆涌上心头。

    此刻，他似乎能看见自己跟科图哈、纳耶丽兄妹大胆地“探险”玩耍；看见自己躲在宫中的角落，观察伊坦·坎布尔接待各方权贵；看见祭司团队认真地在神庙广场上组织隆重的仪式，年轻的莫和纳茉什似乎也在其中……

    更多不愿意想起的回忆也随之而来，那便是他的母亲遭受着嘲笑，却坚强乐观地独力抚养起他；当他活动范围稍大起来，却总是遭到亲戚们的斥责，仿佛作为家族耻辱的他没有资格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萧尔轻轻叹了口气。

    待到进入玛雅潘城稳住局面，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眼下，他应当专注于“索图塔计划”的实施。

    他已经耐心地等待了两个小时。

    夜蛇和纳茉什的行动并不是没有失败的可能。按照约定，若是萧尔一宿都没有收到信号，那么应当在太阳升起前立即撤军，不要被玛雅潘军民发现踪迹！

    回到索图塔之后，由萧尔亲自组建和指派队伍再度潜入玛雅潘城了解情况，制定营救计划。

    ——这是萧尔自己做的最坏打算。

    夜蛇那边制定的计划，则是让萧尔沿白道，通过胡希小镇去解救霍卡巴将军领地！

    夜蛇认为若行动失败，萧尔必须马上止损，如今霍卡巴遭受舒潘攻击的几率极大。所幸索图塔与胡希之间的白道已经建成，无论邮驿还是行军都非常畅通。

    至少离开索图塔以前，萧尔未有收到霍卡巴将军领地传来的急报或者烽火。

    而要他放弃夜蛇和纳茉什，他也并不愿意。

    这时，一位负责了望的士兵匆匆赶来。

    “陛下，陛下，火箭升起了！”

    萧尔大喜过望，夜蛇终于传出了信号！

    他连忙问道：“几枝？”

    士兵回答：“前后陆续发射有五枝。”

    五枝火箭，这意味着夜蛇他们的夺门行动取得了最大程度的成功——那就是他们既控制了城门，又避免了流血冲突，更没有惊来别的守军！

    萧尔一时很好奇他们是如何做到这种程度的。

    “下令全军，立即进城！”

    萧尔一声令下，传令者很快将命令传遍全军，萧尔亲率的部队开始有序地行动起来，向玛雅潘的北门前进。

    刚刚走出密林时，萧尔便听见有人惊讶地喊道：“你们是谁！”

    萧尔望去，黑暗之中，只见几位全副武装的武士已经拿起武器！

    萧尔呼了口气，用左手的黑曜石小刀敲击右手的青铜斧，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后嗖的数声，几位武士便纷纷倒地！

    “吹……箭……”

    “是……科科姆的……人！”

    萧尔见到还有一人似乎没有中箭，也没有说话，看见这样的场面，只是拔腿就跑，向后狂奔！

    萧尔知道这人一定是想马上将科科姆大军来袭的消息告诉城内，让城中守军立即做好守城准备。

    既是如此，萧尔这边果断不能放过他！

    “追击！保持小声！”萧尔小声地喊着，传令兵也小声地处处传令。

    很快大军便踩上草甸，朝玛雅潘城的北门快速奔袭，直追那名在黑暗中逃窜的巡逻兵。

    不出多时，萧尔便已经能看见城墙和大开的城门，城墙上燃起了火炬，有士兵镇定地站在上方。

    “科科姆军杀来了，我进去后，马上关闭城门！”那名巡逻兵惶恐地高声喊着。

    城墙上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你们干什么，不要命了？！敌军来了！”巡逻兵再度焦急地吼了起来。

    城墙上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萧尔见巡逻兵回头望了一眼，没有再向城墙上喊话，只顾慌忙跑进城去。

    而他所率的大军也步履矫健地鱼贯进入城门。

    进城之后，萧尔便看见了遍地都是被绑起来、封了口的人。

    刚刚的那名巡逻兵也痛苦地跪在地上，被人控制。

    而控制着这些人的人有不少穿着戎装，拿着武器，这意味着他们本是玛雅潘城的守军。

    “陛下！你来了！”

    萧尔转过头去，只见夜蛇面带喜色地匆匆走来。

    “你们是把这里的守军也策反了吗？……”萧尔又惊又喜地问道。

    “实际上，这些兄弟都是些出身农民的征召兵还有纳瓦人雇佣兵，而对舒潘·休真正忠诚的主力武士，可都在北方的前线。”

    夜蛇笑道。

    “看来，你在这里的关系网可真了不得……”萧尔感叹。

    夜蛇却摇了摇头，“我只有小半功劳，大半的功劳可还得归于叔潘·纳瓦特大人。”

    “是纳茉什成功说服了他？”

    夜蛇回答道：

    “是的，这天晚上，叔潘大人声称天象有异，必是神鬼感应，因而召集了城中居民聚集到主神庙广场上举行仪式，以迎接可能显灵的神。

    “为了协助叔潘大人，城中的一半守军都在广场周边维持秩序，如今城中一些重要的位置和建筑都比较空虚，陛下应马上分兵前去占领，而后率领主力，前去神庙广场！”

    叔潘·纳瓦特临时举行仪式竟也能将守军和平民都安排得透透的，原玛雅潘联盟的太阳祭司的号召力不可不服。

    萧尔抬起头，试图看看所谓的“天象有异”是何等模样。

    只见阴黑的天空乌云密布，乌云的缝隙间，却似乎露出了丝丝明光。

    对于阴夜而言，这样的天色的确并不常见。

    萧尔随即点了点头，夜蛇便拿出地图，两人很快安排科科姆军和协军分兵各处，占据重要的位置。

    这样一来，萧尔一方就已经占据了有利的地势，而城中的守军一方面被切割开来，另一方面不占地利，他们必然知道暴力抵抗的下场。



 第195章 玛雅潘之夜（下）

    完成分兵的安排之后，科科姆一方的人很快散布开来。

    萧尔则亲率主力，根据夜蛇地图上指明的路线，绕着最为安全的街道行进。

    玛雅潘不愧是原先联盟的都城——尤其是它作为集宫之城有大量的贵族居住——这里处处都是华贵大方的宫殿和府邸。除此之外，武士之家和祭司之家的数量也显然比一般城市多得多。

    尽管萧尔看得出来这座城充满贵气，但城中包括神庙在内的建筑，竟完全没有往高大的方向去发展，这大概是因为建立玛雅潘联盟和集宫制度的先祖们认为不宜张扬，因而将这座城打造得更加“平易近人”。

    由于城中府邸宫殿数量丰富，不少街道到了夜晚便几乎没人行走，即使夜蛇没有用地图来安排路线，萧尔也还是知道这一点的。

    走上十分钟，萧尔便已经能够在道路的尽头看见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场所，云烟从中升起。

    那里是属于玛雅潘城主神庙的空间——那座矮小的神庙按照奇琴伊察羽蛇神庙的形制修建，几乎可以说是缩小版的奇琴伊察主神庙。

    显然，叔潘·纳瓦特的仪式正要进入高潮环节。

    萧尔也终于见到了守军的士兵。

    “你们是来参加仪……你们是什么人？！”

    守军惊恐地说着，立即执起了武器！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萧尔便知道这是摊牌的时机了：

    “我乃萧尔·科科姆，玛雅潘城已经被我控制了，不想死的，立即投降！”

    “什么……萧尔……”

    “科科姆军怎么进来的……”

    守军士兵的语气充满了恐惧。

    “混账！竟敢偷袭玛雅潘城！”

    有健壮的武士长忽然带着多位武士高声喊叫着，杀了过来！

    边喊杀着，一些没有跟随冲杀的守军士兵也马上四散，显然是要搬救兵去了。

    他们会发现城中处处都是科科姆家的人。

    神庙广场上，人们开始载歌载舞，乐器嘹亮，歌声高亢，几乎没人意识到广场周边的黑暗之处，大量的人员开始短兵相接！

    萧尔望着如野牛般猛冲而来的敌人，握紧了手中的青铜斧，左手也已经抓好了卡什塔姆赠送的蒙皮圆盾，沉下气来。

    下一秒钟，他率领自己的士兵一同向前喊杀，只一劈，便迅速刮破一位敌方勇士的脖子。

    萧尔一个旋转，使三名敌兵不得已退开一步，而后他再向前跃动，这便来到那名喊“混账”的武士长面前，高举双刃青铜斧，朝这个头发只有寸长的粗壮之人砍去。

    别的被击退的敌兵已经被科科姆军其他士兵缠上。

    这武士长并非毫无防备，连忙双手举起黑曜石大剑顶住萧尔的进攻。

    不知是广场上的歌舞还是广场边的战斗使得厚密的云层似乎疏散开来，更多皎白的光线投射而下，照见了街道地上越来越多的血。

    萧尔猛一踢击，竟没能踢动敌方武士长，武士长稍退一步，反应过来后，抡起大剑，准备反击。

    萧尔用盾挡住了对方的一次劈击，随后也同时挥动斧头，成功触及对方的棉甲，却因对方恰好退后一小步，这距离仅仅撕破了棉甲，而没有伤及对方！

    这就是棉甲的意义。

    “你便是萧尔？！”武士长用粗鲁的声音问道。

    萧尔接连发起猛攻，左劈右砍，令敌方武士长不得不一步步后退。

    “正是！”

    武士长边退着，边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真人亲自下场作战，竟能如此凶猛！只可惜……”

    武士长没有再退，而是让壮如树干的左臂承受了一次萧尔斩击，血液溅出，令他痛苦嘶鸣，但他同时又挥起大剑，重重地击在了萧尔盾上，令萧尔也被迫退后。

    随后他双手握起剑柄，开始朝萧尔猛抡！

    这人的伤痛承受力可谓是高。

    萧尔防御的同时，重心愈来愈低，几次之后，忽然用盾挡住头部，硬生生地接了对方的重击，猛一起身，使对方双手被推到半空。

    萧尔逮着机会，再用青铜斧精准地切割对方的颈部，令对方发出更加痛苦的叫喊！

    “战斗的时候，说话和笑得太早，可都不是好事。”

    萧尔见证着敌人轰然倒地，趴至血泊。

    除掉最勇猛的武士长后，萧尔接连找上几个对手，劈头，割喉，重击，接连打倒多人，甚至有较瘦弱的敌兵被切断手臂。

    直到青铜斧都已经因连续作战而有些歪了，萧尔才喘上了气。

    他环顾四周，这场战斗可谓激烈，舒潘布置在玛雅潘的守军的确不是等闲之辈，自己的士兵也死伤了不少。但占据着地利和心理上的优势，让科科姆一方终于基本清理完守卫广场的守军。

    月亮也在流云之间探出了头。

    萧尔立于遍地血泊之上，露出笑容。

    敌军要么死，要么重伤，要么已经无法动弹。剩下的一些，也都已经缴械投降。

    “是时候了。”

    萧尔将斧与盾背回背上，整了整自己所戴的彩色羽冠和金光项链，近卫听从他的吩咐，将木质权杖也交了过来。

    萧尔用沾满血腥的手接过，终于高昂着头颅，踏过尸体与血泊，走向神庙广场区域。

    当一大批身上沾血的戎装士兵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依然载歌载舞的众人，便吓了一大跳。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奏乐的祭司们却波澜不惊地继续给萧尔演奏背景乐，使现场氛围显得更为魔幻。

    有人想逃，却发现广场的另一边，也有一排武士挡着去路！

    “各位，不必恐慌！”萧尔用最高的音量喊着，这让他的声音响彻广场。

    “我，是萧尔·科科姆，是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

    广场上当即议论纷纷。

    “或许，那阴险残暴的休家将我宣扬为邪恶之人，但两年前，他对我们科科姆家发动袭击，将我族人从老至幼，一个不留地屠杀殆尽！

    “他企图为乱海内，致使各大家族逃窜各地，分疆裂土，互相攻伐。谁，才是人民的敌人，不言而喻！

    “两百多年前，我的先祖，死而复生的胡纳克·凯尔，成为了玛雅潘城的领主，他击败了不可一世的伊察人，在此建立了集宫制度。

    “休家却肆意地破坏了这一制度，破坏了这一联盟，使玛雅潘城和玛雅潘联盟都深受苦难，甚至在日前，他已经开始对我子民展开侵略。

    “如今，我回到了玛雅潘城，我必将与那残暴独夫对抗到底，使玛雅潘重现辉煌！”

    正当广场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之时，一位衣着极为华丽的祭司，率领着一位气质不凡的优雅女子，走进萧尔。

    “玛雅潘的真正王者，萧尔·科科姆，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第196章 收尾工作

    萧尔望去，只见可能年逾五旬的太阳祭司摘下了狰狞的绿松石面具，露出苍老而带着疲惫的面孔。

    叔潘·纳瓦特的外貌正像萧尔所预料的那样，长脑袋，鹰钩鼻，头发发白，皱纹颇多，而其面容则是慈祥与严厉交杂，眼神中透露着智慧的光芒。

    萧尔记得这个人，他小的时候就在这座城里见过他，见过这位德高望重的太阳祭司主持了不少重要的宗教仪式。

    十多年过去了，叔潘·纳瓦特已经比萧尔记忆中的模样苍老了太多，而他依然还在担当着这里的太阳祭司，还在主持着宗教仪式，想必舒潘·休是想利用他的身份来稳定民心。

    至于叔潘·纳瓦特自己怎么想的，大概舒潘·休也并不在乎。

    不过，尽管萧尔记得叔潘·纳瓦特，但对方很可能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尽管对方应该是见过小时候的萧尔的。

    “叔潘大人，久仰了。”萧尔庄重地行了大礼。

    如今身为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没有多少人能够有资格得到萧尔如此备至的礼节。

    叔潘·纳瓦特显然也对这位年轻人的第一印象相当不错。

    “至高领主萧尔陛下，既然您已经控制了本就该属于你们科科姆家族的玛雅潘城，在这主神庙广场上，我想兵锋可以收起了。让我们完成这场仪式的收尾工作，再作长谈。”

    萧尔点点头，答应了他。

    初步的交流结束后，叔潘·纳瓦特便回到原来的岗位上，继续主持仪式。萧尔则在纳茉什的引领下，来到广场上的最佳位置上，观赏着祭拜玛雅神话中诸位夜神的仪式。

    其中最重要的一位，自是萧尔的守护神——萧尔早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年轻的月神燕姬。

    想到这里，萧尔也好好地跟随动作，向燕姬表达了敬意。

    接下来的时间，他只需放心地让手下的士兵彻底实现对玛雅潘城的完整控制。

    仪式刚刚结束，不少手下的武士长果然陆续前来汇报。

    “我军已经控制了西城门！”

    “我军拿下了南部王宫群！”

    “我军扫清了街道，没有再发现敌人！”

    萧尔对众将士大加赞赏。

    根据降兵提供的情报，玛雅潘城并没有一个担当城市行政首脑的索主坐镇——舒潘·休将这里完全视为直属的军事要塞——而镇守这里的将军已经在巷战中战死了。

    萧尔也看见了这位守将的人头，头上还扎着有长羽的冠冕，的确是一位身居高位的人。萧尔知道现在可以放心下来。

    在叔潘·纳瓦特走近之时，萧尔微笑着说：“现在，我们的收尾工作都已完成，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叔潘的表情依然是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点了头。

    可惜的是，萧尔曾经居住过的科科姆家族王宫被舒潘·休彻底推倒了，甚至连废墟都被清理干净，那儿被改建成了武士之家和训练场。

    尽管预料到了这一点，萧尔心中还是有些惆怅。

    “这样吧，至高领主陛下，您可以先到我们祭司之家府上歇息，我会提供最好的饮食，不失您至尊之颜面。”

    叔潘·纳瓦特提出了如此提议。

    萧尔想了想，这大概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好，既是如此，那我就只好叨扰宗教重地了。以及，叔潘大人，虽然我刚刚重建联盟，担当至高领主，不过我们大可以畅快相谈，不用顾及繁文缛节。”

    叔潘双眼中闪烁过一阵特别的眼神。

    当晚，叔潘便在祭司之家安排了食宿，当然萧尔还是用上了自己的贴身侍卫、酒水乃至餐具。

    如今成为至高领主，萧尔自身的安全便会比原来更加重要，那不仅仅是个人的生命安全的问题，还关系到刚刚重生的玛雅潘联盟能否力挽狂澜。

    萧尔很清楚，如果自己没了，那么玛雅文明就必然走向覆灭——数十年后到来的欧洲白人，别说玛雅人，就是阿兹特克帝国都抵挡不住。

    就像今晚那个被他杀死的武士长所说的，亲身下场作战的事情，大概以后要越来越少才好。

    喝下自己带来的花蜜酒后，萧尔感觉放松了不少，这才开启了话端：

    “刚刚我得知我家原来的宫殿已经被舒潘·休摧毁了。而我执意夺回玛雅潘城的原因之一，正是要找回属于我的家族的东西……

    “人都死了，宫室没了，但我希望至少我还能找到他们的尸骨，好好地完成安葬和缅怀，他们尽管死于非命，但还能有我去挽回科科姆家族成员们的尊严。

    “他们的尸骨如今何在，这是我需要向你打探的事情，叔潘大人。”

    叔潘·纳瓦特大概也预料到了萧尔想要了解哪些情况，此时缓缓回答：

    “不瞒您说，陛下，那舒潘·休残酷杀害了您的家族，但一方面忌惮于神明的怒火，另一方面出于在贵族阶层中的声望的考虑，他还是请我好好地进行了秘密葬礼，安葬在政变中逝去的贵族。

    “所以您可以放心，至少在死亡之后，科科姆家的尊严没有被进一步地践踏。”

    萧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非常感谢您，叔潘大人。只是……既然是秘密葬礼，那么实际上，没有多少人参加和知道葬礼的事吧？”

    “的确如此。”

    “那么，他们是安葬在了哪里？”

    “是在西城门外的一个郊野处。”

    萧尔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舒潘那种人不会真正安什么好心，假惺惺地要叔潘·纳瓦特举行秘密葬礼，无非是害怕神明的怒火罢了。

    按照玛雅人的传统，先祖的尸骨理应埋放在自家的宅府之下，古时更有地位的王者甚至会修建宏大的金字塔式陵墓。

    而舒潘将科科姆家的逝者草草地藏在野外，这是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既然如此，玛雅潘的太阳祭司，叔潘大人，”萧尔起了身，再次恭敬行礼，“能否劳烦你再为我的家人主持一次风风光光的葬礼？”

    “既是至高领主陛下的要求，那我便没有理由推脱。”叔潘·纳瓦特回答道。



 第197章 新局势的思考

    时隔十年时间，萧尔终于再一次在玛雅潘城醒来。

    最后一次在玛雅潘城起床，还是十岁那年，他要出发前往苏拉城的那一天。

    这一天醒来时，他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没过多久便也停了。

    大概又是一年清明时节，若是按穿越前故国的风俗，这一天也正是重新安葬家族成员的最佳日子。

    虽然玛雅旱季并非完全就不会小雨，但这时小雨开始到来有更加重要的时节意义，那便是提醒玛雅人，雨季很快就要到了。

    雨季之前的最后一个月，相当公历四月，玛雅的农民们就得开始忙活起来，一方面最后一次收获商业价值巨大的可可豆，另一方面为下一批玉米的种植做好准备。

    在玛雅半岛这儿，玉米能够达到一年二熟到三熟的产出，因而最早从公历二月就得开始农耕。

    如今玛雅半岛上战事频仍，大量的农民被征召入伍，种植之事也只能先放一放——尽管粮食产量事关重大，但用兵的各方都认为自己能够快速地通过军事行动完成战略目标，将敌人的农田与粮食占为己有，也就不怕缺粮了。

    等到雨季真正快要到来的时候，受征召的农民必会再也呆不住，战争也必然得停歇半年时间。

    萧尔甚至听说，后来被奴役的玛雅人为了反抗白人统治发动起义，却在手握大好形势的时候，为了回家播种而错失攻城良机，导致溃败。

    舒潘在这个时候对科科姆家——现在应该说是对玛雅潘联盟——用兵，显然也是追求速战速决，拿下莫图尔将军领地之后，舒潘必会好好地利用这次战争的收获为下一个旱季做好布局。

    如果舒潘真的算计到了这一点，那么他这一手可谓阴险老辣：

    攻打莫图尔将军领地，显然不单单是为了佩契家或克家原本的地盘，而是为了打通这一片地区，能够使休家的势力轻易地去往玛雅半岛的正北方乃至于东北方。

    那一片，正是切尔家建立的两座城邦：阿金切尔和奇金切尔！

    莫·切尔以自杀的方式试图向族人传递信息，尽管萧尔、阿诺基、纳茉什想尽办法总算掩盖了消息，但时间一长，恐怕切尔家族还是会起疑心，届时很可能正式对萧尔采取敌对态度。

    这么一来，休家和切尔家便能连成一体。

    若是切尔家族还将库普尔家彻底分裂的情报告诉舒潘，那么休家甚至可能联系上“貘城”蒂西明乃至于穆安·库普尔，这样一来，便能对新生的玛雅潘联盟——或者舒潘·休眼里的科科姆家——形成三面包围之势。

    在外交上完成所有布局之后，下一个旱季便也差不多要带来了，若是休家与切尔家和穆安·库普尔约定共同出兵，那么科科姆家的确将会全面崩溃！

    但是舒潘·休仍有没有算计到的地方，那便是一对父女，既背弃了切尔家族，也背弃了他。

    若是得知玛雅潘城忽然失陷，北方正酣的战局就将明朗开来：

    舒潘必须率兵夺回玛雅潘城，这座象征意义极为重大的城池。这样一来，莫图尔将军领地和霍卡巴将军领地便能无虞，舒潘的战略目标便不能实现。

    萧尔也已经派信使前往索图塔城通报光复玛雅潘一事，并将前线发回的文件带到玛雅潘来。

    由于索图塔和玛雅潘之间的白道已被拆毁，这三十公里的距离需要花费信使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才能走完，传播消息要比已经建立起邮驿系统的地区可要慢上不少。

    雨季到来之后，萧尔也很难要领民参与建设白道的劳役了。

    这么一来，玛雅潘城的定位便会相当尴尬。

    尽管它是玛雅潘联盟最具法统的统治中心，但按照如今乱世中的局势来说，它是科科姆家势力的一个前突部。

    科科姆家或者说新生的玛雅潘联盟的领土范围已然庞大，但四面受敌，难以布防——西北面的莫图尔将军领地已经挨打，东北面的切尔家族随时会被引爆，随着“黑虎城”艾克巴兰加入，东面的穆安·库普尔也将彻底成为敌人，最后则是玛雅潘城随时会遭受休家攻打。

    由于玛尼城距离玛雅潘城可能仅有二十公里的距离，萧尔有设想过拿下玛雅潘之后一鼓作气，直接把休家新都都给拿下，这么一来必会造成休军士气值断崖式暴跌。

    但是，玛尼城以东还有特阿博（Teabo）和“籽城”楚马耶尔（Chumayel）两座城镇拱卫，休家必会安排重兵把守。

    萧尔只带了少量兵力前来奇袭玛雅潘城，分明是靠着叔潘·纳瓦特的反水和夜蛇在此的人脉网络做到了内外呼应，这才轻易地拿下。

    但若是以现在萧尔手头的兵力直接攻打特阿博、楚马耶尔乃至玛尼，基本可以说是不切实际。

    考虑至此，萧尔特地在吃着早餐的时候，叫来夜蛇与自己一同用餐，并将自己所做的思考讲与夜蛇。

    夜蛇听罢，笑了笑，“依我所见，陛下最好坐镇在此，哪里都不要去。唯一要通过军事行动来完成的，只是拿下玛雅潘城和索图塔城之间的坎塔马耶克城。”

    “四柳城”坎塔马耶克（Cantamayec）位于玛雅潘城十多公里以东，萧尔率军潜入密林，绕过了它，萧尔原本就打算先取玛雅潘，再夺“四柳城”。

    夜蛇继续说道：“要拿下坎塔马耶克并非难事，我们已经拿下了玛雅潘城守将的项上人头，舒潘将玛雅潘城建设成了军事前哨，削弱了坎塔马耶克，必没有多少防备。

    “因而您只需派一部将，带着守将的人头前去劝降，基本上很快就能拿下。这么一来，信使便可利用坎塔马耶克作为驿站，加快信息传递。”

    萧尔稍加思索，说道：“除了分兵拿下坎塔马耶克外，我就一直呆在玛雅潘城，直到战事结束吗？”

    夜蛇肯定地回答道：

    “正是如此。陛下可能以为舒潘·休高度重视玛雅潘城，因而必会率主力军南下重新夺回，这样一来莫图尔将军领地便能恢复安全。

    “根据您对他战略意图的揣摩，我认为他反而很可能会加大力度攻打莫图尔或者霍卡巴。如今联盟军主力已经前去救援，休军必不能攻下。

    “但若是您继续向西进攻，问题便如您所说，兵力不足，不切实际；若是着急向北调动前去增援，玛雅潘城便没有了防备，玛尼城方面很可能出兵将玛雅潘城夺回。

    “无论哪种选择，都只有弊端而无益处。最好的策略，便是守在这儿。”

    说罢，夜蛇与萧尔相视一笑。



 第198章 清明祭（上）

    吃罢早餐，纳茉什便正好来到萧尔的房间。

    萧尔见她穿了比较端庄的典雅白裙，戴了羽冠和黑曜石项链，如此庄重的穿扮，正是为了今日的重葬之礼。

    夜蛇见状笑了笑，便以退避为由，先行离去。这一天他在城中还有不少工作要做。

    “不得不说，”纳茉什边走进房间，边评论道，“你的这位重臣实在是非常有能力，能够让这样的人效忠，足以证明您的号召力。”

    萧尔起身笑了笑，“他倒是自谦，听了你的话，大概会说他只是在玛雅潘城经营多年，所以才能让我们这么顺利。要是换到别的城市他就没法做到这种程度了。”

    “谦虚也是一种美德。”纳茉什继续评价着，“萧尔陛下，你准备好去迎接你的家族了吗？”

    萧尔郑重地点了头。

    这一天，他要完成心中早已盘算过千百遍的事情，那就是拿下玛雅潘城之后，找回惨遭屠勠的科科姆家族诸成员的尸骨，风光大葬。

    既是一切就绪，萧尔便要准备今天的工作了。

    离开祭司之家，萧尔首先去往自己带来的部队处，分出一支，要求他们带着玛雅潘城守将的头颅，前去“四柳城”坎塔马耶克劝降。

    萧尔特地叮嘱，要跟坎塔马耶克的领主交代，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萧尔陛下必将善待降者；若是坎塔马耶克没有投降，也不要马上强攻，而应该回师玛雅潘城，避免损耗兵力！

    夜蛇自信满满地指出了他们应当尽早攻略的目标，甚至说出“很快就会拿下”这样的话，萧尔倒是好奇事情是不是真会如夜蛇所预料的那么顺利。

    如果“四柳城”坎塔马耶克也被拿下，那么来往玛雅潘城与索图塔城就将方便太多，这么一来，玛雅潘城才不至于是科科姆家的一块飞地。

    安排妥当之后，分出的部队便向东开拔。

    萧尔则带着近卫部队向西城门走去，他让纳茉什与她的父亲叔潘·纳瓦特在那儿等候自己。

    前往西城门的过程中，萧尔特地绕了点路，先找到了原来的科科姆王宫所在地。

    正如叔潘·纳瓦特所说，这一块地方已经看不见原来王宫的痕迹的，除了一片荒地以外，剩下的地方是新建的简陋的武士之家和训练场。

    经过昨晚的战斗，休家安排在玛雅潘城的守军死伤近半，这个地方大概会空出不少空间来。

    不过这里已经不适合他居住了。

    按照今天的安排，重新对家族进行安葬的地点便选在这里，一些工人已经在做些准备工作。

    待到以后局势更稳定些，萧尔便打算在这儿建造金字塔型陵墓，以抚慰逝者的亡灵，同时纪念玛雅潘事变这一家族之耻，警醒世人要团结，不要内乱！

    但是修建金字塔型陵墓耗费工时较长，短时间内，萧尔只能让人在此建起一道围墙，将墓园围起，以作保护。

    至于萧尔自己的居所，他打算明天再逐一对空出来的各大第一家族的王宫进行考察。玛雅潘事变后，大批第一家族陆续外逃，王宫倒是没受到损耗，只是一直都空置着，染了尘。

    按照他的印象，科契瓦赫家的宫殿应该是最舒适的——其实他所熟悉的也就那儿，毕竟小时候时不时地能被科图哈带进去。

    萧尔抬头看了看有些阴暗的天，离开了这块墓园，朝西城门走去。

    玛雅潘城并不是很热闹，虽然夜蛇说已经恢复了不少，但相比于蒂博隆那种拥挤的地方，这里着实是冷清。壁环球场也没有人在训练，市集倒是还有些人。

    没多久，萧尔便抵达西城门。

    “让你们久等了，叔潘大人，纳茉什女士。”

    萧尔想了想，还是在公开的场合里，以“女士”（Ix-）这一词缀来称呼纳茉什最为合适。

    “不要紧，我们也不过是刚刚到。”叔潘·纳瓦特神情和蔼地回答。

    寒暄过后，一行人走出西城门外。

    萧尔早已要求他所带来的士兵先行在西城门外的地带做好侦察和巡视，避免休家可能的突袭——萧尔也知道休家不太可能在玛雅潘刚刚失陷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但他还是希望确保自身的安全有足够的保障。

    走过一片荒地之后，叔潘·纳瓦特便在前方带路，走进一片有些坡度的丛林。

    “没想到，舒潘·休真把我的家人扔在了荒郊野岭……”萧尔摇了摇头。

    纳茉什安慰道：“幸运的是，现在还有您可以将他们带回到他们理应安息的地方。”

    确实，如果不是萧尔在遥远的苏拉城避过了那场屠杀，科科姆家族便一个不留，也不会再有人会给这个家族的尸骨致以尊重。

    叔潘·纳瓦特走了一段之后，便找到了丛林之中的一些土堆，土堆之间，立了一块没有刻字的石碑。

    “这里便是。”叔潘·纳瓦特指了指。

    “好，感谢叔潘大人的引导。”萧尔回答着，旋即指挥奴仆们展开挖掘工作。

    为了挖掘族人的尸骨，萧尔和叔潘已经准备好了不少人手和工具。

    很快，土堆被挖开，便有一具具被布简单包裹的白骨运了出来。

    玛雅位于热带，炎热潮湿，尸体又埋在野外，仅做了简单包裹，因而早已没了模样，只剩骨骸。

    但是，萧尔还是认出了他的母亲伊什姬尔的尸骨。

    不知道为什么，萧尔没法根据这堆白骨判断原先都是他的哪位亲属——除了少数明显属于小孩子的——但他直觉认为这副尸骸一定是他的母亲。

    他走近“她”，蹲下身，轻轻地抚摸着还沾着泥土的骷髅头。

    若是夜蛇在，也一定会跟他一样在这一刻百感交集。

    毕竟夜蛇一家因收留了伊什姬尔·科科姆而同样惨遭舒潘·休灭门，他与萧尔同仇敌忾。

    不久之后，一共十六具尸骨被挖掘完毕。

    “这个数量对吗？”纳茉什谨慎地问道。

    叔潘·纳瓦特回答说：“下葬的时候，我们仔细地核对过每个人的身份，当时我们确定了的确是科科姆家的全部成员。”

    只有萧尔心里知道，其实这里还少了一位成员。

    那便是在更早时候，就被家族送去海上被飓风杀死的父亲。

    尽管没有人见过那名男人的尸体，但大家都认为他一定死了；尽管现在已经快没人知道真相了，但萧尔依然坚信，他的父亲也应当被视为科科姆家的一员！

    萧尔叹了口气。

    “那么现在，诸位亲人，是时候回到我们科科姆的家了。”



 第199章 清明葬（下）

    奴仆们小心地将每个人的尸骨分别收集起来，力图不让这些苍白的骨骸再经历什么伤害。

    收集的同时，玛雅潘城的太阳祭司叔潘·纳瓦特与手下的几位祭司在一旁奏乐、吟唱。

    尽管只是转移尸体的工作，但与死亡相关的事情向来是古代社会的大事，在宗教方面极为虔诚的玛雅人更是不敢在这些事情上马虎。

    听着祭司们发出古怪的声音，萧尔的哀伤情绪倒是缓解了一些。

    很快，十六具尸体都已收好。

    “好，现在，让我们回到玛雅潘城，回到我们科科姆家族真正的家。”萧尔说道。

    从城外郊野的丛林中，队伍缓缓地走回玛雅潘城，祭司团队没有停止用乐器奏着乐。

    那乐声悠扬深邃，与丛林中不息的虫鸟鸣叫很是搭调。萧尔走在这样的环境里，听着这样的乐声，仿佛能感到到亲人们的灵魂也都因而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他们发出了细微而杂乱的声音，似是不甘，似是愤怒，似是悲伤。

    他们萦绕在萧尔的身边，让萧尔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情绪。

    科科姆家族本就是玛雅潘联盟的领袖家族，科科姆家族的成员们本是那么意气风发，两百多年后，科科姆的每一任家主都小心地为玛雅潘联盟掌舵，用威望去团结各大家族，用智慧去引领联盟发展。

    伊坦·坎布尔一定也是认识到了世界的发展趋势，认识到了玛雅潘联盟愈发成为了被诸多索主架空的空中楼阁，因而通过集权措施去纠正错误的局面很有必要。

    任何改革都会触碰到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伊坦·坎布尔的集权举措也同样被各个第一家族认为伤害了自己。

    萧尔仿佛可以看见伊坦老爷子哀叹着摇着头。

    萧尔看见几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孩，他甚至不认识——很可能是他离开玛雅潘城以后才出生的——其中甚至还有一位婴儿。

    为了将科科姆家斩草除根，舒潘·休连新生未久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即使这些家族对盟主伊坦的施政抱有怨意，那也不是要将科科姆家灭门的理由！

    之所以要发动如此惨烈的政变，休家等家族显然有着更深的用意。在萧尔从远方回到玛雅半岛之后，舒潘·休或明或暗对萧尔发起的进犯从未停歇。

    由此可见，舒潘·休早就决心要彻彻底底地消灭科科姆家族，他必须要让科科姆家族一位成员都不能存世！

    多么邪恶而残暴之人。

    萧尔抬起头，只见西城门就在眼前。如今把守城门的，都已经换上了他带来的科科姆军士兵。

    夺回玛雅潘城，这算是萧尔为家族做的最低程度的复仇。

    看着移葬团队在乐声中行进，受到感染的士兵们也都肃然起敬，立身低头，以致哀思。

    在战事正酣的当下，刚刚光复玛雅潘城，萧尔便第一时间要将亲族重新移回城内下葬，也同样有着其用意。

    既然舒潘·休只敢将科科姆家惨死的成员们秘密下葬，那么萧尔大张旗鼓地移葬，便是对舒潘·休不可示人的残忍行为的痛快揭露。

    这同样是在告诉世人，他，萧尔·科科姆，光复玛雅潘城乃至于讨伐休家都是完全正确而正义的事情。

    出师必有名，如今舒潘·休对科科姆家和重建起来的玛雅潘联盟发起无理的侵略，必将遭到世人的唾弃；反而萧尔已经完全占理，可以顺乎天意民心，将舒潘消灭，重新统一玛雅半岛！

    实际上，萧尔知道自己的正统性与号召力已经起到作用了。

    在外交方面，他陆续有了不少意外的收获：

    他发现科契瓦赫家族真心将自己当作坚实的盟友。

    他在库普尔家也得到了奇琴伊察的阿诺基的坚决拥戴，如今又得到了“黑虎城”艾克巴兰的库卢卜的示好。

    在与莫·切尔有过许多过节乃至于莫“以死明志”之后，莫的妻子纳茉什反而愈发支持他，甚至亲自说服自己的父亲叔潘·纳瓦特投靠他……

    或许从“现代”穿越而来的萧尔过分实诚、唯物地认为人类总是只看重真实的利益和局势，而不会将道义、名望之类比较“虚”的东西放在眼里。

    但现在，他知道玛雅人并不是那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又或者所谓的“理性人”，他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个“后古典时代”当中人心的作用。

    或许他可以更自信一些，同时也更加注重自身品德的展现。

    从西城门走向原科科姆家王宫的路上，萧尔发现有些城里的居民被吸引了过来。

    大概是因为移葬的队伍大张旗鼓，看起来相当热闹的缘故。

    走回到刚刚前去考察过的地点——也即是科科姆家王宫原址——萧尔发现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做好准备工作了，摆放尸体的坑都已挖好。

    移葬团队进入这片新的墓园之后，太阳祭司叔潘·纳瓦特让祭司们点燃了现场的熏香和火盆，很快便处处弥漫着白烟，让众人感觉宛如身处云端。

    接着，便是新一轮的奏乐、吟唱与祭司之舞。

    祭司们开始逐个将科科姆家族成员的尸体摆放入坑。

    每放置一个，萧尔都要在坑前默哀致意。

    他看见这些悲伤的、愤怒的、不甘的灵魂渐渐平息了他们的情绪。

    “毕竟，这里才是你们的家。”

    在萧尔逐个默哀的过程中，他意外地发现有不少人也跟随着自己的动作。

    似乎是，他们同样为科科姆家惨遭灭门而感到悲痛。

    这让他想起了在“巨岛城”诺赫佩滕时，人们为作为王子的敌人的他欢呼。这让他更加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十六具尸体陆陆续续地都已安置。

    接下来的一个步骤，则是萧尔带头象征性地捧土埋葬，而奴仆们则要开始逐一将墓坑填埋。

    一旁的碑刻祭司已经将十六位逝者的名讳一一书写。

    待到墓坑填埋完毕后，这块有些巨大的墓碑，便被竖立起来。

    现场的乐声和吟唱声也愈发舒缓。

    萧尔抬起头来，似乎可以看见他的亲人们，终于带着欣慰的微笑，向他道别。

    家主伊坦·坎布尔面容慈祥，母亲伊什姬尔则一脸释然。

    远端，是冥府之神绳姬，她亲自前来引导亡灵去往安息之地。

    当所有的步骤完成，萧尔才从沉重的心情中恢复了一些。此刻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去。

    现在，是时候全身心地投入到战争之中了。



 第200章 将军的判断

    卡尤姆率领一支庞大的联盟军队，进驻了“五原城”霍卡巴。

    去年，在索图塔战役之后不久，萧尔陛下当机立断，发兵北伐，以快如闪电的进军速度，短短数天之内便拿下了霍卡巴和整个伊维特家的领地。

    以这次胜利为基础，科科姆家在那之后实现了飞快的扩张，现在萧尔陛下掌管的疆域已经比他刚从东南方回到索图塔时，大了四五倍之多！

    如今，被指派镇守“五原城”霍卡巴的驻地将军卡什塔姆已经率领驻军北上驰援莫图尔将军领地，卡尤姆通过信使得知莫图尔将军领地的紧张局势已经缓解了不少。

    但是那休军不断游走，洗劫村镇，造成莫图尔将军领地内许多平民惨遭飞来横祸，轻者流离失所，重者家破人亡。

    这不该是玛雅人的战争方式。

    如此心狠手辣的手段恐怕也唯有休家才能做到。

    休军在村镇肆虐，使得他们不愁补给，并往往能够轻易地避开科科姆家两支守军的追击，甚至不时制造陷阱打起伏击，使科科姆军不断地经受损耗。

    让卡尤姆尤其在意的是，在休军的先锋军将两支守军耍得团团转的同时，舒潘亲率的主力军却没有趁机给“鸫城”莫图尔“致命一击”。

    “我想，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坐在一旁的科契瓦赫家真人齐金评论道，“那就是舒潘打算用主力来攻打霍卡巴城。我想将军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卡尤姆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当然了，对于休家来说，他们也存在一个问题。

    “那就是先锋军没有攻打莫图尔，而是围绕着莫图尔城洗劫周边村镇，设下埋伏消耗我们科科姆家的守军，这自然听起来很有利。

    “然而，这也造成了这支先锋军无法与后方的主力联系，所以舒潘无法确定如何跟先锋军打出配合。

    “舒潘重视情报，一定知道莫图尔城已经加强了防御，派主力军去攻打的话，一时半会无法拿下，意义不大。”

    齐金稍作沉思，“然而，攻打莫图尔城的话，至少能让两支守军首尾不顾，这样一来拿下莫图尔城的可能性便也大增。

    “而且我们从奇琴伊察紧急行军而来，也花了不少时间，舒潘那厮难道会一直在提霍城按兵不动？”

    卡尤姆看了看地图，尽管他不认字，但能靠形状来记住各个城市的名字，他便能以这种方式读懂地图。

    端详地图半晌后，卡尤姆皱起眉头。

    “按照齐金陛下的说法，恐怕……情况比我们预料的更加危险！

    “舒潘预判着卡什塔姆率军北上支援的时间，一定会从提霍城出兵东进，而我们带着联盟军来到霍卡巴，却未见这里有急情。

    “那么舒潘的胃口很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大。

    “他就像一只巨大的鳄鱼一样，想要一口吞下萧尔陛下掌管的重要城镇——”

    齐金瞪大双眼，与卡尤姆异口同声道：“伊萨玛尔？！”

    卡尤姆马上站了起身。

    “齐金陛下，我们得马上北上，看看能否截住休军主力！”

    齐金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短短数刻钟后，联盟军便已经在“五原城”霍卡巴的北城门外集结完毕，当即发兵北上。

    如此效率，足以令萧尔陛下大加赞叹。

    联盟军在奇琴伊察的编练时间并不多，而如今雨季将至，联盟军中的征召农民的思归之心只会越来越心切，能让联盟军保持士气和纪律，足见卡尤姆治军之严明与有效。

    卡尤姆却能始终不因夸赞而骄傲。

    从霍卡巴北上有着白道，这令这支庞大的军队行军起来颇为便利。

    卡尤姆听说萧尔陛下原本还让奥契和基策等人召来了匠人，准备发明一种使用轮子的叫作“车子”（chetz'）的玩意儿，据说能装载大量的货物，人推着走不费力气，因而一人一车就能运送比原来一个人背着的好几倍的货物。

    若是真有这种东西，那将会为军事后勤补给带来革命性的影响。

    只是萧尔陛下一直忙于外交和军事事务，尚未有时间与匠人们一同探讨这项发明，现在基本是那些匠人在根据萧尔的想法做着各种摸索，似乎尚未能搞出什么成果来。

    因而，目前科科姆军和联盟军暂时只能继续用传统的方式运送补给。

    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联盟军便抵达“五原城”霍卡巴北方不远处的一座卫星城镇，“紧拥镇”塔梅克（Tahmek）。

    当初攻袭伊维特家族的霍卡巴城时，萧尔便放心地将各个卫星城镇交给卡尤姆去攻略，因而卡尤姆依然还记得塔梅克这个名字。

    这里只是一个小型村镇，因而竟只有一位载主管辖着本地。

    但若是未来玛雅潘联盟拿下了查坎人的地盘，那么“紧拥镇”塔梅克的交通区位优势便会凸显——这里可以成为霍卡巴-莫图尔和伊萨马尔-提霍两条线路的十字路口。

    甫到塔梅克镇，卡尤姆便立即召来了当地载主，纳坎·尤特（NakanIut），来了解情况。

    这纳坎·尤特是位神神叨叨的老者，但在其管治下，塔梅克人的生活一直都比较简单无事，因而在村镇中倒是有些人望。

    “其实……”见了卡尤姆，纳坎·尤特却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便直说，不必紧张，纳坎大人。”齐金嬉笑着抚慰道。

    “唉，好吧。”纳坎·尤特听了齐金的话，又摆头望了望左右——尽管左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才说道：

    “齐金陛下，卡尤姆将军，其实，我刚刚还在犹豫，要不要点燃烽火……”

    尽管纳坎·尤特说话慢吞吞的，听了这话，卡尤姆却迅捷地惊叹道：

    “什么？！敌人前来攻打了吗？”

    纳坎·尤特摇了摇头，“其实没有，小镇目前还安好……

    “只是在你们来之前的一阵，我听说有村民在北头的林子里察觉到有些行动奇怪的猎人，那些猎人把他们赶了回来。

    “咱村民又不知道他们到底真的猎人，还是咱科科姆家的军队，抑或是敌人的军队。

    “因为不敢确定，所以就还没点燃烽火……”

    “糟了……”

    卡尤姆很是紧张地连忙说道。

    “齐金陛下，我们马上追击！”



 第201章 休军的行进

    舒潘·休谨慎地凝望着前方的密林。

    根据他的计算，从提霍城前去崇拜上神和太阳神的所谓圣城伊萨玛尔，需要行军三天的时间。

    由于要绕过城镇，偷偷行军，避免被科科姆家的人发现，庞大的主力军还得穿行于丛林之中，跨越这段路程的时间便必须加倍。

    因而他必须在科科姆家的守将卡什塔姆率军离开霍卡巴将军领地、抵达莫图尔将军领地之后再出发，否则会有爆发遭遇战的风险。

    尽管卡什塔姆率领的援军必然兵力不多，舒潘非常有信心在遭遇战中将其一举歼灭，但想要袭取伊萨玛尔城的计划便会就此泡汤——败逃的科科姆军士兵必会去通报急情，乃至于点燃科科姆家发明的什么“烽火”，发生过遭遇战的事情，便很快被科科姆全军知晓。

    但要让庞大的主力军路过而不惊扰到人，难度依然很大。尽管玛雅半岛到处都是密集的雨林，但玛雅人多爱狩猎，很难说什么时候就有猎户进入雨林，发现休军，而后急急忙忙地找地方长官通风报信。

    因此舒潘特地让斥候们假装猎人，进行较大范围的侦察。如果遇到了平民猎户，要想尽办法想其劝走。

    如果遇到实在劝不走的，那就——杀！

    毕竟这里的平民是莫图尔将军领地和霍卡巴将军领地，或者说原佩契家族和原伊维特家族统治下的平民，并不是自己的。为了达成自己的战略目标，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冥府之主绳姬也必会替他好好关照这些顽固而不幸的人。

    现在，他已经领军在雨林中穿行了三天时间了，暂时还没有遇到什么敌人或敌人统治下的不幸的平民，大概萧尔那小子也一定没想到，他那么擅长用突袭的方式攻夺领地，却马上要被他舒潘突袭取走伊萨玛尔，这座极为重要的城市！

    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就期待着自己坐在伊萨玛尔府邸里，受着那里的索主纳基尔·切优待的场面。

    当然，考虑到萧尔擅长突袭，也在情报战方面与自己针锋相对，舒潘不是没有担心过背后的提霍城忽然失陷，这也是他一直在制造自己在提霍城按兵不动的假象的原因。

    这么一来，科科姆家一定不会自讨没趣地主动出击攻打提霍。

    萧尔那小子可能会有一种最大胆的思路，那就完全不顾北方的安危，想要向西南方攻打玛雅潘城乃至于休家如今的都城玛尼，但是玛雅潘城已经被他打造成了一座坚固的军事壁垒，而玛尼城也留下了足够的守军，如今正由他的长子纳波特戍守，应当可以放心。

    纳波特那孩子提出了“外交战”的思路，的确令舒潘眼前一亮。在科科姆家不断扩张的时候，若是休家不思进取，只恐会被萧尔轻易地杀进图图尔-休的腹地。

    如今，他先是确定了卡努尔家族与自己的联盟，雇用了来自“八狮之地”塔巴斯科的大量优质纳瓦士兵，又迅速北上稳住了可能背叛自己的查坎人，以联盟的名义将查坎人的多个领主控制，使其成为附庸。

    这样一来，休家背后有卡努尔家族和塔巴斯科纳瓦人，侧翼有查坎人，至少休家自身的领地基本无虞。

    而若是科科姆家北方的两大将军领地被他拿下，他可以轻易地联系上切尔家族建立的两大城邦阿金切尔和奇金切尔，以及可能对萧尔不忠的库普尔家，用外交手段争取他们弃暗投明，完成对科科姆家的全方位包围，再共同出击，必能将萧尔·科科姆的势力彻底铲除！

    只是切尔家的重要领袖莫·切尔还在萧尔的手里，切尔家族的其余成员恐怕会有所忌惮。但雨季悠长，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切尔家族的工作，甚至让间谍潜入到蒂博隆城将莫·切尔带走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一切的前提，便是他们休家能够拿下科科姆家的北方地带。

    森林中传来虫鸟的鸣叫，大军不时会遇到些蛇蝎，但也基本被斩杀和驱走，这么几天下来，原本还有点紧张的舒潘便在此时完全放松了。

    根据细作汇报而拼凑出来的地理认知，舒潘知道自己得先通过塔梅克、霍克吞（Hoctun）和卡卡尔琴（Cacalchen）三座小镇之间的丛林区域，再稍微向南行走，避开名叫金比拉（Kimbila）的小镇，便能够最终直扑圣城伊萨玛尔。

    现在大概正处在通过“紧拥镇”塔梅克和“双口井镇”卡卡尔琴之间的阶段。

    他特地计算好了时间差，霍卡巴将军领地的驻地将军卡什塔姆已经领兵北上驰援，霍卡巴将军领地正是空虚之时，这便能进一步减少潜行的大军被发现的风险。

    之所以不趁霍卡巴将军领地空虚之时攻打“五原城”霍卡巴，乃是因为舒潘知道奇琴伊察会盟之后，萧尔定会想到这一点，首先赶回“五原城”霍卡巴救援，考虑到“舒潘在提霍城按兵不动”这点，萧尔的主力援军也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除非萧尔宛如神助，因得到神明的启示而没有在“五原城”霍卡巴停留，直接出兵北上，这样一来便能够发现休家的主力大军。

    但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呢？

    走完今天这段路，便只要再走一天半到两天的时间，就能够杀到伊萨玛尔了。

    舒潘抬头望了望天，乌云遮盖了不少蓝天，显得有些斑驳，又略微有点阴阴的感觉。

    显然太阳神“日眸之主”也没有认可伊萨玛尔城的新主人。这座圣城，理应向他舒潘效忠！

    就在这时，一些猎人打扮的人正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舒潘一时心惊，想起自己特地让斥候们打扮成猎人，才放心下来。

    然而他们如此急忙的模样，并不像是平安无事。

    “陛下……舒潘陛下！”其中一名斥候高喊着。

    舒潘皱起了眉头，“快报。”

    斥候们边喘着气，边努力说道：“有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从西南面急速行军而来！”



 第202章 塔梅克之战（一）

    从塔梅克向东北方快速行军不久之后，卡尤姆就收到了发现敌兵的汇报。

    按照萧尔陛下喜欢用的话语来说，这大概才走出了四公里的距离——卡尤姆之所以对所谓“公里”（konli）这词有一定的概念，乃是因为萧尔陛下看着地图计算距离时讲到过大量的案例。

    比如说，“旋水城”索图塔和“九原城”蒂博隆之间的距离是10公里，索图塔城和归属于霍卡巴将军领地的胡希镇之间的距离是20公里，从“旋水城”索图塔出发经“四柳城”坎塔马耶克去往玛雅潘城的路程则是30公里。

    这么下来，经常与萧尔一同在外领兵作战的卡尤姆便很快对这个单位有了感性认知。

    据说萧尔陛下还有很多一套套的计量单位，有些是玛雅语里就有的，有些则是卡尤姆只从萧尔陛下那儿听说过的全新单词。或许祭司们会比较懂这方面吧。

    “看来休军果然还没走远。”齐金说道，“将军如此果断的判断非常正确。”

    卡尤姆点点头，“只是可惜的是，敌人也发现了我们的斥候和大军，敌方主力会做好战斗的准备的。”

    齐金则进一步问道：“所以，这场战斗，我们要打吗？毕竟我们已经达到了目的。”

    齐金陛下说得也没有错——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舒潘的目的是穿行雨林偷袭伊萨玛尔城，而在丛林中被发现乃至于被联盟军大军追上，足以打消舒潘突袭伊萨玛尔的念头。

    那么，在丛林之中爆发战斗的意义便并不大，尤其是对方可能做好了准备之后，己方没法打出漂亮的战损比让对方承受损失。

    更糟糕的是，如果战败了，休军主力即使不头铁地去完成舒潘的突袭计划，单是横亘在霍卡巴将军领地和莫图尔将军领地之间，将联盟军主力和两支驻地将军的守军隔开，就能够给科科姆方带来很大的麻烦。

    更别说此时休军可以更加放心地北上与先锋军合兵，击败科科姆家两支守军，继而拿下“鸫城”莫图尔。

    卡尤姆给出了自己的回答：“齐金陛下说得有理，但我们不能就这样放任休军不管。”

    齐金饶有兴趣地问道：“哦？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比较合适？”

    卡尤姆回答说：“要不要打这场战斗，目前主动权在我们这方，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反复地进行佯攻，使敌军疲弊，而后再趁机发起总攻，这样，便能确保击退敌人。”

    “确实可行。”齐金摸了摸下巴，“但以联盟军编练程度来看，恐怕无法以完好的阵型佯攻之余又与敌军拉开足够的距离，以确保不真正陷入缠斗。

    “那么，佯攻的部分，由我们科契瓦赫军去干吧，将军你则安排好联盟军做好总攻的准备，我建议，最好也安排一部分人负责追杀溃逃的敌兵，以加大敌方的损失。”

    卡尤姆罕有地微笑起来，“那得先确保我们的确能取得胜利、击溃敌人。当然，我会安排的。那么，接下来就交给您和科契瓦赫家的勇士们了。”

    安排好战术之后，齐金·科契瓦赫便分出兵来，随着齐金陛下的号令，科契瓦赫军谨慎而齐整地向前进军。

    卡尤姆可以看见科契瓦赫军整体的战术纪律性依然还在联盟军之上，可见尽管偏安东南，但齐金可从未放松过严明的治军，这才使科契瓦赫军能够保证在玛雅半岛的军事舞台上打出自己的表现。

    规模更庞大的联盟军虽然已经编练得超出了不少人的预期，但肯定还达不到这样的程度。见科契瓦赫军已经前进了一段距离，卡尤姆立即做出各种分兵安排。

    前方，科契瓦赫军的精锐弓箭手们各与剑盾兵两两一组，走在前排。

    没走出多远，齐金便能看见休军已经在这片绿油油的丛林之中严阵以待。显然休军已经知道追兵在后，特地摆好了阵形，做好战斗的准备！

    他甚至看见了舒潘。

    这是他在逃离玛雅潘城以后，第一次与休家真人打上照面。

    “弓箭手准备！”

    齐金下令，弓箭手们便纷纷张弓搭箭！

    眼前，舒潘也对休军士兵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然而双方都尚未放箭——齐金知道，这个距离很难杀伤敌人。

    舒潘远远盯着齐金瞧了一阵，笑了笑，大声喊话：“来者可是齐金·科契瓦赫陛下？”

    “正是！”齐金亦以笑脸回应。

    舒潘打趣道：“没想到啊，领兵前来的竟然不是你的未来女婿。萧尔那小子不敢亲自前来，却让未来岳父辛苦奔波，这是何意？”

    舒潘这话，显然是想在两军阵前将萧尔与齐金贬低一番，从而降低科契瓦赫军的士气。

    齐金显然明白舒潘的心思。

    “几年不见，舒潘陛下还是这么会说玩笑话啊！要讨伐你这种残暴不仁的逆贼，又何需如今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萧尔陛下亲自前来？

    “而我，作为科科姆家最忠实的盟友，对于谁带兵上前线毫不介意。倒不如说，我更希望由我来拿下你的项上人头！”

    舒潘和齐金一同大笑起来。

    齐金知道对方也知道自己同样是故意挑衅，因而舒潘没有因他的话而恼怒。

    果然是只老狐狸了。

    对方亲率的，必是主力大军，齐金扫视一番，觉着休军前排士兵果真都威武雄壮，这大概也是舒潘在计划败露之后仍能如此沉着的底气所在。

    舒潘似乎对这番对话更感兴趣：“齐金陛下，你倒是该找祭司好好治治你昏聩的双目和双耳了。

    “这玛雅潘联盟，自我休家先祖梅卡特（AhMekat）倡导成立以来，从来就不该沦为其中一个家族或一方势力的玩物。

    “科科姆家那传说般的先祖，胡纳克·凯尔，也正是顺应天意民心，击败了垄断权力的奇琴伊察。

    “如今，伊坦·坎布尔他老人家和萧尔这毛头小子，却违背祖训，玩弄权力，乃至于妄称‘至高’，终会灭亡！

    “而你，齐金，竟也不识好歹，与科科姆家沆瀣一气，不顾传统伦理，无视人心思潮，反将我们正义一方诬蔑为逆贼，

    “若是诸神听闻，必会捧腹大笑！

    “话已至此，还不速速弃暗投明，拱手来降？”



 第203章 塔梅克之战（二）

    齐金很想厉声驳斥舒潘的一番妄言，但那必中其下怀。

    他始终保持着清醒，听完舒潘的话，大笑三声——即使自己都感觉尴尬。

    在言辞方面，舒潘的能力显然在齐金之上，齐金再想与舒潘驳斥一番，只会是白费力气。

    ——事实上舒潘刚刚那番话还真就几乎要惹怒他了。

    还好齐金始终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让自己的情绪不会被舒潘牵着鼻子走。

    他甚至还要反过来，利用这一表面状况，假装自己被触怒。

    齐金半笑半怒地斥责道：

    “舒潘·休！你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还敢妄称正义，伦理与人心之类的词汇，你这种垃圾根本就不配谈！”

    在这一刹那，齐金可以远远地注意到舒潘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还显得更加愉悦了。

    “弓箭手听令！”齐金厉声下令，“射死舒潘者，封载主，得四百领民！放箭！”

    听见这话，科契瓦赫军的前排弓箭手纷纷来劲，皆咬起牙关，使起最大的力气拉起弓弦，以至于有人的弦因而断裂。

    下一瞬间，霹雳声后，无数箭矢如有着千钧之力，凶狠地飞向休军一方，比齐金预计的射程还要更远！

    许多彩羽飞鸟惊叫着飞离了丛林。

    那舒潘·休立即被亲卫们簇拥着退到后排，而盾兵们立即上前，举起蒙皮木盾，试图抵挡科契瓦赫军的箭矢，密集的箭雨还是令有的休军盾兵中箭倒地，马上就有队友将受伤者拖到后方。

    “再来！”齐金大喊着，“搭箭，上弦！”

    科契瓦赫军的弓箭手们便再次张弓搭箭，拉满了弦。

    “放！”

    一声喝下，又一轮铺天盖地的箭簇飞向休军，其中数枝再次狠狠扎入休军士兵的皮肉，但大多因距离的缘故，被盾兵们轻松截下！

    “退后十步。”

    齐金刚刚下令，果然就见到敌方已经让弓箭手走到前排，准备还击！

    一轮箭雨飞来，完全没有击中科契瓦赫一方正在后退的人员，纷纷落入铺满草叶的地面，扎入灌木与乔木的茎干。

    休军似乎没有打算再用互射的方式来试探了。

    忽然响起的喊杀声震荡了整片雨林，齐金甚至觉得这是雷神一足在发出愤怒的咆哮！

    齐金立即果断下令：“迎击！剑兵迎击！所有人，且战且退！”

    休军无数持有黑曜石大剑和长矛的武士汹涌奔袭而来，灵活地避过了林木，跃过树藤荆棘，如同声浪巨大的洪流狂冲而至。

    如果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很有可能在刚与这种敌人交上手时便吓得丢了一半士气，科契瓦赫军却沉着冷静地摆好阵势，小步后退，直至敌人追至面前，才开始挥起兵器，奋力抵挡！

    忽然一条长长的麻绳从地上冒出，休军最前排的勇士们躲闪不及，接连倒地，科契瓦赫军的长矛兵立即箭步上前，猛然一戳，捅破敌人的皮衣与肌肤，血瞬间溅满棕绿交杂的地面。

    有些休军武士躲过了绊绳，终于来到科契瓦赫武士们的面前，猛抡猛打，很快兵器相接，乒乓作响。

    “退！”凝视着战况的齐金当即下令。

    科契瓦赫武士们皆心领神会，其中精锐者三两下摆脱了休家武士的攻袭，开始跟随大军撤退；唯有个别身手不及敌人的士兵，被休家武士成功缠住，后续跟上的休家士兵逮住机会，狠狠捅破他们的身躯，斩下他们的人头。

    尽管成功杀死了一些科契瓦赫军的士兵，但双方战损依然很小，休军没有迟疑，他们知道趁着敌方退后之机追击攻打，最为有利！

    齐金率领着科契瓦赫一方一同向西南面小步奔跑，边跑着边时刻回头留意后方的追兵，让双方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个时候，随着“嗖”、“嗖”、“嗖”的数声鸣响，大量小型箭矢在半空乍现，穿破林中的空气，扎进了休家追兵的胳膊、腿部乃至于脖子，令不少人痛喊着倒了下来。

    然而休军主力军的兵力实在丰富，绊绳与吹箭令休军蒙受了损失，却依然在兵力上远胜于科契瓦赫一方。

    有休军的武士长立即激励同袍：“他们也不过这点技俩了，继续追，杀这帮逆贼个片甲不留！”

    受到鼓舞的休军继续奔袭，有些科契瓦赫家的吹箭手没来得及逃跑，便被休军士兵捉住，割破脖子，丢了性命。

    齐金回头看去，眼看休军的阵型已经拉扯得比较疏松，便知道这将会是一个机会。

    “所有人，回头！迎击！”

    如果是一支杂牌军，一定没法执行这种打打退退的命令，只会作鸟兽散；但即使是现在的科契瓦赫军，齐金也可以从不少士兵的神情看得出来他们的压力也相当大。

    青筋冒起、咬紧牙关的科契瓦赫武士们尽皆回过头来，有些弓箭手已经迅速射出暗箭，令好几位休家武士倒在血泊；剑兵和矛兵则抡起武器，再次与敌人短兵相接，吼着壮胆壮威的喊杀声，缠斗起来。

    由于休军阵型被拉开的缘故，接战面上科契瓦赫军竟有短时的人数优势，两三个人围击一人，休家武士双拳难敌四掌，很快便有健壮勇猛的武士痛苦地吼叫着落入血泊。

    但是休军后方的追兵也陆续抵达，再继续接战的话，科契瓦赫军必败无疑。

    这大概正是休军损失比科契瓦赫军一方更大，其士气却始终旺盛而能支撑他们凶猛追击的原因。

    “退！”

    齐金斩钉截铁的下令道。

    命令很快传开，科契瓦赫武士们不敢恋战，连忙互相协助，摆脱敌人，再次向西南面奔跑起来。

    有些科契瓦赫军的士兵甚至连盾牌和盔甲都弄丢了。

    这种作战方式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但齐金相信卡尤姆将军一定已经在这段宝贵的时间里做好了充分的布置。

    又有一些休军士兵犹豫起来，有人则大喊道：“他们兵力不足，却妄想挑战我们，想用这种拉扯作战方式以少胜多，我们不能错过机会，追！”

    又一波喊杀声响起。

    然而齐金觉着，这次的喊杀声，已经没有最初时那么响亮了。



 第204章 塔梅克之战（三）

    相比于两军刚刚相遇之时，太阳已经向西偏移了不少。

    卡尤姆的身侧和身后，是无数匍匐在地的士兵——所幸在奇琴伊察的时候，他特地要求全军练习过这样的预备作战姿态。

    他可以时时听见前方传来的声响，如今，这种喊杀声、苦叫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乃至于鸟类惊叫的声音，都已经越来越近了，而不再像是先前那样只是遥远的混沌之音。

    甚至他已经能在视野中看见头戴彩色羽冠的真人，齐金·科契瓦赫。

    “齐金陛下果然做到了！”卡尤姆有些振奋起来。

    在索图塔之战时，卡尤姆就与齐金有过合作，他知道对方军事素质的确过硬，卡尤姆可以放心地将一些重要的任务交给对方。

    齐金很和蔼，让人感到很亲切，却像卡尤姆一样可能欠缺点圆滑，这些相似之处让卡尤姆对这位盟友家的真人陛下很是喜欢。

    卡尤姆知道齐金也看见自己了。

    耐心点，再耐心点。

    这场战斗，将会是主力军对主力军的真正硬仗，这是跟以往卡尤姆所经历的战斗都全然不同的——在别的战斗中，萧尔陛下总能运用其智慧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不用流多少血、死多少人，萧尔就能将一座座城，将一个个家族，都收入到自己囊中。

    但眼下，要打这种野外遭遇的“正战”，卡尤姆知道他们一方必须逐一创造对自己有利的条件，这样才有战而胜之的机会。因而他必须等到对方真正入套，而不能看着齐金与科契瓦赫军仓皇逃窜，就急于出手相助。

    卡尤姆的视野中也出现了敌方气势汹汹的武士们。

    敌军给卡尤姆的感觉，已经与索图塔之战时有了很大的区别。在索图塔之战时，入侵者一方的士兵开始时皆趾高气昂，目中无人；败退时皆灰头土脸，灰心丧气，以至于能被科科姆军轻易降服。

    而当下眼前的这支休军，除了不难从外观上看出的健壮体格以外，其士兵精神抖擞，士气昂扬，却没有那种高傲之感，反而能在充满斗志的同时保持一定的冷静与谨慎。

    这是一支难以将其真正挫败的队伍。

    索图塔之战后，短短的半年时间内，舒潘是如何让休军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卡尤姆现在没有时间去思考这样的问题，晚些时候他或许可以利用邮驿系统去联系夜蛇，向其请教。

    ——当然，这得在萧尔陛下那边的作战取得成功的情况下。

    眼前，这支可敬又可怖的敌军已经追上了一些奔跑不力的科契瓦赫军士兵，将其斩杀；而科契瓦赫军显然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尽管背对着敌人，神情都有些惊恐。

    但生死关头，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腿软，科契瓦赫军依然在全力地朝西南面奔跑。

    卡尤姆立即小声下令，命侍卫挥舞起绿色的旗帜，打出信号。

    科契瓦赫军的士兵们见了，皆喜出望外。

    “是时候了。”

    卡尤姆立即让传令兵迅速传令，预备作战的命令很快传遍全军。

    友军和敌军都已进入百步的距离之内。

    卡尤姆忽然起身，高举眼看着就相当沉重和具有力量感的青铜斧，发出中气十足的简单号令：

    “杀——！”

    丛林各处，地上匍匐的联盟军士兵一个接一个纷纷冒起，如同一座山脉破土而出，在休军看来，这是唯有恶神七鹦鹉之子，山脉创造神“鳄屋”（Zipacna），才能实现的奇观。

    忽然冒出的震天喊杀声与汹涌的敌兵令休军士兵一个颤抖，怔了下来，许多人便匆匆停下脚步，未敢追击。

    “这……”

    “我们中埋伏了！”

    如此一怔，令联盟军抓住机会，飞来的弓箭与吹箭首先夺去一些人的性命，反应过来的武士立即举盾挡箭，却发现敌军的剑兵已经迅速靠近，不得不举起黑曜石大剑以作抵挡，却被另一边赶上的敌方长矛兵捅破棉甲，腹部剧痛之后，这名休军武士便轰然倒地。

    忽然杀出的庞大兵力使休军追击者短短十分钟内便损失大半。

    唯有最为勇猛的一些武士依然挥动着长矛与大剑，顽强地抵抗着对手，直至后方更多的队友填入战线，这才避开了被轻易杀死的命运。

    赶到接战面上的休军士兵立即分至两翼，却发现这里已经有敌兵站住位置。联盟军武士挥舞大棒，使休军士兵全身发麻；下一刻，联盟军武士便拿出黑曜石匕首迅速割破了休军士兵的脖子。

    战线逐渐在这片血色愈发浓厚的丛林之中铺展开来。

    卡尤姆接应了科契瓦赫军之后，连忙让他们退到后方“紧拥镇”塔梅克休息，齐金却只让手下带军撤出，自己带着精锐侍卫，要留在战场上。

    “你知道吗卡尤姆将军，刚刚我可是放话，要亲手拿下舒潘那个禽兽的项上人头！”齐金大笑起来。

    卡尤姆点头夸赞道：“齐金陛下果然勇武过人。然而您贵为真人，自身的安全更为要紧。”

    “将军说得是。”齐金摸了摸后脑，“然而，我会留在这，看着休军是如何落败的！”

    夕阳已经愈发迫近西方的地平线，丛林中的阴影逐渐增多。

    联盟军凭着士气与体力上的优势，成功剿杀了休军前排的大量精锐，已经有一支相当的勇猛的敢死小队突破战线，杀入敌军后排，接连杀死休军多名弓箭手与吹箭手，令休军远程兵纷纷逃散。

    失去远程支援的休军前排武士们愈发无法支撑战斗，尽管有的武士能抡起大剑，切割多名敌兵人头，却难以逃离被长矛捅穿身躯的厄运。

    多名征召兵换一名武士，对于联盟军一方可完全不亏。

    当依然能够站在战场上的武士越来越少之后，休军的征召兵们的心态再也扛不住，纷纷崩溃。不少人丢下武器，试图往丛林四处逃散，却被联盟军的弓箭手们一箭穿心，射倒在地；其余人见了，只好立即跪倒在地，大喊投降。

    随着天色愈发阴暗，凉气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开始在林中弥漫开来。



 第205章 深夜追击

    “报告将军，没有发现类似真人穿着的尸体！”

    夜里，卡尤姆神情冷漠地听取了汇报。

    卡尤姆听从了齐金的建议，早已分出多支队伍，在可能的战场周边埋伏以击杀溃逃的敌兵。这种安排的确让联盟军大有斩获，在主要战斗结束之后，陆续添加了更多的战果：

    敌军的死伤与投降数量越来越多。

    这场战斗，联盟军显然大获全胜，然而卡尤姆和齐金最想得到的东西——舒潘的人头——却还是没能得手。

    “恐怕，是拉扯阵型的过程中，舒潘已经察觉到异样，没有让全军压上来与我们交手。”齐金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今天终于再次亲眼见到他，我便知道这是一只十足狡猾的老狐狸。”

    “很有可能如此。”卡尤姆表达了赞同，“总的来说，这场战斗已经完全达到了我们的目的，那就是阻止了休军对伊萨玛尔的偷袭图谋，甚至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了他们，使舒潘的主力军无法阻隔我们与莫图尔将军领地。”

    “不过，卡尤姆将军，”齐金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舒潘阻止了一部分兵力参加主要的战斗，看起来是有意保全自己的实力，但也正好是我们继续追击的时候。”

    见卡尤姆作沉思状，齐金便继续说下去：“一方面他让一半人不与我们决一死战，本就容易让认为能战胜我们的士兵们存有不满；另一方面，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另一半战友在交手中覆灭，便会既愧疚，又对舒潘的决定感到愤怒。

    “更不必说他们正是在行军路上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与我们爆发遭遇战，必然没有一个安全的驻扎地，如今又进入黑夜，定是他们士气最低迷、最疲惫、最慌乱的时候！”

    卡尤姆恍然大悟，“齐金陛下所言的确很有道理！我们确实不能只满足于目前的战果，毕竟我们只是打赢了其中一个战斗，而不是赢下整场战争。我会立即点兵，北上找到舒潘残军，将其一网打尽！

    “至于清理战场、救助伤员和确保在塔梅克镇的后勤等工作，就有劳陛下了。”

    齐金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问题，我期待着将军提着重要的人头回来！”

    很快，卡尤姆便点上仍有充足体力和士气的士兵，趁着夜色，当即北上，深入丛林之中寻找休家的残军败将。

    由于战场尚未完成清理，卡尤姆不难闻到浓重的腥臭味。

    战场的喧闹已经远去，如今幽深黑暗的林中显得很是寂静，若是普通人在这时踏进这片丛林，只恐会被惊惧之情紧紧地攥住心脏，难以拔腿继续向前。

    更别提夜里一些奇异的虫鸟鸣叫声开始不时响起，连卡尤姆这样久经沙场的将领都很是谨慎地四周观望着，生怕吃人的蛇蝎、带病的蝙蝠或凶猛的美洲虎忽然冒出，造成死伤。

    齐金陛下所言不虚，在这样的时间和地点里无法安稳地安营扎寨，休军此刻的士气必然会极为低迷。

    由于为了不让休军察觉到后方有追兵，卡尤姆只让少量士兵举着火把走在后头——不是为了照明道路，而是用于随时照应需要照明的队友。

    因而追击部队要完成任务也并不容易——既要小心谨慎，又得保证速度追得上敌人。

    卡尤姆果然很快就遇到了状况：包括自己在内，不少人踩着地上的尸首，都差点吓了一跳。

    卡尤姆让自己冷静下来后，马上小声斥责惊叫之人。

    再往前走，卡尤姆则开始感到有些寒凉——这是在较高的山上才会有的感觉。

    玛雅半岛之所以名为“玛雅”，正是因为这是一大片低地平原，即使偶尔有山，海拔也往往不高，地处热带的玛雅半岛便常年温热，使得玛雅人不知寒冷为何物。

    当然，见识广一些的人，比如祭司、贵族和商人，还是知道高山寒凉，乃至于会下起飘飘雪花。

    现在的这阵凉意，大概只是夜已深的缘故。

    这样更好，气温较凉的话，休军就更有必要使用明火，这么一来，他们这支追击部队便能够更加轻易地发现休军所在。

    走了好长一段路程，卡尤姆都能发现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林间地上，可见齐金率领科契瓦赫军在拉扯战中，将休军带到了多远的地方。

    卡尤姆心里一时对齐金肃然起敬。

    离开有尸体的地方，联盟军的追击部队继续小心谨慎地跨过荆棘与藤蔓，劈开了一些挡路的枝叶。

    这片区域比刚刚的区域更加幽静了。

    “将军，”有士兵从稍远处小声喊道，“这边有光！”

    卡尤姆一时大喜，“传令，所有人往这个方向集中！”

    随着命令传开，追击部队逐渐聚拢到汇报者的方向上，走出数十步后，卡尤姆果然见到远处闪烁着火光！

    “所有人，小声、快速前进，靠近之后，亮起火把，一起杀去！”

    卡尤姆当即下令。

    追击部队立即向火光的方向小跑而去。

    不用多久，他们便已靠近！

    众人围着火光处，正要准备举起火把与兵器一同喊杀，卡尤姆心中却一个咕咚。

    “且慢！所有人，停下动作！”

    卡尤姆向火光处定睛望去，再靠近两步，只见那儿确实燃起了一团篝火，但火势已经越来越小。

    更重要的是，篝火的边上，没有任何人员和营帐！

    卡尤姆带上几名精锐武士，靠到更近之处察看。

    除了篝火以外，这里果然什么都没有。

    “我们中计了……舒潘并没有慌乱而逃，而是做足了准备再行撤军……”

    卡尤姆摇着头，叹了口气。

    “将军，这里这块石板上好像写了字！”一位精锐武士在察看篝火周边情况时，向卡尤姆喊去。

    “你们有认字的吗？”卡尤姆问道。

    众人都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卡尤姆只好下令：“带上，带回塔梅克去。”

    回塔梅克的路上，卡尤姆还是让众人小心周围，避免遭遇埋伏——舒潘既然能留下一团篝火和石碑吸引他们过去，有陷阱或伏军也并非没有可能。

    所幸一路平安无事。

    直到回到塔梅克镇，卡尤姆将那小块石碑交给齐金，他们才得以读懂上面的文字：

    “齐金老贼，这场战斗算你赢，但是，莫图尔城我可就笑纳了。”



 第206章 双口井镇

    舒潘望着将明未明的天，松了口气。

    昨天夜里，他让自己手下剩余的一半兵力紧急北逃——他料到科科姆军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他还特地分出兵力，制作了一些迷惑信息，他相信齐金老贼定会中计，这么一来，科科姆军便发现不了休军的撤军方向。

    昨天晚上，休军便顺利地来到这座名为“双口井”卡卡尔琴（Cacalchen）的村镇——前些天，这座村镇已经由纳瓦人将领颈蛇为休家拿下，却又很快被科科姆家夺回，之后多日中，这座村镇接连易手，使这里的残留百姓叫苦不迭。

    之所以说是“残留”，是因为通过严厉的审问，舒潘得知这里大多数真正的居民早就躲进“鸫城”莫图尔去了，被审问的那位可怜男人还忍不住抱怨说，这日子可远不如原来玛雅潘联盟在的时候呢……

    莫图尔将军领地的领主，驻地将军胡纳克采用坚壁清野的策略可谓颇有成效。

    为了让士气低迷的手下和士兵们放心地在“双口井镇”卡卡尔琴过夜，舒潘早早地住进镇中的房屋，高枕而眠——尽管他内心之中也相当不安。

    毕竟尽管还有些距离，“双口井镇”卡卡尔琴已经是在“紧拥镇”塔梅克北方最近的一座村镇了。齐金那厮要是没有被他留在林中的东西迷惑而直奔卡卡尔琴而来，休军恐怕就要被一锅端掉。

    昨日的塔梅克之战后，休军可不能再一次承受如此大的损失。

    根据在“五山城”提霍时制定的作战计划，他相信这个时候颈蛇所率领的先锋军应当不会绕到“鸫城”莫图尔的北面——那样的话，舒潘所率领的主力军，将会很难与颈蛇的先锋军汇合。

    尽管昨夜摆脱了科科姆军的追击，舒潘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但想到接下来的战况，舒潘再次有些紧张起来。

    原本，他在北方屯兵数万，趁着萧尔小儿在奇琴伊察玩过家家游戏的时候对科科姆家北方领地发起袭击，是带着强烈的信心而来的。

    根据在“五山城”提霍制定的作战计划，若是做最乐观的预计，休军可以在雨季到来之前，直接吃下整个莫图尔将军领地，外加一座圣城伊萨玛尔，就连霍卡巴将军领地，都有可能被休家吃下。

    舒潘甚至已经筹划起了要分封哪些索主来掌管这些北方之地，这可实在是幸福的烦恼。

    即使是比较谨慎的预计，也认为休军可以很快拿下莫图尔将军领地，谁曾想，无论是莫图尔、伊萨玛尔还是霍卡巴，休军竟一座重要的城池都没拿下！

    想到这里，舒潘叹了口气。

    他命侍从给自己更衣，逐一穿上给领主穿的武士服，戴上羽冠、项链和腰带，踩上方便丛林行走的凉履，准备让自己最信任的将军祖克前来商议。

    刚刚完成更衣，舒潘来到这座房屋的正厅，盘坐在铺了软席的矮座上，让侍从带来早餐，祖克便正好匆匆忙忙地赶过来。

    舒潘抬头望去，只见祖克带着喜悦的笑容。

    “祖克将军，有什么事如此可喜？”舒潘皱起了眉头，“我们可是刚刚遭遇大败，差点连你我，都要在丛林深处人头落地。”

    祖克恭敬地行了一礼，收敛起笑容，“的确，陛下批评得有理，不过我是要为陛下带来一道好消息的。”

    舒潘让祖克一同坐下，与自己共同用餐，边吃边讲。

    侍从们便连忙取来另一个软座，同时取来另一份食物。

    祖克喝下一口热辣辣的可可之后，似是神清气爽，他开怀地说道：“陛下，我刚刚收到汇报，颈蛇所率领的先锋军，其大部正好就驻扎在名叫艾万（Ewan）的村子里。

    “这个地方，位于咱这卡卡尔琴西面，可是距离并不遥远！”

    舒潘连忙又让侍从取来地图，祖克便在图上指了指意为“站立点”的艾万村的位置。

    “这……这不是跟卡卡尔琴与塔梅克的距离相差无几吗？”舒潘一时有点失望。

    “啊，确实……”祖克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脑袋，“不过陛下，由于艾万村位于蒂什科科卜镇和卡卡尔琴镇两地之间相连的白道上，沟通起来，可要比卡卡尔琴和塔梅克之间便利得多。

    “最重要的是，艾万与卡卡尔琴都位于莫图尔城的南面，这两地之间的连线，正好阻隔了霍卡巴将军领地和莫图尔将军领地。这么一来，我军便处于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主动位置上！”

    舒潘觉着这位向来沉着冷静的将军会为这点小优势而感到欣喜，显然是遭受大败之后，急需寻求一些安慰。

    但祖克将军的分析也不无道理。

    如今全军士气低迷，大败的消息传至颈蛇所部，也肯定会令那边的人感到不安——尤其是颈蛇只打村镇，而尚未对坚固的“鸫城”莫图尔发起真正有效的攻击，尽管将科科姆军的守军耍得团团转，但始终达不成真正的目标，很容易消磨士兵们的耐性。

    在这样的情况下，休军必须要迎来一场胜利以重振士气。既是颈蛇的先锋军距离不远，与主力军汇合便并非难事，合兵之后，再对莫图尔将军领地的科科姆守军发起打击，而后向南阻截齐金老贼带来的援军，发动决战，这应当是最合理的思路。

    “既是如此，那下一步该怎么走，我想我们已经能够明晰了。”舒潘将自己的思路给祖克讲过之后，说道。

    “陛下，实际上，我觉得我们还有更好的策略。”祖克回应说。

    “哦？”

    “科科姆主力军刚刚打出大胜，士气正是最旺盛之时，而且如今在兵力上已经不比我们弱了，再与他们打一场大规模的正面会战，恐怕我军还是很难得胜。”

    “那么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走？”

    祖克自信地笑了笑，“莫图尔将军领地这儿的守军已经疲于奔命，南方友军取得大胜的消息尚未到达莫图尔城，因而这里的科科姆军正是士气较弱之时。

    “我们与颈蛇会军之后，相比于科科姆守军已经有重大的兵力和士气优势，我们要趁着齐金所率军队尚未北上讨伐我们之际，直扑我们的目标：

    “那就是，对莫图尔城发动强攻！”



 第207章 旱季骤雨

    清晨时分，天就已经是一副阴阴沉沉的模样。一两刻后，一场倏忽而来的骤雨侵袭了这片天地。

    卡什塔姆走出营帐，望了望天。

    科科姆家的两支守军，离开“鸫城”莫图尔后，跟着颈蛇率领的先锋军东忙西走，以至于处处遭受伏击，吃了一鼻子灰。

    如今，为了监视驻扎“站立点村”艾万的颈蛇军，两支守军来到名为“葬饼”穆舒皮普（Muxupip）的小村子。

    这里离“站立点村”艾万仅有五公里的距离。

    即使像卡什塔姆这样的粗人也知道玛雅半岛的旱季正在走向尾声，一场润雨大概是许多平民所渴望的。

    然而雨水噼里啪啦地拍打着树木，拍打着草地，拍打着泥土，让卡什塔姆心中很是不安。

    “卡什塔姆将军，还请稍安毋躁。”身后，一名长相英武的将军打扮人士开口说道，“我们已经尽我们一切能力，基本将莫图尔将军领地内能带走的领民，都带到莫图尔城保护起来了。

    “这么一来，那个叫颈蛇的邪恶无比的纳瓦人，就没法再利用我们的平民来将我们牵制着到处吃灰。”

    粗大汉卡什塔姆却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可是胡纳克将军你的驻地，现在，除了莫图尔城以外，各大村镇要么无比死寂，要么被那个颈蛇掠夺破坏，就算打赢了这场战争，这块领地也基本可以说毁啦！”

    胡纳克点了点头，“的确如此，然而我们本身就兵力匮乏，光颈蛇一支先锋军，其实就足以在正面战场上将我们堂堂正正地击败，使得我们只能龟缩在莫图尔城中。

    “如今，我们还能边跑边打，边保护平民前往莫图尔城躲避战乱，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了。

    “若是休家主力军都由颈蛇率领的话，你想想我们便只能一开始就龟缩在莫图尔城中，根本没有机会在周边地区周旋。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陛下派来的援军。奇琴伊察会盟完成之后，组建起来的联盟军便可以在兵力上完全不虚休家，如此一来，我们才有胜算。”

    卡什塔姆听了胡纳克的话，这才稍微冷静一些，但转念一想，却又焦躁起来，开始在营帐内来回踱步。

    “胡纳克将军你说联盟军会来救援，我们这才拼死拼活地与颈蛇那厮打了这么久，照理来说，陛下应该就在这几天赶到才是。会不会是陛下根本就没管我们的死活？！”

    外头的雨似是下得更加猛烈了。

    胡纳克听了这话，一时有些怔住，回过神来后，立即起身，皱着眉冷声说道：“卡什塔姆将军，尽管我的出身不如你，但我必须指出，你会对陛下产生怀疑，这是非常危险的想法！

    “如果你这种想法传至全军，只怕会立马造成军心涣散，这个时候舒潘或颈蛇率军来攻，我们必定遭受惨败，任人屠勠。

    “至于陛下为什么还未率领主力军前来救援，我想自有他的原因，如今莫图尔将军领地上的哨站和烽火台都被敌军摧毁，我们与南方失去了联系，自然不知道南方到底是什么状况。

    “这种时候，更需要我们团结一心，坚守到底。”

    这番话，彻底将卡什塔姆震慑住了。

    卡什塔姆蹙起眉来，略略低头，面露愧色。“胡纳克将军教训得对，这个时候，正是我们需要继续保持高昂士气的时候。此外，我也可以对诸神发誓，我对陛下绝对忠诚。”

    说罢，卡什塔姆回到营帐中央，就着矮座盘腿坐下，有些百无聊赖地摸起了下巴，时不时又望向外头的阴雨天。

    玛雅半岛的旱季并不是完全不会下雨，但往往急下急停，不会持续很久。而今天的这场雨，倒是颇有些雨季的味道了。

    嗅着雨水混杂着草叶和泥土传来的味道，卡什塔姆内心始终有些不安。

    他的身后，胡纳克只是小声地向黑战神、雨神还有月神分别祈祷着——如今已经越来越多人知道月神燕姬正是时时眷顾着萧尔陛下的守护神。

    过了一阵子，这才终于有士兵冒着雨，向营帐跑来。

    “两位将军，休军有动向了！”

    “什么……快报！”卡什塔姆立即站起身来。

    “据我探察，位于艾万的休家先锋军不顾雨势，匆忙地沿白道向东行进，在艾万的营寨也没有收拾。”

    胡纳克立即拿出地图。这是一份记录莫图尔将军领地各城、镇、村的局部地图，到“鸫城”莫图尔上任之后，胡纳克就很早让人绘制这份领地地图。

    “向东边行进的话，最近的一个居民点乃是卡卡尔琴。”胡纳克小心地用手指划出路线，指向了“双口井镇”卡卡尔琴。

    “那里是前天刚被颈蛇再次抢走的地方吧。”卡什塔姆说道。

    胡纳克也陷入沉思。

    “双口井镇”卡卡尔琴被两军来回争夺，当地已经基本没有人口和资源，如今正处于休军的控制之下。颈蛇急忙率军往那儿调动，以至于连营寨未收，究竟是什么目的？

    “不用想了，胡纳克将军，那厮这么调动，只有一个原因。”卡什塔姆大声说道，“他一定是探察到萧尔陛下正率领联盟军北上，所以连忙转移据点！

    “这就是说，联盟军正要前往艾万附近，萧尔陛下最有可能攻打的战略目标，一定是连接两大将军领地的艾克穆尔！颈蛇得知这点之后，便仓皇逃窜。

    “我们得马上做出行动，不要让颈蛇那厮跑了，现在正是我们对他们发起反击的好时机！我们一方面派军攻击他们，另一方面派人去艾克穆尔接应陛下大军，如此一来，胡纳克将军您的领地，便能彻底安宁！”

    胡纳克在地图上很快找到了“星峰镇”艾克穆尔（Ekmul），它位于“站立点村”艾万南边相当近的地方，但是这座城镇竟没有联通附近城镇的白道。

    卡什塔姆率军前来救援，也是通过“星峰镇”艾克穆尔而来，因此卡什塔姆能够不看地图就对那地方知道得清清楚楚。

    但是胡纳克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208章 骤雨攻势

    两支科科姆家的守军没有选择通过白道先行前往“站立点村”艾万再折向“双口井镇”卡卡尔琴，而是直接穿入雨林，快速行军，企图将颈蛇所率领的休家先锋军打个措手不及。

    另一边，卡什塔姆特地派出自己的一支由精锐武士组成的敢死队前往“星峰镇”艾克穆尔。

    由于没有明确收到萧尔陛下下达的旨令，卡什塔姆和胡纳克都不敢直接认为联盟军就是要攻向“星峰镇”艾克穆尔，因而要求这支精锐敢死队见机行事，不要鲁莽。

    但再鲁莽，也鲁莽不过现在他们带领的守军主力。

    冒着雨在丛林中穿行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战服、棉甲被雨水打湿，会拖累身体的行动，因而卡什塔姆要求全军轻装上阵，几乎人人都打着赤膊，许多健壮的武士也都只有用于遮羞的缠腰布。

    若是让来自现代的萧尔看见这个阵势，恐怕只会觉得这是一支蛮族部队。

    胡纳克总觉得他们算少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当然，那并不是说莫·切尔手下的阿金切尔城邦会忽然发动反叛，从东向西攻来——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那他们这次雨中突袭反而会撞在敌人的矛尖之上，这支守军完全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算少了的，恐怕是一直在暗处按兵不动，却给科科姆家守军带来巨大心理压力的存在。

    那便是舒潘·休亲率的休军主力。

    这支主力军，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五山城”提霍，任由颈蛇率领的先锋军在“鸫城”莫图尔周围转悠。

    如果休军的先锋与主力合兵一处，那么便能够轻易地利用兵力优势，击败他和卡什塔姆所率领的两支守军，这么一来，失去足够部队保护的莫图尔城就算再坚固，也只能开门投降。

    “卡什塔姆将军！”胡纳克朝前方不远处的卡什塔姆喊道。

    卡什塔姆听见这中气十足的叫喊声，回过头来，“何事，胡纳克将军？”

    “我们必须停下进军！这是一个圈套！”

    胡纳克的话，让周边的士兵都有些犹豫起来，放慢了脚步。

    卡什塔姆一时有些恼怒，“刚刚你还嫌我的想法会扰乱军心，自降士气，现在我们还在进军路上，你却让渴望胜利的大家伙停下……”

    胡纳克走到卡什塔姆近前，严肃地说道：“我们太过于急躁，以至于忽视了非常重要的一点——舒潘率领的休军主力迟迟没有出现在我们视野之内，颈蛇很有可能是率军前去与主力汇合。

    “若是我们就此鲁莽地杀过去，只恐正好撞上兵力强盛的休军的剑刃上！”

    这时一道雷声轰隆隆地响起。

    雨势倒是开始减弱了一些。

    卡什塔姆已经非常不耐烦了，“我们即使将莫图尔城的卫星村镇纷纷拱手让人，可是我们的斥候从未放松对西面的侦察，这不是从来没见到休军的动静吗？

    “再在这里犹豫不决的话，只恐贻误战机！”

    卡什塔姆看着五大三粗的，却也不是不会动脑之人。他指出的问题的确让胡纳克无法回答。

    会不会舒潘走了一条极为大胆的路线，以至于他们没有侦察到休军动向？但这样的猜测难以证实。

    胡纳克无奈地说道：“但是，无论如何，我们兵力不多，我们背后还有莫图尔城需要我们，我不能将大伙带到风险之中！”

    卡什塔姆终于忍不住骂道：“懦夫！胡纳克将军如此惧战，那么，我只好带着我手下的领地守军，去找颈蛇那家伙决一死战。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将战功分给你！”

    又一道雷声哗啦响起。

    “既然卡什塔姆将军你坚持要战，那我只好保全自己手下的领地守军。我不能放着莫图尔城不管。但是将军，一旦你发现敌军，尤其是发现其兵力巨大，请立即撤军，不要交战！”

    卡什塔姆摇了摇头，“等着看吧。”

    说罢，他当即命令所有属于自己的士兵，跟随自己继续快速行进，离开了胡纳克所部。

    有士兵谨慎地向卡什塔姆问道：“将军，万一胡纳克将军说的情况是真的，休军先锋是去跟主力汇合，我们这点人又如何打得过敌人？”

    卡什塔姆坚决地说道：“白路相逢，勇敢者胜！无论兵力多寡，唯有勇敢之人，才配取得胜利。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听了这话，所有的士兵便也都不敢再吭声。

    从“葬饼村”穆舒皮普前往“双口井镇”卡卡尔琴有十一二公里的直线距离，在雨天穿行雨林耗时还要更久。因而即使士兵们皆轻装上阵，卡什塔姆部还是得花上不少时间用于行军。

    所幸雨已经停了，云层稍稍有些斑驳起来，只是太阳光尚未能穿过云层，唯有些稍亮的云块位于西边。

    正好，在傍晚时分攻打刚刚在“双口井镇”卡卡尔琴落脚的颈蛇部，一定能抓住这个敌人既疲惫又刚好想要放松的时机，将其彻底击溃！

    抓住颈蛇之后，卡什塔姆只愿将他千刀万剐——他以残忍的手段让这一带的人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之。

    待到云层再渐渐散开一些，夕阳光终于流散天地，阳光照射在尚有些湿润的丛林与大地之上，炙烤出一种雨后的芬芳气息。

    卡什塔姆的眼前，也终于见到了“双口井镇”卡卡尔琴。

    他做出手势，让全军小心散开，散成弧形阵势，将“双口井镇”卡卡尔琴两面包围，完成之后，当即取出珍贵的青铜斧，高举起来。

    “让我们将残忍的敌人杀干抹净，进攻！”

    “杀——”

    这支规模不大的队伍，竟喊出了充足的气势，这气势能让兵力更多的一方也心惊胆战，难以抵挡。

    村镇的房屋后方，的确有不少看起来刚刚抵达的士兵，对方见了卡什塔姆所率的武士们，皆惊诧不已，连忙举起武器，奋力抵抗！

    然而，卡什塔姆拿着青铜斧亲自杀进镇中街道时，却意外地看见了一个身影。

    “卡尤姆将军？！”



 第209章 敌军何在

    卡尤姆也看见了卡什塔姆，厉声喝道：“卡什塔姆！你是叛变了吗！？”

    “停手，所有人停手！——”卡什塔姆立即高声嘶吼，如同雷鸣。

    他的命令，很快就让刚刚交起手来的双方士兵停下动作。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我们……我们果真中计了。”卡什塔姆瞪大了双眼，一时没有了主意。

    “这是怎么回事，卡尤姆将军？”另一侧，齐金·科契瓦赫也连忙靠近，“这是……卡什塔姆将军？”

    卡什塔姆慌慌张张地向卡尤姆和齐金跪倒下来，诚恳地说道，“我又一次搞出了乌龙，差点导致我们自相残杀。我实在非常抱歉！我甘愿接受惩罚！”

    卡尤姆皱起眉，将卡什塔姆扶起身来，“先好好地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什塔姆只好一五一十地将这天的经历告诉卡尤姆与齐金。

    卡尤姆听罢，给出自己的理解：

    “也就是说，敌军的颈蛇将军将先锋军从艾万村调走，但你认为可能一个假象，这个假象吸引了你率军来攻打卡卡尔琴这儿……”

    齐金叹了口气，“幸运的是，你遇到的是我们……胡纳克将军与你说的，是对的，舒潘所率领的休军主力的确来过这儿。”

    “这……”卡什塔姆感到不可思议，“舒潘……他是怎么做到的？”

    卡尤姆回答道：“他从提霍出发，一路绕开村镇，专走丛林，我和齐金分析认为他很可能是想偷袭伊萨玛尔城。”

    听见伊萨玛尔这个名字，卡什塔姆更是难以置信，“没想到敌人竟会如此狡猾！”

    “我们得知情况后，”卡尤姆继续说道，“便连忙从塔梅克出发进入丛林，追上了休军主力，在林中爆发大规模的正面会战，我方取得大捷，基本打掉了舒潘的一半兵力。

    “可惜的是，我们原本想趁夜追击，却被舒潘用假篝火摆了一道，让舒潘带领残军逃出。我们只好回到塔梅克做休整，再向卡卡尔琴这儿进军。

    “刚抵达这儿，没想到就遇到了卡什塔姆将军的进攻……”

    卡什塔姆低下头来，脸庞有些赤红。

    卡尤姆拍了拍卡什塔姆的肩膀说道：

    “当然了，之所以摆出这样的乌龙，是敌军成功地设计陷害我们，而我们先前被敌军隔开，无法传递讯息。因此，今日的事，卡什塔姆将军不必背负全部责任。

    “对你的处置或惩罚，将会交给萧尔陛下。我作为玛雅潘联盟的联盟军总司令，尚需要你与你的士兵与我们一起勇猛作战。现在绝不是我们内耗之时。”

    卡什塔姆听了这话，再次跪下，行了大礼。

    齐金也显得对卡尤姆的做法很是满意。

    这么一来，联盟军、科契瓦赫军与霍卡巴将领领地的领地守军，便共同在“双口井镇”卡卡尔琴暂时停驻。

    当晚，三位将领共同用餐。

    边喝着花蜜酒——这是从南方的补给线运送而来的——齐金边说道：

    “今天，卡什塔姆将军没有抓住颈蛇所率休军先锋的踪迹，而我们从南方北上，也没能在卡卡尔琴这儿发现舒潘所率休军主力。

    “那么主要的问题便在于，他们去往了哪里。”

    卡尤姆取来地图，沉思一阵后，说道：“存在几种可能。

    “首先舒潘部只有两个行军方向，可以成功避开我们两个方向的进攻，一个是向北，一个是向东。

    “向北的话，便是直接前去攻打莫图尔城；向东的话，则是去往切尔家族掌管的阿金切尔城邦——我们目前的确不能保证切尔家族没有叛变之意。

    “至于颈蛇部，其可能的行军方向更加丰富。

    “他可能如同卡什塔姆将军和胡纳克将军判断的那样，向东行军，实际的出发时间可能比我们的斥候发现的更早，并且在半路上就离开白道，穿过雨林，这么一来，卡什塔姆将军没有能发现他们便是有可能的事情。

    “其他的情况，则是先做出向东行军的假象，让我方斥候传回错误信息，趁此时机向北、向西或向南进军。

    “向西基本就是撤出前线战场，回到休家掌控的土地上，可能性不大。

    “向北，则是攻打卡什塔姆将军和胡纳克将军原本所驻守的穆舒皮普村；向南，则是改而攻打霍卡巴将军领地。

    “其中，在向北的路线上很容易被我方斥候察觉，因而可能性也并不大，向南的话，则可能是与舒潘部共同采取一种交换进攻路线的策略。

    “舒潘部将我们联盟军带到了北方来，而卡什塔姆将军又已经率领守军北上驰援，这么一来，霍卡巴将军领地便终于空虚了。

    “结合敌军两部分的可能进军路线来看，若是舒潘向北，颈蛇向东，双方便有可能会兵，并共同北上攻打莫图尔城，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至于另一种可能的情况，那便是我说的‘交换进攻’的策略。”

    齐金对这番分析深表认同。

    卡什塔姆亦点了点头，“斥候从南方赶回来向我们汇报的确很可能存在时间差，很可能是这样的原因，让我没法捉住那条颈蛇！”

    齐金说道：“无论是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舒潘都最有可能北上进攻莫图尔城。恐怕，这是在塔梅克那儿大败之后，舒潘想要用这种方式搏一把。”

    随后他转头问向卡什塔姆：“那么现在，莫图尔城的城防力量如何？”

    卡什塔姆回答道：“据我所知，胡纳克将军掌管莫图尔将军领地以来，就一直在改善莫图尔城的防御工事，做了不少储备，莫图尔城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拿下的。

    “更何况，自从战争开始以来，我们在莫图尔将军领地坚壁清野，大量的周边百姓都进入莫图尔城寻求保护，一旦爆发攻城战，城内储备的武器甚至可以临时武装他们！”

    卡尤姆和齐金都放心下来。

    卡尤姆说道：“这么说的话，要真正有效地拿下莫图尔城，最好的方式是围城。毕竟城中人口忽然剧增，就算有预先储备粮食，也扛不住长久的围城。但是如今我们来到了这里，舒潘自是不会有耐心围城的时间。

    “那么接下来，我们只需对其发起最后的攻势，休军若再败，便只有绕过莫图尔城、去往北边的一条退路。届时，我们便要在海岸边上，将其一举歼灭！”



 第210章 星夜攻城战

    大概是雨过天晴的缘故，这日夜晚，天空上露出了大片的璀璨的星空。

    舒潘抬起头来，便能够看见宛如银色河流的一条繁星之带。

    “这是良兆，陛下。”颈蛇操着蹩脚的玛雅语说道，“尽管，我不是，祭司，但也能感觉到，我们，赢定了。”

    舒潘微笑起来，“我听说萧尔小儿的守护神是月神燕姬。不是我对燕姬不敬，但这夜星河灿烂，新月无踪，大概是令人敬爱的燕姬也明白，谁才是值得眷顾的一方。”

    颈蛇似乎有点听不太明白，只是挠着头，尴尬地笑了笑。

    由于休军大摇大摆地沿着白道北上，舒潘相信“鸫城”莫图尔的守城者们应该很快会收到休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做好防御。

    不过舒潘知道自己并不用在意这点，因为被颈蛇耍得团团转的两支科科姆家守军再一次被戏耍了——在颈蛇所率领的休家先锋军尚在“站立点村”艾万的时候，颈蛇就让部下演了一出好戏给科科姆家的斥候看，而先锋军大部分人早就偷偷溜走了。

    这么一来，即使那两支守军想要追击颈蛇部，也只会发现根本就抓不住颈蛇的踪迹！

    颈蛇此人可真是人如其名，既凶残，又狡诈。

    颈蛇将敌人带动走了以后，这一夜的“鸫城”莫图尔就会变得无比空虚，两支守军根本来不及回防！

    随着道路两侧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舒潘知道他们已经离这场战争最重要的战略目标不远了。

    科科姆家搞坚壁清野，将资源和人口都集中到了“鸫城”莫图尔的城中，一旦莫图尔城失陷，基本上就意味着科科姆家在这一片地区将会变得一无所有。

    而舒潘将会得到一个沟通东部的重要节点，通过这个节点，他将能够联系上切尔家族乃至于库普尔家族，实现在外交战上对科科姆家的全面包围。

    舒潘与身侧的祖克、颈蛇两位将领带着庞大的兵力靠近“鸫城”莫图尔。

    不难看到，莫图尔城的城墙已经被加高、加厚、加固，并且设计了方便弓箭手射击的垛口；此刻城墙之上，旌旗飘扬，让舒潘想起了玛雅潘城的名字——“玛雅的旗帜”。

    少量守军在城墙上看见了来袭的大军，很快一整排火把亮起，勾勒出了“鸫城”莫图尔的轮廓。

    舒潘凝望着紧闭的大门，一阵之后，才让身旁的一位近卫出列，到城墙前方喊话：

    “莫图尔城的所有军民，舒潘陛下率正义之师，前来讨伐科科姆家，并不针对无辜之人！若是主动奉迎我军，我军绝不滥杀无辜，请速速打开城门！”

    喊话之后，城墙上半晌没有回应。

    城中却有几枝火箭升空，似乎在传达信号。随后城中还有白烟冒出，在星夜之下，不太容易看得清楚。

    “这就是所谓的‘烽火’吧。”舒潘身侧的祖克说道。

    “对，白天的时候，科科姆家的人可以制造高高的浓烟传递信息，但在夜晚，还得辅以更明亮的信号。”舒潘解释道，“看来，守军依然不识好歹，没有给我们一个面子。”

    实际上，舒潘知道，“鸫城”莫图尔早已形同孤城，烽火信号根本无法传出。

    前去喊话的近卫见劝降无效，只得转身，准备归列，这个时候，只听嗖的一声，一枝箭矢飞快地穿破夜空，狠狠地扎过这名近卫，使其痛苦大喊，落于血泊。

    “他娘的！”舒潘一时被激怒，“科科姆家的人不识时务，恶意挑衅……全军听令！破城之后，财宝与人口随意处置，先登者更加封载主，领百人领民！”

    随后，他将黑曜石大剑高高举起，以嘶哑的声音吼道：“攻城！”

    “攻城！”

    “攻城！”

    命令很快传遍全军。

    “杀——”

    下一瞬间，冲天的怒吼燃上的夜空，使繁星都暗淡下来！

    成千上万的休军士兵用洪潮一般汹涌地扑向“鸫城”莫图尔的城墙。

    其中冲在最前方的，自是休家的“盟友”查坎人，后方，则是在卡努尔家和休家领地上受征召的农民兵，再往后，才是来自“八狮之地”塔巴斯科的纳瓦人雇佣兵。

    前排的攻城者很快被城墙上的守军射杀近半，但其余攻城者都不为所动，一同搬着长长的爬梯，成功靠近墙根之时，将其搭起。

    紧随后方的休家弓箭手也大胆地踏入射程范围，拉紧弓弦，向城墙上的守军凶猛射击，成功击倒数人——与此同时，也有人被守军射死。

    见有休家士兵蚁附攻城，守军也纷纷用箭矢和准备好的石块砸向攻城者，令不少人痛苦地从爬梯上落下，甚至使下方的队友也一同摔落。

    在攻守两方热烈作战之时，一根巨大的攻城木被一支健壮的小队带上战场，开始向城门冲击而去！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立即紧张地改而向攻城木部队射击，终于使他们停滞下来。然而分心之余，正好有休军弓箭手和成功登上城墙的武士杀来，再有多人就此死去。

    “敌人数量太过庞大了……”

    “胡纳克将军他们不是带着主力紧随着敌人吗……”

    “不要慌张！快，去给百姓发放武器，这么一来，我们便能抹平兵力上的劣势！”

    城墙上得令的士兵立即离去。

    随着有蚁附攻城者成功登上城墙，城墙上也开始了激烈的近身厮杀，留在城中的科科姆军精锐武士执起大剑与斧头，拼了命地抡起兵器，怒吼着，咆哮着，将上墙的敌人一一斩杀！

    然而休军士兵依然不断地涌了上来！

    “弓箭手已经不足了……”

    “要是胡纳克将军或者卡什塔姆将军在，何至于此！”

    就在科科姆守军陷入慌乱之际，武士们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些衣着不一的人拿起短矛和大棍狠狠地砸向休军士兵，武士们立即抓住机会，上来给被击晕的敌兵最后一击，了结他们的性命。

    身边的这些人，正是城中被集中起来的百姓！

    “各位武士大人，保卫家园，我们也有一份责任！”

    “只要撑到胡纳克大人回来就好了！”

    守城的武士们一时心头一暖，热血奔涌起来，随着流利的动作，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击杀休军士兵。



 第211章 鸫城陷落

    此刻，“鸫城”莫图尔军民上下一心，竟成功使休军在南面城墙上的攻势陷入停滞。

    靠近城墙的一些房屋却意外地着起火来。

    “这是怎么回事……”

    有的武士反应过来，立即走出几步，将一位射出火箭的休军弓箭手当场斩杀！

    “敌人开始攻打东城门了！”

    “莫慌，我带上乡亲父老一起过去防守！”

    不久之后，城中着火的房屋越来越多——这令守军更为惊恐，只因其中还有存放物资的房屋！

    “救火，快去救火！”

    这个时候，城中的男女老少，尽皆奔忙，由于男性大多赶往城墙处协助防守，只有女性和老人打水救火，一时竟未能控制火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城中粮食都存放在石质仓库之中。

    在“鸫城”莫图尔南方约莫八公里处，回到“葬饼村”穆舒皮普军营的胡纳克愈发不安。

    如今已经雨过天晴，但是白天时与卡什塔姆激烈争吵时的激荡心情仍然无法平息。

    按照他的判断，颈蛇所率的休家先锋军匆匆调动，很可能不是“撤退”，而是一场“进攻”！

    “站立点村”艾万的东边，是正在休家手中控制着的“双口井镇”卡卡尔琴，那儿距离“鸫城”莫图尔也并不遥远。

    既然如今已经跟丢了颈蛇，再停留在“葬饼村”穆舒皮普这儿也已经全无必要了。

    而他所率守军与卡什塔姆守军分开之后，各自的兵力都成问题，若是这个时候再遭受突袭，只恐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想到这儿，胡纳克立即走出营帐，要求全军紧急集合，并向北开拔，回到“鸫城”莫图尔去！

    他甚至隐隐觉得莫图尔城可能也正在发生什么不幸之事。

    令他大为头疼的是，临时下令集合和行军后，他手下的士兵们半晌都没有完成军令。

    “给我传令！不要收拾任何物资！人和武器到位就直接出发！”胡纳克愤怒地大吼道。

    受到震慑的士兵们只好连忙完成集合，简单清点之后，胡纳克当下下令北上。

    留在“葬饼村”穆舒皮普的物资当然也可能被敌军捡走，但胡纳克此刻更加担心“鸫城”莫图尔的状况。

    若是颈蛇调走大军带走他和卡什塔姆两支守军的目的，是让舒潘的主力军从西面轻易地攻向“鸫城”莫图尔，那么以当下莫图尔城中的兵力，根本就无法抵挡得住。

    尽管人人都知道攻城战中总是守方更加占优，但在绝对的兵力劣势面前，依然会被轻易攻陷。

    胡纳克部步履匆匆地行进着——经过白天毫无意义的去而复返之后，事实上大多数人都深感疲惫。

    但在下一刻，胡纳克就知道严厉地要求全军北上绝对必要：

    眼前远处的城池此刻浓烟滚滚，他甚至可以听见许多人在厮杀中的吼叫声。

    “休军真的……来攻城了……”

    胡纳克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额上青筋已经暴起。

    这个时候，胡纳克知道己方不需要管什么阵型不阵型的了，他当即下令，全军随他一起杀向敌军！

    “鸫城”莫图尔的南城门外，正在一波波地对城墙发起攻势的休军发现西面忽然杀出一支部队，一时间束手无策。

    胡纳克紧紧地攥着那把珍贵的青铜斧——自从萧尔陛下将这把斧头赐给他，他一直都很珍视——凭着从心底里熊熊燃烧起来的怒火，狠狠地向敌人飞扑而去，一个挥舞，便切破一人脖子，一个重击，便将一人当场击倒！

    胡纳克身先士卒，令身边本就疲惫的科科姆军士兵一时士气大振，不断地怒吼起来，将吓破胆的休军士兵纷纷击杀。

    由于处于攻城战的架势，有力的前排武士都在城墙上厮杀着，城墙外休军阵型散乱，有近战之力的，更是只有小部分人。

    这令胡纳克一方以不多的兵力，杀掉了远超预期的敌军！

    眼前，开始反应过来的休军终于调动兵力，前来抵挡胡纳克，但士气大振又胸中怒火爆发的胡纳克军照样将调过来的敌兵杀得节节败退。

    胡纳克看见了装备更好、身材更加健壮的部队被调动而来。

    “保护陛下！”其中带头一人仓皇大喊。

    胡纳克听见这话，便知道自己已经离舒潘不远了！

    “去死吧，休军贼人！”

    胡纳克拿起已经有大量破损的青铜斧，狠狠地朝一名敌方武士的头颅砍去，竟将其羽冠与脑袋一同劈开！

    下一刻，他一个转身，将一名敌人的黑曜石大剑凶狠斩落，再向前一步，一个挥劈，便切破了其胸腹前的棉甲，在其腹部划拉开一道痕迹，以至于鲜血和脏器一同随裂缝而出……

    “真乃勇士……”一名衣着最为华丽之人连忙前来迎战，以其如山岳般的力量，终于挡住了胡纳克咄咄逼人的攻势。

    “祖克，不要太拼命！”休军武士的身后有人喊话道。

    祖克没有回应——他吃力地一下下地接着胡纳克的打击，以至于很快华丽的衣衫、披风与裙袍被划破，显得很是狼狈。

    胡纳克尽管处于优势，却始终无法拿下敌方人头，有些焦躁起来。

    事实上，这天晚上的胡纳克表现出了远超平常的武力，瞬间爆发的怒气被焦躁侵蚀之后，胡纳克不知道自己还能杀死几人。

    这个时候，敌军远方有人大喊大叫起来。

    “东城门攻破了！我们拿下东城门！”

    胡纳克与祖克皆大吃一惊。

    “进城！”舒潘亦匆忙地下达命令。

    祖克见状，命令身边的精锐近卫摆脱敌人。胡纳克为了不让敌人得逞，继续与祖克缠斗！

    论耐力，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然而他手下的科科姆军武士们开始有人无法支撑，被休军反杀，眼看形势将要逆转，胡纳克分心之下，竟让祖克成功躲开攻势。

    祖克与休军近卫部队立即撤离这片战场，朝东城门方向转移。

    “追！”胡纳克喝道。

    少数未有受伤、尚有体力的武士与胡纳克连忙跟上敌人的步伐。

    赶到东城门时，却见城头已经挂上了休家的旗帜！

    城墙上的弓箭手已向他们纷纷射出箭矢，令数人应声倒地。

    胡纳克当即举起盾来，又用青铜斧劈开来箭，这才没有受到伤害。

    “勇士！不要白费力气了，莫图尔城已经归我们休家控制！”

    胡纳克望去，只见大开的城门处，一位穿着华丽衣袍与长长的彩羽冠之人，正向自己喊话。

    这个声音，与刚刚在休军之中下命令的人一样。

    “舒潘·休！你个人渣！”胡纳克咬紧牙关大吼起来。

    舒潘身旁，大量的弓箭手已经张弓搭箭，瞄准了胡纳克。

    见胡纳克依然要蛮横地向前冲杀，身旁几位受了伤的武士连忙拉住胡纳克。

    “将军，不要白白送死！”

    胡纳克被死死拉住，大喘着气，数息之后，才愤恨不已地转身离开。

    他们说得对，就这么冲过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他的身边，甚至也只剩下这么点人。

    完全走出休军的打击范围之后，胡纳克方才转过身来。

    他朝着“鸫城”莫图尔的方向重重地下跪，痛苦地朝天吼叫着。

    随后，胡纳克脸侧淌过热泪。

    “陛下……您交给我的莫图尔城，我没能为您守住……想必，城里的无数百姓，此刻都已经化作那暴虐贼人的刀下冤魂！”

    身边的武士们听见了胡纳克的话，皆怆然涕下。



 第212章 战报与指示

    油灯下，萧尔读过一份异常详尽的战报，有些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放下这份感觉沉甸甸的折叠小册，揉了揉眼睛。

    战报中，齐金额外写了一些战报之外的内容——比如说，莫图尔攻城战的过程，是胡纳克亲自声泪俱下地阐述的。

    齐金写道，胡纳克甚至声称要自缚双臂，亲自走到蒂博隆去萧尔陛下请罪，胡纳克希望陛下能够严肃处置失职的他。

    齐金又注意到另一边，在场的卡什塔姆沉默良久，见胡纳克的表态后，也站起身来，感叹说莫图尔城的陷落，他也有很大的责任，他要与胡纳克一同回到蒂博隆请萧尔陛下治罪。

    面对这种情况，齐金和卡尤姆都不置可否，要求两位驻地将军留在前线，戴罪立功，至于陛下如何处罚，自可以由信使传达，何必让联盟军在前线就失去两名重要的大将！

    “这个处理相当妥当。”萧尔叹道。

    屋外的天刚刚还有些阴沉沉的，这会儿乌云却又散开不少，憋久了的阳光倾泻而下，给玛雅潘城带来一种金碧辉煌之感。

    战报中，最令萧尔痛心的内容，当属舒潘攻陷了“鸫城”莫图尔之后，放任士兵——尤其是“八狮之地”塔巴斯科来的纳瓦人雇佣兵——大肆屠杀、奸淫、劫掠，致使莫图尔城沦为恐怖的地狱，无数无辜百姓遭受凌辱，乃至失去性命。

    这些内容，是极少数成功出逃的人汇报的。

    考虑胡纳克将莫图尔将军领地的百姓都集中到“鸫城”莫图尔加以保护，如今遭受屠城，基本意味着整个莫图尔将军领地生灵涂炭，十室九空，因这场战争而被屠勠成了白地。

    若是诺卡巴·佩契得知原先家族的领地遭受如此厄运，不知道又会作何想法。

    尽管在伊萨玛尔宣誓和奇琴伊察会盟之后，佩契家族早已不再是那片土地的主人，莫图尔将军领地再遭受什么命运，都与佩契家族无关，但情感上联系终归还是有的。若是佩契家族因而感到强烈不满，那么蒂博隆集宫之中产生动乱，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幸，这封战报经过蒂博隆城来到玛雅潘城时，索主奥契也将自己的汇报加了进来，萧尔知道蒂博隆城，尤其是集宫，并不知道这场战争的实况和相关细节。

    根据战报，在“鸫城”莫图尔失陷之后，掌握着联盟军主力的卡尤姆和齐金也在翌日试图发动强攻，但被休军成功防住，乃至于联盟军白白损耗了一些士兵。

    他们对于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没有了主意，除了与休军对峙以外，他们只能等待萧尔陛下的指示。

    玛雅潘城距离“鸫城”莫图尔相当遥远，尽管已经建立了白道和邮驿系统，完成信息的传达也依然要两天时间，若是来回的话，则要四天。

    萧尔特地根据地图做了测算，从玛雅潘城发送文件去往联盟军的主要驻扎地点“双口井镇”卡卡尔琴，都要经过近九十公里的路程。

    当然幸运的是，玛雅潘城与索图塔城之间的“四柳城”坎塔马耶克已经被科科姆家轻易拿下——正如夜蛇所预料的那样——因而信息的传递不用因此而耽搁更长时间。

    遥远的路程意味着萧尔很难通过“微操”去给予充分有效的指示，更多还是得靠卡尤姆等人自行见机行事。

    当然，他还可以给一些比较宽泛的指导。

    想到这里，萧尔立即取来了纸、笔、墨，写下了回信。

    既然“鸫城”莫图尔失陷的消息传到了玛雅潘城，那么玛雅潘城被他拿下的消息也应当已经传到了北方，卡尤姆等人大可以利用这一点去引起休军的慌乱。

    双方各自拿下一座敌方的重要城市，可不意味着双方打成平手。

    玛雅潘城不仅仅是一座“原玛雅潘城联盟都城”，它更有着重大的战略意义：这里距离休家如今的首都玛尼城仅仅只有二十公里的距离，而舒潘的家眷，基本都在玛尼城！

    拿下“鸫城”莫图尔确实可以让舒潘在外交战上实现战略目标，是下一场攻势最重要的保证，但失去玛雅潘城，却可能导致休家成员的生命都遭受着直接的威胁。

    若是连命都没了，又何谈开拓进取呢？

    知道玛雅潘失陷之后，舒潘反而会失去主动权：他必须思考怎么应对这一困境。

    休军主力都在北方，玛尼城作为一座新都，不似旧都城“三建城”乌什玛尔那样有足够的城市规模和设施帮助防御，尽管萧尔率领的部队规模也不大，但若真的攻打玛尼城，一定会对玛尼城造成极大的麻烦。

    根据夜蛇的情报网络，萧尔知道舒潘有几个不太成器的子女，其中大王子叫做纳波特，这人大概就比萧尔大一点，然而却既青涩又鲁莽，活脱脱的一个纨绔子弟。

    留守玛尼城的纳波特想必是现在城里头号话事人，舒潘真能放心纳波特王子吗？

    一旦着急将大军调往南方援救玛尼城或夺回玛雅潘城，卡尤姆他们便能迎来机会：

    他们可以根据舒潘的南下路线设计伏击并打一场酣畅淋漓的遭遇战，在塔梅克之战取得大捷之后，休军恐怕会对与联盟军正面作战感到恐惧。

    若是舒潘认怂，先向西撤到提霍城再南下，那么卡尤姆他们便可以直接对莫图尔城发动强攻，将其一举夺回。

    唯一会对萧尔一方不利的情况，则是舒潘对玛雅潘失陷的消息完全不为所动，强行撑到雨季到来，双方退军休战，玛雅潘城则干脆让给萧尔。

    这么一来，萧尔反而会在战略上陷入被动——

    只是拿下玛雅潘城，基本上只能带来少许象征意义；而休家控制了莫图尔城后则可以在雨季时大搞外交战，这就完全被舒潘牵着鼻子走了。

    想到这里，萧尔写道，如果四天之内舒潘都死守在莫图尔城中，到时候再做汇报，再寻他计。

    所谓的他计，不过是截粮道或围城之类的计策——然而“鸫城”莫图尔存粮充足，休军根本不怕。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博弈。



 第213章 林中少女

    心情郁郁的萧尔决定出城走走，便换了套衣服，准备离开祭司之家。

    尽管已经拿下了整座玛雅潘城，但萧尔没有住在王宫区，而是继续住在中央神庙旁的祭司之家中——叔潘·纳瓦特已经说服祭司们同意了这一点。

    在这里他可以常常与叔潘·纳瓦特或者他的女儿纳茉什聊天，以增进对这座城市和联盟往事的了解；他也可以常常向祭司们讨教宗教神话和各种仪式，很快得到祭司们的认可。

    至于王宫区，原属于科科姆家的王宫先是被改作武士之家和荒地，如今又用作墓园，根本不能住人；原本想着或许可以住在科契瓦赫家族的王宫中，但萧尔还是不希望擅自住到别人家里——尽管他知道齐金肯定不会反对。

    走出房间，纳茉什便看见了萧尔，立即小步走近。

    萧尔见纳茉什盘起头发，穿上了最近新制的白裙与披肩，又好好地收拾了妆容，俨然一副要开始美丽新生活的模样。

    她似乎是想在外表上就表达出没有丈夫她可以活得更好。

    只见纳茉什朝萧尔优雅地行了礼，带着微笑问道：“萧尔陛下，你是要出去吗？”

    “嗯，出去散散心，顺便熟悉下玛雅潘城郊外的风光，又或者说，是去侦察侦察。天正好晴了，这个时节适合出游。”

    在萧尔穿越前的故国，四月正是春和景明、处处鸟语花香的时节，气温不冷不热，相当适合踏青出游。

    “原来如此。不过玛雅潘城离休家领地很近，陛下最好带上足够的卫兵，注意安全。”

    两人又互相行了礼，便告别了。

    奇琴伊察会盟之后，巴坎和阿依塔都在奇琴伊察有重要的任务，萧尔在玛雅潘城时确实会不时地感到有点寂寥。

    尤其是已经保护了自己快一整年的巴坎忽然不在身边，萧尔确实还是挺不习惯的。他也有考虑提拔新的近卫军将领，但像巴坎这么强大又这么值得信任的忠诚人选，目前确实还不存在。

    萧尔简单地点了几个近卫，便往城外走去。

    与移葬那天不同的是，这一次，萧尔往南方的方向走去。

    若是休军前来攻打，最有可能的方向也是从南方来：萧尔听说这里的白道是先朝南走，一段路程之后才会向西拐去，指向玛尼。

    城外的林地因最近几场骤雨而显得更加青葱，林中长出了不少鲜花，还有一些菌类，显然这里的四月也是万物生长的好时节。

    伴着芳香的花木气息，边漫步在林中，萧尔边放空思绪。

    根据阿依塔的日常汇报，萨基城方面派出使者强烈谴责萧尔破坏盟约，公然挑衅，穆安陛下必将严厉制裁；而另一边，“黑虎城”艾克巴兰的索主，库卢卜·库普尔，也的确主动出兵向萨基城示威，显然成功牵制了穆安及其弟弟阿米克。

    阿依塔还汇报称巴坎与阿诺基的合作相当顺利，阿诺基也对巴坎能得到城中伊察人的欢迎感到惊奇与欣慰；如此一来，待到未来库普尔家族完全安定下来，阿诺基完全愿意住进集宫，将奇琴伊察交给萧尔。

    这么看来，东方的情况已经稳妥了。

    东南方，科契瓦赫家的坎波科尔切（Kanpocolche）驿城也还在热火朝天的建设，至少现在已经有了堪用的驿站，可以方便商团来往，这么一来，萧尔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今年与青铜之都拉马奈的贸易了。

    有了更多的青铜武器，萧尔将更加坚信自己能够战胜舒潘。

    至于给拉马奈商人们返还“期货”的事，根据奥契的汇报，也已经做好准备了——萧尔北伐建立两片将军领地收集了大量的贡品，其中就有旱季中收获的无数可可豆！

    既然这样的杠杆如此好用，萧尔计划在今年继续沿用这样的策略：今年剩余的可可都在留在自己的“金库”之中，而且使用拉马奈商人的可可豆购买青铜器亦可以省去交通运输上的成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得到双倍返还的商人一定愿意继续做这笔生意。

    由于正思考着，萧尔不知不觉地走得有些远了。侍卫们都小心地紧随着，见萧尔专注于沉思的模样，都没有敢提醒萧尔不要走出太远。

    就在萧尔想要继续梳理自己自己领地上的重要事务时，他意外地听见了咯咯的笑声，这种来自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还是让萧尔一时警惕起来。

    他收回思绪，拿下后背上的青铜斧与盾牌，侍卫们也都一同做好架势，小心地经过几棵树木，便见到稍远的地方，一位妙龄少女正凝望着自己。

    少女身着一袭素色白裙，一头及腰的长直发乌黑亮丽，其容颜娇嫩而美观，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美少女！

    此刻，她略略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萧尔。

    “这……难道我们遇见传说中的绳女了？！”有近侍慌张地说。

    所谓绳女（Xtabay），是玛雅传说中会在野外勾引男性的黑长直美女，虽是美女，却是一位十足的恶魔——她会利用自己的美貌吸引男性到僻静处**，而后利用这样的机会，变成巨蛇，将正情迷意乱的男人直接吞没。

    这则传说，可是用来吓唬有可能动歪心思的人的。

    其余近侍都咽了口水，更加谨慎地跟着萧尔逐步靠近。

    萧尔见少女周围没有别人，心中也不自觉地疑惑起来。

    他当即回过头，嘱咐道：“分散到周边，留意看看有没有贼人或者机关！”

    近侍们领命后，分散开来，准备探查。

    “这位勇士不必把我想得那么坏呀，”少女用很是可爱的声线说道，“一个小女孩~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萧尔点了点头，将青铜斧放回，“那么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会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少女微笑着，用手指搭在下巴上说道：

    “我只在哥哥的军营里呆得闷啦，偷偷溜出来散步，没想到走远了，还能在这里遇到你们~

    “一个姑娘家不顾安全独自出来，还走了这么远，想想可把自己都乐啦！”

    这就是她刚刚笑出声来的原因吗？

    少女继续回答着萧尔的问题：

    “如果你是一位贵族的话，或许还会听过我的名字哦。

    “我的名字，叫做哈洛娜。”



 第214章 哈洛娜公主

    哈洛娜？

    这名字确实似曾相识。

    萧尔盯着哈洛娜，打量了一阵，可能她真的就如她所说的那样，自己跑出来散步，甚至没顾忌自己的安全，以至于迷了路，来到了这儿。

    至于“哥哥的军营”又是怎么回事，萧尔可就更难推测了。

    再努力地回忆了一阵之后，萧尔感觉最近以及十多年前，都分别听过哈洛娜这个名字。

    难不成……

    “哈洛娜小姐，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呆在军营里呢？”

    哈洛娜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其实还是我缠着哥哥，哀求他带我出来的。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哦。”

    “唔？”

    哈洛娜的回答似乎跟没回答一样。

    萧尔还是干脆先把盾牌也收了起来。

    毕竟眼前这姑娘看起来是真的没心没肺，完全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绳女或者会搞仙人跳的诈骗犯。

    “我看阁下带来这么多精壮的护卫出行，应该是这附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吧？你能不能确保我的安全呀？”哈洛娜朝萧尔眨了眨眼。

    这可真是恶意卖萌，然而由哈洛娜这么漂亮的女孩使出来，是真的有杀伤力。

    当然，萧尔也不是因为她漂亮才这么说：“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那太好了！”哈洛娜的语气相当欣喜。

    随后她小步地走近到萧尔的跟前，稍稍抬起头，直视着萧尔的双眼，“那……你能不能陪我谈谈天，然后在晚上之前，把我送回去呢？”

    边说着，哈洛娜边抓住萧尔手。

    她的手感觉也太嫩滑了！

    这让萧尔稍微有些脸红。

    如果萧尔的推测没有错，能跟她聊上一阵子的话，或许可以套出许多重要的情报来。

    至于将她扣留下来作为人质也不失为一个相当有利的选择。

    萧尔点了点头。

    哈洛娜见状，灿烂地笑了起来，笑容如诗如画。

    这么纯净的美丽笑容，萧尔觉着可谓世间罕见。

    “我刚刚走过一个比较安静而且可以坐下来的地方，我们过去那里好嘛？还有你能不能让你的护卫们离得远一些呐？”

    哈洛娜提问的语气也是相当有礼貌，相当匹配她的高贵出身。

    如果萧尔的古老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哈洛娜的这些性格品质，却正是纳耶丽讨厌她的地方——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当然都是可以的。”萧尔大方回答道。

    哈洛娜再次笑了笑，随后便拉着萧尔的手，脚步轻快地在丛林中走动起来。

    侍卫们见了，正要跟上，萧尔下令让他们保持距离，侍卫们只好无奈地在较远处跟随。

    走出不远，萧尔果然见到了林中一片比较清幽之处，而且有几块低矮平整的石块，简直是天然的座椅。

    哈洛娜拉着萧尔走近这些“石座”，也没管上面脏不脏的，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你的白裙……”萧尔不自觉说道。

    “啊，没关系的，反正我每天都换一套，交给仆人洗就好啦！”

    这话真不愧是出自富贵人家大小姐的口中。

    虽然待人颇有礼貌，但哈洛娜还是显得很活泼，很大大咧咧的，萧尔又觉得她相当纯真，出自那样的家庭，却有这样的性格，看来有些品质大概是不来自于遗传的吧。

    萧尔只好也跟着坐下。

    这里的石座的高度恰好与穿越前他所习惯的“椅子”那样，这在习惯坐席子或矮座的中美洲可是相当难得的舒适体验。

    “怎么样，这一带不错吧~”哈洛娜嘻嘻笑道，“你肯定以为我是个迷路的小姑娘，可是别看我这样，我还是很聪明的~”

    这么聪明的话，又怎么会完全不顾着自己的安危，以至于遇上萧尔这样“危险”的人物？

    萧尔礼貌地陪笑了下，“你这么熟练，都不像是第一次来这儿。”

    哈洛娜歪了歪头。

    “确实不是第一次来，不过也有好几年没来过啦！自从离开玛雅潘城之后就没来过了。”

    萧尔好奇起来，“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玛雅潘城的呢？听你这么说，以前都是住在这儿的吧？”

    “嗯嗯！”哈洛娜用力地点了点头，“大概就离开了两年吧，在此之前我可都是住在玛雅潘城里的呢！离开之后，我也只好跟着父亲搬家到这儿又搬家到那儿，可不安稳了。”

    这么下来，萧尔基本可以确信对方的身份了：

    哈洛娜·休（IxHalonaXiu），休家公主，舒潘的小女儿。

    夜蛇布下的情报网络特地搜罗了休家成员的相关情报，因而萧尔才会觉得自己近期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除此之外，萧尔小时候也见过她。

    哈洛娜比纳耶丽还大一岁，因为都是大权贵家公主的关系，又年龄相近，两位小妹妹有过不少交集，那时小纳耶丽却向萧尔表达过对哈洛娜的厌恶。

    这大概不是因为成年人之间的家族关系反映到了小孩子身上——比如萧尔跟科契瓦赫家兄妹关系很好很大程度上有家族的原因——而是纳耶丽真就跟哈洛娜八字不合。

    不过这么接触下来，萧尔觉得哈洛娜这妹妹相当讨人喜爱。

    至于她说的到处搬家，显然指的是从休家离开玛雅潘城前去家族老巢“三建城”乌什玛尔，又从乌什玛尔迁都到新都城“万事城”玛尼的事情。

    虽然能够推测出这些信息，萧尔还是假装好奇地问道：

    “那你现在是住在哪儿呢？”

    哈洛娜似乎终于有了警觉，嘻嘻地笑了下，回答道：“我可不能随便把家住哪儿告诉陌生人。”

    “不知道你住哪的话，待会我该怎么送你回去呢？”

    “你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我告诉过你我是从哥哥的军营里出来的呀。”

    “那你哥哥的军营又是在哪儿呢？”

    “唔，”哈洛娜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又带着鲜亮的笑容回答道：“倒也是，我是从楚马耶尔走过来的。”

    这回轮到萧尔沉思了。

    她的哥哥，也就是休家的大公子，没有镇守在都城玛尼，反而在“种子城”楚马耶尔设立军营，这显然意味着什么事情。

    来到玛雅潘城之后，萧尔特地根据本地地图熟悉了一下周边的状况，知道“种子城”楚马耶尔正好就在玛尼和玛雅潘之间的半路之上，离玛雅潘城仅有短短十公里的距离！

    这意味着，休家公子得知玛雅潘城陷落之后，准备主动出兵，将玛雅潘城夺回。



 第215章 林中幽会（上）

    这天傍晚，萧尔得知了一条重大的情报，犹豫过后，他还是决定当一把君子，将哈洛娜送回“种子城”楚马耶尔。

    他陪伴着她抵达楚马耶尔城外还有点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哈洛娜说接下来的路她都会走，到这儿就可以了。

    接着，哈洛娜转过头来，再次执起萧尔的手，很是诚恳地说道：“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还送我回来。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叫我阿莫克就好。”萧尔回以一个温暖的微笑。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还会有好几天呆在楚马耶尔，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午后，今天我们坐下来聊天的地方，我们再在那儿见面可以吗？”

    萧尔看见哈洛娜的面色很是红润，眼神殷切，楚楚动人。

    既然哈洛娜这么说，想必她的哥哥暂时还没决定直接攻向玛雅潘城。而哈洛娜再主动向自己提出邀约，这意味着他还有更多的机会从她那儿获取情报。

    这不比将她劫持为人质更有利？

    “没问题，我答应你，我会等着你的。”萧尔认真地答道。

    “太好了！”

    哈洛娜忽然踮起脚来，在萧尔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这令萧尔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阿莫克，你年纪应该不比我大多少吧~我觉得你比我的哥哥们还更亲切~那，我期待着明天哦~”

    说完，哈洛娜转过身来，穿过逐渐昏暗下来的丛林，离开了。

    这时离得有些距离的近卫们才凑近过来。

    “陛下，这个女人来历不明，就这么放她走了吗？”

    “不仅如此，我们还约定明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再次相见。”萧尔笑道。

    “这……如果她是休家派来的诱饵，将陛下您引出来之后，再让埋伏的大军围击，这可就太危险了。”

    “对啊，陛下请三思……”

    萧尔边回身走着，边忍俊不禁，大概近卫们将他当作被美色而冲昏头脑之人了。

    “放心吧，休军主力尚在北方，留在领地上的不过是一支小规模的守军。

    “现在，玛雅潘城至楚马耶尔城的这段路程我们已经探得比较清楚了，明天，我会让斥候们都在重要地点做好侦察，确保周边不会有敌军埋伏。”

    听罢此言，近卫们这才放心下来。

    “不愧是萧尔陛下，想得如此周到。”有近卫不忘拍起马屁来。

    翌日，及至中午以前，萧尔便已经将斥候安排妥当，并要他们注意不要让哈洛娜小姐发现。

    而他自己则从中午开始，便在石座那一片林区等候着。

    哈洛娜是否会如约前来，萧尔心里也没有数。

    哈洛娜可能真的是个小骗子，只是随口跟他那么一说；也有可能哈洛娜其实根本出不来，或者准备出来的时候被她哥哥发现，摁住了。

    既然昨天哈洛娜在离别时约定的是“同一时间”，那么想来他也不必在这里等太长时间，过点了之后，其实就可以准备回去了。

    毕竟在郊野不太安全，也没什么可做的，还不如跟纳茉什或夜蛇聊聊，又或者给蒂博隆的工匠们写写关于制造轮车的意见。

    然而没过多久，萧尔便能够听见轻轻踩在枝叶上的脚步声。

    “真的来了啊。”

    萧尔站起身，往哈洛娜的方向迎去。

    哈洛娜见了萧尔，开心得如此刻的灿烂晴空。

    “阿莫克哥哥，你等我很久了吗？”

    萧尔摇了摇头，“只是刚到而已。”

    “谢谢你守约等着我哦~”哈洛娜依然相当有礼貌。

    随后她指了指手臂挎着的一个剑麻篮子，“话说今天我还准备了吃的和喝的~虽然不多，不过也能为我们增添今天的乐趣呢~”

    萧尔看了看，篮子里有用干净白布包起来的玉米饼，有一只小水壶，还有两只轻盈的薄陶杯。

    这令萧尔感到很是惊喜，这么一来，这场会面便会变成一场轻松的野餐。

    “现在我还能比较轻松地溜出来，所以我就想着趁这个机会带点东西出来~”哈洛娜继续欢快地说道。

    “你实在是太贴心了，哈洛娜，能够想得这么周到。”

    “毕竟你能连着两天下午都陪我聊天，我当然得有向你表达感谢的东西呀~”

    边聊着，两人就边走到了石座边上，哈洛娜先把篮子放在上头，而后两人坐了下来。

    萧尔刚刚已经特地用抹布清洁过石座，虽然不能保证完全干净，但至少不会像昨天那样轻易地弄脏哈洛娜的裙子。

    说起来，今天哈洛娜还穿上披肩、戴上了玉石项链。

    “怎么样，好看吗？”

    “很适合你，将你衬得更加精致优雅了，你原本的容貌就已倾国倾城，昨日的穿着对你来说倒是朴素了些。”

    哈洛娜听见夸赞，很是愉快。

    “毕竟昨天我是一个人出来散步，今天我知道你肯定会在这片林子周围安排护卫的，我可以更放心地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过来啦。

    “知道阿莫克哥哥喜欢我这样子，我很开心哦~”

    哈洛娜这姑娘给人的感觉果然很不一样。

    萧尔摸了摸哈洛娜的头，“当然了，即使你穿得很朴素，也依然是那么美丽。”

    边愉快地聊着，两人边将篮子中的饮食取出。

    萧尔主动地取了水壶，斟了酒——他倒出来才发现这里头装的是花蜜酒。

    “你喝酒没关系吗？”

    “别把我当小孩子呀，我当然也是可以喝酒的~”

    萧尔笑了笑，将酒杯递给哈洛娜，而后向前举起杯来，哈洛娜见了，尝试模仿，两人便就此碰杯。

    “这个礼节，叫做‘干杯’，适合用来庆祝我们的友谊。”萧尔解释道。

    “喔~好有趣的方式~”

    似乎哈洛娜对萧尔所说的一切都那么感兴趣。尽管萧尔在聊天当中隐瞒了大量关于自己的真实信息，更多会给她讲一些来自前世的小知识和小见闻，光这，就足以令哈洛娜瞪大那双娇媚动人的双眼。

    “话说，阿莫克哥哥，”开怀地喝下一口甜蜜的酒水后，哈洛娜开启了新的话题：

    “你既然住在玛雅潘城，应该经历了前些天的战斗吧，听说那个萧尔·科科姆诡计多端，导致休家守军直接覆没，不知道你和你的家人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呀？”



 第216章 林中幽会（中）

    终于，两人还是会讲到当下局势的话题。

    所幸萧尔并不是毫无准备。

    “确实，那天我们正在参加纳瓦特家的太阳祭司大人主持的欢庆仪式，科科姆却忽然杀进城里，告诉我们玛雅潘城易主了。

    “不过幸运的是，那个萧尔·科科姆仁慈而富有正义感，除了拒绝投降、顽抗到底的守军以外，他没有剥夺任何人的性命，也没有搜刮城中的财富，城里的生活依旧如故。

    “其实我们也都知道正是科科姆家将各大家族聚集到玛雅潘城共同管理玛雅潘联盟，科科姆家却遭到了无比残酷的灭门。

    “萧尔拿下玛雅潘城，其实可以称得上是王者归来，城里许多祭司和贵族，都对萧尔表示欢迎的说。”

    “唔，这样子……”听了这番话，哈洛娜沉默了一阵，“我听说都是科科姆家阴险狡诈，处心积虑地利用权力和地位想要消灭其他家族，以独揽权力，践踏了玛雅潘联盟的精神和传统，因此遭到屠勠也是罪有应得……”

    看来舒潘完全是用对自己有利的叙事方式给别人介绍玛雅潘事变，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哈洛娜一直以来都对她父亲的话语深信不疑，如今从另一个角度得知事实真相并非那样，只恐怕如此纯真的她一时间会很难接受。

    但萧尔觉得有必要澄清事实。

    “据我所知，科科姆家想要改革联盟，集中权力，是有着很深远的考虑的。”

    “怎么说？”

    “哈洛娜小姐知道阿兹特克三城同盟吗？”

    远西方墨西哥高原上的阿兹特克三城同盟，其历史大概就跟哈洛娜的年纪差不多——那可是公元1428年才成立的同盟。

    哈洛娜点了点头，“那是墨西卡人建立的一个强大的同盟。”

    既然如此，萧尔的讲述就容易了——

    “无论是通过占卜与启示，还是对现实中的局势进行客观的分析评判，其实我们不难得知，这个阿兹特克三城同盟会在短短的一百年间不断的征服扩张。

    “以至于不久的将来，我们所身处的玛雅半岛，都会遭到无比残酷的侵略。

    “若是天下太平，各大家族分享权力，自是可以各得其所；但一旦遭受外敌入侵，各大家族的想法无法统一，反而互相扯皮，那恐怕连共同抵御外敌，都无法做到。

    “当然，这种改革并不激进，也不暴力，先前的联盟领袖伊坦·坎布尔更多是通过温和的手段缓和地推动改变，从不像两年前发生的悲剧一样，要将异见者直接屠杀殆尽。”

    哈洛娜轻轻点了点头，而后没有说话，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还真没想过这一层。可是，要确定一个统一的领导的话，凭什么得是科科姆家呢，休家也是可以的呀。”

    萧尔认真地回答道：“确实如此，那么，想要公平公正地决出一位至高的领导人，就需要一位能够服众之人，通过多数人的认可，使其担当至高领主，而竞争失败者亦可以体面退场。

    “如今，依我看来，萧尔·科科姆得到了玛雅半岛上许多人的认可，他的英勇事迹也已经广为流传，以他的能力与威望，完全有资格担当至高的领导人。

    “若是一味地迷信暴力，反而会造成严重的内乱，玛雅潘事变以来，玛雅半岛已经分崩离析，各大家族纷纷逃回自己的领地自立城邦，便是明证。

    “你觉得我说得对吗，哈洛娜小姐？”

    稍稍转过头来，萧尔便看见哈洛娜正以复杂的眼神凝望着自己，萧尔知道她肯定已经陷入纠结了。

    被美少女这样盯着，还是让萧尔感到有些羞涩。

    “阿莫克哥哥所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只是跟我一直以来听说的不太一样。

    “说起来，我听说楚马耶尔城里也有宣传萧尔·科科姆事迹的画册呢，我一直都想看来着，可是在我住在地方，这画册都被严禁传播了，领主说一旦发现谁持有这样的册子都必须治罪。

    “不过楚马耶尔应该可以找到~我会拜托别人找来给我看看，这样我就知道那个萧尔是不是真的像阿莫克哥哥说得那么好了，嘿嘿~”

    若是哈洛娜真的阅览过画册，大概就会惊讶于自己到底是在跟谁聊着天了。

    当然，到那时，萧尔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不过他希望这个时间可以晚一些。

    “如果哈洛娜小姐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找找，送两册给你。”

    “哇！真的吗？”

    “当然了~”

    哈洛娜有些欢呼雀跃起来。

    “我听说画册画得特别精美，美术水平在整个玛雅都是一流的，许多画匠啊祭司啊都赞不绝口，除开内容，我早就想看看了~

    “而且我听说画册数量虽多，但里面的字画分毫不差，每个线条和细节都完全一致，这样的事情实在太神奇了。”

    萧尔嘿嘿笑道：“是吧，我也觉得能做出这样的画册实在太厉害了。”

    边说着，萧尔边在内心感慨。有时候，“软实力”是真的有用。不过哈洛娜要是知道画册的制作者是小时候交恶过的纳耶丽，又会作何感想呢？

    不知不觉地，太阳便已经在羽蛇神的引导下，朝着西方沉沉落下，这天的晴空也渐渐显出橘色的氛围来。

    “今天我也很开心，阿莫克哥哥，”哈洛娜收拾起餐具，“我想……我想每天都见你！”

    哈洛娜大胆地表达出了这样的愿望来。

    萧尔试探地问道：“可是，你哥哥将军营设在楚马耶尔，应该是马上要准备采取什么军事行动吧，到那时，你就应该没有机会溜出来了。”

    “嘿嘿~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尽管近处都没有旁人，哈洛娜还是将嘴巴凑到萧尔耳边，“其实哥哥还在召集手下的小领主们出兵，军队还需要用几天时间来完成会合呢。

    “我想阿莫克哥哥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啦，如果阿莫克哥哥就是住在玛雅潘城的话，待到我哥哥夺回玛雅潘城，我也会跟着进城，届时，我们俩就可以更加方便地每天都在一起啦！”



 第218章 兵临城下

    哈洛娜成功地在萧尔的心中留下了自己的位置。

    世间天真可爱的女孩子有很多，但贵族家的公主们，却往往很多带着忧虑乃至于抑郁，失去了一些“天然”的感觉。

    但哈洛娜有着如此出身，却能保持一颗纯真的心，没有多少忧虑，永远都是一副活泼快活的样子，这就使她成为一位特别的女孩。

    然而，既然哈洛娜已经不再能来赴会，那便意味着，下一次见面，便是一场残酷的战争以后了。

    萧尔捧着手中的画册，一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到再见面的时候，大概哈洛娜就会知道他的身份了。

    她会有怎样的反应不难想到。让如此天真可爱的女孩子陷入痛苦、迷茫、纠结之中，并不是他希望见到的。

    然而现在，萧尔知道自己也不该将时间耗费在感慨儿女私情之上。

    根据北方传回来的汇报，“玛雅潘城失陷”的消息的确已经传到“鸫城”莫图尔城的城内，但莫图尔城却坚持闭门不出，死守坚城，这让联盟军始终无法将其啃下。

    这么看来，舒潘治军的确了得，他能够压制住可能不稳的军心，让全军上下就地坚守，不作他想，这正是威信与能力的体现。

    毕竟，这是一个能带领各大家族将玛雅潘联盟的主导家族屠杀殆尽的狠人，萧尔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小看舒潘。

    另一头却传来了令萧尔大吃一惊的消息：

    “黑虎城”艾克巴兰的索主，库卢卜·库普尔，以牵制家主穆安·库普尔为目的出兵南下，却意外地正面击败了穆安亲自率领的军队，从此势如破竹，竟将萨基城也攻陷了下来！

    阿依塔的来信中写道，唯一可惜的，便是穆安兄弟和他们的家人都消失不见，无法寻觅踪迹，不知道到底逃去了哪里。

    而那库卢卜·库普尔将萨基城洗劫一空，将大批财富带回“黑虎城”艾克巴兰，如今不知道他下一步还会做出怎样的动作。

    阿依塔担心库卢卜其人野心不在小，很有可能不会愿意将权力与军队就这样交给萧尔，萧尔与库卢卜要以何种形式合作，还需谨慎探讨。

    她大胆猜测，萧尔可能会像对待齐金一样对待库卢卜，因而她已经先派人前去稳住库卢卜，说些好话，待到战事进入平稳期后，会与他正式商议结盟事宜。

    萧尔读信时会心一笑，不愧是最懂自己的最佳助手。

    写完给阿依塔的回信之后，萧尔将视角转移到最重要的方向上：

    玛雅潘城的西南面，“种子城”楚马耶尔。

    根据夜蛇设立的情报网络收取到的情报，休家那些留在本土的下级领主都已响应号召，派出征召兵部队来到“种子城”楚马耶尔，马上就会出发前来攻打玛雅潘城！

    这大概正是哈洛娜不能赴约的原因：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她这么显眼的美丽公主很容易被人看见。

    另一方面，纳波特如此鲁莽的进军，更是令萧尔放心不少：征召兵们舟车劳顿，刚刚从图图尔-休领地中较远的城镇紧赶慢赶，来到“种子城”楚马耶尔，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马上出发，走上十公里的距离前来攻城，无论是士气还是体能，能有几分，都是相当大的疑问。

    而早已获取情报的萧尔已经在这几天之内命蒂博隆源源不断地运送物资前来，即使萧尔选择闭城不出，坚守城中，任纳波特军围城，大概只要等上大半个月，随着大雨来临，这支临时拼凑的军队便会作鸟兽散。

    只是对萧尔来说，这么做的话，似乎少了点乐趣。

    这么想着，萧尔走出祭司之家专门给自己安排的办公厅。正在主厅中阅读着书册的纳茉什见状，连忙跟了上来。

    “纳茉什，敌人终于来了，你有没有兴趣与我一同去看看？”

    纳茉什优雅地浅笑道：“虽然我对兵家之事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既然是萧尔陛下的邀请，我自是愿意陪同。”

    说罢，两人走出祭司之家，在近卫们的陪同下，径直朝南沿着主干道而走去。

    路上的人见了，无论是武士、祭司、贵族、商人、平民还是奴仆，都向萧尔行礼致敬。

    “在我以前就住在玛雅潘城的时候，我都没能见到有谁能让所有人对自己行礼的。”纳茉什用淡淡的语气夸赞起来。

    萧尔想了想，确实如此，即便是掌控着最高权力的科科姆家原家主伊坦·坎布尔，在城中行走之时，也不会每一个路过看见的人都停下来敬礼。

    “那你知道原因吗？”萧尔饶有兴致地问道。

    纳茉什笑了笑，“既然萧尔陛下这么说，那么就肯定不会单单只是你是这座城的征服者，或者你是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那么简单。

    “事实上，我在伊萨玛尔城的时候就有注意到那份宣扬你英雄行径的画册广为传播，在民间已经做到几乎人人知晓。

    “在你攻下玛雅潘城前后，这份画册也已经在这里流传。

    “画册传播与大家向你行礼这件事有着莫大的关联，那就是，即使是平民，也能通过画册熟悉你的面容，不会说因为从来没见过至高领主，就无法在街上认出来。”

    萧尔满意地说道：“真不愧是你，分析得头头是道。”

    纳茉什也显得对萧尔的夸奖感到欣喜。“纳耶丽小姐能够将你的容貌外观比较真实地描绘下来，并且还额外地增添了健壮与威武之感，既让你的样子为人所知，更能让大家对你抱有好感。

    “当然了，能将同样的画复制成百上千份以至于做到人手一份，这种叫做‘印刷’的技术也确实非常迷人。”

    事实上，自萧尔回归玛雅半岛之后，科科姆家用纸量激增，造成了市场的快速变化：

    纸的价格因需求激增而上涨，这令参与造纸的商团纷纷涌入这一市场，不少商团都开始在蒂博隆、伊萨玛尔、奇琴伊察等人口丰富的城市等附近“圈树造纸”——因玛雅纸的主要来源乃是树皮。

    萧尔听说在西方的墨西哥，甚至有地方被称为“纸果之地”，这种将纸视为植物之“果”的表达方式就相当耐人寻味。

    不出多时，萧尔与纳茉什，便来到城门处。守军见了，当即恭敬地请他们登城。

    登上城门之后，萧尔向南眺望，只见大片的丛林树影婆娑，枝叶晃动。

    就在萧尔以为这只是风吹拂过丛林的普通场面的时候，城门南面不远处，黑压压的人影从林中走出。



 第219章 玛雅潘之战

    这支军队没有挤在白道上，而是从较宽的一个面上，从丛林中走出，似是有意制造一种气势。

    “别担心，他们只是故意显得好像兵力很多的样子罢了。”萧尔大声地评论道。

    ——显然，这是有意地安抚军心。

    尽管萧尔这么说，守军还是紧张地马上布置着防御，在纳波特军从林中走出之时，守军士兵就已经各就各位。

    萧尔的身后，一人渐渐走近。

    萧尔转过头去，夸赞起来，“夜蛇大人在短时间内布下的间谍起到了很大作用，等到敌军走完这十公里的距离，我们就都已经完成防守的准备了。”

    夜蛇笑了笑，谦虚地说：“不过是因为敌军是一帮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才让我手下的耳目能够轻易地出出入入。”

    纳茉什倒是有些担心起来，“若是敌军兵力真的很庞大，而不是假装出来的呢？”

    “那也没有问题，”萧尔回答道，“让他们放手来攻打即是。”

    不出多时，敌军大军就已经在城墙南面一箭距离外停下脚步，这让他们队伍的末尾正好还在林中，让守军无法看清楚后面还有多少人。

    显然，这纳波特·休倒也不是没有没见识没想法的纨绔子弟。

    站定之后，一位穿着相当华丽的年轻男子，走出几步。

    尽管离得有些距离，萧尔也不难看见他穿着附有雕像的彩羽冠冕，脑袋修长，披着披风，穿着虎皮棉甲，一手持盾，一手握着黑曜石大剑。

    这一身行头一样不缺，像模像样，但萧尔还是可以感觉到这人面容年轻而青涩——尽管纳波特比他的年纪还大。

    “谁是萧尔！”纳波特扯着嗓子，大喊着。显然这样喊话要费他不少力气。

    萧尔没有走动，直接站在原地，以十足的中气喊去：“我正是萧尔，敢问来者尊姓大名？”

    “萧尔贼子！”纳波特举起大剑，朝萧尔的方向指去，“我乃纳波特·休，你竟趁我方空虚之时，袭取我玛雅潘城，堪称无耻！今天，我必要将其讨回！”

    听罢，萧尔仰天大笑，笑声仿佛能令丛林中的树木都颤动起来。

    “是谁告诉你，玛雅潘城是你休家的城？你既是休家公子，出身高贵，自然应当知道，几百年来，玛雅潘城都是我科科姆家的城市，列位先祖在此与各大家族共商国是，从来就不是你们休家一家所有！

    “如此，你竟叫嚣着要讨回玛雅潘城，想必是早已心安理得地将其视为私有，到底是谁无耻？公道自在人心！你既率大军前来讨伐，你们休家，才是货真价实的侵略者！”

    萧尔振聋发聩的话语，令守军纷纷大声响应。

    “就是啊，谁说是他休家的了。”

    “休家也太卑鄙无耻了！”

    纳波特一时不知如何反驳，涨红了脸，颤抖着手，用剑指着萧尔骂道：“你！……可恶！”

    大概是因为出身的关系，这位可怜的公子恐怕连脏话都没有学会怎么说。

    相比于同仇敌忾的守城一方，如今攻城方的士兵倒是显得很是沉寂。

    “全军听令，”纳波特愤而转身，大嚷道：“务必为我夺回玛雅潘城！攻！”

    纳波特竟是面对着自己的士兵、背对着城池下令进攻，这令他的身影看起来实在没有气势。

    “杀吧！”

    “上！快上！”

    纳波特军的喊杀声也相当不齐整。

    萧尔望着脚步不齐的敌兵纷纷涌来，立即下令弓箭手们张弓搭箭，随后一声令下，有力的箭失齐刷刷地向城下飞驰而去。

    大量的敌兵应声倒地，大地很快红了一片。

    马上萧尔指挥弓箭手们准备第二、第三轮射击，另外还有投石手已经将准备好的石块套上投石索。

    随着萧尔一次次下令，冲杀而来的敌兵倒下得愈来愈多。

    其中投石手的投去的石块更是呼啸着硬沉沉地将人砸倒，萧尔见了，既觉着敌人如同被踩死的蝼蚁一般微不足道，又觉着他们可怜至极。

    有些士兵为了躲避射击，慌慌张张地左闪右躲，以至于完全失去了向前的冲劲。

    纳波特显然傻眼了，心态着急的他连忙催促着显然有些恐惧的士兵。

    “上啊！把梯子搭上去，用攻城锤将城门敲开啊！”

    无奈的休家士兵们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冲去。

    以巨大的伤亡为代价，纳波特军终于有些士兵成功地将长长的爬梯搭在城墙上，正要蚁附攻城之时，上方忽然坠下石块，令不少士兵惨叫跌落。

    守军从容地用长叉子将梯子推翻在地。

    而抬着攻城锤的敢死部队成为了城上弓箭手的集火目标，就在离城门尚远的地方，纷纷被射成刺猬！

    尽管纳波特军仍有些兵力上的优势，但不少士兵见前方血流成河，皆驻足不前。

    “是时候了。”萧尔笑道。

    一阵之后，犹犹豫豫的攻城军面前，玛雅潘城的城门竟主动打开！

    “看，敌人开城投降了，快杀进去！”纳波特欣喜地大叫道。

    不敢置信的休家士兵这才以凌乱的喊杀声再一次展开冲杀。

    但没跑出几步，这些人便纷纷傻眼：

    一排排精壮的武士从城门中整齐地小步跑出，待到已有上百人出城门后，开始迎着敌军狂奔而去！

    “他们根本没有投降！”

    “杀过来了……杀过来了……”

    “公子，我们快撤吧！”

    纳波特也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见纳波特迟迟没有下令，休家士兵已经自行溃逃起来。

    而落在后方的，则开始受着科科姆家武士的残酷追击，要么被捅穿身体，切破颈部；要么被击晕击倒，束手就擒；要么干脆主动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纳波特终于反应过来之后，也仓皇地向南飞奔。

    就在他要踏上林中白道之时，忽然觉着前方阴森不已，充满杀气，这让他再次愣住。

    回头望去，又见追兵倏忽而至。

    绝望之下，纳波特终于下定决心要继续朝南奔逃。

    下一瞬间，他却发现一圈忽然出现的套绳套住了自己的脖子，被迫使一屁股摔倒在地。

    后方的萧尔得以慢慢地走上前去，走到浑身颤抖的纳波特的身边。

    “现在，带我去见你那位可爱的妹妹吧。”



 第220章 无能狂怒

    这场战斗的顺利程度远远超过萧尔的预料：

    在玛雅潘城南面的雨林之中，他手下的军队大肆追击溃散的敌兵，无数休家士兵遭到屠勠或俘虏。

    此刻，他的手中还握有意外之喜：

    舒潘的大公子，纳波特，被他亲手活捉！

    想到两年前玛雅潘城发生的惨剧，萧尔心中一时闪烁过一阵火光。

    杀了纳波特，让那灭绝人性的舒潘也尝尝失去家人的痛苦，这么一来，灭族之恨方能消去一些。

    但萧尔知道一个活着的纳波特，能给他带来比报仇雪恨大得多的收益。

    “放开我！萧尔贼子！”被健壮武士挟持着的纳波特扭捏着身体，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控制，只得嘶哑地叫嚷着：“你夺我玛雅潘城，又如此对我，我父亲一定会把你们统统消灭！统统！”

    萧尔轻笑着摇了摇头。这家伙都二十几岁了，却像小孩子一样幼稚。

    “你说得对，纳波特公子。”

    说着，萧尔斩断了套绳，又命令武士们稍稍松开一些。

    “你是出身高贵的大公子，我应该给予你礼遇。只要你带我们去楚马耶尔，我定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不义之举。”

    纳波特咬牙切齿地喊道：“科科姆的话，屁都不是！”

    无奈之下，萧尔只好命令武士们继续押着纳波特的胳膊，随后命令部队一同沿白道朝西南方向行进。

    “楚马耶尔就是往这个方向走吧，大公子，似乎玛尼城也可以沿这条路一直走到。”

    这个时候，纳波特反倒一言不发。

    萧尔来了兴致，“让我猜一下，你把父亲留给你的兵力全部从玛尼城带走了，如今被你败光了，致使玛尼城异常空虚。

    “你不愿意让我知道这一点，所以刚刚还聒噪不已的你反而不愿说话了。”

    纳波特怒目圆瞪，“你敢小看我们休家！就你这点人，光是玛尼城里百姓就够把你们淹死！更何况，库姆还手握精锐守军，你拿个屁个攻打玛尼！”

    看着纳波特这无能狂怒的模样，萧尔感到相当开怀——纳波特甚至不自觉地把玛尼城的状况透露给他。

    那个叫库姆·休（KumXiu）的年轻人，乃是纳波特的弟弟，哈洛娜的哥哥，根据夜蛇的情报和前几天哈洛娜给自己讲的一些琐碎事实，库姆大概是一位更加谨慎而无趣的人。

    ——正是因为库姆太没瘾，而纳波特够浪，哈洛娜更喜欢跟纳波特一起玩。

    “喔~原来你还有个弟弟带着精锐守在玛尼，我就知道舒潘陛下不会那么轻易地把全部守军都交给你，让你全给折了。”

    听了这话，纳波特更为恼怒，却不知如何反驳，一时羞愧得满脸通红。

    “是……是你太狡猾了！你偷了我们的玛雅潘城！你……你……没有赢，别神气！”

    纳波特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作为高贵的世家子弟，这样的表现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很可能只是纳波特立功心切，自信满满地来，却无比丢脸地回，这令他的心态彻底崩溃。

    也难怪舒潘每次出兵都要御驾亲征，休家的孩子着实是难堪大任。

    “我告诉你吧，纳波特公子。自我夺回玛雅潘城以来，城内的祭司，贵族，商人，平民，无一不支持我控制这座旗帜之城。

    “得知你要率军前来侵略，全城上下，都鼎力支持我加强城防，储备物资，城中事务皆为后勤补给让路。”

    “这样的事实，应该不难判断，到底谁才是正，谁才是邪。”

    纳波特似乎嚷嚷得有些累了，此刻只是弱弱地反驳：“你胡说……”

    萧尔没有再理会他。

    从玛雅潘城走向“种子城”楚马耶尔仅仅十公里的距离，只需一两个小时便能走到。

    快到楚马耶尔城城外时，天色已经相当昏暗，仅剩的一抹浅蓝在下一刻便化成浓密黑夜的一部分。

    守着“种子城”楚马耶尔的少数卫兵感觉到黑暗中有部队靠近，最初皆显得很是欢喜，大概以为大军凯旋而归，但下一刻，则迅速警惕起来，而在见到被挟持着的纳波特·休之后，更是大惊失色。

    “公子……”

    “纳波特公子……”

    萧尔走上前去，宣称道：“纳波特公子攻打玛雅潘城遭受惨败，大军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作了科科姆军的俘虏！如今，只剩纳波特公子一位光杆司令，想要他活命的话，马上开城迎降！”

    “这……”

    卫兵们面面相觑，又将目光投向纳波特，但后者此刻已经无力发出声音，只把脸撇到一边，想必也知道自己丢尽了脸面。

    接着，便有卫兵缓缓下蹲，将武器放到地上。

    萧尔马上指挥部队前去占据这座城市，占领重要设施，收缴降兵武器。

    有了自己的部队开道之后，萧尔这才准备带着纳波特踏入城中。

    他得开始考虑下一步了。

    既然库姆·休掌握着精锐部队，守着玛尼城，没有随这莽撞的哥哥一同出征，大概是舒潘的指示，有意将兵权分割，确保有守军可以保卫都城玛尼。

    死板的库姆遵循父亲的嘱咐，恪尽职守，想必玛尼城并不是他们一下子可以拿下的——纳波特说得没错，萧尔现在手下兵力也同样很少，守城尚可，但要攻城，便明显会捉襟见肘了。

    靠这点兵力能够将敌军大败、活捉主帅进而拿下另一座城池，这都是意外之喜。

    若是此时舒潘的主力军忽然杀来，无论是萧尔还是玛雅潘城，都必败无疑。然而此时，舒潘还在坚守着强行拿下的“鸫城”莫图尔，显然是想等到雨季休战，使休家掌握着莫图尔城成为既成的、难以改变的事实。

    雨季即将到来，那么议和休战，的确是双方都渴望的。

    既然如此，那么萧尔知道下一步就该为议和做些准备了，接下来的战果，他得在谈判桌上取得。

    这个时候，城内深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昏暗之中，萧尔觉着这个街道上的身影应当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儿。

    “哥哥……”女孩儿如此呼唤着。

    听见呼唤，纳波特瞪大双眼，着急地大喊道：“不要过来，哈洛娜！”

    待到双方都在火光之中能够看见彼此，休家公主哈洛娜停下了脚步，与萧尔四目相对，惊诧不已。

    “阿……莫克哥哥？”



 第221章 哈洛娜的哭诉

    营帐之中，哈洛娜抱着腿，埋着头，不间断地啜泣着。

    她的手上，还握着萧尔刚刚递给她的一套画册——画册内完整地描绘了萧尔诸多英雄事迹，并且大大方方地写出了他的名讳。

    由于萧尔的指示，营帐之中没有旁人，只有他与哈洛娜独自相处。

    至于纳波特，他只是羞愧地跟妹妹说了句“我输了”，两人便被分开，如今正在另一处，受着萧尔那几位精壮武士的“伺候”。

    这边营帐内，气氛很是压抑。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哈洛娜边呜咽着，边说道。

    萧尔呼了口气，亲自斟了一杯热可可，放到哈洛娜席子之前，但她完全没有理会。

    “我第一次……第一次知道世上会有那么英俊、那么有趣的人……

    “第一次……会每天每夜想着他……

    “第一次……想与他永远都在一起……

    “我还……以为……我明天就可以在玛雅……潘城……见到你了……”

    萧尔叹气道：“可是，现在我主动过来找你了。我把答应要送你的东西也带来了。”

    “骗子！”哈洛娜痛苦地骂道，“你个骗子……”

    尽管只是在短短的三天之中有过相处，萧尔也没有想过，这份关系与感情会在哈洛娜的心中那么重，那么沉。

    他小心地坐到哈洛娜的旁边，哈洛娜感觉到了，连忙挪着腿，坐到更远处——尽管那里没有席子，她也没管脏不脏的。

    “你害怕我吗？”萧尔问道。

    毕竟他是休家的大敌，哈洛娜会害怕，也是应该的。

    “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对我温柔……”哈洛娜的手紧紧地抓着另一边的手臂，以至于抓出痕迹。

    “为什么明知道你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我却……我却对你……恨不起来……”

    哈洛娜说的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萧尔却能听得清楚。

    萧尔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是用言语安慰，还是上前拥抱抚摸？会不会导致她进一步缩到更远的位置上？

    哈洛娜却在这时擦了擦脸，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望向萧尔，“你叫……萧尔，对吧……阿莫克哥哥？”

    “嗯，我就是萧尔·科科姆，对不起，一直用假名字欺骗你。”

    哈洛娜扬了扬手中的折叠画册，“这上面的……都是你的故事……”

    哈洛娜紧锁着眉头，随后，挪着身体，坐回到席子上，来到萧尔的跟前。

    她从裙袍内掏出了那只碧玉雕琢而成的小犰狳，随后将它以及画册一同塞到萧尔的双手中。

    “拿回去吧，萧尔……你战胜了我的家族，控制了楚马耶尔，如今，我只是你的阶下囚，我没有资格收你的礼物。”

    萧尔却抓着哈洛娜的手没有松开——他可以感觉到她的手很是冰冷。她也没有抵抗。

    “你并不是我的囚徒，你的哥哥也不会是。纳波特公子攻打我的城池，我自是要迎战并发起反击。但是，这场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你们的父亲，舒潘陛下，以残酷的手段攻陷了北方的莫图尔城，屠杀了那里数万城市与乡村的居民。而在战争之后，我们双方死伤的人，也已经够多了。

    “雨季正要来临，士兵们思归心切，我会与舒潘陛下议和，达成一个妥协方案，届时我不会再扣留你们。

    “至于你，哈洛娜，我一直没有因为你是休家的公主就对你有特别对待，我喜欢你，是喜欢你本身。

    “是你长长的秀发，你娇嫩的手掌，暖润的嘴唇，你的活泼可爱，你的天真浪漫，你会主动对我好，是所有的这些，让我想要见你，愿意和你在一起。

    “我对你的心情，全都是真实的。”

    哈洛娜的汪汪眼泪在眼眶之中打着转，她殷切地朝萧尔的双眼望了一阵，随后低下头来。

    “你就是这样的……我……我也是因为你是你，才会无可救药地对你产生感情……

    “可是，要我满怀欣喜地喊你萧尔，这个在我们家一直视作恶魔名讳的称呼，我还做不到……”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暂且相信你，萧尔。”

    萧尔听了，这才松一口气，让哈洛娜将两份礼物收回去。

    哈洛娜好好地将碧玉犰狳和画册收起来，而后忽然感觉到健实的胸膛——萧尔将她一把抱住了。

    “前几天你没有能来赴约，我担心了很久，若不是你事先说过你可能不会来，让我不要等，我恐怕会想尽办法潜入楚马耶尔来将你找到。见不到你的这几天，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

    “唔……其实我也是，”哈洛娜好好地靠在了萧尔的胸上，“可是议和之后，我和哥哥还有父亲会回到玛尼，到时候，我们也就不能再相见了吧。”

    没想到这孩子还会想到未来的事情。

    哈洛娜说得没错，她和他毕竟分属于有着血海深仇的两大家族，即使议和了，双方的仇恨也不会就此消弥——舒潘一定还会想尽办法对萧尔赶尽杀绝，而萧尔早已下定决心为家族报仇雪恨。

    雨季的时候，双方必然会更加积极地做好布局；到下一个旱季来临，战火一定还会再度燃起。

    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互相产生感情的他们，不正像萧尔穿越前所熟知的一部莎士比亚戏剧里的主人公，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萧尔甚至戏谑地想到，在穿越后的这个世界线中，一百年后的莎士比亚，或许还会多出更多的灵感来源。

    但是他会努力地避免他与哈洛娜的这段关系沦为彻底的悲剧。

    “无论如何，先让我们好好珍惜我们还能在一起的时间吧。如今，我们知道我们分属于两个互相对立的家族，我们自是得小心地保守秘密。

    “但是，到了未来，我会努力地创造一个我们可以自由相见的世界。我希望你会愿意等着我，哈洛娜。”

    萧尔轻轻抓着她的肩，以诚恳的眼神与她对视。

    “嗯，我会等你的。”

    双方眼神中的情意愈发浓厚，随后，两人靠得越来越近，直至嘴唇相碰。



 第222章 赴往谈和

    萧尔没有留在“种子城”楚马耶尔，只留少数驻军看管着此城。

    他选择将楚马耶尔的财宝、武器和俘虏统统带回到了玛雅潘城。

    其中就包括纳波特和哈洛娜两兄妹。

    这一次凯旋而归，萧尔惊讶地发现玛雅潘城的居民自发地夹道欢迎。

    他特地观察纳波特的脸色——纳波特只是低着头颅，沉默不言。

    回归玛雅潘城后，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通知北方前线，向舒潘抛出橄榄枝，表达出议和的愿望。

    建立了白道和邮驿系统后，科科姆家的信息传递速度要远比休家更快，但从玛雅潘城传递信息去往“鸫城”莫图尔，需要跨越上百公里的路程，最快恐怕也得要两三天时间。

    因此，他必须马上准备一些要告诉舒潘的内容，为此他特地召来夜蛇紧急商议，经过一晚上的讨论，终于确定：

    他已经攻占了玛雅潘城、“四柳城”坎塔马耶克以及“种子城”楚马耶尔，并让纳波特与哈洛娜成为自己的“宾客”；

    他希望在红节月（玛雅太阳历的第三个月）第10天，与舒潘在一座双方领地之间、双方当前所在位置之间的城市，“鹿吟城”阿坎克，议和休战；

    双方军队可保持当前的对峙姿态，但不可互相进攻；双方可带护卫军前往议和现场；

    具体的议和内容，须到议和现场再作商议。

    让邮驿团队带着书信出发以后，萧尔才舒一口气。

    来往玛雅潘城和索图塔城的白道和驿站，大概也该准备修建了。

    他与夜蛇选择的谈判地点“鹿吟城”阿坎克（Acanceh）是一座查坎人为主的城市，根据地图，萧尔推测那儿位于“五原城”霍卡巴的正西面，距离约20公里，与其西北方的重镇“五山城”提霍则有大约25公里的距离。

    这个地点，便正好既在双方控制地带的中间，又正好在萧尔与舒潘当前所处位置的中间。

    完成这些事务之后，萧尔翌日便见到了被他召来的索主基策——由于他要带领团队离开玛雅潘城北上议和，他需要有可以信任的手下为他临时坐镇此处。

    既然休家领地已经无力再组织一支军队前来攻打，那么守住玛雅潘城的关键，无非是完成相关的行政工作和维护城市秩序，萧尔特地让小胡子亚拉因人基策与太阳祭司叔潘·纳瓦特互相合作，实际上则是要他们互相监督。

    至于纳茉什，她也是时候回到蒂博隆城专门划给切尔家的集宫之中，照顾她病倒的“丈夫”，以免外出太久导致住在集宫的其他家族生疑。

    尽管马上就要议和，但萧尔知道还有一大堆事情未能尘埃落定，又或是存在重大的隐患，雨季到来之后，便需要花费足够的精力来应对这些外交事务。

    既然基策团队已经来到，那么萧尔便终于可以放心地带着夜蛇、纳茉什、休家兄妹以及近卫部队离开玛雅潘城，两日之后，便抵达如今成为军事要塞的“旋水城”索图塔，纳茉什则继续北上回到“九原城”蒂博隆。

    再过一天，舒潘利落的回复便迅速地抵达索图塔：

    “愿意谈判，将在红节月10日于鹿吟城会见。”

    从“旋水城”索图塔去往“鹿吟城”阿坎克有近60公里的距离，需要三天时间方能抵达，如此一来，萧尔一行人便得马上启程。

    原本萧尔还觉得会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他和哈洛娜好好相处，但持续多天的奔波，使他的日程相当紧凑。

    就连谈判的内容，都不得不在路上与夜蛇做好商议。

    “……舒潘这种人不会做出多大的让步。”夜蛇评论道。

    萧尔表达了认同：“我也认为如此。得知玛雅潘城被我们攻占后，他能够在莫图尔城岿然不动，丝毫不着急，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心态。”

    “确实，如果没有纳波特公子前来攻城的话，恐怕这场谈判都是没有必要的，双方大可以默认保持现状，维持对峙状态。

    “这么一来，结局便是休家实际占领了莫图尔城及其周边领地，我们则实际占领了玛雅潘城和坎塔马耶克城，双方各自解散征召兵，达成实质性的休战。”

    “不过，现在我们有了极佳的筹码。”夜蛇笑笑，“关键就看这对子女在舒潘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了，我也很好奇，他们与玛雅潘城或莫图尔城在舒潘那儿到底孰重孰轻。”

    说实话，萧尔也无法做出预判。

    纳波特和哈洛娜他们自然更希望认为自己的父亲珍重自己，即使将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鸫城”莫图尔还给萧尔，也得将他们要回来——以两兄妹换莫图尔正是萧尔想要提出的要求。

    但“鸫城”莫图尔城想必对于舒潘而言有重大的战略价值，如果真的只为了一对子女而将莫图尔城拱手相让，基本意味着舒潘在这场战争中白白失去了玛雅潘城，而他也无法再利用“鸫城”莫图尔大展鸿图。

    所谓鸿图，即是萧尔推测的，休家与切尔家、库普尔家联手对科科姆家三面夹击的外交计划。

    当然，如今库卢卜·库普尔攻陷了萨基城，穆安兄弟下落不明，舒潘的计划实际上也破产了一小半了。

    即使舒潘成功与切尔家族联手，便也只能实现对科科姆家的“两面进攻”。

    但彻底让出莫图尔城的话，就算休与切尔形成联盟，也将无法互相联络和照应，这意味休家基本得倚靠自己在玛雅半岛西部的势力范围。

    “所以，依我看哪，舒潘一定会希望用莫图尔城换取更多的东西。”萧尔说道，“这也必将会是谈判中的难点。”

    “哦？陛下是指……”

    “那就是，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最重大的战果。”

    “玛雅潘城。”夜蛇皱起眉头。

    “对，唯有恢复到开战以前的局势，舒潘才会认为自己没有吃亏，甚至有赚，毕竟他在塔梅克之战中损失了近一半有生力量，还能让局势维持原样的话，基本便是稳赚不赔。”

    夜蛇点了点头，“如果舒潘咬死要我们归还玛雅潘城的话，那这场谈判，大概便无法收尾了。”

    “不一定，刚刚你说的话，就很有意思。孰轻孰重的问题，不会只有我们才会在乎。”

    萧尔回过头，意味深重地望了望哈洛娜的方向。



 第223章 浅水村之夜（上）

    大部队停驻到了归属于霍卡巴将军领地的村子，“浅水村”库萨玛（Cuzama）。

    这里位于霍卡巴将军领地的西南边陲，也是前往“鹿吟城”阿坎克路上最后一个由科科姆家掌控的地方。

    尤其的是，这里离“生涩镇”霍蒙（Homun）相当近，大概只有3.5公里的距离。以往掌管此地的伊维特家族大概是希望“生涩镇”霍蒙与“浅水村”库萨玛能够互相照应。

    尤其是霍蒙还是伊维特家族的第二都城，在其西面近处发展一座村镇，也有助于为霍蒙担当护卫、提供预警。

    考虑到路程的缘故，萧尔率领的大部队没有前往这一片的中心城市“五原城”霍卡巴，但是和谈结束之后，大概他还会前去巡视一番。

    当然了，若是能在和谈中拿回“鸫城”莫图尔，那么萧尔更希望首先去满目疮痍的莫图尔将军领地。

    那儿的城镇遭受严重破坏，居民惨遭残酷屠杀，留下来的，仅有一座依然坚固的“鸫城”莫图尔。

    这么一来，即使取回莫图尔，这儿大概也只能作为一座军事要塞了。

    但是考虑到切尔家族的势力，坐拥“鸫城”莫图尔和圣城伊萨玛尔，也必将方便萧尔将所谓的“司虹”阿金切尔城邦彻底征服，使蒂博隆北方的局势彻底安定。

    也即是说，“鸫城”莫图尔依然有重大的战略价值。

    如果真的无法在谈判中取回“鸫城”莫图尔，萧尔自然也不是全无打算——这场战争的这一阶段结束之后，到底谁更亏，双方自然都是有底的。

    毕竟“种子城”楚马耶尔距离休家的都城玛尼仅有十公里的距离，别说待到下一个旱季战事再起，若是萧尔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在雨季之时忽然发动围城，这必会给休家带来极大的震撼。

    而且，舒潘若是不有意换回他的一对子女的话，他为家族辛辛苦苦地搞那么多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要知道，玛雅人是很重视家庭和家族的传承的。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吃完晚饭的萧尔，特地前往提供给哈洛娜居住的小屋。

    萧尔特地让随军奴仆好好地清理干净这座他特地挑选的屋子，务必让人住得舒适。

    来到门前，萧尔在门板上轻轻地敲了敲门。

    “是萧尔吗？”哈洛娜语气平静，没有波澜。

    “嗯，是我。”

    “进来吧。”

    萧尔推开门，只见哈洛娜在屋内端庄地跪坐着，就着身旁的烛灯，阅览着萧尔送给她的那一份画册。

    见萧尔进来，哈洛娜把画册放下，又指了指自己面前不远处的软座，朝萧尔温暖地笑了笑。

    这样的表现，才让萧尔想起来那几天在森林中秘会的那个活泼可爱的美丽少女。

    萧尔走前几步，在软座上盘坐下来。

    “我料到你一定会来找我的，所以这些天我每天都在住处给你准备了座位。只是没想到你会在最后一晚才来。”

    哈洛娜的语气稍稍有些埋怨。

    “抱歉，这一路的行程太过紧凑了，而且我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还得为和谈做好准备。”萧尔认真地望着对方的双眼做出了解释。

    “没关系啦，萧尔~至少你还是来了。”

    萧尔欣赏着她长长的直发，坐着的时候，发梢已经碰着了座位。这样的长发使她显得很是温柔，尽管她的性格却是那么活泼。

    “看起来，你的精神还不错。所以这一路上，你没有什么不安或者不满吗?”萧尔主动问了起来。

    “有是当然有的啦，可是你喜欢的，是乐观的我，天真的我，可爱的我，对不对？”

    哈洛娜咧开嘴来，露齿一笑，相当俏皮。

    萧尔既感到温暖，又稍稍有些心疼。“话虽如此，你其实也可以任性一些的，有些时候不需要强颜欢笑，想哭就哭，想骂就骂。”

    哈洛娜摇了摇头，“哈，没有哦，我没有强颜欢笑，今晚能见到你过来，我是真的很开心呀。”

    萧尔不自觉地舒了口气。

    哈洛娜倒是从得知他身份时的震惊和难过中很快地恢复了过来，这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力量。他在内心中暗暗地有些佩服她。

    “不过我们的未来，倒是还很难确定……”萧尔试探性地说道。

    哈洛娜抿了抿嘴，“嗯……我们大概要分开好长时间啦。不过，我可不支持你为了来见我就把我父亲打倒哦。”

    萧尔继续说下去：

    “说实话，在这次和谈当中，以及和谈以后，我都很难确保能与你父亲达成一个和平的结局。

    “毕竟我们有着各自的野心、目标和利益诉求，因而这次兵戎相见基本是必然的。

    “在这次战争之后，他得到了属于我的莫图尔将军领地，但失去了坎塔马耶克、玛雅潘和楚马耶尔几座重要城镇，你和你的哥哥又被我控制在手中，想必他肯定希望在谈判场上挽回局面。

    “我有意取回莫图尔城及其周边领地，这样我便可以将你和你的哥哥送回到他身边；

    “但他恐怕会希望用莫图尔城将失去的一切都换回去，而这又是我无法接受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哈洛娜？”

    哈洛娜眨了眨眼，有点懵懂，“毕竟……玛雅潘和楚马耶尔离我们家都城太近啦？”

    萧尔点头道：“这当然是其中一个要点。但在我看来，如果他不愿意用莫图尔城交换你与你的哥哥，也就是意味着，其实你们在他心目中没有那么重要。”

    哈洛娜瞪大了眼睛，急切地反驳道：“不可能呀！我爸爸最重视家人了！”

    萧尔没有提出反对，而是顺着她的话说：“我也希望他是这样的人。那我们便都可以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

    “你和你的哥哥可以回到父亲的身边，本就属于我的莫图尔将军领地也归还于我，若是觉得玛尼城受到距离太近的威胁，我也愿意将楚马耶尔城交还。

    “我怕的无非是他除了要索取上述的这些东西外，还咬死要回玛雅潘城，那这场和谈就必然谈崩，我们双方都只能维持现状。

    “这样的话，只恐怕你和你的哥哥，就都得在蒂博隆与我一同生活下去了。”

    听了这话，哈洛娜脸上泛出一丝红光，有点扭捏起来，显得有些纠结。



 第224章 浅水村之夜（下）

    “非要说的话……”哈洛娜有些害羞地说，“我倒也不是不愿意，毕竟，那意味着我能跟你在一起很长时间了。”

    啊，这……

    哈洛娜的回答有些出乎萧尔的意料，他以为她会对于自己被父亲抛弃而深感不甘，这样一来，他就能利用她作为“和平使者”，说服舒潘接受他提出的条款。

    但他没有算到她这样乐观开朗的人，不会对留在他的身边感到抗拒。

    加上认识她之后，萧尔很确定这是个恋爱脑妹子，这时候，恐怕她已经在幻想着在蒂博隆的生活了。

    有哈洛娜·休住在蒂博隆，倒是可以宣称玛雅潘联盟集宫制的重建迎来重大进展：毕竟连休家的人都住了进来，这将大大强化集宫制的合法性。

    在这之后，萧尔再在玛雅半岛上开展舆论攻势，也的确有便利之处。

    最重要的是，他也喜欢有哈洛娜在自己身边。

    所以说，谈判谈崩，双方维持现状，对于他来说，并非坏事。但是自然地，还是他想要提出的条款更优。

    见萧尔愣了一阵，哈洛娜歪了歪脑袋，“萧尔？”

    萧尔回过神来，耸了耸肩，“可是这样的话，你不怨父亲没有重视你吗？如果我所说的情况成真，那就意味着你在他的心目中根本比不上哪一座城镇。”

    哈洛娜呼了口气，“其实我也是理解的，总有一天我也要出嫁，姓氏也不再是休，尽管我在家里是很受宠爱啦，但是爸爸毕竟也要更多为家族的利益考虑。”

    这孩子，原来还会这么懂事。

    萧尔叹了口气，看来哈洛娜是真的做好了不得不留在他身边的准备。

    “不过呀，”哈洛娜忽然又开口道：“我想可能纳波特哥哥的分量会更重一些呢？毕竟他是长子，是休家的继承人，他还掌握着家传谜语。

    “你担心我们的父亲不重视我，但是我觉得他不一定会不担心哥哥喔~”

    哈洛娜的话令萧尔茅塞顿开。

    他之所以前来找哈洛娜，而不是去找纳波特，是因为哈洛娜与自己已经有过不少深入的交流，又互相有感情，沟通起来会非常畅顺。

    但是纳波特那个纨绔子弟在攻打玛雅潘时的表现，让萧尔觉得即使找他也无济于事。

    既然哈洛娜认为纳波特更有价值，那么在谈判中，萧尔一方只需要以纳波特为筹码，这便足以让他们占到上风。

    然而，纳波特也并非是舒潘唯一的儿子。

    镇守玛尼的休家二公子库姆·休被舒潘委以重任，坚守不出，不像其兄长那样带着大军到玛雅潘强行送人头，很难说会不会因此就得到舒潘更多的青睐，让舒潘认为即使没有纳波特也不要紧。

    既然如此，纳波特的价值，大概也没有那么大。

    这样思考一番后，萧尔便没有动身前去找纳波特做工作，而是决定继续留在哈洛娜的屋内。

    毕竟，如果谈判顺利的话，这大概就是他能与她相处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说起来，先前送你的画册，你都看完了？”萧尔决定转换一个话题。

    哈洛娜有些兴奋地点点头，“嗯呢，其实我都已经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啦！

    “带着跟刚知道你身份时不一样的心情的话，就会觉得这套画册的内容真的相当精彩！

    “故事很震撼，画册的画风也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画中的萧尔真的就跟你一样帅~”

    萧尔笑了笑，“故事是我和作者共同探讨出来的，而具体的作画，则是她水平的体现了。这个作者，大概是你认识的人，你想知道她的名字吗？”

    “啊……”哈洛娜有些吃惊，“我竟然还认识这么厉害的画家！告诉我吧~！”

    “她来自于一个与我有坚实盟友关系的家族，所以她的家族，大概与你们休家也不太对付。”萧尔暗示道。

    “这……”哈洛娜稍加思索，一阵子后，兴奋地说：“我知道啦！你是说库普尔家族，那是一个繁盛的大家族，所以诞生了这么厉害的画家~不过我对库普尔家族确实还不是很了解呢，不太记得有哪些成员。”

    萧尔笑着摇摇头，“不是哦，是科契瓦赫家族的一位公主。”

    哈洛娜张大了嘴巴。

    “你是说……纳耶丽。”哈洛娜很快回忆起了这个名字。

    萧尔点了点头。

    哈洛娜眨了眨眼，“原来她已经这么厉害了呀……我小时候跟她玩得可好了，不过后来有些生疏了，原来她现在在你那儿呀？”

    一时间，萧尔很好奇现在的纳耶丽会怎么看待哈洛娜，哈洛娜若是知道纳耶丽对她生疏的原因又是什么反应。

    不过现在倒也没有必要给这么活泼开朗的女孩子说这些不好的事，毕竟他已经让她狠狠地伤心过一回了。

    顺着这个话题，萧尔便给哈洛娜讲了些关于纳耶丽的事情，他可以看见哈洛娜双眸之中亮起星光，似是崇拜，又似是羡慕。

    “如果……如果大家都还像以前那样，都住在一块儿，还能继续做朋友，那该多好呀。”哈洛娜感慨道。

    看来，即使是休家，也还是有人会怀念起曾经的集宫制度的。

    “只是，不喜欢这种模式的人却用了最残忍的手段，破坏了这种和谐的生活。”萧尔说道。

    “其实，萧尔……”哈洛娜一时间有些弱弱地说道，“我知道父亲对你们科科姆家做的事，我知道你的身份后，既害怕，又恨你骗了我……

    “其实你也一定不愿意去面对我吧，毕竟你对仇家的女儿这么好，某种程度上，我对你也有很深很深的愧疚感，我会觉得自己配不上……”

    看见哈洛娜蹙眉的模样，萧尔觉着很是可爱，情不自禁地身子稍稍前倾，伸出手来摸了摸哈洛娜的头。

    哈洛娜一时像小猫一样享受着萧尔的抚摸，而后忽然一把将萧尔紧紧抱住。

    “萧尔哥哥，当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你为什么没有把我拐走，或者……干脆拿我偿命，为你的家族复仇呢？”

    “傻孩子，那毕竟不是你的错，”萧尔温柔地说道，“何况你也对我那么好，那么喜欢我，我怎么舍得对你不利。”

    哈洛娜嘻嘻地笑了起来。

    “萧尔哥哥，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是我们相处的最后一晚……”哈洛娜抚摸起了萧尔壮实的身躯，用柔嫩的脸颊蹭了蹭萧尔的脸，“今晚，要不要就在我这儿度过呐？”



 第225章 抵达鹿吟城

    萧尔终于来到了“鹿吟城”阿坎克。

    这是一座主要由查坎人居住的城市。

    查坎（Chakan）意为“鹦鹉的尾羽”，这一族人与伊察人一样，是玛雅民族的一个部族，在玛雅半岛进入家族政治的时代以后，依然保留着共同的部族认同。

    然而，在这样一个时代，没有一个家族来领导众人，结果便会是一盘散沙，在玛雅潘事变后，查坎人为主的多个城镇甚至没有形成一个名义上的联盟，以至于被舒潘·休轻易地威压，整体成为了休家忠实的“盟友”。

    即便与休家结了盟，但缺乏一个统一而有力的领导的结果，便是被舒潘随意利用。

    索图塔之战中，查坎人被舒潘用作垫背，即便如此，舒潘从“蛇虱城”坎佩契带着大军北上来到查坎人最大城市“五山城”提霍之后，依然无法表达抗拒，只能任由舒潘继续利用。

    至于查坎人是不是完全没有脾气，那就很难说了——在西班牙人入侵“尤卡坦半岛”之时，查坎人是最先欢迎西班牙人来攻打玛雅半岛的各大家族的，可谓是玛雅人中最大的带路党。

    考虑到查坎一地最早和平而自愿地向西班牙国王效忠，西班牙人在其中心城市“五山城”提霍建立殖民时代和近现代尤卡坦的中心城市，梅里达（Mérida）。

    进城之前，“鹿吟城”阿坎克的索主莫契·波尔（MochPool）热情地欢迎了萧尔一行人。

    按照双方的约定，科科姆家与休家所携带的军队须停驻在城外一定距离，只允许带领少量近卫军进城。

    为了让萧尔放心，莫契·波尔特地让萧尔登上城楼，望见休军在城外北面的驻扎营地。

    “舒潘陛下果然言而有信。”萧尔评论道。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萧尔也知道不能就此就对舒潘此人掉以轻心。

    相比于从玛雅潘城一路紧赶慢赶而来的萧尔，舒潘从“鸫城”莫图尔来此只需要走40公里的路程，因而早就已经来到城中。

    舒潘会不会利用这个时间布置些什么陷阱或埋伏，也是萧尔必须纳入考虑的。

    为此，萧尔特地要求莫契·波尔提供靠近东城门的住所，和谈会场也须设立在东城门的边上！

    莫契·波尔表现得有些无奈，“可是，萧尔陛下……我们已经在府邸为您准备好了……”

    萧尔立即摆了摆手打断了莫契·波尔的话，“就听我的。难道我还不能选择一个我觉得更加安全的地点吗？”

    莫契·波尔擦了擦额上的汗，“那……小的便依陛下所说，为您清理出离东城门最近的房屋。只是这边的居住条件，恐怕没有那么好。”

    萧尔歪嘴一笑，“不要紧，我们毕竟没有那么娇生惯养。”

    既然萧尔说到这份上，莫契·波尔也不得不照做了。

    考虑到这是查坎人的城市，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观，将自己带来的人安顿好之后，萧尔也没有什么兴趣外出参观，只待莫契·波尔在新的地点安排好这一天的晚宴。

    待到黄昏来临，萧尔便率领夜蛇、近侍与休家兄妹，前往宴会地点。

    这个地点，萧尔特地选择了一片市场的半开放仓库，另一方的舒潘也没有反对。

    只是莫契·波尔指挥奴仆们装饰现场，皆忙得大汗淋漓。

    夜幕即将降临之时，现场终于挂起了一些帷幕，燃起了火炬与熏香，铺上剑麻地毯，摆放了符合真人及贵宾规格的矮座，又放置了一些花花草草。

    这样一来，这片仓库便也有了富贵宅邸的味道。

    完成这一切后，莫契·波尔亲自前来迎接萧尔：“是时候入席了，萧尔陛下……舒潘陛下已经在席间等候。”

    萧尔身边的休家兄妹都难掩激动的心情。

    走过帷幕之后，萧尔便终于见着了自己的真正仇敌。

    此刻中年男人舒潘正悠然地盘坐在铺了软垫的矮座之上，坐姿并不端正。他头戴长长的彩色羽冠，羽冠的基座镶嵌了玛雅罕见的蓝宝石；他的披肩镀了金，显得相当闪亮；如同大多数玛雅贵族一样，其裙袍采用了玛雅蓝的颜色。

    舒潘的外貌难言丑陋或者猥琐，萧尔却觉着此人面相上看，就相当尖酸刻薄；其脑袋修长得恰到好处，不显怪异；颧骨高耸，脸颊略薄，让他显得有些瘦骨嶙峋——但其裸露的胸腹却有些脂肪；最让萧尔印象深刻的，当属舒潘那一双既尖锐又深邃的眼睛。

    光是看上一眼，萧尔就知道这是一个极其难以对付的人。

    舒潘的身旁，坐着一位将军打扮之人，看起来两人刚刚正在商谈着什么。

    见萧尔进入宴场，舒潘与这位将军都马上起身，向萧尔行礼；萧尔与夜蛇也回以相当的礼仪。

    “爸爸！”纳波特惊喜地大喊道。

    然而他身旁的科科姆近卫拉住了他，使他无法朝舒潘的方向跑去。

    舒潘听见纳波特的叫喊，恶狠狠地朝他盯了一眼，纳波特一时有些羞愧地别开了头。

    哈洛娜不自觉地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萧尔陛下，按照你的意思，这个晚上，我们只用宴，不作正式的谈判，对吧？”舒潘微笑着说道。

    “没错，”萧尔也回以外交式微笑，“这毕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上来就谈正事的话，也不方便。而且，我想你和这两兄妹也应该是想互相见见的。”

    舒潘的表情毫无波动，“看来萧尔陛下把他们照顾得不错，我大可以信任你。”

    萧尔与舒潘一同大笑起来。

    “不如先坐下来，我们边吃边聊。”舒潘展开手掌，指向了他对面的几个座位。

    萧尔点了点头，便与夜蛇、纳波特、哈洛娜一同入席。

    待到众人皆落座，一旁的奴仆便将食物与酒水逐一呈至每个人前方的席子上。

    由于萧尔特地提了要求，奴仆只给他与夜蛇带来了空荡荡的金杯，萧尔让近侍取出花蜜酒，给他和夜蛇斟上。

    舒潘眯着眼睛看着萧尔的这一系列行为。

    “萧尔陛下果然不简单。”舒潘喝了口酒，赞叹道，“只可惜莫契大人特地准备的龙舌兰酒，你就无法跟我一起享用了。”



 第226章 休战谈判（上）

    “我想以后我还会有机会尝尝的。”萧尔饮下一口鲜甜的花蜜酒，回应道。

    舒潘拿起一份夹了肉与酱的玉米饼，咬上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开口道：

    “我听闻，萧尔陛下尽管年纪不大，却见识相当广，宗教神话，数学历法，文学艺术，壁环球赛，就没有一样能难倒你的。”

    “说笑了，很多事情我也只是稍有涉猎，很难谈得上有深入认识。”

    “既然萧尔陛下要求今晚不谈战争，不谈政治，那，我们来谈谈天上的事，如何？”

    所谓的天上的事，显然指的便是神明之事。

    对于玛雅人来说，敬神奉神可是重大的事，不向神祈福，不向神贡献，没有神明的庇护，这样的统治者必会自取灭亡。

    舒潘大概与莫一样，都自认为得到神明的眷顾，掌握着诸神启示的预言，看透了这个世界的真理。

    “既是如此，我乐意奉陪。”

    这天的晚宴，舒潘与萧尔两人果真围绕着宗教与神话高谈阔论，萧尔几乎完美地应答了舒潘的每一道关于神与世界的问题。

    当晚各自离场休憩之后，萧尔相信舒潘定会在私下眼红不已，甚至恨得牙痒痒！

    相比于休家的继承人纳波特，科科姆家竟能有这样一位见识广阔、充满智慧的成员，而这名成员，恰好是将科科姆家灭门之时他所没能消灭的。

    这一晚的相识之后，舒潘必不敢再小看他这位敌人。

    翌日，休家兄妹被先行送到东城门外的科科姆军营地——这一天的谈判，他们将不会在场。

    “鹿吟城”阿坎克的索主，则与奴仆们从昨晚一直忙到今晨，只为布置好和谈的会场。

    所谓会场，其实只是离萧尔住处不远的一座民宅，在这个并不宽敞的空间之中，双方各只有两名谈判代表和侍卫能够进场。

    列席其中的，便是科科姆一方的萧尔与夜蛇，以及对面的舒潘及其得力大将。

    通过昨晚的见面晚宴，萧尔得知这名大将军的名字叫做祖克。此人从面相看来就相当靠谱，显然会深得任何他所效忠的领主的极大信任。

    当然，萧尔手下同样有着卡尤姆这样的将才，而祖克此人看起来对舒潘忠心耿耿，因而萧尔知道自己没什么可羡慕的。

    只是待到今年下半年战火再起，这位祖克将军很可能还会成为自己的重大敌人。

    双方都落座之后，便可以正式开始这次休战谈判了。

    在双方之间，一份大幅地图铺展在地毯上，双方首先在上方各自画出了这次战争中实际占领的土地。

    如同萧尔预料的那样，双方都没有对各自的战果有什么疑问。

    “当然，除了攻占的城镇和土地外，”萧尔拿起了笔，“我方还有一项重大的战果，我想舒潘陛下也一定会纳入考虑。

    “那就是……”萧尔在地图边上写下了两个方块字，分别代表着两个人名，“舒潘陛下的一对子女。

    “我本着公正的精神，在俘获纳波特公子和哈洛娜小姐后依然优待他们，但若是在谈判之后，他们依然是我的阶下囚，那就说不准我会如何对待他们了。”

    听见萧尔的威胁，舒潘哼了一声，“我自然是不会将他们随随便便地就让给你。”

    萧尔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就诚实地说吧，我将他们也视为这次谈判中重要的筹码。”

    接下来的流程，便是双方各自开价。

    萧尔提出的条款是：

    休家将所攻占的“鸫城”莫图尔城及周边领地，即科科姆家划定的“莫图尔将军领地”，整体归还于科科姆家；科科姆家将所攻占的“种子城”楚马耶尔城归还于休家；科科姆家将纳波特与哈洛娜归还于休家。

    “这完全不平等！”祖克恼怒道。

    舒潘伸手拦住了祖克，阴沉着脸，“那接下来，我将告诉你们我开出的条款。”

    舒潘提出的条款是：

    休家将所攻占的“鸫城”莫图尔城归还于科科姆家，但已攻占的城镇将效忠于休家；科科姆家将所攻占的“种子城”楚马耶尔城归还于休家；科科姆家将纳波特与哈洛娜归还于休家。

    “我们都知道莫图尔城的价值远比楚马耶尔城要大，以莫图尔城换回一城、两人，这才是公平的交易。”舒潘不苟言笑地说道。

    萧尔和夜蛇听了，不自觉地互相看了一眼。

    舒潘开出的条款出乎他们的意料！

    萧尔没有想到舒潘完全不在意他自己心目中极为重要的玛雅潘城，反而想要的是莫图尔将军领地上除“鸫城”莫图尔以外所攻占的城镇。

    萧尔向地图看去，如今莫图尔将军领地上由联盟军或科科姆军占据的城镇便只有“站立点村”艾万、“葬饼村”穆舒皮普、“双口井镇”卡卡尔琴、“星峰镇”艾克穆尔四处，其余共五个拱卫“鸫城”莫图尔的居民，点则全都还在休军的手中！

    即使舒潘将“鸫城”莫图尔交还，也基本意味着莫图尔将军领地将对半分，休和科科姆两家各取一半，休家依然可以利用这些村镇与“司虹”阿金切尔城邦自由来往，达成这个阶段战争的战略目的。

    当然，既然是谈判，双方初始的开价肯定不会被对方直接答应下来，真的想要达成什么协议的话，双方都必然要各让一步。

    接下来，必然要进入讨价还价的环节。

    “舒潘陛下此言差矣。”萧尔笑道，“楚马耶尔城本身的确不是那么重要。

    “但是，我们都知道它与你的王都玛尼城近在咫尺，我相信这也是你想要回楚马耶尔城的原因。”

    “没错，萧尔陛下果然目光敏锐。”舒潘也回以阴森的笑容，“但是，我开出的条款中，主要的城市只涉及莫图尔城与楚马耶尔城，我大可以承认你拥有你一直渴望的玛雅潘城，这很公平，对吧？”

    萧尔稍稍有些吃惊。

    一方面舒潘拿捏住了萧尔对玛雅潘城的渴望；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一对子女在他心目中果然不值多少价码。

    萧尔试探性地说道：“现在，我们双方都能同意的地方，便是分别交还莫图尔城和楚马耶尔城。

    “如果最终，我们的确只能在这两城的归属上达成协议，舒潘陛下能接受吗？”



 第227章 休战谈判（下）

    舒潘朝萧尔凛冽地望了一眼，随后又平和下来。

    “我相信我们双方都对这场谈判的结果有过许多设想，最糟糕的情况，是我们无法达成和议，双方维持现状，乃至于我们两方的军队仍然必须保持对峙。

    “既然我们当下已经在莫图尔城和楚马耶尔城的战后归属达成共识，这应当是我们最终能够达成和平的坚实基础。

    “当然，我依然认为，莫图尔城的价值，要比楚马耶尔城更大。萧尔陛下认为楚马耶尔城与玛尼城距离相近，因而能让我们感到威胁，我大可以再将都城迁回我们最繁华的旧都。

    “如果萧尔陛下认为莫图尔城和楚马耶尔城两城价值之间的差异不足以换回我的家人，我还愿意再多归还几个村镇。”

    舒潘指了指地图上，“鸫城”莫图尔西南面的两座卫星镇，“神拜镇”亚什库库尔与“蛇毒镇”蒂什科科卜。

    这两处，也正是最先遭到休军攻打的卫星镇。

    萧尔清楚得很，舒潘想要留下来的关键村镇，乃是“鸫城”莫图尔正北面的小镇，“甘雨镇”特尔恰克（Telchac）。

    休家控制了这里，便意味着可以直接拦住去往北海岸的道路，科科姆的势力无法直接接触海洋；同时，这里也将成为来往“五山城”提霍和“刻石城”齐赞吞的重要通道。

    考虑到“甘雨镇”特尔恰克是科科姆家势力范围去往海岸的唯一通道，萧尔并不愿意就这样拱手相让。

    “看来，在舒潘陛下的心目中，你的一双子女的价值，只比得上两座被你屠杀、摧毁过的小镇的废墟。”萧尔直球嘲讽道。

    舒潘眯起眼，冷冷地说，“我们能谈到这一层已经实属不易，如果你想要的，是将这次战争中我们休家获得的全部战果都剥夺的话，那么，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坐在这里了。”

    萧尔饮下一口让己方奴仆准备的热可可，辣而淳的味道使他更为清醒、冷静。

    “不必着急，舒潘陛下。

    “我认为，你的其中一位子女，至少要用这里来做交换。”

    萧尔大手一挥，手指指向了地图上“鸫城”莫图尔的北面——双方都想要的关键村镇，“甘雨镇”特尔恰克。

    这个靠近海岸线的关键位置，让萧尔想起了穿越前的世界线中的但泽：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德国与波兰都需要它，因为这是波兰唯一的海岸线，而德国则是要用它来连接自己的本土和东普鲁士这两片被切割开来的领土。

    这种渴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德国以“但泽或战争”这样的辞令发出通牒。

    萧尔继续给出自己的新价码：“想要两位子女都回到你身边的话，那么，我要的便是整个莫图尔将军领地。”

    这样一来，便又回到了萧尔最初提出的条款。

    经过双方不断沟通协商，现在萧尔很确信在这种谈判中，自己已经占了上风。

    尽管对方对玛雅潘城采取无所谓的态度，但“种子城”楚马耶尔、“鸫城”莫图尔、“甘雨镇”特尔恰克、纳波特、哈洛娜，每个城镇和人，对于休家来说都至关重要！

    接下来，萧尔便听见粗糙的嗓音：“萧尔陛下就是不肯让步吗？”

    这是祖克的发言。

    舒潘只是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萧尔耸了耸肩。

    话说到这份上，便只好摊牌了。

    “毕竟，除了攻城战外，我方赢下了几乎每一场战役。

    “在塔梅克之战中，休军损失了近半兵力；在两次玛雅潘之战中，休家一半领地守军都折了。

    “而我方，在兵力上已经彻底占了上风。

    “你要明白，祖克将军，这场和谈本就该是不对等的。”

    祖克有些恼怒，“即便如此，但如果谈判告吹，维持现状，那同样会对你们科科姆家不利！”

    萧尔摊开双手，“我自然也希望通过谈判达成和平，所以我也给出了折中的选择。若是最后双方决定维持现状，我也没有所谓。”

    眼看着舒潘始终没有说话，萧尔心中深感畅快。

    这位十恶不赦的恶魔，终归还是要体会体会失败的滋味。当然，这完全不足以洗清他的罪孽。

    只是完完全全的复仇不急于今日。

    舒潘将手搭在嘴上，沉思良久。

    外面的阳光猛烈地射入屋中，由于挂上了一些帘幕的缘故，屋内明暗交错，给现场增添了几分紧张感。

    最终，舒潘开口道：“萧尔陛下大概小看了我们休家所掌握的资源。

    “我方的确在这场战争中损失了不少兵力，但我要再一次拉起一支远胜于你的大军，并非难事。”

    谈到此处，舒潘依然在表现出自己的威胁。

    “所以说，”萧尔说道，“舒潘陛下决定不顾纳波特公子与哈洛娜小姐了吗？你应当将我对你们休家的仇恨纳入考虑。”

    舒潘忽然微笑起来，“这我当然是清楚的。萧尔陛下刚刚提出的折中方案，给了我的启示。

    “接下来，便是我最终愿意给出的条款：

    “我以莫图尔城换回纳波特；

    “受你控制的楚马耶尔城正式归属于你科科姆家，而莫图尔城周边的蒂什科科卜、亚什库库尔、巴卡、特尔恰克也正式归属于我休家！”

    舒潘愿意放弃楚马耶尔城令萧尔心中惊叹，而舒潘真正的底线已经揭露了，那便是“甘雨镇”特尔恰克与大公子纳波特。

    可怜哈洛娜甚至比不上特尔恰克那样的一座小镇，舒潘应当知道，与休家有深仇大恨的萧尔很可能会拿休家成员去祭神，这么一来哈洛娜甚至可能性命不保！

    但是想到这里，萧尔忽然也觉得可以接受——如何利用哈洛娜的身份，他早有筹划；而掌握了“种子城”楚马耶尔以后，下一次旱季来临之后，他将掌握进攻的主动权。

    萧尔微笑起来，“成交。”

    如此爽快地同意了舒潘给出的最后条款，使在场的祖克和夜蛇都有些吃惊。

    “如此一来，我们需要变动的，便只是你将莫图尔城交回给我，我则将纳波特公子交还给你。”

    舒潘也露出同样的微笑，点了点头。



 第228章 满目疮痍

    仅仅一天时间便达成和平休战协定，萧尔觉得这场谈判可谓相当顺利。

    休家与科科姆家的战争大约是玛雅半岛上火星撞地球的重量级对抗，双方大战必将惊天动地。光是塔梅克之战的规模，大概就已经是两百年来数一数二的大型战役。

    但雨季的来临迫使双方不得不坐下和谈。

    待到回到自己的城镇后，萧尔或许还应该为雨神（Chaac）举行一场仪式，以表达感谢。

    如今，萧尔还得与休家完成这个战争阶段的最后一步。

    为了确保双方都不会耍赖，按照和议中的细节条款，科科姆和休需要前去“鸫城”莫图尔完成交接：

    休军全部撤出“鸫城”莫图尔；而萧尔这边，则要现场将纳波特公子交回到其父亲的身边。

    没能取回“鸫城”莫图尔北面的“甘雨镇”特尔恰克的确很可惜，但萧尔掌握着“种子城”楚马耶尔估计同样会让舒潘感到难受。

    所谓的妥协便是这么一回事——双方都勉强能接受，但都不会真正感到满意。

    为了确保己方能够拿住“种子城”楚马耶尔，而不会让休家二公子库姆出兵袭取，萧尔特地利用邮驿网络命令索图塔城和玛雅潘城派出更多的守军前去宣示主权。

    出于安全考虑，舒潘和萧尔分别走两条不同的路线北上“鸫城”莫图尔。

    另一边，接到消息的齐金与胡纳克带上了联盟军的一半兵力，来到“星峰镇”艾克穆尔迎接萧尔。

    看见盟友以及自己的得力大将，萧尔深感欣喜。

    他们在北方的战事中扛住了敌人的疯狂进攻，甚至在多次战役上大败休军，立了大功。

    回到蒂博隆，必要对众将论功行赏！

    现在，萧尔要走完最后一段旅程。

    途径“站立点村”艾万以及“葬饼村”穆舒皮普时，萧尔只感觉到一片苍凉和荒芜：

    这里的村子已经没有人的气息；有些当季的水果随意地落在地上，以一坨的形态开始融入污泥；有些房屋倾颓，有些房屋有被烧灼的痕迹，显然经历过战斗；有些地方有凸起的土包，似乎是有村民在此草草埋葬亲人……

    甚至，萧尔仿佛可以看见家破人亡的妇孺在此哭号，悲天恸地。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莫图尔将军领地化为一片赤地，见此情景，萧尔心中也迎来一阵感触。

    这让他想起了穿越以前在故国学过的诗句：

    白骨露於野，

    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

    念之断人肠。

    任由这种战争拉锯下去，苦的只会是玛雅半岛上无数的玛雅人。

    但即便萧尔从此压抑自己的野心不再用兵，那头的舒潘也必将不满于现状，兴兵来伐。

    萧尔很清楚，至少灭亡休家是达成最终和平的必要条件。

    在玛雅太阳历的红节月结束以前，双方终于在“鸫城”莫图尔再次汇聚，双方各自在南城门外扎营对峙。

    舒潘到来之后，很快就下令手下士兵全部从“鸫城”莫图尔撤出，将一座空城交还给萧尔。

    舒潘没有掩盖这是一座空城的事实。

    如今，掌握着舆论武器的萧尔心中有一项新的计划油然而生：他要让整个玛雅半岛知道，是谁致使这片玛雅人曾经的乐土如今生灵涂炭。

    卡尤姆与卡什塔姆也已经率领剩余的大军赶了过来——萧尔一方必须确保有庞大的兵力与休军对峙，避免休军趁此机会展开突袭。

    在休军全部从“鸫城”莫图尔撤出以后，萧尔可以察觉到对方的兵力的确依然庞大，但与己方相比已经明显是弱势一方。

    因而，舒潘要求马上要回纳波特，他也没有以要先检查和入驻莫图尔城为由拖延。

    南城门前，萧尔亲自押着纳波特走到舒潘面前。

    在旁人看来，这两名年龄相差不大的年轻人却在气质上相去甚远。

    舒潘见了，都不自觉地摇头叹气。

    “过来吧，纳波特。”舒潘伸出手来。

    萧尔松开手，使纳波特得以马上松脱，去到舒潘跟前。

    纳波特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随后，他忽然跪了下来。

    “父亲……都是我的错……本来我们不必将莫图尔城还回给萧尔贼子的！”

    纳波特当众做出这样的行为，说出这样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即感到尴尬。

    “闭嘴，没出息的家伙！”

    舒潘一把将纳波特拉了起来，又狠狠地攥着他的手腕。随后他向萧尔说道：

    “萧尔陛下，现在，和议的内容我们都已经履行完毕了。”

    萧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萧尔的身后，两名侍卫押着的哈洛娜看着这一切，一直没有说话。

    舒潘以五味杂陈的眼神望向了她，她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似是没有感到悲伤或者愤怒。

    既然舒潘不愿意在和议中交还更多领地，那么，哈洛娜便也只能屈尊到萧尔那儿充当人质了。

    这些内容，休家三人和萧尔都已早先确认过。

    “爸爸，哥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哈洛娜尝试做出认真的表态。

    舒潘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而纳波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妹……”

    哈洛娜摇了摇头，“不用说出来哦，哥哥，我知道的。”

    舒潘没有做更多的停留，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情绪，只是默默拉着纳波特，朝自己的军营走去。

    这一天，联盟军迅速地进入“鸫城”莫图尔，以完成对其彻底控制。

    而休军则已经开始撤退，萧尔知道舒潘接下来将会在“蛇毒镇”蒂什科科卜、“神拜镇”亚什库库尔、“甘雨镇”特尔恰克等作为战果的村镇安排驻军。

    再过两天，所有的征召农民，也都将解散归田。

    确定已经没有任何休军一方的人员留在“鸫城”莫图尔后，萧尔这才走进这座本属于佩契家族的中心城市。

    这是一座已经彻底冷清的城市，此处的萧瑟感，比索图塔之战后的“旋水城”索图塔还要强烈得多。

    若是没有联盟军的诸多士兵在，恐怕萧尔会觉得这里寂静而阴森。

    毕竟无数无辜之人，在这里惨死在休军的屠刀之下。

    走进城的过程中，萧尔可以看到有些衣衫褴褛、脸上毫无血色的少数幸存者就呆呆地站在路边，看着萧尔等人走过。

    其中多数都是女性，可以想见休军在此都做了什么。

    “或许，我们应当在莫图尔，举办一场隆重的葬礼，以抚慰人心。”萧尔想道。



 第229章 五山城总结（上）

    公元1443年四月底，“五山城”提霍。

    这一天的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使得天地间异常闷热。

    舒潘抬头望了望天，又使劲用羽扇给自己扇风。

    雨季前夕，竟能让人如此燥热不安。

    这里是提霍城的天文台的二楼露台，舒潘特地来此透透风，未曾想却更加难受了。

    理论上，这座城市的太阳祭司应该会在这几天举行仪式，宣布雨季的来临。

    一场大雨降下来的话，大概就没这么闷热了。

    农民们也会开启这一年最紧张的玉米种植工作，这一季的玉米大概会到玛雅太阳历的水月（相当于公历八月）就可以收获；这也是玛雅两季或三季的玉米种植中最重要、收成最大的一季。

    既然已经完成了和谈和交接，舒潘已经让征召兵悉数解散，解甲归田。

    尽管在与科科姆的战争中吃了不少亏，但休家依然是玛雅半岛上经济最好的一方势力。

    他可不能让这项优势也失去。

    现在，也是时候反思这一次旱季的对外攻略进程了。

    舒潘决定还是回到府邸去，路上，他让人把祖克将军、颈蛇将军以及一位特别嘉宾一同叫来。

    至于纳波特，本来纳波特提出了外交战的策略，令舒潘刮目相看；但这毛头小子急于表现，得知玛雅潘城失陷后竟主动领兵攻打，致使休家蒙受更大的损失，这让舒潘不愿意再投以信任。

    遵守他的指令死守玛尼城的二公子库姆或许值得更多的考察。

    不出多时，舒潘便进入“五山城”提霍的索主府邸，在这座砖石砌成的小型宫殿内部，可能比室外还要凉快一些。

    进入议事厅，舒潘便又让奴仆端上水果和酒水——这些也都有利于消暑。

    被唤来的三人与水果盆子一同抵达。

    “陛下，征召兵的解散工作已经完成了，对‘东北五镇’的驻军工作也接近完成。”

    祖克恭敬地行了礼后，先做出了工作汇报。

    “啊，很好。”舒潘指了指议事厅的几个座席，“不过我不是让你们来汇报近况的，我需要的是对过去半年的工作做出些总结。”

    三人都恭敬地到各自的座位上坐下。

    舒潘特地打量了一下那位特别嘉宾。

    这人的容貌和穿着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可以说显得非常路人，这却正是他的能力所在。

    这人是因颈蛇将军的关系而效忠于舒潘，一开始舒潘并未在意他，未曾想他为休家做了卓越的贡献。

    根据他提供的情报，舒潘知道萧尔当今的中枢有着许多相当有能力的人，舒潘知道自己也不能在人才建设上落后了。

    因他正好就在北方，舒潘特地将他召至提霍，这也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赤山大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舒潘说道。

    纳瓦人赤山再度起身，行了大礼，“舒潘陛下，我很荣幸能够得到您的传唤，并能与您和两位将军共同议事，我心中的感激之情宛如江海。”

    舒潘知道纳瓦人的礼节向来很多，已经见惯不怪了。他点点头，挥挥手，让赤山好好坐下。

    赤山流利自然的玛雅语，也令舒潘印象深刻——主要是因为有颈蛇的对比。

    现在颈蛇虽然会听会说，但总是还不太流利，发音也不甚标准。应该说，颈蛇这种语言能力才是正常的，像赤山这样的反倒罕见。

    舒潘说道：“好，现在，我先说说我对过去工作的总结，颈蛇将军和赤山大人是后来加入的，正好也有些不太了解之处。”

    颈蛇和赤山都认可这点。

    舒潘稍稍叹气，说道：

    “我们在去年雨季中期，得知科科姆家一名幸存的成员，萧尔，从东南方的苏拉城归来，我曾试图让间谍阻挠他在索图塔登基称王，但没有成功。

    “玛雅潘联盟在实行专制统治的科科姆家倒台之后，各大家族各建城邦，理应更加平等，萧尔这漏网之鱼回来称王，必然会以复仇为名向我休家发起征讨，并妄图重建科科姆家高高在上的地位。

    “现在看来，他的确是这么做的。因此，旱季开始以后，我亲率大军，先发制人，攻打索图塔城，却因他狡猾的计策而损失惨重，被迫撤回。

    “为了重整旗鼓，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与卡努尔家族建立盟友关系，并重金聘请你们纳瓦人雇佣兵，重建起一支庞大的军队后，北上来到提霍城，使不安分的查坎人服从于我！

    “这个时候，颈蛇将军已经在我的身边，我想听听你对后面的事情的看法。”

    颈蛇正想要起身行礼，舒潘连忙摆手阻止了他。

    颈蛇不得不继续坐着，说：“根据赤山大人的情报，我们知道，萧尔要在春分带走各大家族的许多兵力，去奇琴伊察，搞什么……什么会盟。

    “我和陛下，还有祖克将军，商议后，知道这是攻打科科姆家族的最佳时期，立即制定……作战计划，并在春分当晚发起……突袭。

    “根据情报，莫图尔城坚固，难攻，我便率军，将其周边领地全部蚕食，同时舒潘陛下亲率主力，声东击西，突袭伊萨玛尔……”

    听到这里，舒潘皱起眉头——接下来的事情，便是他亲自经历的惨烈的塔梅克之战。

    这里就是问题的所在了。

    “突袭策略没有成功。”他开口道，“霍卡巴的守军的确北上并受到颈蛇将军的牵制。

    “但是，我们低估了科科姆主力军的行军速度和做出决断的果断程度，致使爆发大战。”

    祖克听了，也不禁感叹道：“这次失算，的确是我们所有人的重大失误。”

    舒潘点点头，继续说：

    “在塔梅克之战中，我军损失过半，被迫折向北方，所幸抓住机会，合兵之后，一举攻陷莫图尔城。

    “得到莫图尔城，这才使得我们在谈判中能够换取些许利益，不至于这一阶段战争结束的时候，只有我们吃下失败的苦果。

    “至于为何我如此执着于争夺北方，我想你们都应该明白原因。”

    一直在听着舒潘和颈蛇讲述的赤山一直保持着沉思的表情，这时评论道：“陛下，恕我直言，这样的总结没有充分地总结起休家的损失。”



 第230章 五山城总结（下）

    “嗯，我们的确还没总结到我们的损失。”舒潘摸着下巴，承认道，“接下来，就由祖克将军来说吧。”

    “啊，好的。”祖克马上正襟危坐起来。

    “正好，在阿坎克的和谈现场我也在场，信息掌握得比较充分。

    “我们在这次战争中的主要损失有三个方面：

    “其一，是各项战役中的兵力损失，从索图塔之战，再到我们在莫图尔及附近的战事，以及萧尔袭取玛雅潘城和楚马耶尔城所发生的战事，这些战斗中，死亡、投降以及被俘的人数目前预估达到了一万六千以上的规模……

    “在索图塔之战时，死伤还主要是由查坎人以及坎切家的家军承担，但在塔梅克之战中，休军自身也蒙受了大量的损失。

    “死伤的兵力主要还是征召兵，还有你们纳瓦人雇佣兵，但休家武士的损失也不小，这对于我们未来的战斗力恐怕会有不小影响。”

    “敌方的兵力损失比较难预估，显然索图塔之战和塔梅克之战对于科科姆家而言都是大捷，在这方面，我们一方的确是失败的。

    “其二，是领土方面的损失，我们虽然在战争过程中攻下了莫图尔城及其周边的大半村镇，但我们在和谈中将莫图尔城归还给了科科姆家。

    “萧尔·科科姆亲自领兵，主动袭取我们图图尔-休的领地，竟成功拿下了我们有意加强过防守的玛雅潘城，并得寸进尺地强占了我们的坎塔马耶克和楚马耶尔两城。

    “由于楚马耶尔相当靠近都城玛尼，这方面的损失可谓巨大。

    “其三，则是重要人员的损失……在南方的战事中，纳波特公子以及哈洛娜公主被萧尔俘获，我们通过归还莫图尔城换回了纳波特公子，但哈洛娜殿下依然要在科科姆家充当人质。”

    赤山认真地听完了祖克汇报的战争损失，听完后，见舒潘沉默不言，便开口道：

    “既然和谈的结果仅仅是莫图尔换纳波特殿下，舒潘陛下坚持要莫图尔周边的‘东北五镇’，想必相比于哈洛娜公主殿下，这场战争的战略目标，比她的人身安全更加重要吧。”

    舒潘别了别嘴，“这种话可不中听。没有任何事情，能比家人重要！”

    赤山显然没有被震慑住，微笑道：“那我换种说法，陛下一定是认为实现了战略目标之后，不久就能将哈洛娜殿下救回，哈洛娜殿下屈尊当人质只会是暂时的事。”

    舒潘这才满意地让身子放松一些，“如此一说，赤山大人倒是看得明白。”

    “不过陛下，即使哈洛娜殿下在蒂博隆城依然可以养尊处优，不受欺凌，但依然会是我们休家的重大损失。”赤山继续阐述自己的看法。

    祖克皱起眉头，问道：“赤山大人何出此言？”

    赤山露出稍有些骄傲的神情，“大概由于我的情报网更接近于萧尔的缘故，我更看得明白，萧尔到底在做什么。

    “此前由于战事紧张的关系，我都只能传达一些动向情报给陛下，这也是我亲自来到提霍城希望向您做更详细的汇报的原因。

    “萧尔此人极为精明，他收服了伊维特、佩契、切尔等家族，联合库普尔和科契瓦赫家族，六大家族在奇琴伊察进行会盟，重建‘玛雅潘联盟’，又重建了集宫制，这并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复辟。”

    舒潘微微颔首，神情凝重，眼神依然放在赤山身上，似是要求他继续说下去。

    感受到目光的赤山并不客气，继续说道：

    “实际上，萧尔要重建的集宫制，既不是陛下想要的那种各大家族共同商议国是的平等制度，也不是陛下认为的那样，科科姆家要搞专制独裁一言堂，为了集中权力特地将各大家族软禁起来。

    “萧尔所做的宣称，设计的制度，要更为精妙——他要做的，是将集宫制分成中央和地方两套体系。

    “在地方，他不再分封新的索主，而是将新征服之地划给驻地将军，这也是我们通过这次战争所熟知的所谓‘将军领地’（ukabnakom），将军领地采取军政府的形式控制地方，直接接受萧尔的指令。

    “这意味着驻地将军并不是索主那样的分封领主，而是为萧尔直接管理地方的官员，将军领地实际上成为了萧尔的直辖领土。

    “虽是直辖，但萧尔开发的白道邮驿系统，使得地方的情况能迅速上达蒂博隆，而他的指令，也能迅速传至地方，因而一方面效率极高，另一方面能确保他牢牢地掌控地方。”

    “在中央，受他控制的各大家族在名义上则‘共同享受治理成果’，他们失去权力与兵力，被监视在蒂博隆的集宫之中，仅保留自身的大家族地位，尽管生活无虞，却毫无自由与权威。

    “我们知道萧尔在实际上是通过暴力手段迫使各大家族屈服的，但名义上，他为各大家族的家族创建了新的极简头衔，‘主公’（Ahau），又自命为至高领主，要求各大主公与自己签订血契，让渡权力。

    “这一套操作下来，萧尔自身便具备了统治整个玛雅潘联盟的充分的条件与合法性。

    “这些都是做给上层社会看的。至于在下层人民之中宣扬自己的权威，则更是他所擅长的，暂且按下不说。

    “之所以哈洛娜殿下成为萧尔手中的人质会是我们的重大损失，原因在于，她会被萧尔宣称为‘休家的代表’。

    “玛雅半岛没有人不知道休家与科科姆家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互相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而现在，就连休家的成员都和平地入住蒂博隆的集宫之中，与奇琴伊察会盟中的六大家族加起来共七大家族，便完全能够代表玛雅半岛的、真正有威势的全部‘第一家族’。

    “如此一来，萧尔宣称的‘重建玛雅潘联盟’可以认为基本完成，从而将没有进入他所构建的这一精致体系的势力统统打成‘叛乱势力’，人人得而诛之。

    “这么一来，舒潘陛下想通过掌控‘东北五镇’实现的战略外交目标，恐怕也有实现的难度——切尔家族的剩余成员，很难不响应萧尔的号召，望风而降！”

    舒潘微微张口，眼前的这名纳瓦人赤山，竟比绝大多数玛雅人都能深入到玛雅半岛政治社会深刻的本质之中，他既为赤山感到赞叹，也为萧尔·科科姆的心计深感震撼。

    的确，若是连休家的人都加入蒂博隆集宫制，玛雅半岛上便基本全部重要的“第一家族”都已加入，剩下的，便是策家那样的小家族，以及卡努尔家这种并非玛雅人出身的家族，基本不会影响所谓的玛雅潘联盟的合法性。

    舒潘不自觉地眉头紧锁，“这么说来，我们已经在政治上完全处于下风了。”

    赤山笑了笑，仿佛他还藏有一把极为锋利的尖刀。

    “虽是这样，但我掌握着一条可以助陛下转败为胜的重要情报。”

    舒潘坐直身子，瞪大双眼。

    “什么情报，快说。”

    赤山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酒，再缓缓地开口：

    “切尔家族的主公，莫，很可能因为反抗萧尔的暴政，已经死了。如今在蒂博隆城中的那位——

    “是假货。”



 第231章 哈洛娜的巡游

    哈洛娜瞪大了双眼，四处张望着这座阳光底下呈现金色的圣城。

    伊萨玛尔，萧尔在北方呆的时间最长的城市，这里繁华热闹，又有为上神天之露以及太阳神日眸之主修建的宏伟神庙，每当节庆，都会举办大型仪式，显然相当适合视为一座“旅游城市”。

    尽管在这个时代，能把旅行视为消遣的人少之又少。

    在莫图尔完成交接之后，萧尔先是重新安排好了在“鸫城”莫图尔以及“五原城”霍卡巴的驻军，驻地将军胡纳克和卡什塔姆继续维持原有职务。

    此外，按照重建玛雅潘联盟时设计的制度，除了驻地将军以外，他们也与巴坎一样得到了新的头衔：督导。

    当然了，萧尔不忘对这两位在战争过程中搞丢了“鸫城”莫图尔的驻地将军施以适当的惩罚，他们既当场受了板刑，又将在接下来的四个月时间里限制吃穿，禁绝享受，以达到卧薪尝胆的目的。

    其次，萧尔则让联盟军与科科姆军的征召兵解甲归田，趁着雨季刚刚开始，早日回归田间劳作，不要错过这一年的玉米种植。

    卡尤姆依然亲自率军，先行回到蒂博隆附近；而齐金也率领科契瓦赫家军同行，准备回归“五腹城”霍祖克——他自然不会忘记先去蒂博隆城看望自己的宝贝女儿。

    夜蛇也与他们同行，他要尽早在蒂博隆城中坐镇，主持越来越复杂的情报工作。

    剩下在萧尔身边的，便是近卫军，以及休家的人质，哈洛娜·休。

    萧尔向卡尤姆等人说自己会亲自带着她回到蒂博隆去，让卡尤姆告诉宫廷总管纳奇做好安排，方便让她住进王宫；在此之前，他还得先巡视各地。

    因而在来到伊萨玛尔以前，萧尔便已经跟哈洛娜先去“五原城”霍卡巴呆了两天，哈洛娜虽然始终笑嘻嘻的，但她说霍卡巴城好像小了点，也不怎么壮观。

    萧尔在当时神秘兮兮地跟她说，很快就会她到一座城市去大开眼界。

    他马上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看着好奇心旺盛的哈洛娜东张西望的样子，萧尔也觉着心情灿烂。

    虽然刚刚进入雨季，但雨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下，雨季放晴的时间也有很多，这一天，伊萨玛尔的上方便是一片万里无云的清澈苍空。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萧尔走到哈洛娜的身旁说道。

    “确实让我大开眼界了呀！没想到伊萨玛尔这么漂亮！”哈洛娜兴奋地说道，“而且很有特色~神庙还能建造成这个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伊萨玛尔的神庙的确相当有意思，先建一个高高的大平台，再在上方修建层层椭圆的台形神庙，与别处方方正正的形制完全不同，在玛雅半岛上可以说仅此一家，这大概也是他喜欢呆在这座圣城的原因。

    要是往虚的方面说，自从他得到太阳神降下的启示后，他觉得自己大概也得到了上神天之露和太阳神日眸之主的认同。

    这也与萧尔的一项未来计划有关：如今，已经越来越多人相信他得到了神明的庇护，并且已经不再只有月神燕姬。

    在奇琴伊察会盟之后，认为羽蛇神与萧尔关系密切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他必然要主动利用这样的趋势，来团结整个玛雅半岛。

    “要去市集看看吗？”萧尔问道。

    哈洛娜马上回答：“好呀好呀！”

    进入市集，两人便看见各式各样的商铺与摊档，各路商品琳琅满目，从食品到生活必需品到手工制品再到奢侈品应有尽有，除开女孩子都喜欢的金银珠宝外，伊萨玛尔本地特产的剑麻产品果然也吸引了她。

    “好有趣~”哈洛娜稍稍俯身，伸手指了指一个摊档上的剑麻公仔，一头长发也跟着垂落。

    萧尔看去，只见这是一件玩偶，描绘着一只美洲狮与一只美洲虎争夺的模样，两者互相扑腾，甚至可以说是“相爱相杀”。

    剑麻的米黄颜色用来展现美洲狮可谓是正合适，而美洲虎则恰到好处地涂上了斑点，特点鲜明，辨识度很高。

    如此精细的手工可谓是很有水平。

    大妈模样的店主见状，迎上来说：“小姐喜欢吗？”

    哈洛娜立即点头，“嗯嗯！”

    萧尔笑着走向前去，向店家问了价格，随后让身后的护卫取来可可豆，将玩偶买下来。

    “送给你的，哈洛娜。”

    哈洛娜愈发惊喜，“哇！谢谢你，萧尔哥哥。”

    “萧尔？”店主一时有些震惊，“您……是萧尔陛下吗？”

    萧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道：“嗯，是我。”

    “天哪，至高领主陛下来我这买东西了！”店主连忙从摊内走出，行了一个夸张的大礼，“您能来我这儿，实在是太荣幸了！”

    这样的举动，令市场内许多人都前来围观，纷纷给萧尔行礼。

    甚至有人激动地喊了起来：“萧尔陛下万岁！”

    “萧尔陛下，您保护了伊萨玛尔，我们感到无比感激！”

    听见这话，萧尔这才明白过来。

    在刚刚结束的阶段性战争中，舒潘试图从“五山城”提霍直接东进数十公里，袭取伊萨玛尔城，却被联盟军抓住去向，以至于爆发规模宏大的塔梅克之战。

    这场战役的有关消息竟然以这样的形式传到伊萨玛尔来，以至于城中的人都认为是萧尔保护了圣城，令萧尔有些吃惊。

    这很有可能是纳耶丽制作的画册在伊萨玛尔大受欢迎的一个后果——毕竟画册将萧尔塑造为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的超级英雄。

    “萧尔哥哥原来这么受欢迎的呀。”哈洛娜眨眨眼，打量着围观群众，看见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萧尔举起双手，向众人大声说道：“感谢各位的爱戴！如今战争已经结束，我们都不必再提心吊胆地生活了，接下来，我还需要大家用心劳作，一同创造更加繁荣的社会！”

    “感谢陛下！”

    “感谢萧尔陛下！”

    享受过众人的拥戴后，萧尔便让近卫军开道，准备带着哈洛娜回到索主府邸去了。

    毕竟，其实他更希望能够像普通人一样跟哈洛娜好好游玩，被人围起来也算是个幸福的烦恼了。

    回府邸的路上，哈洛娜似乎满面红光。

    “萧尔~你又送了东西给我了呢~”她边说，边把玩着手中的玩偶，“晚点我们一起做些开心的事吧~”

    这天夜晚，众人休憩之时，萧尔留着门，写完这天的日志也未直接上床睡觉。

    没过多久，他果然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朝门口望去，便看见一位披着长直发的楚楚动人的姑娘。



 第232章 公主们的重逢

    公元1443年五月初，“九原城”蒂博隆。

    萧尔再一次享受到了凯旋的迎接，正如阿依塔所说的那样，人们不需要去习惯胜利。

    喧嚣过后，他也以为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处理一大堆积累下来的或尚在进程中的事务。

    当天晚上，按照身份规格，他特地让哈洛娜与自己和纳耶丽一起享用晚餐——即使哈洛娜是他手上的人质，也依然还是一位出自第一家族的公主。

    刚刚才因萧尔归来一脸惊喜的纳耶丽却不自觉的眼角抖动。

    “你说……你是哈，哈洛娜小姐？”

    “对呀，你忘记我了吗纳耶丽！我们小时候明明玩得可好了呀！”

    哈洛娜一把将纳耶丽抱住，纳耶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哈洛娜推开，使哈洛娜有些发懵。

    “唔……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吧。还有萧尔哥哥，你怎么老带些奇怪的女人回来？”

    纳耶丽如此直接的话语，令另外两人当场愣住，哈洛娜此时的笑容显得很是尴尬。

    不过纳耶丽这话指的大概不止是哈洛娜，可能还包括纳茉什以及其他因为重建集宫制度而被带到蒂博隆城来的贵族女子。

    看来，接下来的雨季里，他还得花不少精力摆平王宫内部的事情。

    毕竟重建集宫制度必然会带回来大量的贵族，如何管好这些人，着实是一个麻烦。

    当下，他还得先打破现场的尴尬局面。

    “然而哈洛娜并不是什么奇怪的女人，晚点我会给你解释的。都先坐下来，把饭吃了吧。”

    “哼，可不要让我等太久。”纳耶丽撇着眼看了看萧尔。

    这天的晚餐，纳耶丽一直在默默地吃着，而哈洛娜想跟她搭话，只能得到冷淡的回应，哈洛娜便只好全程跟萧尔聊天。

    纳耶丽则率先放下食物和餐具，离开了宴厅。

    见纳耶丽走了，哈洛娜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萧尔……纳耶丽她是讨厌我吗？”

    萧尔摇了摇头，“她只是跟你生疏了一些年头，忽然跟你重聚，还不太习惯罢了。”

    哈洛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纳奇都已经安排好了，吃完饭之后，你就去洗个澡，然后回房间好好休息吧，以后你都会住在我这儿，而不会跟其他家族住在专门的集宫之中，所以，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就行。”

    “嗯嗯，好哒~”

    实际上只有萧尔知道，安排给伊维特家族、佩契家族还有克家族的所谓集宫一直在新建着，条件根本就不算好。

    尽管这座王宫也不过是半年多前才建起的，原本只是像草草搭建的大型民居，但经过这半年的不断加建、改进、装饰和持续使用，已经越来越有王宫的样子了。

    现在，玛雅潘城已经到手，实际上他完全可以将各大家族一同迁置回到玛雅潘城，但蒂博隆有着离玛雅潘、伊萨玛尔以及奇琴伊察三座重要城市都距离不远的重大优势，因此萧尔还是会继续坚持坐镇蒂博隆，而加入集宫的各大家族则必然也得继续生活在他的监视之下。

    洗完澡后，按照约定，萧尔前去纳耶丽的房间，去给她做些解释。

    萧尔敲了门，得到了纳耶丽的回应后，便开门进屋。

    刚打开门，纳耶丽忽然扑了上来，将萧尔紧紧抱住，让萧尔吓一大跳。

    纳耶丽用有些不屑的语气说道：“刚刚那位公主就是这样突然来抱我的。”

    萧尔忽然想用一句故国的古话来教训纳耶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不过他选择回应纳耶丽的拥抱，也用双手抱住了她瘦瘦的背部。

    萧尔温柔地说：“可是我不一样，我喜欢你的拥抱。”

    纳耶丽哼了一声，松开拥抱，拉着萧尔的手，将他拉到座席上坐下。

    “好了，现在给你狡辩的机会咯。”

    萧尔看着纳耶丽嘟起的嘴，故意鼓起的腮帮子，这可爱的模样令他忍俊不禁。

    他将如何遇到哈洛娜并将其俘获，又如何利用哈洛娜和他的哥哥作为筹码与舒潘谈判的事，都告诉了纳耶丽。

    自然地，萧尔的讲述有被隐去的部分。

    “唔……原来她是被自己的哥哥坑了，以至于被俘虏，又被父亲舍弃了，以至于成为人质……”纳耶丽用自己的理解总结道。

    萧尔对于纳耶丽能理解感到满意。

    “在奇琴伊察会盟之后，六大家族正式重新建立起玛雅潘联盟，并重建集宫制度，各大家族汇聚在一起共同生活，这是玛雅半岛重新走向统一的标志。

    “哈洛娜能成为我们的人质，不仅仅是能帮助我们削弱休家的威胁，更有一项重大的意义，那就是她作为休家的代表入住蒂博隆集宫。

    “这便意味着玛雅半岛上主要的七个大家族都已汇聚，其中科科姆家和休家甚至是世仇，竟也能‘同心协力’重建联盟，这意味着玛雅潘联盟将拥有统一全玛雅半岛的天然合法性。

    “这么一来，除了舒潘·休及其盟友以外，切尔家的剩余成员，策家，埃卡卜城邦同盟的各个城邦，都必将明白这一点，传檄而定将不是难事。

    “当然了，针对哈洛娜·休入住蒂博隆集宫这一事，我们也须主动引导舆论导向，使众人对此事的理解符合我们的预期。接下来，我会让夜蛇的团队完成此事。”

    纳耶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的吧，这下我明白了，毕竟我现在也算是萧尔哥哥的宣传官了吧~”

    “当然。”萧尔伸出手，摸了摸纳耶丽的头。

    原本萧尔还想说，接下来的宣传攻势只需要夜蛇的情报队伍就能完成，但纳耶丽这一表态，又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凭印刷工坊的产能，如今已经能日常生产大量产品，但是印刷内容还很有限，或许他们可以利用印刷做些创新。

    这种创新，在穿越以前有一个无人不知的名字：

    报纸。

    要是翻译成玛雅语的话，大概可以叫做新知之纸（K'ahOolalHu'un），包括祭司群体在内的有识之士，尤其是重视收集情报的各地领主，必然会对这种新生的事物充满渴求。

    目前掌握雕版印刷技术的，仅有蒂博隆。发行“新知之纸”，意味着萧尔控制舆论、垄断信息的能力将进一步增强。

    “你在笑什么呀？”大概是看见萧尔露出一丝痴笑，纳耶丽有点脸红地问道。

    “没什么，我不过是想到，我们还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萧尔回答道。

    听见这暧昧的话语，纳耶丽也娇羞一笑。



 第233章 把钱花光！

    与休家爆发惊天动地的大战过后，萧尔首次回归到王都“九原城”蒂博隆，本应召开一场御前会议，与所有重臣一同总结过去两个月的形势变化，为接下来长达半年的雨季中的工作做些规划。

    但是此刻外交官阿依塔和近卫军首领巴坎尚在奇琴伊察，如此以来，便无法召开一场完整的会议。

    萧尔只是简单地听取了索主奥契和太阳祭司坦潘的汇报。

    根据汇报，代管玛雅潘的索主基策大人已经充分地接管了玛雅潘城及周边两座城市“四柳城”坎塔马耶克和“种子城”楚马耶尔，妥当地安排了守军；他与太阳祭司叔潘·纳瓦特通力合作，走访城中贵族群体、祭司群体和商人群体，充分掌握各方信息，得到各方的初步支持；又建立起与“旋水城”索图塔的日常传驿制度。

    这正是坐镇蒂博隆的奥契能够完整地汇报玛雅潘方面的事务的原因。

    而萧尔最关心的财政问题，奥契也给出了超预期的答卷——

    这个旱季，从被休家攻打前的莫图尔将军领地、霍卡巴将军领地、至高领主陛下直属领地（蒂博隆、索图塔、坎图尼尔、伊萨玛尔、玛雅潘及附近城乡等）收取的可可豆数量惊人！

    当然，这也是因为去年同期，索图塔城的索主奥契只能从索图塔及周边村镇收取可可豆——科科姆家掌管的领土急剧扩大，收取的可可豆是奥契从来没见过的数量级。

    “这么一来，偿付完拉马奈商人团之后，我们仍有九成盈余。”奥契总结道。

    萧尔为此感到无比惊喜。

    虽然资本主义的时代在现在整个世界都还未到来，但有钱依然意味着他能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当然，收取的可可豆还得留下很大一部分作为政务支出，以及支持住进蒂博隆的各大家族的生活。更别说白道、驿站、烽火台的建设，以及印刷工坊的运营，都需要耗费不少。

    “去掉潜在的支出之后，盈余还会有多少？”萧尔问道。

    奥契稍作思考后回答道：“按照这几个月的平均支出，不算额外的支出，到半年之后，大概还能留下五成。”

    很好！

    可可豆本身是一种新鲜食物，长期留着实际上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一般最多储备半年时间就必须食用，因而尽早花光才是玛雅人理财之道。

    考虑到可可豆本身是消耗品的特征，总会在收获之后持续造成通货紧缩，这对于工商业的稳定发展并无益处，因而萧尔也有构思过货币改革。

    但金银盛产于西方的墨西哥高原之上，数量极为丰富，若是贸然改用金银货币，只会将掌握着货币发行权的优势拱手让给阿兹特克三城同盟，并且还会让整个海间之地，即中美洲，迎来严重的短期通货膨胀，造成市场崩溃。

    在苏拉城寄居时，萧尔就有考虑过使用玉石货币——玉石有一定的稀缺性，性质比作为食物的可可豆稳定得多，并且开采和出产的过程比较匀速，因而能确保货币总量的稳定。

    并且，海间之地有种类丰富的玉石，除白玉和碧玉以外，墨西哥出产绿松石，危地马拉出产翡翠，在后世被称为哥伦比亚的地区出产祖母绿——即着名的绿宝石，进行货币改革以后，萧尔可以创造出价格序列，就像旧大陆上的金币、银币、铜币那样。

    只是萧尔当下掌握的玛雅半岛并不出产玉石，依赖于进口，萧尔尚缺乏货币改革的根基，因而货币改革只能待到未来有条件时再实行。

    现在，萧尔还得先考虑要怎么把剩余的一半可可豆花掉。

    他并不是毫无计划。

    “拉马奈商团已经确认过是这个月来蒂博隆城吗？”萧尔问向奥契。

    奥契给出了肯定回答：“是的陛下，之前他们来信确认过，已经约定好蝠月十至十五日左右会抵达我们这儿。”

    蝠月十日至十五日，换算成公历的话，便大概是5月8日至5月13日之间，这便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萧尔说道：“那么接下来，给拉马奈铜匠们的新订单，便要由我们这边的商团和他们一起带到拉马奈去。

    “我会拨出两成半的可可豆以加大订购的量，并方便他们采购危地马拉的铜矿和各类所需矿产。

    “这份订单不能只是他们有什么而买什么，这回我要求的是定制产品，图纸甚至样品我会亲自带匠人制作的。”

    奥契投来钦佩的眼神。

    为了应付下一阶段的战争，萧尔知道自己需要大量新型青铜武器，只有简单的短斧可不好用。

    在大规模的战争中，较长的兵器便于结阵，因而青铜矛和青铜戈是萧尔的首要需求；其次考虑到遭遇战往往是丛林作战，遇到树木、灌木、藤蔓的阻挡时结阵不利，单兵的短兵相接依然重要，萧尔便试图提出一种创新武器：青铜剑。

    他会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就画出图纸、制作样本。

    此外，青铜箭头依然会是刚需。

    除了武器，萧尔觉得蒂博隆工匠们进展缓慢的一项重要发明也需要青铜打造：轮车。

    为了了解具体的进度，萧尔特地在奥契的陪同下视察木匠工场。

    刚一进场，萧尔只见地上摆满了轮子玩具，和一些小型的仿制车子。

    萧尔蹲下身，推着这种玩具车在地上走，倒是挺流畅。给车身装载别的玩具部件，也依然能够轻松推动。

    “小车子我们倒是做得很好了，”奥契苦笑道，“但是一旦大型化，就总是遇到各种问题。”

    萧尔抬眼看去，只见工场里还摆放着一些有模有样的双轮手推车，完全采用木质材料，结构上似乎已经与萧尔想象中的基本一致。此外还有一些坏掉的轮车——这些车子分别在轮子、轮轴乃至于车身处断裂了。

    “我看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萧尔走近一辆完好的车子去观察。

    只见两只轮子都是实心大圆饼，一根棍子固定连接着两个圆心，穿过作为“车身”的大木箱底部的两个突出的孔洞。

    “车身”大木箱有两根长长的把手，萧尔试着握住，按下，而后向前用力，尝试推行，却很是费劲。他小心地低着头去观察，只见轮轴不怎么转动。

    “我知道了，既然轮轴不转，那就干脆只让轮子转，”萧尔笑着说，“轴承应该换个位置，让轮轴本身与车身固定，轴承做成半固定的形态，放在末端与轮子的连接处。

    “我们可以先试着做个样本，但木质部件的连接很容易有较大的摩擦力，木质部件本身也比较脆弱，小玩具可以，但大型化了容易断裂。

    “这正是我们需要拉马奈的地方——轮子、轮轴和轴承，全部都需要使用青铜打造。

    “当然了，这么一来，轮子本身不能直接是个实心大圆饼，而应该使用辐条。”



 第234章 “新知”计划（上）

    萧尔与工匠们很快完成了新的图纸——工匠们还是第一次知道手工产品的制作过程可以画在纸上。

    接下来，萧尔便让他们用新的方式去制造新的轮车，而他则要去往下一个需要花不少钱的地方。

    如此一来，奥契和坦潘等人便也告退了，萧尔则带着近侍走向印刷工坊。

    萧尔知道自己想要实行的诸多计划都需要大量的非农业人口，而在农业时代，农业人口的比例总是相当高的，不然在农田干活的人少了，农业产出便也随之减少，粮食一少，对于一个王国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采用三叠式农田的中美洲在单位产量方面做得不错，但终归还达不到后来工业革命前后时“农业革命”的那种程度——农业革命极大地解放了生产力，使得多余人口可以进入工厂，从而促使工业革命的发展。

    所以，即使打仗时需要用到农民征召兵，战事结束之后，还是得让他们尽早解甲归田，不要耽误农时。

    不过短期之内萧尔并不担心这样的问题——过去半年的战事使玛雅半岛的人口消耗了不少，但过去积累下来的存粮依然在。下一个旱季战事必然再起，夺取他人（和死人）的粮食，养活自己的人，这样的过程恐怕还可以持续好几年。

    这么一想，萧尔似乎可以明白维京人和蒙古人等“蛮族”是如何维持内部的平衡与稳定的了——只要扩张还没到头，就还没到需要绞尽脑汁提高生产力、设计分配制度的时候。

    走进印刷工坊时，萧尔可以闻到一股油墨味扑面而来。

    这令他忽然有些担心长期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会不会对纳耶丽和她手下工人们的健康造成什么不利影响？

    纳耶丽见萧尔进来，便立刻迎了上来。

    萧尔见她穿着围裙，戴着袖套，衣物上也沾了些油污和木屑，就知道她这一天依然在很勤劳地工作。

    “萧尔哥哥，你来啦。”

    她的副手奇贝拉也跟了上来，向萧尔行礼，不经意间咳了一声。

    萧尔观察了一下这座房屋，评论道：

    “说起来，工坊里不太透风，整日闻着油墨的味道，吸着木石的碎屑，这样对你们的健康不太好。最好是增加一些通风的窗孔，甚至是将旁边的空间改成小型花园，这才比较合适。”

    奇贝拉点头表示认可，有些愧疚地说：“抱歉陛下，工坊里的味道确实不太好……尤其是人手增加了以后，更是有点挤了。”

    纳耶丽也若有所思道：“既然萧尔哥哥都这么说了，那就只能找个不那么繁忙的时候，给这里做些改建啦！

    “萧尔哥哥你知道吗，奇贝拉不仅擅长雕塑，还精于建筑，我会让他早日给出最好的改建方案的~”

    “嗯……”

    奇贝拉挠了挠脑袋，显然对老板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

    “按陛下的意思，改建后的工坊需要更大的空间，空气要更清新，要更透气。而我们做印刷的，对于空间内光影的使用也有要求，窗洞不能随便凿开，所以改建起来有些难度。

    “我听说奇琴伊察有一些内部空间宽敞又高大的建筑，如果能向奇琴伊察讨教讨教的话，大概就能得出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纳耶丽假装嗔怒道，“你这家伙，就是想偷懒去奇琴伊察玩吧！我都没去过奇琴伊察呢。”

    奇贝拉低下头，纳耶丽却忽然笑出声来。

    “没问题的，找个不忙的时候，你去奇琴伊察考察吧。”

    萧尔听了奇贝拉的发言，也给出自己的意见，“这么说的话，其实这里还是过于狭窄了，只改建这座工坊恐怕还不够，毕竟我们是征用了这座房屋直接改建为印刷工坊的。

    “我会给你们划出一片新的用地，重新建设一座宽敞高大的印刷工坊，这样的话，奇贝拉便可以尽情施展，我所说的在旁边开辟花园便也能做到。”

    奇贝拉听了这话，有些激动，“那样的话就太好了，感谢陛下，感谢纳耶丽大人，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

    “嗯哼~不愧是我的助手。”纳耶丽骄傲地说道。“不过萧尔哥哥过来这儿，好像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谈建设新工坊的事吧。”

    “对，其实我有一项新的计划，需要你们的配合。当然了，建设新的印刷工坊也很重要。”萧尔回答道。

    见状，纳耶丽便命令清闲无事的工人搬来座席，请萧尔到屋内坐下详谈。

    坐下之后，萧尔望了望工坊内在一边休息的工人，说道：“最近工坊的生产工作是不是不太繁忙？”

    “萧尔哥哥怎么连这个也知道。”坐在萧尔对面不远处的纳耶丽眨了眨眼。

    萧尔宽慰道：“放心，我不是在说你们怠惰了，我想你们两个恐怕一直都很忙吧。”

    奇贝拉回答说：“唔……确实，工人们有印刷任务时会很忙很累，但是没有印刷任务时，就清闲无事，我都怀疑我们是不是人手招得太多了。”

    “毕竟……”纳耶丽解释道，“最近对画册的需求好像少了好多诶，好些天都没有商人来领货和要求加印了。所以我和奇贝拉也商量着是不是该制作些新的雕版，做些新的内容。”

    萧尔也向她解释了原理：“市场对那本画册的需求毕竟不是无限的，我们的商团能去到的玛雅城市和村镇就这么多，几乎每一户都拥有一册之后，自然不再需要更多的画册流入市场了。”

    萧尔将“市场”一词抽象化为经济学名词，让对面两人有些似懂非懂的。

    “原来如此……”

    “不过，这样正好，因为我接下来想要开展的计划会让整个印刷工坊一整年忙活起来。”萧尔笑笑说。

    纳耶丽忽然有些兴奋，“咦，萧尔哥哥是要宣传新的事迹啦？是不是你要准备讲你是怎么在战场上打败邪恶的休家的呢？”

    “这确实是其中的一部分。”萧尔肯定道，“不过内容还要比这更丰富。”



 第235章 “新知”计划（下）

    “这项计划，我称之为‘新知计划’。计划的具体内容是这样的：

    “我们会以一个固定的周期，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用文字和绘图记录下来，刊印成册，在玛雅半岛各城、镇、村发行。

    “这样的内容自然也包括我们的经历，我们的功绩，包括我们想要向成千上万的玛雅人传达的知识与观念，简单地说，可以统称为‘新知’。

    “之所以叫‘新知’，这是因为最新发生的事情就连学识渊博的大祭司也不一定知晓，对于所有人而言，这都是新的情报，新的知识。

    “考虑到印刷工坊的工作强度，这个周期我打算定为每两个月，即四十天，制作一册。

    “有过印刷文书和画册的工作经验以后，实际上制作‘新知之书’的难点并不会是在制作雕版和付印的流程中。

    “当然了，为了减轻你们两个工作量，印刷工坊也应当招募懂读写、会雕刻、能绘画的人才，一同制作雕版。

    “至于制作‘新知之书’的真正难点，实际上是在收集消息和撰写文本方面，我称之为‘采编’。

    “先前画册的内容，基本都是我向纳耶丽殿下口述的，还有一部分则是纳耶丽殿下根据战报和亲自去了解而获得，这便是‘采访’的过程。

    “而将这些得到的情报转换成雕版上的绘图与文字，则是编写的过程。”

    萧尔完整地向两人阐述了自己的计划。

    “喔，那我这活我熟呀，并不会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我可是你的书记官。”纳耶丽说。

    萧尔伸手摸了摸纳耶丽的头，“不可以太骄傲哦。你当然是采访、编写、绘画、雕刻样样精通。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一个人把这些事情全都揽下来的话，那么我想找你陪伴的时候，你却在加班加点地干着活，这样的情况你愿意不？”

    讲到这，纳耶丽果然摇了摇头，“那还是陪萧尔哥哥比较重要。我可不想别的奇怪的女人占用你的时间。”

    “那就对了。”萧尔回以温暖的笑容，“采访与编写的工作，可以交给新招募的有识之士，而你则负责审核与修改他们写作的内容，或者要求去额外获取更多的消息。

    “为了确保‘新知之书’记载的内容符合我们想要传达的意思，你审改完了以后，也要将稿件给我看一遍。待到全部内容都确认没有问题了，再付诸印制。

    “‘新知之书’的记载将以文字为主，绘图为辅，因而在审核修改方面也要耗费不少精力。

    “并且为了每一期的‘新知之书’有充分而重要的内容，在前一个周期，采编团队就得召开会议讨论选题。

    “这一期的题目，实际上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些。”

    萧尔从腰间取出一份折叠起来的草稿纸，递给对面的两人。

    只见上面写了几个关键词：

    0奇琴伊察会盟与玛雅潘联盟的重建

    1讨伐逆贼舒潘·休的阶段性重大胜利

    1.1玛雅潘城光复

    1.2莫图尔将军领地防御战与舒潘对平民的残忍屠杀

    1.3塔梅克大捷

    1.4阿坎克和谈，哈洛娜·休入住蒂博隆

    2库普尔家族内战结束，狡猾失德的穆安·库普尔失踪

    3新知之书的初次发行

    “考虑到制作和运输的成本，每一期‘新知之书’的内容不宜过多。

    “不过仅仅是这样几个题目，就有大量的内容需要编写，因此在写作时需要提纲挈领，言简意赅，同时要在简洁的话语里批判敌人，赞美我方，从而影响玛雅半岛各方人士的情感态度。

    “这也正是我想要发行‘新知之书’的最重要的目的：如果我们不去宣扬的话，没有人知道舒潘竟能对平民痛下杀手，造成生灵涂炭。

    “而我们将这样的事实大肆宣传，舒潘便再也无法隐瞒，如此一来，整个世界都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对面的两人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难怪萧尔哥哥说那个……采访……和写作，是最难的部分。不过听起来很有意思，我很想尝试。”纳耶丽表了态。

    奇贝拉马上跟着说：“我也会全力支持陛下和纳耶丽大人。我们也会马上招募人手。”

    萧尔为此感到满意。“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招募人手的时候，可以让坦潘大人帮忙，就说是我的意思。”

    这么一来，“新知计划”的所有内容，便完整地传达给了印刷工坊的两位头目。

    而建立新的印刷工坊的工作，显然也的确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萧尔哥哥，”纳耶丽想到了新的问题，“大部分人是不识字的，这样一份以文字为主的‘新知之书’发行出去，会不会达不到你想要的预期效果呢？”

    纳耶丽提出的问题可谓一针见血。

    不过，这样的问题萧尔并不是没有考虑到。

    “不必担心，各个城邦的祭司、领主和多数贵族以及商人，这些人才是对情报最为渴求的人，‘新知之书’针对的是这些人群，平民实际上并不需要知道很具体很复杂的事。

    “并且‘新知之书’依然会把我们想要传达的东西传导至平民，因为上层社会会在得到‘新知之书’提供的情报后形成新的舆论，这样便会让平民渐渐地了解到。”

    纳耶丽眨了眨眼，“所以说……真的不需要像画册那样以绘画为主，以及让祭司们去向平民做讲解吗？”

    萧尔稍加思索。

    纳耶丽所言不无道理，其实萧尔也有想过让祭司们带领平民“读报”，建立深入基层的“读书会”，但站在顶层的萧尔难以确保基层祭司们都以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对“新知之书”进行解读。

    若是别有用心的祭司利用垄断知识与情报的权力，有意进行错误的解读，从而误导民众，反而会形成新的不安定因素。

    然而纳耶丽所制画册的成功经验的确可以借鉴。

    果然与人沟通总是有益的。

    “这样的话，我有新的想法了。”萧尔笑了笑，“我们可以在每三期到六期，大概就是六个月到十二个月的时间里，整理其中最重要、最适合用画面去表现的事件，画成新的画册，就叫做‘新知画册’吧。

    “在‘新知画册’里，我们将以绘图为主，文字为辅，确保平民都能比较容易看懂，并且不会容易得出错误的解读。

    “只是，周期性地制作新的画册，恐怕会让你的工作量大增。”

    纳耶丽莞尔一笑，“你小看我了，萧尔哥哥。

    “你就等着看吧~！”



 第236章 连串谎言

    分别在轮车制造工场和印刷工坊布置新的任务之后，萧尔这天晚上睡得非常踏实。

    按照他给自己安排的工作计划，第二天他应当带着哈洛娜去往集宫视察。

    一方面，他需要让住在集宫的各大家族成员知道，如今已经连休家的成员都入住蒂博隆，重建集宫制度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萧尔将彻底取得领导玛雅潘联盟的合法性。

    另一方面，在外征战的过程中，他一直担心莫·切尔自杀一事败露传出——在奇琴伊察，在奇琴伊察前来蒂博隆的路上，以及在蒂博隆专门的府邸中，所有的这些地方，都有与莫以及“莫”接触过的不少人，一旦这些人之中有向敌对势力出卖情报的，恐怕莫·切尔已死的消息很快会传得整个玛雅半岛满城风雨。

    即使所有这些“忠诚可靠的奴仆”都严格地保守了秘密，他也依然担心伊维特家族、佩契家族、克家族的人产生怀疑，尤其是莫“病倒”了一个多月，至今未在任何贵族面前露过面，时间越长，各大家族的疑心恐怕就会越重。

    萧尔想过一个解决方案，那就是干脆宣布莫·切尔病逝，这样一来把谎话圆上，同时让所有人都知道莫并不是被迫害至死又或者是以死明志。

    毕竟，得病是谁也料不到、谁也不愿意的事情。

    而且让莫·切尔“病逝”之后，莫自杀一事便能彻底告一段落，他、纳茉什以及阿诺基也都可以不再受此困扰。

    切尔家族也不至于因这样的原因而对他产生敌视。

    使用这样的解决方案的话，一个最大的麻烦是葬礼。

    如果真从奇琴伊察把真正的莫的尸体挖出来，带回到蒂博隆城举办葬礼，很难确保莫的尸体没被腐蚀——两个玛雅历月份的时间（按公历则是一个多月）恐怕早就不成人样了。

    即使莫的尸体尚且完好，但只怕各大家族的成员有懂得些许医学的，还是会发现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早就超过两个月了。

    若是让假扮莫的那位可怜蛋假扮尸体，那么眼尖的贵族不难发现此人与莫的相貌并不相同，因而依然不是一个好方案。

    如果真的要公布莫病逝的消息，那么最好的方案，应该是声称莫得的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疾病，因而不能举办公开葬礼，蒂博隆方面会做出妥善处理。

    ——所谓“妥善处理”，显然是要尽早火化，防止疾病继续蔓延，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够再见到莫的尸体了。

    为了让这则新的谎言像模像样，他还需要安排纳茉什以及几位“照顾”莫的宫廷奴仆也都病倒和被隔离，造成一种近距离接触过莫的人都感染上疾病的假象。

    尽管这会在集宫乃至于在蒂博隆城造成恐慌，但这也是必要的代价。

    当然了，让纳茉什等人也假装病倒，还需要接下来的更多谎言：

    他要安排一位“医术精湛”的“医生”去治愈他们。

    为了解释为什么他们能被治愈而莫却病逝了，“医生”需要声称莫很可能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莫本应该早点来蒂博隆的。

    为了解释为什么这名“医生”没被传染上，则要萧尔亲自出马，指导医生穿上全身棉衣，包上头巾，戴上布质口罩，穿上袖套与手套，并且对外解释，这是防止被传染的最佳方式。

    待到纳茉什等人也“痊愈”了，“医生”也功成身退了，萧尔再宣布传染病已经彻底结束，大家都无需恐慌，可以继续正常生活。

    到这个时候，恐怕已经没多少人记得莫的尸体了。

    除了在蒂博隆城，对外传播消息也是这个复杂计划的重要一环，这也是萧尔需要实行新知计划的原因——他将通过新知之书，白纸黑字地告诉玛雅半岛各大城邦的上层社会，莫“真正的死因”。

    待到整个玛雅半岛都因新知之书而接受了莫是因传染病而去世的，便不会再有人因莫的死亡而产生什么怀疑，这样一来，莫的自杀一事，才算完美地得到解决。

    唯有摆平了此事，萧尔才能按照奇琴伊察会盟时的计划，去北方将切尔家族的成员全部接来蒂博隆，并让自己的人接管阿金切尔和奇金切尔两座城邦。

    ——这是本应在奇琴伊察会盟之后不久就完成的事，却被莫的自杀和舒潘的侵略粗暴打断。

    而现在，在一切都还有着疑点的时候北上，恐怕并不合适。

    当然了，按萧尔想出来的解决方案走，这些谎言一环扣一环，涉及到许多的人，要得到完美的执行恐怕难度会很大。

    因此他必须在这一天亲自去集宫视察，安定人心，并且与纳茉什商议此事。

    早晨，他特地邀请哈洛娜一同用过早餐，席子上摆上了两杯热可可，两个碗装着馅料丰富的玉米夹饼。

    玉米饼这种食物，可谓是贵族与平民“平等”享用的普遍食物，当然贵族食用的玉米饼还是会更营养更美味。

    哈洛娜很快便来到萧尔这儿。

    只见哈洛娜这天穿着黄绿色的裙子，相当显眼，又有清新之感，配合她美丽的容颜和天真无邪的性格，能够让人迅速喜欢上她。

    她也将长发编出了有些复杂的发型，从后方看，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一位相当精致的贵族小姐。

    萧尔都不自觉地多打量了一阵。

    哈洛娜注意到了萧尔的眼光，嘻嘻笑道：“好看吗，萧尔？”

    “好看，而且很适合你。”

    听了萧尔的夸赞，哈洛娜笑靥如花。

    “对了，萧尔，你晚餐是跟纳耶丽一起吃的，可是早餐怎么没见到她呀？”

    没想到这孩子还挺在意纳耶丽的，大概是初次重逢时没能与纳耶丽好好相处让她很遗憾吧。

    “嗯，毕竟我和她每天白天的工作和作息不太一样，她自己吃完早餐之后，就会马上去印刷工坊。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有新的任务，大概会比较繁忙了。

    “所以一般来说，都是白天的工作完成之后，我们才会在入夜时分一同用餐。”

    哈洛娜认真地点了点头，将口中的食物嚼完吞下之后，才开口道：“原来如此~”

    很快两人便吃饱喝足，两人便离开王宫，前往蒂博隆集宫。



 第237章 探访集宫（上）

    所谓“集宫”（MulTepal）虽然直白，但这个名字欠点意思，萧尔已经决定要给它改个名字。

    “所以，你打算换成什么名字呀？”哈洛娜边走着，边侧着头问道。

    萧尔答道：“实际上我前几天已经跟太阳祭司大人商议过，就叫作‘百慧宫’。”

    “呀，挺好的，既简单易懂，又有些韵味。”哈洛娜点评道。

    之所以使用“慧”这个字，乃是因为在玛雅语中，贵族（itz'atwiinik）这个词的字面意思是“智慧之人”，又常常被认为是“艺术家”的代名词——许多精于文字、绘画与雕刻之人都出身于贵族家庭。

    在玛雅语中实际上还有一个表达贵族的单词almehen，字面上表示出身显赫之人，但又往往指掌权者，乃至于指代政治上的元首，这显然不能用于表示住在集宫中的贵族们。

    玛雅语可谓是博大精深。

    使用“百慧宫”这一名字，显然展露出了萧尔对集宫制的理解，以及对聚居在一起的这帮贵族的们的期许：

    两百多年前，玛雅潘联盟之所以采取集宫制，是为了各个第一家族的领袖共同商议联盟大小事务，这是头脑的汇集，是智慧的碰撞；

    如今，“九原城”蒂博隆城内的这片集宫，则要让贵族们共同享受治理成果——实际上翻译翻译，意思就是让他们别管军政方面的事情了——所以萧尔更希望他们做些别的事。

    因而作为艺术家代名词的“贵族”（itz'atwiinik）最应当做些陶冶情操之事。

    不久之后，太阳祭司坦潘就会亲自刻碑，将“百慧宫”这一名字正式竖立在集宫之前，萧尔希望大家能够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集宫是建在城东额外开辟的一片土地上的，因而这片“城区”空间还较为广阔，奥契也已经带人修筑了新的城墙保护集宫，并打通了与主城的城门通道。

    尽管被城墙四面包围，但由于空间较大，因而还不至于有种被囚禁的感觉。

    未来这片集宫还可以利用这些土地专门建设神庙和球场，甚至在更远的未来还可以建设一片植物园和一片动物园，这么一来，集宫的生活便可以丰富许多，贵族们也不必到主城区参加仪式，而是能就近参与。

    走过主城区与集宫区之间的城门之后，萧尔便已经见到了一片连绵的府邸。

    所谓的“宫殿”，在玛雅大多数地方实际上并不高大——尤其是有着不能比神庙高的规定——更多是富家宅邸的集合体，可以称之为一片“宫室群”。光是这样，就已经能让居住者感到相当舒适。

    逐渐走近之后，萧尔便看见两大家族的重要成员和奴仆已经在门口等候着了。

    他先前就已经派纳奇通知过自己会在今天上午前来，这大概是他们会积极地在此等候的原因。

    “诺卡巴大人，布茨大人。”萧尔微笑着与他们行礼打招呼。

    两大家族的众成员连忙回礼。

    “萧尔陛下，还有这位……”诺卡巴朝哈洛娜打量一番，“想必正是哈洛娜·休殿下。”

    “是呀~我就是哈洛娜，诸位大人上午好。”哈洛娜也彬彬有礼地向他们行礼。

    萧尔可以注意到两大家族的一些男性成员眼光都放在哈洛娜身上，显然是被她的美貌与气质深深吸引了。

    若是真把她放在集宫，只怕真是羊入虎口。

    “各位其实不必在门口迎接的，回到各自的地方就可以了，待会只要两位主公陪同我即可。”

    听见这话，众人似乎是松一口气，陆续行礼离去。

    这么一来，萧尔才能够在不那么拥挤的条件下好好视察。

    “诺卡巴大人，布茨大人，尽管这片集宫是我们蒂博隆城建设的，不过我还很少有机会仔细来此做些了解，接下来就有请两位为我介绍一下各大家族在这边的生活状态了。”

    “啊，没有问题。”诺卡巴回答道。

    布茨也立即做出表态：“至高领主陛下要了解什么的话，只管问吧。”

    说罢，四人便向宫内走去。

    这片集宫由于是临时搭建的，状态没有比萧尔刚住进去时的蒂博隆王宫更好，基本只是简单而迅速地搭起大片石头建筑，简单地抹了灰泥，颜色单调不说，至今都还能闻到一些味道。

    这让萧尔想起在穿越前的时代，通常来说刚刚装修完的建筑是不宜住人的，原因在于装修时使用的甲醛尚未充分散开，容易被吸入人体。

    而且玛雅宫殿内部不够高大，无法提供充分透气的空间，反而显得拥挤。或许待到奇贝拉去奇琴伊察好好考察学习过后，才能找到比较好的解决办法。

    萧尔有一项最粗暴的想法：直接修建大量高高的支撑柱，从而将天花板抬升至十人高以上的高处，这样一来，建筑内部的空气便真正充足了。

    “所以，各大家族住在这儿，在健康方面有什么问题吗？”萧尔问道。

    “嗯……感觉就是在房间里闷得久了会不太舒服，所以大家都倾向于多在花园呆着。”诺卡巴回答道。

    布茨也跟着说：“好在陛下安排的花园区足够开阔，感觉几乎像是个广场一样，哈哈哈。”

    萧尔等人也陪笑起来。

    萧尔知道“花园”够宽敞的原因不过是建设不足，干脆留下一片空地种些花草。

    没想到这反而成了神来之笔。

    透过走廊的大窗洞望去，萧尔的确可以看到布置、打扫得相当整洁的花园，处处都是花草，中间还有几棵树苗。

    再仔细一看，萧尔甚至可以看到花园的地上铺了地砖，同样的花则生产在同一片由砖块围成的花圃中。

    显然，花园是这些贵族和这里的奴仆们最用心的地方。

    诺卡巴讲述道：

    “刚刚陛下才让大家散去，所以现在还没什么人过来，今天没有下雨，一会儿大概大家便来来此聚集，或谈天，或读书，或吸烟，或发呆。到了晚上晴朗的时候，大家则会在此观星，顺便谈论家国大事。”

    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的。

    诺卡巴继续说道：“其实……最近我们也一直关注着陛下的动向，咱家族内部也听说了一些战争的细节。”

    诺卡巴指的大概是佩契家族的“故地”莫图尔将军领地上发生的战事与休家的屠杀。

    佩契家族果然终归还是会对此事有所反应。



 第238章 探访集宫（下）

    “佩契家族对于这场战争有什么看法吗？”萧尔干脆主动问起。

    萧尔早已设想过答案——

    佩契家族的遗老们一定会认为若是“鸫城”莫图尔和附近的领地还在他们的手里，一定不会遭此劫难，都是萧尔派军来强行将他们劫走，粗暴地抢夺了莫图尔的控制权，才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生灵涂炭。

    诺卡巴的回答倒是有点出乎萧尔的意料。

    “诚实地说，陛下，我跟大家有意无意地讨论过。几位老人家都痛斥舒……敌人的残暴与邪恶，而大部分人则庆幸我们来到了蒂博隆，避过灾祸。还有个别年轻人则是遗憾无法自己去改变这一切。”

    大概是看哈洛娜在场，诺卡巴没有直呼舒潘的名字。

    尽管这回答不在萧尔意料之中，听过之后，萧尔却觉得非常符合情理。

    他以为领主老爷们会与领民有多深的感情联系，但在封建制社会里，领民不过是被统治者，是让老爷们享受富贵生活的基础。

    领主老爷们真正会心痛的实际是“财富”的流失，而不是领民们的生命遭到践踏。

    如此看来，亚拉因人的领主基策确实是超越了一层感情与观念，真正为全体亚拉因人的福祉考虑，实属难得。

    “个别年轻人”的反应则更是提醒了萧尔，各个贵胄家族的年轻人往往是最有野心的群体，他们有能力、有渴望，却无功绩、无威望，因而正是最希望施展拳脚的一帮人。

    中老年们被困在集宫中贻养天年尚可以充分接受现状，但有野心的年轻人被困得久了，只怕会形成一股不安分的力量。

    既然这些家族的真正权力已被收取，要让这些年轻人展现能力的话，需要有别的萧尔可控的去处——

    让他们担当武士，相当于把武器交给他们，难保他们不会倒戈相向。

    让他们担当商人，相当于允许他们四处走动，难保他们不会借机逃走。

    祭司，吏员，传讯员，这些都需要更忠诚的人。

    至于让他们去做农业生产，恐怕他们不会愿意。

    萧尔很快想到了一个最好的答案。

    “其实，也不必太过遗憾。”萧尔接上话茬，“集宫中的年轻人想要为联盟、为社会做出什么改变的话，其实有一个地方，非常适合他们。”

    “哦？还有这样的好地方？”诺卡巴好奇地说道，“说实话，我们几大家族几代人天天挤在一起，确实难免不时地产生些矛盾，能让他们出去做点事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萧尔对诺卡巴的话感到满意。

    “想必诺卡巴大人和布茨大人有了解过我们蒂博隆城的印刷工坊吧？”

    两人都点了点头。

    萧尔说道：“现在印刷工坊的业务急剧扩张，最需要懂得读写的有识之士加入，集宫中的年轻人既有所学识，又年少力强，正好适合。”

    “原来如此！”诺卡巴和布茨都惊喜地反应道。

    “如此甚好，这样一来，那几个家伙就有适合做的事情，不必整天对着我们这些老家伙发牢骚了。”诺卡巴说，“待会我就马上把他们叫来，早日安排！”

    说罢，四人便继续在集宫中游览参观。

    宫中设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卧室、宴厅、浴室尽都齐全，且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则当属厨房——奴仆们每日在此辛勤劳动，喂饱养在集宫中的所有贵族。

    两位主宫都说对这里的食物感到满意。

    从厨房出来，萧尔问道：

    “其他的人，对这里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布茨答道：“其实也没什么……除了这里缺少一座神庙，不太方便祭祀和祈祷。啊对了陛下，我个人的话，倒是有想做而不便的事情。”

    这位曾在战场上颇为嚣张的伊维特家勇士如今表现得这么不好意思，萧尔觉得很有趣。

    “你是想说，这里除了缺神庙，还缺一座球场吧？”

    布茨一时有些吃惊。

    “……正是陛下所说的，有时候一时心痒，我却没法找到一个可以踢球的场所，毕竟花园里人也很多，我和几位喜欢球赛的兄弟只能在宫外的空地练球，但终归还是不如有一座专业的球场。”

    萧尔也给出了答复：“神庙和球场的建设会在建设集宫的后续规划，不过短期之内，想要打球的话，可以派人向我说明，我会让近卫军带你们往返主城区的球场。”

    “那太好了！”

    如此一来，在集宫的视察活动，便接近尾声。

    接下来的时间，诺卡巴将几位年轻人带了过来，萧尔将印刷工坊的工作以及新知计划告诉他们，皆表现得跃跃欲试——除了诺卡巴的儿子纳翁似是不太情愿，却也被他的父亲逼着要去“应聘”了。

    完成这些事情之后，萧尔便与哈洛娜、诺卡巴、布茨告别。

    “接下来，我要前往莫大人那边探望他，了解情况。

    “由于莫大人可能感染的是传染病，哈洛娜小姐最好不要过去，两位大人可以带她与集宫中的各位认识认识，尤其是年轻女孩可以交交朋友，甚至可能她们以前还是互相认识的。

    “还有关于哈洛娜的情况可能不少人会疑惑，为什么她不与大家住在一起，其实这是考虑到她特殊的身份的情况。

    “她是休家在这里的唯一成员，不像佩契家、伊维特家、克家的所有成员几乎都来到了蒂博隆。

    “休家与我们目前也关系特殊，她代表休家入住蒂博隆城，可以说是重建玛雅潘联盟的进程中的重大进展，玛雅半岛的完全统一与团结也离得不远了。

    “哈洛娜小姐不住在集宫，目前来说对她更加合适。”

    “如果集宫中的大家对此有所疑惑的话，还请你们这样做出解释。”

    哈洛娜抢先回答道：“好哒~我明白的~”

    诺卡巴和布茨也都答应下来。

    “那个，陛下……”诺卡巴似乎还有话要说。

    “说吧。”

    “其实我们还有关心的问题。

    “就是，从奇琴伊察那天开始，莫大人已经病倒三四个月了，来到蒂博隆也有两三个月，却从未与我们见过面，我们也都很关心他的情况。

    “纳茉什夫人也是回来有一两个月了，但从来都不肯告诉我们具体的状况，这让我们很是担心。

    “如果可以的话，陛下回来之后，可以给我们说说莫大人的情况具体究竟如何……”

    萧尔稍稍皱起眉头，他的担心果然是真实存在的。

    “好，我待会回来，会把情况通告大家。”



 第239章 “莫”的生活

    专门划给切尔家的宫室也同样安排在城东的这片集宫，只是与集宫隔开，互相无法通行，需要绕道前去专门的宫门，方能进入。

    而那片宫室，目前除了纳茉什、特地安排的宫廷奴仆以及“医生”以外的任何人都禁止进入，理由依然是在奇琴伊察时萧尔、阿诺基和纳茉什所宣称的，“莫染上重病，需要有足够的空间才能恢复”。

    这样的话语在当时尚有说服力，但随着“莫”回到蒂博隆，并在此居住了两个玛雅月的时间，依然用这样的理由的话，引起集宫当中其他家族的怀疑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无奈奇琴伊察会盟之后，萧尔马上就收到休家前来攻打的急报，接下来的时间一直都处于战争状态，萧尔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认真解决有关莫的后续问题。

    进入切尔家族宫室之前，萧尔特地装模作样地戴上特制的手套、袖套和面罩，并让侍卫就等在宫门处，不要入内。

    进入宫中，萧尔首先走进一片前院花园——这一片不过是宫墙围起来的空地，不过奴仆们已经打理得比较美观，花草树木一样不缺，雨季初期，显得生机盎然。

    之所以划出这样一片空地，一方面是节省建设，另一方面是让核心宫室与宫门有些距离，这样一来便能起到“隔离”的作用。

    仿佛莫真的染上了不能与人接触的病那样。

    在前院花园工作的奴仆见了萧尔，纷纷行礼，并且有人说“我这就是通知纳茉什大人”，便往这片宫室的核心建筑内跑去。

    不一会儿，这片白墙石质府邸内，便有一名衣着翩翩、举止优雅的女子从中走出。她也使用了轻薄的布料做成面纱，罩住了半张脸庞。

    “陛下，您终于来了。”纳茉什微笑着行礼道。

    “先前我已经派人通知过你今天我会来视察集宫的吧。”

    “嗯，所以我们这儿已经做好准备了。”

    “做得很好，纳茉什女士。”

    尽管双方只是说着不冷不热的话，但双方未被遮住的眼眸进行着旁人不知的互动。

    “快进来吧，陛下。”

    萧尔点点头，便跟随纳茉什的步伐，踏上阶梯，进入府中。

    这不是一片很大的府邸，毕竟真正的居民只有纳茉什以及假装“莫”的那名男子。会客厅兼作宴厅，厨房，仓库，浴室，几间卧室，这便是这片府邸的全部内部空间。

    走至“莫”的卧室门前，纳茉什特地让守在门外的奴仆退去，而后这才打开房门。

    一名身材轮廓与莫颇为相似的男子，此刻正躺在床上，看见房门打开，连忙说道：“萧尔陛下？”

    见他有起身之后，萧尔连忙示意，这名男子这才没有动作，继续躺卧。

    纳茉什将房门小心关上。

    萧尔走到床边，便能发现床上的男子眼神中似乎传达着激动的心情。

    除了轮廓以外，他的相貌，实际上与莫并不相似。

    “辛苦你了，要一直扮演着莫大人，乃至于长期只能困在这间房中。”萧尔慰劳道。

    “这毕竟是萧尔陛下以及阿诺基大人的旨意，我必会严格执行，不出差错。”

    男子的说话声颇有精神，与真正的莫不同——莫说话时往往给人一种神神叨叨的感觉。

    “你是一名武士，对吗？”萧尔边与纳茉什一同坐到床边的矮座上，边问道。

    男子点了点头。

    “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叫巴兰·卡胡姆（BalamKahum）。”

    果然是一个相当精神的名字——巴兰（balam）在玛雅语中可是意味着“美洲虎”。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有请你汇报开始这份工作以后至今的情况了。”

    巴兰“嗯”了一声，便开始了讲述。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讲述干练简洁，萧尔一听就知道这甚至可以说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尽管他看起来与莫那样也就三四十岁的年纪。

    从巴兰的汇报中，萧尔得知了他从奇琴伊察“转移”来到蒂博隆的情况以及在蒂博隆这儿的每日生活。

    转移之时，阿诺基派出的团队是趁夜进入蒂博隆城东集宫区的，直到翌日才让纳茉什宣布莫在身体尚可的时候来到了蒂博隆，但路途劳顿，需要再次好好休息，因而无缘与集宫中其他家族相见。

    来这之后，纳茉什特地选定了纳奇配给的宫廷奴仆来“照顾”巴兰——实际上不过是每天送餐送水，清理秽物，还有就是送些可以给巴兰解闷的事物，比如说印刷工坊制作的书册。

    在无人进屋的情况下，巴兰便可以在房间的这一小空间内活动活动，不必每时每刻都躺在床上。

    而纳茉什则会在每日特地从门外的走廊进入屋内，造成一种她要进屋照顾卧病在床的“莫”的假象。

    “实际上，我进屋之后，不过是通过这道暗门回到我自己的房间去。”纳茉什笑道。

    她指了指这座房间的墙，萧尔确实可以勉强看见未涂抹颜料的青石墙壁上隐隐每出一道门的形象。

    纳茉什继续补充道：“尽管这里的宫廷奴仆都是可以信任的，不过我相信这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得让我们自己都相信自己说出的话。”

    巴兰继续介绍着他的工作：时不时地，纳茉什就会安排一名由太阳祭司坦潘指派的心腹巫医前来了解他的“病情”，这自然也是全套“表面功夫”的一部分。巫医则会给出纳茉什指定的结论。

    “做得很好。这超出我的预期了。”萧尔赞扬道。

    纳茉什却叹气道：“尽管如此，好像我们并不太能压得住旁边宫中的疑惑……

    “一头半个月的都还好说，但两个月过去了，所谓的‘莫’依然卧病在床，不能与人接触，贵族们至今都无法见上‘莫’一面，尽管有巫医给出的结论，但难免还是会起疑心。”

    “这也正是我今天要过来这边的原因。”萧尔说道，“如果处理不当，只恐这点小事都会酿成玛雅半岛上的重大灾祸。

    “接下来的计划，我需要与你密谈，纳茉什女士。”



 第240章 人类的三次死亡

    纳茉什将暗门闩上，随后将帘子放落，遮住了门。

    而在从巴兰的房间打开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将那边的帘子也放落以遮挡暗门，这样无论谁走进两座房间，都不会第一眼就发现有暗门的存在。

    她的房间实际上有两道门，一道便是直接联通巴兰的房间与她的房间的暗门，另一道则是正常通向走廊的正门。

    那道门却是大部分时间都闩紧了的——她要制造出一种“纳茉什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照顾莫以及都没怎么呆在自己房中”的假象。

    纳茉什将面纱摘下，露出保养得相当好的姣好容颜；随后她又将袖套取下，将面纱与袖套都好好地放回到自己的衣箱中。

    完成这些事情之后，她才取来一个精致的彩绘陶壶和两个银杯，放到两块座席之间的剑麻地毯上。

    “久等了，萧尔，坐下吧。”

    萧尔说了声“辛苦了”，便与纳茉什一同盘坐下来。

    纳茉什斟上两杯花蜜酒——这种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享受的酒水——并将一杯递给了萧尔。

    纳茉什抿上一口酒，而后和颜悦色地说道：

    “虽然前不久我们才一同呆在玛雅潘城，不过我总感觉像是与你阔别很久了那样。”

    萧尔回复说：“大概是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在蒂博隆城这样相谈，此前同样的场景发生在伊萨玛尔，奇琴伊察，还有玛雅潘城，实际上我们的私下交谈算是有过不少了。”

    纳茉什承认道：“确实如此……大概人对时间的自我感知并不总是那么符合历法。”

    “实际上，时间本身都未必是客观存在的事物。”萧尔想起来前世沉迷于各路神秘学与阴谋论世界观时，常常接触到一些玄乎又玄的话语。

    “哦？你这话很有意思。”纳茉什温柔地凝望着萧尔的双眼。

    她的脸庞温润，垂下的发丝柔和，笑容与眼神也那么温情，这种温柔的感觉足以让任何男子沦陷。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再与你一同探讨与时间有关的话题。眼下，我们还要更急迫的事情要做。”

    “确实，陛下还是挺能分得清楚轻重缓急的。”纳茉什再次抿下一口酒，“那么，对于‘莫’的事，你是有了什么新的计划吗？”

    萧尔笑了笑，“我倒是也没有那么急。

    “我听过一种说法，人有两次死亡，第一次，是生理性的死亡，也就是说，他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在玛雅人的哲学中，“生命力”（ool）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概念，许多神话、仪式、传说故事乃至于“魔法”都一这一概念息息相关。

    “那么，第二次死亡，又是指的什么呢？”纳茉什相当配合地提出了问题。

    萧尔回答说：“第二次死亡，可以认为是社会性的死亡，即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认为他死了，而不再以为他还活着。

    “人死后要大肆举办葬礼的意义，便是让一个人从生理性的死亡走向社会性的死亡，唯有两次死亡都已完成，我们才能认为他真的死了。”

    “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纳茉什稍稍侧头，手扶着下巴，作沉思状。

    萧尔继续说道：“更有意思的，则是有人认为，一个人还有第三次死亡，只有完成第三次死亡，才是彻彻底底的死亡。当然，这个第三次死亡，与我想要实行的计划没啥关联。”

    纳茉什以妩媚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紧萧尔，“但是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好奇，不妨先简单给我介绍介绍，这第三次死亡的含义是什么。”

    “好吧，”萧尔耸了耸肩，“第三次死亡，即是一个人的概念性死亡。人完成了第二次死亡之后，其死后的魂灵便会进入冥府安息。

    “据说在西方的墨西哥，人们认为冥府开门之际，这些魂灵便会在夜间走出冥府，到现世看望活在世上的亲人——当然了，只有他们能看见活人，而活人看不见他们。”

    萧尔所说的这一点，正是前世他所知的一个着名节日，墨西哥的“亡灵节”的概念。

    亡灵节在11月1日、2日，与欧洲的“万圣节”同期，因而萧尔也不太确定阿兹特克那边的纳瓦人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节日。

    纳茉什评论道：“很有意思，这对于存活在世上的人，想必也是重要的慰藉，毕竟，这意味着死去的亲人与爱人，依然关爱着自己。

    “那，所谓的‘第三次死亡’，是不是与这样‘冥府开门，亲人的魂灵来到现世探望’的概念有关呢？”

    纳茉什的聪慧让萧尔印象深刻。

    他回答说：

    “正是如此。所谓的‘第三次死亡’，会令一个人的魂灵甚至在冥府之中都彻底消散，自然地，他也将不再有机会在这样的时机回到现世探望亲人。

    “而造成‘第三次死亡’的原因，则是现世存活的人，已经没有一人还记得他，就仿佛，历史上就从来没存在过这样一个人那样。”

    听了这话，纳茉什轻轻叹了口气，“想来，自己死后，再也没有人记得自己，这确实是一件令人感到哀伤的事。”

    随后她抬起眼，眨了眨，“人要经历三次死亡，灵魂才会彻底消散，这听起来就仿佛是神话中冥府的三条河流。

    “这三条血色的河流，都会令刚入冥府的死者灵魂遭受恐怖的折磨，唯有搭上桨神摆渡的舟，方能正确地进入让灵魂安息的冥府。

    “听完你的介绍，便让我想到这三条冥府之河，该不会正是象征着人类的三次死亡？”

    不愧是出身大祭司家族的千金小姐，能将一种哲学性的概念与神学内容进行联系。

    纳茉什这种联想，也令萧尔有了新的想法。

    尽管这想法说出来有些中二，但在热忱信神的玛雅社会，倒也不能说不合适。

    萧尔喝下一大口甜蜜的酒，放下后，缓缓说道：

    “你的这一联想相当有趣，纳茉什。我之所以要给你讲人类的‘三次死亡’，乃是我们要做的事情与之相关。

    “这个计划，现在我想根据你的联系，将其命名为：

    “冥河计划。”



 第241章 冥河计划

    “既然我们已经详细地解释过三次死亡的具体含义，结合到我们当前的处境，我们要做的，便是……”

    未等萧尔说完，纳茉什罕见地抢话道：“进入第二条冥河。”

    在古典玛雅神话当中，冥府门口的三条恐怖之河，分别是满是毒蝎的河，满是鲜血的河，以及满是脓疮的河。

    尽管在神话的末尾，冥府因被英雄双胞胎而彻底陷落，死神被消灭，善神绳姬当上了冥府之主，但原来的冥府的恐怖记忆依然留存在玛雅人的口述传说之中。

    因而玛雅文化从来就不像阿兹特克文化，或者说纳瓦文化那样不仅不惧怕死亡，反而热切地渴望一场荣耀得如落花般浪漫的死。

    玛雅人是对死充满恐惧的，冥河，便是其中的缘由之一。

    萧尔对纳茉什的反应感到惊奇。

    以她的话语，进入第二条冥河，意味着人的第二次死亡。

    “对，那就是社会性死亡，人的第二次死亡。”

    纳茉什说道：“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的话，我们可以认为莫已经经历了第一次死亡，但因为我们的作为，他的第二次死亡迟迟没有到来。

    “之所以要这么做，直白地说，乃是我们知道他的死会在玛雅半岛引发巨大的波澜，造成你一手推进的再统一进程受阻，甚至会引起无尽的内乱。

    “那么为什么，现在你却希望莫进入第二条冥河？”

    萧尔早已经料到纳茉什会有这样惊奇的疑惑，毕竟“冥河计划”与此前在奇琴伊察紧急制定的策略相悖。

    “毕竟，在人的第一次死亡之后，第二次死亡总是不会离得太久，否则，那是不自然的。

    “真正的莫已经在生理上死去了，我们利用另一个‘莫’，不断延缓第二次死亡的来临。

    “但这样亦造成了新的问题，那就是莫到底是生是死，对于他人而言充满了疑云，我们或早或晚，总要给出答案。

    “既然真正的莫死了，我们不可能永远完美地伪造他还活着的假象，一旦露馅，后果会更为严重——

    “你、我、阿诺基大人，都将会被认为满口谎言的虚伪之人，我们的信用彻底破产，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来的联盟还是会走向崩盘与新的内乱。

    “既是如此，我们何不换个思路，往相反的方向去走。

    “既然莫死了，那我们也是时候告诉世人，他确实死了，未来，他们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莫。

    “这就是我们需要莫的第二次死亡的原因所在。”

    纳茉什皱起了眉头，“然而，这么做，不照样会引发人们产生新的质疑吗？

    “比如说，各大家族，包括切尔家族的亲人们，自然会希望在葬礼时前来吊唁，这样我们需要用到莫的尸体。

    “然而几个月时间过去了，恐怕他那埋在奇琴伊察的尸体已成白骨了吧……

    “让巴兰去继续假扮的话，易容做得再好，都恐怕会被熟悉莫的人认出来。”

    萧尔露出了一个微笑，扬了扬手上的手套与袖套，又指了指手上拿着的面罩。

    纳茉什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传染病，”萧尔解释道，“这是我们要告知世人的‘事实’——莫是因为染上了严重的传染病而逝世的，因而他的尸体也禁止与人接触，乃至于必须及早火化，避免传染。

    “为了让这则新的谎言显得真实，还需要你费点力气，与一些宫廷奴仆一起假装病倒。

    “但是为了进一步解释为什么莫染病死去了而这片宫中的人没有，反而在一段时间后痊愈，这些防疫措施便是答案。

    “我会与负责治疗的巫医向众人解释，要避免染上重病，我们不能直接暴露在脏空气中，也不能直接用我们的肌肤去接触脏的事物。而感染疫病的人，则需要单独隔离，避免与他人接触造成更大的传播。”

    尽管时代落后，但玛雅人实际上是有一定的卫生意识的——

    在南方的神话版本中，原先冥府有12位死神，除了两位领头的，其余10位负责从地上带走活人，而带走的方式，正是潜藏在脏污之处，用重大疾病攻击人类，使人类死亡。

    这样的神话提醒着人们要注重清洁卫生，因而玛雅人的家往往都相当整洁。

    萧尔穿越来此之后，也对玛雅人有这样的观念感到吃惊。

    所以用防疫措施来解释莫的死亡和纳茉什及其奴仆们的治愈，不会让玛雅人感到难以理解，甚至可以进一步帮助萧尔推广相关的卫生观念，降低人们的染病风险。

    纳茉什似乎很快就明白了萧尔的用意，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难怪你会把这项计划称为‘冥河计划’……

    “既是如此，我这边会尽可能配合的。

    “说实话，长期要闷在这里，假装照顾一位假的‘莫’，确实是很累人的事。

    “既是住进了蒂博隆城，我其实也是更希望莫的事情能够翻篇……达成你对我说的我们能共同生活的状态。

    “我也希望能去参观仪式，欣赏球赛，游览市集，感受这里的热闹，以及，能够多与你探讨一些有趣的问题……”

    纳茉什的语气听起来很是苦涩，眼神也有些迷离。

    尽管在莫死后，她一直都尽可能地配合着萧尔提出的举措，但身心肯定也会因此而感到倦怠。

    更何况，旁边就有一位假的“莫”，显然会令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

    能够彻底结束，对于她而言，也将是最大的解脱。

    萧尔叹了口气，“既然纳茉什你愿意加入，我想冥河计划不难实现。

    “接下来，我会准备好给切尔家族的文书，以及给印刷工坊新知之书的号外准备通告。

    “一切就绪之后，莫病逝的消息，便可以让世人知晓了。

    “我们还会举办一场不开棺的葬礼，我会邀请切尔家族的成员前来参加。

    “以及在那之前，我会派人帮助巴兰悄悄地离开这儿，并卸去所有的伪装。

    “这一切完成之后，第二次死亡，才算得上真正完成。”

    纳茉什抬起头，眼眸中闪烁着光芒，苦笑道：

    “我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第242章 白鹰城新王

    库卢卜·库普尔（KulubCupul）坐在王座之上，轻轻嗅着熏香，欣赏着歌女的吟唱与身姿。

    这片有着巨大靠背、铺了剑麻坐垫的矮座在基座上镶了祖母绿宝石，可谓奢侈，库卢卜觉着这个真人宝座恐怕比玛尼城和蒂博隆城的都更要高级。

    没想到穆安那个老色狼如此骄奢，也难怪这样一个人守不住库普尔家这么大的基业，既然参与了两年前玛雅潘城的阴谋，却连自己家族都无法聚合，以至于同室操戈。

    如果库卢卜原先就是坐在萨基城内的库普尔家真人，以库普尔家坐拥奇琴伊察、“黑虎城”艾克巴兰、“白鹰城”萨基和“貘城”蒂西明这些大城市的绝佳条件，完全足以成为与舒潘·休匹敌的强大城邦！

    他甚至可以利用纳祖尔·休——休家一名割据东北小城邦的成员——的身份，以铲除舒潘恶贼、扶正纳祖尔为休家家主为由发动西征，想必连休家家族内都会一呼百应。

    这样一来，他就能击败舒潘，将纳祖尔·休送上乌什玛尔城的宝座，成为他库卢卜王的傀儡，库普尔家族的势力将占据玛雅半岛中心的绝大部分良地。

    可惜啊，可惜库普尔家的家主竟是那种人，而那平庸而孤立的年轻索主阿诺基因占据着奇琴伊察得到萧尔·科科姆的青睐，被指定为“主公”。

    库卢卜的心中充满了不服气与不甘心——穆安和阿诺基一老一少，都是凭借出身而非才能获得的地位。

    而他，库卢卜，空有才干与抱负，却无法施展拳脚。

    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所能，将“黑虎城”艾克巴兰发展成一座相当繁华强盛的城市。

    此时，那萧尔入局掺和库普尔家族的事务，使得库卢卜逮着机会，一举将家族的统治中心“白鹰城”萨基拿下。

    他终于坐上了属于真人的王座，这令他感到莫大的满足。

    如今，他料想穆安和阿米克这俩老不死的应该已经北逃至“貘城”蒂西明，那座臣服于穆安的最后城市。

    明明在欣赏着美女们的歌声与舞姿，库卢卜却全无心情，只因他每时每刻都在动着脑子去思考天下大势。

    叹了口气之后，库卢卜决定让这些庸脂俗粉退去。

    女人固然是好，但以各种手段深入而充分地欣赏过后，也不过是那么回事，他是不太明白穆安为什么这么沉迷于此。

    这些日子里，代表着萧尔坐镇奇琴伊察的科科姆家外交官阿依塔时常派使者来与他书信来往，试图了解库普尔家族及“白鹰城”萨基当前的状况，以及磋商正式结盟的事宜。

    虽然他派人去给萧尔提供了承诺，但后来他势如破竹地击败穆安的军队，杀进“白鹰”萨基，取得了远比原先预期要强得多的成果，这让他不再满足于原先的承诺。

    参与到萧尔·科科姆重建的玛雅潘联盟，即使只是以盟友的身份加入，也将意味着他会失去大量的自主性。

    而他所声称的有意改姓，不过是为了将萧尔哄走，彻底放心地离开奇琴伊察去对付舒潘的进攻真让他卑躬屈膝地感激萧尔给自己赐姓，那着实是毫无面子。

    这么一来，他有些明白舒潘为什么要带领各大家族发动如此残酷的政变了。

    “毕竟，没有人希望屈居人下。你现在是这么想的吧，库卢卜大人。”

    库卢卜惊讶地听见一个声音。

    抬头望去，只见一名商人打扮的男子试图从王宫的殿门闯入，却被两名侍卫用短矛拦住。

    “谁！？”库卢卜向男子的方向喝道。

    男子夸张行了一个大礼。

    “我是希望为您指出实现渴望的道路的人，我的名字叫做纳昌·托斯。”

    托斯（Toz）这个姓，库卢卜可从来没听说，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来的小贵族。

    也许是因为“白鹰城”萨基是座大城，因而什么贵族都有。看其打扮，很可能是投身商贸事业的人。

    然而纳昌·托斯刚刚确实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这让库卢卜不会小瞧此人。

    “带他到我面前来。”库卢卜向卫兵下令道。

    两名卫兵收起武器，将纳昌·托斯押着走到库卢卜面前几步远的位置上。

    “说吧，你能指出一条什么道路。”

    纳昌·托斯向两旁张望，只见这片会客厅有不少奴仆和卫兵侍立在旁。

    “我希望只告诉您一人，库卢卜大人。”纳昌·托斯再次行礼。

    “麻烦，若是不说，我就命人将你乱棍打出。”库卢卜皱起眉来。

    纳昌·托斯令人意外地笑了起来。“何必如此。库卢卜大人，萨基城是您新征得的城市，若您想坐稳这个宝座，与本地贵族合作，本身也是必要的事吧。”

    库卢卜舒了口气，站起身来，点了两名别的卫兵，让他们押着纳昌·托斯跟着自己。

    随后，四人从侧门离开，拐过走廊，很快豁然开朗。

    这是萨基王宫的后院花园，穆安的夫人做了精心的打理，此刻这里仍然姹紫嫣红，一些花儿尚处于凋谢前的最灿烂夺目的状态。

    库卢卜让在花园中的奴仆们退下，又让其中一名押着纳昌·托斯的卫兵守在门廊，只留一人扣着其胳膊。

    “他们都是我最信任的护卫，纳昌，这里不会有人泄露你的什么身份或者秘密。”库卢卜背着手，望向花圃，“现在你大可以说说，你能指出条什么道路。”

    纳昌·托斯还想行礼，却发现自己被卫兵扣着，不便动弹。

    “既然库卢卜大人这么说了，我便放心畅谈，望大人不会因我的言论而问罪。”

    库卢卜点了点头，以示答应。

    纳昌·托斯展现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那我便直接说吧，委身于萧尔·科科姆绝非良策，不过是以附庸、‘主公’还是盟友的身份。”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有一人威名远扬，深受爱戴，却因屈尊于萧尔·科科姆之下，不明不白地，就在奇琴伊察暴毙。”

    库卢卜皱起眉头，“我可没有听说过这样重大的事。”

    “毕竟，萧尔其人在情报战上颇有一手。那么，大人又是否听说有一人因病而逗留在奇琴伊察，没有跟随各大家族同时回到蒂博隆城？”

    “你是说……莫·切尔？”



 第243章 隐藏的链条

    库卢卜用暗中发狠的语气，质问道：

    “你说莫·切尔在奇琴伊察暴毙，有何证据？！”

    纳昌·托斯摊开双手，“实质的证据，我自是没有的。你的亲戚，阿诺基·库普尔大人，已经利用自己的权力将这事掩盖下去。

    “然而纸包不住火，莫·切尔大人究竟是否还健在，大概不用多久，就能见分晓。

    “这是一则绝密的情报，我在一开始就告知大人您，是为了展示我的诚意，至于是否相信，则看您自己了。”

    库卢卜不置可否，望向纳昌·托斯，“这么说，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分享你的所谓情报。”

    纳昌·托斯歪嘴一笑，“或者说，不只是这一条情报。休家与科科姆家，或者说玛雅潘联盟的战争，不知道大人您是否有所了解？”

    “我所知道的是，双方各自宣扬自己取得的重大胜利，舒潘攻占了莫图尔周边的多个城镇，而萧尔则攻占了玛雅潘城及周围城镇，并迫使舒潘的女儿成为人质。”

    “这确实是双方取得的战果。那么您又是否知道，舒潘为什么宁愿将女儿送给萧尔，也要将莫图尔城周边的领地占取？”

    库卢卜愣了一下。

    如此想来，这确实是一项重大的疑点。最初得知这场重大战争的战果时，他只以为双方各自攻打对方薄弱处，其中萧尔还成功俘虏了舒潘的女儿，这都是在战争的过程中所取得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舒潘这一战深受挫败，意义重大的玛雅潘城丢了，女儿也送了，所取得的竟不过是北方的几个村镇。

    这场战争的结果传播至整个玛雅半岛之后，只恐怕各大家族都会重新对舒潘和萧尔的实力对比进行重新的评估。即使是原本有意自立城邦之人，都恐怕会颤抖着向萧尔跪下，乞求加入玛雅潘联盟。

    他也是如此。

    尽管轻易地夺下“白鹰城”萨基使自己野心膨胀，但西边规模宏大的大战是库普尔家内战所远远不能及的，因此他一直都还在彷徨之中。

    但是，眼前这位纳昌·托斯提出的问题，却似乎另有深意。

    “如果不只是因为战争的结果就是如此的话，那么，还有什么原因？”库卢卜反问道。

    纳昌·托斯回答道：

    “眼下大人一定认为萧尔的兵锋已经在玛雅半岛无人可以阻挡，但刚刚重生的玛雅潘联盟，表面上看光鲜强大，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其千疮百孔。

    “其中一点，便在于，尽管萧尔迫使莫大人代表切尔家族加入联盟，但从未派人去北方接管阿金切尔、奇金切尔两大城邦。

    “原因在于萧尔他也知道切尔家族不会轻易地将领民、土地和武器交给他。

    “若是莫暴毙在奇琴伊察的情报属实，那么，切尔家族一定会认为这是萧尔恶政压迫所导致的，必然会旗帜鲜明地反对萧尔及其玛雅潘联盟。

    “舒潘宁愿失去女儿也要夺取莫图尔周边领地的原因，便是预测到了这一点，通过莫图尔北边的特尔恰克镇，他可以轻易地与两片切尔家族的城邦取得联系。

    “如此一来，得到切尔家族的资源以后，在战事中的损失便不算什么了。”

    这番话，令库卢卜的内心确实受到了震撼。

    平心而论，他也同样是重视情报战的一名领主，只是他的情报网络只铺设在库普尔家族领地之上，对于玛雅半岛其他地区，却存在不少盲点。

    “这么说来，切尔家族很有可能会站在舒潘一方。但这真的能弥补得上休家与科科姆家越来越大的差距吗？”库卢卜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纳昌·托斯摇了摇头。

    “确实，还不够。”

    纳昌·托斯没有顺着这话说下去。“接下来，我想问问库卢卜大人。您认为您与齐金·科契瓦赫，你们两人的地位，在萧尔心中谁高谁低？”

    “为什么忽然讲到齐金·科契瓦赫？”

    “只是这么一问。”

    库卢卜冷然回答：“那自然是齐金·科契瓦赫。如今，他的女儿与萧尔关系暧昧的事，基本上玛雅半岛上的上层社会都已知晓。而科契瓦赫家与科科姆家本就是长期而亲密的盟友。”

    “所以，为什么您会认为，您能够以盟友的身份加入萧尔·科科姆的玛雅潘联盟，与齐金拥有同等地位呢？”

    此刻，库卢卜有一种被这个叫纳昌的男人以尖刀狠狠戳中的感觉。

    他确实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以盟友而非属臣的身份加入玛雅潘联盟，本就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原以为这样便能保证自己在玛雅潘联盟中相对独立的地位，但没有从萧尔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萧尔让科契瓦赫家维持盟友关系，是因为他与科契瓦赫家的公主关系亲密，乃至于未来很可能结为姻亲。

    而他库卢卜与萧尔非亲非故，萧尔凭什么要同等对待他？

    结合先前纳昌·托斯所说的莫·切尔的事情，库卢卜心中的天平有了新的倾斜方向。

    “那么，纳昌先生，”库卢卜严肃地问道，“您认为最适合我的做法，是什么？”

    纳昌·托斯依然和颜悦色地说：

    “不必心急，大人，我们刚刚谈到了三个要点：

    “一，是莫·切尔可能已死；

    “二，是舒潘在战争中取得的战果，以及切尔家族最可能的选择；

    “三，则是您若与萧尔正式结盟，您与他之间可能的关系。

    “尽管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想必您现在已经心中有数了。

    “我要说的第四个要点，则在于蒂西明。不知道您是否有那座城市的情报？”

    库卢卜回答道：“我只听说穆安很可能逃到了蒂西明城。”

    “这也正是我的猜测。我想，大人您一定也觊觎着那儿，对吧？”

    “那毕竟是属于我们库普尔家族的领地，如今我已占据萨基，是真正有资格担当家主之人，收回蒂西明城和属于真人的冠冕，符合天道人情。”

    “这正是您自立为真人的最后机会。如果不抢先下手，恐怕就将永远地失去其可能性。”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立即出兵，攻打蒂西明？”

    如今正是雨季的开端，且不说大部分平民正处农忙状态，无法征召，即使只是动员武士，后勤与士气也存在一定问题，因而绝大多数年份，玛雅人都不会在雨季开战。

    纳昌·托斯摇了摇头，“我的手上，掌握着一条复杂的关系链。只要您对这项计划点头，蒂西明的索主科姆·朔尔，就将活捉穆安，献上给您，你也将能有充分的合法性自立真人，建立属于自己的城邦！”

    接下来，纳昌·托斯将所谓计划，告知库卢卜。

    听罢，库卢卜难以平抑胸中的情绪。“你是想要我当一名践踏诺言的背叛者？”

    “从那位至高领主陛下的角度来看，可能如此。但换个角度来看，自立，可能却是最为正义的。到底要如何选择，就全看您了。”



 第244章 商团到来

    蝠月下旬——即公历五月中旬，一场大雨令整片大地绿意盎然。

    雨后渐渐散开的乌云让憋久了的阳光肆意倾泻而下，炎热的气息蒸腾着枝叶上残存的雨滴。

    城外的玉米田，也同样是一片青绿。

    萧尔特地来到“九原城”蒂博隆的南城门处等候着。

    昨日，他才刚刚收到“青原城”亚什卡巴派来信使，通知他以商人阿坎为首的一支商团，正要前来蒂博隆。

    阔别一年时间，青铜之都拉马奈的商团终于要在这一天来到蒂博隆。

    “据说他们还捎上了你哥哥姐姐的信。”萧尔跟身旁的纳耶丽说道。

    “咦？竟然还有姐姐的信……”纳耶丽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卷发把玩着。

    科图哈和纳耶丽在科契瓦赫家中是排名末尾的孩子，他们之上，还有一位大姐和两位哥哥。

    其中大姐已经出嫁，而那两位哥哥都在臣属于科契瓦赫家的城镇上担当索主，所以萧尔从东南方归来之后，一直都没有机会与他们见上面。

    先前他带上纳耶丽前往“五腹城”霍祖克探亲时，齐金和科图哈答应了他会开辟一条方便来往科科姆家核心领土和伯利兹地区的道路，如今看来他们确实是做到了。

    因此，来自拉马奈的商团会先千里迢迢地抵达“五腹城”霍祖克，再通过霍祖克城与“青原城”亚什卡巴的白道行进到亚什卡巴，再走完最后一段来到蒂博隆的路程。

    纳耶丽这一天特地偷了个懒，将印刷工坊的工作暂时交给奇贝拉，这样她便可以与萧尔哥哥一同接待远方来的商团，而不是让哈洛娜那婊子站在萧尔哥哥的身边。

    毕竟与领主大人站在一起迎接来客的，往往应当是领主夫人。

    萧尔大概能明白她的心思。

    “不过，现在印刷工坊正是最繁忙的时候吧。先前我让集宫那边的年轻男子都加入印刷工坊工作，你和奇贝拉还得对他们进行培训吧？”

    “是呀，不过也不急在一天两天的，对吧？”纳耶丽叉着腰说道。

    “好，好~不过新知计划对于我们巩固统治有重大的意义，我可是也没闲着，花了不少时间写稿，所以你们印刷工坊也得努努力了。”

    “原来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为萧尔哥哥多做一些咯。”

    “主要是还有印刷工坊扩建的工程，还需要奇贝拉去奇琴伊察做好考察，到时候你可是没有可以帮你承担责任的人了。”

    “知道啦，啰嗦。”

    萧尔摸了摸纳耶丽的头，“辛苦你了。我会多分一些晚上的时间陪你的，毕竟现在阿依塔还在奇琴伊察，暂时也不需要你来教她识字。好像说阿诺基临时取代你担当她的读写教师。”

    “我还正想问呢，阿依塔姐姐在奇琴伊察呆了好久，该不会是跟那个阿诺基……萧尔哥哥你可得小心呀。”

    纳耶丽不坏好意地向萧尔斜眼。

    “呃……其实只是萨基城那边的情况有些扑朔迷离，原先承诺与我们结盟的库卢卜·库普尔似乎近期有些冷淡下来，常常以要忙于稳定萨基城的局势和指导生产为托词，实际上不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变数。”

    萧尔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那……不如干脆直接去萨基城跟那个库卢卜当面对质？”纳耶丽说道。

    虽然纳耶丽的语气似乎有点天真，但她这话确实戳中了他和阿依塔的痛点。

    有过被穆安扣留的经历，即使阿依塔自己愿意带使团去登门拜访商谈结盟事宜，萧尔也不愿意让她去冒这样的险。

    不过如今巴坎也坐镇奇琴伊察，由巴坎亲自带领一支护卫队伍一同前去，也未尝不可。

    但是万一库卢卜真的有什么阴谋的话，只怕这样一去，便将巴坎也送了人头。

    在无法确认库卢卜真实态度的情况下，萧尔目前还是不太愿意冒险。

    “啊，好像来了！”纳耶丽小声喊道。

    萧尔抬头望去，只见一群商人带着不少奴隶从雨林中走出，似乎不少人都有些湿答答的，可能是刚刚的那场雨淋湿了他们。

    奴隶们每个人都似乎携带着好几个麻袋，显然是用来装货物和可可豆用的。不过现在这些袋子也湿了不少，只能晒干再用。

    萧尔转头吩咐一位侍卫，“通知纳奇，马上准备下干燥的衣服，以备给客人更换。”

    为了迎接这支商团，萧尔特地包下了城南的几家旅店，并让宫廷主管纳奇做足了准备。

    毕竟商人团不是王公贵族，不能直接迎进王宫之中，因而接待他们反而还要麻烦一些。

    见商团逐渐靠近，萧尔带着纳耶丽和侍卫迎上前去。

    “来者可是阿坎先生？”萧尔喊道。

    对方立即回应：“是我，萧尔陛下！”

    双方走近之后，萧尔不顾对方的湿衣服，笑着迎上前去，给了阿坎一个热烈的拥抱——尽管这不像是至高领主的礼仪。

    但毕竟拉马奈的商团不是自己的臣下，而是合作方，倒也不会违背什么礼法。

    阿坎却有些尴尬，松开之后，连忙重新下跪行礼。

    “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您真的成为了真人陛下……甚至比真人还要伟大。如今您位高权重，我们还是应当尊卑有别。”

    萧尔见状，赶紧将他扶起。

    “你们并非我的臣子，不必如此。来往蒂博隆和拉马奈是相当艰苦的旅程，此后我还需要你们为我多多出力，友好可是合作的重要基础。”

    “陛下说笑了，能与您合作，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当然了，这趟旅程确实不易。”

    “现在，先赶紧到旅馆更换衣服了，一直穿着湿衣服可是对身体不好。”

    有些商人不似武士，也不像一些喜欢展现勇武的领主那样会穿着暴露胸腹的套装，他们更可能会选择穿着更像全身袍一般的衣服，这些衣袍还会染上展现财富的颜色。

    阿坎这身玛雅蓝袍子加上红色披风，就使他显得威风不亚于武士，儒雅不亚于祭司。

    “感谢陛下！”阿坎带头，率领商人们和奴隶们向萧尔行礼致谢。

    萧尔笑了笑，“我也得感谢你们，毕竟这一次除了偿付‘期货’以外，我还有不少重要的生意，要交给你们。”



 第245章 商馆宴饮

    蒂博隆城，城南商馆。傍晚的夕阳光温柔地抚摸着每一座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块砖石。

    这一片青石建筑涂抹了白色的外壁，显得素洁而不浮华。但光是其采用石质建造这一点，就足以显现出压过周边木质民居的气质。

    毕竟是财货集散之地。

    萧尔特地将这一片临近市集的区域划作商馆，可以提供给各大商团存放货物，谈判磋商。而周边的不少优质民居则被征用改造为旅馆。

    如此集中的建筑设施显然极大地方便了经商，这让两年以前根本不在交通要道上的小村镇蒂博隆，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变得熙熙攘攘，商旅络绎不绝。

    萧尔知道，“九原城”蒂博隆实际上有着独特的地理区位优势：它位于伊萨玛尔-奇琴伊察-玛雅潘三座玛雅半岛最重要的城市所组成的三角形的中心。

    而白道和邮驿的建设以蒂博隆为中心向南北展开，蒂博隆本身的人口又迅速增长，大批的贵族被集中至此，这令蒂博隆的交通便利度和商贸需求量都得到了极大提升。

    “这便是蒂博隆城如今如此发达繁华的原因。”高谈阔论的萧尔举起酒杯，笑道。

    阿坎和其他的商人代表也纷纷举杯——萧尔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个叫做“干杯”的礼节。

    而后，除了萧尔身旁的纳耶丽外，所有人一同饮下一口酒。至于纳耶丽则是喝下热可可。

    “龙舌兰酒果真有不同的风味。”萧尔赞叹道。

    玛雅人一般饮用玉米啤酒和花蜜酒——其中前者属于平民的狂欢，后者属于贵族的优雅。

    龙舌兰酒，则是一种稀罕的奢侈，多亏拉马奈商团的到来，萧尔才能一品其味。

    “所以说，陛下，这些龙舌兰酒，就作为我们拉马奈送给您的礼物，您就不必再给我们额外付钱了。”

    顶着微红脸庞的阿坎说道。

    “不错，你们商人就是豪爽！”萧尔夸赞道。

    阿坎哈哈大笑，解释道：“其实，这些是咱们真人阿波帕奇陛下赠送的。”

    “哦？”

    “他与我说，您帮助他清除了奸臣纳坎，他才能在之后的日子里整顿吏治，清理城中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使拉马奈城恢复良好的秩序。老实说，若是没有您的话，恐怕陛下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勤勉。”

    原来离开之后，拉马奈城也发生了不少事啊……

    而阿坎这番话的意思，大概是认为在萧尔去到拉马奈城以前，阿波帕奇本是一位懒政的君主？

    那也不难理解，毕竟拉马奈长期奉行政治中立策略，尽可能地消除在整个玛雅地区的政治存在感，本就不需要应对多少政务。

    而这大概正是纳坎之类暗中效忠休家之人得以渗透进去的原因。

    “原来如此。那么，你回去之后，告诉阿波帕奇陛下，那些都不过是那种情况下我所应做的。我希望未来能与他有更多更丰富的合作。”

    “我必遵照您的意愿。”

    萧尔亲切地笑了笑，“看见你，听见你讲起拉马奈的事情，让我想起了去年我从外地回归玛雅半岛的旅程。

    “我回到这儿也不过快一年时间，而那大半年的旅程却已经像一场遥远的梦。

    “我只希望未来还能有机会游历四方，拉马奈、诺赫佩滕和纳科，这些我去过的地方，我希望还能前去。”

    阿坎连忙用手势小幅度地行礼，“我们还有阿波帕奇陛下一定会欢迎陛下您再度前来拉马奈城的。”

    这番对话之后，萧尔稍稍沉溺于回忆之中，阿坎等人也没有打扰，只是各自饮下酒水，拿起食物默默享用。

    过了半晌，在纳耶丽的轻声呼唤下，萧尔回过神来，意识到这龙舌兰酒果然容易上头，自己可能喝得多了些。

    他第一次和别人喝下这酒的时候，一位纳瓦人公主便在宴后带着酒意，轻佻地找上自己。现在他忽然能够理解她了。

    难怪纳瓦人的习俗要限制饮酒，他们一定是认识到了酒会破坏人的清醒认知，无法随便保持警惕、进入战斗状态。

    “谢谢你，纳耶丽。”萧尔专门向旁边的女孩表达了感谢。

    萧尔清醒一些后，开口道，“我要交给你们的新生意，确实也希望能得到阿波帕奇陛下的认可。

    “毕竟，这是一份全新的订单。拉马奈原先打造的那些青铜器，已经不能够满足我们玛雅潘联盟的需求了。”

    “我们拉马奈城，大概是整个玛雅地区最擅长打造青铜器的城市，若是还不能满足陛下的需求的话……”阿坎的语气有些犹豫起来。

    萧尔呵呵笑道，“放心，图纸和样板我都做了准备。图纸还是纳耶丽殿下根据我粗糙的草图重制过的，应当相当直观。”

    纳耶丽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还好意思说呢，我可是听你讲解了大半天才明白你的图纸。”

    阿坎作了回应：“喔，既然如此，我会尽量说服阿波帕奇陛下支持这份新的订单，我们会尽可能满足玛雅潘联盟的需求。”

    这时，阿坎旁边的一位商人代表说道：

    “对了，萧尔陛下，我听说在您这儿，很多城市都流传起一份出自蒂博隆城的精彩画册，内容精彩不说，最重要的是宣扬了您那些伟大的事迹，更绝的，则是竟然每一份画册都完全一样，分毫不差。

    “我们在亚什卡巴时看过一些，发现确实如此，我们都很好奇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萧尔举起手指，一副要给大家认真讲解的模样，他却将指头摇了摇，露出神秘兮兮的微笑。

    “这，可是商业机密，如果大家都知道印刷的原理，印刷工坊四面开花，那咱们蒂博隆城可就没有优势了。”

    众人发出表达可惜的声音。

    “不过嘛，正好说到这里，我想起来还有一个订单，是要交给你们拉马奈的。不知道你们还愿不愿意赚更多的钱？”

    萧尔望了纳耶丽一眼后说道。

    纳耶丽也轻轻点了头。

    阿坎拍了拍胸膛，笑着说：“只要我们拉马奈有的，能做的，我们一定愿意做这样的生意。再说，没有商人会不喜欢钱。”

    这份订单的需求，是蒂博隆城越来越短缺的一种物资。



 第246章 样品新车

    这种物资，便是纸。

    在萧尔穿越以前，廉价纸张仿佛永远不会短缺，穿越之后他才意识到古代纸张的产量可没那么大，成本可没那么低。

    萧尔回到玛雅半岛之后大肆使用，本就将其价格抬高了不少，使附近的不少生产商随之加大了产量。

    但市场调节还是存在限度的，随着印刷工坊的建设与开工，纸张的消耗量在迅速加大，使其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若是储备的纸张彻底耗尽，这甚至可能会造成萧尔行政系统的崩溃——

    大量的信息需要来回他掌管的各大城市之间，其中文书和信函可是重中之重。

    从外地进口纸张可以在一定时间段内解决危机，新知计划也将会有充分的物质基础去开展。

    在离玛雅潘联盟比较遥远的伯利兹地区，用纸需求远远没有那么旺盛，价格显然也会偏低，从那儿进口显然是一笔相当值的生意。

    萧尔不是没考虑过用蔡伦的“造纸术”工艺去提升玛雅的造纸能力，毕竟玛雅人使用树皮纸也有数百年的经验了，应当有相应的基础。

    但是萧尔在穿越以前也只是常常听闻“四大发明”，却没有真正深入了解过其内容，因而目前来说，还是应当采取经济手段而非技术手段去解决问题。

    毕竟产能不足的原因是生产商没来得及跟进，而非原料不足等“硬伤”——遍地丛林的玛雅可从来就不缺树皮、麻料和布料。

    因而有了阿坎的话，萧尔很是开怀。

    他再次举起酒杯来。

    “跟你们合作真是太痛快了，去年能够去往拉马奈城，对我而言，实在是一段相当幸运又受益匪浅的经历。”

    再次将杯中酒喝光之后，在场的人基本都变得摇摇晃晃。

    接下来的宴谈，连萧尔自己都不太记得。

    他只记得告诉阿坎等人，翌日可别忘了去看订单的样品。

    “萧尔哥哥，今天就先到这吧。”纳耶丽不无担忧地说。

    “好，听你的……”这是萧尔最后一句话。

    萧尔再次睁眼时，便已经是在王宫自己的房中。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照射进入房间，不刺眼，温温柔柔的，让人很是舒服。

    萧尔原以为自己的酒量在玛雅是顶级的一批——他可是曾经把穆安·库普尔和阿米克·库普尔两兄弟灌醉从而将阿依塔救出的。

    但龙舌兰酒……果然还是不能多喝。萧尔揉了揉了其实根本就不昏不疼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按照计划，这一天他要带着阿坎等人去木匠工场参观，了解轮车的制作。

    宫廷主管纳奇前来提供早餐，又为萧尔更衣。

    “也不知道阿依塔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萧尔感慨道。

    “我相信阿依塔大人不久之后就会完美地完成您交给她的任务胜利回归的，陛下。”纳奇安慰道。

    担当宫廷主管后，纳奇也是越来越成熟，不像在萧尔归乡旅程中那样毛躁。

    更衣完成后，萧尔特地感谢了他，“辛苦你了。”

    这反是让纳奇有点无所适从。

    “接下来，你就去通知奥契大人在宫门等候吧，还有再派人去商馆那儿通知阿坎他们。我想他们都已经早早起床等着我了。”

    接下萧尔的吩咐，纳奇反倒是马上恢复精神。

    “遵命，陛下。”

    做好一切准备后，萧尔便走向宫门，奥契果真已经在门口等候着了。

    随后萧尔坐上由八人抬起的轿舆，与奥契和护卫们前往城南。

    这一排场十足的出行，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并向至高领主陛下行礼。

    萧尔自己是更希望一切从简的，但如今担当半个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君主的威仪，必须让人看见。

    待到未来天下大势已定，他必还会建设规模宏大的宫殿，主持富有排场的祭祀，处处竖立宣扬威名的碑石与雕塑。

    如今他的权威已经在下层人民的心目中建立起来了，这对于他想要完成的许多事情有着莫大的帮助。

    只是现在，他还得亲自解决制造轮车之类的技术问题。

    出宫不久，萧尔一行人便在城南见着已等候在街上的拉马奈商团。

    阿坎等人立即恭敬地行礼。

    “看来你们已经等很久了吧。”萧尔没有下轿，挥手让他们起身。

    “我们提前等候也是应该的，我们并不觉得久。”阿坎的回复可谓得体。

    “很好，跟我来吧。”萧尔说道。

    随后，一行人便从蒂博隆城的南部离开，去往中西部的木匠工场。

    这片露天的工场其实是一些仓库、休息区和一大片空地组成，空地上搭了不少大棚子用以防雨——棚子的地面处还加建了薄薄的一层石质地板，避免雨势过大造成浸水，导致那些材料和半成品受潮。

    木匠们都已经在现场等候了。

    萧尔抵达工场的入口处，便让抬轿的奴仆们放下自己，带着奥契主动引导阿坎等人进入工场参观。

    一行人见识到了工匠们尝试打造的各种各样的轮车，独轮的，双轮的，四轮的……

    “原来轮子还可以造这么大……”有商人感叹道。

    “在轮子上摆一个大箱子用于装货，确实是个奇思妙想呀！”

    “想必能省去不少力气吧？”

    阿坎围着轮车样品打量了一阵后，向问道：“陛下，我们可以试着使用吗，这些轮载箱子？”

    萧尔扑哧一笑。

    确实，他还没给他们讲过“车子”（chetz'）这个玛雅语里没有的词。

    “这种结构的工具，我将它们命名为‘车子’（chetz'），想要试的话……”

    萧尔找到了一辆做工最成熟的二轮手推车。

    “这种手推车，目前来说是性能最好的，也是我真正希望拉马奈能够打造的。

    “来，双手分别握住这两边的把手，往下按，车身——也就是这个大箱子便能‘悬空’。

    “接着，我们只需要往前推。”

    阿坎跟着照做，握住把手，将其按下，车身便按照“杠杆原理”起来了——车身的前方本身还有在不使用时搭在地上的木杆。

    随后阿坎向前推去，车子果然动了起来！

    改进过的使用辐条的轮子缓缓滚动，在阿坎的作用上向前移动，轮子之间的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萧尔已经特地吩咐工匠们将这些关键的部分磨得比较光滑，并使用动物脂肪和奇亚籽榨出来的油加以润滑，但目前来看，仍然不算太理想。

    这声音让萧尔很担心：

    这不粗不细的轮轴会不会断裂开来？！



 第247章 一单好买卖

    “确实很有意思……”阿坎评论道，“至少我认为这一定比直接抱着这个大箱子走动要省力不少。

    “若是装上货物的话，推车的好处恐怕还能放大好多倍！”

    在场围观的商人们纷纷“喔”地发出惊叹。

    “真的省力的话，那我们以后搬运货物可不就轻松多了？”

    “这……这种发明可是无价之宝。”

    阿坎小心地将车子停好，转过头来，诚恳地说道：“陛下，您真的愿意将什么图纸和这样品交给我们？”

    萧尔微笑点头，“当然，图纸的话，记载着怎么制作的流程图，你们拿着回去，交给经验丰富的工匠，应当可以做出同样的产品来。”

    “我的意思是……”阿坎有些迟疑，“相当于送给我们的吗？”

    原来阿坎想说这个。

    萧尔哈哈地笑了起来，“我说过吧，这是一单生意，一笔订单。别看这样品车似乎还不错，但有几个关键的部件，不太适合使用木质材料。”

    萧尔蹲下身来，指了指车底，“比如说，底下连接两只轮子的这根长长的棍子，我称为轴（chow）条，而连接车身，让轴条穿过其中并拥有转动空间的这两个小块，称为轴承。

    “还有便是轴条与两只轮子的各自的连接部分，这个样品采用固定结构，但也同样可以将轴承改为动态结构。

    “加上轮子本身在内，使用木质材料的话，这些关键部分经常转动和摩擦，一方面加大了阻力，我已经特地让工匠打磨并润滑过了，所以目前没有太大的感觉；另一方面，则是容易磨损乃至于断裂。

    “一旦在运货途中这些关键部件损坏了的话，那便会是相当麻烦的情况了。”

    众人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陛下想得比较周到。”

    “所以，”萧尔起身后，张开双手，“我需要拉马奈的青铜技术。轴条、轴承、轮子、车身，重要性逐渐递减，这些部件更适合使用青铜打造。青铜相比于木质材料，既耐磨，也容易做得更为光滑。

    “实际上目前我们这儿的轮车都难以投入实用，我认为青铜打造的轮车才能真正达到我们预期的效果。

    “待到你们回到拉马奈之后，利用图纸和今天在这儿了解到的内容，让拉马奈的铜匠们加以研制，造出能投入实际使用的成品来。

    “此后，考虑到商人们走南闯北，常要在野外运货，我在图纸上还写了一项额外的技术——那就是用橡胶包裹轮子，这样可以减少颠簸、易于推行，同时减少对轮子本身的磨损。

    “这，就是我想要交给你们的订单。”

    轮胎这一点，实际上是萧尔的灵光闪现——美洲是橡胶的发源地，玛雅人早就习惯使用橡胶来制作各类产品了。现在既然要做车子，轮胎不正好可以同时做出来吗？

    阿坎这下明白过来了，像是有所明悟似地笑了笑，“所以说，陛下的这笔生意，是用技术思路换取成品。那么，您想要的最终成品是多少只车子呢？”

    之所以用“只”这样的量词，是因为玛雅语中没有“辆”这种专门用于车的量词。

    而轮车既然脱胎于动物玩具，对大型化的轮车也使用“只”作为量词，相当符合玛雅人的直觉。

    萧尔伸出一只手，亮出五根手指，“一百只车子，您认为这项技术能值这么多吗？”

    众商人都张大了口。

    实际上，萧尔原本没想着“用技术换成品”——这可是阿坎他们自己说的——他是准备了不少可可豆的。

    但既然阿坎主动提出了这样的买卖，能够省下不少钱来，何乐而不为呢？

    “一百只车子……我想我们没法确定拉马奈的青铜储量够不够，有没有足够多的匠人能够投入到制造车子的工作之中。”

    阿坎显然有些犯难。

    “没关系，这是一笔长期交易，一来，造出来的车子，你们可以留下两成；二来，我的要求是，每造出十只车子，就将八辆车子，连同我另一笔订单要采购的青铜武器，送到蒂博隆来。

    “这样的话，每两个月，你们就派一批专门的人前来交付，我会亲自指派护卫队伍帮助你们护送货物。到一年以后，完成全部的交付。

    “做长期生意的好处在于可以加强我们蒂博隆与你们拉马奈的沟通，同时每新造一批车子，你们的工匠都能提升一次熟练度，获得新的经验。

    “车子毕竟是一种新发明，我想肯定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使用车子来运货的队伍在使用的过程中一定也有相应的意见，反馈给工匠之后，便又是一次次的进步。

    “当然了，实际上我是有准备可可豆来作采购的，每一次交付，我都会将可可豆交给你们送货的队伍。这样一来，就不会显得不值了吧？”

    阿坎承认道：“确实如此。这样的话，我们各方都能受益。”

    实际上，在这几天，萧尔有专门根据地图估算过来往蒂博隆和拉马奈的路程长度——

    单程大约在380公里左右，按一天20公里的较快速度来算，一支队伍走完单程需要19天，正好差不多相当于一个20天的玛雅月；往返一次，则需要38天，接近于两个玛雅月。

    接下来，萧尔一行人回到商馆，并与阿坎等人就这几笔生意继续商谈。

    每一份图纸交给阿坎，拉马奈商人们的惊讶之情便逐次增加一分。

    阿坎逐个数了起来。

    “纸张……

    “车子：轮子、轴条、轴承、车身、轮胎……

    “青铜武器：青铜斧，青铜矛，青铜戈，青铜箭，青铜剑……

    “陛下想要的东西，确实是挺多的。”

    萧尔慷慨地笑道：“然而我的确有足够的钱买下来，不是吗？”

    阿坎也陪笑着夸赞道：“毕竟现在您已经是掌管大半个玛雅半岛的至高领主了。若是早能料到这一年来您能取得远超我们想象的成就，我们去年就可以做更大胆的‘投资’，怕是能赚得更多的财富。”

    果然是商人的思维——赚得不够多就相当于亏。

    “不过，”萧尔摊开手来，“即使是现在的情况，你们不也赚得盆满钵满了吗？”



 第248章 东岸间谍战

    拉马奈商团在蒂博隆城逗留了数日，并在萧尔的帮助下，采购了不少他们希望带回到拉马奈城的货品，其中以耐保存的农产品为主。

    “毕竟拉马奈城大多数人都是匠人，不事农业，除了从拉马奈附近的一些臣属于阿坎波奇陛下的村镇收取贡赋以外，我们的食物有不少需要依赖进口。”

    在市场上看着奴隶们装卸货物时，阿坎向萧尔解释道。

    萧尔倒是认为正是这种经济模式，让拉马奈成为了玛雅半岛上最为特殊的一座城邦，使它凭借着极为独特的经济和技术地位成为了一座繁华的商邦。

    作为统治者，阿波帕奇的家族的战略眼光可谓独到。

    “不过啊……”阿坎似乎还有话要说，“近来似乎东岸的一些城邦也不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平了，我只希望咱们拉马奈能永远地维持原样不变。”

    听了这话，萧尔皱起眉头。

    “这话怎么说？据我所知，无论是埃卡卜城邦联盟，还是查克特马尔，抑或是你们拉马奈城所在的伯利兹地区，都没有怎么受到玛雅潘事变的影响，在外人看来，始终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阿坎苦笑起来，“东岸地区不仅常常遭受飓风的威胁，生活也并没有陛下想得那么好。萧尔陛下亲历过的纳坎那一事便是一例明证。

    “我们在来的路上，打听消息时，就曾听闻查克特马尔和巴卡拉尔这两座城邦陷入了各方势力乱斗的间谍战中。

    “统治当地的坎家族和瓦伊米尔家族完全放任，以至于常常有人失踪，甚至横尸街头，引发恐慌。

    “间谍战已经不仅限于争夺情报了，已经达到了互相激烈暗杀的程度……

    “当然了，这些事情，我们都不过是听说的，并不知道是否属实。有可能只是告诉我这些的人有意吓唬吓唬我罢了。”

    萧尔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到底是哪些势力要把间谍网络铺设到东岸，甚至不惜以暴力手段清洗其他势力的间谍？”

    阿坎稍加思索，说道：“鉴于我们之间的友好合作，这情报我也分享给您吧，陛下。

    “会积极地在东岸铺开间谍网络的势力，据说是这么几家。

    “其一便是您的宿敌，休家，据说在玛雅潘事变前后，舒潘·休就已经将间谍派往各处，似乎是为了在事变后能够方便自己暗中控制各方势力。”

    萧尔想到，那位有意与自己作对的纳坎便是其中的代表。

    阿坎继续讲述道：“其二，则听说是与舒潘·休一样热衷于开展情报战的一个北方家族，具体的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该不会是切尔家族……”萧尔喃喃道。

    “切尔？”

    “对，切尔家族的主公，莫，曾经有意使用情报战的方式给我制造困难，要说哪个北方家族会将间谍派到遥远的东岸，那么非切尔莫属。”

    然而，莫已经死去，而“莫”被困在深宫，为什么他的间谍网络还在继续运行着？

    尽管当下晴空高照，想到这一问题，萧尔便冒出了一些冷汗。

    即使莫已经死了，但他似乎总是阴魂不散，“死诸葛戏弄活司马”，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也过于诡异与阴森了。

    “那，还有别的势力吗？”萧尔连忙向阿坎问去。

    阿坎答道：“唔……其三，则是来自东南方的势力，也就是苏拉城。听说陛下您以前曾在那生活过一段时间，或许会有所了解。”

    萧尔轻轻点头。

    尽管圣领主乌奇托克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免萧尔参与政事，萧尔不太能详细地了解到这些不能光明正大地讲述的事，但萧尔还是有所感觉的。

    对于苏拉来说，海洋商贸相当重要，而东岸地区作为苏拉城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从中获取情报自是相当重要的事务。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外部势力可能也在查克特马尔等城邦安插了间谍……”阿坎似乎欲言又止。

    “那这一家势力又是哪一家呢？”

    阿坎左右张望，小声说道：“陛下真的想知道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吧。当然了，如果你是希望用情报换取钱的话……这两天你采购的所有货品，我会给你便宜二十分之三。”

    萧尔的慷慨令阿坎有些紧张的面容松了开来。

    “既是如此，那我只好感谢陛下了。

    “这第四家势力，则是近期有意向东南方扩张的家族，这个家族，是与陛下您最亲近的家族。”

    阿坎将答案说了出来。

    萧尔忍俊不禁，“原来齐金终于认识到情报的重要性了。不过，他并不像是会让手下有意搞暗杀的那种人。”

    “或许如此吧，”阿坎耸了耸肩，“不过，若是能用这种手段清理掉敌对方的势力，我还是认可的。

    “毕竟，我们拉马奈要与陛下您做生意，也很仰仗于科契瓦赫家族在路上给予的照顾，巴卡拉尔和查克特马尔也正是我们的必经之路。

    “在我看来，科契瓦赫家族领地的优势，恰恰就是在于连接玛雅潘联盟核心部分与东岸地区。

    “齐金陛下有意向东南方扩张，对于陛下您，对于我们拉马奈，当然都是好事。”

    看来长期奉行中立策略的拉马奈城已经认识到，自己不再能独善其身，而是应该抱紧大腿，这样，才能确保其安全与繁华永续下去。

    然而阿坎也不过是拉马奈的一名商人，他有这样的理念，并不能代表阿波帕契真人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阿坎的这些情报，倒是给萧尔敲响了警钟——他不能忘记舒潘和莫都有意将触角延伸至遥远的角落。

    尤其是在不方便起挑起战事的雨季，间谍战恐怕会是最重要的斗争方式。

    在冥河计划尚未能完全执行的当下，他与夜蛇恐怕还得花上更多的精力在这一方面。

    而东岸地区，让萧尔想起了小半年前收到了一封来自东南方的信。

    或许这场东岸间谍战，科科姆一方，也很有必要介入。

    “阿坎大人，货物已经全部装好了！”有阿坎的随从前来汇报。

    “好，接下来，我们就重新将要互相交付的可可豆计算一遍吧，毕竟萧尔陛下刚刚可是给我们打了折扣。”阿坎笑道。



 第249章 雨木城来客

    公元1443年5月下旬，玛雅太阳历“死月”，“雨木城”查克特马尔。

    身着武士装的纳瓦人女王十花跨出船只，踏上沙滩，终于获得了久违的安心之感。

    羽冠、披风、遮盖胸部的棉甲、裙子、绑腿，使她一介女流却也显得相当威风，而裸露出来的腹部的和腿部，又给她增添了不少性感。

    她试图回过头来，向着苍蓝的天空感谢羽蛇神的庇佑。

    毕竟雨季已至，在整个海间之地，海上航行活动也相应地会减少不少，以降低遭遇飓风的风险。

    但这一转身，令十花有些立足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旁边的武士连忙将她扶好。

    “陛下，小心。”

    十花点了点头，站好之后，叹了口气，这才小声地用语言表达了对羽蛇神的感谢。

    无论在纳瓦信仰还是玛雅信仰中，羽蛇都是掌管风，尤其是飓风的神明。

    不过提供船只的商人给她讲解过，玛雅半岛东南面的这片海区往往风平浪静，水流和缓，是世界上少有的常年适合航行的区域。

    有赖于这片海区，曾经纳科城，现在的苏拉城，能够通过航海来实现与玛雅半岛的商业贸易，补充大量在托克瓜地区比较缺乏的物资，确保自身的繁华。

    只是对于现在的十花来说，这一切都是无所谓的事了。

    她的身边，仅带了二十名纳科城最精锐的武士陪同——其余仍然忠于她的武士都逗留在苏拉城，她也拒绝了圣领主乌奇托克父子提供的护卫队。

    她不希望前往索图塔城的行动太过招摇。

    “陛下，那我们现在，就去拜访王宫，寻求这里话事人的庇护吧？”一名近卫说道。

    十花回过身来，张望起这座玛雅半岛东岸着名港城，“雨木城”查克特马尔（Chactemal）。

    由于远离玛雅潘联盟的核心部分，查克特马尔与邻近的“围芦城”巴卡拉尔（BakHalal）、东北面的“黑原”埃卡卜城邦同盟等势力一样，保持着不掺和玛雅潘局势的态度。

    凭借着地理上的优势，“雨木城”查克特马尔既可以担当玛雅半岛东海岸的中段海港，又可以通过陆地来往西北面的科契瓦赫家族领地以及南面的伯利兹地区，这让它很容易就积累起了大量的财富。

    因而十花眼前这座白色的城市显现出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她却摇了摇头，“我们最好不要直接去叨扰这里的话事人。”

    “可是……”另一名近卫表达了疑惑，“我记得卡莱尔公子说过，这里的话事人家族是坎家，也就是卡莱尔公子夫人的家族。

    “陛下您手里拿着卡莱尔公子的书信，这里的话事人应当会相信您的身份并提供庇护的。”

    十花自嘲般地笑了笑，“问题不在这儿，我只不过不想为了应酬再浪费几天时间罢了。

    “随着雨季的深入，下雨天会越来越多，到时候的这段路可没那么好走了。

    “这里既然是一座繁华的商港，想必旅馆应该不少，我们花些可可豆住下便是。”

    “好吧……”

    十花这才展露出轻松的笑容。

    走进城中，十花自称是托克瓜来的商旅，在街道上巡查的武士便没有阻拦，很快，一行人也得以住进离海滩不远处的旅馆。

    用过晚餐，躺在床上，她也终于可以让灵魂脱离在海洋中摇晃的那些日子，松一口气，好好地思考过去发生了什么，以后要怎么做。

    实际上，她原本就有着逐渐取父亲而代之的想法——她与父亲的分歧早在她摄政期间就越来越大，萧尔的来临则使继承父亲王位的那一天蓦然到来。

    而到了她请帕特先生写信给萧尔的时候，纳科城的局势就已经在持续恶化，未曾想，反对派竟趁着旱季的最后几个月，发起最后的疯狂——

    这批人在取得情报战的优势之后，先是在年末的不祥之日（nemontemi）公开宣扬末日论，致使人心惶惶。

    而后在春分之时，趁着十花主持节气仪式，他们终于将蛮族人引进城内，致使纳科城爆发激烈的巷战，措手不及的王军武士们接连败退，无数平民则惨遭屠勠与欺凌。

    十花听闻反对派本是想利用蛮族托鲁潘人和伦卡人夺取政权，未曾想引狼入室后，这批蛮族根本不受控制，兽性大发，烧杀淫掠无恶不作。

    那批与十花长期暗中作对的贵族，为了活命，甚至向蛮族低头，并将一位托鲁潘人的领袖推上王位。

    这是何等愚蠢！何等野蛮！

    十花亲率武士们坚守神庙区，尽管她是一名女性，她却经历了长期的武士训练，往往能够利用娴熟的战斗技巧打败看起来更具蛮力的男性武士们。

    这一天，她血拼到了最后一刻。

    她的手上，黑曜石大剑的剑刃已经有多片断裂，血在一滴一滴地向地上滴落；她原本绑起来的头发已经散落开来，被汗与血浸润；她有意控制着自己的喘气，她知道还没到最后能放松的时刻。

    但那群赤裸着身躯、浑身涂抹乱七八糟的色彩的蛮族，嚷着诡异难听的号叫，依然在向神庙区杀来。

    她知道自己必须保留属于自己的有生力量了。

    现在绝不是像“初月之盾”那位玛雅人圣领主那样孤身一人杀到最后时刻的时候。

    她带上最后的武士团队，匆匆进入那个神庙的暗门，很快找到暗道，逃至城外。

    两日之后，她便灰头土脸地抵达了苏拉城，得到了乌奇托克和卡莱尔父子的优待。

    他们甚至愿意倾全城之力，助她夺回纳科。

    她却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我亲自与他们战斗过，我知道这帮蛮族的兵力与野望。也知道他们无比狡诈而邪恶。

    “即使苏拉城全力去攻，只恐落入各种陷阱，损兵折将，乃至于大伤元气。

    “夺回属于我的王位并不急于此刻！

    “我将找到那位一定会帮助我复国的伟大君王，不久的将来，他必能一统玛雅，从而调动大军远征，向那批野蛮人以及引他们入城的蝇营狗苟之徒完成我彻彻底底的复仇。”

    她语气的坚定与狠劲，令苏拉城圣领主父子都感到震撼。

    她知道那位君王一定不会只是她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那人带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深信，只要找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样想着，十花便陷入梦中。

    翌日醒来之后，十花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她连忙抓起大剑，走到门边，微微敞开，只见一名自己的近卫带着焦虑的神色。

    “怎么了。”十花让他进屋说话。

    让他进门之后，十花只见他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这令她吓了一跳，而后皱起眉来。

    近卫凝重地解释道：“这，是一位试图暗中探查我们身份的纳瓦人间谍。

    “尽管我们对他做了拷问，但他始终不肯说出自己的老板是谁。

    “我们担心这狡猾的人会逃出告密，只好取他性命。

    “实际上我们发现，自我们进城以来，有不少人在暗中盯着我们的行踪。

    “现在，若是我们不寻求这里话事人的庇护的话，只怕这查克特马尔，不宜久留。”



 第250章 围芦城巷战（上）

    持续一个月时间的赶路，令纳瓦人荆兔（Huitzotochco）实在有些难受。

    阿坎等商人却似乎腿不酸腰不疼，令荆兔肃然起敬。

    作为纳瓦人，荆兔都觉得自己有些丢脸了。

    但是为了完成这次夜蛇大人亲自指派的绝密任务，他必须义无反顾地来到东岸。

    跟着拉马奈商团，混在其中，这是最佳的时机和方式。

    之所以要派他前来，夜蛇大人在神庙深处的阴影中告诉他，原因在于，任务的对象和可能的敌人，都是纳瓦人。

    对象，是一位叫做十花的贵族女子，此人出自东南远方的纳科城，有可能会在近几个月抵达东岸地区，尤其是连接玛雅低地北方和南方的两座城邦：

    “围芦城”巴卡拉尔以及“雨木城”查克特马尔。

    但是那位十花小姐不一定会离开纳科，只是存在离开纳科去往蒂博隆的可能性。

    为了这一可能性，他们也一样得花大力气来到这附近建设间谍网络以作监测。

    众所周知，萧尔陛下正是从遥远的东南方回归到玛雅半岛的，所以这位十花小姐很可能与萧尔陛下存在着什么关系，夜蛇大人才会那么重视。

    与荆兔一同前来“围芦城”巴卡拉尔的，还有几位在蒂博隆时就接受培养的间谍人员，此时他们都假扮是拉马奈商团的奴隶。

    抵达巴卡拉尔之后，他们则四散开来，打探消息。

    如果不是夜蛇大人多次强调，荆兔等人大概并不会这么积极地开展工作——尤其是他们听说东岸地区的间谍战已经发展到相当残酷的阶段，一旦被人察觉可能是间谍，只恐怕第二天就身首异处了。

    但既然夜蛇大人强调过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完成任务。

    如果现在“围芦城”巴卡拉尔根本就不存在一位纳瓦人贵族小姐，他们倒是可以放松一下，再随拉马奈商团继续前往“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在那里再正式铺开情报网络，进行长期的监测，随时留意从海路或陆路前来的纳瓦人贵族小姐。

    “围芦城”巴卡拉尔和“雨木城”查克特马尔这两座城邦乃是敌对城邦，这令他们的工作不好开展。这两家真人甚至可能互相都派去细作，使东岸间谍战的形势更加混乱不堪。

    对该地间谍战的形势进行摸查，也是他们的任务之一：他们尤其是要查清楚到底还有没有切尔家族的间谍在此地活动。

    这两项任务，对于普通人而言都可谓是大海捞针，什么时候才能等来一位“可能”到来的女子？谁又会主动告诉别人自己是切尔家的间谍啊？

    想到这里，荆兔就有些头疼——他已经在这儿呆了一个昼夜，果然没有什么成果，是不是应该启程继续前往“雨木城”查克特马尔了？

    “别担心，老兄，”阿坎笑道，“至少在这里，遇到什么事的话，我们还有科科姆家和科契瓦赫家的护送队帮助我们解决。”

    阿坎似乎将荆兔的烦恼理解为对安全的担忧了。

    他只能陪笑道：“确实，萧尔陛下和齐金陛下还是非常关心我们的安危的。”

    由于“围芦城”巴卡拉尔并非沿海商港，这座城并不热闹，也不算繁华，能够为旅者提供住宿的旅馆也并不太多。

    这座城市最为着名的，大概就属其边上的一座相当美丽的大型盐湖——据说那儿的湖水清澈透蓝，能在其中沐浴的话，甚至能让皮肤变得白皙。

    只是在这个时代，能以旅游的方式前来享受的人少之又少。

    “围芦城”巴卡拉尔的领主和太阳祭司在湖畔举办相关的仪式时，倒是能稍微附近并不多的领民前来参加，那是巴卡拉尔少数热闹的时候。

    正在旅馆门口休息的荆兔却很快察觉到异样——似乎旅馆内外，都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但要左右张望，又或猛一回头，这些目光却会瞬间消失。

    有过一些间谍经验的荆兔知道，这是他的同行。

    他凑到阿坎边上，谨慎说道：“阿坎先生，你和其他的商人都先回房休息，在此之前，让武士们分别在旅馆和商馆保护好你们商人、奴隶和货物。”

    阿坎眯起眼睛，颇有深意地点了点头，“确实有必要好好休息了。”

    末了，阿坎以很小的声音说了句，“你要小心。”

    待到这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荆兔继续坐在门口，拿着把根本没放烟草的烟枪，一会叼起，一会放下，仿佛很是享受。

    纳瓦人是不可吸烟的。

    不久之后，这位纳瓦人的视野中果然出现了意外收获：

    一位穿着武士服装的女子慌张而谨慎地在远处的街上小步跑动，跑跑停停，并向旅馆这儿望了望，随后又急匆匆地跑走。

    尽管穿着武士服，但荆兔很确定这是一名女子：

    她的胸前有小范围的棉甲包裹，她裸露皮肤的部分嫩滑白皙，更别说她的身材相当火辣！

    荆兔立即起身，没有理会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愈发灼热的目光，马上快步地在街上走动。

    边走动着，他边打起莫名的手势。

    很快就有一些难以辨认身份和来源的人也走动起来，与城中的居民混杂在一起，仿佛都只是普通的路人。

    幸好当下还有萧尔陛下提供的武士——荆兔心中暗道——否则，以当下的环境，这里的安全的确令人担忧，阿坎的话也不无道理。

    荆兔始终远远跟着那名女武士的踪迹，在她消失在街尾时，他立即赶过去，又能见到她已经在另一边的巷尾拐入别的道路。

    不能跟丢，不能跟丢！

    荆兔再度加快了脚步。

    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走遍这座规模不算大的城市了。

    再拐了个弯之后，荆兔愣了一下，张大了嘴巴。

    他听见了打斗的声音——除了武器碰撞的声音，还伴随着叫嚷声。

    回过头来，只见一些“路人”没有跟丢自己，还在他的身后。

    很好！

    荆兔一咬牙，小跑向前。

    再拐个弯，荆兔终于看见了令他不自觉地手一抖动的场面：

    刚刚那名女武士，额边流着血，紧紧攥着黑曜石大剑，狠狠地瞪着周边的几位男子。



 第251章 围芦城巷战（下）

    十花紧紧地攥着剑，微微喘起气来，胸膛也因而起伏。

    她的身前，已经有一名男子趴倒在地，但是仍有两名不怀好意的壮汉拿着棍棒和黑曜石小刀与她对峙着。

    一人应对三人，还能击倒其中一人，作为一名女子，十花知道自己没法在此之上做得更好了，她已经凭借这样的战果，使剩下两人不敢轻易近身。

    然而他们先前成功地击飞了她的羽冠，打伤了她的头部，使得她此刻不得不咬紧牙关，去应对耳边的嗡鸣和阵阵抽搐的头痛。

    但她不会放下武器去抚摸自己的额边，抹掉流到或溅到脸上的鲜血，因为，此刻她必须用意志去控制自己的力气，握紧手上的黑曜石大剑。

    剑上镶嵌的刀刃也因为打斗而损坏了三片，只留下半截带血的锯齿状残余。

    若是在这一刻放松下来，她就必将命丧于此。

    尽管在纳瓦文化中，战死者必能登上战神掌管的极乐天堂，但这也同样意味着，无论是萧尔还是纳科城，她此生都将不再能够看到。

    她舔了舔唇边的血滴，继续保持着低重心的姿态，以凶狠的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的二人。

    在刚刚街巷的追逐战中，保卫十花的数名护卫分别落入陷阱与纠缠，以至于此刻她竟不得不独自作战。

    若是单打独斗，她依然有信心分别击败眼前的两人，但此时身处窄巷，对方若是再像刚刚那样联手合击的话，只恐每一回合都会让她的身上添上新的伤口，直至她再也无法站身起。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十花用标准的苏拉城玛雅语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互相看了一眼，而后便抄起武器，准备发起又一轮的进攻。

    见两人分别从两侧杀来，十花没有理会朝自己左手边冲来的一人，而是向右跨出一步，猛地将大剑抡起，抢在右手边的敌人之前将大剑狠狠地拍向对方的胸膛！

    此人受到冲击，猛然后撤，差点摔倒。

    但他的队友立马挥舞手上的木棍，十花察觉之后，自知无法躲避，竟抬起左手，硬生生地用并不粗壮的小臂接下这记重击！

    “呃啊……”

    十花惨烈地叫出声来。

    若不是这两年的高强度训练，此刻左臂上剧烈的疼痛将会使她直接丧失战斗力。

    但她忽然大声吼叫起来，趁敌人懵逼之际，右手猛抡黑曜石大剑，精准地拍到对方脸上！

    只可惜插进脸上的是先前已经断裂的刃片。

    但这已经足够了，在那个被她打中胸膛的敌人试图前来攻击之时，十花趁此空挡，再次退后一大步，使敌人的黑曜石小刀只是划破空气。

    三人各自恢复姿态之后，再次陷入对峙状态。

    其中左手边被切中脸部的敌人将口中含着的血液与唾液混杂的液体向十花吐去，十花知道巷内狭窄，若是闪开必会露出破绽，只能任由对方吐到自己的裙上。

    左臂因刚刚木棍的击打失去力气，单手拿着大剑的十花知道下一回合恐怕就将彻底落败。

    但新的希望倏忽而至，犹如无尽黑暗的洞窟中发现一缕亮光：

    一位男子奔至巷口，发现了巷中的情况！

    两名敌人听见声音，回头望去，便发现那不过是一位手无寸铁的男子。

    那名男子却忽然用纳瓦语大喊道：“援兵马上就到！”

    巷中三人一同讶异起来。

    就在那两人愣神之际，率先明白巷口男子话语的十花用尽所有的力气忽然一步、两步，高高跃起，将这次冲击的所有力量集中在她一双长腿的末端，如猛石一般击中右手边敌人的胸膛！

    这男子的胸刚被击中过，此刻痛苦地大叫着向后倒去。

    十花落地站住，左边的敌人反应过来，便拿起大木棍，狠狠地朝十花脖子处劈去。

    十花稍微侧着低头，还是被木棍挥中脑袋，加重了刚刚头部的伤痛。

    绝望之际，只听“嗖”的两声，最后剩下的这名敌人大臂与膝盖分别被小型飞矢击中，令他嘶叫起来。

    十花顶着强烈的头痛，恢复直立，挥起大剑，完好的刃面恰好深深地插进其脖子，很快鲜血喷涌而出。

    这人面目狰狞地倒了下来。

    浑身是伤的十花任由大剑落地，咣当一响，自己也跪倒在地。

    战斗至此，意志已经无法再凝聚任何的气力了。

    更多的鲜血淌出，血滴混杂着汗遮盖了她的左眼。

    若是此刻她背后来的人是更多的敌人，她也将再无办法去应对了。

    “英勇的女武士！”刚刚巷口的男子立即率领几名武士进入巷中，并蹲到她的面前，“你受了不少伤，我们会马上带你到旅馆去。”

    这名男子说的依然是纳瓦语，这令身处异乡的十花胸中一暖。

    “你们……是……？”十花呢喃道。

    “我叫荆兔，我们不会害你，放心吧。”荆兔坚定地说道。

    十花轻轻点了点头，再往后，她便没再记得任何事情。

    再次睁眼的时候，十花发现自己正躺在房中，旁边有烛灯摇曳，大概已经是夜晚了吧。

    抬不起来的左臂似乎散发着药酒的味道，而左边脑袋似乎被层层包裹了起来。

    右手倒是还能抬起，但是整个身体肯定是扶不起来了。

    “别起身，你这浑身是伤的，不要动弹。”旁边有人操着东岸本地口音的玛雅语说道，“据说你听得懂纳瓦语，我马上把荆兔叫来。”

    “……嗯。”十花干燥的喉咙动了半天，才发出这样沙哑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们也会马上给你带水过来。”男子说完后，便离去了。

    过了一阵，十花便听到有数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其中一人捧着一个碗，小心地支撑她的脖子，将她扶坐起来，随后将水灌入她的口中。

    “太好了，英勇的女武士……虽然受了伤，但应该都没有大碍，都是可以恢复过来的。”

    这是会说纳瓦语的那人，十花记得他叫荆兔。

    十花叹了口气，“你们……是什么人？”

    刚刚发现她醒来的男子柔和地用玛雅语回复说：

    “我这边是来自拉马奈城的商团，我是其中的代表阿坎。我们正好从萧尔陛下的蒂博隆城完成买卖，要回拉马奈去。”

    “萧……尔？！”十花瞪大了双眼。



 第252章 互相摊牌

    荆兔点了点头。

    “对，我们都知道如今玛雅半岛局势动荡，大规模的正面战争，暗处的情报战争，都在越来越激烈。而女武士您，应当也是站在萧尔一方的，对吧？”

    十花的眼神有些黯淡，“嗯……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去索图塔找萧尔的。”

    “果然是您！”荆兔有些惊喜地小声喊道，随后又小声地说：“幸好陛下正好在这个时间点派我们前来，没有错过……”

    十花一时有点懵了，“唔……你认识我？”

    荆兔回答道：“我知道的信息是，您是一位贵族，名叫十花，但我此前并不知道您还是一位武士。”

    正在严肃气氛中的十花忽然笑了笑，“将我视为武士，大概也算是我的荣耀吧。”

    “今天我看到您在巷子中的战斗，以一敌三，意志坚强，勇敢更胜男子，您比很多人，都更有资格称为一名武士。”荆兔赞扬道。

    十花的喜悦转瞬即逝，“不过……我其实带来了二十名真正的武士，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找到他们……”

    荆兔摇了摇头。

    阿坎则叹气道：“由于巴卡拉尔和查克特马尔两座城邦放任各路间谍在此开展情报战，各种暗杀行为在这附近屡见不鲜，您手下的武士，既是与您走散了，只恐凶多吉少。”

    荆兔也说道：“您一名女子会被数人围攻，这本身就是很大的问题。恐怕是关于您的情报早已被出卖，因此您来到这儿之后，被有意地针对了。

    “如果您能够告诉我们更多关于您的信息，或许我们就能明白到底是哪家势力有意针对您。

    “当然了，从这两天我的感受而言，我觉得巴卡拉尔这座城市，整个就不太对劲……”

    十花犹豫了。

    对方只知道自己是贵族，而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出身，这本身让她感到安全，但若是和盘托出，对方所说的与萧尔合作是谎言的话，那么自己便会再次陷入危险的境地。

    然而，面前的人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叹了口气，“我可以告诉你们关于我的更多信息，

    “我来自托克瓜地区，我是纳科城的话事人。

    “我想要去投靠我的朋友萧尔，是因为纳科城遭受到重大的变故，我被迫出逃。

    “单靠我盟友苏拉城的力量，无法帮我复国。

    “我得知萧尔回到玛雅后大肆开疆拓土，未来一定有足够的力量助我回归纳科，夺回本属于我的东西。”

    荆兔与阿坎都有些吃惊。

    “十花……陛下，原来您是纳科城的领主……”阿坎说道，“说实话，托克瓜地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确实往往很难得知……”

    十花苦笑道：“毕竟在玛雅世界当中，托克瓜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边缘地带。”

    荆兔则沉思一阵后说道：“看来巴卡拉尔城这儿有意害您的势力是知道您的身份的，尤其是您穿着武士服装，而女武士在玛雅比较罕见，也就容易察觉。

    “不过，他们是怎么知道您的身份的，这一点我还不太能想得明白。”

    听了这话，十花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大概，是我信错人了……我曾经与回到索图塔的萧尔有过书信往来，我给他的回信，写到过纳科城的局势和我对未来的打算……”

    荆兔继续分析道：“原来如此，那么很有可能是送信的人知道里头的内容，并出卖给萧尔陛下的敌对方。”

    十花已经大概明白了——那位帕特先生终归还是利用她对他的信任牟利，将她有意带着纳科城的王冠投靠萧尔这一情报出卖给了查克特马尔和巴卡拉尔的一方势力。

    那位帕特，现在她自是无法寻觅，他作为苏拉城的商人，会不会是得到了苏拉城统治者的许可而这么做的？

    忽然她很庆幸自己没有在查克特马尔寻求执政的坎家的庇护，这一系列的关系网想清楚之后，她只感到阵阵心寒。

    阿坎也与荆兔分析起来：“切尔家族应当没兴趣掺和这样的事，而苏拉城和科契瓦赫家族都是与萧尔陛下友好的势力，更不可能加害于十花陛下。

    “那么可能的势力，只有三种可能：休家，巴卡拉尔城邦，和查克特马尔城邦。

    “我听闻休家派往各地的间谍都有便宜行事的权力，可以不向上请示就自行设局乃至于发动暗杀，就像去年萧尔陛下在我们拉马奈遇到的奸臣纳坎那样……

    “得到十花陛下书信情报的休家间谍知道她来到巴卡拉尔之后，大概认为将她除掉，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荆兔先生你认为巴卡拉尔这里的气氛并不对劲，恐怕巴卡拉尔的统治者有意加害十花陛下的可能性也同样无法排除，今天我们救下了她，只怕会被察觉到。

    “尽管萧尔陛下和齐金陛下派来了不少武士作为护卫，但我们得避免折在这儿，这里并不是适宜久留之地。”

    十花大概理解了阿坎的话。

    若敌方是休家的话，大概是不希望萧尔得到纳科城的王冠。

    尽管纳科城的环境相当恶劣，又距离非常遥远，但这依然会被休家认为是科科姆家继续壮大的机会，因而必须扼杀。

    荆兔若有所思地回应道：“确实。我没想到的是，玛雅半岛的斗争已经扩大到了这种程度。

    “我们确实应当尽早离开，你们商团早日启程回到拉马奈去，而我则会带上十花陛下回蒂博隆，至少要回到科契瓦赫家族的领地上，才能确保充分的安全。

    “不过，十花陛下这身伤……”

    十花抬起头，眼神殷切，“所以说，你要带我去见萧尔吗？！”

    “对，”荆兔给予了肯定回答，“既然您没有隐瞒什么情报，我便也可以诚实地告诉您，我被陛下派来东岸这儿监视是否有一名纳瓦人贵族女子从东南方而来。

    “若是找到这样的一名女子，务必将她带回到蒂博隆去。

    “如果我们再晚两天出发，只恐怕我们将永远地与您错过……”

    十花感受到了命运加诸己身的感觉。

    这几年她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但她从来都不愿意就此放弃。

    “带我走吧，我这点伤，不要紧的。”

    十花勉强地挤了个笑容，“我可是英勇的女武士，对吧？”



 第253章 雨天的沉思

    收到东南方的情报时，萧尔很是震撼。

    此时宫外雷雨交加，而他坐在自己的房间中，拿着间谍荆兔亲自派人送来的密信，陷入沉思，身侧的烛灯摇曳着，将他投在石壁上的影子也带得摇晃起来。

    萧尔的面前，摊开着那份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地图，他将眼光向地图上移去。

    从“围芦城”巴卡拉尔前来“九原城”蒂博隆是一段相当长的路程，但是他已经与齐金商量过，在科契瓦赫家族领地内，也同样采用接力传信的方式加快讯息的传递。

    因而尽管科契瓦赫领地尚未建设驿战，但城镇之间的信使接力，也远远要比一个人从“围芦城”巴卡拉尔狂奔来到蒂博隆快上不少。

    当然，“九原城”蒂博隆收到荆兔发来的密信，已经距离撰写这份密信时过了十天时间了。

    密信只是简单地汇报了几点情况：

    第一，来自纳科城的十花正在往蒂博隆赶来；

    第二，巴卡拉尔的地下情报战异常激烈，十花都差点遭到暗杀；

    第三，只要进入科契瓦赫家的领地，下一份报告就会马上向蒂博隆发出。

    “巴卡拉尔……”萧尔念叨着。

    归乡之路上，他没有进入“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和“围芦城”巴卡拉尔大概是正确的选择，东岸地区只恐早已经是各路阴谋诡计异常集中的是非之地，他在“潜鳄城”拉马奈遭遇的事情可能会重复几遍，甚至会比在拉马奈时更加危险。

    十花差点都遭到暗杀，便是那儿形势的直接体现。

    萧尔在地图上估算着蒂博隆与那儿的距离，他知道短期之内，自己依然无法光明正大地将自己的势力延伸到那一块地方。先让夜蛇在那个地方建设属于自己的间谍网络是最合适的。

    来往拉马奈和蒂博隆的商团，也的确需要精锐武士的护卫，若是商团遇险，萧尔的许多计划就将付诸东流，沉入加勒比海。

    若是不能维持对休家在武器装备和技术上的优势，而情报战和外交战又被休家逆转形势的话，只恐下一个旱季来临时，自己这方会陷入被动。

    比如说，他已经准备开展新知计划，并准备在第一份号外大肆宣扬哈洛娜·休在蒂博隆受到的礼遇——哈洛娜自己也同意发布这样的内容——这么一来，整个玛雅半岛就都将知道萧尔·科科姆优待俘虏和投降者，即使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休家。

    这样一来，萧尔便可以期待尚未正式回归玛雅潘联盟的城邦、家族和人会对他的评价更高一些。尤其是与舒潘屠城的新闻一对比，便高下立判。

    萧尔望了望手边这份号外的样板，却叹了口气。

    在号外准备印制以前，几则坏消息接踵而至。

    其一与失去“白鹰城”萨基的库普尔家家主穆安有关：他与弟弟只身出逃，躲到了“貘城”蒂西明，当地的索主科姆·朔尔竟“下克上”，将穆安兄弟控制，交给了“黑虎城”艾克巴兰的领主库卢卜！

    本来库卢卜承诺与萧尔联盟，其势力壮大起来不是坏事，但库卢卜却在拿下“白鹰城”萨基之后态度暧昧，正式订立盟约之事一直在拖延，显然是野心膨胀了以后，试图待价而沽，乃至于有可能是想找一条左右逢源的道路，一如萧尔刚刚回到索图塔时的伊维特家族与佩契家族。

    这也是阿依塔始终没能回到蒂博隆的原因。为了有效解决东方的问题，萧尔都打算亲自前往萨基城与其商谈了。

    只是新知计划和冥河计划这两项重点计划仍在执行当中，他始终没有机会能够走开。

    ——由于冥河计划的执行，纳茉什和一些切尔家族府邸中的宫廷奴仆都已经按计划“病倒”了，莫的讣告也已经在新知计划的第一份号外上编写完毕，待到玛雅神圣历上一个“良日吉时”到来，莫就能真正“死去”。

    这个日子便是明天。

    但是得到最新的汇报后，萧尔觉着冥河计划很可能达不到预期效果——

    库卢卜发来的言辞含糊的回应中有讲到对“新的玛雅潘联盟对待投诚的贵族是否真的不存在手段不当之事”的疑问，似乎暗示着库卢卜知道点什么事。

    夜蛇的细作也从北方汇报称，“莫早就死了”的谣言也开始发酵。

    如果切尔家族还有库卢卜都真的相信了这则谣言，那么舒潘的目的便达到了：反对玛雅潘联盟的势力将实现对联盟的三面包围！

    届时，休家、切尔家、库卢卜互相约定，旱季到来之后，便同时对萧尔发起进攻，萧尔知道自己必将无法应对。

    结合刚刚收到的来自“围芦城”巴卡拉尔的密报来看，敌人在情报战上再次占据上风，以至于其情报网络也实现了对萧尔的“三面包围”。

    休家能做到这种程度，只恐是其内部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改变。

    比如——像萧尔请来了夜蛇一样，舒潘也请来了一位深谙此道的间谍总管。

    若真是如此，那位间谍总管的能力，以及手段之残酷与恶劣，恐怕还远在夜蛇之上。因而这人必然会是一位有商谍经验的纳瓦人。

    萧尔觉着自己大概真的小看了舒潘，小看了休家。

    暗处的情报战，比正面战场上拳拳到肉的战斗，更令人毛骨悚然，心惊胆战。

    他还记着十花先前给他的书信中描述过她是如何在纳科城失势的。

    原本，这样的间谍战并不是玛雅人的作风，但随着两年前的玛雅潘事变造成政治上的大分裂，纳瓦商谍也大量地为各个家族效力，以至于如今人心惶惶。

    这个雨季，果然还是不会安宁。

    轻轻摇了摇头后，萧尔捏了捏额头，随后起身，将文件都收拾好，戴上羽冠和项链，走出房间。

    雨声已经小了不少了。

    尽管外围也已经有人对莫的状况产生怀疑，但冥河计划依然是必须执行下去，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让“莫”的尸体消失在这个世上。

    既然雨势已经小了，他决定去印刷工坊和切尔家族府邸最后一次确认情况。



 第254章 号外制成

    走过王宫的走廊之时，萧尔听见了一声活泼的呼唤。

    “萧尔~”

    不用看，萧尔都知道这是哈洛娜。

    哈洛娜住进蒂博隆王宫之后，一般也没什么可做的，萧尔只能保证她有可阅读的书册，可用来编织的工具和材料，可活动的歌舞场所……

    她却觉醒了一项新爱好：撸美洲狮。

    开始的时候，萧尔也不敢放手让她去跟离开笼子的风暴之怒·大黄玩耍，但几次之后，他发现风暴之怒·大黄在哈洛娜面前总是很乖巧听话，萧尔便放心地允许她在自己不在场的时候也可以陪它玩耍。

    “你干脆做它的饲养员算了。”当时萧尔打趣说。

    “饲养员……听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哈洛娜侧着头，似乎有点疑惑。

    “那就叫训练员吧，毕竟饲养的工作还是要交给专门的奴仆，而你就负责训练它的礼仪，训练它的运动，训练它听我们口令。”萧尔马上换了一个说法。

    “唔，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在你这儿太闲啦。”

    回头看见哈洛娜从王宫的会客厅中走出来，萧尔便不自觉地想起了这件事。

    “哈洛娜，今天下雨，还有跟大黄玩吗？”

    哈洛娜摇了摇头，她的长直发摇动成了波纹，“你都会说今天下雨啦，笼子也被带回室内了，所以刚刚我在厅里看书。现在停雨了，萧尔你是想要去哪里吗？”

    萧尔回答道：“嗯，我是要去印刷工坊视察工作。”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哈洛娜抬起头，双汪汪的双眼盯着萧尔。

    萧尔想了想“号外”的内容，微笑着摇头，诚实地说：

    “不行哦，那儿的工作是印刷工坊的机密，而且工坊里环境不是很好，你在那呆着会不舒服的。”

    哈洛娜有些泄气，不过马上又把眉头舒展开来，恢复到开朗的神色。

    “好吧~那以后要是你去什么我也能去的地方，你能带上我吗？”

    萧尔摸了摸哈洛娜的头以示安慰，“那自然是没问题的，我可以带你去球场、神庙还有天文台这些地方。”

    以往常常在自己身边的阿依塔和巴坎因库卢卜的事情长期逗留在奇琴伊察，萧尔倒是愿意平日的白天里带着哈洛娜一同出行。

    这也是能展现出他对仇敌休家的成员的“礼遇”的机会。

    “好了，我该走了哦。”萧尔跟哈洛娜告了别。

    “嗯，再见~”

    走出宫门，在侍卫的陪伴下，萧尔走向离王宫不远的印刷工坊。

    听说奇贝拉已经打算在制作完这期新知之书的初册号外之后，就前往奇琴伊察进行考察。

    而新工坊的选址也基本会是东城区，也即是与集宫“百慧宫”在同一片区域，这样也方便那些家族的年轻人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工作。

    如果不是新知之书的制作过程含有太多机密，萧尔也有考虑过让哈洛娜也进入工坊工作，会读写的贵族在这种时候每一位都是重要的人才。

    当然，即使萧尔真有这想法，纳耶丽也很可能不会同意。

    几分钟后，萧尔便走进了印刷工坊。

    由于奇贝拉指导过这栋建筑的进一步改建，如今屋内比原来敞亮了不少，更大的窗孔让更多的光线照射进来，各个角度都摆放的烛灯也使萧尔容易看清内部的情况——

    小伙子们正按照既定的工序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印刷。

    这次印刷的新知之书，除了萧尔原先安排的内容以外，又在前几天确定了最后的编辑方案：

    在开头简要地介绍《新知之书》本身；

    删改了原先有关战争的叙述，内容从简，待到真正的第一期再作详细报道；

    而后还添加了《哈洛娜·休殿下在蒂博隆受到礼遇》以及《莫·切尔因病于蒂博隆逝世》两篇报道——这才是这期号外的目的。

    纳耶丽与奇贝拉特地加班加点，让雕版赶在前天彻底完成。

    “陛下。”

    “萧尔陛下。”

    “萧尔哥哥！”

    见萧尔进来，众人都连忙称呼萧尔。正抱着雕版的工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必停下手头的工作来行礼，纳耶丽殿下来接待我就可以了。”萧尔连忙摆手道。

    正在工作的众人齐声回应：“好的，陛下！”

    纳耶丽找毛巾擦了擦手，又拨了拨围裙上的尘土，便走到萧尔的身旁。

    “情况怎么样？”萧尔问道。

    “从昨天早晨开始，到现在，我们已经印制了317份了。”纳耶丽回答道，“根据萧尔哥哥的嘱咐，每一份都有奇贝拉小心校对，我们确实筛出了几份印刷质量不好的来……”

    萧尔望去，只见环形工序流水线的末端，奇贝拉坐在席上，正双眼用力地看着已经完成干燥和折叠装帧流程的成品书册。

    看完这一册后，奇贝拉便小心地让到旁边叠满了书册的篮子里，稍作休息，等待下一份完成折叠装帧的书册被送到自己手中。

    “317份……看来今天基本就能印完了吧。”萧尔稍加思索说道。

    根据他的安排，这份号外初印400份，其中300份在现在的玛雅潘联盟的重要城镇分发，余下100份则交由商团前往尚未被他实际控制的地方——主要是北方切尔家族的领地。

    这样一来，莫的死讯便会迅速地在半个月内传遍玛雅半岛，并且有权威发布的《新知之书》为证，可以避免大家将这则消息当作谣言。

    纳耶丽答道：“嗯呐，我已经跟大家说啦，今天把活干完，明天就可以好好休息一天啦。”

    由于提前记录了莫的“死亡”，萧尔与纳耶丽特地没有让百慧宫来的贵族小伙们参与印刷，避免他们发现端倪——如今工坊内的都是不识字、只是来出卖力气的普通工人。

    “既然如此，那么新知之书这一边我便可以放心了。不过后面加印的工作还是不能放松，不过补印的时候就能让那些贵族男孩们也来出些力气了。”

    “哼~我当然知道啦，不用你说。”

    萧尔笑了笑，便把纳耶丽放回到工作当中——她马上开始认真地监督着工人们的每道工序。

    这么一来，冥河计划的大多数环节已经可以确保不出差错了，现在，萧尔要去最关键的地方考察。



 第255章 最后的准备

    萧尔踏过地上还剩少许的积水，朝东城区的“百慧宫”走去。

    如今知道冥河计划的人越来越多，他确实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不过，需要得知具体内容从而参与进来的人都是他最信任的人：纳茉什，夜蛇，奥契，坦潘，纳耶丽，奇贝拉，还有纳奇精挑细选派去切尔家府邸的宫廷奴仆。

    但夜蛇早已警告过萧尔，在奇琴伊察和蒂博隆两地，知道真实情况的人的总数已经不少，消息泄漏的可能性不会小。

    所以，做足了准备之后，让莫“死”得越早越好。

    送走拉马奈商团之后，萧尔与整个中枢团队夜以继日地为此事做着准备，为的就是这一天早日来临。

    走上一段时间后，萧尔便抵达了百慧宫东边专门划给切尔家族的府邸。

    根据上次前来的经验，戴好了面罩和手套的萧尔走入其中，很快便能找到“莫”的房间和纳茉什的房间。

    由于纳茉什也要假装病倒，因而她自己的房间的正门不再闩上。

    萧尔还是先走进“莫”的房间，便见到武士巴兰依然躺在床上。

    这人可谓是敬业——萧尔进屋之后，巴兰还是一动不动，直至萧尔把门关上并说“屋里没人”时，巴兰才坐起身来，称呼萧尔。

    “今晚的行动，你都明白了吧？”萧尔问道。

    “明白的，陛下，今晚半夜时分，您会派宫廷总管和一名近卫前来，让府中的奴仆们呆在房中，不要出现在走廊和大厅处。

    “随后宫廷总管会帮我褪去装扮，重新使用武士的打扮，使我看起来不再像莫大人。

    “完成这些步骤后，那名近卫就会将我带出这里，利用近卫军的特权前往城中属于近卫军的武士之家，从而完成这项计划中需要我的部分。”

    巴兰将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见他对冥河计划相当上心。

    毕竟，按照这个计划，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困了他几个月的房间，恢复手脚灵便和行动自由的生活。

    这对于他而言也是最大程度的解放。

    萧尔原本有考虑过让巴兰直接回奇琴伊察，但作为莫的扮演者，他的存在相当关键。

    若是“放虎归山”——巴兰正是美洲虎的意思——难免休家的细作最终成功找上了巴兰，从而使他们开始试图传播的“莫早已死去”的谣言得到最终证实，这就会令萧尔等人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

    因而让巴兰暂时留在蒂博隆的武士之家是最好的选择。待到阿诺基也进入百慧宫，巴兰就将成为阿诺基的贴身护卫。

    阿诺基手下能有这么优秀的近卫，足以让萧尔感到羡慕，这也让萧尔想起了曾经是自己贴身护卫之一的胡纳克将军。

    “既然你这边完全清楚计划，那今晚就交给你去完成最后的执行了，事成之后，对你的赏赐不会少。”

    萧尔承诺道。

    巴兰听罢，连忙下床，单膝下跪，以表决心。

    “我定不负陛下厚望！”

    确认了巴兰这边的安排后，萧尔便走出房间，通过正门进入纳茉什的卧室。

    与刚刚一样，萧尔先关好了门，再发声告诉纳茉什屋内没有别人，纳茉什这才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来，而后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脑袋，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萧尔陛下，你可算来了。你知不知道装病其实也很累的呀。”纳茉什似乎在发着“起床气”，抱怨起来。

    萧尔挠了挠后脑，“抱歉……这么做确实是让你委屈了。待到你‘病愈’之后，你尽可以跟我提想要什么补偿。”

    “物质补偿什么的可以免了，我知道我生活在这儿生活什么都不会缺。”纳茉什侧过身，将裸露细长的腿放下床边，“不过嘛……

    “你知道我的父亲和一些亲人都还在玛雅潘城，以后你去玛雅潘的机会应该不会少，到时候都记得带上我，那我就满足了。”

    萧尔拉着席子，到纳茉什面前不远处的地上盘坐下来，这样一来纳茉什便高过萧尔不少，萧尔要稍稍抬头仰望她，这令他感觉有种新的趣味。

    “只是这样的话，那自然没有问题。”萧尔答应下来。

    纳茉什满意地微笑起来，“现在冥河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萧尔回答道：“新知之书今天就将完成印刷，明天开始按计划分发；今晚半夜，纳奇会带一名我们最信任的近卫过来，将巴兰带走；后面的步骤，你应该都知道。”

    纳茉什点头道：“明天，这里的奴仆会一早就跑去王宫通知你，这样一来，王宫就知道‘莫’的死了。

    “接下来，你会带着太阳祭司大人还有巫医前来，‘察看情况’后，正式宣布莫的死讯，并声称因传染病的缘故需要火化，不能让人进行遗体告别。

    “没有什么地方有变化吧？”

    萧尔摇摇头，“没有，你记得的都是对的。”

    不愧是“同谋”，纳茉什对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尽管很多地方都不需要她的参与。

    正式宣布莫的死讯后，萧尔事先安排好的近卫军就会维持这片东城区的秩序，将一片萧尔选定的空地围住。

    明天下午，一大块包裹布——外观上看就像包了尸体一样——会被带到空地上，太阳祭司坦潘会带着祭司团队奏乐、演舞、祈祷，并完成对尸体的火化。

    到了后天，百慧宫这儿才会举办告别仪式，在城中所有贵族都将对莫致以缅怀与哀思。

    而切尔家族的成员将会被邀请前来，在一或两个月后完成最终的葬礼，装有莫的“骨灰”的坛子将会埋入切尔家府邸内，祭司们将会为“莫”立碑。

    这样一来，莫便真正能够完成“第二次死亡”。

    “只可惜呀，火化仪式和告别仪式，我都没法参加。”纳茉什一时有些感慨，“毕竟这是我的丈夫真正的‘第二次死亡’……虽然已经没有什么真实感了。”

    萧尔回应道：“确实，对你而言，这也意味着真正的新的生活吧。”

    “对于我们而言，都是如此。”纳茉什淡淡地说，“实际上，窝在房间里的这段时间，我也常常思考着待到冥河计划真正完成以后，我既然获得了‘新的生活’，我又该在未来做些什么。

    “告别仪式之后，你有空就过来跟我谈谈吧，萧尔？”



 第256章 公主的晚餐

    这天晚上，萧尔特地等到纳耶丽结束在印刷工坊的工作，回到王宫，这才一起用宴。

    至于哈洛娜，萧尔跟她致歉过后，陪着她先吃完，并将她送回房间休息了。

    哈洛娜来到蒂博隆王宫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哈洛娜与纳耶丽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是没有太大的好转，她自己对此似乎也很烦恼。

    不知道善于沟通和处理关系的阿依塔回来之后，能不能有效地解决这个问题呢？

    萧尔让纳奇派人在宫门等候着迎接纳耶丽，而自己则在宴厅就着烛灯翻阅着一些以往的书信和文件，在脑中梳理着雨季到来之后的发生过的事。

    首先是从旱季延续至今的问题，那就是如今坐镇“白鹰城”萨基的库卢卜至今没有对正式结盟做出表态，致使阿依塔、巴坎和阿诺基长期逗留在奇琴伊察。

    如今库卢卜甚至占去了“貘城”蒂西明，很有可能违背了当初的口头承诺，令人恼火。

    其次，是他提出的新知计划和冥河计划都已经在执行的过程当中。

    再次，则是上个玛雅月接待了拉马奈来的商团，他向拉马奈提出了定制采购，要求对方按自己的图纸制作轮车，蒂博隆要得到成品最早也得是过两个玛雅月了。

    最后是今天收到的最新消息，那便是来自东岸地区的“围芦城”巴卡拉尔发生的不小不大的事件：十花差点被暗杀。

    由于十花在“去年”——玛雅太阳历的去年——就已经来信讲述过纳科城的乱像，本就存在着逃离纳科、前来玛雅半岛投靠萧尔的可能，萧尔得知她真的来了以后，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有些为她感到遗憾。

    毕竟最终她还是没能摆平纳科城内的局势。

    十花登基以后有意与苏拉城交好，按理来说，请求苏拉城出兵平定纳科城内的乱党应当是绰绰有余的，但十花没有这么做，而是千里迢迢地赶来玛雅半岛投靠自己。

    这应当不会只是她个人感情的影响那么简单，或许纳科城的局势比他想的还要严峻。

    最大的一种可能，便是蛮族成为了纳科城中反对派贵族的打手，从而反对派的兵力异常壮大，即使是苏拉城，也无法以玛雅人一族之力对抗纳瓦人、伦卡人、托鲁潘人三族。

    十花并没有更多的盟友，如今得知他在玛雅半岛迅速壮大，两人又有过虽短暂但热烈的交情，想要前来投靠也是自然的事。

    待到冥河计划完成以后，他就得思考接待十花的事情了。

    正翻阅着文件和思考着事情，萧尔便听到了奴仆的汇报，萧尔表示知道了，便让奴仆出去。

    萧尔知道还需要等上一会儿，纳耶丽才会来到宴厅吃饭。

    毕竟女孩子家的，在比较污浊的空间工作了一整天，怎么也得换套干净的衣服，要漂漂亮亮地来到萧尔哥哥的面前。

    过一阵子，纳耶丽果然换上了一套鲜黄色的连衣裙，打理好了自己一头亮丽而独特的卷发，来到了萧尔的面前。

    “萧尔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纳耶丽轻轻皱眉问着，走向自己的座席坐下。

    萧尔做了手势让奴仆们端上饮食，而后微笑回答道：“当然是为了等你回来，一同用餐。”

    纳耶丽有些微微地脸红起来，又嘟起嘴来，“虽然我心里很感激，不过我才不需要你这么贴心的等候呢，我又不是小孩子。”

    果然还是这位公主殿下的风格。

    萧尔忍俊不禁。

    “毕竟这几天是关键时候，”萧尔解释道，“这也是一场战争，而你是在这一片战场上我最重要的将领之一，功劳巨大，自然得多多犒赏。

    “而我知道你最想要的赏赐并非金银财宝，也非领土领民，你想要的，是我的陪伴，不是吗？”

    虽然战场的比喻可能纳耶丽并不太理解，但听了后半句话，纳耶丽的双颊一下子刷地变得通红，别开了头，“你个自作多情的家伙！”

    萧尔看着她的反应，感到很是有趣。

    过一会儿，纳耶丽又转过来，望向萧尔，“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是愿意为萧尔哥哥做很多事的。我也不会觉得辛苦。”

    过一会儿，奴仆们将饮食上齐，萧尔也终于可以开怀地用餐。

    毕竟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餐而非宴会，因而这天晚餐依然是玉米饼，不过这晚加上了鸭肉，用上了可可辣酱，再配合南瓜和仙桃汁，这些混杂起来的味道竟有别样的风味。

    纳耶丽小口地咀嚼着，吞咽过后，才开口说道：“萧尔哥哥，如果我放工晚的话，你就别等了，你是至高领主，不能饿着肚子。”

    纳耶丽这孩子还是挺关心自己的。

    “我毕竟已经习惯了跟你一起用餐。而且如果你晚归而我先吃了晚餐，那可就意味着……”

    “啊……”纳耶丽恍然大悟，“那你还是等我吧，我可不想让那家伙跟你单独在一起。”

    萧尔开怀大笑。

    简单地用完餐后，两人起身，准备回到房间休息，在走廊上，纳耶丽轻轻拉了拉萧尔的护腕，萧尔明白她的意思——两人相处快一年时间，自然已经形成了不少默契的暗号。

    萧尔回过头，朝纳耶丽郑重地点了点头，微笑道：“等着我吧。”

    这夜，洗完浴后，萧尔便在房中等到了敲门声。

    这会是一个看似平静祥和的夜晚。

    背后，却会发生不少改变玛雅半岛命运的大小事件，就像静静流淌的冥河，若不去看，可能没什么感觉，一旦睁开双眼，便会感觉到强烈的不适与恐惧。

    次日清晨，天还刚蒙蒙亮，萧尔便已醒来。

    他轻轻抚摸躺在身侧的纳耶丽的秀发，想来经过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她应当确实是很累了。

    随后他起了身，自行换好衣装，便朝外走去。

    今天可是一个重大的日子。

    萧尔走过走廊，得到了一些奴仆的敬礼，随后一拐，便来到了议事厅，有奴仆见了，连忙点上烛灯，准备座席。

    这时，门外有一人匆匆地闯了进来。

    “陛下……有一则重大的消息必须告诉萧尔陛下！”

    萧尔转过身来，“我就在这儿，有事快报。”

    这名奴仆似乎有些惊惧，“陛下……莫大人……他刚刚去世了。”

    萧尔的内心却兴奋起来。



 第257章 一场好戏

    公元1443年5月下旬，玛雅太阳历的“死月”，“九原城”蒂博隆，莫·切尔在此“正式逝世”。

    萧尔带着太阳祭司坦潘、宫廷总管纳奇以及一支近卫军，风风火火地赶往东城区百慧宫切尔家府邸，奴仆们都面带哀伤地迎接他们。

    纳奇亲自培训的这批奴仆果真素质不错。

    一位戴上面罩、手套等全身防护的巫医从内室中走出，来到大厅，恭敬地向萧尔行礼。

    这名巫医手舞足蹈，大声说道：

    “萧尔陛下，坦潘大人，请止步于此。

    “我刚刚为莫大人做每日的例行检查，发现莫大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死于严重的传染病，这种时候，尸体上的疾病更易传染于人，因此我已经封锁了莫大人的卧室。

    “如今这座府中，纳茉什大人和几位奴仆都已病倒，为了根绝传染，莫大人的尸体必须火化处理并尽早填埋。

    “否则，过去已被打倒的死神将会潜藏在危险的角落蠢蠢欲动，为重建邪恶的冥府而为祸人间！”

    这名巫医的语气和神情相当有趣，萧尔努力憋着，才没因而笑场。

    萧尔也大声地回应道：“既是如此，卫生工作自然远要比贵族的传统礼仪更为重要。”

    坦潘也翻起了白眼，用他的长脑袋摇晃起来，“诸神已经告诫了我们！死神藏于暗处的残余力量绝对不能忽视！

    “既然莫大人的灵魂已受绳姬女神的引导前往冥府，那么，我们有必要尽早为他的尸体做出适当的处理，以安抚天神，安慰人心，避过灾祸！”

    萧尔再次憋住了笑意。在场的人都是冥河计划的参与者，他们三人一唱一和的大声说话并没有实际意义。

    但是这样的表演依然还是不可或缺的。

    “既是如此，我们要做的事情，有三件。”萧尔镇定下来，开始了身为领主的吩咐工作，“其一，做好火化仪式的准备，出于卫生考虑，火化放在中午时分完成。

    “其二，则是做好告别仪式的准备，既然尸体在今日火化，告别仪式就应尽早完成。

    “目前，我暂且将告别仪式定于明日上午，坦潘大人在随后应为我们计算出最合适的时间。

    “至于最终将骨灰埋入地下的葬礼，我们会先派人去北方通知切尔家族的其余成员，在一至两个月之后，再在此处举行葬礼。

    “按照诸神指引我们的风俗传统，他的尸体应埋放在住所之下。

    “因此，告别仪式和葬礼将会在这座府邸举行，祭司团队以及百慧宫的贵族家庭们，都应参加明天的告别仪式。

    “其三，则是将莫的死讯以及明天举办告别仪式的事通知百慧宫，并告诫众人，出于避免受到传染的考虑，今日的火化仪式禁止祭司团队以外的任何人靠近现场。所有人最好留在家中或工作场所。

    “太阳祭司大人，巫医大人，这样的安排是否妥当？”

    不出所料，两者接连给出了肯定回答。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该马上开展工作了。”

    很快，坦潘和纳奇就分别指挥祭司团队和奴仆团队展开各自的工作，迅速忙活起来。

    而萧尔亲自指挥近卫军寻找一片适合举行火化仪式的场所——说是寻找，实际上萧尔心里早就有数了，那就是切尔家府邸再往东的一大片空地。

    专门划给集宫区的这片城区，通常也不会允许平民随便闯入，因而就在这里举办仪式可谓是最安全的选择。

    近卫军很快将这片空地围了起来，之后便有奴仆听从指挥，搬来了火化以及仪式有关的用具。

    另一边，也有奴仆前来汇报萧尔，奥契大人已经亲自将死讯和告别仪式事宜通知到百慧宫中了。

    考虑到莫身为一位主公，其死亡事关重大，因而不能只派奴仆去做正式的通知，奥契正是最佳的选择。

    而且派一位心腹前去通知，可以帮萧尔了解众人对此事的反应。

    对百慧宫中众人情绪的监测，是重建集宫制度后的重点工作——两年前玛雅潘事变发生，也正是诸多产生了反联盟心理的家族促成的，若是发现及时，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萧尔知道自己必须从中吸取教训。

    下午，那片围起来的空地果然没有他人打扰，坦潘带着一帮祭司奏乐，跳舞，神神叨叨，最后点燃了包裹起来的一团布料。

    最终的成果，是一个装着骨灰的精致陶罐，陶罐上画着雷神的形象。

    萧尔记着莫曾跟自己说过，他是受到雷神的庇护才发现特科城并得到了北方人的一致拥戴的。

    罐中的骨灰，即使有人怀疑，大概也不会知道到底是怎么来的——看起来就跟人的骨灰完全一样。

    在大太阳底下忙碌了一天，萧尔在傍晚时分回到王宫时精神已经很是疲倦。

    这回，是纳耶丽在等着自己了，萧尔一时有些暖心。

    在纳耶丽旁边，还有奥契。

    看见他们，萧尔将他们带到议事厅，屏退了奴仆们，关上了门，也没坐下，就站在厅中。

    “情况如何？”

    奥契行了一礼后，回应道：“陛下，今天我先是在上午亲自前往百慧宫，将莫大人的死讯与明日举行告别仪式的通知通告了住在宫中的所有人，后是将纳耶丽大人制作的新知之书发放出去。

    “我特地遵循您的吩咐，观察了百慧宫中诸位大人的反应。很多人都对这则消息感到惊愕，有些人可能表现得有些遗憾和悲伤，有些人则似乎有点恐惧，大概是担心传染性的扩散。

    “作为主公的诺卡巴·佩契大人和布茨·伊维特大人先是表达了对莫大人逝世的遗憾，而后表示明天一定会带领整个家族参加告别仪式。今天他们也将注意不会靠近火化仪式的现场。

    “至于新知之书，按您的吩咐，今日我们在城中发放了一百册，其中五十册在几大市场上发放，三十册在神庙发放，十册在武士之家发放，剩余十册则向百慧宫发放。

    “这样一来，现在城中的居民基本都已经知道莫大人的死亡。”

    “明天我们会让商团将两百册新知之书发放到您掌管的领地，其中发放中心分别为奇琴伊察、玛雅潘、伊萨玛尔、霍卡巴和莫图尔。

    “至于向外部城邦投放的一百册，也会在明天之后由商团带去。”

    纳耶丽接着补充道：“加印的工作会在明天下午开始哦，萧尔哥哥，大概这个月内会完成千册的印刷量。”

    这样一来，莫得传染病而死的消息，就会在数日之内传遍整个玛雅半岛，全世界都将知道莫并不是自杀或者被迫害至死，也将不会再有人怀疑莫早在几个月前已经死去。

    此时萧尔很想对着莫的灵魂说，“你的计划彻底失败了，你，白死了。”而后仰天大笑。

    冥河计划已经愈发接近最终的胜利了，完成明天的告别仪式后，只待切尔家族的所有成员前来蒂博隆参加葬礼，从而被萧尔一网打尽。

    但萧尔隐隐感觉，事情或许不会那么顺利。



 第258章 阴天的仪式

    清晨，一场骤雨。

    萧尔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只感觉有些潮湿和昏暗。

    揉了揉太阳穴后，萧尔起了身，很快便有奴仆送来早餐，喝上一杯热可可后，精神便好了不少。

    “还有下雨吗，外面？”萧尔拾起餐巾布，擦了擦嘴角。

    侍候着的奴仆说着“我去看看”，便出了门，很快折了回来，“陛下，雨已经停了，虽然云层还很厚，不过天色比较亮。”

    这样的话，大概今天不会再下大雨了吧。

    在穿越以前，萧尔记着一句小学生常用在作文中的话：六月的天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如今在这儿，无论是玛雅太阳历还是公历，都确实快到第六个月份了。

    所以现在还不能武断地认为今天不会再下雨，但已经计算过最佳时日的仪式也不会因风雨而轻易取消。

    让奴仆给自己换好衣服后，萧尔便前往王宫的会客厅，等候纳耶丽和哈洛娜——王宫这边要前往告别仪式的贵族便是他们三人。

    先到来的是哈洛娜，她穿着一席朴素的白色连衣裙，柔顺的长直发依然垂落及腰，这让萧尔想起来初次在玛雅潘城外见到她时几乎以为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色孽”恶神绳女。

    萧尔忽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在新知之书的这期号外上，哈洛娜也同样是其中一则重点新闻的主角，这位主角如今就在自己的眼前，让萧尔恍惚有种“我和‘明星’关系亲密”的八卦幻觉。

    “早，萧尔。”哈洛娜露出淡淡的微笑，打着招呼，盘坐到座席上。

    毕竟这是要与死者告别的日子，不适合表现得太过活泼开朗。

    “早安，哈洛娜。”

    萧尔也向她回复。

    过一会儿，纳耶丽也同样穿着素白色连衣裙出现，“萧尔哥哥。”

    根据安排，纳耶丽不会在今天上午前往印刷工坊工作，但完成告别仪式后，她依然会在下午前去监工，确保新知之书的加印工作能够无误地完成。

    “早安，纳耶丽~”哈洛娜向纳耶丽致以稍开朗一些的笑容。

    纳耶丽稍稍撇过头望了哈洛娜一眼，没好气地说：“早。”

    萧尔知道今天之后，他就得花些时间来处理蒂博隆这儿越来越复杂的人际关系了。

    萧尔站起身来说道：“既然来齐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往百慧宫切尔家府邸。”

    “嗯呐。”两位妹子异口同声地应下。

    随后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哈洛娜神情尴尬，纳耶丽则表现得有点点气恼。

    萧尔忽然明白了什么：哈洛娜太开朗以至于显得很“直”，这样是没法搞定纳耶丽这种傲娇的……

    想到这里萧尔不自觉地轻笑起来，让两名妹子都莫名地望向萧尔。

    走出宫门，三支轿舆队伍已在门口等候着，三人分别坐上，队伍便向东城区的百慧宫走去。

    萧尔抬头望天，只见云层确实还比较厚，也露出了不少亮光，有风吹拂，雨后的感觉倒是不会闷热难受。

    抵达百慧宫切尔家府邸时，萧尔可以看见佩契家、伊维特家、克家几乎全体成员都已经等候在外，但由着今日之事，众人并不喧哗，加上皆身着素色衣裳——连羽冠都基本使用灰色——因而完全没有热闹之感。

    众人都向至高领主萧尔行礼，萧尔下了轿舆，回以礼节。

    加上他、科契瓦赫家的纳耶丽、休家的哈洛娜，今天便将有六大家族的成员参加这场告别仪式，在重建的玛雅潘联盟，这还是首次有如此规格的后事。

    若不是纳茉什还需“卧病在床”，她也将可以代表切尔家族和纳瓦特家族参加仪式，这场仪式将会更有排场。

    到了真正下葬之日，除了切尔家族以外，各大家族则只需派出一位代表参与即可。因而今天这场仪式是最后一次给众人向“莫”告别的机会。

    对于绝大多数贵族而言，今天便是莫真正的第二次死亡。

    萧尔望向府内，便有祭司上前，汇报称府里已经准备完成了。

    萧尔便回过头，朝众多贵族宣布：“各位家族代表，可以随我一同进场了。”

    考虑到府邸的前院花园不算很大，因而在众人陆续向莫告别的那一环节以前，暂且只能让家族代表入内。

    佩契家族的主公、伊维特家族的家主、克家的家主便跟随着萧尔、纳耶丽和哈洛娜一同入内。

    随着萧尔率领贵族代表们进入府邸前院，院中的祭司也可以演奏起悠扬、哀伤而又带着些许神秘的音乐。

    院中的火盆开始冒出浓烟，配合天上的云雾，一时间使得现场开始有些迷幻起来。

    毕竟莫·切尔生前很长时间内担任过预言祭司，所以这场告别仪式也采用了“祭司王”的规格。

    院子正中的一片石台上，摆放着莫的“骨灰罐”、他生前所穿的衣服、鲜花还有一些祭祀用品，萧尔先是率领贵族代表们，向着“莫”行了一个大礼。

    其后，萧尔回过身来，中气十足地发表了讲话——声音洪亮，以便院门外的贵族们都能听见。

    “今天是个悲伤的日子。

    “今天，我们不得不向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朋友告别。

    “昨天早晨，我们收到了莫·切尔大人病逝的消息，这令人悲痛万分。

    “莫大人曾是玛雅潘城祭司团队中广受尊敬的预言祭司。

    “在两年前玛雅潘城的悲剧发生以前，他凭借自己的预言能力，率领家族去往北方，建立属于切尔家族自己的城邦。

    “但最终，他还是回归到了联盟，与我们一齐挽救玛雅人四分五裂的局面。

    “他已经向自己的家族发出邀请，原本切尔家族的所有成员都会更早就来到蒂博隆，与我们一同重建集宫制度。

    “无奈的是，在奇琴伊察会盟前后，他染上重疾，据说他可能是带病参加会盟上的仪式，这是非常值得尊重的壮举。

    “据巫医汇报，莫大人感染的不只是一种疾病，很可能是他病倒之后，虚弱之时，一种强大的传染病乘虚而入。”

    尽管众人都已经知道“传染性”这回事，但这次从萧尔口中听得详细情况，众贵族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59章 防疫与告别

    萧尔看了看众人的神色，决定在传染病这方面多作介绍。

    提升卫生观念在任何时代都是非常重要的事务。

    “因此我们将他转移回蒂博隆之后，也不得不采取隔离措施，没想到，奇琴伊察会盟时就已经是我们与他最后一次相见。

    “这种传染病传染性强，这座府邸之中，纳茉什女士以及一些照顾莫大人的奴仆也都陆续病倒。

    “我们不得不听从巫医的建议，尽早将莫的遗体火化处理，避免更严重的疫情发生。

    “当然了，这种传染病并不是只要接触就一定会感染。

    “莫大人是一位预言祭司，他在弥留之际，必然向诸神做了祈祷，而我则有幸得到了启示。

    “因而我在探望莫大人之后，也没有染病。

    “要避免感染，我们在必须与染上疾病之人接触时，应戴上面罩与手套，并且接触病人以后，尽可能避免用手触碰脸部，尤其是口鼻。

    “有条件的情况下，我们的手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之后，要使用干净的水冲洗。

    “而我们的饮食，也应当尽可能地使用高温加热，加热过的食物能够使我们避免腹部的不适与疾病。

    “想要避免传染未发作的疾病的可能，我们还应当将每个人食用的食物分别装起来，而不是所有人都从一个碗、一个碟中取食。

    “一旦有人确实感染了传染病，那么我们必须尽快采取隔离措施，使其居住在专门的房屋中，由做好防护措施的巫医和仆人照顾。

    “这是莫大人以自己的生命为我们换来的经验。

    “如今，被隔离的纳茉什女士情况也较为良好，经过一段时间休养之后，应当能够恢复健康，只是可惜的是，今天她丈夫的告别仪式她因病而无法出席。

    “莫·切尔大人是一位伟大的人，一位有理想的人，一位掌握了诸多知识的人，一位受到人民爱戴的人。

    “若他还活着，他必能为我们玛雅潘联盟继续做出更大的贡献。

    “如今，我们必须祝福他，在前往绳姬女神所掌管冥府时一路顺利，愿他的灵魂在冥府中得以安息。

    “接下来，让我们听从坦潘大人的安排，每个人陆续在莫大人的骨灰之前，向他致以哀思，并祝福他的灵魂安息。”

    在骨灰石台侧面侍立的太阳祭司坦潘点了点头。

    这场告别仪式，六位家族代表会首先向莫告别。

    自然，萧尔是排在第一位的，他走到石头前方，稍稍低头，站立良久，仿佛能够用心声与莫完成最后的交流。

    死亡在玛雅文化中是非常重大的事情，尽管莫的“第一次死亡”被萧尔等人成功掩盖，但这“第二次死亡”却有实实在在的感觉。

    这一天，萧尔倒也不想在心中再咒骂莫，毕竟这天过后，莫的死亡带来的影响将会基本被抹除。

    萧尔想起来攻打伊萨玛尔之时，诺卡巴·佩契与自己被莫耍得团团转；

    而自己想要攻向“狮城”特科时，却连续多天都苦于没有线索，最终甚至自己都被莫安排的陷阱所俘虏，所幸萧尔靠着周密的安排，成功袭取特科，并将莫和纳茉什带回到伊萨玛尔；

    在萧尔离开伊萨玛尔、将统一北方的任务交给莫之后，莫却断绝联系，再度分疆裂土，萧尔不得不利用球赛的机会潜入齐赞吞城，再次将莫带回；

    到奇琴伊察，莫还要用自己的自杀来给萧尔制造最后的大麻烦……

    萧尔又想起莫·切尔在多年以前独自一人去北方海岸朝圣，获得了玛雅潘事变的预言，从而提前带领家族逃离玛雅潘，找到了被荒废的古城特科，将其打造成隐居于世的世外桃源，这所有的事情，都足以说明，这是一个多么传奇、多么厉害的人物。

    但在今日过后，这位传奇人物的一生，就将真正地结束了。

    但他的传奇故事以及与萧尔互相博弈、互相交手的经历，或许萧尔会用编写书籍的方式流传下去。

    这是一位既可恨、又可敬的对手。

    轻风拂过，萧尔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缓缓离开，走到院子的侧面。

    按照预定的排序，第二位前去致以哀思的会是休家的哈洛娜——

    尽管她是一位人质，对于科科姆家而言休家也根本不是什么亲密的盟友，但考虑着休家在玛雅半岛的地位，依然有必要将休家排在科科姆家之下、其他家族之上。

    哈洛娜的身份带给萧尔的政治优势可谓实用。

    在哈洛娜之后则是纳耶丽。两位妹子与莫都没有什么交情，因而只是在石台上放上一束花，在石台前方短暂停留，便走到萧尔的身旁，分居左右。

    再往后，则陆续是佩契家族、伊维特家族和克家族的三位家主，以及这些家族其余所有前来参加告别仪式的成员。

    祭司团队演奏的音乐从未停歇，火盆依然在不断地冒出着烟，而贵族们排着队，陆陆续续前往放着骨灰罐的石台前方致哀而又离去。

    听着舒缓悠扬的哀乐，看着阴天底下皆着素衣的贵族们致哀的场面，萧尔也不自觉地感觉到心情的沉重。

    他不知道未来自己会在这个世界活多长的时间，他自是希望在成功抗击欧洲人、使强大的玛雅文明永远都不能被消灭以后，再安然长逝，到时候，人们又会以怎样的规格来悼念他，会以怎样的心情来纪念他？

    当然，要走向这样的未来，他还得先把眼前的一大堆破事给好好处理了。

    玛雅潘联盟的重建尚未完成，玛雅人依然处在四分五裂的格局之中，休家被击败过两次，但不久之后，还可能以更强大的姿态再次发动残酷的侵略……

    自己能掌管的土地上的建设也方兴未艾，待到纳茉什“痊愈”之后，他也必然要将自己今天提到的那些卫生防疫措施以及莫和纳茉什的亲身“实践”，通过画册的形式传播出去，使玛雅人尽可能地少受伤病的困扰——健康的人是强大的生产力，但长期的病患，却会被一些人视为“累赘”。

    “纳耶丽，”萧尔小声地与身边的女孩说道，“新知之书正刊第二期的内容，有了。”



 第260章 助理归来

    公历1443年6月。

    阿依塔前两天被召回，此刻正在回蒂博隆的路上，萧尔这天正在等待着她。

    冥河计划的绝大部分流程已经完成，只差最后将莫的骨灰罐下葬填埋的最终葬礼——

    原本告别仪式就已经有着葬礼的意义，之所以还得专门设置一场葬礼，是出于冥河计划的最后一个目标：将切尔家族一网打尽。

    莫是切尔家族的家主，而莫在这个家族以及他们的城邦中的重要性可能超出不少人的判断。一旦失去了莫，相当于切尔家族失去了整个主心骨。

    阿金切尔城邦失去了将大家凝聚起来的真人，只怕很快就会四分五裂，各自独立。

    而原本就有意投降萧尔的切尔家族在得知莫的死讯之后，应当会更加倾向于前往蒂博隆参加葬礼，并正式向萧尔效忠。

    这样一来，萧尔就能将阿金切尔城邦转换为自己能够实控的将军领地。

    萧尔特地与夜蛇和卡尤姆研究过地图，认为新的将军领地最适合以“猴城”特马什（Temax）为中心。

    将阿金切尔城邦占为己有之后，在战争中失去了“鸫城”莫图尔以北的“甘雨镇”特尔恰克的损失就将不再是问题——有特马什将军领地，萧尔便能再度拥有属于自己的海岸线。

    使者们都已经在告别仪式当天出发北上，他们会分别前往阿金切尔城邦的各个城市找到索主，而最辛苦的使团，当属要前往遥远的东北方的奇金切尔城邦的了。

    现在萧尔要做的，不过是等候着切尔家族这些成员的回复。

    另一方面，库卢卜拿下了“貘城”蒂西明后，态度更加模棱两可，萧尔因此决定还是先将长期在外的阿依塔召回。

    随着巴坎将军在奇琴伊察将军领地的统治已经走上正轨，库普尔家族的主公阿诺基·库普尔也将与阿依塔一同前来“九原城”蒂博隆并入住百慧宫。

    新知之书的号外也在这一个玛雅月的时间里基本传播到了玛雅半岛的许多重要城邦和城市，莫·切尔的死亡、哈洛娜·休得到优待、新知之书创刊这些大事，也随着书册的传播一同发散。

    趁着号外与制作正刊第一期的工作间隙，印刷工坊的奇贝拉也终于得到时间前往奇琴伊察进行建筑考察，回来之后，或许就可以展开新印刷工坊的设计建设工作了。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消息——

    回到“万事城”玛尼的舒潘似乎并不打算将首都迁回休家的传统首府乌什玛尔，夜蛇也暂时没有能探得舒潘的深意。

    如今基策代萧尔直接管控的“种子城”楚马耶尔距离“万事城”玛尼仅仅十公里的距离，舒潘真的不担心旱季来临之后，玛雅潘联盟大军直接扑向玛尼将其灭亡？

    另一则消息，则是十花与荆兔经过跋涉，已经进入了科契瓦赫家的城市坎波科尔切，不久就会抵达科契瓦赫家的首都“五腹城”霍祖克，再下一个月，也就是玛雅太阳历的“犬月”（Xul），大概就能来到“九原城”蒂博隆。

    萧尔敦促打造的情报网络、邮驿网络和印刷发行网络如今让他在获取和发放消息方面取得了巨大的优势，但是萧尔渐渐开始体验到消息太过纷繁复杂的烦恼。

    萧尔已经征用了王宫前方的一座民居，待到旁边的印刷工坊迁移之后，工坊的旧址也可供使用，而这两座建筑稍作改造将会被打造成玛雅潘联盟的行政院——萧尔提出了这样的称呼，让重臣们都感到惊奇。

    行政院将会划分出不同部门，协助至高领主萧尔处理不同方面的政务，这样一来，萧尔自己便不至于感到杂乱。

    待到阿依塔带着阿诺基来到蒂博隆，萧尔也终于有机会与这位知己好好地商量商量了——这也是萧尔终于决定将她召回的原因之一。

    在北城门，萧尔看见两人与随行队伍，三人皆大喜过望。

    随后，萧尔先是将阿诺基好好地安顿，阿诺基也对在百慧宫的住所感到满意。

    当晚，阿依塔洗浴过后，按照白天与萧尔的约定，来到萧尔的房中。

    “感觉，好久没有这样跟你说过话了。”萧尔边说，边将阿依塔迎了进来，让她盘坐在自己前方。

    “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萧尔。”阿依塔也露出一副释然的表情，“我必须得说，那个库卢卜与阿诺基并不是同一类人，我们尽早放弃与他的沟通是对的。”

    看来，阿依塔在奇琴伊察的这几个月，被这份外交工作折磨得不轻。

    萧尔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阿依塔蹙眉答道：“虽然我们始终没机会与库卢卜见上面，但他派来的使者和发来的书信，总让我们感觉这人既有自己的野心，又有一副有些高傲的嘴脸。

    “你还在奇琴伊察时，他派遣使者来承诺结盟大概是真心的，只是谁都想不到穆安竟然被一攻即破。

    “当然了，我觉得即使是他想要结盟的时候，也是能看得出来他的野心：他只想成为跟你平起平坐的盟友，而不是玛雅潘联盟体系内一名效忠于你的‘主公’。

    “所以说，他入主萨基城之后，他的野心就更加不可能收得住了……如今连蒂西明和穆安都落到他的手中，他必然会选择自立真人，建立城邦，而不是站在我们一边。”

    萧尔叹了口气，他的判断也是一样的。“现在，除了奇琴伊察和奇琴伊察属下的领地，原本库普尔家族的领地基本被库卢卜收入囊中。

    “他必然不会如当初承诺的那样改姓，而是会逼迫穆安承认他是库普尔家族新的家主。

    “这么一来，阿诺基的合法性会被削弱，由于阿诺基在我们这方，我最担心的事情大概就要发生，那就是库卢卜最终决定与我们为敌。”

    阿依塔点头道：“我还想象过一种更糟糕的情况。不知道夜蛇大人的情报网络能否探得，那就是库卢卜甚至可能会与舒潘结盟……”

    萧尔神色凝重下来。

    “抱歉萧尔……我刚回来就给你汇报这些糟糕的情况。”阿依塔面露愧色，“你交给我的外交任务，我失败了，我觉得有些对不住你的期望……”

    听了这话，萧尔却反而微笑起来，伸手摸了摸阿依塔的头，“局势的忽然变化是我们无法掌控的，我知道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阿依塔如同猫咪一般享受着萧尔的抚摸。

    “相比起让你留在外头，我更希望有你在我身边。”萧尔说道，“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第261章 行政建设

    “如今雨季才过去两个多月，适合战争的旱季还有很长时间才会来临。

    “我也始终将最坏的情况纳入了考虑，休家、切尔家还有库卢卜对我们发起三面围攻是确实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我们并不是就毫无办法。

    “玛雅潘联盟重建以后，我们的实力已经明显超过图图尔-休一大截，即使舒潘真的与切尔家族还有库卢卜结盟，他们这一同盟的实力也不过与我们持平。

    “无非是他们可以分别从三个方向向我们发起进攻，会令我们难以招架罢了。

    “但我们自然也会在旱季到来之后，将他们的这一作战计划彻底破解。

    “而在这漫长的雨季，我们更应该注重于提升我们自己，注重我们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听了萧尔的这番开解，阿依塔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嗯……我听说你发明了什么车子，又向拉马奈定制，然后前些天莫·切尔逝世，你也忙了很长时间……还有印刷工坊的事情你也经常关心，新知之书也已经派发到了奇琴伊察。”阿依塔说道。

    萧尔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呢，那就是十花也要来了。”

    “十花？”阿依塔有些吃惊，“我记得她是纳科城的真人陛下，跟你关系很是密切。”

    “是的。”

    萧尔决定将荆兔发来的密报内容告知阿依塔。

    阿依塔听完后说道：“原来如此……幸好你派出了队伍前去。那么这些天，你大概想的正是如何迎接和安置十花小姐吧？”

    萧尔给出了肯定：“嗯，虽然正好蒂博隆建立了集宫制度，并有现成的百慧宫，但我更希望她直接住在王宫当中。

    “然后你知道我要处理的事务越来越繁多，无论是纳耶丽、哈洛娜还是十花这些客人我都没法有太多时间陪着。

    “现在纳耶丽忙于印刷工坊的事情，哈洛娜也渐渐上手了美洲狮训练员的工作，还有百慧宫中一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也都到印刷工坊去工作了，这也是我所想到的安置他们的最好办法。”

    让这些“客人”通过工作找到了生命中的价值感，从而让每个人都对生活感到满足，萧尔知道这是维稳的高招。

    “失业率”与社会稳定的关系，在穿越以前萧尔就有了解过。

    “啊，我明白了！”阿依塔想到了什么，“既然如此，想要‘安置’十花小姐很容易呀。”

    阿依塔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萧尔。

    萧尔眼前一亮，夸赞道：“这确实相当合适。”

    听了夸奖，阿依塔也表现得很愉快。“不过，萧尔，你刚刚说有想要我帮忙的事情，应该不只是接待和安置十花小姐吧？”

    萧尔回答道：“对，我真正想说的是，像这样一件一件地去处理具体的事务，已经开始让我感到有些忙不过来了。

    “我需要你帮忙出主意的事情，是我打算建立一个能够帮我处理各类政务的团体，办公场所我也已经选定好了，就在王宫前面。

    “这个团体，我称之为‘行政院’。我已经与一些重要的大臣讨论过，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行政院将会根据政务的类型划分不同的部门，各由一位部长掌管，各个部门设立专门的官员执行具体的工作。

    “行政院的首脑称为首辅，负责统筹各部门，并定期形成工作报告向我汇报，一些重大的决策也交给我。

    “这样一来，首辅、各部长、各部门官员，各司其职，将会为我分担大量的工作。

    “随着我们掌管的领土迅速扩大，我们新发展的事务越来越多，这种专业化的政府机构已经到了必须建立的时候了。”

    在同一时代，尚有大量的国家处于封建王朝的统治逻辑，只有中国等极少数的中央集权国家会建立这样成系统的政府部门高效地处理政务。

    在欧洲，建立高效率的政府部门，则要到一百年以后所谓的“专制主义”时代，由法国和英国为代表的国家引领新的潮流，并激发众多思想家对政府究竟应充当什么角色的反复思考，催生了对世界产生重大影响的启蒙运动。

    而萧尔在玛雅为玛雅潘联盟设计这样的制度，对于采取封建统治、工具上仍处于铜石并用时代的玛雅人而言绝对是相当超前的举措。

    尽管如此，建立集权制度和政府部门也的确到了很有必要的时候。

    “确实是非常棒的想法！”阿依塔惊叹道，“我们一直都担心你太过勤政，容易累倒。

    “像你说的那样一件一件地处理具体的事务，这些事情又可能要同时处理，你一个人全部包揽下来，并不是合理的做法。

    “如果有这样的制度让大家帮助你有条有理地处理政务，那么你也就可以多休息休息了。

    “现在你是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你的权威已经覆盖到了越来越大的地域之上，玛雅半岛的未来还需要靠你来引领，所以……你要多休息，多注重自己的健康。

    “建立这个…行政院，如果需要我的话，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阿依塔表达了自己的决心，让萧尔深感欣慰。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要探讨的，就是划分出哪些具体的部分了。”萧尔将一份书册递给阿依塔，“上面记录了我的一些想法。”

    阿依塔嘻嘻笑道：“还好我在奇琴伊察没松懈读写文字的学习。”

    “我也同时讲解一下吧。”萧尔说道，“军事和外务其实已经有卡尤姆和你掌管了，军事可以不认为是行政工作，不纳入行政院体系中。

    “而外务的话，首先可以设立外务部。外务部主要负责政治方面的外交工作，以后像这几个月你逗留在奇琴伊察专门负责对库卢卜的外交的事，也将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上上个月，我亲自接待拉马奈商团，并且在那几天之内都陪同他们，之后每两个月我们都会交付一批货物，因而商务部也有必要设立。

    “宗教事务方面原本我就交给坦潘，一直以来并没有太过担心，祭司团队可以设立宗教事务部。

    “除此之外，按照我们传统的统治工作，我还设立了负责收取贡赋、调拨支出以及财务方面统计工作的财政部，以及负责管理城市、白道、邮驿等工程的建设部。

    “最有意思的，是我根据交给拉马奈的定制订单想到的，负责研发新型工具和装备及其应用的科技部。

    “这样一来，便有外务部、商务部、宗教事务部、财政部、建设部、科技部六大部门，实际上只有商务部、建设部和科技部的工作算是新型的统治管理工作。”

    阿依塔边听着讲解，边看着萧尔的草稿，眨了眨眼，“好像……确实还缺了点什么……”



 第262章 政府划分

    “缺了什么呢？”萧尔好奇问道。

    阿依塔回答道：

    “首先是建立集宫制度以后，处理百慧宫还有这座王宫内贵族们关系的工作，我想也是很重要的，或许可以建立一个……叫做宫廷部？或者礼仪部？

    “然后，可能因为你担当的是真人和至高领主，没有接触过基层人民的纠纷，实际上有些纠纷和犯罪需要有权威领主或者祭司来进行裁决，或许可以建立一个裁决部。

    “最后是……这里好像没有提到你刚刚讲过的首辅大臣。”

    阿依塔的意见令萧尔相当欣喜。

    “礼部”和“裁决部”，确实是他忽视掉的重要的统治工作，尤其是后者，涉及到一个古今中外都相当重要的概念：法律。

    的确，由于自己一直担当的是最高统治者，以至于轻视了这一部分，但人民确实需要权威而公正的裁决来调节关系，否则将会拖累社会的发展。

    由于玛雅人的文化传统讲究邻里互助，在农业和手工业生产当中往往采取“互助劳动”（mulmenyah）的生产方式，因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相对来说比较和谐友爱。

    但只要有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纠纷总是少不了的，权威裁决的作用就是要去处理一些可能会导致私斗的纠纷——私斗必然会降低生产力。

    至于首辅，之所以没有写在草稿上，其实是因为他早就心中有了最佳的答案。

    他以喜悦的眼神，望向面前这位依然清新而美丽的女子。

    阿依塔感受到了萧尔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我忽然想到，”阿依塔似乎是想转换话题，“我跟随你以来学习了很多知识，我也跟着纳耶丽殿下和不少临时的老师学习了一年读写。

    “此外我还听说你在莫的告别仪式上，告诫大家要注重卫生……另外我也听说在西方的墨西哥，纳瓦人会建立什么‘青年屋’统一教育年轻人。

    “这些事情我觉得可以统并起来，认为是‘教学’的一部分，是不是也可以专门设立一个部门呢？”

    阿依塔有如此归纳能力，着实令萧尔眼前一亮。

    所谓的青年屋（telpochcalli），是一种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的墨西卡人发明的“普及教育”机构，每个大的社区都有一所，15至20岁的年轻人都要进入其中学习。

    这种制度听起来相当先进，似乎比普鲁士发扬光大的普及教育还要早了四五百年时间，但萧尔在以往就跟纳瓦行商讨教过，知道青年屋其实不是什么“义务教育”类型的中小学校，而是“民兵训练营”——

    青年屋的教育内容以军事战斗为主，辅以少许宗教神话知识和生产知识，根本不能培养出知识分子或者工业生产所需的人才。

    设立青年屋的目的，乃是让墨西卡人可以做到“全民皆兵”，一旦需要的话，大话事人一声令下，开展全体总动员，将可以拉出一支规模极为恐怖的庞然大军。

    这是阿兹特克三城同盟所向披靡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墨西卡人想要真正培养“知识分子”，借助的是另一个教育机构，“血裔屋”（calmecac）——这种有别于青年屋的机构只允许贵族子弟入学，而教育的内容则包含统治之术、绘画雕塑等艺术、深入的宗教神话知识以及领兵作战的军事技能，甚至还有壁环球赛的技巧。

    不管怎么说，阿依塔能够想到这里也足以令萧尔感到欣喜。

    尤其是要建立部门众多的政府，所需的官员数量要远比以往庞大，为未来考虑的话，建立培训机构确实是很有必要的。

    萧尔沉思良久，又从阿依塔手中取回自己的草稿，取来笔，沾了些墨，随后便把“宗教事务部”圈起来并画了一条向外的线。

    “我原本就犹豫宗教事务部是应该隶属于行政院还是独立出来，现在若是加上教育培训的部门的话，我想可以专门建立新的‘院’——”

    萧尔在纸上写了几个新的大字：

    “神学院。”

    萧尔将“神”（k'u）与“学”（kanbal）两个词结合起来，大约令阿依塔都觉得相当帅气。

    阿依塔惊喜地说道：“所以，这个神学院既负责宗教事务，也负责教育培训事务，对吗？”

    萧尔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在我们这个世界里，祭司是掌握着最丰富知识的群体，无论是天文、历法和数学，还是文字、历史和艺术，最适合负责教学任务的，便是祭司。

    “更别说我们的祭司团队人员丰富，在没有祭祀活动之时也有较为清闲的时间，由他们来负责教学应当是最合适的。

    “当然了，在最开始的时候，神学院不会像纳瓦人的青年屋那样对所有人都开展教学，而是只对贵族以及担当官吏的人进行针对性的培训。

    “神学院的办公场所，可以直接使用神庙与祭司之家，也相当方便。”

    “此外，将宗教事务从行政院剥离开来，也提醒了我，其他的一些政府职能未必就要让行政院大包大揽，而是可以设立新院。

    “很长时间我都一直想扩张情报部门，夜蛇的工作越来越繁重，他的团队也越来越大，我想也是需要一个专门的机构和办公场所了。

    “而这个新设的院，将会称作‘监察院’——监察院名义上是对官吏和地方展开监督的机构，但实际上做的是地下情报工作。当然，前者也是要新设立的工作任务。

    “先前就被剥离的军事职能也应设立新院，称作‘军政院’，毕竟，现在除了直接上阵战斗以外，统筹各地军务也将成为越来越繁杂的工作。

    “另外我刚刚想到，印刷工坊以及邮驿系统也应当纳入管理，这一部分，可以在行政院中设立新的部门：通讯部。”

    萧尔在稿纸上，也将这些想法全都记录下来。

    行政院、监察院、军政院、神学院，四大院互相平行，皆听命于至高领主；而行政院下设外务部、财政部、商务部、建设部、科技部、礼部、裁决部、通讯部八大部门，分管统治工作的各个部分，由首辅进行统筹并向至高领主汇报与请示。

    这么一来，萧尔与这样的专制政府，便能管控到玛雅潘联盟的方方面面！

    “确实是相当完美的方案……”阿依塔惊叹道。

    萧尔也舒一口气，心中踌躇满志。



 第263章 建政会议（上）

    翌日起床用餐之后，萧尔正要叫来纳奇给自己更衣，站起身，打开门，正要喊“纳…”，却发现阿依塔已经穿戴齐整地候在房门了。

    纳奇也确实在旁边，他向萧尔微笑致意，稍稍退到一旁。

    “既然我回来了，为至高领主陛下更衣这项工作，都还是由我来负责吧~”阿依塔浅笑道。

    阿依塔有一种很柔和的美，萧尔觉着相当赏心悦目。

    “原本这也确实是你的工作，不过，建立行政院以后，我想你会越来越忙了。”

    萧尔将她迎进屋内，阿依塔便也逐件地为他穿戴。

    “如果是那样的话，每天早晨能够为你更衣，能让我拥有充满活力的一天。”阿依塔有些调皮地说。

    听起来怎么像是穿越前常听电视上播的豆奶或咖啡广告呢？

    “不过我还是有问题要问纳奇的。”萧尔稍大声些向外问去：“今天的议事，书臣们都召齐了吗？”

    纳奇则回答道：“回陛下，我确实已经让奴仆们通知诸位书臣了。”

    “很好。”

    阿依塔回来之后，萧尔感觉自己确实活力都增添了不少。

    一想到库卢卜那麻烦人物将她拖在了奇琴伊察那么久，萧尔一时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把她召回来。

    不过执行冥河计划的那段时间，自己也确实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去解决东方的问题。

    “准备好去议事了吗，阿依塔？”

    阿依塔端庄地小幅度行礼，“一直都做好了准备。”

    随后，两人便前去王宫的议事厅，萧尔坐在熟悉的王座之上，两侧都有座席，阿依塔也在他身侧坐下。

    很快穿着华丽衣裙的纳耶丽也从王宫深处来到议事厅，见到阿依塔，猛眨双眼。

    “阿依塔姐姐！”纳耶丽冲上前去，来到阿依塔面前，拉起了阿依塔的双手，“呜……你终于回来了。”

    “纳耶丽殿下这么想我吗？”阿依塔莞尔一笑。

    “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纳耶丽说道，“这些话可是不能给笨蛋萧尔哥哥讲的。”

    阿依塔回复道：“那今晚就是我和你的时间啦。”

    由于听见奴仆汇报有书臣入宫，纳耶丽便暂且停下与阿依塔叙旧，坐到了萧尔的另一侧。

    奥契、坦潘、夜蛇、卡尤姆陆续进入这座议事厅，人齐之后，萧尔便让奴仆将门关上。

    以前在蒂博隆的议事会当中常出席的基策和巴坎，都因被外派而无法列席。当然了，坐镇奇琴伊察和玛雅潘这两座如此重要的城市的，也必须是萧尔最信得过的、真正有能力的心腹。

    前来议事的四位书臣分别坐在萧尔前方。

    既然人已经齐了，萧尔便开门见山。

    “战争结束伴随的是雨季的到来，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接待了拉马奈商团并提出的新的订单；开展了新知计划，使印刷工坊能够通过印刷品，将我们想要传播的消息传达出去；我们也积极地在莫·切尔大人不幸病逝后举办了后事。

    “而在此之后，新知计划也将继续执行，奇贝拉大人将会为印刷工坊的新址做好建设的准备工作。

    “莫大人的后事还差最后的葬礼，我已经派出使者去往北方分别通知切尔家族的各大成员前来参加。

    “另外，纳科城的话事人十花陛下因纳科城发生事变，准备前来投靠，几日之内应该就会抵达蒂博隆。

    “从这些事情可以看得出来，随着我们领地逐渐扩张，事务也越来越繁多，而且基本上都有我大量的亲自参与。这样的行政管理流程还是效率不高，又劳心劳力，有必要做出改变。

    “我在过去几天与几位大人有过交流，提出过要建立行政院的想法，我的外交官兼助理阿依塔回来之后，建立政府体系便可以正式地摆上议程。

    “今天的议事，便是以此作为主题。我已经根据我与你们的交流确定了一份草案。”

    萧尔指了指原本挂着大幅地图的架子，如今那儿挂了一幅大张的树皮纸，上面很有层次地画出了结构图——萧尔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

    “我将我们的统治工作分别划给了四大院，分别是行政院、监察院、军政院以及神学院。

    “行政院是这次设立政府体系的重点，我们放在后面再谈，我想首先讲讲另外三大院。

    “首先监察院是情报机关，拟定由夜蛇继续担当总管。监察院的工作职责则是建立和管理情报网络，收集情报，并分类和筛选出有意义的情报上报给我。

    “除此之外，建立政府系统会招募大量的官吏，监察院也将负责对官吏的考核与监督，有官吏在工作的过程中出了纰漏，又或者偷懒，又或是以权谋私的，都要由监察院发现并上报给我，由我制定具体的惩治方案。

    “军政院则负责军事事务，拟定由现在军事方面的一把手卡尤姆担当军政大将军。

    “如今我们的军力包含了联盟军、科科姆家军、负责对我以及对王宫保卫工作的近卫军，还有战时会参与到我们一方的科契瓦赫家军、雇佣军还有兵力最丰富的征召民兵。

    “而在各地，我们都留下了由联盟军士兵、科科姆家军士兵以及少量民兵组成的驻军。

    “我们在霍卡巴、莫图尔还有奇琴伊察设置了将军领地，由驻地将军，或者现在所称的督导以军政府的形式管辖。

    “接下来的改制中，我打算将地方行政首脑和军事首脑的权力分开，督导和驻地将军各设一人，分别对蒂博隆行政院和军政院负责，当然最终都是要对我负责。”

    萧尔看到卡尤姆听见了自己的话，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蛇和卡尤姆分别在情报战和前线都建立了赫赫战功，由他们分别担当两院总管，没有人会感到不服。

    “接下来就是神学院，顾名思义，分为神的事务和学的事务两大方面，也可以合起来理解为对神赐予的知识的研学。

    “神学院除了负责管理原本的宗教事务以外，还要继续进行天文和气象观测以指导农业生产，此外，神学院的设立还有一项重要的新任务。

    “那就是对官吏和贵族进行教育和培训，包括文字读写、艺术、历法、数学等知识，以及相应行政工作的经验知识。

    “要建立政府系统，拥有充分知识的官吏团队必不可少，尤其是书信方面的通讯已经越来越重要了。

    “神学院的总管，我拟定由现在蒂博隆的太阳祭司坦潘大人担任。”

    这个时候，坦潘却长大了口，面露难色，似乎有话要说。

    最终，他还是开口说道：“陛下……”



 第264章 建政会议（中）

    萧尔正想进入重点话题，见脑袋长长的坦潘要说话，便让他先说。

    坦潘便说：“陛下，我虽是太阳祭司，但原本只不过是索图塔城一地的祭司首领。如今您要建立的神学院，要负责教育管治整个玛雅潘联盟的官吏，我的身份与威望，恐怕并不足够……”

    一直喜欢摇头晃脑、神神叨叨的坦潘在这一回说的话却相当实际，令萧尔有些刮目相看。

    不过坦潘这番话，显然是认为自己不够格担当神学院总管。

    这可就让萧尔有些犯难了，如果坦潘还不够格，那蒂博隆城内，大概找不到第二个够资格的人。

    这时阿依塔说出了萧尔心中的疑惑：“可是，坦潘大人已经是蒂博隆城内地位最高的祭司大人了……难不成适合担当神学院总管的，是蒂博隆以外的人选？”

    阿依塔的话令萧尔恍然大悟。

    “那么，坦潘大人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萧尔试探性地问道。

    这时坦潘终于开始直瞪白眼，摇头晃脑，“神明赐予了我仰望贤者的双眼……那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大祭司，在玛雅的智慧之人中，无人不识他的名字。

    “金星曾在三个月以前，照耀着那位贤者，他们交换了伟大的认知。时日过去，金星与贤者再度分离……”

    神神叨叨的话语果然来了。

    这次的谜语，却似乎不难解开。

    萧尔微微一笑，“我大概知道了。过几天，我会亲自去玛雅潘城迎接那位贤者。

    “至于坦潘大人，我认为你与我们共同工作过一年时间了，很是熟络，出于这一考虑，我也认为你至少应当担当那位贤者的副手。”

    坦潘只是缓缓点头，没有说话，萧尔便将此举当作应承。

    “那么，接下来，便是这次建立政府系统的重点，也就是行政院。

    萧尔指了指挂着的树皮纸上画着的结构图。

    “军事、宗教、情报方面的工作在当下有其特殊性，因而应单独设院，但四大院之间也不应有鲜明的界限，而应当通力合作。

    “除开这些方面的工作，其余的大多数统治管理工作都将纳入行政院的范畴之中。

    “根据我与几位大人的讨论以及我的思考，目前而言行政院应当划分八大部门，分别是外务部、财政部、商务部、建设部、科技部、礼部、裁决部和通讯部，具体的职能基本都可以顾名思义。

    “其中外务部负责外交，财政部负责收取贡税、调度支出，商务部负责管理市场、商团以及对外贸易，建设部负责城镇、道路等设施的建设，裁决部负责调解纠纷、惩治犯罪、消灭私斗现象。

    “到未来内外形势更稳定之后，裁决部更是应该制定律法，教化人民，使裁决工作有统一的依据。

    “礼部，则是负责管理玛雅潘联盟内部的贵族事务和人际关系，其中的重点将会是王宫这儿以及百慧宫。

    “科技部的工作大概是玛雅半岛上前所未有的——这一部门负责研发新型工具、装备、武器，研究各类工具的应用，此前我亲自设计图纸、指导设计样品的轮车，便应当是未来科技部的发明。

    “至于通讯部，则事关这一年来两项重大的建设成果，其一是邮驿系统，其二则是印刷工坊。

    “这两项伟大的成果使得我们能够轻易地将我们想要传达的信息传遍海内，使我们想要获得的汇报与情报迅速地聚集到了蒂博隆。

    “未来印刷工坊还会迁往新址，其规模还会继续扩大，而印刷工坊以及邮驿系统与统治工作息息相关，因而也当纳入行政院。”

    讲述完毕之后，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不感到惊奇。

    奥契连连点头，“这样一来，很多工作就好做多了……”

    “非常完美的设想……”夜蛇也感叹道。

    “不过，陛下，”奥契似乎还有话要说，“这些部门确实能管理到很多方面，却似乎忽视了对人的管理？像是迁移居民之类的工作，应该归为哪个部门的职能呢？”

    萧尔沉吟着点头，“确实，人口管理原本才是索主和载主们的核心工作。

    “如此说来，人口的统计、迁移、安置以及对具体家族和社区人民生活的了解，这类工作有必要交由一个新设置的部门来完成。

    “这个部门可以称作户部。如此一来，行政院便应当设置九大部。”

    这时夜蛇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这类工作以往是交给索主和载主做具体地方的管理的，对于玛雅潘联盟这个将要统治整个玛雅半岛的联盟而言，户部这样的部门，大概应该站在更高的位置上。”

    “内外有别，”阿依塔也发言道，“设立了将军领地的，完全可以交给督导去执行跟人口有关的工作，只需向蒂博隆汇报即是。而萧尔陛下直属的领地，则由户部直接管理，这样一来，条理应该就清楚了吧？”

    “确实如此。”卡尤姆等人赞叹道。

    “我也同意阿依塔的意见，那么户部职能的设置，便按照我们刚刚的商议。”萧尔最终拍了板。

    如此一来，四大院、九大部便基本上涵盖了统治工作的方方面面！

    “现在，对于院部的划分，各位还有什么意见吗？”萧尔问道。

    众人分别摇头。

    “如果大家对于院部划分和具体职能没有异议的话，那么这次建政会议就进入最后一项议程。

    “监察院、军政院、神学院都确定了总管，并且原本就有自己的团队，可以在建政之后直接转换为政府官员。

    “具体的部门划分和人员分工，可以由各位总管进行细化设计。

    “军政院和神学院也都有天然的办公场所，那就是武士之家和祭司之家，当然，之后我们都会相应地扩大其建筑规模。

    “相对来说，行政院没有先例，没有前身，在过去具体的行政工作基本都由各城市的索主包揽，就连城邦的真人都只负责管理索主即可。

    “目前而言，我拟定将王宫前方的宅邸用作行政院和监察院的办公场所，印刷工坊迁移之后，旧址也将交给两院使用。

    “那么剩下的问题，便是行政院的人员选择了。

    “行政院的总管将会有特殊的头衔，称为首辅，因为首辅理应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最亲密、最信任的助理。

    “而各个部门，则各设一位部长和若干部门官员，由部长率领部员开展工作，再往下，还可以设置从平民中招募的吏员来负责下至各个社区的执行工作。

    “那么现在，我需要讨论的是首辅和九位部长的人选。

    “首辅的话，将由我直接指派，我拟定立阿依塔为首辅大人。”

    众人惊叹起来。

    “萧尔……”阿依塔甚至诧异得站起身来。

    “我觉得，我无法担当这么高的职位……”



 第265章 建政会议（下）

    萧尔倒是预料到了阿依塔的反应。

    她有十足的智慧，并且萧尔认为她足够了解他的想法，因而他很喜欢将她带在身边，时时议论局势。

    更难能可贵的是，两人相谈之时，阿依塔甚至总能注意到萧尔疏漏之处，给出有效的补充。

    但是她似乎至今都还欠缺一些自信，大概她还是过于在意自己的出身了吧。

    “先坐下吧，阿依塔，”萧尔侧过身，朝她摆摆手，“我来说说我的理由。”

    “好的，陛下。”阿依塔无奈之下只好坐下，神情稍有些紧张。

    前方坐着的重臣们则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萧尔也不知道他们会持有什么态度。

    “阿依塔跟随我已经一个太阳年有余，这一年多来，我常常与她议论时事，深知阿依塔才思敏捷，眼光独到。

    “首辅作为代我执行权力的角色，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充分理解我的想法，而很多时候阿依塔对时局的看法与我高度契合，甚至不止于此，能指出我话语中疏漏、忽视之处。这是我选择她的最重要的原因。

    “除此之外，这一年来她担当我的外交官，在索图塔和蒂博隆帮助我接待了许多宾客，又曾孤身涉险去往库普尔家族完成了诸多交涉工作，可以说有不少处理政务方面的经验。

    “而在内部，她在待人处事方面颇为成熟，想必大家都对她有不错的评价。而她的学习能力也相当好，原是文盲的她，经过短短几个月的学习，就已经能比较好地处理读写工作。

    “当然她也确实存在一些劣势，其中她自己还有大家都最为在意的应当是她的出身。她是一位来自南方的亚拉因人，又只是一位载主的女儿，即使大家都比较喜欢她但大概也很难高看她。

    “不过我任命她作为首辅反而能够对外展现我作为至高领主的胸襟，那就是选用人才我更看重其贤能而非出身。

    “建政以后，官吏体系必然要大幅扩大，对外展现出我的求贤若渴与不拘一格，反而有利于吸引各个出身不同的人加入我们的政府。

    “毕竟他们会认识到，即使是阿依塔这样农村出身的女性也依然可以凭借自身的能力身居高位。

    “此前我任命平民出身的胡纳克担当驻地将军，实际上也有着这样的用意，其效果，则是全军上下都渴望建立功绩，提升地位，因而能在战场上舍命相搏。

    “我希望阿依塔从此之后，能够拥有充分的自信。

    “当然了，我选用她的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需要一位完全理解并认同我的左膀右臂来代我执行权力，就如同是我亲自在管理着政府一般。

    “因此，没有比阿依塔更为合适的人选了。”

    萧尔说罢，阿依塔只好面露微笑，展现自信，表态道：“我明白了，萧尔陛下，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辅佐您，代您管理好行政院！”

    比较少在议事时说话的纳耶丽则说道：“我觉得这样很好呀，阿依塔姐姐很有魅力也很有能力，我作为她的识字老师也知道她有多厉害。

    “而且，即使她有可能成为我的上级，我相信她还是会和蔼可亲，一定能服众的！”

    夜蛇也表达了自己的赞许：“陛下所言不虚，这样的任命，将能够吸引到更多的人才加入政府。

    “毕竟我们知道百慧宫中实际上有不少纨绔子弟，虽然出身高贵，却没有多少才干。”

    奥契和坦潘则都只是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卡尤姆稍稍沉吟，点头道：“我也认同陛下的安排。”

    无论内外，无论正面战场还是外交战、情报战，萧尔都屡战屡胜，实际上这早已使萧尔拥有无人可匹敌的威望，因而他做出这种可能挑战传统秩序的事情，一般人即使心里有意见但也不好直接提出反对。

    “既然大家都同意这项安排，那么这次议事，我们要进入到最后一项议程，那就是各个部主的人选安排。

    “部长，或者部主，就像家主之于家族、索主之于城市、载主之于管辖区那样，乃是一部之主，在部门之内有充分的权力。

    “九大部门的设置，我们刚刚都已讨论过，现在我们逐个部门来讨论部主人选。”

    实际上，一半部门的部主人选萧尔也已经心中有数，他不过是要让重臣们都表态同意罢了。

    不出所料，外务部、财政部、通讯部的部主，众人都一致赞许——

    外务部部主由原先的外交总管阿依塔继续担任，算作兼任；

    财政部部主由就擅长管理财政的索主奥契担任；

    通讯部部主，则由现今印刷工坊的老大，纳耶丽殿下担任。

    剩下的六个部门，萧尔给出了两个自己的人选，也得到了重臣们的认同：

    礼部部主由纳茉什担任。

    尽管在场的重臣们与纳茉什尚不太熟络，但也知道纳茉什出身高贵，年轻时广受欢迎，萧尔也阐述了他所知道的纳茉什，由她来处理宫中和贵族的关系至为妥当。

    建设部部主，则由现在纳耶丽在印刷工坊中的副手奇贝拉担任。

    这次升迁相当于是让奇贝拉变得与纳耶丽平起平坐，并且印刷工坊也将失去一位重要的领导人才，但纳耶丽很是大方地表示没有问题。

    “毕竟百慧宫来的小伙子基本就够用啦，我会努力挖掘其中最有才能的人补上奇贝拉的位置的。我倒是一直觉得奇贝拉负责建筑方面的事务能展现出更多的才华。”

    萧尔听罢，心中喜悦，纳耶丽展现出如此胸怀，在场的重臣们一定会看在眼里。

    “剩下的四个部门，才是这次建政的难点，”萧尔说道，“实际上，一直以来，财政、建设、商贸、人口方面的管理，都是由两位索主奥契大人和基策大人负责统管，两位大人的工作也都令人相当满意。

    “但如今基策大人代我管理玛雅潘，若是将他调回，那我们还需任命新的督导和驻地将军前去镇守。”



 第266章 新的提拔

    “调回基策大人后，我有意将他任命为户部部主。

    “去年他率领数千亚拉因人随我北迁，又受我指派建设这座蒂博隆城，如今代管玛雅潘城，可谓经验丰富，其功绩也有说服力。

    “既然建设部也有部主的人选，我认为商务部大概暂时应由奥契大人兼管，那么剩下的难题，便是裁决部和科技部的部主人选了。

    “实际上，这里存在的缺口，也正好说明我们的统治团队实际上还不够丰富，所以提拔我们这里闭门议事之外的人担当这些要职，将会是必要之举。”

    萧尔阐述完自己的想法。

    奥契似是有些吃惊，连忙起身，“陛下既是划分出了这么多的部门，我想您是希望各部门能够各有所长，各司其职，因此我只敢领一部之主，不敢兼任。

    “商务、裁决、科技，此三大部门既是得以划分，我想我们应当提拔和任命相应领域的贤能之人担当部主，这应该才是陛下所谓的‘建立政府系统’的要义所在……”

    萧尔认可道：“如果能提拔更多的贤人助我统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奥契冷静下来，回应道：“实际上，这三大部门，我也都有相应的想法，其中商务部部主，我认为最好是来自于原本索图塔城邦商团的领袖。

    “而科技部部主，则最好是来自于前段时间为陛下制造轮车的工匠团队，抑或是贵族之中最擅长制作器物之人。

    “至于裁决部主，则应当考察效忠于陛下属下索主的各大载主，了解这些载主分别是如何解决纠纷以及是否得到领民的认可。

    “完成具体的考察之后，再行任命也不迟。”

    非常有条理的想法，奥契的建议也相当中肯，萧尔确实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想要建立高效的政府系统，肯定不会只是开两次会、任命一下熟悉的重臣就能完成，当中还有许许多多的细节要探讨，有许许多多的工作要去做。

    比如说，按照当前的安排，他就有必要带上纳茉什去玛雅潘城——她的父亲叔潘·纳瓦特，正是坦潘所建议的神学院总管人选！

    萧尔亲自前往玛雅潘城，乃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尤其是叔潘·纳瓦特原本就德高望重，又在玛雅潘根基深厚，想要说服他来到蒂博隆，肯定得自己亲自花些力气。

    去玛雅潘城还有一个目的，便是将新任命的督导和驻地将军带过去，并将小胡子亚拉因人基策带回来。

    而待到各院总管、首辅、各部部主的人选都已确认并齐聚蒂博隆时，萧尔才能正式举行授职仪式，宣布四大院、九大部的成立。

    到那时，建政才能算真正完成，萧尔才能过上理想中的生活：自己只需制定战略，听取汇报，对重大的事情做出决策，而不再需要事无巨细地亲自指挥一线工作。

    他也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对外攻略上。

    “我认为奥契大人所说的相当有理，那么接下来，就有请奥契大人以及候任首辅大人阿依塔对商务、裁决、科技三大部的部主人选进行考察，并给我提供名单。

    “届时，我会亲自与这些候选人面谈以增进对他们的了解，其后做出最终的决定。

    “与此同时，我会与纳茉什女士亲自前往玛雅潘城，邀请叔潘·纳瓦特大人前来蒂博隆担当神学院总管和玛雅潘联盟的首席太阳祭司。

    “待到所有人选都已敲定之后，我们会再举行授职仪式，正式对外宣布四大院、九大部的成立。”

    在场的重臣们纷纷表达了赞许。

    萧尔舒了口气。

    今天的议事会议，大概是他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场会议了。

    下午，各位大人都前去开展工作，而萧尔则带着阿依塔考察行政院的选址。

    这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富家府邸——当初基策在此建设的时候，这里就做了大幅度的扩建，萧尔征用之后，房屋的原主也愿意接受赏赐、搬迁他处。

    经过几日的搬迁，这里已经基本空了出来。

    这里原本的外墙涂了白漆，很是素雅，而房屋内部结构并不算太复杂，屋前、门后设有一片小型前院，屋内则厅房众多，廊道四通八达，为了采光，也打开了大量的窗洞。

    这样的位置与结构，正适合提供给政府部门使用。

    “萧尔，其实，”参观的过程中，阿依塔似乎有话要说，“我觉得‘建立政府系统’，建立四大院、九大部，这样的事情，我觉得对于很多人来说恐怕还挺难理解的……”

    阿依塔似乎又指出了萧尔的一个盲点。

    毕竟萧尔是从数百年以后的“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分工明确、层级鲜明、执政高效的政府对于“现代人”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存在。

    但是如今的玛雅人尚处于封建统治时代。

    “为什么这么说呢？”萧尔有意引导阿依塔说出自己的想法。

    阿依塔稍加思索，回答道：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地方的统治方式，都是由领主包办一切，无论是收取贡赋，组织军队，带兵作战，举办仪式，指挥建设，抑或是裁决纠纷，人们都会认为这就应该是领主的工作。

    “当领主觉得可以将工作委派给他人时，可能会分封更多的索主或载主，而索主和载主也同样也完成这些类型的统治工作，只不过是面对的领民数量更少、范围更小罢了。

    “当然，领主也可以专门指派军事参谋，或者与祭司团队合作，又或者将商贸事务交给专业的商人，再或者，是将特定的单项任务交给自己的亲属或者有能力的贵族。

    “但这些分工，都远远比不上你想要建立的政府那么明确和丰富。”

    确实如此。

    萧尔微笑道：“不过，今天的会议上，大家似乎对建立政府系统这件事本身没有提出什么疑惑。”

    阿依塔眨眨眼，说道：

    “我想，这是因为你是科科姆家唯一的合法领主，又在过去一年屡战屡胜，获得了极高的威望，展现了极强的能力。

    “在许多人心中，你已经是诸神赐福的天命之子，所以大家信服于你。

    “但对于你的想法，大家未必有真正的理解。”

    萧尔蹙眉侧首，“然而，我相信实践出真知，待到这样的政府体系真正建立起来，大家便会明白它的优越性。

    “而且，我相信会有很多人即使不懂这套体系及背后的理念，也依然会相当欢迎这样的改革。”

    阿依塔望着萧尔自信的微笑，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说出了自己的理解：“因为……对于不少人而言，这是实际地位的提升。”



 第267章 疫病“痊愈”

    与建政同时进行的，还有冥河计划的最后几步。

    其中一步，便是切尔家府邸中众人的“痊愈”——这是要让其他人知道，面对传染病，没有必要感到束手无策，只要防疫措施得当，依然可以避免像莫那样赴往冥府的命运。

    这一天，也正是纳茉什“正式”痊愈的日子。

    根据纳奇掌管的宫廷奴仆团队的汇报，纳茉什女士已经没有任何“症状”，可以下床活动了。

    为此，萧尔特地大张旗鼓，让纳奇及其队伍带上新鲜蔬果，随自己前去百慧宫切尔家府邸探望。

    这些当季的蔬果都是最新鲜、最亮丽、最美味的宫廷佳品，这样的探望礼物可谓规格不低。

    这次探望，除了为纳茉什女士献上祝贺以外，萧尔还带着更多的目的。

    其一，是兑现先前的承诺，要与纳茉什好好聊聊。

    其二，则是向纳茉什发出邀约，请她担任新政府当中的礼部部主。

    上午，至高领主的队伍便从王宫出发，招摇地前往东城区百慧宫，引来不少居民的围观。

    “这么热闹，这是干啥？”

    “听说是萧尔陛下要庆祝什么贵族成功战胜了传染病，没有更多人感染的同时，染病的人也都治愈了！”

    “真的假的，这么神奇？先前莫大人不就是因为染上这个病死去的吗？”

    “是真的，萧尔陛下提出了一系列很严格的措施，好像说什么隔离啊，戴面罩啊，把脏手洗干净啊，吃煮熟的食物啊之类的……”

    “而且后来感染的人没有像莫大人的病那么重，发现得也比较及时，所以隔离治疗很有效果！”

    听着民众七嘴八舌的议论，萧尔深感满意。

    这些当然不是平民自发形成的讨论，而是他与夜蛇的有意引导——有些“托”被安排在其中，将他想要传达的信息散布出去。

    他很清楚在自己提出的那些防疫举措在一开始并不会有多少人当回事，但对比莫和纳茉什两人的命运之后，人民便会发自内心地去相信这些措施是有效的。

    以后新知之书也会将这些内容白纸黑字地介绍出去。

    待到卫生观念深入人心以后，即使欧洲白人带着传染病到来，玛雅人便不至于完全没有办法去应对而眼睁睁地看着无数人死亡！

    与往常一样，不出多时，萧尔一行人便来到百慧宫切尔家府邸，这里的奴仆们也已经熟悉了至高领主，向萧尔恭敬行礼，并引导萧尔的队伍进入。

    踏上阶梯，进入府中，萧尔便看见纳茉什已经穿戴齐整靓丽等候在会客厅中。

    厅内依然挂着黑色些帘子，摆放着鲜花，这座府邸还得在莫死后“悼念”一段时间以表缅怀之情，颇像萧尔穿越前故国的“戴孝”之礼。

    烛光以及熏香燃起的清烟更是使这里带了些神庙的味道。

    “萧尔陛下。”纳茉什端庄得体地向萧尔行礼，“您亲临我府，在我恢复健康之时前来探望，我的心中有着无限的感激。”

    萧尔回以礼节，说道：“纳茉什女士刚刚恢复，这些，是用于祝贺的慰问品。”

    纳茉什再次致谢，府内的奴仆们则将礼品收下，带入府内储藏起来。

    随后，纳茉什向萧尔投以别样的眼神。

    萧尔心领神会，说道：“实际上，我前来贵府，还有要事想与纳茉什女士密谈。”

    “既然如此，还请陛下随我进入房中。”纳茉什微笑回答。

    萧尔自己心中都感叹着，在这冥河计划中，纳茉什与自己的表现几乎可以用于演戏了。

    萧尔让纳奇等人候在外头，而后跟随纳茉什走入走廊，进入她的卧室。纳茉什让人准备好座席与酒席，便将人屏退。

    两人坐下，各喝下一口花蜜酒，一同笑出声来。

    “想来萧尔你的计划很成功。”纳茉什拨了拨耳畔的头发。

    萧尔回答道：“确实如此，现在，冥河计划便只差最后一步了。”

    纳茉什点了点头，“不过到了现在，你我的名声基本可以保全了。无论最后切尔家族的成员会给出怎样的回应，至少对于我而言，我已经可以感到满意了。

    “在奇琴伊察的那天早晨，我感觉自己几乎将要崩溃，而你在我深陷黑暗时让我看见了希望之光，在我受严寒侵蚀时给了我温暖，因此，我对你的感激之情是真心的。”

    纳茉什举起杯来，“听说你发明了一种叫做‘干杯’的礼节用来表达友谊和庆贺，可以陪我试试吗？”

    萧尔微笑道，“那当然没问题。”

    两人将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又各自喝上一口。

    萧尔感受着口中的甜蜜与刺激，随后开口。

    “说起来，在告别仪式之前我前来与你密谈，你说你一直在思考着新生活，而今天我来找你，一大目的也正是在此。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与我谈谈？”

    纳茉什优雅地浅笑着，“我等待着这‘新生活’很久了。”

    萧尔得到允许，便阐述道：“你深居府中，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近来王宫的事？”

    她摇了摇头，“说实话，百慧宫这边，不太能听闻蒂博隆王宫中的政务。”

    既然如此，萧尔便决定将建立政府系统的详细内容，告知了她。

    听罢，纳茉什沉思良久，许久才开口道：“原来如此……这确实是非常有力的统治方式，而且确实可以避免玛雅潘联盟原本的悲剧。

    “毕竟统治者从至高领主个人，扩大到整个政府的四大院、九大部。

    “政策的反对者，便只有理由将不满诉诸具体的部门，而不能像原来那样将怒火指向至高领主、科科姆家乃至于否定玛雅潘联盟的整个存在。”

    纳茉什指出的这一角度，让萧尔感到耳目一新——这种解读确实是他、阿依塔以及议事会上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过的。

    他附和道：“没错，建政以后，玛雅潘联盟将会形成一个更稳定的政治存在。对于玛雅潘联盟而言，这将是新的生命。”

    纳茉什忽然明白了什么，稍稍歪头，萧尔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她微笑着，直白说道：“所以，你留给我的职务，是哪个部门的呢？”



 第268章 舒潘的策略

    公元1443年6月，“万事城”玛尼。

    主神庙的顶部平台上，舒潘望着自己手中掌管的这座新都。比起一年前，这里的规模大了不少，也愈发繁华。

    “万事城”玛尼原本只是一座宗教城镇，是图图尔-休的王公贵族们崇拜羽蛇之地，舒潘也相信日月之光共同在此争相辉耀。

    若是消灭了科科姆恶党，“万事城”玛尼也必然会赶超奇琴伊察，成为玛雅人心目中祭拜羽蛇的第一圣城。但如今奇琴伊察的名望仍然远在玛尼城之上。

    舒潘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陛下向东眺望，必是思虑着如何消灭科科姆的大计，不知道我这揣测是否合理？”

    舒潘转过身来，便看见穿着彩色纳瓦式直袍的赤山行了礼缓缓走来。舒潘特地将他约来此处，商议大事。

    在战争当中，赤山充分地展现了自己探查情报的能力，以及对局势的有力见解。

    舒潘笑了笑，摇起头，“虽然我召你过来，的确是想商谈消灭科科姆的大事，但刚刚我所想的，却有关于宣扬神与圣城的威名。”

    “哦？我听闻，玛雅半岛最着名的圣城，一是祭拜羽蛇神的奇琴伊察，二是祭拜上神与太阳神的伊萨玛尔。莫非陛下的野心，是让玛尼城超越这两座闻名遐迩的圣城？”

    赤山来到了舒潘的身侧，舒潘便让周边的奴仆给自己和赤山安排座席，两人一同坐下。

    所幸这天是阴天，既不下雨，也不炎热，伴随着西南方低矮而连绵的蒲克山脉吹拂至神庙高处的山风，此时倒是凉快宜人。

    “赤山大人果真能够见微知着，我提拔你为情报总管，看来是完全正确的决策。”舒潘笑道。

    随后，他又让奴仆带来花蜜酒和水果，这个时节，并不适合在户外饮用热辣辣的可可。

    “然而，如今的玛尼城莫说在声名上超越那两座圣城，光是确保安全都已经成为问题了。”赤山说道。

    舒潘明白对方的意思——“种子城”楚马耶尔被萧尔攻占，而这座城池距离“万事城”玛尼相当近，若萧尔小儿有意来攻，非常便利。

    这是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因此雨季数次接见书臣、召开议事时，大家都劝舒潘不如将都城迁回“三建城”乌什玛尔，何苦在玛尼城这儿让大家遭受威胁、提心吊胆？

    但舒潘力排众议，坚持留下，众人便也没有办法。

    唯一支持自己的，是二儿子库姆——库姆在议事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表态支持父亲的决定。

    至于大儿子纳波特已经被排除在议事之外，舒潘要求他好好反省反省，多锻炼武艺，待到下次战火再起，必要以自身的勇武救回妹妹。

    现在，又轮到赤山来给自己讲迁都的事了。

    “赤山大人眼光锐利，想必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坚持留在玛尼，不愿迁回乌什玛尔？”舒潘试探性地问道。

    赤山稍稍颔首，“书臣和贵族们都渴望安逸，享受权欲和奢靡的生活，而陛下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对图图尔-休更为有益——

    “当所有人都为自身的安全感到焦虑时，便会时时想着抗击未来从楚马耶尔和玛雅潘城发起的侵略并将两城夺回，如此一来，便能激发所有人的昂扬斗志。

    “过去的玛雅人太习惯于安逸的生活和规规矩矩的两军对垒，在献给神明的‘金星战争’中正面作战时，无论谁输谁赢，都必须心服口服。

    “但萧尔·科科姆却不是那种‘守规矩’的人。这人擅于奇袭，以至于短短一年时间内能够大肆扩张，逼迫诸多家族臣服于自己，并多番成功夺取我们图图尔-休的城池。

    “让所有人在玛尼城感受着来自萧尔的威胁，也同样可以激发智者们的智慧，让他们绞尽脑汁地去思索那阴险狡诈的萧尔又会使用什么奸计来攻打我们。

    “对于我而言，都城留在玛尼也方便我开展工作，我可以更快地获取来自玛雅潘乃至于蒂博隆的情报，做出有效的安排调动，乃至于亲自潜入。

    “以上便是我想能想到的，您执意要留在玛尼城的一些缘由。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妥当之处？”

    赤山如此详尽地说了自己的理解，让舒潘感到惊喜。

    “不说妥不妥当，赤山大人这番话，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料。”

    舒潘自然不会告诉这位纳瓦人自己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去年他从乌什玛尔迁都玛尼，乃是为了迅速消灭萧尔，将科科姆家斩草除根。

    但这一年来，他没有取得成功，若是在此时迁回旧都，这相当于在告诉世人自己已经失败，这会在威望上带来难以预见的损失。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工作，都需要充分的威信去完成。

    赤山饮了一口酒后，放下酒杯，“而且，原本陛下调集属下大军，都是以玛雅潘城为集合地点，如今玛雅潘城已失，那么集合地点自然会在玛尼城。

    “将附庸和盟友们的军队集中在自己都城，既方便强化控制，又方便立即指挥出兵，把科科姆家打个措手不及。”

    舒潘对对方的这番见解感到欣喜，“军事和外交上的理由，也确实存在。为了铲除科科姆家，留在玛尼是最佳选择。剩下的准备工作，我们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完成。”

    赤山似是试图明白主子的意思，“所谓的准备工作，在‘外交战’上，我们应该已经基本完成了——

    “库卢卜·库普尔已经暗中倒向了我们这边，并且长期拖着萧尔那边，但我想萧尔很快会明白库卢卜是在耍他，科科姆家与库普尔家必会正式敌对。

    “而切尔家族的两座城邦，我们也都已经派出使者说服这些索主们，莫·切尔早已被萧尔秘密处死，虽然前不久萧尔利用印刷品大肆宣传莫在蒂博隆病逝，但我们已经抢先下手，切尔家族必将倒向我们。

    “接下来，对萧尔·科科姆的三面包围即将完成，剩下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不知道陛下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呢？”

    舒潘再望了望“万事城”玛尼以及城市以外的无尽丛林。

    “不怕告诉你，赤山大人。

    “图图尔-休是一座庞大的城邦，城市众多，同时也意味着掌握实权的索主众多。

    “那萧尔重建了所谓的‘联盟’，掌握了庞大的兵力，我们这边反倒在战争中损失很大。

    “想要打赢战争，我们还需要更多地激发内部的潜力，在旱季到来的那天，就迅速组建一支玛雅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军队。

    “我会亲自走访每位索主，以确保所有人对我绝对服从！”



 第269章 十花到来

    一位武士装扮的女性随队伍一同在丛林中朝西北方向走去。

    早晨，他们才刚刚离开“青原城”亚什卡巴。

    这是第一座她亲身走进的萧尔属下的城市，逗留其中时，她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亚什卡巴是一座新城，据说用于疏散人满为患的“九原城”蒂博隆中的人口，同时连接科科姆的核心领土以及坚实盟友科契瓦赫家的领土。

    再之前，在“五腹城”霍祖克时，她得到了公子科图哈的热情招待。

    她还记得科图哈暗兮兮地用玛雅语笑道：“没想到萧尔那家伙还搞到了纳瓦妹子，看来妹妹得多加油了。”

    当时她小声嘀咕，“妹妹？”

    不管怎么说，科契瓦赫家族对自己的热情招待，使她深受感动，尤其是离开了危险的纳科城和巴卡拉尔城之后。

    但无论在哪里，都不如身处在萧尔手中的领土时那般安心。

    “青原城”亚什卡巴如今主要还是民居，市场直接使用露天的大广场，神庙也都偏小型，至今没有壁环球场。

    即便如此，“青原城”亚什卡巴的居民似乎都很快活，没有什么烦恼。

    农民们每日出入，在城外开垦出的农田和果园劳作；匠人也已经在自己的家中开辟好了工作场所，准备好了制造工具的工具；商人们带着队伍运算货物，尤其是来往着蒂博隆与亚什卡巴，将王都的优良物资运送过来。

    根据同行的伙伴荆兔的介绍，她知道玛雅半岛通常的封建统治秩序乃是按照真人→索主→载主这样的顺序排列，逐级分封，但在萧尔的领地上，统治秩序是完全不同的。

    “萧尔陛下重建了玛雅潘联盟，使七大家族共同居住在蒂博隆城，将权威交给至高领主，也即是萧尔陛下，各大家族只需享受治理成果。

    “而除了萧尔陛下直管的领地外，萧尔陛下在地方上建立了将军领地，由驻地将军负责驻守，并代陛下收取贡赋。

    “在具体的城、镇、村，社区的治理依然交给数量繁多的载主，载主可以直接管理到每个社区和每个平民家族。”

    她试着说出自己的理解：“也就是说，在萧尔建立的体制当中，是没有什么真人，什么索主的，是吗？”

    荆兔给出了肯定回答。

    很有意思，不再分封中层领主，由基层领主直接管辖社区，使自己的领地成为“直属领地”，较遥远的则设为“将军领地”……

    这么一来，便意味着萧尔直接掌握着大量的权力！

    “那七大家族，分别是哪些呀？包括科契瓦赫家对吗？”她继续问道。

    荆兔则回答说：“我来数数，陛下所说的‘七大家族’，乃是科科姆、休、科契瓦赫、库普尔、佩契、伊维特、切尔。

    “还有一个克家族虽然也在，但并未被归入其中。”

    “这些家族都有成员住在蒂博隆，这也是以往‘集宫制’的重新体现。”

    好些家族的名字她并没有听过，但她对一个名字很是惊讶：“休……休家不是萧尔的大敌吗，怎么也有成员住在蒂博隆？”

    荆兔笑着说：“这就是先前的战争中陛下所取得的成果——哈洛娜·休，休家的公主，成为了陛下的人质。”

    她惊叹着：“没想到萧尔能做到这种程度……”

    在丛林中又走过一段时间，她听着虫鸟的鸣叫，望着密密麻麻的乔木、灌木、藤蔓和蕨草，又好奇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到处都是丛林的地方，也第一次知道玛雅的王公们会用所谓的‘白色道路’连通各大城市。

    “一般来说，一位…真人，效忠于他的城市都会有白道贯通，但亚什卡巴和蒂博隆却没有。

    “如果说这是因为亚什卡巴是座新城，但是亚什卡巴和霍祖克城之间又有新修的白道，这就很奇怪了。”

    荆兔挠了挠头，“关于这一点，我也不太清楚，陛下以及那位大人都没有公开讲过原因。”

    她眨了眨眼，“所以说，萧尔有哪些直属城市呢？”

    荆兔似乎是越来越回答不上来她的问题了，一时有些尴尬，“我手头上也没有地图，我凭借我的记忆来算一算吧。

    “索图塔是科科姆家的传统中心，蒂博隆是如今的王都，我们离开的亚什卡巴是萧尔陛下指示建立的新城。

    “蒂博隆以北的小镇霍尔卡也因为地处交通要道而规模逐渐大了起来。

    “除此之外，陛下在旱季征伐中夺取的坎图尼尔、伊萨玛尔、玛雅潘、坎塔马耶克、楚马耶尔，这些都没有被囊括到将军领地之中。”

    荆兔一下子说了九座城市的名字，一时连他自己都不可思议，十花见状有些可爱地笑了起来。

    “算了~我还是等见到萧尔，再要他用地图来给我讲解下吧。不过知道他原本的家乡玛雅潘城也回到他的手里，我也很开心。”

    队伍继续朝西北方前进，荆兔似是能在景象不怎么变化的丛林中认得路线，让她也有些惊奇。

    荆兔说，这是每一位要走南闯北的玛雅人必须掌握的本领，不只是商人，士兵、使者、贵族，都有这样的能力。

    “说起来，荆兔亲，”她望向荆兔说，“把我送到蒂博隆之后，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了呢？”

    荆兔认真地点头，“毕竟除了将十花亲您找到，那位大人给我安排的任务还有在东岸地区的两大城邦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网络。”

    她若有所思，“既然如此，在告别以前，我要先跟你说一声谢谢。虽然在巴卡拉尔时已经跟你和阿坎亲道过谢了，但我心中依然充满感激。

    “我到东岸地区时不知不觉地陷入危险，以至于在巴卡拉尔差点就要勇敢地奔赴荣耀天堂，你们及时出现，救下了我的性命。

    “你一路将我带到萧尔亲所在的蒂博隆城，对我照顾有加。而我在玛雅半岛能够一直有能用纳瓦语聊天的对象，也让我感到很安心。

    “此外你还教了我很多关于玛雅的知识。

    “总之，我非常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荆兔竟有些脸红起来，有些支吾，“嗯……这是我应做的……我们大概也快到了。”

    再走几步，队伍果然便踏出丛林，望见大片的三叠农田、果园以及蜂园，生机盎然。

    远方则是一圈高大的城墙。



 第270章 “初恋”重逢

    萧尔已在南城门久候多时。

    荆兔抵达“青原城”亚什卡巴时，就派使者跑过近二十公里的距离给萧尔做了汇报，声称第二天下午荆兔就将带着十花抵达蒂博隆。

    所幸这天天晴，没有下雨，不会给旅者带来麻烦。

    “九原城”蒂博隆城墙之外已经被开辟了很大的面积，如今良田与园地广布。

    这座都城处在他掌管的领土的中心位置，相当安全，既不会被外敌侵略，又没有土匪掠夺，人人都能在此安居乐业。

    唯一潜藏在危险，夜蛇提醒过，那就是蒂博隆城中可能还会存在休家的细作。

    在索图塔时夜蛇曾与他联手搞出引蛇出洞的好戏，但故伎重施必然无法达到效果。

    除了利用间谍手段去反间谍外，如今很难再有高效的手段清理细作，所以萧尔必须在言行举止方面处处留心，避免泄漏机密。

    至于萧尔所做的那些创新，如邮驿系统，烽火台，雕版印刷术，新知之书，以及如今正在路上的建立新政府体系，本就不怕被人学去。

    且不说舒潘等人是否有意偷师，就算真的想学，舒潘那边恐怕也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大概只有邮驿和烽火是舒潘可以有效模仿的。

    “萧尔陛下，你要等的客人似乎就要到了。”身旁一位佳人以端庄的语气说道。

    这一天，陪在他身旁的不是候任首辅阿依塔，而是候任礼部部主纳茉什。

    ——那天前往百慧宫切尔家府邸探望过后，纳茉什答应了他的邀约。

    接待王公贵族，处理人际关系，这样的工作将更多会由礼部部主来完成。

    而首辅的工作更加繁忙，阿依塔自然很难在此时陪同萧尔。

    尽管阿依塔私下跟萧尔说过她也很想见见萧尔的“初恋”到底是怎样的人——当时萧尔红着脸否认了十花的这一身份，只说他们是老朋友罢了。

    听了纳茉什的话，萧尔再度眺望，只见南面的平地上确实有一支队伍从丛林中走出，其中有一位打扮为武士的女性——她的身材太过优美，因而即便是武士装，也遮挡不住其女人味。

    即使只是短暂地有过一面之缘，萧尔也确实记着十花有着曼妙的曲线，一双大长腿使她显得高挑，细腰之上，还有着罕见的傲人之处。

    随着对方愈发走近，萧尔也看得越来越清楚。

    那的的确确是十花的感觉，她的容貌、身资与气质，都可谓完美。

    “确实是个美人，”纳茉什微笑评论道，“难怪你会一直记着她。”

    萧尔首先无奈，“怎么连你也拿我打趣。”

    纳茉什忍俊不禁，“毕竟你的女人缘出奇地好呐，据说坊间早就有很多关于你与不同女人的小故事了。”

    萧尔心中默默吐槽，一直以掌控舆论为傲的自己，竟然在别人处吃到了自己的瓜。

    来者离城门已经不远之时，纳茉什便提醒萧尔前去迎接。

    萧尔率领纳茉什以及近卫军朝前方走去，对方也见到了他们，开始快步走来。

    萧尔正要按照接待真人的礼节行礼之时，十花更快地走了过来，用双手抓住萧尔的双手，双眸中露出烂漫星光。

    “萧尔……你真的是萧尔亲。”十花的语气无比欣喜，不自觉地用纳瓦语喊道。

    萧尔微笑回应：“是我，十花陛下。”

    十花的双手并不像他以为的那般柔嫩，大概是长期的战斗与旅行使她更结实了一些，她的身材也更为健美，而裸露的肌肤上还有不少未消去的疤痕。

    见到这些疤痕，萧尔一时有些心疼。

    纳茉什也来到萧尔侧后方，向十花行了大礼，“纳科城的话事人十花陛下，我们一直在等候着您，您能平安地抵达蒂博隆，我们感到由衷的喜悦。我是玛雅潘联盟的候任礼部部主纳茉什。”

    “诶……”十花眨着眼，就像听不懂玛雅语一样。

    就在萧尔考虑给她翻译成纳瓦语时，十花也用玛雅语说：“礼部……负责礼仪的部分，是这样的意思吗？这些词语听起来很新奇。”

    萧尔解释道：“我们最近正着手建立一套高效的统治体系，晚些我会给你做详细的介绍的。现在，先同我们进城并在王宫安置下来吧。”

    “嗯，好的！”

    萧尔可以感觉到对方似乎不想松开手，但可能顾及礼仪，便还是放开了。萧尔让她走在自己的身边，近卫军则在两侧前后开道。

    纳茉什给一路护送十花前来的荆兔团队嘱咐一番后，也跟随在后——荆兔将会因为立了功而得到赏赐，晚些时候，监察院的候任总管会再与荆兔交换信息、安排后续工作。

    进入城中，十花张望起这座规模庞大的玛雅城市，微微张口。

    “其实，因为蒂博隆是座新都城，规模一直在变化，城墙的部分在不断变动……”萧尔介绍道，“所以如果绕城墙走一圈的话就会发现到处凹凸不平，甚至有不少不怎么完善的部分。”

    十花依然赞叹道：“但是规模这么大的城市，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城里有多少人口呢？”

    萧尔回答说：“人口的精确统计工作，其实我打算等到户部部主上任之后再开展。目前按照我的估算，城中居民大概有一万二千人。”

    十花目瞪口呆。

    萧尔知道，蒂博隆的人口之所以急剧膨胀，原因在于征伐过程中的各种迁徙操作。

    除了随他北上的亚拉因人，“旋水城”索图塔原来的居民、“黄石城”坎图尼尔的居民以及西征北伐时获取的俘虏，统统被塞了进来。

    若不是新建“青原城”亚什卡巴疏散人口，只怕蒂博隆这儿会更加拥挤不堪。

    走过热闹的集市、工场等区域，再往北走，十花便能看见城中的主神庙片区——这座仿制索图塔主神庙的建筑匆匆完成，只有外形，而缺乏装饰，因而仍然欠缺些华丽之感。

    神庙广场、祭司之家，也都在这片区域。

    再往北，则是一些王宫前的宅邸——其中最独特的一座，萧尔专门挥手指了指。

    “这座便是我们的印刷工坊，从中印制而成的书册，每一份从文字到图画，从位置到线条图案，全部都一模一样。”

    “我来之前听说过这一点，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十花说道，“晚些时候，我可以进去参观吗？”

    萧尔温和地微笑着点头道，“那自然是没问题的。现在，先进王宫安顿下来，由我们为你接风洗尘吧。”



 第271章 九原城晚宴

    萧尔和纳茉什将十花引导至专门指定的房间，他们在此前已经让纳奇带着宫廷奴仆做了精心的清理和布置，以确保十花可以在这住得舒服。

    不知不觉间，蒂博隆王宫居住的贵族已经越来越多了。

    除了萧尔作为至高领主住在这儿，阿依塔也因身为萧尔的私人助理住在近旁；至于纳耶丽与哈洛娜，则是萧尔的客人。

    如今，客人再添上了一位。

    十花知道自己的房间离萧尔的不远时，显得很是高兴。

    她看了眼纳茉什，拉着萧尔到一旁，悄悄地说：“那个，萧尔，既然我们终于又能住在一起了……要不，今晚……”

    此时纳茉什很识相地退到了门外。

    萧尔明白她的意思，回应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夜晚会过来找你的。”

    十花脸上现出红晕，“太好了。”

    “你先在这收拾收拾，休息一阵，过会儿前来宴厅吧。”萧尔说道。

    十花看了看自己身上，“其实我就这一身武士装来着，这也是符合礼节且能表明我的身份的装扮，既然如此，我就先不更衣。”

    这身领主款的武士装穿在十花的身上，既有些帅气，又很显性感——为了展现结实的肌肉，男性武士通常会有大片裸露的部分，萧尔现在所穿的正是如此。女性这么穿的话，能引来男性瞩目的胳膊、大腿、腰腹也展露无疑。

    萧尔笑了笑，“这自然是可以的。你有什么需求的话，尽管跟这里的仆人说。我和纳茉什大人要先去看看宴会的准备情况了，待会我会过来带你过去。”

    十花这才松开手，“啊……好的。我过会儿会过去的。”

    她的脸上似是闪过一丝寂寥。

    离开十花的房间时，纳茉什打趣道：“感觉，十花陛下与萧尔你很是亲近，你们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吧。”

    萧尔摊开双手，笑道：“毕竟也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同伴。”

    “这个回答不错，听起来像是做了回应，却避开了大家真正关心的点。”纳茉什小声呢喃着。

    接下来的时间，萧尔与纳茉什两人特地来往王宫厨房与宴厅，监督着奴仆们的工作。

    宴会厅内，六个座席都已经备好——其中有萧尔的主席位和十花的嘉宾席——而各个席位之前，也都铺上精致的剑麻垫，用以摆放餐具和食物。

    夕阳渐渐没入大地之时，这场晚宴的准备工作便已基本完成。

    想来，“九原城”蒂博隆似乎从来没办过什么重要的贵族宴会，萧尔回归玛雅半岛之后，最大的宴会乃是在“旋水城”索图塔登基之后的晚宴。

    也就是说，今晚是蒂博隆城第一场高规格宴会，萧尔的客人们难得地欢聚一堂，倒也是相当不错。

    “那我就在王宫门口等候着她们了。”完成准备工作后，纳茉什与萧尔稍稍行礼告别。

    按照计划，萧尔和纳茉什分别在两边有接待任务——纳茉什会等候着在外工作的阿依塔和纳耶丽回到王宫，而萧尔则会先去提醒哈洛娜入席，随后携十花前往宴厅。

    回到房间，萧尔先是将武士装换下，换上显得更轻盈端庄的棉袍，并重新套上披风，扣起腰带，戴上羽冠。

    浑身的珠光宝气，显现出他至高无上的地位。

    离开房间，萧尔先是敲开哈洛娜的房门，让她先行前往宴厅。

    美洲狮训练师的工作目前还是比较轻松的，萧尔知道哈洛娜比较喜欢动物，因而有考虑过要不要让她建立起动物更丰富的花园，打造成玛雅半岛上罕见的“动物园”。

    目前来说，这样的想法还是太奢侈了点。

    随后，萧尔便前往十花的房间。

    敲了门，十花便说萧尔可以推门入内。

    只见十花的羽冠放在一旁，此刻她正盘坐着，一手举着黑曜石镜，一手给脸上涂抹化妆。

    “嗯……刚刚你让我在这休息，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让仆人们拿来东西让我打扮打扮。”十花解释说。

    萧尔则说道：“其实你不用打扮也一样很美。”

    十花脸颊显得更加粉嫩了，也不知是她抹出来的，抑或是有些害羞。

    随后她很快完成，将羽冠再度戴上。

    这羽冠有不少羽毛有些残破了，大概是从纳科城过来的路途太过艰辛。

    萧尔伸出手，又将她的羽冠摘下，十花正疑惑着，萧尔取下自己的羽冠，戴到她的头上。

    “嗯，这样好看。”

    十花吃惊地啊了一声，“可是萧尔，这是你的……”

    萧尔笑笑说：“不要紧，要是去年的话，可能我还不能这么奢侈，但现在我是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只是换两顶羽冠的话，还是绰绰有余的。”

    十花感激地望了萧尔一眼，随后似乎眼眸变得更水灵起来，她抬手揉了揉眼。

    “谢谢你，萧尔，现在，我已经准备好这场晚宴了。”

    “好，随我来吧。今晚参加宴会的，除了你刚刚见过的纳茉什大人，都是住在这王宫中的‘邻居’，所以大可以放松心情。”

    说罢，萧尔带着十花，走出房间，走上廊道，很快便又走入宴厅。

    宴厅当中，已经有四位美丽的女性坐了下来，见萧尔与十花入内，便纷纷起身行礼欢迎。

    这样一来，便到了萧尔正式向大家介绍十花的时候了。

    “纳耶丽殿下，哈洛娜殿下，候任首辅阿依塔大人，”萧尔伸出掌心，先后指向三人，“这位是纳科城的话事人十花陛下，因纳科城发生了不少事情，当前形势恶劣，因而十花陛下远道而来，投靠于我。”

    纳耶丽、哈洛娜、阿依塔也分别再次向十花行礼并做出自我介绍。

    “其实大家不用一直叫我陛下……”十花说道，“叫我十花就好，又或者用我们纳瓦语的方式，叫我十花亲。”

    哈洛娜率先点头，甜蜜地说，“十花亲！十花亲果然是一位可爱的姐姐！”

    旁边的纳耶丽不明显地白了哈洛娜一眼。

    阿依塔则前来拉起了十花的双手，“以前一直听萧尔提到过您，今日一见，果真是端庄美丽，气质不凡。”

    十花被哄得很是开心，她再次望了望众人，打量起了似乎是最冷漠的纳耶丽。



 第272章 关系的钥匙

    六人分别入座后，奴仆们便陆陆续续地端来酒水与食物。

    这天众人宴饮的不再是玛雅上流社会常用的花蜜酒，而是荆兔从东岸地区带回来的珍贵的龙舌兰酒。

    萧尔解释道：

    “我在纳科城的时候，当时还是公主的十花亲以及她的父亲，便是用龙舌兰酒宴请我。

    “尽管纳瓦人对于饮酒比较谨慎，但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所以希望十花亲能和我们一同享用。”

    十花点头答应下来。

    这天的晚宴使用了连萧尔平日里都不太食用的鹿肉和貘肉，至于玉米饼、蔬菜、水果、可可辣酱，也自然是一样都不会少。

    南瓜、牛油果、经过炙烤的菜豆还有闷煮过的苋菜，虽品种并不特别，其风味却明显要比平民家中做得好吃得多——宫廷厨师的水平自然比平民要强得多。

    就连纳耶丽吃上这些肉食与蔬菜都不自觉地赞叹起来。

    萧尔则回忆起了当年的往事，“我还记得那年冬至，我在纳科城内吃到了鲜能吃到的鳄鱼肉。能够再次与十花一同开怀吃喝，我感到很愉快。”

    十花也给予了相同的回应：“我也是，虽然路途很艰难，但我知道来投靠萧尔亲是正确的选择。”

    一直对政事不算太热衷的纳耶丽这时开口问道：“十花陛下，其实我想了解下，纳科城后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萧尔发现自己也一直没有跟十花问起这件事。

    十花望了纳耶丽几眼，似乎是在回想着对方的自我介绍，这才想起来纳耶丽是候任通讯部部主、萧尔陛下的首席书记官。

    “嗯，确实是应该跟大家说明一下我的情况了。

    “在萧尔亲来到我们纳科城的时候，我在萧尔亲的帮助下，了解到了纳科城的真实历史。

    “在那时，我的父亲恰好去世，我为了控制局面，登基称王，试图以城邦话事人的身份清洗城中的反对派，基本上，他们都是敌视玛雅人的主战派。

    “他们因我女性的身份对我的能力抱有怀疑，又认为我父王的死存在蹊跷，再加上他们反对我与玛雅人的苏拉城交好，因而处处与我作对。

    “起初，我成功地清洗了一部分反对派，但更多的反对派贵族没有露出尾巴，反而与我展开了激烈的情报战，以至于城中屡屡出现暗杀行为，致使人心惶惶。

    “面对这种局面，我选择强化与苏拉城的合作，获得更多的商贸资源，并且试图借助玛雅人提升实力。

    “当时我收到萧尔亲从索图塔城发来的书信，也是在一位玛雅商人的帮助下阅读并写了回信。

    “在那之后，纳科城内的局势更加恶化，反对派贵族终于与城外蛮族伦卡人、托鲁潘人联手，放任蛮族在城外郊野处掠夺我纳科城的子民，致使众多平民受害，平民愈加怀疑我能否保护他们。

    “不久之后，大概是那些愚蠢的贵族认为时机成熟，竟趁仪式之日打开城门，引入蛮族，他们却发现他们根本制止不了蛮族的野心，控制不了蛮族的行动。

    “蛮族在城中烧杀淫掠无恶不作，连将他们引进城的贵族都不得不为了活命而反过来向他们称臣……

    “没有被杀的平民，则统统沦为蛮族的奴隶。

    “我率领仍然忠诚于我的武士队伍负隅顽抗，但没有成功。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我率队通过密道逃出，先是去到了苏拉城。

    “尽管苏拉城的圣领主一家愿意出兵，助我攻打占据纳科城的蛮族，但我知道苏拉城的力量并不能保证取胜。

    “更何况，在真实的历史里，苏拉城和纳科城有着潜藏的仇恨，我也担心乌奇托克陛下他们会不会对纳科城有更多的想法，因而还是决定前来玛雅半岛。

    “后来我在东岸城遭遇莫名的攻击，很可能就是那位帮我写信的苏拉城商人帕特将我的情报出卖了，这让我庆幸没有选择要苏拉城的帮助。

    “我选择来到蒂博隆，因为我相信萧尔亲，我知道来这儿投靠他，一定不会是错误的选择。”

    说罢，十花微微叹气，随后便将杯中的龙舌兰酒一饮而尽。

    在场的人，也都在花时间消化着十花的话。

    纳茉什正要开口之时，纳耶丽抢先说道：“可是，为什么萧尔哥哥要无条件地帮助你夺回纳科城呢？”

    萧尔很清楚，作为萧尔的书记官，纳耶丽完全明白纳科城的状况。

    “萧尔……哥哥？”十花小声念叨，随后回答道：“我明白，我不能让萧尔亲不顾回报地出力帮助我，所以我会承诺给萧尔亲等价的回报，我会跟萧尔说清楚的。”

    萧尔微笑道：“确实如此。待到未来玛雅半岛都已平定，帮助十花亲夺回纳科城的控制，对于我，对于玛雅潘联邦，都会有重大的好处。

    “要知道，纳科城原本就是一座受三百年前的霸主奇琴伊察扶植而建立的城邦，只有做到这一步，玛雅潘联盟才算得上是恢复了当初的辉煌以及影响力。

    “苏拉城是曾接待过我八年的城邦，而纳科城也由我们再度控制的话，这意味着我们的触角能够延伸到遥远的托克瓜地区，以我们玛雅半岛和托克瓜地区为基础，再开展对外攻略，也将大有裨益。”

    萧尔这样的一番解释，便让纳耶丽陷入深思。而阿依塔则向萧尔投来赞许的目光。

    显然，依旧还是阿依塔率先理解了萧尔的意思。

    宴会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再没有就时局而讨论下去。

    女孩儿们聊起了生活、服装、艺术、参加宗教仪式的感受等话题，愈发热闹起来。

    尤其是讲到文字与艺术时，纳耶丽最为兴奋，甚至愿意给十花和哈洛娜多加解释。

    眼看着这场宴会完全成了“Girls'Talk”，萧尔便只好乐呵呵地看着她们聊得起劲。

    这时纳茉什起身，走到萧尔的身旁盘坐下来，凑到萧尔耳畔说道：

    “你之前说，想让我解决纳耶丽和哈洛娜之间的关系问题，以及担心纳耶丽和十花能不能相处得好。

    “现在，你发现了解决问题的钥匙了吗？

    “我听阿依塔说，她与纳耶丽的关系，也是这样好起来的。”



 第273章 酒后雨夜

    大概是喝了不少龙舌兰酒的关系，参加宴会的女孩儿们都有些醉醺醺的，很是迷糊。

    大概是考虑着自己的职责，纳茉什没有多喝，因而还比较清醒，跟萧尔一起帮着将其他四位女孩逐一带回房中。

    正在纳茉什要离开王宫回到百慧宫之时，萧尔听见了噼里啪啦的急促雨声。

    在玛雅半岛的雨季，下雨的时分多是夜晚——这样的规律极大地方便人们在白天劳作和行动。

    “既是下雨了，”萧尔走向宫门，立在纳茉什的身旁，“现在又是夜晚，回百慧宫这段路虽然不算很远，但也比较危险。不如今晚你就在王宫里住下吧，反正宫中空房间还有不少。”

    纳茉什回过头，行了一礼，“那我就只好感谢陛下了。”

    萧尔叫来纳奇过来安置好纳茉什，跟她说了句“辛苦了”，并正要告别，纳茉什凑到萧尔耳畔，有些俏皮地说：

    “今晚你还得好好照顾十花，也是辛苦你了。”

    萧尔一瞬间耳根通红。

    纳茉什说得倒是没错，接下来，他确实应当前往十花的房间了。

    毕竟傍晚的时候他答应了十花。

    待到王宫之中也逐渐静谧，只听见不断敲击耳畔的雨点声，萧尔便小声地前往十花的房间。

    萧尔轻轻敲门，几秒之后，房门便被拉开。

    “萧尔~”

    刚走进门，房门刚关上，萧尔便感觉自己被一把抱住。

    这时的十花已经摘下了羽冠和身上不少的装饰品，只穿着轻薄单一，一如萧尔在纳科城的那个夜晚。

    萧尔也伸出手来，给十花一个温暖的拥抱。

    十花这样的女孩子，确实是太缺乏安全感了——她总是要独自去面对许多残酷的状况，乃至于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浴血奋战。

    在纳科城时，十花也说过她只有在萧尔面前，可以不那么强大，可以做一个小女孩。

    萧尔摸着十花后脑的头发，而十花则亲昵地蹭着萧尔的脸，萧尔可以感觉到她浓浓的情意，也可以感觉到她脸颊的微烫。

    跟那天晚上一样，十花喝了不少龙舌兰酒，这大概是她会有超出正常界限的主动的亲密行为的原因。

    “那个，十花。”萧尔开口。

    “嗯，先过来，然后跟我坐到床上吧！”

    十花轻轻拉着萧尔，又帮萧尔摘下羽冠、取下项链、松开腰带，只留着披风与裙袍，他健壮的身材更加显着——不过有一段时间没有战斗和训练以后，萧尔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有变得松垮的可能。

    随后十花又拉着他坐到了床上。

    “十花亲，”萧尔用稍有些认真的语气说，“我今晚过来陪你，其实还有一个目的。既然你是因为纳科城陷落在蛮族手中而前来投靠，那么我们还是应该聊聊未来的打算的。”

    十花轻轻摇摆着头，“我的打算，就是来这儿受到你的庇护呀。

    “等你统一玛雅半岛以后，我会通过联姻的方式，使你获得对纳科城的宣称权和统治的合法性。

    “到那时，我们再发兵东南，将纳科城夺回，使那儿成为一座效忠于你的城市。

    “至于我，我现在已经无亲无故，而那些直到最后依然忠于我的武士们，也已经彻底失散了……

    “对于我来说，就算未来夺回纳科城，我也应该不会再留在那里担当领主了吧。

    “夺回它，只是希望能够让曾经有过安定生活的纳瓦人能够过上正常的生活。

    “我到时候作为你的妻子，我更应该，我也更想，一直留在你的身边！”

    萧尔不知道她这番话，有多少是借着酒劲说出来的。毕竟玛雅的女孩子在表达情意时往往也没有这么直接。

    当然，他不会忘记十花是个纳瓦人。

    他微叹道：“可是，统一玛雅半岛的这一目标，我们无法确定什么时候才能达成。

    “甚至如果我失败了的话，我们的敌人成功杀进蒂博隆，乃至于我也有可能身死国亡……”

    十花蹙起眉，摇摇头，“我不会让敌人靠近你，我会保护好你的！”

    一个自认勇士的大男人听着女生说会保护自己，一时间萧尔有些哭笑不得。

    然而这也恰恰是他的打算。

    “我听说了你的勇猛，你在巴卡拉尔以一敌三，而先前在纳科时你更是亲自率兵抗击敌人，你确实是不亚于任何男性的英勇武士，所以我相信你能够保护我。”萧尔夸赞道。

    十花有些骄傲地嘻嘻笑道：“是吧~”

    萧尔说道：“那，我们按乐观的估计，认为数年之内总会完成玛雅半岛的再度统一，那么这几年间，你就会一直呆在这儿了。

    “其实我也接待了好几位客人，像今晚你见到过的纳耶丽殿下，便是科契瓦赫家的公主；还有哈洛娜殿下，则是作为休家的人质住在这儿的。

    “重建集宫制的过程中，我认识到每个人都有自身的价值，无所事事地留在这儿，反而既无趣，又容易生出事端。

    “所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我做事？”

    听见这话，十花眨了眨含着星光的双眸，“我愿意呀！我确实也不想在你这儿成天无所事事地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只顾着吃和睡……

    “我除了希望尽快学会玛雅文字，学会玛雅人的宗教神话以外，我也希望能为你做出贡献，得到你的认可！”

    既是如此，那么萧尔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她自己准备的安排。

    “其实，在过去一年里一直担当我的贴身护卫以及近卫军将领的勇士，被我任命为驻地将军守卫奇琴伊察，我还缺少一位强大而又信得过的新的将领。

    “既然你希望一直在我的身边保护我，而你的勇猛完全不亚于男子，所以我是希望你能担当近卫军的首领以及我的贴身护卫。

    “待到建立政府体系的工作完成以后，我也将会有更多自己的时间，到那时，我们可以一起练习武艺乃至于练习壁环球。”

    十花微微张口，脸上写满了幸福。

    “真的吗萧尔……我……”十花一时有些激动，“我喜欢这份工作！”

    她伸出双手，将萧尔一把抱住。

    萧尔笑道，“当然了，除了我们私下在一起的时间，其他时间我们还是不能表现得这么亲密的。”

    十花蹭着萧尔的脸，说：“那，我们可要好好珍惜现在的时光啦。”

    宫外，雨声渐渐停歇。



 第274章 督导之选

    次日，萧尔便将任命十花任命为至高领主的贴身护卫以及近卫军首领之事，告知了候任礼部部主纳茉什以及候任军政院大将军、联盟军统帅卡尤姆。

    在武士之家中时，卡尤姆见了十花，不自觉地低头行礼。

    “没想到您会来到这儿。”卡尤姆这时用的是乔尔蒂土语。

    “你认识我？”十花有些好奇。

    卡尤姆点头道：“我在苏拉城时，就听说过纳科城的公主殿下，卡莱尔公子时不时地也会夸赞您。”

    萧尔也解释道：“卡尤姆原先是苏拉城的武士。在我收到家乡来的消息、准备回到玛雅半岛为家族复仇时，卡莱尔亲自为我挑选了四十位最精锐的武士担当我的护送队。

    “这四十人大多数成为现在军中的精锐，有担当近卫军的，也有在我的科科姆军中担当武士长的。

    “其中，卡尤姆是这支队伍的领袖，在从苏拉来到索图塔的这段旅程之中，卡尤姆展现了非常出色的领军作战能力，因而我常任命他为将军，重建玛雅潘联盟后，则担任联盟军的统帅。”

    十花赞扬道：“确实是非常出色的武士。以后，就请卡尤姆将军多多照顾了。”

    当天，卡尤姆带着十花熟悉近卫军的事务，并让近卫军成员与十花互相见面。

    在晚餐时，萧尔则让纳耶丽担当十花的识字老师，纳耶丽一口答应下来。

    萧尔给纳耶丽投以目光，他没想到纳耶丽果真没有因十花的身份和愿望而有不情愿的意思。

    纳耶丽也给萧尔回以戏谑的眼神，似乎在说：“哼，我才不在乎呢。”

    不过萧尔想着纳耶丽繁重的工作，还是有些关切地问：

    “可是纳耶丽你白天的工作就已经很忙很累了，现在不像以前你教阿依塔时那样，你还有印刷工坊的工作，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纳耶丽耸了耸肩，“可别小看我哦，萧尔哥哥！”

    好吧，纳耶丽毕竟还年轻，也是身体机能最好的时候，有拼劲也不会出什么毛病。

    她接着说道：“而且先前我教阿依塔姐姐时积累下来不少经验，信不信，这回我可以教得更快更好~”

    萧尔舒一口气，“那当然是信的。”

    双方各自继续饮食之后，纳耶丽又忽然说道：

    “毕竟，只要我能够帮萧尔哥哥多分担一些，萧尔哥哥就能更轻松一些。”

    莫名有些暖意涌上萧尔的心头。

    这样一来，十花可以学会玛雅文字的读写，而纳耶丽与十花也可以在这一过程中增进感情，可谓一举两得。

    只是另一边的哈洛娜，萧尔还没能想到该用什么方式帮助她和纳耶丽交上朋友。

    纳耶丽似乎始终把哈洛娜视作过客，是那种不用去管也没所谓的存在。

    既然纳茉什提到了“关系的钥匙”，并且正是针对这两位女孩的，大概是萧尔还没想到可利用的点。

    完成了对十花学习与工作的各项安排之后，萧尔知道也该到了完成建政的最后几步的时候了。

    这些天里，阿依塔和奥契已经对一定范围内的人选做了考察，包括奥契在建政会议上提到的百慧宫中的贵族、效忠于萧尔的载主、城邦商团、工场工匠队伍，正好在十花到来之后，形成了一份名单。

    早晨起床后，阿依塔前来为萧尔更衣，同时也将名单带了过来，并声称名单上的人选已经全部都在蒂博隆，随时可以受召。

    萧尔便坐下来，望着名单，稍作沉思。

    萧尔要从中选出三个部主与四位督导，每一个位置，都需要谨而又慎——

    其中督导要为萧尔掌管莫图尔将军领地、霍卡巴将军领地、奇琴伊察将军领地、玛雅潘及附近城镇四个地区的行政工作，在当地建立起类似于蒂博隆中央四大院九大部的政府系统。

    当然了，地方政府的规模会有所缩减——军政院基本被驻地将军所代替，监察院和神学院会各自建立地方分支，因而督导所要建立的便仅有行政院。

    由于地方行政工作不涉及外交，也不像蒂博隆要管理王宫和百慧宫的诸多贵族，因而并不需要外交部和礼部，而科技人才在这个时代必然不会很多，便也没有必要在地方设立科技部。

    如此一来，地方政府便只需要设立财政、商务、建设、通讯、裁决、户六大部门，并且由于等级的缘故不叫做部，而叫做“厅”，其长官则叫做“厅主”。

    ——这种称谓，是萧尔亲自钦定的，他认为这样叫起来比较“亲切”。

    完成建政工作之后，各厅也都有了自己的厅主与厅员，督导实际上也不会留有太大的权力，因而选择督导的关键在于能够充分理解建政的观念、思路并贯彻执行之人。

    此外，巴坎、胡纳克、卡什塔姆会继续担当驻地将军，驻地将军将会共同领导地方行政院六大厅，充分制约督导的权力，以确保不会有督导有发动叛乱、分疆裂土的能力。

    这时候萧尔倒是又想到了一出——如今他掌管的领土上，分为至高领主陛下直属领地、将军领地以及由索主统治的城市三种类型，从行政区划的角度来看可谓混乱。

    当然了，这是科科姆与休家的战争尚未结束时的暂时状况。一旦完成玛雅半岛的统一，重新做出合理的行政区划也将提上议程。

    萧尔看了看阿依塔所提供的名单上推荐的督导人选，基本也已经心里有数：这些人选主要来自于政绩出色的载主，萧尔全都认识。

    百慧宫中的贵族本身也是可选的范围，但授予地方长官的职务显然违背了集宫制的意图，因而萧尔找来了笔，将这些人选划掉了。

    “今天可以先考察督导的人选了。”萧尔说道，“除掉这些人以外。”

    阿依塔回应道：“既然如此，我会与奥契大人马上联系我们推荐的且留在名单上的督导人选。”

    在王宫的议事厅，宫廷主管纳奇已经布置好了“面试现场”。其中萧尔依然坐在王座之上，近卫军首领十花侍立其后，候任首辅阿依塔坐在萧尔旁边，奥契则专门坐在大厅的侧面。

    被面试的人选，则面对着萧尔坐在较远的位置上。



 第275章 部主面试

    一天下来，萧尔基本心中有数了。

    考察过这些载主们的政绩、品德之后，萧尔主要关心他们对于建立政府体系的理解，通过谈论，萧尔很容易就知道谁有更好的理解，而谁基本是在胡说八道。

    傍晚时分，萧尔、阿依塔、奥契展开闭门讨论，基本决出了五位督导人选。

    其中掌管玛雅潘及附近城镇的督导，萧尔决定选择两人共同执政——这里始终不会设立为“将军领地”，原因在于玛雅潘城性质上属于是至高领主直辖领地，双督导实际上就相当于原先统治一地的多位互不干涉的载主。

    萧尔也将通过邮驿系统更加高效地直接掌管玛雅潘城。

    送走奥契之后，一直没说话的十花才感慨道：“这样一种决定书臣任免的仪式实在很是新奇……”

    把面试称为仪式，让萧尔忍俊不禁。

    “确实，这是一种新奇的仪式，就像神明会用敏锐的眼光审视每一个人那样。”

    阿依塔也打趣道：“又或者说，这种仪式像是能照出正邪的黑曜石镜子。”

    这让萧尔颇感有趣，“既然如此，我们这座议事厅，不如起个新名字，叫做黑石镜厅吧。”

    阿依塔和十花都表示支持。

    聊着这些没太大意义的事情之余，萧尔跟阿依塔说，可以准备明天考察部主的“仪式”了。

    相比于督导，萧尔对部主人选更感兴趣——督导相当于从载主中提拔一位担当索主，依然会全方面地掌管政务；而作为具体部门长官的部主则要更加专业化一些。

    次日，同一地点，按照前一天的现场布置，萧尔、阿依塔、奥契各就各位，迎接一位位候选人的到来。

    其中商务部主的人选基本没有悬念——索图塔城邦商团的领袖，纳普克·波尔（NapucPol）在玛雅潘事变以前就立足“旋水城”索图塔，兢兢业业地工作多年。

    事变之后，奥契将纳普克的商团授权为索图塔城邦商团，在萧尔迁都之后，也跟着来到“九原城”蒂博隆，默默地为萧尔做了许多奉献——

    纳普克先是指挥商团来往索图塔和蒂博隆，又在萧尔征服与建立新城之后就很快运送物资，使各城镇都能够不会有匮乏之虞；建立邮驿系统之后，为各驿站运送物资的，也同样是他的商团；而萧尔与纳耶丽做出印刷品以后，其商团又负责发行大部分印制书册……

    “波尔家族对我们科科姆家族的态度也相当良好。”让压轴登场的纳普克离开后，萧尔评论道。

    奥契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从忠诚与信任的角度而言，我们与纳普克互相熟悉，知根知底，相比于其他商团的领袖，我想他是最好的选择。”

    萧尔点了点头。

    在纳普克之前进来的人选可能会吹嘘自己赚钱的能力，但那些人过于巧舌如簧，总让人有不放心的感觉。

    纳普克·波尔当然有诚实地讲到了自己是如何赚钱的，萧尔得知其经营有道，使城邦和商团都颇为受益。

    一位诚信而仁义的大商人，总让萧尔更有好感。

    “既然如此，商务部部主的人选应该没有什么疑问了，奥契大人，就请你记录一下。”萧尔指示道。

    奥契颔首，俯下身，执笔在名单上做了记录。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对裁决部部主人选的考察。

    裁决部部主，放到萧尔穿越以前，或者可以叫做司法部部长或者最高法院大法官，主要负责地方领主难以裁决的难办的案子以及事关重大的纠纷——像城市之间、大家族之间、阶层团体之间产生的矛盾，那就不是地方领主能够裁决的。

    当然，在这个时代，萧尔知道是绝不适合“司法独立”的。如果真的事关重大，最终裁定权还是要由至高领主来行使。

    因此萧尔对裁决部部主的期望，是这位部主能够对刑事案件和民事纠纷都建立起裁量标准——萧尔会教他们刑事和民事分别是什么——能够利用政府权力进行有效的调查，能够对犯人做出惩戒，能够督促裁决结果的执行。

    这样一来，萧尔需要的，便是这样的人：

    他要对玛雅社会认识深刻；

    不骄不躁，不因情绪而要求过分惩戒，也不因私人利益而网开一面；

    他所做出的裁决足够公正，可以被人所参考；

    他有足够的推理和调查能力，能够发现重要的线索和被人忽视甚至隐瞒的细节……

    因着这些高标准的要求，半天下来，萧尔都始终没有感到完全满意的人选。

    这些人选都讲到了自己裁决纠纷、发现和惩治犯罪的经历，并回答了萧尔提出的一些模拟场景问题。

    经过这样的面试，萧尔这才知道原来民间确实存在不少纠纷和犯罪，自己担当高高在上的真人乃至于至高领主，确实有些不太接地气了。

    但是这些载主、祭司和社区长老之中都没有能完美符合萧尔要求的人。

    公正之人，缺乏对社会的宏观认知；有洞察力之人，却有着不该有的扬善除恶的过度激情，以至于过于严苛；擅长推理又自认公正者，又明显表现出了自负。

    阿依塔察觉到了萧尔的神情。

    “萧尔……这些人之中，你都没有满意的吗？”

    萧尔微叹，“大概，我的预期太高了吧。担当这个职位之人，或许还需要更多的学习与提升。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认为公正、冷静、智慧、有领导力且较为年轻的人选，最为合适。”

    奥契记着每一个人离开“黑石镜厅”后萧尔的评价，又扫了一眼名单，说道：“这样的话，大约察卜·奇克，能够符合陛下的要求。

    “虽然我不太明白陛下所谓的宏观视野、对社会的体察是什么意思，但这位年纪并不算大的祭司大人，确实显得冷静而有智慧，他的经历也确实证明了他的领导力。”

    察卜·奇克（TzabChic），来自祭司群体的人选啊……

    从“现代”穿越而来的萧尔对这一点还是抱有警惕，毕竟虔诚的信徒很有可能在什么地方持有魔怔的观点，造成偏颇。

    然而察卜好就好在他只有二十来岁，年纪轻轻就在当上了中层位置的祭司，其才能似乎也得到了太阳祭司坦潘的认可。

    而且在面试中，萧尔知道察卜并不是死板之人，此人会相当理性地看待事物。

    既然没有人能明白萧尔心中的现代法治观念，那么唯一的办法，便是自己亲自去培养相应的人才。

    “那就先记录下来吧，奥契大人，这个察卜·奇克。”萧尔指示道。

    最后要做的考察，也是萧尔最期待的部分。



 第276章 科技人才

    由于萧尔、阿依塔和奥契三人以及作为侍卫的十花一整天都呆在这座黑石镜厅，所以宫廷奴仆这时也提供后勤服务，递上了精致的夹肉玉米饼以及热可可，萧尔特地要了杯古柯茶。

    萧尔也特地给十花赐座，让她坐下来吃点东西。

    众人在吃喝之余，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萧尔也有些空间可以思考。

    商务，裁决，这两个部门专门挑出来很是新奇，但其职责与事务对于玛雅人而言并不难理解。

    但是科技不一样。

    技术的发明和改进，通常来说应当是民间自发完成的；而对自然科学相关知识的探索，则是拥有闲暇与智慧的祭司团队所主导。

    由领主与政府设立促进科学技术进步的科技部，这种做法太过新颖，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理解。

    阿依塔和奥契寻找适合的人选时，想必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

    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这回主要从祭司团体、百慧宫的贵族以及城邦工场的工匠之中了解意向，其中最积极与活跃的，显然是工匠们。

    能够当上政府中的一部之主，对于出身平民的工匠们而言是巨大的阶级跃升。

    大概正是这样的原因，阿依塔和奥契对于来源于工匠的人选最为谨慎，他们尤其注重这些工匠是否能够理解上层社会的礼仪，能否有足够的品德，能否确保对至高领主的绝对忠诚。

    “可惜……”萧尔小声说道。

    阿依塔歪了歪头，不太理解，而奥契更是疑惑不已。

    即使是最懂萧尔的阿依塔，恐怕也没法明白来自“现代”的萧尔是如何理解科技进步的——

    科技需要的是求知欲、探索精神、耐心以及创新的能力，既需要对自然与器物的充分理解，又需要不断涌出的灵感。

    单靠礼仪、品德、忠诚，是无法做一个好的科学家和发明家的。

    或许萧尔更应该考察这些人选是否有着纯真、好奇、乐于探险等品质。

    萧尔摇了摇头，“没什么，可以开始了。”

    这天最后的面试便就此开始。

    不出所料，来自工匠群体的人选的确在品性上淳朴可信，在技术上也可谓熟练，甚至在具体器物的制造上确实有些新奇的改进想法，但萧尔觉得他们仅此而已，他们的创新能力还是算不上突出。

    来自祭司团体的人选则在科学上更有见地，尤其是天文、历法与数学这些玛雅传统强项上，这类人选是素质最强的。萧尔甚至现场与其中几位探讨起了几何学，对方也很快能够明白。

    但当萧尔问起他们，大地是完全平坦的平面吗，祭司们清一色地回答“是”。

    至于太阳与大地的关系，则是太阳从地下升起，被太阳神日眸之主推动着去往天空的顶端，午后再被羽蛇神从天穹拉入地下，夜晚之时，则是夜阳之神，双胞胎英雄之一的虎阳，推动至早晨升起之前的位置。

    毕竟这就是玛雅神话的内容，萧尔也不好直接以科学的结论去反驳，只是有些失望地让他们离去了。

    萧尔很明白，几何学与地圆论相当重要，因为这是绘图学的前置科技，更是点出造船与航海科技的重要基础。

    这一系列的科技，事关长远未来的发展。

    欧洲人能够率先“发现新大陆”甚至完成环球航行，在接下来的数百年间纵横四海、掌控全球，都正是起源于此。

    接下来，则是来自百慧宫的几位大贵族家的公子，他们既缺乏技术实践，在科学认知上也不如祭司，但确实充满了好奇心与求知欲。

    前后面试了将近十人，萧尔可以透过门口，看见外面的天色正在走向橘黄色。黄昏将近。

    “还有多少候选人？”萧尔靠着带靠背的绵软矮座，姿势愈发慵懒。

    奥契回答道：“还剩一个了……接下来这位叫做科纳切·豪，是蒂博隆，即原索图塔的一位小贵族。”

    随即，科纳切·豪（KonacheHau）进入了黑石镜厅。

    从外貌上看，这确实是一位普通的小贵族，衣着尚可，羽冠、衣袍、披风、裙袍、项链、腰带一应俱全，但不足以称为华丽，而其比较长的脑袋，还有镶了银的牙齿，比他的穿着更能表明他的地位。

    随后的应答中，萧尔发现没有进入祭司团队的科纳切对在天文、历法、数学方面知识的掌握丝毫不亚于祭司们，更令萧尔惊喜的，是他竟对印刷和轮车等技术的原理能猜得个七七八八——

    他始终都对萧尔陛下搞出来的新玩意儿充满好奇，因而一直都相当主动地去了解相关的情报。

    “所以说，所谓印刷，并不是一件很难想出来的事情，但陛下将这种美妙的想法付诸实践，并成功建立了印刷工坊，这样的成果确实令世人惊叹。

    “不过，每一份内容相同的纸上的油墨，足以提醒有心人去解开这件技术的谜，如果我们的敌人发现了这一线索，玛雅半岛应该很快就会出现第二座印刷工坊。”

    确实如此……科纳切的这番话给萧尔敲响了警钟。

    一旦舒潘那边的人通过合理的推测，明白萧尔一方是如何印制书册的，大概很快就会有人制作雕版，尝试印制，随后便是组建团队、建立工坊。

    这样一来，蒂博隆便不再是垄断雕版印刷术的城市。

    “同样地，陛下发明的邮驿系统和烽火台，我想敌人很快也会进行模仿，”科纳切继续说道，“因为这些不是新技术，而是通过管理组织来实现的消息传播手段。任何一方势力只要有心，都能实现。

    “在我看来，陛下所做的真正有难度的新鲜事物，当属车子。”

    科纳切准确地用萧尔的发音说出“车子”一词，让萧尔深感欣慰。

    “前些天我听闻陛下带拉马奈来的商团参观木匠工场，想必是陛下原先想制作的车子遇到了材料上的难题。我想，那大概是脆弱木质材料无法承受长时间的摩擦，因此陛下想要换成更坚固耐用的青铜材料。

    “对陛下的意图妄加猜测，还请陛下见谅……”

    科纳切一脸无辜，起身行礼致歉。

    萧尔此时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早已心花怒放！

    他摆摆手，让科纳切坐下来。

    “我问你个问题，科纳切，你认为车子会有什么用途？”



 第277章 意外的好奇家

    科纳切·豪稍加思索，回答道：“知道陛下想要制造车子之后，我想过这个问题。车子必然是省力的工具，因此首要作用乃是载货。

    “其次，既然是陛下主导发明的，所以我大胆地猜测车子还可以取代轿舆，用来载人。

    “此外，轮子既然能让人节省巨大的力气，我也有思考过能不能制造单轮工具，用来帮助我们收割，这样农民就可以轻松地料理一大片田地了。”

    科纳切果然是真正有创新和探索精神之人。

    萧尔确实有考虑青铜轮车成功发明之后，再进而发明用于农业的独轮工具——农田垄道狭窄，最适合独轮——除了可以载物的独轮首推车，他还希望将穿越前听说过的轮犁也发明出来。

    一旦轮子工具以各种形态进入农业生产，必然能让农业生产力得到巨大的提升。

    萧尔与科纳切又非常愉快地聊了一段时间，心中已经有了科技部主的答案。

    离开黑石镜厅之前，科纳切似乎还有话要说。

    “陛下，我还有个不情不请……”

    心情大好的萧尔让他大可以说出来。

    “就是我刚刚进来之前，有一位小姐跟我说也希望能来这里跟陛下聊聊，她似乎也想加入科技部。她应该还在外面。”

    那位不在名单上的小姐是来跟自己竞争部主之职的，科纳切却能如此大度地帮她向领主提出请求，这让萧尔感觉到这是一位大度之人。

    “好说，让她进来吧。”萧尔也大度地回应。

    科纳切再次向萧尔行礼告别，便离开了黑石镜厅。

    随后进来的一位容貌倾国倾城的女子，则让萧尔大吃一惊。

    “哈洛娜？！”

    阿依塔和奥契也同样惊讶：“哈洛娜殿下？”

    哈洛娜歪歪头，一脸纯真，“怎么啦，我不能进来吗？”

    萧尔松一口气，“原来你只是想回房间，我还以为你是来参加‘审视仪式’的。”

    哈洛娜咯咯地笑了起来，“不是哦，要回房间的话我就不用走这边了呀。我就是想来跟你们聊聊那个什么科技的~我可以坐下吗？”

    短时间内，萧尔的心情大起大落。

    奥契也望向萧尔寻求指示。

    萧尔皱起眉，有些无奈地摊开手，示意哈洛娜坐在被面试者的位置上。

    坐下之后，哈洛娜便嬉皮笑脸地说：

    “我听说萧尔你想搞的那个什么科…科技部，是个很有意思的部门，会对天空啊大地啊海洋啊木头啊青铜啊做很有意思的研究，发明一些新玩意，我很感兴趣。

    “所以，我也可以加入吗？”

    萧尔一时有些犹豫起来。

    他与哈洛娜相处得还不够多，了解得还不够深，他不确定哈洛娜有没有相应的素质。

    更何况，她是休家的人，虽然现在在蒂博隆是一位人质，但以后要是成功地逃跑了，又或者因什么原因被送回舒潘那儿，那岂不是意味着她会带着大量的机密科技去敌人那儿？

    见萧尔有些犹豫，哈洛娜又说道：“其实刚刚我在外面有跟出去的人问你们都聊了什么，有一个问题我特别感兴趣~

    “那就是大地是不是完全平坦的平面。其实我思考这个问题好久了。

    “因为可能对神不敬，我一直都不敢说……不过萧尔你既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应该是允许对方提出不同的见解的吧~”

    萧尔点了点头，“当然，我们不是什么又严苛又顽固的祭司，你大可以畅所欲言。”

    受到鼓励的哈洛娜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哈，既然我们都知道太阳是从东方的地下升起，又回到西方的地下去的。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大地，又或者大地以外的海洋，是有两个大窟窿的呢？

    “如果我们一直往东走或往西走，或许就能见到这两个大窟窿，甚至可以进入窟窿，深入到地府去看看。

    “不过我又想了，夜阳之神虎阳在夜晚会在地下将太阳从西边拉回到东边，这样早晨太阳便会再次从东方升起。

    “这也就意味着太阳在地底下也是有移动的过程的，且不说地下的冥府是不是会在夜晚感到很热或者很光亮，那也至少会在半夜的时候，让处于大地中央的我们感到很热吧。

    “我们点燃火盆之后，离得远的时候感觉不到，但离得越近，就会越热，我想太阳也是同理。

    “但事实上却不是如此，半夜的时候却是最凉快的时候，比日落的时候还要更凉快。

    “所以我就想，是不是太阳在地下的移动路线，并不是直的呢？而是像白天在地上一样会沿着圆弧移动？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半夜的时候最冷了，因为那时候太阳离我们最远呀。”

    “这样一来，太阳每一天的移动路线，在地上是个圆弧，在地下也是个圆弧，合起来不就是一个完整的圆了吗？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事实是不是这样子，大概只有通过窟窿去往地下，才能观察得到了吧。”

    哈洛娜的这个思路相当清奇，她表述时也显得很是可爱，令萧尔忍俊不禁。

    陷入沉思的阿依塔、十花和奥契都有些尴尬地望向萧尔。

    “很有意思的想法，”萧尔评论道，“我也来说说我是怎么看的吧。

    “首先，哈洛娜你的论述存在一个漏洞，火盆离我们越近越热，确实如此；但从我们的角度去看，正午时分太阳在穹顶的位置，却又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但太阳看起来并不近。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太阳在白天的移动轨迹是个椭圆，具体的原因，我会过会儿再解释。

    “其次，其实我们还可以畅想一种可能，那就是，太阳升起和落下的两个‘窟窿’，其实不是大地或海洋的窟窿，而是大地和海洋以外的空间。”

    说到这儿，萧尔命奴仆拿两个圆形小球过来。

    一阵子后，奴仆只找到了小号的橡胶球，也即是用于壁环球赛的球。

    虽然萧尔更想用乒乓球，但毕竟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萧尔用笔给其中一个颜色淡一些的写上了“太阳”一词，给颜色深一些的写上了“大地”一词。

    “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太阳究竟是如何运行的。”



 第278章 地圆理论

    由于天色已暗，萧尔干脆让奴仆们将晚餐端到来议事厅黑石镜厅，并给十花也安排了餐席。

    这时纳耶丽也结束了印刷工坊的工作，看见黑石镜厅的场景，眨了眨眼，很是疑惑。

    “纳耶丽你待会儿换好衣服，也来这儿跟我们一起吃饭吧。”萧尔说道。

    纳耶丽一脸懵逼地答应下来。

    在等待纳耶丽的过程中，奴仆们给黑石镜厅搬来的座席、餐席，又逐一端上饮食。

    奥契特别感谢了萧尔将自己留在王宫里用餐。

    萧尔说道：“毕竟没想到今天来了个意外的好奇宝宝，让我们可以聊到这么晚。”

    哈洛娜还在盯着萧尔放在前方的两个球。

    “萧尔……太阳是个圆球没有问题，但是大地你也使用圆球，是不是跟你向大家提问的问题有关呀？”

    萧尔微笑道：“确实如此。”

    不久，纳耶丽换上宫中才穿的浅色连衣裙来到黑石镜厅，众人落座，萧尔允许大家可以边吃边听，而他则拿着两个球走到大厅的中央。

    张开手掌用双手分别抓着两个球依然还是怪累的，萧尔便让一位奴仆过来，蹲在地上，又要求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掐着“大地”之球，双手剩下的部分展开成手掌形成的平面。

    萧尔指了指奴仆的手，“我们暂且将他的手掌视为日出日落的所谓‘窟窿’所在的平面，然后，我按照哈洛娜提出的设想来模拟太阳的运动。”

    随后，萧尔拿着“太阳之球”，保持着跟“大地之球”的适当距离，做着上下的环绕运动，轨迹划成了一个圆。

    “喔！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哈洛娜放下食物，兴奋地喊道。

    “这……就是太阳真正的运动方式吗？”刚刚加入的纳耶丽还是有些懵圈。

    阿依塔也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我大概明白萧尔陛下的意思了，其实太阳并没有把大地或者海洋破开两个窟窿，而是在离大地有些距离的地方运动着，在手掌以上则是白天，在手掌以下则是黑夜。”

    萧尔则说道：“如果要用最简单的方式去理解神话的话，我们可以认为‘大地之球’在手掌以上的部分是我们所居住的大地，在手掌以下的部分，则是地下的冥府。

    “之所以要使用球体来表示大地，有几个原因：

    “其一便是球体可以解释为什么正午会比早晨和傍晚更热——

    “我们站立在‘大地之球’的顶上，而太阳悬在头顶之时，所有的太阳光都会播撒到我们这儿；

    “而当太阳在‘侧面’时，便只有一部分太阳光可以照到我们，因而不会有正午时那么热。

    “其二，是月蚀的时候，我们会发现一个大圆形逐渐吞没月亮，又逐渐离开。

    “大地是不发光的，月亮也不发光，发光的乃是太阳。”

    “而月蚀时的这个大圆形，实际上正是‘大地之球’在月亮上的影子。

    “其三，是我知道有一种现象，那就是视野非常开阔的时候，我们在草原上告别一个人，那个人朝远方走去，会逐渐‘沉没’到地平线以下；

    “同样地，在我们在海岸眺望远去的船只，船只也会渐渐地向下消失到海平面以下。

    “发生这种现象的原因，正是因为大地是一个球。我可以现场向你们演示。”

    接着，萧尔让奴仆拿着“太阳之球”，自己拿起“大地之球”，用手指模拟小人，从球体的顶部向下走去。

    他转了一圈，以方便每个人都能看到。

    在场的人女孩子们都惊叹起来。

    “无懈可击的解释……”十花感叹道。

    连奥契都不自觉地说：“这也是诸神赐予陛下的启示吗？”

    萧尔点点头，“诸神创造的世界是非常精妙的，只是我们可能在有些地方产生了误解。

    “大地以外，提供给大地之球、太阳之球、月亮之球移动的空间，实际上我们有这样的称呼，叫做宇宙（balkaah）。

    “而太阳围绕着地球旋转，实际上依然不是诸神启示我的最终真相——真相实际上是相反的。”

    哈洛娜不自觉地“啊”了一声，“难道说……”

    考虑到在这个时候直接给大家讲清楚太阳系的模型恐怕信息量过大，萧尔也担心虔诚的玛雅人一时无法接受，便摆了摆手。

    “目前来说，我们其实只需要理解到这种程度就足够了。哈洛娜你能够思考太阳运行的问题确实非常棒。

    “现在，你知道大地是一个球体，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的问题呢？”

    哈洛娜稍加思考，“其实刚刚你演示小人走路会没入地下时，我就想到了……我们站在大地上，没有感到地是像山那样凸起的呀？”

    萧尔轻松地回答说：“其实是因为大地之球是个非常广大的球，我们人类在其中只是很微小的存在。”

    萧尔放下两个球，又让奴仆拿来纸笔，分别画了几段圆弧给大家展示。

    “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圆比较小的时候，这样一段圆弧是很凸的；但随着圆越来越大，同样长的一小段圆弧会显得越来越平。

    “而大地之球、太阳、月亮，都是极其庞大的存在，我们站在大地之球上，便感觉不到原来大地是个球体。”

    “我大概可以理解……”哈洛娜点了点头，又说：“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我们站在大地之球的顶部时是比较平的，但是我们越往边上走，地就越斜、越陡，像下坡一样，人在那儿岂不是会很容易滑落下去？”

    终于讲到了这个问题——重力。

    萧尔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圆，又在大圆之中，接连画了十二个同心小圆，越来越小。

    “刚刚阿依塔的理解其实不太正确，地下的冥府并不是在另外的半球上，而是球的内部。

    “我们知道神话告诉我们，地下有十三层，这十三层世界有着巨大的能量，这股能量能够将我们强力地吸附在大地之球上。

    “所以，当我们往大地的边缘上走时，不是大地在越来越斜，而是人在越来越斜，或者更准确地说，人始终垂直于球的表面。”

    萧尔在图上，画上了几个垂直于圆弧切线的小人。

    “再结合我们刚刚说的太阳运动的方向，实际上，在大地这一端的人，他们的昼夜跟我们是相反的，我们白天的时候，他们是黑夜；我们黑夜的时候，他们是白天。

    “他们跟我们同样是人，同样居住在大地上，而不是居住在地下的冥府之中。”

    阿依塔喃喃道：“原来如此。”

    最后，萧尔在圆的顶部画了一个不大的圈，说道：

    “我们所了解的世界，其实只有这么大一片，这里有玛雅，有危地马拉，有西方的墨西哥，有海洋……实际上，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片。

    “大地之球上，还有非常多我们不了解的地方。”



 第279章 面试结论

    光是向众人有理有据地介绍地圆说，萧尔就已经感到筋疲力尽。

    他一时很庆幸没顺着哈洛娜的意思，把日心说也给讲下去——那还涉及到地球的公转和自转，只会更加复杂而难以理解。

    更何况，地圆说尚且能与神话内容缝合起来，互相解释，不至于招来祭司团体和虔诚信徒的反对。

    但日心说，会直接与神话相冲突——要是太阳固定不动，是大地围绕着太阳转，那岂不是在否定太阳神、羽蛇神以及夜阳之神的功绩？

    目前来说，只要让科技部这样的核心团队理解地圆说，就足以让他们结合几何学，发展出经纬度的概念以及地图测绘之学，从而促进未来航海技术的发展。

    要是真的由玛雅人首先发明出经纬度，萧尔甚至可以想象出一个以玛雅地标为0度经线的世界。

    所以，这天的“晚餐会”，萧尔以这样的话语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我要求成立科技部的一个原因，便在于我们必须去探索未知的世界，而要去探索未知世界，我们需要掌握大量的知识与技术。

    “若是我们安于现状，止步不前，没有开拓进取的精神，无法明白未知世界中有哪些我们必须面对的危险，我们就必会走向灭亡。”

    说罢，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由于萧尔说他还要与阿依塔以及奥契讨论这一天部主面试的结果，他让吃完晚餐的纳耶丽和哈洛娜先离去了。

    从侧门一起离开的两个妹子似乎在走廊上聊了起来，一时让萧尔深为惊喜。

    难道说，纳耶丽也对刚刚的科学问题感到好奇？而纳耶丽发现了哈洛娜在这方面充满了思考，大概又会对哈洛娜刮目相看。

    只可惜他在这儿听不见她们到底说了什么。

    刚刚一直在说话与演示的萧尔则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地吃上玉米饼了，他都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瘪了。

    今天的辣酱鸭肉的口味还真不错。

    奥契看着萧尔开怀用餐，欲言又止。

    “嗯，我们边吃边说吧。”萧尔见状豪爽地说道。

    奥契点头道：“那，我给陛下汇报一下今天的情况。

    “我们这一天在黑石镜厅，进行了三轮‘面试’，分别对适合担当商务部、裁决部、科技部部主的人选进行了考察。

    “其中，陛下认为最适合担当商务部部主的，是蒂博隆城邦商团的首领纳普克·波尔。

    “裁决部部主人选中，陛下较为认可的，是察卜·奇克。

    “而科技部部主……陛下是对科纳切·豪最满意吗？”

    萧尔想了想，回答道：“纳普克可以直接确定了，而察卜，我认为还需要第二轮的专门考察。

    “科技部部主的话，我目前的确认为科纳切是最合适的。不在名单内的哈洛娜，我认为也可以给她在科技部中安排一个专门的职位，就叫做顾问吧。

    “另外，没有被选为部主的人选，我认为他们对于相应的部门的工作依然是有兴趣和热情的，可以邀请他们成为部员。

    “所有部主和部员都可以从我们的国库收取俸禄，我们每月给每人拨一定量的可可、粮食以及布料、染料、纸张等物资，功绩突出者，每年还会有额外的赏赐，如玉石。

    “未来政府官员都会直接获得收入，而不会再获封领民和领地。

    “这一点，在通知他们的时候，你们要跟他们说清楚。”

    阿依塔与奥契皆领命。

    萧尔将鸭肉玉米饼吃个干净，又喝了口可可，之后便对未来的工作行程做了安排。

    其中他说到，这两天的面试很是累人，明天会休息一日。

    “啊对了，还有，刚刚说到对察卜的第二轮考察，会由我亲自执行，之后的行程里我也会带上他。”

    萧尔完成所有的讨论与安排之后，奥契这才离开了王宫。

    这两天的奥契也是很辛苦了。

    但萧尔相信，只要专业、高效的政府系统建立起来，每个人的工作都一定会更加轻松。

    奥契走后，萧尔也让阿依塔先去沐浴休息，过会儿到他房间。

    阿依塔很自然地答应下来，十花却似乎发出了一点声音，马上憋了回去。

    阿依塔笑了笑，起身道别离开。

    “那个……阿依塔大人她……”十花支吾起来。

    萧尔解释道：“她毕竟是我最亲密的助理，过去我有很多事务都是与她商量的。她能够清楚地理解我的意思，并帮助我认识到一些疏漏之处。”

    “原来如此……”

    萧尔摸了摸十花的头，十花的脸一下红了起来。

    “明天陪我放松一天吧，我带你看看我养的一只美洲狮。话说今晚你要找纳耶丽学习文字吗？”

    “啊，是的……”

    “可不能松懈呀。”

    “嗯，好的，既然萧尔这么说，那我就过去了。”

    十花便也起身行礼离去。

    回到房间，写完这天的日志，阿依塔便也已经来到房间。

    刚刚沐浴完的阿依塔犹如出水芙蓉，展露出淡雅之美。萧尔让她坐下之后，便如同往常一样，很自然地就政务话题聊了起来。

    “对哈洛娜顾问一职的安排，似乎还欠缺些细节。”阿依塔评论说，萧尔当即表达认可。

    “还有那位察卜先生，你是想看看能不能将你的观念灌输给他吗？”

    果然阿依塔还是最懂自己的人。

    “对，裁决并不是一项容易的工作，想要服众，必须有足够的依据和道理。”萧尔解释道，“建立这样的依据，就需要秉持特定的理念，建立特定的原则。

    “察卜是一位可造之材，但我只希望他不会因为自己虔诚信神而罔顾人间的公正。

    “在这样一个封建时代，人与人之间有级别之差，自然也有特权之差，但关键还是在于任何权利都要有理有据，这样方能展现正义。

    “我只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每一个玛雅人都能够认可，我们玛雅潘联盟是一个正义的国度。”

    阿依塔温柔而坚定地看着萧尔。

    “一定会的，我相信这样的未来。”



 第280章 娱乐放松（上）

    好好地睡过一觉之后，萧尔起床发现这天是一个晴天。

    这可真是雨神作美，大概是雨神知道萧尔这一天是休息日，祂便也休息一天，给萧尔留了个灿烂晴空。

    如往常一样，用过早餐后，阿依塔来给萧尔更衣，完成之后，如今作为候任首辅的阿依塔便要忙着开展工作了。

    毕竟她要与奥契前去与前两天面试过的人逐一通知结果。

    尽管面试已经完成，但授职仪式依然不会那么快到来——那至少得在萧尔将叔潘·纳瓦特请过来之后。

    阿依塔离开之后，十花也已经穿戴好武士的装扮，来到萧尔的房间。

    她给了萧尔一个绝美的笑容，打了招呼。

    “早，萧尔~”

    萧尔向她打量了一番，这身穿扮已经与她刚来到蒂博隆时很不一样了——那时她虽然确实既帅气又性感，但身上的衣物有不少残破与脏污之处。

    现在十花换上了新净的衣物，披着鲜红色的披风，穿着酒红色的罩衣与短裙，依然将腰部与腿部裸露出来。

    一身红色，是十花自己的选择，她认为这样显眼的穿扮一来能将歹徒的目光焦点从萧尔身上挪到她身上，二来也有禁止靠近的警告意味。

    在中美洲，红色染料大多来自于寄生于仙人掌上的胭脂虫，因而在纳瓦语中胭脂被称为“仙人掌之血”（nocheztli）。这是一种相当优质的染料。

    胭脂红与玛雅蓝，一同成为了欧洲人渴望的财富之色——其中胭脂红染料被西班牙殖民者卖回欧洲之后，赚得盆满钵满。

    “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萧尔拍了拍十花的肩。

    萧尔又注意到十花背着的黑曜石大剑，这也是蒂博隆给她提供的新武器。

    “说起来，拉马奈商团的第一批货，大概一个月后就会送达蒂博隆了，到时候，你也试试我专门让他们打造的青铜斧，这种武器比黑曜石大剑更加坚硬耐用，是我战无不胜的原因之一。”

    十花显得很是期待，“我来蒂博隆之后确实有所耳闻，如果我也能拥有一把青铜斧，那就最好了！”

    萧尔拿来房间里摆放好的那把双刃斧，递给十花把玩。

    这把随萧尔战斗过多次的斧头已经有不少地方缺了口、崩了角、歪了面，尽管青铜的确比黑曜石更坚固耐用，但经过长期的战斗，即使是早期的铁制武器也会磨损折旧，更何况是青铜。

    “原来斧头还可以长这个样子……”十花惊叹着，又拿起来，朝空气抡了两下，最后再交回给萧尔。

    萧尔将斧头背到了背上，“待到政府系统建立完成以后，我希望以后能有更多的时间与你一起练武。”

    十花有些兴奋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便要前去王宫花园，看看被哈洛娜专人照料着的美洲狮风暴之怒·大黄。

    由于花园就在王宫之内，两人很快就走到了。

    只见原被四面包围的花园，其中一面的建筑在几个月前被推平，使花园的面积扩大了一倍，直到远方的一座建筑。

    扩建的面积很快长出了草，所幸有宫廷奴仆的好好照料，如今是一片鲜嫩的草坪。

    风暴之怒·大黄则“居住”在较远处的一片檐廊中——这里有屋顶挡雨，不至于让它受尽风吹雨打。

    萧尔带上十花向檐廊走去，便见到哈洛娜已经率领几位奴仆，正蹲着给笼子中的风暴之怒·大黄喂食。

    有奴仆见萧尔过来，连忙行礼，哈洛娜便也回过头来，灿烂一笑，“萧尔~你带着十花姐姐来看大黄了吗？”

    萧尔点着头，而十花则问道：“所以，它的名字叫大黄？”

    萧尔回答说：“完整的名字叫风暴之怒·大黄，大黄这个名字，只有最亲密的人，比如我还有哈洛娜，能够这么叫它。

    “其他人的话，它还是更喜欢被叫做风暴之怒。”

    “啊……有点神奇。”十花感慨道，“它还真的能分清楚谁是好朋友，谁不是呢。”

    风暴之怒·大黄没有理会他们的聊天，只是自顾自地舔着大盆子里的肉沫。

    奴仆小心地端在盆子蹲在笼边，而哈洛娜则将手伸进笼子里抚摸着美洲狮柔顺的一身黄毛。

    “乖哦~今天也要好好吃饭~”哈洛娜这样念叨着。

    萧尔仿佛能闻到食物盆中传出来的味道，比较腥，大概是生肉，却似乎夹杂着鲜香的感觉。

    哈洛娜似乎说过，经过她轮番试验，发现大黄最爱吃的是加了水果汁的肉食，大概这样子营养比较全面？

    哈洛娜也说过改进食物配方以后，大黄表现得更加活跃了一些。

    那时候萧尔还没察觉到哈洛娜有这样坚持不懈的探究精神——她确实很耐心地做着实验，并且会细心地观察具体措施会导向什么样的结果。

    很快风暴之怒·大黄就吃完了盆中的食物，但笼子外面还有奴仆端着一个食物盆。

    “嘿嘿，剩下的食物，你得活动之后才能吃哦！”哈洛娜伸进双手，揉了揉它的脸。

    哈洛娜这样的安排，令萧尔更感惊讶——

    在穿越以前萧尔就听说过马戏团是如何训练动物的，那就是每完成一次表演，就给一些食物，长期训练下来可以培养动物的条件反射，这样便能做出完美的表演来。

    哈洛娜成为训练师之后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内，就自己得出了这样的经验，这足以说明她在科学研究方面的资质。

    接下来，哈洛娜来到笼子的门口，伸出双手做出迎接的动作，而奴仆打开笼子，风暴之怒·大黄便从中走出，步伐竟有点优雅之感。

    难怪现在奴仆们都不怎么怕它了。

    “来呀，大黄！”哈洛娜退了几步，呼唤道。

    风暴之怒·大黄稍微走得更快些，来到哈洛娜的跟前，而哈洛娜稍稍蹲下身，抱住它的头，抚摸它的脖子。

    它则收起腿，眯着眼睛，享受着哈洛娜的爱抚。

    美少女与美洲狮的亲密互动，这一场景让萧尔觉得赏心悦目，也很有趣。

    “萧尔~你也可以过来摸摸它了。”哈洛娜抬头说，“还有十花姐姐也来试试吧~”

    萧尔便走上前去，蹲下来，也抚摸起了风暴之怒·大黄的脖子和身躯。

    十花跟在后面，似乎一时有点犹豫，萧尔给了鼓励之后，这才蹲下来，伸出手。



 第281章 娱乐放松（下）

    十花的手刚碰到风暴之怒·大黄的脑袋，它却忽然抬起头，轻嚷了起来。

    十花“啊”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

    萧尔刚想着十花可是能以一敌三的强大的女武士，没想到她对美洲狮还是有些害怕，一时笑出声来。

    “萧尔……”十花无辜地嘟起嘴。

    “没关系的，它愿意跟谁亲近这一点我也一直想不明白。”萧尔解释说。

    所幸如今有哈洛娜在，有风暴之怒·大黄愿意亲近的人可以每天陪伴着它。如果是萧尔自己的话，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好~那我们先带大黄运动运动~”哈洛娜起身说道。

    风暴之怒·大黄也站起身来，接着，便跟着哈洛娜的口令围绕着花园行走、奔跑、跳跃。

    跑跑跳跳了几圈，一直跟随着的哈洛娜自己也出了些汗。

    似乎她每天都会更换几套衣服，十足大小姐范儿。

    最后的一项早晨活动，则是叼球游戏——哈洛娜会将橡胶球扔到较远的地方，而风暴之怒·大黄则会飞奔过去，将球咬住，随后回到哈洛娜的身边，将球交给她。

    “你果然做到了呀。”萧尔欣羡地说。

    “嘿嘿。”哈洛娜从风暴之怒·大黄口中拿回橡胶球，挠了挠头。

    几个来回之后，哈洛娜轻轻地拍了拍风暴之怒·大黄的脑门，不断地念叨着“干得好”“乖孩子”。

    随后，便是让奴仆拿来食物盆，她亲自端给风暴之怒·大黄，让它放开吃。

    “令人赞叹。”一直在旁观着的十花轻摇着头，“原来美洲狮还可以训练到这种地步……”

    萧尔也同样是这么认为的，哈洛娜在某些方面的天赋已经展露无疑。

    若是她一直是窝在舒潘掌管的都城之中，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看得出来她的才能。

    风暴之怒·大黄吃完之后，便在哈洛娜的引导下回到笼中。

    “早晨的活动和进食之后，大黄就要休息一段时间了。”哈洛娜介绍说。

    “看来你真的很熟悉它了。”萧尔摸了摸哈洛娜的头。

    身旁的十花似乎又不自觉地发出了些许声音，又憋了回去。

    萧尔向哈洛娜问道：“那完成了这些之后，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哈洛娜回答说：

    “嗯……在大黄休息的时候，我根据你的建议会先洗手，而后回去换一套衣服，接下来就可以做别的事了。

    “根据我的实验观察，其实大黄吃一顿就够了，不活动的时候，它可以一直呆在笼子里，有时睡觉，有时不睡，不管它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为了给自己更多的事情做，我把食物分开了两顿，傍晚的时候它会醒来一次，这个时候我会再给他喂食，让它出来活动。

    “它多活动活动，感觉也更开心一些呢~”

    相当负责的驯养员。

    “那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吧~晚些时候阿依塔可能会找你讲讲科技部的事情。”萧尔说道。

    “啊……科技部！”哈洛娜小声叫道，“所以所以，我能进这个部门了吗？”

    萧尔卖了个关子，“给你留点悬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萧尔真坏。”哈洛娜蹙着眉可怜巴巴地说。

    萧尔笑道，“今天我发现你是个相当优秀的美洲狮训练师，风暴之怒·大黄在你的照料下看起来很健康活泼，我会让候任财政部部主奥契给你赏赐的。”

    “谢谢萧尔~”哈洛娜马上又一脸灿烂，“其实跟大黄一起玩我也很开心，并不是很辛苦的活呢。脏脏的东西也主要是我指挥着奴仆处理，所以其实还挺轻松的，哈哈。”

    聊了几句，他们便各自散去了。

    萧尔接下来，便打算带十花登上王宫的观望平台。

    “怎么样，风暴之怒·大黄还是挺好玩的吧？”走在走廊上，萧尔问。

    十花点头回答说：“确实呢，没想到美洲狮也能这么亲近人，这么听人话。

    “说起来，我学会玛雅语之后，后来又知道纳科城是一座玛雅人建立的城市，这才知道‘纳科’的意思是‘美洲狮之子’，大概我和美洲狮也应该的是有缘分。

    “希望以后能跟风暴之怒·大黄更亲近些呢。”

    萧尔安慰道：“会的，以后没事的时候，你可以多跟哈洛娜一起跟它接触接触，熟悉起来之后也会更亲近。”

    边说着，两人边走上王宫中一道通向天窗楼顶的楼梯，走至顶端，豁然开朗。

    刚来到“九原城”蒂博隆时，萧尔就很喜欢这片屋顶平台，虽然只是二楼，却可以比较好地张望城市的面貌。

    平台的边缘已经加了矮墙——这是在纳耶丽失踪事件之后萧尔指示加上的，虽然其目的并不是防止宫内的人跳出宫外，但也有必要防止登上平台的人不慎摔下。

    平台上也种了些花草，布置了一些毯子，使得这儿不再只是单调的平台。

    地上似乎用颜料画了些画，萧尔有些惊奇，这画风，可能是纳耶丽画的。

    其上的内容都只是一些简单的宗教元素，似乎是开印刷工坊以前纳耶丽会来这儿练习画画。

    而从这里抬头望去，这座热闹的都城已经形成了愈发分明的城市分区，远端的神庙已经建好了框架，因而已经是城中最高的建筑。

    未来，萧尔还打算在城市的西北部建一座天文台，那样的话它就会成为城中第二高的建筑。

    只可惜这天又比较晴朗，又没什么风，在平台上有些热辣辣的，并不凉快。

    萧尔说：“一般来说，越高的地方风越大，我以前登上这儿的时候，便很喜欢吹着风张望这座新城。”

    十花评论道：“这儿确实视野不错，这样的设计很简单，却也很巧妙。虽然我才来不久，但是，我还挺喜欢你的这座城的。”

    确实，无论是王宫还是整个城市，都不过是匆匆建起的，如今王宫也还有很多地方做着不断的改建加建。

    这座城在变得越来越好，萧尔也对这里越来越有感情。

    不过今天休息之日，萧尔发现娱乐活动还是少了些，或许他可以创造出更多人们喜闻乐见的娱乐形式来？

    比如戏剧。

    当然，这类事物，还需要他花上更多的时间才能创造。

    再往东望去，城墙和城门挡住了城东区百慧宫，萧尔想着那儿的新印刷工坊和壁环球场都有待新建。

    萧尔忽然又想到了一出。

    “嘿，十花，下午，我们一起玩玩壁环球吧。”



 第282章 月休与视察

    经过了一整天的娱乐之后，萧尔觉得确实是全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看来适当的休息确实还是很有必要的，不只是他自己，所有人都应该是这样。

    或者一项新的工作制度的创新可以准备提上日程了，那就是每个玛雅月采取固定放假的制度，就如同穿越前萧尔非常熟悉的周末那样。

    “你觉得怎样？”从王宫前往东城区的路上，萧尔问向身旁的纳茉什。

    这一天，按照萧尔的安排，他要去视察新印刷工坊的建设情况，礼部部主纳茉什以及近卫军首领十花伴随在旁。

    “有休息日确实是挺好的，可是很多生产工作，像农业和手工业，并不能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吧？……”纳茉什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萧尔低头摸了摸下巴。

    “可以这样呀，”十花也发言给出自己的意见，“像萧尔陛下需要休息是因为他每天都忙于处理政务，既然如此，即将建立的什么政府系统内的官员，可以率先尝试固定休假的制度。”

    不愧是当过城邦话事人的人，十花对于政务还是有一定的敏感的。

    在穿越以前萧尔的故国也往往将一些不知道效果好不好的制度首先用在公务员体系之中以实验成效，若是取得好的效果，才会逐渐铺开。

    既然萧尔打算建立的是一定程度上比较先进的政府体系，那么模仿这样的经验自然也是相当合理的。

    萧尔对十花的话给予了肯定：“这样确实是一个好提议，考虑到神学院、监察院、军政院的工作与行政院不一样，休假制度可以先在行政院中试行。

    “然后，目前关于休假的日期，我目前的想法是神圣历的每个月里，每5天休息一天，即工作四天休息一天；又或者有另一种制度，那就是每10天休息两天，即工作八天休息两天。

    “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纳茉什和十花似乎都有点惊诧。

    “萧尔陛下，休假需要这么频繁吗？”纳茉什说道，“我还以为你的意思是每个月休息一天。”

    萧尔自嘲般地笑了笑，每20天的一个月里休息四天确实太多了些，而他自己是把穿越前每七天的一周里休息两天的作息制度视作天经地义了。

    所以很多时候，穿越来此，还是得多与人商量讨论，避免想当然地将穿越前属于“现代”的东西生搬硬套来到尚处于封建时代的玛雅。

    休息日太多，会打断人的工作节奏与状态，每20天休息一日，无论从实际生活来考虑，还是找宗教依据，都是更合理的。

    “既然如此，那就暂时这么安排，在神圣历每个月的0日，至高领主以及行政院全体官吏皆休息一天。这样的话，还算合适吗？”萧尔问道。

    纳茉什与十花都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之所以玛雅历法中会有0日，是因为0到19在玛雅文当中可以只用一位写出，到20的话则会写成“一”加上“零”的两位，并不规整。

    以0日为休息日，也非常容易找到宗教依据，萧尔届时会与坦潘以及叔潘·纳瓦特进行商议。

    路过主城区与东城区的城门以后，萧尔一行人便不难看见这里的建设情况——百慧宫也在加建，而百慧宫以外，一座规模不小的工坊型建筑还有一片壁环球场都在建设之中。

    由于是雨季，只有在农闲的日子里，索主们才能召集到平民参与劳役来做建设，加之还得根据天气情况来决定是否开工，因而工程进度比较缓慢。

    只有少数奴隶工人是一直在推进着建设。

    见萧尔一行人来到，候任建设部部主奇贝拉连忙上前迎接，并带着萧尔围绕两块工地参观了解情况。

    从目前盖了一半的建筑来看，萧尔也觉得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是都大体有个轮廓可以看得出来。

    不过萧尔可以看得出来新印刷工坊的规模确实比旧工坊要大不少，不仅占地面积大了几倍，高高的柱子和弧形的“梁”显然能把层高抬高几米！

    这样一来，采光和通风问题确实可以得到完美解决。

    “这个叫券拱，我在奇琴伊察考察过之后，认为那儿最精妙的建筑技术就在于此了。”奇贝拉温文尔雅地介绍着。

    萧尔观察着目前还只完成了几块的券拱，深以为然——如果只是在柱子上搭上一块平直的屋顶，那就高度有限；但加上券拱之后，整个建筑的内部空间高度可以抬升两到三米！

    玛雅一些地方的王宫也有使用到拱门和拱廊，但像奇琴伊察王宫以及这座新的印刷工坊这样使用券拱搭建整个屋顶的确实还相当罕见。

    萧尔甚至希望未来自己居住的王宫也能用上券拱，那样便不用再觉得自己住着低平矮实的王宫就跟住平房差不了多少。

    “做得不错，我们需要的确实正是这种技术。”萧尔拍了拍奇贝拉的肩夸赞道。

    纳茉什却轻轻皱起眉，“那个，萧尔陛下，奇贝拉大人，我倒是有个意见……”

    “说吧。”萧尔鼓励道。

    纳茉什点了头，温婉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新印刷工坊与贵族们居住的百慧宫同处一区，可能会有僭越嫌疑。

    “我单看工地不知道，但听你们的说法，建成之后应该是比较高的，如果整体看起来比百慧宫高的话，只怕不符合传统以及人们的预期。”

    不愧是候任礼部部主，纳茉什现在已经能处处为贵族群体、为礼制着想了。

    她的问题，显然让奇贝拉感到很是困扰。

    “确实如此，纳茉什大人……新印刷工坊建成之后，屋顶确实要比百慧宫更高。

    “但是内部空间够高，这才方便达到通风好和采光好的要求……”

    这样的要求，是萧尔提出来的。虽然现在看不出来，但到时候留出更大的窗洞，也正是新印刷工坊修建的理念之一。

    奇贝拉又犹豫着说：“百慧宫整体已经成型，如果要同样使用拱券技术来改建的话，必然要大费周章，还得让里面居住着的贵族大人们先住在别处。”

    萧尔忽然灵光一闪。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第283章 塔楼与球场

    “诶？”萧尔旁边的三人皆表达惊奇。

    萧尔用两个词组合成一个新词组，回答说：“塔楼（hulbilnaah）。

    “既然现阶段不适合抬升百慧宫的屋顶高度，那我们可以用这种办法拔高百慧宫的局部高度，使其高过新印刷工坊。”

    塔楼在玛雅也同样是比较罕见的建筑形式，只有天文台存在类似的结构。

    奇贝拉稍加思索，回应道：“这听起来很新奇，但我相信确实是可行的方案，给百慧宫添设塔楼的话，百慧宫的高度便能轻易地高于新印刷工坊。不知道纳茉什大人觉得如何？”

    纳茉什却似乎有点不明就里，“不好意思，塔楼……是什么？”

    十花同样小声说道：“我也不太明白。”

    萧尔笑了笑，解释道：“我想要在百慧宫添设的塔楼，是一种叠层而成的柱形建筑，配合百慧宫的轮廓的话，大概会是方柱形，为了避免高于神庙，可以只建三到四层，每一层通过阶梯联通。

    “出于整体美观考虑，百慧宫适合加建四座塔楼，分别镇守在四个角上，使百慧宫更有整体感，也可以作为‘镇石’的象征。”

    两位女性重臣都恍然大悟。

    “没想到陛下在建设方面还挺有想法。”纳茉什赞叹道。

    所谓“镇石”，乃是玛雅文化之中用于帮助村庄镇守边缘的石墩，玛雅人认为在村子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置下石墩，夜晚的时候，美洲虎便会前来，伫立在石墩之上，使任何邪物都莫敢靠近。

    另一方面，所幸东城区空地较多，而且外城墙还可以再向外扩，因此给萧尔留下的建筑空间相当充分。

    除了百慧宫、印刷工坊和壁环球场，萧尔给布茨·伊维特答应过的神庙的建造目前也尚未动工。神庙作为最重要的工程，大约要到旱季之后，利用劳役征召平民方能动工建设。

    “既然如此……”奇贝拉说道，“那么我会尽早做好设计，让给百慧宫做加建工作的队伍开始建设塔楼，争取在新印刷工坊建完以前完成至少一座塔楼的修建。”

    萧尔点头应允，又说：“最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工期。新印刷工坊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建成呢？”

    奇贝拉回答说：“由于采取了最新的技术，并且做了比较精细的设计，所以印刷工坊这儿的建设所需的时间是比较长的，可能还需要两个月。”

    意料之中的答案，而这也是建设一座新型建筑必要的代价。

    只是苦了纳耶丽和她手下的一大帮人，还得在那狭窄的屋子里继续工作一段时间了。

    不过萧尔听说纳耶丽相当擅长培养人才，来自百慧宫的几位年轻男性很快就成为了印刷工坊中的骨干人才，因而奇贝拉要负责建设工作以后，纳耶丽的工作并没有变得更加辛苦。

    正刊第一期的《新知之书》，萧尔听说也很快就能完成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再去看看壁环球场吧。”萧尔说道。

    奇贝拉领命之后，便带头将萧尔等人指引去往正建设着壁环球场的工地。

    相比于有许多弯曲结构的新印刷工坊，横平竖直的壁环球场的建设难度显然低许多，基本上就是垒高两座相向对立的平台即可——这两片平台相对的面，则是垂直于地面的矩形面，其中各自中部的上端将在最后建起壁环。

    如今这个球场搭满了脚手架，不过萧尔依然能看得出来它的轮廓。

    按照萧尔的要求，壁环球场要在平台之上容纳八十人的观众，也即是一边四十人。

    平台之上，使用类似运动场边观众席或者说阶梯教室的方式将要建四级，从靠**台边缘到远离平台边缘逐级向上——这样可以保证后排观众不会视角受阻。

    出于安全的考虑，萧尔要求一级座位前方有一道矮墙，四级座位后方有一道高墙，两边也都有可以保护观众的墙。而登上平台的阶梯也设立在侧面。

    从侧面去看，两边的平台便会像是两个内低外高的直角梯形。

    为了容纳更多的观众，球场地面部分的短边界外，离一段距离还会再搭建起总共有十级之多的阶梯观众席，只是这里离球场更远一些，显然不如平台之上的座席那么好。

    目前，已经完成的部分只有被垒高的两座平台，其上方的四级阶梯座席尚未垒起。

    “好大的球场。”十花首先给出感叹。

    萧尔笑道，“球场在地面上的范围是按奇琴伊察的规格来的，壁环的高度也是同样。”

    “那这样的球场岂不是需要很多的球员来参与比赛？”十花问道。

    昨天下午萧尔与她在王宫花园里玩了一阵橡胶球后，十花便对这项运动拥有了浓厚的兴趣。

    萧尔答道：“对，奇琴伊察的规则是十五人对十五人。

    “不过在我这儿，我考虑先从七人对七人开始尝试，又或者九对九，又或者十一对十一。

    “我所制定的规则使用的是最轻的橡胶球，允许用脚，允许球落地反弹，因而脚的使用会比较多，人少、场地大的话，球的活动范围也可以更大一些。

    “这样的规则将会可以使壁环球场更具观赏性。”

    当然这样的规则不能说没有萧尔的私心——他是最擅长用脚的，也知道用脚踢球可以使球赛最为好看，因而他对使用较重的橡胶球或干脆不允许用脚的壁环球赛的规则深恶痛绝。

    十花“喔”了一声，兴奋地说：“听你这么说，我很期待能在蒂博隆看到球赛~”

    萧尔回头望了奇贝拉一眼，又问了关于工期的事。

    “由于技术方面非常简单，只是建成一座实用的球场的话，大概一个月之内就能完成了。

    “不过这是蒂博隆第一座大球场，有诸神的注视，意义重大，因而我们还需要对墙壁和壁环添加足够华丽的装饰，目前的决定是使用浮雕技术描绘诸神的天堂。

    “到时候，我们还需要借助纳耶丽殿下的才能，而殿下她还负责着印刷工坊的工作，所以预计的工期可能还要多出一个半月。”

    萧尔说道：“不要紧，这样的球场我还是非常期待的。

    “至少，在旱季到来之前球场就肯定能落成。

    “届时一旦能确保足够长时间没有战事，我就会邀请各大城市派出队伍来此切磋，以取悦诸神，娱乐众人。”

    所谓的“没有战事”，大家都明白其含义——那就是彻底打倒休家。

    只要休家一日尚在，玛雅潘联盟在旱季就必然一日不得安稳。

    完成建政之后，萧尔还将继续为此投入精力。



 第284章 猴城的选择

    公元1443年6月下旬，猴城“特玛什”（Temax）。

    祭司之家的天启室中云烟缭绕，诸多的幕帘垂下，使其俨然一座幽深的迷宫。

    脑袋修长、鼻子高挺的索主纳蒙·切尔（NamonChel）跪坐于内，似是寻求着神明的指引。

    在阿金切尔城邦，由于受到广泛爱戴的真人莫·切尔得到的正是雷神一足的启示，来到北方建立城邦，如今整个城邦的多座城市皆主要崇拜这位雷神。

    据说雷神只有一条腿，因而得名一足。

    又有人说这个名字来自于海洋之外的一片土地，那片土地正是雷神栖息之处——在神话中，雷神时常往复地从海中升起陆地，又将陆地沉入海洋。

    由此可见这位掌管雷电、风暴与火的神明有着何其强大的力量。

    纳蒙·切尔抬起头，接着又举起了手中的烟枪，缓缓吐息，使烟雾弥散开来后，又深深地吸了一鼻子。

    他只感觉到一股焦味的热流在胸腔中打着转，犹如翻滚的海浪，纳蒙几乎可以感受到雷神之海的宏大存在！

    心跳加速的纳蒙·切尔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缓缓地将气息再吐出口中，很快便能嗅到那股轻轻的焦味，这使纳蒙的大脑微微颤抖，他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感受之中。

    猛睁开眼，纳蒙·切尔仿佛看到了交杂的云烟之中由下至上显现出波涛汹涌的大海、雷雨交加的天空，以及……

    以及云端之上恬静安宁的夜空——这与厚密云层之下的景色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夜空之上，一轮皎白的弯月高悬其上，仿佛它带着怜悯之心俯瞰着整个世界的悲苦。

    “这……这就是您赐予我的指引吗？”纳蒙·切尔低下头颅，垂下手，烟枪放到了地上。

    眼前的景象也顷刻间消失无踪。

    一时间，纳蒙·切尔也不明白，这到底是神明指引的道路，还是因自己的倾向与意愿而想象出来的内容。

    对于这个问题，他是有自己的答案的，但那个答案，令他极为不安。

    因为那意味着背叛，意味着与家族的决裂，意味着卑躬屈膝，意味着他选择了苟活。

    但为了“猴城”特玛什的前途，为了自己与全城的百姓，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道路。

    既然与神明的启示相吻合，纳蒙·切尔知道自己是时候下定决心了。

    他缓缓起身，扶好了自己的玉座羽冠，束了束腰带以使裙袍摆正，这才转过身，逐个拨开帘幕，离开天启室和这片祭司之家。

    在门口等候的随从连忙跟上，为索主大人提供保护。

    因多云天气而显得斑驳的天空下，纳蒙·切尔朝着索主府邸的方向走去，他要给南方来的使者最后的答案，他已经将使者延留了多日，是时候给个交代了。

    这段时间，阿金切尔六城的索主得到了同一个重大事件的两个版本的消息——

    一则，是自称掌握着确切情报的一方势力前来郑重提醒，阿金切尔城邦的真人，莫·切尔，已经因所谓的玛雅潘联盟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的暗中迫害而不幸离世。

    萧尔·科科姆为了保留尽收北方阿金切尔城邦的机会，却对外谎称莫·切尔卧病，隐瞒死讯！

    这则消息令纳蒙·切尔等人惊诧不已。

    六位索主或多或少都知道，这座城邦完全有赖于莫的声望与能力而得以建立，莫若是死去，阿金切尔城邦群龙无首，必将分裂，乃至于任外部势力鱼肉。

    索主们既悲痛万分，又人心惶惶、互相猜忌，大家都在派出使者、商人和细作互相试探，想要了解别的索主的口风。

    凭此，纳蒙·切尔得知有几人很可能选择倒向“仇敌”萧尔·科科姆的敌人，舒潘·休，以寻求为家主莫的复仇。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至少从那时起，阿金切尔城邦六城都愿意给休家一方的人员提供方便。

    纳蒙·切尔原本也有此意，但一段日子之后，第二则消息来临了——

    从蒂博隆来的使者前来报丧，声称莫终于还是因感染严重的传染病而不治身亡，使者代表玛雅潘联盟至高领主萧尔陛下前来，邀请切尔家族的成员前往蒂博隆参加葬礼。

    使者拿着蒂博隆的文书，以及好像叫做什么“新知之书”的书册，这意味着他们的消息是官方的权威消息！

    第二则消息的到来，使六城索主更为混乱，他们并不清楚两则消息谁真谁假，前面那则秘传的消息，说不准是不是舒潘·休为了挑拨切尔家族与萧尔的关系、让切尔家族与自己联手而刻意炮制。

    但看起来，其他几位索主都更愿意相信前一则消息，其中“刻石城”齐赞吞的索主库茨·切尔，莫的弟弟，甚至将萧尔派去的使者拉去献祭，足见其愤怒。

    库茨也已经有意派人说服另外五城的索主跟随他的脚步，而纳蒙只是将库茨的人和萧尔的人分别安置，声称经过充分的考虑之后，再给出答复。

    “刻石城”齐赞吞靠近海岸，又被另外五城拱卫，正式与萧尔为敌自是有他的底气。

    但是，“猴城”特玛什最靠近南方，要是与另外五城一起与萧尔为敌，基本上便意味着这里并将在旱季首当其冲——

    从伊萨玛尔与特玛什之间的“囚城”特卡尔出发，萧尔的大军只消半日，便能杀到“猴城”特玛什来。

    尽管莫还在北方时有意加固过“猴城”特玛什的防御，但纳蒙可是听闻了萧尔在战争中轻松拿下了休家的三座重镇，以至于休家首都“万事城”玛尼都深受威胁！

    阿金切尔的兵力在“狮城”特科沦陷时便损失了一小半，而如今六城兵力各自分散，纳蒙没有信心自己能在攻城战中坚守到切尔家族的所有兵力汇聚起来，更没有信心能坚守到舒潘·休派兵来救！

    另一方面，纳蒙也知道莫之所以会落入萧尔的手中，其中一个原因在于萧尔竟冒名顶替了他特玛什城的球队潜入“刻石城”齐赞吞，以至于纳蒙派出的那支球队再无音讯，从此失踪，从情感上讲，纳蒙是真的不愿意投向萧尔一方。

    这些都是他能够纠结这么长时间的原因。

    但在今天，神明终于回应了他。

    走进府邸，纳蒙·切尔便看见萧尔派来的使者已经在厅内等候，他舒了口气。

    一旦决定了，那便无法回头。

    纳蒙屏退了在场的其他人，让使者与自己秘谈。

    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285章 新人立法者

    公元1443年7月1日，玛雅太阳历新日月（Yaxk'in），“九原城”蒂博隆。

    萧尔终于逐一收到了来自北方阿金切尔城邦的回应——这些消息都是伊萨玛尔城索主纳基尔·切利用邮驿系统发来的。

    其中“刻石城”齐赞吞的索主，莫的弟弟，库茨·切尔，竟将他派去的使者用于血祭，虽在意料之内，但还是让萧尔感到痛心。

    萧尔会命人照顾好这名使者的家属。

    西南切城、齐兰城、布克佐茨城三座城市的索主皆给出了明确的“拒绝”回应。

    其中最靠西的“蝎木城”西南切（Sinanche）甚至痛斥萧尔阴险狡诈，必遭天谴。

    唯一的好消息，是“猴城”特玛什城的索主纳蒙·切尔愿意前来参加葬礼，但要求率领护卫常伴左右，并要在蒂博隆与至高领主萧尔进行秘谈。

    萧尔当即回信表示应允，而葬礼将在所有前来参加的切尔家族成员来到蒂博隆后，再择日进行——他还解释这是为了方便奇金切尔城邦来的切尔家族成员。

    唯一态度暧昧的，便是位于“鸫城”莫图尔与“猴城”特玛什之间的城市“四垩城”坎萨卡卜（Kansahkab）。

    那里的索主巴伦·切尔（BahlunChel）接待来使、得知讣告后，声称做出决定后，会谴使去往伊萨玛尔以告知至高领主陛下，便让使者先回去了。

    在那之后，巴伦·切尔并没有再回复，显然是不打算表态，更不可能前来蒂博隆。

    至于奇金切尔城邦，萧尔派去的队伍与其说是使团，倒不如说是探险队——这个建立在遥远东北方的城邦实在是远离了玛雅半岛主要的政治舞台，唯一的优势，只是它掌握着近海大盐场。

    尽管萧尔知道靠近北方的海岸地区有丰富的盐，这会带来巨大的经济收益，但奇金切尔城邦依然相当缺乏存在感，因而相比于报丧，这支使团的探险任务更为重要。

    他必须要探明这个名叫“西虹”的奇金切尔城邦究竟是怎么回事。

    既然阿金切尔六城都已表态，萧尔知道便到了可以离开蒂博隆去玛雅潘的时候了。

    午后，由他和候任礼部部主纳茉什领头的队伍，便得以从蒂博隆出发，他们会先抵达“旋水城”索图塔，而后跨越丛林去往“四柳城”坎塔马耶克，再过一天，才会抵达玛雅潘城。

    “旋水城”索图塔与“四柳城”坎塔马耶克之间的白道的修复，大概也等到旱季到来以后才能动工。

    但在那之前，他们已经可以在丛林中开辟一片地区修建驿站——索图塔与坎塔马耶克之间的路程约15公里，正好可以每5公里设立一个驿站，这样只需建立两座驿站即可。

    尽管传讯员要穿过雨林，但接力的方式依然可以极大地加强通讯能力，不久之后，蒂博隆与玛雅潘之间便也能实现消息的一日来回了。

    走在白道上，萧尔跟身旁的人讲起这项未来的工作安排，引起了一位新人的惊奇——

    这位名叫察卜·奇克的年轻人鼻子高挺，目光锐利，头型偏瘦，看起来相当干练。

    至少在面试的时候，萧尔对这人的外貌还是有些印象的。

    “我常听闻萧尔陛下虽年轻，却充满智慧，思虑深远。”察卜似乎在极尽所能地拍着马屁。

    “我以往也并不知道关于邮驿系统的这么多的细节，如今听了陛下的介绍，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陛下能够在蒂博隆运筹帷幄，指挥百里之外的事务。”

    纳茉什笑道，“萧尔陛下的统治才能的确是无与伦比，而我们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萧尔沉稳地说道：“对，这一次带着你一同前往玛雅潘城，正是给你的最后考验，察卜。”

    察卜恭敬地回复称：“我明白您的意图，陛下。恕我直言，我听闻，您对裁决部部主的人选都并非完全满意。

    “我只是其中最好的一人，因而需要对我进行更多的考察。

    “诸神在上，我必会为达到您心中的预期而做出努力。”

    萧尔轻笑着摇了摇头，“说实话，这场考验，更看‘天赋’而非努力，我需要考察的，是你能否接纳我们的理念。”

    要是一般人，听见萧尔的话，在这个时候大概会皱眉抹汗，察卜却完全波澜不惊，依然沉着。

    “我会谦虚而专注地接受陛下传递的理念，就如我们无比恭敬与感激地接受诸神的赐福与启示那样。”

    出身于祭司团体之人，很难有纳茉什这样让萧尔觉得很接地气、能成知己的，原因便在于祭司们总会神神叨叨，让人感觉不太实际。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萧尔确实对察卜刮目相看——

    “犯罪”与“纠纷”的区别，察卜听萧尔讲过一遍，便能完全理解；

    同样地，“道德”、“伦理”与“律法”的区别，察卜也完全能够接受；

    至于“疑罪从无”、“法不咎既往”等“现代”法学原则，察卜也同样能够听得明白，只是他温和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这样的原则，的确可以显现出陛下的仁慈，也可以避免冤案的发生，却似乎对于打击犯罪、维护秩序并不有利。

    “毕竟，一位所有人都知道其犯了罪的犯罪者只要能够毁灭证据，就能逃脱罪责，这样反而无法用正义来制裁犯罪。”

    萧尔摸了摸下巴。

    确实，穿越以前他所知的现代法学理念与古代世界各地传统法系的理念有很大的差异，相比之下，前者更加宽容而公正，后者则过于严厉。

    但现代法治也是建立在许多技术基础之上的，在古代社会环境中，司法部门没有那么多现代手段辅助侦查与断案，而更严历的律法则可以恫吓潜在的罪犯，使他们不敢犯罪。

    同样地，所谓的“程序正义”，在当下的社会条件下，显然也很难实现。

    “你说得有道理，”萧尔给予了肯定，“适当宽容可以展现仁慈，但过度的宽容反而是对犯罪的纵容。

    “进行裁决，制定律法，关键便在于掌握这样的度。

    “既然你已经能够区分犯罪与纠纷，能够区分伦理道德与律法，那么大概哪些事情需要以律法去约束，去惩治，去辅助裁断，你也应当心中有数了。”

    察卜点头道：“既然要掌握一个度，那么我想，要取得诸神的认可，要使结果能够服众，那么我们要做的，便是统一标准。

    “这样一来，我们便能避免过于纵容，也能避免过于严厉，我们可以在具体的案件发生以前，就先由公正之人事先讨论出一套可以重复使用的标准来。”

    察卜的这番话令萧尔深感惊喜——对方在他提出以前，就已经有了立法者的思维。



 第286章 要职之邀

    数日后，玛雅潘城，祭司之家议论厅中。

    萧尔与叔潘·纳瓦特、纳茉什、察卜·奇克围坐一圈，萧尔的护卫首领十花则在较远的地方侍立。

    其中萧尔的靠背矮座贴了金面，闪闪发亮，而座上铺了棉席，使萧尔坐起来能够感觉到柔软。

    这王座，是索主基策·亚拉因专门命人打造的，只为萧尔前来玛雅潘城时，能够坐上符合至高领主地位的宝座。

    萧尔可以看得出来，叔潘·纳瓦特此时甚是愉悦。此刻，四人正谈论着所谓的“立法”，这一概念令玛雅潘城的太阳祭司大人啧啧称奇。

    从纳茉什那儿，萧尔知道叔潘是非常喜欢与智慧之人相谈的，想要说服他离开玛雅潘前去蒂博隆任职，就得让叔潘体验到一点：

    去蒂博隆，他能够每日与天下汇聚而来的英才共事，重建玛雅潘联盟后的蒂博隆，已经聚集了玛雅最多的智慧之人。

    “没想到萧尔陛下还有这位察卜先生年纪轻轻，都能对社会有如此深刻的理解，”叔潘夸赞道，“建立统一标准来进行裁决，必会得到上神天之露的认可。

    “待到你们所说的《玛雅潘法典》制成，我建议前往伊萨玛尔城举行一场为上神而做的祭祀仪式，如此一来，这部法典必能够得到海内的一致承认。

    “无论是祭司、贵族、商人，还是可能对律法欠缺了解的平民，都必会因此而真心地尊崇法典，愿意遵法典而行事。

    “祭司们也必将乐意为陛下传播法典的内容，将重要的概念传授给民众，如此一来，宗教事务与社会事务便能取得完美的结合。”

    叔潘·纳瓦特的这条建议，的确令萧尔开拓了思路。

    在穿越以前的世界，绝大多数国家都将宗教与世俗事务严格区分，但在古代并不是这样的，两者结合起来，反而更容易获得合法性，也便于将道德与律法传达给民众。

    这是宗教对社会有益的一方面。

    萧尔张开手掌，豪爽地说道：

    “叔潘大人果真是玛雅半岛上首屈一指的太阳祭司，你的建议我们必会采纳，而我还冒昧地希望那场仪式，能够由叔潘大人来主持。”

    忽然的邀请，果然令叔潘一时有些惊讶。

    叔潘摸了摸下巴，许久才说：“伊萨玛尔作为崇拜上神与太阳神的圣城，我确实向往已久，如果确实是陛下以及联盟需要我的话，我会鼎力支持的。”

    见叔潘犹豫了一阵，萧尔差点心说不好，听见叔潘这话，萧尔随机安心下来，决定“得寸进尺”：

    “实际上，叔潘大人，此番前来玛雅潘城，我们有几个重要的目的：

    “一个是让两位新的督导来此取代基策大人掌管政务，建立地方政府，而基策大人便能随我们回到蒂博隆，出任行政院的户部部主；

    “第二个，则是我答应了纳茉什，来玛雅潘时都会带上她，以便于她来此探亲。

    “当然了，如果我们能实现第三个目的，以后纳茉什便不需要大费周章地来往蒂博隆和玛雅潘了。

    “这个目的，便是希望为叔潘大人恢复玛雅潘事变以前的旧职，担当玛雅潘联盟的首席太阳祭司。不知你意下如何？”

    叔潘一直听着萧尔的话，又望了望对面的女儿。

    纳茉什微笑着给予表示支持的眼神。

    叔潘这才说道：“听陛下的意思，大概是希望我前往蒂博隆城。”

    萧尔给予肯定回答：“确实如此。实际上，我们正在建立新的统治体系，有行政院、神学院、监察院、军政院四大院，其中神学院负责宗教、研究与教育事务。

    “而我的宫廷一致认为，叔潘大人是最适合担当神学院总管的人选，因此，我们这番前来也同样希望你能出任这一要职。

    “在玛雅半岛，无论才能、品德还是威望，没有任何一名祭司能够达到你的高度，你既对神话与仪式了如指掌，又心怀民众，宽仁待人，统治玛雅潘联盟的工作若能有你的参与，才能甄于完美。”

    叔潘再次望向了纳茉什。

    纳茉什也不客气，附和道：

    “是的，父亲，我也认为玛雅潘联盟首席太阳祭司，以及神学院总管这样的身份，才是最适合您的身份。

    “您原本便是联盟的首席太阳祭司，如今恢复原职，更在此之外掌管更多的事务，这既是您的荣耀，更是我们纳瓦特家族的荣耀。”

    叔潘·纳瓦特却低头皱眉，微叹道：

    “既然大家都那么需要我，我确实很愿意加入你们的统治队伍之中，只是我已经在这玛雅潘城数十年的时间，从未搬迁，我可以感觉到我与这座城市几乎是分享着彼此的呼吸。

    “而我年纪也不小了，这样大的变动，只恐无法适应。

    “所谓首席太阳祭司，又或者陛下你们所说的神学院总管，我想玛雅潘联盟之内一定还会有适合的人选。我不过是依靠出身与资历，才获得如此名望，实际上不足为道。”

    叔潘这番婉拒任职的话语，令在场的另外三人都颇为惊讶。

    萧尔却知道叔潘婉拒的言辞确实在情理之中，他也曾料到过叔潘可能会用这样的理由来表达拒绝。

    作为新人的察卜·奇克似乎是想在至高领主面前有所表现，正要开口，被叔潘看了出来。

    叔潘抢先说道：“对了，萧尔陛下，科科姆家的墓园，我们都有日常照料，既然您回到玛雅潘城，或许可以找个时间去做做祭拜。”

    萧尔明白他撇开话题的意思，便点头应允下来。

    随后，五人便离开祭司之家，加上索主基策以及两位新来的督导，一同在科科姆家墓园参与祭拜。

    由于基策的安排，城中有空置的富家宅邸被征用并改造成至高领主的行在，萧尔得以在这一晚上入住其中，而不再像是原来那样住在祭司之家。

    与叔潘和纳茉什分别之时，萧尔特地向纳茉什打了个眼色，而对方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以作回应。



 第287章 女儿的建议

    傍晚，萧尔特地让十花和基策与自己一同用餐。

    借助吃饭的机会谈事情既能让人感到放松，又相当于是节省时间之举。

    边吃着，萧尔边给基策传达了安排。

    “原来如此，那我会这几天好好地与两位督导大人交接，然后回到蒂博隆，为陛下管理户部之事。”基策有些喜悦地说道。

    “这个户部的相关工作，确实算得上是我所擅长的，未来我必会尽心竭力地做好部主之职。”

    基策如此积极的表态，让萧尔感到满意。

    这一年来自己手下的两位索主，奥契与基策，为自己分担了大量行政方面的工作，劳苦功高，深得萧尔的喜爱。

    性格上，奥契不苟言笑，有些死板，可能有些人会觉得与奥契交谈时总有些压力；相比较之下，基策更容易给人平易近人之感。

    除了基策表情更加丰富、更爱展现笑容以外，他那两撮小胡子使他显得相当喜感，大概也能有效拉近基策与人的距离。

    “斗胆问下陛下，您想要邀请叔潘大人前去蒂博隆任职的事，叔潘有答应下来吗？”基策问道。

    萧尔摇了摇头，“他以自己常年住在玛雅潘城，年纪又大，恐怕不太适应变动为由，婉拒了。”

    基策呵呵地笑了笑，“或许这是一个理由吧，不过，与他合作治理玛雅潘城的这段时间，我可以感觉得到，即使他年纪确实不小了，但他始终精神抖擞，充满活力。

    “他跟我说过，在此前的两年内他确实身心俱疲，一来对那场重大的悲剧心有余悸；

    “二来，他总是要小心翼翼地在舒潘、纳瓦特家族还有玛雅潘城的居民之间取得平衡，尽自己的全力去保护家族，保护百姓。

    “直到陛下光复玛雅潘城，这种哀伤与谨慎似乎就变得没有必要了，加上见到了失去音讯的女儿，他已经不再有什么忧虑，因而可以更加积极地去工作与生活。”

    听了这番话，萧尔原先因被婉拒而感到的失望之情也消退不少，再次对能够邀请到叔潘·纳瓦特前去赴职充满信心。

    “既然基策大人也这么说，我想，他可能一时只是有些没做好决定。”萧尔说道，“明天我会再试着去说服他。”

    十花则评论说：“不过我想第二次提出邀请，有必要改变一下方式和言辞。”

    基策附和道：“没错，我想陛下最好开出诱人的价码，令他无法拒绝。”

    用完餐后，洗浴和在房中休息的过程中，萧尔都一直在思考着，“无法拒绝的诱人价码”该是什么。

    纳茉什先前有说过，叔潘很喜欢与智者交谈，但今天的尝试似乎并不成功。

    那么叔潘会是那种贪财之人吗？

    或许明天他可以让基策准备一些金银财宝，作为献礼，同时承诺给叔潘提供优厚的俸禄。

    刚写完日志，握着笔陷入思考的萧尔听见了敲门声。

    萧尔应了一声，放好日志与文具，便前去开门，迎接纳茉什进屋。

    “果然你会来我这儿。”萧尔微笑道，“而且时间正好。”

    纳茉什回复说：“能够跟你有那样的默契，我也感觉到很光荣。我知道你每天夜晚有写日志的习惯，所以特地晚些再过来。而且，我大概猜得到你想与我谈论些什么问题。”

    萧尔引导纳茉什坐在席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如果不能邀请到你的父亲到蒂博隆任职的话，对于玛雅潘联盟而言是个不小的遗憾。”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纳茉什咬了咬唇，继续说道：“不瞒你说，萧尔，今天我的策略没有奏效，其实我心里也有些不甘心。

    “既然我是礼部部主，又是他的女儿，这件事就不该是我会失败的事。”

    纳茉什能对工作如此上心，又如此有斗志，让萧尔很是欣慰。

    萧尔说道：

    “今晚我与基策大人聊了聊，他认为叔潘大人婉拒我们的理由只是托辞，你的父亲在我们光复玛雅潘城之后一直充满活力。

    “我也同样并不太相信他已经无法适应新的变动了，或许只是我们表现出来的诚意不够。

    “毕竟我们今天只是夸赞了他的声名与才能，表达了对他的需求，却没有向他充分表达出我们能给予他什么。

    “所以我在想，明天我们再去劝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带上足够的财宝，并向他承诺丰厚的俸禄？”

    纳茉什轻皱眉头，“可是，按我对父亲的了解，我相信他不是贪财之人。他要找理由推脱的话，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当然了，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这一点我是认可的，你可以适当地提出你可以提供他所感兴趣的事物。

    “为了明天还有机会劝说他，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明天他会继续按照礼节陪同你。

    “不过我会去纳瓦特家探亲，跟亲人们叙一叙。我想或许能从族人那儿找到正确的钥匙。”

    萧尔回应说：“从家族的角度去寻找答案，确实也是一条路径。不过我想知道，他会感兴趣的事物有哪些呢？”

    纳茉什微微一笑，“这一点，我相信他与我会是一样的。我们父女俩毕竟都既虔诚，又充满求知欲。

    “你还记得你在伊萨玛尔时是怎么说动我站到你那边的吗？要知道，在那之前，我可是因你偷袭特科城，又把我软禁起来，所以对你没有好脸色的。”

    萧尔简单地回忆起在圣城时与纳茉什的交谈，一时心领神会。

    “如果这会奏效的话，我会尽可能地做出尝试的。

    “说起来，那时尽管你可能对我有负面情绪，却在我们面对面交谈时依然端庄、典雅，不失仪态，你的气质也确实令我感到钦佩。

    “更重要的是，你对我所说的话能够完全理解，这给予了我很大的惊喜。”

    纳茉什的脸微微变得红润起来。

    “其实……你也知道，我在年轻的时候，就在这座城里广受喜爱，我也一直为自己的表现、为自己如此受欢迎而深感骄傲。

    “不过，我也知道大家喜欢的不过是我的外在，我的表现，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去与我的内心做过交谈，包括莫。

    “你的出现，对于我而言，也是我生命中最大的惊喜。”



 第288章 预言攻势（上）

    翌日，按照萧尔与基策还有纳茉什做好的安排，纳茉什会去她的娘家纳瓦特家探亲。

    尽管她的丈夫死了，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但她的姓依然还是切尔。

    萧尔曾与她商量过，两人一致认为保留切尔的姓更加有利，毕竟如今切尔家族尚未被收服，蒂博隆依然需要切尔家的代表。

    待到玛雅潘联盟将北方领地收入囊中，切尔家族悉数入住百慧宫，到那时，或许纳茉什会再动起改姓的心思。

    萧尔一方，则是在太阳祭司叔潘·纳瓦特以及索主基策的陪同下，带领两位新任督导前往“种子城”楚马耶尔视察。

    因玛雅潘城和楚马耶尔仅有十公里的距离，当天来回也是很轻松的事。

    十花则指挥着近卫队护卫着。

    走上白道，萧尔望向一侧的丛林，想起来几个月前与哈洛娜的初遇。

    那场艳遇，宛如在一片仙境之中遇见一位超凡脱俗的美丽仙子。

    路上，基策则向萧尔以及两位督导介绍起“种子城”楚马耶尔的状况。

    曾亲自领军杀进其中的萧尔知道楚马耶尔并不是一座大城，但也算得上是有些人口的。

    攻占“种子城”楚马耶尔之后，萧尔让当地居民都留下来，暂时接受守军的管辖，基策到了玛雅潘城之后，便下令让楚马耶尔的居民都迁移到玛雅潘城以及更加后方的“四柳城”坎塔马耶克。

    “这是正确的决定，”萧尔评价道，“就像当年我们将索图塔的居民迁到蒂博隆那样，太靠近敌人的城市不适合留下太多人口。”

    基策不忘拍个马屁，“陛下的经验确实相当宝贵，现在索图塔城已经不是直接面向敌人的城市了，楚马耶尔才是，因此我也有意将楚马耶尔打造成军事堡垒，奴隶们也正在加强那里的防御工事。”

    这给萧尔提了个醒，“确实，我们在索图塔的守军理应调动到楚马耶尔来，而索图塔也渐渐可以让一些人口回归其中，成为一座正常的城市。”

    在路上，萧尔也在中途见到了一座简陋的驿站，里头待命的传讯员有三位，皆是武士出身。

    基策果然将萧尔的施政举措学得像模像样的。

    有传驿系统的帮助，即使“种子城”楚马耶尔离蒂博隆有五十公里的距离，却也能保证一日之内来回传递讯息。

    “不过，烽火台的建设还需要些时间。”基策介绍道。

    再往前走大半个小时，队伍便抵达了如今比较空荡荡的“种子城”楚马耶尔。

    这里不像“旋水城”索图塔做过城邦首都，因而一旦空置，这里是真的要比索图塔冷清得多。

    然而休家的城市终归还是有一定的排面——这里竟然也有一座还不错的神庙。

    “雨季到来之后，”这时轮到叔潘·纳瓦特介绍起自己的工作，“我也来过这里，为此处的居民举行仪式。不过迁移之后，大概此城也没有这样的需求了。”

    叔潘不愧是心怀百姓的太阳祭司。

    虽然是出于述职而讲起来，但这也让萧尔确信叔潘·纳瓦特大概确实是并不厌恶去外地工作。

    一行人在“种子城”楚马耶尔完成了巡视，并用过简单的午餐之后，便踏上回归玛雅潘之路。

    目前来说，萧尔认为“种子城”楚马耶尔最好的状态的确是应当模仿此前的“旋水城”索图塔，成为一座纯粹的前线要塞。

    只留下驻军在这里，也将避免难言忠诚的居民被敌方细作所收买。

    而在雨季到来以前，萧尔知道暂时还不需要将武士全部安排在这。

    回到玛雅潘城之时，萧尔特地表达了要与叔潘·纳瓦特单独用宴的意思，并让基策在府中做好准备。

    基策果然明白萧尔意思，而叔潘虽然答应下来，但也一脸无辜。

    回到府中，萧尔与基策专门吩咐了宫廷奴仆用上最好的食材。

    叔潘按时从祭司之家前来登门之时，宴上的饮食便正好准备完毕。

    “叔潘大人，昨天与你聊得甚是开怀，所以今天特地想要宴请你，以便我们再做些深入的探讨。”萧尔马上迎了上去，引导叔潘入席。

    叔潘有些受宠若惊，呵呵地笑了笑，摆了摆羽冠，束了束腰带，便到位置上坐下。

    其前方的席子上已经摆好了上好的花蜜酒与美味佳肴，其中除了鹿肉、鸟肉等肉食，还有被视为山珍海味的蚂蚁卵。

    除此之外，主食玉米饼，可可辣酱，以及蔬菜水果，一样不少。

    “也不知道是否合你口味。”萧尔礼貌地说。

    叔潘·纳瓦特笑了笑，“如此珍贵的佳肴，足以满足任何人。只是对于我而言，似乎是过于奢侈了些。”

    一般而言，玛雅人并没有倡导节俭的文化传统——在古典时代，君王们更是热爱大兴土木，彰显财富；至今，权贵们都爱在穿金戴银，甚至将玉石镶在牙上，可见一斑。

    叔潘会觉得一顿饭过于奢侈，可见其意识已经超脱于大多数玛雅人。

    萧尔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再以财富俸禄去说服对方。

    萧尔笑了笑，“所有的食物，都是诸神赐予我们的愉悦，能够享用，乃是我们的福份。”

    说着，萧尔率先拿起食物放入口中，轻轻点头，做出享受并给出赞许的模样。

    见状，叔潘·纳瓦特便只好跟着开始用餐。

    “陛下这话，倒也不错……毕竟能享受到怎样的食物，也是神明指引的结果。

    “但若是所有的人类都能有幸感受这样的幸福，我想诸神会更为欣慰。

    “毕竟玉米神开山寻食，将玉米赐予我们人类，也正是为了这样的理想。”

    如此悲悯之心，着实令萧尔有些震撼。

    但这样一来，这番话，也将方便他想要开展的攻势。

    “说起来，叔潘大人，不知道我或者纳茉什，有没有跟你说过神明赐予我的预言？”

    “预言？”叔潘果然来了兴致。

    萧尔点头道：

    “这是一则关于玛雅人未来的预言，也正是这则预言，时时促使着我去解决玛雅半岛上的纷争，促使着我将所有的玛雅人团结到一起。

    “因为，在不久的将来，重大的灾难将会来临世间。”



 第289章 预言攻势（下）

    萧尔将曾在伊萨玛尔向纳茉什讲述过的那则预言，郑重地给叔潘·纳瓦特讲述了一遍。

    叔潘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听罢也只是沉思良久，没有像纳茉什那样给出积极的反应。

    半天，他才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大概能够明白，为什么陛下如此积极地对外用兵和展开外交行动了。

    “的确，按照一般人的理解，只会认为您横行霸道、穷兵黩武。

    “毕竟据我所知，有不少人一直都希望您不如就与舒潘·休和解，承认各大家族在各自城邦的统治权，从此互不干涉，确保和平。

    “现在听闻您的这则事关重大的预言，便能知晓您是出于守护玛雅人与玛雅这片土地的责任，而要去将玛雅人团结起来，抵抗灾祸。”

    萧尔点了点头，“所以说，叔潘大人相信我的这则预言吗？”

    叔潘叹了口气，“作为太阳祭司，如果我贸然回答您的这个问题，那就相当于给这则预言做了定性。

    “所以，考虑到我的身份与责任，我只能说，这则预言是诸神赐予您的启示，它属于您，至少对于您来说，它是神圣的。

    “更何况，我们也都知道您得到了许多神明的眷顾，就我所知，月神燕姬，羽蛇神，上神天之露，还有太阳神日眸之主，这些神明都曾护佑过您，乃至于为您展现过神迹。

    “所以我更加确信预言对您的效力。”

    萧尔的表情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很是无奈。

    叔潘·纳瓦特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不敢轻言自己相信别人的预言，确实是合情合理的，但这显然对萧尔的策略很是不利。

    看来，纳茉什提出的又一条建议没能奏效。她的父亲终归还是比她高明。

    萧尔只好顺着对方的话，让会话进行下去：“原来您也知道我接受过的庇护和展现过的神迹。”

    叔潘笑了笑，“毕竟从蒂博隆来的展现您丰功伟绩的画册，我也有仔细拜读，而围绕着您的许多传说，我也同样知悉不少。

    “作为太阳祭司，我自然也会对这些内容感兴趣。”

    此时，萧尔的脑中忽然闪过哈洛娜兴致勃勃的表情，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宛如闪电的灵感穿过脑海。

    “那么不知道叔潘大人对于这个世界，是否也充满了好奇？”

    此刻，萧尔的语气更加自信了。

    叔潘问道：“您说的是十三层天与十三层地？”

    萧尔摇了摇头，“无关神明所居住的天堂，也无关死者居住的地下世界，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一层大地。

    “刚刚我的预言中，就有讲到辽阔的大洋彼岸，尚有一片宏大的陆地，那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叔潘·纳瓦特好好地摸了摸下巴，略略侧着低头。

    “实际上，我也早已知晓世界不会只有海间之地，无论南、北、东、西，我想都很有可能有更多的陆地，生活着更多的人。”

    “不过，我更想确认的是，你刚刚所说的预言中，有提到过那群皮肤苍白、面貌丑陋的人并不信仰真正的神明，反而制造出十字架来顶礼膜拜，并要将我们的神庙全部铲除，强迫我们之中的幸存者远离我们的神明……

    “这实在有点超出我的认识了。

    “毕竟，即使是与我们信仰不同的纳瓦人，他们也同样信仰羽蛇，信仰雨神，与我们有诸多相似之处。

    “这是否意味着，那群皮肤苍白之人，他们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真实神明的庇佑？”

    萧尔轻轻点头，“这个问题，我也很感兴趣。

    “我有意开设神学院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正是在于对各个民族的宗教神话进行对比研究。

    “毕竟就连信仰同一批神明的诸部族，各自的宗教神话中也有诸多差异。

    “神学院的其中一个工作职责，就是整理出一套适用于整个玛雅南北的神明谱系与神话。

    “这样一来，无论是玛雅人、伊察人、乔尔蒂人还是基切人，都可以对神明持有共同的信仰，我想这将有利于我们的神。

    “至于你所好奇的皮肤苍白之人的信仰，不得不说，与我们的信仰的差异的确非常之大，实际上他们信仰的不是十字架本身，而是所谓的‘独一神’（HunabKu）。

    “在他们看来，世界只有一位神明，祂既是世界的创造者，也是世界的掌管者与守护者，祂知晓一切，无所不能，因而人们必须崇拜祂方能得救。

    “除此之外，他们认为一切神明皆是假神，是人类虚构出来的偶像，因而必须打倒，将独一神的信仰推广至全人类。

    “而十字架，正是这位独一神的符号。”

    叔潘惊叹着摇头，“实在是虚妄而愚蠢的信仰……没想到真会有如此疯狂的一族人，竟捏造出一位全知全能的神，又制造十字架来作为神像崇拜。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打倒别人正确的信仰，使别的民族远离真正的神……唉，为何世上会有如此蒙昧之人……”

    这种信仰观念的巨大冲突，看来是的确刺痛到了叔潘——由此可见，实际上他是相信萧尔所说的预言的。

    不过叔潘这番评论，也令萧尔感到很是欣慰。

    毕竟自傲至极的白人认为上帝才是真实存在的，反而斥责其他民族的传统信仰愚昧而邪恶，凡是不肯改信独一的上帝的都被视为必须消灭的异教徒。

    孰不知，这群白人才是真正最疯狂、最愚蠢的人！

    萧尔趁热打铁，“其实世界上还有许多不同的宗教信仰，其中大部分民族的传统信仰都与我们一样，认为不同的神明掌握着世间不同的事物。

    “有的信仰，则认为世间只有至善的光明神与至恶的黑暗神两尊神明，人类必须通过信仰的力量洗清身上的黑暗与邪恶，从而支持光明神打倒黑暗神，迎来永恒善世。

    “还有的信仰，则认为人生于世，必然是苦的，而世间万物的本质是虚无的，只不过向人类展现出虚妄的表象罢了。了解这一点的人类，必须通过修行来超越苦痛，达到能够脱离苦海的精神境界……”

    这番话，显然令叔潘颇受冲击，萧尔可以看见他皱起了眉头。

    相比于皮肤苍白之人要远渡重洋来毁灭玛雅人的世界，叔潘还是对宗教话题有更敏感的反应。

    萧尔最后说道：“这些内容，我也将在未来与神学院一同探讨，如果叔潘大人那时还在玛雅潘城的话，那不得不说是很大的遗憾。”



 第290章 三顾石庐

    “很感谢陛下能够给我分享这些。”叔潘依然沉着地表达着。

    但萧尔似乎可以感觉到他有着微微的颤抖，亦不知是语气，还是身体，抑或是心灵。

    双方都已经完成进食，食物的残渣还在碗碟之上。

    叔潘叹气道：“我也得感谢陛下邀请我来享用这顿相当美味的盛宴。现在天时已经很晚了，我年纪也不小，很抱歉不能继续陪同陛下。”

    萧尔答道：“确实，叔潘大人还是早点休息为好。”

    随后，两人起身，互相行礼，萧尔将叔潘送到府门，又让十花将叔潘送回到祭司之家。

    待到十花回来，她很是好奇地问向萧尔：“所以，经过今天晚上这番话，叔潘大人有去蒂博隆任职的意愿了吗？”

    “大概吧，”萧尔依然站在府门，望着外面柔和的月光照亮的玛雅潘城，“至少现在他该开始犹豫了。

    “但只是犹豫的话，说明他实际上还有所顾虑。恐怕我们还要做更多的工作。”

    十花睁着一双大眼睛，继续问道：“他是不是并没有收下财宝？”

    “其实是我没有送出，刚入席用宴的时候，他就说过这样的一顿饭对他来说太奢侈了。”萧尔转过身，与十花一同走回府内。

    十花噗嗤一笑，“确实是一位与众不同的人。”

    当晚，纳茉什再次在同一时间登门拜访，进入萧尔的房间与他讨论。

    “……能到这一步，确实已经比昨天的进展更加值得乐观。”纳茉什撩了撩耳边的发丝。

    “现在我相信神学院已经对他有足够的诱惑力了，”萧尔断定道，“只是他还只是处于犹豫的状态，说明他还有顾虑，所以我刚刚一直在思考，他还会有什么担忧的事。”

    纳茉什忍俊不禁，掩嘴笑了笑，说：“你一直窝在房中思考这样的问题，那恐怕想个几天几夜，都不可能想出答案来。”

    这时萧尔很想吐槽，姐姐你就只管嘲笑吧，不如说点有用的。

    似是听见了萧尔的心声，纳茉什转而认真地说道：

    “想要了解我父亲的顾虑和担忧，还是得了解清楚他的生活。

    “其实他说的担心难以适应蒂博隆的生活，或许我们也不应该质疑。

    “基策大人说他始终活力充沛，那大概是对的，但那毕竟是在玛雅潘城这儿。

    “他确实有可能是离不开这儿数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也确实有可能是舍不得离开这里的居民。

    “毕竟即使是最危险、最动荡的前两年，他都坚持在玛雅潘城这儿主持祭祀与仪式，令所有人能够获得抚慰。

    “也有可能，他是在怀念玛雅潘事变以前的这座热闹的城市，虽然现在变得比以前冷清多了，但对于年纪大的人而言，只要还能看见这里的房屋，这里的草木，过去的一切都仿佛从未远去。

    “他一定是觉得自己还能看见过去所有的贵族在这里和谐相处，敬神的仪式活动频繁举行，街道上熙熙攘攘，市场上喧闹非凡，处处都能看见小孩子在嬉戏打闹。

    “但若是离开了，那曾经的时光便会如同丛林中突飞猛进的貘一般扬长而去，再也不见影踪。

    “当然了，还有最后一种可能，这是今天我探亲过后想到的。”

    纳茉什卖了个关子，在这里停下了讲述。

    萧尔正品味着她的话，不禁在内心中赞叹起她细腻的心思，以及仿佛能看见画面一般的优秀的叙述能力。

    一阵沉默之后，萧尔才眨了眨眼，“那你想到的最后一种可能是什么？”

    纳茉什蹙着眉，露出有些愧疚的微笑，“其实很简单，只是我们一直忽视了。

    “像我刚刚所说的那些，蒂博隆城也并非不能取代玛雅潘城，给予他相同的感受。

    “而且现在蒂博隆城的人口显然要比玛雅潘城多许多，他也一定知道在那儿担当首席太阳祭司有更大的意义。

    “那么如果他随我们去蒂博隆城，唯一有缺憾的其实很明显了——

    “那就是：家族。”

    萧尔瞪大了双眼，一时有些怔住。

    他们这几天来竟然忽视了明明很容易想到的这点。

    只要将整个纳瓦特家族一同接去蒂博隆，想必叔潘就不必再有任何后顾之忧。

    大概是见萧尔回过味来了，纳茉什自信地说道：“明白这一点之后，我想陛下就真的可以开出他无法拒绝的价码了。”

    萧尔终于微笑地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这个价码我想正是百慧宫。

    “我只要将他封为‘主公’，那就意味着纳瓦特家族也是玛雅潘联盟所认可的‘第一家族’，与科科姆家和休家等家族同享荣光。

    “纳瓦特家一直没有逃离玛雅潘城，也没有自立真人，分疆裂土，反而留守在玛雅潘城，足以证明对联盟的忠诚。

    “纳瓦特家本就是玛雅潘联盟德高望重的祭司家族，我想完全有资格举族获得适合的地位与优渥的生活。

    “而且我作为至高领主，将叔潘大人封为主公，并要求纳瓦特家迁往蒂博隆城，入住百慧宫，这是不容拒绝的。

    “我说得没错吧，纳茉什？”

    纳茉什肯定地回答说：“这正是我想到的答案，不愧是你。”

    萧尔也马上有安排：“既然如此，那明天我会跟你一起去拜访纳瓦特家的主要成员，了解一下他们的态度。”

    “其实没有必要了哦，”纳茉什摆出了一副拿捏住了萧尔的愉悦神情，“我今天已经探过族人们的口风了，我想没有人反对你这么做。”

    顿时，“得此良臣，夫复何求”的心情在萧尔心中油然而生。

    翌日一早，萧尔让基策准备好相应的物资，调动了人员，又写了一份契约，完成之后，一行人便前往祭司之家。

    叔潘·纳瓦特没有外出，大约是纳茉什将他留下来了。父女俩恭恭敬敬地在其中迎接了萧尔。

    “叔潘大人，经过这几天的考察与讨论，我与候任礼部部主纳茉什大人已经做出了一项将会给所有人带来荣耀的决定。

    “既然您是太阳祭司，接下来，便有请您带我们前往羽蛇神庙，完成仪式。”



 第291章 八大家族

    不出所料，叔潘·纳瓦特的神情极为惊诧。

    “陛下，由我引领各位前往羽蛇神庙并主持仪式，自是没有问题。不过，这项突然的‘决定’究竟是什么？”

    萧尔神秘一笑，“不必心急，叔潘大人，你只要随我们前去，自然就知道了。”

    叔潘望向纳茉什，只见她也只是一副微笑不言的表情。

    无奈之下，叔潘拿起法杖，便带着众人走出祭司之家，走向在外头不远处的玛雅潘城的主神庙，羽蛇神庙。

    这座神庙据说是对奇琴伊察主神庙的仿制，因而外形方正稳健，但为了表达玛雅潘联盟是个平易近人、各大家族平等相处的政权，这座神庙在规模上远不及奇琴伊察主神庙，看起来也不过四层楼高。

    周边的广场倒是留出了足够的面积，并且外围竖立了不少精致的雕花石柱。

    走上广场时，叔潘再次吃惊：

    不少人已经候在广场之上，齐整列队，迎接着至高领主陛下和太阳祭司大人的到来。

    叔潘望去，在场的竟全部都是熟悉的面孔——这不是因为他们是玛雅潘的居民，毕竟玛雅潘尚有数千居民，难以全部认识；而是因为他们都是他的亲族！

    纳瓦特家族的成员们，皆穿上了最隆重的穿束，最鲜艳的衣裙，最珍贵的羽冠。

    这样盛装出席的阵势，显然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大事。

    在叔潘·纳瓦特提出疑惑以前，萧尔率先说道：“叔潘大人，这项决定，根据纳茉什的了解，将能够得到纳瓦特家族的衷心支持。

    “这项决定，便是我将封你为主公，如此一来，纳瓦特家，便也将成为玛雅潘联盟的‘第一家族’，忝列八大家族。

    “在玛雅潘事变以前，纳瓦特家也并非与各大家族一同议事的家族，但事变发生以后，纳瓦特家并未逃离玛雅潘城，反是坚守在此，不自立真人，不分疆裂土，不划立城邦。

    “长期对联盟做出巨大贡献、表现出了足够的忠诚的这一家族，理应得到最合适的地位。

    “对于联盟而言，将名门望族收纳为自己的成员，也是增强合法性与认同感的极为重要的举措。

    “无论联盟内外，都必将因此而更加认可联盟的统治！”

    叔潘·纳瓦特自嘲般地笑了笑，“原来如此。虽然从我个人的角度去看，这样的封赏并无必要，但对于整个家族而言，这确实能带来无上的荣光与地位。”

    随后，叔潘转过身来，郑重地跪下，向萧尔行了大礼，“万分感谢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陛下，您给我们如此恩德，我们也必将尽心竭力地为玛雅潘联盟服务。”

    萧尔将叔潘扶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开始仪式了。契约我也已经写成。”

    叔潘点头后，便带着萧尔走向神庙。同时，他还指挥祭司队伍焚起烟炉，奏起乐器，现场很快便有了相应的宗教气氛。

    随后，叔潘带领萧尔沿着神庙正面的阶梯拾级而上。

    相比于高瘦型的神庙，这类神庙的正面阶梯的确能用于攀爬，不需从侧面登顶，反而给了攀登者更为庄重的仪式感。

    由于玛雅潘主神庙较奇琴伊察的要矮小不少，没用多久，两人便已登上顶部的平台。

    相比于奇琴伊察主神庙，这里连顶部的“神之居所”的小屋都不存在，其顶部真真切切是一个方形平台。

    别的祭司也从侧面的阶梯来到上方，将会辅助叔潘·纳瓦特举行仪式。

    叔潘望了望多云的天空，天地间仍是明亮，天幕之上云彩斑驳，仿佛勾勒出了描绘诸神之神迹的绘图。

    “既是制定契约，那么，陛下，您与我将以血相融，以血献神，诸神必会认可我们新的君臣关系。”叔潘解释道。

    萧尔回答：“正应如此。”

    叔潘指挥着手下的祭司燃起火盆，取来黑曜石小刀，小火上炙烤，又准备好了金箔玉盆。

    完成这些后，叔潘说道：“陛下，请您宣读契约内容。”

    萧尔便拿出写在鹿皮纸上的契约，站在平台的边上，向着广场，向着玛雅潘城高声宣读。

    读毕，下方一阵欢呼，广场上的祭司们也列起队来，纷纷念诵祝福之语。

    “没有想到，”叔潘感慨道，“有一天，我会主持一场有关我自己的仪式。”

    萧尔评论说：“我想这样的感觉确实很特别。可惜在奇琴伊察会盟时，你并不在场。若是会盟能由你来主持，那规格便能再高一档。”

    “陛下说笑了。”

    随后，叔潘拿起小刀，在左手手指上割开一道，随后鲜血落在了辅助祭司捧着的玉盆之上。

    叔潘将刀交给萧尔，萧尔便也同样割开手指，让血落在玉盆上，两人的血流到一起，又在阳光的照耀下似是有些蒸腾。

    相比于纳瓦人动辄取人心脏，玛雅人的血祭更多采用的是放血的方式来将力量献于神明，显然对生命更为尊重。

    而后，两人也分别在鹿皮纸契约下，按下血印。

    下方的乐舞也恰好达到了最高潮！

    辅助祭司收好卷轴，而萧尔拿起家族传承的权杖，叔潘也拿起了法杖，萧尔拉起叔潘稍有些苍老的手，高高举起！

    下方再次爆发欢呼。

    “玛雅潘！玛雅潘！玛雅潘！”

    纳瓦特家族的成员们都兴奋地高呼着这个既是联盟又是城市的名字。

    立在平台之上，萧尔转过身，面向叔潘。

    “我想问叔潘大人最后一个问题。

    “按照玛雅潘联盟的集宫制度，我希望邀请纳瓦特家族全体成员前往蒂博隆，与我们科科姆家、休家、切尔家、科契瓦赫家、库普尔家、佩契家、伊维特家共享联盟治理成果。

    “不知道纳瓦特家的主公，叔潘大人是否同意？”

    叔潘笑了笑，“我已经理解陛下无穷的诚意了。实际上，我本人亦对蒂博隆心生向往，若是举族搬迁，我想我可以不再有所顾虑。

    “陛下前两天邀请我担当联盟的首席太阳祭司以及神学院总管，我想我也应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了。”

    下方，纳茉什蹙着眉，满脸喜悦。



 第292章 教会改革（上）

    既然叔潘·纳瓦特终于接受了任命，萧尔便也可以给叔潘安排工作了。

    这一天，纳瓦特家族在自己的大宅府中举办庆祝宴，纳茉什、基策与两位新督导积极张罗，而萧尔则与叔潘在一间房中交谈。

    在这里，他要将自己未来的工作规划告诉对方。

    “……除了莫大人的最终葬礼以外，短期内不会有历法仪式以外的宗教仪式事务了。”

    萧尔介绍着，“所以，神学院的职责，主要需要两个方面。

    “其一，是我昨晚与你交谈时提到过的，我希望将我们的宗教信仰统一起来。

    “即使是在玛雅半岛，只看我们玛雅人内部，也能发现神话传说中许多的微妙的差别。

    “这些差别，会导致各地的祭司与信徒对世界、对诸神、对伦理道德产生不同的理解，甚至因而导致重大的分歧，这对于颂扬神诸神的威名是不利的。

    “如同在裁决事务方面需要制定法典一样，宗教信仰也同样需要书面内容来将神话传说固定下来。

    “因而神学院应当在未来的多年时间内，派出祭司赴往各地了解和记录各地的神话，包括玛雅半岛以内的，也包括外部的，如伊察人、乔尔蒂人、基切人乃至于约科坦人的神话。

    “派出的祭司将记录带回来后，神学院对这些神话进行仔细的比对，将有分歧的地方全部挑出来，进行讨论。

    “我们要从中选取最符合逻辑、最有利于道德教育的内容，而剔除掉不合逻辑的、违背道德的、与其余内容有冲突的内容。

    “而后，我们将讨论的成果另外记录下来，并合编成完整的神话手册，我称之为《神圣之书》（k'uhulpikhu'un）。”

    讨论神话，编写经书，这将极大地提升玛雅人的辩经能力。未来从欧洲来的白人传教士，必将没有办法在将玛雅人征服以前就让玛雅人皈依叛教。

    叔潘大概对这项工作很是认同，缓缓点头，“这确实是非常有意义的工作，也是将要耗费我们大量时间的工作。除此之外，我想神学院也需要召集玛雅半岛上所有拥有智慧的祭司一同工作。”

    “对的，”萧尔说道，“完成神学院的组织架构建设和团队建设，也将会是你的工作，以你在玛雅半岛上的声望与号召力，我想一定会陆陆续续有优秀的祭司从各地前来相投。”

    叔潘则呵呵笑道：“陛下过誉了……那么陛下，神学院另一方面的工作职责，又是什么呢？”

    萧尔回答：“所谓神学，既可以理解为与神有关的学问，也可以理解为对神有关事务的学习。因而神学院的另一项重要职责，便是教育。

    “我们既然通过收集、讨论、筛选、集编完成记录我们玛雅人神话的《神圣之书》，那么在这之后，我们便应当让所有的人民都接受它。

    “为了达到这一效果，我们首先需要在祭司阶级内凝聚共识，使全体祭司充分掌握《神圣之书》，再由每位祭司到各个城市、小镇、村庄的各个社区之中，向人民进行宣教。

    “我在发行画册的时候，就让蒂博隆城的太阳祭司坦潘组织祭司团队进行集中培训，并随着画册发行，让祭司们在各个社区为人民进行讲解。

    “当然了，画册本身画面较多，内容鲜明，总体的内容含量不算很大，所以比较容易实现。不过我想这也是很宝贵的经验，到蒂博隆以后，我会让坦潘来给你做更多的介绍。

    “如今我们掌握着雕版印刷术，因而编成《神圣之书》后，我们可以将同一版本复制上千的数量，确保其中的内容一字不差，这也将方便对人民的宣教。

    “而要进行广泛的宣教，我们也必将改革祭司团体的组织形式，打破现在各个城的祭司们各行其是、互不相干的局面。

    “届时，将会在我，联盟至高领主，以及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指导下，建立起同样从中央下达地方的祭司组织体系，我称之为‘教会’，神学院则如同宫廷一般，成为教会的中心，我称之为‘教廷’，或‘宗教院’。

    “届时，整个教会只会有一位首席太阳祭司，那就是神学院和教廷的执掌者；在地方，根据政府规划的行政区划设立地方教会，由主祭领导。

    “当然了，玛雅潘联盟尚未能重新统一整个玛雅半岛，我们建政的工作也还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行政区划的工作还不会那么快完成，所以建立教会体系的将会是未来的工作，而不是现在。

    “不知道我所说的这些，叔潘大人觉得是否清楚呢？”

    叔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陛下的讲述有许多我第一次听闻的词语，很是新奇，但我基本能够明白您的意思。

    “这第二项职责，其最终目的在于宣教，而要达成这个目的，就要将所有祭司组织起来，集合在称为‘教会’的组织之下，教会与各级领主一样，由位于都城的‘教会宫廷’指挥各地的教会。

    “组织起来以后，地方的教会，就能够深入到城、镇、村的各个社区之中，向人民宣传我们所编撰好的《神圣之书》的内容。”

    如此强大的理解能力，令萧尔实在是感到无比愉悦。

    这让萧尔愈发庆幸，自己这数天来的努力没有白费，能够得到叔潘·纳瓦特直接为自己效力，简直不能更爽。

    原先那舒潘·休既然占据着玛雅潘城，实际上也有机会将叔潘·纳瓦特收入麾下。

    但显然，舒潘·休既没有无法让叔潘·纳瓦特诚心地效忠于自己，也没有那样的追求。

    无论何时，人才都是绝不应浪费的。

    这时，叔潘提出自己的疑问：“陛下，神学院的两大职责我基本明白了，不过我还是有些疑惑。

    “像您希望我担当的职位，一是首席太阳祭司，二是神学院总管。而您又说神学院的主要职责是编写《神圣之书》与宣教，又要用教会的方式组织祭司团体。

    “那么，宗教事务中最重要的工作，也即是主持祭祀活动和各类仪式，究竟归入我的哪个职责，以及哪个组织？”



 第293章 教会改革（下）

    这一问题令萧尔陷入深思。

    叔潘说得没错，实际上，仪式，才是神职人员最重要的工作。

    无论是基督教的神父，还是回教的阿訇，抑或是其他地方的萨满、德鲁伊，都是主持祭祀等宗教仪式的主要人员。

    他却似乎将教义——在多神教中基本便意味着神话——看得过重了，忽视了真正让信众们能得到重要的宗教体验的仪式。

    萧尔决定回答道：“实际上，这确实将会是两套体系，负责仪式工作的，会是新建立的教会，而首席太阳祭司，便是玛雅潘联盟范围内教会的总首领。

    “至于神学院，由于职责的不同，必然与教会是不同的组织，但两者不应是平行的。

    “我之所以在需要建政的如今，先建立起神学院，乃是因为我所提出的神学院的工作都是前所未有的，但一旦完成，就能够成为后续许多工作的重要基石。

    “一旦《神圣之书》的编写完成，神学院便将完成它最早的历史使命，教会也会在这个时候完成建设。

    “这样一来，神学院便理应归入都城的教廷之中，除了将会继续负责教育事业以外，也将继续广纳人才，因为在那之后，神学院也有必要继续将研讨工作深入下去。

    “除了神话以外，神学院在那之后，也应开始研究历法、数学、天文、几何、语言、文字、艺术等诸多方面的知识，而这些，向来都是祭司们所擅长的知识，因而纳入神学院正合适。”

    叔潘似是表达认可，轻轻点头，“分阶段地完成任务确实是合适的……不过在那之前，光是编写《神圣之书》的工作，恐怕就要花上好些年头。”

    萧尔继续说道：“事实上，随着我们的疆土不断扩张，不久的将来也必将重新统一玛雅半岛，我所需要的贤能之人会越来越多。

    “而所谓的贤能之人，不能只是等待着他们自己冒出。建政的过程中，有几个部门正是缺乏我所熟悉的人才，因而只能通过招募与面谈的方式进行考察。

    “但这样的结果，便是招募到的人选，可能总是存在一些缺憾。如果能够由我们自行去培养的话，或许就能够得到我真正想要的肱股之臣。

    “所以到了那时，知识也将不会只由神学院掌管着，我打算另立与教会体系平行的机构，大学（nohnaahilxook）。

    “大学将会由出自神学院的祭司担任教职，将知识传授给学生。同时大学将会欢迎任何有资质之人进入其中成为学生，这样一来，可以确保我不会错过什么人才。

    “当然，学生资质还是需要在入学以前进行考察，资质太差之人将不会获得入学的资格。

    “大学的学习过程将会持续三至五年，当教师群体认为一批学生充分地掌握了大学中所教授的知识，便可以通过毕业。

    “这批毕业生，将会得到我亲自的考察，其中适合成为书臣之人，将会进入政府系统得到工作。

    “即使没有进入政府，经过大学学习的毕业生也必将有能力在社会上施展其才能，为联盟做出应有的贡献。”

    这番畅想，实在令叔潘惊奇不已。

    “这回，我的确不太能听得明白陛下的一些表述，但这种亲自培养贤能之人的方法着实令我耳目一新。”

    萧尔笑了笑，“这大概不会是短期内的事，你只当我这番话是妄想即可。”

    叔潘却夸赞起来：“陛下说笑了……我常听闻您无论在军事上还是施政上，都确实有不少惊人之举，但最终的结果却总是非常好。

    “所以，我想您对未来的设想，也同样有其重大的价值。

    “在神学院以外，再设立一个招纳资质良好的学生的大学，确实能够扩大陛下获取优秀书臣的来源。

    “而且我也向来认为，许多贵族都很聪慧，即使不是祭司，却也能掌握祭司们才会要求掌握的知识。

    “由神学院秘密地掌管知识，我想既对陛下的统治不利，也违背了我的理念。

    “另设这个所谓的大学，我会将其视为神学院未来工作规划的一部分。”

    能够与叔潘取得共识，萧尔深感欣慰，两人相对一笑。

    随后双方都各自拿起银杯，开怀畅饮。

    这回，萧尔杯上是优质的玉米啤酒，入口之后，萧尔感到清清爽爽的。

    叔潘则在饮下热可可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

    “陛下，容我再问一个问题。”

    “只管说吧，叔潘大人。”

    “既然到了未来，祭司还将负担着宣教的职责，我想知道的是，祭司向社区中的百姓宣教，会是怎样的一种形式？毕竟我们无法像祭司团体内部的教育那样去教育为数众多的民众。”

    专业人士再一次问到了点上。

    萧尔回答道：

    “事实上，我有思考过这一点。而刚刚您提醒了我，祭司的首要职责还是负责宗教仪式，那么，宣教与仪式，或许可以结合起来。

    “而我正好在构思着类似的休假制度，并且也曾与人讨论过，结合我们的历法，我有意在神圣历的每月0日，让大多数人都停下工作，休息一日。

    “正好我们今天讲到祭祀仪式与宣教，我们便利用这一天，让人民参与每个神圣月的祭神活动。

    “而祭司们在主持祭神活动之余，增加一个讲解神圣之书的环节，向人民讲述一则神话故事，并通过循循善诱的方式引导向我们希望的理解方向，使大家不会出现理解上的偏差。

    “宣教是一项长期的工作，经年累月下来，即使是不识字的人，也会在经历过数十次听讲之后，将神话故事与道德准则铭记在心。”

    “太巧妙了……”叔潘不自觉赞叹道，“这样的安排确实有切实的可行性，并且可以想得到必然有良好的效果。”

    萧尔暗笑起来——将讲经与仪式结合起来，其实这正是基督教等宗教的做法，毕竟按照天主教的制度，每周日都是要举行一场弥撒的。

    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门，允进之后，萧尔发现正是纳茉什。

    “陛下，父亲，”纳茉什微笑道，“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商谈，不过我是想来告诉你们，宴会已经准备好了。”



 第294章 十二书臣

    公元1443年7月，“九原城”蒂博隆。

    连续数日的阴雨天气给大地带来了充沛的水分，城外的田地也显得相当鲜绿，再过一个玛雅月的时间，这一季的玉米就将可以收获了。

    萧尔带着一行人从玛雅潘城回来，看见农业生产方面相当顺利，心中更是欣喜。

    在他的随行队伍中，有十花、基策、叔潘·纳瓦特、纳茉什、察卜等人，这意味着为建立行政体系而做的团队建设相当成功。

    到了蒂博隆，根据叔潘的意愿，萧尔将他安排在了百慧宫之中，与升格为玛雅潘联盟八大“第一家族”的纳瓦特家族共同生活。

    原先“切尔家族”的那片府邸，则改为候任礼部部主纳茉什单独使用。

    待到未来“猴城”特玛什的索主纳蒙·切尔带着亲属前来，蒂博隆则会将他们安排在百慧宫中另外的区域。

    至此，萧尔也终于可以等待着宣布建政工作的完成——回归蒂博隆城之后，他、候任首辅阿依塔以及叔潘、纳茉什父女便开始为授职仪式积极张罗。

    叔潘·纳瓦特终于算出来一个良辰吉日，加上这日天晴，萧尔更是感到天公作美。

    鉴于现今玛雅潘联盟的特殊体制，百慧宫之中的全体成员，包括佩契家、伊维特家、克家、纳瓦特家以及阿诺基·库普尔，再加上哈洛娜·休，都将出席这场仪式，见证玛雅潘联盟专设的统治中枢的正式成立。

    这是事关所有“第一家族”的事务：唯有治理团队良好施政，方能承担得起如此多贵胄家庭的生活、娱乐与宗教需求。

    其中这些“第一家族”又会有不少年轻的成员加入行政院，尤其是通讯部和科技部。

    这一天下午，蒂博隆主神庙的广场上热闹非凡，庞大的贵宾席上各大家族成员已经列席完毕，由十花指挥的近卫军护卫着现场秩序。

    再往外围，则是无数前来凑热闹的蒂博隆居民。

    在主神庙的侧边，四大院的候任总管以及九大部的候任部主，都已经在此做好了准备。

    穿戴极为雍容华贵的萧尔也前来这一区域亲自点数。

    “行政院首辅阿依塔大人，财政部主奥契大人，户部部主基策大人，建设部部主奇贝拉大人，商务部部主纳普克大人，礼部部主纳茉什大人、裁决部部主察卜大人……”

    财政部、户部、建设部、商务部、礼部、裁决部，这六大部门的工作，基本相当于原来的玛雅封建政治体制中“索主”的职能。

    “……通讯部部主纳耶丽殿下、科技部部主科纳切大人……”

    这两个部门，则是萧尔出于创新要求而设立的部门。

    “……外务部部主，则是由首辅大人阿依塔兼任。行政院的九位大人都已来齐。”

    阿依塔率领行政院的首领们给萧尔行了一礼。

    “接下来，另外三院的总管分别是神学院总管兼玛雅潘联盟首席太阳祭司叔潘冕下、军政院大将军兼联盟军总司令卡尤姆将军、监察院总管夜蛇大人。”

    三人也分别向萧尔行礼。

    至于目前已经确定的有些首领的副手中，坦潘将会负责主持这次仪式——叔潘由于自己是参加授职的一员，既然有坦潘在场，便不需要他再自己给自己做主持。

    而科技部的“顾问”哈洛娜则落座于贵宾席上，以其身份并不需要上台。

    随着夕阳西下，坦潘出现在了主神庙顶端平台上，引来下方一阵欢呼！

    坦潘高举权杖，望向西天，又指挥下方的祭司团队焚烟、奏乐、跳舞、念诵，很快气氛便浓郁起来，如同奇幻作品中展开魔力领域一般。

    之所以选择在傍晚举办授职仪式，乃是出于这样一种意象：

    这是日夜交汇之时，太阳神日眸之主、羽蛇神还有月神燕姬都将显现，而这三尊重要的神明，已经被认为均为如今玛雅潘联盟至高领主萧尔加以庇护、赐予启示。

    三尊神明向萧尔授予权柄，而萧尔则任命十二位大人辅佐统治，顺乎天理人情，因而正是最佳时点。

    随着天色渐暗，坦潘也走下了神庙，来到众人面前、萧尔的身旁。

    坦潘再次将手中的权杖高高举起——这是科科姆家族的传承之杖，如今它除了代表着科科姆家族的权力，更因科科姆家两位人物两度再造玛雅潘联盟的巨大功绩，便也代表着玛雅潘联盟至高领主本身！

    坦潘摇头晃脑、翻着白眼，大声惊呼：

    “十三层天上的诸神啊！祂们，已经听见了我们的请求！现在，日眸之主、燕姬和羽蛇代表着太阳、月亮和金星，将任命联盟重臣之权能，交由至高领主阿赫·萧尔·科科姆陛下！”

    尽管现时的天色被夕阳渲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和因夜晚正在走来而愈发深沉的蓝紫色，听见坦潘这样乍呼的吼叫，萧尔仿佛能看见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壮观景象！

    相比于更温和、冷静、睿智的叔潘·纳瓦特，不得不说，坦潘极具感染力的表现似是更加适合引导人民。

    果然，广场上的所有人纷纷高声欢呼！

    气氛愈发热烈的当下，坦潘转过身来，平举权杖，递给萧尔。

    萧尔拿着这柄权杖，转身面向众人。

    最后一丝阳光掠过，使萧尔高高的羽冠染成了金色。

    “现在，在诸神的庇佑下，我向全体玛雅人，向玛雅潘联盟的全体祭司、贵族、武士和人民宣布：

    “玛雅潘联盟从今天起，正式成立行政院、神学院、军政院、监察院四大院，其中行政院设立外务部、财政部、建设部、商务部、户部、礼部、裁决部、通讯部、科技部九大部！

    “四大院皆听命于我，辅佐于我，为我分担政务，治理海内。

    “四大院、九大部的成立，意味着玛雅潘联盟的治理能力将会大幅提升，玛雅潘联盟也将会成为专业的统治组织。

    “十二位大人将会正式成为四院、九部的领导者。现在，授职仪式，正式开始！”

    萧尔完成发言之时，负责歌舞的祭司团队一同朝天高吼，颇具力量。

    随后，便是十二位大人陆续来到萧尔面前行下跪之礼，而萧尔则念叨着任命之语，挥杖轻敲每一位大人的羽冠。

    完成这一仪式动作的大人，则站列于萧尔的身后。

    最后到来的，是行政首脑，行政院首辅，阿依塔。

    萧尔看见她，温柔地小声说道：“阿依塔，我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少不了一直以来你对我的默默支持，你向我分享的看法，你给我指出疏漏。

    “尽管出身并不高贵，但你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证明了你是对我的理念最为了解的人。

    “从今以后，我还需要你作为我的左膀右臂，将玛雅潘联盟乃至于整个玛雅半岛治理成所有和平、稳定、繁荣的国度。”

    阿依塔抬起头来，露出美丽的面庞和同样温柔的笑容。

    “萧尔陛下，我必会与您一同实现您的伟大追求。”



 第295章 巴伦？切尔

    在“天露城”伊萨玛尔，巴伦逮着了纳蒙——他的堂哥，阿金切尔城邦“猴城”特玛什的索主。

    说是“逮”，大概并不准确，但巴伦的心情却正是如同成功在战场上将纳蒙活捉俘虏了一样。

    他不过是在这座圣城，受到上神的引导，成功地跟上了纳蒙·切尔的行踪。

    大概因着纳蒙已经与萧尔取得了联系，纳蒙带着队伍南下的时候，便能够以贵宾身份住进索主的府邸，这使纳蒙的阵仗极易被人发现。

    而巴伦·切尔（BahlunChel）不同，尽管他也与纳蒙·切尔以及这里的领主纳基尔·切同样是索主的身份，但他愿意微服出行，穿得如同一个平庸的商人，又换了种发型扎起头发，在脸上抹上色彩，即使是同族的亲戚也无法一眼认出他来。

    这种跳脱的性格，使他向来不受家族的喜爱，他不过是凭借自己是家族其中一支的唯一继承人而得到了家主莫的分封，得到了“四垩城”坎萨卡卜，“幸运地”成为索主。

    在市场上“守株待兔”，试图等着纳蒙继续出发的消息时，巴伦不住地回忆着自己遭遇的一切。

    成为“四垩城”坎萨卡卜的索主根本不是什么幸运的事，这座在阿金切尔城邦六城之中位于西南的城池，是最容易遭到原先佩契家族、后来的萧尔·科科姆的攻打的。

    而莫对这里的防务并不如对“猴城”特玛什那般上心，显然也正是因为巴伦在家族中的地位所致。

    如今，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特地向人打听过阿诺基·库普尔的事情，他发现阿诺基与自己有着相近的处境：阿诺基在库普尔家族内只是边缘人物，却被萧尔封为库普尔的主公。

    尽管不得不从奇琴伊察离开，将领民、土地、军队尽皆交给萧尔，但对于阿诺基来说，显然是利大于弊，他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另一方面，家主莫死亡的消息从两个方面传来阿金切尔城邦，六城索主顿时群龙无首，各怀鬼胎。

    在这必须站队的时刻，巴伦断然不会像纳蒙那样直接投向萧尔那方，此时左右逢源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他一边给萧尔暧昧的回复，另一边也同样给俨然要当阿金切尔继任真人的库茨·切尔同样暧昧的回复。

    他也不像纳蒙那样与萧尔有过什么过节——萧尔冒名顶替“猴城”特玛什的球赛队伍、潜入“刻石城”齐赞吞并俘获莫的事情，他有所耳闻。

    纳蒙竟在发生过这种事情的情况下愿意投向萧尔，实在太过卑微，让人听闻必遭受耻笑。

    一身轻松的巴伦则不一样，他可以完全只以利益来作为考量，甚至完全不受“为家主复仇”这种目的的影响。

    莫的弟弟库茨尽管拥有野心，但绝非明主，这一点切尔家族的其他成员必然明白，他们选择站在萧尔的对立面，并不是为了支持库茨，而是支持更幕后的那个强大的存在：

    舒潘·休。

    一旦巴伦也同样站在切尔家族的大部分成员一方，与萧尔敌对，那简直是给自己找来两座“山”：

    一座“小山”是很可能继任家主与真人的库茨；

    一座“大山”则是将会力压在库茨之上的舒潘。

    而若是巴伦主动而诚恳地倒向萧尔，那么得到阿诺基那样的待遇是完全可以期待的。

    失去领民、土地与军队，对于他而言完全不是事儿，毕竟在萧尔重建的集宫制度足以让大家族的成员们养尊处优，生活无虞。

    但若得到主公头衔，对于巴伦来说却是巨大的飞跃，毕竟这是他原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的。

    在伊萨玛尔，他还听说萧尔正在做什么建立政府系统的工作，需要招募大批官吏。

    出身贵胄之人，显然不难在这个重建的玛雅潘联盟中谋得一官半职。

    因而所谓的“施展抱负”之类的目的，也同样可以去蒂博隆实现，他并不是一定要自立真人、分疆裂土才能出人头地。

    想清楚了这一切之后，他知道自己无需犹豫了。

    然而，让巴伦咬牙切齿的是，那个纳蒙抢先了一步！

    谁是切尔家族唯一一位投诚于萧尔的，是一个重大的问题。

    因为如果他与纳蒙一同投靠的话，那么很可能两个人都不会得到萧尔的重视，两个人都将得不到主公的头衔！

    如果非要从他们两人中选一位主公，显然年龄更大的纳蒙必会占优。

    因此他必须唯一一个投诚者！

    现在，他在暗，纳蒙在明，在去到“九原城”蒂博隆以前，他还有时间想出计策去改变局面。

    如果到最后关头都无法改变的话，他甚至可以带上自己的人半路伏击，将纳蒙直接干掉。

    但是这似乎过火了点，他完全可以想一个不用脏了自己双手的办法。

    在伊萨玛尔逗留的这两天，巴伦混迹各处，已经知道有愿意为了钱而组建商团保镖的雇佣兵——那些人似乎都是纳瓦人。

    为了实现目标，或许他应该现在就行动起来，先拉起一支队伍再说。

    这项工作只消两日便得以完成。

    幸运的是，这些纳瓦人似乎没有抱持多少玛雅社会中的道德观念，这让他得以放心地讲计划讲给他们。

    这些雇佣兵顿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再过一日，纳蒙·切尔的队伍终于大张旗鼓地离开索主府邸，再次上路。

    从伊萨玛尔去往蒂博隆，还需要经过“黄石城”坎图尼尔以及霍尔卡两座城镇，白道途中可以看到萧尔设立的驿站。

    驿站不允许军队和传讯员以外的人员使用，并且都有身强力壮的护卫守卫着，只有科科姆家族掌管的城邦商团拥有每日为各驿站配送物资的许可。

    这一系列举措似乎说明萧尔不希望驿站被别有用心的阴谋家夺去。

    这么一来，由于驿站在存在，巴伦想要带队从白队中超越到纳蒙的前头难度很大。

    那么唯一的方法，便是从伊萨玛尔离开之后，直接穿过丛林去往霍尔卡镇，这样便不用先经过“黄石城”坎图尼尔。

    但是在这一片没有白道的丛林之中，认明路线并非易事，更何况巴伦并非附近居民，不熟悉这里的地理环境。

    然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尾随纳蒙出城的巴伦看着纳蒙队伍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丛林白道之上，最终做出了决定。



 第296章 迎接切尔家

    萧尔站在北城门外，望向北方，正式就任礼部部主的纳茉什以及近卫军首领十花分立在左右稍后一些的地方。

    “九原城”蒂博隆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此刻天空露出几抹清蓝，阳光参差地投落大地。这个时候应当不会再忽降大雨，正是适合出城迎客的时机。

    之所以要来迎客，乃是因为两日之前，伊萨玛尔发来文书，声称“猴城”特玛什的索主纳蒙·切尔已经从伊萨玛尔出发，大约三日之内便能抵达联盟都城蒂博隆。

    “……所以说，这次莫的葬礼，切尔家族只会有一名主要成员前来参加？”十花问道。

    纳茉什回答说：“嗯，是的，根据使团的回报，恐怕所谓的‘奇金切尔’城邦远非我们想象中那样是一座像特科城那样隐匿深林中的美好城市，反而不过是占据着新建不久的恰瓦卡城，但周边的居民都并不认可切尔家在当地的统治。

    “莫的弟弟昆·切尔虽然贵为奇金切尔城邦的真人，但其权力，恐怕还没有现在阿金切尔城邦六城的索主大。

    “昆给我们的答复倒是得体，充分地表达了对其兄长莫的死亡所感到的悲痛，只是因为事务缠身，无法远行，不能前来吊唁，为此深感遗憾。”

    十花似是因这些名字而有些发懵，但也评论道：“毕竟还是亲兄弟，而且昆大概并没有受到舒潘发动的情报战的影响，并不认为是我们将莫迫害死的。”

    纳茉什耸了耸肩，苦笑道：“谁知道呢？库茨也同样是莫的亲兄弟，但他对我们玛雅潘联盟、对萧尔陛下采取了极端敌对的态度。

    “至于他对莫的死亡到底持有怎样的感情我们不得而知，毕竟传达到我们这儿的，唯有愤怒罢了。”

    十花对此感到赞同：“确实如此，昆的那种表态才是一般人在失去至亲之后的态度，悲痛与遗憾才是人之常情。至于阿金切尔城邦另外几位索主，多半都是将外交局势和利益考量放在了首位。”

    纳茉什则感慨：“所以说，在这种时候，我们自会体会到人情冷暖。像萧尔陛下这样宽厚、仁慈、体恤他人之人，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反而是罕见的。

    “如今身为礼部部主，我也相当支持陛下的做法。无论是盟友、合作者或者是臣属，甚至是遭受过强迫的俘虏和人质，与至高领主交往的过程中都能感觉到舒服，自然就有利于联盟的统治。”

    萧尔被纳茉什忽然提出的褒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呵呵地笑了笑。

    听着她们的讨论，萧尔倒也觉得很有意思，女性会比男性更偏向于使用基于情感的视角去看待问题，的确不像很多男性领主那样只会想到冷冰冰的利益。

    十花似是想到了什么，也小声地低叹：“如果在纳科城的时候，我有萧尔或者纳茉什女士在我身旁，大概也不至于此。”

    萧尔听见了，转过身，摸了摸十花的头，和煦地说：“现在，我们也在你的左右，不是吗？”

    正好这天他们考虑到可能会下雨，都没有戴着羽冠——尽管如此，萧尔的衣袍与装饰也尽显奢华，足以展现地位。

    十花一时间如同小猫一样轻轻眯眼，神色很是愉快，“嗯呢，这段时间能一直跟你们在一起，我前所未有地感觉到安心和快乐。尽管不再是位高权重的话事人，但我感觉这样的生活是我更想要的。”

    纳茉什这时说道：“好像来了。”

    萧尔回过身，朝白道尽头望去，只见确实一支队伍朝南走来。

    十花马上命令两位近卫前去了解。

    近卫回来后，报告道：“他们确实是来自于切尔家，是前来蒂博隆参加葬礼的！”

    “很好。”萧尔应道。

    “猴城”特玛什的索主纳蒙·切尔果然言而有信，在切尔家族其余成员全部拒绝前来的情况下，依然坚持践行给使者的答复。

    萧尔原先答应了愿意与纳蒙先单独谈话，因而专门出城迎接。

    想必纳蒙心里很明白，这次的葬礼邀请不只是葬礼本身，而是一次投诚——整个切尔家族大概都明白这点——所以他必须要在葬礼之前与萧尔谈好条件，而不是傻乎乎地将自己送上门来羊入虎口。

    为此，萧尔已经与阿依塔和纳茉什闭门讨论过这个问题，到底要给出怎样的条件以拉拢纳蒙。

    入住蒂博隆集宫也即“百慧宫”，恐怕并不是来自独立城邦的纳蒙所愿，那么萧尔很可能需要以“结盟”的态度与纳蒙建立关系。

    不过这样一来，联盟军也足以继续将阵线向北推进，一旦旱季战争爆发，失去纵深的阿金切尔城邦恐怕不会支撑太久。

    如何破解舒潘“三面包围”的策略，萧尔已经交给新成立的军政院去做更多的研究。

    只是先前对库卢卜·库普尔，萧尔也非常大度地同意了对方的结盟意愿，谁知库卢卜却将自己耍了一道。

    所以这一次萧尔也不敢说对方是不是真的愿意结盟。

    随着对方的队伍走近，萧尔可以更清晰地看见一位年轻的领主正带领着数量不多的侍卫和奴仆，其中奴仆还背着麻袋和木匣，不知是不是装着什么献给葬礼的仪式礼品。

    纳蒙原来是这么年轻有活力的人，这倒是出乎萧尔的意料。

    “等等，陛下……”纳茉什似乎发现了蹊跷，“来者不是纳蒙，纳蒙·切尔我是认识的，不可能是一副年轻人的模样！”

    十花与其他近卫纷纷拿起武器，迅速警惕起来！

    萧尔也皱起眉头，“那他们为什么要谎称来自切尔家？”

    “萧尔，纳茉什，你们先退后，我去问问他！”十花说道。

    萧尔同意了十花的建议，十花便带上更多的近卫走上前去。

    来者见状，停下脚步，大声喊话：“至高领主萧尔陛下不会用斧头和大剑来迎接参加葬礼的客人的吧？”

    十花厉声道：“放肆，你不是纳蒙·切尔，我们早已识破！”

    来者身旁的侍卫们感受到十花的态度，也纷纷要拿下武器！

    来者却连忙伸手制止了他们。

    “谁说我们切尔家只有纳蒙会来参加葬礼了？我先前已经给过陛下的使者表过态，一旦做好决定，我会亲自告诉陛下的。”

    萧尔闻言，似乎马上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第297章 直爽之人

    萧尔马上走上前去，让十花等人放下武器。

    “请问客人是否是坎萨卡卜的索主，巴伦·切尔大人？”萧尔停在巴伦前方不远处。

    巴伦哈哈笑道：“不愧是萧尔陛下，从来没见过我，却能知道我的名字。”

    巴伦此人豪爽中带些痞气，完全没有大祭司家族切尔家沉稳得有些神秘的气质。

    要不是萧尔马上想到了巴伦给自己的答复，恐怕也很难判断对方真就是切尔家的人。

    “抱歉，巴伦大人，”萧尔微笑道，“先前我收到的报告说的是纳蒙·切尔大人会在今天抵达蒂博隆，所以我们在此等候着纳蒙大人的到来，没想到来的并不是他，以至于闹出误会。”

    十花也小小地行礼致歉。

    纳茉什也从后方走近前来。

    “那个纳蒙啊……”巴伦蹙着眉，带着些遗憾说道，“不瞒您说，陛下，他来不了了。”

    “怎么回事……”纳茉什问道。

    巴伦望向纳茉什，有些惊讶，“这位……不就是家主莫的夫人纳茉什吗？”

    纳茉什回答道：“嗯，我正是。我刚听陛下说，你是巴伦，对吧？”

    巴伦有些欣喜，又一时有些失落，“也是，我在家族中向来不起眼，而且当时你与莫大婚之时，我年纪尚小，之后也就只有受封的时候见过你，但大概你没有注意到我。”

    萧尔发现这人似乎很在意别人知不知道他或在不在意他。

    纳茉什微笑说：“其实我一直都记得你的名字，结婚时，还有分封时，我们应该确实有见过。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现在你来到了这儿。

    “只是刚刚听你跟陛下说，纳蒙来不了了，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纳茉什的语气相当舒缓温和，似是能将巴伦这个年轻人的劲头以轻柔的力道压住。

    巴伦解释说：“是这样的，我来的路上，在坎图尼尔前往霍尔卡的路上遇上了纳蒙，他见了我，就说由我代表家族去参加葬礼就可以了。

    “但我并不同意他的做法，与他发生了争执，他竟告诉我他就是咽不下对陛下您的那口气，其实根本就不愿意来！

    “他原本出于利益与安全的考虑以及为家族的脸面着想，才愿意有条件地前来蒂博隆。

    “既然我也要来蒂博隆，他便要回到特玛什去！”

    萧尔皱起了眉头。

    巴伦这话说得很是离奇。

    他知道作为“猴城”特玛什的索主，纳蒙肯定对先前球队被冒名顶替以至于失踪一事耿耿于怀，但既然已经给出了会前来蒂博隆的答复，那必是下定了决心要与家族的其他成员站到对立面上。

    而球队被顶替一事，显然可以作为谈判之中的筹码，来向萧尔谈得更好的条件。

    然而纳蒙在中途因见着巴伦，又反悔想要回到“猴城”特玛什去，虽然并非完全说不通，但萧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晚些时候，萧尔必然要通过邮驿系统让“黄石城”坎图尼尔当地的载主查清此事。

    在巴伦的面前，萧尔则还是要保持良好的外交姿态。

    “原来如此……所以他是回去了吗？”

    巴伦没有直接回答：“我所知道的是，他前来蒂博隆的一项要求是与陛下在城外私谈，不知道我能否也跟陛下单独谈谈，这样，我也方便回答您的问题。”

    萧尔答应了巴伦。

    随后两人吩咐各自的护卫离开两人一段距离，而两人则走向田边的一片草地。萧尔让奴仆铺下带来的座席与地毯，又放上酒水与水果，才让奴仆们也退去。

    巴伦对酒水和水果没什么兴趣，见奴仆离去，便开门见山地说道：“陛下，既然您给我这个机会与您私谈，那我便直说了吧：

    “我前来参加葬礼不仅是为了葬礼，更是为了支持您对北方的统治。

    “如果您能够满足我的要求，我必会亲自进入集宫，并为您出谋划策，拿下阿金切尔城邦，使北方六城成为玛雅潘联盟的领地！”

    巴伦竟如此直接地提出交易，这让萧尔差点呛着。

    恐怕整个玛雅半岛上像巴伦这种性格的人都没有多少。

    当然，如此直爽，倒是让萧尔感到省事。

    他笑了笑，“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你的好意呢？你既然有心进入集宫，成为玛雅潘联盟的一部分，甚至帮助我攻略你自己的家族，那么我很愿意听听你的要求。”

    巴伦也露出自信的笑容来，“如您所见，现在整个切尔家族，只有我愿意相信您并投靠于您，家主莫已经死了，切尔家现在群龙无首，各怀鬼胎！

    “那个纳蒙，我正是察觉到他对您怀有异心，因而争执过后，我控制了他，如果陛下答应我的条件，那么不只是坎萨卡卜城，特玛什城也都将成为您手中的城市！

    “我的条件很简单，那便是得到您那位盟友，库普尔家的主公阿诺基同等待遇。”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两座城，这确实非常有诱惑力。

    至于巴伦所说的“条件”，萧尔试图理解其真正的意思。

    这所谓的同等待遇，显然不只是在百慧宫中吃穿用度之类的——只要进入百慧宫，所有贵族都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优越生活，甚至这样的生活多少有些奢侈。

    阿诺基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是库普尔家族唯一入住百慧宫的成员，库普尔家族的其余成员如今都受到库卢卜的控制。

    “同等待遇啊……”萧尔念叨到。

    “嗯，同等待遇。”对方也重复着。

    这无意义的对白让萧尔拥有了更多的思考时间。

    库普尔家的主公阿诺基的待遇……想到这里，萧尔似乎明白了什么。

    面前这位扎起了头发的年轻小哥是一位很在意别人知不知道他、认不认识他的人，他又不惜孤身一人站在违背家族其他人利益的立场上，显然是想在声名上取得逆转。

    “既然巴伦大人确实是唯一一位相信我、投靠于我、投靠于玛雅潘联盟的切尔家的成员，”萧尔小心地表达结论，“与此同时，切尔家的其他人对我和联盟采取敌对的态度。

    “纳茉什是莫的夫人，而今莫已经死去，因而她并不能作为切尔家的代表。

    “这意味着，你将会是切尔家在联盟之中唯一的代表，那么，我必会给你相应的匹配地位。”



 第298章 破围之策

    巴伦毫不掩盖自己欣喜若狂的心情，他的神情就表现得极为愉悦。

    他立即起身，向萧尔行了一个大礼。

    “不必心急，巴伦大人，我与你还需要一场仪式，”萧尔说道，“先前阿诺基成为库普尔家的主公，也是通过奇琴伊察会盟的仪式而取得的资格。

    “前不久，我也通过仪式，将纳瓦特家族升格为‘第一家族’，其家主叔潘·纳瓦特也得以成为主公。

    “既然你将坎萨卡卜和特玛什两座阿金切尔城邦的城池献给联盟，那么，我将封你为阿金切尔的主公！”

    这一回，萧尔小心地斟酌了措辞，“阿金切尔的主公”并不是“切尔家族主公”，两者涵盖范围并不一致——毕竟奇金切尔那边依然有切尔家族的领主。

    先前他将阿诺基封为库普尔家的主公，造成了库普尔家族彻底分裂并爆发内战，而取胜的库卢卜实质上对盟约反悔，很有可能也是因着这种名分上的不满。

    这一次，萧尔不应该再将昆·切尔推向自己的对立面。

    巴伦眨了眨眼，似乎意识到了萧尔所言跟自己所期待并不一致。

    “阿金切尔的主公啊……听起来，这正像是真人级别的地位！”

    萧尔有意引导着对方的思路，说道：“对，如今玛雅潘联盟的八大家族均有相当于‘主公’这一级别的人物，当然，切尔家的主公已经逝去了。

    “我也确实有意选择一位忠于我、忠于联盟之人继任。

    “如果你能证明你的忠实，在举办完葬礼以及两座城池并入联盟以后，我必让首席太阳祭司叔潘大人为我们主持受封仪式！

    “届时，你既能够在百慧宫中享受优越的生活，又能够享有主公的声名。

    “如此一来，你的要求是否都已满足了呢？”

    巴伦似乎已经盼望着那样的图景，再次行礼，激动地说道：“这正是我想要的。与陛下您的这番商谈果然很有成果。”

    当天，巴伦及其队伍顺利地进入“九原城”蒂博隆，并暂在城南的商馆区域住下。

    按照巴伦的说法，现在他还需要保有自己的力量，直到引联盟军控制“四垩城”坎萨卡卜与“猴城”特玛什以后，他才会将队伍遣散，入住百慧宫。

    夜晚，萧尔特地让阿依塔和纳茉什到自己的房间中议事。

    “说实话，与巴伦的交易，比我们预期的与纳蒙的交易要实惠得多。”萧尔说道。

    “不过，他是不是真的就是切尔家的成员呢？”阿依塔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纳茉什叹道：“虽然他说与我见过几次，但说实话，一来我确实不太记得他的模样，二来今天总觉得他的模样与我印象中的有些出入。

    “不过至少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他的身份，就是他带领我们去接管坎萨卡卜之时，他必然在当地会有公认的索主地位才能做到。”

    萧尔则说道：“所以，既然巴伦已经来到蒂博隆，未免夜长梦多，我们应该尽早举办葬礼，然后去坎图尼尔带上纳蒙，让联盟军去北方接管两城。”

    纳茉什领命道：“没问题，陛下，我会跟父亲说，找一个最近的吉日举办最后的葬礼。我记得按您的意思，这场葬礼与上次的告别仪式不同，只需要各个第一家族的家主出席，对吧？”

    “对。”

    “好的。”

    阿依塔则似乎想到了什么，“萧尔，关于纳蒙，他的事情还没查清楚的情况下，就让巴伦代表切尔家参加葬礼，这样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呢？”

    萧尔笑道，“毕竟我们先前预料纳蒙会以结盟的方式与我们合作，而巴伦要求的条件更低、给我们的利益更多，关于纳蒙的部分即使巴伦撒了谎，我们实际上也不必去追究。

    “待到我们接管两城以后，纳蒙及其家人都将进入百慧宫，我们会优待他们的，不会让纳蒙因这一系列的事情感到耻辱。

    “巴伦的意外出现，对于我们而言算是天降之喜。从军事的角度来说，舒潘刚刚形成的‘三面围攻’之势，又迅速地濒于破产。”

    阿依塔展开地面上摆放的地图，附和道：“确实如此，原先阿金切尔六城以南二、北四的格局分布，最核心的齐赞吞城位于北面。

    “一旦南方二城都被我们收入囊中，那就意味着包括齐赞吞在内的四城都将直接受到我们的军事威胁。”

    如今阿依塔对地图的理解和对军事方面的认识，也比原先进步了不少，她的成长速度着实是肉眼可见。

    萧尔则将手指向地图上图图尔-休的一边。

    “这么一来，舒潘也将很难找到一个用兵的突破口，因为阿金切尔一方不再稳固，将从攻势转入守势，休家甚至可能需要调兵协助，这势必摊薄西线，也即是图图尔-休与我们直接接壤的这条线上的兵力。

    “再加上我们的楚马耶尔城直接威胁着休家的都城玛尼，休军的主要兵力必不会远离玛尼，因而跟阿金切尔一方根本无法照应。

    “这意味着只要我们拿下巴伦向我们送上的两城，舒潘的‘三面围攻’策略基本就宣告失败。

    “而我们在旱季采取何种攻势，我会命令军政院去做新的研究，提出新的作战计划。”

    阿依塔和纳茉什皆点头表示认可。

    纳茉什则想到了更多方面：“说起来，萧尔你说要将巴伦封为阿金切尔的主公，而不是切尔家族的主公，我想是不是您对奇金切尔城邦有更长远的安排？”

    阿依塔也说道：“确实，派往恰瓦卡城的使团得到萧尔的命令是即使昆给出了答复，也会继续留在恰瓦卡城附近。”

    萧尔笑道：“看来我这步棋，还是轻易地被你们看破了。

    “现在我们已经可以期待着特玛什城进入我们手中，那么更长远的布局显然就是有必要的了。

    “那步棋，不只是为了对付库茨等人，也同样是为了破解‘三面围攻’的另一面——库卢卜。”



 第299章 最后的葬礼

    冥河计划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萧尔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随着巴伦·切尔的到来以及使团合法地在东北方奇金切尔获取情报，莫的“计划死亡”的所有价值便都已被榨干。

    这一天，八大家族的代表齐聚在百慧宫的“切尔家府邸”内，其中并非家主的纳耶丽和哈洛娜分别代表科契瓦赫家和休家参加这场葬礼。

    行政院首辅阿依塔也因职务身份的缘故出席葬礼。

    至于纳茉什，作为莫的遗孀，在这场葬礼中要担当重要的角色。

    既然叔潘·纳瓦特已被任命为玛雅潘联盟的首席太阳祭司，这场葬礼，便是由叔潘带领着蒂博隆的祭司团队来展开。

    按照玛雅人的文化传统，死者的尸体通常会葬在死者生前所住宅屋的地下——因而火化成灰、装罐存储本就是玛雅人的一种习俗，这极大地方便了萧尔等人掩盖事实。

    萧尔特地让奴仆在府邸内部挖开了一个地下贮藏室，“莫”的骨灰罐将会由纳茉什从前院花园带入府中，存至地下，从而完成这次葬礼。

    前院花园摆满了各大家族献上的鲜花和祭品。

    在此之前，八大家族的代表都在前院进行默哀，而叔潘·纳瓦特则指挥起奏乐的祭司们演奏哀乐。

    听着这悠扬、平缓、不悲不喜的音乐，配合着这日有些阴沉的天色，萧尔仿佛可以看见莫的灵魂已经登上了冥河中的小舟，被摆渡着要前往冥府而去了。

    巴伦·切尔作为切尔家的成员，须特地在“莫”的骨灰罐前进行更长时间的默哀。

    说是默哀，萧尔觉得巴伦心中并无任何哀伤，甚至心里只有不断翻涌的欣喜之情。

    毕竟莫这一死，巴伦才能得到成为阿金切尔主公的机会，而他与莫本就感情淡漠，加上他那种性格，显然利益比家族关系更能调动他的情绪。

    退下之时，巴伦还叹了口气，仿佛真的为在为莫的死亡感到哀伤，萧尔却觉得更像是庆幸这一环节终于结束。

    “入葬——”

    遵照着父亲的指令，纳茉什抱起“莫”的骨灰罐，便要登上阶梯，进入府中。她的身后两侧，有祭司跟随并念叨着祷语。

    接下来的环节，便都是在室内，萧尔等人只能在室外等候着。

    “巴伦大人，”叔潘朝巴伦喊去，“你作为莫大人的亲属，也请一同去见证莫大人的下葬。”

    巴伦“啊”了一声，点点头，连忙和叔潘一起跟在缓缓而行的纳茉什后头，进入府中。

    这么一来，莫的第二次死亡，便要终于完成了。

    不过多久，叔潘、纳茉什和巴伦从府中走出，其中纳茉什朝萧尔使了个小小的眼色。

    叔潘最后向死者莫念诵了一番祝安息之语，这场葬礼，最终礼成。

    萧尔也宣布莫的葬礼已经完成，参加葬礼的各家族代表，便能各自散去。

    天空很不巧地下起了小雨。

    “萧尔哥哥，这样一来，第一期的《新知之书》便可以印制和发行了吧？”与萧尔一同离开切尔家府邸的纳耶丽靠近问道。

    这两个月来，《新知之书》第一期的内容不断地做着调整，最终这一期终于能用比较详尽的篇幅介绍战争的过程与休家一方的残酷。

    当然，关于莫的告别仪式与最终葬礼，萧尔和纳耶丽也已经写了一条简洁的消息进去——报道中只会说到八大家族的代表都来参加，而不会透露具体的人名。

    这样一来，这则报道便不会有真实性的问题。

    “嗯，可以了，印制完成马上就可以发行。辛苦你了。”萧尔答复道。

    “嗯嗯~那我先回工坊去啦。”

    告别了纳耶丽后，阿依塔才来到萧尔的身旁。

    “这样一来，莫的事情，便能彻底结束了。”阿依塔感慨道。

    萧尔苦笑，“我也确实没想到，这件事会拖这么长的时间……但既然结束了，我们也终于可以收拾心情向前看了。”

    阿依塔点点头。“其实我很好奇，前几天你说到的在东北方的一步棋，你说是为了对付库卢卜。

    “先前我在萨基和奇琴伊察就有了解过，你说过之后，我又做了些研究，发现东方的局势可能比我们预料得更加复杂。

    “除了现在势力最大的库卢卜，北方海岸地区有奇金切尔城邦，但是根据我们使团的汇报，奇金切尔只控制着恰瓦卡一座城，周边的部族、氏族和社区并不认同切尔家族的统治。

    “而在库卢卜掌管的城市之间，有一座叫做卡洛特穆尔的城邦，那里是由休家的成员纳祖尔掌控，但纳祖尔与舒潘敌对。

    “除此之外，则是稍向东一些，是策家真人卡瓦洛普建立的塔策城邦，比较神秘。

    “再往东，靠近海岸的地区，则是一些小城邦联合起来结为同盟，称为埃卡卜城邦同盟。

    “这么一来，在我们东方未受我们玛雅潘联盟掌控的势力，便有至少五家：库卢卜·库普尔，昆·切尔，纳祖尔·休，卡瓦洛普·策，以及埃卡卜城邦同盟。

    “陛下您的打算，是不是要找出其中可以拉拢甚至结盟的对象，以共同对付库卢卜呢？”

    的确，东方的势力分布很是复杂，除了库卢卜和昆以外，两座小城邦分别以“双丘城”卡洛特穆尔以及“小潭城”钱佐诺为中心。

    即使不去管那些小城邦联盟起来的“黑原”埃卡卜城邦联盟，这两座城邦能够在夹缝中生存，必然不可小觑。

    尤其是纳祖尔·休，他掌管的“双丘城”卡洛特穆尔被库卢卜如今掌握的“白鹰城”萨基、“黑虎城”艾克巴兰和“貘城”蒂西明夹在中间，显然面临着非常重大的危机。

    “你的思路是对的，”穿过东城区与主城的城门时，萧尔给予阿依塔肯定，“雨季还剩下几个月的时间，我们还得在外交战上继续努力。

    “你所提到的两座城邦，一个卡洛特穆尔，一个塔策，都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或者，我们该再人出使游说，探探他们的口风。”

    过了城门之时，雨已经停歇。

    阿依塔停下了脚步，萧尔也跟着停下，有些好奇地望向她。

    阿依塔目光游移，一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了？”

    “其实，萧尔，我想向你建议一项人员变动。”



 第300章 逐鹿东方

    蒂博隆王宫宴厅中，奴仆们点燃熏香，送上酒食后，萧尔便将他们屏退。

    萧尔与阿依塔围着一片地毯就坐，距离很近，能够与萧尔相望而谈，这是她的特权。

    “所以，你所建议的变动是什么？”萧尔问道。

    阿依塔喝下了一口热可可后，似乎精神了一些，“其实萧尔，你既然一直都认为我们是互相最为了解的人，我想你也是明白的。

    “随着外交战范围的扩大，以及行政院的工作逐渐得以开展，我大概不再适合兼任两职。”

    萧尔松了口气，自嘲般地笑了笑，他还以为阿依塔要说的是什么严重的大事。

    阿依塔也忍俊不禁，“你肯定以为我是想开除谁吧，所以你脸色才这么严肃。”

    萧尔耸了耸肩，“毕竟你的样子很像是那么回事。”

    当然萧尔现在也明白阿依塔的意思。

    以她现在的职务与状态，兼领首辅和外务部部主两职的确并不合适，而她在内部沟通方面的能力也明显比对外沟通更强。

    在波波拉城遭遇危机不得不等待萧尔来救，在奇琴伊察又没能成功与库卢卜结盟，这两件事恐怕也给阿依塔带来不小的挫败感。

    根据她的分析，未来他们外交战的重点依然是东方，这就意味着必须要与库普尔家打交道或者穿过库普尔家的领地。

    萧尔伸出手摸了摸阿依塔的头，“其实外交方面的事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曾经遇到的困难也并不是你的原因所造成的。”

    “你倒是小看我啦，萧尔，我并不是想要逃避。”阿依塔微嗔道，“只是一方面我当上首辅之后越来越繁忙，很难两头兼顾，另一方面，其实我发现了更好的人选。

    “未来我们要开展更大范围的外交战的话，一位更强大的外交总管，或者说外务部部主，必然能给我们玛雅潘联盟带来更大的裨益。”

    萧尔倒是对阿依塔想要推荐的人选感到好奇。

    “那么，这个更强大之人是谁？”

    “我想你心里也明白的，”阿依塔似乎想卖个关子，却还是决定给出引导性的答案，“这段时间，跟你一起接触叔潘大人，一起迎接巴伦，又能将王宫和百慧宫管得服服帖帖的那位姐姐，一直都你的身边。”

    萧尔点头道：

    “纳茉什。我确实亲眼见证了她的经验与能力。

    “再加上她以往积攒的声名，她所拥有的智慧，将外务交给她确实是正合适。”

    萧尔也知道阿依塔与纳茉什确实各有所长。

    目前来看，在对局势的剖析方面的能力，依然是阿依塔的强项，而阿依塔作为萧尔的知己总是能理解他的想法，并时时指出漏洞、提出建议，这使阿依塔能够成为他梦幻般的助理。

    这一次，又是阿依塔指出了一项更合理的安排。

    想清楚了以后，萧尔便同意了阿依塔的提议。

    “那太好了。”阿依塔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而且其实她也不需要兼任外务部部主，我们大可以将外务部与礼部合并起来。

    “并且，所谓礼仪，无论对内还是对外皆有效用，因而两部合并，在名义上同样合情合理。”

    萧尔说道：“确实如此，毕竟原来所提的‘九大部’，是我们在闭门会议中提出的设想，一旦投入实践自然会发现不合适、不协调之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方法，无论何时，这样的准则都不会错。”

    似乎是萧尔这句话打动了阿依塔，后者流露出了欣赏的眼神。

    萧尔踌躇满志地说道：“既然如此，现在我们就将纳茉什召来。”

    大约半小时后，纳茉什便来到王宫议事厅。

    萧尔见她已经换了一套服装，这身偏蓝色的花纹连衣裙既优雅美观，款式上又显得更加干练。

    葬礼与工作毕竟是不同的场合，纳茉什在各种细节上，总是能展现出乎意料的得体感。

    听见萧尔与阿依塔的改制安排，纳茉什也没有额外的意见，只是端庄行礼，表示愿意接受。

    “有你们的辅佐，我实在是感觉很是省心。”萧尔感慨道。

    阿依塔也深感赞同，“既然纳茉什大人没有问题的话，明天我们会在行政院正式通知。”

    纳茉什却摇了摇头：“在莫刚刚下葬的这个时候，正式的改制和任命最好还是不要着急。我们可以下个月再做正式通知。

    “当然了，即使没有通知，我想我也已经可以开展工作了。在莫的影响彻底消失以后，能够有新的挑战，我其实也是很乐意的。

    “而且前几天萧尔说过在东方的布局，我想，应当是有需要我去执行的任务吧？”

    纳茉什很快就进入到了角色之中。

    萧尔点头，起身走到挂着大幅地图的架子边上，指了指地图说道：

    “现在我们已经实质上落入到舒潘所期望的‘三面包围’的状态之中，我们不能等到旱季到来、战争打响之后硬着头皮与三家敌人同时作战。

    “所以我们必须利用好雨季的时间去破解舒潘给我们出的这道谜语。

    “其中，我们的西面便是图图尔-休城邦，北面是阿金切尔城邦，东面是库普尔城邦。

    “舒潘作为图图尔-休的真人，又已经彻底掌控了查坎人，显然我们不可能通过外交手段解除西面的威胁。

    “至于北面，一旦巴伦承诺的坎萨卡卜和特玛什两城落入我们手中，攻守之势必将扭转，剩下的四城不再能够肆意出击，反倒要为自身的安危而担忧。

    “我们剩下要解决的，便是另一面，那就是我们的东方。

    “库卢卜这种反复的小人，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为了他而耗费时间了。

    “但我们的东方，却远不止有库卢卜这一家势力，而是还有奇金切尔、卡洛特穆尔和塔策三家城邦。”

    萧尔特地敲了敲地图上的一个点：

    “双丘城”卡洛特穆尔。

    “这个城邦，其真人名叫纳祖尔·休，虽是休家成员，却与舒潘对立。

    “而今年的局势变化使其外交环境迅速劣化，库卢卜一人掌管的萨基、艾克巴兰和蒂西明将其两面包夹，一旦发生战事，必会迅速失守。

    “而在东方更深处的策家一定也会认识到库卢卜的威胁，他们与卡洛特穆尔结为同盟并非没有可能。

    “因此，这里将会是我们这场外交战中，最大的突破口。”



 第301章 阿依塔的一天（上）

    阿依塔做了个梦。

    在梦中，她似乎回到了佩滕伊察湖畔的家乡，看到那里已经是一片荒凉，原先是良田的地方杂草丛生，大概是愤怒的伊察人领主将几座村庄统统推平了。

    站在湖岸边的阿依塔向北望去，湖水包围着那片巨大的岛屿，岛上的城区竟已经不只是西南边的一片，而是整座岛都铺满了红蓝色的亮丽建筑！

    十多座神庙燃起烟火，显现着“巨岛城”诺赫佩滕的无比繁盛。

    此时，一位形象高大勇猛的年轻男子，正从南方的石丘之中走出，手中握着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巨大斧头。

    那把斧头既非石头，也非青铜，而是黑中带银、银中带黑的色泽。

    其巨大的刃面甚至比人的头还大。

    男子高喊着拯救苍生、团结海内的激昂口号，抡着巨斧向前一挥，身后杀出了无数都带着银黑色巨斧的武士，踩着浅浅的湖水冲向巨岛！

    这湖并不应该这么浅，阿依塔总觉得怪怪的。

    “这是怎么回事……”阿依塔开始感到有些害怕。

    刚刚显得热血沸腾的英俊男子转过头来，垂下拿着巨斧的手，向阿依塔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说：

    “这是我们共同的渴望，不是吗？你不是最懂我的人吗？”

    随后，男子双手忽然空空如也，又抬起来，将阿依塔轻轻地揽住，整个抱入怀中……

    其实，光是这样，我就很满足了。这不过是个梦。

    阿依塔这样心想着，便似乎回到了现实。尽管没睁开眼，却能感受到自己正躺在铺了棉席的床上。

    据说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做梦以后，很快就会醒来，然后不去回忆梦的内容的话，梦很快会从脑中飘散而去，再也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

    这似乎就是萧尔告诉自己的。

    “辞去”了外务部部主的职务之后，阿依塔觉着这些天心里也踏实了不少，毕竟这意味着她可以专心于统管行政院和制定战略的工作了。

    这么想着，阿依塔便睁开了双眼，看见窗孔泄入清晨的阳光。

    接下来，她先是遵照萧尔的指示刷牙、漱口、洗脸——萧尔说这样对健康比较好——而后则是用过早餐，最后更衣。

    萧尔似乎说过他还以前还以为玛雅人没有牙刷、牙膏来着，阿依塔当时听到时忍俊不禁。

    不过一般玛雅人也的确不会像萧尔吩咐的这样每天还要刷两次牙。

    至于早餐，不过是每天的常规，玉米馅饼和热可可。

    由于当上了首辅，现在她的衣着也比原先更加华丽了：黄色的衣袍上挂着一圈绿宝石项链，束上银色的腰带，戴上彩色鹃羽制成的羽冠，使她显得颇为贵气。

    萧尔还命人特地给她打造了顶部有个小金球的权杖，以作为权力的象征。

    她见证过萧尔将翡翠权杖交给科沃赫人的新领主纳巴吞，而她又得到了这个金色权杖，萧尔自己的权杖却显得朴实无华，根本没有镶金带银，对比下来很是有趣。

    她从房中的一个大匣子中将金球权杖取出，便打开门，要去不远处萧尔的卧室。

    走廊上看见自己的奴仆们纷纷行礼道安。

    她与萧尔的房间离得并不远，几步便到，她在门口敲了敲门，听见萧尔喊话让进。

    “萧尔，早。”阿依塔微笑着。

    “早，阿依塔大人。”萧尔也回以微笑。

    “你就不要喊我‘大人’来开玩笑啦。”阿依塔嘟着嘴说。

    “好~知道了阿依塔小姐。”

    “‘小姐’也不要，就叫我阿依塔。”

    “好，好，规矩真多呀阿依塔。”

    两人绊着嘴，阿依塔也像往常那样，在这座房间里给萧尔完成更衣。

    这一过程中，作为首辅的她，可以顺便跟萧尔讨论近期的政务。

    “……所以说，卡尤姆将军已经领兵带着巴伦·切尔北上，然后在坎图尼尔，确实找到了被控制起来的纳蒙·切尔。”

    阿依塔复述了一遍昨天两个人收到的报告信，“这么看来，北方夺取两城应该没有问题了。”

    “确实如此。”萧尔应道。

    “然后是例行的进度汇报：拉马奈那边，第一次交付货物，大概会在‘黑风’月。在‘水’月的时候，他们就会出发。

    “新印刷工坊那边，根据建设部部主奇贝拉的汇报，大概会在下个月，也就是‘水’月的时候基本完成主体结构。

    “财政方面，目前国库存有的可可豆还剩四成。”

    萧尔评论道：“还剩挺多的……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不知道能不能花完。”

    阿依塔知道萧尔一直都想进行货币改革，她曾经与他讨论过，知道萧尔最心水的新货币乃是宝石，只是因玛雅半岛不产宝石，贸然改变货币类型会失去对财政的主动控制，因而不能急于一时。

    “我们的行政开支已经很大了，在旱季时花光可可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阿依塔说道。

    萧尔放心地点点头。

    这时更衣已经完成，萧尔便坐下来，准备食用早餐。如果有些政务没交代完成，阿依塔这时会在一旁侍立，继续说下去。

    一般来说，在这同一时间，宴厅之中纳耶丽、哈洛娜、十花三人会一同用餐，似乎现在纳耶丽不再介意哈洛娜跟自己一起了。

    “最后是几条新情况，”阿依塔继续说道，“首先是商务部从各地采购的纸张已经陆续到货，我们可以不用担心纸张耗尽了。”

    如今，玛雅潘联盟的政府是用纸购纸的大户，需求量激增，终于刺激了生产端的迅速扩张。

    但由于是政府采购行为，生产商不敢提价太多，商务部部主纳普克在讨价还价方面的能力相当卓越，只是稍微给生产商们一些额外的补贴——这些补贴都是国库中的富余物资——就将他们哄得服服帖帖。

    “还有就是哈洛娜昨天向我汇报，科技部的团队已经基本组建完成，其中‘科学研究组’招募的主要是祭司出身之人，我了解了一下，似乎是神学院那边也想要的人。

    “然后部主科纳切大人向我请示将蒂博隆城中的主要工场收归科技部所有，我已经初步同意了，萧尔你没有意见的话，就可以正式执行。”

    萧尔放下盛有热可可的杯子，眨了眨眼，“这可真的是……果然实践中才能发现问题。

    “科技部内部职能有些割裂，毕竟科学、技术、生产是各自不同的领域，而科学研究又与神学院的职能有重合。

    “恐怕……这套‘四院八部制’还得继续调整。”



 第302章 阿依塔的一天（中）

    “这是我的问题。”萧尔承认道，“我忘记了在玛雅，在这个时代，知识主要是由祭司群体掌握的，却又重复设立了科技部和神学院。”

    会主动认错而不是顽固自负，阿依塔认为这正是萧尔能让人感到很舒服的原因之一。

    她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唔……可是按照我们的规划，科技部和神学院还是有区别的吧？按我的理解，科技部应该是偏向实用层面的，而神学院则更偏向于更神圣的知识。”

    萧尔冷静下来，稍加思索，说道：“确实如此，科技部主要需要研究的是实用的知识，以及从知识转换成技术，技术又如何应用到生产生活中等问题。

    “但是从祭司团体中挖人，神学院总管叔潘那边没有意见吗？”

    阿依塔回答道：“目前叔潘大人没有反馈过什么意见。”

    “最好跟他聊一聊，”萧尔指示道，“尽管玛雅人的祭司数量不少，但政府不同部门这样抢人，还是尽量避免为好。

    “至于科纳切大人所提的希望将成中的主要工坊收归国有，这是非常好的举措，我批准了。”

    萧尔特地用到国有（ahawil）一词，实际上意为“王有”，也就是说，真正的所有权将会归向至高领主萧尔个人。

    由于这个词以主公（ahaw）为词根，从字面上看，又似乎是归八大家族共同所有，也同样有着指向“属于玛雅潘联盟”的意义。

    使用这种既公又私的暧昧单词，阿依塔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萧尔继续说道：“要将科技部和神学院区分开来，将工匠纳入团队之中是最好的方式，你让哈洛娜注意这点，让加入科技部的祭司多与匠人沟通。

    “而她所带领的队伍要做的研究，尽可能要偏向有实际用途的方面，比如几何、地理、动植物等等。”

    阿依塔用心地将萧尔的指示记在心中。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萧尔，一般人都以为在政府工作就相当于是书臣了，让那么多匠人进入政府，担当书臣，这样会不会引发贵族们的不满？”

    萧尔噗嗤一笑，“我一直都忘记跟你们说这一点。

    “在政府系统中工作的人员，要区分官员和吏员两个体系，官员的确可以认为是书臣。但是为政府负责执行、付出劳动的人，则是吏员，相当于工人，并非书臣。

    “随着政府工作的开展，对吏员的招募和使用一定会越来越大，给他们的待遇可以比一般的商会或工坊稍微好一点，但他们既是为政府劳动，要求也要更严格些。

    “你作为首辅，如何管理官员和吏员，可以由你指示裁决部来制定一套纪律，就像军队对士兵有军纪的要求那样。

    “这一套纪律，可以与裁决部要做的制定法典的工作互相参考，可以作为完整法典出台以前一套先行试验的律法。

    “这套用于整顿官吏的律法，要对四院八部的结构进行规范，对哪些人是书臣、哪些人是吏员进行规定，他们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都需要详细地列出来。”

    “好的，明白了，萧尔。”阿依塔领命说道。

    萧尔欣慰一笑，“多亏有你，又一次指出了我的疏漏，不然贵族群体怕是真的会对此产生不满。”

    阿依塔顺着说道：“但只要把官员和吏员区分开来，贵族们自然就明白聘请吏员为政府劳动，跟将他们封为贵族书臣完全是两码事，自然就没有意见，反而会表示欢迎了。”

    结束了这天早晨的汇报与讨论，阿依塔便拿起金球权杖，离开萧尔的房间，前往行政院。

    所谓行政院，如今只是王宫门前的一座大宅邸，正好在印刷工坊的对面。

    从外表上看，行政院可谓是平平无奇，阿依塔考虑过在合并现在印刷工坊并完成扩建之后，给行政院做外墙雕花和涂漆，以彰显玛雅潘联盟中央政府的权威。

    这项计划，前几天为萧尔更衣时就有讲过，萧尔批准了，建设部部主奇贝拉便将这项工作列入未来的工作安排之中。

    工作流程方面，四院八部的书臣们，也算是愈发娴熟，有模有样。

    相比于原先封建领主包办一切，这样的统治方式，的确效率要高很多倍。阿依塔完全能理解萧尔的理念，自己做首辅的工作也愈发感受到自己所展现的价值。

    在行政院门前，护卫便向她恭敬行礼。

    “首辅大人。”

    阿依塔则会向他们点头微笑以回礼——她听说大多数领主在这种时候是不需要有什么反应的，但这并不是她的习惯。

    走上行政院正门的阶梯，阿依塔便进入到行政院的前院小花园——这里正中央有一座日晷，是前几天根据萧尔给她的指示，她再命建设部安装的。

    日晷划分了二十个刻度，将一天分为二十个小时，以半夜为零点，萧尔解释说有了这套计时系统，大家便能够有更精确的时间观念。

    从刻度来看，现在指针的阴影已经过了第八个小时好一会儿了——阿依塔知道萧尔重视时间观念之后，便要求所有部门的部主和部员若没有外出的工作的话，每天八点整之前就须到达行政院。

    对于萧尔而言，这个八点整便相当于穿越前他所熟知的九点三十六分。

    阿依塔由于要为萧尔更衣、汇报和讨论政务，是除了兼职美洲狮训练员的哈洛娜以外，唯一可以不受这项规定约束的书臣。

    由于行政院原是一个富家大宅，厅房众多，正好除了通讯部外的七个部门可以各自占用一个房间，阿依塔则还会有自己的工作间。

    除此之外，在此共同工作的监察院最需要办公空间，因而竟占去了四个房间，并由建设部打通形成了一个工作大厅。

    目前来说，这么多人在这里共同工作，确实还是感觉太拥挤了些。

    来到行政院后，阿依塔一般会到每个部门的房间中巡查一遍。

    “财政部……奥契大人，早。

    “户部……早，基策大人。

    “商务部，纳普克大人，嗯，你可以去商会那边了。

    “礼部，纳茉什大人……出使东方的计划吗？好的，待会我会再过来。

    “裁决部，察卜大人，好，你们先忙着。今天陛下有新的指示，晚些我会过来跟你们讨论一部先行的律法。

    “建设部，奇贝拉大人早，你可以先去新印刷工坊那边了。”

    “科技部，科纳切大人早，哈洛娜还没来吧？嗯，待会我有事要跟她说说。还有，将主要工场收归国有的提议，陛下已经批准了。”

    最后，按照惯例，阿依塔还会前往监察院所占有大厅，跟夜蛇打声招呼。

    由于商务部和建设部的主要工作场所都在外头，因而一般来说与阿依塔互相打过招呼之后，这两个部门的部主便会离开行政院，傍晚时分才会回来向她报告今天的工作内容。

    走了一圈，她这才能回到自己的首辅室中放下权杖，稍作歇息。

    今天也会是忙碌的一天。



 第303章 阿依塔的一天（下）

    阿依塔的首辅室中已经点好了烛灯，她便可以坐下来，将今天的行程记录在纸上。

    这不只是一份备忘录，更是一份工作记录。

    萧尔已经要求在神圣历每个月的19日，四院八部的首领，十二位书臣，在王宫议事厅中向他述职。

    既然如此，工作的过程中做好记录，就能最大程度帮助阿依塔和手下的部主们梳理做过的工作。

    随着纳普克带来了大量的纸张，行政院已经是物资丰富之地——座席、熏香、烛灯、饮品、纸墨应有尽有，而过去收取在的实物贡赋除了存放在王宫中，在行政院也储存了一批。

    纳普克正在和行政院南面的一家贵族磋商，要将其房屋赎买，用作玛雅潘联盟的王室仓库以存放国库中的物资。若是谈成了，财政部便可以利用更大的场地来统计和处理物资物料。

    除此之外，萧尔还让宫廷奴仆给行政院和监察院两院的书臣们提供“午茶”，大体是每天正午之后，通常都会有玉米饼、水果、可可和蜜糖水，偶尔还会有古柯茶。

    这样的待遇，确实让不少书臣觉得工作起来很是舒心。

    写完今天的备忘之后，阿依塔发现今天上午要跟三个部门的部主和主要人物进行沟通：礼部、裁决部、科技部。

    哈洛娜对风暴之怒·大黄的喂养和训练有固定的时间段，阿依塔可以晚点再到科技部的部室去；而结交东方城邦的事情已有计划，因而商谈起来应当不耗太多时间；裁决部的新任务解释起来会更费劲些，更适合放在礼部之后。

    决定好顺序之后，阿依塔便首先来到礼部的部室。

    礼部部室可谓敞亮，开阔之余，因有外窗迎接阳光，因而很是亮堂，理论上烛灯也不需要点着。

    之所以将礼部的部室安排成这个样子，是方便礼部直接在此接待客人。

    “啊，首辅大人来了。”见阿依塔前来，纳茉什起身行礼，依然是那么端庄得体。

    部室之中，还有几人坐在一旁，也一同起身行礼。他们都是原先协助阿依塔开展外交事务、出身贵族的可靠手下，与阿依塔已经很熟络了。

    阿依塔进来后，他们便马上搬来座席，阿依塔和纳茉什一同坐下，他们则坐回原位。

    “关于与东方城邦结交的事，我已经做了研究，我打算亲自去卡洛特穆尔城一趟，有必要的话，还可能继续前往钱佐诺城。”纳茉什说道。

    “根据我们上次与陛下的讨论，对卡洛特穆尔的领主纳祖尔·休，我们需要提出军事方面的盟约，不过现在卡尤姆将军正在北方，恐怕得等他回来，才能议论得出我们能提供多少兵力帮助卡洛特穆尔。”

    阿依塔稍作思索，“不要紧的，调兵帮助卡洛特穆尔的事情，旱季到来之前完成安排就可以了。

    “而且我想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陛下很可能会让巴坎将军亲自率领这支援军去卡洛特穆尔。

    “不过这些也都是我们对纳祖尔的状态和需求的猜测，第一次出使的话，探探他的口风，了解他的态度，大概是最有必要的。”

    纳茉什笑道：“你说的话和说话的方式，果然和萧尔陛下很像。既然你这么说，我想我可以不用等到卡尤姆将军回来，就可以去出使了？”

    阿依塔点点头，说道：“我想陛下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东方充满了危险，这支使团需要配上有力的护卫。

    “同时为了不惊扰库卢卜等人，使团和护卫的规模又不适合太大。

    “我会跟陛下商量，让十花小姐挑选最精锐的近卫作为护卫，并且让身为奇琴伊察驻地将军的巴坎陪同你一起前往。

    “有巴坎在一起的话，我想陛下也会更放心让你前去，对方见了巴坎也会更相信我们的实力和诚意。”

    纳茉什表示认可：“首辅大人考虑得很周到，那么使团的人员安排方面，就按照你所说的来，向陛下请示过后，我会先写封信与巴坎将军说一声。”

    不出多时，两人便商量出一份使团人员名单，除开纳茉什和巴坎外，还将会有数名精锐近卫，部员中两名经验丰富的使团成员，以及来自监察院、擅长打探情报的人员。

    阿依塔在名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尽管她的字还稍显稚嫩，但作为首辅，她的签字已经成为重要的通行证。

    只要陛下批准之后，纳茉什可以凭借这份有首辅大人签字的名单去监察院和近卫军要人。

    与纳茉什又讨论过出使要携带的礼品之后，阿依塔便完成了与纳茉什的商谈，转而进入裁决部。

    在裁决部，阿依塔告诉察卜要首先制定一部用于管束政府官吏的律法，并将萧尔的指示转达给他们。

    “原来如此……”察卜说道，“那么，根据陛下的旨意，这部律法会优先于法典的制定，我们会在这几天内就完成草案。”

    阿依塔举起了五根手指，“这部律法内容不多，所以五天时间，应该没问题吧？”

    察卜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最后要谈话的，则是科技部。

    科技部的部室不像别部室那样摆放了不少文件和物资，大概因为这个部门还在建设团队的过程中，所以暂时没能真正地开展工作。

    部室内的人员也少了一半，似乎是外出了，不过哈洛娜已经到来了。

    “哈洛娜殿下，你来了。”阿依塔向这位美丽的妹妹打了招呼。哈洛娜温柔的长发和姣好的面容，连身为女性的阿依塔都很是喜欢。

    “嗯呐，科纳切说你有事找我来着，让我在这等你。然后，他已经带着人去各大工场收编去了呢~”

    “收编？！”阿依塔一时有些吃惊，瞪大双眼，“这……可是我还没给他文件呀，他就这样去人家工场……”

    “可是你不是跟他说，陛下已经批准了吗？”哈洛娜眨巴着大大的双眼。

    阿依塔一时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你们科技部真是心都这么大的吗？

    “这只是口头批准，城中的工场都是民间建立的，它们有自己的主人，有的属于贵族和商人，有的则是工匠队伍建立的。

    “我们不带任何凭证和钱就前去收编，那不相当于平白无故把人家的家产给抢走了吗？！”



 第304章 波澜忽起

    萧尔坐在议事厅“黑石镜厅”之中，发起了呆。

    自从回到玛雅半岛，这样清闲的日子可是非常稀罕。前段时间自己努力主导建设政府系统，果然会有巨大的好处。

    另一方面，这些天里他也给十花说过，她不必每时每刻都跟在自己的身边，近卫军不仅是保护至高领主的部队，也同样是保护王宫、保护都城的队伍。

    在卡尤姆率军北上的当下，十花更是蒂博隆城内军队系统中地位最高的人物。

    不过这几个月不会发生战事，科科姆军和联盟军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因而十花只需要照顾好近卫军即是。

    这天上午，十花便照例带人在城中巡逻去了。

    哈洛娜完成对风暴之怒·大黄的喂养和训练之后，便也离开王宫去往行政院，虽然她只是科技部的顾问，却隐隐地更像是一位副部主。

    当然，她不能真的在名义上领副部主之职，因为科纳切的出身显然要比哈洛娜低，却让哈洛娜担当副手，这样是不符合礼法的——尽管“副部主”职务地位实际上要比“顾问”要高。

    早晨阿依塔跟自己讨论过科技部的事情，他这才发现自己出了差错，既然这会儿正好清闲，他便在这里思考着这个问题。

    “科技部和神学院的关系……”萧尔沉吟着。

    在玛雅潘城时，他已经跟叔潘·纳瓦特充分地讨论过神学院的任务，显然神话与道德准则是神学院最先要钻研的。

    而与玛雅宗教相关的一些知识，如数学、天文、历法，实际上与生产生活也关系很大，这方面的研究要归入神学院还是科技部，萧尔一时也无法定夺。

    或许晚些时候他应该召来叔潘、坦潘、科纳切、哈洛娜和阿依塔开个讨论会，大家三口六面讨论清楚互相之间的权职划分。

    与宗教神话关系较淡泊的其他知识，萧尔觉着大体可以按穿越前他所熟知的那一套，分为人文社科和理工科两大类，其中研究语言、文字、文学、艺术等方面的知识，显然归入神学院会更加合适；而物理、化学、生物、地理、生产技术等方面的知识，则应当归入科技部。

    “啊，就是这样。”

    萧尔拿起笔，在面前的草稿纸上写下了这些想法。

    商务部部主纳普克到任之后，竟迅速地就立下大功，给蒂博隆采购了大量的纸张，纸张匮乏的危机一瞬消除，萧尔觉得要在这个玛雅月19日的例行朝会上专门表扬纳普克并给予额外赏赐。

    回到神学院和科技部权职划分的问题上，萧尔觉得科技部在技术上该做的只有两个课题：轮子和青铜的应用。

    除了制成车子以运货以外，轮子显然还应该有更多应用方式；即使是轮车，也不应该只有二轮手推车一种形式。

    至于青铜，萧尔希望这种合金能够给玛雅半岛带来生产力的进步，而不仅仅用在杀人伤人上。比如说，青铜工具用来砍树就是最容易想到的应用方式。

    如果科技部完成了对城中主要工场的收编，那么科技部便会多出大量的吏员，由这些工匠吏员探讨技术应用方面的课题，应该会更容易成功。

    因此阿依塔提到这一点时，他没有异议就同意了。

    这么梳理下来，萧尔大体便能心里有数——神学院负责神学和“文科”类的知识，科技部在科学方面负责“理科”类的内容，在技术方面，则要负责研究技术应用的具体课题，可以叫做“工科”。

    好，座谈会就在例行朝会那天召开吧。

    刚刚把这条想法写在草稿纸上，萧尔便听见匆匆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竟是十花带着几名卫兵焦急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十花？”萧尔站起身来。

    十花叹了口气，“萧尔，城西有座工场发生纠纷，我原以为是什么治安事件，没想到是科纳切人大人与工场的主人发生了争执。”

    萧尔皱起眉头，“科纳切？”

    十花答道：“嗯……我稍微了解了一下，工场主人马坎·亚姆是来自索图塔的一位老贵族了，他说自己家族效忠了科科姆家几百年，凭什么要受此羞辱。

    “而科纳切则说这是陛下已经批准了的事情，他们有权执行。”

    萧尔刚刚还听得有些懵，这下明白是什么事了。

    “马上带我过去。”萧尔果断下令。

    随后萧尔跟随十花的卫队紧急地前往事发地点，果然隔一条街就能听见激烈的争吵声。

    听见有卫兵宣告至高领主陛下到来，双方才骤然变得安静。

    但随着萧尔走近，双方似乎都一肚子牢骚想要跟萧尔抱怨，马上凑了上来。

    萧尔则连忙挥手，让他们先别说话。

    他望了望带头的两人，一位应该是科纳切手下的部员。科纳切此时正在边上，带着感激的眼神望向萧尔，似乎对于陛下亲自来为其解困很是感恩。

    另一位年纪不小，大概就是十花所说的工场主马坎·亚姆（MakanYam），牙都已经崩了几颗，皱纹也不少。

    科技部的其他部员和工场的一些工匠此时都在场对峙着，有的工匠甚至操着家伙，简直像是打群架的。

    “你就是马坎·亚姆先生吗？”萧尔问道，“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马坎·亚姆面露喜色，滔滔不绝起来：

    “是的，陛下，我就是马坎·亚姆……我们家族已经效忠于你们科科姆家好几百年时间了……

    “我们原先在索图塔，也是开工场的，跟随陛下您和奥契大人来到蒂博隆之后，多亏您和奥契大人公正的对待，得到这片地方，带着原来的伙计继续原来的行当，维持着原来的生活。

    “我们干得好好的，今天就有伙计突然跟我说有一批人要收走这座工场，所有人和物资都要归这个什么技部……

    “我很震惊，也自然是不可能就这样把工场拱手让人，结果他们非要跟我说是您和首辅大人批准的，但他们又给不出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马坎刚说完，一位科技部的部员就喊道：“现在陛下来了，你们大可以问问，是不是陛下的意思！”

    煞时间，所有人都望向萧尔。



 第305章 解决闹剧

    萧尔顿时额上渗出汗来。

    他确实在早晨口头上给阿依塔说过批准了这项决定，但收编城中主要工场理应使用赎买的方式给予合理补偿，并且给工场主和工匠们都说明白收编的意义和未来的发展。

    萧尔原本以为给阿依塔说过之后，她会和多个部门做好沟通，然后编写文件，再作执行，却没想到科技部直接上门要抄了人家的场子。

    科技部的这些新的部员不少也是来自玛雅潘联盟各地的中小贵族，被送来蒂博隆之后又进入行政院，大概是这样翻身的机会使他们急于表现出高人一等的感觉来。

    腐败往往就是这样在官僚体制之内滋生的。

    如今行政院暂未制定出律法来约束官吏们的行为，果然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就在萧尔正在思考要如何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两声呼唤。

    “萧尔陛下！”

    “萧尔。”

    转过头去，只见阿依塔和哈洛娜匆匆地跑来，使现场显得更加热闹。

    已经有一些民众在路上围观中这里发生的事情，十花见状，命令卫兵们去拦住民众，不要让现场更加混乱。

    见到阿依塔穿着华丽、手持权杖赶来，科技部的众人也纷纷行礼，“首辅大人。”

    “阿依塔，你来得正好。”萧尔叹气道。

    阿依塔喘上两口气之后，说道：“对不起陛下，这件事，是我们行政院的失职。”

    听阿依塔这么一说，科技部的众人神情有些尴尬，而马坎·亚姆一方的人则显得很是欣喜。

    接下来，阿依塔走到科纳切面前，很是严肃地问道：“除了这里，科技部还去‘收编’了多少城中的工场和工坊？”

    科纳切回答道：“首辅大人，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去过三家工坊，都在城西这一片，他们收到了我们的通知，表示将会配合，我们便离开了。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这种事。”

    阿依塔似是感到无奈地挑了挑眉，“你太着急了，科纳切大人，收归国有不是一句话的事，我早晨跟你说那一嘴，只是跟你知会一声，并不是要你今天就马上执行。

    “将工场收归国有的过程也不是直接到各个工场通知一声，就可以成为它们的主人，我们要跟工场主们说明用意，磋商如何赎买和交接，告诉工匠们工场改为国营之后的工作和待遇。

    “这些事情本来想着晚些时候跟你和奥契大人详细商议的，没想到你带着人直接就来了。当然也怪我没有说清楚，我也有相应的责任。”

    科纳切听见这话，面露愧色，低下头来，“抱歉，首辅大人，我确实鲁莽了。”

    随后，阿依塔也来到马坎·亚姆面前，和颜悦色地说道：“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对方答道：“对，我叫马坎·亚姆，我们家族已经效忠科科姆家好几百年了……”

    没等马坎说完，阿依塔做了低头的动作，以表歉意，“马坎先生，我代表行政院向你致歉。

    “你刚刚也听到了，将工场收为国有是我们的一项计划，会有一系列的流程，我们不会现在就强行将属于你的工场抢走。

    “收编工场对于玛雅潘联盟而言有重大的意义，陛下创立科技部，是希望将拥有知识、技能和创新能力的人能够聚在一起，发现更多有用的新知识，创造出好用的产品来。

    “未来，这些新知识、新工具，都会一点一滴地提升我们玛雅潘联盟的国力，很多人的生活也会因此而得到改善。

    “所以我这边还希望你能继续支持我们的工作。当然了，如果届时你不满意我们行政院的出价的话，我们也是不会强迫你将工场交出来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马坎缓缓点头，“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既然首辅大人都这么说，我自然是会支持的，毕竟我们已经支持科科姆家的统治几百年时间了……”

    随后马坎便让工人们都回去工作，科技部的众人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接下来马坎又转过身，朝萧尔行礼致意，“萧尔陛下，我想事情已经解决了，惊动到您并非我们的本意，但请您相信我们亚姆家族始终对科科姆家忠心耿耿。

    “毕竟我们世代在索图塔生活了几百年，陛下您命令全城的人一同搬迁，我们也照做了……”

    萧尔有些无奈地耐心听了马坎唠叨了老久，马坎说到口干了，围观群众也都散去了，这名老贵族这才告辞，回到工场里头。

    见萧尔的神色，阿依塔忍俊不禁，十花也跟着笑了笑。

    “抱歉陛下，”阿依塔还是跟萧尔请罪，“这件事是我们行政院的失职，主要是我的责任，要惩罚的话，我会甘心接受的。”

    见到这个场面，科纳切也连忙走上前来，在萧尔面前跪下，“陛下，这件事主要责任还是在我，并不是首辅大人的过错，希望您不要向她治罪，只要惩罚我即是。”

    其余的部员们也纷纷跟着下跪请罪。

    萧尔耸耸肩，“不得不说，这件事其实我也有些责任。

    “一方面管理官吏的律法尚未制成，自然很多事情需要说得更清楚些；另一方面我的口头批准确实有些随意，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而是关乎许多工场主和工人利益的大事。

    “在行政院刚刚建立没多久的时候，很多事情还需要在实践中摸索，出些问题也是在所难免的，所以这一次我不会重罚。

    “我给出的处罚是：阿依塔和科纳切各扣除一个月的俸禄，而参与此事的科技部的部员，则扣除二分之一。”

    萧尔见面前的众人都松了口气，大概，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是能让他们的心里舒服些。

    萧尔继续说道：“此外，在行政院的管理律法出台以前，任何关涉到行政院以外组织或人员的新计划、新项目，各部都不能自行其是，必须与首辅做过商议，写出书面的计划书，并由首辅向我请示。

    “我会用印章来表示批准，批准了以后，首辅再给计划书签字，具体的部门可以持计划书作为凭证去做具体的执行。

    “这样一来，像今天这样的闹剧便可以避免了。”

    众人皆应了下来。

    接下来，阿依塔便命令科纳切带人去前面的三家工坊做好解释，表示不会马上收编，而是会在之后再做具体的磋商，以缓解那几家工坊的不满。

    另一方面，阿依塔带着哈洛娜跟萧尔说，还有一件事是她们要去做些补救的。

    萧尔看了看哈洛娜无辜的神情，会心一笑。



 第306章 世界地

    解决完科技部与亚姆家工场的冲突之后，阿依塔便带着哈洛娜要前往祭司之家。

    萧尔知道她们要去解决的是什么事情——哈洛娜擅自从祭司群体抢了人，却没有过问首席太阳祭司兼神学院总管叔潘·纳瓦特的意见。

    因而她们要专门前去致歉，并与叔潘讨论出一个合理的处理结果。

    “放心吧，叔潘算是很好说话的人。”萧尔安慰道。

    哈洛娜的表情似乎显得放松了一些。

    萧尔自己并不打算前去，这件事是行政院与神学院之间的事情，由阿依塔出面是最合适的，实在是双方无法达成一致乃至于产生冲突的情况下，才需要至高领主出面仲裁。

    这样的程序正义将极大地有利于将遵守制度的观念推广至每个人的心中，每个人都将会知道按规章按流程办事是最高效、最得体、最合理的，也就能避免主观臆断给行政事务带来负面影响。

    与阿依塔、哈洛娜告别之后，萧尔也让十花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自己身边只要有几位精锐近卫守护即可。

    十花的眼神有些不舍，但还是听从了萧尔的指示离去了。

    “这么一来，确实会觉得有点闲，也有点闷呢……”

    萧尔边往王宫走，边在心里自嘲道。

    尽管如此，萧尔知道这样才是更好的——四院八部互相分工，各有自己要处理的事情，像这样的日子里，他作为至高领主自然不可能同时建设工坊、编纂律法、收编工场、招募部员、准备向东出使等繁多的事务……这些事情全部由他来做的话，效率必然大大降低。

    待到未来玛雅潘联盟统一了玛雅潘半岛，地方事务也会越来越多，上报至都城的中央四院来的汇报与请示也必然增多。

    或许他还应该设计一套汇报与批复的流程，这样一来，他只需坐镇王宫，阅读文书，写下批示，下面的人便能以此执行。

    这不是很像是这个时代太平洋彼岸那个大帝国的奏折吗？

    不得不说，故国的许多经验放在封建时代的确是相当棒的制度设计。

    回到王宫，坐在黑石镜厅，萧尔坐上王座，命奴仆搬来不高的书台。

    这种办公台能够让人坐着的时候不需要俯身就可以处理阅读、书写、绘画、手工等工作，却在玛雅尚不普及。

    眼前这张书台，还是他让商务部部主纳普克特地向木匠工场定制的。

    一个月之内，行政院大概就能每个部门都拥有几张书台，这将极大方便官吏们办公。

    而萧尔让奴仆搬来书台，又命奴仆带来一个匣子，他从中取出一份折叠书册，摊开来后，乃是一张近乎A2的二开大纸。

    上面已经绘制了不少线——这些可都是他在这些比较清闲的日子里画的。

    纳奇带着“午茶”前来，好奇道：“陛下今天是打算继续绘制地图吗？”

    萧尔点头道：“对，这个与我们未来的发展战略关系重大。”

    纳奇投以赞赏的眼神，没有打扰萧尔，默默地退去了。

    在这份地图的正中间，萧尔已经画好了玛雅半岛的模样——这个玛雅半岛还包括南部低地，即佩滕至伯利兹地区，尽管那一片已经脱离了玛雅潘联盟几百年的时间了。

    而在玛雅半岛之外，墨西哥以及被西班牙人称为“洪都拉斯”的地区都已经描出了轮廓。

    这便是海内世界，纳瓦语里称为“一整个水畔之地”（Cemanahuac），这是中美洲人所熟知的“天下”。

    萧尔拿起笔来，小心地给地图上画上虚线，除了狭义的玛雅半岛——玛雅北部低地，又或者玛雅潘联盟的法理范围以外，又划出了南部低地的“佩滕地区”及其东面靠海的伯利兹地区。

    “佩滕的意思是‘岛’，之所以会得到这样的名字，原因在于佩滕伊察湖的湖心岛……”

    萧尔喃喃自语道，“伊察人的诺赫佩滕意为‘巨岛’，而原属于亚拉因人、现属于科沃赫人的萨克佩滕则意为‘白岛’。”

    但是湖区只是佩滕地区的一小片，其南方还有辽阔的莽原，以“佩滕”命名整个地区，显然是给佩滕伊察脸上贴金。

    站在玛雅潘联盟的角度上去看，玛雅人必然应当将那儿称作“南部低地”。至于伯利兹，“伊察之路”，也同样如此——这里应该跟“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围芦城”巴卡拉尔一同唤作“东岸地区”。

    萧尔将“北部低地”（XamanMayab）、“南部玛雅”（NoholMayab）、“东岸地区”（Lak'inA'chi）等名字写在上方。

    与东岸地区相对的，自然还有一个地区可以叫做“西岸地区”，大体可以指“芳原城”查坎普屯（ChakanPutum）和“蛇虱城”坎佩契城所在的地带，但萧尔将他们划归了北部低地。

    “西岸地区”沿着海岸继续向西南而行，便是休家那批纳瓦人雇佣兵的出身之地，“八狮之地”塔巴斯科平原。

    “八狮之地”的正南方，则是被纳瓦人称为“油籽之地”恰帕斯的一片嶙峋的山区。

    所谓的“恰帕斯”（Chiapas），其词根正是大名鼎鼎的油料作物，奇亚籽（chia）。

    这片山区向东绵延，延伸出着名的“林木之地”危地马拉，那是玛雅南方的多条高山横贯而过的高山高原地带。

    萧尔将“八狮之地”塔巴斯科、“油籽之地”恰帕斯、“林木之地”危地马拉都写在这份地图上，并大概地用虚线划分了范围。

    这六大地区，全部属于“玛雅地区”——玛雅文明或者说玛雅各族的分布范围，正是海内世界的这片东方热土！

    但是仅仅画好了玛雅地区的地图是不够的，那样的话，可是远远不如那位伊察商人制作的地图。

    更加重要的，是西部的墨西哥高原。目前萧尔只能大体地画出墨西哥海岸线来，未来他必然还要对墨西哥做更多的了解。

    而他所能做到的“超时代能力”，则是将海内世界以外，更广阔的世界描绘出来。

    随着萧尔谨慎精致的描绘，海岸线逐渐延伸，墨西哥湾有了形状，佛罗里达半岛从中生长，如同长长的钟乳石。

    再往后，则是美国东部的绵长海岸——当然，这个时代尚不存在美国这种事物。

    至于这片海岸，将会一直向东北延伸至加拿大，并隔海与纽芬兰岛相望。

    那个地方，曾在北欧维京人的传说中被称为草原之地，“文兰”（Vinland）。

    “到这里就可以了吧。”萧尔喃喃道。

    他的目光转而向下，大概描出了洪都拉斯的海岸线后，他开始笔划着未来重大的攻略目标——

    玛雅半岛东望而去如同一串串珍珠的加勒比群岛。

    这也是他要成立科技部的重要原因。



 第307章 排座问题

    公元1443年8月。

    随着卡尤姆带着巴伦·切尔、纳蒙·切尔以及他们的家人来到蒂博隆，萧尔知道冥河计划至此是已经彻底完成了。

    玛雅潘联盟的领土竟在雨季时成功扩张。

    萧尔只可惜礼部部主纳茉什正在向东出使“双丘城”卡洛特穆尔，不然她可以组织一场宴会以欢迎切尔家族的到来。

    萧尔遵守诺言，特地在主神庙上，大办仪式，将巴伦·切尔加封为主公！

    他特地观察现场巴伦和纳蒙的神情，觉得非常有趣。

    在此之后，不久便来到了四院八部领主第一次例行汇报工作的日子。

    萧尔已经打算在黑石镜厅布置两排相对的座席，座席稍稍向王座的方向侧去，以便望向至高领主。

    萧尔特地与首辅阿依塔讨论过排座的问题——位置的前后，很可能被认为与地位有关，因而必须谨慎安排。

    其中萧尔的左右依然有给予贵宾的座位，通讯部部主纳耶丽一直都是坐在这儿的，因而不因她是部主而坐在那十二个位子上。

    另一侧的安排却让两人大感头疼——住在王宫里的贵宾，竟然还有两位！

    一位是哈洛娜·休，尽管休家是科科姆家的仇敌，但在玛雅潘联盟内，休家地位仅次于科科姆家是毫无疑问的。如果要召开大会，她完全有资格坐在萧尔身旁。

    更何况蒂博隆可是用《新知之书》昭告天下“哈洛娜·休得到礼遇”。

    另一位则是来自纳科城的话事人十花，她的身份可以说比哈洛娜还要高出不少——哈洛娜是一位公主，但十花已经是女王了。

    尽管十花在“九原城”蒂博隆担当的是近卫军首领，但她作为话事人陛下的身份也足以使她坐在萧尔身侧。

    “那么……是不是还有一种办法？”

    一天夜晚，在萧尔房中议论时，阿依塔这么说道。

    “什么办法？”

    “十花陛下和哈洛娜殿下，都不是萧尔你所说的‘十二书臣’，如果她们不出席的话，那就没有问题了。”阿依塔说道。

    萧尔扑哧一笑，真想说阿依塔你个小机灵鬼。

    “至少十花是有必要出席的，因为她还要作为我的贴身侍卫在我身旁保护我。”萧尔提醒道。

    “那……那么就是十花坐在王座之侧，而哈洛娜不出席。”阿依塔说，“毕竟哈洛娜只是客人，她所担任的职务只有科技部顾问和美洲狮训练员。”

    萧尔稍加思索道：“这样确实没问题，以哈洛娜的性格，大概也不会因此而表达什么不满。不过，我想也不能就这样冷落她，我会想办法安抚她的。”

    阿依塔有些愧疚，“那就交给你了，本来这样的事，应该由我和纳茉什去解决的。”

    萧尔微笑安慰道：“没事，这可以视为王宫的事，而不是政府的事。”

    第二天，萧尔告诉哈洛娜，例行朝会那天他、十花还有“十二书臣”都要开会，当天上午她可以放假休息，下午出席一场科技座谈会即可。在那之后，他还会给她送一份礼物。

    哈洛娜听了，很是开心。

    萧尔甚至怀疑她似乎从来没认为自己要参加例行朝会……

    解决了王座左右两侧座席的问题，剩下的便是与王座侧向相对的两排共十二个座次。

    “改成四排怎样？”阿依塔提议说，“四排，两侧各两排，留下中间通道；然后前后共三行。这样一来，大臣们的位次便会显得更加平等些。”

    萧尔深以为然。

    “这样的话，第一行的四个位置，正好由四院首领坐下。

    “按照事务的相关事，行政院首辅、神学院总管在一侧，就在我的右手一侧吧；军政院大将军和监察院总管在另一侧，即我的左手一侧。”

    阿依塔也同意这样的安排。

    “你这样划分，似乎是四大院分成文武两侧。”她说出了自己的观感。

    萧尔对此感到很有趣，“确实，毕竟目前来说，情报工作还是主要用于对外攻略。”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余下的八个行政院的部门的部主怎么安排座次了。”阿依塔说。

    萧尔陷入深思。

    由于通讯部部主纳耶丽会坐在他身侧，实际上要安排的便只有七人：

    财政部部主奥契。

    户部部主基策。

    礼部部主纳茉什。

    裁决部部主察卜。

    商务部部主纳普克。

    建设部部主奇贝拉。

    科技部部主科纳切。

    这么排下来，萧尔倒是很快有了想法。

    “实际上从地位和资历来说，纳茉什、奥契、基策显然在另外四人之上，所以我想，三人在第二行，另外四人在第三行，这样是相对合理的。只是这样就不能编成排了。”

    阿依塔马上灵光一闪，“那就不用分排了呀，就分三行，然后四大院首领在第一行，纳茉什、奥契、基策在第二行，剩下四位部主在第三行。

    “尽管这次朝会纳茉什不会在场，不过作为第一次朝会，要立下规矩，所以我们还是会安排好她的位置的，对吧？”

    萧尔明白了她的意思。

    “分成三行确实不错，都面对着我即是，当然最好座席要摆出一点弧形。

    “第二行只有三人，所以中间的位置是唯一处于中间的，所以我想你的意思是，中间的位置交给纳茉什，而奥契和基策分居两侧。”

    阿依塔点头称是。

    萧尔拿来纸笔，很快在纸上写出了排位：

    纳耶丽，萧尔，十花

    （空一行）

    叔潘，阿依塔，卡尤姆，夜蛇

    基策，纳茉什，奥契

    “那么最后的问题，便是第三行的左右。”萧尔说。

    阿依塔看了看萧尔写下的这些名字，评论道：“纳耶丽和十花，基策和奥契，这两组的左右你倒是没有什么犹豫……”

    萧尔承认了这一点。

    他这样安排左右，当然是有自己的考虑的：

    纳耶丽更适合面对着更“柔和”些的阿依塔和叔潘，而十花作为女武士更适合面对着偏武的那一侧；至于基策与叔潘·纳瓦特有过合作，奥契则与卡尤姆和夜蛇更为熟络。

    “奇贝拉、纳普克、察卜、纳科切，从出身和地位来说均差异不大，”萧尔说道，“考虑到纳普克与奥契有过不少合作，工作表现又相当出色，应当适合安排在中右位置上。”

    说着，萧尔在纸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喔，我大概明白你的想法了。”阿依塔恍然大悟，“这样的话，中左位置应该是奇贝拉的。”

    萧尔对此感到欣喜，写下了奇贝拉的名字。

    “最后两个人，谁左谁右其实都差不多。考虑到裁决更偏‘武’，就安排察卜在右端吧。”

    说罢，萧尔写完了最后一行名字：

    科纳切，奇贝拉，纳普克，察卜



 第308章 首次朝会

    玛雅太阳历“水月”19日，四院八部的首次述职会终于到来了。

    这一天，黑石镜厅按三排弧形摆好了座席，每个座席前方都有小型的剑麻地毯便于书臣们摆放东西，而纳奇更是让宫廷奴仆给每个人准备好了古柯茶——这也是萧尔吩咐的。

    室内的墙壁挂上了色彩鲜艳的花纹帘子，点上了能让人清醒的熏香。

    在议事之时，让人清醒的事物才是萧尔所需要的。

    日晷的时间到达“八点”——即萧尔穿越前所知的九点三十六分，十二书臣中的十位便从正门进入，各就各位。

    剩下的两位，纳茉什正在出使东方，她的位置空着；而纳耶丽将会坐在萧尔的身旁。

    十位重臣落座以后，三位坐在主座的大人物才从侧门进入，这十人立即起身，端庄行礼。

    纳耶丽、十花、萧尔接连坐下，萧尔挥手让众人都坐下。

    这天的穿着颇为雍容华贵的萧尔开口道：

    “这次述职会，是正式建立政府系统一来第一次例行朝会，是我全面了解四院八部各自工作成果和工作计划的重要制度，各位重臣一同出席，也便于了解互相的工作内容。

    “另外今天述职会结束之后，我还要求科技部和神学院的主管和副主管留在厅内，届时与我和首辅，共六人，要召开一场座谈会，我想阿依塔应当已经通知到位了。”

    叔潘和科纳切都回应称是。

    “那么接下来，就请各位按照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的顺序分别述职，其中首辅阿依塔处跳过，只做最后的补充；而纳耶丽殿下接在察卜之后。”

    得令之后，众人便陆续地阐述完成建政前后的这一两个月内的工作内容。

    叔潘告诉萧尔，他已经完成了蒂博隆祭司团队的组建工作，并任命其中最具有探究精神之人进入神学院，目前已有十人的队伍。

    而从上到下的教会体系改革，将会在下个月开始正式提上日程。

    卡尤姆方面，他亲自率军北上，接管了切尔家族的两座城池，留下驻军，并将两城内切尔家族的成员悉数带回蒂博隆城。另一方面，十花小姐相当顺利地接过管理近卫军的工作，并在他北上之时，指导城中武士的训练工作。

    至于夜蛇，萧尔知道他的汇报需要相当谨慎——夜蛇掌握着大量的情报，其中不少只适合由萧尔一人掌握。

    夜蛇汇报称，两个新的情报节点都已经成功建立，其中一个位于原属于纳蒙·切尔的“猴城”特玛什，另一个则位于遥远的东岸地区的“雨木城”查克特马尔。

    为玛雅潘联盟效忠的情报队伍也在过去的几个月间不断地扩大。

    “还有一件事我是希望引起大家的警惕的，那就是在东岸地区参与间谍战的势力繁多，除了巴卡拉尔和查克特马尔这两座互相敌对的城邦，还有我们玛雅潘联盟、休家还有苏拉城派去的人员。

    “我们的人已经和苏拉城的人取得联系，由于陛下和苏拉城的关系，对方愿意和我们合作。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方势力参与东岸的间谍战，陛下和我先前以为是莫·切尔所布下的细作，但最近查明，这方势力很可能来自于佩滕伊察。”

    黑石镜厅一阵哗然。

    当然了这是萧尔所希望的效果——旱季还有几个月就将到来，迎来下一个战争阶段之后，玛雅半岛的血战终会告一段落，大家必须提前对潜藏在后头的更大对手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夜蛇继续汇报说：“我们和休家在间谍战方面的对抗还在持续，我们至今很难探查到位于西岸地区的卡努尔家族的动向和心理。

    “现在我们玛雅潘联盟下属的城市越来越多，敌人的细作很可能在各处都有渗透，还请各位大人平日里要谨言慎行，切勿将我们政府内的机密泄漏。并且也请各位大人管束好手下的官吏。

    “此外，我们不久之后在东方应该也会建成一个情报节点，这是我们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之一。”

    实际上萧尔可以感受得到，雨季愈发深入，而夜蛇开展工作越来越吃力，仿佛有一位看不见的对手总能破解夜蛇的每一招，使得己方越来越难得到如今版图辽阔的图图尔-休城邦内的消息，同时也要担心着玛雅潘联盟内哪里潜藏着敌人的精锐细作。

    萧尔知道夜蛇已经布下了“种子城”楚马耶尔、“猴城”特玛什、“雨木城”查克特马尔三个情报节点，随纳茉什东出的情报人员也将在“双丘城”卡洛特穆尔建设一个新的情报节点，这样一来“九原城”蒂博隆便能掌握四个方向的大量情报。

    夜蛇的汇报结束之后，便是行政院八部部主的述职。

    户部部主基策汇报称，户部已经完成了人员的组建，官员将会分为统计、安置和联络三个组别，并且下个月开始将会招募吏员以展开更全面的工作。

    完成官吏队伍的建设之后，户部就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对玛雅潘联盟城镇人口进行估算。安置组则主要研究“黄石城”坎图尼尔和“青原城”亚什卡巴当地居民的生活状况。

    礼部部主纳茉什外出缺席，因而跳过。

    财政部部主则汇报了过去一个月的用度以及如今国库的可可与各种物资的储量，而这个月“水月”，和下个月“黑风月”，是这一季玉米的收割期，财政部将会派出官吏联络各将军领地和各城开展纳贡工作，很快国库会再次充盈起来。

    最后，便是第三行的四位部主的汇报。

    科技部部主科纳切首先报告了收编工场那场风波，并表示已经做了更详细的计划书，并在纳普克大人的帮助下，正在与城内的工场主们展开磋商。

    哈洛娜领导的科学小组，则已经根据陛下的地圆理论开展研究。待到下个月“潜鳄城”拉马奈的青铜器和轮车到来之后，他也将率领部员展开应用研究。

    奇贝拉主要汇报了东城区的建设情况，其中新印刷工场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两个月以内将能够投入使用。

    纳普克主要汇报了政府采购行为，他甚至精准地汇报了为政府购买了多少物资、花费了多少钱，这令萧尔印象相当深刻。

    最后察卜的汇报，则是萧尔此次朝会想要传达的重点。



 第309章 诸臣律

    听完察卜的工作汇报之后，众人默然。

    萧尔则说道：

    “等纳耶丽殿下的汇报结束之后，这部指导政府工作、约束政府官吏行为的律法，将会是本次朝会的重点议题，我希望与各位书臣展开讨论，形成共识。”

    众臣大多点头表示认可。

    最后做例行述职的是通讯部部主纳耶丽。

    根据汇报，萧尔得知过去的两个月里，印刷工坊从百慧宫招募了一批新的人员，她和奇贝拉将雕版印刷的原理教授给他们并让他们进行实践学习，基本已经能够上手。

    由于这些出身贵族的年轻男子既懂读写，又有力气，因而即使奇贝拉离开了印刷工坊，工坊的运作也依然相当良好。

    在莫·切尔逝世之后，印刷工坊出版了《新知之书》的号外册，一共一千四百册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完成了发行。

    由于建立政府系统的缘故，原来由奥契和卡尤姆分别掌管的发行和邮驿方面的管理也交到了她的手中，因此这个月的时间里她主要是梳理了这方面的工作，又与纳普克合作，基本上在发行方面的状态依然良好。

    《新知之书》的正式版第一期，也在前几天完成印制和发行了，这一期的主要内容是关于休家侵略玛雅潘联盟的战争，发行量则达到了两千册。

    第二期的《新知之书》已经在安排内容的撰写，主要内容将会是莫·切尔的逝世带给世人的防疫经验，宣传卫生习惯。

    另外，由于邮驿系统目前也交给通讯部管理，纳耶丽还要负责每天下发和接收的文件，对其中内容进行记录整理，交给需要传达的人，其中重要的政务内容会每五天告知至高领主陛下一次。

    听完纳耶丽的汇报，萧尔就知道通讯部的工作量确实非常大，但稳住内部、攻略外部，宣传攻势又是玛雅潘联盟所掌握的最有力的手段之一。

    所幸百慧宫来的那批年轻人果真派上了用场，纳耶丽大概确实在管理方面也有不错的才能。

    “辛苦你了。”萧尔说道。

    纳耶丽转过头，温暖地笑了笑。

    既然四院八部的述职已经完成，最后萧尔将会做出一些评价。

    “原本我们有四院九部，由于阿依塔大人身兼两职，工作量过大，经过讨论与衡量之后，我们将外务部的工作职责转至礼部并将外务部撤销。

    “既然礼部部主纳茉什外出，我来稍微介绍下礼部的情况，这个部门原先是负责调节王宫内部和百慧宫内部的关系，用于安抚贵族阶级，接待来客，组织非宗教性的活动。

    “这样的经验也同样适合对外，因而将外务部并入礼部是相当合适的，外交往来以及谈判，也都是合并两部以后的工作职责。

    “纳茉什女士在建政之前就已经为我处理过不少重要的事务，其中包括邀请叔潘大人加入我们的统治团队，建政之后，又与我一同接待了切尔家的来客，协助莫大人的葬礼的举办。

    “如今为了联盟的未来战略发展，她做了不少谋划，又亲自率领使团出使，由此可见她的工作量并不小。

    “最后，听完诸位书臣的汇报，结合我自己的观察，我还想说明一下奖罚情况——

    “其中由于收编工场的风波，我已在当天给阿依塔大人和科纳切大人做出了处罚决议。

    “而建政以来，有一位书臣表现相当出色，给我们建政工作提供了相当可靠的后勤，使我们物资充盈，摆脱了匮乏之苦。

    “他的能力也得到了其他书臣们的信赖，不少人在初建队伍、开展工作之时都选择与他合作。

    “因此，我要专门褒奖商务部部主纳普克！”

    纳普克显然对此有些意外，他连忙起身，行了大礼，“这是我应做的，陛下……我也只是做了我往常一直在做的工作罢了……”

    萧尔呵呵地笑着，摆手让他坐下，又赐给纳普克珍贵的食物、染料、玉石作为奖赏，由奥契和纳奇负责交给纳普克。

    “在此之后，便是这次朝会的重点。”萧尔拿起了身前书台上的几份书册，“这些，是阿依塔大人、察卜大人以及裁决部部员们多日以来的心血。

    “我们政府初建未久，这样的统治方式又是玛雅人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因而实践过程中必然有许多地方容易出问题。

    “收编工场风波便是缺乏制度规范导致的教训，在当天我就已经给予嘱咐，要求政府官吏行事要遵循规范的流程，不能想当然地自行其是。

    “因而我已经令裁决部草拟一部小型的律法，这样的实践也将会裁决部制定规范整个社会的大律法提供经验。

    “这部律法，我称为《诸臣律》，裁决部的这份草案，我和阿依塔大人已经做过讨论和修改，具体的内容，请诸位听纳耶丽殿下诵读。”

    说罢，萧尔便将草案书册交给纳耶丽，纳耶丽点了点头，开始朗读其中的内容。

    这些内容，囊括了四院八部的具体组成、官员和吏员的招募与开除、俸禄制度、日常工作制度、日常汇报制度、计划与执行的流程制度、保密制度、监察制度、奖罚制度等诸多方面。

    尽管跟萧尔穿越前所知道的法律体系相比，这套律法仍然相当粗糙，但在这个时代，这样一套律法足以令整个玛雅半岛都啧啧称奇。

    待到用于规范社会方方面面的大律法制成，萧尔大概能够得到“立法者”这样的统治者绰号。

    这既是一项荣光，也将给玛雅潘联盟带来许多实际的好处。

    这套《诸臣律》能够编写到这种程度，离不开阿依塔给予裁决部大量的指导，几乎细到了手把手的程度——而阿依塔能够做到这一点，又离不开每天“更衣时间”从萧尔处得到的指示。

    听完纳耶丽的宣读，在场的众人几乎都怔住了——连萧尔身旁的十花都是如此。

    “规定到这种程度……”十花评论道，“这才是理想中的律法。”

    萧尔向众臣询问有没有什么意见，则没有人提出。

    “既然如此，”萧尔说道，“虽然是小半个月时间内匆匆制成的，但完成建政之后，我们的确需要这样一套规范。若无异议，便可按此执行。

    “当然，我们还将会在实践中遇到很多新的问题，律法本身依然有可能存在漏洞，因而我作为至高领主，将保留修改律法的权力。

    “通讯部会将这套《诸臣律》誊抄多份，交给各部，又将会在行政院内竖立一块写下律法内容的石碑，以方便众官吏时时阅览。”

    这样一来，萧尔一手建立起来的政府，其能力将会再提升到一个新的台阶。



 第310章 院部座谈

    下午，又一场会议要在黑石镜厅召开。

    “十二书臣”中的大多数人都已离场，到了明天，整个四院八部则都可以享受一天的休假。

    待到未来，萧尔打算在月休日安排球赛或者戏剧以娱乐官吏与百姓，这样也不至于有些“工作狂”忽然闲下来之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然而在玛雅，所谓的“戏”一般只有宗教仪式中的舞戏以及对神明的扮演，发展自古希腊的那种情节曲折、人物形象鲜明、感情充沛的戏剧尚不存在。

    既然建立政府系统已经完成，萧尔或许可以有时间和精力自己拉一支团队来讲解讲解戏剧的内容，乃至于可以亲自撰写剧本——这也同样是一种向广大民众传达英雄事迹和重要观念的方式。

    不参加座谈会的书臣们离去后，在场的便只剩下萧尔、阿依塔、叔潘以及科纳切，过一会儿，坦潘和哈洛娜也将到来。萧尔便让在场的人先稍作休息，纳奇也让奴仆们端来六份饮食。

    萧尔也得以给自己的肚子补偿补偿——不知怎的，开会开久了竟然会容易觉得饿。

    不过多时，穿着祭司袍的坦潘到场坐下，萧尔让他吃些东西，他也只是喝了几口可可。

    随后便是身着粉紫色华服的哈洛娜进场，玛雅人擅长制裙，又爱染色，女式连衣裙多种多样，哈洛娜便常常不重样地换装。

    萧尔看见她，依然觉得这女孩还是那么赏心悦目。

    哈洛娜跟众人打了招呼，坐了下来。

    萧尔便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已经到来了，那我们下午的议事便可以开始。

    “与上午的朝会不同，如你们所见，这场座谈会又可以视为一场午餐会，我们大可以放松一些畅所欲言。

    “这次议事的主要缘起，乃是解决建政过程中新出现的问题。

    “我们知道科技部在建立队伍的过程中从祭司群体中招揽了不少人，先前阿依塔与哈洛娜专门与叔潘大人说明过此事。

    “虽然叔潘大人并不介意，但我重新审视了神学院和科技部的职权划分，发现确实有重合之处。

    “如果不梳理清楚的话，只怕后续的实践过程中还会出现不少新的问题。

    “科纳切大人先前提出将城中主要工场收归国有，实际上是很好的举措，虽然有些操之过急了。

    “按照我对科技部的期望，技术与生产，理应是重点领域。

    “但科学研究是技术应用的前提条件，比方说，我们对天时的研究使我们制成历法，而历法又能够帮助我们划分季节，指导农业生产。

    “在上次殿试时，我曾经给在场的人讲解过‘大地之球’与太阳的运转关系，这种科学研究的知识实际上将会我们带来新的技术。

    “那就是更精确的地图测绘。

    “而这项技术，又将在未来给我们的航海技术提供支持，使我们能够乘船去探索更远的世界。

    “由于科学知识与技术生产之间的关系，我是支持哈洛娜在科技部的范畴内组织科学研究的。

    “但这一定程度上，便容易和神学院的宗旨产生冲突。

    “我之所以请叔潘大人建立起神学院，目的也在于获取知识。

    “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也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叔潘率先发言：

    “既然此事与我有关，那么我便先谈谈我的理解。

    “先前陛下在玛雅潘时便与我谈论过建设神学院的目的，前些天，建立这个政府系统以后，我也和坦潘大人一齐从祭司团体中挑选十位贤人，组建这个神学院。

    “目前来说，我并不需要一个规模太庞大的神学院，因此哈洛娜殿下招揽一些祭司加入科技部我并不介怀，并认为对于有志于研究科学知识的他们而言，加入科技部应该是更好的选择。

    “当然了，我挑选的十位贤人是作为神学院的建院栋梁之材，并不意味着神学院要一直保持这个规模。”

    听到这儿，萧尔感觉很有意思。

    “以十位贤者作为建院栋梁，可以视为神学院的中枢团队，我建议称为‘十贤士’，即使未来十贤士的具体数量的人员有所变化，‘十贤士’作为职务头衔也始终可以保留。”

    叔潘点头称是：“陛下这个建议不错，我们会采纳的。

    “至于陛下所担忧的神学院与科技部权职冲突之事，我目前认为暂且无需担忧。

    “毕竟陛下希望神学院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收集、归纳、比对、整理神话内容，并编撰出统一的《神圣之书》。

    “与神相关的知识，并不与科学技术生产知识有所重叠。

    “当然陛下希望在长远的未来建立教会与大学，神学院和大学也都将会扩充相应的知识领域，或许到那个时候，神学院和科技部可以共同培养大学教师，分享成果，这样，大约也能解决问题。”

    叔潘的这番话，与萧尔自己思考得出的结论相差无几——神学院的第一要务还是神学本身，在知识领域方面并不与科技部相冲突。

    阿依塔提出的自己的疑惑：“唔……这么说的话，那接下来的问题，便是完成《神圣之书》编撰以后，神学院还要研究些什么呢？”

    叔潘答道：“根据陛下先前与我的谈话，大体是传统祭司们掌握的知识，即数学、天文、历法，以及语言、文字、艺术、历史等等。

    “一旦完成完成《神圣之书》的编撰，神学院也将会给祭司团体进行相应的教育培训，内容将会囊括以上所有。”

    哈洛娜眨了眨眼，也开口问道：“那像萧尔给我们讲解的大地和太阳的运转方式这样的知识，属不属于神学院掌管的天文知识呐？

    “还是说因为这样的知识有利于什么绘图、航海之类的技术，应该归属于科技部呢？”

    萧尔感觉哈洛娜问到了点上——所谓的数学、天文、历法这种玛雅传统三科，它们并不只对“神学”有用，而是同样是科学、技术、生产的重要的知识基础。



 第311章 神圣圆周

    这个问题，果然令在场的人都陷入沉思。

    “实际上，这也正是我希望与大家共同探讨的问题，”萧尔说道，“因为数学、天文、历法，并不只与宗教有关。

    “许多技术性的问题都需要这三大领域的知识作为基础去解决，像数学运算甚至是经商之人也必须掌握的能力。

    “还有像我刚刚所说，对天时的研究有利于农业生产，而对大地运转之理的研究——我称之为‘地理’——有利于绘图与航海。

    “除此之外，还有与以上领域知识相关的一个重要方面的研究，是玛雅人长期轻视了的，那便是研究图形的几何学。

    “数学、几何、天文、地理、历法，这些领域的知识互相关联，有此有彼，实际上很难划分。”

    科纳切问道：“所以这就是陛下真正担心的地方吧？”

    萧尔表示承认。

    “至于语言、文字、艺术、历史，这些领域的知识并不直接指导技术生产，因此不归入科技部而归入神学院，我想应当没有疑问。

    “未来大学建立起来以后，这些领域的知识也将会被传授给学生，这样便并不是神学院垄断的知识。”

    文理分科，确实是虽然粗暴但相当有效的一种划分方式。

    坦潘缓缓点头，喃喃道：“原来这才是陛下的用意……”

    叔潘稍作思索后，说道：“数学、天文、历法，再加上陛下所说的几何与地理，这些领域的研究，交给科技部，实际上对神学院也确有好处……

    “毕竟，在《神圣之书》完成编撰以前，神学院的主要精力，都会放在宗教神话之上。

    “既然这些领域的知识有利于技术和生产的发展，由科技部来负责，大概能够更有效率。”

    哈洛娜则说道：“虽然我不算特别理解，但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不过……萧尔，像图形的研究呀，‘地理’的研究呀，可以有什么用于生产技术的吗？”

    萧尔笑了笑，要奴仆取来纸笔，要现场给众人进行展示。

    拿到纸笔后，萧尔走到黑石镜厅中央的地板上，将纸铺下，先在纸上画了两条平行线，而后第三条线则画了一条斜线穿过这对平行线。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看。

    接下来，萧尔用两个小圆弧标注上斜线与两条平线的夹角。

    “这两个角，他们的开合程度是完全相等的。”

    众人面面相觑。

    叔潘则说道：“这么看的话，好像确实如此……这种图形在生活中似乎经常能见到，但我们好像没得出过这样的结论，也就是说，是那种知道但说不出来的现象。”

    所谓“角度”的概念，在玛雅文明之中自然还是存在的，毕竟玛雅祭司有观星的需求，也有观测太阳光角度的需求，玛雅人建造的许多神庙和天文台，往往都按照非常巧妙的角度来建设，以至于能够精准地契合历法。

    “对，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实际上，我们应当将角的开合程度完全数值化。”

    萧尔继续阐述，同时在纸上画了一个直角，又用小圆弧标注。

    “比如说，这种角我们叫做直角，因为一条线垂直于另一条线。而一个直角，我们设为90度。”

    接下来，萧尔又在纸上先画了个小圆点，又画了一条直线穿过它，并再一次用圆弧标注这个“角”。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也是一个‘角’，叫做‘平角’，如果直角的角度是90度的话，那么平角就是180度。”

    最后，萧尔纸的空白处，再画上一个小圆点，并在其外围画上一个完整的圆圈。

    “更加难以想象的，大概就是这样完整的一圈也是一种‘角’，叫做‘周角’，如果平角是180度的话，那么周角就是360度，与历法当中长积历的一个‘年’是相同的数字，都是三百六十。”

    这个时候，叔潘和坦潘终于小小地惊叹起来。

    哈洛娜和科纳切陷入沉思，阿依塔则一副疑惑的样子。

    “为什么……直线和圆圈也算角呀……”阿依塔小声喃喃。

    看来数理方面可能是阿依塔的弱项。

    萧尔又让奴仆带来两根棍子和一个小杯子，分别摆在地上，形成一个锐角。

    “这个杯子可以看作我刚刚所画的点，而这两根棍子则是一个‘角’的‘两臂’，它们之间所夹着的这一片，便是一个角。

    “现在，其中一根棍子保持不动，另一个棍子接触到杯子的这一端也不动，始终保持接触，我只移动其另一端……”

    萧尔小心地拨着棍子，使“角”展开，随后停留在90度。

    “这样是一个直角，阿依塔能理解吗？”

    阿依塔“嗯”了一声。

    萧尔继续拨动棍子，直至与另一根不动的棍子处于同一直线上。

    “这个角不断变大，直到这样形成一个平角。”萧尔指着变大的角说。

    “好像懂了……”阿依塔说。

    萧尔继续拨动棍子，使其再绕上半圈，直至与另一根棍子碰上！

    “走上一整圈，原来的角，便会形成‘周角’。”

    这时在场的人终于都恍然大悟，发出“喔”的声音。

    “太巧妙了……”叔潘感慨道，“一整圈的所谓‘周角’，其度数竟然与长积历中的一年相同！就仿佛神明在告诉我们，一年即是一圈，一圈即是一年。”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长积历的所谓一“年”（tun）仅仅用于记录，因而必须是整数——它是由20乘以18所得，所以跟真正的太阳年是有误差的。

    玛雅人记录长积历时并不在乎这个误差，因为长积历根本就不是太阳历，只是为了靠近太阳历而让其一“年”有360天。

    但将圆周的“角度”的数值设定成与长积历的一“年”所包含的天数一致，便莫名地有了神圣的味道。

    萧尔趁机阐述：“所谓周角，是一个完满的角，神圣的角，360这一数值说明了这一点。

    “接下来，我要给你们展示一下别的角度，之后，便会告诉你们为什么几何学能够用于生产。”



 第312章 三角与世界

    萧尔便在刚刚纸上画的直角的中间再画出一条斜着的线，又在这条线与其中一条“臂”之间画出小圆弧作为标注。

    “这个应该很明显，是直角的一半，所以它的角度是45度。”

    接下来，萧尔又分别画出60度角和120度角以及60度角一半的30度角，在场的5人似乎基本能够看得明白。

    “既然你们已经大概有概念了，那我们就进入下一步。

    “实际上要测量角度的话，我们可以做个半圆木板，刻上标度，这样一来便能用其测量。

    “科技部可以尝试制作，想必会对后续的研究有很大的作用。

    “下一个我想讲的知识，则是与三角形有关。”

    随即，萧尔在纸上画上了等边三角形、等腰直角三角形和小角为30度的直角三角形。

    “这个知识是一条定理——所谓定理，就是一定成立的道理。

    “这个定理即是三角形的三个内角的角度之和一定是180度。

    “我特地画了标准的三角形，这样我们可以直接目测角度而不需要量角器。

    “你们可以试着算一算。”

    接着，在场的五人都凑了上来，仔细看着那几个三角形，开始皱起眉头心算起来。

    其中阿依塔的喃喃是这样的：

    “这个好像是60度，这个也是60度？那这里也是60度……60加60加60……120加60……180。

    “这个是直角，这个是直角的一半，也就是45度，这边也是45度，所以是90加45加45……135加45……180？”

    “这个也是直角，这个是60度，这个……”

    这个时候哈洛娜已经率先发出惊呼：“真的诶！这三个三角形的角度加起来确实都是180！”

    “不可思议……”坦潘感慨道，“神明创造的这个世界太不可思议了……”

    叔潘·纳瓦特则说道：“值得赞叹的，还有陛下的智慧……陛下在所有人之前，就发现了这些重大的启示。”

    科纳切说：“这样一来，我大概明白为什么几何学能够用于生产了。毕竟像修建建筑，打造器物，角度和形状确实都是很重要的问题。”

    “实际上不只是几何学，”萧尔自信地说道，“数学、地理学以及关乎事物之理的科学，我也掌握着如启示一般的知识。

    “数学、几何、天文、地理，还有物理——即我所说的‘关于事物变化之理的科学’，这些学科我统称为‘自然科学’。

    “如同我向你们所展示的那样，自然科学相关的知识，能够成为我们技术发明和指导生产的重要基础。

    “只是一直以来忙于军政大事，我都无法将我掌握的这些重要知识传授给诸位。

    “如今建政工作初见成果，而神学院与科技部的团队建设也恰好完成。

    “尽管神学院这几年的主要工作重心在于宗教神话，但自然科学本就是祭司们应掌握的知识，因而我希望能将这些启示级的知识，传授给神学院与科技部的所有成员。”

    叔潘起身，端端正正地说道：

    “曾经陛下您向我揭示过对未来的预言，如今我又见识到您蕴含着渊博的知识，这让我愈发认为您深不可测。

    “譬如泉泓，乍看方圆不过十余步，其水底却通向远方，乃至海洋。

    “所包含的，尽是您的知识，您的智慧，您的远望。

    “陛下既然有意将神启般的自然科学知识传授给我们，我们必尽心竭力、恭恭敬敬地学习接受。”

    科纳切也立即表态：“科技部刚刚建部，我们也正愁该如何展开陛下交给我们的研究。若是陛下能亲自传授知识，指点我们，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对比之下，两人的发言水平果然显示出了出身与经验的差异，萧尔觉得很是有趣，后者简直是在说“俺也一样”。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我会给神学院和科技部每日授课，讲解自然科学知识。时间便定于午后，即十一时，大概持续两个半小时。”

    所谓十一时，相当于萧尔穿越前熟知的时间里的13点12分。

    持续两个月每日培训，萧尔相信这样一来，一院一部便终于有了他所希望他们拥有的知识基础，对于后续展开工作，也将会非常有利。

    达到这一步，今天这场座谈会的目的便已经完成了。

    “今天，我想给大家最后一项额外的赏赐，这份赏赐是给哈洛娜殿下的礼物，但我想在此时先给大家一同阅览。”

    “啊，礼物！”哈洛娜有些兴奋，“这份礼物是什么呀，萧尔？”

    萧尔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回到王座边上，取了书台上的一张大幅的纸。

    随后他亲自将这张纸挂在了侧边的地图架上。

    ——这的确是一份地图。

    “地图？”阿依塔等人狐疑道。

    只见地图的两侧画了两条朝外的大圆弧，而圆弧所包住的范围里头画上了三片辽阔的大陆群。

    萧尔特地在海洋画出大量的波纹，以提醒阅览者海陆有别。

    “这……难道这是一份世界地图？！”叔潘瞪大了双眼。

    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地凑近一些，围着地图架仔细端详。

    “对，这便是‘地球’，‘大地之球’的完整地图，”萧尔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座并不大的半岛，“这个中央大陆的中央之地所延伸出来的半岛，便是我们所在的玛雅半岛。”

    阿依塔感慨道：“原来我们所处的这片大地，只是整个世界当中这么小这么小的一片……”

    叔潘附议：“如果这样的世界是真的，确实证明了我们人类的渺小，证明了诸神的伟大。诸神所创造的，原来远不只是我们所认识的海间之地……”

    哈洛娜眨眨眼，她上下左右地看一遍地图，似乎有别的想法。

    “萧尔，萧尔，按你的意思，这两片都是大陆吧，可是他们在世界的边缘上呀？”

    萧尔不用看，也知道她说的正是被他劈开两半来画的欧亚大陆——

    为了将整个美洲大陆摆在地图的中央，他只好沿着乌拉尔山至伊朗高原的一条经线，将欧亚大陆分别画在美洲大陆的两边。

    至于非洲，则跟随着欧洲被放在美洲大陆的东方。

    萧尔笑道：“还记得我那天告诉你们的吗？”



 第313章 地球仪与船

    哈洛娜确实有着非凡的悟性，她只稍稍回忆先前萧尔讲述过的内容，便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这个所谓的‘地球’，因为是圆的，所以左边和右边这两片陆地是相接的，对吗？”

    萧尔颔首表示赞许，又不无遗憾地说：“我先前说过，大地是一个球，实际上如果能用球来画出世界地图来那就会更加直观。

    “用球来作为世界地图，我将其称为‘地球仪’。

    “但是地球仪的制作难度很大，我们需要先烧制球形的陶器，再在其上画出地图。

    “待到将城中主要工场收为国有的工作完成以后，我会找个时间和你们一同制作这种‘地球仪’。

    “这么一来，我们便能更直观地理解世界地图。

    “而现在这份平面的世界地图，其理解方式正如哈洛娜所说。

    “地图左边为西方，右边为东方，西方的这片大陆和东方的这片大陆实际上是相连的，这两条边缘的弧线实际上是一同条线。

    “我这么说，你们能理解吗？”

    在场的几位男性都陷入沉思，而阿依塔更直接地摇了摇头，“确实不太能理解……你的意思是，人如果走到东方的这条线上，就会忽然在西方的这条线上吗？”

    这种“瞬间移动”的想法令萧尔忍俊不禁。

    “这样理解其实也没有问题……不过关于大地是个球这一点，还是等到地球仪完成制作之后再去理解吧。

    “我想给你们看下一份地图。

    “这一份世界地图是送给哈洛娜的，而另外一份，则会挂在这座黑石镜厅之内，与玛雅半岛地图一同展示。”

    说罢，萧尔又从书台处取了另一张大纸，并将其同样挂在地图架上，挂在世界地图的前面。

    “这一份是海间之地的地图。”

    这一回，地图中央的玛雅半岛更加显眼了——玛雅人将大地理解为鳄鱼的尸体，而那只名为“地之露”的鳄鱼正是因为不断吐出水来，造成世界性的大洪水，直至诸神前来讨伐，将其杀死，洪水才渐渐退去。

    从地图的形状来看，从中美洲延伸出来的这片半岛，的确有鳄鱼的神韵，可谓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更重要的，是这份地图完整地画出了整个墨西哥、中美洲地峡、加勒比群岛，乃至于更外围的下加利福尼亚半岛、德克萨斯、佛罗里达半岛和南美洲北部都有展现！

    “唔……这大概是我们熟悉的世界了。”坦潘沉吟道。

    “不仅如此，”科纳切评论道，“地图上还增加了不少我从未听说过的地方……就像这些半岛，还有东方海上的岛链。”

    从地图上看，古巴、牙买加、海地以及加勒比海东面的一系列小岛，的确就像是玛雅半岛这只鳄鱼吐出的水，古巴尚且是一条水柱，而牙买加、海地和波多黎各是大片的水花，小安地列斯群岛则已经散成一滴滴的水珠。

    或许在未来，玛雅人可以将加勒比群岛称为“地之露”群岛。

    “这片海，我称之为加勒比海——原因在于列岛上的居民是加勒比人。”萧尔介绍说。

    叔潘·纳瓦特“嗯”了一声，补充说道：“我的确听闻玛雅半岛偶尔会有从海上来的人，其中似乎是有自称为加勒什么人的……”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老祭司，这种情报，必然得是年纪不小、阅历丰富之人方能拥有。

    当然，萧尔之所以将东海称为加勒比（Kaleb），不过是这样让自己感觉熟悉罢了。

    “至于我们西面和北海被片被陆地包围起来的海湾，我称之为羽蛇海，”萧尔继续介绍，“我听闻在西方的墨西哥，人们认为羽蛇神正是穿越了这片海来到我们玛雅的。”

    叔潘·纳瓦特立即点赞：“好名字。”

    阿依塔此时稍稍俯身，端详着这份更清晰的地图。

    只见玛雅地区被划出了多块，并且标上是少数重要的城市，像北部玛雅低地的奇琴伊察、伊萨玛尔、蒂博隆和玛雅潘；

    在东岸地区，有“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和“潜鳄城”拉马奈；

    在南部玛雅低地，则标上了佩滕伊察的王都“巨岛城”诺赫佩滕。

    更往外，萧尔则只标上了基切王国的都城古马尔卡（Qumarkah）、苏拉城以及遥远西方的墨西哥帝都，“仙石城”特诺奇蒂特兰（Tenochtitlan）。

    “所以我的家乡是在这里……诺赫佩滕的边上。”阿依塔似是有些感慨，“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特诺奇蒂特兰原来在这儿，那儿与蒂博隆的距离，大概有蒂博隆和苏拉之间的距离的两倍远吧。”

    “对，差不多就是两倍远。”萧尔给出了肯定回答，“不过若是走海路的话，无论去苏拉，还是去墨西哥，大概都没有我们看着那么艰难。”

    相比之下，哈洛娜似乎对东海加勒比海上的那串群岛更感兴趣，并且读出了萧尔标注的名字：

    “古巴（Kuba），海地（Hayti），牙买加（Yamayka），这个还有后面的，都没有名字了吗？”

    萧尔诚实地回答道：“对，海地岛再往东的诸岛，我并不知晓他们的名字。”

    实际上萧尔还是知道波多黎各的。在穿越以前的时代，那座讲西班牙语的小岛属于美国，却始终没能获得州的地位，常常被人笑话。

    之所以没标上名字，是因为波多黎各（PuertoRico）这个名字放到玛雅语里有些拗口，而且这名字好像是西班牙语名字，不像是它本来的名字。

    既然他穿越来到了玛雅，他自然要负起“去殖民化”的责任，将欧洲白人强加给美洲的名字统统改掉！

    萧尔继续说到自己的用意：“这正是未来我要交给科技部的长期任务：探索这个世界。

    “一直以来，我们都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东方大海上有一片群岛，西方则有着广阔的墨西哥高原，但我们能熟知并说上细节的，还是只有我们的玛雅。

    “而要展开探索，更优良的船只必不可少。

    “我们的船只已经能够乘风破浪，围绕着玛雅半岛去往苏拉或者墨西哥经商。

    “但我们与古巴岛之间，仅有两三百公里的距离，却始终无法建立起稳定的航线，原因在于我们的船太小，无法充分地利用起诸神赐予我们的风和水，我们也无法在长时间不靠岸的情况下判断我们的位置和方向。

    “我之所以要绘制出世界地图、区域地图以及不久之后会问世的地球仪，一大目的，便在于解决航海技术的问题。

    “数学与几何知识，天文与地理知识，也都有利于提升我们的航海技术。

    “但航海，始终要将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独木舟是根本无法承担探索世界的重任的。

    “我希望几个月以后，你们科技部能够开始为我研制大船，在不久的将来，我们玛雅潘联盟的船只能够在两海之上横行无阻！”

    虽深受萧尔这番话鼓舞，但阿依塔试图表达担忧：

    “可是，萧尔……现在我们玛雅潘联盟内，既没有河湖，也不靠海，那我们该如何制造你说的大船呢？”

    萧尔笑了笑，“我想，旱季到来后，不用多久，我们就能拥有一条自己的海岸线了。”



 第314章 东方局势

    纳茉什在王宫的客房中，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的隔壁住着巴坎，这也让她得以安心下来，不必因住在别人宫中而忐忑不安。

    来到“双丘城”卡洛特穆尔（Calotmul）的这趟旅程可谓艰辛，但她相信这趟路是值得的。

    离开“九原城”蒂博隆以后，她先是去往奇琴伊察，找到了驻地将军巴坎。

    被萧尔誉为“玛雅半岛上最伟大的城市”的奇琴伊察，如今在巴坎的治理下井井有条，繁荣昌盛。

    虽尚未恢复数百年前担当霸主时的辉煌景象，但其繁华依然不亚于蒂博隆和伊萨玛尔。

    从奇琴伊察出来之后，使团先是去往属于奇琴伊察将军领地东北部的边境城市“黄杏城”齐塔斯（Tzitas），随后便放弃白道，深入雨林，以此避过库卢卜的耳目。

    尽管库卢卜与萧尔尚未正式敌对，但纳茉什很清楚库卢卜的心思，毕竟那人的野心与她死去的丈夫很是相似。

    若不是因为攻陷“白鹰城”萨基时已是旱季的尾声，“貘城”蒂西明更是雨季时用计夺下，库卢卜必会调动大军，攻打这座“双丘城”卡洛特穆尔，以打通萨基与蒂西明之间的道路。

    没错，真人纳祖尔·休（AhNatzulXiu）掌管的“双丘城”卡洛特穆尔竟横在库普尔家族领地的南北之间！

    此前穆安·库普尔尽管掌握着“白鹰城”萨基和北方的“貘城”蒂西明，却似乎未对此感到任何不妥，反而与纳组尔·休和平相处。

    但库卢卜与穆安不一样，想必敢于与休家家主舒潘割席的纳祖尔会明白这一点。

    她取出了萧尔借给自己的地图，仔细阅览。

    以前她对地图这种东西并没有多少概念，即使有人给她一份详尽的地图，她也无法看懂。

    但自从跟随萧尔，那位将地图看得相当重要的领主，她便私下常常恶补。

    当上礼部部主并合并了外务部的事务以后，她更是知道通过地图来理解局势乃是外交官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手上的这份鹿皮纸地图，成为一路上她最重要的珍宝。

    萧尔说过，这是他向一位走南闯北的伊察商人重金买下的地图，一直以来常常随身携带。

    纳茉什确实总能感觉到地图上留存着些许萧尔的气息，拿着它，就像萧尔还在自己的身边一般。

    “卡洛特穆尔，钱佐诺，恰瓦卡，萨玛……”

    纳茉什将东方几个小势力的都城名字逐一念出。

    准确地说，是政治中心——其中“黎明城”萨玛（Zama）不过是“黑原”埃卡卜城邦同盟中最重要的城市。

    不过即使从地图来看，位于东南方的“黎明城”萨玛离“双丘城”卡洛特穆尔也相当遥远，要去那儿，更适合借道科契瓦赫家的中心城市“五腹城”霍祖克。

    “黑原”埃卡卜城邦同盟的所有加盟城邦都相当弱小。

    几座商港凭借着海路贸易维持着不错的收入状况，但在政治和军事上可谓毫无影响力。

    更何况，出于自身利益考量，“黑原”埃卡卜城邦同盟亲近于舒潘·休，在这东方的政治舞台上，纳茉什知道暂时没有必要去拉拢他们，甚至完全不需要将他们纳入考虑。

    想要像萧尔说的那样破解被舒潘三面围攻的恶劣局面，要在外交战中攻略的，乃是这三家：

    昆·切尔的奇金切尔城邦；

    纳祖尔·休的卡洛特穆尔城邦；

    卡瓦洛普·策的塔策城邦。

    这三位，都是已经加冕为真人的角儿。

    不过纳茉什了解昆，那位莫的弟弟。

    昆在得到葬礼邀请之后给出的答复也相当得体，而萧尔派去的名为使团实为探险团的队伍在“沸水城”恰瓦卡附近活动不受阻碍，显然是昆有意与萧尔交好的信号。

    当时回复所说的“事务缠身”很可能是真的，毕竟奇金切尔竟然只能据守一城，周边的村镇都无法统一。

    纳茉什已经决定届时要亲自去“沸水城”恰瓦卡一趟，与那位小叔子亲自见上一面。

    因为一旦卡洛特穆尔、塔策、奇金切尔全部倒向萧尔，那个狡猾的库卢卜必然不可能从东方出兵，主动进犯玛雅潘联盟！

    当然，要达成这样的局面，第一步就得将纳祖尔·休拉拢至自己一方。

    只可惜，此前关于纳祖尔的情报太少，纳茉什没法提前针对这位舒潘的堂弟制定策略——

    要是纳祖尔贪财，她大可以送钱并承诺荣华富贵的生活；

    要是纳祖尔好色，她该带上几位颇有姿色的女奴隶好好打扮送给他——尽管作为女人的纳茉什必然会在心中鄙视对方；

    要是纳祖尔作战勇猛又追求荣耀，她则可以劝说他与玛雅潘联盟并肩作战，甚至让巴坎与这位真人切磋几手，过过瘾，让他知道玛雅潘联盟如今可是猛将如云；

    要是纳祖尔像库卢卜那样有隐藏的野心，她则可以承诺土地与领民——库卢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纳祖尔统统可以自己拿下！

    尽管那意味着会出现另一个库卢卜，但只要在东方局势乱成一锅粥时，玛雅潘联盟成功北伐、西征，愈发强大之后，联盟再来收拾东方残局，便不再会是难事。

    可惜的是，纳祖尔这人为人极为低调而神秘，基本无法通过民间传闻来了解他。

    今天接待纳茉什与她的使团时，纳祖尔也表现得相当沉着冷静，举止得体，以至于似是毫无特点。

    此后的几天，将会是这次出使任务的关键时期，她必须打探出纳祖尔胸怀中的欲望与追求，投其所好，再晓之以理，提供承诺，必能拉拢。

    这样一位出自休家的人物，主动占据库普尔家中间的城邦自立真人，显然不可能是碌碌无为之辈——

    正是基于这点，萧尔与她认为可以抛开科科姆家与休家之间的仇恨前去拉拢！

    想到这里，纳茉什将地图放回到自己携带的匣子中，做了些准备之后，便怀抱着期待上床睡觉。

    真正的“攻防战”得从明天开始，现在，她还得养足精神。

    这夜没有多少记得住的梦。

    翌日起床后，纳茉什好好地梳妆打扮，穿上了优雅中伴着些性感的衣装，又命自己带来的奴仆给自己扎一个好看的发型。

    用过早餐，一切准备就绪，她叫上巴坎，朝这片王宫的会客厅走去。



 第315章 双丘城之王

    尽管名叫“双丘城”，但卡洛特穆尔如同玛雅半岛上大多数城市那样大体平坦，并无显眼的山丘。

    纳茉什也并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就像绝大多数其他城市的名字也无法让人理解那样。

    狮城，貘城，猴城，鸫城，黑虎城，白鹰城，蛇虱城……

    这些城市都以动物命名，却不一定意味着跟名字上的动物有什么明确的关系。

    这样的命名习惯导致玛雅半岛上存在同名的城市。

    比如“狮城”特科，既是莫·切尔为阿金切尔城邦选择的世外桃源，也是位于“五原城”霍卡巴西南方的一座查坎人城市的名字。

    由于地形基本平坦，站在神庙上时，纳茉什和巴坎便能一眼看遍整座“双丘城”卡洛特穆尔。

    这里的城墙已经被加高加固，并且设计了垛口，这一圈城墙使整座城市成为一座坚固的堡垒。

    尽管被城墙遮挡了不少角度，但从神庙顶部眺望，依然可以看见城外开辟出了大片田园。

    在玛雅半岛的东北部有一大片地区都处于树林较为稀疏的状态。

    越靠近海岸，树木越少，因而开垦起来相当容易。

    但是玛雅半岛上的玛雅人早已习惯了被丛林包围的感觉。

    过于平坦的稀树草原易攻难守，让人感觉并不安全。

    因而东北部并没有因为易开垦而形成密集的人口和强大的势力。

    纳茉什半真心半哄地评论说：

    “这么看来，卡洛特穆尔可谓是良田广袤，城池坚固，也难怪纳祖尔陛下能够以此城为基础，创立属于自己的事业。”

    身旁的休家真人——舒潘以外的另一位休家真人——听了纳茉什的夸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三十来岁的真人陛下身材壮实，体形也较为高大，稍有些瘦削而修长的头形与身材形成了反差，即使披上披风与袍子也难以掩盖。

    高鼻子，高颧骨，高额头，这是典型的玛雅男子的面孔。

    然而最有特色的，大概是此人沉默寡言，并不健谈，纳茉什知道这样的人更加难搞。

    在神庙之上看过风景、做过祈祷之后，纳祖尔便带领使团成员离开神庙，回到王宫。

    在宫中，奴仆们已经设好了座席，准备了酒水，燃起了熏香，垂下了装饰用的帘幕。

    在纳茉什与巴坎坐下之时，纳祖尔“嗯”了一声，便有祭司打扮的艺人队伍进入殿内，坐在侧方，吹奏乐器。

    乐声悠长，并不吵闹，纳茉什觉着颇为雅致。

    纳祖尔又满意地“嗯”了一声，随音乐节奏轻轻点头，这才坐到主人席上。

    一位寡言的高大武士，纳茉什莫名觉得这样的表现似乎也很有魅力。

    “看来，纳祖尔陛下也是颇有雅趣之人，”

    纳茉什撩着头发，微笑说道：

    “这样悠扬的音乐很是动听，似来自远方山岭的清风吹拂而过，水洞中的水面荡起涟漪，让人心中充满清新之感。”

    说罢，纳茉什双手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上一口本地产的花蜜酒。

    虽然并不比蒂博隆的花蜜酒更好喝，纳茉什还是微微颔首，一副很是满足的模样。

    “不愧是远近闻名的贤女，”纳祖尔回应道，“你能享受我们这儿的音乐，那是再好不过了。”

    纳茉什轻轻侧首，以柔情的双眸望向主人席上的王。

    “陛下过奖了，我不过是表达出我听见这曲子时的直观感受罢了。”

    如果纳祖尔一位更年轻的单身汉，抑或是穆安那样的老色鬼，面对纳茉什这些充满挑逗意味的动作与神情，再加上她的穿着，可没多少人把持得住。

    可惜的是，纳祖尔已有家室——

    他没有让妻子与孩子共同出席，声称他们不懂军政，缺乏见识，没必要出来让人笑话。

    此刻纳茉什也可以看得出来，对方丝毫不为自己的性感表现所动。

    “我想知道，陛下平日里还有什么嗜好吗？”

    纳茉什决定主动进击。

    “像是狩猎，比武，球赛，又或是书画，舞蹈等等？”

    虽是真人，但纳祖尔·休只是一城之主，显然政务并不会过于繁忙。

    这种情况下，一位领主在闲暇时间内发展出一些兴趣爱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纳祖尔稍稍低头，用手抚摸着下巴。

    “说不上是什么嗜好，我不过是愿意庇护和资助艺术家罢了。

    “如我们所知，创造人类的吼猴双神长于雕刻，精于绘画。

    “他们既是艺术家的守护神，也是这座卡洛特穆尔的守护神。

    “我所做的不过是诚心敬神，做些能令神明喜悦的事。”

    纳祖尔所言不虚。

    在玛雅神话当中，诸神曾在创造人类时遇到了不小困难——

    诸位神灵各展神通，试图用木头或石头创造出形象与诸神相似的智慧生物来。

    然而他们所造之物，非丑即愚，毫无灵性。

    最终破解这一难题的，乃是一对双胞胎神明。

    因其形象为吼猴，被称为吼猴双神，他们是神族中德高望重的艺术家。

    诸神犯难之际，便将创造人类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结果他们并没有用木头或石头来造人，而是利用了玉米糊，再加上他们精雕细琢和强大的神力，人类终于活灵活现地诞生于世。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类有虔敬之心，心怀感恩地感谢了众神，这令诸神大为喜悦。

    “人类从玉米糊中走出”的神话在玛雅可谓是家喻户晓。

    听见纳祖尔的这番话，谙熟宗教神话的纳茉什自是不会错过如此重要的信息。

    “恰巧，”纳茉什开口道，“我们的至高领主萧尔陛下也同样热爱艺术，他专门命擅长艺术的祭司研究建筑结构，兴建美观的新楼；

    “他命自己的首席书记官给几位重要的书臣和客人教授读写；

    “他还颇具创意地，使同样一本精美的画册得以复制数千册之多，画册如今在玛雅半岛广为流传。

    “不知道纳祖尔陛下有没有阅览过那一份画册呢？”

    纳祖尔呼了口气，依然面无表情。

    “看过。”

    果然还是惜字如金。

    “那么陛下觉得画册画得如何？”

    出乎纳茉什和巴坎意料的是，纳祖尔摇了摇头。



 第316章 歌舞外交

    听了纳茉什的问题，纳祖尔直摇头，仿佛对画册深感不满。

    纳茉什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否定纳耶丽的作品，但她保持着耐心，没有抢着说话，想等纳祖尔自己解释。

    巴坎却似乎没能忍住，“所以陛下是不喜欢那份画册吗？”

    “不，”纳祖尔的语气倒是很坚定。

    “我可惜的，只是这么优秀的作品，竟要复制出数千份一模一样的来，这是暴殄天物。”

    纳茉什和巴坎愈发难以明了。

    “既然陛下认为是优秀的作品，那能够让成千上万的人都欣赏到，难道这不是一种幸事吗？”

    巴坎直白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见状，纳茉什连忙抢话：

    “陛下觉得这是暴殄天物，原因是不是你认为最优秀的作品就应该是珍稀难觅的呢？”

    正要皱眉的纳祖尔听了纳茉什的话，舒展眉头，轻蔑一笑，“你果然很有想法。

    “没错，最好的艺术，就该是稀缺的，就像音乐、歌唱和舞蹈，我们只能当场欣赏艺术家的演出。

    “至于建筑、雕刻与绘画，我们甚至需要跋山涉水前往驻足欣赏。

    “当一种美好的艺术轻易地到达每个人的手中，不费任何力气就能得到，那就没有人会去珍惜！

    “更何况，复制的量是如此巨大，画册竟落到无数凡夫俗子的手中。

    “那些人，又如何可能怀着崇敬之心，去细细品味？”

    如果是以往，纳茉什很可能会被纳祖尔这番话说服。

    这沉默寡言的大汉如此热爱艺术，本身就足以让人惊讶。

    而他开口说出这段话来，亦可谓是振聋发聩，一鸣惊人。

    但自从跟随了萧尔，纳茉什渐渐地认同了不少本属于萧尔的观念。

    如果是萧尔，一定不会认为“凡夫俗子”就没有资格欣赏艺术。

    他甚至会乐于制作出更多能让人喜闻乐见的作品来，使许许多多的人都从中得到欢娱，从而打心底里认可玛雅潘联盟的统治。

    这种眼光，不可谓不独到，不可谓不长远。

    不过纳茉什眼下正是为寻求结盟而前来出使，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与这里的真人陛下产生争执。

    纳茉什点头表示认可，这让巴坎大感意外。

    “确实如此，这样的画册广为流传，可能是在内容上吸引了不少人。

    “但大多数普通人可能无法理解其中技法的精妙，无法理解画师画每一条线条所花的心思，无法理解画中人物的动作、神态、服装需要多么强大的功力才能描绘到位。

    “当一份艺术作品遇到真正懂得欣赏它的人的时候，才是它最具价值的时候。”

    纳祖尔的双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些光芒来。

    “看来纳茉什女士也确实是真正懂艺术的人。”

    纳茉什掩嘴笑了笑，“不瞒您说，我曾经学过绘画、歌唱和舞蹈，但我在绘画方面没有天资，所幸经过修习，能够懂得欣赏。

    “在歌舞方面则略懂一二，玛雅潘事变以前，我偶尔会为祭祀仪式登场，为诸神做些自己的贡献。”

    纳祖尔说道：“我在玛雅潘时，也记得有幸听过你的歌喉，见过你的舞姿。

    “在场上的你表现出来的优美，宛如得到了爱神白姬的赐福。

    “只可惜，玛雅潘事变以后，贵族们各奔东西，大概也不再有人能欣赏到你的歌舞了。”

    纳茉什心中顿时欣悦不已。

    纳祖尔如此表态，显然对玛雅潘事变是批判的——毕竟在休家内部，他就敢与舒潘分庭抗礼，不认可舒潘的做法也很自然。

    对于恢复玛雅潘集宫制，纳祖尔很可能持有欢迎的态度！

    更重要的是，纳茉什正好可以在此时趁热打铁。

    “如果觉得遗憾的话，”纳茉什优雅地站立起来，“要不我就在这儿为陛下献唱献舞。

    “当然了，由于有几年时间没有实践，可能有些生疏，还请陛下海涵。”

    此时，一直表现冷淡的纳祖尔终于显示出一些激动来。

    “如果能再度欣赏到你的表演，这将是我极大的幸运。”

    纳茉什俯身行礼，“那就请容许我在你的宫中表演一支舞。”

    说罢，纳茉什走向殿内中央的位置上。

    奏乐祭司们纷纷停下了活儿，音乐声便消散而去。

    其中领头之人问道：“纳茉什女士，需要我们为您伴奏吗？”

    纳茉什轻轻摇头。

    “毕竟我们从未合练过，只怕无法在节奏上合拍。

    “不必担心，我会将音乐吟唱出来。”

    随后，纳茉什朝奏乐祭司们稍稍低头，又转身向巴坎和纳祖尔致以同样的礼节。

    “献丑了。”

    说罢，纳茉什轻轻哼起旋律，同时柔软地抬起纤细修长的手臂。

    这令人舒适的哼唱仿佛能一瞬间就带着人翱翔长空，俯瞰起玛雅半岛的城市、丛林、草原、海岸、山丘以及天然水洞。

    下一刻，纳茉什开始念词，真正地唱起歌谣。

    这歌词，是一首赞颂女神对世人之爱的词。

    而她的身姿也随之舞动，手腿始终轻柔婉转，这日所穿的衣裳更是令她颇具诱惑力。

    每一个动作，都似是表达着歌词中的大意。

    那是满溢的爱，那是炽热的爱，那是纯洁的爱。

    在旁人看来，大概会觉着魅惑的波纹与母性的光辉同时叠加在这一人身上，观赏这支歌舞本身即是一次奇妙的体验。

    纳茉什眼角的余光可以注意到纳祖尔的目光随着自己转动，不经意的微微张口，显示出他已经陶醉在这场歌舞之中。

    她踮起脚来，一个跃起，轻盈落地，再随之转身，缓缓挥臂，继续下一段的吟唱。

    尽管是没有任何道具的舞蹈，是没有任何伴奏的清唱，这支歌舞却依然有种盛大华丽之感。

    纳茉什跪在地上，双手向上缠绕，轻轻侧首，面向真人，眨着明媚的眼眸……

    纳茉什甚至以为自己能听见纳祖尔的心跳。

    最终，所有的词都再次化为清澈的流水，回归到纯净的哼唱。

    表演已至尾声，在场的众人却迟迟没有反应，仿佛还在回味着，还在努力地将双眼所见、双耳所闻牢记在心。

    “白姬……”纳祖尔怔怔地小声说道，“爱神白姬，降临了。”



 第317章 爱神的眼光

    这天的午宴，纳祖尔·休终于有了些鲜活的情绪表现。

    纳茉什看见这名汉子露出罕见的笑容，感到很是有趣。

    “……陛下知道吗，”纳茉什微笑道，“画册的制作者，正是科契瓦赫家的公主纳耶丽殿下，如今她也在蒂博隆城。”

    “这个名字，我还不太熟悉……”纳祖尔若有所思，“科契瓦赫家的家主齐金，我记得年龄和舒潘那货差不多。

    “大概这位纳耶丽殿下的年纪并不大？”

    纳茉什点头说：“没错，纳耶丽殿下今年十六。若是从外表上看，她可能显得更娇小一点，让人想象不到她如今位列玛雅潘联盟的‘十二书臣’，担当着印刷工坊的执掌者。”

    纳祖尔惊叹道：“制作出这画册的画家竟然才如此年轻！这样的功力与才华，恐怕一些经验丰富的老祭司都无法企及。”

    随着午宴渐入尾声，宴席之间杯盘狼藉，纳祖尔命奴仆收走餐具和食物。

    “希望我们卡洛特穆尔宫中的饮食能让你们满意。”纳祖尔做出主人式的表态。

    纳茉什和巴坎回复称，这一顿宴食相当令人满意。

    “既是如此，我们也是时候谈谈正事了。”纳祖尔正色道。

    纳茉什回答：“我也正有此意。毕竟我们来此，并不只是为了谈论风花雪月，欣赏美好的艺术的。

    “若是有残酷的敌人盯上了这片庇护艺术家的城邦，那将会是对吼猴双神的亵渎，我们都不希望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纳祖尔摸着下巴沉吟道：“看来，除了歌舞绘画等艺术，纳茉什女士对我们东方的局势也有一定的洞见。

    “作为这座城的真人，我自然没有松懈过对外界的警惕。”

    纳茉什趁机问道：“那请允许我斗胆相问，我想知道您对库卢卜·库普尔有何看法？”

    此时，纳祖尔又回到了没有什么表情的状态之中。

    “诚实地说，我们都知道，卡洛特穆尔坐落在库普尔家族的领地中间，隔断了萨基、艾克巴兰两座城与北方蒂西明城的直接相连。

    “凭借这一地理位置上的优势，我们向库普尔家内部的使者和商团提供食宿服务，并与之经商，获取了不少收入。

    “我也得以用这些收入强化城防，聘请雇佣兵来守护城邦。

    “而那库卢卜的忽然崛起，我一直看在眼里。先前库普尔家内战之时，我谨慎地保持中立，并在库卢卜取胜之后，暗中派遣使者送去祝贺。

    “我脱离家族自立真人，从传统道德上来说，我也没有资格谴责库卢卜同室操戈，篡夺王位，面对他的异军突起，卡洛特穆尔最好的做法便是与之交好。”

    纳茉什依然温和地望向“双丘城”的真人，语气轻柔地问：“那如果库卢卜野心膨胀，在旱季到来之后，并不理会你的好意，执意要将卡洛特穆尔征服，你是否有所对策呢？

    “在玛雅潘事变以后，外交与战争的模式早已经变了，原来束缚着各大家族的伦理道德准则早已被践踏，想必对于舒潘屠杀科科姆家的事情，你也同样感到震撼而无法接受。

    “各大家族分疆裂土，乃至于同一家族都能建立多座城邦，而家族与城邦间的互相攻伐已经无所不用其极，若有一方死板地遵循古老的礼制，只会被狡猾的敌人狠狠地打倒。

    “那库卢卜突然对家主穆安发起挑战，甚至不惜以阴谋的方式将逃至蒂西明的穆安活捉，这人又会在多大程度上会是遵循礼制之人？

    “在这样的乱世中，只有强大实力和合理的利益交换方能信任，但在我看来，陛下与库卢卜无法有效地交换利益，毕竟将卡洛特穆尔征服，于他而言既轻而易举，又百利而无一害。

    “甚至，在道义上，他可以将对你的征伐宣称为是帮助休家铲除家贼，并以此机会取得在舒潘处更大的信任以及未来攫取更大利益的筹码。

    “那么，陛下真正有效的应对之策，又是什么呢？”

    尽管语气轻柔温和，纳茉什口中所说的内容却如同一把接一把的尖刀，锐利至极。

    言语的剑捅破了玛雅人的“文明之道”，戳穿了贵族们用以掩盖野心的伪装。

    纳祖尔眉头紧锁，大概想不到纳茉什作为祭司家族出身又擅于歌舞的女子，竟也能将自己问得哑口无言。

    “我只能诚实地回答你，纳茉什，若艾克巴兰的那位领主有意起兵，刀兵相向，我们卡洛特穆尔除了坚守，别无对策。

    “我们加固了城防，聘来了外力，囤积了物资，支撑一段时间是没有问题的。”

    纳茉什依然保持着浅浅的笑容，表情温和，双眸直视着纳祖尔，眼光却也化形为无情的箭矢，纳祖尔似是有些心惊。

    “在玛雅，旱季有整整九个月，如果不考虑任何外力的话，被库普尔家领地包围其中的卡洛特穆尔如何支撑得住那么长的时间呢？”

    这种温柔的咄咄逼人，想必是纳祖尔从未见过的。

    他叹了口气。

    “没错，库卢卜已经势大，他一个人，便收拢了艾克巴兰、萨基和蒂西明三座大城。

    “除了奇琴伊察及其下属领地以外，基本上大半个库普尔家族的力量，都已归入他的手中。

    “既然纳茉什女士能洞察到这种地步，我不怕告诉你，我早已经筹划着与钱佐诺城和奇琴伊察城取得联系。

    “你和巴坎将军能够主动前来，实际上我的心中极为惊喜。就像落入水洞之人得到了一条可攀爬的藤条，此乃危难之中的希望之光。”

    话虽如此，纳茉什却觉得纳祖尔从未有过什么“惊喜”的表现。

    只能说，低调、寡言，这的确就是纳祖尔的难以更易的性格。

    粗壮的外表下，这名真人却又热爱艺术，粗中有细，又不会给人老奸巨猾之感，纳茉什认为这是相当有魅力的男人。

    这样的人，与舒潘必然不可能合得来，也难怪纳祖尔有这样的机会，便勇于自立。

    纳茉什笑得更加温暖了。

    “我们主动前来拜访，想必纳祖尔陛下早已经猜到我们的目的了吧？”



 第318章 利益交换

    “我的确早有听闻，萧尔陛下自去年回归以后，抗击舒潘，四处攻伐，有意将四分五裂的玛雅潘联盟再度整合。

    “你们前来的目的，是想劝说我加入萧尔陛下重建的玛雅潘联盟，对吧？”

    纳祖尔认真地回答了纳茉什的问题。

    纳茉什却轻轻摇头，有些出乎这位休家领主的意料。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在这乱世之中，合理有效的利益交换才是值得信赖的。

    “加入玛雅潘联盟固然对纳祖尔陛下来说有一些好处，但所要付出的代价并不相衡，你也未必会认可萧尔陛下制定的新型的集宫制度。

    “若是半年以前，或许萧尔陛下会希望作为休家成员的你能够去往蒂博隆，作为恢复集宫制度的标志。

    “毕竟你不同于舒潘，与科科姆家并无深仇大恨。甚至你属于反对舒潘的阵营。

    “但现今蒂博隆有哈洛娜殿下，她将作为休家的代表宣告集宫制度的有效重建。

    “而这次我来东方出使，是来与纳祖尔陛下共同寻求更符合我们双方利益的相处之道的。”

    这一套一套的话，似乎令纳祖尔感觉有些晦涩难懂。

    纳祖尔没有客气，直接问道：“那按照你的意思，合理的利益交换，或者说符合我们双方利益的相处之道，又应当是怎样的？”

    纳茉什胸有成竹地立即回答：“那就是合作，可以互相信赖的合作。

    “如今我已经相信你是可以信赖的合作方，而我代表着萧尔陛下前来，我敢以陛下和玛雅潘联盟的名义向你做出合作中需要做出的承诺。

    “萧尔陛下的威名已经随着战争、仪式以及画册的传播遍及玛雅，而如今的玛雅潘联盟已经是玛雅半岛上最强大的势力，这些都是我们值得信赖的原因。

    “不知道纳祖尔陛下是否认可我的这番分析？”

    纳祖尔沉沉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纳茉什继续说道，“那我就告诉你，萧尔陛下对未来的策划。”

    说着，纳茉什站起身来，小步走至纳祖尔身前不远处，姿态昂扬而自信。

    她挥了挥手，便有一名使团成员前来，双手拎着一份地图的左右上角，使纳祖尔可以清晰地看见地图上的内容。

    这份地图，是纳茉什亲自对着那份鹿皮纸地图誊抄下来的，而上方还有不同的颜色圈出了不同势力所掌管的领土范围。

    “这是……玛雅半岛的地图？”纳祖尔瞪大双眼说道。

    “没错，通过地图，我们可以直观地理解当今海内大势。”

    纳茉什指了指画出红圈的范围，“这是现在的玛雅潘联盟，加上作为萧尔陛下盟友的科契瓦赫家，整个领土范围，已经达到玛雅半岛的近一半。

    “当然，科契瓦赫家也同样参加了奇琴伊察会盟，也是玛雅潘联盟的成员。

    “由于是萧尔陛下最坚实的盟友，因而与其他家族有些不同——科契瓦赫家的真人齐金陛下可以留在霍祖克城，为联盟镇守东南，而不必像其他家族那样，为重建集宫制而举家入住蒂博隆城。

    “原先萧尔陛下也有意与库卢卜通过这样的方式结为盟友，毕竟库普尔家原本也是科科姆家的盟友。

    “未曾想库卢卜却忘恩负义，对萧尔陛下及其使臣的态度急转直下。我们已经知道，库卢卜是一个绝对不可以委以信任的人。

    “因此，在这里，我想给纳祖尔陛下一个长期承诺：如今库卢卜所拥有的一切，你都可以合法地据为己有。”

    纳祖尔惊叹道：“没想到那库卢卜原来还和萧尔陛下有过这样的一段关系……但是，尽管你给我这样的承诺，以我们卡洛特穆尔这种小城邦的力量，也绝无可能将库卢卜吞下。”

    纳茉什笑笑，说：“所以接下来，我要给你一个短期承诺。当然，这是一场利益交换，要兑现这个短期承诺，也需要你那方的付出。

    “这个短期承诺，便是玛雅潘联盟将会分出足够的兵力，为你镇守卡洛特穆尔，抵御库卢卜的可能入侵。

    “这些兵力，将会在雨季的最后一个月，带着物资，通过丛林秘密地进入这座城，避免库卢卜有所察觉。”

    这一回，纳祖尔很明白纳茉什的意思，“原来是陛下愿意派兵助我防御敌人。那么，我这边需要付出的是什么？”

    纳茉什答道：

    “第一，进入旱季以后，即使库卢卜真的没有发兵进攻任何人，我们也需要你带上你原有的兵力和联盟军派来的兵力，对艾克巴兰发起进攻！

    “第二，由于巴坎将军也会在同一时间从奇琴伊察出兵东征，按照我们预计的战果，萨基城及其附近城镇将归入玛雅潘联盟的管辖范围，而艾克巴兰等其他城镇，则将会割让给卡洛特穆尔城邦。

    “第三，我们之间达成协议以后，你需要允许我们将卡洛特穆尔作为情报节点，玛雅潘联盟的情报队伍将会在此作为派往东方各地的细作的枢纽，我们需要你提供方便。

    “第四，我也希望你能够协助我们联系塔策城邦和奇金切尔城邦，尽力帮助我们建立外交联盟。”

    “我想，相比于长期承诺，这个短期承诺应当更加实际而有用，若你有意与我们合作，可以从中做出选择。”

    纳祖尔自嘲般地笑了笑，“萧尔陛下实在是高估了我的军事实力，这所谓的选择显然并不需要犹豫就能做出。

    “当然，听了你的话，我知道自己不能对库卢卜毫无警惕，而萧尔陛下既然愿意分兵助我抵御入侵乃至于帮助我扩张领地，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所提的几点要求都相当合理，不难做到，的确就是你所说的‘合理的利益交换’。

    “相比之下，我与库卢卜之间，不存在这样的利益交换的可能。”

    纳茉什和巴坎皆面露喜色。

    “非常明智的选择。”纳茉什赞叹道。

    纳祖尔再次露出了罕见的笑容，“如果，我能提更多一点要求的话，那就更好了。”

    纳茉什没有犹豫，“愿闻其详。”

    “我想要的是一项长期承诺，”纳祖尔答道，“那就是，在未来，将卡洛特穆尔打造成真正的艺术家之城。”



 第319章 卡瓦洛普

    公元1443年8月，“小潭城”钱佐诺（ChanTzonot）。

    一名面容坚毅、衣装威风的男子，卡瓦洛普·策（AhKawalOpTzeh），伫立在主神庙的顶端平台，迎着下午的阳光向西眺望。

    按照他的估计，如今所谓的玛雅潘联盟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派来的使团理应很快就会抵达，他已经命人准备好食宿。

    他听闻这次使团的首领并不是萧尔原先那位美丽的外交官阿依塔，而是一位早在玛雅潘事变以前就无人不知的贤惠女子，纳茉什，心中有些可惜。

    毕竟他很想见识见识，能将穆安·库普尔迷得神魂颠倒以至于干出蠢事的那位姑娘到底长什么样——他并不是好色，而是好奇。

    至于纳茉什，在玛雅潘时，他又不是没见过。

    既然如此，卡瓦洛普决定将心思收拢在政务与外交事务上。

    在“小潭城”钱佐诺的真人卡瓦洛普看来，这座位于东方的城市理应像“狮城”特科那样，成为一座东方的世外桃源。

    毕竟这里和“狮城”特科一样，完全没有联通其他城邦的白道。

    然而卡瓦洛普不像莫·切尔，利用情报战的方式处处隐瞒“狮城”特科的存在，以至于萧尔将莫揪出来以前，玛雅半岛上还真有许多人根本不知道“狮城”特科究竟在哪。

    “小潭城”钱佐诺并不需要那么做。

    话虽如此，卡瓦洛普也同样在西面不远处布下自己的眼线，以时刻了解西方的动态。

    他的间谍网络不像休家、科科姆家和曾经的切尔家那么广大，他要时时监视的不过是库普尔家的动向罢了，而那“双丘城”卡洛特穆尔位于库普尔家领地的中间，自然也成为他监视的目标。

    这也让他得以知晓纳茉什为首的使团的动向。

    因这一套规模很小但相当有效的情报网络，卡瓦洛普很清楚萧尔派纳茉什前来的原因——

    如今库普尔家的真正当家已经是库卢卜了，而在旱季最后两个月的战事中，库卢卜主动出击牵制穆安，使萧尔得以专心应对休家的侵略，再加上库普尔家本就与科科姆家关系良好，使世人以为库卢卜已经和萧尔达成联盟。

    卡瓦洛普一直都对这俩人的联盟存有疑虑，如今萧尔又派人秘密出使“双丘城”卡洛特穆尔，他可以更加明确自己的判断了：

    萧尔与库卢卜根本不是盟友，甚至双方已经处于互相敌对的阵营！

    一旦库卢卜与萧尔为敌，萧尔将会陷入极大的被动之中——舒潘在西，库卢卜在东，萧尔两面受敌，首尾不能相顾，一旦舒潘和库卢卜共同发起进攻，原本以为自己优势巨大的萧尔必将落入危境。

    派人秘密出使“双丘城”卡洛特穆尔和“小潭城”钱佐诺，是萧尔所能做的最后一手。

    萧尔必然希望纳祖尔和他，卡瓦洛普，能够在旱季到来之后牵制库卢卜，就像先前库卢卜牵制穆安那样。

    与此同时，萧尔也必然希望策家加入到他所重建的玛雅潘联盟之中，甚至要求入住集宫。

    出于结盟的考虑，或许萧尔不会马上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假以时日，将所有的“第一家族”收服并塞进集宫之中软禁起来是必然的，就像科科姆原先的领袖伊坦·坎布尔那样。

    而策家更是参加了舒潘密谋的一方，随着集宫制重建，萧尔应当不难了解到玛雅潘事变的诸多细节。

    要是真被带到“九原城”蒂博隆去了，他们策家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想到这里，卡瓦洛普迎着阳光笑了起来。

    从现实利益的角度出发，他还不如继续支持舒潘将科科姆彻底消灭，在玛雅半岛上实现各大家族各自掌管一座城邦的格局。

    那休家的叛徒纳祖尔只有一座小城，并被夹在库普尔家领地之内，自是没有办法自保，一旦有萧尔这样的外援，纳祖尔必会紧紧追随。

    但策家的塔策（Tatz'eh）城邦不一样，他们与库卢卜并没有明显的利益冲突，“小潭城”钱佐诺也相对安全，并没有那么容易遭受外敌入侵。

    只是，纳茉什在没有白道指引的情况下也将摸到这里来，如果他真的决心不与萧尔结成真正的同盟，那么就得对未来萧尔的讨伐做好相应的准备。

    首先，他要与库卢卜暗通款曲，明确阵营划分，让库卢卜知道策家站在库普尔家族那一边；

    其次，他要支持库卢卜消灭“双丘城”卡洛特穆尔，并支持库卢卜讨回属于库普尔家的重要城市奇琴伊察；

    最后，则是这次接待纳茉什的过程中，他还是得表达好意，使萧尔相信自己能与塔策城邦结为盟友。

    待到旱季到来，他自然不吝于揭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自玛雅潘事变以来，玛雅半岛上早就没有什么仁义道德与伦理礼制，欺瞒与背叛并非罕事。

    但在乱世之中，生存才是第一要义。

    他甚至已经有意做出了最坏打算——

    若是萧尔真的成功抵御了舒潘和库卢卜的两面夹击，乃至于将库卢卜彻底消灭，气势汹汹的玛雅潘联盟大军恐怕就将开赴东方，讨伐“小潭城”钱佐诺。

    届时，为了家族和领民，他甚至愿意放弃“小潭城”钱佐诺远走高飞，就像两百多年前放弃奇琴伊察南下的伊察人那样，如今他们在南方反而再次壮大，迎来绝妙的新生。

    “小潭城”钱佐诺位于东方、没有白道，便有着这样的优势——若是举城迁移，萧尔将完全不会知道他们迁往何方！

    深居东方便正是有着这样的好处。

    而迁移的目的地，卡瓦洛普也早已经派人前去探险，做了考察。

    其中一个选择，是南方的伯利兹地区，那里有不错的条件和成熟的文明，却缺乏足够强大的势力，即使是南方最强大的佩滕伊察，也难以将触手伸向那里，正好适合北方玛雅人迁入建立新的政权。

    至于另一个选择，卡瓦洛普相信会相当出人意料。

    就在卡瓦洛普还在思索着这个最坏打算时，有奴仆登上神庙，前来汇报：

    “陛下，您所说的使团果然来了……”



 第320章 晚宴角力

    纳茉什没有想到这段路走了整整两天。

    更可怕的是，从“双丘城”卡洛特穆尔前往“小潭城”钱佐诺，中间竟然没有任何居民点，以至于昨夜他们一行人只能在野外露宿。

    可以说，“小潭城”钱佐诺比“狮城”特科藏得更深。

    当眼前终于浮现出“小潭城”钱佐诺的城墙时，纳茉什几乎要激动得喊出声来。

    纳茉什现在知道外交官这份工作有多么辛苦了——辛苦的并不在于交涉与谈判本身，而在于前往交涉与谈判现场的跋山涉水。

    所幸这两日天气晴朗，没有下雨，否则这段路只会更加难行。

    找到城门后，纳茉什马上向卫兵表明自己的身份与目的，没想到卫兵并没有说要先向上汇报，而是直接说了句“欢迎”便放他们进城，让他们前往王宫。

    走进城后，纳茉什张望起了这座规模并不大的城镇。

    虽然不大，但也算五脏俱全。

    王宫、神庙、球场、市场、武士之家，基本上应有尽有。

    但纳茉什却又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作为一座深藏在丛林之中的城市，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建起城墙？

    就像“狮城”特科那样。

    若是有城墙，分割了城内与城外的空间，反而给城中的居民带来不便。

    由于城小，纳茉什一行人很快便走到了王宫，只见一位打扮华丽的大贵族已经在宫门等候着他们。

    这诡异的、仿佛能预知她的到来的热情欢迎，反而令纳茉什有些不适。

    “我想你就是纳茉什女士。”这位身材修长、鼻子高挺的大贵族张开双手，“我是这座钱佐诺城的真人，卡瓦尔·奥普·策。”

    纳茉什与卡瓦洛普互相打量着，对方的年纪大概与舒潘类似，在四十岁上下。从他的眼眸中就可以感觉得到这是一位城府极深的中年人。

    纳茉什、巴坎以及其他使团成员立即行礼。

    “没错，卡瓦洛普陛下，我是纳茉什，作为玛雅潘联盟礼部部主，代表联盟以及联盟的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前来。

    “我方冒昧拜访，未提前知会，还请海涵。”

    纳茉什得体地说道。

    “客气了，”

    卡瓦洛普笑笑，说道：

    “我们钱佐诺城位置偏僻，深居林中。

    “你们能不辞劳苦地前来作客，是我们塔策城邦和钱佐诺城的无上荣幸。

    “钱佐诺城没有白道，你们既然是从西面来，大概要在雨林中穿行多时，想必已经相当辛劳了。

    “现在，先允许我方帮助你们安顿下来，并设一顿酒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相当客气的人，越是如此，越不能轻视。

    纳茉什也用充分的礼节和礼貌的话语做了回应。

    “小潭城”钱佐诺的王宫规模不大，除了纳茉什、巴坎和几位重要的使团成员外，使团的其他人员，也只能安顿在商馆之中。

    当天的晚宴的规格，却明显与这座城和这座王宫的规格不符——纳茉什觉得卡瓦洛普几乎是用尽了山珍海味来宴饷来使。

    在宴上，纳茉什也见着策家的成员，其中卡瓦洛普的子女年龄都已不小，大概与萧尔相仿。

    吃下一口珍贵的蚂蚁卵，饮下一小口加水冲淡了的龙舌兰酒后，纳茉什试探性地说道：

    “卡瓦洛普陛下也实在是太客气了，如此山珍海味，即使在蒂博隆，我们也很少能够享用得到。”

    卡瓦洛普哈哈一笑，“说实在话，如今萧尔陛下已经是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而我不过是一座小城的真人，与家人们挤在这逼仄处度日。

    “从等级上来讲，代表着玛雅潘联盟的纳茉什女士你们要比我更高，我自然得用拿得出手的食物来宴请你们，我想，这样才符合礼制。”

    卡瓦洛普显然话中有话，纳茉什心中一个激灵，提醒自己，要看穿对方背后的意思——

    其中一种可能性，是卡瓦洛普想表达他们策家并非玛雅潘联盟的成员，尽管与玛雅潘联盟有等级之差，这样的交往却也是纯纯正正的外交！

    此人果然要比出自休家的纳祖尔还要难搞。

    “别这么说，卡瓦洛普陛下，”纳茉什摆出标致的笑脸，“萧尔陛下为了向你表达好意，也献上了一些礼物。”

    纳茉什举了举手，便有坐在低位的使团成员捧着匣子走出，走到卡瓦洛普等策家人的面前将其打开。

    只见匣子内尽是精雕细琢的金银珠宝。项链，手镯，耳环，羽冠饰件，不一而足。

    而卡瓦洛普的夫人和女儿毫不掩盖惊喜的神情。

    见此情形，卡瓦洛普也一副非常高兴的模样，“没想到萧尔陛下出手如此阔绰……为了表达好意，愿意将这么多珍贵之物赠送给我们。

    “我们不过是一个没什么势力的小家族，小城邦，收到这样的礼物，实在是诚惶诚恐。”

    纳茉什依然笑着说：“其实这没什么，重建的玛雅潘联盟汇聚了玛雅半岛的许多财富，而萧尔陛下重建了集宫制，自然也得确保各大家族的尊贵。”

    这样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卡瓦洛普则回应说：“我也的确听闻萧尔陛下向现今玛雅潘联盟内的各大家族承诺过。

    “根据一份如今在玛雅半岛似乎流传甚广的书册，叫做《新知之书》，他的承诺大概是所有家族都可以‘共享治理成果’。

    “我对玛雅潘联盟的变化也很感兴趣。

    “纳茉什女士你先前也是住在玛雅潘城的，应当很清楚，以前的玛雅潘联盟集宫制，其意义是各大家族可以聚在一起，商议国是。

    “而现在的玛雅潘联盟，各大家族却似乎只需享受，而无需参与商议。”

    既然进入了正题，纳茉什也知道这是说正事的机会。

    “的确可以这么理解，”纳茉什以温柔、和缓的语气说道，“原先的各大家族现在只需享受。

    “而统治工作，则交给如今新建立起来的行政院八大部门。

    “八大部门各设部主与部员，均由各领域专长之人担当部主。

    “像我作为纳瓦特家族和切尔家族的一员，也有幸担当礼部部主。

    “而我的父亲，你一定认识他，他是纳瓦特家族的家主叔潘，如今在玛雅潘联盟内担任首席太阳祭司与神学院总管。

    “据我所知，还有不少来自集宫的贵族子弟进入行政院各部工作，皆各得其所，既能享受富足的生活，又能施展才华，实现理想。”

    纳茉什知道，卡瓦洛普显然是想表达说萧尔有意剥夺了各大家族的权柄，让他们享受生活的同时，却将他们排除在政事之外！

    至于她这番温和的话语，则是直击对方背后想表达的意思。



 第321章 礼物攻势

    当晚，纳茉什、巴坎和几位使团成员聚到巴坎的房中秘密商议。

    “这不是一位好对付的主儿。”纳茉什评论道。

    巴坎表示附议：“的确。先前那位纳祖尔，尽管来自休家，长得粗壮，又沉默寡言，但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一位内心柔软善良的人。

    “而这位卡瓦洛普，虽说表现活跃，相当客气，却总是明里暗里地驳斥我们的言论，对萧尔陛下提出暗讽。

    “即使是我这样的粗人，都可以感受到这一点。”

    纳茉什叹了口气，“现在我们的难处在于，我们无法摸清楚他真实的想法。

    “他这样的表现，究竟是在暗示我们不必再在他身上花费力气了，还是像先前的纳蒙和巴伦那样是想提高要价。

    “如果是前者，并且他有着坚定的立场的话，那我们说越多的东西，就相当于透露越多的情报给敌人。

    “当然，像他这种老狐狸，即使真的选择了与我们对立的立场，恐怕也不会轻易让我们得知，反而会给我们充分地表现出好意，让我们以为真的跟他结为了盟友。

    “而到了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在我们的背后捅上一刀。

    “若是信任这样的人，只恐塔策城邦将会成为高墙底下的蛀洞，从这里开始造成整个局面的崩塌。”

    巴坎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不过，我们大概也不是毫无机会。今晚我注意到当我们呈上礼物的时候，卡瓦洛普的妻女的的确确表现得相当欣喜。

    “钱佐诺这儿深居东方丛林之中，又不像纳茉什女士您先前居住的特科城那样掌握着规模更大的城邦和盐场资源，甚至远离商贸要道，看起来基本没有发展起来的可能性，因而想必物资匮乏。

    “即使卡瓦洛普自己有意与我们暗中对抗，但蒂博隆重建的集宫制却很可能对策家的其他成员有不小的吸引力。”

    纳茉什表达了认可，“以他的家人作为突破口确实可以觅得良机，不过具体的成果如何，要看卡瓦洛普在家族中的地位和权威。”

    说罢，纳茉什转头问向一位使团成员：“我们带来的礼物还有多少？”

    使团成员很快回答说：“还有三条项链，四件手镯，二十只耳环，十条披肩。”

    纳茉什对他清楚地掌握着物资数量感到满意。

    “我们先前的策略是对的，”纳茉什笑道，“不要一次性将所有的礼物都给送出，这样可以留个后手。”

    随后纳茉什点了其中三人，吩咐道：“你们今天应该记得策家那些成员的相貌了吧？”

    三人点头。

    纳茉什便继续给出指示：

    “我们带来的礼物皆是女性装饰，所以最好是找卡瓦洛普的妻子、姐姐、女儿还有外甥女。

    “送出礼物的时候，要找到能够跟她们攀谈的时机，并极力吹嘘蒂博隆的繁华以及百慧宫的奢靡。

    “谈话的时候，要找机会表达对原来玛雅潘联盟的怀念，对玛雅潘事变后四分五裂的遗憾，对于贵族夫人和小姐们不得不屈尊挤在小城的惋惜，对萧尔陛下重建玛雅潘联盟的惊喜。

    “毕竟策家原先也是住在玛雅潘城的，通过这样一来一回的对比，便能够激发起她们胸中的情绪。”

    三人尽皆领命。

    这样一来，新的机会便会被自己创造出来。

    纳茉什知道任何交涉对象都有可攻略之处，除了疯子和仇敌，没有人会是永远的敌人。

    即使是仇敌家的人，想必萧尔陛下也同样愿意怀柔。毕竟策家正是参与了玛雅潘事变的一方势力，萧尔陛下却如此宽宏大量，她们必能够感受得到至高领主的广阔胸襟。

    当然，这样的怀柔并非简简单单的放下仇恨——策家必然还是要为两年前的悲剧付出代价。

    策家将会得到一切，却又会失去一切。

    第二日，“小潭城”钱佐诺的真人卡瓦洛普带着纳茉什和她的部分使团成员参观这座小城，并一同在主神庙上做了祈祷。

    午后，卡瓦洛普更是安排了一场球赛以娱乐来使，纳茉什觉得巴坎似乎很是愉快。

    观赛台上，纳茉什凑到巴坎的耳边说道：“我听说奇琴伊察有着玛雅最大的球场，还以为你在奇琴伊察就足以一饱眼福了。”

    “啊，确实。”巴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奇琴伊察，我甚至不只是观赛，还会参与其中过一把瘾。

    “不过在外地看到规则不太一样的球赛，还是感到很新鲜的。”

    纳茉什似懂非懂，眨眨眼，说：“原来如此……惭愧的是，虽然从宗教的角度来说，球赛也是一种仪式，但我一直以来都不是很能看得明白。”

    这个时候，巴坎依然盯着球场内的发展，激动地喊了一声“好球”……

    傍晚时分，众人都尽兴地回到王宫，其中那三位得到任务的使团成员也趁机回到队伍之中，并朝纳茉什眨了眨眼。

    众人更衣过后，便又会是一次晚宴。

    由于前一天吃到了珍贵的大鱼大肉，纳茉什特地建议卡瓦洛普不必再用山珍海味来款待，大家吃点家常菜就可以了，所以今晚的菜单显然朴实了一些。

    但看见鹿肉和人心果，纳茉什便知道这一顿饭同样并不便宜。

    “陛下实在是太客气了。”席上，纳茉什不得不礼貌地说道。

    卡瓦洛普连忙笑着挥手，“没什么，没什么，你们毕竟是珍贵的客人。

    “我听内人说她今天又收到了你们的赠礼，而我们只是请你们吃顿好的，这样才能表达出我们些许感激之情。

    “当然了，你们告诉了我许多新鲜事，我也感到很愉快。”

    果然，纳茉什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对方把自己当作情报来源了。

    尽管这样的情报带着明显的感情色彩，但像卡瓦洛普这种颇有城府之人必能甄别出最有效的信息。

    双方客气一番后，席间的众人便愉快地开始吃喝。

    接近于吃饱喝足之时，卡瓦洛普才说到这样的一句：

    “哎，其实我听说了蒂博隆的繁荣和贵族们的优越生活之后，也是很希望前去开开眼界。”



 第322章 “霸道”真人

    听见这样的话，纳茉什没有再沉浸在饮食欢乐之中，而是马上敏锐地领会卡瓦洛普想要表达的意思！

    “既然卡瓦洛普有这样的的心愿，蒂博隆其实随时都欢迎陛下前去。”

    纳茉什马上回应道。

    “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此友好，而我们这一回，甚至可以谈一些重要的合作，携手面对局势上的挑战，跨进更加美好的未来。”

    显然，纳茉什是要借着这个势头，将话题带入到正事当中。

    卡瓦洛普点着头说：“确实，经过这两天与你们的相处，我们策家族和塔策城邦的确感受到了萧尔陛下和玛雅潘联盟展现的好意，这让我感到非常愉快。

    “毕竟在当今的局势中，多一个朋友就是多一份保障。”

    纳茉什知道对方继续在绕着圈子，只好主动出击：“这样友谊的合作确实会给大家都带来保障，那么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与我们建立正式的合作关系呢？”

    这两天纳茉什从来未主动、唐突地讲到正题，正是为了找到机会顺着对方的话而走进这个话题。

    就像从神庙顶端平台走回地面，人无法从上一跃而下，那样会摔得粉身碎骨；人应该一步一步地顺着阶梯而走向下方。

    而这一次，卡瓦洛普将再也没有机会绕圈子避开话题。

    既然卡瓦洛普是主动讲到想去蒂博隆看看，恐怕他也是有意进入正题了。

    “如果能够建立合作关系，对于我们塔策城邦来说，可以说是莫大的荣幸。”卡瓦洛普这回并不轻浮，反而显得很是沉稳。

    纳茉什反而觉得东方的真人陛下如此表现，更得小心。

    她开口道：

    “其实萧尔陛下派我们来到东方出使，正是希望能与东方适合合作的各方势力建立同盟，共同应对未来存在的挑战的。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我们也很确信策家是对于建立友好关系有十足的诚意，必然会是适合的合作伙伴。”

    纳茉什避免使用“盟友”一词，而是用上更加宽泛的“合作伙伴”。

    她继续说道：

    “如今在东方已经存在诸多势力，纷繁复杂，而自玛雅潘事变以来，东方变局也层出不穷。

    “库普尔家族的分裂与内战就在眼前，谁也没有想到领地广阔、家族庞大的库普尔家族会发展成如今的模样。

    “加入玛雅潘联盟的阿诺基大人有幸躲避了祸患，如今在蒂博隆城的百慧宫中生活无忧，而奇琴伊察领地也同样没有染上战火，甚至发展得更好了。

    “由此可见，有坚实的外部关系是和平稳定的最重要的保障。

    “如今的东方，有占据库普尔家半璧江山的库卢卜，有卡洛特穆尔城邦、塔策城邦、北方的奇金切尔城邦，还有东方的埃卡卜城邦同盟。

    “这么多势力中，却唯有卡瓦洛普陛下是以家主的身份担当真人，可谓正正当当、名正言顺。

    “而那库卢卜作为僭主，反反复复，很难委以信任。

    “若要确保地区的和平与繁荣，塔策城邦何不与玛雅潘联盟联起手来，建立一个防御同盟呢？”

    卡瓦洛普耐心地听完了纳茉什的发言，赞赏道：“纳茉什女士的这番分析可谓是一针见血，相当实际。

    “东方的局势在过去的两年内确实是混乱不堪。

    “我亲眼见着纳祖尔脱离休家家主自立真人，见着切尔家族派人到东北部的恰瓦卡建起切尔家的第二座城邦，见着库普尔家竟隐隐有一分为四的风险，而最终果真爆发了内战。

    “尽管钱佐诺城深居丛林之内，但相比于库普尔家，势力难说庞大，军力难说充足，若是能有强大的外力共同防御可能的侵略，那实在是求之不得！

    “既然萧尔陛下有这样的意向，那么我便在此给出承诺：

    “若玛雅潘联盟和塔策城邦任意一方遭受第三方势力的侵略，另一方都必将出兵协助抵御！”

    听着卡瓦洛普信誓旦旦的口头承诺，纳茉什心中并没有底。

    “太好了，卡瓦洛普陛下。萧尔陛下了解过后，必会欣喜若狂。

    “有一说一，我们是携带着鹿皮纸契约而来的，萧尔陛下毕竟不在这里，无法给出同样的口头承诺。

    “所以我们双方这样的合作关系，最好是通过签订契约的方式来实现。

    “这样一来，诸神将注视和祝福我们的关系，我们也将有可靠的凭证。”

    说着，纳茉什便取出一份鹿皮纸卷轴，起了身，正要朝卡瓦洛普的方向走去。

    卡瓦洛普也同样起身，就在纳茉什走近时，竟一把将鹿皮纸卷轴夺去！

    这令纳茉什很是吃惊。

    “那实在是太好了，有这份契约，我们也确信萧尔陛下必然会帮助我们抵御强敌！”卡瓦洛普装模作样地说道。

    纳茉什尚未回应，卡瓦洛普便马上命令奴仆取来纸墨，现场捧着一张崭新的鹿皮纸，挥舞着笔，很快写完一份文书。

    “既然萧尔陛下希望采用这样的方式建立关系，那我便以同样的方式展现我的诚意。

    “他得到这份契约之后，便会明白我们也将站在他的一边！”

    纳茉什一时间无话可说。

    卡瓦洛普见纳茉什有些发愣，便又让奴仆取来一个匣子，郑重地与他所写的鹿皮纸契约一同交到纳茉什的手中。

    “……这是什么？”

    卡瓦洛普笑道：“我们塔策城邦并不是富裕大邦，至于金银珠宝、剑麻绵布、染料漆料等物资，想必在如今的蒂博隆毫不稀奇了。

    “当然，在你们离开的时候，我还是会让人献上一些树漆、珊瑚还有琥珀作为礼物。”

    “而这匣子里，装着来自东方海岸的奇物，这种金属质感的小块沉重而哑光，深色中带点银光，却又非银非铜，似赤金而不是赤金，十分新奇，许多商人视为高价珍品。

    “我想唯有此物，才能作为建立合作关系的礼物，表达出我对萧尔陛下的诚意。”

    所谓的“赤金”，即玛雅半岛上特有的赤硫铁。

    纳茉什无奈之下，摆出标准的笑容，感谢了他。

    卡瓦洛普给她塞下这样一块四不像的疙瘩，也不知道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用珍品来表达诚意，还是用废品来作为暗示。

    撇开礼物不说，卡瓦洛普自己另写一份契约，上方所写的内容与她所准备的并不相同。

    若是别人，可能还觉得卡瓦洛普着实是豪爽、真性情之人，但这点伎俩对她可没有作用。

    但无论如何，卡瓦洛普已经做完了表态，她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在这里耗下去了。

    翌日，这支使团便就此启程离去。

    在城门目送着使团进入雨林直至身影消失的卡瓦洛普露出暗笑，跟身边的人说道：

    “无论是库卢卜还是萧尔，想要控制我们策家，都还嫩了点。

    “即使是纳茉什这样的贤能之人，又能奈我如何？

    “现在开始，为脱离玛雅乱局而做全力准备。

    “一个月后通知全城百姓，雨季结束前，做好搬迁准备。

    “我们的真正安定的家，不能在这座小城。

    “合适的家，在那遥远的东北海岸。

    “那个地方，叫做坎昆。”



 第323章 车子！车子！

    公元1443年8月底，“九原城”蒂博隆。

    玛雅潘联盟至高领主萧尔已经接连收到了几则内政外交上的喜报。

    首先是上个月正是一季玉米的收获期，玛雅潘联盟范围内普遍迎来丰收。

    财政部部主奥契已经给各地载主以及几大将军领地的督导发出指令，要求开展收税工作。

    一旦完成，蒂博隆城的“国库”又将迅速充盈，大量的存粮将会成为旱季时联盟军东征西讨的坚强后盾。

    而除玉米外的农产品也将用于商贸交换。

    与玉米丰收同时取得成果的，还有东城区的几大建设工程——新印刷工场已经彻底完成建设，待到《新知之书》第二期完全印制之后，通讯部就将找几天搬迁到新址上去。

    百慧宫的第一座塔楼也完成了建设，这样一来，新印刷工场就不再会有僭越嫌疑。

    至于壁环球场，其建筑结构已经建设完毕，差的只是最后的浮雕装饰，奇贝拉将会与纳耶丽以及一众艺术祭司共同完成。

    而在外交方面，萧尔则是收到了纳茉什使团成员带来的汇报和纳茉什的书信。

    这名汇报员从奇金切尔城邦的“沸水城”恰瓦卡出发，不断穿越丛林，经由“双丘城”卡洛特穆尔、“黄杏城”齐塔斯，再回到奇琴伊察，经过整整5天的跋涉，才抵达“九原城”蒂博隆。

    萧尔听了汇报，深知这段旅程的不易，给了他大大的奖赏。

    根据汇报和纳茉什的信，萧尔得知，卡洛特穆尔城邦、塔策城邦还有奇金切尔城邦这三大势力全部同意与玛雅潘联盟结为同盟！

    萧尔将纳茉什派去东方，也没有期待过能够有这么好的成果。

    不过纳茉什在信中也有写到，塔策城邦的真人，卡瓦洛普·策表现古怪，并且霸道地采用了交换契约的方式来建立同盟承诺，未必有萧尔想要的那种约束力。

    更何况“小潭城”钱佐诺所处位置安全，实际上很可能没有结盟的需求。

    相比之下，“双丘城”卡洛特穆尔和“沸水城”恰瓦卡的外部环境相当凶险，而这两座城邦的真人，纳祖尔·休还有昆·切尔，纳茉什经过接触交流之后，确信这两家势力是真心愿意与萧尔陛下结盟的。

    萧尔早就料到了这点，卡瓦洛普想必不会是好对付的人。

    如若是一位年轻的使者前往出使，只恐怕会被卡瓦洛普忽悠瘸了，真的相信卡瓦洛普是绝好的朋友。

    不过，无论如何，争取到了纳祖尔·休和昆·切尔之后，东方之围也找到了破局之道。

    舒潘构建的三面包围策略，北面和东面都将失去了一半效力，萧尔可以开始与军政院认真商讨旱季到来之后的作战计划了。

    另外纳茉什简单描述了卡瓦洛普送出结盟之礼，一块据说来自东方海岸的银黑色的金属块，纳茉什认为这种废品被当作礼物，很可能暗示着什么。

    萧尔读到这样的描述，却相当惊喜——这金属块很可能是铁！

    这意味着玛雅半岛的东方海岸可能存在铁矿，当然这个铁块也很可能从东方海洋上漂来。

    但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离玛雅不远的范围内存在铁矿，或许未来的探索可以将其找到。

    一旦拥有铁矿和冶铁技术，玛雅的技术水平将会瞬间提升好几个档次。

    读罢汇报，萧尔阻止回思绪。

    这一个月，萧尔每天上午与十花一起练武，下午则是给科技部和神学院十贤士讲授自然科学知识，生活既规律又充实。

    而今天，他也将带领自己的学生们一起迎接一支重要的队伍：

    来自“潜鳄城”拉马奈的商团。

    根据“青原城”亚什卡巴发来的汇报，拉马奈商团在今天一早出发，顺利的话，下午便能抵达“九原城”蒂博隆。

    这次在城门迎接的队伍，似乎比过往很多次萧尔的城门迎人时都要壮观。

    “好期待呀……”哈洛娜感慨着。

    其他的学生，也都议论纷纷。

    没用多久，南城门的南方，便有一支队伍逐渐靠近！

    萧尔努力地张望，的确能看见一些商人、一些奴隶还有护送的武士。

    而更显眼的，当然是奴隶们推动着的车子！

    萧尔没有候在原地，而是迫不及待地向前走去。

    商务部部主纳普克、他身旁的护卫还有他身后的“学生”们见状，也连忙跟随萧尔的脚步。

    商团的领袖、萧尔熟悉的老朋友阿坎连忙喊道：“陛下，我们马上就过来，不必着急！”

    萧尔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只是想早点看看这些大家伙！”

    很快，萧尔便走近了商团，果然看见了八只装满了货物的车子！

    出乎萧尔意料的是，八只车子虽然体形相似，都差不多有美洲狮那么大，甚至更大，款式却各不相同——

    其中四只是他期待的大轮子车，而另外四只，却采用的是小轮子，共同之处只在于都用橡胶包裹了外围一圈。

    大轮车和小轮车内采用了不同的车箱——有四只车子的车箱是木质的，而四只车子的车箱则是青铜打造。

    车箱与轮子也存在搭配关系。

    使用青铜车箱的小轮车，其箱形并非其他车子的长方体，而是一种侧面上看是宽U形的结构，就像萧尔穿越前偶然见过的工地里运沙的那种推车。

    更出乎萧尔意料的是，所有的车子都没有采用他设计的手柄，而在两侧手柄末端之间再加上了横柄，形成俯视图中“ㄩ”的形状。

    不仅如此，车箱的前方也同样有“ㄇ”状的手柄，每辆车有一位奴隶在前方推、一位奴隶的后方推！

    “太棒了……虽然没有按照我的图纸去做，但这样的成果实在是太令人惊喜了！”萧尔忍不住赞叹道。

    阿坎等人似乎有些意外。

    “其实陛下，我们在制作的时候就发现，若是完全按照您的图纸去打造车子的话，总有些地方感觉差点什么，所以我们就让工匠们按照他们的意思做了些改造……

    “我们一直都很担心您会不会因为我们没有按图纸制造车子而感到不满。”

    萧尔笑着拍了拍阿坎的胳膊，“现在你可以放心了，这批成品我非常满意。

    “况且我上次接待你们的时候，就有说过，更希望拉马奈的工匠们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探索和发明。

    “现在，大伙先进城里去吧。”

    按照萧尔的安排，商团依然被安置在城南商馆之中，八只车子则带着货物先被拉到了先前研制轮车的木匠工场之中。

    萧尔、阿坎、纳普克、神学院十贤士以及科技部的全体成员，都在这里更加仔细地端详这种惊人的发明，以至于车子里装着的货物被卸下来后竟无人问津。

    尽管萧尔也很重视那些青铜制品，但显然车子才是他最关心的。

    “不得不说，萧尔陛下，”阿坎解说道，“车子对于运载货物而言真的太便利了。

    “您看我们的商团就能知道，我们这一回的规模比上回小了不少，因为我们需要的背货物的奴隶少了。

    “每一辆车，一前一后两人推动，推车的工作一共便只需要16名奴隶，当然他们都身强力壮。

    “虽然货物很沉，但同样的货物要是背着走，大概需要四五倍以上的人力……

    “不过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我们还是多带来了一些奴隶。”

    萧尔没有怎么听进去阿坎的这番感慨，而是问道一个关键问题：

    “其实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你们把要八只车子每只都做得不一样呢？”



 第324章 八车之争

    阿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们没完全按您的图纸来做，而工匠们的意见又不一致，我们便让工匠们各种形态的车子都做出来，带来给您，由您来做出评价。”

    确实是聪明的做法。

    乙方有自己的意见，又不确定甲方的意思时，那就将每个方案都做出来，由甲方来挑选，对双方而言这样的做法都会更加高效。

    货物全部卸好之后，萧尔指挥着奴仆们将八只车子分门别类地摆好位置。

    而后，他取来刻刀，亲自在四只木车箱上刻下了5、6、7、8的编号，青铜箱子则是分别在其中放入一、二、三、四根棍子。

    “这样一来，八只车子都编好号，这样就好做评论了。”萧尔解释道。

    让奴仆又取来纸笔后，萧尔将八只车子的情况都记录下来：

    1号车-大轮-长方体青铜车箱

    2号车-大轮-（木）长方体青铜车箱

    3号车-辐条小轮-弧形青铜车箱

    4号车-一体小轮-弧形青铜车箱

    5号车-大轮-长方体木质车箱

    6号车-大轮（木）-长方体木质车箱

    7号车-辐条小轮-长方体木质车箱

    8号车-一体小轮-长方体木质车箱

    这么记录下来，萧尔发现确实每一只车子都不一样。

    当然，橡胶轮胎每一只车子都有，这显然成功地保护了轮子，没有一辆车出现轮子破损的情况。

    ㄩ字形和ㄇ字形手柄同样是每一只车子都有。

    小轮都使用青铜打造，因而只有两只车子使用木质大轮子。

    至于轮轴和轴承这些关键部件，也都全部使用青铜。

    也就是说，除了1号车外，全部车子都是铜木混合打造。

    6号车乍一看像是纯粹的木制轮车，萧尔差点以为在蒂博隆也可以打造，但低头观察过青铜轮轴和青铜轴承之后，便断掉了这个念想。

    然而，要是只是让拉马奈单独打造部件，运到蒂博隆之后再组装起来，或许生产效率还能更高一些。

    毕竟拉马奈商团送货前来的频率较低，但一次送来大量的青铜部件倒是不成问题。

    “所以说，这八只车子全都顺利地送到了蒂博隆来，跨越了近四百公里的路程，而且还是在雨季，”萧尔评价道，“这证明了八只车子全部具备实用性！”

    阿坎点头承认，“的确可以这么说……不过，其实意外情况还是有发生的。

    “这段路很多时候要走丛林，因为树根、灌木、藤蔓等植物的阻挡，我们往往还得先清理出道路来。

    “若是遇到起伏，奴隶没法将车子推上坡，备用的奴隶便得一同上前用力。

    “而在下坡的过程中，有在前方推车的奴隶被车子撞倒了，受了伤，便不得不换人来推……

    “见到白道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很激动，因为车子在白道上是最好走的。”

    的确如此，想要车子好用，配套的道路很重要。

    否则以玛雅半岛这种遍地丛林的自然环境，要带着车子穿行丛林，肯定存在很多麻烦。

    萧尔接着给阿坎提了个问题：“那么在这趟运货的过程中，你觉得哪只车子最好，哪只车子最不好呢？原因又是什么？”

    阿坎回答道：“嗯……其实我们进入丛林之后，就后悔让工匠们制作配有小轮的车子了。

    “在城市里，小轮确实很方便。但在白道上，车子容易颠簸，而且车箱比较低，容易遇到障碍过不去。”

    萧尔想起来穿越前所知道的一条定理——越野车总是轮子大、底盘高，显然有其十足的道理。

    阿坎继续说道：“而要对比轮子和车箱的材质的话，确实还是青铜轮子性能更好些，比较坚固耐用。

    “那两只木轮子……您可以看到有辐条已经断裂了，我们一直很担心，幸运的是还是走完了这段路。

    “而要对比这1号车子和5号车子，它们的区别在于车箱的材质，青铜车箱的缺点在于比较沉，比较费力，优点在于比较坚固。

    “而木质车箱相对轻一些，但为了加固，其实工匠做了两层，尤其底部是最厚实的。

    “您再看这些木质车箱，内壁和外壁各有一些破损。

    “这只7号车甚至两层侧壁都破了，出现了这样的破洞……我们只好让奴隶将一些盛不住的货品背着走。

    “综合来说，虽然整体比较重，推着稍微要多费力些，但我觉得还是完全使用青铜打造的1号车是最好的。

    “至于最差的车，则是出现破洞的7号车和8号车……它们既是小轮车，又采用木质车箱，在野外太过不方便了。”

    听完这番分析，萧尔也很是认可。

    “不过就像你说的，除了1号车以外，别的车子其实也有各自的好处，比如小轮车在城市里就很方便。

    “而使用木质材料来制作轮子或者车箱，实际上也有好处，那就是让没有掌握青铜技术的地方，也能制造堪用的车子。

    “这样一来，如果蒂博隆要加大可实用车子的产量的话，那么就可以从拉马奈采购必须使用青铜打造的轮轴和轴承。

    “轮子本身以及车箱，则由蒂博隆制造，最后将这些部件组装起来，便制成车子。”

    阿坎点点头表示认同，“确实如此，而且拉马奈城的木工并非顶尖，而玛雅北部的广阔雨林中有着非常多样的木材，做出比拉马奈更好的木轮子和木车箱来，并非没有可能。”

    说到这里，萧尔便与科技部部主科纳切小声地聊了几句，科纳切表示科技部及其掌管的工场，的确可以自行打造车子的一些部件。

    商量过后，萧尔便带着纳普克再与阿坎进行商议。

    最终，萧尔敲定了新的订单：

    “这样吧，下一批交付的成品车子，全部采用1号车的设计。

    “此外我想向你们增加额外的订单，也就是青铜轮轴、青铜轴承以及青铜小轮，每期交付各十套，这样可以吗？”

    阿坎听见有一笔新的买卖，有些欣喜，“当然可以，陛下。

    “不过您看，这批车子的小轮有其实两种，一种是采用您设计的镂空辐条的轮子，一种是像普通玩具那样的一体的轮盖。

    “考虑到小轮子不如大轮子坚固，我们便都采用青铜打造，这一趟路上，并没有发现两种轮子性能上的差异。

    “如果您要专门采购小轮子这种部件的话，您想要哪一种呢？”

    萧尔基本上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答：

    “镂空的带有辐条的轮子，在制作工艺上是要麻烦一些，但长期来看，必有其好处。

    “一体轮虽然制造简单，但相对沉重，而且容易变形受损，使用久了，其耐用度肯定是不如辐条轮的。

    “所以我要采购的部件是十对青铜辐条小轮。”

    阿坎认真记了下来。

    这样一来，拉马奈商团每来一次，就相当于蒂博隆将会拥有18只车子！

    “好了，”萧尔笑笑，“现在，我们该看看青铜武器了。”



 第325章 铜戈与铜剑

    工场的工匠们和宫廷奴仆们都试着去推动车子，嬉戏打闹起来，科纳切一时有些尴尬，望向萧尔。

    萧尔却笑道：“就让他们感受感受车子是如何使用的吧，其实以后他们会有大量的机会去用。”

    科纳切这才放下心来。

    萧尔带队走向一个棚子，只见各种青铜武器已经由商团奴隶和宫廷奴仆们逐一铺开放在地上。

    其中有一半都是完整的箭矢——青铜箭头已经扎在木质箭杆上，尾部还都扎了一根羽毛。

    萧尔想起了穿越前玩过一款即使战略游戏《帝国时代2》，里头玛雅民族的特色兵种便是羽箭手。

    箭羽粘在箭杆的后部，在箭的飞行中起到平衡和保持方向的作用。通常箭羽的外形轮廓都是流线形的，这种形状有着很好的空气动力学性能。

    而有了青铜箭头之后，玛雅潘联盟组建出一支强力的羽箭手部队指日可待！

    “这些箭做得不错，数量庞大之余，每一只箭头质量都很好。”萧尔拿了几根箭矢，边把玩着，边夸赞道。

    阿坎回应道：“毕竟箭头所需要的青铜材料并不是特别多，据工匠们的反应，消耗时间的主要是完成一根完成的箭，而不是箭头本身。”

    萧尔若有所思地说道：

    “既然是这样，或许可以像车子的部件那样，拉马奈只需要打造箭头，而箭杆、箭羽与最终的成箭的制造都由蒂博隆来完成。

    “这样一来，我们双方的效率都能有更大的提升。”

    眼前这里的羽箭总数就已经达到了600枝，若是拉马奈匠人专心制造箭头的话，产量大概还能翻倍。

    阿坎同意了萧尔的意见。

    随后，萧尔便观察第二类青铜武器——长柄青铜斧，总数有80柄。

    根据萧尔上次的意见，青铜斧的刃面加宽了，手柄也加长了，而斧的本体与柄的接驳处嵌得非常严实。

    萧尔拿来几柄青铜斧把玩挥舞，感到满意。

    “拉马奈的铜匠们大概在打造青铜斧方面已经有经验了，所以基本上无可挑剔。”

    拉马奈的商人们听了这样的评价，皆面露喜色。

    但萧尔更关心的，是产量问题——一批运来80柄青铜斧，加上去年在拉马奈时所采购的，也只有一百多柄，只够给最精锐的武士配备上。

    萧尔决定暂且搁下这个问题，看向后面的重点货品：

    青铜矛，青铜戈和青铜剑。

    由于青铜矛和青铜戈都使用长柄，运送起来相当麻烦，商团来的时候，萧尔就有注意到这些武器是由商团的护卫队携带的——基本上人人背着一把，拿着一把。

    放到这里地上铺开，也不过是20把青铜矛和20把青铜戈。

    光是看着，萧尔就知道青铜矛并不稀奇，矛头嵌在长长的木杆上，形状规则，边脊与顶端锋利。

    因此他还是优先拿青铜戈来把玩。

    戈是中国古代一种具有击刺、勾啄等多种功能的木柄曲头兵器。

    其构造一般为平头，横刃前锋，垂直装柄。

    其端首处有横向伸出的短刃，刃锋向内，可横击，又可用于勾杀；外刃可以推杵，而前锋用来啄击对方。

    而在玛雅这儿，萧尔给拉马奈商团说的是，这是他的发明与想象，他只是提供图纸，能否做出来，则要看拉马奈的铜匠们。

    看到青铜戈真就给做出来了，萧尔感到由衷的喜悦！

    矛和戈都用长柄，也都适合列阵使用，但它们设置的方向不一致，因而作用也有区别。

    长矛适合直接向前戳击，而戈则使用挥击，因而矛可用于杀敌、拒敌，而戈则可以破坏对方阵形。

    为了实现其战术效果，长戈手必须要深入理解、多加训练，萧尔相信定会成为玛雅战场上的奇兵。

    萧尔没有说什么，便将手上的青铜戈放了下来。

    “陛下，这种戈，你还满意吗？”阿坎问道。

    萧尔脸色凝重，可以看得出来阿坎似乎有些紧张，这让萧尔差点想笑出来。

    他还是严肃地说：“戈真的能按我的图纸做出来，这一点我是非常满意的。

    “问题只在于产量。因为矛和戈都使用长柄，适合列阵迎敌，因而需要足够的人力来使用，那便需要足够的矛和戈来配给。

    “各只有20把的话，在成千上万人的战场上，可以说微不足道。

    “当然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你们运来的数量这么稀少，毕竟这种长柄不方便装入车子。

    “所以下一批来货，可以跟车子部件以及青铜箭头那样，只送矛头与戈头来，组装则由蒂博隆完成。”

    阿坎面露愧色，“确实被陛下说中了，其实拉马奈生产了不少长矛和长戈，但因为不方便运送，我们只送来了这些，多余的则由阿波帕奇陛下的宫廷采购。

    “既然如此，那我们下次便按照您的吩咐，只送矛头和戈头。”

    最后一项货品，也是萧尔最为期待的——青铜剑。

    如他所料，青铜剑的数量是最少的，眼前竟然只有区区三把！

    “陛下，这种剑对于我们而言太过新奇，我们拉马奈专门让一队工匠夜以继日地进行研究和锻造，呕心沥血，方才锻成这三把剑。”

    阿坎连忙上前说道。

    的确，连萧尔都用“黑曜石大剑”（hadzab）来搭配“单”（hun）一词来描绘这种剑，表达的是整个剑身本身就是一块刃片。

    对于玛雅人而言，这种创新发明可比戈还要难理解！

    更何况，青铜剑是通体使用青铜，不像别的武器那样是铜木搭配，锻造的难度大是必然的。

    萧尔笑了笑，“不必担心，我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剑是我的订单里最难研制的，而你们竟然还能生产出这三把剑来，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毕竟我以为可能你会跟我说要到下一次才能送来青铜剑。”

    听了这话，阿坎才再次放松下来。

    萧尔拿起剑来，掂了掂，很沉，又在空中挥了挥，换成双手持握，高举过头，朝前方的空气狠狠地劈去。

    至少这感觉没错。

    只是由于通体使用青铜，这三把剑都没能完全做到形状规则、质地均匀，甚至双刃都有不少地方不太锋利，大概还需要多磨一磨。

    萧尔将这些意见反馈给了阿坎。



 第326章 布局制造业

    这一回送走拉马奈的商团以后，萧尔知道下一次来货可能就得是雨季尾声了。

    如同上次那样，离开蒂博隆之前，拉马奈商团还是先在此采购了大量的货物。

    得知这一点的不少外地商人早在前几天就从别的城市赶来摆集，果然有不少盐商、麻商、布商乃至于酒商大赚一笔。

    蒂博隆的商业中心地位会在这样一次次的买卖中愈发凸显。

    除了车子与青铜武器外，拉马奈商团送来的第三类货品，纸张，也使得蒂博隆的库存更加充实。

    而萧尔与阿坎修改了订单内容，也给萧尔带来了新的想法：

    或许很多东西，就应该由蒂博隆或者玛雅潘联盟来制造。

    这天上午，萧尔便没有与十花练武——十花很喜欢青铜剑，便开始与萧尔每天耍剑，这也让萧尔见证了她惊人的力气——而是召来了首辅阿依塔、商务部部主纳普克和科技部部主科纳切，十花也坐在他的侧座上。

    他要与众臣商议一个新的议题。

    “这个议题，便是对玛雅潘联盟内制造业的重新规划。”

    “制造业……”阿依塔喃喃着这个新词。

    臣子们与萧尔相处的过程中，也渐渐习惯了这位至高领主总是不经意地说出一些让人似懂非懂的新词儿，就仿佛诸神通过萧尔之口向玛雅人赐予启示一般。

    纳普克温和地给出自己的理解，“我想，陛下的意思染料、衣物、珠宝、纸张、武器这类用品的制造。”

    不愧是经验老道的商团领袖。

    “对，”萧尔阐释道，“上次接待拉马奈商团的过程中，我与他们修改了订单内容，要求拉马奈以后给我们运送车子部件、青铜箭头、青铜矛头与青铜戈头。

    “这些都只是部件，而要组装为成品，还需要我们蒂博隆的工匠们制造其余部件并做最后的组装。

    “在木工方面，我相信玛雅潘联盟的水平并不比东岸地区地区差，更何况我们原料既充足又多样，无论数量还是质量上都会更有保证。

    “就是如此一来，我们便需要主动规划我们的产业结构，而不应由商人、市场、工场或种植园自行决定要生产什么。

    “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对城中主要工场的‘国有化’工作，因而已经具备了规划产业的条件。”

    科纳切等人对这点表示认同。

    “那么，我想，按照陛下的意思，接下来的问题在于要规划哪些产业。”纳普克引导式地说道。

    萧尔顺着纳普克的话说下去，“实际上，我已经有相应的想法了。

    “根据与阿坎修改的订单，我们也需要有自己制造车子和青铜武器的能力，因此一个轮车工场和一个武器工场是必要的。

    “而为了避免纸张匮乏的危机再度出现，我们也应当主动开设造纸工场。

    “在玛雅半岛，丛林密布，适合造纸的无花果树和松树等树种广布，纳普克大人应派人考察最好的选址。

    “这样的选址，要求离原料产地足够近，离蒂博隆不远，并要适合建设工人宿舍，交通也须便利，方便外部向工场运送物资，也方便工场向外运出成品纸张。

    “目前用纸量最大的是印刷工坊，而通讯部即将搬迁至东城区的新印刷工场，因而造纸工场最好是离东城区比较近。

    “除了轮车、武器和纸张外，与我们行政军事工作也相关度比较大的商品还有染料，包括漆料与墨汁。

    “不过在玛雅潘联盟的范围内这些物资并不盛产，因而还是需要纳普克大人通过商贸手段以合理的价格去采购。”

    纳普克当即表示领命。

    “那……像棉麻制品之类的，又或者金银珠宝之类的，这些都要在蒂博隆开设官营工场吗？”十花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官营工场”这一概念令萧尔眼前一亮，如今科技部牵头收归国有的工场，的确可以采用这样的名堂。

    对于十花的问题，萧尔则摇了摇头，“棉花、剑麻制造的衣物和用具并非行政和军事所急需的，亦非什么战略资源，因而交给市场即可。

    “至于金银珠宝，随着联盟有效建政，财政部收取贡赋的效率提高，这类物资的确会集中到蒂博隆来，单是放在国库内吃灰毫无必要。

    “开设官营工场，将金、银、玉还有宝石雕琢成美丽的仪式用具和珠宝首饰，的确方便成为宗教用品或者赏赐品，若是投入市场，亦可帮助联盟创收。

    “最为特殊的黑曜石更是重要的军事战略资源，以后我们将会拥有越来越多的青铜武器，但现在大多数士兵依然得操持使用黑曜石的兵器。

    “因而黑曜石将会进入武器工场，而其他金银宝石则交给新设立的珠宝工场。”

    阿依塔和十花皆两眼发亮，似乎对未来的官营珠宝工场深感期待。

    “那个，陛下，”科纳切也表达自己的想法，“先前您向我订制了办公书台，而书台也是我们所属的木匠打造的，这是不是也在您的‘制造业规划’的范围之内呢？”

    这个问题让萧尔陷入沉思。

    书台只是一种目前尚不普及的家具，目前在王宫、行政院和监察院都已有置办，似乎未来也不会有太大的新增需求。

    而且书台虽对行政办公有益，但因为需求量小，原材料丰富，制造技术并不复杂，因而没有必要视为须由联盟掌握的战略物资。

    因而萧尔提出了否决。

    科纳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提出了新的建议：“那我还有一项提议，就是先前萧尔与拉马奈商团修改订单，向他们采购车子的青铜部件，包括小型轮子，但不包括橡胶轮胎。

    “那么这就意味着轮胎也要由我们蒂博隆来制造，而橡胶制品的制作工艺与木工不同，不知道陛下认为这是否也需要专门设立官营工场呢？”

    这回科纳切的确提了靠谱的建议。

    “这确实提醒了我，我当时修改订单要了作为部件的轮子，却没有要轮胎，的确是打算由蒂博隆自己制造。

    “与书台这种木工制品不同，轮胎作为橡胶制品，所需的材料和工艺都不相同，而橡胶的应用，在我看来目前还不够广泛。

    “因而设立官营工场的确有其必要性。”

    经过这一上午的议论，萧尔感到很是满意——他终于能将制造业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让蒂博隆城和玛雅潘联盟避免物资匮乏之虞！

    轮车工场，武器工场，造纸工场，珠宝工场，橡胶工场，玛雅潘联盟踏足五大产业，或许会是长远未来某些难以想象的变革的滥殇。



 第327章 反击之计（上）

    公元1443年9月，“万事城”玛尼。

    王宫的宴厅之中云烟缭绕，觥筹交错，杯盘狼藉。

    歌臣舞女卖力表演，豪贵们的欢笑声不绝于耳。

    “依我看呐，这玛尼城，已经不亚于乌什玛尔咯！”一位中年人喝下一口酒后豪爽地说道。

    另一侧的贵妇也乐呵呵地笑道：“可不是嘛，短短一年时间，舒潘陛下就将一座仅用于宗教祭祀的城镇，发展成图图尔-休最重要的城市。

    “能由舒潘陛下统治图图尔-休，是我们休家的大幸哪！”

    主人席上的舒潘闻之大喜，搂着身侧的二儿子大笑起来。

    库姆·科科姆摆出标准化的笑容，陪着父王一同欢笑。

    席畔一位年长者放下咬了个干净的水果，感慨道：“只可惜，大公子殿下和公主殿下不能与我们一同享受家族相聚的天伦之乐。”

    这话一出，不少人连忙收敛笑意，只怕惹恼主人席上的真人陛下。

    舒潘“啊”了一声，摆了摆手，“诸位亲族，不必担心，到了下一个太阳年的这个日子，我们休家族必然能齐齐整整地一同宴饮嬉戏。

    “纳波特不过是去替我坐镇乌什玛尔、负责与卡努尔家的交往事务、继续招募纳瓦人雇佣兵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有舒潘知道，不让纳波特参加家族宴会，是要给那鲁莽的大儿子纳波特以更多的警醒——只有把父王安排的工作给办好办妥了，他才能在这个雨季证明自己依然值得父王信任！

    待到旱季到来，纳波特就将被任命为前锋。

    当纳波特亲自将哈洛娜从蒂博隆的囚牢中救出之日，便是舒潘恢复他身份地位之时。

    纳波特终归是拥有继承权、掌握着家传谜语的长子，舒潘不希望自己刚刚建立图图尔-休城邦、登基为真人没几年，就给以后的休王朝开个继承问题上的坏头。

    见舒潘这么一说，在场的众人便连忙附和。

    “纳波特公子自是不会辜负陛下的心意。”

    “毕竟他还是有责任心的长子呀，而年轻人有些莽撞是很正常的。”

    “假以时日，纳波特公子必然能够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舒潘满意地笑了笑。

    看来，即使是家族内部，支持纳波特的人依然占着多数。

    他身旁的库姆依然摆着一副标准化的笑容，似是从刚才就没有变化过表情。

    对于舒潘而言，这场秋分祭礼前月的家族宴会可谓一举多得——

    图图尔-休的大多数索主都出自休家，将他们召集到一起，有利于通过用宴、祭祀、观赛等活动考察他们对自己的忠诚。

    而要在旱季时迅速出击将萧尔那厮打崩，舒潘也必须要收拢自己城邦内部的优势兵力。

    其中查坎人的武士也大多已经来到“万事城”玛尼合练，而舒潘手下的索主们也遵照舒潘的指令，送人送物，支持舒潘，以示忠诚。

    ——尽管他们内心之中未必情愿。

    但先前几个月时间里，舒潘可不是白在城邦内巡视的。

    显然，尽管在上个旱季的战争中吃了不少亏，但他在城邦和家族内的威势依然不减。

    这时有一队奴仆捧着盆子来到宴厅，盆子之上，是尖嘴酒壶。

    这种酒壶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满足玛雅权贵们一种特殊的娱乐：灌肠。

    有些中年人见了，面露喜色。而像库姆这样的年轻人似是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厅门忽然有一人匆匆闯入，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穿着绣花彩色直袍的来者似乎也感到有些尴尬，“大概我来得不是时候。”

    舒潘摆了摆手，“没事，这是你的特权，赤山大人。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你了。你既然来找我，大概是有重大的新发现，对吧？”

    随着舒潘对赤山越来越信任，这位受宠的书臣也得到了可以随意出入图图尔-休各处的许可，在得到新情报的时候，也可以随时前来找舒潘汇报。

    赤山点点头，“不过眼下正是陛下宴游之时，我可以晚些再向您汇报。”

    舒潘呵呵地笑了笑，站起身，回头向库姆吩咐道：

    “接下来，这个场子，就由你看着了。”

    库姆沉着地回答道：“没问题，父亲，我会让各为叔叔婶婶感到愉快的。”

    吩咐完后，舒潘穿过宴厅，来到门边，叫上赤山一同出去。

    两人穿过王宫朴素的廊道，转移到另一个用于议事的厅中。

    有奴仆马上准备好座席，舒潘在自己的王座上盘坐下来后，赤山便也捋着直袍，屈着双膝坐下，双手插入袍内，抱着双膝正襟危坐。

    纳瓦人习惯于这种会让臀部很累的正坐坐姿，是舒潘至今无法理解的。

    “好了，可以跟我说说这回的新鲜事儿了。”舒潘轻松地说。

    赤山点点头，便开始了汇报：

    “陛下安排在东岸地区的情报网络果然带来了不少重大的消息。

    “在上一次发现来自遥远的东南方的女话事人十花要去投靠萧尔之后，这回我则是亲自前往巴卡拉尔和查克特马尔，收获颇丰。

    “实际上，这样的事情已经重复了好几回了，因而我们最终可以确认——

    “萧尔与拉马奈进行着长期的交易。

    “萧尔将陛下在拉马奈城收买的纳坎除掉之后，拉马奈的真人阿波帕奇显然放弃了外交中立策略，与萧尔展开长期合作。

    “在前几次的探查中，我们只是以为他们互相给予了商贸特权。

    “但在拉马奈商团最近一次带着货物长途跋涉去蒂博隆城后，我们终于知道了萧尔从拉马奈得到了什么。

    “那将是打破休家与科科姆家双方战力平衡之物。”

    听赤山说得这么严肃和严重，舒潘一时也皱起眉头，“所以这些货物是什么？”

    赤山从腰间掏出一张纸，展开来，舒潘发现上方画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事物。

    “似乎萧尔管这种东西叫做‘车子’，车子是用一对轮子带动的大箱子，可以装载大量货物的同时，人可以轻松地推着行进。”

    赤山将手指滑向另一边。

    “除了车子，萧尔还采购了大量由青铜打造的武器。”

    舒潘瞪大了双眼。



 第328章 反击之计（下）

    “青铜打造的武器……”舒潘喃喃道。

    青铜、武器，这两个词舒潘都了解，但拼在一起，却彻底打破了舒潘的印象。

    毕竟青铜往往用来做铃铛、针、镊子之类的小玩意儿，青铜怎么也能做武器？

    转念一想，舒潘却又觉得这并不是不合理的玩意儿。

    毕竟青铜够硬，不像金银；而青铜也可以很锋利，毕竟针和镊子都可以把人戳出血来。

    而赤山带来的稿纸上，更是画出了斧头、长矛、羽箭等形态，并且涂黑了使用青铜的关键部分。

    除了这三种武器外，还有一种类似长矛的武器是舒潘从未见过的。

    “这四种武器的形态，都是我和细作们在霍祖克和亚什卡巴两地多次打探出来的。”

    赤山解释道。

    “这种把矛头横摆插在杆上的武器非常独特……”舒潘摸着下巴，凝视稿纸上的图案，“这样的‘横矛’，到底能在战场上起到什么作用？”

    赤山自嘲般地笑了笑，“我不懂军事，这方面可能陛下您或者祖克将军会比较明白。”

    这令舒潘陷入了沉思。

    舒潘知道萧尔回归到玛雅半岛以后，就从来都不按套路来走，萧尔总能把许多大家熟悉的事物拼凑出全新的、让人似懂非懂的事物来。

    更绝的是，萧尔发明的新事物真能起到非常好的效果。

    在这个雨季之中，舒潘便根据赤山探得的情报，模仿萧尔建立所谓的邮驿体系，每隔一段距离便建设一个驿站，每个驿站配备至少三名脚力好的传讯员，通过接力的方式，实现“万事城”玛尼与其他城市的迅速沟通。

    经过实践之后，这种邮驿系统显然震慑到了他手底下的权贵们——他们再也不能以为山高皇帝远而自行其是、为所欲为——这也是休家索主们愿意献出武士和物资支持舒潘讨伐萧尔的原因之一。

    但萧尔发明的其他事物，舒潘似乎怎么都模仿不来。

    就像蒂博隆传出来的画册和所谓的《新知之书》，萧尔究竟是如何做到复制出几千份一模一样的来，图图尔-休的祭司、工匠、贵族们竟没有一个能想得明白。

    其中有一位工匠提出过很可能是在石板或木板上制作浮雕而后拓印上去的，但舒潘让他率领团队实践操作过后，发现印出来的内容会左右相反，因而粗暴地否定了这种可能，没有去听工匠接下去想说的话。

    难道萧尔真的有诸神的眷顾？

    如今萧尔又买来“车子”和青铜武器这些新鲜玩意儿，舒潘一下子怀疑，难道真正的发明家不是萧尔，而是在拉马奈？

    “赤山，我问你，按照你在东岸地区时的了解，发明这些东西的人是不是在拉马奈？”舒潘直接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赤山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好判断，发明者在拉马奈的确是可能的，但萧尔常有惊人的发明，也很难说会不会是萧尔吩咐拉马奈去制造的。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萧尔发明的其他的事物，也都是得到了拉马奈的发明家的传授而做出来的。

    “究竟真相如何，那就不是靠细作可以打探得到的了。”

    舒潘叹道：“不管怎么说，这个车子，和这些青铜武器，的确会带来我们与萧尔之间战力的不平衡。

    “虽然你说你不懂军事，但你的这个判断非常准确。

    “这种省力的运具能够极大地帮助后勤补给，使萧尔的大军可以四面出击的同时不怕战线被拉长。

    “而青铜武器更是能直接在战场上带来优势，我们都知道青铜既坚硬又锋利，既有黑曜石的优点，也避开了黑曜石的缺点。

    “只是一直以来，没有青铜匠人往武器这方面去深究，甚至我们带兵打仗的人，也一直都忽视了本已有之的青铜斧可以用来战斗。”

    赤山微笑着安慰道：

    “不必担心，陛下，这次去东岸地区，我还有更多的收获。

    “我们先前就已经知道东岸地区很可能有多方势力的细作展开间谍战，除了我们休家，东南方的苏拉城，本地的巴卡拉尔和查克特马尔以外，原本还有莫·切尔的细作。

    “但随着莫被迫害至死，当地的细作们失去了上线，被各方势力收买，其中就有我们休家。

    “而萧尔显然在这个雨季将间谍网拓展至东岸地区了，那个女话事人十花成功摆脱了我们的细作的追杀，便是明证。

    “实际上，在东岸地区，还有一方势力的细作藏得更深。

    “那一家势力比玛雅半岛上的任何一方都要强大，相比于玛雅半岛，东岸地区离他们更近，因而更值得他们去加以关注。

    “我在查克特马尔城时，有幸成功与他们的资深间谍取得了联系。”

    赤山似是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说出那方势力的名字，仿佛等着舒潘提问。

    舒潘却直接说出了答案。

    “既然你这么说，我想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家了。”

    赤山与舒潘相视一笑，继续说道：

    “他们与萧尔·科科姆同样有着旧恨新仇，得知萧尔在北方愈发坐大，相当紧张。

    “因而他们愿意与我们休家合作，共同对付萧尔。

    “那家势力与我们一样，派去东岸地区的细作可以自己做出判断，便宜行事，因而我已经与他们的间谍头目达成了协议。

    “只要陛下愿意，那我们就可以利用这次合作的机会，扭转乾坤！”

    舒潘摸了摸下巴，有些犹豫，“然而他们深居南方，即使合作，也基本不可能派兵参战。

    “只是在东岸地区的间谍战上合作的话，又如何能够扭转局势？”

    赤山自信一笑，目露凶光。

    “‘该出拳时，就不必言谈’。

    “我刚刚跟陛下说过，萧尔所获得的物资能够打破战力上的平衡。

    “要重新回到同一水平上的话，其实非常简单——

    “将属于他们的东西抢过来，那便成了我们的了。”

    赤山的这个思路出乎舒潘的意料。

    舒潘一拍脑袋，呵呵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一个纳瓦人，也能想到这样肮脏的手段。

    “如果不是那萧尔更是诡计多端，我可不愿意自家的武士沦为拦路抢劫的土匪。

    “但现在，我是多么喜欢你的策略。

    “为了玛雅。”

    赤山也回应道：

    “为了玛雅。”



 第329章 统一度量衡

    随着公历九月的到来，萧尔也知道该为旱季即将爆发的战争做好准备了。

    他已经为神学院与科技部做了一个月的授课，传授那些他在穿越前所学习过的数学与自然科学知识。

    虽然在穿越前，这些知识都不过是小学至初中的内容，但这些知识都是凝聚了古代至近现代千百年来无数哲学家、数学家和科学家的智慧的结晶，在现代社会已经成为所有人的常识。

    但在当下还在青铜时代的玛雅社会之中，这些知识弥足珍贵，而萧尔也担心学生们也不太能在这样高强度的教学之中接收其中的大部分内容。

    其中那十贤士屡屡用宗教内容质问萧尔乃至于抬杠，就令萧尔着实是哭笑不得，不得不保持耐心，以各种实操的方式使他们亲眼见证那些科学原理在现实生活中的表现。

    几次下来，这批人终于心服口服，萧尔觉着骄傲的十贤士如今看他的眼光都多了几分敬畏。

    就像他真的是受尽诸神启示的先知一般。

    从知识与智慧的角度来说，受他教育的这一批人可谓是玛雅潘联盟内的精英知识分子，而十贤士作为神学院第一批元老级的人物，萧尔通过这样的方式取得他们的信任，想必在未来会有很大的裨益。

    大概是出身不同的缘故，科技部众相对来说更为虚心，其中哈洛娜的悟性可以说是超乎萧尔想象，目前而言她就是他最好的学生。

    凭借着这一个月来的授课，萧尔也终于可以畅快地使用一些穿越前他熟悉的概念，比如分数、小数、负数等数域，比如公尺（konch'）和公斤（konchin）等基本度量衡单位，比如固体、液体、气体物质三态……

    之所以用“公尺”而不用“米”，原因在于“米”（mi）的发音太简短，在玛雅语中容易歧义。

    而全部使用音节“公”（kon-）来开头组成的词，也有利于提醒别人这是一个计量单位。

    然而要使用这些计量单位，萧尔还是会遇到一堆困难——

    “一公斤，相当于6.6个火鸡蛋加在一起的重量……”萧尔如此跟学生们解释。

    按照萧尔的“亲手”预估，一个火鸡蛋的质量大约150克。

    不能用整数个火鸡蛋来表示一公斤，确实让萧尔相当蛋疼。

    为了让学生们感受一公斤的大约重量，萧尔找了六个比较标准的火鸡蛋，再加一个只有半个个头大的小火鸡蛋，用轻薄的棉布袋装起来，让学生们逐一用手提起来。

    他自己也大概感觉感觉，应该正是穿越前感觉过的“两斤重”。

    “所以，一个火鸡蛋就是6.6分之一公斤重。”哈洛娜提着那袋火鸡蛋煞有介事地说道。

    哈洛娜果然学得很快，这就把小数和分数结合起来用上了。

    “可是，我们就算知道一个火鸡蛋和6.6个火鸡蛋的重量，又如何知道其他东西的重量呢？”有人这样问道。

    萧尔一时犯难，随后强打自信地说道：“这就是科技部要做的事情了。”

    没过几天，萧尔果然得到了一个简陋的秤。

    这个天平式的秤使用木石制作，体形也大，而科技部的工匠们还当场制造出一个约一公斤的圆柱形砝码来。

    按照萧尔的意思，用一袋6.6个火鸡蛋很可能有误差，因而萧尔要求从一大批火鸡蛋中随机挑出6个“标准体形”的火鸡蛋和1个“半体形”的火鸡蛋，加上棉布麻袋，总重大概就是6.6个火鸡蛋的重量。

    如此几次下来，萧尔便得到了9个不同重量的砝码。

    随后他们再将砝码放到秤上逐一比大小，找出处于中间的那个。

    经过这一番折腾之后，萧尔极为欣喜：“看呐，这就是标准的一公斤！”

    按照萧尔的指示，工匠们再继续制造出数十个等重的砝码，甚至要在大工场里制造出一个大秤，足以摆上二十个砝码而不会坏掉。

    哈洛娜等人见万事俱备，便充满好奇地摆上各种事物，包括青铜剑、黑曜石大剑、羽冠、金属腰带等等等等……

    “可是轻的东西就称不了。”哈洛娜不满地说道，“像这样的羽箭，书册，甚至萧尔你说的火鸡蛋，我们又该怎么称呀？”

    萧尔也很无奈，“接下来，还是你们科技部的任务。”

    按照萧尔的要求，科技部的工匠需要将一公斤砝码不断切割，这可就让工匠们犯难了。

    因为萧尔想要一“公克”（konk'），也就是千分之一的一公斤的砝码。

    “切割成一千份确实也是做不到的，这么切割太异想天开了……”萧尔自嘲道，“这样吧，先将圆柱砝码五分为五层，每层200公克，再将每一层四分，这样我们就能得到50公克的小砝码。

    “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把50公克称为一‘砾样’（liyaan），也就是一公斤的二十分之一。”

    所谓的“砾样”，便是“两”。

    而分成20份，对于玛雅人来说也显然更容易觉得舒服——毕竟玛雅人习惯的正是二十进制。

    按照萧尔的说法，一两的砝码要做到每三个就接近于一个火鸡蛋的重量，这样的要求，使得工匠们又忙活了几天。

    当然，每次称量工具改进的间隔期，萧尔就先将其他知识传授给学生们，而不必辛苦等待。

    制定完重量单位，萧尔知道更大的挑战在于长度单位。

    一公尺，或者说一米，很难有直接对应事物可以参照，萧尔说一公尺就是千分之一公里，引起“教室”内议论纷纷。

    “陛下，”科纳切似乎有话要说，“其实我一直想问，像你说的，一公斤是一千公克，一公里就是一千公尺，为什么这些单位之间的关系是千倍而不是四百倍呢？”

    萧尔早就料到了玛雅人会有这样的疑问。

    毕竟在玛雅人看来，20、400、8000，那才算是个整，而1000则是2.5个400，或者说18个8000，实在不伦不类。

    玛雅人看1000这样的数字，就像习惯了十进制的人看125这样的数字是差不多的感受。

    这个时候，萧尔便知道要教他们另一套知识了。

    萧尔张开了两只手掌，每只手掌的所有手指都展开来。

    “这是几？”

    “十。”科纳切回答道。

    “那么，十乘以十，等于几？”萧尔继续问。

    “一百。”

    自然，在玛雅语中，“一百”用的是“五个二十”这样的说法。

    “一百再继续乘以十呢？”

    萧尔的这个问题，科纳切终于没法快速回答，而是先根据萧尔传授的方法，做了一阵心算。

    “一千……”科纳切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说这个倍数关系，就是十乘以十乘以十？”

    萧尔神秘兮兮地说：“对，十是二十的一半，而十乘以十再乘以十，我们可以得出来一个相当有趣的数，那就是一千。

    “那是‘一半’的三次相乘，是半个太阳、半个月亮与半个金星所赐予我们的特殊倍数。”

    在场的众人，似乎真的被萧尔这番话所唬住。

    “实际上，这样的倍数确实有其实用价值，”萧尔继续说道，“两座城邦之间的距离，近的，可能在10公里，更近的甚至可能只有5公里，远的则有20公里。

    “因此公里是相当合适的距离或者说长度的单位。

    “恰好，用公尺来衡量的事物，则是人走两个小步的距离。”



 第330章 小步的距离

    在玛雅的知识阶层都习惯使用二十进制的情况下，贸然将进制改为十进制，是非常鲁莽而没有必要的。

    但计量单位不同。

    萧尔知道古今中外有许多大小单位之间的倍数关系相当复杂，很多都并不是十倍、百倍与千倍，反而可能是十二倍、十六倍、六十倍甚至更为参差。

    因而在单位方面使用一种参差的倍数关系，并不至于让人觉得太莫名其妙。

    如今萧尔已经使四院八部中很多人都习惯了“小时”和“公里”这两个最重要的单位——尽管这个“小时”和萧尔穿越前熟悉的小时并不相同——引介“公尺”和“公斤”，则是势在必行的下一步。

    库尔·图尤，十贤士的一员，也发言道：“所以说，陛下所说的一公尺，乃是两个小步的距离。但问题是，每个人的步伐并不一致，我们如何确定一公尺到底是多长呢？”

    这确实是个重大的问题。

    萧尔特地用“小步”而非“步”，就是知道人的一步或两步很难与一米直接对应。

    而每个人的一步又很可能会踏过不同的距离，即使是同一个人，要求他走小步，恐怕每一次都可能走出不一样的结果来。

    “想要确定一公尺的长度，实际上还有别的方法。”萧尔说道，“比如说，一公尺，就相当于一个成年女子三分之二的高度。”

    萧尔穿越前就听说古代的人类普遍不高，穿越之后，果然觉着所有人都比穿越前的世界矮了一档。成年女子大体只有一米五左右的高度，而成年男子则在一米六左右。

    这个时候，玛雅人的身高倒是方便了萧尔介绍公尺的概念。

    “第三个方法，也是最好的方法，那就是将一公斤的水刚刚好装满一个正方体水槽，那么这个水槽的边长，便是一公尺的十分之一。

    “这个新的单位，也就是一公尺的十分之一，叫做‘公寸’（kontzwen）。”

    所谓的公寸，即是一分米、十厘米。

    这里萧尔联系上了密度的概念。

    他记得很清楚，一立方米的水可是足足有一吨那么重，一升水则刚好重一公斤。

    最后，便是萧尔说得相当多的一句话——

    “接下来，便是你们科技部的任务了。”

    到了公历九月，科技部果然做出来了正好来装入一公斤水的正方体木制水槽，这令萧尔大喜过望！

    根据萧尔的要求，为了避免水槽本身的重量带来误差，称量水重的时候，秤的两边都要放上等重的水槽。

    据说科技部的工匠们为了满足这样的要求，都快做了几十个水槽，才达到萧尔要求的“正方体”的外形。

    萧尔看到这个一立方分米的水槽，觉得真是相当可爱。

    之后，萧尔亲自在工场里，用笔在水槽上小心地标出了一公寸的长度线段，又要求工匠继续利用这个制作木杆标尺，当天，萧尔便拥有了五把两米长的标尺。

    尺上详尽地标注了每一公寸；每十公寸则用显眼的红色字标注一个公尺。

    这样一来，萧尔便终于可以用步行的方式，结合摆在地上的标尺，真正展示“两个小步的距离”。

    “真的诶！”哈洛娜兴奋地喊道，“两个小步，真的就是一公尺！”

    萧尔想起了穿越前一句着名的话：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十贤士中，有人则低下头来，念念有词，“雨神赐予我们的水，原来是蕴含了如此大的智慧！”

    这让萧尔想起了另一句话：上善若水。

    水的密度，正好就是1000公斤立方米或者说1公斤升，萧尔当时在学到这一点时，也深感震撼。

    有了秤和标尺之后，萧尔便感觉第二个月的授课实在方便了太多。

    回到教室，萧尔首先给众人讲授了密度的概念和浮力定律——这对于造船航海而言意义极为重大。

    其次，萧尔再给众人讲授了勾股定理——这对于测距而言也相当重要。

    自然萧尔也在这次授课中发明了新的概念：勾线、股线和弦线。有了这样的基础，再结合角度问题，萧尔甚至可以畅想在未来给学生再讲到三角函数。

    建设部部主奇贝拉听闻勾股定理的作用之后，甚至希望萧尔再给建设部也讲一遍。

    又过几日，科技部的工匠们，甚至给这次自然科学系列课堂的师生们人手配备了几件重要的工具：

    小型的标尺，量角器和圆规。

    圆规是一种不难制作但似乎很难想出来的发明，萧尔讲过“圆”的定义之后，工匠便完成能够心领神会，制造出萧尔想要的圆规来。

    有了这些工具，萧尔知道尺规作图成为了可能，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画出许许多多标准的重要几何图案来，比如标准的同心圆。

    这样一来，“方圆几公里”这样的概念，便有了物质性的表现。

    而能够画出同心圆来，也使得萧尔可以画出太阳与月亮的轨迹，以及地球的十三层地下世界。

    能画出如此标准的圆形，学生们全都极为欣喜。

    萧尔可以看得出来十贤士中不少人的眼光，他们几乎就要认为画出来的每一个圆，都简直是诸神的馈赠。

    有了尺规作图，萧尔还能以此来证明四则运算，这大大超乎了学生们的意料。

    由着学生们出身好、素质高，再加上玛雅文明本身就有其中的不少知识，萧尔也相当惊喜地发现，不到40天的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他真的能将小学至初中的数学、物理和地理知识悉数教完。

    至于化学，那恐怕不是现在的学生们能够接受的——现在的这个世界距离化学元素的发现，都还有三四百年的时间。

    在数学方面，唯一可惜的，是萧尔没有时间再给他们深入地讲授代数和函数了。若是真要涉足进去，只怕这样的系列课堂还可以再持续两个月乃至更加长久。

    他已经答应了他们，明年雨季到来之后，会再集中授课，传授自然科学知识。众人为此欢呼雀跃。

    最后的问题，便在于这些知识到底有什么用。

    说实话，萧尔自己也说不出很具体的用处来——这也是古往今来很多人持有知识无用论的原因。

    授课的最后一天，萧尔决定展开一场讨论会。

    这也正是他要成立科技部的目的：让知识转化为技术，再转化为生产力。

    现在，该由他们来说说这些知识的作用了。



 第331章 知识的作用

    自然科学课堂，设在“九原城”蒂博隆的祭司之家。

    这座课堂是一座较为开阔的议论厅，萧尔要求给每位学生都配备书台，放下之后，仍然不觉拥挤。

    书台使得玛雅人不需要在盘坐的时候深深地俯下身来也能读写，如今已在蒂博隆城内受到越来越多的欢迎。

    甚至百慧宫中的贵族们听说了之后，也派人向萧尔请求给百慧宫也配备。一时间，萧尔确实有些后悔没有开设官营的家具工场。

    随着师生们使用这间教室多了，纳奇的宫廷奴仆们也相当识相地前来做些装饰布置，配上了不少烛灯，在墙上挂上了彩色的帘布，众人的矮座也加上了棉垫。

    至于熏香和酒食，那更是不会少——萧尔允许学生们在课上饮水，或感到饥饿的时候，吃点东西，只要别造成声响即可。

    这天下午，萧尔坐在专门提供给至高领主使用的矮座上，望着面前的二十名高徒，有老有少，一种不舍之情竟油然而生。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这次授课的最后一天。”萧尔不无感伤地说道。

    哈洛娜歪了歪头，“可是萧尔你说过明年还要继续教我们哒！”

    听着哈洛娜这天真无邪的话语，萧尔会心一笑。

    “甚至在明年，这样的课堂，可能还会有更大的规模。”萧尔畅想着说道，“我已经听说有很多人都渴求着这样的知识，但如今离雨季的结束不远，我没法在旱季再给一批批的人授课。

    “来自神学院的十位贤士，在接下来的年中，我还需要你们将这两个月来你们掌握的知识传递给更多的人。

    “其中，就包括神学院的同僚，祭司群体，还有建设部、财政部等需要使用算术、几何、物理、地理等知识的部门。

    “而这正是我要开设神学院的其中一个目的，神学神学，既是向神明求取学问，也是将诸神赐予的学识传授于人。”

    以库尔·图尤为首的十贤士听见这话，恭恭敬敬地点头应允。

    萧尔继续说道：

    “我已经将我预备在这两个月教授于你们的知识，全部传授完了。

    “分数、小数、负数、平方、立方、开方、比例、角度、平行、垂直、三角形、方形、梯形、圆形、扇形、弧、周长、面积……

    “这些数学与几何概念，我想你们应该全都不会忘记。”

    众学生点头。

    “而在这两个月内，我们还制定了测量重量与长度的标准，公里、公尺、公寸等长度单位，与公斤、两、公克等重量单位，如今你们已经有了大概的概念。”

    萧尔还记得标尺初制成的时候，哈洛娜特别喜欢给人测量身高——

    她特地向萧尔询问过后，在这教室的一面墙上用标尺小心地画上了刻度，而后将同学们逐一拉了过来，用萧尔教给她的方法给他们一一测量身高。

    其中，萧尔也终于知道自己今世的身高——17.5公寸，也即是175厘米，在穿越以前的故国，这样的身高可谓平凡，但在这个时代的玛雅，却是十足的高大猛汉。

    最后哈洛娜要萧尔亲自帮她测身高，最终萧尔便也知道她有15.4公寸，也即是154厘米，在玛雅女生之中竟然算是偏高的，这也使得她显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王宫里的其他妹子知道以后，也要来测身高，这样一来，萧尔便知道了他们精确的身高数值——

    阿依塔15.1公寸

    纳耶丽14.8公寸

    十花15.9公寸

    大家都知道十花身材相当好，修长高佻，测出这样的数值之后，更是令哈洛娜等人大吃一惊。

    可惜的是，由于现在蒂博隆内的秤有承载上限，暂且不能给人称体重，不然萧尔和哈洛娜肯定想给人也逐一称量体重。

    萧尔闲暇时倒是有想过使用曹冲称象的方法来称人的体重——人先踏入河水上的独木舟，给舟身与水平面的接触点上画上标线；人出来之后，奴仆们再给船添上砝码，直至标线刚好达到水平面上。

    只可惜玛雅半岛竟是基本没有河流的一片土地，天然井等水洞倒是有水，但出入不便，也存在安全隐患。

    思绪回到课堂上，众学生也在萧尔说完这句话轻轻点头。

    可以说，这两个月来，所有学生听课时基本都很专注，没有分神或起哄者，这足见这批出自上流社会的知识精英们的素质。

    最后，萧尔便希望引入到这一天的主题：

    “既是如此，我希望在这最后一天，与大家开展一场讨论会。

    “神明启示了我们这些知识，我们又将以一传二十，二十传四百的方式，使更多的人耳清目明。

    “但这些知识，可能在有些人看来，始终不过是纸面上的智力游戏。

    “所以总有人觉得知识是没有用的。

    “而我设立神学院和科技部，却正好相反，我希望你们能够将知识用起来，使我们玛雅潘联盟能够因知识而更加强大。

    “所以，今天我希望各位来说一说，知识到底有什么用？”

    刚一说完，最活跃的哈洛娜便抢先回答：

    “很有用呀，现在我们终于知道到底谁比谁高啦！”

    果然哈洛娜还沉浸在给人测身高的快乐之中。

    作为部长的科纳切更加沉着地说道：“实际上，光是能精确作图这一点，我想就会给手工制造和修建建筑等行业带来重大的影响。”

    十贤士中的奎什·维卡卜（KuIxWikab）附议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能有这么完美的圆，而陛下发明的圆规，却能画出无数个这种没有瑕疵的图案来。

    “除了圆以外，正方形、正三角形、正五边形，竟都能用尺规作图的方式得到，这种简洁、标准又能不断重复的美，在以往恐怕一定会被人认为是神迹。”

    另外的一名十贤士也同样赞许这样的观点：

    “我见过不少神庙、天文台还有壁环球场，它们都有意按照标准图形来建造，其建造的角度与长度往往经过精妙的设计，甚至能与历法日期和天相相契合。

    “经过这番学习以后，我们也真正理解了其缘由，这对于我们理解神明，理解这番天地，必然大有裨益。”

    十贤士与科技部众的角度，果然总有些不同，萧尔觉着听着他们的话，趣味横生。

    科技部则有部员如是说道：“效率。萧尔陛下教给我们‘效率’这个词，我也明白了精确的作用。

    “如今我们有了统一的计量单位和计量工具，掌握了如此多的几何规律，我们在打造器物的时候，可以通过数值来控制投入和产出——

    “我们可以更快地通过实验来知道，怎么投入可以获得最好的效果，这让我们可以节约大量的时间和材料。

    “我们也可以借此去实现一些特殊的目标。

    “萧尔陛下既是希望我们科技部来做车子和青铜武器的配套生产，拥有了这么多重要知识的我们，便可以更有效率地去完成制造任务。”

    而最令萧尔欣喜的，则是十贤士中的博尔·帕特（BolPat）的发言——



 第332章 探索的伟愿

    博尔·帕特如是说道：

    “在萧尔陛下要通过水槽来联系公尺与公斤两个单位时，我赞美了雨神赐予我们的水。

    “我从未想过，水能在重量与长度之间搭起这样的桥梁。

    “我们知道萧尔陛下有意探索海间之地以外的广阔地球，而地球上七成皆为海水，这也正是萧尔陛下希望我们能造出更大、更耐用的船只的原因。

    “唯有船，可以乘风破浪，跨过海洋，去往彼岸。

    “而要制造大船，我们就得理解浮力定律，理解密度，理解‘排水量’所带来的强大力量。

    “当我每每想到这里，我都会感到心情激动，只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见证由我们玛雅人制造的大船下海航行，去往古巴、海地、牙买加，乃至于更远的欧罗巴和阿非利加。

    “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这个世界给予了我们无限的惊喜，诸神的创造实在是宏伟。

    “在两个月以前，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想象得到这一点。

    “对于我而言，知识最重要的作用，大概就在于此了。”

    光是听着博尔的这番话，萧尔的心情也随之激荡起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玛雅人的求知欲。

    玛雅人与汲汲于追求荣耀死亡的纳瓦人不同，玛雅人在生命之中的追求要丰富得多。

    除了一般的生存以外，除了所谓的荣耀以外，玛雅人追求接近神明，因而玛雅贵族们才会有意将小孩脑袋夹得修长，才会以吸烟的方式寻觅灵感与幻想。

    玛雅人还追求欢乐，在纳瓦人看来可谓是堕落而浪荡，但玛雅人乐此不疲，他们又烟又酒，甚至不惜灌肠；他们建造的城市曲径通幽，并不方正，处处皆是新的景色；他们的雕塑与绘画美丽多姿，引人瞩目。

    玛雅人追求显赫，衣装华丽，乃至于冠冕与衣袍有不少显得很是夸张，巨大的虎头羽冠，浑身的珠光宝气，皆可见一斑；耳环、鼻环、镶牙，玛雅人为了追求美，甚至不惜摧残自己的身体。

    而知识与对未知世界的探索，恰恰结合了玛雅人所有的这些追求——

    在玛雅人看来，知识乃是诸神赐予的宝藏；

    在玛雅人看来，知识乃是受人尊敬的华袍；

    在玛雅人看来，知识乃是愉悦心灵的美酒。

    趁心还热着，萧尔向众人问道：

    “我想知道，各位对这个世界别的地方，都同样充满了好奇吗？”

    基本上每位学生都用力地点头。

    “既是如此，今天剩下的时间，不如我向大家分享一下诸神启示于我的关于其他大陆的知识。

    “先前，我已经给科纳切和哈洛娜介绍过一些我们周围的世界。

    “哈洛娜可以找到我送给你的世界地图吗？”

    哈洛娜嘻嘻一笑，当即掏出一份纸卷。“我一直都带在身边呢！”

    这令萧尔感到惊喜。

    “那你愿意暂时与同窗分享这份世界地图吗？”

    “当然~”

    哈洛娜答应下来，萧尔便走上前去，取来地图，命奴仆挂在架子上，这样所有学生都能勉强看到上面的内容。

    萧尔开始讲述：

    “这份世界地图，乃是我亲手所绘。

    “如果是在两个月前，我向诸位祭司大人展示这样的地图，恐怕你们也只会将信将疑，不会认为这就是世界。

    “现在我已经通过各种方式证明了地圆论，证明了地球是个半径达到6370公里的巨大球体，而整个玛雅世界，都不过只有十几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小小土地，这也正是我们觉得脚下的土地是平地而非圆拱的原因。

    “我们所在的中央大陆有南北两片，而海间之地与加勒比海位于中央的中央。

    “结合玛雅人已有的地理知识，想必也没有人会对这片已知世界产生质疑。

    “那么，最令人好奇的，便是这片巨大的大陆。”

    萧尔伸手指了指作为“中央大陆”的美洲的西边的大陆和东边的大陆。

    “根据地圆论，在地图上看起来这是两片大陆，实际上他们乃是相连的。

    “在我们西方的这面，叫做亚细亚，在我们东方的这一面，叫做欧罗巴，欧罗巴的下方则是阿非利加。

    “这些，我在前几天与你们说过。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更多的知识。

    “那就是，无论是亚细亚还是欧罗巴，其上方生活着的人类极为发达而强大。

    “我已经与首席太阳祭司叔潘大人传达过一则预言，那就是欧罗巴人嗜金如命，残暴不仁，不择手段，毫无道德廉耻，但他们偏偏掌握着最先进的科技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而亚细亚的这一片，是一片历史悠久、爱好和平、文化繁盛的庞大国度，如今它的统治王朝，叫做‘大明’。

    “他们使用着古老的象形文字，但与我们玛雅文字的形制差异不小，我可以向你们展示展示。”

    说罢，萧尔取来稿纸，写了几个大大的汉字——“大”、“明”、“人”、“木”、“水”、“火”、“金”、“正”等等。

    大概是这样的新知识超出想象，萧尔再一次使在场的众人感到震撼。

    “可惜的是，这片大洋，欧罗巴人后来将它称为太平洋，它太过广阔，我们目前的航海造船水平很难将其跨越，很难去往亚细亚和大明帝国。

    “但在这里，我将其称为玉洋，欧罗巴人将其称为亚特兰蒂斯洋，其海水有着这样的水流。”

    萧尔边说着，边用手指指示着北大西洋的洋流方向。

    “若没有在海上遇到暴风雨天气，光是漂流，我们就能与欧罗巴实现互相沟通，当然，那需要长达五个月以上不靠岸的航行。”

    说到这里，萧尔稍微顿了一下。

    十贤士中的库尔·图尤不无担忧地问道：“所以说……按照陛下的意思，这欧罗巴人既是如此强大。

    “而玉洋的水流又方便我们与欧罗巴的互相来往。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会乘船来到我们这儿？”

    萧尔伸出了五根手指，“五十年内，他们就将出发，他们会来到海地岛，再来到我们玛雅。”

    教室内，众人惊呼起来。



 第333章 日落的可能

    在经历了两个月的灌输以后，曾经向纳茉什与叔潘·纳瓦特揭示过的预言，的确已经适合向这帮学生讲述。

    因着众人对未知世界的好奇，这预言的揭开，自是水到渠成。

    十贤士中的诺霍·麦皱着眉，小声道：“那么，陛下，欧罗巴人的到来，会意味着什么……”

    萧尔刚刚跟他们说过，欧罗巴人嗜金如命，残暴不仁，不择手段，毫无道德廉耻，却掌握着最先进的科技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实际上不需要提问，每个人心中大概都有答案。

    “欧罗巴人不是为了交朋友或做生意而来，他们贪婪而残忍，狡诈又强大，他们汲汲于扩张和掠夺。

    “所以，当他们来到玛雅，遇见了我们玛雅人，遇见了西方墨西哥高原上的阿兹特克三城同盟，他们会发现这片他们未曾认识过的大陆处处皆是宝藏。

    “他们将会驱使着能日行千里、能发出嘶鸣的无角巨鹿，手持能响起惊雷、能杀人于百步之外的长长的金属管，以此对我们海间之地的伟大人民展开屠杀与征服。

    “他们对十字架的狂热信仰，也使他们迫切地想要在征服海间之地之后，将一切神庙推平，将一切书籍焚毁，使我们远离诸神，逼迫我们中的幸存者皈依他们的十字架信仰！”

    在座的十贤士听见这样的发言，感到无比惊愕，或哀叹，或皱眉，或不可置信。

    科技部的众人也同样目瞪口呆。

    “我曾经向首席太阳祭司、神学院纵观叔潘大人揭示过这则预言，而这，也正是我渴望将玛雅人再度团结起来的原因。

    “一个四分五裂的玛雅半岛，一片各行其是的海间之地，绝无可能抵御欧罗巴人侵略。

    “他们正是靠着发达而强大的科技前来征服，尽管可能只有几百几千人，他们却能用阴谋诡计，挑拨我们海间之地的人民互相残杀。

    “他们从中得利，最终便利用那无角巨鹿和那金属管，使一切的人，他们的敌人，或自以为是他们盟友的人，都不得不向他们投降，沦为他们的奴隶。

    “神明的启示已经告诉了我们，唯一避免这种结局的道路，便是将玛雅人团结起来，积极地发展扩张，建立统一而强大的军队，凭着坚决的信念去拒绝欧罗巴人的欺诈与挑拨，与他们坚决抗争。

    “直至他们不得不在我们的土地上，服从我们的律法与命令！”

    这番激昂的言辞，大约已经令在场的不少人燃起热血。

    这是萧尔希望的效果。

    尽管当下距离西班牙人前来征服还有数十年的时间，但他必须将种子种下，逐渐地使玛雅人认识到末日将至，唯有团结起来，坚决抗争，方能远离灾祸。

    在场的，唯有哈洛娜的表情与众不同，依然带着天真，此刻却也多了一丝狡黠。

    她歪了歪头，说：

    “可是，萧尔，你希望我们建造大船，出海航行、探索、贸易，并不是希望等到残忍的欧罗巴入侵我们的吧？

    “既然你说玉洋的海水是绕着圈在流动的，他们能乘船来到我们玛雅，那我们也能乘船去到他们欧罗巴呀？”

    这种天真的话语，此刻却让萧尔仿佛有种被电击的明悟感。

    诚然，与其等着西班牙人杀到，他们玛雅人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击，御敌于千里之外呢？

    他在穿越前听说过一种对于历史的幻想，即所谓的“日落入侵”——

    无比强大的美洲人浩浩荡荡地杀向欧洲，来自日落方向的美洲人，也同样能给无比傲慢的欧洲人带来日落！

    只是这样的畅想，大大超出了萧尔的计划，或许萧尔还需要根据现实情况，一步步进行调整。

    或许到了未来，主动出击，在哥伦布出发以前，派出船队去往欧洲，并非毫无可能！

    “你说得对，哈洛娜。”

    萧尔笑了笑。

    “我希望科技部建造大船，正是希望主动出击！

    “我们不仅要在加勒比海探索和扩张，我们更要探明整个中央大陆，待到我们有能力远航之时，我们还要跨过玉洋，前往欧罗巴！

    “在那之前，我们还有很多年的准备时间。

    “想要击败敌人，必须了解敌人。待到明年、后年乃至于此后更多年的课堂上，我会一点点向你们介绍欧罗巴的状况。

    “欧罗巴的那些国家，葡萄牙，西班牙、法兰西、英格兰、德意志、意大利、东罗马……对于此刻的我们而言依然太过陌生。

    “他们有自己的宗教，有自己的科技，有自己的语言和自己的文字。

    “他们的文字叫做拉丁字母，每一个字代表着一个发音。”

    边说着，萧尔边在纸上熟练地将二十六个拉丁字母逐一写出。

    “想要读出他们的文字，我们要将这些字的发音拼合起来，就像这样……”

    萧尔在纸上写上了Maya一词，先是逐字母读音，而后将其整体读出。

    教室内再次一阵惊叹。

    “陛下果真是拥有神启之人……”阿拉纳·肯，十贤士的一员，如是感慨。

    纳霍·麦则似乎想到了什么：“这种拼读方式，不是正像我们文字中的注音部分吗？”

    在玛雅文字里，一个字符之中除了表达其含义的抽象表意符以外，往往还会添上提示发音的部件——这个发音提示符通常标注的是一个单词的尾辅音。

    因而玛雅人要理解拉丁字母，并不困难。

    或许十贤士中，已经有人开始想象用拉丁字母作为拼音来向人传授玛雅文字的读写了。

    “对的，”萧尔给予了认可，“不过今天我只讲解到这儿。

    “如今，你们已经稍微了解了一些亚细亚和欧罗巴，知道我们玛雅和中央大陆未来的命运。

    “我在过去的两个月中，向你们传授的诸多知识，你们也已经深刻地认识到知识的许许多多的作用。

    “拥有这些知识，我们才能取得进步，才能尽快探索世界，赶上欧罗巴人的步伐。

    “这也是今天这个座谈会的目的，有了对未来的畅想之后，我们更要关注眼前的工作。

    “你们也已经明白了为什么玛雅半岛需要团结与统一，没有这一步，往后的一切，都只会是空想。”

    这番话，更像是萧尔给自己说的。

    毕竟，旱季的再次到来，已经不远了。



 第334章 大雷雨计划

    公元1443年10月，旱季愈发接近了。

    待到第二季玉米的收获结束以后，玛雅半岛的各方势力，便立即可以重启战端。

    这日，萧尔带着夜蛇、十花、阿依塔、纳茉什等人，前往军政院，即原来的武士之家，要召开作战会议。

    军政院的参谋室内点满了烛灯，中央摆着一张大书台，书台上摆着多幅地图。

    为了对着地图进行讨论，众人围着书台站立着，颇像萧尔穿越前看过的二战电影中的场景。

    “尽管一直未公开过，”夜蛇说道，“我们监察院基本相信库卢卜已经和舒潘秘密地建立了盟约。

    “纳茉什大人先前在卡洛特穆尔、塔策和奇金切尔出使的事，我们也认为不太可能真能完全瞒过库卢卜。

    “在东面，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要与库卢卜为敌了。”

    萧尔低着头，有些许黯然，“库普尔家是科科姆家的盟友，本不至于此的。”

    军政院大将军、联盟军统帅卡尤姆则沉静地说道：

    “总而言之，我们还是会派出一支武士队伍，通过雨林暗中进入卡洛特穆尔，以协助纳祖尔·休抵御库卢卜。

    “这样一来，库卢卜在旱季时无论攻打哪个方向，都一定会有所顾忌。

    “若是与舒潘配合三面夹攻我们玛雅潘联盟，那么其主力军必从萨基城西进，攻打奇琴伊察，而我们在卡洛特穆尔的这支协防军则可以出击以佯攻库卢卜的老巢艾克巴兰。

    “若是他决定先清理掉自己领土中的这枚碍眼的楔子，那么就无法配合舒潘的三面夹攻策略，而防备得到加强的卡洛特穆尔，他又未必能短时间内将其攻下。

    “这样一来他的主力军便会为了围城而凝滞在卡洛特穆尔，无法抽离。一旦塔策城邦真的因盟约而响应，加入战争，那么库卢卜的进攻计划就将全面失败。”

    萧尔赞许道：

    “卡尤姆将军对东线的可能局势的分析相当有理。无论如何，我们给卡洛特穆尔派出协防军这一着，足以使东线无虞。

    “因此，我们的作战计划中，更重要的是在北线和漫长的西线。

    “我想，旱季一开始，我们与休家的战争就必将重启这一点，应当不会有人存在疑问吧？”

    在场的众人皆点头。

    萧尔知道，这不仅是参谋室内的共识，大概也已经是整个玛雅半岛的共识。

    雨季前的休战和谈，的确只是一场休战，显然科科姆家和休家双方都必然不可能为那战果感到满意。

    双方想要消灭对方的渴望，没有人会傻到去否认。

    对于舒潘而言，上一个战争阶段中损兵折将，丢了女儿，丢了玛雅潘等重镇，“鸫城”莫图尔在和谈中送还给萧尔，这一切都是他必然急于讨回的。

    三面围攻的格局也在雨季当中果真成型，证明了萧尔一直以来的判断是正确的。

    不说别的，光是为了做出要将女儿哈洛娜救回的姿态，舒潘就必须大动兵戈，否则舒潘无情的名声将会使他在未来的处境更加艰难。

    “好，那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便是我们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应该采用怎样的策略。”萧尔说道。

    十花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按照一般思路，面对强势的三面围攻，任何人都应该首先做到自保。

    “但是实际上，这只会使自己陷入被动状态之中。

    “我们在西线与休家有着漫长的边境，若我们只是采取守势的话，舒潘便可以指哪打哪，而我们要去救援，便会疲于奔命。”

    众人附议。

    萧尔笑道：“越是如此，我们越是要采用惊人的策略。

    “我的其中一个计划是主动出击。

    “这出击，并不是针对敌方哪个具体的点，而是三面共同出击！

    “这将会是一场在旱季里令人惊愕的电闪雷鸣的暴风雨，我们的军队将分散在西面和北面的整个边境上，每一路都共同进军。

    “从布克佐茨、齐赞吞到特尔恰克，从巴卡、蒂什科科卜到阿坎克，从奥奇尔、特基特到玛尼，我们都将给舒潘那方制造急报！

    “若是敌方认为我们将着力于他们的薄弱点而重点防守一点上，致使其他城镇疏于防范，我们的这个攻势将会令守将猝不及防，乃至于开城投降。

    “即使我们因兵力摊薄而导致遭遇敌方主力军的一路受挫，但我们玛雅潘联盟如今的领土范围纵深广阔，不会因此而被迫攻守转换。

    “但是，如果是提霍城或玛尼城这种极为重要的城镇失守，舒潘就将无计可施。

    “这项作战计划，我想可以称之为‘大雷雨计划’！”

    这霸气而充满画面感的名字，似乎来自于萧尔穿越前听说的一项苏联的作战计划，此时用在玛雅，却意外地合适。

    阿依塔和纳茉什都为萧尔的这项作战计划而感到惊叹。

    十花和卡尤姆却皱起眉头，夜蛇则表现得不置可否。

    “萧尔，”十花发言道，“你的构想的确惊世骇俗，兵分九路共同出击，的确会令任何人都大吃一惊。

    “但我不认为舒潘就会想不到这样的可能性，他会有两种策略来破解你的攻势。

    “第一，是同样将兵力分摊各地，并严厉地督促切尔家族还有查坎人奋力防守。

    “第二则是更有可能的策略，那就是干脆放弃北方，将兵力彻底集中在玛尼，迅速攻取楚马耶尔、玛雅潘和坎塔马耶克，并进逼索图塔。

    “由于你将兵力摊薄了，在这一条线路上的兵力无法抵御他的进攻，一旦索图塔也失守，那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

    “凝聚了你大量心血的蒂博隆，将会直面敌人庞大的主力。

    “即使你在北方大规模地攻城掠地，但你在蒂博隆所拥有的一切又该怎么办呢？”

    萧尔看夜蛇和卡尤姆的神色，便知道他们支持十花的观点。

    也只有十花这样身为话事人地位之人，才有底气直接对萧尔提出反驳。

    萧尔很想提出意见，说楚马耶尔、玛雅潘和索图塔不可能那么轻易被攻陷，但一想到“鸫城”莫图尔的陷落，便知道自己不可能冒这样的险。



 第335章 小雷雨计划

    “如果我们不采取守势，也不全面展开进攻的话……”

    萧尔沉吟道：

    “那么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将优势兵力集中在特定之处，并按先后顺序攻夺敌方城镇。”

    卡尤姆认可道：“对，陛下，这是最稳妥的策略。

    “我们在兵力上有优势，不能采取守势将主动权拱手让给舒潘。

    “所以作战计划的关键在于，我们应当如何在各路分配兵力，又应当按照怎样的顺序去攻夺。”

    这时，纳茉什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在巴伦将坎萨卡卜和特玛什交给我们以后，其实阿金切尔剩下的四城基本上就不可能挡住我们的进攻了吧？”

    夜蛇附和道：“而且因为玛尼城受到威胁，舒潘不可能派出多少兵力去阿金切尔协防。”

    “再加上如果阿金切尔城邦真按照舒潘的指示，”卡尤姆附议，“为实现三面夹攻而主动出击的话，那我们就很有可能会与切尔家族打一场遭遇战，而不是辛辛苦苦的攻城战。

    “一旦在这场遭遇战上战而胜之，阿金切尔的四座城市，便只能开城投降。

    “即使最顽固的索主坚持死守，若主力军在正面战场上受挫，他们也将不会有足够的兵力和士气守城，这个时候发动攻城，也能够轻易地拿下。”

    既然大家都表达了相同的意见，萧尔也知道这应当是一项共识了。

    “的确，目前来说，三个方向上的敌人，北线的阿金切尔是最容易攻破的。

    “尤其是如果他们也派军出击，打一场遭遇战最适合我们。

    “不过另一方面，像十花刚刚说的那样，舒潘其实是将北方作为弃子来看待的，被攻破了不足惜。

    “如果在北方投入我们太多兵力，那么玛雅潘一线将会承受很大的压力。

    “但要确保在遭遇战中战而胜之，我们也不能在北方出现投入不足的情况。

    “如果是要找到几个重点来打击对方，那么根据目前的讨论，最适合的是北方一线和玛雅潘-玛尼这一线。”

    夜蛇摸着下巴，似乎有些新的想法，“不过如果只是兵分两路的话，那么这场战争便要打数场硬仗。

    “实际上，陛下先前提议的以惊雷与暴风雨之势打出震慑的策略，我想依然可以采用。”

    夜蛇用手指按在地图上，指着西线的一座重镇：

    “五山城”提霍，查坎人的中心城市，如今舒潘高度重视的北方中心。

    “在上一个战争阶段，舒潘就率领主力军出提霍，入雨林，企图迅速挺进伊萨玛尔。

    “由于卡尤姆将军的迅速驰援，我军与舒潘在塔梅克附近相遇并爆发了最大规模的战役，使其突袭计划失败。

    “这一次，我们也可以偷来他的这条策略——

    “在北线，我们迎击阿金切尔；在西南一线，我们与舒潘的主力军对峙或拉锯；

    “而在西北线，我们则可以长驱直入，直捣提霍！

    “如果舒潘真的没有派兵北上，决定任由阿金切尔孤军奋战，同时将兵力重点囤积在玛尼城，那么在玛尼与阿金切尔之间的提霍城很可能就疏于防备。

    “无论能否迅速攻下提霍城，这样的攻势，想必都会给对方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也很可能会致使玛尼一方的主力军犹豫是否应当北上支援。”

    相比于在大家都知道的玛尼和阿金切尔方向上用兵，夜蛇的这项策略，使萧尔感到相当满意。

    “对，就是这样！

    “在经历过上一个战争阶段的挫败之后，舒潘必然知道自己的兵力已经落入下风。

    “在整个雨季的准备之后，他在旱季时准备的兵力很可能比我们以为的要更多。

    “因此正面作战很可能无法打开局面，一种打击对方薄弱处以及打击对方士气的策略，才是我们最需要的。

    “当然，我们也得在这样的作战之前，做好情报上的充分准备。”

    夜蛇点头道：“只是旱季到来之后，各方都会征召平民入伍，再作调动，目前我们无法判断届时提霍城会有多少兵力。

    “至于刚刚的判断，是我个人的推测。

    “实际上，长驱直入突袭提霍城，还有一种可能的胜机。

    “那就不满舒潘的查坎人。如果我们在宣传方面发力，渲染舒潘的残暴与陛下的包容与仁慈。

    “而在战争当中，又放言将会善待投降者，那么查坎人还会有多少为舒潘战斗的意愿，就很难说了。

    “陛下发行的画册和《新知之书》也有流传至查坎人之中的，而我们监察院会在开战前后，就派出细作潜入提霍，散布传言。

    “如此一来，陛下拿下提霍城，便将如同探囊取物！”

    听见夜蛇的这一成套计划，萧尔大呼巧妙。

    他说道：“若是真能在开战时就迅速取下提霍城，查坎人的背叛，舒潘与阿金切尔之间联系线路的切断，也必将造成他们心理上的巨大压力。

    “相比于全面出击的大雷雨计划，这种三线作战、精确打击的计划，我想可以称为‘小雷雨计划’！

    “各位对这项计划，还有什么异议吗？”

    卡尤姆点头道：“我认为这项作战计划确实可行。”

    在场的三位女性也都表达了认可。

    “那么，这样一来，”萧尔说，“我们应当在三线适当地分兵。

    “不过，按我的设想，我们不能只是简单地将联盟军分为各三分之一兵力的三军。

    “既然舒潘最有可能将主力囤积在玛尼城，那么在玛雅潘一线的兵力不能太少。

    “齐金陛下率领科契瓦赫的军队加入作战的话，从地理位置的角度来看，也应当加入西南线。

    “由于我们在北线和西北线采取攻势，我想这两线各派出五分之二的兵力，而在玛雅潘，用五分之一的兵力防御舒潘的可能进攻，待齐金率军加入之后，便能取得兵力上的平衡。

    “在西南线，我将亲自带军，由于北线很可能会有大规模的正面作战，这一重任，必由卡尤姆担当主帅，胡纳克将军及其在莫图尔将军领地的驻军和征召兵，则加入卡尤姆的北线军。

    “剩下的问题，便是有突袭计划的西北线的统帅，该由谁来担任了。”

    话音刚落，在场的一位身材健美、面容姣好的女子，便主动请缨。



 第336章 商队的意外

    阿坎与其商队及护卫队成员逐一从满是雕饰的石质拱门进入城中。

    这不是一座规模很大的城市，抑或是，它是一座经历过衰落的城市，但数百年来的建设成果都完美地留了下来。

    进城之后，阿坎甚至可以看到这里有一座四四方方的台式神庙，他听闻奇琴伊察与玛雅潘的主神庙，便正是采用这样的形制。

    可见这座名叫“赤粟城”查克乔本（Chacchoben）的城市与“潜鳄城”拉马奈不同——前者虽然已随着时代逐步衰落，却很积极地跟进玛雅半岛的变化，而不像拉马奈坚持自己的千年历史固步自封。

    来回“九原城”蒂博隆与“潜鳄城”拉马奈数次之后，阿坎已经凭借经验摸索出了一条最合适的路线：

    他们先是乘舟沿河北上，进入“雨木城”查克特马尔所掌控的海湾，并在此登陆。

    尽管“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如今局势混乱，从这座城经过时，也需要上缴关税，但繁华的查克特马尔能够给他们这支队伍提供不错的补给，显然依然是必经之地。

    离开“雨木城”查克特马尔，队伍继续北上，不久之后便会跨过翁多河，复行半日，便能见到巴卡拉尔湖——这座盐湖是“围芦城”巴卡拉尔赖以生存的重要水域。

    队伍会在“围芦城”巴卡拉尔稍作休憩，自然的，给这里瓦伊米尔家族的真人的过路费是少不了了。

    要说“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和“围芦城”巴卡拉尔都名声在外，一般旅者都会选择这样的路线北上玛雅半岛，但离开“围芦城”巴卡拉尔以后，便会面临选择：

    往西北走，还是往东北走？

    东岸东岸，东岸地区自是在玛雅半岛偏东的位置上，没有经验的商旅可以选择向西北走的路线，以期可以不断的前进过后，进入当今重建起来的玛雅潘联盟。

    但阿坎却率领商队，朝东北前进。

    当然，这样的折向只是暂时的，毕竟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玛雅半岛东部沿海的“黑原”埃卡卜城邦联盟。

    这么早的原因，在于后面的两个目的地：

    一个是历史古城“赤粟城”查克乔本；

    另一个，则是“赤粟城”查克乔本北方，一座小湖边上的村镇“巨橡镇”诺赫贝克（NohBeek）。

    从“巨橡镇”诺赫贝克再往北，直至进入科契瓦赫家族掌管的领地，还会遇到一系列雨林中的村庄或者小镇，这些村镇由载主掌管，基本上可以说处于没有领主统治的状态。

    当有商旅经过时，便是他们对外交流的最好机会，因而这些村镇相当欢迎阿坎队伍的到来。

    只是这些村镇深居雨林，没有白道，想要一个个将他们找到，便需要丰富的经验去判断路线。

    这一次，已经是今年阿坎第三次前往“九原城”蒂博隆了，随着蒂博隆-拉马奈贸易路线的愈发成熟，他相信沿线的城镇会发展得更好。

    比如说，眼前这座老城，“赤粟城”查克乔本，尽管积极地模仿奇琴伊察建造神庙，但任谁都知道它已经步入晚年，衰落已经无可避免。

    然而阿坎为商队所选择的路线，使这里竟然恢复了些活力。假以时日，或许“赤粟城”查克乔本会恢复曾经的辉煌。

    不少居民主动向商队打了招呼，这里的市场也明显比上一次来到的时候更加活跃了。

    “阿坎阁下！”有淳朴的本地小伙匆匆赶来，“我们一直在等着你们，快到市场来吧，这回我们收割了新一季玉米，酿了些酒，你一定要尝尝！”

    阿坎笑了笑，行了一礼，“好说，等我们安顿好，这就过来。”

    说罢，小伙便领着阿坎一行人前往新腾出来的商馆——阿坎看得出来这里原是住宅，城里别的位置则似乎多了几座茅草屋。

    简单的安顿之后，商队挑出用于沿路兜售的货品，堆满在一只车子内，阿坎吩咐护卫看好货物，便带着人到临近的市场。

    这日午后，不少本地人都拿来丰富的物品与商队交换。阿坎这次特地准备了不少货物与可可，在“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和“围芦城”巴卡拉尔时，也购置了一些手工制品与海货，用于进行沿线贸易。

    刚刚的年轻小伙也非常愉快地带着人带来了一罐罐的玉米啤酒要与阿坎等人分享。

    “阿坎阁下，这回我们玉米丰收，酿了不少酒之余，还给酒里添了些料，这一次一定更加醇香美味！

    “载主大人要我们一定与你们畅饮一番，希望未来能够有更多的合作！”

    说罢，小伙指挥着众人给商队分发玉米啤酒，众人拿起瓶瓶罐罐，按照阿坎曾经说过的“干杯”之礼，举杯痛饮。

    这酒果然有种特别的感受，阿坎觉着很是过瘾！

    随后，阿坎等人还带了不少酒罐，给护卫队一同分享。

    阿坎从未想过，做商旅也会有这么愉快的经历。

    自从与萧尔搭线合作以后，他在“潜鳄城”拉马奈的地位迅速飙升，他则更加不敢懈怠，每一次运送货物，他都必须亲自带队。

    他知道来往“九原城”蒂博隆和“潜鳄城”拉马奈并不容易，单程就需要耗去近一个月也即二十天的时间。

    而萧尔要求每两个月就要得到一批货物，这让阿坎今年基本都在路上，甚至没法在拉马奈好好休息。

    这次的这批货，依然是按萧尔老订单供的货，十只车子装着大量的青铜武器和纸张；新订单要求的车子与青铜武器的部件，则要再下一次送货，才能给萧尔送去了。

    翌日一早，阿坎与当地人告别，便继续率队北上，在午后，他们会路过“巨橡镇”诺赫贝克。

    为了赶路，他们短暂休息之后，便继续上路，争取早日抵达科契瓦赫家掌管的边境小镇，名叫“小镇”昌卡（Chancah）的小镇。

    这天夜晚，他们将会在雨林中度过，为了避免当晚降雨，他们将会搭起简陋的棚子。

    同时，他们还将生火并让护卫武士们轮流值夜。

    入睡之时，阿坎似乎嗅到了一股清香。

    大概又有什么花儿在这附近盛开了吧？

    大概因着花香的缘故，阿坎这夜的梦令他非常愉快：

    他成为了整整四百座青铜工场的主人，每年掌握着玛雅半岛上近一半的可可，富可敌国的他已经能在这个世界上呼风唤雨！

    “不可能吧……”在梦里，连他自己都这样嘲讽般地喃喃道。

    直至日上三竿，这支在野外露宿的队伍这才醒来。

    阿坎听到了同伴的惊叫，看见了同伴们仓皇的模样。

    阿坎皱起眉，连忙问道：“怎么了？”

    “头儿……货……”

    有商人颤抖着回答说，“货物不见了……”



 第337章 萧尔的反应

    当萧尔收到拉马奈商团发来的汇报时，“九原城”蒂博隆还在举办着丰收庆祝仪式，首席太阳祭司叔潘·纳瓦特率领着祭司团队筹备着雨季结束庆典。

    尽管城中的天文台还需要在旱季才能推进建设，但祭司们有一整套方法去推算雨季的结束和旱季的到来。

    另一边，为了在旱季一开始时就实施“小雷雨计划”，军政院和监察院已经忙着为新的战争阶段做好准备。

    但拉马奈商团发来的致歉报告，却重重地打击到了萧尔的心情——

    阿坎声称本应在本月运送到蒂博隆的货物，包括老订单中规定的八只车子、纸张和大量的青铜武器，以及商队想在沿途城镇进行贸易的更多财货，都在运送的途中突然消失。

    目前商队依然无法查明原因，据值夜的护卫队成员报告，他们闻到了一股花香之后，可能就失去了意识，直至翌日近中午之时，整支队伍的成员才醒来。

    商队有成员怀疑是恶神或魔鬼作祟，使他们陷入昏睡的同时，取走了这批货物。

    当然，更靠谱的猜测是，有附近的土匪利用香气将整支商队都迷晕以后，将货物偷走了。

    但那股花香真的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无论如何，阿坎写道，货物的丢失是他们商队的责任，他们会承担所有的损失，并立即返回“潜鳄城”拉马奈，运送一批新的货物前往“九原城”蒂博隆。

    萧尔无力地将这份信函放到书台上，揉起鼻梁。

    根据小雷雨计划，旱季的战争到来之后，玛雅潘联盟与敌人很可能会在两条线路上爆发正面战争。

    第二批青铜武器的运达，将会使联盟军的更多精锐武士配备上精锐的兵器，进一步拉大敌我双方战斗力的差距！

    但货物就此丢失，阿坎的商队下一次运送前来时，很可能战争已经爆发。

    目前除了青铜斧和青铜箭外，别的青铜武器数量较少，根本无法像萧尔预期的那样进行结阵。

    因而单兵素质和战术安排，依然会是新的战争阶段中的胜负手。

    “值夜的武士因花香陷入昏睡，而醒来时便发现货物凭空消失……”萧尔自言自语道，“这实在太过诡异了。”

    出现这种奇葩现象，有人冒出什么恶神作祟之类的想法可以理解。但萧尔知道土匪用计窃取货物是最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有奴仆报告称夜蛇大人在门口求见。

    “让他进来吧。”

    随后，监察院总管夜蛇微笑着进入黑石镜厅。

    “看陛下的模样，送来的大概是一条坏消息。”

    萧尔叹息点头，让夜蛇靠近并取信函阅读。

    夜蛇读罢，噗嗤一笑，“没想到，竟有贼人敢抢夺至高领主要的货品。”

    夜蛇这反应，着实令萧尔又好气又好笑。

    夜蛇大概察觉到萧尔的气氛，收敛笑容，认真地说道：“其实是不是有人故意制造花香使商队陷入昏睡，很容易便能调查得知。

    “只需要派人连续几晚去往同一地点，若是都能闻到香气，那便是普通的花香。

    “如果调查者没有因闻到花香而昏睡过去，证明了使他们昏睡的并非花香本身。

    “我想阿坎先生选择这条路线，大概是明白这条路线是最安全快捷的，这一次却在路上遭受意外，从情报战的角度来看，只怕是有人将他们的情报刻意出卖了。

    “当然，贼人只是一群普通的土匪，见利起义，用计盗窃货物，的确存在可能，但如果这一事件是靠花香与别的什么事情配合起了作用的话，那么很可能，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盗窃。”

    萧尔轻轻颔首。

    “那么，会是谁早早盯上了这批货物？”

    夜蛇回答道：“一直以来陛下都并没有隐瞒车子与青铜武器的情报，知道车子与青铜武器并能理解它们意义的人，恐怕已有不少。

    “我也并非知晓一切的预言祭司，我想陛下最好派出裁决部前往调查。

    “我能判断的，便是这不会是一次本地土匪临时起意的盗窃事件。

    “我们都知道东岸地区的情报战处于一片混乱的格局，很难说会不会是其中一方势力发动的盗窃。

    “查克特马尔和巴卡拉尔是商队的必经之路，又向商队收取了关税和过路费，如果真的想要车子和青铜武器，大可以堂堂正正地与拉马奈交易。

    “苏拉城离盗窃事件发生的地点太过遥远，我认为他们没有动机这么做。

    “如果真的是东岸地区间谍战的参与方策划的事件，那么可能的幕后势力，我想就是那两家了。”

    萧尔明白夜蛇所说的“那两家”指的是谁。

    一家正是休家，而另一家，夜蛇的团队至今未能查明。

    萧尔沉吟道：“如果真是休家的话，那么休家的能耐可远要比我们想象的强……

    “舒潘听闻车子和青铜武器的好处之后，派出队伍，千里迢迢地去往东岸地区实施盗窃，如果是真的，那么就太过震撼。

    “至于另一家，他们的身份依然是个谜团，因此背后的动机没法判断。”

    夜蛇稍加思索，说道：“其实陛下，还存在一种可能。

    “那就是阿坎派人前来说谎，实际上他们将货物自己扣留下来，以壮大拉马奈城邦自己的军队。”

    萧尔倒吸一口凉气：“阿坎会是这样没有信用的人吗……”

    “这确实很难说得通，”夜蛇眨眨眼道，“如果是出于这样的动机，那么上一批货物其实也没有必要送过来了。

    “不过，我想真相应该不久之后就能揭晓——

    “如果是拉马奈自己扣留了货物，他们很可能充分利用青铜武器，在周边地区发动战争。

    “如果是休家派出队伍实施的盗窃，那么，不久之后的战争上，萧尔陛下会见到配备了青铜斧的休军精锐武士。

    “当然，如果是那一家依然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那么我们就无法得知真相了。

    “但是，陛下，”夜蛇抬起眼，直视着萧尔，“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请您将其按下，不要让蒂博隆的任何人知晓，以免伤了士气。

    “眼下旱季与战争都马上就要来临，不管是不是休家干的，我想舒潘一定很乐意见到我们蒙受损失的同时士气受挫。”

    萧尔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执起那封信函起身，走向烛灯，将其付之一炬。



 第338章 休军的计划（上）

    舒潘抚摸着手中的青铜剑，爱不释手。

    这样的一把剑，其称呼与黑曜石大剑（hatzab）一致，外形却有不少差异。

    青铜剑浑体使用青铜打造，剑身较之黑曜石大剑更窄更细长，却更加沉重而坚固。

    长长的剑身，其两侧均为长长的剑刃，微微的弯曲线延伸至远处末端，则收拢为尖锐的剑尖。

    这意味着使用青铜剑战斗之时，武士既可以用任意刃面挥砍，又可以奋力向前捅刺。

    格挡敌人的进攻时，武士可以使用两刃之间的宽面来抵挡，这种坚固的青铜材质，显然不是木棍之类的武器可以粉碎的。

    不，即使是黑曜石都不能——黑曜石刃片一旦砸下来，碎裂的很可能黑曜石自身。

    舒潘紧紧握住剑柄，抡了几下，深感满意。

    使用青铜剑的技术与黑曜石大剑差不多，若是最勇猛的武士拥有这样的剑，基本上意味着在单兵决战的场合中所向披靡。

    剑柄与剑身之间的剑格更是充满匠心，它可以让使用者握剑的手不被剑身所伤。

    这种天才的设计，舒潘不知道拉马奈人是怎么想出来的。

    只可惜拉马奈离图图尔-休太过遥远。

    但在舒潘的印象中，能用作武器的青铜器，最多便是青铜斧，除了拉马奈，玛雅半岛有些地方也偶有出现。

    如今在他的面前，却有青铜斧以外更多新奇的青铜兵器。

    密密麻麻的数百枝青铜箭，舒潘自是很容易理解它们的功能，每一枝箭，还在尾部绑了羽毛，这样的羽箭想必在飞行过程中会更加稳健。

    这种伤害更强、命中率更高的羽箭，会让作战双方甫一开战，就承受完全不平衡的战损。

    至于两类长柄武器，一种青铜矛，是将矛头从黑曜石替换成青铜，也自是容易理解的兵器。

    另一种武器，却把矛头横着嵌在杆头，这样一来，士兵岂不是每次都得靠钩击才能实现打击？

    舒潘并不明白这种横矛有什么作用，决定暂且将它们留在宫中，而青铜斧、青铜箭、青铜矛，则发放给自己手下最精锐的武士。

    这个时候，他最信任的数人，也来到了宫中。

    “舒潘陛下！”他们纷纷向他行礼。

    “好，快进来，祖克将军，赤山大人，颈蛇将军。”舒潘笑嘻嘻地将他们招呼过来，“这种新式青铜兵器，我非常欢喜，这里一共有五把，你们可以各自挑一把。”

    三人纷纷带着喜悦之情上前挑选青铜剑，拿到手后，又掂量掂量，挥舞挥舞，祖克和颈蛇甚至当场挥剑相击，测试起来。

    铿锵的声响令周围人都惊叹不已。

    “陛下这回的缴获，可谓是一场丰收。”赤山笑道。

    “这多亏了你的情报与策略。”舒潘拍了拍赤山的肩膀，“如果没有这次的行动，只恐科科姆贼人的武器装备，必将使他们威势如虎，我军都不知道该如何与之对抗！

    “你立了大功，晚些时候，我会再给你额外的奖赏！”

    三人选好剑后，都交给奴仆拿着。赤山则再谢过舒潘。

    祖克带着些担忧的语气说道：“不过陛下，虽然这样一来，在武器装备上我们的确与科科姆军持平了，但是像青铜斧这样的主力武器，敌方的精锐武士很可能已经操练是几个月乃至半年时间。

    “我们都知道，玛雅半岛上最精锐的武士原本都是使用黑曜石大剑的，一直以来的训练也是以大剑为主，现在给武士们配备青铜斧，若是马上就上场作战，恐怕会不适应。”

    颈蛇则笑道：“不必担心，祖克将军，斧头就像是单面插刃的大剑，只要记住这一点，使用起来就不会有问题。”

    颈蛇的玛雅语如今已经相当流畅了，虽然还带着点塔巴斯科口音。

    赤山则提出意见说道：“相比于单兵作战的技术问题，恐怕战术安排，才会是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的关键。”

    舒潘点头说道：“这正是今日我将你们召来的原因，请坐吧。”

    三人分别落座在大厅内早已安排好的矮座上，有奴仆则递来酒水果食，垂下不远处的帘幕，四人便可以放心畅谈。

    四人之间，则围着一幅地图。

    “三面夹攻的策略虽然已经形成，”赤山首先开口，“但根据我的探查，科科姆贼人的东面和北面的压力，已经在雨季之中消解了不少。

    “如果纳祖尔、卡瓦洛普·策乃至于奇金切尔城邦真的站在萧尔一边，只恐库卢卜在旱季时的作战行动将会处处受限。”

    听见纳祖尔这个名字，舒潘还是皱起眉头，微微叹气。

    在萧尔对纳祖尔发动外交攻势之前，舒潘就曾派人再度劝说这位亲戚，没曾想纳祖尔得知使者的来意后，当即就粗暴地将使者驱逐了。

    纳祖尔要与自己对抗的决心昭然若揭。

    “至于北面，”赤山继续陈述，“由于巴伦·切尔向萧尔投诚，目前我可以确信，坎萨卡卜城和特玛什城都已被萧尔控制。

    “阿金切尔城邦剩下的四座城市依然被四位索主掌控，唯有合并兵力，才能与科科姆贼人的军队对抗，我觉得我们很可能不能指望他们给战局带来多大的影响。”

    舒潘摆摆手道：“没关系，我从来就没指望过他们。

    “我要的不过是萧尔那厮的狗命，以及将女儿救回。

    “除此之外，都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代价罢了。”

    祖克则沉静下来，有些严肃地说：“但这样一来，三面夹攻的策略，就相当于没有什么效果。

    “最理想的情况下，阿金切尔四城正面抵挡住了科科姆军的侵略，将科科姆军的部分兵力牵制在北方。

    “而库卢卜则在东面游弋骚扰，使萧尔两头不能相顾。

    “但无论是萧尔还是奇琴伊察的守将巴坎，那都不是穆安那种废物能比的，所以应该很难指望库卢卜取得超预期的战果。

    “这场战争，最关键的战线，便是西线，也即我们休军与科科姆正面碰撞的这条战线。”

    舒潘听着他们的讲述，这时抬起头，说：

    “但我们会给萧尔小儿准备一款巨大的惊喜——

    “他会意外地发现，除了东、北、西三线战场以外，

    “还会出现一个第四战场。”



 第339章 休军的计划（下）

    讶异的祖克和颈蛇听完舒潘解释完“第四战场”后，震撼之情溢于言表。

    “但是……那支远征军要来到玛雅半岛，恐怕并非易事。”祖克评论道，“等到他们参与战争，那必然会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

    颈蛇倒是赞许地说道：“但给科科姆贼人供应优质武器的线路将会被彻底断绝，也将会越来越增强我军，削弱敌人！”

    赤山附议道：“而且萧尔的主要盟友，科契瓦赫家，一定会在战争爆发之后马上就加入作战，这样一来，萧尔和齐金他们自己都不会知道自己后方空虚。

    “只要一个月以后，我们在战局上不处于下风，便是从四个方向对蒂博隆发动总攻的良机！”

    舒潘喝下一口花蜜酒，心中已经畅想着一个月以后的那个美妙时刻。

    他很乐意看到萧尔处处受挫，顾头不顾腚，以至于焦头烂额。

    而他这一方的盟军发起总攻，玛雅潘，伊萨玛尔，奇琴伊察，乃至于科契瓦赫家的都城霍祖克，纷纷沦陷；

    所谓的“玛雅潘联盟”那四通八达的白道，将反而方便他们沿路高歌猛进，最终杀进“九原城”蒂博隆；

    而他也将手刃萧尔，永绝后患！

    一旦蒂博隆城被毁灭，萧尔身死国亡，玛雅半岛将会迎来在他舒潘领导下的永远和平，各大家族各建城邦，和平相处，岂不美哉？

    他开口道：“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商议的，便是我们图图尔-休所面对的西线战事了。

    “祖克将军，先由你汇报我们的兵力情况。”

    祖克领命后，便报告称，图图尔-休的所有拥兵贵族都交出了兵权，如今光是聚集在“万事城”玛尼城的武士就有两千之众！

    而查坎人的武士主要驻守在“五山城”提霍，总计一千六百人；

    卡努尔家族将会在战时也提供一千二百名武士；

    颈蛇带来的来自“八狮之地”塔巴斯科的纳瓦人雇佣兵，总计有两千人之巨；

    这些武士就有六千八百人。

    如今雨季结束，旱季来临，征召工作也将马上开始进行，若是放宽抽丁标准的话，预计在休家自身的领地上、查坎人之中和阿卡努尔城邦之中，预计可以征召足足三至四万兵力！

    舒潘满意地点点头，“若是再加上我们的盟友阿金切尔和库普尔，再加上第四战场来的新朋友，我们进攻科科姆贼子的总并力，恐怕能够达到八万以上！

    “即使萧尔搞起了他那个过家家一样的‘玛雅潘联盟’，又能组建起多大的军队，来面对四面起火的处境呢？”

    这在整个玛雅半岛的历史上，大概都是前所未有的军队规模。

    但这样抽丁，很大程度上也意味着拼死一搏——这完全是不恤民力的做法。

    然而舒潘知道这一搏，绝对值得。

    只要消灭了萧尔，消灭了科科姆家族，解放了被“玛雅潘联盟”禁锢的各大家族，整个玛雅半岛的各方势力都必将感激他舒潘，或主动或被动地，他们也必将献上重礼。

    这样一来，图图尔-休的人民将会享受到这场胜利带来的繁荣、荣耀与喜悦，也必将明白他的苦心。

    颈蛇听见这样的兵力规模，俨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祖克也同样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便是兵力分配的问题了。

    “由于我们必须尽快解除玛尼城受着威胁的局面，因此必须首先强攻楚马耶尔城。开战之时，我们的主力必然就在玛尼。

    “但我们与科科姆贼人有着漫长的边境线，上次战争阶段中他们在北方损失的城镇很可能会迅速出击夺回。

    “边境线上的其他地方，若是不分配兵力的话，很可能会是薄弱环节，敌人一旦探查清楚这一点，很可能就会做精确的打击。”

    在场的人都明白，不能将这么庞大的全部兵力留在玛尼，即使夺取楚马耶尔和玛雅潘将会是这场战争的首要任务。

    毕竟若是其他方向失守，大军却无法在楚马耶尔-玛雅潘-坎塔马耶克-索图塔-蒂博隆这条战线上势如破竹的话，那就意味着数万兵力白白耗在这条线上，将周围广大的土地拱手让给萧尔。

    颈蛇稍加思索后说道：“既然要开辟第四战场，与其等待远征军的到来，或许我们还能主动出击？”

    舒潘对这位纳瓦人的思路感到好奇，“如何出击？”

    “既然目标是那个科契，科契瓦赫家的地盘，而我们图图尔-休与之相邻，我们完全可以从南线主动进攻。”

    颈蛇指了指地图上的名字划拉起来，“比如这样。”

    由于他只是会说玛雅语，但还不会玛雅文字，这些城市名字他都是硬靠图像记忆来记住的。

    舒潘微微颔首，“从南线进军啊……先南下夺取秋切，再进而向东攻打霍祖克城。

    “这样的战略，确实可行。

    “等到接应远征军的到来，这一线的部队再向西北方向进击，便能威胁到萧尔的软肋部位！

    “这个方向，只有一座新城亚什卡巴城拱卫着蒂博隆，相比于别的有众多城市的战线，这一线取得突破的可能并不小。”

    祖克也赞许道：“这样的奇袭确实可行，既有效地利用了兵力优势，又打击了对方的薄弱处。”

    一直没发言的赤山却神色凝重：“诸位，我得提醒一句。

    “我们会寻找对方的薄弱处，对方也同样如此。”

    赤山伸出手指，指向地图的一片地区。

    “这是我们与科科姆贼人直接接壤的地区，若是萧尔派一支大军，从霍卡巴将军领地西进，我们在北方的中心提霍城，该如何抵挡？”

    在场的三人闻言缄默。

    舒潘轻叹着说道：“这就意味着，我们还得分出足够的兵力至北方，防守萧尔可能对我们薄弱处的打击。

    “既然我们刚刚判断他们也同样可能急于夺回本属于莫图尔将军领地的城镇。

    “那么，我们就将在北方布置两军，一军为提霍城做好充分的防御，另一军，则扼守这一最关键的节点：

    “特尔恰克。

    “一旦阿金切尔那边遭受危险，这一军也可以及时补防支援。”

    尽管这样分兵势必会摊薄休军在各条线上投入的兵力，很可能造成多场正战。

    但这样稳妥的策略只要维持住一个月的均势，舒潘知道打破均衡的外力就将入局，科科姆家彻底灭亡的命运，不会太远。



 第340章 全线出击！

    公元1443年11月，“紧拥镇”塔梅克。

    十花望着营地内多达一万六千名士兵，深感满意。

    在纳科城，即使担当话事人，她也从来没见过规模如此宏大的部队。

    前几天，首席太阳祭司叔潘·纳瓦特方才在“九原城”蒂博隆举行隆重盛大的仪式，宣告旱季的到来。

    短短数日之后，整个玛雅潘联盟内成千上万的平民被征调入伍，并迅速聚集。

    这样的效率，是强大的邮驿系统和高效的行政体系带来的良政结果。

    根据军政院的安排，西北方面军将会获得整个霍卡巴将军领地以及“黄石城”坎图尼尔的征召兵；至于伊萨玛尔城与更北方的莫图尔将军领地的征召兵，将调给卡尤姆率领的北方面军。

    坐镇在“五原城”霍卡巴的驻地将军卡什塔姆，也将成为十花的副手。

    当时卡什塔姆见是一名女将前来统帅，深感惊讶，显然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十花察觉之后，马上提出要切磋切磋，竟在木剑比武之中成功地击败了壮硕的卡什塔姆，令后者心服口服。

    结果十花发现，一旦卡什塔姆认定了你，他就会毫无保留地追随你。

    “话事人，”在身旁一同阅兵的卡什塔姆说道，“既然陛下交给咱们的指令是突袭提霍城，那么事不宜迟，我们早日开拔！”

    得知十花是来自纳瓦人城邦的“真人”陛下后，卡什塔姆便喜欢用话事人（tlatoani）称呼十花，十花觉得既有趣又亲切。

    ——尽管他的舌边音（tl）发得并不好，总让十花有点想笑。

    十花听了他的话，点点头，看着眼前沙场上的一众将士，皆器宇轩昂，精神抖擞，便知道士气与精神状态上，这支军队没有任何问题。

    “没错，我们的征召效率远比休家更高。

    “而夜蛇大人的舆论战攻势想必会在提霍城内起到效果。

    “查坎人并不能真心支持舒潘的统治，征兵很可能拖拖拉拉。

    “此时发起突袭，必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贻误战机，敌人大军成型，恐怕就没那么容易攻下提霍了。”

    “没错！”卡什塔姆兴奋地说道，“我们霍卡巴的军民早已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这回，让我们将敌人统统消灭！”

    “不过我还需要了解清楚，从塔梅克西进，会遇到哪些地方的城镇？”十花冷静地问道。

    卡什塔姆明显也是有备而来，脱口而出：

    “西面近处，是属于我们的霍拉克吞（Holactun），从那儿西进半日路程，便是敌人的村镇蒂科波（Ticopo）；

    “蒂科波没有城墙，缺乏防备，我们必迅速将其攻下。

    “再往西北，便逐渐进入查坎人土地的深处，其中提霍城的东南面，是一座叫做卡纳辛的城镇，想必卡纳辛必有增强过防御。”

    十花了解过后，夸赞了卡什塔姆的侦察。

    “哪里哪里……”卡什塔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都是监察院的兄弟立下的功劳。”

    “不管怎样，为了达到我们的目的，我们得马上就要出发。”十花说道，“若是敌人察觉到我们的动向，并往蒂科波调兵防守，恐怕我们就无法轻易拿下了。”

    做好决定，十花拔出那把优美的青铜剑，高举向天。

    “全军的将士，现在，正是我们消灭敌人、建功立业的最佳良机！

    “敌人缺乏我们的效率，我们必会夺取其城镇，击败其守军，从而给这整场战争做出最辉煌的贡献！

    “现在，我们以敌军的蒂科波镇为目标。全军，出发！”

    下方，一万六千人的强力大军纷纷高吼三声，振奋不已；随后便在大量武士的带领下分批上路，朝西前进。

    军队之中，在蒂博隆受着卡尤姆操练的精锐武士们不仅有最强大的战斗力，也同样是组织指挥小部军队的好手。

    据说军政院的这种培训方式，也同样出自于萧尔的指示——萧尔认为将军队划分得更细，每一部分士兵都有武士率领，命令的传达与行动的组织都将更有效率。

    与此同时的另一条阵线上，卡尤姆正率领着上万兵士离开圣城伊萨玛尔。

    刚刚，圣城的祭司们给全军上下做了祈福，并得到了太阳神降下的美好预言。

    在卡尤姆当前所率的部队抵达“四垩城”坎萨卡卜以前，莫图尔将军领地的驻地将军胡纳克便会率领大量的征召兵并入卡尤姆所部。

    届时，卡尤姆手下将会拥有两万人的强大兵力！

    相比于西北线的急进策略，北线并不需要追求行军速度。

    卡尤姆预计这日晚上抵达“木露镇”苏玛，与胡纳克会兵，明日午后则抵达巴伦·切尔献出的“四垩城”坎萨卡卜，正式与阿金切尔城邦展开对峙！

    根据作战计划，此时此刻，东线的巴坎也将已经完成在奇琴伊察将军领地内的征召，而先前派出的数百武士，也必然已经抵达“双丘城”卡洛特穆尔协防。

    接下来，要看的便是库茨·切尔和库卢卜等人如何出牌了。

    南方，玛雅潘城内，玛雅潘联盟至高领主萧尔也已经收到了齐金·科契瓦赫的来信，对方声称完成征召之后，将马上率兵前来支援。

    如今玛雅潘城内拥有上万兵士——相比于西北线和西线要少不少——而在城外，萧尔也已经安排好诸多侦察点与陷阱。

    至于“种子城”楚马耶尔，由于太靠近敌人的中心城市“万事城”玛尼，若是强行率大军前去防守，只恐以硬碰硬，即使是守城战也很可能损失惨重。

    在全线出击的当下，萧尔亲自率军的西南线，唯一的任务便是对峙与拉锯，将时间拖下去，拖到其他各线取得胜果！

    为此，萧尔在“种子城”楚马耶尔，给舒潘留下了一些惊喜。

    “这恐怕是最后一条关于兵力的情报了，陛下。”

    此时夜蛇进入府邸，如是汇报称。

    “最后一条……说吧。”萧尔皱起眉头。

    夜蛇行礼后，回答道：

    “玛尼城内聚集起来的武士与征召兵，合计已达到三万人。

    “我们的细作认为舒潘在玛尼城内展开了反间谍行动，接下来的情报，将很难传达到我们这儿。

    “所以我说，这是最后一条关于兵力的情报。”

    听见“三万”这个数字，萧尔还是大吃一惊——

    舒潘几乎是把整个图图尔-休的战争潜力彻底挖出，只求放手一搏。

    恐怕在西南线，也将迎来持续的恶战。



 第341章 种子城之战

    舒潘望着远方丛林外的“种子城”楚马耶尔，心中百感交集。

    因大军藏匿在林中，人的气息遍布，就连蛇蝎与猴子都不敢在此刻出没。

    “种子城”楚马耶尔是一座令图图尔-休上下无数人的心悬起来的城市，这座本应拱卫“万事城”玛尼的城镇，此刻却成为了舒潘头顶上的匕首。

    在舒潘的身边，休家大公子纳波特身着全身战斗装备，手持青铜斧与蒙皮木盾，上身着虎纹棉甲，披着披风，系着腰带，下身则由裙袍覆盖。

    而一旦看见纳波特的脸庞，舒潘却总是有点想笑。

    即使穿得再像模像样，纳波特却始终没有一名优秀武士的气质。

    “父王……”

    纳波特感受到了舒潘的目光。

    他决定说些话，表决心，壮壮胆：

    “这座城因我而落入敌手，今天，我将亲手将其夺回！”

    舒潘笑呵呵地拍了拍纳波特的背，“你有这样的志气，我很欣慰。我期待着你的战功！”

    很快，舒潘左右传来似鸟叫的暗语。

    “大军已经准备好了。”舒潘判断道。

    这是确保攻城战能够取得成功的策略——

    “种子城”楚马耶尔并非大城，尽管萧尔加强了这里的防御设施，但在兵力上有巨大优势的休军又何需惧怕？

    如今大军已将其层层包围，甚至各个方向，都有充足的攻城器具。

    面对一场全方位包围的攻城战，守城者将没有任何办法去应对。

    舒潘带着中军走上白道，很快进入城头上方守城士兵的视野之中。

    舒潘命一人前去喊话。

    “科科姆家的逆贼听好了！我们宽宏大量的舒潘陛下，将给你们机会开城投降！

    “投降之后，我们必会保全你们的性命。

    “否则，我们今日必攻破你城，到时候，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城头的守兵没有回话，反而向下方射了一箭。

    这样的意思很明显了。

    舒潘知道，一场强攻势在必行。如今他手头有整整两万四千人的兵力，而“种子城”楚马耶尔之中，又能有几千守军呢？

    由于是一座清理了居民的军事要塞，即使是赤山也无法获取相应的情报。

    但作为首当其冲的城池，萧尔有可能会在这布下重兵，接下来，必然就是一场恶战。

    “做好准备了吗，孩子？”

    舒潘转过头，向纳波特问道。

    纳波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必先登，杀得敌人片甲不留！”

    闻见此言，舒潘一把将纳波特推到前面，纳波特回过头看了一眼，明白意思后，便连忙向前，去到最前线。

    舒潘高高地将手中的青铜剑举起，随后便是数枝响箭冲上云霄，那响声宛如太阳神所化作的双头鸟的尖鸣。

    “攻城！”

    舒潘用十足的中气，高声吼道。

    “攻城！”

    “攻城！”

    “攻城——”

    同样的命令从舒潘的左右不断延伸，竟在“种子城”楚马耶尔城外形成了一整圈的叫喊声，宛若浩浩山谷间激荡的回响。

    城墙上的士兵果然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向城下射出寥寥数箭，均被冲杀而来的士兵以盾抵挡。

    接下来，城头上的士兵竟没有再抵抗，反而是消失不见！

    守城的，竟是一批懦夫？

    舒潘摇了摇头，连他都为对手的懦弱而感到羞耻。

    舒潘前方，纳波特已经与无数英勇的士兵搭起高高的爬梯，相当奋勇地向上爬去。

    不出多时，便有多人登上城墙。

    由于被加强过防御工事，“种子城”楚马耶尔又宽又高的城墙显然应该相当适合守城战。

    如此轻易地让休军士兵登上城墙，这一瞬间，舒潘感到匪夷所思。

    很快就有士兵拉开城门，更多的人正要往里涌入。

    舒潘却命人鸣起号哨。

    悠长的声音传至整个楚马耶尔城内外。

    这个信号，是要停止进攻的信号。

    “陛下？”

    “怎么回事陛下？”

    很快有中军武士提出疑惑。

    “别问，立即从城里撤出！城中必然有诈！”

    舒潘斥道。

    众人无奈，只好纷纷传令，要求登墙、夺门的士兵悉数撤出！

    按照舒潘的指令，不出多时，大军就恢复到先前围城的状态。

    “父王……这是怎么回事？”刚刚兴致冲冲的纳波特皱着眉赶了过来。

    舒潘叹道，“去年，也差不多是太阳历的这个时候，我亲自率军攻向索图塔城，试图将萧尔那厮迅速消灭。

    “谁知这残酷之徒竟将索图塔城整座城设为陷阱，在我军入城之后，燃起了整座城的大火！

    “无数士兵惨死其中，连我都差点葬身火海！

    “现在这座城毫不抵抗，就让我们登上城墙，打开城门，由此可见，城中必有陷阱或埋伏！”

    舒潘摇了摇头，“这狡猾的小子竟以为我还会上第二次当，太天真了！”

    “可是，父王，”纳波特似是有不同意见，“我刚刚在城墙上时，发现城里都只是废旧的房屋，也没感觉到有人的存在……”

    舒潘怒骂道：“那刚刚城墙上的又是什么人？！”

    纳波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现在，最稳妥的策略，便是与这些狡猾之辈比比耐心。

    “我们就这样围而不攻。我们已经打开了他们的城门，看他们敢不敢就躲在老房子里不出来做任何事情。

    “到了深夜的时候，”舒潘转头点了数名大将，“你们就带弓箭手和盾兵，进城门几步的位置，朝城中的茅屋射出火箭，将房屋烧着！

    “我就不信这群兔崽子还能在火海里一直藏匿下去！”

    去年遭受火攻的耻辱，舒潘要原原本本地让科科姆贼人体会体会。

    得到命令的大将纷纷领命。

    纳波特却无奈地耸了耸肩。

    ……

    当晚，火光之中，残月之下，舒潘带着众人踏过半是废墟与灰烬、半是火海的城镇，一脸错愕。

    “真的找不到任何尸体吗？！”舒潘大声问道。

    报告的士兵慌张地回答了是。

    “陛下……我们这边有新的发现……”另一边，又有士兵匆匆跑来。

    “快报！”

    “我们发现了一条被堵上的地道……恐怕敌人……早就通过地道跑了。”

    与此同时，另一侧也同样有士兵跑过来，“陛下……东面的城墙是用木柱支撑的，因为火势波及，那一面的城墙连同北面的一半城墙……几乎全塌了……”

    这意味着，即使拿下了“种子城”楚马耶尔，舒潘也无法将其用作要塞！

    闻言，舒潘一时气急攻心，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萧尔贼子……”舒潘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又一次侮辱了我！”

    待到将萧尔活捉之时，舒潘必将其折磨至死，以泄愤懑。

    尽管不战而夺下楚马耶尔是显而易见的胜利，但舒潘此刻的心情，却正如这座被焚烧着的城市。



 第342章 攻陷红花木

    收到汇报时，萧尔心里很是愉悦。

    花费大力气拿下一座被自己夷为平地、毫无用处的城市，舒潘一定会深感耻辱。

    萧尔唯一可惜的，便是这空城计没能拖住舒潘更长的时间，竟然一天就被拿下。

    甚至，舒潘用火烧茅屋之计，破解了空城计，舒潘从自己这里学到了火攻之计，萧尔竟有中莫名的欣慰感。

    只是眼下，玛雅潘城就真得面对着两万大军了。

    但做好充分准备之后，萧尔只管等着舒潘的到来，现在他只需静静等候着其他各线的战果。

    西北线，“红花木城”卡纳辛城外。

    根据霍卡巴将军领地的驻地将军卡什塔姆的情报，西北线统帅十花知道这座城是拱卫“五山城”提霍的一座重要的要塞。

    眼前可见，它的规模并不大，但显然将城墙加高加宽了。

    她听卡什塔姆说，在玛雅潘事变以前，有城墙的玛雅城市大多采用薄墙，不会像现在这样上头可以站人防守。

    随着这两年战事愈发频密，许多重要的防守型城镇，都按这种规格加固了。

    按照萧尔所说的单位，“红花木城”卡纳辛距离其西北面的“五山城”提霍，大概仅有八公里的距离，行军约一个玛雅时便能抵达。

    由此可见，“红花木城”卡纳辛与“五山城”提霍可谓是唇齿相依。

    十花向前眺望，只见“红花木城”卡纳辛的城墙上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这意味着若不先将其拿下就绕过去的话，必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让十花想到的绕城突击的策略变得无法实施。

    “我听说，萧尔陛下特别擅长夜袭。”十花想了想，说道。

    卡什塔姆点头称是：

    “在攻打伊维特家族时，我便见识过这战术的效果。

    “只是，与当时不同的是，当下整个玛雅半岛都已经进入战争状态，每座城镇都有高度的戒备。

    “待到夜晚再攻城，是否没有必要呢？”

    十花喃喃着“有道理”，便继续远远地观察“红花木城”卡纳辛。

    城墙大约三人高，并不算高耸——她听说玛雅潘城的城墙已经在雨季之中被加高至五人高的高度。

    十花现在所面对着的是其东城门，这是一座传统玛雅式拱门，有些雕饰，还算美观。

    当然，玛雅的城门大都并不大，只能容三至四人并排拥挤着行走。

    “若是萧尔，会在面对这种要塞时选择强攻吗？”十花说着，似是自问，又似是在问别人。

    卡什塔姆则回答说：

    “我确实没听说萧尔陛下亲自指挥过的攻城战中选择强攻……

    “他拿下霍卡巴城和玛雅潘城，都是因为成功地掌握了城门。

    “前者，是他与现任伊维特家族的家主布茨决斗后，布茨想返回城中时被我们利用，我军率先夺门；

    “后者，则似乎是买通了城内守军。”

    十花陷入深思，随后说道：

    “夜蛇大人已经在查坎人之中展开了舆论攻势，但未跟我说过可以里应外合攻破城池。

    “如果我们此时到城下劝降，风险很大。

    “若这座城的守军的心态未受影响，而是坚决抵抗，恐怕反而会激励提霍城的军民。

    “但我们可以利用强攻将其夺下，攻下之后，善待俘虏；

    “这能给提霍城以震慑——若不愿投降，我们照样可以打下来；

    “同时，这么做，又能宣扬我们玛雅潘联盟言而有信！”

    卡什塔姆出着粗气，沉吟一阵，重重地点头，“既然话事人决定如此，那么，我们便发达强攻，将其夺下，以免贻误战机！”

    既然已然作出决定，十花当即下令全军，在丛林与城墙之间的空地上摆好阵势。

    这些地原是农田，显然已经被守军清理干净了。

    攻城的阵势迅速结成。

    终于，十花执起青铜剑，高喊道：

    “全军听令，我军将强攻进城，先登者、夺门者，必有重赏！

    “破城前，尽情展现我军的勇武；夺城后，则必宽仁待人！

    “现在——攻城！”

    十花一声令下，两万大军便如潮水般汹涌地扑向城池，伴随着巨大的喊杀声，宛如真像巨浪一般，要将这座小城狠狠冲倒！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显然已经很是紧张。

    望见巨大的人潮气势汹汹地杀来，城墙上的武士长连忙下令，搭箭，拉弓，射击！

    箭雨倾泻而下。

    那联盟军却并不鲁莽，纷纷举起木盾，挡住了大部分的箭！

    只有少数人没能挡住，又或因箭力过大盾牌被戳穿，身上中箭倒地，但并未影响联盟军如潮的攻势。

    搬着爬梯的数十支小队已经将梯子搭好，有守城士兵想上前推翻，却并不成功。

    下面联盟军的弓箭手也已经张弓搭箭，向城墙上猛射而来！

    躲闪不及的守城士兵纷纷被摞倒，但仍有更多人躲过一劫。

    这时各处爬梯已经有不少联盟军士兵正在攀爬，下方还有小队已经搬着攻城锤要往城门去冲，城上守军显然已经无法应付这么多的危机！

    守军的武士长已经安排好近战士兵上前，有持握黑曜石大剑的武士精准地砍向爬梯者，甚至使其人头落地！

    但更多的攻城士兵还是登上城墙，开始短兵搏斗。

    嘭——

    攻城锤也开始撞向木质城门。

    城门进行过加厚、加闩，这一击，只是将门板撞凹，并未撞破。

    城墙上的搏斗则愈发血腥，有拿青铜斧的联盟军精锐武士跳至城墙上，猛烈挥击，守城武士竟无法抵挡，一个接一个地倒入血泊之中！

    嘭——

    攻城锤小队不受干扰地继续撞击城门。

    嘭——

    嘭——

    哗啦……

    “城门破了！”小队中有士兵兴奋地喊道。

    见状，十花下令更多的武士杀进城去！

    卡什塔姆亲自率队，一腔热血地奋勇向前，后方更多的武士追随着他，很快鱼贯入城。

    城墙上的战斗已经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按照战前安排，卡什塔姆将会率军攻夺城中关键位置，并对所有防守方的人员劝降！

    ……

    当夕阳西下之时，十花高昂着头颅进入城中。

    成百上千的守军已经被捆缚着集中起来，十花刚进城，便能看见这些被活捉的敌人。

    她却听见有平民呼天抢地的哭声。

    “怎么回事？”十花皱起眉头。

    有亲卫连忙前去查看，回来之后，汇报说：“个别士兵正在逐屋搜刮……”

    十花刚刚的喜悦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马上下令，禁止任何烧杀抢掠行为！

    “我在攻城前已经明令要求，破城之后，必宽仁待人！

    “违我令者，必施以严惩！”

    亲卫一时有些犹豫，“这……”

    十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到这样优美的女性竟能显示出如此气概，亲卫似是被震慑到了，马上带人分头下令。

    十花不会允许破坏萧尔所制定的策略的人存在。



 第343章 进逼五山城

    十花果断的命令，使这天晚上，便有多名士兵受到严惩——

    这些士兵均为征召兵，经查明，他们来自于霍卡巴将军领地，务农，家贫，对查坎人有着民间粗俗的歧视。

    卡什塔姆得知以后，向十花表达了羞愧，亲自对这些士兵施以棒打之刑。

    “这些粗人既是来自于我掌管的地盘，又犯了大错，就该由我来亲自教育！”

    但用刑结束后，十花不忘让随行医师好好照顾他们。

    经历过纳科城政局灾难的十花深知人心的重要性，更何况是拥有武器的士兵。

    威恩并加，方能严明军纪的同时，让他们死心追随。

    十花只用了一夜，便基本平定了这一插曲。

    她深知要实现小雷雨计划，不能在这些事情上耽误太多的时间。

    翌日天未亮时，大军便已整装待发——经历过昨晚之事后，整支军队皆服服帖帖地服从十花的命令。

    天亮以前，大军便立即进军。

    这令卡什塔姆印象极为深刻。

    “凌晨出击，这一策略恐怕比萧尔陛下的夜袭之策效力更强！”卡什塔姆赞叹道，“全城军民还没醒来之时，就发现敌人已在攻城，这种时候的心态会相当脆弱。”

    十花笑道，“看起来将军你五大三粗的，对于这种心理战术的把握和理解倒也相当到位。”

    卡什塔姆稍稍低头，晃了晃，又叹道：“半年以前，我在大雨之中做了错误的判断。

    “我带军杀向卡卡尔琴，以为能抓住颈蛇那厮的游走军，却扑了个空，你猜见着了谁？”

    十花摇了摇头，她对半年以前的战事的不少细节还缺乏了解。

    “我见着的是卡尤姆将军，他差点怀疑我叛变了！”卡什塔姆自嘲式地苦笑道。

    “原来那条颈蛇非常狡猾，制造假象，却提前动军，使我扑空。

    “他和舒潘的主力军汇合之后，竟迅速攻下了没有任何防备的莫图尔城！

    “每每想起这件事，我便愧疚不已！

    “我知道自己向来不太聪明，所以这半年来，我常常反思，日日学习。

    “我以往以为，作战需要的是勇气！和力量！

    “但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干烂了我的幻想！

    “所以，除了练武以外，我谦虚地跟着优秀的祭司和商人学习。

    “可能很多人觉得我需要的是兵法、战术之类的学习，

    “但话事人你看啊，祭司们掌握了知识，上通天文，下晓地理，

    “那么多复杂的仪式他们能执行得井井有条，不出丝毫差错！所有人都信任他们！

    “而商人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到处拉货，不卖出好价格赚不了钱，不机灵点应对野外和城市里的问题，又容易身陷险境。

    “所以啊，我知道祭司和商人，那可都是绝顶聪明的一群人！

    “我跟着他们学习神话，学习经商，不惜给他们打下手，给仪式准备物资，给商人搬运货物。

    “我一个位高权重的驻地将军，放到以前，那可至少是索主级别的人物，竟然去做这样的事！

    “但我不顾别人的目光，坚持学习，亲自干活，认真地记住祭司和商人给我传授的经验，大概算是学有所成了罢。”

    “你看，这下子，我对很多事情的理解，果然就通透多了！”

    卡什塔姆这番话，让十花也深受打动。

    “也难怪，我刚与你接触时，就觉得你是个粗中有细的人物。

    “乍一看像是个粗汉，但其实能明白不少事理。

    “要是萧尔陛下见到你，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卡什塔姆摸着后脑，哈哈大笑。

    尽管前方的“五山城”提霍是一座大城、坚城，甚至可以说是舒潘在北方的中心，但十花与卡什塔姆这样一路唠嗑，亲卫和中军将士们，也都感觉到轻松自在，仿佛前方的目标已经唾手可得。

    毕竟这是一场清晨的突袭，敌人又很可能尚未完全做好准备。

    见大军袭来，“五山城”提霍开门投降都并非不可能的事。

    西方乌黑的天已经现出了丝丝亮光，即将东升的日光已经穿透空气，渐渐泼洒出一片美丽的朝霞。

    天色也随之而渐渐清淡，渐渐明朗。

    十花期待着眼前浮现出那座坚城的模样，但下一秒，她却目瞪口呆。

    同样惊讶的，还有联盟军的将士们——

    他们的眼前，一支披好战甲、拿好武器的军队已经在城下列阵等候！

    “这是怎么回事！？”十花诧异地说道。

    卡什塔姆也很是不安：“难道我们的策略被泄漏了！？”

    守军当中，为首的一人头戴巨大狼头盔，身披华丽的棉甲与裙袍，肩上甚至披着玉甲，他手握长柄青铜斧与一张大圆盾。

    这样的穿扮，意味着他身居高位

    见联盟军的到来，此人当即出列，张开双手，向来者喊话：

    “欢迎来到提霍城，远道而来的朋友！

    “我叫颈蛇，很高兴能见到你们！”

    听见这个名字，卡什塔姆握青铜斧的手攥得更紧了。

    “劲蛇……”卡什塔姆低声吼着，如同一头被触怒的巨兽，“我与此人不共戴天！”

    十花伸手拦了拦卡什塔姆，随后也出列上前几步，向颈蛇用纳瓦语喊道：

    “颈蛇阁下！敢问您的家乡在何方？！”

    十花见颈蛇嚣张的动作瞬间定格，对方一时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统帅攻方大军的竟是一位讲纳瓦语的女将，十花知道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都必会错愕。

    她要将惊讶的情绪还给对方。

    通过颈蛇（Coacuechtli）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不难猜到他是个纳瓦人，想必颈蛇并没有想隐瞒这一点。

    毕竟在玛雅半岛，纳瓦人雇佣兵和纳瓦人商谍得到了广泛的认可，表现出这样的身份可以带来潜在的威慑力。

    在对方反应过来以前，十花控制声量，没有回头地给身后的卡什塔姆吩咐道：

    “将军，传令全军，做好作战准备！”

    与此同时，颈蛇也终于用纳瓦语回话道：

    “这位小姐，我来自于塔巴斯科。敢问您来到这片战场上，是因为您的婆家在提霍城内吗？

    “若是的话，我为阻挡了您的路而抱歉，并愿意为您一人让道路，方便您进城。”



 第344章 五山城之战

    颈蛇的阴阳怪气十花自是心里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她女性的身份后，便将她贬斥为一位小媳妇。

    她豪爽地仰天大笑，疆场上竟回荡着她的笑声，守军之中不少人都面面相觑。

    “既然颈蛇阁下如此客气！”十花回话道，“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不如请您也给他们行个方便，让我们所有人都进城去！”

    这种时候若是发怒，便正好落入颈蛇的圈套之中。

    颈蛇再次一怔，大概是未有想到十花会有如此气概。

    “那自然可以，这位小姐，只要您和您的朋友们都自觉地受缚，让我们交给城中的执刀祭司们，让诸神感受到你们的力量！

    “当然，对于你，我们还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看你那么美妙的身材，大概我们都会很舒服！”

    守军中不少人闻言大笑。

    十花笑着无奈摇头，“原来塔巴斯科的纳瓦人都是如此粗俗愚昧。”

    她没有再回话，而是回到阵列，同时对面的守军也再度摆好架势。

    十花朝卡什塔姆和众将士说道：

    “对面不过是虚张声势。他们之所以要在城外列阵，乃是希望将我们吓退，为更多援军的到来争取时间。

    “只要我们果真冲杀而去，这帮雇佣兵便不会再有战意，我们必能大胜！

    “我们就要他们张开双眼，好好看看萧尔陛下手下的无敌之师！”

    十花说罢，联盟军全军上下聒噪着举起武器呜啦啦地叫嚷着。

    十花转过身，拿起剑，向前狠狠一挥，如同能斩断颈蛇的脖子那样！

    “杀！”

    联盟军一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仿佛足以将清蓝色天空上的流云纷纷震得四散！

    洪流一般的大军径直朝守军冲去，而城墙上冒出大量的弓箭手，一轮轮地齐整射击！

    嗖嗖的声音响彻整片战场，联盟军的前锋们纷纷举盾抵挡，却有不少木盾竟被箭头狠狠戳穿，扎进皮肉！

    前排的兵士有一半竟倒在地上！

    卡什塔姆此时已经红了眼，见前排不利，当即领兵向前，以精锐武士补充战线！

    “该不会是青铜？”十花皱着眉，试图理解眼前的状况。

    拉马奈商团被劫的那批货物，莫非真的是被休家劫去的！？

    墙上又一轮齐射，联盟军前排冲杀的征召兵再度成批倒地。

    但到了下一轮，卡什塔姆亲领的武士们终于挡住了第三轮的射击！

    颈蛇也当即作出反应，高举青铜斧，呜哇大叫，守军武士当即向前，与联盟军短兵相接，兵器铿锵作响！

    处处都传出黑曜石碎裂与木质武器被劈断的声音。

    青铜，那绝对是青铜！

    以往十花还没法体会到青铜武器能带来多大的战力提升，如今青铜武器落到敌人手里，她甚至能感觉到青铜斧冰冷的刃面切入自己的皮肉，真真切切。

    但那卡什塔姆毫不信邪，同样拿着青铜斧猛抡猛砍，即使敌方的武士也同样拿着青铜斧，也抵挡不过他强横的蛮力。

    每位与他交手者，皆被压制跪倒，最终被抹了脖子，血洒沙场！

    联盟军两翼冲杀的士兵也同样与守军交起手来，没有青铜武器的加持，战斗果真胶着得多。

    随着死伤的出现，十花可以观察到守军有不少人已经出现犹豫情绪，她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五山城”提霍并没有高效地完成征召，并没有为突袭做好防备，而颈蛇以“八狮之地”塔巴斯科来的纳瓦武士为中坚力量率军出城作战，果然是为了壮大声势，吓退来犯之人！

    一旦真正交起手来，守军虚涨的士气就会很快如血液一般从伤处喷涌流失。

    这种时候，绝对不可怯战！

    十花看准时机，率领身边最精锐的亲卫一同加入阵线。

    一旦短兵相接，城墙上的弓箭手们果然就无法再作射击，以免伤及战友。

    十花得以轻松地加入战斗。

    她迅速瞄准一名压制着联盟军武士的敌军武士，紧握着青铜剑，随着“嗬”的一声怒吼，一跃向前，狠狠斩断敌人脖子，使其人头落地！

    得救己方武士向她投以感激的眼神，又立即加入到下一场小战斗中。

    很快有敌军武士发现了十花，操起青铜斧气势汹汹地迎面杀来。

    十花先是用青铜剑格挡敌人的砍击，兵器相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铿锵声。

    敌人稍稍收回，横握青铜斧，要朝十花腰腹抡去，十花轻柔灵活地避开之后，回过头，大喝一声，手起剑落，竟将青铜斧的长柄斩断！

    这无穷的气力令敌人都大吃一惊，失去武器的他干脆将柄扔掉，马上要挥拳朝十花脸上击去。

    十花侧腰低头，灵活一转，青铜剑便朝敌人的腰上劈去！

    敌人不如她那样灵活，被这一击痛得龇牙咧嘴，猛退两步。

    十花一个箭步向前，以剑凶狠戳入其胸前棉甲，连甲带皮肉一同捅穿，彻底了结他的性命！

    这青铜剑的杀人效率，终于在这日得到了验证。

    浑体使用青铜材质的这把剑可谓没有任何缺点，能格挡，能劈砍，能戳击，既锋利又坚固，还相当灵活。

    与萧尔每日练剑的成果也终于在这日展露无疑。这种灵活的战法，萧尔是最擅长的，而她作为一名女子，身段之柔软比萧尔有过之而无不及。

    十花率领着精锐武士们继续作战，死在她手下的便迅速又有多人。

    敌军果然已经有人承受不住，丢掉武器，或逃离战场，或高喊投降。

    此刻的天色已经愈发明亮，东升的太阳照亮了遍地的鲜血，洒在草木花叶上的血汗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激烈。

    十花再一个转身，一个挥击，挡掉了后方来袭的敌人。

    她随即稍稍畜力，一个向前，便以青铜剑捅穿对方腹部，令对方猛吐一大口血。

    她已经杀了足足五人，这样的战功，在任何单场战役中都是极为辉煌的存在。

    本以为战斗马上就会结束，她却忽然发现，精雕玉琢的城门前方，有两人激烈地缠斗了几十回合，竟仍未分出胜负。



 第345章 卡什塔姆战颈蛇

    卡什塔姆知道自己为了这一刻等待了多久。

    半年前的战争结束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手刃颈蛇，报仇雪恨。

    他知道单论战斗，他绝不亚于颈蛇，但要得到与颈蛇生死搏斗的机会，他还有许多方面要追上对方。

    唯有足够聪明，他才能不跟在对方后面吃土，才能不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心中的耻辱是这半年来他最大的动力，他有着贵族出身，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武士，他却愿意去做底层人的工作，只为充分地了解聪明人，获得聪明人的智慧。

    此刻的他，冲锋陷阵，勇猛无双。

    在前排士兵因箭雨成批倒下之时，他及时地带队站了出来，迅速补充阵线，果真挡住了敌人的射击，成功与颈蛇的守军白刃作战。

    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下，他接连杀了一个，两个，三个……

    还不够，还不够，杀了多少都还不够。

    他必须尽快找出那条狡猾至极的颈蛇，免得他一看情况不对就溜回城中！

    十花话事人说过颈蛇只是虚张声势，溜走的可能性那可是相当大！因为颈蛇只想把敌人吓退，而不想把命都搭在这儿！

    颈蛇一定没料到，这一回，他卡什塔姆追随着足够智慧的主帅，同时也已经远不是当时那个愚蠢的粗汉了。

    联盟军没有被吓退，反而智慧而勇敢地迎难而上，这一定是颈蛇不愿看见的。

    砍掉第四个敌兵的脖子后，卡什塔姆没有理会更多敌兵对他的围击，如同雄狮一般大吼一声，将敌人威慑住后，杀出个突破口，朝敌方中军的中央位置径直杀去！

    现在的他已经对作战阵形有了不少了解。

    当颈蛇看见他这样粗壮的勇士主动杀进敌兵重重的阵中时，脸上无比惊诧的神情，令卡什塔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后方，十花话事人已经带着精锐的中军武士加入阵线，巨大的压力已经使守军难以招架。

    按照颈蛇的计划，这个时候守军必然已经退回城中，利用城中的陷阱与埋伏将联盟军杀个片甲不留——

    那小小的拱门，必将成为联盟军不断送命的关口。

    但卡什塔姆打破了颈蛇的幻想，作为守军主帅的颈蛇，竟被卡什塔姆找到并纠缠！

    颈蛇身边的亲卫本可以护卫好他，但十花带着更多武士入局之后，中军大量的精锐武士必须填充战线，已经无法全身而退。

    两名亲卫也被联盟军的精锐武士用青铜斧干脆利落地砍死了。

    颈蛇显然打算独自逃离，一转身，却发现壮硕如山的巨汉拦住了去路。

    卡什塔姆露出一丝微笑。

    “我可终于找到你了，你这条毒蛇！”

    颈蛇没有回话，而是忽然挥手，青铜斧旋转着迅速划过空中，卡什塔姆立即用左手举盾阻挡，青铜斧正好深深地插破盾牌，切进血肉，溅出血来！

    伤痛只是令卡什塔姆沉吟了一息。

    “可惜，只是手腕的伤，呵呵。”卡什塔姆嘲笑道。

    颈蛇依然没有说话，卡什塔姆也不知道颈蛇什么时候就拿出了一把青铜剑，双手持握，猛朝自己冲来！

    他已经来不及拔掉掷来的青铜斧，立即再度挥起左手，连盾带斧挡住颈蛇的挥砍！

    插进手腕上的青铜斧因晃动而撕扯着他，使他怒吼起来，右手立即猛地一抡，自己的青铜斧狠狠地切中颈蛇的左臂，令其痛苦大叫。

    随后两人强忍伤痛，继续进攻，格挡，反击，来回十多回合！

    撕扯着卡什塔姆的青铜斧终于带着皮肉脱落，鲜血沿着卡什塔的小臂流至手肘再滴落，他却依然死死地握住那把破盾。

    他的身上已经又添了几道新伤，棉甲也已经被划破得七零八落。

    他的对手，颈蛇也同样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因左臂的左肩的伤，颈蛇已经无法双手握剑。

    双方在战斗之中，都没有过多地利用躲闪，反而是以血肉之躯硬扛着敌方的攻击——卡什塔姆知道这正是他干不过十花的原因。

    不过卡什塔姆内心之中，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仇敌的坚韧！

    两人气喘吁吁地稍作休息，而颈蛇甚至没法向自己人下达新的命令，他再度举剑，径直朝卡什塔姆捅去！

    卡什塔姆举起破盾抵挡，以至于这把盾彻底四分五裂，而青铜剑切进他小臂更下方的位置，带出了大量的鲜血。

    若是砍中他的手腕，他知道自己的左手必然会没掉。

    他再度挥斧狠狠反击，每一击都力量十足，致使颈蛇步步退后，在缠斗抽回剑后，也没有找到能举剑的机会。

    颈蛇终于向上方抡起起剑来时，剑刃恰恰切中了卡什塔姆的青铜斧的长柄，两人的武器如此相撞，以至于一同脱手！

    卡什塔姆脑袋一片空白之际，凭着直觉，将自己狠狠甩出，一头撞上颈蛇胸前的玉甲，致使两人一同重重倒地！

    在两人都没有武器的搏斗中，卡什塔姆很有信心能将颈蛇脑浆都打出来！

    一直没说话的颈蛇却忽然大喊一声，“看箭！”

    卡什塔姆猛一抬头，未见任何来箭，而颈蛇慌张爬起，卡什塔姆正要追击，颈蛇几个跳步，躲过了卡什塔姆要抓脚的手！

    颈蛇终于一瘸一拐地跳进城门。

    这时城外的战事，已经基本上是一片倒的态势。

    主将回城，虽是计划的一部分，但这场恶战使尚幸存的守军已无心应敌，纷纷弃械投降。

    卡什塔姆心中相当不甘，右手捏拳，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杂种，懦夫！”

    那一头，城门尚未关上，卡什塔姆便看见己方的士兵们纷纷涌去，却不进城，只是守在门边，将门板劈劈砍砍地破坏掉。

    十花这时左走向前来，亲自扶起卡什塔姆，看见他臂上严重的伤，深深皱眉。

    “卡什塔姆将军，我会指挥接下来的攻城战，请你马上包扎伤口！”

    卡什塔姆呼着气，要按以往他的脾气，他必会大声拒绝，声称自己必须继续战斗，亲手将颈蛇杀掉！

    但现在，想起了商人老师关于利益判断的教诲，卡什塔姆无奈地轻轻点头。

    尽管如此，他相信颈蛇的死期也不远了。



 第346章 五山城陷落

    尽管在城门外的恶战中取得大胜，但颈蛇侥幸逃回城内，十花只怕颈蛇还会继续利用陷阱和埋伏来对付联盟军，便决定暂且休憩，就在城外简单扎营。

    “五山城”提霍的东城门被联盟军死死盯着，以免城中有人前来修复。

    恶战之中投降的守军士兵果然如十花先前宣称的那样，得到了良好的对待，没有杀害，没有虐待，受轻伤者反而被施以积极的包扎与治疗。

    十花也马上派人了解他们的身份，得知这支守军有查坎人，有纳瓦人，也有图图尔-休来的武士与征召兵。

    其中，还有“五山城”提霍的本地人——他得知十花对倒戈提供情报者有重赏后，决定将自己所知的城中埋伏计划详细地告诉十花。

    “就是这个。”十花笑了笑。

    随后，便有联盟军声音最洪亮的一名士兵朝着城头喊话——

    喊话的内容，除了善待俘虏，绝不烧杀抢掠等常规话语以外，还包括将颈蛇的城中伏击战计划说了出来。

    城头上的守军早就没了脾气，听见喊话，更是诧异不已。

    半个小时后，一支箭从城头射向城外的地面，箭头上有一张写了字的白布。

    十花让人捡回，发现上面写着几个玛雅方块大字。

    靠着在“九原城”蒂博隆得到纳耶丽的读写指导，十花看得懂上面的话：

    “愿降。”

    她当即走上前去，惊讶地发现城墙上的士兵们靠着墙，纷纷举起手上的武器，有弓箭，有黑曜石大剑，有普通的木棍，有投石索，似是向十花展现着什么。

    下一秒，士兵们将武器纷纷扔向城外。

    十花喜悦地松了口气。

    午后，联盟军迅速地在十花的指挥下接管了这座规模庞大的“五山城”提霍，所有的埋伏与陷阱都已被处理掉。

    根据查坎人降兵的汇报，舒潘派来的索主得知查坎人决定投降以后，打算乔装逃跑，却被查坎人抓住了。

    “带回蒂博隆，交给叔潘冕下祭神吧。”十花向亲卫吩咐道。

    毕竟她丝毫不关心这位索主。

    一些查坎的人载主也很快带着各种礼物，集合在索主府邸与十花相见，包扎好伤口的卡什塔姆亦在场。

    “我们现在最关心的，是那个叫颈蛇的雇佣兵将军，到底在哪里？”

    十花坐在主座上毫无感情地问道，显现出相当的威严。

    载主们显然没想到这位女将的气场竟如此强大而有威慑力，听见这话，纷纷怔住。

    “那个……将军女士……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躲在哪里……”

    十花眯着眼，盯着他，“所以你们放他跑了？”

    一股不怀好意的语气。

    另一位载主慌忙回答：

    “没…没有……我们早就想过要向玛雅潘联盟投降……

    “今天大人们带军杀到，击败了舒潘派来的邪恶军队，我们很快就控制了城门，不让任何坏人逃走……

    “所以您看，连索主大人都被我们抓住了……”

    十花轻轻点头，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

    卡什塔姆深呼吸一口气后，提出新的问题：“那么你们城内有挖过通向城外的地道吗？”

    其中一位载主当即摇头，“即使是那位狡猾的颈蛇将军到来之后，城里也没有挖过任何地道……”

    卡什塔姆说道：“也就是说，十有八九，那条颈蛇还在城里躲着。”

    说罢，卡什塔姆忍不住笑了出来。

    “卡什塔姆将军，”十花也陪笑道，“接下来，便是你的游戏时间了。

    “对于那种导致北方死了数万人的恶人，我想再怎么残酷地折磨他，都无法洗清他的罪孽。”

    卡什塔姆点点头，站起身来，“那么，接下来，我就该去捉蛇了。”

    十花允许了卡什塔姆离开，她知道他必须用自己的方式了结掉这桩心事。

    她也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断。

    若是他们果真被颈蛇在城外摆出的阵势吓退，只怕不知道何时才能夺下这座极为重要的城池。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得根据查坎人载主们的情报，谨慎对周边其他城镇派兵，迅速夺取本属于查坎人的广阔疆域。

    根据载主们所言，舒潘可能还派了一位将军率军北上，以图威胁“鸫城”莫图尔。

    而在制定作战计划时，十花知道舒潘派出的那支军队很可能是去支援阿金切尔城邦的。

    因而接下来，她也必须做出决断，是要派兵前往即将爆发大战的北方战线，抑或是确保了对查坎人的控制之后，迅速掉头南下，支援萧尔独自抗击舒潘主力军的西南线。

    索主府邸之外，卡什塔姆已经迅速点上一批兵士开展全城搜查。

    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财富赏赐提供情报之人。

    查坎人对颈蛇及他带来的纳瓦人并没有多少好感，甚至对舒潘·休也同样没有多少好感。

    因而听闻这样的赏赐，卡什塔姆果真很快就得到了不少情报！

    跟着情报，卡什塔姆亲自带队，前往“五山城”提霍北部的市集。

    这座城市规模大到竟然有三片不同位置的市集。

    躲在市集之中，非常符合常理——那儿财货繁杂，人员熙攘，甚至于在玛雅半岛的市集总少不了一些纳瓦人在经商。

    进入市集之后，卡什塔姆想起老师们的教诲，当即高声宣布，包庇颈蛇者，与之同罪！

    随后，卡什塔姆的队伍逐个向商人和他们的奴仆询问，并翻查仓库。

    有几位卡什塔姆觉得是纳瓦人的人纷纷表示不知情，或是摇头。

    显然卡什塔姆给了下马威之后，他们宁愿用这种方式躲过一劫。

    但是这也意味着，现在已经没人帮你了。卡什塔姆心说。

    一名年轻瘦小的奴仆被问话后，腼腆地回答道：“可能只有我看见了……他躲到那儿……”

    这名奴仆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一个屠宰场。

    那儿，一些被圈养或猎来的牲畜会被宰杀售卖，正好可以掩盖颈蛇身上的血腥味。

    卡什塔姆右手抓好了染遍血迹的青铜剑，朝着屠宰场重重地踏步而去。

    他听闻在纳瓦人的神话中，世界有五个太阳纪元，当下正是第五个太阳纪元，这个纪元会像前面四个纪元那样，同样也迎来末日的结局。

    而现在，颈蛇一人的末日，也该来临了。



 第347章 颈蛇的末日（上）

    相比于玛雅半岛，“八狮之地”塔巴斯科并不是什么发达的地方，偌大的一片平原，只有少数几座城镇。

    在这个时代，塔巴斯科的大部分的财富，都集中在了“香原城”波通钱（Potonchan）。

    塔巴斯科，这片海湾南岸平原，连接着墨西哥与玛雅。

    当地人操着玛雅语的方言，信仰着玛雅人信仰的诸神，他们自称为约科坦人（Yokotan）。

    而纳瓦人则叫他们琼塔尔人（Chontalli），意即“外邦人”或“陌生人”。

    虽与玛雅人在语言和宗教上比较相似，但琼塔尔人对纳瓦文化却是高度向往。

    这让颈蛇从小就生活在尊敬之中。

    父亲告诉他，纳瓦人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士，无论是玛雅人还是琼塔尔人，托托纳克人还是萨波特克人，没有人能击败纳瓦人！

    受此鼓励，颈蛇自小便以异于常人的努力锻炼着自己的武艺。

    直到某一天，颈蛇才知道自己的观念错了。

    琼塔尔人的首领组织了一场恶毒的宴会，将纳瓦人的领袖们都邀请而来，在宴上利用毒酒将他们杀死或控制。

    这么做的目的，显然是琼塔尔人试图做出最后一搏，将对“八狮之地”塔巴斯科的控制权夺回来。

    没能等到父亲归来的颈蛇慌了，在收到关于毒酒宴会的一些风声之后，他立即带领为数众多的纳瓦人逃出“香原城”波通钱，召集了“八狮之地”上已经数不胜数的纳瓦人。

    在“锅屋城”科马尔卡尔科（Comalcalco）——抑或是琼塔尔人所说的“五天城”霍伊昌（Hoychan）——纳瓦人发起对“香原城”波通钱的迅猛反击。

    但在靠近“香原城”波通钱时，年少的猛士颈蛇拦住了同胞兄弟们，没让他们直接杀进城内，而是向城放话说愿意通过谈判解决问题。

    感受到纳瓦人巨大压力的琼塔尔人贵族只好答应，并出城到指定地点准备谈判。

    未曾想，颈蛇在山石、林木与泉涧之间的地带设下了埋伏，那帮贵族屁股刚坐到颈蛇提供的矮座上，下一刻，他们就纷纷人头落地。

    颈蛇目露凶光，对着这帮仇敌的尸体狠狠发泄。

    “这，都是我向你们学来的。”颈蛇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一役，使“血腥者”颈蛇声名鹊起。

    害怕以颈蛇为首的纳瓦人的报复的琼塔尔人贵族出现分化。

    其中一半人选择了逃往其他城邦，譬如临近的城邦“舟城”阿卡兰（Acallan），另一半人则带着被关押的纳瓦人大人物们以及大量的礼物前来投降。

    颈蛇解放了俘虏，并惊喜地发现父亲也在其中；又收下礼物。

    最后，他亲手执刀，把被他所控制的投降者们逐一血祭。

    他知道，唯有足够血腥的威吓，才能确保自己生存与成功。

    回到“香原城”钱波通后，幸存的纳瓦人大人物们推举了一位软弱无能的琼塔贵族担当话事人，城邦的一切事务，却被纳瓦人所垄断。

    年少成名的颈蛇则迅速晋升为美洲虎武士，并担当城邦的武士长。

    在这样一场内耗之后，“香原城”钱波通及其掌管的领地百业荒废，担当武士长的颈蛇主动请缨，带领族人武士积极参与“八狮之地”塔巴斯科的各路纷争，以此赚得财富，换取食物、衣料与金银玉石。

    他所率领的雇佣兵团越做越大，附近区域内大量的纳瓦人前来追随这位年轻的雇佣兵团团长。

    甚至远在“油籽之地”恰帕斯山区上的城邦，都重金请他率兵作战。

    最大的一笔生意，在他22岁那年降临。

    雇主来自玛雅半岛，对方声称，真正的雇主，是玛雅半岛上最强大的领袖。

    这几年，对于玛雅潘混乱的政局，颈蛇亦有所耳闻。

    在玛雅半岛打仗，必能给家乡带回无穷无尽的财富！

    登陆“蛇虱城”坎佩契后，他惊喜地发现，真正的雇主真真切切就是玛雅半岛上最强大的人：

    舒潘·休。

    舒潘一掷千金，为求达到目的愿意不择手段，这让颈蛇感觉到这位雇主相当值得敬佩。

    他也果然对得起舒潘的出价与期待，在敌人的所谓莫图尔将军领地上，他竟以少数的兵力将两支守军好好地戏耍一番，最终给舒潘机会攻破最重要的目标“鸫城”莫图尔。

    纳瓦人雇佣兵在城中大肆烧杀淫掠，无恶不作，极为快活。

    成千上万的玛雅男女老少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

    烟雾镜、剥皮之主、地酒等诸神，一定会对这场全城血祭极为满意。

    受聘于强大的雇主，面对强大的敌人，拿下强大的城市，这是颈蛇所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人生。

    但对手的强大可能还要超出他的想象——那个叫做萧尔·科科姆的年轻人竟接连拿下足以威胁“万事城”玛尼的几座重镇，俘虏了舒潘的一对子女，以至于最终的战争结果竟是舒潘一方吃了亏。

    颈蛇现在渴望着与萧尔担当对手。

    当又一个旱季来临，受舒潘的指派，颈蛇亲率一支精锐到北方防守，却发现“五山城”提霍的状况，比自己预期的要糟糕得多：

    被舒潘利用了数年的查坎人根本就不想打仗了。

    这样的心理，致使当地征召进度相当缓慢，在这附近地区，竟仅仅凑出了四千人的兵力。

    想要更大的规模，则需要更长时间的征召。

    就在这时，东南面传来了蒂科波、卡纳辛被接连攻破的消息，被舒潘视为北方中心的“五山城”提霍竟危在旦夕。

    这点困境，难不倒他。

    颈蛇设计了城中巷战的埋伏，又预判式地在大清早就在城外列阵，迎接敌军。

    毕竟科科姆贼军想打的不就是一个快速突袭吗？

    一旦发现休家一方已经做好准备，科科姆贼人必然退去！

    出乎颈蛇意料的是，他的敌人并未退走，反而是看穿了“五山城”提霍的空虚。

    那会说纳瓦语的女将，身材与面容都相当诱人，她却意外地展现出了极为强大的魄力。

    她竟然真的要打这一仗。

    颈蛇并非毫无准备，武器、阵形、后续的埋伏战术，他一样不缺！

    即使城外的交手吃了亏，退回城内，必叫敌人有进无回！

    但一个壮硕的身影带来了意外。



 第348章 颈蛇的末日（下）

    屠宰场中，屠夫们先是敲死或敲晕畜生，随后再用黑曜石小刀乃至于普通石刀小心地沿着关键部位切割，可谓是胆大心细。

    他们对于被屠宰的畜生可谓有着充分的了解。

    颈蛇这时，却有些遗憾地回想起来，自己杀过的或者在自己命令下屠杀过的人，自己却基本没有去了解过。

    他们是怎样的人，他们有过怎样的人生，他们想过怎样的生活……

    他们或许是虔诚的信徒，愿意在重要的祭祀仪式中取出一只火鸡，献出一些棉麻，拿出一罐蜂蜜，这些简单的东西，很可能是他们一整年之中都不敢享用一次的。

    他们或许是淳朴的劳动者，和平的时候，他们在工地上，在工坊中，在菜园里，在贵族老爷的厨房中，挥洒着汗水，出卖着力气，尽管辛苦，但无灾无祸之时，他们觉得生活可以永远这样下去。

    从小就体验不到“平常人”生活的颈蛇试图去想象他心目的平常生活，发现总觉得隔着一层幕布，又隔着一层烟雾。

    当他试着拨开帘幕，驱散迷雾之后，便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天然水洞的边缘上，再往前一步，便会掉落至万劫不复的深渊。

    毕竟输了就是输了。

    作为一个纳瓦人的武士，常年在外为钱拼命之时，并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结局。

    毕竟他也已经见过不少同伴光荣地死在战场上，抑或是耻辱地死在营地里，死在路上，死于疾病，死于意外。

    在纳瓦人的神话信仰中，无论是战死还是战败后被献祭给神明，那都是一个人极大的荣耀，是足以在死后进入荣耀天堂享受极乐的凭证。

    他并不是不愿意在城外的战斗中干干脆脆地与那位叫卡什塔姆的勇士战斗至死，他可以从卡什塔姆的眼神中看到极为强烈的仇恨与渴望。

    但他是雇佣兵的首领，他必须将雇主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他还在城里留了后手。

    一声“看箭”，使他成功逃离出战场。

    但回到城内，状况并未如他所预期的那样逆风翻盘，反而是急转直下。

    查坎人已经铁了心要投降，载主们暗中密谋，活捉了索主大人，又堵住了城中去路，听见说纳瓦语的人都不由分说地统统捉住。

    浑身是伤的颈蛇知道自己无论是外观还是气息都太过显着了，他知道唯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躲过最后的危机。

    既然查坎人彻底地出卖了自己，出卖了庇护他们多时的舒潘陛下，此刻的他，已经不再祈望转败为胜，而是要为自己身后事去考虑了——

    他要自己为自己，找到一条登上荣耀天堂的路。

    在纳瓦人的神话中，世界有五个太阳纪元，为了让当下这个第五纪元的太阳可以长时间地维持东升西落，日月星辰运转不息，向诸神献出活人的强大心脏是必不可少的。

    他要在这个阴暗而腥臭的角落，一个接一个地，将试图发现自己的人统统杀死，取出心脏，直至自己再无力应战，在战斗中光荣地死去。

    若是做不到的话——无论是为了这个太阳纪元还是为了自己——末日就将降临，世界会在四个方位的强大地震中轰然崩塌，山崩地裂，亿万人类就此灭绝。

    羽蛇神极力促成的诸神之和解将会失效，神与神之间的再一次内战将会上演。

    至于第六个太阳会否再度升起，带来新的纪元，没有人会知道。

    至于他自己，除了可能会耻辱死去以外，他所担心的不过是家乡的父老乡亲。

    尤其是他的父亲。

    由于颈蛇常年在外征战，为生计而奔波，正是青春年少时的他根本没有时间与精力考虑儿女情长。

    父亲一直劝他早日安顿下来结婚生子，为“八狮之地”塔巴斯科的纳瓦人族群贡献更多的新生命。

    唯有充足的人口，能让纳瓦人永远繁荣昌盛，而那愚蠢又懒惰、奸诈又残忍的琼塔尔人，将会逐渐边缘化，沦为不入流的民族，受着纳瓦人的奴役——颈蛇认为这才是琼塔尔人应属的位置。

    但在这里接受末日的到来，他显然是已经无法完成父亲的期盼了。

    他所能改变的最后一件事，也终于有了眉目——

    他听见了外人的脚步声。

    他对这种声音相当敏感，因而知道这脚步声不属于在这里工作的屠夫们，而是属于强壮的武士。

    “非常好……”颈蛇用纳瓦语喃喃道。

    强大的心脏来自于强大的人，而越强大的心脏，向神明献出的力量就越多。

    待到对方越走越近，颈蛇双手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剑——尽管此时左手已经因伤痛而很难使出力气。

    及至对方即将发现自己的时候，他转过身，从角落中一把跳起，怒吼着朝对方头上劈去！

    对方吓了一跳，但显然早已准备：

    此人挥起青铜斧以作格挡！

    只听铿的一声，双方都后退了一步。

    双方也都马上认出了对方。

    “你的，名字，”颈蛇歪了歪嘴，“叫做卡什塔姆，对吧？”

    卡什塔姆哼了一声，轻蔑道：“让你上路去往冥府以前知道我的名字倒也无妨。”

    颈蛇眯着双眼，做好下一击的准备，同时说道：“要取得胜利，既要了解自己，也要了解敌人。

    “在莫图尔的交手中，我已经赢过你一次，这一次，至少我要带着你的心脏一同上路！”

    卡什塔姆瞪大双眼，眼眸中渗出红光，高吼着往前冲杀。

    颈蛇亦立即持剑进击。

    这必是最后一击。

    双方接近。

    碰撞。

    火花四溅。

    卡什塔姆的青铜斧已经被颈蛇劈落，卡什塔姆的姿态却未因而改变。

    他以左肩硬扛颈蛇一剑的同时，侧着身，以一生的力气挥出右拳。

    这一击，正正地击在颈蛇的脸上！

    颈蛇感觉眼前的整个世界开始支离破碎。

    “不是只有你，才会扔掷斧头！”

    卡什塔姆怒吼着，紧接着狠狠抬腿，坚硬的膝盖如山石一般砸在颈蛇的腹部，使颈蛇猛吐一口鲜血，随后重重倒地。

    颈蛇已经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终于能前往荣耀天堂了。



 第349章 朝着海岸线

    夜晚，十花在府门等到了卡什塔姆的归来。

    这名壮汉浑身血迹斑斑，他的右手抓着一个人头，十花猜得出来那是颈蛇；而他的背上，除了青铜斧，还背了一把青铜剑。

    独自杀死敌方主帅，这是多少武士梦寐以求的巨大战功。

    卡什塔姆此刻的神情相当镇静，他来到十花的面前，将人头扔到地上。

    颈蛇的头颅滚了几圈，带出一条血迹。

    “话事人，这一战，我们取得了完胜。”

    十花微笑着，正要迎上前去，卡什塔姆却呼一口气，跪倒下来……

    翌日，日上三竿之时，十花已在青石府邸的大厅内，坐在索主的位上研究着地图，卡什塔姆方才匆匆赶来。

    “我已经写了一封简要的战报发去玛雅潘了，”十花说道，“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们将要分兵夺取属于查坎人的每个城镇。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路线，将是从提霍城直接往北去往海岸。

    “待到阿金切尔也拿下之后，玛雅半岛的整条北方海岸线，都将归玛雅潘联盟所有。”

    卡什塔姆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问题，我会听从你的指示，话事人。

    “不过，你昨天说过，完成对周边的清扫之后，我们就得决定是去支援卡尤姆将军的北方战线，还是去支援萧尔陛下的西南战线。

    “所以现在你是决定去支援卡尤姆将军了吗？”

    十花摇了摇头，“尽管可能舒潘有派兵去往支援，但先前在作战会议上，我们都认为阿金切尔难以集合足够大的兵力。

    “为了能够在北方尽早取得突破，联盟军的主力基本由我和卡尤姆将军分别掌握。

    “这也意味着萧尔陛下那儿，是用较少的兵力抵御着舒潘最为庞大的主力军。

    “因此，完成对这附近的扫荡以后，我们马上集合大部分兵力南下，以缓解陛下面临的压力。”

    卡什塔姆颔首表达赞同。

    “既然如此，我只希望卡尤姆将军那一边能够一切顺利。”

    十花觉着卡什塔姆说话的方式似乎都有些变化。

    大概是经历努力奋斗而杀死仇敌，使他得以蜕变了吧。

    ……

    此刻的北方战线，“猴城”特玛什，索主府邸的大堂内。

    卡尤姆、胡纳克以及几位将领围坐起来，中间则是一份北方的细图。

    这份细图，详细地描绘了阿金切尔城邦的城市、村庄、白道乃至于海岸线，这是卡尤姆上次来到该城之后命人绘制的。

    后来“九原城”蒂博隆的科技部也派人来做绘图指导，最终形成了这份精确度超乎卡尤姆想象的精妙地图。

    萧尔陛下设立的科技部，竟如此快起到了作用，令卡尤姆印象相当深刻。

    而卡尤姆所负责的北方战线，也与科技部关系很大——

    他听闻萧尔陛下这几个月一直对造船、航海、探索这些事情心心念念，而在战事开展以前，玛雅潘联盟可是没有控制任何一寸海岸线。

    玛雅半岛也少有河湖，多的，是很多地方都能找到的天然水洞。

    这些水洞可用来献祭，可用来占卜，可用来沐浴，而最重要的是可以用来储水，卡尤姆发现玛雅半岛似乎并不是那么担心旱灾，大概原因就在这里。

    只是天然水洞只是潭子，而且有不少是向下凹去的深坑，科技部也不可能利用水洞来推进造船事业。

    这意味着玛雅潘联盟需要早日打通去往北方海岸线的通道。

    要么西北线，要么北线，只要玛雅潘联盟能稳定控制一处，那么玛雅潘联盟就将拥有北方海岸线，科技部就能前往海边建造舰船，进行航海实验。

    但他们不能因为这样的目标而急于进攻；与此同时，他们也不能在“猴城”特玛什按兵不动，仅于切尔家族的军队保持对峙。

    就算他们按兵不动，按照先前作战会议上的估计，切尔家族也很可能会兵一处，打一场大规模遭遇战。

    “所以说，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便是寻找这次战事的突破口，掌握主动权。”

    卡尤姆用手指敲了敲面前的地图。

    “现在阿金切尔城邦只剩四城了，”胡纳克分析道，“而从这地图上看，这四座城连成一线，若是我们夺下中间的城市，将会使其东西两端的索主不能相顾，兵力无法汇集。”

    马上有在场的将领附和胡纳克的意见。

    有人继续补充道：“考虑到库茨掌控的齐赞吞掌握着最多的资源，库茨在心态上也定会最重视齐赞吞城，大概我们的进攻目标很明确了。”

    另一人立即将这个答案说出来：“齐兰城。”

    卡尤姆颔首表达认可。

    地图上不难看出，西南切、齐赞吞、齐兰、布克佐茨从西到东线性排列，就连小镇约拜因都是在西南切城与齐赞吞城之间，可谓是毫无纵深。

    若是从中挑选能截断阿金切尔东西两翼的攻略目标，除了作为中心城市的“刻石城”齐赞吞外，最合适的，显然是掌握着近海大盐场的“剥城”齐兰。

    “剥城”齐兰也正好位于“猴城”特玛什的正北方，沿着白道张扬地向北进攻，也有利于吸引切尔家族的注意。

    在旷野处打一场大规模遭遇战，抑或是任由“剥城”齐兰遭受攻打，切尔家族必然从中做出选择。

    主动权将彻底掌握在联盟军的手中。

    众人在这次作战会议上充分地讨论过后，很快达成了共识。

    “既然如此，下令全军，明日清晨出发，进军齐兰城！”

    卡尤姆做出了果断的决策。

    “这次进军，必要大张旗鼓，逼迫敌军紧急调军前来，与我们在旷野处打出一场他们毫无准备的遭遇战。”

    众将纷纷领命。

    完成作战会议后，卡尤姆走出府邸，朝北望去。

    由于“猴城”特玛什的建筑物遮挡了视线，卡尤姆无法直接看见海，但北面大海的浪潮声，他仿佛能清清楚楚地听见。

    按照纳蒙·切尔的说法，雷神一足正是阿金切尔城邦共同的守护神。

    但连他都能听见这惊涛拍岸的声音，是否意味着什么呢？



 第350章 玛雅羽箭手

    从“猴城”特玛什北上，去往“剥城”齐兰，按照萧尔陛下的单位来说，大约有14公里的距离。

    由于卡尤姆下令要“大张旗鼓”地进军，联盟军扬起了大量鲜艳的旗帜，甚至队伍的前后皆有大声奏乐，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去攻打“剥城”齐兰似的。

    而玛雅半岛北方的疏林草原，使这支队伍很容易被注意到，少数可能住在沿途村庄的人便远远地望着联盟军的行进。

    卡尤姆的另一道命令，则使大军推进缓慢——

    他下令以普通人走路的速度行进，不要太赶，不要前后脱节！

    所幸卡尤姆选择清晨出发，天气尚不炎热，以较为轻松的姿态走这段路的大军并不感到疲劳。

    他们甚至在行进了一个玛雅小时之后休憩了半个小时有余，再继续进军。

    就像他们在等人一样。

    “只是，切尔家真的会主动引军而来吗？”胡纳克不无担心地说道。

    卡尤姆回答说：“要是他们真的不出来迎战，他们将要遭受更严重的后果。

    “依你看，齐兰城会有何种程度的防备？”

    胡纳克稍作思考，回答道：“如果将政治和人际关系也加入考量，切尔家族的主力部队必在齐赞吞。

    “库茨一定要求将兵力集合起来，以他为统帅建立城邦军。

    “这样一来，他才能够放心地指挥其他几位切尔家的索主，使他获得更高的地位，以期未来正式登基为真人。

    “由此判断，齐兰城的防守兵力应该并不充足。”

    卡尤姆点头认可了胡纳克的判断，“若你的分析完全准确，那么齐兰城的少量守军发现我们大军来袭，开城投降都并非不可能的事。

    “就像我们昨天讨论的那样，拿下齐兰城，将会切断阿金切尔城邦的东西两头。

    “落单的布克佐茨城既没有可互相照应的城市，又没有主力军的保护，将会相当危险。

    “如果库茨打定主意放弃东面的齐兰城和布克佐茨城，这两城的索主又会作何感想？”

    胡纳克透悟般地赞叹道：“的确如此！按照我们的情报与分析，切尔家族的各个索主各怀鬼胎，不可能愿意牺牲自己的城市完全支持库茨。”

    卡尤姆则感慨道：“我现在是越来越明白萧尔陛下的追求了。

    “他要重新统一玛雅半岛，是为了使所有的玛雅人再度团结起来。

    “切尔家族让我们看到了不团结的后果，乃至于开战以前，南方两城就已经被我们所拿下。

    “而我在练军之时，也时刻用不同的方式让武士们理解团结的力量！

    “无论士气、战略或是战术，我都相信我们联盟军必会所向披靡！

    “这场战争，我们要的不只是胜利，我们要的是损失最小、收益最大的胜利。”

    正聊着，两人前方的远处，果真见到了一支大军！

    前排士兵们立即向卡尤姆汇报，卡尤姆当机立断，命令大军摆好阵势，缓缓向前一段距离再停下。

    随着两军逐渐靠近，双方都看清楚了对方的旗帜。

    “那几个字，我已经很熟悉了，”卡尤姆指了指对方阵中的旗帜，“‘祭司’，‘彩虹’，合起来便是阿金切尔。”

    对方阵中，也果然有几位衣着最为华丽的将领，远远看去，这些人之间的长相也有一丝相似。

    “所以他们必然是库茨和另外三城的索主了。”胡纳克也做出判断。

    其中长相最像莫·切尔的头领出列向前，高声喊话：“科科姆贼军！

    “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欺侮我们切尔家族，必将堕入深渊，受尽那死神炼狱的折磨！

    “而今，你们又一次出无名之师，犯我疆界，必将失去诸神的庇佑，当场败亡！”

    卡尤姆闻言，也同样出列，罕见地大笑起来。

    “要战就战，在两军阵前如狗一样狂吠不止，这不过是懦夫行为！”

    说罢，联盟军一方众多士兵纷纷起哄，喔喔地叫嚷着，夹杂了大量“懦夫”“废物”“丧家犬”之类的辱骂言辞。

    尽管有些距离，但卡尤姆可以注意到库茨脸色似是一阵红、一阵绿。

    出身祭司家族的切尔家成员似是一时语塞，腹中毫无粗鄙之语，竟不知该如何回嘴，使得联盟军一方笑得更加开怀。

    库茨只是脸色非常难看地举起手中的黑曜石大剑，大喊一声“攻”，阿金切尔城邦军便纷纷朝着正大笑着的联盟军冲杀而来！

    “很好，这才干脆！”卡尤姆评价道。

    随后卡尤姆做出手势，联盟军前排举盾武士们纷纷蹲下，露出大一批弓箭手！

    前方，切尔军的士兵们已经越来越近。

    这时卡尤姆一个挥手，一声高呼。

    无数的箭矢齐刷刷地离弦而去，而电闪雷鸣一般凶狠地插进所有前排敌军的身躯之内！

    就连盾牌与棉甲都抵挡不住这波箭雨的威力——切尔军很快就会发现这些带着尾羽的箭无坚不摧，有受伤倒地者将箭拔出，这才知道箭头竟是金属打造！

    但切尔军的前排士兵们还在冲击。

    卡尤姆一个挥手，弓箭手们竟纷纷退后，他们后面一排的又一批弓箭手上前一步，顶替他们的位置。

    卡尤姆再度挥手，再度高呼。

    新的霹雳箭雨凶狠地击在试图继续冲击的敌军身上！

    令切尔军士兵心态迅速崩溃的是眼前的一幕——

    卡尤姆再度举起手来，竟然还有一批已经张弓搭箭的弓箭手替换上一批弓箭手，迅速射出第三轮箭雨！

    数百名切尔军士兵齐齐整整地倒地不起，血液迅速漫开，将草地染成血河。

    他们身上插着的带尾羽的箭是那么精致，又那么具有讽刺性。

    切尔军近战士兵即将靠近联盟军时，联盟军那批蹲在地上的盾兵迅速起身，挡住了切尔军挥劈抡砍。

    随后盾兵们再度散开，后方便有剑兵与矛兵混搭方阵几步猛冲，终于与切尔军短兵相接！

    尖锐的长矛很快捅死了一批切尔军的士兵，而剩下的，便不得不被联盟军持有黑曜石大剑的武士们砍菜切瓜一般轻松击溃。

    胜负已分。



 第351章 围攻刻石城

    从遭遇到交手，到切尔军全面溃败、四散而逃，再到联盟军完成可及范围内的追击，这场位于“煤井村”楚克米琴（Chucmichen）附近的战役，竟只持续了一个小时不到。

    地上堆积如山的尸体遭受着正午烈阳的暴晒，几乎全是切尔军的士兵。

    联盟军一方的损失竟不足百人，这样的战损比，甚至远超卡尤姆的预料。

    整个北方的旷野上，回荡着联盟军的欢呼雀跃。

    午后，卡尤姆便已经率领联盟军杀至“剥城”齐兰，如他所料，这座没有索主、没有守军的城不得不开城投降。

    卡尤姆已经明令要求全军上下，绝不能在城中有任何烧杀淫掠行为，并且将庆祝活动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战争尚未结束。”卡尤姆如此说道。

    随后，军队高层聚集在索主府邸之内，讨论下一步的安排。

    “明天，我将分你四分之一的兵力，向东进取，你争取一日之内将布克佐茨城拿下。”

    卡尤姆向胡纳克吩咐道。

    “而我将带上主力，同时西进齐赞吞。

    “一旦连齐赞吞都拿下，我们与切尔家族的战事基本就要结束了。

    “届时，我们将俘虏悉数送回蒂博隆，安排好在北方的驻军，便要马上合兵南进，支援萧尔陛下！”

    胡纳克当即领命。

    当日，联盟军收缴了切尔家族在城中存储的物资，关押好了在“煤井村”之战中活捉的俘虏，卡尤姆又命一名随军祭司写了战报，立即派人送去玛雅潘城。

    他又派另一名使者试图联系西北线方面军，以互通情报。

    如同先前他亲自处理了接管“四垩城”坎萨卡卜与“猴城”特玛什的工作那样，卡尤姆干净利落、先后有序地完成这些步骤，基本意味着军队可以牢牢地控制这些新占领的城市。

    待到战事进行平稳期或彻底结束，萧尔陛下便可以妥善安排对新占据城市的建政问题，是要划为将军领地，又或是划归至高领主自己直辖。

    萧尔陛下如此稳健的扩张，也的确给了前线将士们极大的信心，没有人会担心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成果会很快就白白失去。

    当晚，卡尤姆则是到城内广场军队的扎营处了解装备和人员状况。

    在今天“煤井村”之战中大发神威的羽箭手队伍是由卡尤姆在雨季时着重操练的。

    这数百名武士在战斗甫一开始，便通过轮流射击的方式迅速击杀上千名敌军，造成切尔军士气急剧下滑，以至于短兵相接之后很快溃败。

    实际上，羽箭部队射出的箭中，只有第一和第二轮采用的是青铜箭头——青铜箭数量有限，必须用在攻击配备最优良盾甲的敌军前排用以破解他们的防御。

    带尾羽的设计，的确使射击轨迹相当平稳，射出之后箭矢很长距离都保持高速，凭借其冲力之强，即使是黑曜石箭头，都可以捅穿棉甲。

    当然，今天的实践也证明了第三轮的射击是可以被足够厚的木盾抵挡掉的。

    “不过，将军，”负责清点武器的士兵汇报道，“四百枝青铜箭已经全部用完了，能够回收再用的，只有十分之一。”

    听了汇报，卡尤姆稍作沉思。

    联盟军的青铜箭只有拉马奈商团运送而来的两批，其后拉马奈商团被劫之后，便再也没能送来货物以作补充。

    也就是说，开战以前，蒂博隆只有一千枝左右的青铜箭，而卡尤姆向萧尔陛下申请要去四百枝，乃是认为在旷野的遭遇战中，青铜箭必能取得奇效。

    而萧尔陛下面对舒潘的主力军，有着守城的巨大压力，因而留下六百枝青铜箭给萧尔陛下很有必要。

    卡尤姆让那名士兵接着汇报，便得知黑曜石箭的数量还是充足的，并且全是羽箭。

    “好，这就足够了。”卡尤姆说道，“接下来在北方的战事，大概便只会有攻城战，而不会再有遭遇战。

    “朝城墙上射箭，命中率低，若用青铜，反而暴殄天物。”

    至于人员的情况，目前北线方面军依然有两万左右的庞大兵力，受伤者亦寥寥，基本都可以继续战斗。

    经过今天一战之后，阿金切尔城邦军的兵力恐怕已经折损过半，彻底失去野战能力。

    如此迅速的溃败，也必将给切尔军的士气带来极大的冲击。

    翌日，卡尤姆与胡纳克兵分两路，分别前往攻取“刻石城”齐赞吞与“发裙城”布克佐茨。

    抵达“刻石城”齐赞吞城下时，卡尤姆却意外地发现城墙上飘扬的旗帜中，竟有一半写着图图尔-休的名字！

    城头上，士兵们也都手执武器，面容沉静而严肃，似乎丝毫没有受到昨日溃败的影响。

    “将军，”一名副将前来问道，“我们不攻城吗？”

    卡尤姆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库茨使用了什么计谋，想要欺骗我们，让我们以为齐赞吞防备良好，不敢攻城。

    “但从城头上士兵们的状态来看，大概是的确有休军将领带兵前来支援。

    “然而我们有着兵力优势，后勤也没有问题，大可以采用围城之法。

    “下令全军，在齐赞吞各个方向的城墙外扎营，将其包围！”

    当日，整整一万多人的庞大军队，将齐赞吞城围得水泄不通。

    一日后，东方传来捷报。

    胡纳克已经成功夺下“发裙城”布克佐茨。

    又过一日，新的捷报从西南方传来。

    使者自称沿着“五山城”提霍、“鸫城”莫图尔、“四垩城”坎萨卡卜这样的路线前来，要向卡尤姆将军告知“五山城”提霍已被十花将军攻下！

    卡尤姆当即向全军公告了这一重大的胜利，引发一阵沸腾！

    城头上的守军也终于有些骚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沉静。

    第四日，被紧紧包围的“刻石城”齐赞吞依然不为所动，而卡尤姆终于分出了数千兵力西进。

    第五日，胡纳克将军带着手下的一半部队加入围城——另一半部队被安排驻守“发裙城”布克佐茨。

    第六日，第七日、第八日，“鳄上镇”约拜因、“蝎木城”西南切、“甘雨镇”特尔恰克接连向攻城的联盟军投降。

    至此，整个阿金切尔城邦仅剩“刻石城”齐赞吞尚屹立不倒。

    但这座城的坚韧似乎远远超出了卡尤姆的想象。



 第352章 萧尔的防备

    西北线和北线陆陆续续向玛雅潘城传来捷报。

    再加上得知齐金率领的科契瓦赫军也已经在赶来玛雅潘城的路上，萧尔的心情放松不少。

    只是相比于小雷雨计划中的重点打击对象“五山城”提霍，北线对“刻石城”齐赞吞的攻略似乎已经陷入胶着。

    萧尔知道“刻石城”齐赞吞内很可能有库茨和几位切尔家的索主，再加上可能有一位舒潘派去的将领，众人意见产生分歧完全是可以期待的事。

    因而给卡尤姆的回信中，萧尔写到，可以想办法采用挑拨离间的计谋以早日攻下“刻石城”齐赞吞。

    随着围城日久，“刻石城”齐赞吞的处境必会越来越艰难，联盟军总有一天会将其拿下。

    但联盟军不能让数万兵力被拖在北方。

    毕竟，眼下玛雅潘城的处境也不比“刻石城”齐赞吞好多少。

    至于东线，萧尔也了解到了新的进展：

    库卢卜果然调动了大军。

    但他的目标并不是本应属于库普尔家族的奇琴伊察——库卢卜完全可以用“阿诺基并非库普尔家族的合法家主”为由攻打玛雅潘联盟。

    他的目标，果然正是“双丘城”卡洛特穆尔！

    萧尔万幸己方早有准备，向“双丘城”卡洛特穆尔秘密地派遣了一批武士，想必库卢卜不会那么轻易地拿下属于纳祖尔·休的城市。

    库卢卜选择攻打“双丘城”卡洛特穆尔而不是奇琴伊察，不知道是不是有他自己的考虑——

    他可能从来就没打算配合舒潘，对萧尔采取三面夹攻的策略。

    如果真的那么做，这很可能是相当于给舒潘充当炮灰。

    而拿下“双丘城”卡洛穆尔却对库卢卜而言是实打实的收益。

    两相权衡之下，该如何选择，聪慧如库卢卜不难明白。

    然而库卢卜很可能大意了——

    巴坎发来的第二条消息称，他已经率领奇琴伊察将军领地上征召而来的大军发起东征！

    没有防备的“白鹰城”萨基将会是巴坎的首要目标，若能夺下，必能解除“双丘城”卡洛特穆尔的危机，同时使库卢卜首尾不顾。

    巴坎的进击令萧尔深感满意。

    巴坎发来的第三条消息，却让萧尔深感惊讶：

    从奇琴伊察去往东方的武士队伍秘密汇报称，“小潭城”钱佐诺竟已成一片废墟！

    所有的民居都已成灰，而神庙、王宫、球场等石头建筑尚在。

    城内也已经没有任何一名居民留下。

    这是被敌对势力洗劫一空了吗？

    巴坎表示他也不明白“小潭城”钱佐诺几个月时间内忽然沦为废墟的原因。

    萧尔也同样不明白，塔策城邦这是招惹了什么强敌，以至于此？

    按理来说，库普尔家再往东去，就已经不再有强大的势力了，尽管塔策城邦不是一座大城邦，也不至于溃败到这种地步。

    无论如何，萧尔在东方失去一位已经谈好的盟友，这显然是重大的损失。

    他不求卡瓦洛普主动出兵配合纳祖尔和巴坎去迎战库卢卜，他只希望卡瓦洛普的存在能够在战术上给予库卢卜掣肘，让库卢卜不敢太过放肆地四处调兵攻打。

    如今这样的策略彻底失效。

    但这一宗悬案不能就此罢休，待到战事平定之后，萧尔会再派人去调查此事的来龙去脉，搞明白发生到底了什么。

    若是东方的深处，真的存在一家隐藏得极深的强大势力——那甚至可能是一家会冶铁的强大势力——那萧尔必须予以高度的警惕。

    当然了，眼下萧尔还得将精力主要放在玛雅潘的防御战上。

    这些天里，舒潘在明知玛雅潘城外遍是斥候、哨站、陷阱、埋伏的情况下，竟分兵几路在玛雅潘城外反复进退，消灭掉了一半的危险。

    但这样的作战方式丝毫不顾手下士兵的安危，萧尔预估在这一过程中，休军至少损失了上千人。

    所幸舒潘尚且没有绕后截道，或是绕过玛雅潘城，直接攻打玛雅潘城与“旋水城”索图塔之间的“四柳城”坎塔马耶克，否则玛雅潘城很可能沦为孤城。

    当然，玛雅潘城和“四柳城”坎塔马耶克之间设有驿站和烽火台，甚至还有一些陷阱。

    一旦“四柳城”坎塔马耶克或白道发现敌军，萧尔很快就会知道。

    根据斥候的探查，舒潘似乎终于认为已经清理完玛雅潘城外的麻烦，一天之内，就将率领三至四万规模的大军前来攻城！

    萧尔决定走出府中，前往城门处张望张望。

    城强已经加建了几座更高的眺望塔楼，在楼上，士兵们可以看得更远，弓箭手们也可以更加居高临下地安心射击。

    到了塔楼上，萧尔的确见着眼前远处的丛林内有些飞鸟急促地飞离丛林，显然休家大军一路走过，便一路将林中的动物惊走。

    他很好奇舒潘到底会选择怎样的攻城策略，是强攻还是围城，是最常见的爬梯与攻城锤套装，抑或是更不寻常的计谋。

    无论哪种方式，玛雅潘城都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萧尔下令收集了不少动物油脂和柴木，在城墙各处准备大锅将油水煮熟，再加上准备了不少石块，足以使试图爬墙的攻城者惨死落地。

    至于攻城锤，各城门都加装了一道栅栏和一道门板，这意味着每道城门有三片大门。

    即使攻城锤小队冒着箭雨靠近城门并开始撞击，他们很快会绝望地发现这样的事实。

    除此之外，为了防备攻城锤，萧尔还准备了另一项惊喜，只是未必用得上。

    至于面对围城，玛雅潘城内储存了大量的粮食——雨季丰收之后，萧尔完全不担心缺粮的问题。

    玛雅潘城的两位督导也在到任之后征收了一些无人使用的建筑，改造成仓库或挖了储水井。

    城中的粮、水，绝对足够玛雅潘城撑上两个月以上。

    至于火攻和水攻等方式都没有条件可以实现。

    萧尔看到敌人行进的迹象，心中暗笑，

    尽管城中只有一万出头的守军，但抵御三至四倍的敌人还是绰绰有余。

    “下令城墙各处，开始煮油水！”萧尔当即下令。



 第353章 玛雅潘攻防（上）

    舒潘的眼前，终于见到了那座让他又爱又恨的大城。

    半年多前，萧尔轻易地夺取了玛雅潘城，迫使纳波特鲁莽地前去进攻，以至于再把“种子城”楚马耶尔和哈洛娜公主都搭了进去。

    两年半前，他成功地在这座城发动了政变，在那血光冲天的夜晚，他亲自指挥众人，一个不落地将城中的科科姆赶尽杀绝，他以为玛雅半岛的新时代会就此到来。

    再往前，把持着最高权力的科科姆家已经忘却了当年凯尔王建立集宫制的初衷，收拢权力，打压大贵族，引入灾祸，奴役百姓，以致各大家族心中怨火不熄。

    大约两百五十年前，各大家族迎接胡纳克·凯尔担当玛雅潘城的主公，让凯尔率领玛雅贵族们对霸主奇琴伊察发起最后的挑战，其目的可不是为了制造一个新的霸主！

    舒潘远远地望去，城头上，凯尔王的后裔也在望向自己。

    那人头戴彩羽，身披虎纹披风，身材极为健实。

    萧尔·科科姆，在“鹿吟城”阿坎克议和时，舒潘与他曾有过两日的接触。他的面容舒潘牢牢地记在心中。

    舒潘看得出来，萧尔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尚年轻而有朝气的外表底下，是一个城府极深的灵魂，那个灵魂不属于青年人，而是更应该像是他这样的不惑之人。

    那样的才能，那样的智慧，那样的魄力，不会只是流落苏拉城八年就能锻造出来的。

    此人深不可测，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舒潘都知道此人绝不可留！

    “父亲……那个人，他就是萧尔贼子！”纳波特指着城头，急切地说道。

    城头上的至高领主似乎看到了自己被指着，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见到萧尔这样笑起来，纳波特显然是被惹恼了，走上前去，举着大剑，朝上方高喊：

    “萧尔贼子！速速将玛雅潘城还来！速速将我妹妹还来！

    “若是你敢动妹妹一根寒毛，我会要你不得好死！”

    萧尔仰天大笑，大声回答：“这位好哥哥，我只能说，你的妹妹真棒，非常棒。

    “她很能干，很主动地给我做事，她在我这儿那可是相当快活！”

    这似是黄腔的言语很快令纳波特怒火中烧。

    他正要回以怒骂，却颤抖着双手，压住了脾气，转过身回到舒潘身旁。

    舒潘满意地拍了拍纳波特的肩，这下他知道这大儿子总算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脾气。

    若是学不会这一点，莫说会被萧尔这种人屡屡击败，这样的缺点甚至有可能被自己内部的贵族、权臣发现而加以利用。

    若是纳波特未来继任为真人，权柄却被别有用心之人暗中夺去，这图图尔-休的基业便将不保。

    “现在你知道，逞一时口舌之快毫无意义。”舒潘说道。

    纳波特还在颤抖着，低着头，大呼着气。

    “您说得对，父王。我要将这股愤怒化为力量用来冲锋陷阵，我会待到破城之后，再将萧尔那厮千刀万剐！”

    “不必心急，”舒潘继续让纳波特更冷静一些，“我们这几天清理了他在城外布置的陷阱，而他城中必然有充分的防备。

    “要夺回玛雅潘城，还需要一点耐心和一点想法。

    “尽管我们兵力充足，但也不应该直接鲁莽地冲上前去，任由敌人宰杀。”

    说罢，舒潘仔细地观察了面前的这片南城墙。

    城墙的高度超过五人，墙上有垛口，无数的士兵已经在上方，剑拔弩张。

    每隔一段距离，城墙上还有高出来的望楼，想必有助于扩充守军的视野，甚至有利于弓箭手和投石手作战。

    如此看来，登墙作战的难度必然很大。

    至于城门，则是可以集中力量攻打的弱点，只是一支攻城锤小队前往冲击显然会受到城墙上守军的集中攻击。

    若是锤击的是城墙，只恐这座城的城墙也经过加厚，不会那么容易击破。

    但要了解这座城具体的防备状态，休军还得做些试探。

    如此想着，舒潘便点了军中的几个部分，有几千人，皆是征召兵。

    待到攻城部队列好阵势以后，舒潘便鼓励道：

    “我们已经清理了萧尔在城外的一切布置，现在正是这贼人虚弱之时。

    “带上爬梯，攻上墙去；搬起攻城锤，将城门打开！

    “拿下此城，人人有赏！

    “现在——攻城！”

    经过舒潘一番鼓励，这数千农民兵当即高声喊杀，奋勇向前！

    城头上的萧尔似乎咧了咧嘴，仿佛在说“终于来了”。

    舒潘又点上事先准备好的弓箭手与投石手部队，让他们跟在后方攻击城墙上的守兵！

    但他们有着另外一个要求——尽可能保全自己的性命，不要鲁莽。

    城墙上的守军很快做出反应，先是数轮齐射，攻城者应声倒下，损失小半。

    靠近城墙的攻城者合作搭起爬梯，城墙上却很快砸来石头，正中攻城者头部，又使不少痛苦地倒入血泊，以至于不少爬梯都搭不起来！

    而终于搭好爬梯的地方，攻城者马上爬上，以自身重量避免爬梯被挑落。

    但下一秒，城墙上竟泼下滚烫的热水，中招的士兵根本无法承受，跌落在地，打起滚来！

    休军后头跟上远程部队试图朝城墙上射击，大多数要么击中墙体，要么射得太高而飞离目标，只有少数箭矢成功击中不幸的守军。

    投石手拿起投石索，扣上石块，以其充足的力气抡起石块，最后发射，果然砸中了墙体——只是砸中的是城墙的中段。

    这城墙，太高了！

    城墙上又一轮箭雨来临，休军的远程部队匆匆撤回，仍有不幸之人中箭倒地。

    没有爬墙者吸引守军注意力，攻城锤小队们便根本无法靠近城墙，纷纷被射成刺猬，攻城用的锤木落地发出嘭的重响。

    休军所有的攻势骤然停歇，幸存的攻城的征召兵已经无心攻墙，又因害怕舒潘的惩罚而不敢回军，只好朝两侧逃跑，纷纷散开，躲入雨林。

    见此情形，舒潘叹了口气。

    他的面前，只有有少许凹痕的城墙，和成百上千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第354章 玛雅潘攻防（中）

    萧尔感觉，舒潘的第一次攻城失败之后，行动就转向保守了。

    然而正如萧尔担心的那样，舒潘做出了一项很容易想到的决策：

    围城。

    舒潘试图利用自己兵力的优势，将玛雅潘围个水泄不通。

    这样一来，玛雅潘城将会失去与外界的联系，邮驿系统将会失效，萧尔作为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将无法第一时间了解许多具体的战报与政务。

    然而他相信坐镇蒂博隆的阿依塔会为自己处理好一切情况，在他率军出征以前，他已经跟阿依塔吩咐过面临这种局面时该怎么做。

    与此同时，萧尔也并不担心自己会被长久地围困。

    一旦另外两路大军完成任务转而南下驰援，一旦齐金的科契瓦赫军赶到，萧尔就能率领城中足有上万人的大军杀出城去，里应外合，将围城军夹而歼之。

    玛雅潘城的危局便能一刹那间迎刃而解，攻守之势将会彻底转换。

    但眼下，萧尔还得防着点舒潘可能想出来的攻城战术。

    所幸玛雅半岛没有河湖，舒潘不可能采取水攻；

    城中也存储有自己的水源，舒潘无法污染城中饮用水；

    尽管旱季时节，逐渐天干气燥，但由于城墙高耸，舒潘无法将火投入城中；

    高耸的城墙也同样意味着舒潘无法将带有病菌的死老鼠、死尸或其他事物扔进城内引发瘟疫；

    所幸这个时代的玛雅还未发明出投石机，而要破坏城墙，靠人力投石显然不可能……

    站在面对着无尽雨林的北城墙石质望楼之上，萧尔带着夜蛇，观察着敌军人数较为稀少的这个方向，觉着舒潘最有可能采用的攻城战术大概只有一个——

    挖地道。

    听了萧尔的这个想法，夜蛇表达了认同。

    “这的确是所有攻城的策略中唯一可行的。

    “前些天那场唯一一次攻城战中，舒潘的攻城军用上了爬梯、攻城锤、射箭、投石四种进攻方式。

    “结果无一奏效，反而攻城者死伤惨重。

    “不过陛下，虽然军事并非我所擅长，但我认为通过挖通地道前来攻城，也并非易事。”

    萧尔问道：“怎么说？”

    夜蛇答道：

    “主要难在两个方面——

    “一个方面，若是就在近城墙的地方开始挖通，那意味着我们的守军可以轻易地发现；

    “另一个方面，若是想在我们毫不知觉的情况下挖地道攻城，那么就必须要从更远处开挖，这样的工程量是巨大的。”

    听了夜蛇的回答，萧尔若有所思。

    随后，萧尔指了指眼前的这片无边无际的丛林，说道：

    “我们在西面和北面没有开垦足够的范围，舒潘可以在不太远的林子中开挖，这种情况我们又该如何得知呢？”

    夜蛇笑了笑，摇了摇头，“陛下这个问题确实考倒我了。

    “当然，若是从我的工作职责的角度去想的话，也并非毫无办法。

    “不过那需要陛下的勇士们勇敢战斗，我的计策，方能实现。”

    随后，夜蛇将这一计谋告诉了萧尔。

    次日清晨，萧尔便被府邸中的奴仆唤醒。

    揉着眼睛的萧尔打着哈欠，匆匆地大概穿好衣装，便走出府邸，急急忙忙去往广场。

    在广场上，果真见到夜里战斗的成果：

    数百名武士已经列好队等着至高领主的到来，而在他们的身旁，是被他们五花大绑的的上百名俘虏！

    这场战斗乃是萧尔与夜蛇精心策划的一场出城夜袭——

    守城的联盟军中的四百精锐将在凌晨悄悄地杀出城外，攻打白天中观察到的敌军数个薄弱之处。

    这场战斗的关键，不在消灭敌方有生力量，而在于活捉一定数量的俘虏回到城中！

    这场袭击发生得相当迅速，舒潘大军尚未来得及反应，巡夜的士兵便纷纷被摞倒和活捉，在更多的士兵从军帐中清醒过来以前，袭击者便带着战果回到城中。

    由于去得快、回得快，这场战斗前后经历不到一小时的时间，此时的天也即将蒙蒙亮了。

    “太棒了……不愧是我的精锐部队！”萧尔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连赞叹。

    “战争结束之后，参加这场战斗的各位，皆有赏赐！”

    这时夜蛇也赶到了广场，大喜过望。

    “陛下，这么一来，地道作战也不必担心了！”

    根据夜蛇的安排，这批不怕牺牲的精锐武士将有二十人穿戴上俘虏们的军装，假装也是被俘虏的休军士兵，与另外二十名真正被活捉的休军俘虏一同出城，回到休军军中。

    为了达到不被察觉出异样的目的，夜蛇特地在当天上午紧急地对俘虏们进行刑讯，了解出休军军中编制最乱、士兵们互不相识的部分。

    那二十名将被放回去的俘虏也被萧尔亲自给出承诺——若是他们遵循他的指令行事，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在南城门上，萧尔望着四十名“俘虏”被送回休军大营，踌躇满志。

    他们“回到”休军之后，将会给舒潘带话：

    “这次夜袭只是一次警告，这次你损失的只是一百来人，但终有一天玛雅潘城内守军会倾巢而出，将休军彻底击退！”

    舒潘一定会认为这不过是萧尔的心理战，最多会要求全军在夜里加强防备。

    但这样捎去的话，也将会令舒潘不敢绕过玛雅潘先行攻打“四柳城”坎塔马耶克乃至于“旋水城”索图塔——皆因玛雅潘城的的确确有出击的能力！

    那四十人，也将“回到”各自所属的部分，开始为萧尔工作。

    数日之后的一天正午，萧尔接到汇报，西城墙外远处的丛林之中冒出浓烟。

    萧尔听了这则消息，一时很是兴奋。

    尽管这意味着舒潘果然要用计进攻玛雅潘了。

    另一方面，萧尔也在心中揶揄着舒潘，后者一定想不到内奸并不出现在夜晚，反而是光天白日之下。

    冒出浓烟的信号，意味着休军准备挖地道进攻玛雅潘城，而浓烟冒起的方向，则比地道所在的方向稍偏一些——偏一些可以避免舒潘怀疑这烟是人为纵火导致从而取消地道战。

    “既然一切都如我所料，”萧尔心说，“那么我们在冥府见吧，舒潘手下的可怜小兵们。”



 第355章 玛雅潘攻防（下）

    所谓冥府（Xibalba），在玛雅人的观念中正是地下的世界。

    古典时代有些城邦的王宫或神庙往往会挖到地下深处，为的正是让领主或祭司有能沟通地下世界的能力，从而赋予统治者神圣性。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玛雅潘守军便是在西城墙靠内一些的位置展开挖掘，挖出一条大沟。

    当休军参与地道战的士兵终于见到光明时，一定会极为惊讶：

    在休军辛辛苦苦地挖沟的时候，科科姆军就已经给你们挖好了出口？！

    既然休军要从城外远处挖过来，挖到玛雅潘城内需要几天，因此反而是萧尔首先检阅了自己的士兵挖出来的坑道。

    阳光底下，萧尔望向足有一公尺宽、四公尺深的坑道，长度则足有二三十公尺。

    只要休军挖的地道没有深过四公尺，那么只要休军士兵破土而出，城内的守军就会第一时间发现。

    由于围城封锁的缘故，萧尔在城中率先挖好坑道等着休军，这一点也基本不可能被休军所知道。

    他将夜蛇带在身边，便有这样的用处——通过一些反间谍手段防止内鬼对外泄密。

    更何况这段时间来，他还命令士兵加强在城内的巡防。

    既然挖好了坑道，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等着休军士兵的冒头了。

    为此，萧尔命令士兵搬来了一些城防战用的石块，又让弓箭手部队驻扎在西城门近处，并要求有人日夜盯防这片坑道。

    一天夜里，正要睡觉时，便有奴仆匆匆敲门，喊道：

    “陛下，有军情！”

    萧尔特地吩咐了奴仆们允许士兵进入府邸汇报紧急军情，不要怕打扰到他的休息，反而必须要传达到他这儿！

    萧尔听见此言，连忙起身，也不更衣，就裸着上身光着脚，开了门，跟随奴仆去往大厅。

    只见一名小卒已经候在那儿，见萧尔前来，连忙说道：

    “陛下，坑道果然出现了敌军！我遵循您的命令，一发现就马上前来汇报。”

    萧尔瞪大眼睛，欣喜道：

    “好！我马上过去。”

    简单地穿了棉甲、披风和凉履，拿上了青铜剑和盾牌，萧尔就立即前往西城门处。

    赶到之时，似乎战斗已经结束了。

    士兵们见萧尔到来，便报告了情况。

    “陛下，我们发现敌军出现之后，他们似乎很惊讶，我们在他们反应过来以前就将他们射杀！”

    萧尔靠近坑道去看，夜里昏暗，看不太真切，但这样看下去，依然觉得阴森而血腥，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袭来。

    坑里伏尸至少数十人！

    “陛下，我们杀了他们之后，后面就没有再发现有人出现了，大概是已经往回撤逃了。”

    萧尔半惊惧半喜悦地表示知道了。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胜利，按理说萧尔理应在此时与士兵们庆祝一番，但他很快想到了什么。

    死尸容易传染病菌，萧尔马上下令加些干草下去，再用火一把将尸体统统烧了，以免死尸造成城内瘟疫！

    萧尔与众人隔着一段距离，望着燃起熊熊火光的坑道，只感觉这简直是地狱深渊。

    死神尚掌控着地下世界时，冥府大概也不过如此。

    “天亮之后，你们派人下去稍微探一探他们挖出来的地道，”萧尔给出了新的命令。

    “如果地道中没有敌人，接下来几天，继续深挖两至三公尺，以防止舒潘下一次地道进攻的企图！”

    众人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里，休军果然没有再通过地道前来进攻——从别的方向挖过来的也没有，因为萧尔没见到派出去潜伏的武士发来信号。

    他与夜蛇设计的信号有好几种，因而不担心重复使用而被舒潘发现。

    休军围城而不攻，联盟军守城而不出击，这样的日子继续持续，萧尔为了解闷，反倒在城里除了练武以外，搞起了新玩意儿：

    既然在给神学院和科学部的授课中提到了中央大陆以东的欧罗巴和以西的亚细亚，又讲到了大明帝国和西班牙人，萧尔知道也是时候介绍更多的东西，为更长远的未来做好准备了。

    他向城中的祭司群体要来了书册，既然没有新的战斗再发生了，他打算做一件很好打发时间的工作——

    将书册的内容翻译成汉语和英语。

    汉语还好，保持着写日志习惯的他时不时地也会用中文来写一些最私密的内容，因而尚未生疏。

    而且为了有朝一日与这个时间线上的故国实现沟通，他一直使用的是穿越前学过一些的繁体字，毕竟这个时代根本还没有简体字这种东西。

    只是书写的语言并非文言文，萧尔的文言文水平没有那么好，而是试图模仿明清白话小说写那种半白半文的文风。

    翻译着翻译着，萧尔自己都觉得乐。

    至于英语，虽然萧尔给自己定下了这个目标，下笔之时却发现自己是真的生疏了……

    但至少26字母的排列组合、如何发音以及简单的单词句子都还记着一些。

    萧尔之所以认为这种打发时间的事情有意义，乃是因为他在战争结束之后有两方面的打算。

    其一，是更全面地自己的学生介绍亚细亚和欧罗巴的风土人情、社会文化，而汉字作为与玛雅文字同类却形态差异极大的表意文字，必能给他的学生们造成极大的震撼，他可以用这种感性认知作为铺垫。

    一旦有人愿意深入地钻研汉语汉字，那么他所做的工作就将更有其价值。

    其二，则是利用英文字母，或者更准确地说，拉丁字母，给玛雅语制定拼音，以更高效率地推广玛雅文字的读写。

    毕竟萧尔可没忘记穿越以前，小学的时候就是拼音与汉字共同学习，写作文时，不会的汉字，就用拼音代替。

    在给玛雅人教玛雅文字的过程中加入拼音这种辅助工具，必然大有裨益，学生们也可以用拼音来拼写还不会写的玛雅文字以作代替，等到学会了以后，再完整地用玛雅文字来书写。

    要让自己重新熟悉最适合用作拼音的拉丁字母，回忆一下穿越前学过的英语自然会是最好的手段。

    一日接一日地，萧尔快要沉浸到翻译工作中时，终于发生了新的军情。



 第356章 援军到来

    “休军在东城门外的围城军向东调走了一半！”

    听闻这项汇报，萧尔连忙前去登上东城墙，果然见东面的田野和丛林中，营帐与旗帜撤走了一半的数量。

    但是，这很难说会不会是舒潘新想出来的计谋，目的在于将萧尔的部队引出城外，打上一场！

    另一个可能，则是齐金终于率领科契瓦赫军前来救援。毕竟按照萧尔先前的计算，齐金就应该在大概这几天赶到。

    由于领地人口相对有限，科契瓦赫军的规模不会太大。

    如果任由科契瓦赫军与休军正面作战而自己不去配合，只恐对科契瓦赫军不利。

    不过舒潘一直用完整的编制围攻玛雅潘城，这意味着舒潘并没有分兵去攻打“四柳城”坎塔马耶克，至少这意味着齐金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状态。

    如果真的打不过休军，齐金完全可以退回“四柳城”坎塔马耶克以保存有生力量，只要他这支军队在这，就足以牵制休军的部分兵力。

    大概是趁着围攻玛雅潘城的兵力减少的这个重要时机，萧尔和夜蛇派出城外的一名潜伏武士在当天夜里摸到城墙处，通过暗号联系上了城墙上的守卒，守卒扔下麻绳爬梯，将他带回城内。

    翌日，萧尔在府邸内见到了这名武士，纳卡胡姆（Nacahum），得到了更多的准确情报。

    “齐金陛下带来的军队的确已经到来了，他们在东面对舒潘的军队发动多次骚扰，杀死了几十上百名休军士兵！

    “科契瓦赫军还放话称，他们可以将休军彻底耗干，若是不服，就去东面约战！

    “我想舒潘多半是气不过，所以调动了军队向东进攻。

    “由于其他方向的围城军很快会填上东面的空缺，所以我昨夜连忙回城，前来报告，再之后的事，也就不清楚了。”

    萧尔对纳卡胡姆大加赞赏：

    “你做得很好！这些情报对我来说价值重大！”

    说罢，萧尔给予这名勇敢而能干的武士丰厚的赏赐。

    根据这样的情报，萧尔相信齐金一定自己有谱，知道科契瓦赫军能够背靠“四柳城”坎塔马耶克立于不败之地，而自己未必能与城中联盟军直接配合，因而也不会冒险打一场大规模的遭遇战。

    所谓“约战”，很可能是一种勾引的策略。

    根据先前卡尤姆的汇报，在塔梅克之战时，齐金与舒潘有过直接的交锋，双方互有仇怨，齐金必会利用这一点。

    当然那舒潘也不是吃素的，在围攻玛雅潘以前，舒潘就先让休军花了时间去清理城外的陷阱与岗哨，这足以说明舒潘的耐心与冷静。

    舒潘也一定对这场战争投以高度的期待，知道这是一场休家绝不能输的战争，因而不会鲁莽冒进。

    这天当中，守军果然观察到了围城军的内部调动，以避免各城门外出现薄弱环节而遭到守军的出城打击。

    根据武士纳卡胡姆的情报，萧尔派出去潜伏的武士依然有效，如果舒潘真的再次决定开展地道战的话，这些勇士一定会在城外提供信号。

    看来，舒潘真的打定主意要耐心地耗死城内。由于玛雅潘距离玛尼城近，休军后方的补给线短而有效，不会出现“粮尽而还”的局面，舒潘的确有底气采用围城之策。

    经过一个多月的坚守不出，城中的粮水的确已经耗去了不少，但萧尔判断再坚持两个玛雅月的时间依然不成问题。

    反倒是友军从各方调动前来的时间，必定不会晚于粮水耗尽之时。

    萧尔期待的这一天比自己料想的更早到来——

    仅仅一天之后，北面的敌军忽然旗帜大范围跌落，林中还冒起多处浓烟！

    这是友军到来的信号。

    萧尔眺望着这一场景，知道自己没必要再忍耐了。

    “是时候了，跟我杀出去！”

    他当即走下城墙，立即召集守军主力，执起青铜剑，让守兵打开北城门，这就向城北汹涌地杀去！

    北城墙的田野上忽然冒出大批联盟军的士兵，令与城墙保持距离的休军攻城军措手不及。

    出了城外，萧尔才确认休军果然在与人厮杀！

    守军一出击，便马上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来了，这次，大的要来了。

    萧尔亲自指挥羽箭部队数轮齐射，将敌兵成批摞倒。

    在两侧围城的休军反应过来以前，萧尔就已经亲率手持青铜斧的精锐武士，气势如虹地杀向前方，腹背受敌的休军根本不是对手，纷纷落入血泊，幸存者当即缴械投降。

    在丛林边缘，萧尔见到了友军的领袖。

    一名身材健美的女武士挥舞着青铜剑，在这片丛林中跃起一支杀戮之舞，无数的休军男子一旦碰上冰冷的剑刃，便只能跪倒在她的灰色裙子之下。

    显然为了避免成为集火目标，十花这一天的穿着朴素但实用，无论棉甲、披风、羽冠还是护臂、护腿，颜色均不鲜艳。

    但萧尔还是一眼就找到了她。

    “十花！”萧尔高喊道。

    十花刚刚清理完身边的敌人，听见呼唤，转过头来，一脸惊喜。

    “萧尔，休军两侧的部队很快就到，我们要马上回到城内！”

    十花依然冷静地分析着战局。

    没错，萧尔已经知道原本围在玛雅潘东西两侧的休军正在靠拢，他立即命令盾兵护卫在两侧，而十花的部队与出击的守军立即回到城中！

    休军两侧部队终于杀至，而盾阵忽然出现的数十枝长矛使鲁莽杀来的敌兵被捅穿身躯，而羽箭部队斜向上朝空轻射，再将下一排敌兵悉数放倒。

    当休军终于能够近身搏杀时，联盟军已经大半人员回到城中，十花回过头，说了一声：

    “萧尔，接下来，由我护送你回到城内！”

    随着十花有效的指挥，斧手与大剑手立即散开，萧尔命令长矛手退后，让出空间，两军的近战部队当即短兵相接。

    其中一位粗壮的汉子拿着斧与盾横冲直撞，杀得休军士兵不敢近身。

    萧尔定睛一看，便知那是卡什塔姆！

    趁着这一空隙，联盟军终于全部回到城内，城墙上的羽箭部队数轮齐射，打消了休军追进城的念头。



 第357章 决战前夕

    十花率领西北军急速增援玛雅潘城，使战局很快产生变化。

    若是再加上齐金带来的科契瓦赫军，双方在这一片的兵力已经相差无几了。

    根据十花所说，西北方面军已经彻底拿下了“五山城”提霍及周边查坎人的大小城镇。

    北方面军依然在围攻“刻石城”齐赞吞，而那是阿金切尔城邦最后的堡垒了。

    因而十花决定直接南下解救玛雅潘城，而不是去增援卡尤姆。

    府邸客厅之中，萧尔与十花、夜蛇、卡什塔姆围坐起来，对于能有更多一同商量的人萧尔也感到很高兴。

    “不过萧尔，”十花倒是表达了一些担忧，“我发现无论是在西北战场还是在这里，敌军似乎有精锐部队掌握着青铜武器。

    “无论是青铜斧还是青铜箭，都确实给我军带来了不少杀伤……

    “会不会舒潘也掌握了这类优势武器的制作？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怕源源不断的青铜武器从他们后方运来，这场仗我们会越来越难打……”

    听了这话，萧尔忍俊不禁。

    萧尔的反应令十花和卡什塔姆大为疑惑。

    卡什塔姆直截了当地问道：“陛下，十花话事人说得没错，敌人也拥有了青铜武器，一定会越来越难对付，你又为什么发笑呢？”

    萧尔笑着轻轻摇头，“实际上，这是发生在雨季尾声时的事，为了全军上下的士气考虑，我把消息压了下来。

    “除了我、夜蛇大人还有另外少数几人以外，蒂博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夜蛇应景地点了点头。

    萧尔继续说道：“由于拉马奈商团最近一次交付理应是在雨季尾声之时，但这时我们的注意力都已经在战争上了。

    “随着大军出征，更是没人再关心拉马奈商团为什么迟迟没有来到蒂博隆。”

    十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又皱起眉头，更为忧虑。

    “其实我并不是没有疑惑过……但正如你所说的，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战争上了。

    “所以说，休军拥有青铜武器，是跟拉马奈商团有关。

    “可是，这不就意味着拉马奈商团背叛了我们，将我们订的青铜货物卖给了舒潘吗？

    “在我看来，这是更加严重的大事。”

    萧尔摆了摆手，“还是给你们说实话吧。

    “拉马奈商团并没有背叛我们，他们原本是按期运货，准备给我们交付雨季的最后一批货物的。

    “但是在路上，他们遭遇了神秘的盗窃事故，在野外露宿的一天晚上，值夜者在闻到花香之后，均陷入昏睡。

    “第二天一早起来之后，所有的车子和车子运载的货物便消失不见了。

    “拉马奈商团第一时间就派人给我说明了情况并致歉。

    “不过当时我们正紧张备战，若是这一则消息公布出去，只怕军心不稳。

    “如今既然东线、北线、西北线都进展喜人，那么我再将这件事告诉你们，便也无妨。”

    十花微微张口，“所以说……窃贼，是休家的人。”

    夜蛇肯定道：“我得知此事的时候，便向陛下分析了这一可能性，只要在战争中见到休军用上了青铜武器，那便基本可以确定是舒潘指使的盗窃。”

    萧尔也说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他们这一批货物量与上一批相近，也就是说休军不会拥有比我们更多的青铜武器。

    “随着你们和科契瓦赫军的到来，在玛雅潘这条战线上，我们也已经完全不怵休军。

    “更何况，北方提霍沦陷的消息会随之传开，休军的士气必受影响。

    “只要我们打上一场漂亮的决战，这场战争的胜负，便基本决定了。”

    卡什塔姆叹了口气，“只可惜卡尤姆将军那边对齐赞吞城久攻不下，否则我们将会有更大的优势。”

    既然已经明白当前的局势，众人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为这场决战做好计划。

    萧尔指着地图，告诉在场的人，齐金所带领的科契瓦赫军很可能以玛雅潘东边的“四柳城”坎塔马耶克为中心。

    能够使舒潘调走东城门外围攻部队的一半兵力，科契瓦赫军的兵力应当不小，足有八千人都是存在可能的。

    科契瓦赫家的领地较为广大，而人口并不密集，但为了这场彻底解决玛雅潘联盟问题的重要战争，齐金必会知道，这是最后一搏的时候了。

    “既然如此，”卡什塔姆说道，“那么这场决战最好的策略，就是与齐金陛下的这支部队形成合力。”

    十花则更冷静地分析：“的确如此，不过这个策略的难点在于，我们无法与齐金直接联系。”

    萧尔则说道：“其实我认为，这场决战需要的不再会是什么太出人意料的策略。

    “如今我们双方的最高统治者都亲自率领主力大军在此对峙。

    “舒潘已经知道强行攻城不会奏效，地道进攻又被我们所化解，其余的攻城策略都无法用上。

    “所以他采用围城之策，企图将城内的资源耗尽，来取得胜利。

    “既然齐金和十花亲的部队来了，他可能会担心围城之策难以持续，一场正面大战，会更符合他现在的期待。

    “我们的士兵显然也等待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那么，我们只管出城去打！”

    接下来，萧尔狡黠一笑。

    “虽然我们不需要太出人意料的战术，但我们还是可以给舒潘一点小惊喜的。

    “他知道齐金陛下在东面一直骚扰着他，因此调走一些部队去对付齐金。

    “他也一定会认为我们会利用与齐金陛下的配合来实现对休军的夹击。

    “所以，他在东面一定会有充足的准备，对一场大战的准备。

    “那么，我们能制造的小惊喜其实很简单。”

    萧尔指了指地图上玛雅潘城的西面，又指了指南面。

    “他们在西面的围攻部队，与东面的距离最远，最难互相照应，如今也必是最单薄的一个方向。

    “凌晨时分，十花你率领四千兵力，出城袭击，天亮就回城。我会在城墙布置好充足的羽箭手以作掩护。”

    接下来，在夜蛇的帮助下，萧尔与十花制定了一些实用好记的暗号。

    “至于南面，是休军补给的来源方向，玛尼城和楚马耶尔城的物资，会首先沿白道来到城南。

    “一旦十花的袭击在西面制造了休军的混乱，便是我们的可乘之机。

    “卡什塔姆，你在天亮前，率八千兵力，出城南袭击休军在南面的营寨，如果有机会，找到休军的存粮，将其焚毁！

    “舒潘吃下这些惊喜之后，才是我们真正的决战时刻。”



 第358章 玛雅潘决战（上）

    在这天的傍晚至深夜时分，萧尔、十花、卡什塔姆以及有袭击任务的士兵们抓紧时间睡觉休息，养精蓄锐。

    当然，萧尔知道有些人可能会兴奋或紧张，以至于没法在这样的时间睡个好觉。

    半夜0时——根据萧尔指定制作的日晷，现在玛雅时间的0时与穿越前他所熟悉的0时完全一致——三位将领和袭击部队的将士们，都分批起身，整军备战。

    萧尔要求将领们向士兵们多次重复讲述计划与暗号，避免有人记不住袭击战的计划内容而产生差池以至于白白死在城外。

    凌晨4时——相当于穿越前的4点48分——十花所率领的四千人中的四百精锐勇士已经做好准备，静悄悄地从西城墙上爬绳而下。

    这么做，是为了避免监视城门的休军士兵察觉到。

    四百人全部出城之后，便小声小步地向西潜入，这时城门才被打开，剩余的人纷纷通过城门涌出城外！

    不久之后，萧尔便在城墙上开始看见西面有地方燃起火焰，浓烟袅袅而起，并有些纷乱的声音传来。

    四千勇士已经全部出了城外，很快一场小声而激烈的厮杀，便在玛雅潘城的西边展开。

    根据汇报，休军在南、北两个方向上的围城部队果然已经受到惊动，亮起了不少火把，显然马上就要被调动去西面救援！

    在休军一片慌乱之际，玛雅潘城的南城门的打开都没有引起休军的注意，直至南城门外的休军终于注意到一大批武士正在杀来，才知道这一面也有夜袭！

    前面被调动去西面救援，后面发现近处的城门放出了无数恶狼般的敌兵，南面的休军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不知该往哪边去，互相碰撞乃至于踩踏，敌兵未至，就先有死伤！

    前些天地道战惨败而归，前几天被敌人的援军在东面连连骚扰，前一天北面被另一支敌人的援军干脆地击败而城中守军得以壮大……

    如今又来这么一下，驻扎了主力的休军南面部队竟有不少人不顾命令，趁着夜色慌忙逃窜！

    当卡什塔姆率众杀来之时，看见此景，大笑不已，立即身先士卒，拿起从颈蛇处获得的青铜剑高举高打，左戳右砍，很快杀死数人。

    身边，联盟军的袭击部队点燃了多座营帐，火光冲天，更是加剧了休军的恐惧之情。

    卡什塔姆击退和杀死数人后，又将休军一人打至跪下，他立即向前凶狠地抓住此人胳膊，恶狠狠地问道：

    “你们把粮草都放在哪里！？告诉我，就不杀你！”

    大概是受到震慑，又或是因着这不杀的承诺，这名小兵连忙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说道：“就……就在那里……”

    卡什塔姆果然把他放走，召唤了联盟军的精锐武士们一起直奔休军的粮仓。

    休军的粮仓竟是几座小木屋，由此可见舒潘知道粮草的重要性，因而加以保护。

    有一些武士坚守在粮仓周边，见卡什塔姆杀来，举起手头的青铜斧，就要往前杀去。

    卡什塔姆避过一人的挥击，回过头来，以千钧之力，一剑捅穿此人脖子上的玉甲，大量鲜血溅出，此人痛苦地咳嗽倒地死去。

    但休军精锐武士并没有那么好对付，袭击部队的精锐武士们与敌人短兵相接，兵器铿锵作响，血光被火光映照，联盟军一方也不得不承受一些伤亡。

    卡什塔姆又杀退两人后，逮着机会，冲进粮仓，趁四下无人注意自己之时，拿起燧石，燃起火把，逐一将一袋袋的粮食点燃。

    烧了这座粮仓的粮食后，卡什塔姆又闯进下一座粮仓，逐一点燃其中的粮食。

    最后卡什塔姆冲出粮仓，一声口哨，联盟军袭击部队的武士们皆心领神会，开始且战且退，与大部队会合起来，开始逐渐退向城门。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有些亮光。

    休军重整阵势之后，试图发起反击，便追击联盟军袭击部队直至城下。

    这时，他们却发现眼前是漫天的繁星——

    那是多如繁星的青铜羽箭！

    受羽箭招呼的鲁莽休军士兵统统吃箭倒地，后面的人这才看清，南城门外已经站了黑压压的几排弓箭手，早已准备好接应袭击部队。

    卡什塔姆也见到了十花。

    “话事人，我已经遵照陛下的吩咐，把粮仓里的粮草，全他妈的给烧了！”

    卡什塔姆马上汇报道。

    十花点点头，“多亏你在南面的战斗，我们西面的袭击部队基本都成功地回到城内。

    “现在，休军虽然追了过来，但显然已经不敢再作进攻。

    “陛下已经在东城门处做好了准备，我们要在这里将休军南面的部队牵制住！”

    卡什塔姆立即表示明白。

    随着十花一次次下令，城下的联盟军以整齐的阵势逐步向前，盾兵站在前排，剑兵则盾兵之后，再往后，是在这场战争中迅速成为萧尔陛下骄傲的羽箭部队。

    卡什塔姆的袭击部队则大多从容地通过城门回到城中，暂作休憩，唯有卡什塔姆和一些尚体力充沛、没有受伤的武士继续留在战场上。

    联盟军这样列阵前进，使休军感受着极大的压力，刚刚鲁莽的反击遭受到无数青铜羽箭的招呼，这使他们如今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天愈来愈亮，熹微的阳光已经从东方的丛林中泄出。

    先前袭击造成的焦味与腥臭味开始弥漫在这片战场上。

    一些休军的将领刚收拾好部队，此时却有人大喊道：“粮仓……粮仓都被烧毁了！”

    战场上的休军士兵纷纷流露出疑惑与惊恐的神情。

    尽管围城军得到后方补给相当容易，但那也是需要时间来一次次运输的，粮仓被全部烧毁，意味着这支大军要饿一天肚子。

    更别说他们在慌乱中醒来应战，还没有进食过，这时有不少人已经肚皮打鼓。

    卡什塔姆见此情形，忽然高举青铜剑，大声喊杀，联盟军奋勇地向前冲杀，那休军刚刚重整的阵形迅速崩溃，无数人向后方逃之夭夭。

    剩下的人也不再抵抗，不得不弃械投降。



 第359章 玛雅潘决战（中）

    萧尔带着足有两万的庞大兵力，在东城门外摆好阵势，向着朝阳升起的方向浩浩荡荡地进发。

    东城门外不远便是休军的营寨。

    由于攻防战中多次战事的发生，休军各方向上的围城部队经常调动，舒潘并没有给营寨搭建强力的防御工事。

    他刚刚已经在城墙上见证了休军西面和南面营寨冒起的大火与升起的浓烟，便知道十花和卡什塔姆已经各自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其中休军南营由于要把守着补给线，必然驻扎着主力，卡什塔姆对南面的袭击取得成功有着非凡的意义和重大的价值。

    萧尔之所以将主力部队放在东面，原因在于他猜测舒潘本人很可能在这个方向上。

    没有进军多远，萧尔果然见到了休军东营的将士们已经列好阵，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由于有丛林的阻挡，休军有些人藏在林子中，萧尔无法肉眼判断敌军的兵力规模。

    在西面和南面遭受袭击、一片混乱之际，东面没有急于去救，反而是列阵迎战，显然有其独特的想法。

    很可能，原因正是这边是舒潘亲自率领的部分，因而绝不会随便就陷入慌乱境地。

    无论如何，另外两个方向上联盟军的胜利，基本宣告了休军围城失败，休军将不再有条件继续围攻玛雅潘城。

    如果舒潘被夹在玛雅潘城与“四柳城”坎塔马耶克之间，那么他的处境更加危险——他已经不能轻易地回到自己的地盘上，一旦野战失利，他只能逃入密集的丛林之中。

    领主溃逃，会给休军上下带来灾难性后果，而萧尔率领主力朝这个方向出击，便是奔着这个目标而去。

    不过目前看来，率领休军列阵迎战的将领，既不是舒潘，也不是舒潘的大儿子纳波特，同样也不是萧尔曾经见过的舒潘得力大将。

    那名大将的名字，好像是叫做祖克。

    纳瓦人雇佣兵团的领袖颈蛇被卡什塔姆亲手弑杀，这意味着休军真正有将领才能之人，便只剩下舒潘自己和祖克二人。

    但今天的决战中，西、南、东三个方向上，似乎都未见到舒潘、纳波特和祖克，萧尔有些失望。

    舒潘也不可能坐镇最不着边际的北面。

    考虑到舒潘调走了东面围城军的一半部队去对付齐金，很难说舒潘是不是在更东的地方。

    这个猜测的可能性是更大的。

    眼下，萧尔知道自己还得先击破眼前的休军，再考虑将舒潘捉住。

    他回头望了望自己这近两万的大军，皆精神抖擞，士气昂扬，刚刚整军之时，他就已经用振奋的言辞激励众人。

    不过对面的休军在精神面貌上也同样不赖，毕竟这里未受到袭击战的影响。

    双方之间是被踏平的田野而非丛林，一旦开战，双方的接战面将会展开得相当开阔。

    萧尔早已为此布置好了阵形。

    既然对方的主将并非舒潘或纳波特，萧尔知道无需在阵前与其过多言语。

    他的嘴炮会有更好的的对象。

    他走上前几步，高喊道：“休军的勇士们！

    “你们在西面和南面的战友已经彻底败亡！

    “对玛雅潘城的攻城战已经输了！

    “你们是休军在此的最后几支部队之一，放下武器，向我投降，我可保你们性命！

    “恶徒舒潘以阴谋诡计残忍地屠勠我的家人，又不断地发动劳民伤财的战争，以图将我剿灭！

    “在莫图尔城，他甚至发动屠城，他如今已经血债累累，天地不容！

    “这样的人，还有为其效力的必要吗！？

    “我们双方都是玛雅人，士兵与士兵之间并无仇怨，却要为那样的人卖命，这值得吗！？

    “放下武器吧，每一位玛雅人的性命都是宝贵的，都不该被舒潘那样的人当作用完即弃的棋子。

    “投降吧，勇士们！”

    从休军士兵们的姿态看来，萧尔觉着已经有不少人果然被他这番话动摇了。

    对方的主将果然心生不满，举起手上的青铜斧，大声回应：

    “萧尔贼人，你不必再妖言惑众！

    “要战即战，想靠言语取胜的，不是娘娘腔，就是懦夫！”

    休军中有些人大笑起来。

    萧尔觉着这一番简单的话语与一阵欢笑，使休军的精神状态马上恢复过来。

    “有意思。”萧尔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乃乔甘·琴（ChokanChin）！”

    萧尔心中感叹，这名叫乔甘之人，这气概真乃壮士。

    上一个让萧尔有这样感觉的人还是巴坎。

    就在这对峙与喊话的过程中，恐怕玛雅潘城南面的战事都已经结束了。

    再晚些，十花和卡什塔姆可能会带着各自的部队加入东面的战斗，萧尔的兵力优势将会更大。

    这也是他不急于发动进攻的原因。

    “乔甘将军，诸位休军的勇士，我最后再说一遍！

    “你们在另外几个方向上的战友已经遭受惨败，补给线将被我军彻底切断。

    “你们在这里负隅顽抗，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白白阵亡！

    “只要你们投降，那么我就会展现我最大的仁慈，不仅不会追究你们追随舒潘那个恶魔的罪责，反而会带给你们全新的自由富足的生活！

    “毕竟在原本的家族城邦体制下，每个人都被领主的统治所束缚着。

    “你们也必然听说过我所统治下的玛雅潘联盟是公平、正义、繁荣的国度！

    “该如何抉择，任何聪明人都不难判断！

    “但若要战，我军就将展现出玛雅半岛上最强大的战斗力。

    “你们会见识到，一支正义之师，会爆发出多么强大的力量！”

    一阵风吹过这片破烂的田野，双方的士兵听了萧尔的话，心情都有不少波动。

    这既是一种劝降，又是对联盟军上下的再度激励。

    “萧尔贼子，”乔甘用斧头指着萧尔，“不必再多废话了，我们的选择非常明确！

    “只要我们一日效忠于舒潘陛下，就一日不会背叛他！

    “刀斧与拳头，将是我们的抉择！”

    大概是对萧尔迟迟不下令进攻感到不满，乔甘终于决定主动出手。

    他将青铜斧高举向天，大喊着：“圣明的征服王羽蛇神保佑着我们，我们必将击败萧尔贼人！

    “杀！”



 第360章 玛雅潘决战（下）

    萧尔知道，在双方都已列好阵的情况下，率先攻击绝非一个好选择！

    在因为没有马而没有骑兵的美洲，齐整的列阵能够更轻易地扛住冲击，能够在更大的接战面上打击敌人！

    尽管休军前排士兵步伐大体整齐，造成了相当的冲击感，但萧尔当即指挥羽箭部队张弓搭箭，以斜向上的方式发起射击。

    呼啦啦的箭雨往前一顿招呼，其中大半落在休军士兵们的盾上，萧尔立即让下一排羽箭手顶替前排战友，短时间内就发起第二轮射击！

    同样的套路继续使用，再下一排羽箭手向前顶替，马上就发起第三轮射击，此时原本的第一排羽箭手已经完成张弓搭箭，再度向前，又是一轮齐射！

    若是从休军的视角去看，他们的眼中便是每秒钟一排的箭矢快速呼啸而来，刚开始还能用盾抵挡，但几轮齐射下来，已经越来越多的人倒落在地，原本如山岳一般的冲击气势一瞬丢失。

    未被射死射伤者，其盾上乃至于战衣上都挂满了箭杆，使他们移动相当不便！

    这种射击战术，即后世大名鼎鼎的“排队枪毙”，能够成批成批地击倒敌人，从而给己方带来巨大的优势和敌军士气的迅速崩溃。

    雨季时，萧尔便特地让卡尤姆给弓箭手们训练这样的战术。

    但羽箭远不及火枪的准确性与杀伤力，休军士兵只是斑驳地倒下了一批前排士兵，但更多的人还是继续冲杀而来！

    联盟军的前排为剑盾兵与长矛兵的穿插方阵，就在休军即将靠近之时，长矛兵纷纷摆下长矛，使鲁莽的休军士兵被穿破胸腹，又折了不少人！

    终于短兵相接之时，局部接战面上联盟军已经有明显的兵力优势，两三人合力逐一击杀靠近的勇士，完成之后，再接战休军后面的士兵！

    眼见乔甘指挥了一批弓箭手抵达射击地点，准备射击，萧尔当即指挥羽箭部队抬高角度，再展开数轮齐射，使刚站定位置的休军弓箭兵迅速倒地。

    毕竟羽箭的射程可要比普通的箭远一点点。

    在战果最佳的中线，联盟军的精锐武士们以齐整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向前杀去，伴随着一声一声整齐的战吼，显然休军士兵不少颤抖起来，在两翼的战事也迅速溃败。

    原本在东面的休军围城部队兵力就不及南面，接战之后失利，终于使休军再也承受不住，不少人纷纷扔掉武器投降，又或是朝两侧逃亡。

    中军的不断挺进也抵达了休军一方的中军，乔甘亲自率领一批精锐武士，皆执青铜斧，与联盟军一方的剑兵与斧兵展开厮杀。

    但这不过是困兽之斗。

    出乎萧尔意料的是，那乔甘武力高强，硬是在这极为不利的境地中，依然连续斩杀数名联盟军一方武士，甚至单单一人突破了联盟军的阵形，杀到中军之间，联盟军众人不得不围成一圈，小心应对。

    被围起来的乔甘红着双眼，发丝垂落，他怒吼着忽然向前，成功击伤一人，又接着几次再度打伤几人，眼看要突出重围，萧尔却马上指挥更多武士填上包围圈！

    萧尔则亲自拿起弓，搭上羽箭，大喝一声“让开”，他面前的士兵们回过头来，立即让道。

    只听一声霹雳，一枝羽箭穿过人群，在乔甘反应过来以前，深深地扎进他的腿中，令他痛苦大叫，跪倒下来。

    这是一枝青铜箭头羽箭，护腿棉布是无法抵挡得住的。

    周边的武士们立即打掉乔甘的青铜斧和盾牌，上前将其俘捉。

    萧尔走上前去，以极为欣赏的眼光看向两只胳膊都被死死抓住的乔甘。

    “战斗至最后一刻也不投降、不逃跑，反而杀入重围，可谓勇士！”

    乔甘别过头，哼了一声。

    “乔甘将军，”萧尔说道，“舒潘留给你的兵力不足，他一定是带着更大规模的部队去与科契瓦赫军周旋了吧？”

    乔甘咬着牙，没有说话。

    这时，联盟军更多的部队从后方赶来，萧尔回过头，便见十花与卡什塔姆。

    “陛下这是活捉了敌军的将领！？”卡什塔姆兴奋地大喊道。

    萧尔轻轻点头，“只可惜，他不肯告诉我舒潘在哪。”

    周围，联盟军已经逐渐收拾完休军的残兵，这场三面出击的大仗，即将走向终结。

    萧尔回头再问：“除了舒潘，今日我也没有见着纳波特公子和祖克将军，你可知他们在哪？”

    乔甘死死地盯着萧尔，依然不说话。

    萧尔叹了口气，命武士们将他捆好，押回城中听候发落。

    “萧尔，”十花凑近后说道，“休军最主要的几名人物都不在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萧尔表示认同：“很难说舒潘是不是准备了什么出其不意的战术试图扭转乾坤。

    “半年前，在塔梅克之战大败之后，舒潘反而与颈蛇所部会合起来攻下了莫图尔城，这样的事情他很可能会再干一遍。

    “不过眼下，我们还得马上东进，寻找舒潘亲自率领的部队。

    “如果他确实还在跟齐金交手，那我们便可以两面夹击，将其歼灭。

    “如果不是的话，我们也得尽早确认这一情况，为下一步战事做出打算。

    “十花，你率领一半兵力留守玛雅潘城，清理今天的战场，清点战利品，安排好对俘虏的关押工作。

    “卡什塔姆，你与你手下的精锐加入我部，随我东去，找出舒潘！”

    卡什塔姆当即领命。

    十花欲言又止，稍作犹豫之后，还是答应下来。

    萧尔拍了拍她的肩——她披了玉甲，冰凉中间杂着暖意——说道：

    “玛雅潘城是极为重要的城池，如今战况未明，不能没有我最信任大将镇守着。

    “至于我的护卫工作，我有卡什塔姆在旁，就足够安全了，你大可以放心。”

    被萧尔看穿心事的十花脸颊有些绯红，“嗯……好的，萧尔，你一定要小心。我会等你回来。”

    吩咐完毕之后，三人各自率兵，一方往西回到城中，一方往东，沿着雨林中的白道行进。

    萧尔知道，这是一场最重要的决战，但最重要的战果尚未取得。



 第361章 舒潘的反应

    听罢汇报，舒潘愤然起身。

    他很想找人斥责，转念一想，却知道这一场溃败是自己的责任。

    他太轻敌了！

    一支规模庞大的援军从北方杀进玛雅潘城与萧尔汇合，既然城内外的兵力已经相差不多，那么守军一定会找机会出城作战，这是颠扑不破的常理。

    他亲自率部应对齐金的挑衅，而没有坐镇在玛雅潘城外指挥围城部队，致使围城军对敌人的出击毫无防备，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先前，他想的是亲自去会会齐金以吸引齐金的注意力，为第四战场争取更多的时间。

    这样一来，齐金沾沾自喜之时，其老巢便会在不知不觉间被休军和休家的新盟友攻破，这必会带来科契瓦赫军士气的崩溃。

    届时他亲自率军攻破“四柳城”坎塔马耶克，活捉并立即处死齐金，使玛雅潘城彻底沦为前后不着店的孤城，而舒潘自己进可攻夺“旋水城”索图塔，退可继续围攻玛雅潘城至其粮水断绝，便会获得极大的优势。

    但他所没有料到的，是从北方来的那支援军。

    颈蛇带军去往“五山城”提霍镇守，并获得指挥查坎人征召兵的权限，竟会在开战一个月内就被彻底击败？

    如果颈蛇没有被击败，那么联盟军不可能从北方调军南下。

    北方战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理说，他在雨季时也在“万事城”玛尼与“五山城”提霍之间建设了邮驿路线，“五山城”提霍发生了重大的变故，理应第一时间通过邮驿路线传讯至“万事城”玛尼，再进一步传达到前线这儿。

    在雨季时运转良好的邮驿系统，为什么会在开战之后忽然失灵！？

    一个可能，是传讯员被萧尔的间谍所收买或暗杀；

    另一个可能，则是颈蛇败得太快，以至于科科姆贼人迅速控制了“五山城”提霍及其整个领地。

    没有道理，颈蛇拥有足够兵力的纳瓦人武士，又能在查坎人的地盘上进行征召。

    所以答案只能是邮驿路线被切断了——无论是什么方式。

    舒潘也有想过派小队精确打击科科姆贼人的驿站，以切断其内部传讯系统。

    但赤山打探过，科科姆家的驿站都有驻扎少量武士，并配有烽火台，一旦驿站本身被打击，科科姆的人就会一边坚守，一边利用烽火传出被攻打的讯息。

    他也给自己建设的驿站配备了烽火台，但是开战以来，却未见“五山城”提霍及附近的驿站传来急报。

    就在舒潘还在思考着问题到底出在哪时，大儿子纳波特匆匆地进入营帐。

    “父王，刚刚科契瓦赫贼人又派人来挑衅了！”

    这令舒潘一时头疼，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这些天来，齐金的骚扰策略虽然失效了，但他不断地从“四柳城”坎塔马耶克对休军发起挑衅，要么是派使送来战书要舒潘攻城——舒潘将使者剥皮挖心血祭给神了——要么是派兵到休军营寨之外大声叫骂。

    舒潘时不时地会试着命弓箭手去射叫骂者，但很难取得什么战果。

    舒潘要全军沉住气的同时，也让自己人去“四柳城”坎塔马耶克外头叫骂，要求齐金老乌龟出城打他一场，但齐金显然也并不理会舒潘的这种挑衅。

    现在，一旦齐金得知玛雅潘城爆发决战，休军惨败，舒潘料到自己就要完蛋——齐金必然迅速率军出城，牵制舒潘的休军，等到萧尔的主力大军从西面前来夹击。

    既然乔甘派人匆匆地来告知西面的情况，他必须马上做出决定。

    “父王？”见舒潘没有回答自己的话，纳波特小心地呼唤道，“我听说西面派人来汇报战况，是不是……有什么不利的情况出现？”

    舒潘叹了口气，“这场战争，我们输了。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纳波特疑惑地瞪大双眼，“输了……是怎么回事？”

    犹豫再三，舒潘还是将玛雅潘的战况告知纳波特。

    目瞪口呆的纳波特连忙说道：“父王，我们得马上撤退！我们就算攻打玛雅潘……不成，我们还可以马上回玛尼城组织兵力，准备防御！”

    舒潘知道自己眼下的确是要马上撤退。

    毕竟萧尔在玛雅潘打出大捷，很可能乘胜追击，当天就杀到东面来。

    舒潘知道萧尔和自己一样，最想要的是对方的项上人头。

    只是现在舒潘犹豫着该往哪个方向撤退。

    “纳波特，你先命令全军立即收拾，准备撤退，最好派出小队出营去与齐金老儿的走狗周旋，切勿让科契瓦赫贼人发现我们要撤！”

    接到命令，纳波特立即称是，便出帐安排。

    这让舒潘拥有可以独自思考的空间。

    像纳波特所说，回到“万事城”玛尼，必然是大家的第一反应。

    但舒潘知道自己为了备战这场战争，收缴了几乎所有贵族的武力，又不恤民力，大肆抽丁。

    以图图尔-休当前的人力，恐怕仅能勉强自守，重新建立大军几乎是不可能的。

    前几天他收到汇报，“第四战场”进展良好，科契瓦赫贼子果然没有为自己的领地做好防备。

    如今那儿有祖克率领的部队，和那家盟友派来的远征军，若是能与他们合兵一处，那便有再战之力，调回到图图尔-休展开防守也将是合适的选择。

    然而从这里去往东南方科契瓦赫贼子的老巢，“五腹城”霍祖克，恐怕需要五六天的进军，而且没有白道，必须一直在雨林中行进。

    半年以前他从“五山城”提霍出发，试图百里偷袭伊萨玛尔城，却在中途遭遇科科姆军的阻截，这让他不太愿意再采取这种冒进的进军方式。

    也就是说，无论回西南方的“万事城”玛尼，还是前往东南方的“第四战场”，这两种策略都有大量的缺陷。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舒潘知道自己不能犹豫太久。

    若是犹豫到萧尔亲自杀到，那么图图尔-休、休家族以及整个玛雅半岛，就彻底完蛋。

    一段时间后，纳波特回到舒潘的营帐，汇报说全军已经做好撤退的准备。

    “好，”舒潘起身说道。“我们先往南进入雨林。

    “摆脱敌人之后，我们立即回师玛尼！”



 第362章 大捷之后

    在丛林中的一座空营内，萧尔遇见了齐金·科契瓦赫。

    对方见到萧尔，又惊又喜。

    “萧尔陛下！”齐金立即上前拥抱，“没想到你会杀到这里来！我还一直担心你在玛雅潘城内被困太久，我都在考虑发起攻势去玛雅潘城救援了！”

    萧尔笑笑，“多谢齐金陛下关心，实际上，我们刚刚打出了一场大胜仗。”

    接着，萧尔便给齐金讲述了这一天在玛雅潘城外爆发的大战。

    听了讲述，齐金赞叹不已。

    “只可惜，”萧尔耸了耸肩，“我们还是没能捉住舒潘。

    “从这座空营的情况来看，我想我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那就是舒潘亲自率军来到这里以应对齐金陛下。”

    齐金爽朗地笑了几声，“那我可真是荣幸。当然，我也认为舒潘先前就在这儿。”

    萧尔继续冷静分析道：“但如果这样的猜测不符合事实，那可就令人头疼了。

    “毕竟我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能确定舒潘和纳波特的位置，至于舒潘最信任的大将，祖克，这次开战以来我更是完全没听说过他。”

    齐金也沉静下来，“如果确实像萧尔陛下说的这样的话，那确实是令人担忧的问题。

    “那位叫祖克的将军是休家的重将，开战至今都不知所踪的话，一定有问题。

    “要么是休家或休军内讧导致祖克被雪藏，要么是舒潘派祖克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很快有斥候前来汇报，称周边未发现任何休军人员。

    而从这座空营的一些迹象来看，休军很可能是今天撤走的。

    “的确，”齐金说道，“今天上午休军才派出小队与我派出的队伍作战，到现在却统统消失不见了，显然是今天才撤走的。

    “萧尔陛下既是希望拿下舒潘那厮的人头，不派兵去追吗？”

    萧尔微笑摇头，“塔梅克之战后，齐金陛下你也派兵去追击过，但舒潘那狡猾的老狐狸却用计溜走，反而袭取了莫图尔城。

    “既然让他跑了，我们今天就不必强行追击。我们要为下一步的战事做好准备。”

    说罢，萧尔便邀请齐金率军前往玛雅潘城。

    这一天剩余的时间里，萧尔进入“四柳城”坎塔马耶克，重新安排了驻军，又要求守军定期巡查白道，以确保重启的邮驿路线畅通安全。

    如今大捷之后舒潘率军逃走，玛雅潘与“四柳城”坎塔马耶克之间的道路便再度安全了，他也可以再度与“九原城”蒂博隆实现及时联络。

    傍晚，他携带着大量积压在“四柳城”坎塔马耶克的书信，向西返回玛雅潘城。

    既是一场大捷，萧尔便决定当晚在城中安排一场有限度的庆祝。

    根据十花的汇报，休军的损失恐怕在一万二千至两万人之间，其中光是被活捉或投降的俘虏，就有三千之多；除去阵亡的，还有不少兵力逃散。

    十花还命人筛选出联盟军缴获的优质武器，其中有一些是青铜，发放给联盟军的精锐以作补充。

    “俘虏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萧尔感慨道，“我们不能将他们留在这儿。”

    说罢，萧尔便命令卡什塔姆在接下来的十天内分批将大部分俘虏押回“九原城”蒂博隆，而少数可以给联盟军提供重要情报的俘虏，则留在玛雅潘城。

    晚上，尽管已经有些疲劳了，萧尔还是逐件地阅读积压在“四柳城”坎塔马耶克的书信。

    这些全都是“九原城”蒂博隆发来的汇报，当然还有纳耶丽的问候信。

    萧尔马上写了简单的回信，信上写道新一期的《新知之书》有新的题材了——玛雅潘决战，联盟军歼灭三万休军，取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史诗级大捷。

    当然，这是不知道有没有歼敌两万而号称三万，用以宣扬联盟军之强盛，休军之虚弱！

    一旦这样的消息传至北线和东线，大概切尔家族和库卢卜·库普尔都将会停止抵抗。

    当然，东线巴坎亲自写来的汇报称，库卢卜在旱季到来之后，只是率军前往“双丘城”卡洛特穆尔进行了多日的劝降。

    劝降不成，也不攻城。

    在得知“白鹰城”萨基遭到联盟军袭取后，库卢卜便班师回“黑虎城”艾克巴兰去了，并没有南下要讨回萨基城。

    巴坎已经将“白鹰城”萨基及其周边城镇尽皆夺下，划入奇琴伊察将军领地的统治，接下来，就将北上“貘城”蒂西明。

    库卢卜回师“黑虎城”艾克巴兰之后，还一直没有与巴坎有过任何谴使沟通，因此巴坎并不知道库卢卜的态度。

    东线仅以奇琴伊察的驻军就能取得如此丰硕的成果，这令萧尔大为惊喜。

    至于北线，已经沦为孤城的“刻石城”齐赞吞非常顽强，依然未被攻下。

    卡尤姆接到萧尔指示后，试图用挑拨离间之计，派人将巴伦·切尔带到前线以更多了解切尔家族的状况，又持续多日派人朝城头喊话，针对性地提出库茨以外其他切尔家族的成员将会得到优待。

    几日之后，卡尤姆竟收到一颗心脏——库茨派出的来使声称，这就是切尔家叛徒的下场。齐赞吞城必会誓死抵抗到底！

    萧尔见过库茨，他感觉库茨原本并非是这样心狠手辣、擅于权斗之人，“刻石城”齐赞吞内发生了什么事，目前还不得而知。

    如果夜蛇在北线的话，或许可以想出办法来让人打入“刻石城”齐赞吞。

    卡尤姆并不是擅长阴谋诡计之人，即使要他使用挑拨离间之计，他也没法做得比现在更好，萧尔知道不能苛求。

    其他一些关于政务的汇报都没有出人意料的事。就是在听说西北线和北线都取得不错的战果之后，科技部部主科纳切询问萧尔，是否已经可以派人去北海岸建立海港，开始尝试建造船只的实验。

    萧尔给需要批复的汇报都做了批示，并且同意了科纳切的请示。

    他还额外补充写道，哈洛娜须在前往北海岸的队伍之中。

    通过这样的安排，萧尔相信哈洛娜可以远离四面八方消息汇集的“九原城”蒂博隆，从而不那么容易知道休家的败亡。

    玛雅潘决战大捷过后，联盟军便要进入反攻阶段，图图尔-休的沦陷乃至于舒潘的死，已经可以进入倒计时的阶段。

    舒潘的头颅是萧尔志在必得的，他不会因为哈洛娜就手下留情，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让哈洛娜不那么快知道这样的事。

    读完汇报书信并写完一些批复之后，萧尔觉着已经到了凌晨，这才上床休息去了。

    翌日，他还要与众人商议对之后战事的安排。



 第363章 “羽蛇归来”

    玛雅潘城的府邸议事厅中，萧尔感觉热闹了不少。

    这场作战计划的参与者，除了有他和夜蛇，还有带了援军前来的十花、卡什塔姆还有齐金。

    其中卡什塔姆将会在作战会议之后，便开始执行押送俘虏的任务。

    “目前来说，我们在旱季到来以前制定在作战计划基本取得成效。”夜蛇说道。

    十花附议道：“的确，我们西北线和萧尔御驾亲征的西南线，都完美地按照作战计划展开了。”

    实际上，萧尔知道，西北线作战的大成功，不仅在于战略与战术本身，更在于体制上的优劣——

    舒潘单纯以暴力与威吓统御查坎人，自然不可能获得查坎人的忠诚，再加上征召方面效率低下，便导致纵使有颈蛇率领的精锐雇佣军镇守，也依然不可能挡住迅速形成大军的联盟军西北方面军。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是玛雅潘联盟上行下效，令行禁止，大军迅速集结、开拔，便成功打出萧尔所预期的闪电战的效果。

    这是有效地建立政府体系带来的成果。

    除西北线外，萧尔对另外两线，也有所评论：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库卢卜并没有在东线向我们发动战争，对卡洛特穆尔，也不过是前去劝降；

    “甚至在萨基城被我们袭取之后也没有回身攻夺，而是选择班师回到艾克巴兰，完全没有想要跟我们打仗的意思。

    “对于我们而言，这自然是更好的情况。

    “一旦蒂西明也被巴坎将军拿下，我们便不再需要担心库卢卜在东线的影响。

    “北线齐赞吞城长久坚守，库茨·切尔甚至杀死了我们本可利用的投降派。

    “结合我们在战争中一直没有遇上休家大将祖克，我怀疑他正是被舒潘派到了阿金切尔协助作战，乃至于控制了齐赞吞城。”

    众人对萧尔的这项猜测表达了肯定。

    “除了祖克，的确很难想象切尔家族的人能有这样的军事与权谋才能。”齐金说道。

    萧尔则作出小结：“可以说，北线算是没有能实现我们原先计划的一条战线，但对我们而言，那并不是要紧的事。

    “当然，接下来我们要视最重要的西南线战况，来决定是否要卡尤姆调出部分围城军南下支援。

    “既然现在我们对各战线的当前战况都已明晰，我们就该马上决定下一步的作战了。

    “这场战争的目标是消灭舒潘并重新统一玛雅半岛，以真正地重建玛雅潘联盟。

    “要达到这样的目标，我们需要的是舒潘的人头，以及将休家、切尔家、卡努尔家以及东方各路势力并入联盟之中。

    “舒潘及其家族休家，既是我科科姆家的最大仇敌，又是统一玛雅的最大障碍。

    “就像我们将伊维特家、佩契家等家族重新并入联盟那样，我们需要消灭图图尔-休作为城邦的独立性。

    “为此，我们必须控制图图尔-休的都城，控制休家成员。

    “昨天在决战之后，我们在坎塔马耶克西面的休军营寨发现已经空了，很可能是得知决战消息之后，舒潘率军逃走。

    “因此，消灭舒潘本人的这项目标，短期内还无法实现。

    “更为合理的下一个作战目标，显然便是攻夺图图尔-休的城镇乃至于首都，并控制休家成员。”

    卡什塔姆振奋地说：“既然如此，我们就早日杀进玛尼城去！”

    十花表达了相同的意见：“没错，既然如此，那我们下一个作战目标就很明确了。

    “我们已经解除了玛雅潘城遭围攻的危机，是时候发起我们的反击了！”

    齐金则说道：“既然他们刚刚遭受惨败，恐怕他们本地的守军缺乏防备，士气低落，这个时候迅速夺其城镇，的确是我们奠定胜局的最佳机会。”

    萧尔点头道：“既然大家都有此共识，那么，我们明日就将发起反攻，首先将楚马耶尔城夺回！

    “但是玛尼城作为图图尔-休城邦的都城，不能轻视其防备力量，并不能认为我们只需派军前去就能轻易地将其夺取。

    “作为都城，舒潘的家人和亲族很可能都在玛尼，若要强攻，他们必将拼命，成为我们难以啃下的硬骨头。

    “我希望攻打玛尼能够更有策略一些。”

    说罢，萧尔向夜蛇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萧尔特地将这位监察院总管带在身边，便是深知舆论战与间谍战的计谋必能在战争中取得意外的成效。

    西北线能够迅速攻陷“五山城”提霍，夜蛇派人前去做了地下宣传工作也是其中的重大助力。

    在夜蛇发话以前，十花却抢先说道：

    “既然如此，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望向十花，十花便开口说：

    “我们知道纳瓦人和玛雅人崇拜一个共同的神明，羽蛇。

    “我来到玛雅半岛之后学习宗教知识时，就听闻这附近有三座以崇拜羽蛇为主的城市。

    “其中一座是这里，玛雅潘，而玛雅潘城的羽蛇神庙又是采用了奇琴伊察相同的形制，只是偏小一些。

    “玛雅潘和奇琴伊察以外，便是休家的都城玛尼了。

    “如果要以一种更有策略的方式攻打玛尼，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点做什么手脚呢？”

    若是在穿越以前的时代，萧尔很可能会觉得十花这番话很是天真；但在这个时代的玛雅，她所说的，却的的确确给了他重大的灵感。

    齐金也惊喜地说道：“对，对，这个可以有！

    “春分的时候，我可是亲眼见证羽蛇神附身到萧尔陛下身上。

    “在玛雅，许多家族都宣称得到羽蛇神的庇护，乃至于宣称是羽蛇神的后裔。

    “但如今萧尔陛下掌控着奇琴伊察与玛雅潘，在他身上，又发生过羽蛇显灵之事。

    “玛尼虽是休家祭拜羽蛇的传统圣地，但要论在玛雅半岛的影响力远不如奇琴伊察和玛雅潘两城。

    “若是宣称陛下代表羽蛇神，要进入这座祭拜祂的圣城，没准玛尼城中虔诚的信徒们便会主动接应我们！”

    羽蛇神既是仁慈的神，在玛雅，又是征服王的代名词，以羽蛇的名号统一玛雅，的确是具备充分的合法性。

    当然了，玛雅贵胄实在太多人宣称自己有托尔特克的传承乃至于羽蛇神本身的血脉，打着羽蛇的名号并不一定会有多大的效果。

    与众人讨论了更多的作战细节后，萧尔便宣布散会，会后，一直没有怎么发言的夜蛇留了下来，与萧尔说道：

    “‘羽蛇归来’的确是可行旗号。

    “只不过，我们还需要搭配另一项宣传口号，来真切地影响玛尼城中的休家贵族。”



 第364章 兵临万事城

    完成计划之后，萧尔与夜蛇当晚即召来二十名忠诚而精锐的武士。

    先前取得成功的潜入敌军计划，他们被要求故伎重施。

    玛雅潘决战中，联盟军杀死和俘虏了成千上万的休军士兵，因而可以轻易地弄来休军的装备，又能从俘虏处得到更多休军的编制细节。

    这样一来，这些武士便可以有效地假扮休军士兵，从而达到潜入的目的。

    在玛雅潘决战后休军逃散的士兵也同样数以千计，身为统帅的舒潘都带兵潜逃。

    休军群龙无首，一片混乱，这次的假扮与潜入将会比上一次更加容易。

    凌晨时分，这批武士便带着任务被送出城外。

    翌日，萧尔派十花统率玛雅潘城内的一半兵力攻打“种子城”楚马耶尔，他则率军在玛雅潘城等候消息。

    “种子城”楚马耶尔已经是座破烂不堪的空城，萧尔知道基本上只要派军便能占领。

    果然，未到中午，便有士兵从前线赶来汇报，“种子城”楚马耶尔已经被十花将军率军攻占！

    萧尔平静地听取了汇报，微微颔首，便起剩余在玛雅潘城内的一半兵力前去“种子城”楚马耶尔与十花会合。

    剩余的兵力，将与齐金率领的科契瓦赫家军一起，把守玛雅潘城以及重要的补给和通讯道路。

    临行时，齐金将萧尔送到南城门，两人拥抱话别。

    “祝你顺利，羽蛇庇佑之子。”齐金拍了拍萧尔的背。

    萧尔微笑道，“齐金陛下，这座玛雅潘城，我就交给你来帮我守护了。”

    午后，萧尔便已经率军抵达“种子城”楚马耶尔。

    “进城”时，萧尔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座城可谓是满目疮痍，城墙都塌了一半，城内的建筑也有半数以上沦为废墟。

    他给舒潘留下的“惊喜”让自己轻易地将其夺回，但看到这样的景象，萧尔还是心有不忍。

    舒潘果然是个不择手段的恶魔，屠勠人民，摧毁城市，无所不用其极。

    十花率领卫队迎接了萧尔。

    “萧尔，我们来到这里时，基本没有像样的抵抗，个别守军见到我们就直接投降了。”她汇报道。

    “果然。”萧尔波澜不惊地评论道，“那么接下来，我们先按照计划，在此休整。

    “既然没有发生战斗，大家的体能状态应当没有问题。

    “接下来的重头戏，就得在太阳下山之时了。”

    按照计划，联盟军会在下午在“种子城”楚马耶尔安营扎寨，稍作休憩，度过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傍晚，萧尔和十花才继续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西南面进军。

    如果那二十武士进展顺利，一些传言大概已经要在“万事城”玛尼传开了。

    实际上，散布传言之后，留个几天时间让其发酵并搅得满城风雨，会有更好的效果。

    但考虑到舒潘率领的部队不知所踪，联盟军也需要及时利用玛雅潘决战之后的士气差距，因而萧尔要联盟军一天之内就杀来“万事城”玛尼。谣言攻势很可能会打上一些折扣。

    一个多小时后，夜幕已经落下，大军终于兵临玛尼城下。

    这还是萧尔第一次来到这儿，来到图图尔-休的统治中心。

    这大概不算他第一次踏上图图尔-休的领地，毕竟“种子城”楚马耶尔就已经是了。

    眼前这座城的规模并不小，其城墙果然亦得到了加固。

    “万事城”玛尼是与“九原城”蒂博隆同期发展的城市，两者一同创造了玛雅半岛上的城市发展奇迹。

    “九原城”蒂博隆的迅速崛起，靠的是萧尔南征北战后带来的大量人口；而“万事城”玛尼则基本依靠图图尔-休城邦本身的人力与财力。

    在这样的条件下两者能并驾齐驱，足以说明图图尔-休的确被休家经营成为一片相当有实力的领土。

    萧尔下令大军散开成攻城之势，又亮起大量火把，使城外宛如被夜阳照亮的冥府。

    火把的光也照亮了大军带来的大量攻城器械。

    准备就绪后，萧尔便派人前往城下喊话。

    “玛尼城的诸位听着！

    “羽蛇神的化身，玛雅潘联盟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陛下，要求玛尼城放弃抵抗，开城迎接我军！

    “仁慈的至高领主陛下要铲除的，仅有罪大恶极的舒潘一人，休家的其余成员、图图尔-休的所有领民，只要投降，皆可活命！

    “向至高领主效忠者，即使是休家成员，亦可得到优待，哈洛娜殿下与纳祖尔陛下的待遇便是明证！

    “征服王羽蛇神已经归来，祂降临在奇琴伊察，经过了玛雅潘，如今便来到第三座祭拜祂的圣城！

    “仁慈的神明不愿看见玛雅人互相残杀，不愿破坏圣城玛尼！

    “残暴、邪恶、狡诈的舒潘已经在玛雅潘城遭受溃败，图图尔-休将不再有任何抵抗之力！

    “但若是城中还有人要与舒潘那等恶魔为伍，那么玛尼城将会不幸地迎来血腥、悲惨的结局！

    “我军将会给玛尼城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午夜之前，务必开城投降！”

    如此长篇大论，显然需要有文化的贵族武士才能熟背并喊出。

    接下来，又有另外两名武士先后向城头喊去相同的话语。

    完成之后，萧尔便让大军在城外耐心等候。

    根据昨天与夜蛇单独商量的结果，“羽蛇归来”计划，除了要宣称萧尔是羽蛇神的化身以外，还有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要向“万事城”玛尼城中传达：

    萧尔要铲除的只有舒潘，其余休家成员，只要投降，均不会得到亏待乃至于虐待！

    他们要以这样的信息，打消休家族中有投降意向的贵族们的顾虑。

    大概过了一个多玛雅时，萧尔便惊喜地听见了城门打开的声音。

    多名穿着华服、头戴羽冠、身上装饰浮夸的贵族从中走出，从身材与打扮来看，应当就是休家族的贵族们！

    萧尔也连忙带着十花与一些亲卫上前迎去。

    “萧尔·科科姆陛下，”这些贵族中，一位长得颇有福气的中年男子带头向萧尔行礼。

    “既然您率领如此庞大的军队，来到我们玛尼城，我们便知道图图尔-休的军事力量确实已经不可能再作出抵抗。”

    “我们听闻有在前日的大战中逃回来的士兵讲到，大战之时，您消灭了图图尔-休的三万大军……”另一名中年贵妇如此说道。

    一位稍微年轻一些的高额男子说：“如果刚刚您让您的士兵传达的话是真的，那么我们希望您能遵照承诺，给予我们优待。”

    萧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们选择开城投降，将玛尼城和平地转交给我，并愿意前往蒂博隆入住百慧宫，那我必会遵照承诺给予优待。”

    这时，萧尔却见他们有些迟疑。



 第365章 不完全投降

    萧尔察觉到这几位贵族迟疑的神色后，问起缘由，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休家族向萧尔投降，又不完全投降。

    他们自己向萧尔投降，但是玛尼城还没投降。

    说起来非常绕，萧尔耐心地继续追问，这才搞明白，玛尼城如今的掌管者，库姆·休，依然拒绝投降！

    “库姆……这是舒潘的儿子，对吧？”萧尔念叨着这个名字。

    贵族们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们也已经劝过他了，但这孩子非常固执，不听劝……他说我们要是真想投降，就自己离开玛尼城。”那名中年贵妇抱怨道。

    萧尔皱起眉头。

    在制定“羽蛇归来”计划时，他和夜蛇就已经预料到库姆这个因素。

    尽管舒潘和纳波特不在城中，但库姆很可能像半年多以前的战争那样坐镇“万事城”玛尼，为他父王死守王都！

    从哈洛娜那儿，萧尔就得知库姆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相当死板的人，既然他答应了舒潘守住都城，那么他就一定会这么做。

    若是从舒潘的角度去看，库姆这样的性格倒是诚实守信且忠实可靠，非常值得委以重任。

    “那么其他贵族的意见又如何？”萧尔问道。

    一人回答：“大多数都还在犹豫，毕竟我们都知道，如今玛尼城已经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陛下您的兵锋，毕竟城里的守军只余下一两千而已……”

    另一人则说：“但是依然有人担心投降之后，陛下您会展开对我们休家的清洗以报仇雪恨，毕竟我们都知道两年多前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看起来比较苍老的贵族叹气道：“如果陛下真是羽蛇神的化身，或者至少得到了羽蛇神的庇佑，我相信您不会那么做。

    “毕竟，我们都知道羽蛇神虽然是征服王，却也是仁慈之神，唯有祂不要求我们以血祭供养祭拜。”

    这也正是“羽蛇归来”计划的巧妙之处——羽蛇是反对人祭的神明，萧尔打出羽蛇的旗号，个别休家族成员想必就会有此联想，相信他不会向他们寻仇。

    萧尔借势说道：“的确如此，你们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如同我命士兵喊话所说的那样，我不希望让这座圣城染上鲜血。

    “但玛尼城必须成为我所掌管的城市，所以，若是库姆决定抵抗到底，我也不会迂腐地就不再攻城。

    “我希望在那之前，能有更多的人选择投降，从而避免血腥的结局。

    “不知道你们之中有谁愿意为我回到城中去劝降的吗？”

    贵族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说道：

    “我来吧。以往我就听说过萧尔陛下勇猛、正义、智慧，如今得以相见，果然如此。

    “我认同您的理念，我敬佩您的仁慈，也认为您不做迂腐的仁者是正确的！我愿意为您效劳！”

    萧尔一时有些感动，摘下羽冠，交到对方手中。

    “这顶属于至高领主的羽冠将是我的信物，其基座的黄金上刻下了科科姆的家族名。

    “拿着它，人们就会相信你是代表我进城去的。

    “未来回到蒂博隆后，我也必将给你加以赏赐！”

    吩咐完毕之后，男子小心地拿着萧尔的羽冠，回到城中。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内，果然有更多的人从城门走出。

    “其实，”十花来到萧尔身旁提议，“我们完全可以趁他们打开城门时发起攻势，控制城门。”

    萧尔笑了笑，“没想到你也会想起这样的计谋。”

    十花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我们胜局已定，就算以这样的手段杀进去，大概守军和城里的百姓都会放弃抵抗。

    “等着城里的人自己出城的话，反而给库姆留足时间做好防备。”

    萧尔解释说：“正是因为胜局已定，我们才需要在这样的时候做更长远的考虑。

    “虽然我们掌握着舆论力量，过去我经常用计攻城掠地，世人依然视我为英雄。

    “但我们只是拿下玛尼城，依然并不等于征服了整个图图尔-休，也不等同于统一了玛雅半岛。”

    十花明悟地点点头，又自嘲般地笑笑，继而叹气道：

    “过去的我，大概也不至于想出这样的计谋来。

    “经历了太多阴谋与背叛后，我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变了。”

    见十花戴着羽冠，萧尔便拍了拍十花的肩，“毕竟你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女孩。”

    “但是回到你的身边，”十花稍稍有些愉悦，“我又再次见到了我所喜欢的那些品质。

    “我相信这个世界会因你而越来越好。”

    在接近午夜时分以前，已经有数百人从城内走出，有些拖家带口，有些甚至带着武器，显然是“万事城”玛尼的守卒。

    他们说，库姆已经在城内下了命令，所有要投降之人，立即滚出“万事城”玛尼，午夜之后，整座玛尼城就将会是一座不可攻破的堡垒！

    萧尔已经让军队做好准备，待到最后一批投降者从城中出来，便派人上前询问他们是否最后一批。

    得到肯定回答之后，萧尔依然没有下令攻城，反而是先观察着“万事城”玛尼依然洞开的城门。

    萧尔并不是迂腐地等待着库姆下令将城门关闭，两军打上一场结结实实的攻城战，而是担心着可能的埋伏。

    “虽然城门打开着，但城门容不了太多人通过，”萧尔向部队说道，“我们采用蚁附登墙的方式攻城，同时，武士们预备着从城门中直接入城！”

    武士们立即整齐地大声回应，这令后方那成百上千的投降者感到震撼。

    这些投降者虽然出了城，但眼下也无处可去，萧尔只是让一部分部队看管照顾好他们。

    接下来，便是这一天和这个夜晚的重头戏。

    萧尔取出剑来。

    想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指挥攻城战。这第一次的对象，就有十足的分量。

    这可是图图尔-休城邦的王都，“万事城”玛尼！

    萧尔没有说额外的话，只是冷静地盯着前方。

    他举起剑，忽然发出雷霆般的咆哮，宛如强大的羽蛇现身于世：

    “攻城！”

    一瞬间，成千上万的联盟军士兵如洪浪一般涌向前去！

    其中被搬运着的爬梯，可能数以百计！

    但接下来的场面，出乎萧尔的意料——

    城门既没有被关上，城墙上的守军也没有射下一枝箭矢。



 第366章 库姆？休

    昏暗的议事厅内，坐在宝座上的库姆·休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下们不断传来的汇报。

    这张宝座并非其父王的王座，而是王座侧边的座位。

    作为一位一丝不苟的真人家族公子，库姆严格地遵循着伦理道德，绝不会有任何僭越之举。

    摇晃而熹微的烛光不时照亮了他的愁容，皆因这些汇报，都表达的是同一件事：

    贵族、士兵，乃至于普通百姓，不断地逃出城外，向萧尔贼子投降。

    库姆同样不愿意见证无数无辜之人惨死在战事之中，这些人既有叛心，库姆只好由他们去了。

    只是能支持库姆严守对父亲承诺的守军士兵也同样大批逃离，这令已经决定在午夜之后拼死一搏的库姆非常难办。

    如果要强迫守城士兵听令，库姆更担心迎来倒戈的结局。

    玛雅潘的惨败之后，科科姆侵略军迅速杀来“万事城”玛尼不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发展，只是库姆这两天心底里的期望未能实现——

    他也不求父王夺回玛雅潘城、救回哈洛娜妹妹，他只希望父亲和哥哥安全地回到“万事城”玛尼，休军合兵一处，坚决抵抗萧尔·科科姆发动的侵略。

    显然，萧尔的步伐比父王更快，库姆的期望落空了。

    城内的所有人都迅速认识到，单凭现在城里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

    从白天起，城里就开始飞快地传播起了一些谣言，其中一则声称羽蛇神从奇琴伊察腾飞，幸临玛雅潘城，并最终要落在“万事城”玛尼，这座崇拜祂的圣城。

    另一则谣言，则声称舒潘在惨败之后已经放弃了“万事城”玛尼，如今不知所踪。这使得傍晚之前，城里就已经人心惶惶。

    这些谣言，结合起萧尔派人在城外的喊话，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出现大批投降者便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但是，萧尔那种残酷而狡诈的侵略者，真的有资格担当羽蛇的化身吗？”库姆喃喃着。

    他还记得在“三建城”乌什玛尔时，父王曾在仪式上祈得预言，预言之中那只已死的美洲狮竟在日月的照耀下，升上天空，成为金星。

    金星，正是羽蛇的象征。

    当所有的迹象都指向萧尔身上确有神迹，便有祭司与虔诚的信徒，也同样做出了投降的决定。

    库姆自己都有所动摇，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誓死保卫家族的王都，为父王坚守这一座重要的城池！

    库姆长叹了一口气，随后让身旁一位忠诚的掌时祭司去观察时间。

    祭司回来后，声称午夜还有一会儿就要到来。

    库姆站起身来，走出王宫，用最后的时间做了布置。

    他知道如今的形势与半年多前那时完全不同了。

    科科姆贼军势大，在一场结结实实的攻城战中，城墙上的守军也基本无法抵挡得住。

    因而他决定不关闭城门，而是在城门之后布下道道埋伏。

    从东城门到王宫这一路上，都将会有最后忠于休家的武士为他御敌！

    完成这一切后，库姆回到王宫，正了正羽冠，拿起一把青铜长矛。

    身旁的掌时祭司用深沉的声音做了最终的宣判：“公子，午夜已到。”

    “好，让他们来吧！”

    在王宫的二层，库姆可以勉强望向城门的方向以观察战局。

    出乎库姆意料的是，当有越来越多的人拿着火把穿过城门进入城中时，城门后方并没有爆发战斗！

    那儿似乎只是嚷嚷着什么。

    库姆捏紧了手中的矛柄，咬紧了牙，尽管是夜里，额边却有些汗。

    他明白那意味着那些埋伏军放弃了伏击计划，选择了投降！

    越来越多的握着火把的敌军涌入城中，基本意味着即使是城内的战斗，守方也不可能获胜了！

    但是当敌军继续进击时，他们在道路中段遭到了阻拦——

    忠诚的武士终于与科科姆贼军拼杀起来。

    但抵抗很快就结束了。

    火把们迅速散开，沿着街道行进，显然是有意控制城内的主要设施和道路，从而完成对全城的接管。

    最后能负隅顽抗的地方，便只剩下这片王宫。

    库姆离开观望之地，下了楼，来到王宫前方，最后的数十名忠诚的武士已经在此等候。

    “休家的忠诚武士们！敌人已经到来，这是我们最后获得荣誉的机会！与我一起，守护我们图图尔-休的荣耀！”

    武士们皆大喝回应。

    库姆知道自己不会说什么漂亮话，阵前演说不会是他能做的事。

    他能做的，便只有身先士卒！

    前方不远处，火把们已经越来越近。

    这些敌人朝王宫的方向喊话：

    “武士们，我们已经占领了玛尼城的大部分区域，速速放下武器，停止无谓的抵抗！”

    “至高领主陛下已经承诺，投降者不杀！”

    但任凭科科姆贼军如何叫嚣，王宫前方的武士们依然紧握兵器，不为所动！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放下武器，至高领主不希望这座祭拜羽蛇的圣城染上太多血腥！否则，休怪刀斧无情！”

    科科姆贼军发出了最后通牒。

    库姆向前走出两步，大叫道：“我们光荣的图图尔-休宁死不屈！”

    大概见劝降无果，“火把”们终于决定发起攻势！

    库姆只感觉有成百上千的敌人在这拥挤的街道上朝自己涌来！

    他咬牙切齿地握紧矛和盾，等待敌人靠近之时，迅速挥舞长矛，意图杀敌。

    他的攻击被敌人成功格挡。

    库姆知道自己并非武人，这两年来，他已经有意加强武力训练，为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休家忠诚的武士们已经纷纷陷入苦战，因而库姆必须同时面对三五个敌人的攻击！

    铿铿锵锵的声音不断响起。

    他抡起长矛，挑开敌人的攻击，又堪堪侧身，以盾抵挡侧方敌人的劈砍。

    无奈敌人实在太多，库姆的长矛根本无法伤及任何人！

    反是敌人一次又一次的攻势，使其手臂、腰、腿屡屡添上新的伤口，血液喷涌而出，浑身的疼痛迅速如千斤巨石压在身上，使他跪倒在地。

    库姆用尽一生的力气，举起盾，挡住了最后一次敌人的击打。

    他已经感觉到有敌人绕到了身后，对方可以轻松了结他的性命。

    至少，“宁死不屈”绝非假话，他做到了！

    身前，一枝带着黑曜石矛头的长矛忽然杀出，穿透了库姆的腹部，而绕后的敌人也用大棍狠狠砸在库姆的脖子上，使他马上就失去了意识。

    他也将永远地失去意识。

    再睁眼，或许，他能看见黑战神亲自前来，指引他前往冥府的道路。



 第367章 战事未结束

    坐在舒潘坐过的王座上，萧尔感到神清气爽。

    这不是因为舒潘修建的这座王宫多么气派舒适——当然这座新建没两年的王宫确实也相当奢华，甚至比蒂博隆王宫还要好——而是因为此举意义非凡。

    战争之中，一方首都被另一方攻破占领，在许多战争中，这基本代表着战争马上就要结束。

    因为这要么意味着战败方的政权已经被灭亡，整个国家都将被征服；要么意味着双方马上就要进入和谈阶段，其中战败方将会彻底失去谈判的筹码，任人鱼肉。

    “然而，战争还是没有结束。”萧尔感慨道。

    同样坐在这座议事厅内的众人皆颔首表达认可。

    毕竟萧尔的另一项重大的目标，得到舒潘的人头，尚未达成。

    不过在这场碾压式的攻城战中，萧尔得到了一项意外收获：

    舒潘的二儿子，库姆·休。

    年轻气盛的头颅，已经就摆放在议事厅内，用以彰显这场战役的功绩，也是对在场所有人的鼓舞！

    萧尔与库姆没有过直接的接触，只是从哈洛娜等人处大概知道库姆的行事风格。

    库姆选择与这座城一同沦亡，也算是践行了对其父王舒潘的承诺，这是荣耀的战死，萧尔还是会在心中默默钦佩。

    其头颅在此展示一日之后，萧尔便会将其尸首带回玛雅潘城，按照第一家族贵族的礼节下葬。

    另外，攻陷“万事城”玛尼还给萧尔带来了巨大的好处——包括在攻城前就投降的和在攻城后被俘获的休家贵族，也均被他控制。

    这两批人的待遇自然不同，后者将会以囚徒的待遇被押送至蒂博隆城，其家产将会被玛雅潘联盟悉数没收；而前者则有充分的时间收拾东西再前往蒂博隆城。

    当然，他们可能不会在“九原城”蒂博隆住上太长时间，毕竟玛雅半岛即将迎来统一，还于旧都，便会在不久之后提上日程了。

    在还都“平幡城”玛雅潘以前，萧尔知道还需要先在玛雅潘城做大量的建设工作。

    只是战争尚未结束，萧尔知道大家的心思还不能放在那上面。

    “那么现在的主要问题，是要找出舒潘的所在了。”十花说道。

    其他人也对此表示同意。

    夜蛇则分析说：“在玛雅潘决战之后，舒潘率兵潜逃，很可能是为了躲避追击而选择深入丛林。

    “陛下果断决策，立即起兵攻打玛尼，断绝了舒潘回到玛尼的可能。

    “大概舒潘也没有想到玛尼城会迅速沦陷。

    “这样一来，再加上北线和东线的进展都没有如他所愿，他的去向就只剩下一个了。

    “那就是向西。”

    萧尔有些严肃起来，“我同意夜蛇大人的看法。

    “图图尔-休是一座相当庞大而繁华的城邦，而舒潘自己还带着部分兵力，必然还会寻求能够让他抵挡我们攻势之处。

    “玛尼城本就是一座新都，若要向西而去，必然只有一个选择。”

    十花和夜蛇异口同声地说道：“乌什玛尔？”

    萧尔点头以表肯定。

    “三建城”乌什玛尔，休家的传统都城，位于低矮而绵延的蒲克山脉地带，其城建极为美观精致，其遗址在后世的考古之中深深地感染了无数学者。

    与此同时，“三建城”乌什玛尔位于相当靠西的位置，临近如今是休家盟友的阿卡努尔城邦——卡努尔家族所建立的城邦。

    若是连“三建城”乌什玛尔都陷落了，舒潘还可以继续向西逃亡，直至玛雅半岛的西岸。

    舒潘要做最后的抵抗，“三建城”乌什玛尔显然是最合适的选择。

    根据地图估计，乌什玛尔与玛尼城之间的路程在四十至五十公里之间，行军两至三日便可抵达。

    攻陷图图尔-休的王都玛尼之后，萧尔必然还得在此处理一些事务，显然联盟军不会马上进军。

    这样一来，舒潘抢先回到“三建城”乌什玛尔，便可以为最后一战做简单的准备。

    十花稍加思索，便请缨道：“要不这样，萧尔，你就还是分兵给我，我率兵攻至乌什玛尔，让这场战争彻底结束。”

    听见这话，萧尔笑了笑，摆摆手说：

    “别急，十花，现在全军刚刚经历了一场决战，又昼夜进军迅速攻破玛尼，正是疲惫之时，再怎么样，也得先休整几天。

    “得知玛尼沦陷以后，舒潘必然第一时间赶去乌什玛尔，我们的步伐比他更慢是完全可以预料到的。

    “这场战争，不只是科科姆家与休家之间的复仇之战，更是重新整合玛雅半岛的统一之战。

    “我们在这场战争中已经迅速夺取了大量的城镇与领土，为了确保长久的控制，我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接下来，我们只需兵分几路，数日之内逐步占取图图尔-休的所有城镇，最后再对乌什玛尔发动攻势，那舒潘自会彻底败亡。”

    十花和夜蛇都对萧尔的思路表示了赞许。“这样的做法的确稳妥。”

    然而就在众人正要商讨有效控制新征服土地并分兵夺取休家城镇之际，一则急报传至玛尼。

    “陛下，”报急的士兵喘着气汇报道：“科契瓦赫家遭到攻击！”

    萧尔一时大惊，起身问道：“怎么回事？敌人攻打玛雅潘城了？”

    汇报者摇了摇头，“那个……不是齐金陛下遭到了攻打，是科契瓦赫家的领土……霍祖克周边的多座城镇已经沦陷，霍祖克也正在遭受攻打！”

    在场众人皆惊诧不已。

    “休家分兵到东南去了吗？”此时连夜蛇都有些吃惊。

    “根据急报，进攻者确实打着休家的旗帜。”那位士兵呼吸顺畅了一些后，这才回答说，“根据霍祖克那边的探查，侵略军的将领为祖克。”

    听闻此言，夜蛇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整场战争中祖克从未出现，必有问题。”

    萧尔此时也是同样的感想。

    他以为祖克正坐镇“刻石城”齐赞吞，没想到竟前去攻打东南！

    士兵继续汇报说：“齐金陛下已经率领科契瓦赫全军紧急前去援救，所以他希望陛下您能够分兵接替，把守连接蒂博隆与玛尼之间的路线。”

    夜蛇向汇报者问道：“可以得知祖克率领了多少兵力吗？”

    汇报者摇了摇头。

    汇报完毕之后，萧尔便让士兵退下，随后陷入沉思。

    休军在科契瓦赫家的领地上肆意进攻，已经夺取了“五腹城”霍祖克周边的多座城镇。

    这意味着休军对东南方向的进攻是早就开始了，绝不是谁临时起意。

    齐金率领家军前来玛雅潘城支援，必然带走了大部分的兵力，科契瓦赫家领地确是空虚之时！



 第368章 东南？西北？

    舒潘的得力大将祖克在整场战争中并未出现，萧尔还以为是祖克去了支援切尔家的防御，因而“刻石城”齐赞吞才能那么顽强地抵抗着联盟军的围攻。

    未曾想，舒潘原来早就计划好给联盟军一个大惊喜。

    这个惊喜实在是恰到好处——科契瓦赫家领地既然正空虚，祖克这等悍将忽然发起袭击，科契瓦赫家必然难以抵挡。

    “五腹城”霍祖克没有做过专门的战备，只恐怕也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齐金率军回救，见到的可能是一座已经落入敌手的城池。

    休军这一击，正正击中了联盟军的软肋。

    一旦“五腹城”霍祖克沦陷，小规模的援军前去救急，只怕会被休军采用“围点打援”的战术各个歼灭。

    随后休军便能高歌猛进地沿着白道向西北进军，轻松拿下同样缺少防备的“青原城”亚什卡巴。

    到这一步，这支士气强盛的部队便能直接威胁到当下玛雅潘联盟的都城，“九原城”蒂博隆。

    萧尔大量的建设成果都集中在蒂博隆，那儿是绝不能陷入战乱的，休军这样的攻势，必会严重牵制联盟军。

    围攻玛雅潘那时，舒潘之所以会亲自率军前去直面齐金，想必也正是想把齐金拖在“四柳城”坎塔马耶克，给祖克攻略科契瓦赫家领地确保足够的时间。

    如果不是十花那一路迅速攻陷“五山城”提霍，只恐如今联盟军一方将会陷入彻底的被动——

    一方面，祖克的军队夺取整个科契瓦赫家领地，击溃回救的科契瓦赫军，攻陷“青原城”亚什卡巴后又将继续直捣黄龙攻打“九原城”蒂博隆。

    另一方面被围成孤岛的“平幡城”玛雅潘城中，萧尔与联盟军无法得知外界的局势变化。

    “五山城”提霍和“刻石城”齐赞吞继续拖着两线主力。

    这种局势下，舒潘便能在齐金回救之后一举拿下“四柳城”坎塔马耶克，继而北上“旋水城”索图塔。

    一旦休军两路部队共同攻打“九原城”蒂博隆，缺少防御设施的蒂博隆很难说能抵御多久。

    若是十花的西北方面军和卡尤姆的北方面军连忙回救，休军及其盟友在这两路的守军便能解围，甚至前后夹击，以消耗这两路联盟军主力。

    萧尔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舒潘果然绝非等闲之辈，他算到了联盟军一方彻底忽略掉的弱点，并能充分地利用这个弱点挑翻整个局势。

    萧尔舒了口气，心里只对当下的形势感到庆幸。

    当然，西北线能够进展那么顺利，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玛雅潘联盟的建设成果，十花战胜颈蛇是存在其必然性的。

    而这，也正是舒潘没有算到的地方。舒潘也基本不可能短期内复刻萧尔的建政举措——这种制度优势简直是思维与知识上的碾压。

    这场战争，可谓是棋差一着，就会满盘皆输。

    但是还有一点萧尔没有想通——舒潘为了围攻玛雅潘城已经带上了非常庞大的兵力，祖克竟然还有足够的兵力去攻打科契瓦赫家领地吗？

    另外，如果休家真的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个奇袭，那么祖克完全可以早早地发动进攻，那么“五腹城”霍祖克可能早就已经沦陷了，为何现在才只在围攻霍祖克的阶段？

    这两个疑点若能解答，或许能为联盟军带来合适的应急举措。

    当然，也有可能，答案会让萧尔陷入绝望：

    休军的兵力远远高于联盟一方的预期，因而可以兵分三路，同时围攻玛雅潘、奇袭科契瓦赫乃至于驻守“三建城”乌什玛尔，甚至每一路都能确保击败联盟军！

    若真是如此，舒潘一旦回到乌什玛尔，便能趁联盟军陷入混乱之际，再起大军，夺回“万事城”玛尼！

    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图图尔-休一隅之地真的能拉出远比整个玛雅潘联盟还多的兵力吗？

    这一天，除了处理各种事务以外，萧尔还让夜蛇带人想方设法了解开战时休军的真正兵力。

    如今联盟军既然已经在“万事城”玛尼，休家贵族们要么投降要么被俘，找人审问便并非难事。

    当晚，夜蛇便给了萧尔一个初步的回答：

    “开战时的休军兵力，很可能跟我们原先预期的差不了太多。”

    萧尔皱起眉头，“那么，会不会祖克所率领的只是一支小规模的部队，完全是因为奇袭战术才能夺取科契瓦赫家的城镇。

    “如果是这样的话，霍祖克城或许能抵挡得住祖克的围攻，我们便不必担心？”

    夜蛇陷入了稍稍的沉默，“我们无法得知科契瓦赫领地上的敌军有多少，因而不敢妄下定论。

    “如果霍祖克城能够了解到敌军的大概兵力，或许我们就能够知道答案了。

    “按理来说，休军的确只有那么多兵力，再多的话，那就意味着图图尔-休的妇孺都被驱赶着上前线。

    “但在我们已经攻夺下来的地方来看，并没有这种夸张的事实。

    “所以陛下的猜测，我认为是最合理的，祖克大概是率领小支部队通过奇袭战术夺取了科契瓦赫家的城镇。”

    这样还是说不通。

    萧尔将自己的另一个疑问，也即是祖克为何这么晚才发动奇袭，也讲给了夜蛇。

    夜蛇再一次陷入沉默。

    “像祖克这样的名将，确实应该不至于出现贻误战机的重大失误，以至于休军主力在决战中被彻底击溃、玛尼城都被攻陷的时候，才从图图尔-休的南方出发，前去攻打科契瓦赫家领地。

    “这事相当蹊跷，如果是敌人的计谋，不应该在这时才实践。

    “陛下还是要多小心东南方的这道攻势。”

    萧尔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能让科契瓦赫军陷入敌人的陷阱而孤军奋战。

    “我会分兵协助齐金陛下进行防御，毕竟在玛雅潘决战和夺下这座玛尼城之后，在图图尔-休的剩余战事相对来说不会太难。

    “如果舒潘没有回到乌什玛尔，而是前往东南线上与祖克合兵，那么我们在这西线，就可以轻松地将乌什玛尔也一并拿下；

    “如果舒潘回到乌什玛尔做好了防备，那么我们就不必急于结束图图尔-休领土上的战事。

    “与此同时，我们大概可以开始准备与西部的最后一个家族的联络了。”



 第369章 舒潘的抉择

    “三雉城”奥什库茨卡卜（Oxkutzcab），南城门外，一支部队在此扎了简单的营寨。

    这座城市距离北边的王都“万事城”玛尼仅仅十公里，舒潘知道显然不能在这座城过多停留。

    这座重镇坐落在低矮的圣山蒲克山脉的一道山口中，在图图尔-休的领地里有重要的交通中心地位，因而发展成了一座繁华的大城。

    将“万事城”玛尼提拔为都城之后，大量的物资和人口，便是从“三雉城”奥什库茨卡卜转移过去的，可以说“三雉城”奥什库茨卡卜为图图尔-休城邦的建设贡献巨大。

    但在玛雅潘大败、玛尼城沦陷的当下，舒潘知道想要依托“三雉城”奥什库茨卡卜对科科姆军的侵略作出抵抗只是种妄想。

    当然，来到此地之后，舒潘不是没有收到好消息——

    祖克将军利用图图尔-休南部的邮驿路线传来消息，声称佩滕伊察的远征军终于已经抵达，并与休军共同攻打科契瓦赫家领地，已经拿下了多座城池，开始对“五腹城”霍祖克展开围攻！

    祖克预计“五腹城”霍祖克与其他城镇一样没有多少防备，但毕竟是都城，可能还需要花点时间和力气才能拿下，但其沦陷之日不会太远。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佩滕伊察派来的远征军足有近万人，绝对能够帮助休家取得这场战争的完胜！

    读完汇报之后，舒潘不由得苦笑。

    大概祖克那边还没收到玛雅潘决战和“万事城”玛尼沦陷的消息，因而依然对胜利有着极高的期待。

    然而舒潘此时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窘迫。

    得知“万事城”玛尼沦陷之后，他不得不率兵来到“三雉城”奥什库茨卡卜暂驻，好好地消化现状，然后为自己和家族的后路做好最后的打算。

    是的，最后的打算。

    他知道自己器重的二儿子库姆为了守护“万事城”玛尼献出了生命，这是非常勇敢而荣耀的死亡，但舒潘内心之中还是充满了悲怆之情。

    休家的那些亲戚，则都如同墙头草一般，在科科姆军庞大的军队面前选择投降，这没有太出乎舒潘的意料，他却还是愤恼不已。

    开战以前，他还希望救回哈洛娜，取胜的同时完成家庭的团聚；如今，掌握着家族的最后希望的，却仅剩下自己和带在身旁的长子纳波特。

    在雨季的最后几个月，舒潘曾派纳波特前去旧都城“三建城”乌什玛尔，因而相信那儿仍然防备齐全，有一战之力。

    而且“三建城”乌什玛尔的位置向着西海岸，若还是抵挡不住科科姆贼军的侵略，他还可以继续退至西边阿卡努尔城邦，聘用“八狮之地”塔巴斯科来的更多的雇佣军。

    或许经过顽强的抵抗之后，图图尔-休终能保有一隅之地，待到整个玛雅半岛看清楚了萧尔的真面目、动乱再起之时，休家便还能浴火重生，就像大洪水时死而复生的玉米神“元矢”。

    舒潘之所以选择暂驻在“三雉城”奥什库茨卡卜这儿，便是考虑到这儿能够方便去到“三建城”乌什玛尔。

    另一个选择，则是去往东南，与祖克合兵，再利用佩滕伊察来的远征军组成充足的兵力，以此向北进军，强势地攻打“九原城”蒂博隆！

    这两种路径都有可行性，但舒潘必须尽快作出抉择。

    毕竟“万事城”玛尼和“三雉城”奥什库茨卡卜只有一小段距离，舒潘相信萧尔必会很快起兵，继续侵占图图尔-休所有剩余的领地，“三雉城”奥什库茨卡卜必会首当其冲。

    舒潘之所以扎营在南城门外，原因也在于此——一旦北城门望见敌军，他就马上率众撤离，避免与如今势大的科科姆贼军交手。

    而且他相信目前萧尔小儿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行踪，他要保持这个优势，以保护自己和纳波特，直至再有一战之力的时候。

    然而，去哪儿，这是道两难的选择题。

    从兵力的角度来说，前往东南方与祖克合兵是更合适的选择，但这就意味着要将休家辛辛苦苦耕耘数百年的图图尔-休拱手让给科科姆贼人，换来的不过是自己俩父子的安全。

    合兵之后，“第四战场”能否再如开战以前的计划那样势如破竹地杀进“九原城”蒂博隆，还依然是个未知数。

    毕竟对于萧尔来说，西北和西南两线的战事结束，得知科契瓦赫家领地遭到攻打以后，完全可以调动兵力回防，这样一来，战争双方还会再打上一场最后的决战。

    以休军和佩滕伊察远征军的斗志，基本没有可能再在这场战役上战胜接连大捷、士气高昂的科科姆军——

    舒潘亲自所率的部队放弃家乡，不断逃亡，很难说还有多少战意；而伊察人答应加入战争，不过是为了打秋风捡便宜，真要他们浴血奋战，几乎只是妄想。

    舒潘叹了口气。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可以商量的人就好了。

    此刻他与祖克仍有距离，而赤山因为工作任务原因，向来行踪不定；至于他所信任的祭司们，一半在已经沦陷的“万事城”玛尼，另一半正是在旧都“三建城”乌什玛尔。

    “不如，”舒潘喃喃道，“就回乌什玛尔罢。”

    作为休家的旧都，那儿仍保有一定的实力，当地的居民也拥护休家的统治。

    但是这意味着“第四战场”将要被彻底放弃——祖克军和佩滕伊察远征军再继续在东南方活动，对整场战争已经没有意义。

    既然没有时间多想了，舒潘知道自己要做更果断的决定。

    他命人取来纸笔，亲自写下一份命令书，而后交给传讯员。

    传讯员进入邮驿路线，命令书便会被接力送往东南面的“林城”特卡什、“片丘城”楚卡卡卜，随后进入密林之中，送至“第四战场”前线祖克将军的手中。

    他必须将祖克的兵力尽早调动回来，为“三建城”乌什玛尔最后的防御战做好准备！

    至于佩滕伊察的远征军，他们在科契瓦赫家领地掳掠而来的战利品，应当足够满足他们的胃口了，祖克撤军之后，他们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完全这些简单的准备工作之后，舒潘给“三雉城”奥什库茨卡卜留下了一位守将和少量守军，要求他们尽可能拖延科科姆军的进攻步伐。

    最后，舒潘带上这支跟随自己的最后的部队，风风火火地向西撤离。



 第370章 年

    萧尔在这图图尔-休“城邦”的领土上，发现了惊喜。

    那就是舒潘竟然以“万事城”玛尼为中心，模仿着玛雅潘联盟建设了一整套邮驿系统！

    在连接“万事城”玛尼与其他城镇的白道上，图图尔-休也同样是在每隔大约五公里的距离上就建设了驿站，并都安排了传讯员。

    尽管“万事城”玛尼沦陷了，这些传讯员依然呆在驿站之中，萧尔便利用这一点，与夜蛇一同书写了大量的劝降书，再靠休家投降贵族的帮助，将这些劝降书传达给整个图图尔-休的所有城镇。

    索主们收到劝降书后，必会陆陆续续地向萧尔投降；不投降者，他再安排大军分兵前去攻取。

    在当下最值得关心的东南线，萧尔还是决定不分出位于西南的联盟军主力，而是让围攻“刻石城”齐赞吞的北线军分出一半兵力调往东南，与齐金所率的科契瓦赫军共同救急。

    另一方面，萧尔也利用邮驿系统的速度优势，马上传信给齐金，让他不要为了解“五腹城”霍祖克之围而急于作战，最好是了解清楚东南线的敌军兵力之后，再作打算！

    如果敌军兵力强盛，最好等到卡尤姆的援军南下再共同进击。

    考虑到主力军就在“万事城”玛尼，十花也在先前的战事中充分地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萧尔便分出了万人大军给予十花，派她西进阿卡努尔城邦。

    阿卡努尔的都城“日嗓城”卡尔基尼（Calkini）距离“万事城”玛尼有大约80公里的路程，考虑到为了节省路程，需要穿越一段丛林路线，进军至少要六天时间。

    这次西进，首要目的还是劝降卡努尔家族，向他们陈述战局，让他们知道休家败局已定。

    玛雅潘联盟至高领主萧尔愿意与他们和解并结盟，卡努尔家族能够以盟友的身份加入玛雅潘联盟，而不必前去“九原城”蒂博隆入住集宫。

    十花带着这样的邀约和万人大军前往，想必阿卡努尔城邦将无法拒绝。

    西进也有另外一项好处，那就是顺便探一探“三建城”乌什玛尔的虚实。

    尤其是，如果舒潘没有第一时间赶回乌什玛尔，或许十花可以直接将其拿下；但若是舒潘已经回到那儿，萧尔将会在解决其他战线的战事之后，再最后对其进行围攻。

    劝降信完成后，夜蛇也被萧尔派往图图尔-休“城邦”的南部——一支部队将会在路上保护他——以了解关于奇袭科契瓦赫这一作战计划的更多细节。

    待到卡什塔姆完成玛雅潘决战中俘虏的押运工作后，他也将来到“万事城”玛尼，开始负责护送休家的贵族们。

    最后，玛雅潘城的其中一位督导也被召来“万事城”玛尼，将在萧尔的指导下，开始探讨在原图图尔-休“城邦”上的建政工作。

    为了对这一大片繁华的土地做到实际控制，安排驻军和建设直辖统治显然是必要的。

    萧尔在穿越以前，就曾听说过这个时代南美洲的印加帝国便是在新征服的土地上建立了非常有效的直接统治，为最终建立极其庞大的帝国奠定了基础。

    重建起来的玛雅潘联盟有良好的建政经验，未来必会建成权力高度集中的帝国，在图图尔-休领地也建立直接统治，显然会是建起帝国的重大进展。

    这些工作事项一件件梳理完毕后，萧尔便感到相当安心。

    这些天，他与休家的投降或被俘贵族交流，对图图尔-休增进了不少了解；又与这里的祭司群体交流，得到了祭司们的认可，一如当时夺回玛雅潘城时那样。

    唯一可惜的是，前几天的冬至是战事正酣之时，因而过去几年里经历过的冬至祭典，这一年便错过了。

    当萧尔夜晚记录日志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一天已经是公历的1443年12月31日。

    “明天就到1444年了啊……”萧尔呢喃道。

    这个世界的萧尔出生于1423年，也就是说，萧尔也很快要到21岁的年纪了。

    大概在玛雅潘事变的三周年到来以前，他也将完成对玛雅半岛的再度统一。

    在穿越以前，萧尔每年在公历的12月31日，往往都要总结一番这一年的经历，再对来年做些畅想。

    只是自从离开苏拉城之后一直都太过忙碌，萧尔已经有几年没有这么做过了。

    毕竟现在的玛雅人完全不了解公历，“庆祝”公历元旦，是萧尔一个人的事情。

    1443年，萧尔完成了早期的扩张，在奇琴伊察会盟上重建了玛雅潘联盟，又在与休家的突发战争中攻城掠地，甚至俘获哈洛娜；

    在雨季，他完成了一些新的发明，包括技术和管理，又将自己的知识传递给了一些值得期待的人；

    最后的两个月，整个玛雅半岛瞩目的大战爆发，至今基本上胜负已分，只待最后的收尾。虽然东南线的突发战况还未被解决，但萧尔相信玛雅潘联盟必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完成玛雅半岛的统一后，萧尔知道自己的视野不能再局限于北部玛雅地区这种狭窄的范围内了——这里城市密集，连打个仗竟然都是能按天来算，可见其稠密。

    在南方，萧尔知道有两件未解决的事需要自己继续奋斗：

    其一，是他答应了佩滕伊察那座湖心巨岛里被困住的公主，他会拯救她。

    尽管只跟莎克妮特有过短暂接触，但萧尔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

    更何况，他与朔克还有着新仇旧恨。

    其二，是要为了十花，去拯救纳科城。

    相比于佩滕伊察，纳科距离玛雅半岛更加遥远，萧尔也不知道在1444年能不能就开展这项工作。

    除此以外，一旦科技部建造出了好船，海洋探索马上就可以开展。

    东方海上的那串岛屿，或许存在着以后玛雅人需要的资源——萧尔也知道自己必须在未来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来到所谓的“西印度群岛”以前将这串群岛彻底控制，以改写美洲文明被彻底摧毁的结局。

    1444年，欧洲大陆还处于中世纪晚期，英法百年战争尚未结束，数年之内，法国将会在高卢大地上彻底驱逐英格兰人的势力，而英国则会不久之后陷入被称为玫瑰战争的王朝内战；

    东罗马帝国已经日薄西山，这一年，最后一次试图拯救东罗马的攻势将被奥斯曼土耳其的苏丹穆拉迪二世完美地挫败，波兰兼匈牙利国王瓦斯迪瓦夫三世甚至战死沙场；九年之后，君士坦丁堡将迎来被奥斯曼帝国最终攻陷的悲惨结局；

    伊比利亚半岛上，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两大王国将会靠着联姻而实现合并，并在哥伦布的航海探索开始以前，完成对半岛上最后的回教王国格拉纳达的征服。

    在格拉纳达陷落的同一年里，得到西班牙女王伊莎贝尔资助的哥伦布，便将扬帆启航，穿越对于欧洲人而言完全是世界边缘的大西洋深处。而这正是美洲厄运的开始。

    世界史的未来格局，便是在15至16世纪开始改写。1444年，历史的齿轮继续运转不休。

    萧尔合上日志，将其在匣子中放好，在吹熄烛灯之前，小声地用汉语给自己说了一句祝福：

    “元旦快乐。”

    随后，萧尔打算想着新年愿望来吹熄蜡烛，第一个想到的果然是：

    船。



 第371章 女诗人索尔

    1444年1月，旱季的骄阳下，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离开小镇“甘雨镇”特尔恰克。

    这支队伍里，既有穿着华服的权贵，又有祭司、工匠以及大量的劳工与奴隶。

    在队伍成员绝大多数为男性的情况下，一位穿着浅青色连衣裙的美丽少女，成为其中最为显眼的存在。

    在这一次出行时，哈洛娜·休却不像以往那般兴高采烈，反而有些沉默，面色平静——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当她平静下来时，一定是有心事了。

    她身旁的人，却基本没怎么留意她的情绪。

    萧尔委派这样的任务给她，她还是明白其中的意思的。

    毕竟现在还是科科姆与休两大家族的战争时期，哈洛娜既是休家人，又在萧尔这担任官职，无论是对父兄还是对萧尔，她都很有感情。

    如果可以的话，她自是希望世界和平，两家不要再有任何争斗。

    但整个玛雅半岛都知道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不可避免，因此哈洛娜也明白自己没必要再有什么幻想。

    而且，这场战争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必然会以萧尔或她的父亲一方的死作为结束的标志。

    哈洛娜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她知道自己不久之后必然会失去至少一位所爱的人。

    甚至可能不只一位。

    在“九原城”蒂博隆的时候，哈洛娜积极地投入到工作当中，不去理会城内传出的各种各样的消息，只一心训练着美洲狮“风暴之怒·大黄”，与科技部的同僚们一起探讨如何利用萧尔教授的知识去实现萧尔想要的成果。

    由于萧尔和十花外出作战，旱季开始的这几个月来，蒂博隆王宫不像以往那么热闹了。

    所幸自从科技部的殿试之后纳耶丽开始愿意搭理自己，哈洛娜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地修复了跟纳耶丽的关系。

    每当纳耶丽回宫比她晚，她便会在宴厅等候着纳耶丽一同吃上晚饭；

    时不时地，她会在市集买些可爱的小装饰小玩偶送给纳耶丽；

    科技部若是又发明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她也会当晚就给纳耶丽分享，甚至带给对方看。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纳耶丽也会在她晚归的时候等候着她一同用餐；纳耶丽也会回以礼物；有时候，纳耶丽甚至会跟她分享自己的烦恼。

    尽管纳耶丽的脸色依然还是那副模样，嘴上也常常说着嫌弃哈洛娜的话，不过哈洛娜内心完全明白对方的真正心思。

    那就是，纳耶丽也很重视我这个好朋友！

    当然，这些事情，也要感谢纳茉什大姐姐——虽然对方说这都不过是她的职责所在。

    每天过着充实的生活，又有能够互相关心的朋友，哈洛娜在“九原城”蒂博隆感到很是快活，基本可以不受战争有关的消息的影响。

    不过受到调派以后，她不得不离开这座玛雅潘联盟的都城，这反而打破了她已经依赖上的生活，在旅途上，反而有更多的时间去胡思乱想。

    更何况，离开蒂博隆以前，她还是听到了一则重大的消息：

    休军在玛雅潘决战当中遭受惨败，竟有多达三万兵力被消灭，而舒潘父子不知所踪！

    “爸爸……哥哥……”夜晚休息的时候，哈洛娜还是忍不住思念起自己的家人。

    一场全面战争意味着全面的动荡，没有任何人可以超然其中。

    离开“九原城”蒂博隆愈远，忧心的感觉便愈加强烈。

    这个时候，哈洛娜忽然听见一道优美的女声唱起歌谣：

    “木棉枝头，

    （tukablailyaaxche）

    群鸽颂谣，

    （tiicakay，chanzacpacal）

    有捕蝇鸟、有小黄鸟，

    （Tiiyanxanxciipchohilchanxchuuleeb）

    有杜鹃鸟、有知更鸟，

    （beyxanxkukunlailzacchich）

    心情美妙，

    （tulacalciimacyool）

    神有群鸟。

    （uyalaakoobYumKu.）

    “幸哉幸哉、女亦有鸟：

    （HebixxanH'Colebilyanyaalakh'e）

    麻雀小小，

    （ixchanxmuukuy，chanxtz'itz'iibil）

    红雀娇俏，

    （Yetelxanxchinchinbaclal）

    闪闪金丝，

    （lailxanxtz'unuun.）

    噗噗蜂鸟，

    （laillaiixuyaalakchiich'）

    美丽女士、有此珍宝。

    （XCiichpanXunanColebil.）

    “既是群鸟心绪晴好，

    （Lailuayancimaacolilichillaybalcheob）

    那么我辈何不逍遥？

    （baaxtenmaucimaactalolton?）

    黎明时分，

    （Uabeilooblaitiobtactuzaztal）

    心绪涨高，

    （pencechhatz'utzoob）

    皆因游戏歌谣

    （chenkaychenbaxaal）

    娱我大脑。

    （cumantutucuuloob.）”

    一曲唱罢，歌者身旁的男性尽皆欢呼起来。

    “唱得真好！”

    “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有这样的人在队伍里，我们就不用怕闷啦！”

    哈洛娜一时沉醉在美妙的歌声之中，等反应过来，才回过头去，便看见众人已经簇拥到了一块。

    很快便有负责护送的卫兵维持秩序，把人群疏散开来，队伍继续行进。

    哈洛娜趁此机会，才往那个方向走去，远见一人穿着一袭胭脂红裙，盘着颇为淑女的发型，项链与手环闪亮得恰到好处。

    原本队伍之中女性就少，因而哈洛娜很确定她就是那位唱歌的女士，马上加快脚步凑上前去。

    队中的人员都认识作为带头者之一的哈洛娜，见她要来，便纷纷给她让路。

    那位面色依然潮红的歌者亦注意到了她，向哈洛娜微笑点头。

    哈洛娜觉得对方大概二十六七岁左右。

    “你好呀！我是这支队伍的领导之一，玛雅潘联盟科技部顾问哈洛娜·休，”哈洛娜眨着眼，朝对方打了招呼，“我之前好像没有见过你呢？”

    “你好，哈洛娜殿下，”歌者也很礼貌地行了合适的礼，“我听说过你。

    “其实我昨天才临时加入队伍……我叫索尔·克，是这段路程的向导。”

    这时哈洛娜才注意到索尔小姐身边有一位科技部成员，纳库克·塔尤（NakukTayu），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致意，“殿下，我们昨天是在特尔恰克认识的。

    “正好我们对北方海岸不太熟悉，我就想有一位向导带着比较适合。”

    哈洛娜将手指放在下巴上思索着，很是可爱，似乎想到了什么，歪了外头。

    “你是克家的小姐吧？可是，我没在蒂博隆的百慧宫里见过你呀？”

    索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



 第372章 寻觅建港地

    索尔挠挠头回答道：

    “我确实姓克（Keh），不过我并不是本家的成员……

    “所以萧尔陛下当时请佩契家和克家去蒂博隆重建集宫时，我们家很遗憾地并不在列。”

    哈洛娜点点头，喃喃着“原来如此”。

    “其实刚刚你唱的那首歌，我听过哦。”哈洛娜又狡黠一笑。

    “看来哈洛娜殿下确实是见多识广。”索尔奉承道。

    旁边的纳库克则说：“我倒是第一次听。”

    哈洛娜继续说道：“这首歌叫做《为黎明时分的旅者而歌》（HTITUBELILUAUTAALKINUAY）。

    “我们一上午便从特尔恰克出发，前往海岸，这首歌确实很是应景呐。

    “其实我是在乌什玛尔听过这首歌的，这首歌似乎是从更西面，也就是现在阿卡努尔城邦那儿传来的呢。”

    索尔笑了笑，“没错，我就是在哲巴尔切学到的。”

    哈洛娜知道那个地方，“酒木城”哲巴尔切（Dzitbalche）。

    “其实呀，”哈洛娜温暖一笑，“我是来谢谢你哒。

    “听了你唱的歌之后，我的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纳库克解释道：“这一路上，我们确实都觉得哈洛娜殿下心情不太好，只是殿下没有开口，我们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哈洛娜咯咯地笑着，如同铃铛，“真是的，没想到让你们担心了。

    “毕竟这是一场战争，生离死别总是免不了的对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哈洛娜的心还是觉得有点揪着揪着。

    索尔则端庄地再度行礼，“如果殿下觉得烦闷了，可以来找我，跟我倾诉，与我一起歌舞，或许一些不好的情绪就能够宣泄了呢。”

    哈洛娜也再次谢谢了她。

    既然心情恢复了不少，哈洛娜也知道自己该担当起科技部领导的责任了。

    离开“甘雨镇”特尔恰克去往海岸需要走十五公里的路程，可能一直要走到午后。

    从“九原城”蒂博隆一路走来并不容易，每天都要走十到十五公里，这支队伍规模也大，在战争时期如此招摇地走动，不少人都担心安全问题。

    这也是队伍的首要目的地选在“鸫城”莫图尔的正北的原因——莫图尔将军领地已经被纳入到玛雅潘联盟的统治一段时间，相比于查坎人的地盘，这里大概更加安全。

    原来科技部的部主科纳切希望亲自带队北上，但是作为部主他要开始管理建设起来的数家国有工场，战争当中需求加大，因而无法走开。

    作为科技部二号人物的顾问哈洛娜便只好担当带队的领导者了。

    在索尔的指引下，队伍穿过一片密林，进入间杂着不少草地的疏林，再往北走，便能见着一些浅水地带。

    “沼泽？”哈洛娜冒出了这个词来。

    索尔回答道：“对，玛雅半岛的北海岸其实有不少沼泽。我听纳库克说，你们是要寻找一片适合建港的海滩，那样的话，就需要穿过沼泽，这样便能最终抵达海滩。”

    在过去的几个月，科技部的确跟一些商人咨询过，海舟启航和登陆通常都是在沙滩，港城的建立则主要为了补给，而不是行船本身的需求。

    所以在北海岸，目前都没有什么贴着海岸的城镇，这与东岸地区不太一样。

    ——当然无论北岸还是东岸，哈洛娜都没有什么概念。

    但如今，北岸便已经近在咫尺。的确如同很多人说的那样，靠得越近，便越能把海浪声听得真切！

    哈洛娜有些兴奋起来。

    “穿过这片临海的红树林，我们就能看见海滩了。”索尔说道。

    一片树林，正好可以作为造船使用的木材的来源地。

    由于已经即将抵达海滩，队伍之中没有人觉得疲惫，反而相当兴奋地穿过红树林，不出多久，便在树木的缝隙间看见荡漾着的碧波！

    许多人都高昂地跑起来，很快踩到了午后炽热沙滩之上，有些人甚至不自觉地呐喊起来。

    “是大海！”

    “我们终于来到了！”

    “感谢雷神，感谢羽蛇神！”

    一层又一层涌上沙滩而又退去的海浪，也令哈洛娜看得入迷。

    毕竟这同样是她第一次来到海边。

    索尔却似乎想让她冷静下来：“哈洛娜殿下，从特尔恰克直接北上，来到的便是这片海滩。

    “不过要是说想要建港的话，我们是不是还要对沿岸做更多的考察呢？”

    哈洛娜反应过来，点点头说：“确实呢……我们只是直接走了过来，其他的海岸，我们还没有对比过的说。”

    纳库克也附和道：“考察北海岸最适合建港的地方，的确正是我们的任务。”

    “不过呀，今天我们也走了十五公里了吧。”哈洛娜思索说，“再让大家继续走的话，只怕太累啦！”

    纳库克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让大伙就在这儿先建立临时营地，这里既是特尔恰克的正北方，又靠着一片红树林，至少不会是太差的一个地点。”

    哈洛娜同意了纳库克的说法，便下令让劳工和奴隶们开始在这建立临时营地。

    由于沙滩不适合建立房屋，再加上可能的涨潮，队伍退至离沙滩约四百公尺之地，并开始利用红树林丰富的树种，搭起临时营地。

    傍晚时分，伴随着海鸟的叫声，几座比较重要的简陋木屋便已搭起，这是哈洛娜等重要贵族的临时住所。

    其他人则是用麻布搭起帐篷。

    所幸当下正是旱季中间，队伍不太需要担心临时营地的防雨问题。

    翌日，庞大的队伍被分成多支小队，均由科技部成员带队，开始沿着海岸向东、西两个方向搜寻并记录。

    哈洛娜在索尔的陪伴下向西而行，未走多久，便见西南方向有一座泻湖（泻湖）——这样的风景令哈洛娜颇为惊讶。

    泻湖与海洋之间隔着所谓的障壁岛，也即是将泻湖与海洋隔开的狭长陆地，相比于“岛”，说是“半岛”更加合适。

    在哈洛娜的眼前，大约只有六百公尺宽的障壁岛的确向前方一直延伸，望不见尽头。但三公里远的地方，障壁岛似乎存在断口。

    “长长的障壁必有断口。”索尔介绍着，带着哈洛娜继续前进，直至被那道七八十公尺宽的断口挡住，无法前进。



 第373章 偶遇海商队

    “既然如此，”哈洛娜做出判断，“我们是必须乘舟，才能继续探索了。”

    探险队只好回到营地——这一天留在营地的人继续做着加建工作，贵族的住所比昨晚的看起来更像模像样了一点点。

    在哈洛娜的指令下，这天剩下的时候里，匠人带着奴工就地取材，制造独木舟。

    虽然科技部来到北海岸的目的是要建“大船”，但当下出于探索的需要，传统的独木舟依然还是最合适的选择。

    东边归来的探险队则报告称，从营地走出，沿着海岸走上五公里左右，便遇到密集的林地，穿越林地则需要再走五公里的距离。

    走出林地后，向东望去，便可以看见一片泻湖和长长的障壁岛。

    由于担心走出太远不便回程，探险队的领导者纳库克·图尤便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先折回营地，与哈洛娜商量过后，再作打算。

    夕阳光照出了海上的云霞，橘红色与淡蓝色的天幕下，海浪依然不息地涌上沙滩。

    “唔……”哈洛娜稍作沉思，“这么看来，从营地这儿出发，无论往东走还是往西走，都会见到泻湖与障壁岛。

    “索尔姐姐说，障壁岛必有断口，你们继续前进的话，多半也会遇到哦。”

    纳库克点点头，“如果东西两边都是差不多的地形，那么我觉得西面大概更合适些。

    “毕竟东面的林地总归是个阻碍。而且在那建港的话，其南方对应的大概是阿金切尔城邦的城市，可能是西南切城或是约拜因城。”

    哈洛娜对他的意见表达了认可。

    “这样的话，接下来我们就得把西边的泻湖做更全面的勘探啦。”

    索尔这时补充道：“西面的泻湖，我们叫做玫红泻湖（Aak'alsamchak）哦。”

    哈洛娜惊叹道：“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如果我们就在营地至障壁岛的断口之间建港的话，那么就叫做‘玫红城’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探险队等待着独木舟的完成，补充着北海岸地图，接收南方商务部负责运来的补给品。

    科技部成员则在继续探讨大船的形制问题——

    按照萧尔陛下的意见，他们特地带来了不少剑麻和布料，可以制造绳索和萧尔陛下所说的帆。

    闲下来的时候，哈洛娜则跟索尔探讨起诗歌，有时甚至带着众人一起歌舞放松，不少人在这样的过程中，消去了工作中的劳累。

    “你看起来只是个善良的小女孩，”索尔评价道，“但你却蕴含着独特的魅力。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支劳役队伍能够拥有这么好的气氛。”

    索尔的夸赞，令哈洛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有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有魅力呢……”

    翌日，令众人惊喜的事情发生了——海上竟有几叶扁舟驶过！

    每只舟上都配备了不少浆手，即使离着有段距离，岸上的人也可以看见他们的身影，此刻他们并没有划桨，海舟却一直在向西移动。

    有人朝那些海舟大喊。

    马上有人紧张地阻止了大喊的人，但舟上的那些人已经注意到岸上了！

    这些海舟甚至转过头，桨手们开始奋力划着，要往海岸来！

    队伍配备的护卫武士连忙执起武器。

    哈洛娜见状，连忙上前，命令道：“不要伤害他们！”

    在哈洛娜的指示下，营地解除了戒备，让海舟们靠岸。

    海舟越靠越近，其中一舟上有穿着衣袍之人站立着，朝海岸高喊：“我们是路过的商队，请问这里能让我们停泊歇息吗？！”

    哈洛娜找来声音洪亮的人，回道：“可以，请靠岸停泊吧！”

    待到海舟们划上沙滩，哈洛娜便看清楚这只船队共有十舟，每舟配备了20人，除开带头的几位商人和几位护送的武士外，余下的一半是负责划桨的奴隶，一半是负责搬运的奴隶。

    全部上岸之后，商队的规模令哈洛娜印象相当深刻。

    商人的首领踩着沙滩，来到哈洛娜的面前，率领队伍恭敬地行了大礼。

    “感谢您，美丽而尊贵的女士。我们是来自察玛城的商队，我是其中的首领，伊坦·马赫（ItanMah）。”

    显然，因哈洛娜的美丽，这只商队不少人都以惊叹的神情望着哈洛娜，令她有些尴尬。

    “察玛城……”哈洛娜只好念叨着这个名字。

    “黎明城”察玛（Tzama），她总觉得这名字似有耳闻。似乎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图卢姆（Tulum）。

    “呃……”见状，伊坦继续补充道，“我们城邦位于东海岸，是埃卡卜城邦同盟的一员。

    “我们商队的足迹遍及整个海间之地，交换东西方的货物并以此谋生，数百年前皆是如此，已经是相当有经验的商队了。

    “不过我们没有料到的是，这里以往还只是一片无人居住的沙滩，没想到现在这里建成了一座大营地。”

    哈洛娜恍然大悟。

    “喔，原来如此。不过我们营地其实才刚建立没几天，还很简陋哈，远远算不上是什么港城。”

    “哪里哪里，”伊坦很有礼貌地继续说道，“能够给我们一个歇脚的地方，就足以让我们满足了。

    “当然了，如果有食物和饮水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会用可可来支付的。”

    哈洛娜狡黠地露齿一笑，“不用哦，吃喝方面我们这里很充足，我就请你们哈！

    “毕竟，我们可是玛雅潘联盟科技部，商务部每天都负责给我们运送物资，不用担心匮乏。”

    伊坦身旁一位商人立即惊呼：“玛雅潘联盟！？”

    “黎明城”察玛商队的众人也都面面相觑。

    “嗯……其实现在玛雅潘联盟还处于战争当中，不过，我想战争不用多久就会结束了。”哈洛娜解释着，眼神中蕴含着些许苦涩。

    说罢，哈洛娜便命人送来饮水和食物分发给商队的众人。

    商队的武士和奴隶都非常快活地收下饮食，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另一位商人发问道：“所以……容我斗胆问一句，说错了也请宽恕……什么科技部、商务部的，你们是萧尔·科科姆陛下的属臣吗？”

    显然，虽然“黎明城”察玛听说过萧尔的名字，大概也听说过一些萧尔的事迹，但对于玛雅潘联盟新建立的统治架构还基本没有了解。

    “是的呀！”哈洛娜骄傲地回复道，“说起来，你们来到这儿真是太好了。”

    哈洛娜瞥了瞥商队那些沙滩上的商船，确实是运载了不少货物。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你们买些东西。”

    伊坦问道：“尊贵的女士，您想买的是什么呢？”

    伊坦正打算命人带些货物过来给哈洛娜看，哈洛娜嘻嘻笑着，直接回复道：

    “我想要你们的船。”



 第374章 海贸的可能

    商人们尽皆露出惊讶的神情。

    “可是……没有船的话，我们没法运载货物到目的地去经商了呀。”伊坦犹豫地说道。

    “不用担心哒，我只要你们一半的船。”哈洛娜伸出五根纤细的手指，“货物可以放到你们留下的五只船里头，如果放不下的话，我可以全买下来！”

    这样的豪气的发言令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纳库克赶紧凑近，拉着哈洛娜小声商量：“那个，殿下……我们带来的物资大多数是生活用品，以及建造营地和船只所需要的物资。

    “如果都拿来买他们的东西……那我们自己又会物资短缺了。

    “毕竟他们卖那些金银珠宝，对于我们来说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啊。”

    哈洛娜回道：“别担心~我不是要用我们的重要物资去交换。”

    压住纳库克的意见后，哈洛娜向伊坦询问了价格。

    “五艘船加上所运载的所有货物……按照可可计价的话，凑个整，大约需要一万二千颗可可豆。”

    哈洛娜回复道：“不过你们出来经商，本来就带了不少可可豆吧。

    “这样吧~你们这五艘船和其上的货物，想要换取哪些东西，列个清单给我，我会找来支付给你们哒。

    “别看我们只是一座小小的营地，我刚刚说过，商务部每天都给我们运送物资，我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们从蒂博隆城调来你们想要的东西哦~”

    伊坦瞪大了双眼，“如果是以萧尔陛下的整个玛雅潘联盟作为保证的话，我确实相信尊贵的女士您有这样的支付能力。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只好列个……清单好了。

    “想来，女士您必定位高权重，莫非是萧尔陛下的公主殿下？”

    哈洛娜扑哧一笑，“萧尔他还没有那么老呢。我确实是公主，不过不是他的公主，嘿嘿。”

    伊坦连忙行道歉之礼，“殿下，失敬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商队的众人都吃饱喝足，而几位商人则按照哈洛娜的意思，用哈洛娜提供的纸笔列出他们想要的货物。

    在傍晚时分，他们再次感到惊讶——

    他们见到了从“甘雨镇”特尔恰克来的玛雅潘联盟补给队。

    实际上，商务部在“甘雨镇”特尔恰克安排了两支补给队。

    一支队伍早晨从“甘雨镇”特尔恰克出发前往营地，并在下午抵达，由于即将入夜，这支队伍便翌日早晨再回“甘雨镇”特尔恰克。

    因为这支队伍第二天处于回程，所以另一支队伍会在这一天出发前往营地，以保证营地每日都有新鲜的物资。

    但真正令“黎明城”察玛的商队惊讶的，是他们的运输方式——

    大部分货物还是由奴隶运送，或背或抬，但在这当中，一件器械吸引了商人们的注意。

    这只器械由两只青铜大轮子、一只大木箱子和前后的把手构成，木箱之中放了相当于五六个人可以背的货物！

    与其同时，车子却只需要前后各一人，一人拉、一人推，却没有显得多么吃力。

    “这……轮子上的大箱子？！”伊坦等人惊叹道。

    哈洛娜嘿嘿一笑，骄傲地说：“没有后悔留到现在吧~我知道你们看到车子一定会感到惊喜的。

    “实际上，这也是我想跟你们谈的另一项合作~

    “萧尔陛下派我们来这儿建港造船，一定也有‘这方面’的目的。”

    伊坦看了车子，有些兴奋，“是哪方面呢？”

    哈洛娜回答说：“这种车子及其部件，其实不是玛雅潘联盟自己制造的。

    “你们应该知道拉马奈城吧？”

    伊坦点头，“那是在我们南方的一座以青铜器而知名的商贸城邦。”

    哈洛娜继续说道：“萧尔陛下发明了车子，又与拉马奈签订了协议，原本应该每两个月就能收到拉马奈商团送来的货物的。

    “但是几个月前的一次运送途中，拉马奈商团在路上遇到劫匪，货物全部被盗了……

    “之后战争就开始了，我们蒂博隆城再也没有收到过拉马奈城的讯息的说。

    “蒂博隆城里其实很多人都盼着每两个月见一次拉马奈商团进城来呢。

    “所以，我想萧尔陛下一定是希望能通过海路跟拉马奈城重新取得联系呢。”

    伊坦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原来如此，不谦虚地说，纵横四海也正是我们察玛城的强项。

    “这正是我们能够成为埃卡卜城邦联盟中最繁荣的城邦的原因所在。

    “要我们通过海路帮助萧尔陛下和殿下您重新取得与拉马奈城的联系，乃至于要我们帮助运送拉马奈商团的货物前来，对于我们而言并非难事！

    “现在，我见到了从特尔恰克来的商队，和这令人惊叹的犹如神造之物的美妙发明，我确信殿下您，也相信萧尔陛下和玛雅潘联盟。

    “只是殿下您也明白，我们毕竟是做生意的……”

    哈洛娜歪了歪脑袋，“那酬劳自然是少不了你们的啦！”

    根据商人们列出的清单，“黎明城”察玛最想要的，其实不是金银珠宝和可可豆这些他们长期运送的货物，而是事关重大的生存物资：

    粮食。

    毕竟东海岸有许多以商贸为生的城邦，他们自身缺乏足够的人口和耕地，为了从外地输入粮食，商队们才会如此勤恳地冒着风险乘风破浪，维持海上贸易。

    第二天哈洛娜拿到清单之后，微微一笑，很快就与伊坦等人达成了初步的协议。

    “黎明城”察玛的商团将会前往南方的“鸫城”莫图尔，而哈洛娜的亲笔书信将会进入邮驿系统马上发往“九原城”蒂博隆，向首辅阿依塔阐明前因后果后，希望阿依塔要求财政部部主奥契和商务部部主纳波克马上调来一定量的粮食和这次交易要支付的其他商品。

    在此之前，哈洛娜在北海岸的这座营地可以马上使用所购得的五只独木舟，展开新一轮的探索活动！

    商队中桨手会也留下来为她划桨。

    这番操作，令纳库克和索尔叹为观止。

    “现在，我们可以越过障壁岛的断口了哦~”哈洛娜向索尔说道，“玫红泻湖，将不会成为我们探索的障碍，而是我们探索的舞台~”



 第375章 桨手的经验

    公元1444年1月中旬，“甘雨镇”特尔恰克正北方海岸营地以西1.2公里处，玫红泻湖岸旁，三艘独木舟被小心地放下水面。

    光着膀子、只缠着缠腰布的桨手们先是自己下水，再游到独木舟旁，爬到舟上。

    由于是在湖上行驶而非海上，每只船只配了四位桨手。这样一来，乘船的人员也将有更大的空间，坐起来更加舒服些。

    桨手们将小舟划到岸旁，接下来，哈洛娜、索尔、几位科技部的成员和几位武士便陆陆续续地登上小舟。

    “哈洛娜殿下，”哈洛娜所乘小舟的一位领头的桨手说道，“泻湖虽与大海相连，但因为障壁阻挡，往往风平浪静，比较安全。

    “不过这片玫红泻湖从水色来看，水比较深，如果落水还是会很危险的，所以还请小心坐好。

    “另外，这片泻湖上的植物比较多，我们会小心地绕开，还请保持耐心。”

    哈洛娜稍稍打量了这位桨手，只见其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看起来年纪也已经不小了。

    听了他的告诫，哈洛娜回以“嗯嗯”，而后便乖巧地坐在独木舟的正中间。

    随着三只小舟开始在泻湖上划行，哈洛娜便看见四周景色开始向身后移动，只觉得这实在是有趣的体验。

    按照哈洛娜的吩咐，三只小舟有不同的探索任务——其中一只要找到那道障壁岛的断口，并研究船只出入泻湖与海洋会否存在什么问题；

    第二只则要探索这片泻湖到底有多大，因而配备的都是身强力壮、耐力十足的桨手，他们要尽可能远地向西划行，但过午之后必须回来；

    第三只，则是哈洛娜和索尔所乘的这只，她们要探索的是泻湖的南岸地形，探讨若要建港，是建在外海的沙滩及附近区域好，抑或是建在泻湖内侧沿岸。

    若是选择后者，未来从这里启航的船只则要先在泻湖这儿下水，再通过断口驶向海洋。

    “对啦，我有问题想问。”

    划行途中，哈洛娜跟那位老桨手搭话。

    “我想问的是，之前在海岸上见到你们在海上航行，你们似乎没有划桨，船只却也在动；而你们想要转头靠岸的时候，你们才奋力划桨。

    “所以不划桨就在海上移动是怎么做到的呢？”

    老桨手呵呵地憨笑着，回答道：“其实很简单，殿下，就是靠水流。

    “别看海浪总是一波波地冲向海滩，实际上进入海区之后啊，海水是有自己的流动方向的。

    “在玛雅半岛北海岸这儿，海水是从东向西流，我们不需要动手，只要雷神和羽蛇神庇护，我们就能安安全全地移动很长的一段距离。

    “而且啊，海水的移动可比我们在陆上行走可要快多咯！

    “当然了，要是我们要改变方向的话，还是得划起桨来，掉转船头。

    “尽管划着桨，但海水还是在流动着，所以改变方向时哪侧划桨、要以什么角度划行、划多用力，可有讲究咯！

    “一切可都要仰赖两位桨神的保佑啊，他们给我们送来了桨，让我们掌握了划船的知识，这才让我们得以乘风破浪，周游世界。”

    听老桨手这么说，可见他的确是经验相当丰富了。

    哈洛娜回忆起萧尔讲到过洋流，其中在玉洋——欧罗巴人所称的亚特兰蒂斯洋——整个海洋的水流能够形成一个大圈。

    这下亲眼见证洋流的作用，哈洛娜不得不在心中赞叹起萧尔那宛如神启的智慧。

    不过要造“大船”，单有划桨的独木舟，显然还是无法达到萧尔的要求的。

    虽然还没亲眼见证过，不过海水既然有在流动着，又有风浪，这么小的一叶扁舟出没风波里，想来很容易翻船吧。

    此时，三只独木舟已经划到了先前她们所见过的断口处，便就此分成三个方向，去完成各自的任务。

    在断口以东的湖区里水上的植物太过密集，因而哈洛娜知道这一片显然并不适合建港。

    “我再问下哈，北海岸的海水是从东向西流的，那么你知不知道东海岸和西海岸那儿的海水是怎么流的呀？”哈洛娜追问道。

    老桨手乐呵呵地回答说：“玛雅半岛的三面海岸，我还真都划行过！

    “半岛东海岸实际上很绵长，所以其南北海水情况不同，南方的水不怎么流动，无论去哪儿都要划桨。

    “而北方的海水，也就是咱们察玛城附近哪，是从南向北流的。

    “不过从察玛城出发去西方可得小心，离岸稍远，海水会把咱们带到东北方向上。

    “有些大意的家伙，可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哎。

    “不过也有人说他们是去到了东方的那座大岛上，当了野人去咯。”

    这所谓的东方大岛，想必就是萧尔所说的古巴岛了。

    “至于西海岸，”老桨手继续说道，“那儿的海水也相对平静，似乎只是在近海岸处从西南向东北稍稍有些流动。

    “离开北海岸不往南划的话，顺着海水，则还是会继续向西，可是那头没有陆地，几天几夜不靠岸，可是会死人的！”

    哈洛娜认真地点点头，心里默默地记着老桨手说的这些知识。

    回到营地之后，她要赶紧将这些内容都记录下来，对未来联盟开展航海事业必然大有裨益。

    刚刚一直没说话、扶着额的索尔，这回也发问道：

    “话说，你们是怎么知道东方大岛上的野人的呢？”

    哈洛娜看着这位姐姐的状态，觉得她大概是坐在舟上不太舒服。

    老桨手回答道：“嘿，那是因为偶尔会有从东方海面上来的船甚至落难的人，他们全都像我们这样的老奴一样不穿衣服，从来没见过有啥商人贵族。

    “他们也不是来经商的，是来打鱼的，迷失方向才来到咱们东海岸这儿。

    “至于落难的人让我们对他们有更多的了解，他们一开始听不懂我们的话，在咱那儿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勉强能交流。

    “我听说啊，他们在岛上只是一些种地和打鱼的人，没有城市，没有国王，没有文字，也不信仰我们真正的神明，这可不就是野人嘛？”

    索尔和哈洛娜皆点头认可，后者还说道：

    “原来如此，确实呢。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了解更多关于他们那群人，和那座大岛。”

    “诶？”老桨手有些吃惊，大概没想到这样一位贵为公主之人竟想去了解野人。

    “快看！”这时另外一名桨手叫喊起来，“那里好像有些东西！”

    索尔诧异地说：“一座城！？”



 第376章 惊现落月城

    “如果这附近有城市的话，我不可能不知道……”索尔扶着额说道。

    尽管如此，随着小舟绕过几株植物，愈发靠近岸边，大家便愈发看清岸上的情况。

    透过一些树木的缝隙望去，那儿的确像是存在不少白壁建筑！

    哈洛娜当即指挥众人将小舟泊至岸边，几位桨手在这里看守船只，而她、索尔以及两位同僚和两位武士则上岸察看。

    索尔踏上岸时，一个趔趄，幸亏哈洛娜当即扶稳，没有摔倒。

    “真是丢脸了……我听说有人会因海浪晕船，没想到我在风平浪静的泻湖上也会晕船。”索尔有些羞愧地说。

    在哈洛娜陪着索尔先原地休息的时候，四位同行的人员在哈洛娜的指示下先行穿过岸边的丛林，进入这座神秘的“城市”了解情况。

    没过多久，四人便陆续回到岸边。

    “这里规模不小，有不少建筑，但是却没有人居住……”武士说道。

    科技部的同僚似乎有些惊恐：“莫非这里是一座冥府之城？”

    哈洛娜扑哧一笑，“所以说你们没有见识呀！

    “我听萧尔说过，他离开苏拉城要回到玛雅半岛的时候，也途径过一座没有人居住的城市。

    “那座城市叫作科潘，萧尔说那是一座可能在六百年前就衰败的城市。

    “科潘的后裔后来只好迁徙到东北不远处新建了纳科城。

    “我想呀，这座城，大概也是一座古代衰败的城市吧~

    “索尔姐姐，你现在可以了吗？”

    索尔点点头，站起身，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去看看，这座城到底有多久的历史吧。”

    说罢，武士便在前头开辟道路，为她们作出指引。

    没走多远，哈洛娜的眼前果然显现出一座洁白亮丽的城市废墟。

    其中有不少建筑的形制显然是房屋，很可能是古时的宫殿或祭司之家，而更加易于判断的，则是依然有十多公尺高的几座神庙！

    如此众多的神庙，令哈洛娜感到相当新奇。

    尽管这里树木遮挡，杂草丛生，但她可以想像得到这座城在被废弃以前的规模。

    毕竟大量的民居并不是石头建筑，经历数百年的变迁，便早已没有任何痕迹，反是会被草木所覆盖。

    “这真的是一座古城！”索尔既惊又喜地小声喊道。

    哈洛娜利用她的聪慧，很快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既然高大的神庙平台还留着，我们可以登上去看看喔。”

    众人表示同意。

    大概是主神庙的建筑完全用石头垒成，因而没有被草木侵扰，依然是裸露在外的大片石块。

    垒起的阶梯也依然可以行走，一行人便拾级而上，登上顶去。

    登顶之后，视野果真就开阔了许多。

    当然，由于丛林树木也都较为高大，放眼望去也不太能看得清楚地表的情况。

    哈洛娜环视一周，南面一片丛林之外，是大片灰色与盐白色交杂的滩涂荒地，一看便是相当荒芜的地带。

    西面则是更宽的丛林，直到尽头才能看见湖水。

    北面，是她们来的地方——她们将船停在这儿的西北方向的岸上，因树木的遮挡看不见船；而正北则是大片红树林和湖水相间，行船也无法进入。

    向东望去，似乎还有惊喜：隔着一小片林子之外的地方，那儿还有几座石头建筑！

    “如果那儿也是城市的一部分的话……”索尔说道，“那这座城的规模的确非常可观。”

    哈洛娜则说：“而且呀，这座城建在岸边，有可能就像他们察玛城那样，是一座曾经的港口商贸城市呢？”

    在神庙顶上了解了这座城的大体格局之后，众人便下到地面，再次散开到林子中的各座建筑去探索。

    哈洛娜流连在大约是宫殿的地方，墙壁与立柱仍在，砌得很是整齐，如果能将草木清理干净的话，大概能发现这里是颇为舒适的居所。

    杂草与泥土之间，哈洛娜似乎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隆起之处，便马上叫来武士进行挖掘。

    武士取出黑曜石匕首来刨土，不出多久，果然挖出了几件陶器！

    陶器上似乎画着模糊不清的画，上面写着文字，哈洛娜拿来辩读，由于缺字严重，只能判断似乎是一则神话故事。

    “如果这里有什么碑刻的话，或许我们就能更好地了解这座城了。”哈洛娜感慨道。

    “哈洛娜殿下！”另一边，索尔用喜悦的语气喊道，“我们这儿有些发现！”

    哈洛娜连忙过去，只见神庙底下，索尔几人围着一些小玩意儿，有三只泥塑玩偶，还有一个陶碗，更重要的一小片石碑！

    “啊，这些泥塑和陶碗其实是在宫殿区找到的，不过这片石碑被埋在主神庙下方。

    “我不太看得清上面的字，这座神庙似乎是叫做‘少女神庙’？这么看来，大概这小块石碑是为了纪念神庙落成而写的。”

    “嗯呐。”哈洛娜饶有兴致地凑上前去，也丝毫不在意弄脏衣裙地蹲下身，伸手摸着小石碑上刻的字。

    开头的部分，显然是用数字写成的玛雅长积历——这种记录历法的部分往往会用相当浮华的图案来做雕饰。

    “九……十四……嗯后面已经糊了……”哈洛娜试着认读。

    第9个骨石纪（baktun），显然已经离当下第11个骨石纪相当久远了。毕竟每一个骨石纪或者说“百纪”就有近400个太阳年。

    “所以说……这座城的历史，至少离现在四五百年了吧。”索尔判断道，“如果有祭司大人在的话，或许能做出更好的判断。”

    哈洛娜继续认读，大概只能判断几个不那么模糊的字。

    但仅靠这样，还是很难连成有意义的句子。

    然而，让她惊喜的是，她认出了这座城的名字——

    “这座城，大概叫什坎博（Xcambó）。”

    众人张大了口。

    其中，索尔凭借自身的文化修，马上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发出感叹：

    “多么美丽的名字……既可以解读为少女之地，又可以解读为落月之地。

    “哈洛娜殿下作为一位世所罕见的美丽少女，来到这里，发现这座古老的少女之城，这是多么浪漫的故事。

    “这一定是诸神的指引。”

    哈洛娜笑了笑，“叫少女城就太直白啦。我们还是把它解读为落月城吧~

    “既然这里靠着湖岸就有一座古代的城池，而我们正好想要找一个建港之地，那么，我有一个想法~

    “实际上我听说，我家族的老家乌什玛尔也正是经过过几次衰败不断重建的呢，所以才会被叫做‘三建城’。

    “而这座落月城，只要我们搞清楚它在地图上的位置，找到它适合建白道的路径，可能就会是我们这次任务的答案呢！

    “回到营地之后，我会马上写一份汇报发给萧尔~”



 第377章 玛尼城汇报

    数日之内，依然坐镇“万事城”玛尼的萧尔收到了大量的汇报。

    先是来自“九原城”蒂博隆的科技部的消息——顾问哈洛娜已经率领一支数百人的庞大队伍前往“甘雨镇”特尔恰克，并将在其北面的海岸寻觅合适的建港之地。

    在完成建港以后，哈洛娜与科技部的成员便在就地开展造船事业，争取早日实现萧尔航海探索的目标。

    萧尔知道这样的计划成功之后，玛雅人的船只便将不再只是沿着海间之地的岸边航行，而是终于能跨越那一道浅浅的海峡，稳妥地去往古巴！

    直到现在，卡瓦洛普·策送的礼物引起的巨大好奇依然萦绕在萧尔的心中。

    既然卡瓦洛普说那铁疙瘩来自东方，如果不是来自玛雅半岛的东海岸地区的话，那么答案便唯有一个：

    那就是加勒比海的群岛上有着铁矿。

    而且这样的铁疙瘩被发现并让卡瓦洛普得到，意味着这并不是以现在的水平难以寻觅挖掘的深层铁矿，很可能是存在一座露天铁矿！

    一旦找到那座铁矿，并由玛雅潘联盟占据和开发，刚刚进入青铜时代没几个世纪的玛雅将会在技术上得到飞跃。

    铁的产量比铜要高得多，也更加耐用，普及起来，可要比青铜更加容易。

    拥有铁农具，玛雅人的农业生产力将会再上一个档次，人口再度变得如古时稠密，这将极大地增强玛雅潘联盟的国力；

    拥有铁兵器，乃至于大量的士兵都拥有铁兵器，意味着玛雅人在整个美洲都将再无敌手。

    所以，无论那铁矿到底是在东岸地区，抑或在古巴、牙买加或是海地，还是在更远的东方群岛，萧尔都一定要将其找到。

    萧尔将这份科技部部主科纳切发来的汇报放下，暂且收起飞越到加勒比海上的思绪，准备阅读更多的汇报。

    由于玛雅潘决战和玛尼城陷落，萧尔的劝降在图图尔-休城邦果真起到了作用，大多数城镇都是传檄而定，萧尔派出的多支部队已经成功接管了一座又一座的城镇。

    其中，就包括“座城”蒂库尔（Ticul）、“三雉城”奥什库茨卡卜、“林城”特卡什（Tekax）、“散粒城”特基特（Tekit）等离“万事城”玛尼并不远的城市。

    在“三雉城”奥什库茨卡卜，联盟军甚至得到了一条重要的情报：舒潘曾亲率部队在此处扎营，后又撤离。

    显然，在得知“万事城”玛尼陷落之后，后脚来到的舒潘不敢直接攻打玛尼城，而是只能在“三雉城”奥什库茨卡卜短暂停留，而后匆匆去往旧都“三建城”乌什玛尔。

    没有投降的少数城镇也很快因联盟军兵锋到来而不得不屈服，其中最重要的一座，当属“柔水城”穆纳（Muna），那儿位于“三建城”乌什玛尔正北面近处。

    在最终战之前，联盟军便可以利用“柔水城”穆纳的位置优势在那儿驻军。

    可以说，在大决战和都城陷落之后，休家的亲戚和属臣们都还是相当识时务的，联盟军势不可挡，图图尔-休却透支了国力，根本不可能再组建军队发起反抗了。

    早早投降，还能得到优待，成为“客人”；拒不投降结果被俘的，只能失去一切权力与财富，沦为阶下囚。

    另一个萧尔关注的休家城镇，便是位于东南远处的“小片城”祖卡卡卜，萧尔还记得刚刚回到玛雅半岛时，老朋友科图哈·科契瓦赫就说过，那儿是休家刚刚争夺下来的城市。

    面对局势的变化，“小片城”祖卡卡卜的索主显然首鼠两端，给萧尔的回复竟是“需要时间考虑和商量”。

    至今，那儿都还未向玛雅潘联盟正式投降。

    大概祖克的突袭军正是从南方出发前去科契瓦赫家领地的，因而“小片城”祖卡卡卜担心现在投降，会遭到祖克的报复。

    不过随着夜蛇和一支军队南下，联盟军将那儿夺取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联盟军还得小心收到急报的祖克将军率军回防——随着大量城镇投降，萧尔也可以将更多的兵力调派到南方以防意外。

    这也正是萧尔不调走在西南线的联盟军主力去科契瓦赫家领地协防的好处之一。

    在新开拓的西线，十花亲自写了汇报。

    十花来到玛雅半岛时日不久，所以尽管萧尔指派纳耶丽担当十花的读写老师，她的字还是很稚嫩，这让萧尔想起了曾经刚学写字未久的阿依塔。

    根据十花的汇报，萧尔知道舒潘应该确实迅速地回到了“三建城”乌什玛尔，所幸，害怕遭受攻打的“柔水城”穆纳的领主见联盟军大军前来，便开城投降，否则十花担心“柔水城”穆纳也很会被舒潘加强控制。

    她如今已经抵达卡努尔家族掌管的城市之一，“四猴城”马什卡努（Maxcanu），这里的领主毕恭毕敬地接待了她和她所率的大军。

    而她也已经派出使者去通知卡努尔家族的各大领主，希望能与卡努尔家族的所有话事人共聚一堂，商议结盟之事。

    若有不从者，她也必将派兵攻之。

    卡努尔家族本身就与休家结盟不久——那还是舒潘带着大军前来扬威而强迫的。如今十花也做同样的事，卡努尔家族想必也会认清时势。

    一旦结盟成功，舒潘将会再无退路。

    了解清楚这样的汇报之后，萧尔深感满意。

    决战之后，可以说休家已经是兵败如山倒，无论是亲族、盟友还是臣属，尽皆向如今玛雅半岛上真正最强大的势力玛雅潘联盟屈服。

    这一次战争，也将让世人明白团结的力量。

    至于东线，在“貘城”蒂西明也被巴坎夺下后，库卢卜终于与巴坎取得联系，对方声称无意与玛雅潘联盟作战，与萧尔的结盟承诺依然有效，他也将承认玛雅潘联盟对“白鹰城”萨基和“貘城”蒂西明的统治是合法的。

    他唯一的要求，便是希望至高领主萧尔陛下允许他继续留守并统治“黑虎城”艾克巴兰一地。

    “答应他。”萧尔写下了给巴坎的回复。

    巴坎率领的只是奇琴伊察一地的守军，再加上征召兵，其兵力也依然有限，守住“双丘城”卡洛特穆尔，甚至夺下“白鹰城”萨基和“貘城”蒂西明已经完全出乎萧尔的预期。

    至于那滑头的库卢卜，萧尔完全可以以后再找到把柄收拾他。

    在东南线，齐金听从了萧尔的建议，等到了卡尤姆率领援军南下，准备合兵一处，再去救急。

    如今，科契瓦赫军暂驻在“五腹城”霍祖克西北面不远的“西井城”奇金佐诺（Chikindzonot）。

    除此之外，齐金还给萧尔送来了一条足以让萧尔目瞪口呆的情报：

    攻袭科契瓦赫家领地的不仅有祖克率领的休军，还有来自遥远南方的一大势力。



 第378章 夜蛇的决战（上）

    公元1444年1月，凌晨，图图尔-休城邦最南方的城市，“小片城”祖卡卡卜。

    这里已经是休家领土的东南边陲，不过再往东一些，还有一个小村镇“月冠镇”佩托（Peto），夜蛇目前无法判断两者谁更南。

    从“林城”特卡什前来“小片城”祖卡卡卜并不容易，毕竟两地之间足有近三十公里的距离，其中却无可以落脚的居民点，只有舒潘为建设邮驿系统而设立的一些丛林中的驿站。

    夜蛇让跟随自己的部队停驻在“林城”特卡什，只是点走了一些精锐而有特种作战经验的武士，以迅猛之势攻入这些小驿站，使得驿站中的人员甚至无法燃起烽火或是狼烟。

    这些驿站接连沦陷，夜蛇幸而可以在其中过夜，同时这也让他有一些意外收获。

    实际上，在“万事城”玛尼审问俘虏时，夜蛇就拼凑起所有的信息，得到了导向自己想要的答案的线索。

    他曾以为那个一直在暗中与自己作战的对手远在北方，使“刻石城”齐赞吞成为阿金切尔城邦最难啃的硬骨头。

    某种程度上这没有错——“刻石城”齐赞吞，的确被休家，尤其是夜蛇自己的对手施加影响。

    夜蛇最大胆的猜测甚至是这样的：

    那位可怖的对手仅仅是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手下控制了切尔家，使库茨·切尔都不得不听从休家的摆布。

    若是同样的手段用在东线，或许最早的“三面围攻”策略便真能奏效。

    但库卢卜·库普尔显然不是库茨那种角色能比的。

    一旦战事对休家有利，夜蛇认为的对手的那名手下在“刻石城”齐赞吞施加的影响，便能带来巨大的作用——

    联盟军大量的兵力被牵制在北线。

    然而如今休家败局已定，“刻石城”齐赞吞再坚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名对手的手下作为精锐的情报人员，夜蛇猜想他完全有办法逃离“刻石城”齐赞吞，拍拍屁股就走人。

    然而待到“刻石城”齐赞吞沦陷，窝在一块儿的切尔家成员便会被联盟军一网打尽。

    切尔家族落到如今这个局面，被人利用到如此程度，的确也是令人唏嘘。

    这也侧面说明了夜蛇那位对手的厉害。

    这一刻，夜蛇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因为按照他的预估，他会在这座“小片城”祖卡卡卜，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眼前，黢黑的夜幕之下，是“小片城”祖卡卡卜又矮又薄的简陋城墙，一看就非常容易翻越。

    根据先行潜入的战友留下的信号，夜蛇找到了这个方向。

    大概到了约定的时间，城墙上便忽然有一根绳索被抛出！

    “夜蛇大人，”夜蛇身旁的武士小声说道，“看来他们成功了，我们马上进去！”

    “好。”夜蛇回应道。

    随后，夜蛇及身旁数人走向前去，武士们先帮夜蛇将绳索缠在腰上，随后，夜蛇用力拉了拉绳——这是给里面的人的信号。

    随后绳索很快绷直，夜蛇竟被拉离地面，逐渐上移，直至夜蛇能双手扶到墙顶。

    这道城墙真的只是普通围墙，其上不能让守军站着防御。

    夜蛇跃到城内，便见数名战友，其中有这两年夜蛇亲自招募和培养的得力手下，其中一人，叫作烟狼（Popocacoyotl）。

    这些人，都是假装成邮驿系统的传讯员进入城内的，城里的守军和领主都无法判断他们的真伪——他们多半也没有想着去判断。

    毕竟这里的领主显然已经焦急于得到最新的消息。

    随后城外的几名武士也都以同样的方法翻过城墙进入城中。

    一行人巧妙地躲过了城内少数守卫的视线，拐入街道，进入一座茅草小屋。

    众人摸着黑坐下，烟狼便开始小声地向战友们传达他们在城内获得的情报。

    听罢，夜蛇呼一了口气。

    “果然……他就在这里。”

    “他”，正是这次任务夜蛇要亲自前来的原因。

    烟狼则提醒夜蛇道：“大人，根据我们判断，休家的祖克将军多半已经收到舒潘发去的命令。

    “恐怕祖克率领的那支休军已经在匆忙回救的路上，如果要行动的话，我们就得尽快。”

    “你说得没错。”夜蛇给予了手下认可，“不过，我们这里只有区区九人，虽然在情报和战斗上皆为精锐，但连一支部队都算不上。

    “所以我们要采取的行动，必须是精准打击。

    “我的打击对象，只有一人。

    “与祖克的真正战斗，则要交给陛下的主力。

    “在那之前，我们只管在此潜伏，并找到办法将与祖克有关的情报送回陛下那儿。

    “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回答“明白”。

    接下来，在场的人很快制定了新的行动计划。

    趁着羽蛇掌管的金星尚未显现，众人便离开这座小屋，开始轻声地在城内的街道行走。

    数座普通的民居遭到意外的突袭。

    房屋中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大声叫喊，便已被控制。

    夜蛇知道，自己得到了最后的线索。

    将这条线索拼在自己心中的那条白道之后，道路便终于能够通向他想要的答案。

    金星开始出现的时候，这支行动小组已经在一座仓库中再次聚头，共享最后的情报。

    “现在，我可知道你在哪里了。”夜蛇小声喃喃。

    当最黑暗的夜开始出现一丝变淡的迹象，城中的祭司之家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一旦有祭司惊醒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一枝难以察觉的毒箭便被吹出，祭司便迅速昏厥倒地。

    目标所在的那座房间已经愈发接近，夜蛇的心中也愈发忐忑。

    那位可怖的对手，他总能将夜蛇耍得团团转，使得玛雅潘联盟的间谍力量在以往根本无法渗透进图图尔-休。

    甚至，远至东岸地区都能够出现拉马奈商团被盗窃之事，这足以说明那位对手是多么深不可测。

    夜蛇知道自己必须比对方多想一步，才能得到答案。

    小队人员迅速分散开来。

    夜蛇的心跳越来越沉重。

    目标的房间已经抵达，他与两位武士立即破门而入。

    燃起火把，夜蛇便能看清房间内的情况——

    有些杂七杂八的物品随意地摆在地上，这里甚至不像一座卧室。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第379章 夜蛇的决战（下）

    “可恶！”一位武士小声咒骂道。

    另一名武士也皱着眉说：“果然还是被他算在前头了吗……”

    夜蛇张望着房间，观察着地上摆放的物品，其中有矮座，席子，衣物，装饰，仪式用具，书册，动物玩偶，乃至于轮子玩具。

    “不要气馁。”夜蛇说道，“他还在这儿。”

    尽管很惊讶，两位武士还是提醒道：“可是大人，天马上要亮了。若是被人发现，只怕我们也出不去了。”

    夜蛇没有回应，只是观察着四壁。

    一面墙的上方有镂空的小窗孔用于通风，其他部分的墙壁乍一看，则无法察觉到什么异样。

    “这人连睡觉的时候，都能如此警惕……”夜蛇感慨着。

    两位武士叹了口气，开始小心地抚摸和轻敲墙壁，试图找到什么暗室甚至秘道。

    夜蛇笑了笑，“其实，我找到答案了。

    “答案不在墙上。”

    “那……”两位武士迟疑道。

    夜蛇俯下身，将地上杂乱的事物摆放好，而后放好沾了不少灰的衣物，挪开矮座。

    “答案，就在地下（Xibalba）。”

    夜蛇用上了玛雅语中表示“冥府”（Xibalba）的词，使两位武士感到惊骇。

    “人在最后时刻，还是喜欢求助于神。”

    夜蛇边说着，边招来两人，让他们将地上的灰稍稍抹开，果然显现出缝隙！

    随后两名武士在不同方向用力，果然将这块地板成功拉开。

    地下呈现出黢黑的深洞。

    “密道？”

    一名武士将火把交给夜蛇，随后自己小心地扶身而下，跳下之后，发现并没有很深。

    随后他抬起手，接过夜蛇递回给他的火把。

    “大人，这里是一条密道。”

    夜蛇回答道：“他应该还没走远，我们马上追。”

    三人皆进入秘道后，便开始小步跑。过程之中，夜蛇可以看见这里虽如山洞，两边却画着不少骇人的图画。

    其实那是神圣的宗教画像，但在昏暗的环境里身处其中，任何人都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夜蛇却既惊又喜。

    “我们不用急迫了。这条密道，不是逃生通道。”

    “这……”两位武士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三人便听见呵呵呵的笑声传来。

    笑声停歇之后，便是一口长叹。

    “是夜蛇，对吧？”

    夜蛇带着两名武士继续前进，并用纳瓦语回答道：

    “是，我是夜蛇，只可惜，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大概因为夜蛇使用了纳瓦语，对方怔住，没有回答。

    夜蛇走上几步，觉得有些凉意，随着火把照亮此处，夜蛇便能看到这里变成开阔的方形大厅。

    大厅的每一面墙壁，都以鲜艳的颜色画上了宗教题材的壁画。

    大厅深处，则有一人坐在矮石上，袍子盖过并起的双腿。

    这是纳瓦人的抱腿正坐之姿。

    昏暗之中，夜蛇与对方四目相对，对方这才用纳瓦语开口道：

    “不得不说，他们玛雅人的艺术水平，的确比咱们纳瓦人高太多了。

    “来到这儿，便能够感觉到，我们纳瓦人的神像幼稚得宛如儿童，根本不能展现出诸神的威严。”

    夜蛇笑了笑，“我也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如果你看过纳耶丽殿下的画，我相信也会爱不释手。”

    对方说道：“那本印刷而成的画册，对吧？

    “不过准确地说，她的画的风格，与传统玛雅画，还是可以看得出来一些差别的。”

    夜蛇逐渐向前走去，但也注意保持着与对方的距离。

    “没想到，死到临头，你还有如此心思去欣赏艺术。”

    对方似乎没有理会夜蛇的话：

    “这片壁画厅，乃是数百年前一位虔诚的索主所建。

    “你能在进入密道之后马上判断出来这并非逃生通道，你的智慧，的确不赖。”

    夜蛇盘坐到地上，两位武士则靠近他以作保护。

    他回答了对方的夸赞：“如果休家没有溃败的话，我恐怕一辈子都捉不住你的影子。

    “在情报战方面，说实话，我甘拜下风。

    “休家兵败如山倒，才让我得以接触到无数我先前无法接触的线索。

    “你的布局能力，可以说远在我之上。

    “即使我通过拼凑所有的信息，找到你当前的位置，但依然连你的名字都无法知悉。

    “有些人只知道你的舒潘的神秘宠臣。”

    对方开怀一笑，“有趣，的确很像是那么回事。

    “如果你再靠近些，或许你会发现，其实，你认识我。”

    夜蛇摇了摇头，“你的情报战能力在玛雅半岛，不，是在整个海间之地，都是最顶尖的。

    “我自是得防着点你布下的陷阱，或是你忽然投掷或吹射暗器。”

    对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就没意思了，老朋友。

    “我完全知道无论舒潘还是我，都败局已定。

    “我只是希望在奔赴冥府（mictlan）以前能够跟你好好叙叙旧罢了。

    “我真希望你没有忘记我，我们可是曾在塔巴斯科的原野中一同快乐地嬉戏过的。

    “我就直接向你揭示吧。

    “在舒潘和颈蛇那儿，我的名字，叫做赤山。

    “在手下那儿，自然我的名字跟你一样，叫做‘那位大人’。

    “在伟大的至高领主萧尔陛下那儿，我也有过一个短暂使用过的名字，叫做鹰书（Cuahuamoxtli）。

    “而在小时候，我的名字，叫做咏兔（Cuicatochtli）。”

    夜蛇忽然瞪大双眼，讶异地站起身来，“是你……

    “咏兔？你真的是咏兔？”

    赤山无奈地笑了笑，“你想要成为的梦兽（nahualli）不是名字里的蛇，而是目光尖锐的鹰；我想要的成为的梦兽也不是名字里的兔，而是可爱快活的绿咬鹃。”

    夜蛇有些发懵。这样的话，他的确在小时候跟发小咏兔说过！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为舒潘做这些脏活？”

    赤山摊开手，耸了耸肩，“因为舒潘陛下给的报酬更高。

    “而且，我也很乐意当你的对手。”

    夜蛇失望地摇摇头，“你只是因为这点原因，就效忠于邪恶的一方。”

    “是正是邪，又有谁说得清呢？”赤山马上辩驳道，“烟雾镜大神和羽蛇大神，都曾在第一和第二纪元犯下大错，致使世界被毁灭。

    “但祂们在如今的第五纪元，依然是斩杀海怪‘大地之主’的英雄神灵。

    “舒潘大人有他自己的理想，那就是各大家族各自掌控一方，互相之间相安无事。

    “相比之下，科科姆家却为了家族私欲，不断地违背他们先祖凯尔王定下的共治天下的共和原则，试图将整个玛雅潘联盟变成他们自己家族的私有物。

    “所以，到底谁是正、谁是邪？”



 第380章 赤山的价格

    此时，一名武士凑到夜蛇耳畔，小声地说了几句。

    “好，”夜蛇回应道，“我们确实也不该在这里逗留太久了。”

    随后，夜蛇转过头来，跟赤山说道：“接下来还得委屈一下你了，我的老朋友。”

    赤山摊开双手，一脸无奈。

    一名武士走上前去，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中多了一根小型箭，显然是用于吹射的。

    武士将箭迅捷地扎在赤山脖子上，后者只是叫了一下，便很快昏迷。

    接下来，他们要马上趁着天亮离开这片祭司之家。

    离开之前，他们还将先前放倒的祭司小心地搬回屋内，使他看起来像是还在昏睡。

    最终，一行人趁着天将亮未亮的时分，回到了作为行动基地的房屋当中。

    夜蛇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他的对手兼故友。

    通过对赤山搜身，他们的确发现了一些暗器和工具，尽管贵为“那位大人”，夜蛇和赤山都知道自己有必要保持行动能力，而不能仅仅是运筹帷幄之中。

    直至傍晚，赤山才再度醒来。

    此时有人在房屋中煮着汤食，香气四溢，不久之后，夜蛇捧着两碗汤，来到赤山的房间，又点燃了烛灯。

    赤山接过了一碗汤，向夜蛇道了谢。

    “不把我尽早‘处理’掉的话，你不怕还会有什么风险吗？”赤山打趣道。

    夜蛇呵呵地笑着，“你自己也知道败局已定，我又何必担心。更何况，我还有许多事情要从你那儿知道。”

    赤山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情报都是有价格的，你可以给我支付多少？”

    “在被别人控制的时候，难道你还有资格谈价钱吗？”夜蛇皱起眉头。

    赤山耸了耸肩，“毕竟舒潘给我的服务付了钱，我必须优先遵守对他的约定。

    “毕竟，干我们这一行的，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吗？”

    “我们都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工作，没有利益的驱使，不会有人愿意过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

    夜蛇反问道：“所以，如果有人出价比舒潘更高，你也会为了追逐利益而背叛舒潘吗？”

    赤山露出神秘微笑，“这得看形势，我为舒潘工作，原因在于我看好他的实力与前景。

    “当然，如今看来，我的判断与选择是错误的。

    “所以，如果现在有更强的一方，给我更高的价码，我自然愿意转投。”

    夜蛇放下喝完汤的碗，有些不屑地说：“我还以为你是有理想的人。”

    “理想？”赤山的语气稍有些意外，随后又似是明白了什么，“哦先前跟你说的，那只是舒潘的理想，那并不是我的。

    “要说我的理想，我倒是希望，我们作为纳瓦人，能够在玛雅半岛过上好生活。

    “我想这也是那么多纳瓦人给领主们担当间谍或雇佣兵的原因。”

    夜蛇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所以在玛雅半岛的纳瓦人，反而都为了不同的领主而互相残杀。

    “我知道在东岸地区，尤其是在查克特马尔与巴拉卡尔两座城邦，暗杀、私刑、盗窃等事频频发生，无比猖獗。

    “这是我们纳瓦人造成的恶果。

    “如果没有你，也没有我，或许玛雅人的领主们不至于为了获取那一点情报而无所不用其极。”

    赤山也已经把汤喝完，放了下来，“的确如此。

    “商谍，这本身就是纳瓦人才有的职业。

    “所以你看，我并没有说这是我对所有纳瓦人或玛雅人的理想，我只是说，这是我对自己的理想。”

    夜蛇已经基本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过，他还是要做最后的尝试。他决定不再绕圈，单刀直入。

    “镇守齐赞吞城的，是你的人，对吧？”

    赤山不语。

    “偷走拉马奈商团货物，也是你所策划的，对吧？”

    赤山依然沉默。

    “暗中联系佩滕伊察，说服朔克出兵北上，也是你所安排的，对吗？”

    赤山没有任何回答。

    夜蛇叹了口气，“你的能力，的确远在我之上。

    “这么多的事情，竟都可以由你铺设的间谍网络去完成。

    “我只不过还担心你还暗中布下了哪些更多的局，是我还无法查清的。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说的话……

    “不得不说，我也不愿意出什么‘更高的价码’来收买你。

    “诚实地说，那的确损害了我个人的利益。

    “我唯一能做的，的确就是把你‘处理’了。”

    赤山笑了笑，“本该如此，我的老朋友。做间谍的，如果不心狠手辣，害的最终还是自己。

    “你能为自己考虑，是值得欣慰的事情。”

    夜蛇站起身来，拾起两个碗，走了出去，不久之后，他又跟两人回来，带来了更多食物和酒水，放好之后，他便将其他人屏退。

    “说实话，”夜蛇说道，“我依然很难相信，你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

    “或许你早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咏兔了，现在的你已经的的确确成为了效忠舒潘的走狗赤山。”

    赤山倒也没有客气，边听着夜蛇的这些话，边大快朵颐起来。

    间中，赤山放下食物，问道：“在我奔赴冥府之前，我倒是想多了解一些事情。

    “莫·切尔，他既不是病死的，也不是被萧尔秘密处决的，对吧？”

    夜蛇轻轻点头。

    他现在已经清楚，“莫被萧尔迫害至死”这样的口径，很可能就是出自于赤山。

    “果然如此，”赤山笑道，“你也可以为自己感到骄傲，夜蛇。

    “至今天下人依然不知道真相，这是你能力的体现。

    “能与你做对手，我感到很愉快。

    “即使我今天败在了这里，我也没有任何不甘。”

    夜蛇无奈地说道：“可惜，你错了，赤山阁下。

    “将真相被彻底锁进盒子的人，并不是我。

    “而是萧尔陛下。”

    赤山怔了怔，“的确，可惜了……

    “当初我没有选择他，或许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如夜蛇所预料的那样，赤山开始露出难受的表情，随后嘴边流出唾液，一阵呛咳后，变成流出鲜血。

    “可惜了……”赤山依然重复着这句话，再之后，身体一阵摇晃，倒在地上。

    夜蛇叹了口气。

    的确，为了实现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一理想而去担当间谍，在玛雅半岛翻云覆雨，似是无可厚非。

    但夜蛇更希望这个世界不再需要尔虞我诈，不再需要时刻担忧自己的生命安全，不再需要因明争暗斗而无法相信身边的人。

    甚至，他更希望，玛雅半岛不再需要他和赤山所做的工作。



 第381章 蒲克伏击战

    萧尔知道，这是一场博弈。

    尽管休家败局已定，但如何收尾依然是有讲究的。

    因为死到临头的舒潘一定会想尽办法苟活下去，让自己的家族继续保持统治权——即使所能统治的只剩下“三建城”乌什玛尔一座孤城。

    这样一来，舒潘一定还会有最后一搏。

    如今，通过各种手段，萧尔已经知道祖克将会率兵回到“三建城”乌什玛尔，与舒潘会兵一处，准备最后的防御。

    另一边，萧尔也意外收到了一条情报：与祖克共同进攻科契瓦赫家族领地的佩滕伊察已经撤军。

    这意味着舒潘精密策划的突袭战略草草结束，就连科契瓦赫家的都城“五腹城”霍祖克，都未能攻下。

    但休军与佩滕伊察军对科契瓦赫家族领地南部的劫掠，已经造成了不少损失，并且从雨季末期就无法前来的拉马奈商团至今都没法联系上，更别提得到“潜鳄城”拉马奈发来的货物。

    商贸道路被截断，这是战争的恶果之一。显然，唯有统一与和平，才能造就进步与繁荣。

    当下，萧尔眺望着四周的山林，等候着结束战争以前最重要的猎物进入他所布下的网。

    这片低矮连绵、带来不少起伏的山脉叫做蒲克山脉，大体呈东南-西北走向，是平坦的北部玛雅低地少有的丘陵地形，图图尔-休靠着蒲克山脉北麓一线建设了不少繁华的城镇，长期的家族中心“三建城”乌什玛尔更是坐落于这片“山区”的西部中心。

    想要从东方回到“三建城”乌什玛尔，走蒲克山脉北麓的城镇带，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但如今联盟军已经基本全部占领了这些城镇，祖克将军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所以，祖克很可能在离开“小片城”祖卡卡卜之后，就率军一头向西扎进山林，以避过联盟军。

    而联盟军要做的，就是布下一张大网，将所有祖克军可能通过的要道堵上，将舒潘最后的希望彻底击碎。

    监视要道与隘口的各支小队都有各种可以用于传讯的方法，包括点燃动物粪便以制造狼烟，挥动旗帜，模仿动物叫声，等等，并且这样的讯息会通过接力的方式，第一时间传达至萧尔处。

    届时，便是收网的时刻。

    蒲克山脉已然成为了一片大型的狩猎场。

    只可惜夜蛇与十花都还在外执行任务，不能一起来完成这项重要的任务。

    萧尔在林城以南足有二十公里的距离布下哨点——哨点每隔半公里便有一个，以方便互相照应与传讯；而手下的联盟军主力则分成四个团，分别埋伏在四处。

    一旦一个哨点传出讯号，最近的埋伏兵团就将立即出击，另外三个兵团迅速合拢，完成对祖克军的围击以期将其全歼！

    但是事情会不会这么顺利，萧尔自己都有疑问。

    当然，选择在这一天布置伏击，乃是因为潜入“小片城”祖卡卡卜的夜蛇给出了明确的情报：

    祖克率领兵力在两五百至三千五百之间的部队，离开了“小片城”祖卡卡卜。

    这样一来，祖克必然会在这两天内撞到网上。

    只是萧尔还有一个担心的地方——祖克甚至有可能预料到了这一点，选择从南方绕行，彻底避过联盟军布下的网！

    为此萧尔准备了另一套预案：

    若祖克真的选择绕一个大圈，走更南面的路线，这意味着这位将军相当多疑。

    既然选择绕路，祖克很可能会一路上都保持谨慎，待到真正抵达“三建城”乌什玛尔，便需要用时更久。

    处于敌在明、我在暗优势地位的联盟军便可以凭借这一点，率先沿白道去往“三建城”乌什玛尔，不攻城，而是采用围点打援的方式，痛击祖克的回防军！

    所以，无论祖克怎么做，都必然会踏入覆灭的境地。唯一的安全选择，便是干脆解散军队，只带少量心腹远走高飞，去到玛雅潘联盟无法企及之处逃亡。

    但萧尔相信祖克是忠诚而正直的人，舒潘需要祖克，那么祖克一定会回去。

    “陛下，南面传来讯号！”有士兵惊喜地喊道。

    萧尔往南看去，没有见到高高飘起的狼烟，只是见到有士兵以有些隐蔽的角度用长长的杆子挑起红色的旗帜。

    这样的旗语，己方仔细去看便能注意到，而敌方很难会有意识地发现。

    接下来，其他的一些隐蔽讯号也被传来——包括一种类似鸟儿的鸣叫。

    “看来伏军已经出动了。”

    最后的“讯号”，是联盟军士兵亲自前来汇报——

    “陛下！敌军来了，就在南面三公里处！”

    “很好！”萧尔握拳道，“我们也马上出击！”

    说罢，萧尔立即往低处走去，并立即传令调动自己亲自率领的六千主力，以稍微有些倾斜的角度往东南方行进。

    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萧尔便能听见武器乒乓作响的声音！

    他与全军开始小跑前进，穿过一些树木，便能见到联盟军与休军厮杀现场！

    “开始战斗！”萧尔大吼道。

    听见命令的这六千主力立即以狮嚎之音嚷起战吼，使得整座森林仿佛都会被其撼动！

    休军士兵见侧翼也有敌人赶来，大惊失色，有不少人因分神而被身前的敌人一击毙命。

    很快丛林中也响起嗖嗖的声响，显然吹箭手与弓箭手也开始发力，箭矢穿透没有覆甲的休军士兵的肌肤，使血液溅出，染红地上的藓草与枝叶。

    另一侧的伏击军也从南面赶来，使休军的状况雪上加霜。

    不出多时，便陆陆续续有人投降，有人丢盔弃甲而逃，士气迅速崩塌的休军已经无法战斗下去了。

    被围击的支部队，甚至无法安全撤出这一道人数极为众多的包围圈。

    战斗很快进入收拾残局的阶段。

    萧尔带着亲卫在战场各处巡视，除了伏地的尸骸以外，还有更多的是束手就擒的投降者。

    走得越久，萧尔心中越是不安——

    他需要知道祖克的哪里，他不能再像先前的战争阶段那样差点被这隐形了一般的将军牵着鼻子走。

    “陛下！”另一头有士兵叫喊，萧尔便连忙走去。

    走到近前，萧尔大喜过望。



 第382章 祖克的愿望

    萧尔的面前，是休家的头号悍将，祖克。

    祖克身材壮实，面容坚毅，此刻依然装着威风的戎装，多层次的巨大羽冠充分表明了他的地位。

    大体上萧尔可以判断祖克大约四十岁出头，与舒潘年龄相仿。

    萧尔还可以看得出来祖克身上多处有伤，裙袍也染上了不少血。

    “快给祖克将军疗伤！”萧尔当即下令。

    听令后，一些近卫连忙取来一些草药和布料，而押着祖克的武士则让祖克坐下，众人开始忙活给祖克敷药、包扎。

    祖克在整个过程中，都维持着凝重的神情，目光当中透露出了不少疑惑。

    “萧尔陛下，”他终于开口道，“我乃是你军敌将，既是将我俘获，为何不杀了我或干脆押回你的都城去血祭？”

    萧尔耸耸肩笑了笑，“休家是我的大敌没错，我也确实恨不得将舒潘千刀万剐！

    “但并不是每个为舒潘效力之人，都必须遭受极刑。

    “祖克将军你没有更谨慎地绕更远的路前去乌什玛尔，反是进入山林便径直西行，可见你的正直与忠诚。

    “你是值得敬佩的猛将，这样的人才，就此杀掉，才是暴殄天物。”

    祖克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也考虑过绕更远的路前去乌什玛尔，以避过可能的埋伏。

    “但图图尔-休的绝大部分城镇已经被你尽数夺取，这使得我与舒潘陛下的联系断绝。

    “他既是下令要我回防，想必就连乌什玛尔都即将告急。

    “我若是绕远路而回，只恐你军早已在围攻乌什玛尔；

    “我不希望待到我回到那儿的时候，见到的是一座已经插上科科姆旗帜的沦陷之城。

    “因此我只能赌，赌萧尔陛下你并不知道我率军回防一事，赌你没有安排埋伏。

    “结果证明我赌错了。

    “如今，我是你的手下败将，亦是你的阶下囚，我必须服输。”

    萧尔心中暗暗赞叹。

    不得不说，舒潘也的确是有其领导魄力的，他既能领导针对科科姆家族的惊天密谋，又能使手下将领们高度忠诚，皆愿拼死一搏。

    如果没有安排这一次的伏击，使祖克回到了“三建城”乌什玛尔，那么攻打乌什玛尔的最后一战恐非易事。

    包扎完毕后，这片战场的清理也基本已经完成，萧尔便率领全军，押送俘虏，带上战利品，回到“林城”特卡什。

    当晚，萧尔特地邀请祖克将军与自己一同用餐。祖克表现得更为惊讶。

    “萧尔陛下何必对我如此礼遇？”席间，祖克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尔答道：“正如我白天所说的，你是值得敬佩的猛将，你的正直与忠诚足以被世人传颂。

    “当然，明天我会派军将你与其他俘虏都带回到蒂博隆，但你的待遇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只是难堪的囚犯，我会命人以贵族之礼相待。

    “我还有最后一战需要赶赴，所以，我也只有这一晚上的机会与你共进晚餐。”

    祖克舒了口气，“先前我就或多或少地听说过萧尔陛下的能力与魅力，上次在阿坎克议和时，可惜未能多作观察。

    “现在看来，你能够在这场战争中获胜，是理所应当的。”

    萧尔举起盛满酒的金杯，向祖克教导了“干杯”之礼，两人便一同一饮而尽。

    “英雄人物，总是会惺惺相惜。”萧尔笑道，“我与祖克将军能在此时相识，依然是一种幸运。

    “实际上，随着这场战争临近结束，玛雅半岛再度迎来统一，我们之间也不必再做敌人。”

    祖克蹙着眉，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理解这一点。

    “我没法赶回乌什玛尔帮舒潘陛下防守，大概正是诸神谱写的命运。

    “图图尔-休的灭亡不远了，我只希望图图尔-休的领主与百姓，能够得到萧尔陛下好好对待。”

    这样心系百姓的贵族武人，放在封建时代，实属罕见。

    “没想到祖克将军会有这样的愿望。”萧尔评论道。

    祖克自嘲般地笑笑，“我还有着更不切实际的愿望，那就是希望舒潘陛下和纳波特公子能够在战争结束之后，都能平安无事。

    “毕竟我已经侍奉休家很久了。

    “但我也清楚休家与科科姆家之间存在着深仇大恨，我身为俘虏，又哪有资格有这样的愿望呢？”

    萧尔摇摇头，“每个人有怎样的想法，都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情，并不需要什么资格。

    “不过你有一点说得没错，我和休家有着血海深仇，唯有取得舒潘的人头，科科姆家族惨遭灭门这一悲仇，方能雪清。”

    祖克的面容不自觉地有些悲伤。

    “至于纳波特，我与他有过直接的接触，”萧尔继续说道，“不得不说，那不过是一个没有多少能耐的纨绔子弟。”

    祖克长叹了一口气，“萧尔陛下所说的，确实没错。

    “只是我看着纳波特他们长大，想到他要跟库姆一样，面临国破身亡的结局，总有些不忍。”

    说到这里，萧尔可以听得出来祖克稍稍有些哽咽，而这位壮硕的中年人就此沉默，没有再说下去。

    两人只是继续埋头吃着饭菜。

    过了一阵，萧尔才打破沉默，开口说道：

    “我想知道祖克将军是否也同样关心哈洛娜？”

    “哈洛娜殿下！？”祖克虎躯一颤，抬起头来，眼神真挚地望向萧尔，“她……她还好吗？

    “我听闻她在蒂博隆也受到你的优待，只是我无法确信这是不是你故意放出来的传言，真相又到底是怎样的。”

    萧尔微笑道，“将军可以放心，她受到优待这一点的确是真实的。

    “而现在，她正在为联盟的未来而努力地工作着，她将会在北海岸的新港口，为我们建造可以突破海洋阻拦的大船。

    “待到战争结束之后，或许我会让你去北方与她相会。”

    祖克的双眼再度有了些许光芒，“太好了……太好了……

    “看来萧尔陛下您所宣扬的事情是真的。

    “今天我亲自得到您的礼遇，这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我会期待着您派我去北方与哈洛娜殿下相会的那天。”



 第383章 进军三建城

    1444年1月下旬，萧尔终于踏上了前往“三建城”乌什玛尔的道路。

    准确地说，是先前往被十花视为最终攻坚战最适合的据点“柔水城”穆纳。

    进军以前，萧尔收到了十花的汇报——

    卡努尔家族的八位元老听从了她的指示，聚集到“四猴城”马什卡努，当即表示只要保留卡努尔家族在当地的特权，他们愿意与萧尔代表的玛雅潘联盟结为同盟，共同对抗为害天下的恶贼舒潘！

    “果然是一帮墙头草。”了解到“四猴城”马什卡努会议的结果以后，萧尔嘲笑道。

    待到萧尔率军抵达“柔水城”穆纳的时候，十花已经率军在这里等候着了。

    “萧尔！”东城门外，十花欣喜地迎了上去。

    “你干得很好。”萧尔拍了拍十花的肩。

    进城之后，在“柔水城”穆纳的索主府邸内，萧尔从十花处得到了更多的情报。

    首先是十花将手上的大军小心地分配，命令值得信任的将领带着守军控制“四猴城”马什卡努和“日嗓城”卡尔基尼，从而达到震慑和监视卡努尔家族的目的。

    “在开会的时候，他们跟我说明白了，他们之所以在去年决定建立城邦，是为了顺应当时的局势，使卡努尔家族能够有与休家等家族平起平坐的地位。

    “他们并没有打算建立集中而强大的势力，所以他们家族八人共同统治这片西海岸之地，推举察卜陛下担当真人，也同样只是为了得到外交地位。

    “实际上察卜只是一位代表罢了。”

    果然是非常有意思的制度，萧尔在心中感叹道。

    玛雅潘事变后，各个“城邦”或“同盟”显现出制度的多样性，大概也是玛雅人智慧的体现。

    而政治方面的不断探索，也使得这里呈现与古希腊相似的局面——古希腊诸城邦也同样有着各种各样的政治制度，王权、寡头、僭主、民主，花样百出，相映成趣。

    也难怪玛雅人也偶尔被誉为“美洲的希腊人”。

    “既然如此，那西海岸地区暂时可以放心了。”萧尔评说道，“之后该怎么处理我们越来越多的所谓‘盟友’，则要待到结束这场战争之后。”

    十花对萧尔的思路表达了认可。

    若是仔细想想，萧尔就会发现，除了纳祖尔·休以外，如今昆·切尔、库卢卜·库普尔和卡努尔家族都成为了他名义上的“盟友”，甚至还包括整座城邦的人不知所踪的塔策城邦的真人卡瓦洛普·策，算起来总共已有五家之多。

    然而除了纳祖尔以外，另外那些盟友又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对他忠实呢？

    而允许这些“盟友”脱离联盟而存在，对于玛雅潘联盟而言存在弊端：这对于已经被集中到百慧宫之中的佩契家、伊维特家乃至于克家并不公平。

    然而，奇琴伊察会盟这种手段既然已经用过一次，再一次用计收权，对于萧尔来说并非易事。

    好在战争结束之后，玛雅潘联盟的国力已经在玛雅半岛无可匹敌，对这种盟友采取或软或硬的手段，终归不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讨论清楚后，十花便提供下一条情报：

    “乌什玛尔距离这里，大约是十五公里左右。”

    萧尔对此感到欣喜。

    “十五公里的距离，意味着我们只需要三四个小时便可抵达，而我们现在占据着这座穆纳城，也方便为攻城军提供补给。”

    “不过，”十花提醒道，“根据我派人侦察的情况，舒潘的确极力强化了乌什玛尔的防御能力。

    “比如城墙就已经被加高、加厚，并且都设计了垛口，加建了望楼，就像你在玛雅潘城做的那样。

    “为了打这场守城战，舒潘一定还准备了充足的箭矢、投石甚至油水。

    “如果我们要采取强攻的话，恐怕不易成功，而且会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

    萧尔忽然笑了起来。

    十花有些疑惑地问道：“这可是棘手的情况呀，萧尔。

    “我想舒潘一定还会准备充足的粮水，如果你打算围而不攻的话，只恐怕乌什玛尔会像齐赞吞城一样久攻不下。

    “一旦雨季到来，被征召的农民归田心切，我们也不可能再维持围城，而且届时只怕军中生出疫病，反而是我们损失更大的话，那就很糟糕了。”

    萧尔依然是满脸笑意，“我只是觉得终于可以没有遗憾了。

    “我此前亲自指挥的每次攻城，大多用计轻易攻破。

    “在进攻玛尼城的时候，我以为要打上一场结结实实的攻城战。

    “结果直到最后，玛尼城还是城门洞开，城内的投降者反而欢迎我们去攻打库姆那些可怜的忠诚守军。

    “大概我一直期待着的‘结结实实的攻城战’，能够在这次攻打乌什玛尔时实现。

    “当然，既然舒潘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也确实不应该任由士兵在强攻战中送死。

    “至于如何攻破这座看起来坚固的‘最后之城’，我自有办法。”

    十花露出惊讶的神情。

    “那……这个办法是什么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十花便以讶异的心情知晓并见证了答案——

    萧尔召集了当地与附近的木匠与石匠，又索要了大量的材料，数日之内，由架子、长木棍、大量的麻绳以及皮套布组成的一种器械就建造完成。

    再往后的几天时间里，萧尔的士兵与匠人便不断地调试这个器械。

    在此之间，大体明白萧尔意图的十花便率先派军出征，先对“三建城”乌什玛尔展开围攻。

    至公历二月初，萧尔终于带上自己的部队、匠人、新器械的零部件南下“三建城”乌什玛尔城外。

    在许多好奇士兵的围观下，这些器械在守军弓箭手的射击范围外一点的位置上组装起来。

    “就让舒潘开开眼界吧。”萧尔望着这些大家伙，“历史会为我记载，玛雅，不，海间之地历史上第一批投石机，便是攻陷乌什马尔城的关键！”

    尽管以目前的技术水平和萧尔自身的知识，萧尔知道自己做不出弹力投石机或者扭力投石机，但人力投石机这种原理简单的攻城器已经在他心中计划了多年时间。

    萧尔举起手，大量站在小平台上的操作兵便都拉好了麻绳，只待萧尔大手一挥，操作兵皆拉着绳奋力跳下！

    长长的木棍迅速拨动，其端头皮套内的石块立即呼啸着划过空中。



 第384章 新的守与攻

    几天之前，当得知科科姆军终于前来攻城之时，舒潘心里还紧张了一下。

    尽管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气加强城防，但他心里清楚如今自己手里的兵力已经完全不能跟科科姆军相比。

    更加艰难的是，这些士兵当中很大比例是图图尔-休各地征召的农民兵，当他们得知自己各自的家乡被科科姆军攻克占取之后，大多已经失去战意。

    前来攻城的科科姆军更是派人到城外喊话挑衅，声称祖克所率部队已被萧尔陛下击溃，阿卡努尔城邦也已经向玛雅潘联盟投诚，，“三建城”乌什玛尔将再也没有援军前来！

    这样的消息瞬间令城内沸腾，所幸舒潘强力压制，敢言投降者，将立即被用于血祭，以祈求神明庇佑这座古老而繁华的“三建城”乌什玛尔。

    随着数人果真被献祭，城内不安的舆论总算平息下来。

    不过，至此舒潘也明白为什么“万事城”玛尼会那么轻易地被萧尔所攻破，只可惜库姆心中还是存有些许善良，以至于城破人亡。

    当天，舒潘紧张地指挥着为数不多的守军士兵做好准备，谁知科科姆军并不进攻，只是离着一段距离围城扎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科科姆军似乎也都没有攻城的意图。

    这下子很多人感到迷惑，也有不少人因而放松了下来。

    这场仗已经打了快五个玛雅月的时间了，许多士兵遭受了挫败，又因长期的军旅生活，早已疲惫不堪。

    在玛雅潘事变以前，玛雅人的战争从来不像这样规模庞大、旷日持久，甚至以往很多时候，都不过是两座城邦、两个家族各自派出自己为数不多的武士队伍打上一场。

    那种战争方式被成为“金星战争”，又或是简称为星战。

    而这几年休家与科科姆家的战争，动辄征召数万民夫，此外原本各城邦与家族的武士聚合起来，再加上受雇佣而来的外来士兵，竟能打出涉及近十万人的宏大战争。

    这是玛雅人空前的战争方式，但玛雅潘事变以来，人们的心理已经愈发疲惫，到现在，对和平的渴望已经越来越强烈。

    舒潘望着城外敌军的营寨，皱起眉头。

    这很可能是萧尔的计谋，萧尔知道“三建城”乌什玛尔一定会加强防御，强攻的话，存在巨大的风险。

    而光是在城外扎营，就已经足以给城内的军民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父亲……我们真的能坚持到雨季吗？”纳波特来到舒潘身旁，担忧地问道。

    舒潘叹了口气，“为了城邦，为了家族，再困难的形势下，我们都必须坚守！

    “我们城内粮水充足，武器不缺，城防也已经加固，唯一要解决的，不过是人心问题。”

    既然如此，之后的一日，舒潘与太阳祭司一合计，决定举行一场全城祭典。

    就在敌军兵临城下之际，盛大的仪式召开，除了有防守任务的士兵外，全城军民聚集在“三建城”乌什玛尔那精致的“魔法师神庙”的广场上，云烟缭绕，歌乐不休，舒潘亲自向神明献血，太阳祭司则干脆假装神明附体，口吐福言。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神明原来还眷顾着我们……”

    “只要我们诚心祈祷，我们强大的乌什玛尔城不会败的！”

    随后，在朗诵祭司的领导下，全城军民共同大声颂神，声音响彻天地。

    利用这一气氛，舒潘屹立在魔法师神庙高高的平台上，以洪亮的声音发表演说。

    从百姓们或激动、或欣喜、或流泪的神情来看，舒潘知道自己的这一策略成功了。

    接下来的几日，舒潘还命人发放粮食和一些储放在“三建城”乌什玛尔内的物资——战争开始以前，纳波特就特地带了不少物资而来。

    果然，城内不安的气氛很快消散，城内军民开始上下一心，坚决抗击科科姆恶党！

    直到几日之后，舒潘可以在城门上张望到一批新的敌军来到城外。

    “果然增兵了。”舒潘笑了笑，“然而现在不管你来多少人，我们乌什玛尔城都必能抵抗到底！”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出乎舒潘的意料——

    新来这批敌军在城外有些距离的地方，搭建着一种什么塔楼。

    “那是在垒高台吗？”纳波特疑惑道。

    舒潘仔细看去，只见这种“塔楼”不像塔楼，而且基本采用木质材料，称不上是什么垒起的高台。

    更何况，离得这么远，即使垒高台或者塔楼，科科姆军的弓箭手也不可能将箭射到城内。

    随着这些“塔楼”搭起了长长的大木棍，舒潘似乎能猜到那既不是塔，也不是台，而是一种器械！

    不少守军士兵都被吸引着靠进垛口，观察科科姆军到底是搭建着什么东西。

    “那是祭台吗？”

    “你傻呀，祭台有长这样的吗？”

    “那……”

    “依我看，虽然不是祭台，但那一定是祈神用的。”

    “这个鬼样子，你确定不是渎神？”

    舒潘时不时听见士兵们的议论，哭笑不得。

    那些器械的长木棍两端似乎存在不同——一头缠着大量的粗麻绳，另一头则是一个皮套，似乎可以装东西。

    越观察，舒潘心里越是不安。

    这些大家伙，的确很可能是攻城器械！

    那些大家伙前方，一位穿着华丽之人指挥着最后的搭建工作，舒潘终于再次见到了他。

    待到所有工作都准备完成后，萧尔将目光转向“三建城”乌什玛尔，那目光仿佛能刺穿城墙。

    不少科科姆军士兵站在大木架子前的小台子上，手中扯着连接大木棍的粗麻绳，而大木棍的另一头斜着躺在地上，舒潘可以看到有人往皮套里装石块。

    “这……是投石器械！？”有士兵终于反应过来。

    “不会吧……”

    随着萧尔大手一挥，拉绳的士兵们从小台子上一跃而下，大木棍立即拨动，皮套内的大石块纷纷飞出，划过漂亮的抛物石，朝着城墙而来！

    守军们大多愣神，直到石块稀稀拉拉地砸到城强不同部位，使守军士兵大多可以感觉到震动！

    这之中，有些只是砸在城墙前方的空地，有些甚至飞过城墙，砸到城内。

    舒潘一时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第385章 应对投石机

    纳波特也同样因为石块砸来而一时颤抖，但很快大声吼道：

    “科科姆人在攻打我们！反击！弓箭手们，反击！”

    城墙上的守军士兵们反应过来，马上张弓搭箭，并纷乱地将箭矢射去，却无一能够触击那些投石器械和旁边的人！

    即使是站在望楼之上的弓箭手，也同样如是。

    “这个距离，箭是射不到的。”舒潘咬牙说道。

    接下来，舒潘可以看到萧尔指挥着人员对投石器械做着调整，又耗费了不少时间。

    即便如此，“三建城”乌什玛尔的守军也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干自己的活，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他们怎么会发明这样的东西……”

    “比射箭还远，太离谱了！”

    随着调整完成，萧尔大手一挥，科科姆军操作士兵们再度跳落，那些大家伙挥起巨臂，石块再度呼啸而来。

    这一次，大多数都砸到城门附近的城墙上！

    因更多的石块集中砸来，舒潘可以感觉到这次的震动比上次还大！

    少数石块再度飞越城墙，砸进城内，舒潘回头望去，只见一些民房遭了殃，已经塌了一部分。

    随后他扒着城墙，向外墙望去，只见城墙已经被砸出了诸多凹坑，深浅不一。

    如果萧尔那头不断地投石砸墙，只怕这堵墙也会整个塌掉！

    “我们该怎么做……”守军已经陷入迷茫。

    他们以为的攻城战，是攻城一方爬梯、撞门，他们用各种准备好的东西折磨攻城者，将他们射成刺猬，将热油泼到他们身上，使他们再也不敢靠近。

    然而现在这个阵势，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舒潘在脑中飞快地思考着。

    是要在城墙后再建一堵墙，来应对城墙塌陷？

    还是当下打开城门出击，将那些可恨的大家伙纷纷拆毁？

    抑或是他们这边也试着仿制那些投石器械，将敌军的投石器械砸毁？

    无论哪一种应对方案，都有些不切实际。

    守军本来兵力就少，而敌军兵力庞大，显然已经为保护投石器械而随时准备好战斗，若是贸然出击，只不过是让休军的士兵白白送死。

    至于仿制投石器械互相投石，这显然不是易事，他们没有制造这种器械的经验，临时建造，很可能无法正常使用；如果是在城墙上搭建，敌军的石块又可能随时砸来；即使真的建成了，显然也得经过多次调整才能确保砸中敌方的投石器械！

    萧尔这一着，实在是太过狠毒！

    所幸城墙够高够厚，即使被砸中几次，应该还是不至于塌掉。

    但是他们不能坐以待毙，若是让守军眼巴巴地看着敌军一下下地砸来，士兵们的心理显然也会大受打击。

    这些天舒潘做了大量工作，好不容易重整起来的人心，也将垮掉。

    舒潘立即将人召来下令。

    “我们立即在被打击的这面城墙后方建立新墙！”

    “可是陛下……”马上有人犯难道，“要建一道一模一样的城墙的话，恐怕需要花费很多天的时间……”

    舒潘果断地说道：“不需要形制完全一样，甚至连门都不需要开。

    “只要建一道厚墙，不用管什么垛口、望楼，这样你们还有意见吗？！”

    大受震慑的听令者们不敢再提出反对。

    不久之后，科科姆军发动第三次投石，这次投石甚至精准地将城墙上一座木质望楼击垮，上面的士兵跌落到城墙后方的地面上，一命呜呼。

    而木质城门已经被砸破几道口，显得相当斑驳。

    再砸两次，这扇城门必然会被毁，届时科科姆军完全可以直接发动进城强攻！

    舒潘又把刚刚听令的人叫了回来，“先把门堵上！”

    第四次、第五次的投石，果然就把现在的城门砸垮，而城墙上的凹坑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更令人绝望的，是城墙上有士兵竟被迎面砸死。

    望着倒在血泊中的战友，士兵们惊骇不已。

    “陛下……我们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有士兵战战兢兢地说道。

    舒潘叹了口气。

    随后他还是下令大部分城墙上的士兵撤回城内，只留少数人继续观察敌军的动态。

    而被舒潘命令召集来的民夫马上开始建立一道石墙以期将城门堵上。

    要是科科姆军这个时候杀进来，必然会造成守军极大混乱。

    但幸运的是，敌军在城外远处，很难观察到城内的情况。

    因而在舒潘的命令被一一执行的同时，敌军依然只是继续投石。

    十多轮投击过去，舒潘已经明显感觉到这一片的城墙已经在整个晃动了。

    再一轮投击袭来之时，舒潘甚至听见了部分城墙塌落的声音。

    “陛下……”城墙上有士兵朝城内的舒潘喊去，“在上面已经快无法立足了！”

    舒潘无奈地下令道：“你们全部撤下来吧。”

    此时，堵城门用的墙，也只是搭了个三分之一，普通人可以轻易地翻越。

    如果在城门被堵上前，城墙就塌陷，那么这道新的薄墙就将毫无价值，连带着修建的民夫们都会被埋进碎石碎砾之中。

    另建新墙，恐怕也肯定不会比城墙被砸塌更快。

    但是这些工程不能停下。

    “我们在做着事情”这一事实，是支撑城内军民心理的重要支柱。

    舒潘深呼吸一口后，给纳波特下达了新的命令。

    “我们必须为巷战做好准备了。

    “这道城墙，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如果撑不到今晚的话，一场残酷的夜战必将到来！

    “你马上去安排好城内的陷阱和埋伏。我们如果能撑过第一轮巷战，我们便还有取胜的机会！”

    纳波特马上认真领命。

    虽然舒潘做了最坏的打算，但他所下令加固的城墙，似乎比双方预期的要更为坚挺。

    总计二十轮投石过去，已经千疮百孔的这堵墙竟然还没倒塌！

    随着夜晚的到来，科科姆军的投击攻势似乎也停了下来。

    舒潘则召集了更多的民夫进行轮班工作，趁着敌人停止攻击的时候，加快堵上城门、建立新墙！

    如果新墙能够建起，那么科科姆突击的部队就会惊讶地发现，垮塌的城墙后方竟然还有墙。

    深感疲倦的舒潘回到王宫，几乎是倒头便睡。

    翌日一早，就有侍者等到舒潘醒来后，马上汇报：

    “陛下……有士兵在外头等候着，要给您汇报急情……”



 第386章 纳波特的决心

    “三建城”乌什玛尔是一座精致美丽的城市，舒潘败退至此的时候，可以感觉到自己沉重的心情被这座城市治愈了不少。

    无论神庙、球场还是王宫，皆精雕玉琢，用色鲜艳华丽，使得这座曾被两次重建的“三建城”乌什玛尔不负众望地担当起图图尔-休核心城市的角色。

    然而现在“三建城”乌什玛尔正在遭受攻打与破坏，这令刚刚起床的舒潘·休听着汇报大为恼火。

    “陛下……”前来汇报的士兵说道，“敌人没有在夜里继续砸击城墙，但是……但是他们做了更过分的事。”

    身上只是随便披着披风而没有完整更衣的舒潘皱起眉头，“什么过分的事？！”

    另一名士兵慌忙回答：“他们时不时地就将石头砸进城里，靠近北城门的不少建筑受损，甚至有三家房屋塌了，整户人家被活活埋葬！

    “而他们不定时的抛击，也使得北城区很多人根本无法好好休息……

    “我们不敢打扰您的休息，武士长只是让一些居民赶紧到神庙广场避难，修建新墙的工人们也无法继续工作，只好散去，士兵们则彻夜保持警惕。”

    听见这样的消息，舒潘心里顿时一沉。

    尽管那堵摇摇欲坠的城墙尚未塌陷，但萧尔小儿采取了更加打击人心的战法，使城中百姓无法安生，使守军士兵无法休息。

    彻夜的戒备，必然会使守军疲惫不堪，一旦发生战斗，休军必败无疑。

    更糟糕的是，建立新墙的工作彻底停滞，若萧尔决定强攻，科科姆军必然能直接杀进城内。

    北城区的房屋坍塌，也同样意味着昨天纳波特安排的陷阱与伏击策略的效果将大打折扣。

    这一夜的攻势，使战局继续偏向科科姆一方。

    “萧尔贼子！”舒潘咬牙切齿道，“竟敢杀我子民，毁我城池，你必将如同恶魔‘鳄屋’那般遭受山石埋杀的结局！”

    在玛雅神话之中，自称为“山脉创造神”的鳄屋西帕克纳（Zipacna）因作恶多端而被英雄双胞胎用计所杀，死在自己的骄傲之作——山崩之下。

    “陛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两名士兵紧张地问道。

    舒潘眉头紧锁，稍加思索，“既然如此，停止新墙的建造，所有精力放在对巷战的准备上！过会儿我会前来亲自安排！”

    待到两名士兵退去，舒潘正想回房更衣之时，大儿子纳波特忧心忡忡地来到舒潘面前。

    “父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如果敌人把墙砸塌了却不杀进城来，我们准备的伏击也将毫无用处。

    “他们的石头却能够往城里砸，我们伏击点必然会不断后退。

    “倒不如我们索性带兵杀出去，与他们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把他们那些机械给统统拆掉！

    “我将亲自担当前锋，我会让所有士兵同仇敌忾，用我们伟大的意志拆掉他们的投石机，以确保乌什玛尔城的安全！”

    舒潘却马上摇了摇头，“我们的兵力根本不足以与敌军硬碰硬，原本我们就必须要凭靠这座城来击溃敌人，若是贸然出击，只会是鲁莽送命。”

    纳波特焦虑地马上说道：“那我们不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舒潘没有回应，几秒之后，只是直接走回房去，将错愕的纳波特留在原地。

    半个小时以后，穿上了威风戎装的舒潘来到北城门后方，见到了那些被打击的建筑与废墟。

    在玛雅，很多民居都还只是茅草屋，遭受投石攻击的确会不堪一击。

    眼前的城墙在这一天继续被一轮一轮地轰击。

    “三建城”乌什玛尔既是位于蒲克山脉的西部，山石资源并不缺乏，敌军自然也可以利用这一点获取石料作为炮弹。

    只是搭了个矮坯的新墙此刻晾在那儿，在舒潘眼里简直是种讽刺。

    大多数守军士兵也只能怔怔地听着石块砸在城墙上的声音，手足无措。

    舒潘当即大喝，将多位武士长召来，要求立即准备新的伏击策略！

    众人再度忙活起来，也使得士兵们的焦虑情绪暂时减轻了一些。

    待到伏击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纳波特也匆匆忙忙地带着一队精锐武士前来。

    “父王！”纳波特带着兼有忧虑与坚定的神情说道：“我还是认为，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即使不是为了拆毁那些投石机，我们也必须将敌人引诱进城，这样我们布置的陷阱与伏击才能奏效。

    “科科姆军必然认为乌什玛尔已经不堪一击，我只需在出城的战斗中佯装败退，他们必会追至城内，而您则命伏军杀出，将不断进城的敌军不断歼击！”

    纳波特身边的武士们也纷纷附和。

    “陛下，就让我们出击吧！”

    “纳波特殿下会带给我们渴望的胜利的！”

    “陛下！”

    舒潘还从未见过纳波特能如此有男子气概，他感觉到纳波特的决心，若是再拒绝其提议，只怕伤了整个守军的士气。

    舒潘终于叹了口气，“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没错，纳波特，但这次出击，可以命一武士长统率，你是图图尔-休的继承人，你的性命与这座城同等重要！”

    “但是父王，”纳波特依然没有妥协退缩的意思，“若是交给其他武士长率兵出击，佯装败退之时，敌军未必会追。

    “而那贼人萧尔认得我，我才是对于科科姆贼军而言最好的诱饵。

    “不必担心我，我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到城中！”

    面对纳波特不断请缨，看着纳波特始终坚决的眼神，舒潘只得轻轻点头。

    纳波特大喜过望。

    随后的一段时间，舒潘与纳波特分别做好了最好的准备。

    在距离北城门十多米远的城内，舒潘双手抓着纳波特的胳膊，难得柔情地说道：

    “一定要平安回来。”

    纳波特亦郑重地向父亲点了头。

    此时再遭受一轮砸击的城墙又响起了部分塌陷的声音。

    “再不出击的话，恐怕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纳波特说道，“父王，我去去就回！”

    随后纳波特举起青铜剑——这是舒潘亲手送给他的——大声下令，高呼杀敌，率领百名武士鱼贯出城。



 第387章 出击奋战

    萧尔一直望着“三建城”乌什玛尔的城墙。

    那堵摇摇欲坠的城墙遭受了联盟军几十轮的投击，却始终没有真正倒塌，可见目前这种人力投石机的强度确实还是相当有限。

    只是敌人以往没有见过这种攻城器械，很可能在心理层面上大受打击，夜里萧尔又让临时组建的“炮兵”队伍调整角度，将石块砸到城墙后方，必能给守军带来极大的困扰。

    但若是那堵被加高加厚的城墙真的能继续坚持几天，“三建城”乌什玛尔城的守军的士气就将会一点一点地恢复，舒潘也很可能利用这一点加紧在这千疮百孔的城墙后修筑新建，即使外墙完全坍塌，联盟军还得面对一道新墙，这些天的投石就相当于白费力气。

    除了投石机的动力主要来自于人力以外，石弹质量不高大概也是重要原因，毕竟这种临时发明马上就要用于攻城，石弹就地取材，未做过多处理，使得石弹大小、重量与形状不一，砸在城墙上的效果亦相当参差。

    甚至这两天的抛射过程中，有尖锐的石弹把装弹的皮套划破，他们不得不临时重新制作皮套而后换弹才能继续使用。

    不过这种刚刚诞生的攻城器械质量堪忧并非坏事，毕竟人力投石机的原理简单，容易模仿，一旦敌人将这种发明抄去，未来玛雅潘联盟可能会被自己的发明所困扰。

    技术细节的改进将会是未来决定成败的关键，而这些细节是光远看或听说无法知晓的。

    更何况操作这种投石机，经验乃至于几何算术知识都很重要——萧尔甚至特地招募了一些拥有数学知识的祭司进入炮兵队伍。

    萧尔在这场收尾的战役中给炮兵们实战演练的机会，便能够拥有第一批有实战经验的炮兵人才，这是其他势力无法抄走的。

    就在人数众多的炮兵队伍继续忙碌着的时候，有士兵匆忙赶来向萧尔汇报。

    “陛下，有敌军出城了！”

    萧尔连忙抬眼望去，只见从那破破烂烂的城墙的洞口——那甚至已经称不上是“城门”——确实涌出了一些武士！

    “所有炮兵听令，立即向后方避难！”萧尔果断下令。

    对于这一刻的应对，萧尔对炮兵们也都早有演练，因此炮兵们都冷静地停止了手头的工作，有序地离开投石机进入后方的营寨。

    与此同时，十花率领的精锐部队立即集结，而其余主力部队也听令迅速做好战斗准备。

    即使大部分人没做好准备，光是十花领导的精锐武士队伍，萧尔就相信足以击溃试图拆卸投石机的敌兵！

    从城中冒出的敌兵数量并不多，萧尔预估大约百人。

    领头之人头戴彩色鹃羽冠，披着玉甲与金黄色的披风，手持一把青铜剑，很快认出了他：

    纳波特·休。

    “没想到纳波特会亲自率领敢死队来出击。”萧尔一时有些惊讶。

    十花有些疑惑，“纳波特？休家的大公子？”

    萧尔回答道：“对。在上一次战争阶段，他贸然率兵攻打玛雅潘城，致使他和他的妹妹哈洛娜被我俘获。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依然还是那么鲁莽，但眼下乌什玛尔有舒潘坐镇，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十花认真地点头道：“好，我们会更加谨慎地战斗。”

    随后十花大声下令：“武士们，切勿轻视敌人，我们必以保护投石机为首要任务，不要鲁莽行事！”

    精锐武士们整齐划一地回答道：“是！”

    这样的纪律与气势，使萧尔放心不少。

    由于攻城阵地与城门相距并不太远——可能由于超出射箭范围会有人觉得这个距离宛如天堑——纳波特所率武士队伍冲击而来很快靠近。

    十花也举起青铜剑，大喝一声，精锐武士们便迅速向前，很快就与休军乒乒乓乓地交起手来！

    萧尔趁势指挥刚刚集合完毕的主要部队从两翼进击以期将敌兵包围。

    出乎萧尔和十花意料的是，纳波特的这支队伍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其中紧握青铜斧的休军武士前劈后挡，陆陆续续放倒了多名联盟军的武士！

    而那纳波特并没有鲁莽地孤身奋战，而是与身旁的武士配合，使得联盟军武士始终无法找到将其斩首的机会，反而让纳波特逮住机会，一剑捅死了一名联盟军武士。

    “这家伙变得聪明了……”萧尔喃喃道。

    由于两军甫一接触就短兵相接，羽箭队伍无法发射箭雨，只能稀稀拉拉地努力找到空隙将箭射出，大多数无法命中目标。

    此刻，竟真有休军武士杀出血路，终于面对着投石机，果断地砍断绳索，劈掉操作小平台，但接下来却不知该如何拆掉这架大家伙。很快有联盟军武士找到了他，使其再度陷入缠斗。

    待到两翼包抄部队快要到位的时候，萧尔期待着将这莽撞的出击队伍围杀之时，竟听见纳波特坚决而果断的命令：

    “撤退！撤退！”

    一阵噼里啪啦过后，休军不少武士凭借着一瞬爆发的惊人战斗力撇开了联盟军士兵，开始有序地且战且退。

    这仅仅百人的队伍能够勇猛战斗至今，就连萧尔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随着战线逐渐转移，出击队伍已经靠近城墙，他们当即丢下一些不重要的武器，开始全力向城内奔跑。

    十花立即下令停止追击，但仍有士兵冒失地闯进城里，最后果真有去无回。

    萧尔也同样下令全军回到攻城阵线，大部队这才开始回归。

    大概许多人已经期待着在这场“轻松”的收尾之战斩获战功，获取荣耀、晋升与奖赏，而这些天只围城、投石而不作战，让不少人对战斗已经饥渴难耐。

    若是休军再来这么几次出击，恐怕联盟军就将变得焦躁起来。

    待到让全军回来收拾好局面，炮兵们再度来到投石机阵线上开始操作投石之后，萧尔与十花讲起了自己的担忧。

    “休军的战斗力确实比以往更强了……”十花评价道，“没想到他们这样一支小队，我们竟然杀不了几人，却已经损失了二十多位精锐武士。”

    萧尔也对此感到痛心，随后说道：“这毕竟是乌什玛尔城生死存亡之战，为了求生，人会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

    “我们已经将敌人逼到绝境，这必是难啃的骨头。恐怕这座城，不能如我所想的那样以较低的成本来拿下了。”



 第388章 攻城新策略

    萧尔改变了投石策略。

    这已经是他带来投石机并开始投击城墙的第三天，这道北城墙依然处于“摇摇欲坠但就是不坠”的状态，加上昨日休军的出击，现在军中果然如萧尔所料，开始有些焦躁起来。

    若是加上先前十花带着主力军前来围城的时间，这场攻城战已经持续了半个多玛雅月的时间，人心浮躁在所难免。

    萧尔利用从“柔水城”穆纳召来的民夫，在投石机阵线之前垒起了一道土质矮墙，又在矮墙前方挖了一道壕沟，这样一来，纵使敌军出城杀来，那便也无法直接越过壕沟与矮墙而直接攻击投石机。炮兵们也将可以更加放心地继续工作。

    投石策略也有所改变。

    相比于先前的“只要打中城墙就好”和“只要越过城墙打进城内”就好，萧尔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所有投石机要集中于一点打击！

    这需要炮兵们不断地调整方向和角度，同一架投石机使用的石弹也尽可能选用大小和重量相似的，操作工序上很是繁琐，但萧尔要求所有人保持耐心，终归经过一两个小时不断“试射”和调整，取得了成功。

    “城门”上方的城墙遭受接连不断的攻打，甚至有一次两枚石弹同时将其击中，终于在这天的傍晚将这一部分城墙彻底打塌，传出轰隆的声音。

    所有见证这一时刻的人尽皆欢呼起来！

    “我们做到了！”

    “我们终于砸垮了敌人的城墙！”

    接下来便有武士长前来请缨，“陛下，我们已经将城墙打出了一个缺口，现在是时候杀进城去了！”

    接下来也有一些士兵前来附和。

    “不要鲁莽。”萧尔冷静地说道，“敌人早就知道这道城墙扛不住，期待着我们攻入城内。

    “所以他们必然会在城墙后方布置了大量的陷阱和埋伏。

    “如果我们这就杀进去，跨过乱石瓦砾的过程容易使我们前后脱节，而进城去的部分会被守军全歼，反而我们会不断遭受重大损失。

    “我们需要将城墙打出更多的缺口，这样一来我们能够利用多道口子同时进城，我们的兵力优势才能够令守军无法承受。

    “继续耐心地等候吧，勇士们！

    “三日之内，我必会率领大家杀入城中！”

    萧尔详细的解释，使众人心服。而三日入城的承诺，更是令许多人多出一份期待。

    炮兵完成轮班之后，便又到深夜轰城的时候。之所以有这样的安排。

    除了有意打扰城中军民的休憩以外，还存在一个现实原因，那就是夜晚昏暗，炮兵无法做精确的瞄准与调整，向城墙后方进行洗地轰炸才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只是萧尔都怀疑城墙后方还剩些什么。

    而且昨天纳波特率兵出击，未取得预期战果便撤回城中，今天守军也再无反应，这令萧尔觉得很可能存在隐忧。

    为了避免舒潘和纳波特父子出逃，联盟军早已将“三建城”乌什玛尔四面包围，萧尔不敢确定舒潘父子是不是筹划着对另外三面围城军的打击。

    这个时候十花神采奕奕地来到萧尔身旁——萧尔特地让她和精锐武士部队在白天多加休息，以加强晚上的戒备，所以夜晚时这支队伍反而更加精神。

    “你来得正好，十花亲。”萧尔向十花致以微笑，“这两晚是我们最需要戒备的时候，夜里要辛苦你和武士们了。”

    十花见状也同样微笑起来，“好的，你就放心吧~”

    两人稍微交流几句之后，萧尔便回到自己的营帐处休憩。

    在玛雅半岛，要在野外扎营并非易事，毕竟这片半岛依然丛林遍布。

    所幸许多城市外围都开辟成了农田，还有不少已经将林子清理而还未开发的平地，所以在攻城战时攻方都可以利用这一点安营扎寨。

    丛林密集，大概也正是玛雅半岛上城镇多而密的原因，毕竟人口必须聚集在已开发的土地上，这样便会形成一座座城镇。

    若是经过长期开发，半数丛林已经成为农田和平地，那么玛雅城市密度大概便会下降，多数不那么重要的城镇会降级为乡镇乃至于大型村落，少数城镇则成为统治中心和商业中心，这样才会显现出旧大陆文明的常态。

    胡思乱想着这些问题时，萧尔便躺下来和衣而睡。

    一段时间之后萧尔却被忽然惊醒。

    “陛下！有敌袭！”

    萧尔立即靠着意志力让自己从睡梦中醒来，而后拼命摇头。

    清醒过来时，萧尔就已经感觉到周边两位亲卫围着自己。

    “敌袭？”萧尔用迷糊的声音问道，“在这吗？”

    亲卫们小心地把萧尔拉起，同时将萧尔的羽冠、披风帮忙穿戴上，又把武器和战盾取来交到萧尔手上。

    “我们根据您此前的指令，一旦有敌人袭营，马上来叫醒您并帮您做好战斗的准备。

    “敌袭是在投石机阵线处，休军通过挖地道并忽然出现，所幸十花将军率军戒备，现在正在与敌军交手！”

    萧尔立即也警戒起来，“马上召来近卫军和机动部队，支援十花将军！”

    亲卫领命传令后，萧尔带上自己附近的近卫部队前往作战地点，果然看见两军依然在交手！

    黑夜昏暗，火炬的光照不全战场，但铿锵的武器碰撞声不绝于耳，足以说明这场突然战斗的激烈。

    闻到血腥味的同时，萧尔还可以看到已经有一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战场上，其中一位勇猛的武士持着青铜剑奋勇杀敌，从其身材可以看得出来，那便是十花！

    萧尔也执起青铜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下令：“杀！”

    近卫部队立即投入战场，使十花的警备部队压力顿时减轻。

    萧尔待到自己逐渐恢复对身体的控制之后，亦握紧剑、抓紧盾，箭步向前，与己方武士打出配合，成功击杀多名敌兵！

    随着更多的联盟军士兵进入战场，萧尔知道这次夜袭战的胜负已分。



 第389章 磨出缺口

    清晨时分，萧尔结束了审问。

    通过审问萧尔得知关于这次夜袭的更多细节。

    当然这场审问并不容易，几乎就是“刑讯逼供”，毕竟被俘的是参与这次夜袭的是休家最忠诚最精锐的一批武士。

    唯有这样的人，才会愿意为舒潘冒如此大的险。

    但不得不说，如果不是萧尔有充分的戒备，舒潘策划的这场夜袭会有着十足的威胁——这批武士有着非常清晰的目标，那就是大概摸清楚联盟军营寨的布局后，烧毁投石机，烧光粮草，烧掉营帐。

    他们带来了一些助燃之物，在天干气燥的旱季，若是真让他们得手，必然会造成联盟军营寨大乱。

    一旦见着这头的火光，城内守军就将倾巢而出，企图一举将联盟军歼灭！

    连日围城、投石，又遭遇过忽然的出击，联盟军人心疲惫，若萧尔没有专门安排十花与精锐武士进行警戒，这批休家的死士大概真能得手。

    只是又一次，萧尔算到了舒潘的前头。

    另外萧尔还得知，一旦长时间未见夜袭成果，城内就会连夜将地道堵上，联盟军是没有机会利用这条地道杀进城去的。

    ——当时被审问的休军武士咬牙切齿地将这条信息告诉萧尔，萧尔为了感谢他，决定命人将他带回“九原城”蒂博隆交给太阳祭司血祭。

    不过萧尔本来也没打算用地道的方式去攻城，因为他知道舒潘一定会有所防备，毕竟这是舒潘在攻打玛雅潘城时就用过的手段。

    这次赌博式夜袭的失败，会令“三建城”乌什玛尔承受重大的损失，一方面送了不少忠诚精锐武士的人头，另一方面赌博的失败必将继续损害守军士气。

    毕竟守军无法对付投石机这种威胁巨大的玩意儿，而昨天投石机成功将城墙打塌露出缺口，使双方士气此消彼长。若是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块块石弹落在自己的眼前、自己的头上，总有一个时刻，这些无能为力的人的心理防线也将彻底崩溃。

    所以他们只能寄希望于不同方式的出击。

    但出击都不成功的后果，所有人都能料想得到。

    “萧尔，”得知萧尔回到主营帐后，十花也很快前来，“这一次我想，终于是个适合发动强攻的机会了吧？”

    萧尔笑了笑，“我想舒潘也会认为我们是这么想的。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遂他的愿。

    “我们要继续耐心地等待，等到将城墙打出多两个缺口之后，再发动强攻。”

    萧尔站起身，来到十花面前，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夜里多亏有你在，敌人的夜袭才不至于造成严重后果。

    “你战斗了一夜，你和战士们也该好好休息了，入夜之后，我还需要你们。”

    听着萧尔这样的话语，十花稍稍有些脸红。

    “嗯……好的萧尔，那我让大家休息去了。我也会养精蓄锐的。”

    待十花离去，萧尔到阵线上给炮兵队伍打气并安排了这一天的任务，随后便也在近午时分小憩，到下午才起来。

    整个白天，城内再也没有让联盟军观察到任何动静，根据其他三面围城部队的汇报，其他方向上也同样没有见着城内人出来活动。

    如果舒潘能够判断清楚形势的话，就知道事到如今，他们父子俩最好的结局就是想个办法逃离这片战场，去到玛雅潘联盟的人再也找不着的地方隐姓埋名地生活，起码能给自己留下性命。

    但这对父子很可能会像库姆那样，宁愿与这座家族根基之城共存亡。

    这也是即使成功抵御夜袭之后萧尔依然拒绝强攻的原因——他知道舒潘一定还会在城内维持着陷阱与埋伏，就等待着联盟军前去，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断地送人头。

    萧尔知道自己还得继续磨他一磨。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下午时分，投石机的集中打击终于再度取得成果——离原城门十多米远的一处城墙也彻底坍塌，露出缺口！

    之所以能做到这种地步，乃是炮兵队伍听从萧尔的指令，开始打击点“瞄准”到城墙较低的位置上，就像砍树那样，只要砍出一道口子，整棵树就会倾斜倒塌。

    当天夜里，休军也终归没能再出击。

    翌日上午，炮兵队伍再度立功：短短半天时间内，他们竟将城墙接连敲开两道缺口！

    炮兵们都不敢相信这样的成果，愣了一会儿之后才欢呼雀跃起来。

    萧尔当即召来全军，包括正在休息的十花。

    “诸位勇士！

    “前天我向大家立下承诺，三天之内，杀进城内！

    “我们成功抵御了敌军的两次出击，我相信所有人都对一场决战渴望已久！

    “现在，城墙已经被我们砸开四道口子，攻入城中的时机终于到来了！”

    听见这话，所有兵士都热烈地喝彩。

    待到众人的兴奋劲稍稍冷却，萧尔便精细地规划了这次强攻战，传令兵四散开来，包括另外三面的围城部队在内，都很快得到萧尔的指令。

    “终于到这一刻了。”十花也已经穿上威风的武士装，头戴鲜艳的羽冠，穿着红色的披风与裙袍，裸露出的肌肤使她依然显得那么性感而健美。

    “终于到这一刻了。”萧尔用同样的话语来回应。

    午后的阳光过于毒辣，萧尔将强攻的时间定在傍晚。联盟军各部在备战的过程中，炮兵队伍也没有停止轰击，以至于第五道缺口也在下午被砸开。

    如今这面城墙已经严重漏风。

    直到萧尔下令进攻前的那一刻，投石机都不会停止工作——这是要继续搞城内守军的心态。

    待到太阳已经贴着西面丛林的树顶一线，萧尔才取出剑来，高举向天。

    “这是‘玛雅潘动乱’的最后一战。

    “此战过后，玛雅潘联盟，将会无人能阻挡地，成为一个团结、繁荣、进步的国度。

    “勇士们，为了玛雅，为了荣誉，为了我们的未来！

    “我们必会摧毁恶党，城里那狂妄的屠夫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杀——！”



 第390章 三建城决战

    若是从高处俯瞰，没人会质疑这是玛雅史上气势最恢弘的攻城战。

    联盟军那成千上万饥渴难耐的士兵有如山洪一般，黑压压、乌漾漾地涌向那座精美的大城“三建城”乌什玛尔。

    可惜的是，已经没有休军的守卒能够站在城墙上观察到这一场面。

    但成千上万进攻者响彻天地的呼喊，甚至比投石机抛出的石弹轰击之声还要震撼数倍之多！

    很快联盟军先锋们翻越断壁残垣，踏过碎石瓦砾，从多达五道口子之中鱼贯而入，涌入的过程持续良久都未曾停歇。

    萧尔作为统帅，眼看着这样的攻城场景都深感震撼。

    这是玛雅潘联盟军力的展现，也是国力的展现，未来，玛雅潘联盟这强大的兵锋还将继续为玛雅人不断扩张。

    既然攻城者能够不断涌入，这意味着入城进攻的前排并未受到太多阻挡。

    虽然如此，萧尔还是将攻城部队分成了三批，眼下只是第一批先头部队杀入城内。

    第一批部队主要由征召兵组成，武士们穿插其中以作统领。

    除去杀入城中的士兵，还有不少人要负责对城墙缺口的简单清理，以方便后面的两批部队能够更轻易地通过。

    大抵完成这一步骤后，萧尔亲自率领第二批部队攻入城中。

    这批部队有更大比例的精锐武士，因而更加沉重冷静，纪律严明，入城之时亦相当有序。

    刚刚踏入城中，萧尔便能看到东一截、西一截的一些又矮又薄的新墙。

    “果然舒潘打算在城墙后方建立一道新墙。”萧尔笑道。

    眼前，“三建城”乌什玛尔的北城区已经在遍地废墟上爆发着激烈的战斗，远程部队的交手在此时尤为关键。

    羽箭部队在武士长的指挥下陆续集中地射向守军占据之地，之后便不断有休军士兵逐一中箭而亡。

    强壮的投石手将石弹挂上套索，旋绕数圈出手，使石弹落在休军的弓箭手队伍之中，瞬间造成巨大的混乱，联盟军前排士兵逮着机会，迅速向前用棍和大剑将敌兵击倒。

    还有一部分投石手则选择拆毁城中一些民宅——因着有守军士兵立在上方或藏匿其中。

    随着战线推进，萧尔还可以看见有的地方有成批的联盟军士兵的尸体——他们显然是被守军的陷阱困住并被击杀。

    如果不是从五个口子迅速涌入大量的兵力，单从一道城门杀进来，恐怕一批一批的联盟军士兵都会被这样消灭。

    休军的远程兵基本丧失战斗能力之后，近距离作战也进入白热化阶段。武士长们各自率领小队剿杀街头巷尾的休军士兵，清理效率相当之高。

    战斗延续到精致雅观的市场之中，带着雕饰的不少建筑乃至雕像都因战斗而破损，石、剑、火纷纷在这里造成对人和建筑的伤害。

    另一头，战斗也已经进入乌什玛尔的大球场，和平之时运动员们挥洒汗水之地，此刻已经血流满地。

    不少尚未受损的民房似乎仍住着人，大多数大门紧闭，少数则有人拉开一点门缝观察战况，其中有不幸之人被联盟军士兵破门而入，人财两失。

    阳光愈发清淡，天空开始变得深湛，清凉色泽的天与腥臭的热血构成了这场战斗的图景。

    接近入夜之时，联盟军已经占据了半个城区，萧尔预计另外三面的围城部队也将开始发动强攻，入夜之后，这座城将会全方位地沦陷，休家父子无可遁逃之处。

    推进至神庙广场处时，萧尔惊讶地发现无数平民已经聚集在这里，在祭司们的指挥下避难，而祭司们向联盟军高呼着投降，联盟军士兵这才没有向他们大开杀戒。

    有女子哭泣道：“不要，不要杀我们……”

    “你们要找的是休家……休家在王宫里！”另一边有平民大喊着。

    在这座休家经营了数百年的重镇，终归还是有臣民在沦亡之时将休家抛弃。

    此时也有士兵赶来汇报：“陛下，我们发现了纳波特！”

    萧尔立即让士兵带着自己和近卫部队前去。

    在那片堪称艺术品的王宫前方，街道上拥挤不堪，在愈发昏暗的天色下萧尔只能勉强看到纳波特与多名武士依然奋力战斗着，一如那天出城出击时那样。

    至少这一次，萧尔愿意承认，纳波特的的确确是一名男子汉！

    只是再奋勇的战斗者也只能落入双拳难敌六掌的结局，联盟军愣是以人数优势，一一击杀纳波特身边的忠诚武士们，而愈发拥挤的空间甚至使纳波特捅伤一人之后便再也无法挥动青铜剑，联盟军多人将其紧紧扣住，向后方押到萧尔面前。

    萧尔看见满身是血的纳波特低着头，不愿望向自己。

    纳波特只是啐了一口，“杀了我吧，贼人萧尔！

    “你毁我城池，夺我妹妹，杀我子民，你肯定还想对我们休家痛下屠刀！

    “终有一日所有人都必将认清你的真面目！

    “你是十恶不赦的恶魔，你是穷凶极恶的死神！”

    萧尔身旁的近卫听不下去，一脚狠狠踢向纳波特的脑袋，使其狠狠吐出一口鲜血。

    借助越来越多燃起的火炬，萧尔望见纳波特的后方，联盟军已经开始攻入王宫。

    “对你的处理还要放到后头，纳波特。”萧尔毫无感情地说着，接着便命士兵将他押出城外。

    萧尔自己则继续带着近卫部队准备进入王宫。

    就在这时，萧尔听见纳波特疯狂的叫喊，而后周边的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回过头去，只见纳波特的颈部已被一把青铜剑穿透，他的表情既痛苦，又似是相当愉悦。

    握着青铜剑的人——十花——亦错愕不已，她皱起了眉头，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萧尔知道纳波特一定是挣脱了押着他的武士，主动撞上十花的剑，尤其是他选择了最脆弱的颈部。

    一阵猛咳之后，纳波特带着笑意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十花！”萧尔向十花喊道，“你在这里收拾残局，现在，我有更重要的目标。”

    十花马上反应过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391章 最后的审判

    “三建城”乌什玛尔的王宫是一座规模很大的精美宫殿，建筑低矮，却有大片的空间用作露天花园，而建筑外墙覆盖了大量的浮雕，内墙则画满了鲜艳的壁画。

    萧尔踩过守军的尸体，穿过廊道，这才进入王宫的大殿。

    大殿内的香炉依然烧着熏香，多盏烛灯摇曳，这里还挂着一些帘幕，使殿内显得十分优雅。

    只是大量冰冷的武器与地上躺着的数具尸体使这里显得肃杀而非温情。

    唯有一人依然端坐在富丽堂皇的矮座之上，此时他依然头戴金座羽冠，穿着华丽而繁复的多彩衣袍，挂着翡翠与黑曜石相间的项链，双手都缠满了金银珠宝，浑身珠光宝气，似乎过于浮夸。

    但他的面容依然坚毅冷静，丝毫看不出悲伤或是不甘。

    萧尔握着剑，走到舒潘的面前，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萧尔便命人取来矮座，使自己能够与舒潘相对而坐。

    “这可能是你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夜晚了。”萧尔冷冷地说道，“就像三年前，我的亲人们没有能度过的那一个夜晚。

    “我一直都相信人的命运是存在报应的，诸神注视着我们，审判着我们，奖励着我们，也惩治着我们。

    “最终，你还是得亲自承受你所施加给我的亲族的一切。”

    舒潘面无表情地回应道：“我既是败了，彻底败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科科姆家的孩子，既然你相信报应，那么你的未来，你也同样会吃到自己种下的果实。”

    萧尔笑了笑，“没错，我给玛雅人，给玛雅半岛播种了希望，未来，我们会收获一个先进而团结的伟大文明。”

    舒潘只是摇了摇头。

    萧尔知道，舒潘虽然乃是城府极深之人，但他的认识水平，始终囿于时代，囿于当下，囿于这片刚刚进入青铜时代未久的封建制文明，他甚至不会明白海洋以外到底存在着什么可怕的事物。

    他能够屠尽科科姆家，他能够在玛雅半岛呼风唤雨，他能够一手将前人辛辛苦苦建立并维持数百年的玛雅潘联盟彻底拆毁，撕成无数碎片，玛雅人再也无法团结起来，各大家族只顾互相攻诘，只顾盘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的百姓。

    待到白人到来之际，没有人能抵挡得住白人的马匹、钢铁与枪炮。

    这便是舒潘·休种下的恶果，玛雅文明的轰然毁灭，这位人物必然也有责任。

    而他，萧尔，来到这个世界，必是要彻底扭转玛雅文明的这一命运。

    眼下舒潘却依然愚昧无知。

    “我不会让你痛快地死，”萧尔说道，“你必须饱含痛苦地死去，生理上的痛苦，与心理上的痛苦。”

    舒潘依然面无表情，不作回答。

    萧尔命人传令将纳波特带来，这时萧尔才注意到舒潘的手不自觉地一颤。

    一阵之后，两名武士扛着纳波特那血腥而破烂的尸体，扔到舒潘所能看到的侧边。

    萧尔知道舒潘内心此时必然已经翻江倒海。

    但舒潘已经强撑着，保持着规矩的坐姿。

    “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再顾及仪态呢？”萧尔嘲讽道。

    舒潘没有回答。

    “他们两兄弟，都选择了最荣誉的死法，那就是战死沙场。”萧尔评说道，“只是可惜的是，没有人会再延续你的血脉了。

    “哦对了，要说休家，倒是不少你的亲人都已经倒向我这边，你那宝贝女儿早已是我的人，而你那自立真人的堂弟是我忠实的盟友，甚至在这图图尔-休，大多数识时务的休家人几乎是向我献出了玛尼城。

    “休家依然在，但已经是被科科姆家完全掌控的休家，一个不再会与科科姆分庭抗礼的休家。”

    舒潘一定是想做出愤懑的表情，但他依然压抑着自己。

    既是知道舒潘不会回应，萧尔便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

    “这三年的动乱终将结束，玛雅潘联盟也将恢复元气，以全新的姿态运转。

    “权力被野蛮地集中起来，诸多家族的特权被剥夺，至高领主可以随心所欲地支配这片国度，以满足他的一己私欲。

    “这一定是你眼中的科科姆家，对吧？

    “可笑的是，你自以为明白一切，理解一切，却在众神看来只是愚昧无知之徒。

    “你做的事情非但不会给玛雅半岛带来一个好时代，反倒会将玛雅人带向覆灭。

    “所有的神庙将被推倒，所有的书籍将被焚毁，玛雅人也将在大灾难中十不存一，余下的人，也只能被充当悲惨的奴隶。

    “这一切，都起源于玛雅人的四分五裂，都起源于你对我亲族的屠杀，都起源于你将玛雅潘联盟一手撕得稀碎。”

    听见这样的狠话，舒潘终于皱起眉头，反驳道：“这是墨西卡人的‘五纪元’说。”

    萧尔笑着摇了摇头，“这的确很像是纳瓦人神话中五个太阳纪元都要走向末日，但我所说的，与他们没有关系。

    “你并不知晓海洋以外存在着什么，你以为海间之地，乃至于玛雅半岛就是世界的一切。

    “你忽视了人类需要团结，需要进步，需要共同抵抗灾难，你只为了实现各大家族能够自行享乐的妄想，一手造成了这一切。

    “没有人会再宽恕你，你的手上既沾满了无数冤魂的鲜血，你更是玛雅文明的罪人。”

    “玛雅文明的罪人”，这样一顶沉重的帽子扣在舒潘的头上，竟终于令这将死之人有些惴惴不安。

    他从来都不知道海洋之外有什么，也不能理解萧尔这番虚妄的预言。

    舒潘欲言又止，似是想猛烈地反驳，却又不再想做什么争辩。

    这是舒潘此人的可怕之处，即使彻彻底底地败亡，依然能把自己那龌龊邪恶之心藏得严严实实。

    萧尔知道自己没必要再说更多了，毕竟舒潘重视的一切，都已经被他摧毁得几乎一干二净。

    亲人，家族，城邦，理想，舒潘眼中这些重要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舒潘再想表现得冷漠，也难以掩盖身体上的一些小细节。颤动的手，抽动的嘴角和眼皮，这些地方说不了谎。

    舒潘已经尽可能不去看纳波特的尸身，但似又无法忍住，这令他的眼神游移。

    终于，萧尔想到了一个简单而残酷的处决方式。



 第392章 凯旋与演讲

    公元1444年2月，一支庞大的军队进入玛雅潘城。

    城内几乎所有居民都已经来到从南城门进入城中的主要道路，夹道欢迎。

    这座未来之都，终于在历经两百多年的风风雨雨之后，再度迎来了王者凯旋，这令城内的人皆兴奋不已。

    毕竟上一次这样的大凯旋，恐怕已经是凯尔王彻底战胜不可一世的霸主奇琴伊察之时。

    如今凯尔王的后裔同样大胜而归。

    队伍的最前方正是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萧尔，走在他身旁的，是纳科城话事人、玛雅潘联盟近卫军首领、这场战争的西线将领，十花。

    两人皆着威武戎装，亮丽多彩的羽冠在阳光底下闪耀着，两人都满脸笑意地朝两侧的人民挥手致意，接受着众人的喝彩——这使得他们颇有伉俪之感。

    “阿赫·萧尔！”

    “阿赫·萧尔！”

    “阿赫·萧尔！”

    萧尔再次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这种呼喊，这令他的内心澎湃不已。

    毕竟这是三年动乱之后最接近和平的时刻，三年前，就在玛雅潘这座城，舒潘的阴谋使整个玛雅潘联盟与玛雅半岛陷入深刻的动荡，萧尔作为意外的科科姆家遗孤，如闪电般归来，这本身就是一种传奇。

    如今萧尔甚至力挽狂澜，终结了玛雅半岛四分五裂、互相攻诘的局面，这可以算得上传奇之上的传奇了。

    “这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十花说道。

    萧尔想起来，原来这是十花第一次在玛雅半岛参与凯旋。

    “其实玛雅潘城人口较少，”萧尔笑道，“如果是在蒂博隆，那个场面会更加震撼。”

    “那大概不久之后我就会感受到了？”十花明媚一笑，望向萧尔。

    萧尔肯定地点点头，“当然。”

    在两人的后方，隔着几位亲卫，一位被押送的光膊男子披头散发，低着头颅，但城内不少人都认出了他。

    “就是这个恶魔，差点毁我们玛雅潘城！”有人喊道。

    “必须将他血祭，以平息诸神的怒火！”

    很快就有一些食物和石子被扔到舒潘·休的身上，食物当中有番茄、番石榴、仙桃等水果，甚至还有火鸡蛋，被砸中后，食物的残渣和被砸出的血和淤青使他x显得浑身肮脏不已。

    只是舒潘似乎毫无所动。

    再往后，则是无数得胜归来的联盟军士兵，不时就有夹道居民为他们送上赞美。从神情上看，士兵们皆心情大好，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走在军队最前方的萧尔与十花正在走进神庙广场区域，由于玛雅潘城本地的守军提前管控，清出了大片空地，只有羽蛇神庙前方有一批人物等候着萧尔的到来。

    萧尔、十花与他们相视一笑。

    “羽蛇、黑战神与众神庇佑的至高领主萧尔陛下！”玛雅潘联盟首席太阳祭司叔潘·纳瓦特率先出迎，来到萧尔前方，又率领整个队伍向萧尔行礼。

    “叔潘大人，纳茉什大人。”萧尔也称呼了为首的两人。

    萧尔可以注意到纳茉什今日的打扮典雅优美，耳环、项链、手环等诸多装饰虽繁复却又不过度，编好的发型也显得成熟而温柔。

    “通常来说，”萧尔解释道，“凯旋作为军事胜利，并不需要劳烦这么多的祭司大人。

    “不过这场战争基本结束，意味着长达三年的玛雅潘动乱也行将结束，玛雅潘联盟在三年之后，再度回到了正确的道路上。

    “这一切必是诸神，尤其是征服王羽蛇神对我们的关爱，也定是黑战神对我军上下的认可。

    “再加上罪人需要付出其鲜血来向众神、向人民、向玛雅半岛赎罪，因而这会是一场重要的仪式！”

    这，也正是萧尔特地将叔潘率领的祭司队伍从“九原城”蒂博隆召来玛雅潘城的原因。

    头戴玉基羽冠、手持长长法杖的首席太阳祭司称许道：“萧尔陛下心中如此惦记着诸神，关心着仪式，足以证明是虔诚之人。

    “您的这一美德必将使诸神感到愉悦，也必被整个玛雅半岛所传颂，因您身体力行，所有的玛雅人也必将不敢怠慢侍神之事。”

    萧尔对这番仪辞感到满意。

    在正式的场合里礼仪的体现，也正是文明与国力的体现，随着玛雅潘联盟重新走向统一，在社会秩序的重建方面，萧尔知道自己还有很多可以做的。

    完成互相的仪辞后，仪式便可以准备开始了。

    被挑选的战功卓绝之人得以与精锐部队一同进入神庙广场的主要区域参加仪式，而萧尔与十花所率领的主力军大部分士兵则在次要区域，平民不得不挤在外围围观。

    祭司们随即开始焚香，列阵，舞蹈，奏乐，朗诵赞神之辞。

    参加仪式的所有人亦跟随着唱颂、欢呼，其中精锐部队甚至整齐划一地吼叫着，令全城军民印象极为深刻。

    在进入到萧尔期待的血祭仪式以前，萧尔特地要求加入一个环节。

    颂神仪式结束后，萧尔走出来，在首席太阳祭司叔潘的引领下，登上羽蛇神庙的顶部平台。

    由于这座神庙只是奇琴伊察羽蛇神庙的缩小版，没有多久，萧尔便得以登顶，一转身，披风随之而起，一挥手，整座城亦旋即欢呼！

    “这场具有历史性意义的胜利，是诸神的期望，也是所有人的渴望！”萧尔以洪亮的声音发言道。

    “三年以前，玛雅潘联盟曾是团结玛雅人的重要盟誓，自古代起或互相攻伐、或被外敌入侵的历史，就在科科姆、休、伊察三家联合的那一刻起，得以彻底改变。

    “越来越多的贵胄家族被接纳，玛雅人也开始前所未有的强盛时代！

    “我们见证过团结的力量，而自三年前的玛雅潘事变起，我们也同样见证了分裂与内斗带来的激荡、衰败与数不尽的悲苦。

    “三年来，各大家族或主动或被迫裂土分疆，割据一方，又为了各自的利益战乱不休。

    “而曾经率领所有家族击败顽劣霸主伊察人的凯尔王的家族，科科姆家，竟遭舒潘·休的无端屠勠！

    “上至老者，下至婴儿，这个恶魔都没有放过！

    “其奸诈与残暴更是在此后的三年间不断展现，我至今都仿佛能听见莫图尔城那些亡魂的悲鸣。

    “但是，幸运的是，羽蛇神、黑战神，以及所有始终庇佑着我们的诸神，给了我们力量与智慧，让我们得以在这场三年的动乱中不断取胜，最终能在这个时候，彻彻底底地击败给世人带来动荡与苦难的恶魔！

    “这意味着玛雅人的坚强，这意味着玛雅潘联盟的韧劲，这意味着玛雅文明的光辉！

    “玛雅——长存——！”

    萧尔激动地挥着臂，高喊着这一口号。

    而神庙下方，全体的军民亦同样激烈地呼喊着这一口号，这一场面足以震撼整片天地！

    “至于那被击败的恶魔，我早已发过誓，必要让他承受最恶毒的惩罚，以慰诸神，以慰黎民，以慰大地！”

    说罢，萧尔飞箭一般的眼神望向神庙之下。



 第393章 千刀万剐

    神庙下方，已经浑身肮脏的舒潘·休被两名强壮的武士押着走上神庙阶梯，没有任何抵抗，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那张脸依然是那么平静，让人无法看出他曾发过无数脾气，嘴角流露过无数奸诈的笑，内心当中产生过无数龌龊的计划。

    随着他们拾级而上，下方广场内外的呼声也越来越大——其中间杂着激烈的骂声与嘘声。

    这座玛雅潘城深受舒潘的摧残，除了惨遭屠城的“鸫城”莫图尔，没有哪座城市的居民，会比这里的人更加痛恨这位休家的阴谋家。

    登上神庙顶部平台后，整座城爆发出了惊人的声响，如此热情，更甚于诸多火炉中的熊熊烈火！

    神庙顶部平台上，一个粗壮的十字架已经被立起——由于两侧还添有岔开的木架，形制上更像是“木”字架。

    舒潘被武士带近，而后被恶狠狠地用麻绳死死捆住双手与双脚，使其呈现“大”字形态。

    舒潘终于不是毫无反应，萧尔可以听见他阴沉地说道：“我诅咒你，科科姆！”

    另一头，在叔潘·纳瓦特的指令下，数名执刀祭司手持黑曜石小刀而来，来到舒潘·休的身前。

    这些小刀似乎都很脏，仿佛都沾有泥土乃至于粪便，以至于祭司们都戴上了特制的手套。

    叔潘大声介绍着：“这场血祭，我们需要的，不是痛快地取出心脏。

    “我们已经得到诸神的启示，若要消灭此人体内的恶灵，荡涤他对世人行下的所有罪孽，必须将其生命力一点一点地取出！

    “现在，仪式开始！”

    全城再次爆发欢呼。

    舒潘则重复了刚刚说过的话，只是这回更加大声，更为愤怒：

    “我诅咒你，科科姆家的孤儿！”

    虽然短暂地震慑了部分人，但祭司们完全不为所动。

    执刀祭司不似以往那样一刀扎入被献祭者的腹部，而是没有规律地在舒潘裸露的身体上不断划拉，使其处处划伤，血液处处流出。

    刚开始时，舒潘尚紧咬牙关，随着划伤处愈来愈多，他终于坚持不住，不断痛苦地鸣叫起来。

    而他痛苦的叫喊，使广场上的人们愈发兴奋！

    按照玛雅人的观念，人与生物都拥有生命力（ool），那就像灵魂一样蕴含在身体之内。

    这样一刀一刀地刮在舒潘身上，祭司们仿佛能看见其生命力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这些生命力，都将献给诸位神明。

    待到舒潘已经浑身开裂，血染全身之时，执刀祭司们便开始下一个步骤——

    割下他的血肉。

    辅助进行仪式的祭司已经取来盆子，执刀祭司们切下的肉，都被掷入盆中。这使得现场已经一片腥臭。

    待到舒潘已经千疮百孔、哭叫不止之时，执刀祭司们却忽然停下。

    此时舒潘仅剩头部完好，很多人都可以看见其极为狰狞的面目，而周边的人则能听见他似哭似喘又似骂的声音。

    周边围观的不少平民已经将小孩带走了。

    虽然刀刑暂时停歇，却有另外两名奏乐祭司此时登上了神庙平台，他们手持喇叭状的乐器，对着舒潘的双耳，奋力地吹奏起枯燥的长鸣。

    如此剧烈的大声吹奏就凑在舒潘耳畔，萧尔可以想象到这几乎会让耳朵爆炸，所以他特地要求不能太过大声以至于舒潘轻易聋掉。

    不过几分钟时间，舒潘的哭叫声已经变得嘶哑难听起来，气息变得愈发紊乱，他不断地摇头晃脑，甚至开始用后脑撞向架子。

    显然，舒潘马上就要疯掉了。

    这片神庙广场不远处，便是科科姆家的墓园，萧尔想到被舒潘残酷屠勠的所有亲人，想到他们连尸体都被弃置郊野，想到舒潘在死前终于暴露本性叫骂起来，再看向被血染红、被痛苦不断折磨的这位恶毒得难以想象的中年男子，感到心中畅快不已。

    手上血债累累的这一玛雅文明的罪人，必须受尽折磨再得到死亡。

    接下来，祭司们却并没有继续刚刚停下的切割血肉之举，而是将几个火盆搬动至舒潘近旁。这些火，能引出舒潘的汗水，烧干舒潘体内的水分。

    叔潘·纳瓦特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随后，便以洪亮的声音向世人宣告：

    “这场血祭仪式已经基本完成，罪人会在痛苦与疯狂之中流尽鲜血，耗干生命，引来鹰隼，他也不再拥有进入冥府的资格，他的魂魄，将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整座城再度欢呼。

    接下来，这天晚上，整座玛雅潘城将迎来彻底的狂欢。

    各式各样的庆典活动在城中举行，大量的物资在之前数日时间里就已经被运来，祭司们，联盟军的士兵们，城中的居民们，都可以尽情享受美酒佳肴。

    数日之后“九原城”蒂博隆也将享受到庆祝胜利的狂欢。

    夜晚，萧尔从索主府邸的宴会现场走出，来到羽蛇神庙广场，抬头望去，只见被数个火盆围在其中的舒潘已经不再动弹。

    顶部平台仍有武士把守着，亦有祭司看管着——当然他们会有轮班，因而也可以去参加狂欢庆祝。

    萧尔问起情况，有祭司说道，舒潘还有一息尚存，但其血腥味会在夜里吸引天鸟，他将因被啄食而死，死无全尸。

    萧尔顿时心生感慨。

    舒潘·休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不择手段，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位枭雄，也正是因为他有着如此大的能耐，才能够将玛雅潘联盟一手撕得四分五裂。

    但舒潘在屠杀之中落掉之人，他口中的“科科姆的孤儿”，在回归到玛雅半岛以后，在明眼人都知道休强、科科姆弱的条件下，竟让舒潘不断遭受挫败，以至于令他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令人唏嘘。

    在许多人看来，这大概是命运的无常，一定是舒潘作孽太深，才会遭受神罚。但只有萧尔清楚自己到底是凭什么能够战胜舒潘。

    三年的动乱结束了，萧尔边离开神庙，边回味着这三年的发展，愈发沉浸。

    待到多年以后，人们回头来看这场持续三年的动乱，大概只会觉得这是玛雅历史上的一段激烈的小插曲。

    唯有萧尔知道，这是世界线的彻底转变。现在的玛雅人不了解这一点，玛雅以外的世人也不会了解这一点，在这清凉的夜里，唯有萧尔自己能够感知到世界的命运。

    毕竟，在原来的世界，玛雅潘联盟的分裂不是三年的事，甚至不是三十年的事，而是永远——被白人残酷地征服以后，玛雅人便再也没有机会建立自己控制的统一政权。

    从神庙逐渐走远时，沉浸在思考中的萧尔忽然发现，一名女子就在前方等候着自己。



 第394章 命运的选择

    女子衣着成熟美丽，姿态端庄优雅。

    “还有精力聊一聊吗？”纳茉什微笑着问道，笑容温和而令人感到安心。

    萧尔点点头，“没问题。”

    纳茉什建议去球场那儿坐坐，既能坐到高处，又能远离喧嚣，并且相对安全。

    一些近卫也会在少许距离外保护好他们。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壁环球场，两人通过阶梯登上看台，在这里坐下不仅能看清下面的球场和对面的看台，甚至还能通过侧面巧妙的角度看到玛雅潘城别处的建筑设施。

    现在虽然已是夜晚，玛雅潘城依然处处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球场这儿的宁静倒是颇有一番滋味。

    “玛雅文明的命运开始改变了，对吗？”纳茉什直接切入主题问道。

    知道萧尔那则灭世预言的人依然不多，除了纳茉什父女，也只有神学院十贤士与科技部的成员，阿依塔也只是侧面地了解过少许。

    会关心这个问题，适合来主动与萧尔聊起的，确实也只有纳茉什。

    而她的问题，正好切中刚刚萧尔的所思所想，这让萧尔心中暗暗欣叹。

    萧尔点点头，“实际上，命运的改变，不在某时某刻，只是我们直到这一天，直到那个一手搅乱玛雅潘联盟的人得到这应有的死，我们才胆敢确信。”

    “我也是这样的想法。”纳茉什说道，“在特科城初次见你时，我尚不会有这么宏大的思维。

    “在伊萨玛尔，你将预言揭示予我，而又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我开始在你身边，得以更多地观察你。

    “我很早就相信，如果你的那则预言是真的，那么，你正是改变命运的钥匙。

    “命运之河，早已经在一点一点地偏移。

    “假如有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你，那么，那个世界可能真的会走向你所预言的结局。

    “你知道，我们的历法是从0.0.0.0.0开始的，整个世界与时间诞生于那一刻，而这个数字可以不断不断地扩张，永无止尽。

    “所以我从来不相信会有什么末日。

    “了解过你所揭示的另一种可能的世界之后，我才明白可能的‘末日’是怎样的。

    “而我一直观察着你，观察着你会怎样去改变既定的命运。

    “随着今天的到来，我却产生了新的想法。

    “或者，我们现在所见到的真实发生的事，会不会本来就是命运的真正流向，而去往‘末日’的那个方向，从来都不会发生？”

    纳茉什这一番话，难住了萧尔。

    毕竟这也是萧尔刚刚正在思索的事情。

    在这样有他存在、有他努力的世界里，玛雅潘联盟历经动荡，重新统一，在后世的人看来多半是理所当然之事。

    但如果他自己的灵魂是从来都只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他不会有那样的前瞻性，不会知道玛雅文明的最终厄运，也不会有充分的知识去给玛雅带来改变。

    甚至，若不存在他这样的变数，科科姆家可能真的在玛雅潘事变的那个夜晚就绝种了，舒潘与各大家族彻底瓜分了玛雅潘联盟，开始醉生梦死，直至白人到来之时。

    “那个世界，也是可以成为真实的。”萧尔最终决定这样诚实地答道。

    “或许可以这么说，我们的前方，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未来’，原本就存在着无数可能的世界。

    “我们每个人的所作所为，会形成合力，将‘现在’引导向其中一个‘未来’，使那个‘未来’的世界变成‘现在’乃至于确定的‘过去’。

    “假设有一个世界不存在‘我’，那么科科姆家就会在三年前的玛雅潘事变中真的灭门；

    “假设有一个世界‘我’从未得到过任何神明的启示，‘我’回到玛雅半岛不过是为了保全科科姆家残余的基业，至于玛雅文明的未来，‘我”并不关心；

    “又或者假设有一个世界，‘我’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又或者‘我’是个懦弱无能之徒，那么‘我’就会连向休家复仇都无法做到。

    “但现实是我是这样的我，我也的的确确得到了启示，完成了复仇，重新统一了玛雅潘联盟，并为了改变最终可能的‘末日’继续努力。

    “不得不说，生活在这个世界，是我们极大的幸运。”

    纳茉什陷入思考，只是稍作沉吟，良久都没能回复。

    萧尔也有些担心这样的“可能世界”理论对于这个时代的玛雅人而言是不是太难懂了。

    稍有些出乎萧尔意料的是，纳茉什感慨道：“如果真的存在那样的世界……那些世界里的玛雅人，他们实在是值得同情。

    “他们依然看不清楚世界的模样，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只是随波逐流，浑浑噩噩地过活。

    “甚至那样世界里的‘我’，可能依然还在为那个从来没有用心与我交流过、没有真正关心过我的丈夫张罗着，努力地帮助他的家族分疆裂土，建起割剧一方的城邦……

    “结果，没有任何契机能让我‘我’审视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该追求什么。”

    纳茉什的思路依然给了萧尔惊喜。

    如此知性而智慧的女性，总能够以感性的角度去看待和理解事物，给萧尔提供新的视角。

    拥有纳茉什，萧尔确实能够为内外部关系感到放心。

    “然而，我们的的确确处在现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了。”萧尔说道，“命运的选择，既像是你说的那样是一条流向不定的河，又像是不断地从多扇门之中开启其中的一扇。

    “我们打开了其中的一扇门，走进了这个美丽的空间，那我们就确实处于这里了。

    “至于其他门的后方是怎么的空间，是污浊不堪的房间，还是人们不断自相残杀的血腥战场，抑或是曾经被死神掌控过的炼狱，实际上都已经不再会成为现实。

    “我们可以感叹我们的幸运，我们也可以更加珍惜真实的现实。”

    纳茉什莞尔一笑，“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我们的幸运。

    “既然我们已经走入了第一扇门，我想，后面是不是还有更多的门等着我们去打开？”

    萧尔肯定回答道：“是的，为了走到那个我们可以避过‘末日’的世界，使其成为现实，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第395章 帝国之梦

    接下来的日子，萧尔开始静下心来，准备处理战争的后续工作。

    玛雅半岛上的势力实在太多太繁杂，在完成真正的统一以前，萧尔总是要时不时地停下来去梳理当前的局势和自己要做的工作。

    如果阿依塔在的话，或许就能为自己在这方面提供许多帮助。

    按照往常的习惯，萧尔取来了草稿纸，在稿纸上用简单的词句或者符号来帮助整理自己的思考。

    现在玛雅半岛上尚未结束战事之地，仅剩下“刻石城”齐赞吞一处，不过根据胡纳克定时发来的汇报，萧尔知道联盟军离攻占“刻石城”齐赞吞并不远了。

    之所以有这样的信心，原因在于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从“刻石城”齐赞吞出逃，联盟军截获了其中的一些人，从而终于得知了城内的状况。

    被休家，或者更准确地说，被图图尔-休的间谍总管赤山派去监督切尔家作战的人已经忽然失踪。

    正是这名为虹石（Cozamalotetzin）的纳瓦人，将“刻石城”齐赞吞打造成了坚不可摧的堡垒，出逃的人也不知道虹石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使切尔家各大领主服服帖帖地听从他的指令，乃至于不服者都被虹石杀害并抛尸。

    而漫长的围城，的确使城内生活愈发艰难，原本粮水还算充足，但切尔家各地的军民都聚集在这一座城内，消耗加大了数倍，粮水耗尽已是指日可待。

    尽管围城部队的兵力少了一半，胡纳克将军依然保持着耐心，坚决遵守萧尔的指令，没有急躁攻城，这也是萧尔信心的另一个来源。

    至于带走一半部队的卡尤姆已经从科契瓦赫家族领地回到了“九原城”蒂博隆，并且在各个方向无战乱之虞时，解散了大部分的征召农民。

    公历二月份可以进行一季提前的播种，虽收成本身在一年之中占比不大，但让平民回到田地劳作，也能够给所有人带来安心之感。

    所以萧尔今天早些，也已经下令让联盟军的征召兵有序解散并回归各地——除了拥有战功、将会在“九原城”蒂博隆领赏之人。

    至于科契瓦赫家那一头，佩滕伊察来的人早已带着战利品撤走，齐金的部队也无法追击。

    好消息是，来往玛雅潘联盟和“潜鳄城”拉马奈的道路畅通了，首辅阿依塔和商务部部主纳普克前几天也已经联名来信询问萧尔，是否要派出队伍去“潜鳄城”拉马奈了解情况，萧尔也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尽管战争结束了，但玛雅潘联盟对青铜器的需求不会减少，甚至玛雅人更应该利用统一与和平来加速推进科技的进步。

    北方，由哈洛娜领导的建港项目也取得了进展，一座古城遗迹的发现，使建港地的选择没有了悬念，接下来的工作便是清理林地，疏通水道，铺设来往“落月城”什坎博与“甘雨镇”特尔恰克的白道，使其成为一座能正常运作的城市。

    与此同时，在“落月城”什坎博的科技部成员则开始利用周边的木材资源与玫红泻湖来建造并测试大船。

    根据哈洛娜发回“九原城”蒂博隆的图纸，她们应该是首先想要建造由多只独木舟或木筏捆绑而成的拼接船，只要有足够的麻绳，似乎就能完成；此外还会制造三角帆，在拼接船中竖立桅杆，使帆、桅、船身能够合为一体。

    这样的做法说起来轻巧，但要保证拼接船不会进水，整个船的各个部件不会散架，依然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哈洛娜亲自拍板的另一件事，也正合萧尔的心意，那就是哈洛娜代表玛雅潘联盟与“黎明城”察玛的商队达成合作，察玛商队将会通过水路去联系“潜鳄城”拉马奈。

    前些天首辅阿依塔和商务部部主纳普克同意了以后，察玛商队便开始动身。

    另一方面，萧尔想到，哈洛娜的父亲与两个哥哥的死，终归还是会传入她的耳中，所以萧尔准备到时候给她放一段时间的假，使她能够用一段时间平复心情，甚至去看望下她的母亲，她最后的亲人，再继续投入到工作之中。

    届时“落月城”什坎博的建设与大船的建造等工作，大概就交由现在她的副手纳库克·塔尤和索尔·克暂时接管。

    “九原城”蒂博隆还有更多的汇报，其中纳耶丽表示第三期《新知之书》已经制作完成，即将在整个玛雅半岛发行，而第四期的《新知之书》，则会向全天下公告战争结束、玛雅重归一统的历史性重磅消息。

    随着这样的新闻纸开始常规制作与发行，萧尔便渐渐地将《新知之书》的发行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就像在前世，人人都能看新闻，本就是稀松平常之事。

    或者等印刷工坊中涌现了更多人才之后，作为老板的纳耶丽可以不再事必躬亲，而是可以放心地将每道工序都交给他人，萧尔也可以为纳耶丽规划更多更有突破性意义的创作任务。

    接下来玛雅潘联盟最重要的工作，大概就是实现对新征服的图图尔-休与阿金切尔两大城邦之地实现直辖，更多的督导需要被提拔委派，地方六厅要在各地建立，一个中央集权的大政府，才能有效处理如此多城镇与人民的政事。

    至于那些名义上的“盟友”，对于中央集权大政府的建立依然是一种阻碍，萧尔必然还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小心地对付他们。

    现在萧尔已经有初步的两个想法——他在稿纸上写下了关键词。

    其一，便是建立行政区划。

    玛雅半岛总面积不大，但城镇与人口密集，而以玛雅人当前的交通水平，来往各地需要时间，因而合理的行政区划能够减少成本、提高行政效率。

    萧尔心里也有行政区划的雏形，毕竟所谓的“将军领地”和督导掌管的范围，便已经是一种行政区划。

    回到“九原城”蒂博隆以后，萧尔会与群臣更详细地商议此事。

    或许到时候，萧尔会把将军领地与督导六厅掌管范围划为郡，而以城市为中心的行政范围则划为县，这样一来，郡县制这种前世故国的经验，便能够用在这一片从来没有建立过集权帝国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那些“盟友”保持着高度的自治，届时玛雅半岛的政治生态，便会如同汉朝时的“郡国并行制”。

    至于第二个想法，萧尔特地用汉字写在了稿纸上——

    “称帝”。

    这是玛雅人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唯一统治过玛雅地区的帝国，乃是属于纳瓦人的托尔特克帝国，以至于玛雅语里并没有“帝国”或者“皇帝”之类的词语。

    实际上，萧尔早已创造出“至高领主”这样的头衔，这早已经是高于真人的头衔，已经有“皇帝”之实。

    但玛雅潘联盟却依然在名义上只是“联盟”，这也是他必须为“盟友”们考虑的原因。

    若是在名义上就能建立起一个帝国，所有玛雅人，包括所有他的“盟友”，就必将认识到新的政权，将会是一个紧密的政治实体。

    至于这个新政权如何称呼，萧尔在许多年前就有想法了——

    玛雅帝国（uAnawakMayab）。



 第396章 群臣劝进

    回到“九原城”蒂博隆，所有的事情都如同萧尔所预料和规划的那样：

    十花见证了一场比玛雅潘城更盛大的凯旋欢迎仪式与胜利庆典；

    利用图图尔-休缴获的无数财富，萧尔大手一挥，对联盟军立下战功的大量士兵赐下重赏，使他收获了慷慨美名；

    贤臣重将陆续归来，萧尔也已经预定了一场重要的议事会；

    北方果然传来战报，库茨·切尔及幸存的切尔家索主们，向联盟军开城投降，联盟军终于将阿金切尔城邦彻底征服。

    胡纳克声称会将切尔家族所有成员送回“九原城”蒂博隆，萧尔对此很是期待。

    出征数月之久，纳耶丽和阿依塔对萧尔归来也感到万分欣喜，萧尔也不得不单独花些时间陪伴纳耶丽，并且给了阿依塔得到单独来汇报工作的机会。

    所有这些事情完成以后，萧尔才终于要开始为此后的重要的一场“议事会”做好准备——他要先与重要的人做好通气。

    首先通气的，自然是最能理解他想法的阿依塔。

    “阿纳瓦克……”阿依塔念叨着这个词，有些尴尬地说道，“这个……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萧尔看着阿依塔努力思考的样子，忍俊不禁。

    “其实这个词来自于纳瓦语，”萧尔解释道，“托尔特克人建立的伟大国度，便是冠以‘阿纳瓦克’（Anahuac）之名。”

    在纳瓦语中，“阿纳瓦克”的字面意思是“水畔”，既可以用于表达托尔特克帝国或阿兹特克帝国的帝都位于特斯科科湖的湖畔，亦可以表达托尔特克一统天下之后，占据了从海洋到海洋之间的整个世界。

    毕竟，海间之地（Cemanahuac）便正是从大西洋到太平洋的水间之地。

    使用这个概念来表达帝国，既有大一统的意味，又能声索来自托尔特克帝国的法统，这是萧尔考虑到的重要因素。

    毕竟，玛雅潘联盟的建立正是公元十世纪羽蛇王来到东方之后。玛雅的大量贵胄家族都汲汲于宣称自己拥有来自托尔特克的传承。

    “原来如此，所以你是想建立继承托尔特克的伟大国度，又或者说，建立像托尔特克那样的强大军国？”阿依塔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萧尔答道：“是的。”

    阿依塔还是有些迟疑：“实际上，在我看来，作为至高领主的你，已经是海间之地最伟大、级别最高的统治者了，你所统治的国度也同样如是。

    “可能我对历史或者纳瓦语不够了解，所以还不太能体会到‘帝国’一词的宏大威力。

    “但从我粗浅的理解来说，建立帝国最有利的，大概是让作为至高领主的你拥有真正凌驾于各大盟友之上的权力。

    “毕竟，玛雅潘联盟，既然名为联盟，他们一定会认为，虽然他们是真人，你是至高领主，但你们都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一旦建立起托尔特克帝国那样的国度，那么你自然可以号令各大盟友。

    “这是不亚于奇琴伊察会盟的重大策划，不知道我的理解是否正确？”

    萧尔一时为自己能回来与阿依塔交谈感到欣喜不已。

    “虽然我刚刚没有说出来，但你的确揣测出了我的真实意图。

    “没错，虽然我已经有至高领主这样的头衔，却不得不因联盟的名义而与那些真人们平起平坐，无法合法有效地号令诸侯，而必须与他们商量着来，尽管我们已经拥有了玛雅半岛上无可匹敌的实力。

    “建立帝国，与我另一项计划，也即是建立郡国制度，都能有效地强化集权制度的建设。

    “而有了帝国制，我们才好去做出区划，建立郡国制，前者乃是后者的基础。”

    阿依塔回应道：“既然如此，我能理解你的意图，我必然会支持你这样的策划。”

    下一个通气的对象，亦是另一位总能较好理解萧尔想法的人：监察院总管夜蛇。

    大概由于是纳瓦人的出身，单是听见帝国（Anawak）一词，夜蛇便很快明白了萧尔的用意。

    “我认为，萧尔陛下您现在的确拥有建立帝国的资格了。”夜蛇说道，“但是，这样的策划，可能更需要得到宗教上的认可。”

    接下来，便是依照夜蛇的意思，萧尔、阿依塔、夜蛇、纳茉什四人召开小型闭门会议。

    萧尔并没有在纳茉什面前自己提出建立帝国的意图，而是夜蛇和阿依塔首先开口，就仿佛是要形成诸臣“劝进”的气氛。

    萧尔可以看见纳茉什那标志性的微笑，而她的眼神向萧尔传递着什么信号。

    “的确，”纳茉什开口说道，“萧尔作为至高领主，如今又成功地统一了玛雅半岛，这是空前的功绩，这个所谓的玛雅潘联盟，早已有帝国之实，却无帝国之名。

    “对于玛雅人而言，有萧尔这样的极为贤明的圣君，一定会欢迎由萧尔来建立大一统的帝国。

    “至于宗教上的意味，我认为萧尔是羽蛇神的化身，又得到了上神、太阳神、月神、黑战神诸多神明的庇佑，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天选之人。

    “由神明化身、诸神庇佑的天选之人建立地上圣国，实际上也再合适不过。

    “我会和你们一同与我父亲讨论此事。”

    有纳茉什入伙，接下来这个小圈子将叔潘·纳瓦特也纳入其中便是自然而然的事。

    叔潘对女儿的看法表达了认同，“萧尔是得到神明启示的天选之人，这是事实，萧尔的国度，也必应建立起应有的规格。”

    随后的多日时间内，四大院内，王宫内外，关于建立帝国的讨论甚嚣尘上。

    萧尔所期待的“劝进”，也终于在玛雅太阳年的不名之月前的最后一天到来。

    这一天的黑石镜厅内，阿依塔与叔潘率领众臣，向萧尔发起建立帝国的请求，萧尔则声称需仔细思考、详细讨论，才能决定。

    而在短暂的不名之月结束之后的新年首日，“九原城”蒂博隆的主神庙上，在大庭广众之下，预言祭司声称，诸神已经降下预言与指令，至高领主萧尔必须要在已经实现统一的玛雅半岛上建立合乎规格的国度！

    此时，叔潘率领一众祭司发起请求，其规模令在场的诸多臣民惊喜不已。

    “请陛下建立帝国！”叔潘陈述完成后，与祭司们整齐地喊道。

    “既然，这是诸神与所有人的共同愿望，”神庙顶端，萧尔挥起手，大声答复。

    “那么，我便没有理由抗拒或者怠慢！

    “从今天起，我们将为玛雅帝国的建立做好准备！”

    这一刻，“九原城”蒂博隆瞬间沸腾起来。



 第397章 建帝邀请

    黑石镜厅内，萧尔与诸臣望着地图，思索起来。

    显然，建立帝国会有的阻碍并不在“九原城”蒂博隆内，而是在其之外。

    纳茉什逐一细数了萧尔的“盟友”们：“所以说，我们要邀请的领主有：

    “真人齐金·科契瓦赫陛下，

    “卡洛特穆尔城真人纳祖尔·休，

    “艾克巴兰城索主库卢卜·库普尔，

    “作为阿卡努尔元老会代表的真人察卜·卡努尔陛下，

    “奇金切尔城邦真人昆·切尔陛下。

    “至于塔策城邦真人卡瓦洛普·策，因其整个城邦忽然失踪，因而虽有盟约，但我们也无法邀请了。

    “这样一来，我们一共需要邀请五位领主。”

    虽然名义上是“邀请”，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建立帝国的目的，正是要让萧尔合法地站在这些盟友的头上。

    所以他们的到来至关重要——他们来了，便意味着他们承认这个新建立的帝国以及萧尔作为皇帝级别的至高领主的地位。

    阿依塔因而顺着话题评论道：“不难料到，有的盟友会没有任何抗拒地接受邀请，但有的盟友则可能会有一些困难，甚至会出现激烈的反抗。”

    纳耶丽眨眨眼说：“至少我们科契瓦赫家不会有问题。”

    军政院总管、联盟军大将军卡尤姆也说道：“纳祖尔·休应当也不成问题。”

    纳耶丽附议道：“对，根据我与他直接接触时的感受，我认为纳祖尔·休本就愿意认可一个级别在他之上的帝国和至高领主。

    “而昆·切尔出于自身处境的忧虑和利益诉求，向一个新的强大帝国称臣对他来说也不会有认为问题。

    “奇金切尔城邦是他在莫的指示下前去建立的，但周边的部族人民并不服从，若是我们以帝国的名义去统治恰瓦卡周边地区，便能使他得到安宁。

    “关于奇金切尔城邦的处置，其实我还有想法，不知道适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讲。”

    萧尔微笑着摊开手，“但说无妨，对于这些真人与‘城邦’的处置，也是建立帝国这项工作的一部分。”

    得到许可后，纳茉什便放心说道：“我认为我们需要对这些与未来新设立的郡平行的‘国’进行勘界，清楚地划定他们的统治范围。

    “奇金切尔城邦将会是最好的一个案例，因为在莫的预期当中，奇金切尔城邦的统治范围是相当大的。

    “蒂西明以北直至海岸的一大片区域，都被莫和昆宣称为奇金切尔城邦的领土。

    “但实际上我们知道，昆只能统治恰瓦卡城及附近的一小片。

    “建立帝国、制定区划的时候，我们将根据昆的实际控制范围划为‘奇金切尔附庸城邦’，又或者说帝国治下的真人特权城邦……”

    萧尔这个时候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关于帝国建立之后在郡国并行制下，现在的这些真人盟友的统治范围该称为什么，我是有过思考的。

    “我认为可以将它们称为‘自治国’，它们虽是邦国，但却是在帝国治下享受自治，因而需添加‘自治’前缀。”

    在场的不少书臣都认为这个名缀不错。

    纳茉什也欣喜地表达了同意，并继续说道：“届时，萧尔陛下可以以玛雅帝国至高领主的名义，给恰瓦卡城赐名为奇金切尔城，这样切尔家也总算在名义上保留了自己的城邦。”

    财政部部主奥契赞许道：“这个名号确实不错，而且按照纳茉什大人的预料，昆陛下应当不会抗拒。”

    萧尔也念叨着作为提案的“西虹城”奇金切尔的名字，也同样认为的确要比现在的“沸水城”恰瓦卡更加尊贵。这种明升暗贬的操作，以昆的实力也只能答应。

    “这样的话，”首辅阿依塔小结道，“这五位盟友中的三位，也即是齐金陛下、纳祖尔陛下、昆陛下，我们认为他们理应会接受我们建立帝国的邀请。

    “至于接下来的两家盟友，可能就会存在困难了。”

    在前段时间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中，那位小小的野心家库卢卜不仅没能拿下“双丘城”卡洛特穆尔，反而因巴坎的偷袭而轻易地丢了“白鹰城”萨基和“貘城”蒂西明，只能回到自己的老巢“黑虎城”艾克巴兰，并不得不向联盟求和，草订盟约。

    这时萧尔说道：“库卢卜所要求的，正是艾克巴兰的自治，如今我们建立帝国和郡国制度，其实正符合他的要求。

    “只是其人拥有野心与计谋，我们对他并不放心。

    “这回邀请他前来建立帝国，我们不能只是派出外交使节。”

    这时萧尔微微一笑，“我们要派出武士队伍去邀请他，具体的细节，待我们讨论完阿卡努尔城邦的情况下再制定。”

    黑石镜厅内一些军政首领听了这话，皆意味深长地点头。

    阿依塔点点头，“那么最后一方盟友，其实也是除了科契瓦赫家以外地盘最大的一方，不过他们的体制比较独特。”

    与卡努尔家有过直接接触的十花表达了认可：

    “对，他们并不是由单独的一位话事人或者说真人统治整个城邦，而是八位卡努尔家的长老共同议事。

    “真人察卜陛下只是为了适应舒潘主导的建立城邦的潮流尔被推举出来的代表。”

    纳茉什似乎来了兴致：“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实现内部团结，但缺少强力的核心。

    “在坎切家族失势以后建立的这座城邦，先后被舒潘和我们所屈服。

    “由此是否可以判断他们在武力上有所欠缺呢？”

    十花明白这个问题是问向自己的，便回答道：

    “的确可以这么认为，我在马什卡努城的时候就有观察过，他们并不太重视防御设施，城墙只有旧式的薄墙。

    “城内他们也只有一座规模不大的武士之家，城内能见到的守军也相当少。

    “整个阿卡努尔城邦八位长老的兵力加在一起，恐怕也只有八百至两千武士，仅可自保而无法对外攻略。

    “这也是战争当中他们可以不向休家提供自身兵力的原因，他们只是出资帮助休家雇佣从塔巴斯科来的纳瓦人雇佣军。”

    纳茉什继续追问道：“那么十花陛下认为那八位长老的姿态如何？”

    十花说道：“并不强硬，当时对我也很是恭敬，这也是谈判很顺利的原因。”

    纳茉什微笑道：“那就好对付了。”

    随后，纳茉什转向萧尔说道：“陛下，邀请五位真人的出使任务，我有初步的计划。

    “其中对付最关键、最难的两方势力是这样，由十花陛下和巴坎将军率领武士队伍前去东方的艾克巴兰，由我率领使团前去西方的阿卡努尔。”

    想起来过去的一年里，十花曾率军向西，而纳茉什曾出使东方，此次交换方向既有趣又合理。

    萧尔同意了纳茉什的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指派出使任务，他还要在这里继续为建立帝国的诸多细节完成规划。

    根据众臣议事，帝国的建立仪式，将会在春分当天，于玛雅潘城举办，萧尔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第398章 落月少女

    公历1444年3月，“落月城”什坎博，哈洛娜站立在古神庙的顶端，眺望着北方的玫红泻湖、障壁岛与更远的海洋，发了呆。

    她以监工之名，名正言顺地来到这座既古又新的城的最高处，实际上不过是想要片刻清静。

    这座少女神庙结构基本完好，没有损坏之处，顶部虽然没有“神之居所”而只是一片平台，但对于这样一座新城而言已经够用，因而她们并不打算进行加盖，而只是让劳工们给完全掉了色的外壁涂上漆，使它红蓝相间，鲜艳夺目。

    在树木与杂草被清理干净后，“落月城”什坎博遗址的石头建筑已经全部展现在大家的眼前，而城池周边的林地也正在被清理着。

    由于先前她的请求，得到首辅阿依塔的同意后，建设部部主奇贝拉特地带着团队从“九原城”蒂博隆赶来，以其丰富的知识与经验展开了“落月城”什坎博的翻新建设。

    奇贝拉不愧是有天赋之人，只遗留了墙、柱和地板的古王宫竟也能在一个月的时间搭得有模有样。他们补完了墙体，一部分屋顶先简要地盖上了茅草——另一部分则要加盖石质拱顶，与此同时古王宫的外墙也将添加雕饰、涂上彩漆，使其显得更为美观。

    如今，古王宫已经俨然一座富家大宅，而在搬入家具等内部设施后，这座古王宫已经可以住人，哈洛娜、索尔、科技部的成员和一些负责生活起居的奴仆已经开始在了在这儿的舒适生活。

    大多数劳工与奴隶也都已经搭好了临时的小木屋和茅草屋，未来更多的宅邸也将建起，打造成一座繁华港城似乎已经可以指日可待。

    只是这一个月来，哈洛娜似乎感受不到愉悦的心情，就像那些简单的快乐或完成任务的成就感已经被浪水卷走，卷到远处难以企及的岛屿。

    她知道索尔等人为了她而隐瞒了许多的消息，但这里文化水平低的劳工和奴隶众多，只要她想了解，消息总是瞒不住的。

    她早在更早的两个月的时间里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准备，但当那样的时刻果真来临之时，她还是被悲伤的浪潮所吞没，她所建起的心里的障壁岛也没能抵挡苦涩之海的侵袭。

    尽管在白昼她可以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但每天夜里，父亲与两位兄长的音容笑貌便会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这会使她不自觉的轻轻颤抖。

    索尔时不时地便会过来与她交谈，有时会为她唱起婉转欢快的歌谣，这能让她的心好受一些。

    但她还是渴望能够为父兄收拾遗体，自己却远在北方的海岸边上。萧尔这样的指派，到底是温柔还是残忍，她一下子也无法分得清楚。

    她听闻她的两位哥哥都是为了守城而当场英勇战死的，如果是纳瓦人，大概会为此感到喜悦，毕竟勇敢战死意味着勇士能够奔赴极乐天堂。

    只是玛雅人没有这样的传统观念，能够在绳姬而非古老的死神掌管的冥府中安息，已是少许的慰藉。

    但她的父亲，她听说迎来了最为惨烈的结局，她不忍心打听更多的细节，只知道自己连他的尸骨都再也无法相见。

    没想到一年前在“鸫城”莫图尔，竟是她与父亲和哥哥的最后道别。

    那时她朝他们喊道，她会照顾好自己，希望他们能够真的因此而为她感到安心。

    至于萧尔，她也常常想到他，想到这个她父亲的重大仇敌，她还是那样对他恨不起来，尤其是了解过所谓的玛雅潘事变的真相之后，她明白当时的萧尔一定也有着自己现在的感受，不，甚至比现在的她要更为悲痛。

    萧尔的母亲伊什基尔公主，甚至就是她的父亲亲手所杀。

    而这一悲剧不仅仅意味着失去几个亲人，而是整个家族几近覆灭。

    这是休家族必须背负的罪孽，图图尔-休在这场重大的战争中惨败收场，一定也是诸神与人民所期盼的。

    只是现在只剩下她一人去扛着所有的这一切——或许还有她那不知是否安好的母亲——这让她感觉到难以承受的重量。

    她听着城市建设中乒乒乓乓的声音，听见背后远处奇贝拉大人大声地指挥着建造工作，这些声音并没有打破她此刻的呆滞。

    哈洛娜感受着阳光覆满全身，只是放空着自己，仿佛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殿下。”

    过了一会儿，她又再次听到呼唤。

    “哈洛娜殿下。”

    这时哈洛娜才回过头来，“啊……是索尔姐姐。”

    索尔叹了口气，“其实……你不如干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哈洛娜挤出微笑，摇了摇头，“不用的哦……我更愿意跟大家一起工作。”

    索尔蹙着眉，望着哈洛娜的眼神中充满心疼，“其实，我是有情况向你汇报，有人来找你了。”

    哈洛娜眨眨眼，有些疑惑，“唔……是察玛来的还是蒂博隆来的呀？”

    “我觉得可以说……”索尔稍加思索，“是从图图尔-休来的。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好吧。”哈洛娜淡淡地说，随后便与索尔一同走下少女神庙，朝“落月城”什坎博东面的入口走去。

    “落月城”什坎博的东面一片空间因还比较荒，临时的住所较多，有些杂乱。

    道路的远处，哈洛娜可以看到一位穿着朴素的粗壮男子正在等候，他的身旁还有两位武士。

    看见他，哈洛娜感到一阵情绪涌来，她不自觉地张开了口。

    对方也看见了她，一时激动地小跑而来，很快便来到哈洛娜的跟前，跪了下来。

    他身旁的两位武士也紧赶慢赶地跟随而来。

    “哈洛娜殿下……我终于…终于…再次见到你了！”祖克以跪姿激动地挥着双手。

    半晌，哈洛娜才开口道：“祖克将…叔叔……”

    哈洛娜似乎是第一次见到祖克穿成这个模样，一身布衣，没有装饰，没有兵器，除了健壮的身材，看不出来是曾经的悍将。

    她抱了上去，将跪着的祖克搂在自己的怀中，过了一阵，才将他拉起身来。

    “你怎么会来到这儿……”哈洛娜问道。

    祖克回答道：“我在被萧尔陛下击败俘获之后，他就问我是否想来看望你，战争结束了，他便遵照承诺，让我前来。”

    当天的晚餐，是一个月来哈洛娜吃的最好的一顿饭——此前她一直都没有胃口，消瘦了不少。

    通过祖克的口中，她得知了关于家人的更多确切地消息。

    “萧尔陛下允许我在玛雅潘城内将纳波特公子和库姆公子下葬。

    “所以他们的尸骨我已经安放好了，就在玛雅潘事变以前休家的宫殿之内。

    “至于舒潘陛下……”

    哈洛娜蹙着眉摇摇头，让他不必再说。

    “至于您的母亲，夫人她与休家的亲族目前都被安置在百慧宫中。她和一些亲人似乎都大受打击，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从悲痛中走出。

    “对了，萧尔陛下也让我顺便给殿下你带话，”祖克说道，“他希望给你放一段时间的假，你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或者是探望母亲，或者是到玛雅潘城去祭奠舒潘陛下和两位公子。

    “不过这段时间，萧尔陛下似乎在筹划着建立一统玛雅半岛的帝国，一个比联盟更加紧密的国度，仪式会在玛雅潘城举行，可能近期去也不太合适……”

    哈洛娜笑了笑，“不要紧的哦，我会以后再去的，而且我也不需要假期。我会在这里完成我的工作。”

    这个时候，索尔进入宴厅，“抱歉打扰殿下用宴，外头又有蒂博隆来的人……”

    “啊我都差点忘了这件事了。”祖克有些憨厚地说。

    哈洛娜一时好奇，便与祖克、索尔一同外出，在“落月城”什坎博的小广场上，见到了一个大笼子和一只美丽的动物。

    祖克解释道：“我在蒂博隆的时候，萧尔陛下有一次带我进入王宫，我见到了这只健壮而优美的美洲狮，陛下告诉我，它与你相处得很好，我就想着，或许它陪伴在你身边，或许能让你心情好一些。”

    哈洛娜以酥软的声音说了“谢谢”，而后亲手打开笼子，将风暴之怒·大黄放了出来。

    只见似乎刚睡醒一样的风暴之怒·大黄缓缓走出，而她蹲下身，抱住它的脖子，而它似乎能感受到什么，也轻轻地蹭着她，甚至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她的脸颊，仿佛一只温顺的小狗。

    这一天，或许是悲伤之潮袭来后，哈洛娜度过的最美好的一天。接连不断的惊喜，就宛如一艘神明亲手建造的大船，她驶着它，朝着她曾以为无法触及的岛屿前进。



 第399章 黑虎之花

    “黑虎城”艾克巴兰，库卢卜·库普尔坐在主座上焦躁不安。

    前些天他就已经收到了“九原城”蒂博隆传来的风声，声称玛雅潘联盟群臣与一众祭司都向萧尔表达了建立帝国的愿望。

    建立帝国，必然意味着曾经各方平等的“联盟”将要彻底变成金字塔结构，“至高领主”将会成为真正的至高无上的王者，所有残余在玛雅半岛上的“真人”都不得不向他俯首称臣！

    尽管库卢卜依然没有登基为真人，但作为独立领主的他显然也已经被萧尔列入名单。

    这是萧尔极为恶毒的一计，但在大战过后，萧尔的确已经掌握了足以碾压所有小势力的无可匹敌的实力。

    库卢卜自己却在战争之中接连失误，以至于丢失了去年收获的“白鹰城”萨基和“貘城”蒂西明，如今不得不龟缩到原来的老巢“黑虎城”艾克巴兰。

    那两座本属于库普尔家的重镇，就仿佛库卢卜曾握在手中的梦，那短暂的梦在他猛一察觉之时，便又流失到不知所踪。

    既然拿不下“双丘城”卡洛特穆尔，他也曾想向东扩张，攻打卡瓦洛普·策的城邦，但卡瓦洛普与全城的人忽然失踪，令他、巴坎以及萧尔——他认为萧尔也一定是这样——大吃一惊。

    到战争的后期，掌握了更多信息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

    在西线，科科姆家和休家都分别征召了大量的民兵，使得两军规模迅速膨胀至前所未有的水平。

    在东线，他和巴坎、纳祖尔都分别依然采用老旧的战法，几百上千的武士搏斗曾经可以是令人瞩目的大战，但跟科科姆与休家的正面战场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如果他也能像萧尔和舒潘那两位暴君一样不恤民力地动员并武装领民，那么他一定能拳打纳祖尔、脚踢巴坎，以至于将奇琴伊察都攻占下来。

    这令他懊恼不已——尽管他并不明白那两位暴君是如何做到的。

    现在龟缩在这“黑虎城”艾克巴兰，他再也不配拥有野心，只能像腌鱼一样不再动弹。

    毕竟世上再也没有他能扩张的空间。

    他开始放纵自己享乐，饮酒、吸烟乃至于灌肠，使他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至于“黑虎城”艾克巴兰，仍然能自己运转，也只有少数贵族间的纠纷需要他出面裁决。

    直到帝国即将建立的消息传来，使他受到震撼。

    建立帝国，必然意味着萧尔要将剩下的真人们一网打尽，联盟军利用完胜休家的余威继续征伐，兵锋所到之处无不折服，这几乎就是托尔特克帝国带给玛雅人的记忆的再现。

    他当即从醉生梦死的状态中惊醒，开始下令征召平民进行军事训练，要求全城的成年男性都要有一战之力！

    这事关“黑虎城”艾克巴兰的生死存亡！

    所幸自己先前多年的励精图治，贵族们，载主们，氏族首领们都不敢对征召训练一事提出反对，只得提供领民应召入伍，这让库卢卜好不容易再凑出了上千兵力。

    再次令库卢卜惊讶的是，萧尔派人来向他提出“邀请”。

    是邀请，而不是征服。

    那个名叫十花的女子，与如今库卢卜一提起就咬牙切齿的伊察人巴坎，率领一批武士队伍抵达城外，希望能够当面给城邦真人提出邀约。

    收到汇报，库卢卜沉思良久。

    “让那个十…花女士进来吧，只允许带十名以内的侍卫。”库卢卜有些艰难地读出十花（Mitlacxochitl）的名字来。

    这大概是十朵花的意思吧，他寻思着。

    等候十花进城的时候，他叹了口气。

    一年半载以前，他依然心高气傲，如今的心态却很不稳定，首鼠两端，患得患失。想必另外的那些残存的真人们也应当如此。

    他征召平民练兵的目的，本应是与有意通过暴力征服来建立帝国的萧尔·科科姆对抗到底，但当萧尔果真派人率军前来发出和平的邀约，他又觉得或许和平的姿态会对自己更加有利。

    毕竟十花带着巴坎和一众武士前来，本身就是一种宣示威严之举，若抗争到底，库卢卜只怕自己落得与休家一样的结局。

    他相信整个半岛的玛雅人都知道舒潘是怎么死的了。

    不久之后，十花便带着近卫武士，进入王宫，来到客堂。库卢卜也早已经让奴仆们准备好矮座、餐垫、熏香和酒水，不能失礼于人。

    十花刚一现身，库卢卜就目不转睛地打量起她。

    尽管他对女人从来不像穆安那色老头一样感兴趣，但眼前的纳瓦女子面容姣好、身材健美、气质不凡，这不是那些凡脂俗粉所能比的。

    她以女子之身穿着武士戎装，既能使身材显露，颇为性感，又有相当的威风之感。红色为主色调的穿扮更是使她相当惹眼。

    他站起身来欢迎了她，又让她落座到矮座之上，能与自己相对而谈。

    十花行了招呼礼与感谢礼之后，以纳瓦人抱腿之姿落座。

    “库卢卜大人，”十花以清脆悦耳的声音开口道，“我是纳科城话事人，如今投靠于玛雅潘联盟至高领主萧尔陛下，并担当近卫军首领，我来这儿，是为了邀请你于春分之日，前往玛雅潘城参加建立帝国的仪式的。”

    库卢卜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应道：“我对此有所耳闻，只是我不太明白，这个要建立的帝国，到底是怎样的国度？”

    “一个统一而团结的国度，”十花当即微笑回答道，“不过新的帝国，既然是从联盟改建而来，那么帝国对于萧尔陛下原有的盟友也会保留充分的尊重。

    “在先前的战争当中，萧尔陛下已经答应了与你的盟约，也即是说，让你保留在黑虎城的特权。

    “在新建的帝国的统治下，黑虎城将会成为一个自治国，既与帝国将要新建的诸郡平等，却又能让原有的统治者继续保留自治的特权和尊贵的头衔。

    “萧尔陛下并不希望用阴谋手段来欺骗盟友们，因而郡国并行制的策划，我们大可以诚实地告知予你。”

    库卢卜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萧尔陛下果真是诚实守信的圣明之君。

    “既是如此，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我会前往玛雅潘城参加建立帝国的仪式。”

    十花有些欣喜地笑了笑，“我们会陪同你一起前往的。”

    十花的笑容很是好看，库卢卜望着有些许迷醉。

    先前他错过了与阿依塔或纳茉什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以至于错误地倒向了舒潘一方，在事实上与萧尔为敌，被袭取了两大重要城市。

    若是能早早地与萧尔的人直接对话，或许他还能保留更大的地盘，回想起来，库卢卜再度感到懊悔。

    当晚，尽管已经答应了十花，但库卢卜再度在摇摆的心情下，认为自己不应该这么轻易地向萧尔屈服。

    单是十花这样的女子前来说几句话，他便要向所谓的帝国俯首称臣，获得被施舍的那点可怜的自治权，这实在是令他脸面尽失！

    但眼下十花、巴坎与大批联盟军武士就在此处，想要反悔绝非易事。更何况，反悔意味着他将以一城之力，独力对抗整个玛雅潘联盟——抑或是不久之后的所谓帝国。

    库卢卜知道自己必须构思出可行的计谋。

    他想着十花的模样，又回忆起以往得到过关于萧尔与十花关系的少许情报，他终于有了想法。



 第400章 玛雅帝国

    公历1444年3月，春分，玛雅长积历11.11.2.17.16，玛雅潘城。

    这两个月偶然有些小雨或夜间的骤雨，使旱季时的干燥之感消解不少。

    几天以来，萧尔已经陆续接待了他的四家盟友，其中齐金从科契瓦赫家族领地到来之后，行事自然得如同他也是中央的一员一样。

    至于纳祖尔与昆，萧尔是第一次与他们相见，而他们也对萧尔毕恭毕敬，全无真人架子——毋宁说他们已经将自己当作了萧尔臣属。

    至于卡努尔家族，七位元老都拖家带口地前来玛雅潘城，相比于只带着小家庭来的纳祖尔与昆，可谓是规模庞大，仿佛是当年萧尔将伊维特家族或佩契家族“请”回蒂博隆时那样。

    至于为什么元老会本应有八位却只来了七位，乃是因为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的事情——阿卡努尔城邦的真人察卜·卡努尔因其高龄，前几天刚刚病逝。

    因此，卡努尔家族中唯一的女性元老柯帕嘉卜（Copacab）率领另外六人，在建立帝国仪式前三天，在祭司之家提供的议事大厅内，正式向萧尔请求归顺。

    这“归顺”不仅仅是按照萧尔意愿让阿卡努尔成为帝国统治下的自治国，而是卡努尔家族整体放弃统治一方的特权，并愿意回到玛雅潘城，以帝国的普通贵族的身份生活！

    “我们建立城邦，不过是为了顺应当时舒潘·休造成的形势，”阿姨辈的柯帕嘉卜女士如是说道，“在玛雅潘事变以前，我们向来支持联盟的统治。

    “所以在事变以后，我们也没有马上建立城邦，而是稍作观察，在坎切家族失势之后，整个家族才合力建立阿卡努尔这样的联合城邦，无意争夺天下。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兴武力，在舒潘的威逼之下不得不向休家屈服，而我们见证了您的实力，也愿意弃暗投明。

    “家主察卜前日不幸离世，使我们失去了得以团结在一起的象征。

    “若如今仍是各自割据的局面，或许我们会继续以元老会的形式维持阿卡努尔城邦的整体统治，实施共和制度，不再推举真人。

    “在今日的形势下，我们元老会则经过商议，一致决定将阿卡努尔的领导权，交给即将建立帝国的至高领主，也即是萧尔陛下您。”

    建立了元老会寡头统治的卡努尔家族的思路果然异于常人，毕竟采用贵族共和制度本身就实在是有趣的榜样。

    如果不是阿卡努尔占据着重要的西海岸地区，或许萧尔会更希望将他们保留下来，以彰显玛雅帝国是多么多元、多么文明。

    如今既然卡努尔家族主动放弃特权，那么萧尔自然是笑纳了。

    这样一来，即将成立的新帝国得以拥有西海岸最重要的海港城市“蛇虱城”坎佩契，对于航海事业的发展亦是重大利好。

    随着萧尔、阿依塔、纳茉什等人与卡努尔家族继续磋商了相关细节后，归顺一事便很快确定下来。

    他们将会从现在起居住在玛雅潘城原先就属于卡努尔家族的王宫当中，而不是前往“九原城”蒂博隆的百慧宫，萧尔满足了他们这项要求，相当于是对他们主动归顺的奖赏。

    另一头，昆·切尔也欣然接受了新的划界与城市改名的提议，“沸水城”恰瓦卡更名为“西虹城”奇金切尔，昆·切尔则担当该自治国的“国守”——萧尔新创造的词——其实际掌控之地则成为其自治国领土。

    在帝国建立仪式之后，帝国也将派出武士部队和行政建设团队前去，将其周边的部族人民纳入到帝国统治之下，使东北海岸实现永久和平。

    建立帝国所需要的最后一位“盟友”则姗姗来迟——城中许多人都在猜测库卢卜是否强烈抗拒帝国的建立，抑或是出现了其他的情况。

    萧尔则在内心中暗暗期待着“黑虎城”艾克巴兰的领主的到来。

    直到春分的前一天，那位“领主”才终于率领着武士队伍进入玛雅潘城，令已经相当热闹的城内惊讶不已。

    已经聚集了帝国政府众臣、众祭司与四大盟友的祭司之家议事大厅内，有奴仆宣告艾克巴兰的领主到来，众人屏气凝神，却见一名身材优美的女子踏进厅内。

    “这位是……”

    “怎么是……女的？”

    “这不是十花小姐？！”

    萧尔虽也有些惊讶，但马上站起身来，主动笑脸相迎，“你可算回来了，十花。”

    随后十花也一脸笑意地望向厅内的众人，“我简要地说明一下情况吧——

    “艾克巴兰原领主库卢卜·库普尔在已经答应加入帝国并会亲自前来玛雅潘城的情况下，又在反悔过后企图将我劫持。

    “我亲自在其王宫殿内击溃了其数位武士，将其本人捉拿！

    “根据我事后的审讯，他甚至想要设计用宴招待当时驻扎在城外的巴坎将军，企图将我和巴坎将军一并控制，强迫我们带去的武士沦为他的私人武装，进而逼迫萧尔陛下承认他的完全独立地位！”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萧尔知道库卢卜一定是低估了十花的武力，乃至于被十花“反杀”。

    十花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确信，这是对玛雅潘联盟，或者即将建立的帝国的严重背叛！

    “我们成功挫败了他的阴谋，并将其阴谋公之于。

    “艾克巴兰城内的贵族、祭司、平民代表在临时会议上，认为他已经不再有资格担当领主，转而认可我成为临时领主。

    “我已经同意了艾克巴兰人的请求，我会继续代表艾克巴兰，希望加入帝国，使艾克巴兰成为帝国治下的自治国！”

    萧尔暗笑。显然，所谓的贵族、祭司、平民的“认可”，与十花与巴坎带去的武士不无关系。

    了解前因后果后，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多样起来，众人议论纷纷。

    “这是真的吗……”

    “这库卢卜脑子糊涂啊！”

    “本来差点就可以享受帝国统治下的和平与繁荣，并且还能享受统治自己城市的特权……”

    “可是就这样更换领主会不会太突然了点？”

    “但我寻思，十花小姐的确配得上担当国守……”

    萧尔挥了挥手，要求大家安静下来。

    他请齐金、纳祖尔、昆三位即将新任的国守给出意见——尽管他们的意见在新的帝国体制内其实并不重要。

    除了昆有些迟疑外，齐金与纳祖尔都很快同意由十花担当“黑虎城”艾克巴兰的领主并由她来助其成为帝国统治下的自治国。

    “尽管事发突然，但这是最为合理的决策。”齐金说道。

    纳祖尔也沉静地“嗯”了一声。

    对于纳祖尔而言，卧侧之榻更换了更为友好的领主，显然符合他的利益。

    昆·切尔见状，也只好表达了同意。

    当晚，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内，萧尔与十花轻松地放声大笑——他们住在专门的府邸之中，并不担心并其他家族的人听见。

    萧尔笑道：“库卢卜这人自以为明主，却优柔寡断，反反复复。

    “他既答应了与我结盟却又不断拖延，既倒向了舒潘一方却又在战争中不敢出兵，既同意了并入帝国却设计害你，以至于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被我们抓住把柄。

    “我们原本就厌恶他并担忧他的野心，在这临门一脚之际得以将他更换，这对于我们而言可谓是幸运之至！

    “而艾克巴兰话事人兼国守的头衔，也是对你在战争中作出的贡献的最佳奖励。”

    看得出来，十花感到非常开心，“那现在我是两座城的话事人啦，虽然实际上，我也只能掌控一座，另一座，还得我们未来前往收复。

    “不过我们都知道，艾克巴兰虽然将要成为自治国，但由于我们的关系，也基本是相当于由至高领主你来直辖了。

    “今天我知道卡努尔家族决定放弃特权、完全归顺，这样的局面的确是非常幸运。

    “除了科契瓦赫家这样真正的忠实盟友，剩下的两个自治国也不过掌管一城之地，这样一来，真正建立起一个大一统的帝国，便将没有任何阻碍了。”

    十花说得没错，萧尔原本以为自己小心对付五家盟友，现在难搞的两家却直接没有了特权，双喜临门，建立集权统治的阻碍以及基本扫清。

    制定出使规划的纳茉什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翌日便是春分，萧尔与各路人士约定好的仪式之日。

    早晨，阿依塔如往常一样，前来为萧尔更衣。

    金座羽冠，银制肩甲，虎纹披风，玉石项链，大量的手环，银制腰带，玛雅蓝裙袍，这一切使萧尔显得无比尊贵。

    拿起那柄科科姆家族传承的木质权杖，萧尔便能感觉到身为至高领主的神圣性。

    按照计划，仪式会在正午时分完成，午后至夜晚便是又一场全城庆典，其他的几座重要城市，像“九原城”蒂博隆、奇琴伊察、伊萨玛尔，都会在这一天的午后开始举办庆典，真正实现普天同庆！

    用过早餐之后，他的列位贤臣便也来到府邸，等候着他。

    十花，阿依塔，纳耶丽，纳茉什，卡尤姆，夜蛇，奥契，基策，科纳切，察卜，“十二书臣”的大部分人，此外还有巴坎、卡什塔姆、胡纳克三位驻地将军，都将跟随着他前往仪式现场。

    萧尔走出府邸，坐上由八人共抬的银光轿舆，气势十足地开赴羽蛇神庙广场。

    许多居民已经夹道围观、欢呼，短短几个玛雅月的时间内，这座城能够迎来两次极为重大的仪式，对于玛雅潘城的居民来说这是十足的骄傲。

    行至羽蛇神庙广场，萧尔可以看见各大家族已经坐满了贵宾席位，除了将要建立自治国的国守家族和决定归顺的卡努尔家族，还包括已经入住百慧宫的八大家族，这一回，萧尔真正地聚集起了玛雅半岛的所有贵胄，这是玛雅历史上的空前壮举。

    数量众多的祭司也已经在现场做好了准备，叔潘·纳瓦特与坦潘领导着他们开展工作，焚香，列阵，奏乐，歌颂，随着经验的愈发丰富，这些流程祭司们已经得心应手。

    按照萧尔的安排，他首先登上羽蛇神庙，在顶端平台上，他以有力的声音，做了宣告：

    “众神庇佑的全体玛雅人啊！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在这玛雅潘联盟创立的地方，在这凯尔王用集宫制度重塑了联盟的地方，在这我们处决了那曾让我们四分五裂的罪人的地方。

    “我作为羽蛇之化身，上神、太阳神、月神、黑战神等诸神庇护之人，玛雅潘联盟的至高领主，在这里，要带大家见证，要向大家宣告：

    “在玛雅潘联盟的基础上，我们在今天建立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国度——

    “玛雅帝国！”

    萧尔振臂高呼。

    神庙之下，无数的人也跟随着一同高喊：

    “玛雅帝国！”

    “玛雅帝国！”

    “玛雅帝国！”

    待到气氛稍微平静些许，萧尔继续说道：

    “这个帝国，之所以以玛雅为名，乃是因为我们的统治将不再限于玛雅潘城，而是一个可以团结全体玛雅人的伟大国度。

    “这是一个团结、和平、繁荣的国度，我们已经在去年有效地建立起了四院二宫制度，作为中央政府的四大院能够高效地统治联盟所属的土地与人民，而同住在百慧宫的所有的贵族能够共享治理成果。

    “随着帝国的建立，我们也会将有效的统治制度推行至玛雅半岛的各地，除了当地领主保留世袭特权的自治国外，所有的土地将被划分为郡，每个郡参照行政院八部设立六厅，分门别类地对地方进行专业的统治。

    “各郡与自治国一同形成郡国并行制度，将会使整个玛雅半岛能够形成紧密的大一统帝国，白道与邮驿系统将会在整个半岛铺设开来，商旅将不再有任何限制地通行各地，统一的财税制度将使我们富足起来，使我们可以展开科技研究、对外探索与强国强军。

    “不断的进步，将会使我们能够应对未来的诸多挑战，而那些重大的挑战，是诸神启示于我的预言，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地去应对！

    “我们有许多的工作尚待完成，我们有许多的未来可以期待，而在这一天，昼夜之分不偏不倚的这一天，尽情地欢庆吧！”

    萧尔抬头望天，只见太阳即将走向正南，完成仪式的那一刻即将到来。

    “现在，我们将完成最后的仪式。”

    萧尔走下神庙，大手一挥，一座巨大的石碑被许多奴隶抬至广场上。

    “各大家族的主公，自治国的国守，帝国中央政府的总管与部主们，请来到石碑之畔，将你们的手放在碑上。”祭司们奔走着向在场的众人通知。

    很快石碑的两侧放满了玛雅半岛最重要的所有人物的手，而萧尔在石碑的尽头，取来首席太阳祭司叔潘·纳瓦特递来的刻刀，面对着正午的太阳，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座石碑上写的文章，是他与纳耶丽主笔、众臣商议过后定下的文章，这篇雄文简要陈述了三年动乱的终结与帝国制度的建立。

    这样的仪式，便意味着所有掌权的玛雅人，一致赞同石碑的内容，这个帝国拥有着前所未有的合法性。

    这天午后，工匠与奴隶们将这座数米高的石碑竖立在羽蛇神庙广场之上，而多座重要城市，则开始了同一时刻的狂欢庆祝。

    玛雅文明的命运，正在踏向萧尔所期望的方向。



 第二卷小结与展望

    我写完第400章时的心情，可以用心潮澎湃来形容，不知道大家读完之后是不是也是同样如此呢？

    第二卷从第61章发展至第400章（中间因上架而在第151章区分为前后两部分），篇幅可谓巨大。主角萧尔回归到玛雅半岛，掌握家族与城邦权力，也意味着故事从微观逐渐走向宏观，从主角个人的奔波，逐渐扩展至科科姆家族、玛雅潘联盟乃玛雅文明的广度。

    评论区的老帖子有人提到更喜欢看宏观的故事，也有书评帮我解释了这一点，我希望第二卷讲述玛雅潘联盟分裂与激烈内战的《玛雅血火》没有让大家失望，因为这一卷非常详细地展开讲解了真实历史当中后古典时代玛雅人的家族政治与城邦政治，这在我研究玛雅政治史的过程中是非常复杂难啃的一环，只有理解了它，才能理解玛雅政治是怎样的一回事，才能理解为什么会发生凯尔挑战奇琴伊察、舒潘屠杀科科姆家这类令人震惊的真实故事。

    而这部小说将这些相当复杂的内容用小说的形式展现，我相信是的确能让大家透彻地明白玛雅世界在15世纪时的真实模样的，我们对于舒潘、莫、纳茉什等真实历史人物以及玛雅潘、奇琴伊察、伊萨玛尔等玛雅名城也应当有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如果有跳读到这章感言章的读者，大概也会明白这本书的真正发展方向。

    随着玛雅半岛的重新统一与玛雅帝国的正式建立，第二卷的故事也宣告完结，这是一个重要的结束，更是一个重要的开始。

    帝国的合法性意味着至高领主拥有扩张的合法宣称（用欧陆风云的概念来说也就是相当于永久宣称权），帝国的体制意味着至高领主能够最大程度地调动人力，向着最好的方向快速前进。

    进入新的一卷，我们会发现主角在第一卷的旅程并不仅仅是过渡性的故事，主角在托克瓜、佩滕和拉马奈的经历与作为，会在第三卷逐渐起到作用，在玛雅半岛以外，或许还有更多新鲜而复杂的内容等着我们去挖掘探索。

    甚至，许多人期待的一方势力，也将在新的一章很快露面哦~

    P.S.（再提醒）手机端可以看到每一卷第一个章节之前的卷首页（往前翻一页），这是一个不错的小彩蛋，不要错过哦~



 第401章 特诺奇蒂特兰（上）

    公元1444年夏，纳瓦历四燧年（4Tecpatl）；月心谷地（墨西哥谷地），仙石城（特诺奇蒂特兰）。

    一场清新的雨刚刚过去，乌云散去不少，天空显得清湛开朗。围绕谷地的群山矗立着，顶端的皑皑白雪与刚刚展露的阳光交相辉映，使天地间显得更加灿烂。

    时年46岁的大话事人怒王·天射（蒙特祖玛·伊尔维卡米纳）站立在同样雪白色的主神庙的顶部，望着愈发繁盛的岛上都市与周边的湖光山色，感到心旷神怡。

    这座岛上都市，仙石城，在过去的百年间闷声成长着，十六年前的风云突变，使它迎来千年难遇的机遇——它与小丘城（特斯科科）和竿城（特拉科潘）联合起来，建立阿兹特克三城同盟，共同将当时的月心谷地的霸主蚁丘城（阿卡尔波察尔科）挑落在地。

    在先王曜蛇（伊茨科阿特尔）的领导下，仙石城抓住了这一机遇迅速崛起，又在谷地周边大肆扩张，基本实现了谷地的统一，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的威名迅速远扬。

    尽管当前三城同盟只掌握着谷地一隅，但整个海间之地都或期待，或担忧——他们期待或担忧的，正是阿兹特克三城同盟拥有着前朝托尔特克的野心，有意征伐整个世界，建立大一统的庞大帝国。

    从叔叔曜蛇手中接管了话事人之职的怒王·天射被贵族集团赋予厚望，五年前的十三燧年（1440年）登基以来，怒王·天射夙兴夜寐，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双肝（特拉卡埃勒尔）一同执掌朝政，稳固统治。

    身为托尔特克王朝的正统继承者，阿兹特克三城同盟，尤其是仙石城，全城上下都期盼着重建无与伦比的古代帝国托尔特克的荣光，以墨西卡人为首的纳瓦人将再度伫立于世界之巅。

    届时，无论是北方的犬裔（奇奇梅克人）、西方的渔原人（米却肯人普雷佩查人）、东方的热原人（托托纳克人）还是南方的桃民（萨波特克人），都必将再度服从纳瓦人的统治！

    思绪翱翔于壮丽的墨西哥高原上时，怒王·天射似是听见了背后沉稳的脚步声愈发靠近，他马上将自身的灵魂从梦兽（nahualli）带回自己的真身。

    “啊！我的兄长，我的蛇姬，我的左膀右臂。”怒王·天射转过身来，便见穿着全身彩色直袍、头戴珍贵青绿羽冠的宰相正在走来。

    所谓蛇姬（Cihuacoatl），与神话中的神之母“蛇姬”同名，在仙石城却是一个由贵族男性担当的职位，蛇姬被要求辅佐话事人施政，许多具体的行政工作，实际上都由蛇姬掌管，而作为最高统治者的话事人（tlatoani）则要更多地将精力投入在军事事务当中。

    蛇姬双肝向怒王·天射致以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位年长而沉稳的诸臣之首已经辅佐过两任话事人，德高望重的他不会轻易地展露自己的情绪，使任何与他有过交流之人都认为他不怒自威，无不敬畏不已。

    在先王曜蛇逝世后，双肝曾有机会亲自担当话事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双肝却将王冠让给了同父异母的弟弟，怒王·天射。

    而双肝自己，则决定继续把持着蛇姬一职，大概对他来说这已经足够实现他的雄心、施展他的才能。

    在整个仙石城，乃至于整个月心谷地，只有怒王·天射能够在这位年龄相仿的哥哥面前淡然自若。

    双肝向怒王·天射简单地行了一礼，“怒王·天射陛下。”

    “辛苦您了，我尊敬的兄长，”尽管自己明面上地位更高，怒王·天射还是会向双肝使用敬语语法，“为了在明年征伐富饶而软弱的‘银梢之地’，您已经为城邦、为联盟付出了许多辛劳。”

    银梢之地（瓦哈卡）位于墨西哥高原东南方山麓的狭窄谷地之内，尽管地处偏僻，却自古以来文化繁盛，盛产金银与胭脂，当地的主体民族桃民（萨波特克人）甚至创造了自身的优雅文化，建筑、服装、文字皆清新别致，墨西卡人却只觉得桃民小家子气。

    听见话事人对自己所说的慰劳之语，双肝只是微微颔首，随后便上前两步，行至对方身畔，同样眺望起了月心谷地的辽阔景象。

    “出征银梢之地，是陛下首次大规模地对外用兵。”双肝平静地讲述道，“陛下登基五年以来，阿兹特克三城联盟竟未再送出箭与盾，而是休养生息，储备粮食，建设水渠。

    “而今国富民安，我们藏了数年的箭与盾，也将在墨西卡人的翘首以盼之中，送给最合适的对象。”

    所谓的“送出箭与盾”，在纳瓦语当中意味着宣战。

    怒王·天射微微点头，以表认可，“的确，这将是五年来，我们第一次发动战争。”

    双肝依然眺望着前方的湖光山色，没有转头，没有表情，“为了这场重要的战争，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我们既然选择了桃民，那拥有令人欣羡的财富与文化却无法自守的文弱民族，这一战，我们必须战而胜之。

    “我们的武士日夜操练，从未携带，不少蝴蝶武士已经期盼着在这场战争中斩获更多的战功，从而晋升为雄鹰武士与美洲虎武士；

    “我们的商谍广布世间，走南闯北，为我们带回了关于银梢之地山川地貌、风土人情的重要情报；

    “我们的匠人打造兵器，缝裁战衣，编织战旗，皆精美耐用，威风凛凛；

    “农民则利用这几年新修的水渠与浮田辛勤耕耘，生产粟豆，仓廪已足；

    “最终，祭司们辛劳地向神贡献，日夜祷告，观星象，求良卜。

    “这一战，我方全城上下一心，团结而充满了渴望，大神左蜂鸟也已经降下启示，我们必将在此战当中，收获无数的财富与奴隶，我们也将朝着托尔特克的荣光愈发靠近。

    “陛下大可以为此感到心安。”

    有双肝这样的人辅佐在旁，怒王·天射的确从未感到过焦虑，反是心绪安定，信心十足。

    “不过，”双肝话锋一转，“我从东方归来的商谍处得到一则消息，我们不得不对此多加留心。

    “那就是，一位年轻的玛雅领主已经平定了玛雅潘联盟持续三年的动乱，重新统一半岛，而今，竟妄称天数，僭称帝国！”



 第402章 特诺奇蒂特兰（下）

    怒王·天射皱起眉头。

    “玛雅人，有何资格僭称帝国？”

    双肝答道：“据我所知，所谓的玛雅潘联盟，在数百年前曾是东去的羽蛇神所建，可视为我们的臣属。

    “羽蛇，正是神国托尔特克之主，数百年来玛雅人从未停止僭称羽蛇后裔，攀附托尔特克正统。

    “我们阿兹特克三城同盟虽有着真正的托尔特克血脉，然则如今只是初扬威名，玛雅人相距遥远，未知正统所在。”

    怒王·天射叹了口气，随后冷静地分析道：

    “我早已听闻玛雅乃是文化繁盛之地，商旅络绎，建筑、雕塑、服饰、书册无不精美。

    “他们掌握着数不尽的可可、翡翠、彩羽，足以令他们富甲一方，我们的商人向东奔走，求得宝货，这才有我们在此地能享受到的锦衣玉食。

    “由此可见，玛雅人并非蛮夷，敢攀附羽蛇，僭越称帝，事必有因。”

    双肝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我的弟弟，你的双眼含着能识破一切的如火双眸。

    “没错，这正是我要提醒你的地方。

    “玛雅人并非蛮夷，其文化远超桃民，乃至于羽蛇大神竟愿抛弃蒲城，前去玛雅栖息。”

    所谓蒲城（托兰），乃是传说中托尔特克王朝宏伟的都城。

    双肝继续说道：“所幸我亲自培养的商谍得力，给我们带回了诸多细节，让我们得以了解原委。

    “三年前，我们曾庆幸于玛雅潘联盟一朝崩塌，休家的舒潘，竟将掌权的科科姆家族屠勠殆尽。

    “当时我曾为你分析过，玛雅潘联盟的各大家族必将离开玛雅潘城，前往各地分疆裂土，互相攻伐，羽蛇带去的光荣与繁盛，在历经数百年以后也必将走向终结。

    “未曾想，科科姆家竟有遗孤在外，那个名为萧尔的年轻人，以一己之力，勇猛地力挽狂澜，南征北战，智慧地纵横捭阖，发明创造，乃至于最终彻底击溃了舒潘，将玛雅潘联盟从濒死的边缘拯救过来，再度实现了统一。

    “早在一年前，这个萧尔便在奇琴伊察加冕为所谓的‘至高领主’，但这加冕却并非笑话，他的确掌握了大权，击溃了死敌。

    “而今僭称帝国，必有所图，不得不防。”

    怒王·天射眉头紧锁，特斯科科湖的粼粼波光与远方三座神山的雪色仿佛映照进了他的双眼，轻轻飘荡的光芒宛若他心中的疑惑。

    “若是如此，萧尔其人必是既有智慧，又掌武力，玛雅人恐怕不再是我们印象中那样仅仅掌握了财富与文化。

    “他们原本就在财富与文化上远超桃民，而今又武力渐强，方敢僭称帝国。

    “我同意您的意见，我的兄长，我的蛇姬，既然玛雅人有这样重大的举动，必有所图。

    “只是，我们与他们依然相距遥远，他们掌握着财富与珍宝，我们如今却未成大业，我们与他们之间接触甚少，未有任何矛盾。

    “您却认为玛雅人‘不得不防’，不知是出于何等考虑？”

    双肝稍稍抬头，望向清蓝的天，又转过头，给怒王·天射投以一个深邃的眼神。

    这个眼神似乎令怒王·天射顿时明白了什么。

    双肝缓缓说道：“我已经指引你们多年时间，陛下，你是否认可这一点？”

    怒王·天射当即答道：“自然，先王在时，他就评价过您有着超出凡人的智慧，仿佛并非是我们现世之人，因此您拥有着穿透时间的双眼，明悟万物的心灵。

    “大概，您是来自于先前的四个纪元，因而拥有着超出现世的智慧，抑或是创造日月与人类的千神会后，烟雾镜与羽蛇两尊大神派来指引我们的神之化身。”

    双肝罕见地笑了笑，“说笑了，我亲爱的弟弟，尊贵的陛下。我可不敢自认为是神明的化身。”

    实际上，怒王·天射总有种不真切的感受——他记忆中的幼时，似乎并不存在一位同父异母的兄长，但他却有着一些记忆片段，像是他与双肝尚且年少之时一同玩耍、一同学习、一同练武的一些画面。

    因此他有时会怀疑，这究竟是自己的问题还是兄长双肝的问题？双肝这一号人，到底是否真实存在的人？

    当时他听见叔叔曜蛇评价双肝“仿佛并非现世之人”，这才知道原来并非只有自己有这样的感受。

    从此之后，他一直相信，双肝必是千神会指派前来带领墨西卡人成就大业的引路人。

    双肝回过头，再度望向远方，却仿佛看穿了怒王·天射的心思。

    “之所以我会问起这个问题，乃是因为，萧尔，是一个比我更称得上是‘引路人’的王者。

    “刚刚我说过，他除了南征北战、纵横捭阖以外，他还以自己的智慧发明创造。

    “他已经发明出了印刷术与车子，并且给军队配备了青铜武器，如今又似乎大力资助可以跨越海洋的舰船的创造。

    “我可以感觉到，他不属于这个时代。

    “如果我与别人说起我的这一想法，只怕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我是在缪赞萧尔。

    “唯有你，我的弟弟，我的陛下，仙石城乃至于月心谷地最具智慧之人，能够明白我想说的意思。”

    怒王·天射蓦然一惊，不真实的感受再度掠过心头。

    “的确，什么印…印刷术，还有那个‘车子’，都是我闻所未闻的事物。”这位中年话事人说道，“尽管您的话令人难以置信，但我相信您。”

    双肝满意地点了点头。

    或许终有一天，他们兄弟二人会与萧尔走向对立，阿兹特克三城同盟与新生的玛雅帝国终有一战；甚至，萧尔其人，可能正是五纪元神话中第五个纪元——也就是现在所处的纪元——真正的“末日”的化身。

    那或许是一个会带来世界级的“震动”（ollin）的人。

    这便是他们对萧尔“不得不防”的原因。

    许多的谜题，怒王·天射一时半会无法解答，或许唯有时间能带着他明白一切。

    这么想着，怒王·天射便稍稍释怀了一些。

    “那么，大概我们必须要有所准备了，”他说道，“我的兄长，既然萧尔与他的帝国必有所图，我们需要做好对他的防备，便是要提前保护好他所图谋之物。”

    “这正是我的计划，”双肝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去了，“根据另一方向的商谍所报，我们有不少可以利用的对象。

    “除了‘八狮之地’的纳瓦人外，佩滕伊察，以及基切，我会找到办法联系上他们。

    “当然，当前我们最重要的目标，仍然是桃民的银梢之地。目前，我们要保持专注，我的陛下。”

    双肝侧着身，简单行礼，便以稳健的脚步一步步地离去。



 第403章 建郡的困难

    公元1444年5月，“九原城”蒂博隆。

    一个如同的厅堂的不大的房间中，萧尔与几位核心重臣一同围坐。

    房间内挂了些装饰用的帘子与毯子，帘子图案精美，乃是纳耶丽亲手所绘。

    一如既往地，房间内燃烧的是只是比较清淡提神的熏香，水果和饮品则摆放在每个人身前的剑麻垫上。

    自从去年建立政府系统以来，廷臣，或者说政府人员的规模在不断扩大，而萧尔信任的、愿意时时保持交流的核心人物始终是那么几个，那便是房间内就坐的十花、阿依塔、纳茉什和夜蛇。

    他们也是建立帝国之前的话事小圈子，是整个玛雅半岛上最能理解萧尔想法的人。

    由于不能每次小规模会谈都放在卧室，黑石镜厅那种正规的议事厅也同样不合适，萧尔便特地命宫廷主管纳奇开辟了这间房间。

    在玛雅潘宣布建立帝国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公历月、三个玛雅月，玛雅帝国在各地铺开行政系统的建设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如今除了东海岸的埃卡卜城邦同盟外，基本上整个玛雅北部，都已经被划入帝国的管辖之内。

    这个管辖范围，被帝国划分为十八郡，基本上每郡管辖五至十个以城镇为中心的县。

    清晰地划分出郡国的地图，如今也正挂在房间内的一个小架子上，以供房中五人随时阅览。

    “如今十八郡的规划和郡主任命都差不多完成了，”阿依塔说道，“只是……我们划分出这么多的郡，我们任命郡守就感觉穷尽了我们所认识的人才。

    “还要设置六厅厅主的话，有些郡守就向我汇报称他们遇到了不少困难。”

    实际上萧尔也知道将行政区划划得如此之细，必然存在着人才储备不足的问题，尤其是原先统治各地的真人家族全部被“请”到百慧宫中，那么剩余可用的人，便是军功卓绝者、小贵族、小祭司乃至于地方氏族首领。

    为了避免郡首成为新的真人或索主，杜绝地方主义和割据的可能性，萧尔都优先选择军功卓绝者和中央祭司团队中的能人派往地方担当郡守，这样他们在当地没有根基，便不会形成新的真人城邦。

    之后每过几年，萧尔也都会将地方官员调走，避免这些官员盘踞一地长久之后根基越来越深以至于难以挪动，损害帝国中央的权威。

    而之所以要将区划划得这么细，实际上不过是为了应对时势——

    在玛雅潘事变后，玛雅潘联盟分裂出来的城邦就已经有十个以上，若是直接参照各城邦控制领土来划分各郡，相当于重新给原来的城邦赋权，于帝国中央权威极为不利。

    因此萧尔知道自己必须拆分。

    比如图图尔-休城邦就被拆分成以“柔水城”穆纳和以“林城”特卡什为治所的东西二郡——萧尔特地避免了“三建城”乌什玛尔和“万事城”玛尼这两个休家曾经的都城；

    而库普尔家族也同样被拆分成了以“貘城”蒂西明和“白鹰城”萨基为治所的南北二郡，二郡中间甚至还夹着“双丘城”卡洛特穆尔以及“黑虎城”艾克巴兰两大自治国，若是再加上早已被纳入萧尔统治的奇琴伊察，基本上可以说库普尔家原来的城邦被大卸八块。

    将郡细分的原因，在场的几位重臣都是心里明白的。

    听了阿依塔的话，萧尔便回应道：“目前各郡新设，而原先的各大‘第一家族’都被剥夺特权，进入集宫，郡守们要任命官吏，遇到无人可用的情况可以预料得到。

    “目前来说，我倾向于让他们在当地寻找有智慧和才能之人，无论是小贵族、小祭司还是氏族能人，郡守们皆可以不拘一格地提拔。

    “当然，从当地提拔官吏容易造成腐败滋生，官吏们很快会有人想要利用权威为自己、为家人牟利，而不是单单地为帝国利益展开工作。

    “目前来说我们尚需要容忍这种情况，监察院的规模也会在未来一并扩大，我们在不断完善的《诸臣律》亦将是惩治腐败官吏的根据。

    “万事开头难，我们当前是需要这些能人贤士的。”

    “数年之后，我们就将开启地方官的流动机制，这些被提拔的官员，尤其是各厅之主，将不会再留在自己的家乡，这样我们也将减轻可能的腐败程度。”

    纳茉什表达了认可道：“萧尔陛下果然有前瞻的眼光。”

    监察院总管夜蛇则表态：“没错，陛下先前让我将间谍团队转化为对地方官吏的秘密监察官，的确有这样的用意。”

    实际上，为了防止夜蛇及其自己的团队在不断膨胀的同时有越来越多的私心，萧尔已经在着手建立另一支监察队伍，那是由十花和奥契牵头秘密建立的——这两人都有相关的经验。

    按照萧尔预想，这两支互不相认的监察队伍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展开内斗，表面上是无意义的内耗，但他作为至高领主从中制衡，实际上反而更加确保了自己的地位。

    毕竟，即使当前夜蛇足够忠诚，又拥有理想与情怀，他手下越来越庞大的间谍网络中，也难免会出现谋求私利、拉帮结派之人，而这些活动在暗处的人，比经常受到注意的官吏们更加危险。

    这时十花小结道：“这么一来，地方有行政体系的官吏，有监察体系的人员，再加上驻扎各地的武士队伍以及未来连接形成网络的教会体系，便能形成四条从中央传达至地方的线。”

    萧尔点头道：“我们还得一步步来。尤其是教会体系的建立可能比其他几条线要更慢一些。

    “好就好在，现在完成玛雅半岛的统一以后，神学院收集并编撰经文的工作也可以顺利开展了。

    “未来大学能够建立起来后，我们可以自行培养所需的人才并派往地方，我们这套帝国治下的郡国并行制才算真正完成。

    “与此同时，我们可以开始好好规划我们的对外战略了。”



 第404章 攻略新方向

    制定新的对外战略，也正是萧尔要召开这场核心会议的主要目的。

    “毕竟虽然我们叫做玛雅帝国，但玛雅半岛都尚未完全掌控。”纳茉什给出自己的理解，“不过我想陛下大概不只是希望吞并埃卡卜城邦同盟，而是有更宏大的目标。”

    萧尔笑道：“没错，位于东海岸的埃卡卜城邦同盟是我的第一个目标，但那几个羸弱的商业城邦，我们可以轻易地拿下。

    “先前哈洛娜与察玛城邦的商团谈了合作，我们也借此机会了解到了埃卡卜城邦同盟的不少情况。

    “如今我们通过武力征服，初立帝国，威势正盛，我们只需派出足够的武士、商人再配合使团，在雨季之内实现与埃卡卜城邦同盟的合并并非幻想。”

    在场的几位核心书臣皆点头表示认可。

    阿依塔顺着萧尔与纳茉什的话说道：“既然萧尔有这样的宏伟野心，那么合并埃卡卜城邦同盟之后，下一个目标应该是整个东岸地区了吧？”

    十花和夜蛇听见这话，似乎有话想说。

    萧尔观察到了他们的神情，稍微摆摆手说道：

    “东岸地区，尤其是其南部的伯利兹地区，对于我们的未来战略而言至关重要，我们在雨季时完成对埃卡卜城邦同盟的吞并后，旱季到来之际，我们就必须派兵南下，前往征服。

    “我们已经与拉马奈城邦重新取得联系，未来进一步加强与拉马奈的关连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们需要他们锻铜的技术。

    “而扼守着海湾的查克特玛尔也同样拦在我们与拉马奈之间，将其拿下势在必得。

    “以往东岸地区的间谍战极为激烈，这对于我们的未来战略不利，将其直接征服才是最符合我们利益的做法。”

    十花放松地一笑，“我也同样希望将他们征服下来。”

    纳茉什眨眨眼，以其专业目光提出了建议：“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联合查克特玛尔的死敌巴卡拉尔，承诺巴卡拉尔成为帝国内的自治国而不会挑起对它的战争。

    “虽然调查尚不充分，但我相信瓦伊米尔家族的统治者会欢迎这一点。

    “只是我这条建议有个棘手之处，那就是查克特玛尔城邦的统治家族是坎家，那是苏拉城邦的公子卡莱尔的岳父家族。

    “若是我们贸然发兵征伐查克特玛尔，会不会伤害到萧尔陛下与苏拉城的关系？”

    萧尔冷静下来，摸了摸下巴，“你说的这几点都相当合理，联合其中一家攻打另一家，会让我们事半功倍。

    “而坎家族的确是苏拉城公子妃的娘家，苏拉城对我有大恩，若是卡莱尔的妻子向卡莱尔吹起枕边风，苏拉城与我的关系的确会有隐患。”

    这时夜蛇终于开口道：“其实这个问题不难解决。

    “从战略的角度讲，我们必然要直接攻取查克特玛尔，联合巴卡拉尔是合适的，反过来则并不合理。

    “考虑到苏拉城公子妃可能产生不满，我们要做的是就是避免她情绪失控。

    “那么，在攻打查克特玛尔时，我们便要注意保住坎家成员的性命，并声称愿意将他们带回到百慧宫，使他们养尊处优，享受到比查克特玛尔一城之地更大的繁荣。

    “至于苏拉城那边，我们则在攻城的同时，暗中派人前去通气，使卡莱尔公子明白我们的意图，知道我们不会伤害他岳父一家，这样可以尽可能地减少他与他妻子的不满情绪。

    “而我们谴使去往苏拉城是需要时间的，我们首先将我们的意思传达给卡莱尔公子，即使他有所不满甚至想要起兵去救查克特玛尔，大概届时我们已经将其攻下。

    “这样一来，苏拉城便只能承认事实，而考虑到与陛下您的关系，他们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再有什么负面的反应。”

    夜蛇的这一计，似乎使萧尔与十花都感到满意，而纳茉什与阿依塔则不置可否。

    萧尔说道：“不管怎样，征服查克特玛尔最早也要在半年以后，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斟酌相关计划的细节。

    “这场会议，我们还需要有更长远的规划。

    “我们的扩张并不需要单纯为了我和帝国的野心，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光荣——当然士兵们会为此而感到骄傲的——

    “我们最重要的目的，是要获取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是要为玛雅帝国打造完全无忧的外部环境。

    “所谓的资源，包括而不限于海岸线，优良港湾，金属矿，宝石，优质木材，我们之所以要征服整个东岸地区，收服从北方的埃卡卜城邦同盟到南方的伯利兹地区，正是为此。

    “根据哈洛娜的汇报，我们知道东海岸的洋流是从南向北甚至能够带我们去往古巴岛的，从东岸出发，将要比从我们的新港城什坎博出发更有优势。

    “而拉马奈的锻铜技术以及它与铜矿产地的联系，虽然目前已有一定保证，但未来青铜的需求必然会越来越大，这些资源掌握在帝国自己手中会非常重要。”

    说到这儿，萧尔便停了下来。

    纳茉什稍稍犹豫了一下，而后开口：“……那，‘无忧的外部环境’，我想陛下想要指明的应该很明确了，应该是指战争时曾派出远征军前来的那个大型敌对势力，佩滕伊察，对吗陛下？”

    萧尔点头。

    夜蛇亦补充道：“更何况伯利兹地区离佩滕伊察不远，若我们有意征服伯利兹地区，诺赫佩滕城方面必然会高度警惕。

    “甚至我们派兵攻打查克特玛尔时，可能就将不得不面对佩滕伊察规模庞大的兵力了。”

    阿依塔不无担忧地说：“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要与佩滕伊察爆发一场全面战争了？”

    在场的人都顿时沉默。

    萧尔知道，佩滕伊察是自己必须要打的敌人——拯救莎克妮特的承诺至今还没兑现，而五年之期已经不远。

    自己的个人恩仇，与玛雅帝国的战略目标两相结合，使帝国上下都将拥有与佩滕伊察展开大战的充分理由。

    更何况，宣称自己是所有玛雅人的帝国的这个玛雅帝国，必然要将佩滕，或者说“南部玛雅”也纳入统治，才能称得上是彻底完成统一。

    “对了！”阿依塔忽然想到什么，“萧尔你还记得你安排在佩滕伊察卧褟之侧的势力吗？”



 第405章 更大的野心

    “自然没有忘记，”萧尔回答道，“那是被我赋予了翡翠权杖的新领主，纳巴吞·科沃赫。

    “在离开湖区以前，我们就与基策做好了交接，确保他能够掌控萨克佩滕以及科沃赫人，从而为我们牵制佩滕伊察。

    “只是相比于伊察人，科沃赫人势单力薄，很难在佩滕伊察对外攻略之时给伊察人制造多少麻烦。

    “就像在先前的‘玛雅潘动乱’当中，佩滕伊察派出远征军攻打科契瓦赫家族领地，如今的科契瓦赫自治国时，科沃赫人没有能帮我们抵挡。

    “但若我们主动攻入佩滕地区，情况则会反转过来，科沃赫人的存在，会极大地便利我们直接威胁到佩滕伊察的核心。

    “当然，能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科沃赫人的萨克佩滕并没有被佩滕伊察所灭亡。”

    这也正是萧尔一直担忧的一点，科沃赫人的体量相比于佩滕伊察太小了，“白岛城”萨克佩滕甚至连城都算不上，这几年来哪天被佩滕伊察灭了都是完全可能的。

    夜蛇很快明白萧尔的意思，“既然如此，我们的确需要派出人员去了解湖区的情况了。

    “陛下以及阿依塔大人都说过，虽然佩滕伊察对整个佩滕地区都有着最大的影响力，但是湖区周边的势力依然错综复杂。”

    阿依塔顺着说道：“没错，我们亚拉因人，还有不少是留在湖区的；此外除了亚拉因人和科沃赫人，大湖西北方的克哈契人，佩滕地区南方的莫潘人，都未必就能忠实地顺从佩滕伊察。”

    十花评论说：“难怪你们要提到这个，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大可以将伊察人以外的其他部族拉拢到我们一边，这样攻略佩滕伊察便会轻易得多。”

    萧尔说道：“有这样的内部与外部条件，实际上我们完全不必对这场未来的大战存有担忧。

    “与佩滕伊察展开血腥的大战是必然的，那场战争的规模可能不亚于我们与舒潘的大战。

    “毕竟佩滕伊察的实力是显着大于图图尔-休的。

    “我们要做的是这么几件事——

    “一是确保我们进攻查克特玛尔时佩滕伊察没有参与进来；

    “二是在我们与佩滕伊察正式交战以前，完成对佩滕湖区的情报和外交工作，联系所有反抗或有意反抗佩滕伊察的城邦或部族势力。

    “如果我们探索工作和技术发展工作等其他方面顺利的话，或许我们还能在大战展开以前，拥有对佩滕伊察的更大优势。

    “其中之一，就是我们将以查克特玛尔为进入南部玛雅的核心关口和补给点，我们的补给可以通过什坎博送至查克特玛尔，无论效率还是安全程度都会远远高于陆路运输。

    “其中之二，是我们的青铜武器的使用率将会越来越高，即使佩滕伊察觉察到了这一点并有意跟进，也始终会慢于我们的节奏。

    “其中之三，是我们的政治体制是高度团结、紧密、统一的，我们帝国军从原来的联盟军发展而来，经受了大战的历练，又长期接受最先进的军事训练，在作战能力上会明显高于佩滕伊察。”

    在场众人皆表达了认可。

    “在与佩滕伊察开战的同时，另一个方向的‘攻略’，我想不久之后也可以准备开展了。”萧尔微笑道。

    阿依塔心领神会，“大概萧尔的意思是对海洋的攻略？”

    “我不太懂造船之类的事情，”纳茉什说道，“不过按陛下这么说，大概您认为哈洛娜那边很快就能造出能跨越海洋的舰船了吧？”

    萧尔点头道：“晚些时候我会亲自去什坎博视察看看，一旦我们能够登上古巴岛，无论是对于我们在长远未来抵御欧罗巴人的侵略，抑或是近年之内在海间之地的战事，我想都会大有裨益。”

    十花有些疑惑，“一座野人岛，为什么会有这么重要呢？”

    萧尔解释说：“野人不重要，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人道，重要的是岛。

    “古巴岛狭长而海岸线弯折，意味着很可能存在大量的优良港湾，对于我们航海事业的发展非常有利。

    “而其西端离我们玛雅半岛不远，其东端则连接着加勒比海群岛的其他重要岛屿，一旦征服了古巴，我们也将轻易地可以征服整个加勒比海。

    “古巴岛的那一个重要性，在于它可能存在我所渴望的一种重要的金属矿产。

    “我们虽然正是在试图铺开青铜器的时候，但那种叫做铁（máaskab）的金属，其强度比青铜更高，其产量比青铜更大，以至于一旦我们找到一座丰铁矿，铁器甚至能成为许多人的生活用品。

    “先前，那座消失的城邦，塔策城邦，其真人卡瓦洛普经纳茉什送了我一块铁石，并且声称来自东方。

    “所以我想，这意味着玛雅的东海岸又或是玛雅半岛东方海洋的彼岸存在铁矿。”

    纳茉什喃喃道：“原来如此……”

    “虽然对‘铁’这个词不太熟悉，但既然萧尔你这么说，我确实也想要看看是怎样的。”十花评论道。

    夜蛇则试图联系先前的内容，“刚刚陛下说到征服是为了获得战略目标，而东海岸自南向北乃至于能直达古巴的洋流，大概是陛下决心征服东海岸的首要原因吧。”

    萧尔给予了肯定回答，“如果不是战略原因，我们确实大可以给察玛城、查克特玛尔城等城邦自治国的地位而不必动用兵锋。”

    夜蛇似乎更进一步：“这样的话，恐怕征服伯利兹和佩滕也不能停止我们的脚步。

    “一方面我们要寻找铁矿，另一方面，我想，我们也得拥有能够控制在自己手中的铜矿。

    “而拉马奈的铜矿，来自于南方危地马拉的山区，可能是如今基切王国所掌控之地。”

    十花笑了笑：“这样的话，我们这个玛雅帝国的野心，确实是相当大。

    “不过如果能征服到危地马拉的话，那么我们就离重新控制我的家乡纳科城的目标也不远了。”



 第406章 纳耶丽的课

    又是一场夜雨袭来，纳耶丽在房中可以听到噼里啪啦的雨水声。

    纳耶丽已经取出了纸笔书册，摆放在书桌上，干坐了一阵之后，干脆取出一份画稿，注视片刻之后，将其平整地摆在桌上，取来笔墨，开始动笔描绘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来。

    这副画稿展现的，是“黑虎城”艾克巴兰的王宫内十花力挫群士的画面，纳耶丽先前已经画了大体的结构和场景，现在开始添上一些人物细节。

    画面当中，当时的“黑虎城”艾克巴兰的领主库卢卜被吓得屈着身子，试图躲到一幅帘幕之后，而其双眼还是朝着女武士十花的方向，神情来看，有些咬牙切齿，又似愤恨不已，可以说画面将他的性格与心态描绘得活灵活现。

    毕竟库卢卜是个自命不凡、野心很大却又优柔寡断的人。

    “然后就是十花姐姐。”纳耶丽自言自语道。

    这幅画，乃是新的连环画册的其中一页书稿。这份新的画册，将会更完整地呈现长达三年的玛雅潘动乱的许多故事。

    其中的主线，自然是舒潘发起的玛雅潘事变之后玛雅潘联盟的四分五裂，以及萧尔从远方归来力挽狂澜，最终正气凛然的至高领主萧尔成功消灭舒潘建立帝国。

    要完整地用图画讲述那么丰富的故事，纳耶丽给自己定下了要画出八十至一百幅图画的预期目标。

    “黑虎城”王宫之斗，其实已经是故事的尾声，玛雅潘决战这一大高潮之后的结局部分，纳耶丽倒是想把这幅画的画稿先画出来——

    最终成稿的时候，她还是要制作可以用于印刷的版画，这样才能制成大量复制的印刷画册。

    这份画册里有十花的画面，纳耶丽只是安排了三幅，其中第一幅是她与卡什塔姆的比武，第二幅是玛雅潘决战前的她率领援军赶到的北门入城战，王宫之斗是第三幅。

    由于工作量巨大，萧尔也还是没有给这次的画册定下期限，纳耶丽可以自己精雕细琢，尤其是上版之后要描刻得更加认真细致，一定会耗费大量的时间。

    所幸这一年半载以来，印刷工场的事务已经完全走上了正轨，新的工场环境相当不错，《新知之书》的内容采编也有百慧宫来的贵族子弟完成执行，纳耶丽只需要负责把关，这样一来，她便有更多的时间做回真正属于艺术家的活。

    就在她已经给十花的形象开始增添一些细节的时候，她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纳耶丽殿下，抱歉我来晚了。”

    听声音正是十花。早先萧尔就跟纳耶丽说过，今天他会和十花、阿依塔等人开小会，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所以纳耶丽自己用过晚餐，便回到房间。

    十花没有说今晚不会来学习读写，纳耶丽便也等着。

    纳耶丽头也不抬地回了声，“进来吧。”

    纳耶丽感觉到十花走近，这才回过头，只见十花看见了桌上纳耶丽正在制作的画，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又稍稍撇开头，“这是在画我呀？”

    纳耶丽有些骄傲地笑笑道：“好看吧？”

    “好看……就是，太好看了，”十花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看得出来还没完成，但就现在这样已经让我觉得，我其实没画里好看……”

    纳耶丽扑哧一笑，“你可要自信点哦，十花姐姐。现在大概帝国上下都知道你是个大美人。”

    十花摇了摇头，“但我还是认为你才是最美的。”

    纳耶丽笑着哼了一声，眉头一挑，“我当然知道啦~”

    说罢，纳耶丽指引着十花坐到自己的旁边，又把画稿小心收好，取出其他的纸稿和笔，接下来便要开始今天的课程了。

    大概因为十花终归是纳瓦人，玛雅语并非母语，她目前也主要担任军职，所以在学习进度上纳耶丽可以感觉到十花明显要比阿依塔慢上不少。

    阿依塔只是接受了自己一年的指导就已经能担当首辅，处理大量的文职工作，教出这样的学生来是纳耶丽相当大的骄傲。

    不过十花也可以算得上是相当勤奋肯学，只要在“九原城”蒂博隆，没有特别的事她就基本不会落下纳耶丽的课，在每个月的休息日里纳耶丽也不会开课，而十花则会把时间花在复习和作业上。

    虽然知道十花是自己的情敌，甚至在战争时期，十花还能常伴萧尔左右，而自己却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但长期相处下来，纳耶丽终归还是有些喜欢上这个表面威风凛凛、实际上却有些可爱有些羞涩的小姐姐。

    大方开朗十花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少女的一面，令纳耶丽很是满意。

    这时，两人跟随书册，念诵到了“王后”一词。

    在玛雅语中，这个词的字面意义是女王（ch'upulahau），但真正的女性君主却是在领主（ahau）一词前加上表示女性的词缀（x），因而字面上的“女王”，更多指的是男性领主的配偶。

    “领主和表示女性的词缀，我都会写，不过王后这词确实新鲜……”十花边抄写着，边喃喃道。

    纳耶丽则发散开来：“说到王后，十花姐姐你觉不觉得，萧尔哥哥建立帝国，担当至高领主，科科姆家族却只剩他一名成员，相比于搞科技啊对外征服啊，娶妻生子，让帝国拥有继承人，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两人相处的时候，纳耶丽也时不时地会向她的情敌致以暗示，也不知道十花是懵懂害羞还是有意隐藏，总会躲避这样的话题。

    纳耶丽知道多半是后者，毕竟十花的来信有过直接的想要与萧尔联姻的表示。

    这回，十花罕见地点了点头。

    “以往萧尔忙于军政大事，舒潘未灭，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一方面的问题也是正常的。

    “现在他建立了帝国，权力集中在他的手上，他却没有继承人，确实会令帝国上下都感到忧心。”

    纳耶丽察觉到机会，放下书和笔，两眼盯向十花，“那么十花姐姐，你觉得谁最适合当玛雅帝国的王后呐？”



 第407章 王后之争

    十花眨了眨眼，回答说：“我想，既然王后是王的婚配对象，那么首先还是要看萧尔自己的选择。”

    纳耶丽心里暗自吐槽，这个十花姐姐果然不是单纯的人，而是在战场厮杀与阴谋算计当中拼杀而出的成熟女子，自然不会轻易地被她套出话来。

    “那……”

    纳耶丽正想追问十花觉得萧尔会选择谁，十花却诚挚地望着纳耶丽的双眼，抢先开口：

    “其实你想当萧尔的王后的对吧？”

    纳耶丽一时怔住，不自觉有些许脸热。

    “唔……”一时间她不知道如何作答。

    十花轻笑道：“我想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啦，宫内宫外，甚至蒂博隆以外的城市，都有人谈论过你和萧尔的亲密关系。

    “我住在这里，观察着萧尔，也观察着你，自然也不会感觉不到。

    “萧尔是那么有魅力的人，他一步步地走上了玛雅半岛的至高点，在我们面前却依然是那么亲切，很难不让人喜欢。”

    纳耶丽只好弱弱地“嗯”了一声，毕竟十花说得没错，萧尔这样的男子很难不让人喜欢。

    她一直都想将萧尔据为己有，她却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任性而给萧尔增添烦恼，她只能尽可能地让自己不要再患得患失。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学会。

    “那个……纳耶丽？”见纳耶丽有些怔住，十花轻声唤道。

    “那你呢，十花姐姐？”反应过来后，纳耶丽脱口而出。

    一说出口，纳耶丽就有些后悔，又这样任性地口不择言了。

    十花也同是一阵脸红，稍稍低头，“我想我们同在蒂博隆度过了快一年时间，我一直观察着你，你也应该一直有观察着我。

    “我的心意……大概你也明白的吧。”

    纳耶丽有些沉默下来。

    虽然她知道终有一天，要和十花把这件事情说开，但十花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要问萧尔，大概他会觉得娶妻生子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吧。

    若是逼问下去，萧尔也一定会觉得很难办。

    一直以来纳耶丽已经学着更温柔些，更大方些，不要再做任性刁蛮的小公主。

    在不认识十花以前，或许她还能在萧尔面前淘气地施加压力，萧尔一定还会像一直那样包容着自己。

    但与十花相识之后，她虽然知道要与对方展开竞争，但她也很享受跟十花在一起的感觉，她并不忍心真的与十花为敌。

    但她也不可能将萧尔让出去。

    一时间心焦起来，纳耶丽抿着嘴，眼角一阵闪光，泪珠夺眶而出。

    十花见状，似乎有些惊讶，手足无措。

    “那个……纳耶丽……殿下……”

    纳耶丽没有理会十花，边啜泣着，边自顾自地收拾起了书台上的文具。

    宫外的雨已经停歇了，阴云似乎转进了宫内。

    “纳耶丽……为什么要哭呀？”十花紧张地小声说，“我知道……我们都喜欢萧尔，都想跟他在一起。

    “换句话说，也就是相当于我们都想当他的王后。

    “不过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吧……？”

    纳耶丽收好文具和书册，吸了吸鼻子，这才说道：“严重……很严重……

    “现在他建立了这个帝国，一定……书臣们一定会向他提议，不，是逼迫他娶妻生子，让帝国拥有继承人……

    “就像先前大家都要他建立帝国那样……”

    说着说着，纳耶丽就哭得更加厉害，别开头，不让十花看见自己的正脸。

    “这……”十花更加慌乱了，想伸手抚摸纳耶丽，却又退缩，“这也是正常的吧。

    “而且，其实当时一众书臣、祭司和人民劝他建立帝国，其实是他有意造势推动的。

    “不过你也说得没错啦，毕竟他是科科姆家族的独苗，整个家族只剩他一个成员，没有继承人对于任何国家而言都是令人忧虑的情况。

    “这样的话……身为领主确实应该娶妻，而且，要娶不只一个……”

    纳耶丽听见这话，回过头，边哭着边说道：“哪里能娶不只一个呀，结婚不都是一男一女的事吗？”

    十花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是这样吗……好吧，好像在玛雅，我确实没见过领主有娶几个妻子的。

    “可是我们纳瓦人是要求领主多娶多生的呀，也就我父亲那样的痴心汉，才会在我母亲死后不再娶，结果就只有我一个女儿……

    “唉……”

    说着，十花蹙着眉，叹了口气。

    察觉到十花情绪的纳耶丽停下啜泣，简单地擦了擦眼泪。

    虽然了解得不够深，但她还是或主动或被动多少了解了一些十花的身世。

    如今十花举目无亲，失去了家乡，失去了人民，不得不只身一人前来玛雅投靠萧尔。

    甚至失去这些的原因在于十花自己，她一定心里悔恨不已吧。

    “你现在有我们了呀，十花姐姐。”纳耶丽故作坚强地试图安慰。

    十花勉强地笑了笑，抬起头，眼神温柔地望着纳耶丽。

    纳耶丽继续说道：“如果我不认识你，我肯定要独占萧尔哥哥的。

    “我只是可怜你啦。”

    十花忍俊不禁，“好啦，眼睛都哭红了的美丽公主。现在你也不用担心你失去你的萧尔哥哥了吧？”

    “唔……”纳耶丽犹豫着，“可是，纳瓦人领主要娶多个妻子，是真的吗？”

    十花回答说：“起码我知道我爷爷就是。因为我是女生，倒是没人跟我说过要拥有多个丈夫什么的……

    “不过，现在这玛雅帝国也是新生事物，其法统甚至来源于我们纳瓦人建立的托尔特克帝国，最高领主要多娶，应该也没有问题的吧？

    “更何况萧尔的科科姆家族的情况更加特殊。

    “或许，我们可以再请教一下其他人。毕竟对于领主而言，婚配之事不只是情爱之事，更是政治大事。”

    纳耶丽看着眼前的小姐姐能够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来，仿佛感觉是一个成熟的哥哥一般——她真正的哥哥却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她乖巧地轻轻点了点头。



 第408章 婚娶之计

    这些天忙于制定战略、指导建郡并准备北上前往“落月城”什坎博考察的萧尔，收到了一次特别的请示。

    来者是纳茉什，礼部部主，她声称这是关于萧尔个人和帝国命运的重大问题。

    听纳茉什说得这么严重，萧尔便把她请到小议事室中让她详谈。

    纳茉什倒是不紧不慢，待奴仆们安排好座位、熏香、酒食随后自觉退避，她才以一副职业微笑朝萧尔说道：

    “其实自陛下统一玛雅半岛建立帝国以来，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其实已经越来越多了。”

    见纳茉什依然卖着关子，萧尔有些无奈地直接问道：“所以，这件事是什么事？”

    “你的终身大事。”纳茉什满怀笑意。

    萧尔舒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遗漏了什么重大的问题，像是他不了解的宗教或者风俗细节。

    不过这么说来，他确实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把婚姻大事先搁置在旁。

    随着他建立帝国，独掌大权，他的家族与继承人的状况自然会越来越多地受到关注。

    更糟糕的是，科科姆家仅余他一人，至于继承人则更是没有。

    这种情况下，大家关心他的婚娶问题再自然不过了，这是建立帝国之后必然要面对的事。

    “好吧……”

    萧尔知道在纳茉什面前也不用隐藏什么，“这种事情总是要来的。我也明白，对于领主而言，婚配之事是重大的政治问题。”

    纳茉什满意地轻轻点头，“那么萧尔，你心里有想要选择的对象了吗？

    “毕竟现在帝国已经建成，你是至高领主，不必再像过去那样必须考虑通过联姻来维护家族之间的关系。

    “当然了，联姻也依然是考虑因素之一。

    “或者可以说，帝国对王后的要求会跟过去不太一样，她应当会是更加能够受到帝国上下喜爱和认可之人。”

    萧尔心里自然不是没有考虑过。

    出于联姻的目的，他也很有必要给科契瓦赫家族一个交代，而科契瓦赫如今正是帝国治下最大最重要的自治国；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合法地取得纳科城和“黑虎城”艾克巴兰的宣称权，为未来的扩张战略打下基础。

    至于王后要受到帝国上下的喜爱和认可，在古代，无论是他穿越前的故国，抑或是在欧洲，甚至在古典时代的玛雅，都还是或多或少有所要求的。

    如果只考虑这一点，萧尔甚至有些戏谑地想到，眼前的姐姐，可能是整个玛雅半岛上最适合之人。

    见萧尔犹豫的模样，纳茉什依然微笑着，说：“当然，这终归是一场婚姻，婚姻双方的意愿依然是重要的。

    “而你作为掌握大权的至高领主，即使选择了毫无背景的市井女子，大概也没有人能够阻止。

    “所以，萧尔，你不怕告诉我，你心里有预期的对象吗？”

    萧尔叹了口气，“有的确是有的……无论是从情感、个人魅力还是联姻利益等角度来说，的确存在合适的人选。

    “只是，或许这是个幸福的烦恼：合适的对象不只一个。

    “如果必须要做出取舍，既不利于帝国，又伤害了没被选择的人的感情。

    “这是个棘手的难题，也是我一直回避的原因之一。

    “所幸，现在我们玛雅半岛总算没有战乱之虞，确实也是给予这道难题一个解答的时机了。”

    纳茉什扑哧一笑，说道：“果然如此。

    “实际上，萧尔你有没有想过，娶不止一位王后？”

    纳茉什的话令萧尔一惊。

    自然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这点，只是玛雅人向来是一夫一妻制，最多是妻子死后再娶。从古典时代至今，包括拥有权势的领主们都是如此。

    所以对于领主们而言，妻子，或者说王后，只会有一位，这样稀缺的联姻机会必须高度重视，不可儿戏。

    至于平民，自然是可以通过自由恋爱来实现“一生一世一心人”。

    “这样违反了玛雅的风俗习惯，不是吗？”萧尔问道。

    纳茉什笑道：“但是这个帝国，本身就是个全新的事物，对吧。而你所建立的这个帝国的名义与法统，甚至来源于托尔特克帝国。

    “我听闻纳瓦人的领主是允许一夫多妻的，这样才能确保统治家族生养众多，不会出现继承危机。

    “而萧尔你心目中的人选里，我想，正好有一位是纳瓦人。

    “玛雅人与纳瓦人的风俗两相结合，这样一来，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纳茉什的这个提议确实是非常聪明的做法。

    一来帝国法统来自托尔特克，至高领主遵循托尔特克人-纳瓦人的风俗合法合理；

    二来玛雅帝国本身确实是新事物，此前从来没有神或者人对至高领主的婚娶之事做过规定；

    三来他心目中的人选的确有一人是纳瓦女子，若遵循纳瓦人的风俗完成与她的婚配，勉强可以说不影响他与玛雅女子按玛雅风俗成亲。

    然而此事事关重大，并不是只要他和纳茉什对外这样宣称就能万事大吉，更重要的，是取得帝国上下的认可，因此他们还有一些必须要做的工作。

    萧尔如实地将这一想法告诉了纳茉什。

    纳茉什认同道：“确实，虽然我们有这些理由，但取得人们的认可才是最重要的前提。

    “实际上我也已经有所谋划，如果你觉得可行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实施。”

    接下来，两人在小议事室中，简单地对此事做了些计划。

    纳茉什讲述道：

    “首先还是像建立帝国之前那样，由群臣带头表态，形成气氛。

    “科科姆家族仅剩一人，必须多生多养以确保没有继承危机，这一点对于大多数理性的书臣而言都是很容易接受的。

    “这样我们在正式地表态劝陛下您娶妻生子的时候，会特地加上关于这一条的讨论，让舆论自行形成‘至高领主能否娶多个妻子’的讨论。

    “其次，则是宗教上的认可，我会打点好父亲那一边，在夏至祭典之时，预言祭司会得出对此事有利的说法，这便代表了诸神的旨意。

    “此前舆论的讨论可能会是双方势均力敌，一旦我们得到了诸神的旨意，舆论便很快会倾斜。

    “最后，则是以足够的礼节，向你未来岳父及其家族提亲并说明情况。

    “在前两步完成前，他很可能反对你拥有两位王后，但在我们完成前两步以后，他会陷入犹豫。

    “此时，我们只需要两位当事人出面，让她们好好地表现。

    “一位是自己的女儿，另一位则在品德与气质上有足够好的表现，再加上其身份有足够的联姻价值，这样一来，便能取得你未来岳父的认可。

    “至此，你与两位未来妻子的前方将再也没有阻力。”



 第409章 抵达落月城

    公历5月底，萧尔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先从“九原城”蒂博隆出发去往“落月城”什坎博，对造船航海事业的进展进行考察。

    至于大婚一事，萧尔交给了纳茉什与阿依塔去安排，按照纳茉什的规划一步步地推进，而不能急于一时。

    在夏至祭典之前，萧尔就必须从“落月城”什坎博回到都城，参与预言仪式，得到诸神的启示，使舆论朝有利于他的方向倒去。

    这次北上考察，作为护卫的十花自然也会一同跟随，送别之时，萧尔注意到纳耶丽的眼神不同以往。

    她似乎没有了以往的傲气，甚至显得有些紧张。

    萧尔特地在众人面前摸了摸她的头，纳耶丽这才撇过头，嘟起嘴，说：“快走啦，别啰嗦。”

    萧尔笑了笑，这才是他熟悉的纳耶丽，便安心地回到北上的队伍之中。

    这次北上考察，除了现场了解科技部的工作进展以外，萧尔也是有意想关心哈洛娜的心理状态。

    毕竟，在先前的战争中，她的三位至亲先后死去，任何人都很难承受这样重大的悲痛。

    从哈洛娜坚持发回“九原城”蒂博隆的汇报来看，她大概是将悲痛化为力量，沉浸到了工作当中。

    先前祖克要前去“落月城”什坎博的时候，萧尔特地命人将美洲狮风暴之怒·大黄带上，也不知道有它的哈洛娜的身旁，能不能起到些什么作用。

    实际上，如果不是休家的地位在战争之后迅速下降，或许哈洛娜也会是一个很合适的联姻对象，这意味着科科姆家与休家这两大仇敌从此以后化敌为友。

    他与哈洛娜的结合将会是玛雅人团结起来化解分歧的象征，就像不久以后英国爆发的玫瑰战争中，互相之间斗争得死去活来的约克家族与兰卡斯特家族最终靠着联姻的方式实现了和平，使英国进入了带来黄金发展期的都铎王朝。

    不过现在哈洛娜作为休家的成员，尤其是舒潘的亲女儿，其地位必然容易在玛雅社会引发分歧，即使玛雅帝国允许至高领主合法地迎娶多位妻子，让哈洛娜成为王后之事，还是应当等到玛雅人逐渐忘记三年动乱带来的伤痛以后。

    相比之下，纳耶丽所代表的科契瓦赫家族以及十花本人都在战争和玛雅潘联盟的重新统一的过程中立下大功，她们必然会是玛雅人欢迎的人选。

    十花作为纳瓦女性，在纳瓦人移民散布玛雅半岛的如今，她能够担当王后，也将是玛雅人与纳瓦人交好的象征。

    经过数日的旅程，萧尔一行人也终于来到了“落月城”什坎博。

    旱季之时，建设部部主奇贝拉已经利用劳役着重建设了一些重要地点之间的白道，这使得来往“九原城”蒂博隆和“落月城”什坎博的道路走起来相当舒适。

    路上也已经建好了诸多驿站，通讯部在建设完成之后就建立了邮驿路线、配备了通讯员，而商务部则开始日常为各驿站运送物资。

    这种多部门联合开展的工作能够如此顺畅地完成，想来阿依塔必然付出了不少努力。

    眼前的“落月城”什坎博没有城墙，给人一种欢迎进入的感受。

    已经被清理掉不少的林地建设了不少房屋——虽然大多数显然是给劳役人员居住的茅草屋——而周边还有不少未使用的荒地。

    “落月城”什坎博本身的开发也只是刚刚开始，所幸有可以直接使用的古遗址石质建筑，这令这里的建设省了不少功夫。

    从道路上走进城内不久，萧尔便能够在前方见到一行迎接的人。

    一头顺直长发的哈洛娜在阳光底下依然是那么明媚而美丽，她朝萧尔挥了挥手，随后率领众人向前迎接。

    “萧尔~我收到来使的消息后，就猜到你大概会在今天到呐。”

    穿着色泽柔和的绿裙子的哈洛娜朝萧尔简单地行礼，而她身后的一众人等则有些凌乱地行了郑重的礼节。

    这些人当中，有奇贝拉，有祖克，有萧尔见过的科技部成员，也有一位看起来比自己稍年长一点的一位贵族女性，想来应该是哈洛娜汇报中提到的索尔·克。

    萧尔逐一念到了这几位重要人物的名字，祖克和索尔听到，都有些不好意思。

    索尔笑了笑说：“我还以为玛雅帝国的至高领主会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严肃的中年人，但是萧尔陛下看起来让我感到相当亲切。”

    索尔这天穿着浅色玛雅蓝碎花裙，搭配上玛雅传统小披风和项链、手链、耳环等首饰，显得相当亮眼的同时，也令人感觉很是清新。

    听见“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这样的说法，萧尔会心一笑。

    毕竟他的确见识过那样的领主，那种庄重威严的感觉更容易让人与王者气概联系起来，而像他这样年轻而又接地气的领主则相去甚远。

    不过随着帝国的建立，为了确保自身统治的巩固，通过礼节手段逐步加强皇权仍然是必要的。

    只是帝国刚刚草创，许多重要的事还需要他亲力亲为，因而还没到他要如神尊一般高高地端坐在庙堂之上的时候。

    完成迎接之后，哈洛娜走在萧尔的身旁，为萧尔介绍起“落月城”什坎博，走至中心区域时，萧尔更是为遗址与新建筑的完美结合惊叹不已。

    “这座神庙竟然能这么完整地保存着。”萧尔感叹道。

    这座已经被涂了红漆的神庙显得相当光鲜，而其结构完好无损，是萧尔感到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是的呀，”哈洛娜说道，“我们发现它的时候，觉得是神明指引着我们来到这儿。”

    目前“落月城”什坎博规模不大，哈洛娜带萧尔大概看了一遍之后，便要安排给萧尔一行人食宿之事。

    萧尔自然也能住进在遗址基础上直接加盖的王宫当中。

    “这座宫的名字跟神庙的名字是配套的，”哈洛娜嘻笑着说，“所以是叫做‘少女宫’。”

    这名字令萧尔扑哧地笑出声来。

    “少女神庙”或“少女宫”这样的名字，仿佛是修女居住之地，抑或是类似“少年宫”那样的存在。

    哈洛娜带一行人进入王宫，继续说着，“住好之后，我再带你们去码头看看哈！

    “还有萧尔你一定感兴趣的是，我们这儿来了个从东边的野人岛来的‘野人’。”



 第410章 “野人”瓜马

    哈洛娜这么一说，萧尔的确马上来了兴致，在王宫的卧室中放好东西之后，也不休息，马上就到少女宫的会客大厅当中找到哈洛娜，向她了解情况。

    “啊……他现在就在港口的营房里，现在快傍晚了，你们不用先歇会儿吗？”

    萧尔笑道：“对于野人的兴趣让我太过兴奋，这比船只更让我感到有趣，如果不能今天看到的话，只怕今晚都睡不了好觉。”

    听了这话，哈洛娜咯咯地笑。

    “好的吧~正好我们制造的船也在码头边上。”

    “船我看一眼就好，明天再细细看过。”萧尔说道。

    旁人大概都没有想到至高领主陛下对野人的兴趣果真远远大于船只，都有些吃惊。

    既是如此，哈洛娜也只好带上萧尔等人前往港口区域。

    港口区域实际上从少女宫出来走两步就能到，这附近的草木已经被完全清理干净，看不出曾经的痕迹，而玫红泻湖近岸的部分也已经清理了水草和少数红树，使港口显得开阔起来。

    港口有延伸到泻湖中的木制码头，从码头登船显然要比原始的湖岸登船要合适得多。

    码头上有绳子拴着几艘帆船，科技部果真按照拼接船的方式制造了这种简单的帆船，这让萧尔感到满意。

    由于是三角帆，萧尔看着，忽然有种滑浪风帆的既视感。当然相比之下帆板太小，一般只能由一人站立操纵，适合运动而不适合作为交通工具——当然它也可以作为帆船船员的训练工具。

    码头边上则是几座营房和一片工作区，工作区内不少人还在工作着，制造着船只的部件，如旗、桨、麻绳、船帆等，还有人则在用黑曜石甚至木石工具耐心地锯着木头。

    营房似乎是堆放物品和给一些工人休憩的场所。

    萧尔评论道：

    “虽然现在工具还比较落后，但你们真的能把拼接帆船造出来，这出乎我的预期。

    “明天我会再仔细看看的。现在只想问问你们有测试过吗？”

    哈洛娜则回答说：“我们有在泻湖内测试过呢。因为雨季的时候风向不太稳定，雨天多，加上有遭受飓风的风险，所以我们还没有真正出海测试过。”

    萧尔点点头，“确实如此，雨季的时候还是小心为妙。

    “我先前跟你们说过地球的风带气压带的季节性移动，雨季的时候，玛雅半岛受信风带和赤道低压的控制，加上可能出现飓风，的确风雨比较多，不适合出海。”

    哈洛娜认真地听讲后反应道：“其实这也是很多商旅和船员的经验呢，但是只有萧尔你能够将这种现象归纳成世界性的规律。

    “瓜马，也就是你感兴趣的那个野人，其实也是来自察玛城的一名船员来着。”

    萧尔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把他叫过来吧。”

    之后哈洛娜也不故作矜持，直接走到工作区附近，大喊了一声“瓜马”（Guama），随后便有一黝黑健壮的男子走了过来。

    “哈洛娜殿下，有什么吩咐？”

    萧尔望去，只见可能有三十来岁的瓜马只穿着缠腰布，基本上打着光膊，身材很结实，一看就是长期劳作锻炼出来的，而其较深色的皮肤大概是晒出来的，并不是因为其种族基因的缘故。

    哈洛娜跟瓜马说了几句，便带着他来到萧尔的面前。

    瓜马走过来时，看见了萧尔，张大了口，扑通一下便跪倒在地，“小……小人瓜马拜见至……至高领主陛下！”

    大概是没有想到过会被至高领主点名会见，瓜马紧张得结巴起来。

    这会儿天色晴朗，阳光毒辣，萧尔便说到阴凉的地方再聊。考虑到这边营房杂乱逼仄，萧尔还是决定回到少女宫去。

    “这……小的真的有资格进宫里吗？”

    这时索尔上前说了他两句：“这是至高领主的意思，你就不必再问了。”

    “啊……”自觉失礼的瓜马慌忙闭上了嘴。

    回到少女宫，各人按照规矩各自落座，而瓜马也得到了萧尔的赐座，他的位置背着门、向着内，萧尔担心这种位置会让本就紧张的瓜马更加紧张，但这点礼节还是有必要遵循的。

    萧尔甚至给他安排了酒食，这更是令瓜马惊讶不已。

    “至高领主陛下……我只是个低贱的船工，不配享受这些。”

    萧尔微笑说：“你就试试吧，只是普通的热可可。”

    瓜马拿起陶杯，喝上一口，萧尔一看就知道热可可那热辣辣的奇妙感觉让瓜马不自觉地“啊”了一声，清醒不少，而可可的甘醇让瓜马又渐渐放松下来。

    萧尔也特地让熏香更靠近瓜马。

    “现在我们大概可以好好聊聊了。”萧尔笑道。

    大厅一旁坐着的索尔被哈洛娜安排担当书记，她已经在书台上摆好了纸墨，执起了笔。

    “嗯……不知道至高领主陛下想要问小人什么？”瓜马小心翼翼地说。

    “我首先想知道的是，你是来自海洋东边的那座大岛，对吗？”

    “是的……我的家乡不在玛雅，而在海的那一头，那儿也的确是一座大岛。”

    “那你是怎么来到玛雅的？你可以详细点说说。”

    瓜马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可能是十年前，可能是二十年前，记不太清了，我只有十来岁的时候，带着一帮伙伴乘船出海捕鱼。

    “但是不知怎么地，天气突然变得阴阴沉沉，刮起了四面八方来的风，我们有些辨别不清方向，风浪不断地把我们推走，不知道走了多远。

    “结果，我们还撞了礁石，船给撞破了，开始漏水。

    “之后我们拼命划桨想要回去，结果因为风的缘故浪大了起来，船翻了，我们都落了水，之后我就没了知觉。

    “待我醒来的时候，我就躺在一片沙滩上了，当时我还以为幸运地被海水带回了家，结果睁眼看到的，是衣服穿得很多很漂亮的人带着一批拿武器的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当然后来我知道那里是波莱，发现我的人都是玛雅人。”



 第411章 古巴生活

    “商城”波莱（P'ole'），又称“小湾城”什卡雷特（Xcaret），乃是埃卡卜城邦同盟的一员。

    “再往后，我被当作奴隶给卖到了察玛城，玛雅人认为我来自海上，有时又称我为‘海人’，所以觉得我适合干海活，察玛城的商团就把我买了。

    “我一开始只是在码头做工，在玛雅大概生活了一两年之后基本能听能说玛雅语，商团便开始带我出海干活，就这样又干了十来年时间。

    “直到前些天，我跟随商团来到这儿，哈洛娜殿下把我买下，我便留在这儿。”

    听瓜马简单地讲完了自己的经历，萧尔忽然有些感慨，命运的无常，令瓜马能够来到自己的面前。

    如果不是他和哈洛娜重视那座“野人岛”的话，像瓜马这样因为海难而来的陌生异族人大概就会一直碌碌无为地打着苦工，直至死去，没有人会想去了解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有娶妻生子吗？”萧尔问。

    瓜马摇了摇头。

    “这么说来，你在玛雅已经生活了十多年的时间了，大概是从来没有回到过家乡吧？”

    “嗯……虽然我总觉得我的家乡离玛雅并不远，有时我在岸边眺望，觉得海的那边就是我的家，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如果让你往东北方向划船回家，你愿意吗？”

    瓜马瞪大了双眼，“如果这么做就能回家的话，我愿意！”

    萧尔对他的决心感到满意。

    对瓜马的优待，将能够使得未来玛雅人真的登上古巴岛之后，能够拥有绝佳的向导和翻译。

    “那么，你现在还能说你的家乡话吗？”

    瓜马有些迟疑，“不知道有没有生疏，应该还是记得一些的吧。”

    “你是怎么称呼你的家乡所在的大岛的呢？”

    “呃……好像没有专门的称呼，非要说的话，大概是西博奈之岛？”

    “‘西博奈’这个词，指的是什么？”

    “就是我家乡的人们的名字，西博奈人。不过我们更多自称‘泰诺人’，也就是‘好人’的意思，还在家乡的时候，我听说整个世界的海洋各岛上的人，都是泰诺人。”

    萧尔摸着下巴，稍作思考，大概明白了这层关系——

    泰诺人（Taíno）是遍布加勒比群岛的民族，而古巴岛上的泰诺人则有西博奈人（Siboney）这种更精确的称呼。

    至于古巴岛，可能泰诺人自己都没有起过名字。但这样的话，似乎解释不通“古巴”是怎么来的。

    “那你有听说过用‘古巴’一词来描述你家乡的吗？”

    “古巴？……好像是有接近这个发音的说法，意思是……有很多肥沃土地的地方。”

    瓜马思索一会儿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啊，我明白了，我们有时候把家乡称为大岛，其中一种发音是‘古阿巴纳’（Coabana）。

    “没想到，至高领主陛下竟然会知道我家乡叫什么。”

    萧尔满意说道：“既然‘古巴’及其相近的发音有‘肥沃土地’或者‘大岛’的含义，那么，我们可以正式确认，这座大岛的玛雅名字就是‘古巴’了。

    “古巴岛，是我们现在在什坎博这儿发展航海事业的主要目的之一，到时候，我会需要你的帮助，瓜马。”

    听到萧尔这么说，瓜马顿时不知所措，只好连连俯身试图行礼，“我一定会为至高领主陛下好好干的！”

    为了给日后登陆古巴做好准备，萧尔特地给索尔指派了一项日后的任务——她要用逐词翻译的方式，去问瓜马一些重要的高频词句，最好是她能够向瓜马学会泰诺语。

    一旦有索尔这样的人学会了泰诺语，她就可以和瓜马一起教会更多的人，从而做到登陆古巴之后能够与当地人更加顺畅地沟通。

    考虑到即将入夜，萧尔等一行人还需用宴以接风洗尘，萧尔便给瓜马问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能跟我说说古巴的生活，或者说你们泰诺人的生活是怎样的吗？”

    瓜马点点头，“其实嘛，我们在古巴的生活特别简单，就是种地，捕鱼，打猎。

    “女人们负责耕作，而男人们则外出打猎，或者划着独木舟出海打鱼。

    “我们一般几十个家庭住在‘尤卡耶克’（yucayeque），也就是村子里，我们的建筑是圆形的茅草木屋，我记得叫‘博希奥’（bohio），跟玛雅的不太一样……

    “我们的首领叫做‘卡西克’（cacique），可以娶很多老婆……

    “大概就是这样吧……毕竟泰诺人只是乡野之人，跟宏伟的玛雅是远远比不上的。

    “有时候有玛雅人知道我的出身，叫我野人，我也觉得确实是这样。

    “毕竟我们那儿除了已婚女人，绝大多数人都不怎么穿衣服，没有那么多好看的衣服和装饰；

    “我们也只有茅草木屋，没有高大鲜艳的神庙和宫殿；

    “我们也有玩橡胶球的游戏，但只是空地上摆几块石头就当作是场地了，我们叫做‘巴忒’（batey），不像玛雅这儿还有大型的球场。

    “更不必说我们没有文字，只是有的祭司大人会在石头上画点符号……

    “我这人不太会说话，可能讲得不全，不知道至高领主陛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瓜马的讲述已经相当让萧尔满意了——尤其是他还用到了泰诺语里的单词。

    像“卡西克”（cacique）作为“酋长”一词的发音，在他前世可是已经进入英语当中了的，以至于欧洲人把整个美洲大陆的统治者们都称为“酋长”，形成了美洲原住民异常落后的刻板印象。

    “今天先这样吧。”萧尔说道，“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接下来的日子，索尔女士就按照我所说的，找瓜马把泰诺语的词句记录下来，以此学会泰诺语。”

    “啊……好……好的，我一定会积极配合！”临到最后，瓜马都还是有些紧张。

    待到瓜马离去，厅内的众人也在一会儿之后开始用宴。

    据说“落月城”什坎博这儿的饮食大体比较简朴，今晚的宴会大概是建城以来最为丰盛的一顿。

    萧尔特地吩咐哈洛娜，这一顿之后，大家就可以回归到简朴的餐食，不要铺张浪费。

    宴后，索尔特地找到萧尔，表示有东西想问。

    “其实我就是想知道，虽然我听得清楚瓜马说的那些词的发音，可是我们能如何用文字去记录呢？”

    萧尔想了想，发现今天以前自己确实不认识索尔，所以更加没有听过他讲的课。

    给玛雅的核心知识分子教授拉丁字母的事确实有必要提上日程了。

    “那待会你带上纸笔，来我房间，我给你教一套字母吧。”萧尔说道。



 第412章 完善字母表

    虽然萧尔这天是远道而来，又不作休息地参观“落月城”什坎博、向泰诺人瓜马了解了一些关于古巴岛的情报，但在夜晚，萧尔依然给索尔教授了拉丁字母的使用。

    萧尔使用的这套字母是特地对玛雅语进行了适配的，或者说，这可以说是一套“玛雅拼音”——

    [a]，b，ch，ch'，[e]，h，[i]，k，k'，l，m，n，[o]，p，p'，s，t，t'，tz，tz'，[u]，w，x，y，'

    “所以‘啊’‘欸’‘咦’‘喔’‘呜’就是韵母，而其他的则是声母。”索尔先学习了五个元音字母的写法，这样理解道。

    萧尔给出了更准确的说法，“其实玛雅语里的‘韵’更加复杂，毕竟我们区分长音、短音、促音、裂音，并且还有很多声母在尾部的情况。

    “由于情况复杂，我们把这五个字母代表的发音叫做‘母音’，因为每个音节都必须包含一个母音；而其他字母则叫做‘子音’，在音节当中是可有可无的。”

    为了比较方便翻译入玛雅语，萧尔特地用“母音”来表示元音，而“子音”表示“辅音”。

    “嗯……我大概能理解了。”索尔说道。

    萧尔觉得索尔可谓是天资聪慧，至少在语言文字方面一定是这样，毕竟今天哈洛娜有介绍到索尔擅长吟诗唱歌。

    接下来，萧尔便带着索尔学习每一个子音及其写法，在玛雅语中可谓数量不少，一共有20组。

    所幸索尔对玛雅文字掌握非常充分，萧尔在对应的子音旁边写出使用了这个子音的玛雅文例字之后，索尔马上便能理解。

    比如萧尔在字母h旁边写出“水”（ha'）的玛雅文字，又在字母k旁边写出“剑麻”（kih）的玛雅文字，这样一来便清晰明了。

    “只是我有几点不明白……”整个顺了一遍之后，索尔提出自己的疑问，“像这个‘水’和‘剑麻’各是一个字，各自表示一个发音，但是这个‘舟’（cheem）是两个字，这个‘扔’（ch'iin）甚至是三个字……”

    看到“ch”和“ch'”后，萧尔大概明白索尔的意思，前世在小学初次学习拼音的时候，也很容易有小朋友不理解zhchsh这些声母里为什么还有个h的存在。

    他解释道：“其实你可以把ch这两个‘字’看成是一个字，就像玛雅文当中我们会把边旁部首合写在一起，这样就算作是一个字了。

    “至于这个撇号有停顿的意思，用在子音之后表示喷音，用在母音之后则表示促音。

    “所以实际上‘扔’的这个子音（ch'）是‘舟’这个子音（ch）加上撇号。”

    索尔说：“那这样我能理解了，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把‘舟’看作一个字就好。

    “那这边的‘炸’（tzaah）跟‘中’（tz'u'）也是同样的情况对吗？把这边这个‘正’（toh）跟这个闪电折形字看作是一个字就好？”

    萧尔给出了肯定回答，他很快明白“闪电折形字”指的是“z”。

    实际上，萧尔知道子音tz其实发音是ts，抑或是用汉语拼音来写的话是“c”，但由于玛雅语的子音并不送气，所以实际上听起来更像汉语拼音的“z”。

    原本若是直接写作z，萧尔会感到更加亲切，但是他创造的这套玛雅拼音是跟前世了解过一点的玛雅语拼写是对应的，而那套拼写与西班牙语的拼写有关。

    在西班牙语当中，z的发音正是s，所以要他们会特地使用tz这样的组合来表达ts。

    先前在“九原城”蒂博隆给科技部和神学院十贤士授课的时候，学生们就有提到过这个问题，现在索尔也同样提到，萧尔便决定做出改变。

    “这样吧，”萧尔笑道，“为了拼写更加简便而有规律，‘炸’（tz）和‘舟’（ch）两个字，我们换一种写法。”

    随后，萧尔划掉了tz、tz'、ch、ch'，而是改写成了z、z'、zh、zh'，甚至把字母x?也改成写为sh。

    这样一来，zh和sh就相当于是zts和s的“翘舌音”——尽管与普通话的翘舌音存在区别，更像英语的ch和sh——拼写形式上则更加接近于汉语拼音了。

    “啊！这样不错！”索尔欣喜道，“这样我就明白了，原来‘素’（s）和‘收’（sh）存在关系，就像‘炸’和‘舟’的关系那样。”

    索尔的悟性令萧尔也大为欣喜。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哈洛娜的部下，他这会儿甚至希望把她带回到“九原城”蒂博隆去，无论神学院还是通讯部，都非常需要她这样的人才。

    “萧尔陛下，我还有一个问题……”索尔说道。

    虽然已经有点疲倦了，萧尔还是微笑着说：“尽管问吧。”

    “就是说，为什么这些‘字母’，你是按这样的顺序写下来的呢？”索尔问道。

    萧尔没有隐瞒什么，直接回答：“唔……其实这是欧罗巴人的排序。

    “而欧罗巴人之所以这样排序，又是有着很复杂的历史原因，恐怕不是我能回答上来的。”

    索尔说道：“欧罗巴人……我好像听哈洛娜殿下说到过一点，也是陛下这么渴望推进航海事业的原因。”

    “是的。”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字母tz和ch都已经被他改成了z和zh，萧尔觉得不如干脆把字母顺序也改了。

    跟索尔说了这个想法之后，他便尝试了一下，仍然是模仿着汉语拼音——

    a，o，e，i，u

    p，p'，m，b

    t，t'，n，l

    z，z'，s

    zh，zh'，sh

    k，k'，h

    y，w，'

    这么一看，萧尔觉得确实比原来的那一套要简明不少。萧尔尝试给每个子音都带上a'来拼读，比如给字母m读作ma'（不）、字母s读作sa'（粥）、字母k读作ka'（磨石），觉着实在是琅琅上口。

    萧尔感慨道：“多亏有你这样不断的提问，这样修改过后，我认为现在这套拼音字母比原来强多了。

    “原来我更多考虑的是与欧罗巴人的使用习惯保持一致，但没有考虑到我们玛雅语自身的体系和字母的简便性。

    “虽然只是短短一晚上的工作，但我认为现在这套字母的确已经适合在帝国内推广了。

    “而根据我今天与瓜马对话中听到的那些泰诺语的发音，我认为这套字母表应该能够涵盖其发音。

    “比如酋长一词，我们就可以这么写。”

    萧尔把“kasike”这六个字母写在纸上，令索尔一时惊叹。

    ————————

    附：萧尔“发明”的玛雅拼音字母表及例词

    （括号内是现实当中尤卡坦玛雅语正字法的写法，若两者相同则不标出）

    a-ah(aj)敬称前缀

    o-ok进入

    e-éek'黑色

    i-i'鹰

    u-uh(uj)月经

    p-pa'壁垒

    p'-p'ah(p'aj)螨虫

    m-ma'不

    b-bah(bah)地鼠

    t-ta'粪

    t'-t'aak凋谢

    n-naah房屋

    l-la'遵命

    z-zaah(tsaaj)煎炸

    z'-z'aa(ts'aa)放置

    s-sak白色

    zh-zha'(cha')允许

    zh'-zh'aah(ch'aaj)滴

    sh-shaak(xaak)篮子

    k-ka'磨石

    k'-k'ah(k'aj)巧克力香粉

    h-ha'(ja')水

    y-ya'仙桃

    w-waah(waaj)玉米饼



 第413章 拼接帆船

    一天之内完成了大量的事，令萧尔感到太过兴奋，差点觉得自己会睡不着。

    不过大概确实是足够劳累了，结果萧尔在少女宫之中还是睡了个不错的觉。

    起床之后，萧尔完成更衣，又与几位重要的书臣一同用过早餐，便前往港口区，真正开始了解造船的情况。

    站在码头上，萧尔先是张望了周边的环境。

    今天的天气乃是多云，天上云彩斑驳，太阳时有时无，玫红泻湖尚且算得上清朗亮丽。

    这里的水有一定深度，再造大点的船也依然能够停泊；只是稍远一些的地方就有不少散布的水草与红树，出去泻湖的时候还得小心绕开，未来需要逐步清理干净才行。

    “这里水质不错，可以游泳吗？”萧尔问道。

    哈洛娜回答说：“可以的哦，几个月前我们没有建这个码头的时候，桨手们就是先下水然后再爬上床。

    “偶尔有不小心落水的船员，也可以游回船上甚至游回岸上。

    “而且泻湖内的水很平静，没有风浪，所以落水了也不用担心。”

    既然如此，萧尔考虑留在“落月城”什坎博的这段时间里，或许可以来这儿游一游。

    萧尔将这想法给身边的贴身护卫十花说，令后者稍稍有些脸红。

    大概十花的思维发散得比萧尔还快。

    之后，萧尔、哈洛娜、十花等人与几位船员登上最大的一艘拼接船。

    这种拼接船，用更专业的话来说应该是支腿船，哈洛娜说科技部成员们经过多番比较和讨论，认为这种形制是最安全实用的——

    两只长长的独木舟中间夹着大木筏，通过横向的许多连接木死死地拼接在一块，这也是为什么剑麻与其麻绳成品在这几个月来被大量地运至“落月城”什坎博。

    萧尔登船，跳了几步，来到主体的木筏部分，第一感觉就是这船确实够大。

    在玛雅，所谓“独木舟”其实并不是简陋的小舟，反而有些规模较大的能承载二十至五十人，萧尔穿越之后，初次见到的时候也有些惊讶。

    只是再大的独木舟都很难安全地完成跨海航行，所以虽然玛雅人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沿岸航行、去四面八方做生意，但始终没有建立连接玛雅与古巴之间的航线。

    现在这艘拼接帆船两侧使用的是长度最长的独木舟，因而中间的木筏部分也可以做得相当大，萧尔目测有三至四米宽、六至八米长，至少有二十平方米的面积。

    由于有两侧的支腿提供主要浮力，拼接帆船的主体木筏部分不需要担心进水漏水的问题，而两侧的支腿舟非常巧妙地做了镂空，加上被横向木条固定，基本没有翻船进水的可能。

    萧尔另一个关注的点则是他启发给科技部的一项创新——帆。

    按照萧尔的指示，码头边上的几艘拼接帆船都将桅杆插在木筏的正中间，将三角形的布帆高高挂起，而复杂的绳索既将桅杆固定，也能让船员操作降帆、收帆、控制方向。

    为了能够控制方向，帆并不是完全平直的，而是向右侧有些弧度，这样便会左侧兜风、右侧抗风，一旦风向合适，风吹到帆上形成流线，便能够使帆船乘风破浪。

    要知道滑浪风帆甚至没有桨，其动力完全来自于风本身，熟练的帆板运动员可以完美地顺风和逆风行驶，速度甚至可以快于摩托快艇，令穿越以前的萧尔惊叹不已。

    “在玫红泻湖内的航行测试应该是完美的吧？”萧尔问道。

    哈洛娜点头道：“是的呀，我们一开始采用长桨作为主要动力，比一般的独体船费力，需要更多的人力。

    “之后在风势好的时候，我们开始训练船员操纵风帆，最近已经开始掌握到一些窍门了。

    “乘风行驶确实可以省下大量划桨的人力，经过测试，我认为这种船已经可以进海里啦！

    “不过现在旱季没有什么好风就是了。”

    萧尔想了想，盛夏的时候，大概在北纬十几二十度的玛雅这儿可能会受到赤道低压的控制，而要有比较稳定的信风，则得等到赤道低压南下、东北信风带控制玛雅半岛北岸之时。

    这个时间应该是在春秋两季——玛雅只分两个季节不分四季，让人们意识不到信风的控制期。

    至于冬季，或者说旱季中间的时候，副热带高压南下，这时玛雅无风无雨，这也是为什么冬半年会是玛雅半岛的旱季的原因。

    这样一来，为航海事业考虑，历法——主要是季节的划分——需要做些改革。

    萧尔向哈洛娜问道：“你还记得我讲课时提到过的东北信风带吗？”

    哈洛娜点头说着“嗯嗯”。

    萧尔知道哈洛娜依然牢牢地掌握着知识，便继续说道：

    “信风控制玛雅半岛的时间，大概是在太阳历的新年和年中的时候，但是我们玛雅人只把一年区分为雨季和旱季，意识不到信风的控制期。

    “在信风控制期，大多数时候，尤其是没有山川阻拦的海上，盛行的都是东北风，我们的船员掌握了控帆逆风行驶的技巧之后，便能够稳定地乘风出航了。

    “这也是我先前指示你们制造船帆要在一边有弧度而不能完全对称的原因，有弧度的风帆，让我们可以逆风行驶，而利用信风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接下来我需要给你们布置一个任务，就是等到赤道低压带南下、东北信风带重新开始控制这里的时间，需要记录下来，在几年的时间内，我们要在太阳历当中确定两个信风控制期。

    “完成大概三到五年的记录之后，我会与神学院讨论此事，也就是给历法增加两个季节，称为‘上信风季’和‘下信风季’。

    “由于下信风季我猜测大概是在太阳历的第八至十四月，这时依然是飓风高发时节，我们一年当中最适合帆船出航的大概正是新年前后的上信风季。

    “但除了信风季以外，旱季少风，我们仍然可以利用桨和洋流作为动力出航，尤其是我们可以先去到玛雅半岛的东北角，再利用洋流向东北进发，去往古巴。

    “待到不久之后的上信风季或大半年以后的下信风季，我们甚至可以利用信风顺风回到玛雅半岛，这大概会是最适合的出航节奏。”

    哈洛娜用心地将萧尔的话全部记了下来，萧尔听说她还有记笔记的习惯，因而相信她不会落下什么重要的内容。

    大概明白了情况之后，哈洛娜说道：“对了对了~说到玛雅半岛的东北角，其实我有一条新的小情报，之前没有做书面汇报来着。”



 第414章 新城邦坎昆？

    回到少女宫的会客厅中，萧尔与哈洛娜一同肩并肩地坐在主席位上，前面的书台则摆放着一份玛雅地图。

    哈洛娜指了指东北角，地图上那里是一片空白。

    “根据察玛商团的说法，这里出现了一座新的城邦。

    “那座城邦好像很低调呢，虽然靠着海，也愿意给察玛商团的船队提供补给，不过那座城邦似乎不希望商团说出去。

    “不过我还是旁敲侧击知道了一点~”

    哈洛娜嘻嘻地笑着。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玛雅帝国建立起来之后，必然有着统一所有玛雅人的目标，这个时候一座新城邦建立起来，为了确保自身的独立性，自然是越隐蔽越好，正如前几年莫·切尔建立的“狮城”特科那样。

    不过那座城里的人大概没有想到，玛雅帝国的至高领主已经有意识地推进航海事业的发展，既然他们靠着海，那么肯定会被轻易地发现。

    “所以这座新的城邦也是埃卡卜城邦同盟的一员吗？”萧尔问道。

    “好像不是呢，”哈洛娜回答说，“察玛商团的人跟我说，他们也只是去年才开始接触到那座城邦，而对方还没有表达过想加入埃卡卜城邦同盟的意愿。

    “他们也只是知道那是座新城，叫做坎昆，其他的东西也不太清楚了，就连谁是城邦的领主都不知道。”

    听见“蛇巢城”坎昆（Cancún）这名字，萧尔的手不自觉地一颤。

    在穿越以前，这可能是玛雅地区或者说尤卡坦半岛最出名的城市！

    其名气甚至可能大于最负盛名的玛雅古城遗址奇琴伊察，毕竟那是一座朝气蓬勃、快速发展着的现代旅游城市，无数的人对那里美丽的海滩、清澈的海水趋之若鹜。

    只是穿越以后，萧尔发现自己从来没听说过“蛇巢城”坎昆，甚至不知道它在哪里。

    难道说在原本的历史上，“蛇巢城”坎昆就是一座玛雅潘事变以后才建立的城邦？

    但无论如何，这座新出现的城邦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待到下次察玛商团到来的时候，你就请他们为你打探一下这个坎昆的情况，”萧尔说道，“花多少钱都行。

    “其实原本我们就有计划要将埃卡卜城邦同盟或者说东海岸地区纳入统治。

    “无论是察玛这样的传统城邦还是坎昆这个新建立起来的城邦，都应当是我们帝国的统治对象。

    “更不用说从位置来看，坎昆是我们去往古巴的最佳出发地点，根据你先前得到的情报判断，那儿的洋流可以直接把我们的船推向东北，因而对我们而言战略意义极为重大。”

    哈洛娜答应下来，“嗯……原来如此，好的。”

    完成了所有的布置以后，萧尔舒一口气，放松了一些。

    随后他问向哈洛娜，“会不会我给你布置的任务太多了？”

    哈洛娜摇摇头，微笑说：“不会哦，我反而觉得很高兴~

    “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很新鲜，很有趣，对我来说是越多越好呐。”

    萧尔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哈洛娜的头，后者有些享受地低着头嘻嘻笑着。

    “其实我还有一些话想跟你单独聊聊，”萧尔小声地说道，“今晚我们在房间里说吧？”

    哈洛娜答应了下来。

    当天下午，萧尔先去往少女神庙简单地祭神和做祷告，以表现虔诚。

    在这座靠海吃海的新城市，首先要拜的神自然是雷神一足和风神羽蛇，萧尔正好在这儿听说，一足其实是来自于东方海洋的神灵，其名字“胡拉坎”与泰诺语中的“飓风”相同——这似乎也是英语hurricane的来源。

    雷神一足为了表现神力，会周期性地将陆地从海中升起，又将其沉下，萧尔知道其实这就是飓风刮过加勒比群岛的神话表现。

    其次要拜的，则是月神燕姬——这是由于这座城市名为“落月城”的缘故，而燕姬的形象也恰是少女。

    更不必说，月神燕姬是最早显灵护佑萧尔的神。

    完成祀神之后，傍晚时分，萧尔受哈洛娜的邀请来到少女宫的庭院处看望美洲狮风暴之怒·大黄。

    这座庭院由于四周是墙，只有一道门可以进入，大概也可以称为天井。

    萧尔看到风暴之怒·大黄并没有被困在笼子里，反而能够直接在庭院内活动，有些惊喜。

    “现在已经不需要笼子了吗？”萧尔问道。

    哈洛娜和奴仆们开始这一天喂养美洲狮的工作，同时回答道：“不用了哦，不过你看，进入庭院只有一道门，虽然它已经很乖巧听话了，但它还是主要活动在这儿。”

    萧尔想来，在“狮城”特科的时候，风暴之怒·大黄的确是完全没有受限，想去哪就去哪，以至于当时自己在卧室时能够遇到闯进来的它，与它提前培养感情。

    想到这儿，萧尔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风暴之怒·大黄的身子，给它顺毛。

    “大概不久之后，你就能学会不要伤人、吓人，这样你就能完全自由活动了。”萧尔朝它说道。

    而它只是继续嚼着食物。

    接下来便是哈洛娜对它的训练时间，她说自己一直在坚持“完成任务才能得到另一半食物”的模式，在训练中习得的表现风暴之怒·大黄已经可以做得很好了。

    带着它跑跑跳跳的过程中，萧尔可以感觉到哈洛娜心情很好，跟风暴之怒·大黄的互动的确就像撸猫一样有治愈的效果。

    这么想来，或许自己其实不用太担心哈洛娜的心态，毕竟她依然是那么积极地投入到工作当中，又能有这么多的伙伴在一起。

    当晚在房间里聊到这一点，哈洛娜咯咯地笑着说，她在这里确实感到很开心。

    “看来确实是我多虑了，不过你一直没有回去给家人祭拜或者看望一下你的母亲，这样也没问题吗？”萧尔问道。

    这时哈洛娜的笑容才逐渐消失，她的眼神中似乎仍然透露着一丝悲伤。

    “嗯……确实呢，我不能再逃避了，无论从礼节还是心理来说，我还是该回去一次的说。

    “既然夏至到年中的这段时间不适合出航，或许我也是可以给自己放个假啦。”



 第415章 游泳与道别

    接下来的几天，萧尔与科技部成员一同讨论了帆板——也就是滑浪风帆的制作——用以在几个月后的下信风季到来的时候训练掌帆的水手。

    既然现在“落月城”什坎博的人员已经能制造带弧形的三角帆，那么制造小型帆板自然也不成问题。

    而在“落月城”什坎博逗留期间，萧尔按照预期，在一个不下雨的日子安排了在玫红泻湖下水游泳的活动，十花和哈洛娜也都一起。

    萧尔穿着特别制作的短裤作为泳裤，而两位女生则穿上比较紧身的特制连衣裙。

    湿身之后，两位美丽的女性都显得相当有诱惑力，尤其是十花的身材前凸后翘，岸上的一些侍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不过哈洛娜原来不会游泳，只能扶在小舟边上感受感受。小舟上自然有萧尔的亲卫控制着以保证不会被哈洛娜摞翻。

    “要不我教你？”萧尔游到小舟边上问道。

    哈洛娜回过头，苦笑道：“我就算啦……能下水这样玩一玩，当洗个澡，就够了说。”

    十花也游了过来，将萧尔挤开，“我也可以教你哦~女生教女生比较合适吧。”

    哈洛娜又尴尬地笑了笑，“哈……我还是算了吧。”

    萧尔不客气地说道：“是不是怕水太深淹下去了呢？”

    哈洛娜弱弱地点了点头。

    十花则评论道：“毕竟在玛雅半岛基本没有河流跟湖泊，天然水洞一般也不是让人游泳的……大概哈洛娜殿下是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这样下过水吧。”

    萧尔想了想，确实如此，他穿越之后还是直到去到苏拉城，才有能够方便下水游泳的机会。

    畅快地玩了半天，三人回到岸上，萧尔感觉能够下水游泳心情确实是舒畅不少。

    夜晚一起用餐的时候，萧尔又问起哈洛娜，以后会不会随船出航？

    哈洛娜似乎感觉到了萧尔想表达什么，稍微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我不会游泳，萧尔你是不是不允许我出航呀？”

    萧尔回答说：“从安全的角度来说确实不应该让你出航，毕竟一旦落水了，虽然船上的其他人也可以施救，但终归还是很危险。

    “不过我也在考虑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比如能让单人一直浮在水面上的装备，有这样的装备，那就算落水了，也还可以支持很久。”

    萧尔心里想的，自然是救生圈、救生衣、浮板之类的玩意儿，但这些事物都需要用到塑料，在现在这个时代世界哪里都不可能做得出来。

    但是能够浮在水上的，自然不只有塑料，毕竟连普通的空心木头都是能救命的。

    在玛雅，最容易想到的浮力装备大概应该是橡胶——虽然橡胶本身是重的，但是它易于塑形，可以想办法将空气包裹其中。

    萧尔将这个想法说给哈洛娜听，令后者眼前一亮。

    “确实是呢，你给我们讲过密度和浮力。”

    萧尔说道：“如果要制作橡胶浮板或者浮圈的话，我想发明制作的工作也应该放在什坎博这儿。

    “毕竟我们做发明需要不断的实验，只有在实验中证明可行的，才是好的发明。

    “等你之后要再从蒂博隆回到这儿的时候，再带几位橡胶匠人和足够的材料过来吧。”

    哈洛娜听了，有些兴奋，“太好了。这样一来，就算我不会游泳也可以出航了吧~”

    萧尔笑了笑，“那也得等到船只的制作和船员的操纵技术完全成熟了以后。

    “所以说，早期的实验可不能把自己的性命搭上。你可是玛雅人航海事业的最重要的领袖。”

    “那自然是没问题啦，”哈洛娜说道，“我不会那么冒险的。”

    翌日便是萧尔在“落月城”什坎博逗留的最后一日，一些考察和任务布置的事情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再过一日，萧尔就得启程返回“九原城”蒂博隆，毕竟这段路程要走上五天的时间。

    远离首都的喧嚣，也令萧尔不必时时面对关于大婚的一些难题，可以先让“九原城”蒂博隆的舆论场自行发展。

    在这的最后一日，萧尔还是先会见了瓜马和索尔，了解他们记录泰诺语的进度。

    索尔经过几天的高强度训练——萧尔让她每天写下两百个玛雅单字的拼音，以熟悉这套标音字母——已经完全掌握了拉丁字母，现在已经可以准确地记录玛雅语单词和泰诺语单词的发音。

    她的这些训练成果，甚至在将来可以作为《玛雅语词典》的重要基础，萧尔让她好好地保留起来。

    “原来还有这个作用，”理解了“词典”是什么后，索尔感叹道，“没想到我以为只是练苦工的事情有这么重大的意义。

    “不过说起来，经过这样的训练，我确实有很多收获，这样一来我才知道很多字词之间原来有这样那样的联系。

    “拼音实在是伟大的发明，萧尔陛下的智慧实在是令人惊叹。”

    恭维话先放到一旁，萧尔看完索尔的训练草稿之后，便开始看索尔记录的泰诺语词句。

    其中有一些单词可谓是让人惊讶——

    烧balbakoa

    玉米mahis

    烟草tabako

    舟kanoa

    这些词都与英语的拼写高度相似！

    其中英语的“烧烤”barbecue萧尔印象相当深刻，毕竟在穿越以前，故国的人们就特别喜欢“BBQ”。而另外几个单词与英语的maize、tobacco、canoe也显然有直接的联系。

    现在看来，英语这些单词很可能正是来自于泰诺语。泰诺人不是什么“野人”，其语言甚至能影响到欧洲语言！

    “做得非常好……”萧尔赞叹道，“这些成果令我印象深刻。我需要你们继续坚持下去，或许一两年之内，你就能与瓜马用泰诺语自由、流畅地对话了。”

    “我会的。”索尔优雅地行了一礼。

    在最后告别之日时，索尔特地请求萧尔让自己献上歌喉。

    来到“落月城”什坎博多日，萧尔确实还没听过索尔那在这儿无人不知的歌声。

    萧尔欣喜地允许了。

    只见穿着一袭红裙的索尔做好姿态，引吭高歌，唱起一曲赞颂上神的颂歌——

    “我来了，我来到你高高的献祭树前，

    你配得上你的快乐，我美丽的神明，

    因为你赐予了不错之物，

    你掌握的恩赐。

    你拥有着美好而救赎的话语。

    “我看到大地上之好歹。

    请给我你的光，真正的诸天之父，

    请把许多的智慧放在我的思想中，

    以我的智慧，让我每天都可以敬畏你。

    “美丽的天上之父，我真切地恳求你。

    你在高天的伟大座位上。

    这就是为什么我尊敬你，美丽的神。

    你在大地上赐予了善与恶。

    我呼唤着你。”



 第416章 回归与安排

    萧尔带着一大帮人回到“九原城”蒂博隆，便准备要投入到不少新工作当中。

    如他所预期的那样，在他离开“九原城”蒂博隆去往“落月城”什坎博考察的这段时间里，关于大婚一事的讨论已经甚嚣尘上。

    在从城门走回王宫的路上，由于他和十花、哈洛娜并行，他甚至能听到一些围观群众的议论。

    “十花将军是女中豪杰，和萧尔陛下果然很搭。”

    “我看哈洛娜公主果然才是咱们玛雅人里最漂亮的女孩儿，萧尔陛下不是没有选她的可能……”

    “只可惜她是休家人，我想她没有资格当王后吧！”

    意识到他们说话可能有点大声之后，他们之中有人连忙把他们拉到人群的后方。

    萧尔特地转头留意哈洛娜，似乎后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他听力那么敏锐能听见人们的议论。

    回到宫中，萧尔先是让阿依塔汇报最近的行政院工作，而后便是让纳茉什前来汇报关于大婚一事的舆论状况。

    “最近一段时间坊间对于谁更适合当王后一事确实引发了不少议论，”纳茉什说道，“我和夜蛇大人合作，在一些场合里安排了假装是平民的人，让他们说出‘都娶不就行了吗’这样的话来。

    “随着这个观点传播开来，人们的反应不尽相同，有反对的，有赞同的，有不置可否的。

    “至于在书臣当中，我与不少人讨论过，大多认为只要各种条件合适的情况下，陛下多娶几位王后对于帝国而言是更好的。”

    所谓“条件合适的情况”，萧尔和纳茉什自然都明白。

    “那么接下来，重点就是在于夏至祭典的预言了。”萧尔评论道。

    纳茉什笑笑说，“你可以放心，我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父亲会安排一位预言祭司，接下来我会与祭司大人认真地谈过这一件事。”

    纳茉什在工作上向来靠谱，萧尔知道交给她不会有问题。

    距离夏至祭典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萧尔与特定的部门讨论起特地的工作计划，其中包括东征埃卡卜城邦同盟，这是军政院的工作，只需卡尤姆率领武士队伍前去即可；也包括旧都“平幡城”玛雅潘的翻新加建工作，这是奇贝拉的建设部的工作。

    另外哈洛娜则会在看望过母亲和一些亲族成员过后，在祖克的陪伴下前去“平幡城”玛雅潘祭拜父兄，也算了结一桩心事。

    再者，则是萧尔召开了神学院十贤士以及去年科技部听过他课的成员，公布了新的玛雅拼音字母表。

    虽然在目前来说，相对于其他事情，完善玛雅拼音并不是什么急迫的工作，但对于神学院而言却也有大用处——

    他们去各处收集神话传说的过程中，就可以使用拼音的方式来临时记录一些不太能找到对应玛雅字的概念。

    令萧尔意外的是，十贤士中的奎什·维卡卜对去年了解到的汉字也有很大的兴趣。

    “去年陛下只是简单地给我们介绍了几个汉字，在我看来汉字形态鲜明，犹如枝叶，亦犹如骨架，与我们伟大的玛雅文字毫无相似之处，却有着相似的灵魂。

    “陛下提到汉字乃是西洋遥远彼岸的文明大国的文字，想来那儿也一定是文化繁盛之地。

    “这大半年来，我时常温习去年陛下传授予我们的知识，发现相比于残暴成性的欧罗巴人，或许那儿会更适合我们前往沟通交流。

    “为了做好这样的准备，我想我们也需要有人逐渐掌握那儿的语言文字。

    “陛下既然掌握着天启的知识，不知道能否在闲暇之时，偶尔赐教？”

    虽然这是给自己加工作量的事，但奎什如此主动积极地表达了对汉字的兴趣，前世身为中国人的萧尔也感到很是自豪。

    萧尔向这位三十来岁、相当精神的祭司大人说道：

    “其实这一年来我也时不时地做些工作，包括将我们玛雅人的书籍翻译成汉语和英语，这是为了未来能够向大家传授而做的准备。

    “目前我首先将欧罗巴字母发展完善形成玛雅拼音字母表，原因在于欧罗巴字母表音的功能能够帮助我们准确地记录词句的发音，对于让更多有需要的人掌握玛雅文字将大有裨益。

    “既然奎什大人对汉字有如此兴趣，那么我会在闲暇之时多做这方面的工作，以更早地帮助大家了解和学习汉字与汉语。”

    在场的众人表现得相当欣喜。

    夜晚无事之时，萧尔果然说到做到，思考着自己能做些什么。

    与拉丁字母不同，汉字与汉语是直接配套的，当然汉字也可以像日语那样用训读的方式使用，但是自己就有完整表意文字体系的玛雅语用汉字来表记会非常古怪，尤其是玛雅语和汉语的语法和构词逻辑是完全不同的。

    之所以可以先推行拉丁字母，或者说“欧罗巴字母”，的确在于其表音能力的普世性和正字法的可塑性——他可以根据玛雅语自身的情况做出合理的调整，这是他得到索尔的启发后马上能将玛雅拼音完善的基础。

    掌握了玛雅拼音也就熟悉了大多数的“欧罗巴字母”，未来与欧洲白人接触时，双方也就更容易学会对方的语言文字，尤其是玛雅人更容易学会欧洲人的。

    毕竟即便完善了玛雅拼音字母表，玛雅的正式文字始终会是玛雅文字，不容更易，这是一个文脉绵长、文明悠远的古老文明的尊严所在。至于拼音，永远都只能作为一种辅助教学和记录的手段。

    至于汉字，在萧尔的计划中，玛雅人可能不会那么快接触到真正有在使用的汉语及其文字，毕竟要前往所谓的亚细亚，或者更准确地说，要前往大明王朝，需要跨越距离相当遥远的太平洋，而玛雅帝国目前甚至没有掌握着一寸太平洋的海岸。

    对比着汉语汉字和玛雅语玛雅文，思来想去，萧尔发现可能有一个方面适合马上用到汉字，让玛雅人可以感受感受。



 第417章 地名汉化

    这个方面便是地名。

    实际上萧尔长期坚持写日志的过程中，也是有时使用玛雅文，有时使用中文。

    而由于玛雅地名，尤其是北方玛雅低地的地名在字面上相当简单易懂，所以在使用中文记录日志的时候，萧尔一直都是直接将其意义翻译为中文，非常方便。

    其中的典型，当属“黑虎城”艾克巴兰——在玛雅语中“艾克”（éek）意为黑色，而“巴兰”（balam）意为美洲虎，那么没有理由写进中文的时候，还得写上“艾克巴兰”四个字，这太过繁琐。

    这么想着，萧尔干脆找来一张地图，试着将各个城市的中文名都写在上方，又另取一纸，写下了玛雅文与中文的对照表。

    “玛雅潘（Mayapan），‘平原之旗’，定名为平幡；

    “蒂博隆（Tibolon），‘九之地’，定名为九原；

    “奇琴伊察（ZhizhenIzaChichenItza），‘水巫师的井沿’，定名为巫缘；

    “伊萨玛尔（IsamalIzamal），崇拜上神‘天之露’之地，定名为天露，与神同名；

    “什坎博（ShkamboXcambo），意为‘少女之地’或‘月色变得熹微’，哈洛娜和索尔已经决定采用后者作为释义，因而定名为落月；

    “拉马奈（Lamanai），意为‘潜在水中之鳄鱼’，定名为潜鳄；

    “……”

    将这些名字逐一记录下来的过程中萧尔感到相当痛快，毕竟这是玛雅语和汉语一次灵魂上的契合，而前世和今世的双重身份，令萧尔为此感到双倍的亲切。

    或许真如前世一些地摊书所说的那样，玛雅人和中国人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大体将玛雅帝国内一些重要城市的地名记录完之后，萧尔发现纸上还留了许多空白，干脆便把拼音与其英文意思写上。

    比如：

    白鹰城Saki’“WhiteEagle”

    五山城TihoIzhkansinho“LandofFive(Hills)”

    青原城Yashkaba“GreenLand”

    完成这一张地图与表格可谓一举多得，玛雅文、玛雅拼音、中文、英文释义一同对照，只要奎什等人用心学习，大概很快就会掌握一些汉语和英文的实词。

    比如美洲虎（balam）一字，他们会知道汉字写作“虎”，又比如白（sak’）一字，他们会知道汉字写作“白”，这样一来，萧尔若是写出“白虎”两个汉字，经过学习之后他们便能够一眼看懂这是白虎（sak’balam）的意思。

    虽然一个晚上萧尔就大体完成了这一件事，但具体的一些细节还在斟酌，因而到了第三天，萧尔才召来奎什和一些对汉字感兴趣的人，向他们公布了中文地图与地名对照表，他们可以对照着来描摹具体的汉字，并理解其意义，这样便能对汉字有个初步的学习。

    更便利的是，这样的学习方法并不需要他们了解任何关于汉语本身的语言知识。

    奎什等人惊叹不已。

    “原来大量地使用汉字是这样的感觉……”奎什感叹道，“可以说有一种别样的美。”

    萧尔觉着，若是遥远的未来的哪一天他们真的能开通去往大明的航线，或许奎什将会是最合适的使者。

    接下来，奎什等人便按照萧尔的吩咐，先对照着玛雅帝国内地名的汉字临摹学习，萧尔也答应了他们，在这段时间的繁忙事务结束之后，将会更加系统地向他们教授。

    之后卡尤姆前来与萧尔讨论东征黑原（埃卡卜）城邦同盟的时候，萧尔也已经满脑子都是汉字。

    “……所以说，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拿下黎明城（察玛）。”萧尔说道，“一旦黎明城宣布归顺帝国，近处的泉水城（谢尔哈）和商城（波莱）也必将跟随。

    “至于东北角的蛇巢城（坎昆），恐怕还得另外进兵。”

    卡尤姆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陛下，在黑原城邦同盟以东的大海上还有一座燕子岛，按照我们的目标，是否也应当将其征服并纳入统治？”卡尤姆问道。

    所谓燕子岛（科苏梅尔Kusamil），乃是一座离玛雅半岛东岸不远的岛屿。

    那儿以丰产女神赤虹（伊什切尔）的汗浴场而闻名，曾经吸引了大量的玛雅人前往朝圣——尤其是怀孕的女性。

    据说若是能在燕子岛完成一次汗浴，将来将会非常顺利地生产甚至再次怀孕。

    由于燕子岛位于海上，要来往玛雅半岛和燕子岛必将渡海，这也促成了东海岸地区航海技术的进步，使黑原城邦同盟得以依靠海洋商贸立足。

    “那是自然的，那里是玛雅的一部分。”萧尔给出了肯定回答。

    卡尤姆追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知道落月城的船只能否调用呢？毕竟要登上燕子岛，还得需要有船。”

    见卡尤姆一脸认真地提出这个问题，萧尔差点笑出来。

    他摇了摇头，“落月城目前在研发的是更大的、能够跨越较长距离海域的船，还没经过充分的实验测试，实用性依然存疑。

    “而且雨季中期飓风高发，与此同时，玛雅半岛北部的洋流为从东向西流动，从落月城驶去并不方便。

    “要登岛的话，其实大可以利用届时投降于我们的黑原城邦同盟的成员城邦的船只，若是他们诚心归顺，那么我们可以要求他们的桨手将我们的武士运至岛上。

    “当然，务必要小心这些商人可能的阴谋，如果他们在运载过程中故意翻船，我们便会直接损失不少精锐武士。因此你也不能乘船登岛，以避免风险。

    “我会从落月城调动少数水手给你，到时候可以安插使用，与黑原城邦同盟成员互相监视，避免被阴谋坑害。”

    关于东征黑原城邦同盟的一些细节敲定下来之后，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备战阶段，军政院和监察院各会派出探子先行东去探察地理状况。

    萧尔也与诸臣做好商议，在夏至祭典时，除了预言仪式以外，他还将向世人宣布玛雅帝国多项重要的决策。

    除了大婚以外，东征黑原城邦同盟，为旧都平幡城（玛雅潘）翻新加建，为未来迁都做好准备，皆在其中。

    虽然这算是一次宣战，但萧尔会说明，若是黑原城邦同盟任何成员主动归顺，那么将不会受到战争的戕害。

    ——

    注：从本章开始，完成汉化后的玛雅城市名的格式将从[“意译名”音译名]改成直接使用[意译名]，如鹿吟城、刻石城、巫缘城等，在对话当中亦是如此（在指代明确、韵律合适、原拼写不含ti-te-等前缀的情况下，可能会省略“城”字）；在最初出现的一至两次里会以括号形式标出音译名，即[意译名（音译名）]的格式，如五腹城（霍祖克）以帮助大家熟悉。



 第418章 一位人牲

    公元1444年6月下旬，玛雅帝国首都九原城，一个重要的日子终于来临。

    原本节气庆典只是一年会举办多次的常规宗教活动，但萧尔和纳茉什打算利用这次机会解决一些棘手的难题，使得这个日子变得重要起来。

    经过数年的建设，位于九原城中心位置的主神庙已经完全建成，既完成了涂漆，亦得到了精雕细琢，这使得它看起来光鲜亮丽，甚至比旋水城（索图塔）的胞兄更加美观。

    由于夏至要祭拜太阳神日眸之主、玉米神、上神和羽蛇神，仪式会放在正午前后举行。这天上午，首席太阳祭司、神学院总管叔潘·纳瓦特率领祭司团队忙碌着做着最后的准备，其中就包括清点人祭用的人牲。

    与此同时，一些贵族家族则趁这个时间互相登门拜访——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居住在集宫百慧宫当中，倒是不用像过去那样走上多远。百慧宫内很快便热闹起来。

    困于囚笼之中的乔甘非但不需要再遵循什么礼节，反而开始收拾起最后的心情。

    因为，他也正是人牲的一员。

    在过去，他是效忠于休家的一名武士长，在玛雅潘事变当中为舒潘把守住了重要的街口，一些科科姆家试图逃亡之奴仆落入他的手中，惨遭杀戮。

    立了功的乔甘得以晋升，并在随后三年的多次军事行动中逐渐爬升，直至去年玛雅潘决战前，他成为了围攻平幡城（玛雅潘）的重要将领，甚至在舒潘亲率部队向东挑战齐金之时为舒潘陛下把守住其后方。

    这数年来，纪律性相当强的乔甘可谓治军严明，他手下的部队尽皆成为忠烈顽强之师，一路的胜利，也使得武士们心甘情愿地服从于他的训练与指挥。

    对科科姆的决战，必能使他进一步得到舒潘陛下的赏识，晋升至祖克将军同档次的大将。

    但平幡城东门外的决战，让乔甘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强者之师。

    尽管当时他相比于萧尔有着兵力上的劣势，但战术水平上的差距，是那场溃败的主要原因。

    萧尔甚至亲自射箭将他击倒活捉，作为一名勇猛的武士，乔甘纵使因敌意而不可能给萧尔好脸色，内心当中却早已拜服。

    那萧尔活捉了他，却不将他处死，而是送到九原城来关押，并且一直以来好吃好喝，这令乔甘始终摸不着头脑。

    毕竟他听闻舒潘陛下被萧尔用酷刑处死了。

    当然还有好一些忠贞的休家人也同样被关押到这片牢笼之中。

    这一段时间里，乔甘与他们偶尔会趁守卒休息之时，简单地聊上几句。

    “刻石城虽然也败了……”一位五十来岁的长者说道，“但舒潘陛下一定在那里安排了隐蔽的力量。

    “未来啊，时机成熟之时，我们休家一定会再度推翻科科姆的暴政，在玛雅半岛建立公正的国度！”

    乔甘对这事稍有耳闻——似乎舒潘陛下的间谍总管派出了最有能力的手下去往阿金切尔城邦，帮助松散的切尔家族形成强力的联合，也使得刻石城能够长时间屹立不倒，成为一些始终忠于舒潘的休家人的寄托。

    但是刻石城攻陷之后，许多休家人已经彻底绝望了，唯有少数人依然不肯接受现实，认定深谋远虑的舒潘陛下一定是还有后手，即使舒潘陛下自己死了，但反抗科科姆暴政的力量不会灭绝！

    当时乔甘笑了笑，“就算是那样，舒潘陛下和两位公子都死了，还有谁能担当图图尔-休的真人？哈洛娜殿下，还是那个纳祖尔？”

    一时间，那位五旬长者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图图尔-休本家的休家人看来，纳祖尔是背叛家门的叛徒，而哈洛娜轻易地被萧尔玩弄在股掌之中，是否留有贞节都是未知数。

    即使这些休家顽固分子畅想的那一天到来，哈洛娜登基称王，其后代却是科科姆家的种，恐怕也没有休家人能够接受。

    最近九原城内关于至高领主大婚之事已经形成了一些讨论，从守卒不时的交谈中，乔甘等狱中人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而哈洛娜的的确确就在讨论的范围之中。

    萧尔的做法可谓狠毒，尽管没有把休家发起屠杀，反而能用别的手段，将图图尔-休斩草除根，不会再有休家反抗的机会。

    一旦舒潘唯一的血脉哈洛娜被强迫成为萧尔的王后，她诞下的皆是流淌着科科姆鲜血的子嗣，那么基本就相当于休家不会再拥有自己的继承人，也不会再有自己的未来。

    至于旁支，现在没有任何休家人的地位能与叛徒纳祖尔相提并论，即使休家顽固派要发起反抗，选出新的真人，恐怕休家人内部的意见分歧将会把家族彻底撕裂，就像库普尔家那样。而这必然不是休家人顽固派想要的局面。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被祭司们选为人牲，这些事情对于乔甘来说都没所谓了。

    将他们这些休家的顽固派关押起来而不是立即处死，大概也正是出于人祭的需要。

    毕竟按照宗教规矩，献给神明的生命是有要求的，并不是谁都有资格担当人牲，越高贵的血才越有价值。

    这天上午，乔甘好好地吃了最后一顿——这一顿饭确实不错——之后便是回忆起自己的一生。

    自从出征以来，他就与妻子、儿女没有联系，至今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如果他们也在战争当中死了，或许他确实也该去冥府与他们团聚了。

    至于自己人生中最值得怀念的部分，似乎都是自己穿着戎装、威风凛凛的时候。上阵杀敌，才是他一生当中最快活的时刻。

    这些一定都是黑战神给自己的恩赐。

    只可惜今天并不是祭拜黑战神的日子，否则今天的人祭他会更加心甘情愿。

    就在乔甘还在胡思乱想之时，牢狱忽然有人闯入。

    守卒们纷纷行了大礼，想必来的是地位最高的祭司。

    来者有数人，其中确实有祭司，但出乎乔甘意料的是，萧尔也在其中。

    萧尔望了他一眼，随后说道：“我作为羽蛇神的化身，以至高领主的身份，宣布赦免对乔甘今日的献祭！”



 第419章 人祭之思

    萧尔的身后，还有两人匆匆地走进这片昏暗简陋的牢狱。

    而眼前坐在地上抬着头的男子，果然如萧尔所料，其瘦长的“贵族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这是……”乔甘有些发懵，只到那两人来到身前。

    哈洛娜笑了笑，“祖克叔叔听说你在献祭名单中之后，我们就马上找萧尔陛下求情了哦。”

    祖克则说道：“乔甘，我们也曾并肩作战，我知道你的能力。虽然将生命献给神明亦不算是枉活，但对于帝国而言却会是相当大的遗憾。

    “尽管我们不能马上还你自由之身以及原先的身份与地位，但你很快就会回到你应在地方。”

    这时萧尔让身边的守卒打开牢门，并说道：“所幸百慧宫这几年不断地在扩建，还有可用的房间，不算敞亮，但也比这里舒坦。

    “乔甘，祖克向我说了很久你的事迹、品格与才能，你的确是非常优秀的将领。

    “只是原先效忠于舒潘，使你我不得不在战场上互相厮杀。

    “如今玛雅潘联盟各大家族之间的仇恨已成往事，以统一所有玛雅人为目标的玛雅帝国已经成立。

    “即使是原先效忠于休家的人，如今也可以为帝国做出新的贡献。

    “我听闻你曾多次表达最适合你的地方是在战场，因此我有意在接下来的东征任务中，任命你为一部将领。

    “若你能够在这场战事中戴罪立功，我将进一步赦免你过往的全部罪行，并赋予你应得的身份与地位，你的家人也将因此受益！”

    乔甘双眼发亮，脸却绷紧，似乎不愿意承认萧尔所说的话对他确实有着诱惑力——尤其是能让家人受益这一点——半晌也没有回答。

    祖克俯下身，双手将乔甘拉了起来，拉出牢外，眼神真挚地望向对方。

    “在过去，我们的确与萧尔陛下为敌，如今生活在他所统治的玛雅帝国当中，或许一时半会是很难接受。

    “但如你所见，无论是休家人，抑或是为休家服务的人，都没有在战争之后遭受亏待乃至虐待。

    “甚至是在战争当中我被萧尔陛下活捉以后，他也对我以礼相待，甚至允许我在战争后前往落月城看望哈洛娜殿下。

    “显而易见，萧尔陛下是一位仁慈、正义、遵循道义的明主，我想你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了解到这一点。

    “况且，各大家族之间出于仇恨与私利而互相攻伐的战争已经结束，将所有玛雅人统一起来的玛雅帝国已经建成，我们也不再有必要将旧时代的思维与激情留至今日。

    “我相信你能理解这一点，这便是为什么我知道你将要被献祭之后，立即找到哈洛娜殿下，向萧尔陛下求情。

    “幸运的是，我们昨天正好从平幡城回来，没有彻底地与你错过。”

    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似乎打动了乔甘，乔甘别开头，叹了口气，“唉，既然祖克将军都这么说了……”

    随后，他跪在地上，向萧尔行了一礼，“萧尔陛下特赦之恩，我乔甘无以为报，既是玛雅帝国需要在战场上用到我，我愿意成为帝国的剑与盾！”

    萧尔对这一结果感到满意。

    随着帝国的扩张与事务的扩大，人才总是不会嫌多的，无论行政还是军事，他都需要更多的人来将玛雅帝国这台机器运转起来。

    “既然如此，这事便这么定了。接下来，就让我们去参加庆典吧。”

    说罢，萧尔转过身离去，哈洛娜也小跳步地跟了上去。

    他们的身后，一些早已被安排好的人牲亦被人带走。

    回到神庙广场上，萧尔可以见着无数的人已经聚集在此，祭司、贵族、武士、平民，都已经对这次节庆翘首以盼。

    神庙的正面，以叔潘与坦潘为首的祭司团队已经在等待着萧尔的到来。

    萧尔既是来了，祭典便能就此开始。

    祭司们与帝国最重要的几位人物从侧面的阶梯登上神庙的顶部，叔潘向在场的所有人高声宣布祭典开始，引起全城欢呼。

    “这天上午，我们会首先向玉米神、上神与太阳神提供牲祭，愿我们的血肉与灵气滋养众神，愿我们的回馈能使众神继续保佑我们！”

    接下来的环节，数位人牲被陆续带来，坦潘则亲自执刀，开膛破腹，挖出心脏，辅助的祭司则割下人牲的人头，并将尸首掷下神庙的正面阶梯。

    萧尔虽然已经习惯了人祭的场面，但依然不太忍心去看。

    当然，这些人牲都来源于战争当中的俘虏，基本上都可以视为“战犯”，这也是为什么原本乔甘也会是其中一员的原因。

    但是战争并非常事，长久的和平才是玛雅帝国的意义所在，从不断的战争中获得人牲是凶残成性的墨西卡人的做法，而不是玛雅人的。

    萧尔早已有废除人祭的计划，但当下还得逐步进行，目前帝国多个部门正在开展的工作都有利于废除人祭的这一目标——

    一方面，神学院将会编撰权威的宗教经文，经文的内容要经过萧尔之手，他便对玛雅信仰的教义拥有修改权与解释权；

    另一方面，裁决部也在制定法典，萧尔已经提出重罪之人可以作为人牲，既可以向神献出生命力，又能以此洗净罪人的罪孽。

    当然，在过往，人牲的身份是有要求的，死刑犯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俘虏、孤儿以及自愿牺牲之人，比如神圣壁环球赛当中的获胜一方。

    没错，玛雅人喜欢用孤儿作为人牲，毕竟将孤儿献祭了也不会引起其家人的悲痛，毕竟他们已经没有家人了。

    针对今天的献祭，萧尔先前就特地与叔潘做过讨论，只献祭俘虏而不献祭孤儿，因为孤儿群体是他将会庇护的群体。

    随着太阳逐渐走向正北方——萧尔知道北回归线在玛雅以北——人祭仪式也已经全部完成，底下群众的情绪已经愈发高涨。

    接下来，便是趁着正午时分开展预言仪式的时候了，而这，正是此次祭典的重点内容。

    “太阳神与羽蛇神已经向我们交汇显灵！”叔潘大声呼喊着，“我们需要最尊贵的血脉，向力量强大的神灵祈求预兆！”

    萧尔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



 第420章 婚姻预言

    放血预言有多种方式，其中最灵验的血，是用芦竹刺破领主私处使其流出的血，其次则是领主舌头的血，再次则是脚趾或手指的小指等脆弱之处。

    第一种方式显然并不适合大庭广众之下使用，萧尔知道这场预言的重要性，因而舌血是最适合的。

    祭司们已经都准备好了工具——用于扎舌头的尖锐芦竹以及用于盛血的玉盆，而预言祭司朝萧尔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想要表达“陛下大可放心”。

    首席太阳祭司叔潘将会亲自操作，萧尔将头稍稍前伸，吐出舌头，坚持几秒，经验丰富的叔潘则在小范围内迅猛用力，扎在舌上，令萧尔感到痛楚，但他必须再坚持几秒，让舌血落入下方的玉盆之中。

    一滴、两滴、三滴……玉盆已经沾上足够的血滴，萧尔这才收回舌头，默不作声地回到座上，此时他的身躯已经有些颤抖。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身参与放血预言仪式，没想到会如此艰难。

    很快有祭司前来，向萧尔递了一些药草，他可以含在口中缓解痛苦。

    前方，预言祭司拿到沾血的玉盆，在阳光底下盆中的血滴似乎氤氲着，散发着奇特的气息，预言祭司则一手将玉盆高高举起，大喊道：“神明已经取得至高领主陛下尊贵的鲜血！”

    底下的广场上爆发欢呼。

    随后预言祭司抓着玉盆忽然跃动，一阵奇特的旋转动作与呻吟之后，他低下了头颅，发出声音：

    “天地呼唤着森林……”

    与萧尔坐在同一区域的重要人物们，包括十花、纳耶丽、哈洛娜、纳茉什等人，皆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太阳照耀着木棉……

    “祂照耀着世上最高大、最繁茂的木棉！

    “风吹拂着木棉……

    “祂吹奏起欢快的而缠绵的乐章，

    “那是一支孤傲的乐曲。

    “玉米田围绕着木棉……

    “青绿的田地，与木棉一同使天地间生机盎然，生灵们围绕着那一棵高大而神圣的木棉树，唱起颂歌！”

    此时的萧尔仍然专注着感受口中的草药，梳理着自己的呼吸，令自己平静下来。

    身旁的纳耶丽则拿着纸笔，飞快地用简单的笔画将预言记录下来。

    尽管通讯部已经有许多可用的人才，但神圣的预言，依然唯有纳耶丽这样地位之人，才有资格进行记录。

    “诸神认为木棉树是孤独的，它的身畔，需要更多的树木，独木难成林，唯有森林，才能配得上它的伟大。

    “花树、果树、柳树、橡树，被诸神所召唤，它们破土而出，拔地而起。

    “更多的小树诞生，风吹拂着这些树木，枝叶摩挲，一曲更加宏大、更加层次丰富的乐曲响彻天地！

    “那乐章层层叠叠，互相交织，毫不错乱，反是悦耳无比，诸神听之，由衷赞扬！”

    一阵发癫似的动作过后，预言祭司仿佛恢复了正常，抬起头，望着天。

    首席太阳祭司叔潘立即向前，率领一众祭司共同赞颂着诸神恩赐的启示。

    最后一个环节，则是萧尔拉着阿依塔的手，走到神庙顶部平台的边上。他将科科姆家族的传承权杖，交给了首辅。

    阿依塔高举权杖，大声宣布：

    “至高领主陛下在这个神圣的日子里，宣布——

    “根据天启的预言，帝国需要王后，至高领主将会寻觅合适的女子结为良缘，使帝国王室开枝散叶，生生不息！

    “而这玛雅帝国，意在统治所有的玛雅人，为此，帝国将从今天开始，展开合并黑原城邦同盟的计划！

    “帝国的武士将会展开东征，归顺者得以优待，抗拒者则会被无情地征服！”

    至高领主正式寻觅妻子与帝国将再度展开征服的消息，再度引发全城欢呼呐喊。

    夏至祭典至此基本完成，祭司们与武士们协助广场上的参加者有序地离开。

    下午，城内的壁环球场还会上演一场神圣球赛——由于下午是羽蛇掌管的时间，这场神圣球赛不会决出需要献出生命的一方。贵族们与有幸得到机会观赛的平民们则可以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

    至于萧尔，已经下令十二书臣将会在祭司之家的大堂之内召开会议，讨论预言。

    由于舌头受伤，萧尔已经决定一个星期不再说话，这场会议将会由首辅阿依塔主持，礼部部主纳茉什协助。

    “今天这则预言的含义，我想已经显而易见了。”纳茉什开门见山。

    裁决部部主察卜·奇克、科技部部主科纳切以及商务部部主纳普克都点头同意——他们原本并非萧尔近臣，去年建政之后才成为书臣，自然需要迎合至高领主的意思。

    夜蛇也适时地发言道：“而且，这则预言给了我们新的启示。这段时间以来九原城内的争论，已经由诸神给出了答案。”

    户部部主基策则干脆将话挑明：“也就是说，诸神认为，至高领主理应娶多位王后，这样非但不会造成混乱，反而能够让帝国更加美好。”

    太过直接的话语，令在场的人尴尬地微笑，一时没人知道该怎么接。

    身为首席太阳祭司的叔潘则说道：

    “诸神赐予的预言，同样不会太过直白，从来都是看我们人类如何去理解，这是神与人之间的互相理解与认可。

    “基策大人的解读，我想应该是大多数人的理解方向。”

    经过讨论，十二书臣内部也正式取得了共识，他们在阿依塔与纳茉什的带领下一致向萧尔提议，选出多位王后人选，在不久的将来完成大婚，使科科姆家开枝散叶，使帝国继承无虞，长治久安！

    萧尔轻轻点头，随后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回复：

    “一周之内，我将会决定王后人选。”

    十二书臣尽皆露出欣喜的微笑。

    如同萧尔与纳茉什等人所料，坊间的舆论果然也在夏至预言之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认为至高领主应当多娶的意见很快占据上风，反对者的声音渐渐消失。

    接下来的时间里，舆论更爱讨论的，则是萧尔会选哪几位贵族女子担当王后。



 第421章 久违的谈天

    一天夜里，阿依塔受到萧尔的私下传召，来到萧尔的卧室。

    萧尔已经准备好了烛灯、座位与酒食，阿依塔进来后也不拘束，没有行礼便坐了下来。

    “感觉……好像很久没有在你的卧室里跟你私下交谈了。”阿依塔说道。

    “毕竟有了小议事室，我可以更多地在那里与你们交谈。”萧尔微笑道，“不过在那里谈话大概有些正式，在卧室里聊天还是更放松一些。”

    阿依塔也回以温暖的微笑，“那你想跟我聊些什么呢？”

    萧尔答道：“工作汇报的话，其实先前你也做过了，每月19日的朝会我也会听到众书臣更详细的报告。

    “我叫你来，也只是想比较随意地谈谈天。这几天为了舌头更快好起来，不能开口说话，也有些憋得慌。”

    萧尔不得不内心当中暗暗赞叹叔潘，在放血时其力道恰到好处，既能让萧尔舌头流出鲜血，又不会让伤口太深难以痊愈。这几天萧尔含点草药，小心地做点处理，只食用温度合适的浓汤，舌头也很快就好起来了。

    阿依塔稍稍侧头斜眼，一副狡黠的模样，“比如说……王后的人选，你已经定好啦？”

    “你应该早就知道人选了吧。”

    “那我直说咯，是纳耶丽和十花，对吗？”

    也只有萧尔和阿依塔单独相处的时间里，两人可以不用藏着掖着，或是把话说得玄乎其玄，而是可以畅所欲言，直接了当，这也是萧尔最喜欢跟阿依塔说话的原因。

    他点头道：“十花、纳耶丽、哈洛娜，都是坊间舆论里议论热度很大的人选。”

    “而哈洛娜，”阿依塔马上接话道，“因为其出身的缘故，让你有所顾虑，对吧。”

    萧尔解释道：

    “没错，她是舒潘的女儿这一点是一把双刃大剑，若我娶她，将会是一种科科姆家与休家终于放下过往的所有仇恨达成和解乃至于融合的表示。

    “但也正是她的这一出身，在战争刚刚结束的当下，让她很难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

    “当然我还有一个考虑，那就是如今造船航海事业在她的领导下进展不错，她也需要在落月城坐镇，而不能逗留在九原城这儿。

    “王后常年在外，不与最高领主同在，从各个角度来说都不是太合适。”

    阿依塔也对这一点表示认可。

    “那接下来的事情，我想就是要取得齐金的认可了吧，毕竟十花小姐已经举目无亲，而要让纳耶丽的家族认可纳耶丽将和十花共享王后宝座，还需要费些力气。”

    “没错，做好准备以后，过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会带上纳耶丽和十花一起前往五腹城，向齐金提亲。这件事最关键的点，在于让齐金认可十花。”

    “纳茉什会一起去吗？”

    “嗯。”

    “啊，那我就放心了，”阿依塔笑笑，“有她在，这事应该不成问题。况且，十花本身就是很有魅力的人，让齐金认可她，应该不是太难的事。”

    随后两人边喝着酒水，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

    “对了，”阿依塔开口道，“前段时间我听说你特赦了一个人牲，好像叫做乔甘，甚至任命他为东征军其中一部的将领。这事似乎比较秘密，我也一直没机会跟你谈起来。”

    萧尔解释说，这是哈洛娜和祖克在夏至那天匆匆前来求情而临时决定的。

    “对于这事你有什么想法吗？你会不会认为乔甘不可信任？”萧尔问道。

    阿依塔摇摇头，回答说：“这一点很难判断，只能说需要谨慎。当然在现在的时势下，他也没有背叛帝国的理由和条件，毕竟休家原本的真人和公子都已经死了。”

    “在西大洋彼岸的大明帝国，有一句话，叫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萧尔说道，“帝国在急剧地膨胀，我们需要的人才越来越多，虽然我们有提防他们的理由，但我也认为需要表现出宽厚的胸襟，给予他们信任。

    “若是哪天的确有人做出了伤害帝国的事情，甚至背叛了我们，我们再去追究也不迟。”

    阿依塔抿了一口酒后，品味着这句谚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句不错的话，对我而言也很有启发。

    “另外，好像你对那个大明国很有了解，说实话，有时候连我都忍不住怀疑那是你编出来的国度。”

    说这话的时候，阿依塔带着笑容，这让萧尔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

    “那是不是虚构出来的国度，待到我们哪天能开船前去探索，就知道了。”萧尔说道。

    “当然我不是怀疑你~”阿依塔继续说着，“毕竟你甚至会写这个大明国的文字，我很好奇你都能读出来吗？”

    萧尔当即给她表演了一句，将刚刚说道的谚语“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用普通话的发音说了出来。

    这令阿依塔有些惊讶，“只可惜我不是神学院的一员……感觉跟你讨教大洋彼岸的文化会是非常有意思的事。”

    随后阿依塔似乎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扑哧一笑，“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可能不是一个凡人，可能真的是诸神派来指引我们的。

    “但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一跟你接触，就又觉得你明明是那么亲切的人，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不像是什么降世的神明。”

    萧尔发现，穿越者的身份可能有些时候需要作为秘密严守，但当地位与威望已经足够的时候，却能给自己带来神性与权威，使许多事情的阻力减到最少。

    但他还是更享受生而为人的感觉，“当然，我只是一介凡人。

    “可能只是比凡人多得到了一点神明的启示，多出一些自己的智慧与想法，但终归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我也很享受身为凡人的快乐，美味的食物，悦耳的音乐，酣畅淋漓的球赛，以及与美丽异性相处时的感觉，都相当美好。”

    亦不知是不是酒水的作用，抑或是这番话的影响，萧尔觉着阿依塔的眼神有些迷离，她殷切地盯着自己，似乎鼓起了勇气，说道：

    “我还可以拥抱你吗，凡人陛下？”

    萧尔点头，便看见阿依塔带着喜悦的神情起身，又来到自己身边跪坐，一把将自己抱住，很是温暖舒适。

    “要是按照传统的伦理道德，在萧尔你跟她们结婚之后，大概我就该和你保持恰当的距离了。

    “以后我就只是你的首辅，你的助理，我还是会尽心竭力地为你服务的。

    “嗯……最后，现在，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第422章 载人之车

    公历7月，来自潜鳄城的商团再次进入九原城。

    首辅阿依塔率领商务部部主纳普克以及科技部部主科纳切迎接商团，完成交接。

    在战争结束以后，来往九原城与潜鳄城的商路就已经恢复，而科契瓦赫自治国更是派出保卫队实行全程保护，以确保失窃之事不再发生。

    另一方面，半年以前阿依塔通过哈洛娜给予了特许的黎明城商团也通过水路运送一半货物运至落月城，再从落月城行陆路南下九原城。

    这样两条道路并行，将能够有效减少商路上的风险。

    因而在这一个太阳年，潜鳄团的来货总计已经抵达过九原城三次时间，大量的青铜成品与部件进入城中。

    其中成品武器将全部交给军政院与近卫军；青铜部件则由科技部分发给国有工场加工成品；成品轮车则主要交由商务部使用。

    城南的皇家市场内，阿依塔看着两位部主带着人与商团一同清点货物、进行记录，自己则来到阿坎身前，聊上几句。

    “按照惯例，本来每次都是由陛下来迎接你们的。”阿依塔说道。

    阿坎则回应说：“但是按照地位，现在他已经贵为玛雅帝国的至高领主，每次都由他来迎接我们一座小小城邦的商团，也实在令我们不好意思。”

    阿依塔笑了笑，“不要这么想，阿坎先生，其实这一次确实只是陛下有要事缠身。

    “陛下总是有很多新鲜的点子，亲自见到你们的来货之后，可能就又会想找你们谈一笔新的生意，给一份新的图纸。

    “所以他还是很愿意亲自来迎接你们的。”

    阿坎说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萧尔陛下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发明家。

    “先前因而战争被截断了半年的贸易得以重启，我们也很高兴。”

    几个月前，得知战争已经结束、帝国得到建立以后，潜鳄城的商团当即决定将积压了半年的产品拿出来，重启贸易。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也需要从九原城获取他们所需的可可与粮食等重要物资，商贸路线被阻遏同样会给他们带来困难。

    阿依塔点头道，“有赖于你们大量输入青铜器，你看，现在九原城里车子也已经开始越来越普及了，我们使用青铜轮车连接工场与市场，连接城市与港口，这才确保了帝国的有序运转。”

    随着上百只轮车在玛雅帝国内得到使用，阿依塔知道几条重要的运载路线都已经越来越依赖这种重要的发明。

    科技部掌握的五大国有工场需要车子带来原料、带出成品，通讯部掌握的印刷工场也同样如此，而得到萧尔重点建设的落月城也依赖着商务部日常运送物资。

    现在潜鳄城输入的零部件也越来越丰富，只要国营轮车工场的生产效率跟得上，阿依塔期待着三五年内能有上千只车子行走在玛雅帝国的城市道路与白道上。

    这些车子，财政部收取贡赋可以使用，行军打仗时的后勤运输可以使用，国有种植园可以使用，甚至可以开始向私人出售，使玛雅人的生活极大地变得便利。

    在国有轮车工场内，已经有科技部成员在考虑扩大轮车的作用。

    看着九原城的奴仆们用车子推来一袋袋的可可和粮食时，阿依塔说：“说起来，陛下和科技部对车子有新的想法，目前他们还在进行着实验，不过我也可以向你透露一点。”

    阿坎回应道：“哦？愿闻其详。”

    “其实很简单，”阿依塔答道，“你看我们的车子可以用来运货，那么很自然地我们就会去想，车子能不能用来运人？”

    阿坎闻言，两眼发亮。

    阿依塔继续说道：“当然，现在车子是珍贵而稀缺的工具，我们有那么多的物资依赖车子运送，用车子运人可以说是对资源的浪费。

    “所以科技部正在研制的第一只运人的车子，是专门给至高领主陛下使用的轿舆。

    “我们知道领主们坐在轿舆上，由许多奴仆抬着行走，这是尊贵的体现。

    “我们打算发明的新型车子亦是如此，具体的，不如请科技部部主来给你讲解。”

    随后，科技部部主科纳切被阿依塔唤来。

    “既是如此，要不请阿坎先生直接去我们的工场看看？”科纳切说道。

    阿坎有些兴奋地说：“那就太好了。”

    三人对手下做了些叮嘱之后，便各自带了少许人离开皇家市场，前往国有轮车工场——这工场离皇家市场并不遥远，位于城内靠中的位置说明了萧尔对这座工场的高度重视。

    阿依塔记得这片半露天的工场阿坎也曾来过。进工场后，三人便来到一片工作区，这里已经有一只带有座位的车子。

    巨大的青铜车轮也已经做了橡胶轮胎，而与运货用的车子在前后都有手柄不同，这种车子只有前方有“ㄇ”形手柄，此刻正搭在地上。

    “现在这个只是实验品，所以座椅制作得比较粗糙。”科纳切介绍道。

    阿坎打量着车子，问道：“所以……这个车子真的可以运人吗？”

    “要不阿坎先生坐上去感受感受？”科纳切笑道。

    阿坎正要推脱，阿依塔也附和着，让阿坎尝试尝试。

    “那……就失礼了。”

    阿坎踏进手柄包围的小空间后，科纳切叫来了一位强壮有力的奴仆，让这位奴仆把前方手柄抬起，车上的座椅和踏板便抬至水平状态。

    接着科纳切便指引着阿坎踏上踏板，转身坐下。

    “怎么样？”阿依塔问道。

    阿坎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坐在轿舆上，怪不好意思的。”

    阿依塔和科纳切都笑了笑，随后科纳切命令奴仆拉着车往前走。

    随着轮子开始滚动，阿坎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再之后才又放松下来。

    奴仆一步步推着走，步伐并不快，看起来也稍微有些吃力。

    阿依塔则跟科纳切说道：“是不是还是几个人一起推比较好？”

    科纳切点头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之后再做一款新的车子，我们会做得更大些，但也会做得更轻一些，让推车的奴仆能够轻松点，也能走得更快点。”

    在工场里简单绕行一圈，阿坎才下了车，感慨道：

    “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体验，而且竟然只需要一位奴仆就能推行，这可比原来的八人大轿、十人大轿要更节省人力。

    “不过这种新发明你们就这样让我知晓，相当于送我一份图纸了……”

    阿依塔大概知道阿坎想说什么，便回应道：“这就当作是萧尔陛下送给阿波帕奇陛下的礼物吧，如果潜鳄城能制作出同样的车子的话。

    “当然了，我们还会做出更好、更大、更华丽的车子来作为萧尔陛下的正式车舆，所以礼节方面不会有问题，你们大可放心。”



 第423章 财政之思

    黑石镜厅内，萧尔喝着特制的甜味可可，阅览着身前书台上的鹿皮纸地图以及一份账目表。

    这杯可可是他这半年来想出来的创新，它不像传统的可可饮品那样添加辣椒使其既香醇又热辣，以辣味辣感盖过可可本身的苦味，而是直接针对苦味添加了中美洲比较珍贵的甜味食品，蜂蜜。

    加了蜂蜜的可可甘甜可口，比辣可可更加宜人。这种饮品经过长期的调试，也终于在最近由宫廷总管纳奇的厨师队伍调出最好的配方。

    只可惜美洲世界现在尚无蔗糖，否则直接给可可加糖，味道会更加接近前世萧尔喝过的热巧克力。相比于蜂蜜可可，热巧克力更能体现可可本身的香醇。

    最近办公的时候，萧尔一般选择辣可可、蜂蜜可可、花蜜酒、玉米酒、古柯茶交替饮用，可以做到每天不重样地享受。

    虽然贵为玛雅帝国的至高领主，但萧尔明白自己并不能像许多小说或电视剧里的帝皇们那样穷奢极欲，大搞排场，大肆享受。

    目前玛雅帝国十八郡的建设方兴未艾，帝国中央四院八部也在有效地运转着，行政支出是财政支出的一大部分。

    为了推进科技进步与航海探索，落月城、印刷工场、科技部的五大工场都要消耗大量的财力。

    今年举办了多次庆典与大规模的祭祀活动，亦花费不少。

    除去所有这些开支，财政收入当中剩下的部分才能用在宫廷支出，为了顺利地集中权力，建立帝国，萧尔恢复并加强了先祖凯尔王开创的集宫制度，如今他得保证百慧宫中上百号贵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萧尔知道，自己暂时还不能对这些过惯了奢靡日子的贵族动刀子，虽然他拥有的威望与武力已经允许他发动一场对贵族的清洗了。

    为了不让百慧宫的这些人沦为帝国财政的蛀虫，萧尔特地让四院八部向贵族子弟开放大门，让他们为帝国献出辛劳，也算对得起养着他们的帝国。

    另一方面，贵族们喜爱的享受无非是衣食，目前玛雅尚未有可靠的通货，因为收入与开支都没有货币化，财政部从各地收取的贡赋当中有足量的金银玉石，而目前国营珠宝工场已经有效运作，至少给百慧宫的珠宝方面的供应依然充足。

    除此之外，佳肴、美酒、华服、烟草，则尽皆由商务部进行采购和分配，适量而不过量，尽可能满足百慧宫的需求。

    不得不说，宫廷总管纳奇的能力已经在这几年里迅速提升，虽然还不太识字，但纳奇能够确保王宫与百慧宫二宫之间不出乱子，足见其条理。

    既然宫廷支出大头都去到了养着上百号人的百慧宫，那么留给王宫的自然只能是一小部分了。

    目前住在王宫的人实际上不过是他、十花、纳耶丽、阿依塔四人以及宫廷奴仆们，萧尔要求厉行节约，不要奢侈享受，另外三人也能理解，这样便尽可能地压缩了宫廷开支的部分。

    厉行节约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以自己的身份来压制百慧宫那边的物质需求。毕竟至高领主都只是吃着粗茶淡饭，地位较低一级的贵族们又如何敢僭越而过分奢侈？

    萧尔放下盛有蜂蜜可可的杯子，目光在帐目表的字里行间继续移动。

    财政支出最后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是军事开支。先前与休家大战，四面出击，已经耗掉了大量的钱粮。

    所幸图图尔-休不愧是经济强邦，将其征服下来所获得的收益就能够覆盖大部分的开支，使军事方面的支出不显得那么让人难受。

    萧尔忽然有些理解那些以战养战的****国家，只要征服的收益大于成本，那么发动战争基本就是这种国家必然的选择。

    现在卡尤姆与乔甘等人已经带上数百名武士及更多的仆从发动东征，而黑原城邦同盟向来以商贸立国，想必不会缺少财富。

    一旦将黑原城邦同盟彻底吞并，环玛雅半岛三面的海洋商路便基本都在玛雅帝国的掌控之中，帝国从中抽成，便又是一笔可观的财政收入，让帝国拥有调动资源的空间。

    只是目前而言，帝国的开支已经过大，若是再上马大型的建设项目、发动大规模的战争或者举办宏大的仪式，恐怕就会将帝国目前储备的钱粮耗尽，造成财政危机。

    一般来说，刚刚统一地区的一个帝国的确应当休养生息，积攒国力，但是萧尔给莎克妮特承诺的五年之约所剩时间并不充裕——最晚到公历1447年以前，甚至更早，他就需要将她救出。

    否则期限一到，莎克妮特就将外嫁克哈契，一方面萧尔打破了承诺，另一方面也将失去对佩滕伊察合法发动战争的借口。

    这也是他急于东进吞并黑原城邦同盟的原因，唯有将黑原城邦同盟吃下，再南进伯利兹地区，与佩滕伊察接壤，才有发动远征攻打佩滕伊察的条件。

    为了这样的目标，他宁愿将迁都的计划耽搁——原本玛雅帝国重建之后，他的确是应当公告天下，还都平幡城，但修补、加建平幡城的工作以及将来的迁置工作又是一大笔支出，这不是玛雅帝国目前能承担的。

    更何况，接下来的大婚必然又是一场盛大的仪式，一个前所未有的帝国举办的第一场大婚，无论如何都不能失礼于人，更何况他还要同时迎娶两位王后。

    大体掌握了帝国的财政状况后，萧尔在账目表上写下红批，“已阅”，并盖上纳耶丽亲自雕刻的字章。

    这是他与阿依塔讨论出来的新型的工作方式，四院八部与四国十八郡的任何并不着急的汇报，都可以用纸面的方式传达到至高领主这儿，至高领主再用文字的方式给予回复，这样可以极大地节省时间、提高效率。

    就在这时，有奴仆前来汇报称礼部部主来了。

    “让她进来吧。”

    萧尔抬眼，便看见纳茉什从门口的光亮处走入。

    “萧尔陛下，”纳茉什端庄地行了一礼，“潜鳄城商团今天来到了九原城，这一回你不迎接吗？”

    萧尔笑着摇摇头，“为了能尽早去往五腹城提亲，准备接下来的大婚，我还得先把该处理的政务先全部完成。”

    “正好，齐金陛下也刚刚给了我们回信，”纳耶丽取出一份文书说道，“他知道我们要去五腹城讨论婚姻事宜很高兴，表示欢迎陛下随时前去。”



 第424章 五腹城旅途

    走在白道上时，萧尔已经畅想着未来专门用于载人的人力车既可以通行在城市的繁华街道内，亦可以穿行于连接城市的白道之上。

    关于载人的人力车，萧尔打算将“车子”与“抬轿”两个词结合起来，称为“车轿”。

    他将这一想法告诉身边的纳耶丽时，纳耶丽也表现出了惊喜之情。

    “如果是那样的话，以后我们去五腹城，大概就轻松多啦！”

    可能是很长时间以来都少有与萧尔一直在一起的机会，这几天在旅途上，萧尔可以感觉到纳耶丽的心情比雨季中的太阳更加灿烂。

    毕竟雨季常有阴雨天，阴晴不定的天空上未必能常挂日头。

    当然了，这次旅途的目的是去提亲，这意味着纳耶丽能够与他结为合法的夫妇——虽然这是要跟十花分享的——对于纳耶丽而言，没有什么事能比嫁给他更令她激动了吧。

    所以那个原先任性的、傲娇的、后来为了变得成熟而有些患得患失的女孩，在这些天里表现出了罕见的开朗。

    她不像上次回五腹城探亲那样表现得娇生惯养，总是撒娇着让萧尔拉手甚至背起来，反而像是元气少女那样蹦蹦跳跳的，对旅途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这次的提亲之旅，十花也同样在场，萧尔很难得地能够一起观察着纳耶丽与十花两人的互动。

    就像刚刚对于车轿发明之事提出评论之后，十花也马上微笑着接话：“我很也期待车轿的发明呢，不能我倒是习惯了自己走路了。”

    “毕竟十花姐姐是女武士呀！”纳耶丽回头一笑。

    十花回应道：“要不等车轿发明出来之后，哪天我来给你拉车？”

    纳耶丽“喔”了一声，一副很是期待的样子。

    就在十花与纳耶丽两人互动之时，纳茉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来到萧尔的身旁，小声地说道：

    “虽然我一直都期待着，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们能有这么好的关系。”

    萧尔想来，纳耶丽是这样难搞的人，纳茉什却很早就发现了所谓的“关系的钥匙”，先是暗示萧尔用上旧时的经验，让纳耶丽教十花读写，一如在那以前对阿依塔那样。

    纳耶丽也真的如纳茉什预料的那样，与十花在一个太阳年的三百个夜晚里私密相处之后，在外人尚未察觉之时，两人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在那之后，纳茉什甚至预言到了纳耶丽会与旧日嫌弃的哈洛娜成为好友。

    大概纳茉什确实是抓准了纳耶丽的性格，所谓的傲娇毕竟是既傲又娇，并不是真就一直是一副高高在上、谁都看不起的傲慢态度，而是内心当中对爱情与友情等亲密关系有着衷心的渴望与需求。

    一旦让纳耶丽放下成见与其他女孩好好相处，实际上心地善良温柔的纳耶丽便会自然而然地与她们变得融洽乃至于亲密。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你也是立了大功的。”萧尔向纳茉什夸赞道。

    “这不过是我职责罢了，”纳茉什有些潇洒地说，“更何况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事情。”

    队伍的前方便是五腹城的城墙，如今科契瓦赫自治国的首府。

    这道城墙在战争时期可以说起到了重大的作用，挡住了佩滕伊察那远道而来、气势凶猛的军队，在齐金带走了大部分兵力之时依然屹立不倒，确保了九原城东南方的安全，使舒潘的如意算盘落空。

    城墙上似乎还留有不少战斗过的痕迹，不少地方似乎也做了修补和加固。

    就像萧尔预料到的那样，那位从小玩到大的损友科图哈首先出来迎接。

    “好大的阵仗啊，至高领主陛下！”科图哈一上来，便是一句戏谑，一如萧尔熟悉的那样。

    “你们也不赖。”萧尔笑道。

    在科图哈的后方确实也已经有一大帮人撑起了排场，武士队伍担当起了仪仗队，都穿戴齐整，清一色的鹃羽冠与披风使他们显得英姿飒爽。

    此外还有一些科契瓦赫家族成员，显然都因为今天这一重大的事项被召集而来，这些人都相当有贵族模样——

    他们大多数人有着扁长的脑袋、高高的额头；有的人两眼的眼珠向内，也即是俗称的斗鸡眼，让萧尔有些不太想去看；除此之外，他们浑身上下都珠光宝气，除了项链、手链、耳环以外，还有唇环与鼻环，有几位露齿笑的人也展露出了牙间镶嵌的金子或者翡翠。

    年纪稍大的人，还会展现出胸腹的一些纹身。

    萧尔想到，大婚以后，按照风俗，大概自己也要给身上文上图案了，这件事甚至可以交给艺术家纳耶丽来干。

    至于文什么图案，萧尔也有想过，或许最为威武的羽蛇与高悬的明月，是最为合适的。

    眼前科图哈身上依然光净，未有纹身。

    科图哈说道：“毕竟这可是妹妹的终身大事，而她的对象，甚至是如今权势熏天的至高领主！”

    听科图哈把自己说得像是玩弄权力的独裁者一样，萧尔有些哭笑不得。

    科契瓦赫家族成员的队列中，一位萧尔熟悉的伙伴也走上前来，“啊，实在抱歉，萧尔陛下，不要听这小子的胡言乱语。”

    来者正是相当值得信任的阿叔，齐金，萧尔上前两步，与其拥抱行礼。

    在这几年的战争当中，正是齐金一次次带兵配合，让萧尔少了许多后顾之忧，给予科契瓦赫家族建立地域广大的自治国的特权，从感性上也符合萧尔的想法。

    毕竟在举目无亲的当下，科契瓦赫一家人基本就是最能让他感到亲切的人了，一如当年百合城（苏拉）的圣领主乌奇托克和卡莱尔父子那样。

    萧尔与齐金互相行礼之后，便轮到他身后的几位女子行礼。

    其中纳耶丽与十花站在前排，纳茉什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十花与纳茉什的礼节更为隆重，纳耶丽的行礼动作则相对简单随意。

    “这位便是十花小姐了吧。”齐金也向十花致敬，随后目光向后一瞥，“还有这位不正是当年以贤淑闻名平幡城的纳茉什女士？

    “萧尔陛下，你把她们一同带来，该不会……”



 第425章 齐金的认可

    听见这话，萧尔一行人都忍俊不禁，纳茉什更是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她走上前去，再度行礼，说道：“齐金陛下实在是会开玩笑。其实，我是以礼部部主的身份陪同而来的。”

    齐金也哈哈地笑了起来，“我还没说什么呢，大家就都笑了。这样也好，大家就开开心心地进城去吧。”

    进城的欢迎仪式很是隆重，现场奏起了乐，作为“仪仗队”的武士们整齐地做好姿势，高声喊着“欢迎至高领主陛下”，齐金一家子果然不会浪费特地准备的这一排场。

    倒是萧尔注意到纳耶丽有些惊讶又有些尴尬地小声吐槽道：“其实……也没这个必要吧。”

    待到行至王宫前方的小广场，萧尔命奴仆们搬来一箱箱的彩礼，算是对得起齐金为今天而精心做的准备。

    这些彩礼涵盖了各个类别，除开常规的金银珠宝以外，还有鹃羽、染料、精致的布匹、龙舌兰酒等等物什。

    看见齐金那笑容，萧尔就知道对方对这批彩礼很是满意。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齐金要尽地主之谊，好好地设宴，为萧尔一行人接风洗尘，自然也要在宴上好好谈谈大婚之事。

    “实际上，”齐金喝下了一口龙舌兰酒后慷慨地说道，“在我收下萧尔陛下你的彩礼之后，就已经算是同意了咱家闺女的婚事了。”

    随后齐金歇了一口气，又喝下一口酒，这才继续说道：“只是我听说了一些传闻，现在想正式地向至高领主陛下了解了解。

    “你是准备迎娶多位王后，对吗？”

    齐金果然直爽，一上来就问起最重磅的问题，没有任何婉转的表达或缓冲的时间。

    在萧尔作出回答以前，如预选演练的那样，纳茉什带着纳耶丽与十花起身，来到齐金的面前，一同做出小角度鞠躬的礼态，让齐金有些错愕。

    “这是……”

    纳茉什微笑说道：“既然齐金陛下有听说过这样的传闻，想必也有听闻夏至祭典时我们求得的预言？”

    齐金轻轻点头，微叹道：“这则预言不难解读，我还是能够明白诸神的旨意的。”

    纳耶丽一时有些欣喜，“那父亲你愿意接受十花姐姐啦？”

    纳耶丽的这个表现，让齐金再次感到诧异。

    “原来，你和十花小姐的关系是这么好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我可以放心一些了……”

    纳耶丽愉快地点起了头。

    十花也感到一阵欣喜，以非常淑女的姿态向齐金行感谢之礼，“能够得到齐金陛下的接纳，我感激不尽。

    “其实我现在也是举目无亲的状态，婚姻大事，却无法有家人见证。

    “能在这里得到你和科契瓦赫家族的接受的话，大概我也不必那么遗憾了……”

    这番感人肺腑的话，似乎让现场的众人都颇受打动。

    齐金微微点头，也朝十花笑笑，“其实吧，十花小姐既然是黑虎自治国的国守，你与我是同等级别的身份，我也没有什么资格担当你的长辈。

    “当然了，你的身世那么坎坷，而你又为玛雅帝国做了结结实实的贡献，的确是非常值得敬佩的人。

    “我们科契瓦赫家族确实是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再艰难的处境，也无法拆散我们，我们也很愿意向你这样的英勇的人展现友好的态度。

    “直白地说吧，我确实是认可你的。”

    齐金的这一回复，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只是……”齐金话锋一转，试图表达自己的困惑，“一夫多妻，似乎是玛雅人的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我不太敢确定这是否符合礼法，又是否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纳茉什对齐金的这类话语也早有准备，很快回应道：

    “其实在九原城，无论是书臣还是平民，也都针对这一问题展开过讨论。

    “我们帝国中央的书臣们对此已经达成了共识，也就是说，若是追溯玛雅帝国的法统，至高领主迎娶多位王后不仅不违背礼法，反而值得提倡。

    “原因在于玛雅帝国脱胎自玛雅潘联盟，而玛雅潘联盟又是羽蛇神指引的托尔特克帝国演变而来。

    “羽蛇栖居在东方，与我们玛雅人共同生活；而托尔特克人的婚姻制度，我们仍然可以从当下他们的后裔，诸多纳瓦人城邦处，略知一二。

    “其中被称为‘话事人’（tlatoani）的纳瓦人城邦统治者，相当于我们的‘真人’。为了确保传承的稳定，纳瓦人要求话事人娶多位王后以生养众多。

    “这也正是玛雅帝国如今引起朝野焦虑的困境——萧尔陛下的科科姆家族仅有他一人在世，将科科姆家族再度扩大，是这个新生帝国的重要任务。”

    听着纳茉什的解释，齐金屡屡点头。

    显然纳茉什所做的诸多准备是有价值的，先动之以情，再晓之以理，齐金也不是什么顽固的人，自然便不会再给迎娶多位王后一事施加阻力。

    “既然这事有着诸神的启示，又有着帝国自身的法统传承，再有帝国现实的需求，那么我也认同这一点。”齐金说道。

    闻言，纳耶丽抓着十花的双手欢呼雀跃，齐金见状，也展露出老父亲的笑容。

    当天的晚宴果真其乐融融，每个人都尽情地享受着美酒佳肴，一晚上下来，宴厅内杯盘狼藉。

    喝了不少酒的齐金似乎开始有些迷糊，在席间很是骄傲地大谈战争期间自己是怎么多次击败舒潘，他的子女们不得不连连附和。

    直至天时已晚，齐金的长女和长子代表齐金表示“招待不周”，又命奴仆们帮助一众宾客回到房间、收拾宴厅，便架着齐金回房去了。

    纳茉什来到萧尔身旁，笑道：“这还只是订婚，齐金陛下就高兴成这个样子了，到真正大婚那天，他定会喝到酩酊大醉。”

    玩笑话说罢，纳茉什便行礼离去了。

    萧尔、纳耶丽、十花各自有安排的卧室——其中纳耶丽的是原本住这儿的房间——三人便各自回房了。

    若是齐金没醉，一定会以难以推脱的压力把纳耶丽和萧尔塞到一个房里，甚至很可能期待着这天晚上就得到点什么成果。

    萧尔回到房间，放松下来，屏退奴仆，随后却又听见敲门声。

    “是我。”这个声音显然来自科图哈。



 第426章 继承人问题

    这一回，科图哈不像上次那样还带上西红柿等食物前来招待萧尔。

    得到萧尔开门进屋后，科图哈开门见山，“其实我只是有些东西要来提醒你的，我的老朋友。”

    萧尔取来矮座，让对方坐下。

    萧尔说道：“虽然今晚取得了我们所预期的好进展，得到了齐金陛下的认可，但我也知道关于大婚还有很多事项需要慢慢地谈。

    “所以我想你想要提醒的，是接下来一些深入的细节，对吧？”

    科图哈做出了一副“不愧是你”的神情来，“也没有什么很复杂的问题，我父亲，或者说我们家族，虽然同意了你迎娶多位王后，但对与此有关的另一个问题很是关心。”

    “那就是确定继承人的问题。”萧尔与科图哈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后一同笑笑。

    “相比于娶一位还是多位王后，”萧尔继续阐释，“待到科科姆家族再次开枝散叶壮大起来，真正重要的问题，便是选择谁作为继承人了。

    “尤其是孩子们的父亲来自不同的家族、不同的势力，这便出现了利益的争夺，这是与以往一夫一妻的联姻不同的地方。”

    萧尔说得很直白，科图哈对此也表示同意。“其实先前父亲就和我们谈论过这一问题，只是今天是确定订婚意向的大喜之日，便没有提起。”

    按照萧尔穿越前故国的历史经验，王后所属的家族被称为外戚，每一位皇帝确立太子的同时，也相当于确立了其中一个家族担当外戚。

    而由于皇后或太后对皇帝和太子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外戚的政治影响是不可忽视的。

    对于玛雅人而言，这种全新的婚娶制度会给大家带来前所未有的困惑。

    而在这种一夫多妻制度的来源纳瓦人尤其是墨西卡人那样，他们的解决方式非常简单——每位大话事人死后，由王室家族推举适合的人选担当新的大话事人。

    也即是说，选定继承人的权力不在大话事人或其王后的手中，而是在整个宗室手中。

    这种继承方式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出明君的概率，阿兹特克帝国的历史也确实如此。

    只是好巧不巧地，西班牙人到来的时候，统治阿兹特克的却正好是统治能力相对于列位先王弱上不少的小怒王（蒙特祖玛二世）。

    这位小辈面对科尔特斯诡魅的计谋与凶猛的气势竟毫无办法，乃至于愚蠢地引狼入室，使得自己都遭到西班牙人的控制，最终科尔特斯得以迅速地攻陷仙石城（特诺奇蒂特兰），灭亡阿兹特克帝国。

    萧尔知道自己的寿命应该很难持续到科尔特斯来到海间之地之时，所以确立继承制度与选择继承人，会是一个事关玛雅人乃至于整个中美洲命运的重大问题。

    “我只能这么说，科图哈，”萧尔决定回复道，“确立继承人的问题，不只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的利益问题。

    “至高领主这个头衔是全新的，玛雅帝国也是全新的国度，至高领主有着极大的权力与极重的责任。

    “所以选择谁作为继承人，自然是必须要谨而又慎。

    “当然了，目前科科姆家族尚未有除我以外的成员，我们对继承制度的担忧也是对未来的担忧。”萧尔笑了笑。

    科图哈也叹了口气，“我也可以理解，好在父亲还算比较明理，只是你也知道，我们家族并不是个小家族，家族的其他成员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想法的。

    “不过如果我未来的外甥够争气，能够成为像你这样英勇、智慧、高瞻远瞩的人，大概我们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哈哈。

    “既然你这么说，我想，继承人的选择权，你应该是打算留在自己的手上，根据你未来的孩子们的能力来做出选择，对吗？”

    萧尔点头回答，“正是如此。”

    既然已经得到了解答，天时也确实比较晚了，科图哈便没有再打扰，留出时间给萧尔好好休息。

    毕竟第二天还有一些活动，并且订婚双方还得再磋商关于大婚的一些细节问题。

    虽然萧尔与一大群人一起看了演武和球赛，但在这样的热闹的场面里，萧尔还是把更多精力放在思考上。

    毕竟昨天夜里科图哈提到的问题，确实非常关键。待到回到九原城，他必然还得再与阿依塔以及纳茉什分别谈论。

    由十花和纳耶丽各自诞下的王子，除开能力与表现的问题以外，也有着一个重要的法理问题，那就是王子可以从其母亲那儿继承自治国的统治权，使自治国从分封势力转变为帝国的一个郡，从而减弱地方割据的风险。

    目前来说，十花自己就是黑虎城的国守，并且依然是狮子城（纳科）的话事人，虽然萧尔也可以提出收回特权，但这对十花并不公平。

    而纳耶丽并非科契瓦赫自治国国守的继承人，但也难说齐金或者科契瓦赫家族为了增加纳耶丽的孩子当上太子的筹码，会不会将继承人改为纳耶丽。

    若是只追求一个各方满意的结果，萧尔还有一计可施，那就是给太子以外的其他王子分封为王，建立更多的自治国作为宗藩。

    玛雅帝国必然会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间继续对外攻略，开疆拓土，而要守住越来越广袤的领土，分封制是不难想到的制度设计。

    至于诸王子的封地在哪，有多大，则要具体看玛雅帝国对外征伐的结果。

    尽管宗藩这种制度设计在汉朝与明朝都造成了王朝问题，但若能在短期内确保帝国的稳固，让帝国持续不断地扩张和发展，在面对西班牙人或其他欧洲白人时能够是一个强大的、坚不可摧的帝国，那么再长远的潜在风险，大概也不太重要了。

    但单就应对欧洲人的殖民侵略而言，却有同样可能出现带路党的问题；太过集中的权力，却又难保未来一个懦弱无能的至高领主轻易地向白人屈服。

    思来想去，萧尔还是没有能够在晚宴以前，思考出一个合适的方法。



 第427章 发展自治国

    来到五腹城第二天的晚宴上，订婚双方又对大婚一事讨论了许多细节，其中关于大婚日期的选择，双方都同意，由首席太阳祭司叔潘及其团队通过占卜与计算而确定。

    这个日子大概会在往后半年的时间内，在大婚以前，帝国还有许多的工作要做，而婚礼也需要充足的准备时间。

    关于大婚的不少事项敲定以后，到了第三天，萧尔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这一天，他更多地向齐金父子了解科契瓦赫自治国及周边的发展情况，了解到科契瓦赫自治国依然在努力地向东、南两个方向扩张。

    通过地图，萧尔可以看到黎明城（察玛）离五腹城并不遥远，一时想起前不久派卡尤姆发起的东征。

    这次前来五腹城，萧尔实际上也有意探讨科契瓦赫自治国与黑原城邦同盟之地与伯利兹地区能有多紧密的交通联系。

    “自从你上次来五腹城提到过之后，”科图哈挠挠头，说道，“父亲就将我改任为掌管扩张发展的拓殖官，至于雀林城（秋切），则封给别的索主了。”

    萧尔拍了拍科图哈的肩膀，“难怪你现在对这些事务这么熟悉了。看起来，你比以前靠谱多了嘛。”

    “毕竟我总得承担点责任，做出点什么贡献，尤其是这是对帝国、对我的老朋友有益的工作。”虽然说着很认真靠谱的话，科图哈的表情却依然是贼兮兮的，让萧尔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夸。

    他决定将注意力放在地图上。

    这份最新的科契瓦赫自治国地图标注了自治国内的城市以及一些重要的外部城市，比如如今玛雅帝国的首都九原城以及连接九原、五腹两地的青原城；往东则有黑原城邦同盟的黎明城和商城（波莱）等大城邦；往南则甚至标到赤粟城（查克乔本），一如萧尔曾经看过的那样。

    而在自治国内，五腹城受近处三座城市的拱卫：位于西北的西潭城（奇金佐诺），位遇东南的耳木城（特皮契）和位于西南的梦猴城（瓦伊马什）。

    在南方较远的地方，槟木城（春胡胡卜）和黄蚜木城（坎波科尔切）距离五腹城显然较远，并且大体位于五腹、赤粟二城的道路中点上。

    “这回的距离好像更像回事了。”萧尔评论道。

    “哎，毕竟上次你说我们把雨木城标得太近了不符合实际，我们原本做地图可没有那么严格。”科图哈解释说，“不过我们在护送潜鳄城的过程中也渐渐明白到更准确的地图的意义。

    “毕竟我们的武士队伍也需要跟着商团一起在没有白道的丛林中风餐露宿，什么时候能找到城镇，对于旅者而言非常重要。”

    正是因着这样的原因，这幅地图显然上下宽、左右窄，使科契瓦赫自治国的版图显得很是狭长。

    萧尔点了点头，用手指掐着西潭城与五腹城之间的段落，再小心地去比五腹、黄蚜木两城之间的距离，大概是六倍左右。

    而根据步测，前者的距离大概是15公里，也就说，黄蚜木城（坎波科尔切）距离五腹城有90公里之远。

    再继续比较黄蚜木与南方远处的赤粟城之间的距离，萧尔大体预估在60公里左右。

    “赤粟城现在归属于哪位真人？”萧尔问道，“我看这里应该是潜鳄城商团的必经之处，战略意义重大。”

    这回则是齐金亲自回答道：“赤粟城在前几年的事变之后，便事实上成为独立城邦，没有推举真人，当地领主甚至连索主都不是，而只是载主。

    “事变之后，我们一直在向南扩张，了解到围芦城的瓦伊米尔家族似乎对赤粟城有意。

    “所幸萧尔陛下与潜鳄城的商贸合作关系使瓦伊米尔家族多了一层顾虑，另一方面又陷入了和雨木城的争夺，因而没有对赤粟城下手。

    “但假以时日，围芦城将赤粟城征服并占为己有，基本上是必然的目标。”

    这让萧尔想起来自己初回到旋水城（索图塔）的时候，圣城天露城（伊萨玛尔）便是这样的处境——这座重要的宗教圣城因独立的地位而受到科科姆、佩契、切尔三大家族的共同觊觎。

    玛雅潘联盟眼看正在崩塌，对地盘与资源的争夺也在当时变得愈发激烈，将人性的贪婪与分裂带来的坏处皆展露无疑。

    现在，对赤粟城的争夺，让萧尔再次体验到了两年前的感受。

    想到这里，萧尔果断地做了决定。

    他向齐金稍微点头，说道：“科契瓦赫自治国的国守，我的未来岳父，针对科契瓦赫自治国的扩张，我想提出一个建议。

    “那就是趁着雨季，直接派出武士前往赤粟城，要求向玛雅帝国和科契瓦赫自治国臣服，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彻底确保商路的畅通与安全了。

    “当然目前来看，科契瓦赫自治国的人口较为稀少，城市也并不密集，我打算回到九原城后，与户部部主基策大人商量过后，分批地迁徙一些领民来到东南帮助拓殖，使科契瓦赫自治国繁盛起来。”

    齐金对这一建议没有意见，“如果萧尔陛下确实有意帮助我们发展的话，我们拿下赤粟城之后，就用它当作纳耶丽的嫁妆带给你，那又如何？”

    说罢，萧尔与齐金都哈哈大笑，科图哈也连忙陪笑。

    “如果真的能得到人口的话，那我们科契瓦赫自治国的拓殖能力将会大为提升，”科图哈欣喜地说道，“萧尔果然眼光毒辣，看到了我们的命门。”

    萧尔则回应说：“实际上，我直属的范围内，人口确实是过剩了的。

    “这几年来，我一直都感觉九原城太过拥挤，虽然九原城的建设速度已经相当迅猛了。

    “所以这几年我一直都在通过迁徙手段，将人口疏散到黄石城（坎图尼尔）、旋水城和青原城。

    “将查坎人和图图尔-休征服下来以后，为了确保帝国西部的安稳，我也有意将部分查坎人和图图尔-休原来的领民迁置，若是腾挪到科契瓦赫自治国，大概是最为合适的。

    “除了人口和城市以外，道路和驿站在建设，也同样不能放松。”

    齐金与科图哈父子认真点头。

    这一天之后的时间里，如同萧尔所料，一位帝国武士从东方赶到五腹城。

    按照萧尔预先的规划，那只庞大的提亲队伍将会回到九原城，而自己则会带上十花率领的近卫部队，去一个他想去的地方。



 第428章 黎明城察玛

    从五腹城前往黎明城没有直达的白道，只能先行前往科契瓦赫自治国掌管的耳木城（特皮契），而后一头向东扎进密密麻麻的雨林，听着林中的龙吟虎啸朝着朝阳的方向前行。

    这条道路，还是随行的科图哈指引的。

    科图哈之所以跟着萧尔一行人一同前往，乃是齐金指派的任务——作为拓殖官，他有必要了解五腹城与黎明城之间的交通状况。

    作为萧尔老朋友的科图哈也很愿意一起前去。

    不过这段八十多公里的丛林之路并不易走，如今又是雨季，行走的过程中，时不时乌云密布，而后突然就天降大雨，就让萧尔等人感到难受。

    除了农忙，雨季不适合出征显然还有这些方面的原因。

    除了时不时的大雨，缺乏白道的情况下，运载物资的车子便不得不在丛林中推行，而密集的树木、灌木、蕨草、藤蔓，让车子的行动相当不便，经常就需要人搬搬抬抬，方能通过。

    萧尔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黑原城邦同盟能够在整个玛雅潘联盟的内乱之中置身度外，毫无参与，也没人将他们视为征服的目标。

    若不是建立了帝国，萧尔大概也不会把征服黑原城邦同盟放在工作列表上。

    根据前往五腹城汇报的东征军武士的说法，卡尤姆率领的东征军武士队伍从九原城出发，先后经过巫缘城、白鹰城、猴木城（切马什），在路途中，得到了巴坎将军的加入。

    随后东征军沿着已有的白道朝东南方行进，发现一座正在历经衰落的古城，浑水城（科巴）。

    由于没有围墙，不兴武力，得知帝国已向东方宣战后，浑水城直接向东征军投降，又提供了关于黑原城邦同盟的大量情报。

    这座浑水城有着上千年的历史，从古至今都是一座商贸繁华之城，原因正是在于它距离东海岸近，能够比较轻易地享受到海洋商贸带来的繁荣。

    随着巫缘城（奇琴伊察）的不断崛起，浑水城也在不断地相对衰落，而东海岸的诸多海港城镇干脆摆脱浑水城的控制，在玛雅潘事变后结为同盟，自行抱团，这让浑水城干脆沦为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只有少量的碑文和书籍，尚能让人了解一些这座曾经阔过的城邦的往事。

    完成对浑水城的占取之后，卡尤姆便兵分三路，其中巴坎走北线，攻向商城；卡尤姆走南线，朝黑原城邦同盟的核心城市黎明城前进；舒潘的旧将乔甘则率领机动部队，在商城与黎明城之间的范围内，从北向南劝降大小村镇。

    抵达海岸之后，果然商城至黎明城之间无一抵抗，尽皆投降——要知道除了黎明城以外，这些城邦连城墙都没有，也缺乏足够的兵力以自保。

    从政治上考量的话，他们也毫无理由与玛雅帝国公开对抗，这种不自量力的行为只会导致他们最终的毁灭。

    萧尔既然正好去到了五腹城提亲，便早有规划，完成五腹城的事情后继续东行，前往黎明城视察。

    所以在从九原城出发以前，萧尔便特地派出一队通讯员赶去黎明城，无论是否拿下了它，都要在前线得到消息后，找到道路，去往五腹城汇报。

    由于一路穿行于雨林，听着吼猴与鹦鹉一路的叫声，推着难行的车子，萧尔的队伍愣是花了六天时间，才从耳木城去到黎明城。

    尽管下着小雨，卡尤姆以及黎明城的大小领主与商团领袖都已经在城外等候着萧尔。

    进入城中，萧尔发现黎明城可谓是一座非常小巧精妙的城市，中心区域的建筑排布整齐，路面平整洁净。

    萧尔甚至能在此处看见一座动物园，他甚至能看见鬣蜥、犰狳、食蚁兽。哈洛娜若是能来到这儿，或许会为此非常高兴。

    从中心广场向东望去，萧尔可以看见一座在穿越以前相当熟悉的建筑——一座方方正正的堡垒望楼，或者说，这是一座灯塔！

    “图卢姆……”萧尔不自觉地念起了这个名字。

    可能是时代变迁的缘故，在前世，这座城理应叫做“壁城”，发音为图卢姆（Tulum），大概得名于其城墙。这意味着，黎明城很可能在近代历史中遭到荒弃，直至后来其遗址才得到重视，被起了新的名字。

    而在现在，这座城还是叫做其本名，黎明城。

    “这座堡垒的用途是什么？”萧尔特地问道。

    卡尤姆回答道：“正好我昨天向这里的商团团长伊坦先生讨教过这个问题，这座堡垒是一座灯塔，其巧妙的设计，能够在夜晚让光线穿透窗洞，照至海面，从而指引船只。”

    更加值得赞叹的是，这座灯塔位于悬崖之上，虽然其本身并不是特别高大，却也因海拔落差而显得相当壮美。

    “是的，陛下，”一位商人打扮的扁长脑袋人士凑上前来，再度行礼，小心地说，“在晴朗的晚上，您便可以看到那幅美丽的图景。

    “可惜的是，近来阴雨连绵，大概是见不着了。”

    “你便是伊坦？”萧尔回过头，打量了他。

    对方点了点头。

    对于东海岸的这些商贸城邦而言，商团的地位自然是不言而喻，领主们也或多或少会参与到商贸事业之中，甚至亲自领航出海。

    这就像上古时代的祭司们的地位那样。

    稍微了解过这座城之后，萧尔便率众进入王宫，又屏退了本地人，只留卡尤姆、十花、科图哈等人一同商议。

    “我来到黎明城之后不久，伊坦便正好从外地回来，我可以感觉到相比于本地的领主贵族们，伊坦这样的商人更擅长与我们沟通。”卡尤姆汇报道。

    萧尔享用着本地的一种鲜花酒，点了点头。

    “所以目前东征军武士们的分布状况如何？”萧尔问道。

    卡尤姆的回答与先前汇报的武士基本一致，东征军兵分三路地轻易占取了黑原城邦同盟的整个海岸线的城镇，此时巴坎也正驻守着北面的商城。

    但是如同预料的那样，燕岛（科苏梅尔）的领主似乎并不情愿向帝国屈服。

    卡尤姆解释说：“大概他们是自恃据守海岛，能够避免我们帝国武士的攻袭，所以不像我们接触到的这些城邦这么积极。

    “我已经征收了本地的船只，用几天时间挑选了能够适应航海和登陆作战的武士，派乔甘率武士们渡海东去，攻打燕岛！”

    卡尤姆的这项决策相当到位，完全符合萧尔的预期——这最危险的任务，交给乔甘，以此来验明乔甘是否忠诚可靠；即使在海上遭遇危险，损失乔甘，对于帝国军队而言并非不能接受。

    “不过我们从伊坦等人那儿还得知一件事，”卡尤姆继续说道，“玛雅半岛的东北角，的确有一座名为蛇巢（坎昆）的新城。

    “而这座蛇巢城的领主，有可能是卡瓦洛普·策。”



 第429章 无飓计划

    萧尔瞪大了双眼。

    “卡瓦洛普……”

    就连科图哈听了，也有些吃惊，“这个卡瓦洛普，是不是原本是在小潭城（钱佐诺）的真人？”

    大概都身处东方，这几年科契瓦赫家族对于策家族依然保持着关注。

    小潭城被神秘地遗弃、全城人口不知所踪，也给科契瓦赫家带来到了很大的震撼。

    “所以……”十花这时也发话道，“仅仅拿下这个黎明城、商城还有燕岛，是不是尚不足够？

    “既然卡瓦洛普抛弃小潭城，率领民远遁东北小角，建立新城，恐怕他还有着不可告人的野心。”

    萧尔表达了同意。

    “先前哈洛娜向我提到这座新建立的蛇巢城，我就隐隐觉得会不会跟小潭城有关。

    “如果其真人的确就是卡瓦洛普，那么一切便说得通了。

    “而且，对于卡瓦洛普，我们完全有攻伐他的合法理由。

    “策家本是玛雅潘联盟的成员，却参与了舒潘的密谋，对我科科姆家发动屠杀！

    “而在战争过程中，我们不计前嫌，与之结盟，他却在开战之前率领全城人口秘密潜逃，这是违背盟约的行为。

    “卡瓦洛普其人善变，既不忠诚，也无义气，我必对他发起征讨！”

    卡尤姆有些谨慎地劝道：“陛下，目前我们也只是认为蛇巢城的领主可能是卡瓦洛普，这也是伊坦他们的判断。

    “但我们仍然无法确知这则情报是否正确。”

    萧尔笑了笑，“这不要紧，无论蛇巢城和卡瓦洛普是否存在关系，我们都有必要将其拿下。

    “相比于黎明城或者商城，蛇巢城位置更偏北，与落月城能够更容易地建立联系。

    “更重要的是，它位于东海岸，而此处的洋流非常利于我们前往古巴，所以蛇巢城有足够重大的战略地位。”

    既然萧尔已经下定决心，在场的所有人都同意派军对蛇巢城发动攻势。

    “那么，我们要马上准备北进吗？”十花问道。

    萧尔摇头，“虽然我有很多理由要拿下蛇巢城，不过我也知道我们不能心急。

    “如果蛇巢城的真人果真是卡瓦洛普，由于它位于海岸边上，显然不可能与黎明城、商城等城邦全无交流，那么他必然会对外界有所防备。

    “我们东征的消息，也很难说他是否已经知道。

    “我们从耳木城过来的一路上可以感觉到路途艰难，如果卡瓦洛普有意设伏，我们兵力并不庞大的东征军，很难承受在丛林中这样的损耗。

    “相比于吞并黑原城邦同盟的这场甚至称不上是战争的战争，北伐蛇巢城可以预料到会更加困难。”

    在场的人都表示同意。

    萧尔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的优先任务，是把燕岛征服下来之后，实现对黑原城邦同盟的完全吞并，随后在这里设立两郡，建立从属于帝国的统治体系，治所分别设立在浑水城和商城。

    “其中前者掌管黎明城及周边城镇，以浑水城牵制黎明城，降低黎明城的独立性；后者还掌管燕岛，也是同样的道理。

    “科图哈，你们科契瓦赫家族在接下来的两年内，与我们帝国建设部合作，修筑来往五腹城与黎明城，以及五腹城来往浑水城的道路，加强帝国内部的交通。

    “尤其是打通了前来东海岸的白道，我们才能更有效地掌控这片东海岸，而不是被厚厚的丛林所阻挡。

    “这些事情都完成了或者计划好了，我们再争取在雨季结束以前，完成对蛇巢城的征服。”

    统一了思路以后，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萧尔再与不同的人商议北伐的具体计划。

    根据计划，东征军将会首先征用原属黑原城邦同盟的商船与商队，对蛇巢城进行暗探，了解蛇巢城的更多情报。

    到真正要发起进攻的时候，东征军便将兵分两路，其中一路为陆路，从商城出发，沿海岸北上，这样可以尽可能减少密集丛林带来的损耗；另一路则为水路，若是乔甘征服燕岛顺利，则晋升乔甘为东征军的水师将领，率水军北上。

    可惜的是，目前落月城的研发成果还不确定能否投入使用，这只新组建的“水师”依然只能使用传统的独木舟，看起来比较寒碜，但相比于新建立的蛇巢城，黎明城和商城的水军实力显然要高出一大截。

    而且水路行进的一大好处在于其速度奇快，商城与蛇巢城那大约七十公里的距离，很可能水师一个昼夜便能抵达——这是伊坦提供的情报。

    在完成其他的计划以前，萧尔不忘亲自给予伊坦承诺：

    尽管黎明城已经是属于帝国的城市，而不再是独立的城邦，本地的大小贵族也都不得不被送至九原城，但伊坦所领导的商团依然为独立商团，并且与哈洛娜签订的合作协议依然有效。

    那伊坦也相当识时务，似乎从一开始，就持有要与帝国合作的态度。

    伊坦投桃报李，趁晴朗的一天，率船队前往商城，说服了原属于商城的商团也加入自己，承认帝国的统治；脱离原来的城邦成为独立商团；并为帝国未来的北伐与南征出力。

    另一方面，伊坦也愿意投资建设来往黎明城与五腹城之间的白道。

    “那么，北伐的话，就只剩下最后的一个问题。”数日之后，回到宫殿议事时，卡尤姆说道，“那就是现在尚是雨季，我们需要看天行事。”

    十花问道：“你说的大概是指飓风？”

    卡尤姆回答说：“没错。”

    萧尔若有所思。

    在这座黎明城，离灯塔不远，悬崖边上还有一座重要的建筑，正是祭拜作为风神的四柱神的。

    风，对于航海者来说太重要了。

    只是按现在玛雅人的技术条件，人们很难预判到什么时候会有飓风袭来，能够凭借的只有经验。

    比如说，飓风来临前，由于外围下沉气流的影响，天气会变得异常晴朗、闷热，甚至能见度会变得比平时更好，而且不会有雷。

    除此之外，熟练的航海者，还会根据云的形状与晚霞进行判断。

    即便如此，因飓风而在海上、陆上失去性命之人，从古至今都没有少过。

    萧尔说道：“为了取得一个好彩头，这个北伐的计划，就叫做‘无飓计划’吧。”



 第430章 登陆燕子岛

    乔甘终于踏上了柔软白净的沙滩上。

    这一趟渡海之旅并不容易，雨季总有些风风雨雨，而海水持续地向北流动，这意味着桨手们必须相当费劲地一直划桨，才能确保不翻船、不偏航。

    即使这样，还是有三艘船只掉队失踪了。

    他所带来的帝国武士已经有好些人颠簸整日之后吐了出来，上岸之后，更是横七竖八地躺倒在沙滩上。

    为了比较顺利地渡海，他们已经按照本地人的经验，特地等了几天，这才避过了风浪最大的日子，否则鲁莽出航的话，只怕葬身鱼腹。

    令乔甘窃喜的是，自己不像旁人那么容易受到颠簸的影响，上岸之后，依然站得稳稳当当。

    这也让他得以在武士队伍中拥有威严，果然已经有几位武士表达了他的敬佩。

    他也比较从容地指挥上岸之后的工作——指派分工，清点人数与武器，派出斥候探查地形，选择建立营寨之地。

    令人遗憾的是，有一些武士也不知是不适应海上的旅途，还是在东海岸受过蚊虫叮咬，抑或是一整日无法休憩，上岸后便病倒了，乔甘也不得不专门设立一片区域，让仆从照料他们。

    他也因此不得不再次派人清点人数。

    “报告将军，目前能战斗的武士，共计178人。”一位武士前来报告。

    乔甘微微点头，也微微发愁。

    渡海的队伍原本总计有六百多人，其中有二百名帝国武士，一百名来自黑原城邦同盟的护卫雇佣兵，剩下的则全是负责航海与后勤的随从人员。

    考虑到帝国东征只调动了不足一千的武士，为了登陆征服燕岛而调拨给乔甘的人员和装备已经算得上相当慷慨了，但现在三艘船的人员失踪，战斗人员倒下近半数，而他们又是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当中远征，可以说这样的处境令人担忧。

    所幸卡尤姆将军早就对黑原城邦同盟的本地人有所提防，随从人员，尤其是桨手，安插了一半帝国自己带来的人——这些人基本都是来自落月城——这让乔甘至少不那么担心自己会被出卖给燕岛的真人。

    毕竟，黑原城邦同盟被帝国吞并，很有可能会有人不满，并将希望寄托在燕岛（科苏梅尔）。

    可以说，燕岛实在是适合独立割据的地方：这里与玛雅半岛隔着海，想要征服它，就必须乘船渡海而来；这座岛本身也不算小，岛屿平坦，基本被丛林覆盖，容易埋伏。

    燕岛在过去的数百年间，就以朝圣地而闻名，这里是祭拜母神赤虹（伊什切尔）的中心，玛雅最大、最重要的汗浴场便在岛上，虔诚的玛雅人，基本上一辈子至少要来一次。

    更不必说由于母神赤虹是生育之神、丰产之神，孕妇是最应该前来朝圣并汗浴的，据说来过燕岛，孕妇基本都能顺利生产并再度怀上。

    靠着迎接朝圣者，燕岛就已经能赚得名声、赚得利益——每位朝圣者都会来这里献出自己的贡品，而这样一趟旅途，自然也会被燕岛的真人把控在手里。

    乔甘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休家败退，选择来到这里，或许还能让舒潘陛下及其血脉传承下去……

    他摇了摇头。

    现在他是玛雅帝国的将领，他是原本要被血祭的人牲，但萧尔陛下、哈洛娜殿下和祖克将军把自己保全，并要他戴罪立功。

    他是重视忠诚与荣誉的人，他没有对不起舒潘陛下，现在也同样不应该对不起信任自己的萧尔陛下和卡尤姆将军！

    外出探查的斥候回报称，附近皆为林地，只有海岸一侧是没有尽头的沙滩。

    “既然如此，我们暂且凭借丛林搭营。或许林子中有不少猎物可供我们食用。”乔甘说道。

    得到命令的健康武士当即外出狩猎，并在傍晚时让病倒的伙伴们吃上了肉。

    到了第二天，该往哪去，才是最大的问题。

    根据本地桨手们的判断，他们登陆地点大概是燕岛西海岸大约中间的部分。

    燕岛是有一些散落的村子的，这些村子都有自己的村长，被真人封为载主。

    而燕岛的真人，根据黑原城邦同盟本地人的汇报，来自波尔（Pol）家族，坐镇在围绕朝圣地建立的城镇平石城（坦吞），大体位于岛上的东北部。

    前来燕岛朝圣的人，一般都是在商城（波莱）搭船，因而登陆地点一般是在西北岸，那儿会有一条前往平石城的道路。

    从黑原城邦同盟本地桨手口中得知这一情报后，乔甘便知道该怎么行动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直接沿着海岸沙滩北进！”乔甘果断下令。

    行走丛林虽然是玛雅人必备技能，但在陌生的丛林中探路确实太过危险。

    既然西海岸有着漫长的沙滩，那么他们基本不会有迷路的风险。

    乔甘将病号与部分随从人员留下，并安排二十名健康武士护卫，其余的人员，则随他北上！

    以约150人规模的战斗人员试图征服一整座城邦，这堪称壮举。

    但是乔甘相信玛雅帝国，也相信自己。

    行军约两日时间，乔甘果然见到了村庄！

    村庄的人也见到了帝国武士，颇为惊恐。

    乔甘立即派人喝住他们，并前去对话。

    “我们是来自玛雅帝国的军队，奉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陛下的旨令，前来合并包括燕岛在内的黑原城邦同盟。

    “按照陛下的公告，你们皆是帝国的子民，不必害怕！”

    被喝住的几位男女依然有些惊恐和疑惑，不出多时，一位精神抖擞的老者率领更多的人前来。

    乔甘判断，这位老者必是这里的村长——甚至可能是一位载主。

    “你可是这里的领主？”乔甘上前简单行礼，问道。

    老者呵呵地回答道：“不过是村民们信任的、愿意给予领导权力的老家伙罢了。

    “我听见了你的话，我们只是一座接待登陆的朝圣者的小村庄，没有资格答应你们玛雅帝国的要求。

    “请去平石城找我们真人，穆奎陛下吧！”

    乔甘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正是为此而来，请你们为我们指引前往平石城的道路！”

    老者呵呵一笑，点了几位男子，指派他们来给帝国武士们带路。



 第431章 平石城谈判

    从西北海岸的村庄前往燕岛都城平石城虽然没有白道，但大概是因为有大量的人走过，愣是踩出一条路来。

    这条丛林间不宽不窄的道路已经没有灌木与藤蔓的阻挡，大体只是泥土与破败的枝叶，往两侧去看，倒还是比较完整的丛林，树木繁茂，时不时能听见鹦鹉与吼猴的叫声。

    从太阳的方位判断，乔甘知道自己大体是在向东行进，带路者并没有故意带偏。

    行军过程中，他所率领的一百五十名武士也保持着警惕，按照乔甘的安排，每一个小时，要轮流有人看住侧翼，避免丛林中的伏击或是陷阱。

    毕竟他们来到燕岛是来吞并的，先前在东海岸时，隶属于燕岛的商团使者婉拒了卡尤姆提出的要求，被卡尤姆当机立断关押起来，以确保乔甘的队伍会比燕岛自己的人更早地抵达燕岛真人那儿，使后者无法抵御。

    如今正是农时，先前在西北海岸的村庄里，乔甘也可以看到男女老少都还在劳作，尤其是现在是第一季玉米的收获季，农民们只会更加忙碌。

    走上了半天时间，跨越了十多公里，乔甘感觉几乎横穿了整座岛屿，这才在前方看到有城镇的模样。

    这里跟大多数未对战争额外设防的城市那样没有围墙，周边开辟了农田、果园与蜂园，中间的区域，农户的茅草屋散布着。

    再往中心区域走一些距离，乔甘才感觉到有些城市的模样。

    一座王宫，两座小型神庙与祭祀广场，一片市场，一些石质住宅，而这些建筑所围绕的一片更大的设施似乎通往地下，这多半就是赤虹女神的汗浴场了。

    这个设施的边上，也竖立了一座不大的女神雕塑。

    看到女神，乔甘一行人都简单地握住双手低头行礼以表尊敬。

    倒是有本地人看见这批不速之客，立即警觉起来，有人往那座小型王宫的门洞里钻，还有人叫住乔甘，大声询问：

    “这里是朝圣重地，我们从来都不允许外人带着武器上岛，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乔甘望去，只见其人脑袋修长，挂着唇环，纹身繁复，品相中等的羽冠与披风似乎说明了他是一位贵族武士。

    “这位大人，”乔甘向对方打了招呼，“我们是玛雅帝国的军队，代表着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陛下前来！

    “请你们的真人陛下出来与我们相见！”

    这种接近于命令的口吻引起了对方的警觉，对方似乎投来观察的目光，乔甘知道对方一定能看见己方的优良装备——其中三分之一的武士持有青铜斧，三分之一的武士持有青铜长矛，其余的则是训练有素的羽箭手。

    那名燕岛的贵族武士咬了咬牙，“你等着！”

    随后便也往王宫的门洞里钻去。

    不出多时，一批武士从王宫中走出，随后便是一位装扮雍容华贵之人——他的项链与腰带闪闪发亮，他的羽冠齐整靓丽，他的虎纹披风显然是由真正的虎皮缝制。

    乔甘从面容推测这位领主年纪大概三四十岁。

    “玛雅帝国的勇士们。”燕岛真人张开双手，小心地向乔甘的方向走着，“我是这里的真人，穆奎·波尔。

    “我们不知道你们为何前来，若是来朝圣的，这么多勇士带着尖锐的武器，摆着这样的阵势，只恐引来赤虹女神的不安甚至愤怒。”

    乔甘笑了笑，“我们并不是来朝圣的，而是奉至高领主陛下的命令，前来合并黑原城邦同盟，包括燕岛在内，从现在起，这里将成为玛雅帝国的领土！”

    说罢，乔甘让身旁的一位近卫拿出一份折叠小册，交给穆奎，穆奎取来，展开阅读，只见上方写着东征檄文，又盖有至高领主的印章，证明乔甘所言不虚。

    “这……我们对这样的事毫不知情啊！”穆奎一时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难过，“你们这样说一声，就把燕岛吞并，又要我带着家室前往九原城报到，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此时，乔甘可以看见刚刚那名贵族武士已经率领一批同僚来到穆奎的身后，企图撑起气势。

    但燕岛向来人口有限，倚仗着位于海岛之上的优势，在岸上就要求朝圣者不能携带任何武装，因而燕岛需要的武士并不多。

    即使对方有意对峙，也不过四五十人的规模，更何况在装备上明显落后帝国武士一大截！

    “按照至高领主陛下的命令，我们会暂时以驻军的形式接管燕岛，尤其是这座作为都城的平石城。

    “据我所知，九原城百慧宫收容了诸多旧贵族领主，受着帝国的保护与滋养，过上了无忧无虑、锦衣玉食的生活。

    “因此穆奎陛下你不必担忧，你的家族也都会在九原城得到同等待遇。

    “合并黑原城邦以后，至高领主陛下会在这里设郡，建立行政管理机构，让这里的领土得到更好的统治和发展，因而你的领民也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甚至会生活得比以往更好。”

    穆奎皱起眉头，“然而我们波尔家族世代统治此地，受着赤虹女神荫泽，侍奉着她，保护着一批又一批的朝圣者，大概已有快四百年了。

    “我们并不是缺乏物资、渴望金银宝石和山珍海味的人。

    “我们的根就在这里，我们哪里也不会去。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至高领主，他想来朝圣，我们无任欢迎，但是要我们离开赤虹女神，我们做不到。”

    穆奎用上了玛雅长积历上接近四百年的骨石纪（baktun）的概念，充分说明了波尔家族在燕岛上的确根基深厚。

    “然而，”乔甘没有任何退缩，“萧尔陛下要建立的功业，不仅限于四百年，而是要长至八千年！

    “如果穆奎陛下不愿意体面地前往九原城，那我们只好给你一些帮助了。”

    随后，乔甘大手一挥，帝国武士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而燕岛武士们也都紧张地拿起武器，上前两步，将穆奎挡在身后！

    “好吧！好吧！”穆奎此时有些发抖，咬牙切齿，“不要让圣地染上血腥！

    “既然你们的至高领主陛下要在圣地悍然用兵，我也只好服从。

    “只是这种亵渎神明、破坏圣地安宁的行为，只恐怕会招来诅咒！”



 第432章 仿制画册

    萧尔觉得，相比于先前从耳木城（特皮契）前往黎明城的路途，从黎明城北上至商城（波莱）的路显然要轻松得多。

    毕竟这一路都是沿着海岸前行，并且路上有原属于黑原城邦同盟的不少村镇，这些村镇已经归顺帝国，能给萧尔一行人提供补给。

    至于科图哈，则在完成考察以后，带着他的队伍原路返回五腹城去了。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九原城和五腹城还需要密切合作来推进大婚事宜。

    来到商城，让萧尔最感到欢喜的不是这里的城市多么美观抑或是商业多么发达，而是他再一次与巴坎相会。

    很不巧的是，这几天正是飓风来袭的时候，这使得大军无法继续北上，直接进攻蛇巢城——实际上萧尔也得等候乔甘从燕岛回来——因而萧尔便只能待在安全的石质宫殿里，与巴坎唠唠嗑。

    虽然因为飓风的关系不得不宅着，但巴坎也因萧尔的到来而非常喜悦。

    他还是首先向萧尔与十花表示初步的祝贺。

    “只可惜夏至祭典的时候，我不在九原城。”巴坎遗憾地说道，“不过我在巫缘城听说萧尔陛下终于准备成家立室，也高兴得不得了。

    “当时我还和一些朋友和同僚庆祝了一番，呵呵呵。”

    十花也特地彬彬有礼地回复了巴坎：“将军实在是有心了。

    “说起来，我来到玛雅半岛以后，与巴坎将军没有多少机会见面，不过我却不时能听萧尔提起你。

    “而且我在纳耶丽殿下的画册里也能看到不少你的形象，了解到不少你和萧尔并肩作战的那些传奇经历。

    “今天得以在这里见到你，发现你果然是强壮、忠实、豪气之人。”

    巴坎笑笑，“十花陛下说笑了，我也不过是一个武人罢了。

    “我倒是也听说了不少你的事迹，你曾在末路时坚持与蛮族斗争，被陷害时也依然能以一敌三，还有你靠一柄木剑打服了卡什塔姆……

    “以及在黑虎城王宫内，那库卢卜正要设计捉拿你的时候，你依靠自己的力量击退了他的武士，反而活捉了他。

    “原本武士之中就鲜少女性，而像你这么强大的女武士，实在是令我们诸多武人着迷。

    “在巫缘城，有画了你的故事的画册也很是抢手。”

    萧尔正听着他们商业互吹之时，巴坎忽然想到了什么，朝萧尔说道：“对了，陛下，说到画册，近来巫缘城内，出现了不太好的现象。”

    萧尔一时想不出来纳耶丽和她的印刷工场制作的画册能有什么不好的现象，让巴坎赶紧说说。

    “其实事情很简单，就是有仿制品出现了……”巴坎说道，“仿制品做得与真正的画册大体相似，但是眼尖的人总能看得出来，这些仿制的画册有不少粗糙的、画得不好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跟九原城来的真正画册一样，这些仿制品互相之间每一份都是一模一样的，就像是有另一座印刷工场在制作一样。”

    萧尔听着这神奇的事，有些哭笑不得。

    对于玛雅人来说，雕版印刷的技术和物质基础其实早就有了，将它发明出来，需要的更多是创新的思维和足够的组织能力，毕竟几次参观过印刷工场的萧尔知道这个流程有多么繁琐。

    制作雕版的艺术家则要有非常强大的版画画技，尤其是心中还得常记着成品与雕版是左右相反的，这一点纳耶丽有说过，是最难掌握的，在她能够将制作雕版的工作交给别人以前，就先对对方做了长期的严格训练。

    萧尔知道是这些条件让九原城得以暂时地垄断雕版印刷术，但玛雅人是聪明的，当画册已经在整个玛雅半岛广泛流传的时候，自然会有不少匠人去仔细研究这些画册，去思考这些内容一模一样的册子是怎么制成的。

    一旦有掌握着资本与人力的贵族或者商人拉起队伍，建起印刷工坊，那么打破九原城垄断便是自然而然的事。

    这几年来萧尔反倒是对一直没有人模仿着搞雕版印刷而有些失望，现在知道巫缘城（奇琴伊察）终于有仿制者了，感到一丝欣慰。

    “这其实不是不好的现象，”萧尔笑了笑，“有更多的人掌握了印刷术，对于玛雅帝国的未来发展而言是有很大的好处的。”

    十花和巴坎都对此有些不解，其中巴坎说道：“可是那种假冒伪劣产品跟真正的画册一起流行开来，让不少购买者得到的却是低质的画册，这种牟利方式并不正当吧？”

    十花则想到了另一方面：“而且……画册还有新知之书的内容，不都是你和纳耶丽认真斟酌过的吗？

    “如果有别人也用印刷的方式大量传播书册，里面写的内容对玛雅帝国、对科科姆家族甚至对萧尔你不利的话，那岂不是很危险了？

    “这种事情，我觉得最好还是禁止了比较好吧？”

    萧尔没想到十花也能拥有这样的思维。

    “这个确实应该纳入考虑，”萧尔回应道，“不过我打算做的不是禁止，而是查到对方是什么人，然后要求他们受行政院通讯部以及各郡国通讯厅的管理。

    “有能力搞起印刷工坊的，必是有资本、有人脉的人士，应该不难查到。

    “对了，巴坎，那种仿制画册也同样把文字内容都模仿了吗？”

    巴坎点头道，“对，文字也都和真正的画册写的一样。从字来看，倒是比他画的画好看一些，跟纳耶丽殿下的差不太多。”

    了解到这一点，萧尔便知道对方也完全掌握了将文字左右反写在雕版上的能力，出版以文字为主的书册自然也不成问题。

    “那我们可以期待着新的内容出现了，”萧尔微笑道，“实际上，九原城印刷的书册内容，尤其是新知之书，太过严肃，主要是因为内容重要而得到欢迎。

    “但是民间的印刷工坊，或许会给我们不一样的惊喜。

    “当然了，仿制九原城出的画册却质量不足，以次充好，的确是不应该的行为，我会下达指令，要求巫缘郡商务厅查出对方的身份并给予适当的处罚，然后要求对方服从通讯部与通讯厅的管理。

    “不过说起来，巫缘城果然是一座有趣的城市。”



 第433章 “北方伊察人”

    听着外头鬼哭狼嚎一般的风雨声，萧尔一时好奇，站起身，来到宫殿门口，观察起飓风侵袭时的这座城市。

    在百合城（苏拉）的时候，萧尔也曾亲历过飓风，因而不至于在这里被飓风吓到。

    现在眼前的雨噼里啪啦地重重地砸在地上，风也相当地猛烈，让没有见过飓风的人见了，只怕会怀疑起这便是末日的景象。

    飓风侵袭时，东海岸的这些城邦都会让平民和奴仆躲进石质的房屋里，毕竟小木屋、茅草屋有可能支撑不住，被风刮跑，抑或是被倒下的树木砸坏，那都是相当麻烦的。

    萧尔听说每次飓风过后，黑原城邦同盟的各个城邦总要花些时间和材料修补房屋，这笔支出也是逼着他们出海经商赚钱的原因之一。

    同样地，容易遭受飓风侵袭，多半也是黑原城邦同盟的人口规模一直都不太上得去的原因，乃至于凑不出一支能抵挡帝国东征军的部队。

    萧尔放下遮住宫门的厚重帘幕，转过身来，马上有奴仆前来给他擦拭刚刚那会儿看雨而弄湿的身体。

    这座房屋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还算不错的富家宅邸，规模不算很大，也不是很富丽堂皇，但至少胜在够安全舒适。

    屋内已经点了不少烛灯，因而虽然一时昏暗，却还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萧尔回到座席上，他、十花、巴坎正围坐在一片剑麻席的周围，剑麻席上则摆放着酒水、水果和玉米饼。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飓风的威力……”巴坎说道。

    萧尔想了想，巴坎确实一直生活在内陆，只有极少数最强劲的飓风会在登陆之后继续西进，带来暴风雨，但威力已经远不如在海岸时那么大了。

    “希望乔甘那边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吧，”十花感慨道，“毕竟我们要继续北伐的话，按照‘无飓计划’，还是需要水军的协助的。”

    萧尔肯定道：“确实，从商城北上蛇巢城，不会再有补给点了，我们唯有水陆并进迅速将蛇巢城攻破，才能将其拿下。

    “如果我们只有陆军的话，一旦无法一攻即破，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粮草可以去围攻。

    “不过也不必担心，一个新建不久的一城之邦，就算这一次成功坚守了下来，未来我们再次进攻的时候，它总归是守不住的。

    “到那时，大概我们帝国自己的新型舰队已经成型，无论从落月城还是从黎明城驾船而来，都将不成问题。”

    现在已是公历九月，马上就要进入萧尔向哈洛娜说的下信风季，东北信风带将再次控制玛雅半岛的北部。

    在飓风过后，落月城大概就该开始测试新船的性能了，对水手的帆板训练也应当抓紧。

    完全掌握了逆风行驶以后，在接下来的两个玛雅月，落月城就完全可以利用信风扬帆启航，开始第一次探索了。

    萧尔抓起番石榴，咬下一口，随后说道：“说起来，巴坎将军，你现在与巫缘城内的伊察人相处得还是很融洽的吧？”

    巴坎点头，说道：“的确如此，虽然他们说话完全是北方的口音，与巨岛城（诺赫佩滕）的伊察人说话不太一样，但他们似乎很信任我。

    “不过在过去的几年战争里头，有不少人从别的地方迁徙来到和平的巫缘城，就驻扎在城下。

    “我给他们做了安置，只要他们归顺于巫缘城，归顺于当时的玛雅潘联盟，便允许他们的城外开垦自己的土地。

    “虽然我要求当时的督导，也即后来的郡守大人瓦穆什，尽可能地将这些外来者与城内的伊察人区隔开来，但这两批人还是产生了不少矛盾，有一些伊察人迁怒于我和瓦穆什。

    “目前我们也还在思考怎么让他们安宁下来，和谐相处。

    “先前我知道九原城在短短的一两年间聚集了大量的人口，有亚拉因人，有来自旋水城的人，也有来自黄石城（坎图尼尔）的人，来源各不相同，却基本都能相处得融洽，或许哪天我们该再去一趟九原城讨讨经验。”

    萧尔听巴坎讲起这样的烦恼，思索起来。

    这种事情说小不小，族群冲突在很多地方都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一旦公权力缺位，互相积累了几代仇恨的族群甚至可能上演械斗和仇杀，对社会治安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

    巫缘城（奇琴伊察）作为伊察人的大本营已有数百年之久，部族意识一直很强，这使得他们与玛雅半岛上主流的人口一直存在着认同上的差异。

    更何况，在玛雅潘联盟的前期，巫缘城取得霸权，甚至能将玛雅潘联盟的范围远扩至狮子城（纳科），这是令人骄傲的历史；凯尔王挑落巫缘城的霸权，使大批伊察人被迫南迁，又从另一方面给予了伊察人历史仇恨。

    骄傲与仇恨两相结合，便使得伊察人的部族意识极度强化。

    相比之下，较为弱小的查坎人似乎不至于有这样的部族意识，他们不过是聚居在半岛的西北部罢了，他们甚至缺乏一个权力核心将他们团结起来，以至于先前被舒潘轻易地利用。

    如今玛雅帝国威望日隆，萧尔知道他们的确有条件去处理这样的问题了，否则不久以后南征佩滕伊察的时候，只怕造成巫缘城人心浮动，难以安稳。

    根据巴坎的话，萧尔知道巫缘城的伊察人在语言上与玛雅半岛主流人口是完全一致的，反而与他们迁至南方的“同胞”，即巨岛城（诺赫佩滕）的伊察人并不相同。

    也即是说，在语言文化上，“同化”伊察人并非难事，关键不过是打破伊察人的部族认同，而稀释人口，的确会是最便利的做法，但巴坎的经验教训似乎说明这条路并不好走。

    如果要参照亚拉因人融入北方玛雅人的经验，或许一位领袖正是关键——亚拉因人毕竟正是基策亲自带过来的。

    想到这里，萧尔露出微笑，“对付巫缘城内的伊察人并非毫无办法。”

    他向巴坎问道：“他们认可你为北方伊察人的领袖吗？”

    “北方伊察人？”巴坎听到这个新概念，好奇起来，“如果说是巫缘城内的伊察人的话，他们认可我，但似乎并没有当作是领袖。”

    “那么这就是你要做的工作了，”萧尔说道，“找到城内北方伊察人的氏族首领们，向他们寻求支持，推举你为名义上的北方伊察人的首领。

    “而你作为玛雅帝国的一位将军，我将给予你特权，允许你组建一支由巫缘城伊察人组成的‘北方伊察军团’，作为帝国军的一部分。

    “‘北方伊察’（ShamanIza）这样的称呼，首先就与佩滕地区的‘南方伊察’（NoholIza）区分开来。

    “然后由你率领的北方伊察军团逐渐为帝国建立功绩，便能逐渐形成他们对玛雅帝国的认同与骄傲，从而将北方伊察认同与玛雅帝国认同结合起来。

    “再往后，玛雅帝国要推行什么政令政策，需要他们的支持，他们也会为了出于北方伊察人的骄傲而积极支持。

    “这么下来，问题就会逐渐解决。”

    萧尔知道，这种“得寸进尺”的做法叫做登门坎效应，既然北方伊察人已经为帝国效力并建立战功，再往后却又要反对帝国的话，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这么下来，北方伊察人自然会坚持效忠于帝国，为帝国展现更大的忠诚。



 第434章 诅咒与惊喜

    飓风过后，商城果真是一片狼藉。

    晴天之下，萧尔能看见城里的地面上有不少沙土、枝叶以及部分砖木，巴坎派人指挥着城内的奴隶们做着清理。

    在新的郡守上任以前，征得此地的驻军要暂时承担行政管理职能，这也是前两年萧尔设置驻地将军一职来做行政管理的原因。

    两日之后，萧尔惊喜地从港口处获得一则好消息——一队船队从南方来了！

    去到港口，萧尔发现来者果然正是乔甘！

    乔甘上岸之后，见到萧尔，有些惊讶，连忙跪地行礼。

    萧尔觉得乔甘似乎比出征以前黑了一些，更有海民的味道了。

    根据乔甘的汇报，他们先是在飓风过后送燕岛真人家族去到黎明城，接下来会由驻军在黎明城的卡尤姆指挥护送穆奎一家去往九原城，而后乔甘一行人修补了船只之后乘船北行，来到商城。

    “我听卡尤姆将军说，北方还有一座神秘的城邦蛇巢城有待征服，而陛下您制定的计划里需要水陆并进。

    “因此卡尤姆将军与我特地组织了新的水军，除了足量的桨手以外，我们还配备了大量的羽箭手，我知道这些羽箭手们的能力与战术素养，定能助陛下一战而胜！”

    萧尔想起来平幡城决战之时，他与乔甘正面交手，乔甘的确是见识过羽箭部队的威力。

    除此之外，卡尤姆还任命了一名出自萧尔归乡护卫队的乔尔蒂武士担当乔甘的副将，显然有监视乔甘的意图，萧尔不由得在内心中感慨卡尤姆的心细。

    萧尔对此感到满意，“既然一切就绪，我们可以正式开展‘无飓计划’，休整两日以后，发兵北伐！”

    想到前两天刚刚见识过的飓风，萧尔觉着“无飓计划”这个名字颇为戏谑。

    幸运的是，乔甘的队伍在燕岛时特地停留了数日，没有强行冒着暴风雨渡海，待到天朗气清时，方才安安全全地回到玛雅半岛。

    不过由于燕岛失去了真人，帝国的行政管理队伍尚未建立，乔甘留下了四十名帝国武士与更多的随从驻扎在燕岛把守着。

    过些日子，从东海岸前往燕岛的线路也将再度迎来越来越多的朝圣者。

    不过说起朝圣之时，乔甘在萧尔面前似乎表现出了一些惊惧。

    “在我们控制穆奎·波尔的时候，穆奎说我们在圣地上霸道地将他们家族与圣地强行分离，必会遭到赤虹女神的诅咒……

    “我们在那几日允许武士使用女神的汗浴场，有人向我说，他们似乎听到了莫名的悲鸣哭泣，又有人听到了像是老太婆愤怒斥责的声音……

    “总之，武士们担心我们真的触怒了赤虹女神，有武士建议我们只要让穆奎承诺向陛下您效忠就可以了，不用将他带走。

    “但我的决定是让大部队带上波尔家族离开平石城，先回到海岸边上，等候飓风过去，立即启程回到黎明城。

    “说实话，我现在心里也有些不安。”

    萧尔叹了口气。

    毕竟在现在这个大家都诚心信神的时代，听到“诅咒”这样的话语，又果然遇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感到不安是完全正常的。

    但是现在还有征战的任务，军心不稳带来的麻烦是巨大的。

    萧尔特地让乔甘把登岛作战的队伍统统叫到广场上，他要亲自解决这件事！

    在感到疑惑的众人面前，萧尔戴着狰狞的玉石面具，张开双手，大声说道：

    “我作为神明的化身，与诸神庇护之人，了解了你们的忧虑！

    “昨夜，我与月亮进行了沟通，确信赤虹女神并未诅咒我们！”

    下面的士兵们一时议论纷纷。

    萧尔继续说道：“待到旱季风平浪静的时候，我也将亲自前往燕岛平石城，与赤虹女神再一次密切交流。

    “我们的玛雅帝国，是在众神的注视下建立起来的，我们一直都受着诸神的保佑，诸神指引着我们将全天下的玛雅人统一起来、团结起来！

    “一旦我在平石城确认了赤虹女神的旨意，知道她的确没有谴责甚至诅咒我们的意图，那么造谣诅咒之人，必因冒认祭司，曲解神意，受到严惩！”

    萧尔这股恶狠狠的语气，果然使一众士兵提起了心气！

    “就是啊，陛下是神明的化身，又有众神的庇佑，我们怎么可能会被诅咒？”

    “一定是那个穆奎！因为失去权力撒泼打滚，故意吓唬我们！”

    “必须严惩！”

    萧尔在面具下方暗暗一笑。

    如今正是帝国财政要精打细算的时候，收留黑原城邦同盟各城邦的领主们本身就要是增加财政负担之事，而那穆奎既然主动送上把柄，他自然没理由错过将对方解决掉的机会。

    当然不少士兵还是将信将疑，似乎不太敢完全相信自己没有受到诅咒。

    那么只有即将到来的一场胜利才能解决问题。

    由于水路的行进速度明显比陆路更快，萧尔命巴坎率领陆军武士提前两日出发北进，第三日，乔甘才率领水军离开。

    萧尔则继续镇守商城。

    实际上由于帝国发动东征，萧尔知道黎明城与商城等城邦的活力明显比先前下降了不少，这也是出征以前就应当预料到的事情。

    这是因为作为独立城邦，黑原城邦同盟各成员邦国必须自己为生存而打拼，领主、武士、商人、农民、奴隶汇聚起来，好不热闹；而作为玛雅帝国的一部分，则不需要承担完整的职能，只会作为普通的商港而存在。

    因而当本地的领主们被悉数送往九原城之后，这里变得冷清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又过两日，萧尔收到一则出乎意料的消息——

    帝国武士已经将蛇巢城拿下！

    带来消息的是北伐的水军，乔甘特地派了三艘船南下汇报。

    听到消息，萧尔与十花震撼不已。

    “所以这是蛇巢城直接投降了吗？”

    汇报者摇了摇头，“我们去到的时候，发现那座规模不大的新城刚刚被飓风摧毁了，当地领主正在组织救灾。

    “我们的部队刚一抵达，领主就带着少量的武士跑了……

    “剩下在城里的人，便没有做任何抵抗，任我们占取了城市。”



 第435章 蛇巢城处置

    来到蛇巢城，萧尔发现先前收到的汇报果然不虚。

    眼前的这片定居点，甚至没法称之为“城”。

    大多数的茅屋、木屋都严重损毁，而石质建筑的数量不多，眼前的景象相比于先前看过的飓风后的商城要糟糕得多。

    毕竟蛇巢城不是一座有很长历史的城市，也着实缺乏应对飓风的经验。

    萧尔一直以来的疑问也终于得到实锤解答。

    在勉强能称为“王宫”的一座灰石房屋之内，几位光着膀子的平民坐在厅内，面对着萧尔、十花、巴坎、乔甘等人，回答着萧尔的问题。

    “嗯……我们的真人确实是卡瓦洛普陛下。”其中看起来比较善谈的一人说道，“去年雨季结束以前，真人陛下忽然要求我们离开小潭城，朝东北方迁徙。

    “他告诉我们，他得到了羽蛇、雷神、赤虹等神明的启示，在陆地的尽头，有一片没有受到过侵扰的乐土，那里相比于小潭城更加遥远而安宁。

    “他还说那是丛林尽头，面朝大海，我们塔策城邦上下同心协力，必能建成繁华美丽的大城……

    “他说这里是羽蛇栖息之地，因而被当地人称为蛇巢城（坎昆），在这里能得到神明的祝福！”

    另一位年纪小一些的年轻人气恼地说：“他欺骗了我们！我们来到这里才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住在丛林里，清理林地，搬运石料，这才稍稍建立起了有点模样的城来。

    “而且在清理好林地以前，我们没法种地，全靠打猎、打鱼和采果子，很多人都饿着肚子，有人没能撑过去，有些人跑了，有些人死了。

    “但那卡瓦洛普不让我们跑！他让武士们时刻监视着我们的工作，他们贵族和武士有吃有喝，就只有我们从早干到晚，天知道我们是怎么撑过来的。”

    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这位年轻人咬牙切齿。

    另一侧一位年纪稍大的则哀叹道：“卡瓦洛普陛下倒是从附近掠夺了一些原来就住这一片的人来充当奴隶，我们也能稍微轻松一点。

    “但是我们当时都不怎么吃得上饭，奴隶们只会消耗得更快，所以卡瓦洛普的武士们还得不断地外出去找本地的村落捉奴隶，这也造成了我们周边的人对我们敌意非常大，时不时地就会有军事冲突。”

    萧尔想起来原先也隐藏在丛林中的城市，狮城（特科），还有卡瓦洛普原本的都城小潭城，它们的建设过程并没有这么艰辛，大概是因为原本就有城市建设基础的原因。

    就像哈洛娜发现的落月城能够比较轻易地建设起来，也是依靠落月城本身就是古典城市的遗址，加上能够不断地得到从鸫城送过去的资源。莫当时建设的狮城也是同样如此。

    那位年纪稍长的人接着说道：“本以为大体清理出地盘、建起了城市和房屋，我们也终于开始开垦土地种植粮食，今年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结果一定是羽蛇神都认为我们的塔策城邦没有资格留在这里，这几个月几场飓风袭来，每一次都造成大量的损坏，我们的房屋没了，田地荒废了……

    “在这一次飓风到来以前，我们这个所谓的蛇巢城，也就还只剩下几百人留着。

    “这一次最大的一场飓风刮来，本来差点把我们的所有希望都卷走，卷进无尽的丛林里头。

    “但是幸好，至高领主陛下你们来了……我们终于再次看到了希望。”

    听着他们的话，萧尔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是人心向背。

    卡瓦洛普为了避过玛雅帝国的锋芒，坚持要保持独立，因而从小潭城带着所有领民远迁来到蛇巢城，又不顾自然条件的限制强行建立新城，来自内陆小潭城的塔策城邦对应对飓风又没有经验，自然只能落得如此下场。

    为了强行建城，卡瓦洛普还残酷地对待领民与附近的原有居民，真可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不过，卡瓦洛普做的工作对玛雅帝国而言非常有利——既然卡瓦洛普先期已经清理了土地，建了少量的石质建筑，帝国自然可以继续开发。

    与卡瓦洛普的情况不同，萧尔可以调动许多外部资源，而且因为政治形势原因，蛇巢城不再需要自我封闭，许多资源可以通过水路运来，这样一来便可以将蛇巢城盘活。

    萧尔给这些平民赏赐了些粮食和日用品，又让乔甘负责蛇巢城领民的安置工作——愿意留下的可以继续留下，帝国会在接下来的一年内持续运来物资以支持这里的建设；不愿留下的，则可以南下去往商城或黎明城。

    这些被问话的平民退下之后，接下来的问题，便只是对付成为了流匪的卡瓦洛普及其武士。

    “策家的人有多少还在这里的？”萧尔问道。

    巴坎则回答道：“卡瓦洛普的妻子，以及他年纪较大的叔父、叔母，还有他的两个女儿，都在这里。

    “根据我们这几天的了解，卡瓦洛普的父母已经不在世了，从蛇巢城出逃的时候，则很可能带上了他只有十岁的幼子。”

    萧尔稍加思索，做出决定，“他的两个女儿，送到九原城百慧宫去；他的妻子与叔父、叔母则贬为平民，继续在蛇巢城这儿劳动，并且我们在这里的驻军要看守好他们。

    “如果卡瓦洛普还在乎他们，大概还会回来，届时我们会抓住他和他的儿子，而后将他一家五口人全部送到九原城治罪，以叛国罪行，处以人祭。

    “他的两个女儿，我届时会安排他们与单身的书臣或贵族的婚配，这样一来，在玛雅半岛上抵抗到最后的塔策城邦，也算是被我们彻底解决了。

    “乔甘，在接下来九原城派来行政官员以前，大概会在两个月的时间内，你负责在这里驻守。

    “从地理位置来说，这里会成为绝好的港城，因而我会将它划入与商城一郡的同时，将它安排为与落月城同级别的科技部直管城市。”



 第436章 信风季到来

    公历1444年9月，落月城。

    祖克从码头登上了船，这艘大船稳稳当当，其他的一些船员跟着登船，也同样如此。

    他朝码头上的人挥了挥手，笑了笑。

    码头上的哈洛娜也给了他温暖的笑，又大声地嘱咐着：“一定要小心呀，祖克叔叔！”

    祖克用力地点点头，应道：“会的！”

    落月城全城上下盼望良久的下信风季总算到来了，根据哈洛娜殿下所说的，在这个季节里，海洋上会稳定地刮起东北风，而驾船的人员可以利用这一点操纵风帆顺风或逆风航行。

    再加上利用洋流以及划桨，理论上他们已经可以做到想去哪就去哪。

    当然驾驶这种船出海，最重要的一环还是对风帆的操控。

    为此，一批水手利用帆板，在过去的两个玛雅月内进行着高强度的训练。

    其中令哈洛娜以及祖克自己都惊叹的是，祖克竟然在这方面有着非凡的才能。

    如今三角帆已经被调整成可以随意旋转的形制，由绳索拉拽控制，风帆手的操控能力就变得尤为重要。

    而力气大、心思细的祖克上手之后，能够时刻留意风向，使帆的鼓面迎风，从而让帆板仿佛被拉着走。

    但这样被推着走一会儿之后便会迎来最难掌握的环节——

    这种逆风而行的方式容易让船只方向走偏，帆被整个转走，继续这么下去的话，就会拐个弯来，帆的凹面被风吹入，变成顺风而行，结果就与刚刚的航向完全相反，相当于绕了个圈。

    祖克最快地掌握到了诀窍——风帆手要主动改变帆的朝向，使帆板在另一个侧面被迎面而来的风吹过，从而使帆板被拉往一个折线的方向上。

    这样循环往复多次交替之后，帆板走出一条“闪电状”的弯折轨迹，便在事实上逆风走了老远的距离。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迎着风而被风“拉”着走的帆板竟会有相当快的速度，有别的风帆手因为被这样的速度吓到，差点就远远地消失到海里回不来。

    至于返程那就更加简单了——只要交替行驶的过程中，不再主动调整帆的方向使帆总是迎着风，那么帆板便会拐个弯来，变成顺风而行，在轨迹上便是径直往回走了。

    相比于逆风航行，顺风航行时风帆手要做的事情就并不多，只要时刻注意帆被风灌满而推着走就行。

    当然由于这种三角帆的特性，顺风航行的时候，帆板也同样有一些弯折，只是没有逆风时的幅度那么大。

    到了现在，祖克也终于有机会真正操作大船了。

    这种船要叫什么名字，哈洛娜、索尔、纳库克等人都提出了不少意见，再加上萧尔陛下曾经提过的名字，就有支腿船、蜘蛛船、双体船、帆船、大帆船、桨帆船等多个版本。

    最终大家还是在实际交谈中取出了约定俗成的最简单的名字——“大船”。

    相比于过去凿空一根巨木制作的独木舟，这种双舟夹木筏、筏上还有复杂的桅帆系统的船显然要大得多，按照萧尔陛下的说法，这种大船的船面的面积至少有二十至四十平方米。

    尤其是祖克登上的这一艘乃是最大的一艘，而且制作得相当精美，几乎看不出来是“双舟夹木筏”的简单缝合，而会让人认为这本身就整体性相当好。

    由于船的体量够大，一艘船可以配备大量的人员和物资，这一次出海测试，祖克身边就有三十名水手——他们之中有十人都有操纵风帆的能力，而这三十人中的所有人都可以作为桨手，给这艘大船提供非常充足的动力。

    如今落月城的桨也得到了升级，变得比以往更长更大，虽然需要更大的力气，但一旦多人配合起来，动力相当惊人。

    码头上有奴隶奋力地给这艘大船松绑，绳头扔到船上，船员收好之后，桨手们便开始有技巧地划起桨，使大船能够小心地离开码头。

    祖克跟哈洛娜告别后，回过头来，感受着东北方吹拂来的风，以及晴空照射下来的日光，兴奋不已。

    “各位，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驾驶大船出海，虽然只是一次测试，但也是有历史性意义的壮举！”

    祖克大喊道。

    所有的水手整齐地回复了：“嗬！”

    而后祖克继续大喊：“我们需要再度祈求羽蛇神与雷神的保佑！”

    水手们则再度整齐高喊：“请羽蛇神与雷神保佑！”

    知道航向正确之后，祖克以万分激动的心情，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扬帆！”

    祖克的副手立即拉扯绳索，使三角帆得以放松，而两人一同用力地拉着，使凸面迎着风前进。

    这时船两侧的众桨手们已经停止划桨，大船利用刚刚的劲加上风的拉力，船只果然朝着东北偏东的方向移动起来！

    眼看泻湖的出口就在不远处，祖克果断对副手下令，转过帆向！

    他们奋力地拉扯着，看着三角帆鼓起另一面。

    接下来，大船便果然如他们所料，开始朝东北偏北方向前进。

    “成功了……”

    副手小声地说。

    而桨手们继续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为了测试风帆的动力，哈洛娜和祖克特地要求在一些环节当中，桨手们不作为主要动力，以此来观察风帆的效果。

    大船沿着新的航向走上一条稍弯的线，很快来到泻湖的出口，这里已经建立了木制的塔楼，上面飘扬着红色的旗，以此来作为地标使用，

    再往外，他们要面对的，就是真正的大海，也是这第一次出航的真正挑战。

    按照哈洛娜与祖克做的计划，这一次出海测试，大船主要沿着海岸向东行进，要保持在能看到海岸的距离里，避免离岸太远，遭遇危险。

    按照祖克操纵风帆的经验，来到真正的海上之后，他们还是需要配合着桨来提供动力，从而突破从东向西流的洋流。

    要做到调整到足够合适的方向，那还需要非常精妙的划桨方式——一侧划桨而另一侧不划，多少人划、划多大力，都非常讲究。

    为了这一点，桨手们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也已经接受了艰苦的训练。

    很快地，大船驶过了飘着红旗的木塔，终于走出了泻湖，来到有着一阵阵波浪的海上。

    他们正要欢呼雀跃之时，令他们始料不及的状况发生了——

    大船正朝着西面而去！



 第437章 乘风破浪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看着大家惊恐的模样，祖克爽朗地大声笑起来，“怎么，你们怕了吗！？”

    听见祖克的笑声与喊话，众水手似乎安定了一些。

    “所有人停止行动，待我们的朝向完全向西，所有桨手听我号令，背向划桨！

    “亚姆，”祖克接着向他的副手下令，“我下令划桨之后，你立即拉帆转向，使凸面迎风！”

    众人整齐划一地喊着：“是！”

    副手亚姆紧紧握着帆绳，额边已经出了汗。

    大船走着一条弧线离开泻湖，渐渐离岸有了十多公尺的距离，由于风帆被灌满，洋流朝西流，风与水共同作用下，大船渐渐稳固着向着西南偏西方向移动。

    祖克当机立断，大声吼道：“划桨！”

    大船两侧的水手们都立即将长桨插入水中，祖克则带领着大家共同喊着节拍：

    “嗬！嗬！嗬！嗬！”

    大船开始有停止移动的迹象，副手亚姆则立即用尽力气先稍微收帆，而后转过身来，再度落帆！

    但是海上的风比泻湖上的更大，帆在两头晃悠着，一时难以控制。

    若是再被风吹反过来，变成顺风，桨手们的努力可能白费！

    祖克带领完口号之后，终于可以帮上亚姆一把。

    他一拿起帆绳，似乎帆就稳定了下来！

    大家开始感觉到风的“拉力”了，在二十支长桨与一面三角帆的共同作用下，大船终于开始朝东前进！

    因着桨的动力，这回逆风而行的弧度似乎不大，只是稍稍有个离岸的角度，过了一阵之后，祖克才与亚姆按照风向轻微转向，航行轨迹开始有个小小的近岸的角度。

    而在这样的过程中，大船的速度越来越快，就仿佛从东向西的海水流动完全不存在一样。

    “头儿……这回，我们是稳了吧？”亚姆依然有些担忧地问道。

    祖克再度哈哈大笑，“你看，我们终于突破了风和水，这证明了我们的技术是可行的！”

    实际上大家也知道，即使是传统的独木舟，也能够靠桨提供的动力逆水航行，不然完全依赖于水流的话，玛雅人的出海就只能是单程行驶。

    听着桨手们还在嗬嗬地高喊着，划着桨，祖克要开始新的测试项目了。

    “所有桨手听令！收桨！”

    桨手们整齐地喊道：“哈！”

    随后所有的桨也如同他们的口号一样，整齐划一地收了上来。

    萧尔陛下所说的团结的力量，在航海中可谓是相当惊人。

    当然接下来的舞台就是属于风帆的了。

    少了桨的动力以后，大船航行轨迹的浮动显然更大，似乎更容易受到因离岸一段距离而大起来的浪的扰动。

    祖克和亚姆相当小心地根据风、浪、航向而不断调整帆向，基本确保大船一直在向东前进。

    考虑着他们的航行目的，他们更多地让风拉向近岸处，确保海岸始终在视野范围内，否则只恐进入远海，存在危险。

    但若真的要去古巴岛的话，恐怕看不见陆地的航行也是必须要经受的。

    一段时间的操纵之后，祖克点了两名水手，来接替他和亚姆。

    再过一段时间，祖克则再度要求轮换。

    祖克坐在船的右舷——这里底下是一只已经看不出来原貌的大独木舟——遥望着沿岸的风光。

    由于只利用风力逆水航行，祖克可以感觉到速度已经比最开始时慢了不少。

    若是风力减弱或者风向有了偏移，他们将不得不再度依赖桨的动力。

    这大概正是萧尔陛下要设立信风季的原因，现在看来，这个时候的海上确实长时间吹着东北风，虽然有时强有时弱，有时的风向偏东有时方向偏北，但风确实一直在吹着，这一点没有错。

    虽然速度已经比刚刚慢了，但观察着海岸风光的祖克觉得这样的移动速度已经远远比陆路行进要快得多。

    忽然出现的争吵，打破了当下祖克享受的宁静。

    “你怎么没听我的节奏！？”

    “是你的问题吧！？”

    “我已经喊了你！”

    “你喊了但是你没动啊！”

    祖克抬头望去，果然是两名风帆手激烈地争斗起来。

    眼看航向要越来越偏，祖克立即起身，大喝一声，让他们退下，而他接过两道帆绳，竟以一人之力控制了帆向，稳住了大船。

    “亚姆！”接下来祖克还是把亚姆喊来，与自己继续控帆。

    “接下来，我们就该返程了。”祖克瞪向还在争吵的两人，“肃静！你们再吵，我就让你们到海底去吵！”

    那两人立即被震慑住，停下了嘴。

    按照帆板训练时的训练和这次航海测试的计划，祖克与亚姆使大船的航向越来越偏南之后，航行轨迹画了一个大弧线，随后便是信风将三角帆的凹面灌满，大船开始顺风回程。

    回程的过程中，祖克又叫了另外两组风帆手接替操纵，所幸没再出现争吵之事。

    祖克觉着，相比于传统全是桨手的水手队伍，这种大帆船增加风帆手这一职责，而且由于船大帆大，不好操控，可能需要多人合作一起控帆，这个时候若权责不清，同僚间爆发争吵本就是很可能出现的事。

    看来回到岸上之后，他还得和哈洛娜一起讨论这事，制定更明确的小组制度和更严格的合作训练。

    就在祖克思考之时，站在船板上眺望的亚姆大喊道：“头儿！我看见红旗了！”

    看见红旗，意味着他们马上就要回到玫红泻湖！

    果然顺风顺水的航行速度相当快。

    祖克立即起身，与亚姆一同再度将帆绳接来，小心地控制角度，走起弧线，大船便逐渐靠近那座红旗木塔，最终拐进障壁岛的缺口！

    全体水手再度欢呼雀跃！

    回到泻湖，祖克也没再让桨手们划桨，而是单纯利用风力缓缓地回到落月城码头。

    码头上已经站满了等待他们归来的人，看见船的身影逐渐靠近，显然所有人都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纷纷叫喊起来。

    哈洛娜更是亲自站在码头上，喜笑颜开。

    祖克收起帆，让桨手们轻轻划桨，使大船得以正好停泊在码头边上，又有水手将绑船的绳头扔到码头上，便立即有奴隶拉船绑绳，使其固定。

    “恭喜你，祖克叔叔！”众船员上岸后，哈洛娜来到祖克面前笑道。

    刚刚习惯了海上风浪，船员们上了岸却似乎有些步伐不稳，祖克更是觉得连陆地都晃荡着。

    他扶着脑袋，自嘲般地笑笑，“不过，殿下，这次航行暴露了不少问题，我们还需要更多更多的训练。”

    按照计划，接下来的多日时间里，落月城又派出多支队伍和多艘大船展开航海测试。

    就在祖克等人热闹出航之际，却有一队外面来的陌生船队，进入泻湖。



 第438章 北岸航线（上）

    当时，哈洛娜正与祖克等人在码头边的大船上谈论着。

    这只大船，是在第一次出航测试时即获成功的那一艘，按照萧尔陛下很早就有过的规划，为了区分每一艘船，船都应该拥有自己的名字。

    有人提议用哈洛娜的名字来命名这艘大船，哈洛娜尴尬地拒绝了。

    还有人提议用城市的名字来命名，比如落月号、九原号、平幡号、鸫城号等等，哈洛娜总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甚至有人提议用萧尔的名字，哈洛娜还未发言，索尔等人就予以回绝，认为这些船还承担不起这么重大的名字。

    “要不这样……”索尔思忖片刻，说道，“作为第一艘成功完成出海测试的大船，其意义类似于神话当中玉米神应对大洪水时而进入的龟壳，我们或许可以把它叫做龟壳号。”

    听见这个提议，哈洛娜扑哧笑出声来。

    虽然龟壳在神话当中确实意义重大，但太过形象，哈洛娜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祖克船长的副手亚姆则尝试提议：“我觉得挺好的……海龟善泳而长寿，一旦度过幼时最危险的时候，据说就能活足两百年。

    “用龟来作为船的名字，显然也相当吉利。”

    索尔似乎受到启发，“啊，那就干脆‘壳’字也不要了，然后要更霸气一点，就叫‘大海龟号’吧！”

    祖克等人眼前一亮，“喔！这个不错！”

    哈洛娜笑道：“既然大家都喜欢这个名字，我也觉得可以哦！那么，它就叫作大海龟号啦！”

    索尔点头道：“大海龟号已经在祖克船长的领导下进行过几次测试了，我们也越来越喜欢它，我们看待它，就像看待一位朋友。

    “给它正式命名，或许最好还要得到诸神的庇佑，或许这两天我们整一场小型的仪式，然后将它的名字刻在它的船体上。”

    就在众人在船上讨论着命名一事的时候，码头上有人忽然大声喊道：“殿下！殿下！有一队船进入了泻湖，正朝这里过来！”

    哈洛娜蓦然一惊。

    “怎么回事……”祖克不无担忧地说，“今天并不是黎明城商团来送货的日子吧？恐怕我们要小心一些。”

    纳库克对此表示同意，“我们落月城坐落在泻湖内，在外海是没法直接看见的，恐怕这支船队是直奔我们而来！”

    说着，祖克当即协助众人上岸，尤其是让哈洛娜回到安全的位置上！

    随后，祖克又叫来一队弓箭手，众人站码头上严阵以待。

    那支独木舟船队愈发靠近，已经能与落月城岸上的众人互相看见。见岸上剑拔弩张的模样，对方船上的人似乎也很是紧张，其中领头的让桨手们减慢速度，而后朝岸上大喊：

    “我们奉至高领主萧尔陛下之命前来，请允许我们登岸！”

    “奉陛下之命……”

    “陛下怎么会在海上派一队船过来？”

    一时岸上议论纷纷。

    哈洛娜眨了眨眼，跟旁人说道：“萧尔先前派军东征，不知道是不是跟这支船队有关。”

    祖克点头道：“我看他们应该没有携带武器，应该也没有恶意。”

    既是如此，哈洛娜下令让对方上岸。

    尽管如此，祖克依然让卫兵保持警惕，时刻盯着登岸的人。

    领头者上岸后，立即走向哈洛娜，纳库克则走上前去，领头者将一份书信交给纳库克，再由后者交给哈洛娜。

    哈洛娜将书信展开，果然看见了萧尔字迹！

    她将内容读出：

    “致哈洛娜殿下：我于蛇巢城派出这支船队前往落月城，以期以最快速度送去消息；

    “我军新征蛇巢城，其状况糟糕，然我有意将其建设为新的港城，划归科技部直管；

    “但其周边资源匮乏，建城所需物资，皆有赖外部输入，原属黑原城邦同盟之黎明城与商城将提供部分；

    “不知信风季到来之际落月城的出海测试是否顺利，若是，则派出新船，前来蛇巢城开发航线，以备日后运送物资，巴坎将军将在此等候；若否，请哈洛娜殿下致信九原城阐明情况。

    “原来是这样……”

    祖克似乎有些欣喜，“看来东征相当顺利，并且陛下还亲自去到了东海岸。

    “至于这个蛇巢城，是殿下你先前提到过的东海岸神秘城邦，对吧？”

    哈洛娜肯定道：“没错，没想到萧尔把蛇巢城也成功征服下来了呢……既然这是至高领主陛下的意思，那我们现在可是有新任务了哦！”

    “喔！”祖克似乎感到有些振奋。

    之后数日，哈洛娜接待了来使，又与众人继续商讨开辟新航线的事宜。

    按照先前几次测试的结果，几艘大船和几队水手都已经成功地实现了东西向航行，但没有到达过任何目的地——毕竟这样的出海仅仅是为了测试大船的性能和水手队伍的航海技术。

    根据最近的测试，大船确实可以装载更多的人员和物资，这样一来，连续数日不靠岸的航行理论上都是没问题的。

    当然新的航线一直沿着玛雅半岛的北海岸前进，这条早已成熟的线路已被无数商团走过，只是对于新船来说依然是新线路罢了。

    这第一次接受任务，承担重任的，自然是祖克船长和他的大海龟号。

    按照萧尔的估算法，这次的航行距离大概有三百公里，先前的出航测试还没估算过大船东行的速度，哈洛娜等人预估从落月城去到蛇巢城最快三日，最慢十日。

    为此，大海龟号上储备了足足一整个玛雅月的物资。

    送信前来的船队也将一同出发，但考虑到船型不同，大海龟号与它们并不会保持互相照应，而是各自行进。

    出发以前，哈洛娜等人不忘给大海龟号举办了一场正式的命名仪式。

    “现在，我们的新船，也终于到了要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哈洛娜认真地说道，“出海将不会再只是我们科技部的游戏，而是帮助帝国建设与扩张的重要助力。”

    终于，落月城第一次正式实际出航的日子来临了。



 第439章 北岸航线（中）

    祖克发现，这是一次超出预期的航行。

    虽然作为新任船长首次率领自己的大船和水手队伍正式启航，但状况频出的这次航海经历提醒了他，果然还是不能小看航海这一件可大可小的事。

    在出航以前，哈洛娜和他还给这次航行加了码——他们想要测试连日的不靠岸航行是否可行，因此的航程当中，只要没有遇到危险情况，大海龟号将不会靠岸休憩，而是一连十日昼夜不停地向东而行。

    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们给大海龟号准备了相当充足的物资，除了食物、淡水以外还有可用于当场修补船只的部件与工具，以及一款落月城最新产品：浮力圈。

    这种浮力圈似乎也被萧尔陛下叫做救生圈，大体是一个粗壮的环，由橡胶作为外皮，将空气包裹其中。

    而浮力圈的上方有一条缝隙，这是因为按照目前的制作工艺，他们是先把橡胶制作像纸板一样形状，而后左右卷起来，在顶部相接，形成管状，再将这种圆柱形空心管前后相连——在制作橡胶“板”时制作者就已经预先预留好了形状的空间，所以“板”并不是矩形的——最后在连接处再加上橡胶将他们缝合起来。

    为了避免缝隙过大，制作者还给浮力圈每隔一小段距离就用麻绳捆绑，使其各处紧密相连。

    经过在玫红泻湖的多次测试，至少哈洛娜与祖克相信这种浮力圈已经可以使用了，只是制作起来非常麻烦，目前还无法量产，生产任务还是得交给九原城的国有橡胶工厂去完成。

    因此现在大海龟号上只有这一只浮力圈。

    看见这种新鲜玩意儿时，祖克甚至想到，或许这种浮力圈数量多了，甚至可以拼起来当作新的船只使用？

    但在海上出现的状况，没有给祖克胡思乱想的时间。

    当下还是雨季，信风将雨云吹来，忽将大雨，整个大海龟号无可躲闪之处，整支水手队伍不得不淋个半天，还得在浪因雨势而加大的同时保持工作，风帆手、桨手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来维持正确的航向。

    最糟糕的是，雨水使风帆变得沉重而更难得到风的拉力，在这一整场雨中，尽管他们异常艰苦地努力工作，船的前进速度却还是大大下降。

    最终雨还是停了，所有人都松一口气。而祖克还有最担心的一件事：任何船员若是得了病，他们一整船人都得完蛋。

    为了实现不靠岸航行，祖克制定了轮班策略，每一天划分为三个时段，傍晚至半夜、半夜至清晨以及清晨至傍晚，三组船员中的其中一组在其中一个时间段掌管风帆和桨，与此同时，另外两组则要好好休息，轮到自己时要能够有足够的精神与力气。

    但这样的作息依然是艰难的，很多船员依然遭受着休息不足的折磨。人在缺乏休息、精神恍惚的情况下，还要冒着雨奋力工作，只怕身体难以承受。

    终于，祖克还是不得不向现实妥协——在见到岸边似是有一片泻湖之后，他连忙叫起全体桨手，向海岸划去！

    穿过障壁岛的破口，进入泻湖，祖克松了一口气——这边果然有泻湖。

    大海龟号靠了岸，祖克命队伍中的大部分人登陆，在岸边的林木内扎营休息，又让仍然有力气的人员在周围做简单的探索。

    根据回报，祖克知道这里大概是一座小型的半岛，满是林木，没有草地、农田、房屋，似是无人居住。他又得知这里可以见到不少大大小小的蜥蜴。

    “那这片泻湖，就命名为蜥蜴泻湖吧。”祖克苦笑道。

    他也不知道再往远些寻找是不是能找到住在这里的当地人，或许他们对这儿本来也有起过名字。玛雅半岛虽是玛雅帝国的领土，其上却有许多角落是玛雅人尚不熟知的。

    大副亚姆则分析起了这趟航程的前路：“按照使者的说法，我们大概还没到达刺黑角，这里距离蛇巢城，恐怕还有些距离。”

    根据情报，刺黑角（霍尔博什角）是蛇巢城西北边的一个海角，其南是一片向东南方凹去的海湾，而要去东海岸，则得从其北边走，沿着长长的障壁岛向东北行进，直至遇到一个名为“祖地角”（卡托切角）的拐角，再向东南方沿岸行进，见到一片东西向的小岛红虱爪屿（查克莫楚克岛），这时要向东绕过白岛（布兰卡岛），才能继续向南沿岸行进，不久之后，便能见到蛇巢城已经设立的旗塔地标。

    祖克与亚姆等人已经根据情报对着地图研究了许久，因此对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地标都已经心中有数。

    现在他们连刺黑角都还没发现，显然距离蛇巢城确实还有很远。

    “我们已经走了三天了吧？”祖克问道。

    亚姆回答说：“对。”

    祖克自嘲地笑了笑，“我总觉得好像过了九天那样，看来是这场雨给我们的感受太深了。”

    亚姆则分析说：“船长，我们原本就预计要用十天时间才能抵达蛇巢城，要发现刺黑角，应该是在第六到第八天。我们三天时间，自然是到不了的。”

    祖克叹了口气。

    “没错，只是哈洛娜殿下交给我们的其中一个任务失败了，我们还是没能做到航程上完全不上岸。”

    实际上祖克也知道，北岸航线本就是一条成熟的航线，而经验丰富的玛雅各大商团早就习惯了在航行时每日上岸休息，雨季更是会尽可能地避免出航。

    他们在做的事，却是在挑战天时与他人的经验，尽管拥有性能好得多的大船，却也不可能一步到位。

    “不过我想，”亚姆说道，“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应该是遵照至高领主陛下的指令，用我们的船探明航线，抵达蛇巢城，见到巴坎将军，并在随后利用这条我们探好的航线，让落月城不断给蛇巢城运送物资。”

    祖克听着林木间的虫鸟歌鸣，又从亚姆的话中感受到了一些安慰，“没错，完成陛下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蛇巢城将会成为科技部的直管城市，这意味着那儿也将由哈洛娜殿下直接管理。

    “而蛇巢城是整个玛雅半岛距离古巴岛最近的点，在那里建城，意味着哈洛娜殿下和科技部距离完成那个宏大的目标，又更近了一步！”



 第440章 北岸航线（下）

    令祖克感到欣慰的是，仅仅第六天，他们就来到了刺黑角！

    如果他拥有索尔那样的语言才华，恐怕当场就要吟一首诗，来抒发自己的兴奋之情。

    他与大副亚姆完成确认，并向船员们宣布这一消息之后，整条船上都沸腾了起来！

    “太棒了，我们做到了！”

    “萧尔陛下万岁！玛雅帝国万岁！”

    “我们大海龟号，将会成为玛雅帝国的骄傲！”

    祖克尴尬地笑了笑，“我们不过是发现一个地标而已，这次航程还没走完。等我们未来真正发现了古巴岛，再来发表这些豪言壮语吧！”

    言罢，大家都笑了笑，而后继续各自的工作。

    毕竟船员里多数人都是落月城自己培养的航海新人，会对这样的小事感到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幸运的是那日淋雨之后，通过在蜥蜴泻湖岸上休息了一夜，船员当中没人得病，使得他们可以继续航行下去。

    通过调整航向，祖克让信风将大海龟号向东北方向拉去，这样一来，他们便是走在障壁岛的北边，不会进入其南边的刺黑海湾。

    实际上由于这里的障壁岛在东边也有缺口，因而进入海湾的南线也同样是可以去往东海岸的，但是障壁岛北边有漫长的沙滩，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更轻易地登陆并扎营休息，避免再有意外状况发生。

    刺黑角实际上本是这一长条障壁岛的称呼，而在西端还有两个细分的海角，一个叫做椰子角，是障壁岛的最西端，一个叫做蚊子角，是从西向东行时遇到的第一个小拐角。

    大海龟号继续乘风破浪，很快便来到蚊子角，随后祖克控制风帆，使大船拐向东南方向，一段时间之后，再向东北拐去，这便是朝着这趟航程另一个重要地标祖地角前进。接下来，祖克便将风帆交给下一组船员。

    坐在船舷边上，祖克忽然畅想道，“或许在未来，我们帝国可以在北海岸修建更多的港城，使用这条航线的船队便有可以休憩、补给、修船的落脚点。”

    亚姆附议道：“没错，像我们先前登陆过的蜥蜴泻湖，还有刺黑角，如果能建起城镇的话，这样的航行会安全得多。”

    祖克想了想，说道：“不过我们帝国还有太多的新城需要建设，或许在北海岸建更多港城并不会是太早发生的事。”

    时至傍晚，祖克回头望了望西边滚红的落日，以及多云半晴的天，在心里向羽蛇神和雨神做了祈祷，希望今晚依然天气晴好，不要再像先前那天忽然遭雨。

    实际上在那场大雨前后，大海龟号也遇到过两场小雨，其中后面一场甚至非常连绵，但是有过经验的队伍也终于能妥当地做好应对。

    休息至凌晨，祖克忽然被叫醒。

    “船长，船长！”祖克又一次听到兴奋的声音，“我们到祖地角了！”

    祖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周边还是一片昏暗，天上的云朵遮住了半边星空。

    “祖地角？”祖克含着这个词念了念，随后一个激灵，马上起身。“在哪，祖地角？”

    船员连忙在黑暗中指了指，只见一片稍有些凸出的沙滩上立了一座木塔，塔上飘着白旗！

    显然这是过往的东海岸城邦商团立在这儿的。

    “船长，按照您的计划，现在我们就往东南方行进！”

    “好！”祖克虽然仍是困倦，但也果断说道。

    祖克没有继续睡去，这回他站在靠左的位置，向东眺望，只见夜空之下露出熹微的光芒。

    在随后的一个小时之内，天空愈发清朗明亮，那光芒逐渐成长为越来越的圆盘，祖克开始觉得刺眼，却也觉得青蓝海洋的尽头处灿烂夺目。

    “原来，这就是海上日出……”祖克念叨着，“以后一定要让哈洛娜殿下看到这么美妙的景象！”

    接下来的航程里，船员们可以在西侧——现在是他们的右侧看见一些破碎的障壁岛，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当天午后，他们便果然看见一座东西走向的小岛横在他们的面前。

    “这座岛想必就是红虱爪屿了。”祖克直接做了判断，“向东！”

    现在他已经不用对照地图就能说出这些地标，皆因他已经将这些重要的地标记得滚瓜烂熟。

    风帆手当即操纵帆向，大海龟号得以拐向东北，再度受信风拉力的眷顾，随后保持帆向，大海龟号便以一条美丽的弧线朝东南方逐渐行进，再度越过一座区隔海湾与外海的障壁岛。

    “这是白岛！”祖克惊呼，“没有想到红虱爪屿跟白岛的距离这么近！”

    亚姆也兴奋了起来，“看来我们离蛇巢城真的不远了！”

    然而事情却没有遂他们的愿。

    随着航向变成了径直向南，祖克可以感觉到水的阻力在越来越大，船速越来越慢——这里的洋流果真是从南向北，且相当强劲！

    亲自来到这儿之后，祖克似乎有些相信洋流真的可以将他们从蛇巢城带去古巴！

    见风帆手有些不知所措，祖克一把夺来帆绳，让凹面迎风，让风将帆灌满，使大海龟号顺风而行！

    与此同时，祖克也当即命令桨手就位，在右舷划桨，以突破水流。

    大海龟号开始恢复应有的速度，且航向保持着直接的向南。

    直到日落，祖克已经可以开始在视野中发现一座大体南北走向的狭长外岛。

    “那儿一定是妇女岛了。见到妇女岛，意味着蛇巢城就在前方！”

    听见此言，船员们当即卖力划桨，当然按照祖克制定的工作方法，桨手也需要每个小时轮班一次，以保持体力。

    即使天幕渐黑，想要抵达蛇巢城的心情依然刺激着整只大海龟号上的所有人。

    不出多时，亚姆果真见到了岸上的旗塔，大声地向祖克秉报。

    “船长！有旗塔！那儿一定是蛇巢城！”

    “好！”祖克果断下令，“左舷下桨！”

    另一排桨手们整齐划一地向水里下桨，并跟着口号整齐地划着，祖克则继续保持满帆状态，这一回，几乎是大海龟号的全速！

    大海龟号以令船员们都惊讶的速度一头冲到浅滩，随后祖克立即收帆，让桨手们将船划上沙滩！

    明月之下，大海龟号停在了浅水上。

    “伙计们……我们终于到达了……

    “蛇巢城！”



 第441章 新城事宜

    即使是已经是第二天，祖克的兴奋劲似乎依然没有过去。

    在这片简陋的王宫中，祖克依然滔滔不绝地给巴坎和乔甘讲起他每一次航海的经历。

    其中的重点，自然是刚刚从落月城来到蛇巢城的这趟航程。

    “老弟你们不知道哇，我们的大船，大海龟号，那是真的好使！

    “你看我们就算中途上岸休整了一番，但还是把使者的独木舟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说罢，祖克哈哈大笑。

    巴坎和乔甘也跟着陪笑起来。

    “我倒是很想尝试尝试乘上大船是什么感觉。”乔甘说道。

    作为曾经率一大支船队攻打燕岛的将领，乔甘似乎对航海也感到了一些兴趣。

    巴坎则欣慰地说道：“最重要的是，你们总算平安地来到了这儿。陛下一直都很担心让落月城派新船前来会不会是太着急了。”

    祖克听见这话，“啊”了一声，“我刚还想说，或许我们能乘胜追击，这就把船开去古巴。毕竟以我们现在的航海技术，大概真的能做到想去哪就去哪了。”

    巴坎微笑说：“陛下心态比较谨慎，毕竟落月城是以整个帝国的力量供养起来的专门开发新船、新技术的科技之城，虽然陛下想要出成果，但更不希望看见大家的心血沉入海底，抑或是把什么重要的人才折在海上。”

    “也是，也是。”祖克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有些上头了。

    在以往，他是一位沉稳、谨慎、心思缜密的大将，鲁莽行事向来不是他的作风，但在海上的经历，似乎让他找到了释放自己的感觉。

    他继续说道：“现在我们的关键任务，是建立第二座科技之城，也就是这儿，蛇巢城。”

    巴坎对于祖克的话感到满意，“没错，这座新城前不久被飓风所摧毁，甚至已经称不上是一座城，我们命本该在战场上取得荣耀的武士们参与劳动，搭屋建棚，这才稍微有点营寨的模样。

    “不过这里既然是最适合出发前去古巴岛的港口，单单是一座营寨或者堡垒，是肯定不够的。

    “陛下离开以前，就希望落月城能将一半的人员陆续搬到这儿来。

    “以及陛下回到九原城后，还会安排建设部和商务部来提供支持，尤其是东海岸这儿容易受到飓风吹袭，因而建设上的难度要远比落月城更大。

    “当然我还没去过落月城，不知道那儿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祖克开怀地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巴坎将军大可以去参观参观，我相信作为九原城与平幡城北方最近的港口，那儿一定会在未来变得越来越繁华。

    “现在我们已经成功地来到了蛇巢城，我们明确了这里的需求以及落月城能够提供什么以后，我们就将返航，完成这次任务的另外一半。

    “回程会比来程更加轻松，因为北岸的水流是自东向西流，我们见识过那些经验丰富的船队即使不划桨也能走得飞快。

    “不过旱季也离得不远了，按照萧尔陛下教授的知识，下信风季大概也将结束，陛下说的什么副……副热带……高压，对，副热带高压，就将控制我们玛雅半岛的北海岸。

    “届时北海岸会变成干燥少风的气候，我们能够利用的稳定风力可能会消失，从落月城前来的航程大概会变得比较艰难。不过我们会找办法突破这一点。”

    巴坎眨了眨眼，似是不太理解，“我不太懂航海的知识，不过祖克将军其实也不用着急，萧尔陛下知道蛇巢城的建设会是一个长期工程。

    “而且相比于落月城，这里跟外部的交通条件更加糟糕，这也是为什么更依赖海路运输的原因。

    “所以说，蛇巢城要发展起来不必急于一时，一年以来能够打造成一个堪用的航海港口和能够提供服务的小镇就足够了。”

    接下来的时间，巴坎带着祖克参观蛇巢城，边走边确认蛇巢城的需求和落月城能提供的供给——很大程度上算是落月城中转而来供给，真正的提供者还得是九原城。

    说是参观，实际上他们一行人走几步，就能看完这一整圈的情况。

    正如巴坎所说，这儿现在更像是一个营寨，而不是一座城市，大多数住人的地方都是帐篷和简陋的小木屋，连完整的茅草屋都寥寥无几。

    所幸卡瓦洛普已经开垦好了一片平地，他们无需苦于清理林木、平整土地，先做了简陋建设的石头建筑也有个框子在，比如那座规模不算小的王宫，能让他们读懂卡瓦洛普原本的建设计划。

    除了王宫，体积不大的神庙和仓库都是石质建筑，当然也如同王宫那样，只有个大概的框子，看起来非常简陋。

    “不过既然只是要先打造成一座港城，”祖克评论道，“那事情倒是不那么难办。按照落月城的经验，最重要的是建设码头、配套的工作区以及工人们的住所。

    “而从这里的地形来看，可谓是再优异不过的港口了……中间一片如同鸟爪的河口，南北两边皆是半是泻湖的海湾，长长的障壁岛能够挡住风浪。

    “即使直接利用这些地形，船只的停泊都将会相当轻松，可以说这里简直是天然的码头！”

    乔甘附议道：“我来到这儿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想法，我听说东海岸城邦的商团原本就喜欢在出航过程中在这里稍作休整，只是因为没有经过开发，因而以往没有城镇。”

    祖克点头道：“这样的话，我大概明白这儿需要什么了。而且巴坎将军，除了落月城以外，你说黎明城和商城都会提供材料和人力，对吧？”

    巴坎给予了肯定回答。

    “不过除了材料和人力，这里还有一样紧缺的东西。

    “你看，我们的武士还在这儿驻扎着，我们也还关押着策家人以等待卡瓦洛普主动落网。

    “但是我是巫缘城的驻地将军，而且旱季马上就要到来，南方可能会发生新的战事。

    “无论是哪个角度看，我和乔甘以及大多数武士都不应该在这里久留，而应该回到内陆，或者去南方。

    “萧尔陛下希望提拔落月城派来的首领暂时统治着本地，建立起落月城与这儿的稳定联系以后，再由哈洛娜殿下做更加合理的安排。陛下也已经给我留下了书面通知。

    “按照这个吩咐，你将会成为这里的临时县守。”



 第442章 新的进展

    公历1444年10月，萧尔总算回到了帝国都城，九原城。

    这一趟路途可谓是舟车劳顿，在五腹城与纳耶丽分别以后，竟然过了三个玛雅月的时间才回来。

    所幸有阿依塔坐镇，帝国中枢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运作着，萧尔自然不需要有什么担心的地方。

    未来他依然还会有领兵在外的时候，这种皇帝在外征战、宰辅留中运筹的模式想必还会经常使用。

    按照常规流程，萧尔回来之后，阿依塔便要来到小议事室向萧尔汇报这几个月来的事务。

    大体上，行政院内都是按照《诸臣律》的规定与各自的工作计划在执行着，并没有出现什么很值得深入关注的状况。

    萧尔听到眼前一亮的，是这样的几件事。

    首先是科技部直属的国有轮车工场有了新的突破，经过这半年来不断修改，终于制造出了既实用又富丽堂皇的人力舆车。

    这种车子理论上两人即可推动，但还是安排了两道横柄，由四人推行；车身本身也做得更大，甚至轮子也是目前玛雅半岛上的所有车子里最大的一款；除了轮胎以外，科技部活用橡胶，有效地减少了车子的颠簸感，乘坐起来应当相当舒适。

    除此之外，这架车子由于足够大、拉的人足够多，因而在外观上做得相当美观大气，科技部给它做了麾盖和帘布，左、右、后也都有扶手栏杆，而座椅按照萧尔以往的一项指示是高坐而不是盘坐的模式，上方覆有最优质的棉布使其坐起来相当柔软。车身的侧面镶嵌了一整圈的金玉。

    “萧尔你只要想看，随时可以叫科技部把车子拉过来，你一定会感到惊喜的！”阿依塔如此说道。

    萧尔对此满怀期待，但也觉着玛雅人可能是觉得这种人力舆车太过新鲜因而过于兴奋了。

    毕竟前世萧尔什么车没坐过？吃汽油的轿车那可是厉害多了。

    下一件事情是九原城天文台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

    这两年建设部可谓是劳心劳力，建立帝国之后，他们更是能在雨季也调动比以往的雨季更多的人手来推进建设。也是因此，东城区，也即是百慧宫周边，多项建设成果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除了印刷工场以外，还有新的球场与神庙，小半年前他专门去考察验收时，就对奇贝拉大加赞赏。

    至于天文台，则是神学院的需求。玛雅人擅长观察日月星象，有这样的天文台会更为便利，如今终于落成，必是大喜事一桩。

    “建设部值得褒奖。”萧尔说道，“不过他们未来的工作会更加辛苦，因为我们帝国的领土范围越来越大了，需要建设的地方也离九原城越来越远。”

    阿依塔揣摩道：“比如说东海岸？”

    萧尔笑道：“你还是那么擅长抓到重点。没错，这次东征，我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阿依塔：“嗯……你已经把整个黑原城邦同盟征服了，所以你是想加强商城、黎明城或者燕岛的建设，对吗？

    “我知道现在原先黑原城邦同盟的版图内要建设两个新的郡，郡治在浑水城和商城，纳茉什回来以后，我们就在物色合适的郡守人选。”

    萧尔想了想，似乎由于是自己御驾亲征，所以拿下蛇巢城的事情没有给九原城发回战报，也难怪这回阿依塔没能猜中。

    “其实是比这个更大的惊喜，”萧尔神秘兮兮地说，“去年的战争里，我们不是发现卡瓦洛普的塔策城邦忽然人去城空了吗？

    “在黑原城邦同盟的北方，我们终于找到了确切的答案。

    “那座蛇巢城，果真就是卡瓦洛普带着领民远逃去到那儿搞出来的。”

    阿依塔果然如萧尔所料有些吃惊，“原来真的是……所以你是捉到了卡瓦洛普了？”

    萧尔将具体的情况告诉了阿依塔，后者则表示可惜了。

    “所以说，”萧尔继续说道，“蛇巢城将会是落月城之后，帝国的下一个建设重点，仍然需要财政部、商务部、建设部一起配合。

    “考虑到那儿陆上交通条件很不行，很依赖我们从海路送去的物资。我预期它的成长速度应该会比较慢，能够在一年以后能有堪用的港口，大概就值得我们满意了。”

    阿依塔很快领会，“既然如此，我会和这些部门以及落月城做好沟通，做好研究并且给出合适的执行方案来。”

    听见阿依塔这样的话语，萧尔暗暗赞了一句“专业”。

    放到前世，阿依塔可以算得上是顶尖的职业经理人，能够将整个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又能够完美地领会老板的意思。

    下一个让萧尔感到满意的汇报内容，则是帝国孤儿院将在旱季开始建设，那儿会是九原城城西开辟的新的空间，并且由建设部建起占地很大的宅院群。

    而为了孤儿院能够运作，神学院已经从帝国各地招募了一批祭司以及一些优秀的平民女性，他们将作为孤儿院的主要工作人员，负责照顾与教育孤儿。

    孤儿的地位将会因为帝国孤儿院的建立而彻底反转——在过去，玛雅半岛上的孤儿是最合适的血祭人牲，而现在他们却能得到帝国倾注资源来培养。

    除了神学，孤儿院中的孤儿也将得到军事和科技方面的教育，军政院和科技部也都将做出配合。

    培养孤儿的好处长远来说是相当显着的——这些没有家人的孩子将会成为对帝国、对萧尔个人最忠诚的力量，无论是从政还是从军，抑或是担当祭司，都会相当有利。

    在完成教会改革以及建立大学以前，帝国孤儿院也将是实践萧尔教育理念的理想的试验场。

    除了以上这些萧尔认为的亮点以外，汇报内容便流于日常——大婚事宜礼部和财政部依然在积极筹备；裁决部还在认真地编撰法典；行政院也在加强与地方的联系与管理。至于行政院以外，神学院编撰经典的工作始终未有停歇。

    接下来，除了视察这些成果以外，萧尔也打算在婚礼以前完成一个曾经的想法。



 第443章 乘坐新舆车

    翌日虽然下起了小雨，萧尔还是按照计划前往祭司之家，在那里他要与神学院总管、首席太阳祭司叔潘，以及他的副手坦潘，还有神学院十贤士一众人等进行座谈，了解编撰经典《神圣之书》的进度，以及需要为实现他的想法而下达更多的指示。

    从王宫前往祭司之家虽然不远，但也正好是尝试坐上新的人力舆车的机会，由于至高领主的指令，那架精美的座舆以及拉车的人员队伍已经候在宫门。

    这引起了九原城内不少居民的好奇，以至于宫门外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以至于书臣们一度难以进入王宫前面的行政院与监察院，近卫军首领十花不得不安排武士维持秩序，清出一片区域来。

    萧尔刚刚踏出宫门，便听见十花这一汇报，一时哭笑不得。

    由于九原城是两年多前他下令新建的城市，而且短时间内迁来了大量的人口，王宫和政府楼房只是城内的一部分而没有专门区隔开来，现在看来，给王宫和政府这种重要的帝国中枢设施围上新墙，形成内城，大概也是很有必要了。

    虽然萧尔原本也很享受跟平民百姓一同生活的感觉，但且不说安全问题，妨碍到自己和政府的出入与办公的话，终归不是什么好事。明天的更衣时间，他就得通过阿依塔来向建设部传达建设内城墙的的指示。

    “那现在，先让我再享受一次受万众瞩目的感觉吧。”萧尔笑道，便在数位亲卫的簇拥下，走到人力舆车的边上。

    四位车夫都是科技部与近卫军共同精挑细选而来的低级武士，皆忠诚而精壮。能够为至高领主陛下拉车，自然也会是值得骄傲的荣誉。

    与一般的奴仆不同，四位车夫在衣着上也相当讲究，都穿上披风、裙袍，护腕、护腿一样不缺，唯有羽冠被替换成头巾，显然是为了不遮挡住乘车人的视线。

    见萧尔到来，四人让开两步，低下头，皆以有力的声音说道：“至高领主陛下！”

    萧尔对这个阵仗很是满意。

    “辛苦了，我的勇士们。”

    萧尔想了想，或许这些专门给至高领主拉车的武士不应该只称为“车夫”，而应该起一个更加威风的名字，比如说“御车使”，而与普通的车夫区分开来。

    随后，其中一位“御车使”便指引萧尔来到舆车的正前方，面对着车舆，踏过两道横杆，来到中横杆与车身之间的空间。

    四位御车使也紧随进入，拉起横杆，车身便升至水平面上，这时萧尔再抬起腿，踏在车板，后腿跟上，便站车内，再转过身，便端坐至座位上。

    华丽的麾盖特地留足了高度，登车的过程中萧尔连带着他的高高的羽冠竟都不会碰到车顶。

    这时他已经听到周边有围观群众欢呼起来。

    虽然先前萧尔觉得阿依塔对这新车可能过誉了，但真的坐上来以后，萧尔内心当中还是相当欣喜。

    尽管不可能比得上吃油的汽车，但这种华丽的座驾是尊贵的体现。

    这时他前方的一位御车使回头问道：“陛下，您坐稳了吗？”

    “嗯，”萧尔答道，“出发吧，前往祭司之家。”

    “好的，”这位御车使当即喊道：“出发！左转！”

    随后四人一同调整方向，使车头向着南方。显然为了更好地拉车，他们四人已经经过了一些训练，才能有如此秩序与默契。

    萧尔不得不在内心暗叹道科技部和近卫军为了这一件事确实是足够用心了。

    显然只有一人乘车、四人拉车，四位御车使都不怎么费劲，开始按照正常走路的速度拉车前行。

    萧尔可以感觉到这车竟真的不怎么颠簸，橡胶轮胎和车身一些连接处使用了橡胶想必是重要的原因，这种感觉确实很是舒适。

    他往两侧望去，风景在向后倒退，街口已经看不见了，进入视野的是行政院和监察院的两座房子——其中后者的办公场所使用的是原本的印刷工坊，在去年新印刷工场建成之后，监察院就搬迁入驻。

    再往南走，会经过已经被征收为帝国仓库的几座宅邸，很快便能抵达祭司之家。

    祭司之家继续往南，则是九原城最中心位置上的高大的主神庙及其前方的开阔的神庙广场，广场南侧则是球场，再往南则是中心市场与商业区域。

    这条中轴线两侧有如此多重要设施，堪称“帝国第一街”。

    随舆车而行的，还有近卫军的一些重要亲卫，负责保卫萧尔。为了照顾他们的速度，萧尔按捺住了想要四位御车使跑起来的想法。

    待到回程的时候，倒是可以试试这只车子能有多快。

    “陛下，祭司之家到了。”为首的御车使回头说道，“您先从车上下来，而后我们放下车子，这样您便可以走出去了。”

    萧尔点头道，“辛苦了，我的御车使们。”

    听见萧尔临时编出来的这个威风的新词，四位御车使似乎怔了一下，见萧尔下了车，这才连忙将车子放下，两两从车内走出。

    “这样还是不太方便，”萧尔自言自语道，“其实乘车人完全可以从侧面登车，这样便不会与车夫互相挡着。”

    萧尔走出车子，回头看去，觉得侧面的栏杆确实可以拆掉，做成让他从侧面登车的平台。

    他将这一想法记着，决定晚些时候告知阿依塔和科纳切让他们改进，以后新的人力舆车，也都按新的形制制作。

    第二辆能够投入实用的人力舆车，他打算送给每天去东城区印刷工场“上班”而路程稍有点远的未婚妻纳耶丽，她应该是九原城内最需要车子的人，她的身份也配得上在他之后得到乘车的机会。

    如此想着，萧尔走进祭司之家的小庭院里，叔潘·纳瓦特已经率领一众祭司在此等候。

    “萧尔陛下！”叔潘率众郑重行礼。

    萧尔也向他们简单回礼，微笑道：“不必多礼，今天我们有挺多事情要好好聊聊的。”



 第444章 经书与神话

    祭司之家的大厅内已经做好了布置，烛灯、帘幕、熏香、酒食皆已备齐，相比以往，这里还多出了一张书台，这让萧尔可以坐在书台后方，利用书台阅览或是书写。

    此时与《神圣之书》相关的书稿还相当杂乱，其中大半是这些帝国中枢的祭司们每日讨论而敲定下来的神话片段，当然都还是初稿；其余的则是被派往各地的收集神话传说的祭司发回的一些片段。

    萧尔知道，与基督教的经典《圣经》甚至与西方墨西哥高原上纳瓦人的神话相比，玛雅神话确实散乱，尤其是缺乏主轴，每个神掌管不同的事务，有不同的崇拜、祭祀之法，在神话中也没有那种贯穿始终的核心神明。

    原本最吸引萧尔的神话故事是玉米神与他的两位儿子，所谓的英雄双胞胎元矢、虎阳与死神的恩怨情仇，因玉米神“一元矢”在冥府中被死神陷害至死以及后来的诸多矛盾，英雄双胞胎闯入冥府，挑战死神，最终以自己的智慧破解了死神的所有机关陷阱，乃至于手刃死神，将冥府彻底清洗改造。

    可惜的是，这样的故事出自广义玛雅地区的南方，其中这则神话讲述得最为系统的，则是在危地马拉高地之上。而在北方的玛雅半岛，神话之中是缺乏这种适合传讲的主线故事的。

    萧尔将一页页的书稿放下，稍加思索，而座谈现场则都不敢发声，相当安静。

    良久，萧尔只是叫来奴仆，拿来空白的纸张，之后便执笔沾墨，记下一些想法。

    “创世神话”“大洪水神话”“造人神话”“冥府往事”……

    写下这些标题之后，萧尔开口问道：“各位祭司大人，不知道你们是否了解过危地马拉高地那些同胞的神话？比如说英雄双胞胎的故事？”

    现场唯有首席太阳祭司叔潘与十贤士中的一员阿拉纳两人点头回答。

    “其实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叔潘说道，“那是很有意思的故事，只是当中有很多细节不甚了解。”

    阿拉纳则说道：“据我所知，那大概是基切人的神话故事。”

    在玛雅语中，“玛雅”一词意为低地平原，那么位于南方危地马拉高地之上的基切人及其他的一些部族属不属于“玛雅人”，或许不久之后萧尔就得做出回答。

    玛雅帝国的疆域一定还会不断扩大，《神圣之书》是否应该照顾与玛雅半岛上的玛雅人同文同种的各个民族，也将会成为一个重大的问题。

    萧尔将这一想法以及双胞胎神话的具体内容告诉了诸位祭司大人，随后便引发现场的一些讨论。

    坦潘和诺霍对于连遥远的基切人都要照顾感到不太理解。

    库尔则认为《神圣之书》是写给玛雅人的经典，即使玛雅半岛没有英雄双胞胎的故事，将其收纳进来，可能更符合陛下的理念。

    奎什则认为收纳这样的故事确实能让经书内容更加生动、活泼、有趣，但必须要小心当中的细节，要与玛雅半岛上的“正统”神话相契合。

    博尔则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应该将基切人的神话全盘采纳，而应该加以改编，这正是我们的工作，不是吗？”

    “你的意见如何，叔潘大人？”萧尔问向端坐着聆听众人发言的神学院总管。

    叔潘依然保持稳重的模样，“若要说我个人的感受的话，双胞胎神话虽然有趣，但并非我们玛雅半岛本已有之的神话内容。

    “身为沟通凡间与众神的祭司，我们已经对神话内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贸然将外来的神话加入，只怕会让许多的祭司感到无所适从。”

    萧尔轻轻点头，叔潘说的这一点确实是值得考虑的地方。

    如果最终决定不将基切神话内容加入《神圣之书》，待到未来玛雅帝国扩张以后，他也依然有办法去解决“没有在经书内容里照顾基切人”这一问题——那就是大洋彼岸的欧罗巴人非常熟悉的方法，传教。

    届时，有着成熟经书和完善的教会体系的玛雅帝国，将基切人等危地马拉高地民族也接纳到更成熟完善的宗教之中，并不会是难事。

    至于基切人自古传颂的英雄双胞胎神话，可以作为他们本地的故事继续流传，甚至另作书册单独讲述，就像《圣经》与《失乐园》有一些联系但显然各自独立那样。

    “那就这样，我们的《神圣之书》，主要还是收纳玛雅半岛上的神话传说故事，至于玛雅半岛以外的部族的神话故事，适合作为补充的，才予以接纳，对我们已有的神话可能造成冲突的，则暂时不收入《神圣之书》当中。

    “当然，这类故事既然是生动有趣的，我们也可以在未来将它们加以规范，另外出版一套小册，这样能表现出我们对同文同种的同胞们的包容与接纳。对于玛雅人而言其实也是值得了解的有趣故事。”

    这个公道的裁定很快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同。

    萧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上“英雄双胞胎”而又划去，并写上一点备注。

    接下来，萧尔又与祭司们讨论如何去丰富《神圣之书》的内容，包括应该将仪式、历法以及涉及众神的重要的人类历史也写进去，从而使《神圣之书》具备实用性，也能够给玛雅帝国与至高领主的统治提供合法性。

    自然，萧尔并不会使用这种现代政治学的话语体系来阐述，而是用更“本地化”的方式去解释，宗教经典的一大职责，便是为人世间的最优、最善的秩序辩护。

    而这一秩序，自然不可能是舒潘妄图建立的四分五裂、各行其是、互相攻伐的混乱状态，而应当是神明化身与诸神庇佑的至高领主统治下玛雅帝国和平、繁荣、团结的秩序。

    既然萧尔作为“羽蛇神的化身”已经得到大量的宣传，结合神话内容，萧尔便要求突出羽蛇“掌管人世”的职责，从创世、洪水、造人再到繁荣的古典时代与玛雅潘联盟的人类史，羽蛇都应当出场展现其威能。

    叔潘听到最后，评论道：“确实，联系诸神、世界与凡间的历史，能够让我们更明晰地理解这个世界。

    “现在我们也都相信仁慈而强大的羽蛇神一直在照看着我们，您作为羽蛇神的化身来拯救世间，便是明证。

    “不过陛下，为了做这些重要的补充，或许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手和时间。”

    萧尔忍俊不禁，这就仿佛现代社会里乙方总是在说人手和时间不够那样。不过玛雅人还是实诚的，尤其是祭司。

    “确实如此，”萧尔说，“我会扩大你的特许，你可以从玛雅帝国的范围内招募更多的人手来做这一件事。

    “其中最难的部分，我想，正是讲述我们人类的历史了。”



 第445章 羽蛇玛雅史

    萧尔心中暗喜。

    当中枢祭司们都明确地认可了羽蛇神的威能以及萧尔作为羽蛇化身的这一身份，有几件事情便好做得多。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羽蛇仁慈的体现——祂是反对人祭的神明。

    羽蛇的地位得到提高，便意味着萧尔废除人祭的意图更接近于实现了。

    一旦这件事做成了，就意味着萧尔如同古埃及的权威极盛的法老那样，通过宗教改革来强化一个神的权能，同时也意味着加强法老自身的权力。

    在神话相当散乱的玛雅，羽蛇大概是最适合成为核心神的选择。

    一方面，“羽”在玛雅乃至于在海间之地都是珍贵乃至于具有神圣性的事物，羽冠早已是海间之地领主与武士们必备的衣着，绿咬鹃与鹦鹉的羽毛也因而价格高昂，驱动着不少猎人深入山林。

    另一方面，则是羽蛇是能够串联起海间之地人类史的神明。

    数百年前托尔特克的宏大东征，使西方的墨西哥高原与东方的玛雅地区有了更扎实的共同记忆，而在神话传说当中，托尔特克的皇帝正是羽蛇——萧尔认为那位皇帝很有可能是自称为羽蛇化身的一位人类。

    “羽蛇”东征对墨西哥和玛雅都造成了重大的历史动荡，并留下了大量相关的神话传说。萧尔听说，在墨西哥，人们痛苦地讲述着，羽蛇因对无休止的内斗感到厌倦，抛弃了位于墨西哥高原的伟大都城“蒲城”托兰（Tollan），独立来到海岸边上，乘上一舟，去往东方，从此消失无踪。

    玛雅人知道，伟大的羽蛇是来到了祂忠实、和平、繁华的玛雅，祂促成了玛雅潘联盟的建立，使广大的玛雅人第一次得以团结起来。

    数百年之后，当玛雅潘联盟再一次面临内战与分裂之虞，羽蛇选择来到凡间，率领玛雅人再度建立团结的国度。

    这是萧尔有意讲述的故事，也是能最直接地为帝国、为自己提供合法性的故事。

    若是还要再加些什么料的话，显然凯尔王的故事将会是最适合的素材——

    “两百多年前，”萧尔向众祭司讲述道，“羽蛇发现祂安息在巫缘城，而巫缘城的伊察人领主却因此横行霸道，胡作非为。

    “这令羽蛇想起过去在蒲城的所见所闻，祂知道，为了让玛雅人维持团结，祂必须做些什么。

    “祂选择了我的先祖，伟大的凯尔，命其挑战巫缘城，又在凯尔身陷危难之际，赋予凯尔强大的力量，使其从极为危险的水洞献祭中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为了帮助凯尔号召所有有良知的玛雅人一同完成这一宏大的事业，羽蛇去得到了玉米神的智慧与知识，并授予凯尔，使凯尔向人们准确地讲述来年的时节变迁。

    “这一预言无比准确，震惊世人，这正是凯尔获得了羽蛇眷顾的明证，凯尔也因而被推举为平幡城之王。

    “然而挑战伊察人已经巩固了两百年的霸权并非易事，凯尔王利用羽蛇神赋予的大能与天启的智慧，招兵纳贤，一次次发起挑战，最终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萧尔的这番讲述，果然使在场的祭司大人们都一愣一愣的。

    “这么一来，发生在凯尔王身上的那些奇迹，的确都说得通了……”库尔感慨道，“科科姆的血脉，可能有着比我们想象的更大的能量。”

    十贤士的年轻成员科茨·库尤克（KotzKuyok）附和道：“没错，这玛雅潘联盟由羽蛇建立，又由羽蛇指派凯尔带回正轨。

    “最终在面临崩溃的关头，又化身为萧尔陛下，在科科姆家族几近灭门的困境中竟能力挽狂澜，再度实现统一，建立新的帝国。

    “由此可见，羽蛇神确实一直在照看着凡间的我们。”

    十贤士讲起这些话，几乎都有些颤抖起来。坦潘则笑道：“我早就知道，萧尔陛下乃是玛雅人的金星！”

    金星，又或者说启明星，在玛雅文化当中乃是羽蛇掌管的星辰，亦是羽蛇的象征。

    萧尔觉得叔潘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也有些不太一样了。

    这种讲述，正是萧尔希望《神圣之书》所能起到的效果。这既能巩固萧尔的威望与权力，又有利于将玛雅人团结起来并发展出强大的武力以对外扩张。

    因为这样的神话故事，将会让玛雅人知道，玛雅人，是受着掌管凡间的羽蛇神眷顾的民族。

    半晌，叔潘才反应过来。

    “陛下，我基本明白您的意思了，您的思路的确惊人，又是那么有利于玛雅人和玛雅帝国。

    “待到人手到位以后，我会亲自监督这一部分的编撰。”

    接下来的时间，萧尔又与众祭司商议着，如何在整个线性的神话历史当中加强羽蛇神的存在感，以及一些细节方面的逻辑问题该如何圆上。

    比如说羽蛇的诞生——祂不是创世神，也不是人类的创造神，祂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出现在圣山的洞窟之中，直至祂不断成长以至于体形过于庞大，便腾空而起，使太阳神和雨神都感到惊奇不已。

    祂落入大海，拥有了无限的能量，西去蒲城，建立伟大的国度，又率军东征，在古代玛雅经历过繁盛与衰弱之后，再度带来新的繁荣——祂选择了玛雅作为永恒眷顾之国。

    这么讨论着，萧尔心中又冒出了一些新的灵感，比如说一则神话片段认为羽蛇与太阳初遇之时，因话多而被太阳烧了舌头；而羽蛇与雨神又有过一些兄弟般的互动。

    在新编撰的神话里，这些内容可以采纳，但自然又须经过修改。萧尔在草稿纸上画上一条带羽翼的蛇，其形象如同中国的祥龙，祂口中叼着太阳，这将被解释为是羽蛇曾与太阳相斗，占据上风，取胜之后，祂便命令太阳不断发光发热，承担重要职责。

    考虑到萧尔还有意传达日心说、地圆说与地球地转等重要的知识，他有意避免太阳自行移动“东升西落”的说法。

    此外，羽蛇还掌管风，在雨季，风常常宣告雨的到来，这是羽蛇命雨神降水而做到的。所幸在玛雅半岛，尤其是北部，数百年来大抵都不必担心干旱问题，因此萧尔非常放心地要求将这样的内容写进经书，而不会担忧哪年因遭遇旱灾而使羽蛇甚至自己的威望受损。

    更重要的是，萧尔还补充道：

    “除了玉米神与战神创造的旱、雨两季，羽蛇还赠予我们每次旱雨轮转时的信风季。

    “利用信风，我们能驾驶帆船，乘风破浪，在地球上不断开拓，扩张玛雅人的地盘，生养众多，修文化，促商贸，使众神与玛雅人的威名被永远流传。

    “这，是羽蛇神的期望。”



 第446章 祭司演员

    解决完经书有关的问题时，萧尔命奴仆去看日晷报时，才发现已经过了午后。

    在地简单地吃了午食之后，按照行程，下午的时间萧尔要与祭司讨论一项新活：戏剧。

    这项行程也能让坐了一上午的萧尔活动活动，松松筋骨。

    由于萧尔预先安排，纳茉什也来到了这儿——萧尔打算在自己的婚礼时上演玛雅人历史上第一出真正的戏剧，因而这项安排也需要礼部部主参与。

    他们与主要负责祭祀舞蹈的十贤士成员科茨一同前往祭司之家的内院，叔潘与坦潘等人也依然陪同。

    在院子里，萧尔见到了数量不少的“演员”（balz'am）已经在这里等待萧尔前来，他们或是正在练习舞步，或是练习吟唱，又或是背诵着什么。

    只是让萧尔无奈的是，他们练习的内容，依然是严肃的祭祀歌舞，与“戏剧”依然并不沾边。

    见萧尔来到，演员们连忙停下自己的活，朝萧尔敬上大礼。

    “好了，各位，”科茨拍了拍手，“都聚过来吧。”

    萧尔目测这批人大约有二十人左右，其中有三名女性，其余皆为年龄不等的男性。

    萧尔朝这些人说道：“辛苦各位大人在这里练习和等候。这天下午我们有不少工作要做，现在先给我看看你们已有的能力，给我表演一遍你们最擅长的东西。”

    科茨领头回应道：“好的，陛下。”

    萧尔等“观众”被安排坐在院子边的座位上，而科茨则指挥着那二十名“演员”和更多的祭司成员摆好架势，包括早已摆好在院里的乐器。

    接着，祭司们便开始吟唱着，朗诵着，鼓声与笛声亦各自响起。

    光是听着这些声音，萧尔就觉得自己仿佛又来到了祭祀仪式的现场。虽然很是神圣，但不得不说，每年观赏好几次，确实还是有些闷的。

    随后，祭司们开始了庄重而优雅的舞蹈，足足一个篇章之后，才终于有了点新鲜的玩意儿，那便是模仿动物的戏。

    舞蹈祭司在这篇章里，会扮演蛇、美洲虎、猴子、鹰等动物，模仿它们的动作，终于有萧尔感到有点意思。

    当然蛇戏、虎戏之类的舞戏，也同样是不少祭祀仪式中会上演的内容，并不能算是什么创新。

    下一个篇章，便是人祭之时祭司们的配合式的歌舞，这时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营造氛围、烘托气氛，因而并不抢人耳目，却让人感到热血沸腾，仿佛能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人牲献给神明的力量以及神明的喜悦。

    “九原城的祭司，的确是玛雅半岛上最顶尖的。”坐在萧尔边上纳茉什评论道。

    萧尔也承认这一点，尽管有些看腻了，但玛雅帝国的中央祭司团队确实在他们擅长的歌舞上表现得极为出色，每段唱词、每个舞步甚至配合歌舞的乐器演奏都无可挑剔，在真正的祭祀仪式中，总能有效地调动所有参与者的感情，让参与者感受到神明的注视。

    尤其是平幡城（玛雅潘）的祭司大多跟随叔潘来到九原城（蒂博隆），使九原城的祭司水平迅速提高了一截。这也基本是玛雅潘事变以前最顶尖的祭司团队。

    “确实如此，”萧尔回应道，“所以我相信他们明白戏剧是什么以后，也同样能做得这么优秀。”

    最后一个篇章是悠扬的颂神歌舞，萧尔还是默默地欣赏完了。

    在场观赏的祭司们都神情肃穆，双唇噏动，大概都因祭祀歌舞的影响而感受到了神性的光辉，心里已经默默地在向神做着祈祷。

    “各位辛苦了，你们做得非常优秀。”萧尔赞叹道，“以往我都在神庙顶端，没法看清下方神庙广场上的祭祀歌舞，现在能够在这里近距离地观赏到，深感震撼。”

    说罢，萧尔便让奴仆取来座椅，让众人就地坐下休息。

    科茨来到萧尔前方行礼，“那么接下来，就请陛下给我们讲解您需要我们去做的事。”

    萧尔先指示科茨也好好坐下，便开口说道：“我需要各位做的，会是更有挑战性的内容，那与祭祀歌舞当中的动物戏有相似的地方，但也有不少差异。

    “这种活动，便是戏剧。那是有剧情、有人物的戏，你们将会在舞台上，将故事表演出来。

    “我相信你们都看过讲述我经历的画册，戏剧相当于去模仿画册内的人，去表现，去说话，去战斗。

    “当然，那都是模仿，即使是有战斗的戏码，也不会让各位真刀真枪地在舞台上搏斗，而是做出类似的样子，但不会真正地伤到人。”

    面前的祭司们、演员们，都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其中一人，似乎就是刚刚表演虎戏的一位演员，主动问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就像我们表演蛇戏、虎戏那样，但我们模仿的对象从动物变成了人。”

    萧尔说道：“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还不明白的话，我甚至可以亲自给你们示范示范。”

    说罢，萧尔站起身来，又让这位发问的演员来自己的前方。

    “这是画册当中没有的一段故事，我在亚拉因人的白岛城的时候，击杀了科沃赫人那嚣张至极的领主亚什科特，夺去了代表他权力的翡翠权杖，又挑选了一位科沃赫人的勇士，纳巴吞，指定为科沃赫人的新领主。

    “现在各位可以想象我的手上握着翡翠权杖，而面对着纳巴吞，我以有力的声音向他这么说道：

    “‘现在，翡翠权杖在我手上，而你是科沃赫人的合法领主，与我一同前去，领导你的臣民！’”

    萧尔的声音洪亮，果然令在场的人一震。

    “现在，你试试对着他们，用同样的动作说同样的话。”萧尔向自己面前的演员吩咐道。

    这位三十岁出头的演员先是有些犹豫，看见萧尔鼓励的眼神后，点点头，转过身。

    他望向他的同袍，又举起右手，握着空拳，仿佛抓着一杆权杖。

    他用不同的声线、同样的语气，重复了萧尔的话：

    “现在，翡翠权杖，在我的手上，而你，是科沃赫人的合法领主，与我一同前去，去领导你的臣民！”



 第447章 剧本选择

    萧尔对这样的表现相当惊喜，“没错，就是这样！”

    随后他问向这位模仿得像模像样的演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卓马克（Zh'omak），陛下。”对方答道。

    “好，你先坐下吧。”萧尔先安排卓马克坐回原位，“现在，大家能够明白戏剧是怎样一回事了吗？

    “完整的戏剧不会只有这样的一次动作、一句话，而会是很多的动作与话语，而且为了让观众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很有可能还要加上布置的背景和使用的道具。

    “演员们也会安排穿上各个角色的服装，这样就能够让戏剧显得更像回事。”

    在场的人都表示自己能够明白。

    作为帝国中央的祭司，总归还是聪明人为主。

    萧尔继续讲述道：“在未来，戏剧将会成为重要的仪式，也是重要的娱乐。

    “与画册一样，戏剧能够帮助我们更有效地向人们传达我们的思想，而戏剧的故事性与舞台上鲜活的表现，甚至能令人们的印象更加深刻。

    “比如我们用戏剧的形式上演神话、传说、历史以及重要人物的传奇经历，便是非常有效的宣教手段。

    “我已经确立了每个神圣月第0日为休息日的工作制度，在这样的日子里，也正合适向人们提供娱乐，除了球赛以外，戏剧将会给我们的生活增添不少新的色彩。

    “我让叔潘大人和科茨大人挑选了你们，你们也将会是玛雅历史上第一批专业演员。

    “我给你们的第一项任务，是要在不久以后我的婚礼上，上演一场戏剧。”

    在场的人显得有些惊喜，纷纷点头，其中萧尔可以看得出来卓马克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叔潘这时发问道：“不过，我们具体要演什么呢？”

    叔潘问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剧本。

    若是只告诉大家要演戏剧，却不告诉大家要演什么，那可真是你搁这搁这呢。

    纳茉什则说：“刚刚听陛下所说的，婚礼上要演的是画册上的故事吗？”

    萧尔解释说：“一场戏剧要演什么故事，这个故事叫做剧本。

    “剧本通常是用文字记录的，会详细地写下每位演员要扮演什么角色，每个角色在戏剧中要做什么动作，说什么话，也就是台词，舞台上说的词。

    “原本我打算用些时间由我来编写剧本，但是你们知道，前些日子我去往五腹城提亲之后，便去东海岸了解东征的情况并做战后安排，因而没有这样的时间。

    “所以剧本要演什么故事，我一直还没定下来，需要与大家一同商议。

    “目前我有几个想法，一个确实是就根据画册，挑选其中的一段故事来改编成戏剧。

    “第二个想法，则是上演玛雅人耳熟能详的那些故事，包括神话故事，也包括历史故事，像是我的先祖凯尔王的经历。

    “以上的故事内容在玛雅帝国内已经众人皆知，我认为缺乏新鲜感，因而第三种想法，是写一部全新的故事来作为剧本。但是这么做，必然要花费我们更多的精力和时间。”

    科茨想了想说道：“既然是陛下的要求，我们现在又明白戏剧也是重要的一种仪式，而且还将会是陛下的婚礼时上演的，那么花费精力和时间来把这场戏剧做好，是我们应做的。

    “听陛下这样的讲解，我大概能明白‘剧本’是怎样的存在了，只要我们确定好要演什么故事，我会挑选最合适的人建立团队来将剧本完成。”

    萧尔对科茨的发言感到满意，的确，既然已经挑选出了力求成为专业演员的团队，那么他们只需将精力投入其中，将其做好便是。

    当然编写剧本的工作，萧尔自己也需要参与，毕竟戏剧是前所未有的新东西，他得将自己的知识传授给编剧，才能保证做出来的剧本是正确而可用的。

    “那么现在我们主要的问题，便是选择什么故事来上演的问题了。”萧尔说道，“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叔潘大人、纳茉什大人、坦潘大人还有科茨大人。各位演员祭司大人亦可以提出你们的想法。”

    作为主管的叔潘既然被萧尔首先点到，便需要首先发言，他稍加思索，回答道：

    “如果是从宣教的角度去看，上演神话故事应该是最合适的，我们收集了那么多神话传说故事，第一场戏剧，或许可以上演其中重要的段落，比如玉米神应对洪水、重开卧天、创造季节的故事。

    “不过这既然是萧尔陛下的婚礼时上演的，上演人的故事以娱宾客，未尝不可，陛下所说的凯尔王的故事，是另一个好选择。”

    接着由纳茉什来发表意见：“我作为礼部部主，大概会优先考虑场景与宾客。

    “既然是要在婚礼时上演的戏剧，与婚礼中的主角，也即是萧尔陛下、纳耶丽殿下和十花陛下有关的故事，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又或者，一段颂扬爱情的故事也相当适合在婚礼场合上演。”

    坦潘和科茨的意见则是结合纳茉什的思路，认为与萧尔陛下的经历有关的故事，应该是最为合适的。

    科茨说道：“这场婚礼上有两位新娘，如果是上演成婚三人的故事，我不太知道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故事能将三人都包含在内，如果处理不好，只怕有尴尬的可能。

    “萧尔陛下的经历丰富，上演围绕陛下的故事，既与婚礼有关，又能再次向人们宣扬陛下的伟大。”

    叔潘和坦潘一同附和，都认为科茨的这一意见是最为稳妥的。

    “既然如此，那么我也同意，”纳茉什附议，“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选择哪一段故事的问题了，是选择画册里已有的，还是选择画册没有涉及到的陛下别的精彩经历。”

    萧尔想了想，这样的经历确实还是挺多的，暗暗笑了一下。

    比如说，在潜鳄城（拉马奈）时，被奸臣纳坎陷害的他智破阴谋，但是那是妓院内的故事，恐怕不适合大庭广众内上演。

    又比如说，去年结束的战争一直没有被纳耶丽画成画，他坐镇平幡城（玛雅潘），从容应对舒潘的攻击，又在十花率援军到来后打出精彩的决战。但是要在舞台上表演宏大的战争场面，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时，卓马克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其实……刚刚陛下向我们演示的那一段面对科沃赫人的经历，画册里没有涉及，我也相当好奇。或许，我们可以将它做成剧本？”



 第448章 “白岛传奇”

    卓马克的这句话，令萧尔眼前一亮。

    他在佩滕伊察湖区的经历是有画在画册之中的，然而那是那段经历最精彩也最适合拿来宣传的部分，即是壁环球赛中遭遇不公的他硬生生依靠自己的实力赢下比赛，却还是被巨岛城（诺赫佩滕）的真人阿金朔克处以水洞祭祀极刑；但是一如两百多年前的先祖凯尔王那样，萧尔竟在水洞祭祀后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以至于最终能够率兵大胜伊察人。

    这段故事，在当时纳耶丽甚至用上了相当创新的体裁四格连环画去表现。

    不过在水洞祭祀与正面战场上击败伊察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画册中完全没有提及，尤其是他与亚什科特、纳巴吞等人的互动，也同样有着故事性与戏剧性。

    想到这里，萧尔向众人说道：“既然如此，我把我的这段故事讲予你们，你们看看是否合适。”

    说罢，萧尔便从活过水洞祭祀开始说起。

    得到阿依塔救助的他，亦了解到了受着湖心岛上的伊察人压迫的亚拉因人生活艰难，所幸亚拉因人的一位半独立的领主，白岛城（萨克佩滕）的基策关心所有的亚拉因同胞，得以减轻大家的痛苦。

    但新的危机却正在来临，连白岛城，都因而受到重大的威胁。

    这一危机，便是从战乱不堪的北方不断逃难南下的科沃赫人，他们在白岛城北面的山丘林地间生活，不事农耕，主要依靠掠夺邻近的亚拉因人来获取食物与物资，却导致亚拉因人失去赖以生存的物资，已经有不少人家破人亡！

    为了向救助自己的亚拉因报恩，萧尔决定前往白岛城拜访基策，从而得知更具体的情况。

    会面时，萧尔察觉得到基策面露难色，正好这时白岛城传来急报，科沃赫人再度来袭，萧尔决定亲自率领苏拉护卫队前去抵抗，在正面战场上表现勇猛，果真击败了科沃赫人，在危难之中救下了亚拉因人！

    听到这里，在场的祭司们都随着萧尔的讲述一惊一乍。

    毕竟这是以往他们并不知道的故事——萧尔可能有跟别人讲到过一些，但并不细致。

    “接下来，便是这段故事的戏玉，也即是说这场戏剧的精华与高潮。”萧尔笑了笑。

    帮助亚拉因人抵抗科沃赫人入侵的这场战斗，使萧尔有额外的斩获，那就是他成功俘虏了几位科沃赫人的武士。

    他也得以通过审问了解更多的情况。

    原来科沃赫人的领主，竟是休家派来的成员，亚什科特（Yashkot）！

    玛雅潘事变以后，休家真人舒潘在整个玛雅半岛多处布下自己的势力，就连南下逃难的难民，都不放过，其龌龊的企图可见一斑。

    萧尔当下做了决定，又与基策、阿依塔做了商议，将俘虏中的其中一人，纳巴吞，放回科沃赫人之中，让纳巴吞带讯息给亚什科特，萧尔要在翌日正午与他谈判！

    按照谈判的要求，双方虽然都能带人前来，但要与谈判地点保持距离，亚什科特与萧尔则走向双方阵间。由于先前在壁环球赛中大腿受伤，萧尔由阿依塔搀扶前来。

    尽管萧尔给出了优异的谈判条件以期获得和平，但那贪婪、好色的亚什科特，竟觊觎起萧尔身旁阿依塔的美色，要求必须将阿依塔献给他，他才会同意和谈！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纳茉什喃喃道。

    萧尔继续讲述，他自然是坚定地反对亚什科特的妄想，谈判破裂之时，谁知亚什科特竟又想趁萧尔受伤的时机，用大剑偷袭！

    萧尔则手握青铜斧，与其激烈搏斗，尽管大腿带伤，却技高一筹，成功地打掉亚什科特的大剑，将其控制！

    为了惩罚贪婪、好色、失德、恬不知耻的亚什科特，萧尔逼迫对方，将领主之位让给了纳巴吞，随后将其杀死。

    失去领主的科沃赫人皆六神无主，而纳巴吞同时得到亚什科特与萧尔的分封委任，科沃赫人不得不听从萧尔与纳巴吞的号令。

    凭此，科沃赫人终于与亚拉因人实现了和平，而亚拉因人的领主基策愿意率领民众追随萧尔，科沃赫人也得以和平地接管白岛城，并在未来，为萧尔抵御佩滕伊察！

    “再往后，其实还有率亚拉因人及科沃赫人的武士抵御佩滕伊察入侵的事情，但作为一部戏剧，我认为演到这儿，便已足够。”

    听萧尔讲述的众人已经露出惊异的表情。

    “果然陛下的经历，随便挑一段出来，都足够传奇……”坦潘感慨道。

    “精彩，太精彩了！”卓马克忍不住赞叹。

    科茨也立即附和：“这样的故事，我想的确适合通过戏剧去表现。陛下这一段经历，就足以展现陛下身上那无数的光辉。”

    又听了几人拍完马屁，萧尔才摆摆手，让大家平复一下心情。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段故事转化成为剧本，这样才能用于戏剧当中。”萧尔说道。

    根据接下来的讨论，演员祭司当中的一位女性，艾希金（Exikin），将会担当编剧，而对于戏剧积极性相当高的卓马克则担当其副手。

    众人又大体敲定了一些工作日程时间表，按照计划，半个玛雅月以内，第一版的剧本就能够出炉，再往后，则是准备服装、道具、布景以及演员团队的排练工作。

    按照预计，三个玛雅月之后，他们便能完成一切的准备，到舞台上正式演出。

    “对了陛下，”末了，纳茉什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这么精彩的故事，是不是最好还要起一个什么名字，就像书册皆有其名，一部戏剧，大概也会有它的名称？”

    萧尔点点头，“这确实是应该的。既然故事发生在亚拉因人与科沃赫人之间，又与争夺白岛城的控制权有关，戏名不如与‘白岛’挂钩。”

    接下来，萧尔要求众人提议，便得到了“白岛城的故事”“白岛城争夺战”“白岛城的那两天”之类的名字。

    最后，叔潘似乎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不如叫……白岛传奇。”

    萧尔再次眼前一亮，“传奇，白岛传奇，虽然简单但又相当得体，不得不说，这是个不错的名字！”

    不久在未来，玛雅帝国必然会与佩滕伊察展开大战，萧尔相信，《白岛传奇》既能给玛雅人带来娱乐，又能让大家明白佩滕伊察湖的形势，从而为未来的战争做好心理准备，这大概是最佳的预热方式。

    当然，在那之前，萧尔知道还是得对佩滕盆地和大湖地区做好探查。



 第449章 走进监察院

    根据所有准备工作的日程安排，再结合叔潘的祭司团队的占卜，萧尔的大婚，最有可能在旱季中期举办。若是放在公历，则相当于是1445年1月。

    要与此同期执行的，则是先前萧尔定下的重要的战略规划——

    攻夺东海岸地区的南部，也即是围芦城（巴卡拉尔）、雨木城（查克特马尔）、潜鳄城（拉马奈），若是顺利的话，帝国军队还可以继续南进，夺下整个伯利兹地区。

    而从落月城（什坎博）收到的汇报，使萧尔有信心将东海岸地区消化下来——根据祖克的大海龟号以及其他几艘大船的经验，从落月城前往蛇巢城（坎昆），单程最快仅需五天时间！

    最令祖克感到骄傲的是，他成功做到了整趟航程完全不靠岸。

    做到这一点，自然有雨神和羽蛇神作美的原因，但萧尔根据汇报，知道更重要的因素，是祖克从多次航行的经验中不断调整水手的管理方式，使得大海龟号能够昼夜不停地赶路。

    尽管来往九原城和潜鳄城的陆路相当漫长，阿坎率领的潜鳄城商团每一趟都要花上一个玛雅月的时间，但若是水路畅通的话，来往落月城与潜鳄城的时间，恐怕能最大缩短至12天以内。

    先前黑原城邦同盟以及蛇巢城被征服并纳入帝国的统治，也将成为南征和向南联系的重要补给站和中转站，这样一来，萧尔不必担心伯利兹地区太过遥远而难以实行中央集权式的控制。

    当然随着帝国攻略的方向逐渐转向南方，或许帝国的主力部队都将会调往南方，以便于在未来与佩滕伊察持续作战。

    一旦这一片受帝国觊觎的地区被拿下，萧尔也将考虑在大婚以后，亲自前往雨木城，指挥旱季接下来的时间里的所有事务。

    萧尔知道，这个帝国也将会愈发忙碌。

    在更衣时间与阿依塔做了晨间交流以后，萧尔按照行程，将在这一天前往监察院，了解夜蛇的团队在这小半年内最重要的工作成果。

    那就是对伯利兹地区与佩滕地区的探查。

    在与艾希金、卓马克共同写作《白岛传奇》的剧本时，萧尔就越来越按捺不住想要了解科沃赫人的现状的心情，毕竟佩滕伊察是一座极为强盛的城邦王国，而就在近旁的科沃赫人，是否真的能为萧尔抵挡住咄咄逼人的伊察人呢？

    走出宫门，萧尔可以看见人力舆车已经在此候着，但御车使们并不在。这是因为今天萧尔的行程不需要用到车子。这一天十花也将作为贴身侍卫陪在他的身旁。

    近卫军已经按照萧尔的要求，把守着王宫、行政院、监察院、帝国仓库等建筑之间的几条街道，除了宫内人员、政府人员、近卫军以外，任何人不得进入。

    这样一来，总算解决了帝国中枢交通受平民干扰的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萧尔觉得少了点“人气”，可能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习惯习惯。

    出了宫门，萧尔抬头望了望天，今天的天在多云与阴天之间，有点闷闷的，但似乎不会下雨。

    既然现在已经是公历十月了，雨季也快要结束了。

    天文台已经落成，叔潘已经指派了一些掌时祭司前去工作，对季节的判断将会更加准确。

    萧尔走了几步，便来到监察院的门前——实际上也是行政院的门前，这两座宅府可是相对而立的。

    印刷工坊给搬到城东区的印刷工场以后，原本不得不与行政院人员挤在一起的监察院官吏们也很快搬了进来，行政院和监察院有了各自的工作场所，不用再那么拥挤。

    走进监察院，萧尔依然能回忆起原先他的未婚妻纳耶丽在这里工作时的场景。

    与行政院不同，监察院的这座建筑并没有前院和内院，也没有隔开那么多工作间还开了那么多窗洞，因而显得略微有点阴森。

    监察院内的烛灯和帘幕要比别处更多，更是使其显得更加神秘，似乎十分符合情报部门的味道。

    夜蛇已经候在门庭，见萧尔前来，连忙前来迎接。

    “萧尔陛下，十花陛下，请来这边。”

    随后夜蛇带着萧尔以及十花来到一个房间，这里已经准备好了相谈的所有东西，萧尔便自然地坐上矮座，十花侍立在旁，夜蛇则在萧尔对面坐下。

    “按照陛下的要求以及帝国的攻略规划，这半年来，监察院的伙计们在西海岸、东海岸、伯利兹、佩滕等地积极奔走，的确收获到了不少情报。

    “尽管还不够深入，很多地方有些模糊，又有些地方甚至有互相矛盾的情报，但我相信已经大体能摸明白这些地区的局势。

    “我先从萧尔陛下最关心的科沃赫人说起吧，我相信他们仍然以白岛城为中心，与佩滕伊察维持着对峙局势。

    “去年佩滕伊察的远征，很可能是从佩滕伊察大湖的西北岸出发的，而盘踞在这一片的克哈契人与伊察人关系尚可，因而伊察人的远征军能够轻易通过，不必经由科沃赫人的地盘。”

    萧尔取过夜蛇递来的地图，上面用潦草的字迹记录了一些信息，又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不同的势力。

    其中大湖中心与南岸，乃是伊察人；大湖的东边与东南边，则是纳巴吞·科沃赫领导的科沃赫人与亚拉因人；大湖的西北边，是克哈契人；离大湖稍远的南方与东南方，则有莫潘人，萧尔想到自己曾经路过莫潘人的村庄，恰好遇到伊察人前来捉俘。

    听见夜蛇这一汇报，萧尔心也安定不少。

    白岛城没有被伊察人攻陷，纳巴吞也依然健在，这将能够极大地牵制佩滕伊察，未来玛雅帝国将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极为有利的境地。

    “我想知道，”萧尔问道，“科沃赫人只有很少的人口，势力微薄，他们是如何抵挡得住伊察人的？监察院是否有探明这一情报？”

    夜蛇稍微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第450章 科沃赫处境

    夜蛇回答道：“尽管听起来很艰难，但借助我们获取的情报，我们发现科沃赫人能够维持他们的独立状态是有道理的。

    “我们是在雨木城这一情报节点获得的情报，而来源是一位科沃赫的商谍。

    “入主白岛城以后，其真人纳巴吞陛下也有意扩大自己的视野，因而会派人来往一些可以触及的地方，比如东岸地区。

    “这是我们能够与科沃赫人搭上线的重要原因。”

    萧尔知道，夜蛇领导的监察院在情报工作上愈发专业，“情报节点”的建设便是其中重要一环。

    在玛雅潘战争时期，几个有效的情报节点都在玛雅半岛，离九原城并不太遥远；而战争结束、帝国建立以后，这些情报节点便做了迁移。

    如今几个核心的节点是：

    蛇虱城（坎佩契），可以收集西南方八狮之地（塔巴斯科）甚至更西方的情报，并且对佩滕地区亦有监听效果。

    雨木城（查克特马尔），这座城早先就已经是各家间谍汇聚甚至早已展开明争暗斗之地，相比于围芦城（巴卡拉尔），雨木城规模更大，人口更多，又由于扼守海湾与伯利兹地区的重要河流的出海口，交通相当便利，城市更加繁华。这里除了可以监听佩滕地区和伯利兹地区，甚至还可以偶尔了解到托克瓜地区的发展状况。

    先前夜蛇的手下荆兔被派往雨木城建立情报节点，虽然过程艰难，但这样的建设已经显现成果。

    而在玛雅帝国内部，目前还保留着双丘城（卡洛特穆尔）的情报节点，这是因为双丘、黑虎往东是更密集的雨林和更疏的城镇分布，需要额外花些力气才好掌控当地情况，而西虹（奇金切尔）、双丘、黑虎三大自治国也都分布在较近的地方，这也方便萧尔监视这些自治国的动向。

    雨木城上演着各方间谍大乱斗的戏码大概已经广为人知了，因而连白岛城都派人前去。

    “现在的雨木城，我们的势力是否已经取得优势了？”萧尔额外问了句。

    夜蛇轻轻点头，“可以这么说，陛下。休家和切尔家的败亡，使得他们的间谍在当地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基本上都逃走或者转投其他势力了，我们就有收编其中几人。

    “现在除了雨木城和围芦城这两座本地城邦的间谍以外，当地存在的间谍来自于我们、科契瓦赫家、百合城、白岛城以及佩滕伊察。

    “科契瓦赫家属于我们帝国，而百合城与陛下有着良好的关系，这意味着敌对势力的间谍仅有佩滕伊察一方。”

    萧尔对此感到满意，当地历经数年的残酷的间谍战，大概不用多久，也将迎来终结了。

    “好，那接下来，你就讲讲从科沃赫人的间谍那儿知道了什么。”

    夜蛇表现得相当干练，直接了当地回答了萧尔的问题。

    “除了有意派出商谍以扩大视野以外，科沃赫人得以在白岛城立足，根据科沃赫人提供情报，我认为有三点原因。

    “一是前几年玛雅潘联盟的持续战乱，使大批玛雅人向南逃难，我推测除了来自图图尔-休城邦的，亦有来自先前萧尔陛下重建的新的玛雅潘联盟的，以及来自阿卡努尔城邦的。

    “这些难民宁愿穿过碰不见任何城镇的密集雨林，也不愿被征召或者收去沉重的贡赋。

    “这是白岛城很快壮大起来的原因之一，现在他们的人口规模，可能已经有刚刚入主白岛城时的规模的三倍以上。”

    按照记忆，萧尔记着自己在湖区的时候，科沃赫人恐怕也就一两千人，即使加上留在湖区的亚拉因人，总数大概也就两三千。

    如果能达到四倍的话，这意味着纳巴吞统领的人口可能已有近八千的规模！

    有如此丰富的人口，佩滕伊察再强大，也必然难以一战而胜。

    更何况萧尔在当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提出了“保卫家园”的口号，这些从战乱之地南下寻求安宁的人，必然不愿意再失去新家而流离失所，又或者沦为佩滕伊察那种强权的奴隶。

    为家园而战的人，爆发出来的意志力将会是惊人的。

    “第二个原因，”夜蛇继续讲述，“则是与不满佩滕伊察的其他部族取得外交上的联合。

    “除了亚拉因人以外，纳巴吞派出人员联系居住在南方的莫潘人的村庄。

    “做到这一点，便能使科沃赫的势力范围迅速扩展至马查基拉荒原与伯利兹地区。

    “而一些遭受过伊察人各种折磨的莫潘人甚至整村搬迁至湖区，来到能够轻易地与白岛城互相照应的地方，有的接管了亚拉因人离开后留下的田地与房屋，有的则开垦新的土地。

    “消息来源认为白岛城将会逐渐成为反伊察联盟的共主。只是克哈契人依然站在佩滕伊察一边，而更远的拉坎东人和曼切人，白岛城依然不知道他们的态度。

    “至于第三点，是纳巴吞做出的另一项外交努力。

    “他成功地与芳域城取得联合，准备与芳域城联姻，可能在明年或者后年成婚。”

    芳域城（查坎普屯）是一座西海岸的独立城邦，在蛇虱城（坎佩契）南方不远处，由于不受卡努尔家族控制，因而没有随卡努尔家族一同加入玛雅帝国，继续保持着独立地位。

    从地图来看，白岛城与芳域城之间隔着克哈契人的地盘，要取得联系并非易事，即使芳域城领主的确有意与纳巴吞联姻，将公主嫁到白岛城，如何保证公主这一路上的安全必是令人头疼的难事。

    “我大体明白了。”萧尔评论道，“不得不说，湖区，或者说南方玛雅地区的局势实在是错综复杂。

    “要在未来攻略佩滕，并不简单，恐怕我们要做非常多的准备工作。”

    “实际上，消息来源也给我们提供了一点关于佩滕伊察的动向。”夜蛇说道。

    “哦？”萧尔一时也很好奇，朔克在远征失败以后，又听闻玛雅帝国成立的消息，必然不会愿意坐以待毙，那么朔克又会做出什么应对？



 第454章 人口之思

    听完监察院的汇报，萧尔大体了解了湖区两大势力，佩滕伊察，以及与之对峙的科沃赫。

    在玛雅潘事变以后，萧尔在巨岛城（诺赫佩滕）时就做过判断，佩滕伊察作为一座大邦，其实力能够轻易击败四分五裂的玛雅半岛上任何一家势力。

    但如今玛雅半岛的裂痕已经被他弥合，甚至建立起了紧密的帝国，此消彼长以后，佩滕伊察面对玛雅帝国将会失去体量上的优势，处于明显的下风。

    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佩滕伊察显然只能被动挨打。

    听完夜蛇最后的汇报，萧尔知道朔克还是明白局势的。

    对于玛雅帝国而言，南征的主要难度在于距离遥远，投放兵力总是更有限的，去年战争时佩滕伊察主动派出远征军北伐，也未敢在攻下五腹城（霍祖克）前过于深入，得知萧尔一方派去援军之后，便又迅速撤退，可见这种远征对于玛雅人而言并不容易。

    接下来工作的重点，萧尔知道还是要放在东海岸地区，佩滕伊察虽然引人担忧，但在拿下伯利兹地区以前，他知道自己也没有办法真正伤及佩滕伊察的统治。

    次日清晨的更衣时间里与阿依塔聊起来，阿依塔用是同样的意见。

    “拿下雨木城和伯利兹地区，我想我们的远征就有所依托，不会像佩滕伊察远征军那样难以持续。

    “这是我们相对于他们最大的优势。

    “不过……现在看来，监察院大概也说不清楚佩滕伊察是否对伯利兹地区有可能遭受攻打而有所防备？”

    萧尔肯定地回答道：“嗯，目前而言，巨岛城大概没有对其东方有什么动作，更何况巨岛城与伯利兹地区还隔着科沃赫人、亚拉因人以及莫潘人的地盘。

    “不过佩滕伊察在了解过玛雅潘战争以及雨木城的间谍战形势以后，很难说朔克会不会加强间谍建设，用什么方法暗中破坏我们的攻伐计划。”

    “既然如此……”阿依塔评论道，“那我们在执行南征计划时，就得再多点心眼，多加防备。”

    谈天结束以后，两人便各自出门，其中阿依塔先要前去行政院，继续作为首辅主持工作；而萧尔这一天的行程，则是去往武士之家，与军政院探讨南征计划的展开。

    十花、夜蛇、纳茉什也被萧尔点上，要一同参与会议。阿依塔完成每天早上的日程以后，也将前去。

    这个阵容，与小半年前在小议事室中讨论时差不多。

    走出宫门，人力舆车已经到位，四位御车使也已经在此等候。见萧尔走出，御车使们立即抬起车杠，使车身抬至水平面，而萧尔则得以在车身侧面登车坐下。

    上次通过阿依塔向科技部与轮车工场反映以后，他们很快就对车子直接做了改动，以目前科技部的人力，在车身侧面改出个登车位并不是什么难事。

    刚刚阿依塔也说过第二座规格相近的人力舆车已经制造好了，御车使队伍正在训练，不用多久，纳耶丽殿下就可以每日乘车来往东城区印刷工场。

    坐上人力舆车之后，萧尔便装模作样地说道：“去武士之家。”

    “是！”御车使整齐地回应道。

    之所以说是装模作样，乃是因为御车使们其实已经提前知道了萧尔这天的行程，这是宫廷主管纳奇的工作。

    乘车去往武士之家的路程要比去祭司之家更长些，武士之家甚至是在规划的“内城”以外，那儿的周边道路是没有近卫军把守的，因此平民也都可以走过。

    自从要求近卫军把守“内城”道路以后，萧尔听闻有些要从王宫的西边去往王宫的东边的人相当不方便，要绕好长一段路，而不能像以往那样直接在王宫门前的道路穿行。

    这大概便是建立帝国的代价之一吧。

    走出规划中的内城，萧尔可以再次感觉到九原城的人气。现在的九原城毕竟是一座人口庞大的大城，又是帝国的都城，很可能已经是玛雅半岛甚至是整个玛雅地区最繁华的地方。

    萧尔知道建设部还在不断地向城外开拓新地盘，完整的城墙因而一直没有建好；而户部还在积极地安置并统计人口。

    基策这两年可以说非常忙碌，他的工作不起眼，却很重要。以前萧尔说过想要统计当时整个玛雅潘联盟的人口，而现在萧尔则要统计整个玛雅帝国的人口，这工作非常困难，还需要各郡县配合，基策还在研究着合理的统计方法。

    最终萧尔可能都只能知道个大概的人口规模，而无法做到统计出详细的人口数据。

    萧尔按照自己的印象，盲猜现在玛雅帝国的范围内，可能有一百五十人至两百万左右的人口，误差在一百万上下，也即是说，不足一百万人至近三百万人，都是可能的。

    尽管在前世，因玛雅潘长期的内战以及欧洲白人的征服破坏而彻底没落，但此时的玛雅地区，尤其是玛雅半岛之上，城市的密度远超穿越前的萧尔的想象，而去年的大战，各方拉出来的兵力恐怕已经愈十万，虽然这是严酷抽丁的结果，但也能说明玛雅人至今依然人烟繁盛。

    至于统计人口的方法，萧尔也有想过。

    既然现在郡县的建设已经开始有了成果，那么由国、郡、县分别统计各自范围内的人口应该是可行的，各县以城镇为中心，向公社与氏族下发统计人口的指令，再由公社与氏族要求内部的家族汇报人丁数目。

    这样的工作化整为零，发动地方官吏去具体执行，便不需要基策及户部的部员们在九原城内抓破头皮。

    等到家族、氏族、公社的数据汇集起来以后，便是由各县合计，再上交给各郡，之后是从郡上达至九原城。

    只是这个工作流程，光是想想就知道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具体执行过程中很可能出无数妖蛾子，萧尔已经预料到没个两三年应该是很难完成的了。

    陷入沉思的时候，萧尔听见御车使的喊声。

    “陛下，武士之家到了！”



 第455章 东南方情报（上）

    武士之家，或者说军政院，给萧尔的感觉与神学院、监察院有很大的不同。

    神学院是宗教机关，而监察院则是情报机关，这两者往往给人更神秘而高深的感受。

    在武士之家，萧尔看见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高喊嘹亮口号的武士们，总能感觉到热血在燃烧。

    带领着武士们训练的人正是乔甘，萧尔觉着乔甘大概会越来越适应为帝国效力的感觉。

    得到卡尤姆的接待以后，萧尔便进入武士之家的主要建筑，现在也是军政院的主要办公厅。

    边走着，萧尔边与卡尤姆简单聊了聊东征以后的事。

    巴坎在蛇巢城（坎昆）遵照萧尔的手谕任命祖克为县守以后，便与乔甘率领大部分武士各自回归，其中巴坎回到巫缘城（奇琴伊察），似乎已经按照萧尔的指示在着手组建北方伊察军。

    这支军队，或许能在接下来的战争上派上用场。

    卡尤姆带着萧尔没有走上很远，便进入一个议事室。

    这个便是军政院的参谋室，在去年雨季即将结束、战争即将爆发之前，萧尔便与一众重臣在这里商议作战计划。

    参谋室内，十花、夜蛇、纳茉什也都已经到来，见到萧尔，纷纷起身行礼。

    在阿依塔到来以前，他们会先分享一些别的话题，而不会马上进入南征的主题。

    比如说北方航海探索的事。

    纳茉什感慨道：“从落月城的建立，到新型大船投入时间，不过一个太阳年的时间，可以说萧尔陛下的指引对于我们帝国的快速发展而言至关重要。”

    十花则评论说：“我觉得哈洛娜和祖克也功不可没，虽然出身休家，但如今都已经能够为帝国做出这么大的贡献了。”

    纳茉什微笑说道：“哈洛娜与祖克的这对组合也很有意思，一位思维活络、充满魅力的年轻公主，与相当可靠的中年大将，虽然不再是在陆上征战，强大的智慧与强大的执行力一合力，却依然有着能征服海洋的潜能。”

    十花大概想到了还在外面操兵的一位同行，“说起来，乔甘原先也是效力于休家的将领，不过萧尔没有把他安排给哈洛娜，而是置于帝国军。”

    萧尔回应道：“毕竟给他特赦的时候我就说清楚过，是要他戴罪立功的。

    “东征过程中，卡尤姆安排他利用船队登陆燕子岛并成功将其征服，后面又继续借助水军攻打蛇巢城，我想他也算是立了战功。

    “更可贵的是，他有过指挥船队的经验，对于我们之后的战事而言可能会有很大的帮助。

    “祖克现在当上船长，可以说祖克和乔甘都拥有指挥水军的能力了，不过我需要用到他们的地方并不相同。”

    夜蛇给出自己的理解：“陛下的意思应该是指，祖克还需要继续为建设蛇巢城、发展大船、寻找古巴而努力，而乔甘则会在我们南征时率领水军，或是提供补给，或是直接攻打海岸，是这样吗？”

    萧尔点头称是，“现在他已经立了功绩，并且证明了自己可靠，我会进一步给予他更大的信任，希望他能对得起哈洛娜和祖克为了救下他所做的努力。”

    正聊着，便有帝国军的武士前来汇报，首辅大人到了。

    一会儿过后，萧尔便见到阿依塔进入这个参谋室。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萧尔说道，“那么这一次的作战会议，我们就正式开始。

    “首先我们还是需要共享关于我们攻略对象的情报，也即是这一片。”

    萧尔指了指室内正中书台上的地图。

    他所指的范围，正是东海岸的南部，“这一片，目前我们称作东南海岸，以便于跟原来黑原城邦同盟所在的东北海岸地区区别开来。”

    夜蛇点了点头，随后开始向室内的众人讲解当前东南海岸地区的情况。

    “科契瓦赫自治国的扩张实际上已经将东北海岸与东南海岸分隔开来了。

    “目前科契瓦赫自治国面向东南的边境城镇，建设得最为良好的，当属黄蚜木城（坎波科尔切），潜鳄城商团来回我们九原城的路线，现在基本都会经过这里。”

    夜蛇指了指地图上科契瓦赫自治国东南部一个做了标记的城镇。

    “黄蚜木城的南边还有几座规模很小的城镇，目前都受着科契瓦赫自治国的统治。

    “再往南的地盘，则不再属于科契瓦赫自治国，这同样意味着不属于我们玛雅帝国。

    “其中比较重要的城镇，是距离黄蚜木城大约有80公里的巨橡城，巨橡城再往南半日至一日路程，则是红粟城。”

    萧尔还记得巨橡城（诺赫贝克）和红粟城（查克乔本）这两个地方，去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潜鳄城商团带着货物途径这两座城镇，再往北，在野外过夜之后，竟因商团全员昏睡，使得盗贼轻松地偷走了所有货物。

    后来在战场上，休家的精锐武士果然配备了青铜武器，即使商团失窃案难以在案发地查明，这也基本说明了盗窃之事出自休家手笔。

    夜蛇在审问休家间谍总管赤山时，赤山也没有对此事做出正面回答，夜蛇只当对方默认了。

    无奈红粟城和巨橡城处在最佳路线上，经过这两地，潜鳄城商团也能最快进入科契瓦赫自治国，得到最好的保护。因此商路复通以后，阿坎依然会选择使用原来的路线，只是帝国提供了更多的保卫。

    目前来说，这条商路暂时没有再出同样的意外，基本证明了那次失窃案是休家所为。

    夜蛇继续讲述：“这两座城位于从黄蚜木城来往围芦城（巴卡拉尔）的必经之路，不过作为独立城邦，相对弱小，当地领主的等级也很低，只是载主，连索主都不是。

    “如果我们出兵，这两座城邦基本上将会不战而降。

    “再往南，则是我们南征计划当中的一个重点攻略对象，围芦城。

    “理论上，我们应当派出间谍探一探他们的真人乌卢姆·瓦伊米尔（Uluumwaymil）的口风，看看是否愿意和平并入帝国，成为帝国统治下的一个自治国。

    “但我们考量了其中的风险，认为这样打草惊蛇未必合适，反而是大军压境之时，再提出这样的和议，成功的机会将会大得多。

    “从我们在围芦城掌握的情报来看，乌卢姆陛下对于城邦的状况也确实存在忧虑。乌卢姆可能并非充满野心之人，只求自保，但雨木城的直接威胁以及各方势力的间谍在自己眼皮底下活动，还是令他相当不安。

    “我是通过一些事实来推测出这一点的——围芦城一些重要的祭祀场合，他多数都没有出席，而是每次都派家族的不同成员代替，少数参与者少的场合，他才会露面，似乎是有意隐藏自己。

    “在一些难得的机会里，我们的间谍可以看到他面容憔悴，身形虚弱；而一些被我们俘获的当地间谍也同样认为乌卢姆是忧虑成疾。

    “但是他只是瓦伊米尔家族的一员，他的虚弱，不代表着家族和城邦的虚弱。”



 第456章 东南方情报（下）

    “在玛雅潘事变以后，掌握当地索主之位的瓦伊米尔家族很快就推举家主乌卢姆担当真人，得到当地人的欢迎。

    “我们猜测这可能比雨木城更早。由此可见，瓦伊米尔家族依然不可小觑。

    “对于有意南征的我们而言，最大的利好在于，围芦城并不是一座大城。

    “他的武士队伍规模不大，抵抗雨木城尚可，但基本不可能抵御我们这样一个大帝国的攻伐。

    “综合这些因素，这也是为什么先前战略会议上，我们认为围芦城更适合纳为自治国。

    “借助其真人家族的声望以及对雨木城的仇视情绪，我们可以稳住当地人心的同时将其打造为南进的最佳前哨。”

    夜蛇停顿了下来。

    夜蛇的这番分析，萧尔基本同意。

    巨橡城、赤粟城没有索主，只有载主，被纳入帝国统治基本上是必然的了。

    而瓦伊米尔家族在当地有名望，又有野心，但其实力不足，真人虚弱，这种情况下，利用它可比直接消灭它要更为有利。

    萧尔让夜蛇继续讲述，介绍完所有的情报之后，大家再一同讨论。

    夜蛇遵照了他的命令，“接下来，是南征的重点对象，雨木城（查克特马尔）。

    “这座城扼守优良的海湾，又扼守伯利兹地区几条大河的出海口，因而其位置极为重要，这也使得它能够利用商贸发展得相当繁华。

    “统治当地的坎（Kan）家族在本地的根基十分深厚，当地的传说认为，坎家已经至少显赫了上千年的时间，是个极其古老的家族。

    “可以想见，雨木城比围芦城更繁华也更强盛，只是其体量有限，难以独自完成对围芦城的征服，因而这两座城邦各自独立，保持对峙的状态。

    “但它们之间的对立似乎由来已久，瓦伊米尔家族与坎家族之间的历史矛盾我们尚没有深入探究，因而我还无法给出很具体的历史信息。”

    这些内容，萧尔基本也是心里有数的。

    雨木城的坎家族确实比围芦城的瓦伊米尔家族更加强大，在当地根基更加深厚，征服的难度显然要大于后者。

    如果是为了快速地将这两座城纳入统治，那么，将围芦城直接攻下，而给雨木城以自治国地位，使其成为自己的附庸，似乎是更加合理的策略。

    但萧尔的计划却正好相反，原因在于雨木城的位置与战略地位太过重要了。

    它位于整个东海岸的正中间，其对开的海湾是一片内收的海湾——姑且叫它雨木海湾——那儿风平浪静，绝对是一片优良港湾。

    更重要的是，雨木城还扼守着伯利兹地区三条从南向北流动的河流，分别是深河、新河与清水溪。

    深河与新河都是贯穿伯利兹地区的长河，而后者对于萧尔而言相当关键——潜鳄城（拉马奈），正是坐落在新河中游的河畔城邦！

    这就意味着，来往潜鳄城与九原城，雨木城绝对是必经的节点。

    潜鳄城商团每次前来九原城，都是先走水路，去到雨木城；潜鳄城采购铜矿的船从外地回来后，也得先去往雨木海湾，再沿新河溯游而上，回到潜鳄城。

    这一过程中，雨木城显然还要向潜鳄城商团收取过路费，这一来一回，便使得潜鳄城经商的成本陡增。

    将雨木城直接攻下并划入直辖统治，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非常必要。萧尔没有道理留下一个自治国来增加自己的成本、减少自己的收益。

    此外，拥有雨木城以后，萧尔与百合城（苏拉）取得直接联系便不再困难了。

    尽管雨木城与百合城依然有着三百多公里的直线距离，但是从各方情报来看，东南海岸对开海域风平浪静，这便是为什么玛雅人划着独木舟都能比较轻易地完成这段航程。

    感谢雨神与羽蛇神，给玛雅人留下一片如此平静的海，这也让来自危地马拉高地的铜矿得以被带到伯利兹地区打造成青铜器，使玛雅文明的技术水平得以提升。

    一旦萧尔拥有更多的大船，通过水路运送军队去往托克瓜地区并为十花夺回狮子城（纳科），便也同样有了可能。

    接着，萧尔让夜蛇给大家介绍最后一个“攻伐”目标的情报。

    “最后一个目标，”夜蛇听命说道，“便是我们长期的商贸合作伙伴，潜鳄城。

    “由于萧尔陛下在潜鳄城的经历以及这种商贸关系，虽然没有相应的名义，但潜鳄城已经在实际上成为了萧尔陛下的盟友。

    “所以我们探得潜鳄城的口风并不难，我曾直接与其商团领袖阿坎有过交流。

    “阿坎的意见是，如果玛雅帝国的确已经将统治范围扩大到伯利兹地区，那么阿波帕奇陛下基本上是一定会同意让潜鳄城成为帝国的一个自治国。

    “既然他们能继续享受商贸带来的繁荣，与其同时他们又不是强盛的大城邦，他们也没理由以卵击石、负隅顽抗。

    “问题的关键只在于帝国是不是真的能把疆域扩张过去，阿坎虽然相信萧尔陛下的能力，但也还是认为伯利兹距离九原城太过遥远，因而觉得那样的事不会那么容易。

    “陛下，各位大人，关于我们有意攻伐的五座城邦的情报，便是以上这些。”

    听罢，在场的人都稍加思考，做些消化。

    萧尔都没注意到阿依塔什么时候拿来了纸笔，竟然记起了笔记。她对待自己工作的认真负责可见一斑。

    夜蛇讲述完以后，果然还是阿依塔首先给出了自己的理解：“这么说来，这场南征重点与难点是同一个，那就是雨木城。

    “而且先前的战略会议上，我们就意识到，坎家是百合城卡莱尔公子的岳父家，而萧尔陛下与百合城有特别的关系，攻打雨木城便还有这方面的阻碍，这进一步增加了南征的难度。”

    萧尔摸着下巴说道：“巨橡城、粟木城，基本上只要派兵过去就能拿下；围芦城也基本上如此，只要我们派兵过去，乌卢姆就只能同意成为我的附庸。

    “这样一来，我们的推进速度应该是非常快的，基本上不用在这三座城邦过多停留，就可以直接南下，攻打雨木城。

    “而潜鳄城有意在我们实现扩张以后也加入帝国成为附庸，所以整场南征战争的难点，确实就在于雨木城了。”



 第457章 太阳雨计划（上）

    “攻打雨木城，可能还有一个潜在的困难。”

    萧尔示意夜蛇给大家讲起那则关于佩滕伊察动向的情报。

    夜蛇遵照命令，说道：“实际上，这是萧尔陛下的盟友科沃赫人的商谍提供的情报，可能有并不真实的可能。

    “对方告诉我们的是，他们曾目睹过可能是伊察人间谍一名人员，进入了亚巴尔·坎的王宫。

    “小半日以后，那位伊察人安然无恙地从王宫出来。

    “因此这位科沃赫人怀疑，佩滕伊察已经与雨木城暗立盟约。”

    这则消息，果然令在场数人都有些惊讶，均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卡尤姆皱起眉头，“如果佩滕伊察果真与雨木城结盟，那么，伊察人很可能在旱季派出军队，协助雨木城进行防御。”

    纳茉什则呼了口气，“最棘手的是，这如果是真的，将会使得雨木城和平投降的可能性被抹杀。想要拿下雨木城，就必须以武力攻打了。”

    阿依塔眨了眨眼，“不过……即使佩滕伊察真的从巨岛城派出军队，那就一定会穿过科沃赫人、亚拉因人以及莫潘人的地盘，佩滕伊察军未必就会那么顺利地支援雨木城。”

    不愧是出身湖区的亚拉因人，阿依塔对当地的地理与族群分布情况依然了然于胸。

    萧尔颔首，并作了补充：“科沃赫人的间谍只是目睹了伊察人进入王宫，这未必就意味着巨岛城（诺赫佩滕）与雨木城（查克特马尔）会结盟。

    “再加上佩滕伊察被其敌对势力分隔开来，如果我们谨慎布局的话，可以做到密切监控佩滕伊察大军的动向。

    “除了派兵支援以外，伊察人还可能以别的方式给雨木城真人亚巴尔·坎提供帮助，那就是情报。

    “目前我们可以确信佩滕伊察在围芦、雨木两城的确都布有间谍，去年的远征想必也使他们从我们这儿取得一手情报。

    “现在我和夜蛇大人最为担心的，是朔克意识到了我们最担忧的问题，那就是与百合城（苏拉）的关系。

    “如果伊察人间谍成功说服真人亚巴尔相信玛雅帝国必然会起兵来犯，为了自保，亚巴尔很可能会想到向自己的女婿求援。

    “这样一来，就意味着我们必将与百合城敌对并作战，这对于未来我们向托克瓜地区开拓极为不利。”

    在场者倒吸一口凉气。

    的确，如果朔克真的想到这一步，成功拉起了巨岛-雨木-百合三邦联军，这样玛雅帝国甚至可能在正面战场上都会相当吃力。

    而萧尔竟要攻打自己的岳父，这对于卡莱尔公子而言，想必会是相当震惊的事情。萧尔并不希望与相当于自己哥哥的卡莱尔走到这一步。

    阿依塔稍加思索后提出建议：“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军事上和外交上，我们都得提前做好规划，甚至像过去那样，外交战先行，先让潜在的敌人放下武器，我们便可以只对付最直接、最核心的敌人。

    “我的建议是，在攻打雨木城以前，我们就需要先派两支使团，一支去往白岛城，要求纳巴吞做好战争准备，对佩滕伊察军的动向保持监视并随时准备出兵牵制。

    “另一支，则尽快出发前往百合城，做乌奇托克陛下与卡莱尔公子的工作，使他们接受我们的计划并承诺保持中立。”

    萧尔点点头，“我也正是这样的想法，要征服雨木城，不能只去攻打雨木城，我们要对其外部形势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过无论去白岛城（萨克佩滕）还是百合城，都是相当艰难的旅途。

    “几年前我从百合城回来玛雅半岛，就花了小半年的时间。

    “如果要在亚巴尔出手以前就联系上百合城，那么我们就必须通过水路前去，所幸我们研发的新型大船已经投入使用，走水路要比以往安全且快捷得多。

    “至于湖区的白岛城，如果要较快抵达的话，那么就意味着需要穿行可能有足足四百公里、路上基本没有人烟的丛林，这样的路途对于一支使团而言太过危险了。

    “即使是一支大军，像佩滕伊察远征军那样，最快也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这样的穿行。”

    身为礼部部主的纳茉什此时发言道：“我想这样的困难我们还是有办法克服的。

    “先说白岛城。我们要做的如果只是通知纳巴吞陛下的话，大概并不需要很正式地派遣一支使团前往，而是利用我们已经搭建好的间谍系统，比如从雨木城调派人员前去。这样路程可以缩短很多，也不至于那么招摇。

    “至于百合城，这将会是更加重要的外交对象，理论上本该是萧尔陛下的盟友，萧尔陛下与他们的圣领主一家关系密切，更应该隆重些。

    “所以我想，如果需要的话，我会亲自率领使团乘船前去，带上足够诚意的礼物，并且要向他们发出一项重要的邀请——

    “萧尔陛下的婚礼，我们也希望他们能够派人前来九原城出席。

    “至于攻打雨木城的事情，我会采用更温和的口径，也就是说，我们将会像是请黑原城邦同盟并入帝国那样，请东南海岸的各城邦加入帝国，避免像是‘攻伐’、‘征服’之类的暴力的说法。

    “毕竟玛雅帝国的立国之本，是统一全世界的玛雅人，而雨木城邦不仅地处玛雅半岛，属于玛雅人的一分子，更是原来玛雅潘联盟的成员，只是在玛雅潘事变以后脱离了联盟。

    “现在萧尔陛下既然已经将联盟重新统一并建立帝国，让雨木城重新回归，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也将会向乌奇托克陛下说明陛下建立的百慧宫是怎样的存在，由此打消乌奇托克与卡莱尔他们对于亲家的忧虑。

    “最后，利用萧尔陛下与他们的良好关系，如果有机会的话，那么我们就该趁机签订正式的盟约。

    “在未来，萧尔陛下扩张至托克瓜地区，我们也能利用这样的盟约，更合理、合法地邀请百合城成为帝国治下的自治国。”

    纳茉什这全套计划堪称完美，萧尔听下来心中无比赞赏。

    稍稍讨论了一些出使的有关安排以后，他们便能基本确定在雨季结束以前，纳茉什就将率团前往落月城（什坎博）并乘船去往百合城。

    理论上顺利的话，从落月城出发，最快可以在一个玛雅月的时间内抵达百合城。

    “萧尔……”坐在萧尔身旁的十花此时开了口。

    萧尔见她有些犹豫的神色，便问起怎么了。

    十花微笑说道：“如果是要表现我们的诚意并要邀请百合城派人出席婚礼的话，我想，最好的方式，便是我也亲自前去。”



 第458章 太阳雨计划（下）

    参谋室内的君臣闻言，都有些惊诧。

    纳茉什最快反应过来，“十花陛下说得没错，作为新娘，如果亲自前去邀请的话，这是再有诚意不过了。

    “而且十花陛下也与百合城同样有交情，如果能一同前往的话，效果一定会比只有我去要好得多。”

    萧尔心里却有些担忧。

    “这将会是一整个月的海上航程，虽说现在我们有了新型大船，更是有了浮力圈之类的安全设备，但航海总归是有风险的……”

    十花笑了笑，“不要担心我，萧尔，你记得我是怎么从百合城过来投靠你的吗？

    “我在百合城还留下了一些忠于我的武士，其实我也一直牵挂着他们，我希望他们能够来到我的身边，不必一直寄人篱下。

    “当然啦，我不会把他们当作私人武装，而是会让他们加入近卫军，甚至供萧尔你任意调遣，他们都是非常精锐、忠诚、强大的武士，我相信他们会在哪里都担当好精英角色。

    “而且，我也想亲自回托克瓜，去了解下狮子城（纳科）目前的形势。”

    十花的这些理由说服了萧尔。

    诚如纳茉什与十花所言，如果十花能亲自前往的话，百合城方面一定会明白这是莫大的诚意，至于萧尔要请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回归帝国、请坎家族前来百慧宫之事，甚至不会引起多少乌奇托克多少关注了。

    稍稍回过劲后，萧尔让话题回到对征服雨木城上。

    “如果两边的出使都取得了成功，那么确实基本上就能化解伊察人可能给我们设下的障碍。

    “孤立无援的雨木城，将要独自面对帝国的大军。

    “而且我们拥有新型大船，又在前不久将整个黑原城邦同盟纳入统治，我们的水军迅速壮大。

    “这意味着攻打雨木城之时，我们可以水路并进，使这样一座海滨城邦被全面包围和封锁，这对于雨木城而言必是非常难受的。

    “我们的理想图景是雨木城遭遇围攻，而我们在外围的外交战取得成功，因此我想给我们这一次的作战计划，取名为‘太阳雨计划’。”

    旁人会心一笑。

    “有趣而又莫名恰当的名字。”纳茉什评价道，“雨木城下着暴雨，而我们在外面享受阳光，结合雨木城它自己的名字，可谓趣味横生。”

    阿依塔等人也都附议。

    接下来，便是一些更具体的军事计划。

    即使科沃赫人会为萧尔监视并牵制佩滕伊察军，但萧尔知道围攻雨木城时，帝国军还是要依靠自己对外围保持警惕。

    雨木城扼守着三条河道，其中深河和新河都是贯穿伯利兹地区的重要大河，雨木城又是位于湖区的东北方，因而攻打雨木城时，帝国军须分兵把守两河，以阻挡可能前去救援的佩滕伊察军。

    “这样一来的话，其实我们就有理由直接进驻潜鳄城了。”卡尤姆对着地图说道。

    “很好，正好我们也需要确保潜鳄城给我们提供军备，我不希望看到我们在攻打雨木城的时候，佩滕伊察忽然将潜鳄城袭取。”萧尔评论说。

    夜蛇提出自己的意见：“据我推测，潜鳄城应该会把一部分青铜产品留给自己，从军备而言，潜鳄城是要比佩滕伊察更优的。尽管兵力肯定会被佩滕伊察碾压，但潜鳄城自守一段时间并非没有可能。”

    萧尔点头道：“这样一来，我们的作战计划就很明确了。

    “我们大军抵达雨木城后，水军要将按约定的时间前去并展开封锁。这可能会导致水战。

    “为了确保胜利，这一次我们要将祖克和乔甘的力量结合起来，以祖克为水军提督，乔甘为副提督，力保战而胜之并实现封锁。

    “陆军方面，我们则将兵分三路，主力部队对雨木城展开围攻，而另外两路则立即向南进发，一路进驻潜鳄城，既为了确保潜鳄城不被袭取，同时也是为了监视新河；另一路则在潜鳄城不远处把守深河。

    “若是再加上科沃赫人的力量，我们就将是用三支部队阻挡佩滕伊察的可能支援。

    “我们要调动的兵力恐怕不在少数，所幸统一玛雅半岛并建立帝国以后，我们的征召范围比以往大了两倍。

    “只是我们没有理由为了攻打一座小小的城邦就劳师动众，所以我预估需要的兵力在一万六千人左右。”

    会议中的众人基本同意萧尔的决策。

    卡尤姆说道：“而且我们的军备上是最先进的，正面作战有大量的青铜兵器可以使用，而攻城可以用上去年攻陷三建城（乌什玛尔）的投石机，后勤运输则有轮车和新型大船。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即使不使用太庞大的兵力，就应当能够将雨木城拿下。

    “当然陛下南征雨木城的目的是为了拿下这座城并请其领主前来百慧宫入住，有足够的兵力也能提供足够的威慑力，如果顺利的话，我们的前线部队还可以继续南下收服整个伯利兹地区。

    “我想完成这些目标以后，这一场战争，就宣告结束了吧？”

    萧尔点头道：“我对这场战争的预期也是在两至三个玛雅月内完结。

    “毕竟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是玛雅帝国至高领主的大婚。

    “将东南海岸征服下来并纳入统治，可以算是大婚的献礼。

    “玛雅帝国上下将同时为两件大喜事而欢庆，这对于我们而言将是相当有利的。”

    光是这么说着，从十花和阿依塔的表情来看，她们似乎已经期待着那美好的一天的到来。

    萧尔最后说道：

    “对了，说到这点，结合刚刚制定的出使计划，十花和纳茉什从百合城离开以后，可以直接前往雨木城与我会合。

    “以及完成了战争目标以后，我们在东南海岸地区，恐怕还要继续维持一定规模的驻军。

    “因为到了那时，我们就将直接面对佩滕伊察，这个不久的未来我们将要面对的最大的敌人。”



 第459章 雨木城之主

    公历10月，雨木城（查克特马尔）。

    年近五旬、头发已经有些灰白的城邦真人，亚巴尔·坎（AhAbalKaan），伫立在神庙高处，凝视着雨木海湾，以欣慰的目光，欢迎着正向海岸靠近的商船队伍。

    这片雨木海湾是一片相当内收的海湾，其东部有一条长长的障壁岛从北面的陆地一直向南延伸了足足有十六路卜（luub）之远，因而出入这片海湾，或是要经过海湾南面的口子，又或是通过障壁岛中段的什卡拉克（xcalak）断口。

    这道长长的障壁半岛宛若天赐，作为一道天然的栅墙，将所有可能的狂风骇浪挡在外头，使雨木海湾在绝大多数日子里相当平静——除了飓风吹袭而来的日子。

    亚巴尔听说那个玛雅半岛的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发明了一套新的计量单位，取代了玛雅人传统使用的单位，亚巴尔觉得很是可笑。

    纳卜（naab，约20公分）、撒卜（saab，约65公分）、路卜（luub，约4公里），这些是玛雅人传承多年的计量单位，由诸神启示予先祖，再由先祖一代代传承至今，使用多年，未有问题。

    更不必说玛雅许多聪慧贤明的祭司与工匠利用这些计量单位，精妙地建造神庙、天文台、壁环球场等建筑，使其长、宽、高、角度与日月星象、季节变迁完美契合，充分说明了这些玛雅传统来自于自然，来自于上神等智慧神明。

    而那萧尔却凭借自己的威权，使用自己发明的所谓公分、公尺、公里，并影响至玛雅帝国的不少重要人士，想必不久之后，必会造成混乱。

    亚巴尔庆幸着雨木城依然保持着独立，三年多前他从玛雅潘联盟脱离并自立真人，划地建邦，可谓明智。

    眼前的独木舟船队逐渐靠岸，一片柔软的白沙将欢迎着这队商船，而亚巴尔手下的书臣也将率人前去收取路费，并引导他们到城内住宿或做买卖。

    每一笔过路费并不多，可以使用可可豆支付，也可以使用等价的实物支付，对于大多数出海挣钱的商船队来说，都是轻易承担得起的。

    雨木城有着上天眷顾的绝佳位置，来往商旅络绎不绝，每笔路费积少成多，这三年多来已经为坎家族积累了庞大的财富。

    由于许多商团选择使用实物支付，雨木城掌握了不少奇珍异宝，若是坎家族无意收藏使用，卖给别的商团，则又能赚上一笔。

    这便不难解释为什么他们这个古老而光荣的家族能够在此过上锦衣玉食的奢靡生活。

    坎家族的古老传承，向来是亚巴尔亲族以及雨木城的骄傲。

    根据传说，坎家族早在许多年以前，就曾在内陆建立过多座城邦，其中一座正是以“蛇”（Kaan）为名，发音为“坎”，传说认为，这座“蛇城”在当时乃是整个玛雅半岛的不二霸主。

    只是后来，蛇城历经衰败，托尔特克人东征，玛雅潘联盟建立，坎家族只好以雨木城领主的地位加入了联盟，但长期保持着高度的自治。

    前些年，科科姆家族的家主、时任玛雅潘联盟盟主伊坦·坎布尔竟意欲加强对地方的管控，这令坎家族相当厌恶，玛雅潘事变发生以后，坎家便索性自立真人。

    唯一让坎家族头疼的事，便是北方不远处那座盐湖湖畔的围芦城（巴卡拉尔）处处与自己作对，两座城邦时有摩擦，从平幡城（玛雅潘）以及更西边来的纳瓦商谍到来以后，双方干脆聘用这些商谍监视对方，以防暗算。

    谁知间谍战不断升级，收买、商战、暗杀，层出不穷。而雨木城占据着如此重要的位置，以至于被多方势力渗透，成为了间谍们施展才能的乐园。

    亚巴尔并非不知道城内的形势，但人多嘴杂、间谍众多，却给作为统治家的坎家带来了意外的好处——各方间谍时不时透露出情报，使自己不用费力派商谍去远方挖掘。

    利用这些情报与自己的间谍队伍的暗中活动，雨木城可以不断调整政策与对策，既巩固自身，又能收获更大的利益。

    但随着玛雅半岛的形势变得明朗，一个统一的帝国得以建立，这一年来坎家也渐渐坐不住了。

    尤其是那个年轻而狂妄的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竟放话以统一玛雅为目标，这意味着雨木城乃至于整个东海岸地区，都将会被此小儿盯上。

    而要确保雨木城维持独立、不被侵略，难度已经陡然增大。

    去年科科姆与休的惊天大战当中，据说双方作战兵力各在四万以上，这个规模甚至比雨木城的总人口还要多得多，这让亚巴尔实在难以想象一旦玛雅帝国的大军南下会是怎样的情景。

    恐怕那将如一场洪流，一场飓风，甚至是一场海啸。

    向萧尔投降的想法逐渐蔓延，坎家的亲人时不时便会讨论起这一问题，这让亚巴尔愈发焦虑。

    直至三四个月前一位伊察人间谍进入王宫，与他畅谈一番，才使他终于有了一些抵抗萧尔的信心——

    对方声称，佩滕伊察的阿金朔克陛下已经意识到贼人萧尔对于整个玛雅地区的巨大威胁，有意与雨木城结为同盟，共同对抗萧尔可能发动的侵略。

    旱季到来之后，一旦北方发兵南下，巨岛城（诺赫佩滕）将会立即派出远征军前来协助防御，其中还会有经验丰富的将领为雨木城提供军事建议，帮助雨木城建立防御工事。

    雨木城自己，也需要利用财富上的优势寻找雇佣兵来壮大自己的兵力。对方提供了情报——危地马拉东部的波科姆人，包括波科马姆（poqomam）与波科姆奇（poqomchi）两部，都受到危地马拉各部族的排挤，生活艰难，为求生存，必将愿意出卖蛮力。

    在那次商谈以后，亚巴尔就立即派出自己的儿子乘船去危地马拉。若是所有计划完美完成，雨木城拥有了雇佣兵与伊察人的协防军，以及利用深河建造的防御工事，这座重镇必将成为萧尔难以啃下的硬骨头。

    更何况亚巴尔还知道萧尔曾经流落百合城（苏拉）八年时间，与当地的圣领主乌奇托克陛下及其公子卡莱尔关系深厚，若是萧尔来攻，亚巴尔完全可以期待百合城出面调停，最终化干戈为玉帛。

    只是这场可能爆发的侵略战争依然给亚巴尔带来了许多顾虑。

    毕竟环绕在雨木城周边的别的城邦，都有可能在战争成为雨木城的敌对城邦——

    北边的围芦城早已是雨木城的死敌；

    南方的潜鳄城（拉马奈）曾以低调、中立自居，这几年来却与萧尔关系极为密切，其商团多次途径雨木城前往玛雅半岛送去货品，倒是给雨木城带来了不少利益；

    夹在佩滕伊察与雨木城之间，还有佩滕伊察如今的心头大患科沃赫人。

    是否真的要坚定地抵抗萧尔，亚巴尔实际上还没做好最后的心理准备。

    毕竟那是一个兵力庞大的帝国。

    就在这时，一名亚巴尔信任的奴仆匆匆地爬上神庙。

    亚巴尔听见其动静，转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陛下，刚刚进城的商团捎来了公子的口信。”

    “哦？快讲！”

    “嗯……公子声称，波科姆人的确非常愿意受雇作战，尤其是知道敌人是萧尔·科科姆，更是跃跃欲试，似乎他们与萧尔有过什么仇怨那样。”

    亚巴尔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这家伙得罪人不少。”

    “还有……”奴仆继续说道，“公子说，了解到我们丰厚的报酬后，愿意参战的波科姆人规模很大，恐怕在两千至四千左右，这基本上是波科姆两部所有青壮，所以他们的领主提出了几点要求。

    “其中一点是他们缺少船只，要来到我们雨木城的话，还需要陛下您派出船队去把他们接来。”

    “第二点是希望能在取胜以后，您能够帮助他们举族北迁，从危地马拉来到伯利兹定居。”

    亚巴尔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两点要求，可谓是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坏在两千至四千人的规模确实庞大，雨木城需要调动的船只太多，可能需要分几批才能运完。

    好消息则是，如果波科姆人两部真的举族北迁，前来伯利兹投靠于他，这意味着他的势力将能够瞬间得到增长！

    这批波科姆人在危地马拉艰难渡日，必然愿意听候调遣，亚巴尔大可以命他们在雨木城周边开垦土地，种植粮食，充当壮丁。

    未曾想，一次抢救式的出使，给亚巴尔带来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发展良机！

    如若真的能走到那一步，雨木城将不会只限于自保，而是将会给他的儿子留下一个富强的大邦，甚至对外扩张也将成为可能，恢复传说中坎家先祖的蛇城的荣光，或许将会只有这一次的机会！

    要是向萧尔投降，那么曾经创造过无上光荣的坎家族，就将永久性地成为牢笼中的鹦鹉。再光鲜亮丽，没有自由，也没有任何意义。

    亚巴尔下定了决心，嘴角轻轻扬起。



 第460章 使团出航

    公历1444年11月，旱季到来，九原城内举办了帝国建立以来第一场隆重的换季仪式；在北方海岸上的落月城，地位相当于城主的哈洛娜·休亦带领祭司团队，亲自主持了换季仪式。

    一支来自九原城的重要队伍，亦在此参加了祭祀，免去了不能在九原城参与仪式与欢庆的遗憾。

    翌日，落月城的海港上风和日丽，可谓万里无云，站在码头边上时，十花觉得阳光有些太过热烈，就像是玛雅人的太阳神热情地送别她们一样。

    “十花陛下，我们该登船了。”十花身旁的纳茉什提醒道。

    “啊，好！”

    十花转过头，只见这种新型大船，双体风帆船上，船长祖克和他的水手对于早已准备就绪，十花微笑着与纳茉什一同登船，在甲板上走上几步后在祖克安排好的座位上坐下。

    这些座位位于甲板上的一座木棚底下，棚顶不高，可以遮风挡雨，祖克介绍说这还是上个月才加装的，为的就是让尊贵的客人和轮休的水手们可以在里头歇息。

    虽然被小屋占去一半面积，水手队伍却还有另一半面积可以用来操作。

    “这船……真的很大。”十花感叹道。

    纳茉什对此表示同意，“跟以往的独木舟相比，这种船实在是太令人深刻了。

    “而且因为其制作原理，萧尔陛下说过这种船基本不太可能翻船的。

    “现在亲眼见到之后，我相信了这个说法。”

    只听外面一阵叫喊声，十花可以感觉到水手们开始划桨，大船开始移动起来。

    在这艘“大海龟号”的后头，还有另外三艘新型大船也将一同随行，组成船队。

    那三艘船装载使团的其他成员、乔甘及其队伍及装备，和一些出使百合城（苏拉）要用到的礼物。四艘船上，也都装有充足的物资以供航程当中使用。

    同行的乔甘是要去商城（波莱）和浑水（科巴）两郡组织水军的，并且会先在蛇巢城（坎昆）就下船，从而由北向南调动水军。

    按照预期，乔甘到达黎明城（察玛）之后，参与南征雨木城（查克特马尔）的船只数量将会达到200艘以上！

    这基本上就相当于整个原来的黑原城邦同盟集合所有成员之力，全力攻打雨木城。

    如果雨木城执意顽抗，那么他们很可能见证玛雅历史上第一场规模宏大的水战。

    正畅想着，船队就已经驶出玫红泻湖，进入大海，十花也可以开始感受到一波一波的海浪传来，使船只一阵一阵地起伏。

    桨手们依然奋力地划着桨，而轮休的水手则在被称为船舱的棚子里安然休息，养精蓄锐。

    过了一会儿，十花发现纳茉什的神色似乎不太对劲。

    她连忙上前扶着纳茉什，“你感觉怎样？”

    纳茉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应该没什么事……只是感觉有点，有点，晕乎乎的？”

    这时，旁边一位水手发现了情况，靠了过来，笑道：

    “这位女官大人，过一阵子你应该慢慢就会习惯，我们这儿有些兄弟一开始也是有些晕船，但几次出海训练之后，基本都没问题了，反而上了陆地之后才觉得晕。

    “实在不行的话，我还可以教你几个法子，这些都是黎明城来的水手兄弟教我们的。”

    纳茉什抬起头，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听了这位水手讲了一阵，然后学着他做了几个动作，又让奴仆取来一点食物，把水果含在嘴里嚼了一阵。

    “嗯……感觉好些了。”

    “那太好了！”那名水手憨厚地笑道，随后又有些尴尬地说道：“那……我回去了。”

    十花看着他们的互动，心底有个大胆的猜测，大概纳茉什跟自己不一样，是不太愿意跟这些出身低微、光着膀子、受尽日晒雨淋的劳工接触的。

    毕竟纳茉什从小便是大贵族出身，就算经历动荡的时候都依然能够养尊处优。

    如果不是为了乘船，纳茉什大概是永远没有机会跟底层劳动者这样近距离接触。

    “如果大船还能更大一点就好了。”十花说道，“大得像一座两层楼高的王宫，不知道那有没有可能呢。”

    纳茉什蹙着眉扑哧一笑，“那岂不是相当于王宫浮在水面上？”

    十花回应道：“纳茉什大人如果懂纳瓦语的话，就会知道纳瓦语的‘船’（acalli）正是‘水’（atl）和‘房屋’（calli）的结合，意思就是‘水上的房子’。

    “但我以往看那些独木舟，可从来不觉得像是水上的房子哎，我就会想，难道真正的大船只出现在神话当中？

    “现在我坐在这里，亲眼看到把棚子搭在船上，开始相信让王宫浮在水上未必是不可能的了~”

    “有趣的想象。”纳茉什也勉强笑了笑，似乎精神好了一些，“有萧尔陛下在，我想，王宫那么大的船，可能未来我们玛雅人真的能够建造出来。”

    漫漫的航程上，十花与纳茉什等人不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了夜晚，则有奴仆取来被铺，她们这批乘客便就地睡下。

    按照祖克的计划，这趟航程直到去到蛇巢城才会上岸休息一夜，下一个上岸休息的地点则是在黎明城。离开黎明城后，船队继续南下，接下来的航程，则是祖克及其队伍未曾走过的。

    不过他们听说东南海岸的对开海面向来平静，甚至水流和缓，基本上依靠划桨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若是再加上祖克和哈洛娜所说的什么信风带南移之类的现象，在东南海域的行进速度甚至可能更快一些。

    第一夜在船上入睡，十花可以感觉到纳茉什不太睡得着。

    她想了想，稍稍伸手，握住了纳茉什有些凉的手，并令对方有些惊讶。

    纳茉什转过头，十花发现她们的脸距离很近，可以感觉到互相的气息。

    十花很愉快地笑了笑，“纳茉什大人，他们都觉得你像大姐姐那样，我之前听说这一点，一直都想跟你有更多的私下来往，不用总是像是两名书臣很严肃地谈论政事那样。

    “然后……虽然这更像是哈洛娜会说的话……我可以不叫你大人，叫姐姐吗？”

    纳茉什忍俊不禁，小声说道：“你是未来的王后，其实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

    十花微微点头，念着纳茉什的名字，沉入了梦乡。



 末日笔记：玛雅之缘 ｜ 一周年兼百万字感言

    这是一篇五千多字的心路历程，我诚挚地邀请你们耐心地读下去。

    今天是长积历13.0.9.2.7，距离曾经传说中的“世界末日”已经过了整整9个太阳年，至今，所谓的末日已经俨然明日黄花。

    九年前的这一天，也即是2012年12月21日，玛雅长积历13.0.0.0.0，曾被媒体与民间大肆渲染为所谓的“玛雅人预言中的世界末日”，不少厌世者、****、看热闹不嫌事大者、认为自己是“谣言止于智者”中“智者”之人皆对此津津乐道。

    很荣幸，在当年，我也正是其中看热闹的一员，尽管知道不可能是什么世界末日，但我也为此充满好奇。

    至于玛雅人、玛雅文明是怎么一回事，当时还年少的我几乎一无所知，少数的印象来自于帝国时代，而且仅限于“原来玛雅人发明了羽箭手这种特色兵种”——当时资料片“失落的王朝”尚未发布，帝国时代2早已被大多数人冷落在硬盘的一角。

    至于玛雅人与外星人或者蜥蜴人存在什么关系，玛雅文明何时神秘消失无踪，当时的我虽然不感兴趣，却也因道听途说而受到影响，且不说相信还是怀疑，只是说起来玛雅的时候，还会想起来这个曾和外星人有过联系、后来抛弃一切文明消失无踪并变身成蜥蜴人的神秘文明。

    因着帝国时代2两大美洲民族（当时印加尚未加入）独特的建筑与兵种风格，加上阿兹特克战役中特诺奇蒂特兰的宏大给了我相当大的震撼，想来对美洲本土文明的兴趣在当时就已经被播种在心。

    不久之后，无法适应高三兵荒马乱的生活的我爱上了用手机阅读排版极为粗糙的电子书（那可是还在用诺基亚键盘机的时代），其中相当吸引我的一本书，是索飒的《丰饶的苦难》，这本书以人文主义的视角将拉丁美洲的历史故事娓娓述说，我至今都记得拉斯卡萨斯神父竭尽全力保护印第安人却独木难支，到了现代，解放神学再一次以宗教为旗帜力图拯救拉丁美洲的平民，让我深受感动；智利总统阿连德为国为民，却被直接炮轰，死在总统府内，也着实令人震撼。

    对拉丁美洲的向往由此开始发芽。

    但在那之后多年，我的学习、工作、生活、爱好与美洲没有太大关系，直至前年暑假赋闲之际，玩乐了一段时间以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电脑内翻起了一册不记得什么时候从哪来弄的pdF，Nahuatlaswritten，如书名所言，这是一本教阿兹特克人使用的书面纳瓦语的英文教材。当然了这个“书面”纳瓦语用的是拉丁字母而不是美洲自己原生的文字，所以指的主要是16至17世纪新西班牙统治时期的纳瓦语。

    当时我每日从早晨起床，到晚上吃饭，每一个白天，我便相当耐心地学习这一册教材。原本我便是一名语言爱好者，学习过多门外语，也做过自己的人造语言，大概开始学习纳瓦语，正是结合起了曾经对美洲的蠢动心思与这些年来对语言的喜爱。

    经过一个月时间非常耐心的修习，我大体已经明白纳瓦语那一套非常有趣而独特的语法框架（有一说一，美洲有很多语言的语法体系都是相当新颖的）。

    为了运用自己的纳瓦语能力，我拿另一本叫做《美洲神话》的书，把里头有关阿兹特克的名字都摘出来，竟基本都能够一眼看懂它们的字面意思，比如说，最着名的羽蛇，quetzalcoatl克察尔科阿特尔，正是由quetzalli（羽毛或绿咬鹃）和coatl（蛇）两个词组成，光是字面上就是“羽蛇”的意思；而纳瓦语的地名更是如此，大名鼎鼎的特诺奇蒂特兰tenochtitlan由tetl（石头）、nochtli（仙人掌）和连音中缀-ti-、地名后缀-tlan组成，表达的正是墨西哥国徽所讲述的故事——阿兹特克人从北方迁来，在湖心岛上看见一块石头上有仙人掌，仙人掌之上一只雄鹰正叼着一条蛇，由此知道这里便是他们的应许之地，从而定居下来，并在后来从这里发展出了强盛一时的阿兹特克帝国。

    整理纳瓦语神名、人名、地名的过程中，我便顺道把阿兹特克的更多资料一并阅览，像是最经典的瓦伦特的《阿兹特克文明》，大体有了比以往更深入一些的认识。当我再在维基百科发散式阅读之后，开始渐渐形成了对阿兹特克的更清楚甚至更科学、合理的认知，而这与过去作为路人粉时的感觉已经产生了不少差异。

    在之后的半年时间里，因着过去与朋友们积极地做过架空世界的设定，我尝试为其写作一本奇幻小说，并第一次尝试在网文平台发书，但受到不合适的文学创作思路的影响的我完全不明白网文尤其是爽文是怎么一回事，只是相当认真地想讲一个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展现人性、挖掘深度的故事，并在其中倾注心血，详写提纲，打磨细节，雕琢文笔，力求做出精美的艺术品。结果是，这本奇幻小说踩中了无数毒点——包括奇幻、“外国人名”、原创世界观、埋藏暗线需要读者思考、发刀过多过虐（尤其是配合上文笔虐感会无限放大）、换主角等等等等——可想而知，成绩是扑得不能再扑了，于是便没有了下面。

    接下来，便是我在上架感言里讲到过的经历。去年上半年正陷入迷茫的我在知乎时不时地发点回答，讲的也是关于语言的话题或者是“键政”，直到六月初，我发现了“如果美洲再晚500年被发现，阿兹台克和印加的文明能发展到什么程度？”这一问题，正好闲着也是闲着，我也正好有过大量架空历史和架空世界经验，便试着倾注自己掌握的对阿兹特克文明的全部知识，开始创作架空历史史话（可能有不少人以为这种写法是小说），并在这一过程中相当积极地寻找资料、深入阅读，我对阿兹特克的认识再度加深了一个档次。

    我应该是国内，或者说中文网络上，第一个写作阿兹特克题材的架空虚构故事的人，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这样的题目应该很冷门，最初我写的回答也确实没多少赞，但随着我的故事越写越长，涉及到无数相当有含量的知识点，语言风格也轻松活泼（一改我过去写小说写得太严肃、太虐、太“优美”的风格），赞数也随之迅猛增涨，到了七月，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赞数便涨了上千，那个原本的冷门问题底下也一下子多了不少答主来添加回答。

    与其同时，也有粉丝跟我说不如写成小说，发在起点。但先前正好在网文上扑过大街的我觉得还不如先在知乎好好发育，涨涨粉丝，即使未来我确实还想写网文，尤其是写阿兹特克题材的网文，就算在起点还是很扑，我好歹能带点知乎或者qq群的粉丝过去充充场面。

    而且在知乎写那篇架空史话和其他回答的过程中，我也给大量的读者们先介绍了一轮阿兹特克和玛雅之类的美洲文明到底是怎么回事，好歹有个认知基础，不至于网友们始终不知道阿兹特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继续获得了大量的新知，同时我也知道我自己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还得再沉淀沉淀，多积累积累。

    在做写长篇小说的心理准备以前，我也试着写一篇阿兹特克相关的短篇小说，满足下这批想看小说的粉丝的胃口，讲的是穿越到1518年蒙特祖玛二世身上，与科尔特斯激情互动的故事。

    在那时，我觉着我已经是个精神阿兹特克人了，对于阿兹特克和墨西哥，确实有着非常强的归属感，每当研究着谷歌地图里的墨西哥或者在知乎或者qq群讲起阿兹特克的时候，我都感觉像是回到了家乡。

    或许等到那篇架空史话完全完结了之后，我也确实可以再在网文平台上写作阿兹特克题材的长篇小说。我想当时不少粉丝也都已经被吊足胃口，盼望着当时在国内网络上最活跃的阿兹特克“大佬”在起点开书写小说了。

    当然后面的事，我的粉丝们以及起点的许多读者们都知道了，由于涉及到别人的作品，这里就不展开多说。我也希望无论是本章说还是书友圈，书友们都不必提及别的作品，毕竟这本是这本，那本是那本，两者是各自独立的作品，在一个作者的书下整天提别人的书也是很不礼貌的。

    虽然目前这扑街成绩显然算不上“因祸得福”，但与玛雅的奇妙缘分却确实就是这么加深了。

    在写作“500年”架空史话时，我第一次认真地在维基百科了解玛雅文明，终于在各种都市传说以外，以比较科学的方法了解了玛雅文明史的脉络，知道了玛雅史的三大阶段、古典崩溃是怎么回事以及一些重大的历史节点，原本我觉得四分五裂、完全是菜鸡的玛雅文明原来有着被“神秘消失”“末日预言”“外星人”彻底掩盖掉的光辉，就连抵抗外来入侵时表现得也相当顽强、悲壮——玛雅近代史的那些故事，我在上架感言里也有讲到。

    但仅有这些认知的话，自然也不足以写动辄百万字的长篇网络小说，对玛雅知识充满渴求的我就像一张虚空大嘴，贪婪地寻觅并吸收着所有掘地三尺找来的资料。

    我依靠自己的方法，将玛雅神话和玛雅史好好地捋了一番，无数散乱的细节被串联起来，这些东一块西一块的玩意儿摆在地上都是没人会正眼瞧的，但是串起来摆在碟子上，就能够成为一道相当可口的菜肴。

    我知道这是只有我能做的工作，国内可能只有我能够拥有这样的知识量同时又愿意写作很长的架空故事，就像原先只有我会去写阿兹特克架空故事那样，甚至我的稀缺性可能比阿兹特克领域更强，毕竟在知乎上，其实也有不少懂阿兹特克的大佬。

    在知乎上整理和写作玛雅神话时，我也有幸了解到b站一位手绘巨佬小姐姐，她对玛雅神话和玛雅民俗的考据相当深入，同时绘画水平相当高超，风格抓人，其实我也很高兴能看到她的作品，仿佛通过作品能够与她达成交流，尽管我们尚没有直接认识过。

    当时开这本书，有一部分冲动的原因在，而且就在正式开书以前，其实还有别的一个我挺喜欢的站点的编辑和作者找过我，只是当时想着答应了粉丝们会在起点开书，就没有改变计划了。由于成绩扑街的缘故，其实有一段时间后悔过，但是后来那个站自己爆出了问题，这一次错过似乎是幸运的。

    在起点开书的日子我特地选在了12月21日，冬至日，“世界末日”的八周年。而我人生中第一次单部作品达到百万字，也恰好了开书一周年之际，“世界末日”的九周年，大概这真的是与玛雅的缘分。

    开书以来，为了更深入地了解玛雅，我购买和收集了更多更具深度的玛雅相关的书册和论文，大胆地说，如今我对玛雅的认识深度大概已经是在国内前列的水平了。当然，就像去年我看待阿兹特克那样，我“知道自己不知道”，关于玛雅文明，还有太多深深的坑我还没有去探究过，就像玛雅半岛上那无数的天然井洞，水面离洞口就已经好好多米深，而进入水下，我们还会发现水下的深度也同样离谱，甚至与别的水洞乃至于大海是相通的。这也是玛雅北部在后古典时代繁荣的原因之一——玛雅北部可以避免那些“神秘消失”的古典城邦连年大旱灾的厄运。

    如若我的人生前路能更顺利些，我希望我继续义无反顾地在这名为玛雅的深泉里潜探，并且用浅显的语言和故事告诉大家深水当中，有什么令人激动的奇妙发现。

    “世界末日”九周年，《玛雅1441》开书一周年，字数达到百万，这些都发生在13.0.9.2.7这一天，确实让我激动不已。网文界常说“百万成神”，虽然其真正的意思是靠写书收入达到百万你就是大神，但“能写到百万字就会成为大神”依然是激励着无数心怀梦想、认真、坚持的扑街作者的信念。

    我不会说什么我以“宣传美洲”“介绍美洲”“让别人认识真正的阿兹特克玛雅”“打破所有错误的谣言和刻板印象”为梦想，其实我也知道我在知乎上做的工作对于这样的目标是更加有效的，我写本书，当然也有着深入介绍玛雅的追求，但网络爽文，主要还是给作者和读者一个满足情怀、弥补遗憾的机会，这本书已经给了我很多的激励和正面反馈，督促着我去挖掘不为了写书就不太可能去了解的知识点，我只希望能有更多更多的读者与我一同触摸到这个真实又不太真实的梦。

    我们都知道光靠字数多，成绩并不会突然自己变好，而成绩对于每一位网文作者而言都很重要，所以我需要各位。

    当你们在起点、在知乎、在qq、在微信或者别的什么平台，若是与别人聊起了历史小说，聊起了美洲，聊起了玛雅，聊起了阿兹特克，聊起了印第安人或美洲原住民，如果能跟别人提一嘴《玛雅1441》，或许就能给本书带来不同。我这里我预先感谢大家！

    ——

    这篇感想的最后，简单地给大家介绍一下玛雅长积历以及“2012世界末日”的真相。

    玛雅长积历是一套历史历法，它不像365天一年的太阳历那样指导生产，也不像260天一年的神圣历那样有安排宗教仪式的作用，它单纯是为了计算出某个时间点在整个时间长河中的位置。

    为了做到这一点，长积历有五个位数，并且选定了历史的起点，也即是0.0.0.0.0的那一点。根据计算，这个元日换算到公历便是公元前3114年8月11日，在玛雅人的眼中，这是世界开始运转之日。

    而长积历的五个位数分别是：

    天（k'in），即1天；

    月（winal），即20天，20个“天”（k'in）；

    年（tun），即360天，18个“月”（winal）——这与太阳历的天数存在差异，原因在于长积历不允许有参差，不能这个月有20天、那个月有5天，因而只能是满满当当的18乘20个天；

    旬（katun），即7200天，20个“年”（tun）；每个旬的元日，玛雅人都要举办盛大的仪式以庆祝新旬的启动；虽然与汉语的旬（十年）不同，但这里用“旬”字去翻译大概就比较好理解这个概念。

    而排在长积历第一位的baktun，是理解“世界末日”的关键。这个概念不好翻译，按字面来翻译的话，bak可以解读为“骨头”，所以baktun可以叫“骨年”或者“骨纪”。

    一个骨纪是20个“旬”，即天，但由于每“年”只有360天，所以并不等于太阳历的400年，而是差不多只有394年多。

    在玛雅长积历中，骨纪相当于公历中的“世纪”，很有一个时代的感觉。

    而作为“世界末日”的13.0.0.0.0（公历2012年12月21日），也即是刚刚过去了12号骨纪（其实是第13个，因为玛雅是把0排头的），进入13号骨纪（第14个骨纪）的新时代。

    大概由于人类在近现代重新认识玛雅文明之后，13.0.0.0.0这天是大多数人类第一次遇到后面四位都是0的时候，有心人以讹传讹，逐渐夸张成了世界末日……

    不过骨纪也确实不能无限叠加，它达到20之后，也得归零，所以理论上长积历五位全部归零变成0.0.0.0.0是在两千七百五十九年以后，即公历4772年。

    有趣的是，这种“千年虫”式的bug也依然不意味着世界末日，因为骨纪乘以20，会得到一个新的位数，叠纪（piktun），一个叠纪相当于天，大概相当于7885多年。

    毕竟玛雅人眼中的历史还远远到不了要加上一位的时候，所以只需要写五个位就足够了。

    最后，祝各位冬至快乐！



 第461章 抵达百合城

    从船上下来之后，十花觉得纳茉什长舒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他们这批使团在航程过程中第四次上岸了，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他们已经顺利地进入查梅莱孔河的下游，十花对这儿还有些印象。

    由于河流有的地方浅、有的地方窄，虽然新型大船也不算很大，但为了避免船只受到损害，祖克与她们商量过后，便决定在适合的河岸登岸下船，接下来的路程靠大家的双脚去走。

    向当地人询问过后，他们知道这里离百合城（苏拉）真的不远了，大约再走上一天路程便可抵达。

    “这样的话，我们就直接向西南方向走。”十花说道。

    纳茉什似乎刚刚从晕船中恢复过来一些，有些弱弱地“嗯”了一声。

    既然决定好了路线和行程，使团便就此出发，而祖克将会与三艘船的水手队伍在原地扎营等候。

    路上的景色虽不稀奇，但与遍地丛林的玛雅半岛呈现了不少差异，毕竟这儿平地、草甸、树林、山丘、河溪相杂，地貌丰富，层次分明，这令出身玛雅半岛的使团成员相当稀罕，走在路上时，皆东张西望，议论纷纷。

    十花也像是想靠聊天来让纳茉什打起精神那样，主动谈起天来。

    “所幸我们可以直接朝百合城（苏拉）走去，不必沿着查梅莱孔河走。要知道，百合城处在文明世界的边缘，而河对岸是蛮族托鲁潘人的地盘。

    “这些蛮族不事农耕，不修文化，散居山林，光以狩猎、打渔和采集为生，并常常袭击我们……”

    纳茉什微微点头，“先前你来到九原城的时候，你跟我们说过，你统治的狮子城（纳科）便是沦陷在蛮族手中。

    “想来我们对蛮族多加提防是应当的。”

    十花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我从百合城离开的时候，就探查到占领狮子城的两大蛮族展开内战。

    “占据上风的，是伦卡族的酋长阿库。

    “不过我很怀疑这些蛮族会不会住到城里，抑或是掳掠一番以后便扬长而去。”

    纳茉什面色似乎认真了一些，“那原先狮子城的居民……”

    “我想，大多已经沦为蛮族的奴隶了。”十花叹了口气，“还有一些幸运儿在那段战乱时期从城里逃出，去到百合城，得到了乌奇托克陛下的收留，目前应该依然安在。

    “乌奇托克陛下原是知道两城曾经的仇恨的，但我们一直努力促成和平，所以即使城邦沦陷了，他也没有亏待我们纳瓦人。

    “这回我要亲自前来出使，也是希望我与他所做的努力没有白费。”

    说着说着，十花的心里总是有点隐隐的不安。

    她曾听萧尔说过，他从百合城（苏拉）离开回到玛雅半岛时也有同样的心情，这种心情被他称作“近乡情更怯”。

    十花第一次听说这种心情时有些惊讶，毕竟一般人肯定认为回到家乡必然是欣喜的、兴奋的。

    现在她终于亲身体会到了。

    走上半日，使团便已经能望见前方有一座山丘，山丘前则是一片湖泊，十花指示众人这里要向南绕行。

    如果路上见着船家——百合城里有些拥有自己独木舟的船夫专门做这种生意——他们便可以乘舟溯游，能够更轻松地去到百合城。

    靠近山林这一片，植被更为茂密，而这座山丘乃是百合城的王家狩猎场。

    看见这些景象，十花更受触动，便提议众人先歇息。

    午后，十花也得以收拾心情，带领使团继续向西。他们沿着小河行进，果真见到了摆渡的船家。

    只可惜船家仅有一只独木舟，装不下使团二十多号人，十花与纳茉什决定继续步行下去。

    直至黄昏，使团终于见到了一座城镇。

    十花咧起嘴，开朗地说道：“各位，这里，就是百合城。”

    使团相当配合地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纳茉什则亲自去到城门，向卫兵说明情况，请卫兵进城去请示百合城邦的圣领主！

    等候一阵，夕阳渐渐没入西边的群山，天色开始昏暗之时，十花也终于听到了一声久违的呼唤。

    “十花陛下！”

    这一把年轻的声音，显然是来自百合城邦圣领主家的卡莱尔公子。

    “卡莱尔！”十花欣喜地走上前去，行了一礼。

    “没想到你会来到这儿。看你的样子还是那么健康美丽，看来萧尔那家伙果然没有亏待你。”卡莱尔打趣道。

    卡莱尔的身旁，一位年轻的女士也与十花互相行礼。

    十花认得她，“伊什特娜夫人。”

    按外交礼节行礼之后，伊什特娜很是喜悦地与十花相拥，“你可算回来啦。”

    离开百合城（苏拉）北上以前，十花就见证了卡莱尔与伊什特娜的婚姻，逗留百合城期间她们有过不少来往，某种程度上已是好友。

    这位出身自雨木城（查克特马尔）的贵族女士相貌平凡，但可以看得出来颇有些气质，在十花面前也有些活泼，与她交谈的人会感到很轻松愉快。

    纳茉什也与卡莱尔伉俪郑重地行了外交礼节。

    “卡莱尔公子，伊什特娜夫人，我是玛雅帝国礼部部主纳茉什·纳瓦特，效力于萧尔陛下。”

    卡莱尔两人表示很高兴能够与纳茉什认识。

    “不过……你们既然是以这么郑重的外交方式前来，”卡莱尔有些疑惑，“想必是有重大的事情。”

    显然卡莱尔能够察觉得到这一点。

    毕竟带着这么大的使团，行这么郑重的礼，不可能是十花以个人身份回来，也不会是单单是萧尔有信息要传达——后者的话，写信遣使送来就可以了。

    不过卡莱尔和伊什特娜的反应，似乎也说明了雨木城的坎家并没有事先派人前来暗订盟约以对抗萧尔。

    十花朝纳茉什暗暗地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露出微笑。

    纳茉什当即回答道：

    “的确我们有事关萧尔陛下和十花陛下的重大消息要传达给百合城邦的圣领主家族。

    “因为事关重大，事情也比较复杂，所以……”

    边说着，纳茉什边向两侧张望。

    “啊，实在是失礼了，”卡莱尔明白了纳茉什的意思，连忙说道，“先赶紧进城吧！我会马上安排你们的食宿。虽然天色晚了，我会马上命人准备一顿好的，给你们接风洗尘。”



 第462章 大婚邀约

    在百合城（苏拉）的王宫宴厅内，十花和纳茉什也郑重地与乌奇托克地做了会面。

    随后十花与乌奇托克才放松一些地互相说笑寒暄。

    “现在我看见你，就像看见自己的女儿回到家里来一样。”乌奇托克拍了拍十花的肩，笑道，“不过，你们送这么多东西来，大可不必。”

    在他们旁边不远处，一些奴仆正搬运着一箱箱、一筐筐的礼物，其中有可可豆、彩色鹃羽、染料与青铜器物，还有浮力圈等等玛雅帝国的最新发明。

    十花也回以笑容，“这个，其实是因为我们要向百合城圣领主家族提出重要的邀请，这些礼物只是一些心意。”

    十花觉着乌奇托克大概心里想着这么多的礼物到底是什么重大的邀请了。

    乌奇托克果然有些汗颜地问道：“那这个邀请，是什么内容呢？”

    这时纳茉什上前两步，将一份折叠小册交给乌奇托克，这份小册是纳耶丽亲笔书写的，文字优美，还配上了相当精美的图案与花纹，既庄重又美观。

    乌奇托克打开小册，便能看见正式的邀请函内容，不自觉地张大了口。

    “恭喜……实在是恭喜十花陛下，还有萧尔陛下！”

    卡莱尔走到父亲的身旁，乌奇托克将邀请函交给他，他读过之后，大喜过望。

    “没想到你们能成一对，这对于我们百合城而言，也是亲上加亲的大好事。”

    卡莱尔笑着说道。

    “不过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要一娶就娶两个，果然是当一个帝国的至高领主的人。”

    十花解释道，“毕竟这也是托尔特克传承下来的礼制，而且科科姆家族经历过灭门惨案，正是急需开枝散叶的时候。

    “在今年夏至，我们曾在九原城，以萧尔的血求得神明的启示，神明的回应是敦促萧尔多娶多生，所以这也是神明的旨意。

    “纳耶丽殿下身份高贵，也很美丽、很可爱，她的父亲是萧尔忠实的盟友，在这几年的战争和发展当中，科契瓦赫家族亦是助力良多。

    “与纳耶丽相处下来，我与她的关系也已经相当亲密，我们能够一起当萧尔的新娘，我们都很高兴。”

    乌奇托克微微点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便也能理解。

    “到了举办婚礼的时候，不如卡莱尔就代表我们百合城邦，前去九原城庆贺吧。

    “你们既然送来了这么多贵重的礼品，我们自然也不会失礼于人，会在届时送上我们的祝福与心意。”

    依靠着谈论大婚一事的，宴厅内的气氛愈发轻松愉悦，十花也知道按照纳茉什的计划，晚些时候谈论起军政之事，便也不成问题。

    用宴的过程中，十花拿起酒杯，亲自来到乌奇托克陛下面前，用上萧尔发明的所谓“干杯”的礼节，敬上一杯。

    尽管十花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但也正好利用微醺，表现出自己吐露真心的模样来。

    一杯饮罢，十花红着脸，叹了口气，“乌奇托克陛下，你也知道我现在已经无亲无故了……寄居在百合城的时候，我也很高兴与你们加深了关系。

    “刚刚听到你说见到我，就像见到女儿回家一样，感到很是高兴。

    “所以有些话，我想和你单独谈谈，不知道可不可以呢？”

    边说着，十花边眨着眼，似是一副撒娇的样子。

    显然，慈祥的乌奇托克没有多想，“那自然是可以的。”

    说罢，两人便离席，准备去往另一个房间，走的时候，十花眼角余光还能看到纳茉什正积极地与卡莱尔伉俪互动着。

    来到新房间，奴仆们点了烛灯，备了座席，带来酒水食物，随后两人坐下，奴仆自觉退至门外守着。

    “不知道十花是有什么烦恼有跟我说吗？是想念家乡狮子城了，抑或是在玛雅半岛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乌奇托克蹙着眉，有些心疼地望向十花。

    如果十花的父亲古舟尚在，知道乌奇托克的性格表现，一定会嘲笑说正是因为乌奇托克性子软，才会被他一次次地打败。

    相比之下，卡莱尔公子更具雄风，十花并不怀疑百合城未来会在卡莱尔的统治下更加繁荣、更具开拓性，以至于能把周边的蛮族驯得服服帖帖。

    听了乌奇托克这话，十花微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没有什么烦恼或者委屈，只是萧尔他有些关于帝国未来的计划，是需要向你传达的。

    “比如说他离开百合城以前，就跟你说过未来可以结为同盟，现在他已经基本统一玛雅半岛，建立了帝国，也能够更加轻易地与百合城这儿取得联系，所以我们有意正式签订盟约。”

    乌奇托克“喔”了一声，微笑，点头，“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他回到玛雅半岛之后，能够在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大的成就。

    “他曾经孤身一人来到我们这儿寄居，我对待他，也犹如对待自己的儿子那样。

    “如今他已经是有着世界上最强大的实力的至高领主，愿意与我们一座小小的城邦结盟，那对我们而言是再好不过了。”

    到这一步，事情都如十花和纳茉什预期的那样发展着。

    既然有了乌奇托克愿意结盟的话，十花更放心地进一步说道：

    “实际上，萧尔既然是在一度崩坏、碎裂的玛雅潘联盟重建了玛雅帝国，那么他也希望能够让玛雅帝国继承原先玛雅潘联盟的疆域，在可见的未来里，我们还会为这一步继续努力。

    “所以我们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邀请尚未进入帝国的真人家族重新回到帝国中心，重新巩固因玛雅潘事变而崩溃的集宫制。

    “这样一来，玛雅帝国才算得上真正恢复了玛雅潘事变以前玛雅潘联盟的疆域和影响力，并且在原来的基础上发展得更加合理而稳健。

    “这件事情，我们希望能够在大婚以前完成，来作为婚礼的美好献礼。”

    十花没有明说萧尔对雨木（查克特马尔）、围芦（巴卡拉尔）两城的攻略意图，但有心人不难明白，如今玛雅帝国的疆域与事变以前玛雅潘联盟的疆域的差异，正是只剩下东南部的这两座城邦。

    不过远在数百公里外的百合城（苏拉），对于玛雅帝国如今的具体版图显然并不清楚，所以十花正好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来确保乌奇托克中立甚至正面的态度。



 第463章 同行之邀

    十花期待着乌奇托克的回复，而后者果然没有多想，点头说道：

    “这确实是合情合理的做法，毕竟从玛雅潘联盟发展而来的玛雅帝国，有资格恢复疆域、重建集宫制。

    “而且萧尔和他的玛雅帝国，一定比原来的联盟更加强盛，各大家族无论是道理上还是力量上，应该都不会拒绝。”

    十花趁机继续说道：“现在的集宫制，也比原来的，对各大家族更为有利。

    “尤其是我们建立了政府系统以后，我们的统治更加高效，资源也更加集中，所以在百慧宫，也即是现在玛雅帝国的集宫，各个‘第一家族’都能享受到比原来更好的生活。

    “至于有志于施展才华的年轻人，九原城的四院八部，也会成为他们的发挥之地，他们也能够用这样的方式，为帝国做出贡献。

    “既然玛雅帝国和百合城邦将会成为正式的盟友，我很高兴能够跟你分享这些并得到你的认可。”

    乌奇托克乐呵呵地笑了笑，“听起来确实是非常美好的制度，如果我是玛雅半岛上分疆裂土而当上的真人，大概我也不会拒绝这个百慧宫的邀约。

    “以完全恢复疆域和重建集宫制来作为大婚的献礼，也确实是喜上加喜，这样的一场大婚，也将显示出是受神明祝福的婚姻。”

    十花在内心当中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她确实就得到了乌奇托克的正面态度。

    当天晚上，在卧室之中与纳茉什密谈时，纳茉什也对这样的进展感到欣喜。

    纳茉什评论道：

    “大概乌奇托克陛下还没有意识到帝国的扩张会令他的亲家受到牵连。

    “不过如果雨木城的真人亚巴尔也如同乌奇托克一样的想法，那我们的工作就轻松多了。

    “这会儿，萧尔陛下的大军，大概已经在前往雨木城的路上，也不知道是否已经拿下了围芦城。

    “既然今天我们已经完成了这次出使的两大重要任务，或许我们应该早点离开，到雨木城去。”

    十花对此表示认可，“明天除了与乌奇托克陛下正式签订盟约以外，我会找到原先跟随我的武士们，并且拜访从狮子城（纳科）逃难而来的纳瓦人。

    “到后天，我们便可以离开了。

    “不过……其实我还有个更大胆的想法。

    “那就是我们直接邀请卡莱尔和伊什特娜与我们随行，无论是通过水路直接去往落月港然后前去九原城，抑或是先去到雨木城，似乎都对我们有利。”

    纳茉什试着去理解十花的意思，“你是说……把他们带在我们的身边，这样乌奇托克就不可能再为了亲家而与萧尔陛下采取敌对立场了吗？”

    十花轻轻点头，虽然这个计策有些狡猾，这种做法也并非不合情理，毕竟他们只是邀请而不是挟持。

    她进一步解释说：“如果伊什特娜夫人有意先回到雨木城探亲的话，我们也可以请她作为萧尔与亚巴尔之间的中间人，来帮助我们和平谈判，避免大动刀戈。

    “我今晚已经与乌奇托克说明白了萧尔与帝国的扩张意图，他也认可恢复玛雅潘联盟疆域以及重建集宫制是正当的、应该的。

    “如果伊什特娜得知情形后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我们也可以向她晓以情理。”

    纳茉什稍加思索，回应道：“确实是可行的策略，毕竟能通过谈判解决的问题，总比使用暴力要好。”

    两人密议以后，便做了决定。

    翌日，乌奇托克特地在神庙广场上安排了签订盟约的简单仪式，希望他们与萧尔的盟约能够得到诸神的见证。

    作为正式外交官的礼部部主纳茉什与乌奇托克分别签字、按下指印，按照乌奇托克与萧尔的关系，这次签订盟约并不需要双方放血来确立血誓。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卡莱尔带着十花找到了原先随十花前来百合城的狮子城（纳科）武士。

    武士们见了十花，感激涕零。

    “十花陛下……您回来了……”

    “我们一直在等候着您！”

    听见了带点家乡口音的纳瓦语，十花一时也很是触动。

    她转过头，向卡莱尔说道：“现在我终于有了确定的归宿，那么我便可以将他们带上了。”

    卡莱尔肯定地说道：“他们原本便是属于你的武士。而且我一直相信，只要人在，就算城邦沦陷，你们终有一天，能够杀回去，取回本属于你的东西。”

    “谢谢你。”十花朝卡莱尔莞尔一笑。

    简单安排了如何将这百来名武士带回九原城（蒂博隆）以后，两人便继续寻访逃难前来寓居的狮子城（纳科）难民。

    在路上，两人也一直在兴高采烈地聊着。

    “我到现在还很难想象，那小子会和你结为姻亲。他是非常优秀的男子，但他当时却是家族的弃子，我以往一直都担心他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配偶。

    “现在他既做了一番大事业，为家族痛快地报了仇，又得到你这样高贵、美丽的贤妻，我实在感到放心多了。”

    听到这样的赞赏，十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其实卡莱尔，还能和你这样聊天，我也很高兴。我还在想着，由于婚礼已经不远了，要不你和伊什特娜就跟我们一起回到九原城去。

    “这样我们就能够在路上作伴了。如果早到了，你们还可以好好地参观一下九原城，了解一下玛雅帝国现在的样子和玛雅半岛上人们的生活。

    “我相信你们会喜欢那里的。”

    卡莱尔稍加思索，“听起来确实不错，毕竟从这里去玛雅半岛路途遥远，耗时良久，提前出发也是好的。不过你们是从水路来的，大概走了多长时间？”

    十花回答说：“我们是在帝国新建的港口落月港出发，来到这儿，加上陆路行走的时间来算的话，大概一个半月也即是三十天左右。”

    两人经过计算，认为马上准备出发前去玛雅半岛的话，大概冬至前就能抵达九原城。

    卡莱尔轻轻点了点头，笑道：“这回，也轮到我去他的城市生活生活了。”



 第464章 抵达围芦城

    公元1444年11月11日，萧尔亲率大军，从九原城（蒂博隆）出发，正式发起南征。

    随军而行的，自然还有礼部的使节与监察院的间谍，他们会作为前线使团进入目标城邦，说服当地领主加入帝国，不必做无谓的暴力抵抗。

    介于九原城与目标城邦之间的科契瓦赫自治国则会在南征的过程中提供道路与补给，这一回齐金也总算不必率领家军参与危险的作战。

    如作战会议所预料的那样，进军半个月时间后，帝国军在巨橡城（诺赫贝克）与赤粟城（查克乔本）都受到当地领主的欢迎。

    这两座只有载主的小城邦这几年依靠着潜鳄城（拉马奈）商团与九原城（蒂博隆）的频繁来往而再度发展，扭转了不断衰颓下去的趋势，但作为势单力薄的小城邦始终没有野心。

    既然玛雅帝国来了，爽快地加入帝国便是不二选择。

    考虑到距离与交通的问题，萧尔在是在这里建立郡县还是交给科契瓦赫自治国统治之间犹豫不决。

    在赤粟城王宫内，萧尔对着地图笔划了半天，还是认为这里与九原城基本没法直接取得联系——陆路交通必然要通过科契瓦赫自治国，而水路交通则得先绕到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再经过计划列为自治国的围芦城（巴卡拉尔）才能抵达。

    若是划归作为自治国的围芦城，似乎是白送了两座城给瓦伊米尔家族，萧尔想了半天，觉得还不如帮助科契瓦赫自治国继续壮大。

    好歹科契瓦赫家是外戚家族，并且这个家族对自己相当忠实，经受过三年内乱的考验之后，与科科姆家的关系更为紧密。

    科契瓦赫家在提供交通便利方面也做得不错，齐金和科图哈一直都很积极地向东南方开拓，兴建新城、白道、邮驿，并且加强了潜鳄城商团通行时的护卫力量。

    赤粟城的领主及本地一些氏族的族长很紧张地站在萧尔前方，听候发落，欲言又止。

    萧尔以余光瞥见他们的神情，心中暗笑。

    毕竟这是至高领主准备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

    他干脆向他们问道：“你们对科契瓦赫家族有什么认识吗？”

    他们有些支支吾吾的，其中载主回答道：

    “其实……我们与科契瓦赫家可能没有什么来往，不太认识……”

    “那瓦伊米尔家族呢？”

    “这……围芦城确实离得比较近，来往倒是有些，而且我们听说瓦伊米尔家族有意吞并我们这座小小的城邦，我们也害怕他们发兵攻打我们。但一听说玛雅帝国成立，我们就知道，只要等待至高领主您过来把我们纳入帝国就好了。”

    萧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么说来，他们果然不太愿意受围芦城统治，而是更愿意受帝国统治。

    “这么说吧，”萧尔开口道，“我在考虑将你们赤粟城，还有巨橡城划进科契瓦赫自治国可能是更合适的，无论是九原城还是平幡城，前来到这儿都必然要经过科契瓦赫自治国的领地。”

    接下来，萧尔告诉他们，受五腹城（霍祖克）领导有哪些好处。

    萧尔每说一句话，他们都毕恭毕敬地顿一下头，萧尔看见他们整齐的动作，差点笑出声来。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萧尔最后说道。

    他们连忙跪了下来，表示顺从至高领主的旨意。

    将巨橡、赤粟二城划归科契瓦赫自治国，对于萧尔而言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避免建郡时选择治所的问题。

    这两座小城邦都不大，都承担不起郡治的地位，选谁都是偏颇。

    划入科契瓦赫自治国，也同时是一种对科契瓦赫家的督促——齐金和科图哈要更加竭尽全力地在自己的领土范围内拓殖，避免这两座新征服的城邦变成遥远的飞地。白道和邮驿的建设科契瓦赫家也一定会更加上心。

    至于本地的领主如何处置，萧尔将会交给齐金来决定，当然考虑到这些领主顺溜地服从了帝国，忠诚可鉴，完全可以将他们留在本地继续担当载主，甚至齐金提拔他们为索主都是可以的。

    既然这两座小城的处置已经完成，稍作歇息以后，萧尔便继续率领大军南下，两天之内，便抵达盐湖畔的围芦城（巴卡拉尔）。

    在北城门外，瓦伊米尔家族都已经出城列队以示欢迎，其中年纪较大的真人，乌卢姆·瓦伊米尔，一副孱弱的模样，需要贴身仆人搀扶。

    在发兵以前，萧尔就已经派使团前来劝降，所以围芦城也如巨橡、赤粟两座那样爽快地归降于帝国完全在意料之中。

    不过确实看见了瓦伊米尔家族出城欢迎，萧尔才放心下来。

    如果瓦伊米尔家果真有意顽抗，他们就不得不结结实实地发起战斗，那是毫无意义的消耗。

    当然萧尔提出的条件很丰厚，瓦伊米尔家族对于成为帝国治下的自治国，想必也没有需要抗拒的心理。

    “萧尔陛下……”脑袋修长而两眼挤到正中的真人乌卢姆小心地向前走来，向萧尔行了封臣之礼。他的声音倒是很沉，并不是那种很虚的感觉。

    瓦伊米尔家的其他成员也尽皆跟着行礼。

    “我们答应了您的条件，愿意成为帝国治下的自治国。然后……这些是我们的一点诚意。”

    乌卢姆说罢，便指示奴仆前来献上几个箱子，打开后，里头装的正是一些金银珠宝。

    萧尔笑了笑，“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金银珠宝，你们可以自己留着。

    “这会儿我们更需要的，是你们提供空间和粮食，给我的大军提供补给。

    “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南下，我希望围芦自治国能够为此提供充分的协助，成为我们完成南征的道路节点和补给基地。

    “我们的后勤队伍会不断地从九原城和五腹城前来，你们要好好接待他们。”

    “啊，一定一定！”乌卢姆连忙说道。

    萧尔想了想，又继续说道：“还有，既然我们终于能够直接面对面地会谈，我不妨开诚布公地跟你说。

    “我听闻围芦城在这几年一直深受各方势力派出的间谍的祸害，时不时有人被抛尸街头，连我的未婚妻十花陛下都差点在这里遇害。

    “接下来，我会让帝国监察院的官吏暂时接管这里的工作，为你们、为帝国清理城中的间谍势力。”



 第465章 渡过深河

    这一刻，萧尔的面前是平静流淌着的宽阔河水，河对面则是热带树林，郁郁葱葱。

    这条名为深河的河流他曾跨过两次，要到对岸去，便需要渡舟；若是要让大军渡过，则最好是搭上浮桥。

    在旱季采取军事行动的一大好处，便是可以避开风雨天气带来的恶劣影响。

    他的身侧，卡尤姆望河兴叹。

    “虽然先前随萧尔陛下曾渡过此河，但现在率军前来，还是会隐约感到这条平静而宽阔的河流潜藏着危机。”

    萧尔接道：“毕竟我们少数人和平地渡河容易，但是要让大军渡河攻打对面的富裕城邦，绝非易事。”

    既是名为深河，萧尔知道在这里落水绝不是好玩的事儿，如果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决定暴力顽抗，利用水军在河道上拦截或是伏击，便会让帝国军损失惨重！

    当然要破解这一点并不难，萧尔完全可以沿着河岸向上游行进，找到离雨木城更远、更容易渡河的地方。

    不过现在他还是采取君子之道，等候着前往雨木城的使节带来回应。

    按照给乔甘下达的安排，帝国水军应该已经从蛇巢城（坎昆）出发南下，萧尔预计两三日内水军便会来到雨木海湾。

    若是要寻求安全渡河之策，萧尔还可以稍作等候，利用规模庞大的“黑原舰队”——萧尔对原黑原城邦同盟所有船只组成的帝国水军的称呼——碾压敌军，强行渡河！

    若是能将水军用好，他们甚至可以有更多花样百出的进攻方式，比如直接将帝国军载到雨木城近处海岸，直接绕开坎家族可能在河岸上设立的防御设施与伏击，令雨木城防不胜防。

    眼前，两只独木舟正划过深河，来到帝国军所在的北岸。

    舟上人员上岸之后，马上来到萧尔面前做出汇报。

    “陛下，亚巴尔要我们回来给您回复。

    “他声称他愿意与玛雅帝国和平相处，但绝不会卑躬屈膝地沦为封臣，甚至是被强行带走软禁到九原城去。

    “如果玛雅帝国要霸道地攻打雨木城，他们也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必能将侵略者挡在深河以北！”

    萧尔笑着摇了摇头，“顽固的老家伙。看来一场战斗已经不可避免了。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开始执行作战计划。

    “卡尤姆，你率领八千兵力，向上游走四十公里，到安全的位置渡过深河，威胁雨木城的西南方向！

    “渡河以后，派出斥候继续南下，监视西南方，确保没有佩滕伊察或别的势力赶来援救。

    “若是西南方安全，则按照我们的计划，派两千人进驻潜鳄城，派两千人在潜鳄城以西把守深河，另外四千人迂回攻打雨木城的西南方向。

    “我会在这里等候乔甘的水军前来，等到你完成以上步骤的时候，想必我们这儿的剩余兵力就都已经完成渡河。”

    卡尤姆领命以后，便率领一半兵力向西南开拔。萧尔则暂时在深河入海口的北岸驻扎。

    两日之后，便有士兵兴奋地来与萧尔汇报。

    “陛下，我们的水军到了！”

    萧尔立即起身，去往岸边眺望，果然见数百只舟浩浩荡荡地正在划来！

    这黑压压的架势，是萧尔在穿越以后第一次见着，一时心中澎湃起来。

    被黑原舰队几乎“填满”的雨木海湾让胆怯的人见了，几乎要犯密集恐惧症！

    若是雨木城有人在高处眺望，恐怕也会被这样的阵势吓倒，从而使城内军民产生恐惧之情。

    来到海岸边上，萧尔热情地迎接了乔甘，后者上岸之后，当即下跪，郑重行礼。

    “陛下，我按照作战计划，率黑原舰队，前来会合！”

    “好，你来得正是时候！”

    如此适时的会兵，乃是出于帝国军对于陆、海两路的进军速度的精密计算，甚至把萧尔在巨橡城（诺赫贝克）、赤粟城（查克乔本）、围芦城（巴卡拉尔）停留的时间都计算进去。

    而黑原舰队有丰富的航海经验，非常清楚从蛇巢城（坎昆）到雨木城（查克特马尔）要航行多少时间！

    萧尔马上做出部署，命一部分水军南下封锁并监视雨木城，半日轮换；一部分水军进入深河巡视，防止伏击；剩下的所有船只，皆用于运兵渡河。

    既然要打，萧尔决定打出花样，打出风格，分两千兵力登陆雨木城南方，三千兵力通过海湾在雨木城北边的海岸登陆——这一部分由巴坎率领，包含了一千六百名来自巫缘城（奇琴伊察）的“北方伊察”武士——剩下萧尔亲率的三千兵力则直接渡河。

    由于雨木城最有可能在河南岸部署防御，渡河的部队是最有可能遭遇风险的，萧尔要求这一部分的部队必须谨慎。

    在大约运送三轮以后，萧尔自己也乘上乔甘专门提供的小舟，南渡深河。

    深河下游水流平缓，雨木海湾亦同样如此，因而划舟的桨手相当轻松，无需花费力气去突破湍流或洋流。

    大约只要小半个小时，萧尔与他的亲卫队伍便也抵达南岸。

    “陛下，”登岸后，立即有士兵前来汇报，“我们遵循您的命令，已经在南岸的丛林做过探查，果然发现有敌人布置的陷阱，已经清理干净了！”

    萧尔满意地点点头，“虽然陷阱清理了，但是敌军熟知地形，依然可能有埋伏的可能。

    “我们兵力庞大，兵分四路前去攻打；而雨木城只是一座城邦，兵力不足，不可能让埋伏部队长期在外蹲守。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此扎营，让坐不住的敌人赶紧回到城邦。

    “届时，我们就可以放心地大摇大摆地南下。”

    下令以后，萧尔所亲率的这三千人部队便在深河南岸的丛林与空地处扎下营寨，由于靠近海岸，萧尔亦可以随时与指挥着水军的乔甘随时通气。

    其中来自水军的最好的一个消息是，雨木城的船只都已回岸，他们可以看见不少独木舟就搁在白沙上，不敢出海。

    水战看来是可以避免了。

    除此以外，另外两部兵力也都已经找好位置扎营，只待萧尔传令，再共同围攻雨木城。

    另一侧，卡尤姆利用巡视深河的船只给萧尔传达信息，声称他所率部队已经渡河。

    三日之后，萧尔下令拔寨南进。



 第466章 雨木城的恐惧

    亚巴尔即使没有听取汇报，就已经足以不自觉地颤栗起来。

    在雨木城（查克特马尔）的高处，他可以轻易地看见雨木海湾的情况，而前几天那庞大的船队浩浩荡荡地从外面开进来，令他和身边的人都差点站立不稳，跌到楼下！

    这就是帝国的力量吗？

    不难猜到，这数百只独木舟都是从黑原城邦同盟——如今已经是帝国的一部分——开过来的，而黑原城邦同盟原先各城邦的船只规模，可都没有这样的阵势。

    未曾想光是将各城邦的船只集中起来，就有如此惊人的规模！

    就像在丛林里偶尔看见一只美洲狮并不稀奇，但在开阔的草地上看见数百只美洲狮一并狂奔，搁任何人都得目瞪口呆，因惊讶而无法动弹。

    这几日来他便是如此，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指挥战斗了。

    然而如今他已经给佩滕伊察以及波科姆两部都做了回应，后者提供的雇佣兵甚至已经全部到位，近三千人早已在城邦里待命跃跃欲试。

    只是亚巴尔这几天阅兵之时，实在是苦笑不得——这群歪瓜裂枣真的只是把他们的人给带了过来，却根本不像是一副战士的模样。

    他们甚至缺少武器装备，基本上都是拿着勉强用用的木棍、木弓，有些人则持有吹箭，只有极少数真的能看的波科姆武士拥有黑曜石大剑。雨木城不得不再配备一部分武器给他们。

    按理来说，危地马拉东部是最重要的矿产区，盛产翡翠、玉、黑曜石乃至于铜，从波科姆人处亚巴尔还听说那儿有赤琉铁和磁铁产出。

    大多数玛雅人可能不熟悉这些金属名词，但雨木城向来扼守海湾，立足商贸，情报汇聚，因而亚巴尔知道这些铜铁金属或许可以拿来制造不少好用的东西。不过他也不是匠人，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罢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三千波科姆人的战斗欲望相当旺盛，仿佛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愿意为部族未来的新家园献出生命！

    这就是亚巴尔暂时不敢提投降的原因。他既是把这帮波科姆人请来了雨木城，又答应了让他们在伯利兹开辟新的家园，这时要跟他们说放弃所有的计划，雨木城不得被他们掀个底朝天？！

    此刻他的身边，便有好几名波科姆人的武士长讨论着当前的局势与作战计划。

    由于波科姆人不像八狮之地（塔巴斯科）的纳瓦人那样形成专业的雇佣兵团，只是临时接取各方派来的任务，因此在组织架构上就相当业余，整一个草台班子。

    据说原先他们是有一位太阳祭司试图建立起专业的雇佣兵团的，但在一次任务以后，这位太阳祭司与武士兄弟们都失踪了——有人听说在凯克奇人的地盘上见到与太阳祭司长相相似的人，很可能是被凯克奇人掳走了——一时间想当雇佣兵的波科姆人再度群龙无首。

    所以这批人只好按各氏族、各村庄组织起来，并分别联合成一个较大的兵团，由武士长率领。

    现在亚巴尔与这些武士长再度登楼眺望，帝国水军依然在雨木海湾巡视着，使雨木城的船只再也无法出海，外来的船只也无法靠岸。

    这样一来，原本在旱季应当生意兴隆的雨木城就变得比以往冷清了不少，坎家族也无法利用地理位置的优势向各方商团收取路费，收入必然大减。

    最要命的是，雨季丰收以后运粮食来的商团也无法进入了。

    波科姆人来了整整三千人，虽然也带来了他们在危地马拉收获的粮食，但依然会让雨木城收支压力巨大。

    如果完全没有外来的援军，光靠雨木城，可撑不了多长时间。

    而他的身后，这些波科姆武士长们竟然又吵了起来，吵吵闹闹的令亚巴尔相当心烦。

    波科马姆和波科姆奇是波科姆人的两大部族，明明是兄弟部族，却互相歧视。

    亚巴尔转过身来，大声怒吼：“波科姆的勇士们！”

    这些武士长似是受到震慑，停下了争论。

    “无法形成统一意见，无法将唯一的命令下达，我们必败无疑！”亚巴尔阴森地说道。

    这批波科姆人听了，面色凝重。

    亚巴尔见控制了局面，进而说道：“既然是我们雨木城聘请的你们，你们是否应当将我视为领主！？”

    武士长们犹犹豫豫地陆续点头称是。

    “如今大敌当前，再这样一盘散沙，意味着我们将会一触即溃。

    “既然如此，我将命令我的长子，我的继承人，科查·坎，领导你们！

    “用兵之事，你们皆听命于他！

    “你们是否能接受！？”

    面前的这些波科姆人中少有的拿着黑曜石大剑、穿了棉甲、戴了羽冠的人，再度点头称是。

    亚巴尔舒了口气。

    当天，他立即将出城观察敌情的科查公子召来，又命令城邦的重要人物、佩滕伊察派来的顾问和波科姆武士长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这场作战会议首先分享了不容乐观的情报：

    从西方来的消息声称，佩滕伊察的协防军在行军路上多次遭受科沃赫人袭击，他们已经决定回头攻打白岛城，以确保行军路线的安全。

    这意味着伊察人短时间内肯定帮不上忙。

    而在雨木城的周边，亚巴尔已经多次收到敌军行进的汇报。

    其中一大批兵力在深河中游渡河，正在朝雨木城的西南面行进；那支庞大的帝国舰队不断运兵，分别在雨木城南北两侧的海岸上登陆；控制了深河河道以后，帝国军最后一批兵力也悉数渡河。

    这完全是四面夹击之势！

    科查公子在深河南岸部署了伏军，其中包括一半雨木城自己的人员和一半波科姆人，但他们蹲守了数日，那渡过深河的帝国军却迟迟未动。

    与此同时，西南面的帝国军——据说是由玛雅帝国一名最重要的大将领导——却保持推进，大有即将兵临城下之势。

    如果再将兵力浪费在对北面的埋伏而忽视了南面的防御，被敌军从南大举攻城，一旦调动不及，恐怕得不偿失。

    会议各方当即同意，将北面的伏军撤回，将防线压缩至雨木城的城墙，坚壁清野，打一场结结实实的城防战。

    而这场防御战，将会由科查统一指挥。

    与其同时，雨木城也将派出最优秀的间谍潜行去往西南方，通知佩滕伊察雨木城告急，急需援军！



 第467章 逼近雨木城

    与巴坎所率部队会合以后，萧尔所率的本部主力有六千之众。

    继续南下穿越丛林的过程，也果然如萧尔所料，并未遭到任何伏击。派出去探查的斥候则发现了一些疑似曾经有人蹲守的痕迹。

    “雨木城很有可能已经压缩防线了。”萧尔向巴坎说道。

    巴坎对此表示同意，“毕竟雨木城想将防线前推至深河的意图，在黑原舰队杀进雨木海湾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失败了。

    “陛下利用水军优势，分兵六路的策略，果然高明。”

    听见巴坎的马屁，萧尔乐呵呵地笑了笑。

    自从在东北海岸分别以后，回到驻地巫缘城（奇琴伊察）的巴坎果然遵照萧尔的吩咐与城内的伊察人处好关系，常常与氏族和社区领袖来往，得到他们的认可。

    并且他带上文化人士与伊察人这帮精英谈天之时，有意将佩滕伊察称为“南方伊察人”，并且大言不惭地声称：“我们始终与玛雅潘联盟站在一起的‘北方伊察人’才是伊察人正统！”

    虽然对伊察人来说这样的说法有些古怪，但接下来的时间里，巴坎与郡通讯厅以及监察院的伙计合作，开动宣传机器，除了宣称“北方伊察人才是正统”以外，也重点阐明“北方伊察人是玛雅人的重要一支”、“北方伊察人对玛雅潘联盟与玛雅帝国贡献巨大”、“北方伊察人充满自信必会造就更大的辉煌”、“南方伊察人纯属我们的耻辱”、“我们不屑与他们为同胞”……

    这种宣传持续洗脑，巫缘城（奇琴伊察）的城内已经有不少平民似乎真就相信了这一点。

    雨季尾声之时巴坎亲自出面招募武士，组建为扞卫玛雅帝国与北方伊察人的荣耀而战的“北方伊察军团”，又对伊察人的精英们做了不少工作，成功募得一千六百勇士。

    为了凸显北方伊察武士的精悍，巴坎与郡守瓦穆什不惜透支财政甚至借债以获取军备，使这一千六百勇士皆身着威风凛凛的棉甲武士装和简单的羽冠，人人皆有木盾，只是攻击性的兵器还不够丰富，仅有两百精锐拥有黑曜石大剑，另外四百人则担当羽箭手，其余人仅有木棍，稍显寒碜。

    “等我们拿下了雨木城，”萧尔说道，“就利用从这座富裕城邦获得的财富，给你们北方伊察武士填上配得上的武器。”

    巴坎的表情显然相当高兴。

    看到巴坎坚毅的脸庞，萧尔总是心里相当踏实。尽管巴坎来自佩滕伊察，但与他有过出生入死的经历，又在接下来的数年里表现出色，镇守巫缘城时可谓用心，就知道巴坎相当值得信任。

    在丛林间行军两日，帝国军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直至最后彻底明朗，萧尔可以看见宽敞的稀树草原、农田、溪流、果园，一片田园牧歌的景象。

    当然这些农田和果园在收获以后目前是空的，似乎也没有人把守和住在附近。

    “恐怕亚巴尔已经命令他的所有领民进入雨木城。”巴坎推测道，“看来他是想当一场结结实实的城防战。”

    萧尔稍稍思索了一会儿，“这样一来，我们与安排在城内的间谍便也会完全断了联系。

    “如果坎家的消息灵通的话，大概会听说过去年我是如何攻陷三建城从而捉到舒潘的。”

    说罢，萧尔回头望向自己的军中一部——那是去年战争时他专门设立的炮兵部队。在攻打三建城（乌什玛尔）时已经积累了宝贵的经验，而在整个雨季当中，炮兵未有松懈，每日训练，甚至萧尔还安排了祭司专门向他们传授数学、几何以及简单的物理学知识。

    先前萧尔自己担当老师教了九原城（蒂博隆）最具智慧的书臣几个月时间，果然就有用上的时候。

    经过学习与训练以后，帝国军炮兵队伍的能力大为提升，如今只需要最多三轮调整，就能做到几个小组合力投击一点。

    国有武器工场亦在这半年间不断提升制造石弹的工艺，基本上可以批量地制造出不会破坏投石机布袋但砸在石墙上会把墙打疼的石弹。

    更不必说，自从征服图图尔-休以后，玛雅潘联盟及其变身而来的玛雅帝国能够利用的石料比以往翻了几番，帝国体制更有利于将这些重要的资源集中到九原城。

    如今炮兵队伍的战斗力，比去年攻打三建城（乌什玛尔）时还要高上两档。

    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如果选择闭门不出，专心守城，恐怕一个玛雅月甚至半个玛雅月以内，便会被帝国军的炮兵砸得千疮百孔。

    说罢，萧尔与巴坎互看一眼，会心一笑。

    根据其他几部派来的人员，萧尔知道在雨木城南方登陆的部队以及卡尤姆迂回攻打雨木城西南方的部队都已经接近雨木城。

    “好，”萧尔对这样的汇报深感满意，“告诉卡尤姆，让它朝雨木城的正西行进，为围攻做好准备！”

    雨木城东靠海湾，如今已被黑原舰队严密封锁，而帝国军从北、西、南三面围击，使攻打雨木城的阵线密不透风；而卡尤姆分兵去往南方监视佩滕伊察动向的队伍也将确保雨木城不会再有援军。

    这张布满荆刺的网已经扎好，只要萧尔下令收紧，已被重重包围的猎物便将一命呜呼。

    再怎么富甲一方，再怎么位置优异，再怎么负隅顽抗，雨木城邦终归只是一座孤城，它的总人口恐怕都还比不上前来攻打它的帝国军的规模。

    这样可怜的人口规模能拉出来的军队更是只能小得可怜，萧尔实在是很难理解亚巴尔·坎为什么会选择战争而不是投降——当然先前萧尔也已经收到过间谍发回的情报声称，雨木城可能会从南方雇来雇佣军以壮大兵力。

    走过一段距离的田垄之后，萧尔确证了这条情报——

    一支至少两千人规模的军队，此刻正守在城外，似乎已经在等候着帝国军的到来。



 第468章 雨木城之战

    萧尔的眼前，雨木城（查克特马尔）的部队已经列好阵势，神情肃穆，气氛紧张。

    只是从装备来看，敌军实在是有些寒碜，连拥有黑曜石大剑的，都仅有少数人——这些人想必皆为其中的精锐，安排在侧翼。

    敌方中军人数众多，但装备参差不齐，服装不一，持有各式盾牌或者没有盾牌，而武器基本都是木棍。

    光是观察着敌军的布阵，萧尔就大体能想象得出来敌军的指挥官想打怎样的战术。

    不过萧尔没有想到的是，雨木城没有守在城里，而是派出部队到城外，似乎是要与帝国军决一死战！

    尽管意图明显，但仍然有疑点存在——攻打雨木城南面和西面的部队兵力较少，而从北面南下的主力部队兵力更大，为什么敌军的指挥官会选择与帝国军主力硬碰硬？

    从人数规模而言，萧尔视野范围内的敌军最多不过三千人。

    双方已经剑拔弩张之时，有一人从敌军阵中走出，其衣着显然是这磕碜的部队中最能看的，羽冠、披肩、棉甲一样不缺，甚至还持有一把相当结实的长矛。

    “科科姆军，你们的首领在哪里！？”这位年轻人面容坚毅，棱角分明，看得出来很有气概。

    “巴坎，你去会一会他，把我们的意图告诉他，劝他归降，看他会说什么。”萧尔指示道。

    巴坎领命之后，拿好青铜剑和盾牌，也走出阵列，朝对方喊话：

    “我乃巴坎，在巫缘城任职，奉萧尔陛下之命，率军前来南征！

    “雨木城原是玛雅潘联盟的一员，在三年动乱过后，玛雅潘联盟重新统一，建立帝国，雨木城理应回归！

    “陛下不希望大动刀戈，致使血漫深河，虽然先前你们拒绝归降，现在，我们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对方笑了笑，“巴坎将军的威名我曾听闻，今天能与你在此相见，我感到荣幸。

    “不过投降之事你们不用再劝了，雨木城是一座立足商贸的富足之邦，我父王不希望大军进驻，就请回去，告诉你们的萧尔陛下，把大军撤走，我们依然愿意和平共处！

    “当然，如果巴坎将军愿意以个人身份进城作客，我们相当欢迎。”

    巴坎正想回话，萧尔上前几步，摆了摆手，又朝对面大喊：“敢问这位将军是坎家的哪位公子？”

    对方回答说：“我叫科查！你又是哪位？”

    “萧尔·科科姆。”萧尔直截了当地回应。

    听见他的名字，对面阵中顿时议论纷纷。

    尽管有些距离，萧尔可以看得出来科查·坎公子也有些讶异。

    议论声中，萧尔甚至可以听见有些人用南方高地方言在说“如果把萧尔捉了那就赚大了”。

    “萧尔陛下，”科查面色凝重，“你已经听到我刚刚的话了。”

    萧尔回应道：“玛雅潘的三年动乱已经结束，玛雅帝国已经建立，恢复动乱以前玛雅潘联盟的版图、重建集宫制，乃是合理合法！

    “九原城建起的百慧宫优待各大家族，我在此承诺绝不亏待坎家，坎家必能在九原城过上更好的生活。”

    萧尔知道再劝已经没必要了，双方不过是各说各话，但这必要的流程，能够让他攻夺雨木城具备充分的合法性，而绝不是只因他个人的野心而残暴扩张。

    科查身后的人似乎已经按捺不住。

    “公子，不用跟他们废话了！”

    “要打就打，说那么多干什么！？”

    “把这萧尔捉了回去，恐怕能换一大笔呢！”

    看那急不可耐的浮躁劲儿，萧尔就知道敌军只是一群毫无纪律性的乌合之众。

    科查似乎还在咬牙思索着要如何回应，萧尔就已经忽然举剑。

    “攻！”

    听见指令，帝国军当即向前奔涌！

    按照先前已经下达的作战计划之一，如果碰上遭遇战，帝国军将先发制人，率先冲击。

    为了防止被箭雨洗地，帝国军的前排皆举大盾，按照军政院的操练方式齐整地成排推进，其气势咄咄逼人！

    敌军尚在懵圈，只有部分弓箭手甚至是吹箭手慌忙射击，但基本上都难以射中目标，要么中盾，要么射偏。

    待到帝国军前排即将接战之时，两两之间马上拉开空间，精锐剑兵当即冲出，与敌军中军厮杀起来！

    青铜剑与黑曜石大剑纷纷劈在敌人身上，砍掉敌人的盾牌，打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棍兵，只有一半人挡住了帝国军的攻击，开始有来有往地还击。

    科查似乎做了手势，两翼部队开始向前冲击，而这时帝国军的羽箭部队已经做好准备，连续数轮射击，冲击而来的雨木城武士已经被射成刺猬，倒下一半！

    剩下的一半与守护后排的帝国军矛兵剑兵混搭队伍展开架势开始厮打，萧尔可以看得出来科查的确是把精锐放在两翼，这些武士战斗力明显比中军要强得多。

    显然科查是打算靠两翼优势实现推进，中军稍微凹陷之时，两翼向中间包夹，从而歼灭帝国军的前排，以此来消灭帝国军精锐。

    但是羽箭部队首先让这些精锐大幅减员，而帝国军中保护后排的士兵也绝非待宰的土鸡，能与敌人拼得有来有回，并逐渐靠兵力优势杀倒了大部分的敌人。

    羽箭部队开始分散开来，各自寻觅精确射击杀敌的良机，逐渐清理后排战场。

    不过考虑到双方巨大的兵力与质量差距，萧尔早已有令，取得优势的情况下尽可能留敌人一条活路，只要打晕或者打瘸即可！

    战场上已经处处都是倒地的雨木城士兵在呻吟叫喊，而中军遭受帝国军冲击，已经溃不成军，不少人开始逃离，更多人则被帝国军击倒和控制。

    萧尔走上前去，只见科查艰难地击退两名帝国军武士，萧尔立即指挥近卫军快步向前，力图将其活捉。

    未等敌兵靠近，科查已经看见萧尔，随后重重地扔掉黑曜石大剑，跪在地上，高举双手。

    “萧尔，我们投降！”



 第469章 雨木城的命运

    几名近卫军精锐控制了科查。

    萧尔也马上派人传令，科查已经投降，立即停止战斗！

    各处的厮杀逐渐停了下来。

    随后萧尔再走上前去，看清了科查的面庞，可以称得上相当英俊，身材也很是壮实。

    尽管只是刚刚认识，但萧尔心里已经对其很是赏识。

    他拍了拍科查的肩，又亲自弯腰，将其扶了起来。

    对方顿时皱眉，“萧尔……你这是做什么？”

    萧尔拍了拍科查身上的尘土，说道：“好歹你也是真人家族坎家的公子，理应得到礼遇。

    “我们这场战斗本就没有意义，我需要的，不过是你刚刚那句‘投降’罢了。”

    科查叹了口气，“我们既是输了，便只能承认。”

    随后，科查带着他们朝城门走去，而城门竟被直接打开。

    “我们家族已经做了决定，根据这场战斗的结果来做出选择。”科查解释道，“我们聘用了波科姆人，并答应他们若是取胜，帮助他们举族北迁！

    “此外我们也已经与佩滕伊察取得联系，所以如果能够取胜，我们便能够继续坚守，等候援军！

    “但我清楚我军的实力，我们执意要打这场战斗，不过是为了让波科姆人也明白这点罢了。”

    听科查这样解释，萧尔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坎家会选择战斗，而不是一开始就投降。

    坎家果真不是不明事理、不识时务的家族，他们做出的反应，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佩滕伊察和波科姆人的裹挟。

    战场逐渐被清理干净，大多数被打倒的雨木城士兵——包括波科姆雇佣兵——都已被帝国军所控制。

    这些战俘将会被帝国军暂时押着，晚些时候萧尔会决定他们的去向。

    现在，萧尔派人到西南面去通知卡尤姆，而自己则率领主力部队进入城中。

    城内的卫兵都已经放下武器，就站在路旁微微鞠躬，似是在向萧尔行礼。

    科查将萧尔一直引向王宫前方的广场，在这里，他可以见到坎家的真人亚巴尔以及其他的一些贵族。

    亚巴尔大约四五十岁，长相与科查很是相似，站在一块能让人看出来是父子，只是亚巴尔双眼更挤、脑袋更长、耳环更大，更有“贵族”模样。亚巴尔所戴的羽冠很巨大，也很亮丽，项链、手环则金光闪闪，可以看得出来雨木城（查克特马尔）果真是财富聚集之地。

    亚巴尔的身旁还有男女数人，大概都是他的家族。

    见萧尔走来，亚巴尔当即下跪，摘下羽冠，脱去披肩与上衣，光着膀子，在穿着上宛若平民，随后，他捧起手中的的权杖。

    “玛雅帝国的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陛下，我是雨木城真人亚巴尔·坎，您征服了雨木城，我们服输。”亚巴尔毫无感情地说着。

    萧尔没有客气，上前取了权杖，交给近旁的近卫后，又将亚巴尔扶起。

    “不必难过，亚巴尔。我早已经说过，我不会亏待你们坎家，你们在九原城会得到优待，享受帝国集中的资源，过上比在这儿更好的生活。”

    听见这话，坎家上下似乎都松一口气。

    当天晚上，在雨木城王宫当中，亚巴尔给萧尔安排了一场庆功宴。当然烹饪的过程都由萧尔带在身边的奴仆来执行，餐具也都是从九原城带来的。

    封锁雨木城的黑原舰队得令之后，也都靠岸停泊，上岸歇息，共同庆祝。

    不过许多接下来要做的决定，还得第二天才能做出。

    白天，卡尤姆也已经到来，在雨木城王宫中，萧尔、卡尤姆、巴坎、乔甘展开议论。

    “我们俘获的士兵大约一千六百人，其中大约一千二百人是波科姆人。”巴坎汇报道。

    萧尔说道：“把他们押到五腹城（霍祖克），交给科契瓦赫家充当奴隶吧。

    “我们打下东南海岸，尤其是巨橡（诺赫贝克）、赤粟（查克乔本）两城之后，科契瓦赫自治国最需要的便是建设的人力。”

    “好。”巴坎接下命令。

    萧尔继续表达他想要做出的安排：“雨木城是东海岸最重要的节点，未来我们要攻略佩滕，必然以这里为基地。

    “我们已经控制了从落月港到雨木城这儿的整条海岸线，接下来一半人员与物资，皆从水路运来，以提高效率。

    “出于未来扩张的考虑，我暂时不会在这里安排郡守，大婚以后，我会再回到这儿，长期驻扎，亲自安排工作。

    “这也是我一定要直辖这里而不是封为自治国的原因。”

    在场三人一时有些惊讶。

    “陛下，”卡尤姆说道，“四院八部都在九原城，如果是出于战争原因您在外亲征不在都城，尚可以理解；

    “如果在和平时期，即使是备战阶段，您也长期不在都城，这样是否不太合适？

    “而且……届时正是您新婚之时……”

    萧尔笑了笑，“我自有解决办法。

    “在我们玛雅，人向来都是比地更加重要的。

    “现在我们建成帝国，并且完全恢复了原来玛雅潘联盟的疆域，我们可以调用的资源也非常丰富。

    “我会在回到九原城以后，与书臣们更加详细地商议此事。

    “不过我们的南征尚未完成，雨木城是南下伯利兹地区的门户，而在伯利兹地区的中心之地，还有我们最重要的实质性的盟友。”

    巴坎理解萧尔的意思：“潜鳄城。”

    萧尔颔首，“对，将潜鳄城（拉马奈）也纳入玛雅帝国，才算是完成了这次南征。

    “考虑到潜鳄城是我们极为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依然会亲自前往。

    “接下来，巴坎你领驻军把守雨木城，卡尤姆，乔甘，你们随我南下，并分兵至伯利兹各处，向当地人宣示，玛雅帝国已经将整个伯利兹地区纳入统治！

    “若有反抗者，可以用战斗的方式去制服。”

    三人领命。

    “除此之外，夜蛇在围芦城的工作完成之后，把他召来雨木城，并且我们要与白岛城（萨克佩滕）的科沃赫人再度取得联系，了解他们的最近情况。

    “还有，尽管只是短暂地接触过，我认为科查公子是一位适合登上战场之人，军政院可以多加观察，若是合适，我希望未来任命他为一位将军。”

    就在萧尔还在布置任务的时候，有士兵在外头谨慎地向萧尔喊话，声称十花等人来到了雨木城。

    “十花陛下？”卡尤姆一时疑惑道。

    萧尔想了想，“大概是完成了在百合城（苏拉）的出使回来了。”

    与十花同行的还有纳茉什和祖克，如果他们都能来到雨木城，萧尔心里也会踏实得多。

    说罢，萧尔马上离开王宫，去往海岸迎接。

    前去的路上，萧尔便看见从海岸走来的一群人，有男有女，令他惊讶的是其中还有两名脸色不太好的人。

    他认出了其中一人，“卡莱尔？！”



 第470章 攻略坎家

    离开百合城（苏拉）的时候，萧尔曾经畅想过自己会以怎样的状态与乌奇托克、卡莱尔父子重逢。

    当时他要回到玛雅半岛为家族复仇，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只想着将舒潘彻底消灭。短短两三年间平息内乱，建立帝国，这也是他离开百合城的那会儿无法预期到的。

    所以当时萧尔觉得，他与卡莱尔的重逢大概不会很早，可能是两人都已成家立室、执掌大权，各有自己的城邦之后了，那便会是一位真人与一位圣领主的会面。

    现在卡莱尔确实已经成家，而萧尔也即将走入这一步。

    只是这次相会，对萧尔来说有些突然，他以为十花与纳茉什去出使以后，如果乌奇托克陛下派出卡莱尔参加婚礼，那他们大概是在九原城（蒂博隆）重逢。

    未曾想会是在刚刚征服下来的雨木城（查克特马尔）。

    从卡莱尔以及他身边的女子的脸色来看，他们对于雨木城被帝国征服满心不悦。

    萧尔控制心绪，抬起嘴角，张开双臂，快步走上前去。

    “卡莱尔，我的好哥哥！没有想到你也来了！”

    卡莱尔抬起头，苦笑着，与萧尔拥抱致礼。

    “伊什特娜想回娘家来看看，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见到的，是一位征服者。

    “我很高兴见到你，萧尔。我也向你祝贺，你的帝国再度扩大了，这确实会成为大婚最好的献礼。”

    两人松开后，萧尔也向卡莱尔身旁的伊什特娜礼貌地行礼，对方则有些僵硬地回礼。

    萧尔知道坎家以及瓦伊米尔家与其他家族不同，他们从来没有参与过集宫制，即使在玛雅潘事变以前，也没有住过平幡城（玛雅潘），而是长期在自己的城邦保持自治。

    所以伊什特娜的家乡就是这儿，雨木城，而不像是纳茉什、哈洛娜那样是平幡城。

    “先让我们到城里好好聊聊吧！”萧尔开朗地说着，将他们迎进去，让卡莱尔伉俪先走。

    他则来到十花与纳茉什的身旁小声交谈，试图了解情况。

    “萧尔，”十花眨了眨眼，“我跟卡莱尔说，建议他与我们同行，去往九原城参加我们的婚礼。

    “如果要前来雨木城，正好遇到帝国军与雨木城对峙的话，我也想着伊什特娜可以帮助我们帝国与坎家进行和平谈判。”

    萧尔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帝国军拿下雨木城是早晚的事，卡莱尔与伊什特娜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得知此事，都一定会有一段时间不悦。

    能够在这里就把问题解决，总比在九原城举办婚礼时闹起来要好得多。

    纳茉什则帮忙补充道：“十花陛下实际上已经与乌奇托克陛下进行过密谈，乌奇托克陛下认同帝国理应恢复玛雅潘联盟的疆域和重建集宫制。

    “所以陛下您大可以放心，我们这次出使是成功的。”

    听纳茉什这么说，萧尔确实也松一口气。

    所幸科查是用波科姆人充当炮灰，在城外就与帝国军打上一仗，输了就立即投降，雨木城基本没有受到损伤，坎家人当下也齐齐整整地留在城里。

    这样好歹能让伊什特娜不至于有多难过。

    “既然如此，还是让伊什特娜夫人与她的家人见上一面吧，不过，得在我们都在的场合。”萧尔吩咐道。

    接下来，在雨木城的王宫里，萧尔及他的书臣、重将，坎家的重要人物，卡莱尔及伊什特娜夫妇，皆汇聚一堂，共同用宴，只是场面有些尴尬。

    “妹妹，”还是科查首先开口道，“萧尔陛下有他充分的理由将雨木城划归直属城市，而且他的确遵守了承诺，优待我们家族。

    “在九原城我们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在与萧尔陛下接触过后，我相信这一点。”

    伊什特娜弱弱地点头，“嗯……那就好。”

    随着众人开始吃喝、谈天，气氛才放松下来不少。

    萧尔从九原城带来的奴仆擅长烹饪，用上了雨木城优质食材，果然做出了不少好菜肴，而十花等人又从带来了一些龙舌兰酒，让现场快活了一些。

    纳茉什甚至来到厅中，亲自献唱，得到坎家的一致赞赏。

    随后纳茉什陪伴萧尔来到科查面前，行干杯之礼，令科查感到奇特。

    “原来还能有这种礼节……”

    纳茉什笑道，“萧尔陛下有趣的发明很多，比如说我们从百合城前来所使用的新型大船，你们雨木城的人一定会感兴趣。

    “到了九原城，你们还可以看看印刷工场制造的书册，每一册的字画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还有可以载人的车轿，用上了青铜大轮，可比抬轿便利舒适许多。

    “你们见了，一定会惊叹于萧尔陛下的天才。”

    科查听得一愣一愣的，“光是听你这么说，我也确实想去看看了。我们长期接待潜鳄城商团，所以还是见识过轮车的，那时我就知道，萧尔陛下绝非常人。”

    说罢，三人都会心一笑。

    接着，纳茉什又带着萧尔与坎家的成员逐一干杯、聊天，逐渐拉近了众人的关系。

    退至大厅一侧之后，萧尔笑了笑，“应付这种场合，还是你在行。”

    纳茉什也回以笑容，“其实刚刚我们打招呼的人中，最重要的，还是科查公子，可以看得出来他品德良好，乐意接受变化，而且在坎家内部有影响力。”

    萧尔心中惊叹。

    自己先纳茉什一日结识科查，这才知道科查在雨木城担当将军，后又知道他被亚巴尔派到危地马拉去联络波科姆人，可想而知，亚巴尔相当倚重自己的长子。

    在战场上，萧尔也可以感觉到科查已经尽了全力去编排这场战役的战术，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科查已经做得相当好了。

    在战败以后，科查果断投降，积极投诚，也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相当拎得清的人。

    令萧尔惊叹的是，纳茉什只是来了半天，就捉到了重点。

    侧眼望去，只见科查正在和他的妹妹伊什特娜交谈着，后者的脸色已经比先前轻松了许多。

    另一头，卡莱尔刚刚与十花在喝酒、交谈，这会儿两人朝萧尔走了过来。

    十花微笑说道：“萧尔，你们兄弟相见，肯定想要好好叙叙旧，卡莱尔就说想和你单独聊聊。”



 第471章 兄弟相谈

    在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萧尔与卡莱尔相对而坐。

    萧尔见卡莱尔的脸已经有点红润，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似乎是十花有意与之把酒言欢。

    卡莱尔自嘲式地叹了口气，又笑了笑，“说实话，你的能力和成就，确实比我想象得还要大得多。”

    萧尔微笑摇头，“说笑了公子，我只是在做我应做的事情。”

    大概是就着酒劲，卡莱尔没有多想，便袒露心扉，“其实来的路上，十花已经跟我说了很多，包括你在玛雅半岛做了什么，以及未来还有怎样的计划。

    “如果是别人，大概我是不会相信的，但那是你的故事，我便相信十花说的都是真的。

    “以及，我看了她们带来的画册，还有婚礼的请柬，不得不说，你另一位未婚妻的字画相当了得。

    “想必那是一位非常贤淑、有才华的公主。

    “事业与爱情双丰收，可以说是羡煞旁人了。但那是你应得的。”

    萧尔举起酒杯，与卡莱尔再度干杯，随后说道：“我很高兴你是这样看待的。

    “我们曾有八年朝夕相处，情同手足，得知你成亲的时候我也非常高兴，只是遗憾不能到百合城去参加婚礼。

    “所以我们以雨木城（查克特马尔）为攻略目标时，其实曾经担忧过你和嫂子的看法。

    “毕竟，坦诚地说，雨木城是坎家掌管的城邦。”

    卡莱尔尴尬地笑了笑，“既然你已经成功拿下此城，我看坎家也都持有比较乐观的态度，便也能接受。

    “伊什特娜的话，大概只是可惜她的家人要搬到九原城去了，以后不能就近在雨木城这儿同时做到回乡和探亲了。

    “只是我还听说，在玛雅帝国统治之下，其实还有好几座城邦被你封为自治国，原本的统治者继续留在当地享受特权。

    “那么为什么坎家不能也这样呢？如果能明白你的理由的话，大概我和伊什特娜便也能理解你。”

    萧尔点点头，认真地回答道：

    “雨木城的战略地位很高，对于帝国的未来发展而言，将这里划为帝国的直辖城市是非常必要的。

    “这里往前，扼守雨木海湾，往后，扼守深河、新河两大河流，是东北海岸与东南海岸的中点，也是从玛雅半岛来往伯利兹地区的必经之道。

    “而且我与佩滕伊察有着旧恨新仇，佩滕伊察的真人阿金朔克已经数次想置我于死地，甚至在玛雅潘动乱之时派出远征军北上，攻打我盟友的城池。

    “未来我们与佩滕伊察必将展开大战，雨木城必将是最重要的前进基地。

    “不瞒你说，我已经打算在大婚完成以后，长期驻扎在此。利用这里的位置优势展开工作。”

    卡莱尔有些惊讶：“所以你是打算迁都到这里了吗？”

    萧尔摇了摇头，“短时间内，都城还会是九原城；待到帝国财政充裕、人力充沛之时，我们还会修缮平幡城（玛雅潘）并正式还于旧都。

    “至于我打算长期驻扎的这座雨木城，准确地说，叫做‘领主行在’。”

    萧尔这两天一直在思考着这一问题，因此他已经准备好了这个奇特的新词。

    所谓“君主行在”，指的是君主驻扎、办公之地，但却不是这个国家的正式都城。

    卡莱尔微微点头，似乎是在琢磨着萧尔这个新词。

    “也好，如果你长期呆在雨木城的话，我们百合城也能更容易与你联系。我父王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应当也会欢迎这一点。

    “不过，说回原先在这担当真人的坎家族，我妻子的家族，其实，我有一项请求。”

    萧尔有些好奇，便让卡莱尔尽管说。

    毕竟以他们的交情，萧尔还是很愿意看在卡莱尔的面子上，给坎家更优厚的待遇的。

    “我是想说，”卡莱尔开口道，“如果坎家的人愿意的话，

    “他们是否可以来到我们百合城长住，这样一来，伊什特娜大概也不用担心与家人离得太远，难以探亲。”

    萧尔眼前一亮。

    卡莱尔的这个提议他们确实没有想过。

    毕竟在萧尔的心中，要让集宫制彻底完成，才能算完全恢复了原来的玛雅潘联盟——更准确地说，是法理与实际得以重合。

    毕竟原先的集宫制也没把瓦伊米尔和坎算在内。

    不过坎家要是愿意迁去百合城（苏拉），九原城百慧宫也可以减轻把坎家养着的财政负担，而伊什特娜也能与家人团聚，可谓一举多得。

    “这个提议确实很好，”萧尔笑道，“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卡莱尔。

    “我会与你一同去跟坎家说明这件事，以及，即使坎家要去百合城，我们玛雅帝国还是会提供一部分贡品给他们，确保他们在百合城能过上与九原城同样等级的生活。”

    卡莱尔点点头，“相当慷慨的做法。”

    接下来，两人又继续在这儿闲聊着，聊起了一些过往的事，让萧尔的思绪仿佛回到了百合城，回到了那八年无忧无虑的生活当中。

    那八年的时光抚平了被“流放”的难过之情，远离玛雅潘联盟内的诸多纷争，也让萧尔感到安宁，他得以利用这些时间专心锻炼武艺，学习知识，以至于能在沉重的命运到来之后，他能马上挑起重担。

    卡莱尔对他有着莫大的帮助。

    “说起来，十花她现在已经完全习惯在玛雅半岛的生活了吧？”卡莱尔问道。

    萧尔给了肯定的回答，“按照她的说法，可能她在九原城比在狮子城（纳科）都更有归宿感。”

    卡莱尔微笑道，“我觉得也是，她在狮子城很努力地想做一位有手段的话事人，但是她在你那儿，可以更好地去听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真正想成为的人。

    “只是，对于狮子城，也不知道她还是否存有执念。我们一直都想对蛮族出兵，帮她夺回属于她的城邦。”

    萧尔思索过后，回答说：“狮子城确实终是属于她的城邦。她来投靠我的时候，我就答应过她，会帮助她将其夺回。

    “现在我们玛雅帝国与百合城也正式成为了盟友，而雨木城已被纳入版图并担当领主行在，这样一来，我们在不久的将来共同出兵，攻打蛮族控制的狮子城，也将真正拥有条件。”



 第472章 南下伯利兹

    既然与卡莱尔谈妥了将坎家送去百合城（苏拉）的计划，翌日他们便专程向坎家说明，征求他们的意见。

    由于这是一项新的计划，先前萧尔有意将科查·坎招揽为自己手下的将领，现在便得提前做这件事。

    萧尔没有强迫，而是带着礼部部主纳茉什以及卡尤姆等军方领袖前去询问科查的意向。

    科查一下子陷入两难——萧尔看得出来科查确实乐意为帝国效力，以期施展才华、获得荣耀，但是按照新的计划，这意味着他要与亲族长期分开。

    毕竟坎家很可能要去百合城（苏拉）了。

    纳茉什似乎是看出来了科查的想法，微笑着上前说道：“其实你也不必担心未来将会很难与亲人相见，原因呢有三条。

    “其一，萧尔陛下有意将你招纳进入军政院，未来负责领兵作战，这意味着你不会长期只呆在九原城。而帝国未来的攻略方向在于南方，这便拉近了我们与百合城的距离。

    “其二，我们已经将新发明的新型大船投入使用，经过几次实践，发现来往落月城与百合城所需的时间比以往大大缩短了。如果你有意探亲，也将不难前去。

    “其三，玛雅帝国已经与百合城正式结为同盟，未来的来往必不会少，你的亲人们可能会有不少机会回到雨木城来或者前往九原城，这样你们还会有许多相见的机会。

    “如果还有什么的话，那就是坎家的成员未必都要去百合城，比如，你可以把妻子与孩子带在身边。”

    科查听罢，点点头，“诚如纳茉什大人所言。”

    随后，科查向萧尔下跪行礼，以表效忠。

    按照萧尔等人的预期，坎家成员确实决定分成两批，一批以亚巴尔等年纪较大的人和几位青少年为主，将会前往百合城（苏拉），得到女儿伊什特娜的夫家的照顾；另一批则是愿意为帝国中枢效力的人，主要是几位年轻人以及他们的眷属，他们将会前往九原城（蒂博隆），入住百慧宫。

    在雨木城（查克特马尔），萧尔也了解到坎家传说中的辉煌历史，他们相信传说之中蛇城（坎）依然静静地守候在丛林深处，从蛇城开始算来，坎家恐怕已经执掌这些地区长达千年，可谓是一个相当古老的家族。

    萧尔知道这个家族值得尊敬，也很高兴达成了各方都能满意的处置方式——他得到了战略价值大到足以成为行在的雨木城；坎家基本没有损失，得以保全，有意出人头地者得到了为帝国效力的机会；百合城（苏拉）则得以将亲家接去同住。

    处置完毕以后，他们一大群人便将分为几路离开雨木城。

    其中一路将会北上，经由科契瓦赫自治国领地去往九原城（蒂博隆），由十花率领，包括纳茉什、卡莱尔夫妇与坎家所有成员。在大婚结束以后，亚巴尔等想要前去百合城的坎家成员则会跟随卡莱尔由水路回到遥远的南方。

    另一路，则是萧尔等人率领的帝国军，除了巴坎将领导守军驻守雨木城外，萧尔、卡尤姆、乔甘率领大部南下；祖克则接管黑原舰队，看守雨木海湾——他们正好可以利用旱季少风时节，在这片平静的优良海湾里训练新型大船与传统独木舟协同行进与协同作战的能力。

    夜蛇从围芦城（巴卡拉尔）来到雨木城后，也将率领监察院的伙计展开新的工作。

    公历12月下旬，大军从雨木城出发，沿新河南下。

    伯利兹地区的两条大河，深河与新河，虽然都从南向北流动，注入雨木海湾，但分布上有些区别。

    其中位于西面的深河其上游位于雨木城西南方的雨林之中，因而其主要的价值在于提供分界——萧尔隐约记得穿越以前的世界里，现代墨西哥与伯利兹两国的边界正是这条深河。

    位于伯利兹地区中间的新河则由大体是南向北流动，也就是说其上游大体位于雨木城的正南方，稍微偏西一点点。

    除了这两条大体平行的河流，伯利兹地区最重要的大河，乃是横贯伯利兹地区的伯利兹河——这条河流发源于佩滕地区，由西向东注入加勒比海。而伯利兹河位于深河、新河的南方。

    从雨木城出发以外，萧尔立即安排原先扼守深河的部队继续向南，一直找到伯利兹河！

    这样一来，他们便能彻底掐断佩滕伊察东进的路线。

    而在萧尔的主力部队南下的过程中，新河河畔的一座小城邦，孔堡城（霍尔帕廷）闻风而降，当地索主自愿放弃特权，萧尔自是笑纳，并让该索主继续担当孔堡城的县守。

    再行两日，大军便抵达了潜鳄城（拉马奈），这座对于平息玛雅潘动乱助力颇多的重要城邦。

    潜鳄城源源不断地向九原城提供的青铜器极大地增强了萧尔手下军队的战斗力，又使萧尔能够利用青铜创造许多新的器物，轮车的发明便相当依赖于此。

    先前收到来报的真人阿波帕奇已经率领他的家族成员在北门等候着了。

    萧尔见了这位稳重、低调的真人，很是愉快，立即上前拥抱行礼。

    “阿波帕奇陛下，很高兴时隔几年，与你再次相见。”

    阿波帕奇点点头，“几年不见，你已经从一名家族遗孤成为了帝国的至高领主，这巨大的变化，着实令人惊讶。

    “想当年我差点因佞臣栽赃而害了你，幸运的是你用你的智慧解决了问题，我们才能迎来今日的大好局面。

    “我已经收到了你的来信，我们潜鳄城，很乐意在保留完全自治权的条件下，成为玛雅帝国的一份子。

    “现在，先与我们一同进城洗尘。我还一直挂念着当时与你一同阅读的时光。”

    听见这样的话语，萧尔可谓是满心喜悦。

    走进城内，萧尔可以感觉到这座城比两年多前多了更多的铜匠铺，基本上满大街都在叮叮当当地冶炼和锻造着青铜器，萧尔心里一时惊诧。

    帝国的需求原是那么庞大，竟给潜鳄城（拉马奈）的面貌带来如此大的变化！



 第473章 再临铜都

    萧尔随阿波帕奇参拜了潜鳄城（拉马奈）三座神庙，两座雄伟的神庙名为美洲虎神庙和高天神庙，另一座奇特的神庙则叫做面具神庙。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乃是因为这座神庙雕刻了两面巨大的浮雕，浮雕上各有一张硕大的人脸。

    这两张人脸四四方方，闭着眼，微微张嘴，头戴鳄鱼形状冠冕，而四周的凹凸方块则俨然玉饰，使这张脸显得更为珍贵。

    之所以戴着鳄鱼状的冠冕，大概正是为了与潜鳄城（拉马奈）名字相互照应。

    “这座神庙，可能已经有两千年的历史了……”阿波帕奇介绍道，“这里是我先祖的陵墓，极为神圣。”

    听见这样的话，萧尔不禁肃然起敬。

    潜鳄城的历史如此悠长，在整个玛雅世界里都是罕见的，毕竟大多数古典时代的着名城邦，都没能撑过广为人知的“古典崩溃”，以至于留下了“辉煌的玛雅文明神秘消失”的谣言。

    更绝的是，潜鳄城不仅是一座极为古老的城邦，更是一座引领时代的城邦——它是玛雅地区最大的青铜器生产中心。

    虽然穿越以后萧尔才知道中美洲文明原来早就进入了青铜时代，而不是许多人以为的那样只会使用石器，但玛雅人进入青铜时代的历史也确实还不长，所以普及程度尚且不够，需要由他来创造需求以推动生产。

    这也是潜鳄城愿意与他深度合作的原因之一。

    走回王宫的过程中，阿波帕奇也与萧尔聊到了这些方面。潜鳄城的真人陛下声称，阿坎每两个月带回来的粮食和可可使潜鳄城变得前所未有地富饶，附近地区的大量人口前来依附，许多人都在知晓青铜业的发达以后有意担当学徒，学习冶炼、锻造的技术。

    所以现在城里的铜匠铺越来越多了，他们城邦商团采购青铜器也更加容易。

    唯一制约了青铜行业发展的，是原料问题。

    玛雅地区主要的矿产资源来自于南方的危地马拉高地，潜鳄城对原矿的需求越来越大的确刺激了危地马拉的开采，但矿石出产量的提升有限。

    所幸潜鳄城还掌握着新河对岸的大片土地作为农业区，前来依附的人若在潜鳄城内找不到学徒工作，便只好去开辟土地，种植粮食，或是开起可可园、果园或者蜂园，这让潜鳄城的多元经济愈加发达兴旺。

    “这一切，都有赖于萧尔陛下与我们的合作。”坐在王宫里，阿波帕奇如此总结道。

    萧尔对对方的这一结论感到满意，毕竟阿波帕奇认识到了潜鳄城原先的中立低调策略没有多大意义，与玛雅潘联盟或玛雅帝国结合起来，能让自身变得更加富强。

    “尽管如此，阿波帕奇陛下治国有方还是最重要的原因。我相信成为玛雅帝国统治下的自治国以后，潜鳄城还会有更好的发展。”萧尔也开始了“商业互吹”。

    两人心领神会，一同大笑。

    一日之后，萧尔在潜鳄城完成了军事方面的布置，先前已经前来驻守潜鳄城的部队被派到南方，协助另一部队将阵线南推至伯利兹河。

    按照萧尔的计划，他有意在伯利兹河沿岸找到一块适合防守之地，建设一座镇守前线的军事重镇。

    阿波帕奇也愿意提供领民服帝国劳役前去建设。

    这样一来，玛雅帝国与佩滕盆地尤其是大湖区的距离将会大大地拉近，萧尔也将轻易地监控佩滕伊察和科沃赫的动向。

    未来他入驻雨木城（查克特马尔）以后，一个扼守佩滕地区与伯利兹地区交通要道的堡垒将会更为重要。

    “巫道河”伯利兹河便是这样的交通要道。

    除此之外，萧尔还有意在潜鳄城与阿波帕奇商谈一笔新的生意。

    “不知道阿波帕奇陛下对于潜鳄城在青铜器生产业中的地位是如何看待的？”商谈之时，萧尔首先抛出提问。

    阿波帕奇沉稳地回答说：“青铜器的生产，是我们潜鳄城近几百年来的立足之本。

    “列代先王找到了这条让潜鳄城繁华而足以自立的道路，我在任时，也遵循着这条路，我们这座足有三千年历史的古城，才得以完好地延续至今。”

    阿波帕奇的回答，显然还是更关注潜鳄城自身。

    不过这样也意味着这位国守对于市场份额、技术壁垒缺乏概念。

    萧尔说道：“老实说，其实随着青铜器需求的不断扩大，我有意增设青铜生产中心，比如前不久我们刚刚征服的雨木城，将会在未来成为我长期驻扎与工作之地。

    “其交通条件极为优越，既能接收潜鳄城的技术，也方便获取来自危地马拉高地的原料。

    “为了实现这一点，我需要潜鳄自治国的帮助。”

    阿波帕奇眨了眨眼，没有多想，“既然现在潜鳄城已经归属于帝国治下，作为至高领主的萧尔陛下算是我的上级领主，你需要的东西，只要我们能提供，我们自是不会推脱。”

    看来阿波帕奇确实还是很清楚“帝国治下的自治国”是怎样的概念。

    对于潜鳄城而言，成为帝国的附庸，无论在经济上还是军事上，都能得到巨大的好处。

    即使阿波帕奇明白萧尔要增加新的青铜器生产中心会减少潜鳄城所占据的市场份额，这点让利，对于阿波帕奇而言也是应该的。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萧尔笑道，“那我们帝国将会在潜鳄城招纳一部分匠人，其中以学徒为主，再有少数技艺精湛、愿意耐心提供指导的老师傅。

    “招纳他们之后我也会向潜鳄城提供等价的补偿，随后，我会将他们带到雨木城，在雨木城开设青铜器工场。

    “若是未来几年青铜器的生产和需求还会继续扩大的话，青铜器工场还会开设到九原城或者平幡城。

    “我相信，潜鳄城老师傅们的名望，也将会随着这一过程传遍海内。

    “若是未来帝国的疆域继续扩大，我们或许还能掌握青铜的原料产地，这样一来，我们便能掌握从开采、运输、生产到售卖与分配的整条流程。

    “青铜器能够运用在方方面面，生产扩大的同时，需求也会在同一时间急剧扩大，这将会是相当有前途的大产业。

    “未来无论是潜鳄城还是更多新的青铜生产中心，都将会大大受益。

    “起源于潜鳄城的一个青铜帝国，是我对未来的重要规划。”

    阿波帕奇似懂非懂，但他果然没有推脱，而是赞叹道：“这确实是相当宏伟的愿景，我们潜鳄城能够在其中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也必将告慰我的列代先祖。

    “我们潜鳄城会全力帮助你完成此事，萧尔陛下。”



 第474章 来年计划

    与阿波帕奇谈妥了新的生意之后，萧尔在潜鳄城（拉马奈）剩下的时间里便得以将精力放在未来的规划上。

    正好，商团领袖阿坎刚刚送完一次货从九原城（蒂博隆）回来，萧尔便能与阿波帕奇一齐向阿坎介绍各项新的协议。

    其中潜鳄城要做的是两件事，其一是派出领民协助帝国在伯利兹河畔建设堡垒，其二是从城中招募一批铜匠及学徒前往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建立青铜器制造工场。

    “如果还有什么的话，那就是雨木城将会在不久的未来成为领主行在，你们商团送货的路程将会大为缩短。”萧尔笑道。

    阿坎一时疑惑，萧尔便向阿坎解释“领主行在”的含义，听罢，阿坎恍然大悟。

    “我想我们商团已经在这两年间习惯了来往潜鳄城和九原城的漫长路程，”阿坎感慨道，“但要以雨木城为目的地的话，我们便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青铜器本身的生产管理当中，无论对于我们还是对于帝国，都必有裨益！”

    萧尔颔首，“这也正是我考虑到的情况。

    “实际上，随着我们掌握了玛雅半岛的海岸线并建造新型大船投入使用，通过水路连接九原城和雨木城也将变得便捷许多。

    “我的计划是，我们在雨木城收到你们的来货以后，除了给驻扎在雨木城的帝国军主力配备武器，还是会将一定量的青铜器或者部件通过水利送去九原城。

    “青铜器的使用会愈发普及，九原城作为都城，是最适合作为青铜器扩散中心的城市。”

    生产制造与分配的规模在越来越大，萧尔知道制约青铜行业发展的关键，就将会是原料。

    根据他向阿波帕奇以及阿坎请教而获得的情报，潜鳄城获得的原料大多来自危地马拉高地东部，莫塔瓜河附近的山脉，名为“矿山”，主要由凯克奇人和波科姆人开采。

    难怪雨木城会找上波科姆人来担当雇佣兵。萧尔心想。

    既然如此，对于危地马拉的攻略，的确也将在不久以后要拿上台面来探讨和制定了。

    如今危地马拉高地上主要的政权是以古庐城（库马尔卡赫，qumarkah）为中心的基切王国，除此之外萧尔还是对危地马拉欠缺了解。这样看来，监察院未来的工作负担依然很大。

    只是佩滕伊察未灭，威胁玛雅帝国本身安全的因素仍在，其他的计划看起来都像是想得太早了。

    现在已经是公历1444年的年末，对于1445年，萧尔大概能想到几项重大的工作安排。

    与潜鳄城商团讨论之后的夜晚，萧尔便在卧室内记录下了这些安排。

    其一，便是在完成这次南征以后，回到九原城（蒂博隆）完成大婚。

    纳茉什已经在回去的路上，在她出使百合城（苏拉）以前，她已经将许多重要的工作都安排给了礼部的部员，萧尔可以期待着一场海间之地最有排面的婚礼。

    其二，是将自己的驻地迁至雨木城（查克特马尔），这一点的关键问题在于需要什么部门随他一起迁来。

    由于以雨木城为领主行在的主要目的是攻略南方，包括近未来的佩滕伊察与远未来的危地马拉及狮子城（纳科），所以军政院与监察院这两大院必然要将主要的人员带到雨木城来。

    随军政院一同前来的，必然还有帝国军的主力武士。

    但玛雅帝国的疆域已经变得辽阔起来，建郡工作磕磕绊绊，难免有对郡守甚至帝国不满的人出现，玛雅半岛依然要安排足够的驻军来为萧尔镇守。

    晚些时候，他需要与卡尤姆等人探讨此事。

    至于神学院的工作与攻略南方没有多大关系，只需要一位足够地位的大祭司带着执行仪式的祭司团队来到雨木城，为至高领主执行足够规格的祭祀仪式活动即可。

    考虑到神学院总管兼首席太阳祭司叔潘还要主持编写《神圣之书》的工作，他将会留在九原城；而前来雨木城的，萧尔有意选择坦潘，这位原来旋水城（索图塔）的太阳祭司。

    在日志中，萧尔记下了坦潘的名字。

    除了以上三院的安排，萧尔知道届时自己的两位新婚妻子都必然要跟随自己到雨木城。其中十花作为近卫军首领，是军方人士，跟随着去往雨木城是理所当然的。

    将雨木城设为行在，最大的难题在于行政院——想到纳耶丽也需要随迁时，萧尔便能想到通讯部能否在部主长期不在情况下正常运作的问题。

    除了纳耶丽将会因身份而随迁，行政院其余七个部门的部主都不太需要为了攻略南方而暂迁至雨木城，而是可以留在九原城，首辅阿依塔也有必要坐镇九原城，为萧尔维持行政院的正常运作。

    但是玛雅帝国的至高领主带着帝国军武士主力正式地外迁，萧尔还是会担心九原城或者阿依塔会遭人图谋。能帮助阿依塔镇住场子的，除了留下的守军以外，或许还需要更多的东西——比如叔潘出面与阿依塔写作，以叔潘的威望，他可以帮到阿依塔。

    萧尔摸着下巴，认为这一部分的安排大概就是这样了，具体的随迁人员名单，还得回到九原城以后与诸臣商议再正式确定。

    1445年的第三个工作计划，那自是对佩滕伊察的攻略，在这一年，很可能只是试探，最重要的还是摸清楚伊察人在佩滕地区的力量分布，从而探讨出与佩滕伊察的作战计划。

    第四项计划，则是去年取得预期中的成功的海洋探索事业。

    这一年，落月城（什坎博）、蛇巢城（坎昆）相继建立，整个东北海岸的黑原城邦同盟归降帝国，东南海岸也在这次南征过程当中被纳入帝国版图，祖克的船队多次成功地按照传统航线行驶。

    那么下一年，萧尔知道科技部已经有条件迈出更大胆的一步——离开海岸，进入海洋深处。

    毕竟要找到古巴，他们就必须离开传统航线，大胆地进入看不见陆地的海区。

    更何况，按照萧尔猜测，古巴岛离蛇巢城（坎昆）可能也只有两三百公里，前往古巴并没有那么可怕、那么艰难。

    接下来记录下来的一些工作安排，对于萧尔来说没有前面的重要，比如白道、驿站、烽火台、新城的建设，人口的统计等等。

    至此，萧尔停下笔来。

    待到卡尤姆和乔甘的部队回来，他便也要准备回九原城去了。毕竟他最晚得在公历二月以前完成婚礼。新郎都不在的话怎么能行？

    翌日，卡尤姆和乔甘果然都回到了潜鳄城，随他们而来的，还有来自科沃赫人的战报。

    听见“战报”一词，萧尔皱起眉头。



 第475章 纳巴吞所见

    纳巴吞·科沃赫站在高地上，观察着形势。

    昨夜下过旱季当中比较稀罕的一场小雨，林地和草地都还显得比较清新，纳巴吞甚至可以闻到草叶的气息。

    但眼前的景象并没有那么清新唯美。

    两年半以前他从一位不凡之人的手中接过翡翠权杖——他如今手上还紧紧地握着它——他便在随后的日子里始终心向着对方，要践行承诺，守护新的家园，掣肘那不可一世的王国佩滕伊察。

    在佩滕伊察湖的东岸，科沃赫的主要领地，纳巴吞利用两年半前那短暂的经历，命从北方逃难来的建设专家指挥人力，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紧密而复杂的木栅栏，分布得恰到好处的箭塔与望楼，时刻更新的陷阱与路障，让伊察人时不时发动的挑衅无功而返。

    科沃赫掌握着两片小的湖区，“轻岛湖”萨尔佩滕湖（Salpeten）和“枝木湖”马坎切湖（makanche），其中前者是科沃赫人的家园，后者则被用于安置纳巴吞所接管的亚拉因人。

    经过两年的开垦与建设，这片土地已经成为一片美妙的田园，除了种植玉米、菜豆、南瓜的三姊妹田，果园、蜂园、菜园、可可园也在附近得以开辟，使科沃赫人和亚拉因人得以享用更丰富的菜肴，也能凭可可豆的产出前往其他地方经商换来重要的商品。

    最重要的，自然是燧石、黑曜石及其成品，这些是玛雅人最精良的武器要用到的重要原料。

    至于金银珠宝等奢侈品，那不是时刻面临危机的科沃赫人能够享用的，纳巴吞知道他们必须把可可豆花在剑刃上。

    通过商谍，纳巴吞得知青铜器已经在潜鳄城（拉马奈）大量产出，但基本上青铜武器全都流向了九原城（蒂博隆），其他人能够采购到的则只有传统的小件器物，像铃铛、镊子、镜子等等。

    对于纳巴吞而言这很可惜，但他也庆幸只有萧尔陛下能够拥有最先进的青铜武器。这意味着至少佩滕伊察也尚未掌握这类杀器。

    经过两年仓促的建设，农业、防御设施、获取资源的商贸、小规模的间谍网络、外交关系网络都已经小有成就，而北方持续的内战使得更多的人继续穿越厚重而危险重重的雨林，南下来到湖区，其中绝大多数都被纳巴吞安排在大湖北侧的人接纳来到科沃赫。

    除此之外，受尽佩滕伊察欺辱的莫潘人也已经大量搬来科沃赫。

    所以尽管人口和兵力相比于佩滕伊察明显处于劣势，但科沃赫的总人口在几年间竟然不降反升，得以与湖心大岛上的伊察人分庭抗礼。

    前不久，北方派来间谍，自称是来自萧尔陛下的玛雅帝国，这令纳巴吞大喜过望——萧尔竟然已经统一了玛雅潘联盟！

    这意味着不久以后科沃赫将会有一座极为可靠的靠山，不再需要因在佩滕伊察面前势单力薄而担惊受怕。

    但玛雅帝国的建成给科沃赫带来了一个麻烦——从北方逃难来的人开始减少了；甚至最后几批逃亡而来的，是舒潘的图图尔-休城邦的死忠，他们来到科沃赫以后躁动不安，常常声言要杀回北方，消灭萧尔，讨回公道，为此甚至愿意求助于佩滕伊察！

    这些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内部混乱，纳巴吞无奈之下，只得动用极刑，将这批人统统抓捕，死不悔改的，便公开处决。

    纳巴吞因此收获了意外的好处：似乎自己的手下和领民都更愿意听自己话了。

    毕竟他是平民出身，被萧尔意外选中才当上白岛城（萨克佩滕）的真人，在萧尔亲自指挥的战斗中，纳巴吞才蹭到了胜利带来的威望，大多数人开始勉强相信他。

    现在，帝国派来的间谍声称，帝国军将南征伯利兹地区，而佩滕伊察很可能与雨木城（查克特马尔）有联系，因而需要科沃赫牵制佩滕伊察，防止后者派兵驰援雨木城，影响帝国军南征的进度。

    “没问题，”当时纳巴吞笑了笑，“我们已经与伊察人打了三年时间了，经验丰富得很。”

    现在纳巴吞望向南方，看见栅墙以外一段距离来了伊察人的庞大军队，却不禁捏了把汗。

    朔克派来讨伐白岛城的兵力，恐怕将近八千之巨！

    而科沃赫目前的武士数量仅有一千，这还是纳巴吞大规模提拔善战、愿战的平民为武士的结果。

    不过在兵力上，大量的领民都愿意为保卫家园而战，只是武器配备方面难以跟上，基本都只能以木棍为武器。

    加上这批志愿兵，科沃赫军可以涨至四千左右，加上建设充分的防御设施，并不是不能一战。

    之所以佩滕伊察会派大军前来攻打，并不是他们主动挑事，反是科沃赫一方的原因——

    科沃赫人果然发现了佩滕伊察有意派军东去，尽管伊察人有意通过更南边的石丘行进以避开耳目，但还是有莫潘人发现了他们。

    收到消息的纳巴吞立即反应，派出斥候监视伊察军的进度和每日驻扎的位置，随后又派出几位得力干将率领武士进行袭扰，果真使得伊察军阵脚大乱！

    不胜烦扰的伊察军终于停止了东进的步伐。

    但是科沃赫人会发现，他们引火上身了——

    伊察人掉转枪头，决定先把科沃赫解决掉。

    所幸连着三年时间的持续作战，早已让科沃赫练就了不怕战斗的勇气。

    收到前线回报之后，纳巴吞早就指挥众人加建防御工事，制定作战计划，将非作战人员收留至安全的地方——大湖北侧的大片林地与高地是科沃赫人绝佳的庇护所，和平的时候纳巴吞也有意让人在北边的安全地带开辟。

    而栅墙等设施把关键的路口一卡住，就逼迫伊察人只能在狭窄的地方作战，还得面临居高临下的科沃赫人的远程攻击，兵力上的优势难以施展，这正是科沃赫人顽强地守到今日的原因。

    现在，伊察人似乎沉不住气了，纳巴吞可以看到许多伊察武士高举武器，嚷嚷起来。



 第476章 枝木保卫战

    鲶姬城（伊什卢，Ixlu），这个村镇位于佩滕伊察大湖与萨尔佩滕湖之间的狭窄陆地，其本身就是一片带有起伏的丘陵地貌。

    过去三年时间里伊察人多次意欲攻取鲶姬城而不得，如今纳巴吞更是在此村镇的南面设下了重重障碍，佩滕伊察早已打消了通过此处进攻白岛城的打算。

    佩滕伊察的都城是位于湖心巨岛西端的巨岛城（诺赫佩滕），这个王国又与西北方的克哈契关系较好，因而在放弃进攻伊什卢以后，伊察人又有意在大湖的西北岸登陆，而后穿过大湖北侧的山林向东攻打白岛城后方的高地。

    然而，科沃赫人这些年早已习惯了丛林生活，通过设置大量的陷阱与不断的游击，使伊察人难以承受绕道山林展开进攻的损耗成本，无数的伊察武士不明不白地死在其中，纳巴吞命人将尸体抛到大湖内，因而不时便有伊察人的尸体漂到巨岛城，使后者的君民极为愤慨。

    进攻鲶姬城或者绕道北侧的山林都宣告失败，那么如今科沃赫领地剩下的最大弱点，理应是萨尔佩滕湖与其东南边的马坎切湖之间的陆地连接处，这里要比鲶姬城（伊什卢）所处的位置更加开阔。

    前几年转移来的亚拉因人主要在这里生活、建筑、种植粮食，建立起了被称为枝木城（马坎切）的村镇。佩滕伊察人此次来攻，显然有意瞅准这个他们眼中科沃赫的弱点！

    然而枝木城并非处在完全暴露在外的开阔地形当中，其北边同样是山丘，其南边则有大片坡地，科沃赫已经特地在坡地上建起栅栏与哨楼，以防止伊察人翻越山坡发动偷袭。

    唯一能攻入枝木城的方向，是其西面的开口，这里也是萨尔佩滕湖的南岸。

    为了防御佩滕伊察的此次攻势，纳巴吞早已将亚拉因平民都转移到北边的山林高地保护起来，而这道开口也同样建立了大量的防御设施，厚度不亚于鲶姬城的南边。

    对于伊察人而言，进攻此处的最大好处，在于能够拥有稍微开阔一些的战场，使其兵力优势能够发挥出来。

    一阵嚷嚷过后，纳巴吞果然看见伊察人开始朝枝木城西面的防御设施行进！

    “凡进入射击范围的，直接射杀！”纳巴吞当即果断下令。

    命令传至前线，箭塔上的弓箭手与投石手们即刻各自展开射击——科沃赫弓箭手采取的是精确射击的方式，在过去的两三年间这批武士经历过严格的训练，可以说颇有准头。

    带有尖锐燧石箭头的箭矢一根根地射出，虽无铺天盖地的气势，却陆陆续续摞倒了数十名伊察士兵，这些人纷纷痛苦地叫嚷着倒在地上，甚至阻碍了他们的战友们的行进。

    因路障与倒地者的阻碍，伊察士兵们开始堆集起来，投石手马上挥舞起投石索，数块大石沉沉地飞去，使伊察人成片地倒下！

    “废物，给我后退！”指挥进攻的伊察人武士长的洪亮声音甚至传到科沃赫人的耳中。

    随后他们便能看见因伤亡倒地的伊察人靠自己或者队友撤到后方，一个看起来更加精锐的武士队伍以整齐的步伐举着木盾前来，其后方则是攻城木小队与投石手。

    因盾牌阻挡，科沃赫一方的箭矢难以伤及敌人，使伊察人成功推进，伊察人的投石手们终于找到机会，套上石块，挥舞投石索，掷出以后，这些石头飞舞而来！

    然后大半的掷石都被木栅墙阻挡，少量飞过栅墙的没有准星，只是落在地上。

    科沃赫的投石手立即还击，几块石头下去使敌人的盾牌被砸穿，甚至有盾兵被砸中倒地。

    伊察武士们立即让保持完好状态的盾兵聚拢，让失去武器或者受伤者后撤，这批进攻者终于清理了一部分路障，靠近了栅墙！

    随后便是出乎他们意料的长矛忽然从栅墙中刺出，猝不及防的多人被捅死在墙边。

    伊察人剩余的前排士兵小心地保持距离，给攻城木小队让道，攻城木小队立即畜力准备，在共同的号子的指挥下向前冲击，一击便冲烂了栅墙！

    “墙破了！”有伊察士兵兴奋地大叫道。

    但是攻城木小队因惯性而进入墙后，马上就有科沃赫武士用剑与矛将他们斩杀，攻城木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重响。

    但是栅墙有了缺口，伊察人的士兵们在武士长的指挥下陆续向前挤去，一时间黑压压一片蔚为壮观！

    但是不大的缺口仅容数人通过，突入墙后的伊察士兵马上面临长矛伺候，难以招架。

    而箭塔上科沃赫人的远程攻击手利用伊察人聚集起来的状态，再度射去箭矢与投石，又令大片伊察人倒地，瞬间造成伊察人大乱，有人向前，有人向后，多人被挤倒，很快演变成互相踩踏，而科沃赫人保持攻击，前排被斩死、捅死，中间密集处被箭或石头射死者，不计其数。

    “撤退！撤退！”敌人的武士长似乎紧张地高喊命令。

    但是挤压与踩踏造成了伊察人更大的伤亡，用了许久才基本撤走，而过程中不断增加着被杀或被踩的人数。

    纳巴吞眼看着这片混乱的进攻，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真人陛下果然高明！”身边有士兵当即奉承。

    “这下伊察人进退失据，前无法支援雨木城，后无法战胜我们，他们知趣的话，就该回到岛上，当乌龟！”还有人如此说道。

    伊察人似乎是担心科沃赫人的反击，被带到更远的地方躲避，基本离开了纳巴吞的视线。

    战后，纳巴吞命人清点战损，打扫战场，得知己方仅损失四十多人，而敌人当场死亡或因受伤倒地而被俘者，合计三百多！

    “这是一场大胜。”纳巴吞说道，“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我们不知道这场战争还有没有结束，马上派人，去东方找到帝国军，向至高领主萧尔陛下做出汇报！”



 第477章 佩滕棋局

    读罢战报，萧尔悬着的心放松下来不少。

    这场枝木城之战的结果是佩滕伊察一方的进攻企图再次被挫败。

    随着玛雅帝国与科沃赫重新取得联系，萧尔也得知了对方的更多情报，包括这几年科沃赫与佩滕伊察持续不断的作战。

    类似枝木城之战的战事频发，对于科沃赫人而言已经见惯不怪了，而纳巴吞似乎将这座城邦布置成了一座军事之邦，前有厚实的防御设施，后有可供庇护和开垦的安全高地。

    萧尔对白岛城北面的高地了解不多，他逗留大湖区时曾经随纳巴吞走过，似乎是一片依然丛林密布的台原，或者说是一片小高原，它与湖岸边的白岛、鲶姬、枝木等村镇有海拔落差，但登上去之后就会发现其内部大抵是广阔而平坦的，只有少许起伏。

    考虑到科沃赫与佩滕伊察的战争变得常态化，在高地上开辟新的村镇将会成为科沃赫的必然选择。

    虽然刚刚松了一口气，但纳巴吞发来的消息还有另一条，信使见萧尔了解完枝木城之战后，说道：

    “在那场战斗之后，佩滕伊察已展开对我们的包围与封锁。

    “他们从巨岛上，可能还有南方荒原的各个他们掌控的村庄带来了人，要在我们的外面建立多座军事营寨，使我们无法出入。”

    萧尔问道：“是在南面吗？”

    信使点头，“北面是山林高地，他们无法控制，我也是从北面绕道而来的。

    “我先是东行找到亚什哈湖和萨克纳卜湖，再东行两日，找到伯利兹河，之后便见到了陛下您那庞大而雄壮的帝国军。”

    萧尔点点头，若有所思。

    “青水湖”亚什哈湖（Yaxha）和“白掌湖”萨克纳卜湖（Sacnab）是大湖区一连串湖泊中最靠东的两座，其纬度比佩滕伊察大湖偏北一些，当年他离开大湖区前往伯利兹时，也曾经过。

    佩滕地区河湖众多，草木石丘相杂，相比于仍是密集雨林的北方要宜人得多，在这样的一段路程上一路都有水源，既能方便寻路，也方便补给。

    而且萧尔还记着大湖区东北面的这两片湖泊周边还仍有亚拉因人在居住和生活。

    “我还有些问题想了解了解，”萧尔问道，“你离开萨克纳卜湖之后走了两天便找到伯利兹河，那么你从白岛城来到潜鳄城（拉马奈）这儿，一共用了多长时间？”

    信使似乎要稍微思考一阵：“嗯……从白岛城离开，到遇上帝国军，只用了四天，之后我在帝国军的指引下来到潜鳄城，则又用上三天时间，整趟路程一共是七天。”

    萧尔心中一阵暗喜。

    从白岛城到潜鳄城仅需短短七天时间，这意味着帝国已经可以与白岛城展开直接的沟通交流，甚至运送人员和物资！

    既然佩滕伊察只敢在白岛城的南面展开围困与封锁，科沃赫人仍能从北面高地走一条差不了多少的路来往伯利兹地区，这意味着佩滕伊察的封锁将会是失败的。

    但是这样的封锁也意味着切断了白岛城与南方的莫潘人的联系，莫潘人大概在此之后，将会被阿金朔克强迫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

    佩滕伊察虽然两次远征都宣告失败——前一次试图北上攻打科契瓦赫，后一次试图东进支援雨木城（查克特马尔）——但巨岛城（诺赫佩滕）对于玛雅南部的掌控力依然强大。

    在这一次动员了大军，却前无法援救雨木城、后无法拿下科沃赫之后，朔克下了最正确的一步棋，萧尔知道自己依然不能小看那位阴险无比的中年统治者。

    随后，萧尔又向信使了解了亚什哈湖以及萨克纳卜湖附近居民的情况，得知当地的亚拉因人仍然保持自治，表面上向佩滕伊察称藩，暗中则与白岛城通好。

    这样一来，萧尔知道该如何与朔克好好地下完这一盘棋了。

    做好了许多方面的安排以后，萧尔没有耽误时间，终于带上主力大军离开了潜鳄城，回到了雨木城。

    在这里他要与夜蛇做最后一次密谋，便要回到九原城（蒂博隆）去了。

    大概正是公历1445年的元旦，萧尔带着夜蛇简单地巡视了一遍这座帝国新征服的重要城市。

    走在这座朝东面向海湾的城市，吹拂着海风，萧尔觉得有些惬意。

    坎家族已经随着大部队先行离开，现在这座城已经与原先有了很大的不同，不少原先为坎家以及雨木城商团服务的人员改为为帝国驻军和黑原舰队服务。

    所以现在的这座城中，仍然热闹，似乎没有与征服以前有什么区别。

    最大的区别，大概只是城里走过的士兵多了许多。

    “既然未来这里会是您常驻的地方，这里的繁华势必不会消失，”夜蛇评价道，“甚至会成为一座能够与九原城竞争的大城市。”

    萧尔对此表示认可，“这也正是我所期望的。”

    由于雨木城王宫仅有一层，想要登高望远，萧尔两人还是得走上神庙。

    “回到九原城以后，我还是首先要让建设部前来，给这里的王宫加盖一层。”萧尔边说着，边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踏上阶梯。

    登顶之后，视野果然豁然开朗，前方的海湾依然停留着大量的船只，有的似乎在做着帆板训练，甚至海湾中还有使用浮力圈训练的人，多半是祖克要求的。

    不过祖克已经调走了不少船只，毕竟他们还得继续支援蛇巢城（坎昆）的建设，尤其是探索古巴这个最大的梦想仍在前方吸引着他们。

    “至于科沃赫，陛下要求的任务，我们监察院会尽力完成。”夜蛇恭敬地说道，“我们与白岛城的间谍已经有过不少交流，来往伯利兹地区与大湖区的路程既然不需要耗费过多时间，我们也会很快熟悉。

    “最晚到雨季到来之时，大概我们就能够向白岛城运送人员与物资。”

    萧尔转过身，向西眺望，内陆是无垠的雨林与开始有些倾斜的太阳，风吹着林木，荡漾起波纹。

    他微笑道：“真正统一玛雅的工作，在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478章 统计与迁移

    公历1445年1月，九原城（蒂博隆）。

    再次时隔数月从征战的前线凯旋回到都城，萧尔果然已经习惯了全城百姓的欢呼雀跃。

    东征与南征接连取得预期当中的成果，并且没有经历多少战事，可以说帝国以最小的成本赚得最大的收益。

    回到都城，萧尔便也允许帝国军主力以及全城百姓有限度地欢庆一日。

    毕竟他们的喜悦还得留到大婚之日来临时再爆发。

    在王宫当中，纳耶丽与阿依塔已经等候他多时，见他回来，都只是优雅行礼，淡淡一笑，说了一声：“欢迎回来。”

    看着纳耶丽做这样的事，萧尔一时觉得很乐，但转念一想又觉着很是欣慰。毕竟纳耶丽确实是在认真地学着做一名淑女了。

    贵族出身的纳耶丽自然也明白婚姻带来的除了妻子的普通身份，还带来了王后的特殊身份，在玛雅历史当中王后相当于半个王，其本身的威望与才能都是相当重要的。

    在王宫当中，萧尔还见着了卡莱尔与伊什特娜夫妇，心里不禁给他们身边的纳茉什赞赏起来。

    将他们安排在王宫而不是百慧宫，显然表明了他们在萧尔心目中的地位。相比之下，坎家则全部入住了百慧宫，当然其中一半只是暂住。

    “你的帝国再次扩大了，恭喜你。”卡莱尔与萧尔拥抱时说道。

    萧尔则微笑回应：“我和你的距离也进一步缩短了。”

    王宫之中，还有萧尔久违的一人。

    “哈洛娜！你回来了！”萧尔很是喜悦地走上前去。

    哈洛娜嘻嘻地笑道：“毕竟我是要参加你的婚礼的呀，礼部的伙伴还专门给了我请柬呢。”

    萧尔望了纳茉什一眼，念叨道：“原来如此……”

    正好，既然哈洛娜回来了，萧尔也可以找时间与她聊聊造船与航海方面的事。

    次日，萧尔在黑石镜厅召开廷议，与群臣交换信息，军方通报此次南征的详细战果，而行政院和神学院的各位领导则向萧尔汇报这几个月来的工作。

    大体上，各院各部都还是按照既定的计划与《诸臣律》的规定推进工作，没有在这几个月里出过什么乱子。

    最能引起萧尔兴趣的，是户部部主基策大人的汇报。

    基策已经在这几个月间制定了详细的统计人口的工作安排，并且在阿依塔以及监察院的帮助下传达到了各郡，接下来便是各郡向各县传达，各县则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对具体的社区、氏族、家族进行统计。

    为了展开工作，这百来个县需要增加大量的人手，因而都会临时在地方招募短期吏员，由帝国中央给予少量报酬——所有的报酬加起来却是一笔庞大的资金。

    报酬由财政部给出，奥契已经在掌握预算以后通过了，具体以粮食、可可或布匹为形式支付；而通讯部与商务部则会执行下发报酬的环节。

    可以看得出来，在阿依塔的统筹下，各部之间的配合相当良好。

    但是这只是中央政府的情况，对于这项工作，萧尔最担心的乃是地方——命令与报酬层层下发的过程中，一旦地方歪曲指令，克扣报酬，而中央浑然不知，那就会相当难办。

    为此，萧尔说道：“统计人口对于帝国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工作，这么细致的行政管理工作是过去的领主们、真人们都没有做过的。

    “在过去，各城的索主们也只能掌握一城一地的大概人口规模，一位尽职的索主，或许对自己领导的城、镇、村当中有多少社区与氏族还算清楚，并且知道那些重要的社区与氏族的大体规模。

    “但这与我们现在要展开的工作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异。

    “这一年来，我在九原城的时候就不时收到过建立郡县统治时的抱怨。

    “刚刚听奥契大人的汇报，我相信至少各郡县收取贡赋的工作还是做到位了的。

    “但是这一次我们要统计人口，是整个帝国上下联动开展的工作，我们将指令与报酬层层下发，而在建立郡县时感到困难或者有着私心的人，恐怕会给我们带来负面的后果。”

    “所以，为了监督地方的执行效果，”说着，萧尔望向夜蛇，“我们还需要在特定的节点派人到地方去视察，了解进度和效果，明确知道各地有没有将指令与报酬下发到位。”

    夜蛇起身点头，“我会领导监察院制定相应的计划。”

    完成对人口统计的工作的讨论以后，萧尔得知神学院的演剧团已经完成了《白岛传奇》的所有排练，整个剧目能够展现得相当精彩。

    这样一来，大婚那天，萧尔便能向玛雅人正式推出“戏剧”这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

    廷议的最后，便是萧尔正式宣布，在大婚以后，他将带着两位王后与军政院与监察院的主要人员前往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常驻，他特地强调这不是迁都，而是出于战略需要，至高领主暂时常驻在一个适合展开工作的地方。

    虽然不少人已经提前听说过这则消息，但还是显得有些惊讶。

    “陛下，我想冒昧地提问，”神学院总管、首席太阳祭司叔潘开口道，“您既说是‘常驻’，又说是‘暂时’，那么这大概会持续多长时间？”

    萧尔回答说：“这要视对南方的攻略进度而定，我预计少则三年，长则七年，更短或者更长，皆有可能。

    “而且由于我有意将行政院的绝大部分成员以及神学院留在九原城，我会在这几年时间里，每年数次不定期地回九原城来视察。”

    在萧尔知道众人理解了他的意思之后，他才得以与诸臣讨论出具体的随迁与留守的初步名单。

    如他所预期的那样，军政院大部分人员都将前往雨木城；而监察院内监控地方的官吏会留在九原城，其余一同前往雨木城；神学院基本留在九原城，只有坦潘会带上一支负责重要仪式的祭司队伍随萧尔前去。

    至于行政院，大抵都会留守在九原城，而届时成为王后的纳耶丽要跟随萧尔，因此通讯部将会把具体的各项工作拆分，纳耶丽会带上一些人员去往雨木城；但由于印刷工场难以搬迁，因而大部分通讯部的官吏都还会留在九原城。

    廷议完成以后，萧尔也终于有时间找哈洛娜好好聊聊了。



 第479章 海龟计划

    王宫的小议事室中，萧尔与哈洛娜相对而坐，相距不远。

    再次近距离看见美丽少女的面庞，萧尔感到心情愉悦。从哈洛娜的神情来看，她大概也有着同样的心情。

    从她的肤色来看，萧尔觉着哈洛娜似乎比原来黑了一点点，显得更元气，大概是总在海岸边上工作接受更多日照的原因。

    “终于又能跟你单独说说话了呢。”哈洛娜微笑说道。

    萧尔点点头，“在落月城的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呐，我在那里过得很开心，”哈洛娜回答说，“那里有很多支持我、喜欢我的人，我们在那里为了实现梦想而不断努力奋斗着，看着想要的成果一点点亲手做出来，心里总是喜滋滋的。

    “我在那里很忙碌，感觉也很充实。落月城是座新城，我是那里地位最高的人，所以我似乎感觉到像是成为了一名索主，好多事情他们都要找我解决来着~”

    哈洛娜嘻嘻地笑了笑，“不过呀，随着落月城越来越大，萧尔你不考虑安排县守去管理吗？还是说，你更希望我在那里当实际上的索主呀？”

    萧尔答道：“其实这样就好，不过如果你感觉忙不过来的话，我会再安排点人手帮你的。

    “落月城是离帝都九原城最近的海港，我们现在比以前更依赖于水路运输，可能管理工作确实会越来越繁重。”

    哈洛娜嗯嗯地附议着，又说道：“还好还有索尔在呢，索尔姐姐其实帮我管了很多事情。”

    说道索尔，萧尔又想到了什么，便笑着问道：“我可能更关心索尔现在的泰诺语掌握得如何了？”

    哈洛娜回答道：“很好哦，她跟瓜马已经能叽里呱啦地讲一大堆我们听不懂的话啦，还有她用你教给她的字母记录的泰诺语也积累了很多。

    “我们也已经招募了一些在语言方面比较有天赋或者比较有意愿下苦功去学的人员，由索尔和瓜马当老师，目前正在做着培训。

    “我相信等我们找到了古巴，肯定能跟泰诺人好好沟通哒。”

    萧尔为此感到欣慰。

    “对了，”哈洛娜说，“萧尔你肯定也关心大黄的情况，说起来，它现在已经能够不困在宫里了，能够时时刻刻都在外面陪着我啦。

    “它完全能够听我的命令，不会伤人、吓人，而是注意跟随着我。

    “还有它也已经能很好地接受一些奴仆的照顾的，所以我不在落月城的时候，它还是能在宫里好好待着的~”

    萧尔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哈洛娜的头，“做得不错，你的智慧与耐心的确带来了很大的成就。”

    哈洛娜享受着萧尔的抚摸，轻轻笑着。

    “至于航海方面，我们也已经成功地用新型大船出海啦！”

    “我知道哦，毕竟我在雨木城（查克特马尔）见到了祖克和他的黑原舰队。”

    哈洛娜的双眼发亮，“黑原舰队？这名字听起来很酷的样子诶。”

    “是吧，”萧尔也有些感到骄傲，“毕竟这支舰队主体还是原来黑原城邦同盟的船，都是非常好的大型独木舟，而黑原城邦同盟的成员邦国的水手们也都加入了我们帝国海军。

    “而且不得不说，祖克和乔甘带得很好，他们能够这么快融入海军领袖的角色是超出我预期的。”

    哈洛娜咧嘴一笑，显然与有荣焉。

    萧尔继续讲述道：“我也在雨木城见到了那几艘双体帆船，能够投入使用并且真的掌握好了风、水流以及桨的共同作用力，做到想去哪就去哪，这对于航海而言非常有用。

    “而且我从祖克那儿知道，来往落月城与蛇巢城（坎昆）用时很短，即使是来往落月城与雨木城，最快都可能只要半个月时间。

    “还有一点就是祖克有意训练了不靠岸的航行，并且通过管理手段将航行事务的诸多细节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所以我现在比原来更加乐观，或许等信风季再次到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能做到发现古巴了。”

    哈洛娜眨了眨眼，“真的吗……那就太好了！

    “其实我们也畅想过，但还不太敢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古巴。”

    萧尔喝了口蜜酒，取出一份地图，摊开来与哈洛娜一同阅览，说道：

    “起码我们可以先尝试尝试。当然了，这是去往从未去过的地方，的确存在很多风险。

    “这一次的探索要带上足够的粮水，做好半个月以上的准备，虽然我认为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可能两三天就能从蛇巢城去到古巴岛的边缘。

    “不过航程不顺的话依然漂在海上，或者去到了别的地方，比如这个半岛。”

    萧尔将手指指向地图上的佛罗里达。

    由于佛罗里达这个名字显然是欧罗巴人起的，所以萧尔并没有在上面记录名字。

    如果要模仿佛罗里达的意义来起名的话，大概萧尔会称呼它为妮克特半岛——“花”之半岛。

    “如果能遇到当地人，那么，只要让会泰诺语的人聊上几句，多半就能知道我们抵达的是古巴还是这里了。

    “这个半岛也是未来我希望探索的地带，不过那里没有我们需要的资源，所以暂时并不重要。”

    哈洛娜点着头，认真地记着萧尔所说的。

    萧尔继续说道：

    “考虑到信风季，尤其是不久之后来临的上信风季，持续时间比较短暂，从之前我们记录的下信风季来看，大概两三个玛雅月就会结束。

    “这第一次的探索，无论发现什么成果，都应当尽快回程，趁信风还在时候，利用风力再加上划桨以突破水流。

    “否则上信风季一过，进入雨季，那么就很难再有突破洋流的机会了，只能等到下信风季到来，或者绕过整个古巴岛从其南面回来。”

    边说着，萧尔边指了指古巴岛与海地岛之间的海峡，又指了指古巴岛南面的加勒比海。

    “嗯啦，我大概明白了。”哈洛娜回应道，“回到落月城之后，我会和祖克好好商量，制定计划的。

    “这一次探索，大概我们会派出最优秀的队伍，其中会包括祖克的大海龟号，不过萧尔你可以放心~我们不会全部投入进去，而且会要求探索队足够小心的。”

    萧尔点头表示认可。“那么，既然大海龟号会是领航船，这一次的探索计划，就称之为‘海龟计划’吧。”



 第480章 诺姆的筹划（上）

    公历1445年1月，玛雅南部佩滕盆地，巨岛城（诺赫佩滕）。

    湖畔双层王宫的露天庭院之中，激烈的兵器碰撞声不时响起，阿金朔克双手持握没有插上黑曜石刃片的大剑——因此基本可以称之为大棒——奋力攻击着身前的武士。

    武士长基什（K'i'ix）紧张地用左手牢牢握着大型木盾，抵抗着真人陛下的进攻，同时找到机会，以右手持握的短矛向前刺探。

    朔克连忙侧身躲闪，头顶上的羽冠与肩上的披风随之挥动，闪过以后，又当即挥舞大棒，及时挡住短矛的二次进攻！

    做完这些动作，朔克便已经气喘吁吁——这是基什的机会。

    但是武士长停下了手，将短矛竖起，杵在地上，“陛下，今天到这就可以了，您先休息吧。”

    听见这话，庭院旁边侍立良久的一众奴仆连忙向前，取走朔克的兵器，又搀扶着朔克到一边的阴凉处坐下。

    酒水也早已准备好了，朔克虽然有些疲劳了，但还是豪迈地举起银杯，痛快地将已经放凉了的辣可可一饮而尽。

    基什也让奴仆们取走兵器，带着欣慰的笑容来到面前，单膝跪地，“黑战神保佑！陛下这段时间的恢复情况不错，大概过不了多久，您就能像往常一样，身手不亚于我们佩滕伊察最勇猛的武士！”

    朔克呵呵地笑了笑，“你说笑了，我的冠军武士，只要能恢复行动能力，就已是幸事。

    “至于要跟最勇猛的武士比划，只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基什听了这话，额边渗出汗来，似乎觉得自己失言了。

    “您说得是！不过我认为，您用上神赐予的智慧，有条有理地统治我们这片伟大的国度，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在这件事上，您的作用是不可取代的！”

    朔克苦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示意道：“起来吧，与我一同坐着，喝两杯可可。”

    基什有些犹豫，大概是看见朔克坚定的神情，方才坐到朔克不远处的矮座上，拿起奴仆端来的可可喝了几口。

    朔克看着庭院的草木，有些出神。

    自从上年前那个年轻人来到巨岛城，他便觉着自己的家族与王国被搅得天翻地覆。

    早就有些叛逆的女儿莎克妮特已经彻底不愿意与自己说话了；

    原本温顺的臣民亚拉因人被带走大半，卧褟之侧却入主了一支敌意极大的部族，科沃赫人；

    更重要的是，是自己最珍爱的继承人，长子阿莫克，竟落水而亡，而同时落水的那名年轻人，竟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

    这一来一去，令朔克大受大击，自那之后常常患病。佩滕伊察最优秀的治疗祭司被请来，声称是污浊的灵子污染了真人陛下的贵体，需要王室日夜向诸神祈祷，洗清杂念，常常沐浴、斋戒。

    为了照顾朔克的病情，这支祭司团队再度扩大，甚至建立了玛雅最优秀的寻药队伍，在广阔的佩滕地区挖出珍贵的草药，这才使朔克的健康状况稳定了一些。

    这半年来感觉身体稍微好一些的朔克决定重执大剑，以求强身健体，恢复体格。

    至于政事，则主要交给天资聪慧、德高望重的弟弟诺姆（Noom）打理。

    诺姆乃是朔克三弟，也已经年近四十，在摄政期间几乎从未有何差池，深得爱戴。

    但是朔克常常觉得诺姆过于保守了——朔克认为佩滕伊察必须进一步扩张并建立权力更加集中的制度，方能向北方进取。

    当休家的间谍找到巨岛城，朔克亦欣然应允将会派出远征军进攻科科姆-科契瓦赫联军的后方，尽管当时诺姆极力反对。

    在玛雅潘内战中，诺姆似是相当看好萧尔·科科姆，认为这名曾搅得巨岛城乱七八糟的年轻人会是最后的赢家，不能贸然激怒萧尔以留下未来的祸根。这令朔克当时极为不悦。

    最终，远征军遵循诺姆的指令，眼看无法拿下五腹城（霍祖克）之时，及时撤军，这才没有被敌人的援军攻打而蒙受损失。朔克这才不得不在私下里承认诺姆是对的。

    但是对于科沃赫，朔克向来希望将其灭亡，使大湖区获得安宁；诺姆却认为放下仇恨，拉拢对方，才是最佳的策略。

    几个月前，朔克本要派军远征，以防止雨木城（查克特马尔）被萧尔征服，但是纳昌将军率领的远征军难以忍受科沃赫不断的袭扰，回军攻打，却惨遭失利，白白折了无数兵士，而救援雨木城的任务也完全以失败告终。

    得知此事的诺姆极为恼怒，在朔克默许之下，诺姆将纳昌血祭，以换取诸神眷顾佩滕伊察，不要让佩滕伊察再遭到挫败了！

    这一役后，朔克基本上允许诺姆取得军政指挥权，诺姆当即将强攻策略改为封锁，又隔断白岛城（萨克佩滕）与南方莽原的联系。

    尽管兄弟俩分歧众多，但至少在一件事上有一致的想法——在玛雅帝国建立的消息传来以后，他们都深知萧尔·科科姆所建立的这个所谓帝国，与佩滕伊察必有一战，佩滕伊察必须早做准备，方能御敌！

    就在朔克陷入沉思的时候，有奴仆前来报告，诺姆殿下来了。

    刚坐下没多久的武士长基什连忙起身，待到诺姆到来之时，恭敬地向其行礼。

    看起来颇为干练的诺姆没有穿戴过于浮夸的饰物，其额头高而长，贵气十足；但颧骨较突，面颊稍瘦，曾有人说诺姆与舒潘·休颇有几分相似，对此，诺姆只是一笑置之。

    诺姆为人沉稳冷静，其眼神总是极为尖锐有力，宛如时刻警惕着周边危险的美洲虎，摄政以后，更是有伊察人给诺姆起了“虎王”的昵称——尽管诺姆的名字是“鹧鸪”的意思。

    诺姆向朔克也简单地低头行礼，“陛下。”

    朔克回过神来，朝诺姆瞅了几眼，缓缓说道：“这个时间来找我，是有什么难以定夺的问题吗？”

    诺姆没有编织迂回婉转的言辞，开门见山：“今日我接待了一位来自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的商谍。”

    朔克皱起眉头，“阿兹特克？墨西卡人？”



 第481章 诺姆的筹划（下）

    “没错，”诺姆回答道，“阿兹特克三城同盟，是墨西哥谷地内冉冉升起的巨大日轮。

    “如今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的主要成员，特诺奇蒂特兰，由一代雄主怒王·天射及其宰辅双肝统治。

    “他们励精图治，并有着巨大的野心，他们智慧的目光甚至看穿了东方的局势。

    “最重要的是，”诺姆没有卖什么关子，非常直截了当地汇报道，“他们看见了那个犯下僭越重罪的所谓‘玛雅帝国’的重大威胁。”

    这令朔克虎躯一震，激动地站起身来。

    远在西方高原上的墨西卡人，竟对千里之外的玛雅地区有如此程度的深入了解与关注，诺姆声称对方有着“巨大的野心”，可见一斑。

    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当时他没能杀掉的萧尔·科科姆已经成为了重大的威胁，而西方高原上，诚如诺姆所说，一轮巨大的红日正冉冉升起。

    玛雅人从未忘记数百年前托尔特克帝国的宏大东征，那是个来自传说圣城“蒲城”（图拉）的强大国度，而蒲城，正是位于墨西哥高原之上。

    在这样的时代里，佩滕伊察若再无法壮大，便是不进则退，迟早会被这些庞大的帝国吞没。

    而再度成就一个强大的帝国，本是佩滕伊察的长期规划。

    朔克问道：“既然他们意识到这个‘玛雅帝国’的重大威胁，而今又找到了我们这儿，这是否意味着，他们有相关的谋划？”

    “正是如此，陛下，”诺姆说话时，语气中似乎毫无感情，“墨西卡人向我提出的建议，一如先前我们向雨木城之主，亚巴尔·坎，所提出的建议。

    “那便是，寻求外部的势力。毕竟我们虽然名义上掌握着辽阔的佩滕地区，但你与我都深知，我们真正能有效利用的，不过是这座巨岛城、大湖周边以及莽原之中的众多村庄。

    “论国力，我们已经无法比肩整合了整个北方的所谓‘玛雅帝国’，若要抵御来势汹汹的科科姆家余孽，我们必须与他人联合。”

    朔克叹了口气。

    看起来，诺姆是赞同墨西卡人的建议的。

    “在这佩滕地区，我们曾经统治着亚拉因人与莫潘人，又与克哈契人建立友好的关系，这让我们一度成为疆域涵盖整个佩滕地区的庞大王国。

    “但那不断南下的流民，科沃赫人，与萧尔那厮，已经将我们的实力斩去至少三分之一！

    “而近在咫尺的白岛城更是直接威胁着我们的心脏地带。

    “如今，我们还有什么人可以联合？阿兹特克三城联盟远在千里之外，即使他们的确有意与我们联手，又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有意义的帮助？”

    诺姆罕见地笑了笑，锐利的眼神透露出一丝光芒，“如果没有墨西卡人的帮助，这些势力，或许我们很难想到它们能与我们站在一起。

    “但是有墨西卡人的串联，形成一个大型的联盟，便也成为了可能。

    “这些势力，包括塔巴斯科平原上的诸多纳瓦人城邦，也包括了危地马拉高地上的各个部族。

    “其中，如今势头正盛的基切王国，亦有联手的可能！”

    诺姆所言，的确令朔克心潮澎湃。

    这的确是以往难以想象的结盟对象——由于伊察人向西的拓殖，佩滕伊察与“八狮之地”塔巴斯科的纳瓦人曾有过矛盾。当然他也听闻当地的纳瓦人为求生存，积极地向各方领主提供雇佣兵，或许用钱收买并无不可。

    但若有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穿针引线，佩滕伊察与这些纳瓦人放下仇恨，歃血为盟，将会更加牢靠。

    至于基切，朔克早已听闻对方的强盛，只是基切位于南方高山之上，与佩滕盆地大湖区的佩滕伊察相距甚远，双方向来没有多少联系，自然也不会在政治与军事上打交道的机会。

    不过朔克也同样听闻，危地马拉高地上的多个部族都对纳瓦文明极为推崇，这大概正是墨西卡商谍给了诺姆如此大信心的原因。

    他轻轻颔首，说道：“的确，如果能建立起这样的一个联盟，我们便能有足够的力量，去抵抗萧尔那个孤儿的野蛮入侵。”

    诺姆见朔克表达了认同，便继续说道：“其实我们也知道，佩滕伊察，塔巴斯科，基切，互相之间都有距离，没有太多重合的利益，甚至可能有些许利益冲突。

    “但这样一个联盟，并不需要什么深度的合作，毕竟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抵御北方的威胁。

    “首当其冲的，是我们佩滕伊察，我们自然有理由调动盟友的资源与人力，为我们抵抗北方来的贼人。”

    之后，诺姆暗暗咧嘴，“我们作为这一联盟中最强大的势力，自然也理应担当盟主，尽管这不是什么深度合作联盟，我们却能找到机会，扩张我们佩滕伊察自身的利益。

    “而抵抗‘玛雅帝国’的过程当中，我们也能借机解决科沃赫问题，乃至于向伯利兹地区扩张，从而获得一个充分安全的疆域。

    “除此之外，尽管特诺奇蒂特兰与我们相距千里，但墨西哥与玛雅向来商贸络绎，他们需要来自东方的可可、鹃羽、染料和玉石。

    “一旦我们与塔巴斯科形成任何意义上的共同体，一条连接东西方的漫长线路便就此打通。

    “对方希望我们相信，不久以后，托托纳克也将成为阿兹特克的一部分，这样一来，便有着特诺奇蒂特兰与我们巨岛城直接联系的可能。

    “此事事关重大，我只是向对方表达了相应意向，但最终的定夺，还是要交给你，我的兄长。”

    所谓托托纳克，即是位于墨西哥高原东面的墨西哥湾沿岸平原的一大民族，托托纳克（totonac）一词，正是纳瓦语当中“发热之地”的意思。

    而“八狮之地”塔巴斯科则是海湾平原的东半部分，而“热原”托托纳克则是西半部分，这意味两者直接相连，一旦打通，直接连接“仙石城”特诺奇蒂特兰与巨岛城（诺赫佩滕），的确就将不再是妄想。

    更重要的是，朔克知道，一个庞大的反萧尔联盟若能建立，佩滕伊察不仅转危为安，更是能在长远之中成为最大赢家。

    唯一的问题，不过是实现的可能性罢了。

    “如果能做成的话，那就放手去做吧，我的弟弟。”多年以来，朔克的眼神第一次亮起，“至于我，大概也终于能够怀抱希望地，担当起身为真人的责任了。”



 第482章 墨西哥来使

    公历1445年2月上旬，九原城（蒂博隆）。

    经过祭司团体的计算以及萧尔与书臣们的多次讨论，大婚的日子已经最终敲定下来：11.11.3.16.14

    换算成公历，便是1445年2月22日，那将是一个月圆之日。

    按照经验，如果放在穿越前故国的农历，这一天很可能是正月十五，即是元宵节。

    萧尔在穿越以前听闻元宵节是中国版的情人节，在这一天结婚，对于萧尔而言也是极为浪漫的事。

    选择这一天，除了祭司团体们经过计算之后认为这一天在玛雅神圣历中是大吉之日以外，还有一个原因，便在于要在月圆之日，得到月神燕姬以及老月神赤虹的祝福。

    东征黑原城邦同盟时，萧尔在商城（波莱）发现将士们担忧赤虹女神对帝国军施加了诅咒——因为当时燕岛上的真人穆奎就是这么说的。

    为了鼓舞士气，当时萧尔特地出面安抚了众将士，并承诺会在旱季之时前往燕岛平石城（坦吞）朝圣，彻底破解穆奎的诅咒。

    届时他还将带上纳耶丽与十花一同前往，以祈求科科姆家族可以顺顺利利地开枝散叶。两位王后也将完成“每个玛雅女人一生中必须做的一件事”——在赤虹女神的照顾下汗浴。

    毕竟，赤虹女神可是丰产之神。

    想到这儿，萧尔便不自觉地在小议事室里笑了出来。

    现在这儿除了作为接待心腹重臣的密议场所，也同样成为了萧尔的书房。

    就在他面露笑容之时，却听见宫廷主管纳奇亲自前来汇报：

    “陛下，夜蛇大人求见。”

    萧尔让夜蛇进来，夜蛇进屋，行礼，在纳奇退出去之后，依然站着，没有坐下，“陛下，我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一位来自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的商谍，白镜（Iztatezcatl），自称是特诺奇蒂特兰的使者，他找到了我们的伙计，声称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与玛雅帝国的至高领主，也就是您，秘密沟通。”

    听见“仙石城”特诺奇蒂特兰的大名，萧尔一时很是惊诧。

    这个极其富饶的湖心岛大都市，可是一个世纪以后西班牙征服者渴望着征服的金银之城，那儿是阿兹特克帝国的核心，城内住着不下二十万人！

    在遭到白人的征服、帝国轰然倒塌以前，“仙石城”特诺奇蒂特兰已经带领阿兹特克帝国征服了半个中美洲——纳瓦语所称的“海间之地”（cemenahuac），大有统一海间之地重现托尔特克帝国荣光的势头。

    穿越以前的萧尔在不熟知玛雅以前，也并不知道阿兹特克会与玛雅有千丝万缕的那么多联系。

    只是现在，公历1445年的如今，阿兹特克似乎还远不是后来的庞然大物，其疆域局限在墨西哥谷地之内。

    但阿兹特克竟然派出了商谍自称使者要与玛雅帝国的至高领主密谈，这件事本身值得高度重视。

    “怎么……特诺奇蒂特兰，那么遥远的邦国，为什么会派使者来联系我们？”萧尔皱起眉，说出了疑惑。

    夜蛇冷静地回答道：“阿兹特克虽然才统一墨西哥谷地不久，但早已认为自己是托尔特克帝国的正统继承者，并积极地联系海内的纳瓦人。

    “而玛雅地区如今生活着大量的纳瓦人，这应该是阿兹特克会与我们碰头的能力的原因。

    “至于这位商谍使者的目的是什么，恐怕，得与他见了面，才知道了。”

    萧尔轻轻点头，“的确如此。那我们安排一下，我在黑石镜厅接见他。考虑到安全因素，以及他所要求的密谈，除了我和他以外，场内将会只有十花。

    “至于这位白境与我说的内容，晚些时候，我会再告诉你。”

    计划妥当之后，夜蛇以及随后被叫来的纳奇都马上执行。

    萧尔则穿戴得更加金光闪闪，拿上了权杖，戴上了最珍贵的羽冠，这才走进黑石镜厅。

    武士穿扮的十花已经到那儿了，就坐在王座的侧边，萧尔坐下之后，这才唤纳奇，让人进来。

    那位名叫白镜的墨西卡纳瓦人便走进殿内，大约三十岁出头，萧尔打量着，觉着对方长相普通，穿着也是玛雅商人的模样，放在九原城内，大概显得非常路人。

    白镜上前几步，行了大礼，萧尔便让他坐到早已准备好的矮座上。

    白镜点头称是之后，便正正经经地拨开袍子，抱腿正坐。

    “感谢萧尔陛下的接待，”白镜声音平稳，眼神柔和，不过他的玛雅语依然有点口音，“由于我们需要的是密谈，所以我稍微绕了圈子，没有光明正大地以使团的形式前来，还请原谅。

    “不过我的确是有着我们城邦的正式授权，这是我们的蛇姬大人双肝的信物。”说罢，白镜从衣袍中取出一个玩偶，以黑曜石制成。

    十花起身，前去接来，又交给萧尔。

    萧尔取出手巾来把玩这个水獭模样的玩偶时，便知此物制作极为精良，而其上方更有“仙石城”特诺奇蒂特兰和双肝的阿兹特克名符——所谓的“阿兹特克象形文字”虽还不能记录口语，但已经能用来记录大量的名字，在手抄本中常常使用。

    萧尔点点头，便让十花将信物交还对方。

    “那么双肝大人让你找到我，其目的是什么？”萧尔问道。

    “萧尔陛下果然爽快，”白镜微笑道，“双肝大人希望的是寻找我们特诺奇蒂特兰与玛雅帝国的合作机会。

    “毕竟，我们双方都是正在迅猛壮大的强大势力，又正好都拥有对方缺乏而渴望的器物资源，若能合作，必是强强联合，极大地便利我们的商贸，”

    白镜稍微顿了顿，“以及进一步的壮大。

    “为表诚意，我们愿意提供两则关于我们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的情报。

    “其一，我们的大军已经出征，想必此时已经拿下萨波特克人，将我们三城同盟的疆域大幅度地向东南扩张。

    “接下来的数年时间内，我们也会将箭与盾送予托托纳克人，从而控制海湾平原。

    “其二，我们已经与塔巴斯科的纳瓦人取得联系，他们非常愿意与我们合作。

    “塔巴斯科是连接墨西哥与玛雅的关键枢纽，如今那里也正是纳瓦人与约科坦人各占一半的形势。

    “如果您同意我们的合作，那么，一条连接玛雅与我们墨西哥的稳定商路，便将在托托纳克与塔巴斯科所在的海湾平原上建成。”



 第483章 真实意

    回到小议事室，萧尔与十花召来了等候多时的夜蛇，一同讨论今日那位墨西卡人的使者白镜带来的情报与合作邀请。

    多亏了白镜的到来，萧尔也终于对遥远高原上的情况有了些许了解。毕竟从夜蛇开始为他建立情报团队以来，情报网络是在缓慢扩张的，根本无法触及玛雅地区以外的情报。

    虽然穿越前萧尔便知道阿兹特克名声响亮，但当时沉浸在玛雅“末日预言”中的他只是粗浅地了解过一点，未能深入探究阿兹特克帝国是如何扩张的，这便导致穿越到来以后，他惊讶于此时的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竟然只局限在范围不大的墨西哥谷地之内，远不是一个强大帝国的模样。

    从仅限于墨西哥谷地的疆域扩张至鲸吞半个中美洲之间是怎么发展的，萧尔一无所知。

    所以白镜主动提供的情报得到了萧尔的高度关注，其中就包括：

    一，阿兹特克已经出兵攻打萨波特克人；

    二，阿兹特克未来对托托纳克人亦有攻伐的野心；

    三，阿兹特克已经与“八狮之地”塔巴斯科的纳瓦人取得联系，当地纳瓦人心向墨西哥。

    四，阿兹特克有意与玛雅人取得直接联系并建立畅通的商路。

    夜蛇到来之后，萧尔便将这些信息告知了夜蛇，令后者听罢沉默了一阵。

    “我认为，这人的话，不可尽信。”夜蛇评价道，“他告诉您的这些情报，可能存在夸大，是在阿兹特克三城同盟尚未真正实现扩张的时候，用未来的计划来唬住别人。”

    萧尔暗笑。夜蛇说的没错，白镜说的这些内容很诚实，但都是关于未来的蓝图，用穿越前萧尔知道的话语来说，这便是“画大饼”——根本还没那么回事的时候，就先说出来，把人唬住。

    十花思忖了片刻，说道：“不过他们的人能找到我们这儿，至少说明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们的情报网络相当庞大。”

    萧尔与夜蛇都同意十花的判断。

    “毕竟特诺奇蒂特兰与我们九原城有千里之遥。我们建设间谍网络时，都是比我们现有的疆域稍远一些，将重点投放在我们不久以后就将攻略的对象上。

    “而特诺奇蒂特兰却会将商谍派往军政角度来看毫不相关的玛雅地区，可见其情报网络的范围之广。

    “同样地，这也说明了他们的野心之大。从白镜的表现来看，他们毫不掩饰这一点。”

    夜蛇似乎仍然充满了疑惑，“这样的话，我们便更加有理由怀疑他们的真实目的。”

    十花则说道：“既然他们的情报网络范围那么广大，想必那位双肝大人也早就注意到我们建立的这个玛雅帝国了。

    “与此同时，他们也有对外扩张的计划，这个时候前来提出合作，或许是希望能够拥有良好的外部环境。”

    “远交近攻。”萧尔脱口而出——这个词他早先已经翻译成了玛雅语，“与相距较远、没有利益冲突的势力交好，而攻打自己邻近处的仇敌，这是外交决策当中最优秀的策略之一。”

    听见萧尔这样解释这个让人似懂非懂的概念，十花与夜蛇皆恍然大悟。

    十花却很快提出了新的疑问：“不过……如果这样两个选择远交近攻的国家各自扩张，最终成了邻国，不还是会起冲突吗？”

    萧尔想起远交近攻这个概念的来源——秦灭六国之前，先与齐国交好，攻灭五国，当五国俱灭，秦国再消灭齐国便易如反掌。

    所以主动使用这个策略的国家，必定是对统一海内最有信心的国家。

    或许在墨西卡人看来，当阿兹特克成功地大肆征服之后，再如数百年前的托尔特克帝国那样东征玛雅，也便不再是难事。

    萧尔回答道：“所以说，这只是一个短期策略。至于最终两国成为邻国之后怎么办，则要看这两国谁能更快更好地完成扩张，提升国力。

    “目前而言，我们的主要攻略目标是佩滕地区，再往后则是危地马拉高地，与墨西卡人的确没有利益冲突，反而若是能达成商贸合作，有利于我们的经济发展。

    “毕竟墨西哥高原上有丰富的金银和黑曜石，那儿也比玛雅更适合种植龙舌兰，剑麻和酒必定产量更大。

    “而这项合作还有一个好处，则是阿兹特克三城同盟将会默许我们对塔巴斯科的攻略。

    “根据白镜的话，他们愿意与我们将塔巴斯科瓜分，我们将能够成为当地约科坦人的宗主。

    “这对于攻略佩滕伊察也同样有巨大的好处——我们将不仅仅能从东海岸出兵，更能从西海岸实现两面包夹！”

    经过这番分析，三人都确信这样的合作对于玛雅帝国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长远而言，这种合作关系会变成扩张竞赛的竞争关系，在成为邻国以前，玛雅帝国必须扩张得足够快，才能确保不成为实现墨西哥统一的阿兹特克帝国的下一块肥肉。

    光从地图上看，玛雅的体量终归不如地峡以西的墨西哥，如果真的各自实现统一，赚的其实还是阿兹特克。

    但是双肝和白镜等人没有算到的是，玛雅帝国还存在另一个扩张方向——海洋。

    从加勒比海上的群岛获得的资源，将足以补上玛雅地区与墨西哥地区之间的差距。

    如果两国真在未来发展成敌人，墨西卡人必会惊讶地发现疆域并不是特别大的玛雅地区，竟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与十花和夜蛇详细探讨过后，两人也都同意了萧尔的判断。

    “从长远战略的角度而言，陛下所说的确实有道理。”

    再晚些时候，纳耶丽、阿依塔、纳茉什、卡尤姆、奥契、纳普克等人也都会加入小型廷议，知悉并讨论此事。

    两日之后，萧尔通过夜蛇召来白镜，正式地做了表态，并与对方签订了一式两份的书面协议——由于阿兹特克文字尚不能记录语言，协议用的是玛雅语。

    现在，萧尔只消全身心地等待着大婚之日的来临。



 第484章 喜日到来

    萧尔醒来的时候，只是稍作思考，便似乎能感受到口中的甜蜜，仿佛含着一块蜜糖。

    毕竟，这一天是公历1445年2月22日，穿越前故国农历的元宵节，他的大喜之日。

    睁开双眼，他便能看见阿依塔和纳奇都已经候在房内。

    “萧尔，这一天终于到了。”阿依塔一脸姨母笑地向萧尔说道。

    萧尔有些愉快地咧咧嘴，起了身。“确实，我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我们在去年夏至时就确定了婚事，未曾想差不多要到过年的时候，才迎来真正的婚礼。”

    阿依塔已经拿好纳奇递给她的衣服，开始给张开双手的萧尔逐件穿上。

    “不过这漫长的等待，想必是值得的。

    “除了需要以东征和南征的胜利作为献礼以外，能娶得那两位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我想，是唯有你才能拥有的福分。

    “而她们能够嫁给你，这也是她们最大的幸运。”

    阿依塔的话，已经令萧尔感受到了幸福。

    她依然那么亲切地在自己身边给自己更衣，却能以非常乐观的态度看待这门婚事，就像她也身处其中一样，萧尔觉得这确实是阿依塔胸襟的体现。

    随着威风凛凛的披风、裙袍、腰带、护臂、护腿一件件上身，萧尔的形象也愈发威武、尊贵。这一天他依然会裸露胸腹，显现出至高领主绝好的身材。

    随后便是项链、手链、耳环等诸多装饰品。

    这些衣物与平日里他所穿的有些区别，更加闪亮，更加喜庆，路人见了，都会知道这定是奔着喜事而去的新郎。

    最后，阿依塔端端正正地，给萧尔戴上了夸张的巨大羽冠——这顶羽冠有着鹰首浮雕立饰，捆了密集而绵长的彩色尾羽，刚刚戴上，萧尔便能感受到它的重量，并且以为自己像是长高了快有一米之多。

    至于科科姆家的权杖，暂时不需要萧尔持握，首席太阳祭司、神学院总管叔潘·纳瓦特将会在婚礼当中需要用到的环节里，亲手将它递予萧尔。

    现在，阿依塔与纳奇，先将萧尔带向王宫的宴厅，吃过早餐。

    宴厅当中哈洛娜已经坐在位上，见到萧尔，似是两眼放光，立即起身，很是喜悦地说道：“你仿佛是一位十三层天上最美的神明降临来到凡间，萧尔。我从未见过如此光彩夺目的、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男子呢~”

    萧尔伸出手，摸了摸哈洛娜的头，“跟索尔在一起多了，你的修辞水平也增长了不少。”

    哈洛娜嘻嘻地笑了笑。

    随后萧尔、哈洛娜、阿依塔各自落座，奴仆送来早餐。

    萧尔先前已经要求这一天的早餐要送上古柯茶。蜂蜜可可本是最适合今天的气氛的，但是萧尔不希望太早沉溺于甜蜜当中。

    主食则是两个较大型的玉米饼，一个包了鸭胸肉与新鲜青菜、沾了可可辣酱的玉米饼，品质上成，口味恰到好处；另一个是包了更多的优质貘肉、脆玉米粒和南瓜片，能量方面的营养更加充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牛油果、一小碗菜豆。

    如此丰盛的早餐，只为了萧尔这一天能有最充足的能量和最饱满的精神，并且由于环节丰富，这一天萧尔将不会在正午进食。

    两位新娘纳耶丽与十花虽然本是住在王宫的，但因婚礼的缘故，前一天晚上都将与娘家人住在一起，在婚礼开始以前，与萧尔不能相见。

    为此，百慧宫特地腾出了最好的几个房间给她们和家人暂住。

    十花虽举目无亲，但为仪式考虑，卡莱尔伉俪主动要求代替十花的家人来作为十花的“娘家”，叔潘和纳茉什都认为这么做是合适的。

    因此，原本这几个月住在王宫里的卡莱尔伉俪也与十花一起到百慧宫暂住一宿。

    此刻两位新娘与家人用过早餐之后，应该就会马上准备盛妆打扮，萧尔知道还需要等待不少时间，才能见到她们。

    这天上午，九原城（蒂博隆）的中心神庙广场上，会先举行一场祭神祈福仪式，想必此时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民众。

    用过早餐之后，萧尔便在哈洛娜与阿依塔的陪同下走出宫门，分别坐上两辆人力车轿——哈洛娜与阿依塔同坐——前往神庙广场。

    礼部部主纳茉什在这一天则主要会在女方那边忙活。

    保护萧尔的侍卫们在这一天也都穿上更加喜庆的服饰，盾牌、大型木剑与羽冠都明显有仪仗之感。

    见了萧尔，侍卫们立即齐声大喊：“祝贺至高领主陛下顺利成婚！祝愿科科姆家开枝散叶！”

    萧尔听了，忍俊不禁，这可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谢谢各位，辛苦你们了。”

    说罢，萧尔与两位近臣便登上车轿。不久之后，抵达神庙广场时，已经聚集在现场的无数民众爆发出了惊人的呐喊声。

    “阿赫·萧尔！阿赫·萧尔！阿赫·萧尔！”

    这场景，就仿佛萧尔又赢得一场极为重要的战场那样！

    萧尔不得不在车上站起身，挥了挥手，回应臣民，呐喊声马上便转变成持续不断的欢呼声！

    在这一过程中，叔潘率领庞大的祭司团队上前迎接，萧尔三人下了车，祭司团队便庄重行礼。

    “萧尔陛下，”叔潘郑重地说道，“这一天是您和十花陛下、纳耶丽殿下的大喜之日，我们首先对您表达祝贺。

    “我们将会竭诚完成这场祈福仪式，定会在这艳阳高照的晴朗之日，为您和两位新娘求得最多的赐福！”

    萧尔也回以合适的礼节，感谢了一众祭司。

    随后，萧尔三人登上神庙，他们将坐在神庙顶端全程观赏仪式。

    哈洛娜似是相当兴奋，“这一次好热闹呀~感觉跟以往的祭祀仪式或者凯旋庆祝都不太一样呢~”

    阿依塔回应说：“确实如此，毕竟这一次，我们没有敌人，也不需要以人血来取悦众神，所有人都只需享受这个浪漫而甜蜜的日子。”

    萧尔则笑道：“而且，这一次的仪式，确实与别的祭祀仪式并不一样。”

    萧尔所言不虚——祭司团队的吟诵、奏乐、舞蹈都与别的情境有所区别，神庙下方，多位女祭司表现着相当温情而让人舒适的动作，这是在用舞蹈扮演赤虹女神与白姬女神，其中后者是玛雅神话中的爱神。

    他曾听说纳茉什在出使双丘城（卡洛特穆尔）时在纳祖尔·休面前以歌舞的方式扮演过白姬，似乎效果相当惊人，纳茉什也已经答应会在今天的婚宴当中，亲自上场表演，不会给萧尔的这一天留下遗憾。

    上午的祈福仪式结束，接下来在正午休息一阵过后，便到了萧尔期待了很久的一个环节了——戏剧表演。



 第485章 戏剧开场

    正午时分，萧尔与哈洛娜、阿依塔一同从神庙下楼，观看戏剧表演时，他们将会在楼下的广场坐在中间最佳的位置。

    祭司们紧张地指挥着奴仆们布置和准备各种道具，萧尔特地走向其中一组人，表达慰问。

    这组人有主要领导歌舞祭祀的十贤士成员科茨，有这次戏剧表演的整个团队，包括编剧艾希金，以及扮演主角“萧尔”的卓马克。

    其他几位重要角色的演员也在这小半年的辛勤排练当中将演技打磨得相当出彩，萧尔在这半个月里常常前往观看和指导，知道演员们的确都相当用心。

    见萧尔前来，他们便纷纷行礼以表祝贺。

    萧尔拍了拍卓马克的肩膀，“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你们只需要把排练时记在脑子里、嘴巴里、身体里的台词和动作都表现出来，这便会是一出成功的戏剧。”

    卓马克为首的演员们当即点头表态，“我们一定不会辜负至高领主陛下的厚望。”

    萧尔对他们的决心感到满意。

    想来，这批玛雅半岛甚至海间之地最优秀的演员，而且原本就常常在祭祀仪式当中登场亮相，因而基本感受不到他们有紧张的情绪。

    离开演员团队之后，萧尔准备前往属于自己的座位就坐，在这过程中，他看到有不少从百慧宫来的贵族家庭进入现场，并与他互相行礼，随后各自落座在早已安排好的观赏位上。

    至于两位新娘与他们的家人，则会最后入场，萧尔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她们，而不能直接相见。

    过一阵子，她们果然在纳茉什及幕僚的率领下走进这片广场，得到了热烈的欢呼与喝彩。

    光是远远看去，萧尔就可以感觉到她们的穿着极为美丽大方，两人都穿着繁复的连衣裙，十花着红，纳耶丽着紫，她们都头戴鲜花扎成的冠冕，显得相当端庄。

    由于有些距离，萧尔不太看得清其他的装饰，但也可以透过这样的距离感受到她们由衷的喜悦。

    她们回应了民众的呼声，一起将手高举，挥手致意。

    纳耶丽率先注意到了萧尔，并远远地投来一个大大的笑容，注意到纳耶丽动作的十花也很快跟进，给了萧尔灿烂的笑。

    萧尔微笑轻轻点头，作为回应。

    在两名新娘的身旁，她们的娘家亲族簇拥着她们，其中纳耶丽身旁是乐得满脸褶子的齐金，十花身旁则是相对从容的卡莱尔。

    她们来到贵宾观众席的最后一排落座，她们也将在这个下午一同观看这场精彩的戏剧表演。为了给他们遮挡阳光，多名侍卫已经举起墨绿色的奢华麾盖，这也是她们坐在最后一排的好处。

    待到贵宾观众席都已经坐满了人，这场戏剧便也可以准备开始了。

    除了位置最好、正面对着神庙前方舞台的贵宾观众席，近卫军也已经安排了人力、借助矮栅拦出了一片弧形，平民观众可以在弧形矮栅之外观看，其中第一排被要求直接席地坐下，第二排则是小孩为主，这样从第三排开始才会有挡住后面人视线的可能。

    当然舞台被特地垒高了，所以后面很多排的平民观众，都依然可以勉强看见舞台上发生的事。

    就在这时，现场忽然奏响了有些激昂的音乐。

    叔潘与科茨两人走至舞台上，其中叔潘以洪亮的声音说道：

    “为了给至高领主陛下的婚礼送上献礼，陛下与我们神学院们特地安排了这场精彩戏剧，《白岛传奇》，以宴娱诸神、宾客和百姓！

    “这戏剧，是一种全新的仪式活动，诸神将从其中感受到愉悦，观众也将从受其中的快意恩仇所感染，为其中的英雄故事而感动。”

    接下来，则是科茨的讲述——这使得两人活像是联欢晚会的主持人：

    “这出戏剧是陛下亲自指导而形成的，其中也凝聚了我们神学院诸多同僚的心血。

    “这是一场心灵上的盛宴，想必，也最适合在陛下的大婚之日上演。

    “现在，让我们放松身心，欣赏这出美妙的戏。”

    说罢，观众已经欢呼起来，而两人则走下了舞台。

    萧尔期待已久的开场，马上呈现，而在场的所有观众，都惊呼起来！

    舞台上，多名穿着干练的祭司学徒各自举着巨大的黑色旗帜，在舞台上交错奔跑，从而挡住了观众看向舞台的视线。

    当所有人都以为举着黑旗奔跑形成旗面的汹涌波浪就是正式表演的时候，举旗的祭司学徒们，却逐个从舞台上消失。

    人们定睛一看，只见舞台上，一名只穿着缠腰布而几近全裸的男子坐起身来，扶了扶额。

    这是卓马克，萧尔远远看着，几乎真的觉得台上的人就是自己——虽然身材上有些差异，但那妆容与表情，颇有萧尔的神韵。

    在这之后，一名个子矮小的演员走上台来，大声叫喊：“他醒啦！”

    一名穿着朴素的女演员，带着几名同样穿着朴素的人，走近了舞台上的男子。

    “你现在感觉如何？”女子蹲下来，关切地问道。

    这第一句台词萧尔觉得相当成功——他专门要求演员们训练发声，从而做到无论是什么情绪或者语气，都能够做到声音足够让现场多数观众听见。

    这位名叫奇娜的演员做到了这一点。

    男子回答说：“水……”

    卓马克的发声也同样做到了这一点。

    女子连忙指挥众人，取来一个碗，而萧尔拿来，一“饮”而尽。

    接下来卓马克的表演相对精髓——从他的动作与表情可以看得出来，这是放下心、恢复过来的表现。

    见状，女子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又是叫什么名字呢？”

    男子回答说：“我叫萧尔，我的家乡是北方的玛雅潘城。因一些原因，昨天，我被佩滕伊察的真人阿金朔克，宣判用于水洞献祭。”

    听见“萧尔”说出自己的名字，在场观众纷纷惊叹起来。

    “原来这个就是萧尔陛下？”

    “有点像，又有点不太像啊……”

    “怎么萧尔陛下会沦落到这个样子？”

    而台上的人们，则在听了“萧尔”的话之后，惊呼道：

    “水洞献祭？！不就是必死无疑的那种献祭吗？”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台上的女子也惊讶地问道。

    “萧尔”回答说：

    “我向月神燕姬（Awilix）做了祈祷，因此得到她的庇护！她为我指明了逃离水洞的道路，我用自己的力量，离开水洞，进入大湖，便上了岸！

    “当我醒过来之后，我便在这儿了。”

    令观众席上真正的萧尔感到惊奇的是，光是听见这样的台词，在场的观众们竟然就已经爆发出了强烈的欢呼声与掌声！



 第486章 戏剧效果

    由于萧尔已经看过很多次的彩排，对于演员们的演出效果基本心里有数。

    因而在这个时候，相比于看舞台上的演员演得怎样，他更乐意观察观众们的反应。

    令他惊讶的是，在场的玛雅人大概是因为从来没看过这种形式的表演，竟轻而易举地被戏剧内容调动情绪，时不时欢呼，惊叫，呐喊，鼓掌，抑或是发出“噢”的遗憾难过之声。

    能够调动观众情绪的，不只是剧本内容和演员的演技，更有萧尔特地要求的演奏队伍随着剧情推进不时制造的音乐，这使剧情有了更强的表现力。

    这便也难怪玛雅人那么轻易地入戏了。

    当戏剧进入到“萧尔”与“基策”谈判的环节时，演员们将舞台氛围营造得十分紧张，背景乐也变成了缓慢、沉闷的节奏，尽管这本不是什么很需要紧张的场景，萧尔却感觉到观众们都屏气凝神，十分专注地等待着结果。

    此时，剧本遵照了史实，舞台上小胡子演员扮演的“基策”并没有马上答应“萧尔”的计划，而是一位武士忽然冲上台来，汇报说科沃赫人再次来袭！

    舞台下方无数观众顿时议论纷纷，刚刚的紧张情绪不仅没有得到纾解，反而因为战事到来，人们的神经更加紧绷。

    这时，“萧尔”站起神来，潇洒地说道：

    “既是基策大人对我的提议不感兴趣，我便只好带走受佩滕伊察奴役的亚拉因人。阿依塔，我们这就走吧。”

    萧尔感觉到离自己不远观众席上有人扑哧笑出声来，而这声音不难判断来自真正的基策。

    其他观众则反应各异。

    “萧尔陛下不去帮助基策大人吗？”

    “基策大人这个时候就该答应萧尔陛下的条件！”

    果然，舞台上的“基策”一咬牙，终于缓和了先前的态度，以提问句表达出了自己愿意加入萧尔计划的意图。

    而“萧尔”拿下铜斧，向侧边一挥，动作极为潇洒英俊。

    “既然大人答应了我，那么我必将保证你和你的家族在北方的地位。现在，我们先得保护你的子民不被掠走。”

    现场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妙啊！”

    “这样就终于能有个好结果了！”

    “打，快去打科沃赫人！”

    接下来舞台上旌旗舞动，便又到了换幕的时候，接下来便到了鲶姬镇（伊什卢）的战场上，舞台上做了一个由桌子垒起来的高处，而另一边，则是一些穿着黑色武士服、妆容上打扮得相当粗鲁的人，扛着袋子，拉着哭喊着的妇女和儿童。

    马上有观众议论道：

    “这是抢了东西还抢人？！”

    “太可怜了……”

    这时，“萧尔”忽然出现在那个垒起来的“山头”，金色的阳光照耀着他，使他显得威风凛凛。

    而与他同侧的舞台上，也同时出现了多名身着红色武士服的男子！

    观众们看见救星到来，皆欣喜不已。

    舞台上有科沃赫人大惊道：“萨克佩滕的哨兵？！”

    另一个科沃赫人则惊喜说道：“好事！我们又可以继续增加收获的俘虏了！”

    台下一阵嘘声。

    山头上的“萧尔”，则发表了豪迈的宣言，随后大手一挥，红方武士便当即朝着黑方武士冲杀而去，很快厮打起来！

    那些被俘的妇女儿童则趁机溜走。

    对于武斗的表演，萧尔早就安排了军政院的武士长加入演艺团进行指导，大体可以做到视觉效果上看得很热闹但实际上完全不会伤人。

    而这些扮演武士的演员们都拿着装番茄汁的小罐子，在打斗过程中时不时撒出来一些，再度令现场观众顿时紧张起来。

    “他们不会真的在台上伤人了吧……”

    “啊……这样不好吧……”

    有些观众似乎不太忍心去看。

    另一边却有观众高喊着“打得好”。

    舞台上的“萧尔”也没有闲着，拿上弓箭，一枝一枝地朝下方的敌人射去。

    这里用到的箭，都是橡胶包裹的钝箭头，弓也是弹力较小的，因而即使真的击中人，也完全不会伤到人。

    为了演好这一段，卓马克还每日勤练射箭，这才勉强有点样子。

    随着箭一枝枝地坠落，感受到来箭的黑方武士都惊叫起来，捂着身体的一处，倒在地上。

    很快黑方武士变得七零八落，有人逃跑，而大多数人则因倒地而被俘。

    “精彩！”

    “太棒了！萧尔陛下果然战无不胜！”

    至此，这场戏剧迎来半场休息——一阵旌旗舞动之后，十贤士成员科茨登上舞台，宣布演员们需要稍憩一阵，各位稍加等候，无需急躁。

    毕竟这是场漫长的戏，尤其是扮演主角的卓马克在其中更为辛苦，萧尔先前在观察排练的时候，就发现到了后面卓马克明显有体力不支的表现，便特地建议过在适当的时候安排休息的时间。

    休息的时间里，现场观众都在很热闹地讨论着剧情内容，其中基策更是被旁边的贵族和书臣拉着不断地提问，基策也很大方地大笑起来，侃侃而谈。

    几分钟后，随着演奏队伍奏起音乐，舞旗的学徒祭司们再度在舞台上交错奔跑，刚刚在休息过程中放松心情的观众们也很快将注意力转回到舞台之上。

    接下来的这一幕相对轻松一些，是“萧尔”审问被俘的科沃赫武士，萧尔可以感觉到大家看这一段的时候也很开心。

    最后“萧尔”提出让纳巴吞回去告诉亚什科特翌日正午在约定地点谈判，很多人都看得出来萧尔陛下肯定有所谋划。

    接下来不需要舞旗转场，“萧尔”与其余的科沃赫俘虏退场，而“纳巴吞”则在舞台上假装奔跑，后面的布景也以绿色的帘布来表达丛林。直至妆扮得相当猥琐的“亚什科特”登场，“纳巴吞”方才停下。

    听见“纳巴吞”所说的话，“亚什科特”极为嚣张地放话，“明天，我必要他们将所有的土地、领民、粮食统统拱手让个我们！”

    这足以令现场观众们都捏起拳头。

    接下来，便到了戏剧的高潮部分。



 第487章 完美收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玛雅1441 小说旗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www.xs7.com/shu/17991/124258092.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第488章 走向婚姻

    这场作为大婚献礼的戏剧《白岛传奇》取得了预期中的圆满成功。

    当然，要更严格地看待的话，萧尔知道这离他前世看过的顶尖的舞台剧还有非常大的差距，与现在同时代欧洲和亚洲的戏剧相比大概也还有距离。

    毕竟这是玛雅人从未有过的表演形式，演艺团也是半年前才组建起来，在这半年时间里经过极大量的准备与排练，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可以说是非常了不起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有了一个很好的起步，让玛雅人开始有了戏剧的概念，知道在祭祀仪式的动物舞戏和扮神舞戏以外还有这种相当接地气、有故事性的表演形式，未来演艺团也将编写更多更丰富的剧本，并指导建立更多新的演艺团，在玛雅大地上将戏剧发扬光大。

    这种人民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也将会非常便利地将萧尔想要传达的东西融入进来，润物细无声地触达每个人的心中。

    接下来，便诚如卓马克所说，萧尔要踏上自己的“舞台”了。

    他期待这一天很久了，每个人都期待很久了。

    在前世，他未能成家立业就穿越了过来，所以并不知道走入婚姻殿堂是怎样的滋味。

    他与纳耶丽以及十花也在过往有过很多亲密的接触，但正正经经地成为夫妻，大概又会是不一样的感受。

    夕阳逐渐西落的过程中，神庙广场上许多人还在收拾着现场，而近卫军指挥着民众疏散，已经清理出一条通往王宫门口的道路。

    两位新娘与家人都已经离开这里，待到准备好之后，纳茉什便会亲自前来请萧尔踏上道路，前去王宫。

    现在这个时候，萧尔则与还在神庙广场上的百慧宫各大贵族家庭寒暄、恭维，得到各家族的祝福。

    佩契家的家主诺卡巴微笑着说：“哎呀，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没曾想一转眼，科科姆家唯一的后裔萧尔陛下您也要成家了。

    “这样一来，科科姆家的命运便能从此逆转。我代表我的家族，祝您早生贵子。”

    来到另一位萧尔本应更多感谢的盟友阿诺基·库普尔的面前之后，萧尔与对方互相拥抱行礼。

    萧尔还注意到他的身旁是一位年轻的贵族女孩，似乎是卡努尔家的姑娘。

    道过祝福之后，阿诺基竟有些羞涩地说道：“不瞒您说，萧尔陛下，我和嘉瓦尔也有意成家了。”

    这令萧尔很是惊喜，“这实在是太棒了。”

    萧尔身后的阿依塔似乎更是兴奋，“那实在是太恭喜你了，阿诺基大人！看起来她是个非常好的姑娘。”

    嘉瓦尔·卡努尔看起来很文静，听见这些话，更加不好意思地向萧尔等人道了谢。

    萧尔说道：“到时候，我会让纳茉什安排一场规格合适的体面的婚礼，并且我一定会从雨木城回来参加的。

    “在重建玛雅潘联盟、统一玛雅的过程中，你能与我成为忠实的盟友，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阿诺基笑了笑，“我把奇琴伊察交给了您，但我也靠着您的威望担当了家主，并在您建立的百慧宫这儿，收获了我最想要的果实。

    “所以我还是要感谢您。”

    说罢，阿诺基拉着嘉瓦尔一起，向萧尔行了一礼。

    就在萧尔与一众贵族交谈的过程中，听见了一支队伍正在走近。

    转过头去，便看见纳茉什率领着一支仪仗队伍前来，这支队伍的人提着烛灯，举着火炬，在逐渐昏暗的黄昏里令人感到很是温暖。

    萧尔看见来到自己面前的纳茉什穿着一身优雅的白裙，白裙之上绣着繁复的花鸟，相当精美。

    这身穿着，使得纳茉什宛如爱神白姬，要前来将萧尔牵到属于他的爱情天堂。

    “陛下，是时候去王宫那儿，与您的两位高贵而美丽的新娘，完成婚礼了。”

    纳茉什那美丽温暖的微笑与温柔的声音，已经令萧尔期待着踏上道路。

    为了表示对婚姻的诚意，这段路萧尔将会是步行走完，而不是坐在人力车轿。

    阿依塔几位奴仆给萧尔再度整理好装束之后，萧尔便正式上路，其中纳茉什的仪仗队伍在前，阿依塔、哈洛娜以及一些王宫奴仆在跟随在后，再往后，则是百慧宫的上百号贵族。

    可惜的是，萧尔举目无亲，因而没有自己的家族来参与这场玛雅半岛上最重要的婚礼。

    住在王宫中的人们，便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自己的“家族”。

    刚上路时，围观的群众们已经开始欢呼起来——这是他们唯一还能看到萧尔的地方。再往前，萧尔便会走进近卫军守护着的封闭区域，近卫军成员们纷纷向萧尔致敬。

    路途不长，仅仅走上几分钟，萧尔便能远远地看见前方灯火通明，熏香与帘幕也都已备好，宫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被布置得宛如仙境。

    灯光渲染的暖色图景之中，两位女子的形象最为鲜明，视野的左边是紫裙的纳耶丽，这一天她让那一头独特而美丽的卷发披散开来，显得更加大方，头顶上戴着类似后冠的冠冕；视野的右边是红裙的十花，她依然戴着彩色鹃羽冠，使她显得更加高贵。

    两人见了萧尔，皆致以灿烂的笑容。

    他们的身旁，齐金一家以及卡莱尔夫妇都微笑着迎接萧尔的到来。

    西侧，太阳已经沉沉地要没入天际，另一侧的一轮白色淡雅的圆月已经显现在清蓝的天幕当中。

    现在，正是羽蛇与月神燕姬同时显灵的时刻。

    已经来到现场的叔潘，邀请萧尔走上前来，来到站成一排的新娘与家人面前。

    萧尔与两位新娘一齐宣誓早已背诵得滚瓜烂熟的婚姻誓言，萧尔面对着她们与她们的家人，而她们则面对着萧尔与王宫中的成员。

    除了一般的内容以外，这段誓言还额外添加了表达三人作为至高领主与王后的责任与觉悟的内容，表明他们非常清楚这次婚姻对于整个玛雅帝国的重大意义。

    “日月明鉴，诸神在上，这一天起，萧尔·科科姆与纳耶丽·科契瓦赫以及十花，将结为诸神祝福的、符合玛雅帝国法理的、海内尽皆认可的合法伉俪！”

    现场响起掌声。

    接下来，萧尔掏出两枚翡翠佩件，皆是一轮弯月与月神燕姬的形象，伸出两手，向两位新娘张开。

    两位新娘亦各自掏出自己的一枚玉制小玩偶，纳耶丽的是爱神白姬的形象，十花的则是纳瓦神话当中的爱神羽花女神（xochiquetzalli）的形象。

    这些佩件皆雕琢精美，晶莹剔透，足见珍贵。

    交换佩件后，三人各自收好，纳耶丽与十花则有些兴奋地各自握起萧尔的一只手，在得到叔潘的许可后，三人手牵着手，走进宫门。



 第489章 爱神的婚宴

    进入王宫，进入宴厅，萧尔还需要完成婚礼的最后一个环节，那便是呈上彩礼。

    由于早在提亲订婚之时他就已经将大量的礼物送至五腹城（霍祖克），在这里，他便只需要亲手将象征性的物品送给岳父齐金，以及暂代十花家人的卡莱尔。

    送上的彩礼，乃是极为珍贵的琥珀，由漂亮的匣子装着，这个匣子雕花画纹，仿佛与其装着的物品一样贵重。

    齐金取了匣子，取出琥珀，用手指镊着，高高举起，卡莱尔也同样照做，宴厅之内，便顿时响起掌声。

    萧尔也分别与他们拥抱致意。

    “萧尔陛下已经与十花陛下和纳耶丽殿下成为合法夫妇！”纳茉什在厅内大声宣布，“现在，就请所有的贵宾，一同坐下，享受这场美妙浪漫婚礼的欢庆吧！”

    说罢，纳茉什与礼部官员引导着在场的所有人一一坐下。

    由于宴厅空间并没有非常大，所以来自百慧宫的贵族们将只有各大家族的家主以及六大自治国派来的代表能够坐进宴厅，一同享受这场饕餮盛宴。

    这也是正是中央与奇金切尔、卡洛特穆尔、巴拉卡尔、拉马奈等自治国联络感情的最佳机会。

    百慧宫内也将有一场宴会，其余的贵族都可以在那儿享用到同等规格的美味佳肴。

    城里的各个街区，都将得到至高领主赐予的丰盛食物和酒水。

    这一天九原城（蒂博隆）王宫内的晚宴，可能是玛雅半岛历史上最丰盛的一场宴会，鹿肉、貘肉、鳄鱼肉、蚂蚁卵等山珍海味毫不吝啬地被呈上，所有人都得以一饱口福。

    宴上也将允许所有人尽情地饮酒，龙舌兰酒与花样百出的花蜜酒得到了贵宾们的交口称赞。

    为了娱宾客，早已给萧尔承诺的纳茉什，也在这场宴会上亲自表演歌舞，扮演降临世间的爱神白姬。

    萧尔在觥筹交错间有些恍惚，尤其是听着纳茉什美妙的歌喉、观赏着她婀娜的身姿之时，灵魂仿佛超脱了身体，没有任何评价地，只是静静地欣赏着，接收着神明降予的奇妙感受。

    纳茉什的歌舞仿佛带着他，带着现场的所有人飘往天上，在这温柔的夜间，感受着满月的光辉，感受着流云的轻柔，感受着点点星光的暖意。

    她的歌声能让人感受到夜晚，却又同时能感受到明朗的色彩，仿佛明知是夜间却看见了明亮的白昼。

    人们可以清晰地看见滔滔海浪之间，犹如鳄鱼形状的大地上遍布丛林，可以看见丛林之间诸多动物在这宁静的夜晚出没，看起来可爱无害的白蛇，强壮而善良的美洲狮，一些不明世间险恶的兔子，还有守护着丛林的猫头鹰。

    时不时地，丛林之间响起蜘蛛猴的凄美声音，这时光辉照耀而下，所有的动物一同抬头，皆流露出安心静谧的神情。

    萧尔知道，这就是爱的感觉。这不仅仅是男女之间卿卿我我的情爱，还是一种温暖的大爱。

    所有的动物，渐渐地停下了活动，回到各自的巢穴，不再动弹，怀着盈盈笑意，沉入梦乡。

    萧尔眨了眨眼，这才发现刚刚自己的灵魂放空了很长时间，眼前，纳茉什已经停下了动作，站起身来，向他的方向鞠躬致谢。

    在场的人们早在刚刚都停止了交谈，停止了饮食，只一门心思地欣赏着白姬的降临。

    还是坐在萧尔身边的纳耶丽首先反应过来，很是喜悦地鼓起了掌，接着萧尔也鼓掌致意，再往后，便是宴厅中不绝于耳的欢呼与赞叹！

    现场渐渐恢复了热闹，已经喝了好多杯酒的齐金大声地说道：“好多年前，我就欣赏过纳茉什大人那那那高超的歌舞！

    “可，可可以说，没看过她表演的话会是一生的遗憾！

    “啊！爱神啊！爱神真的就在我们身边！”

    他身旁的长女、纳茉什的长姐赶紧把一块番石榴塞到齐金嘴里，使后者冷静下来一点。

    看见这一幕的纳耶丽和十花都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萧尔倒是很认真地说：“今天我想要的一切都有了，对我来说，这是完美的一天，一生之中最幸福的一天。”

    咽下一口番石榴之后的齐金又发言说：“还，还没完呢，萧尔！还，还有一件事，你和咱闺女，可，可别忘了做！那就是洞……”

    齐金的长女又赶紧塞了一块切好的番茄到齐金的嘴里，使齐金脸色忽然一变，变得极为苦涩，现场看到的人们纷纷哈哈大笑。

    正在和卡莱尔交谈的科图哈见状，拿着酒杯，来到萧尔面前，与萧尔干了一杯。

    “我们可终于等到今天了，萧尔。”可以看得出来，科图哈也相当愉快，随后笑嘻嘻地小声凑近，说道，“不过父亲说得没错，你可别忘了今晚最后的任务，嘿嘿。”

    纳耶丽听了，一阵脸红，“说什么呢，哥……”

    卡莱尔也跟了过来，萧尔还心说自己的两位好兄弟这么快就混熟了。

    卡莱尔似乎不甘示弱，瞅了瞅十花，“十花你也要努力啊。”

    这回，轮到了十花涨红了脸。

    萧尔又站起身，与两位好兄弟再干了杯，笑道：“倒是科图哈你可也得努力了，毕竟你的妹妹都先于你成家了。

    “说起来，我另一位好朋友，阿诺基·库普尔，”萧尔用头点了点宴厅另一侧的阿诺基，“他在咱百慧宫这儿找到了伴侣，也有成亲的计划了。

    “你不妨也多来百慧宫玩玩，或许不久之后，我们便也能吃上你的喜宴了。”

    科图哈有些摇摇晃晃地回应道：“啊哈哈哈哈……那敢情好！也是，你们都有伴侣了，我也该努把力了！”

    很快，现场变得杯盘狼藉，甚至齐金都已经倒在了大女儿和女婿的怀中，萧尔便只好麻烦纳耶丽的姐姐和姐夫先把齐金带回安排好的在王宫内的房间，好好休息。

    一直观察着现场的纳茉什也马上安排了奴仆协助。

    随后，纳茉什与其父亲叔潘走来，向萧尔与两位新娘说道：“这场盛宴也差不多到了结束的时候，现在确实，也该给你们的新婚之夜留下时间。”

    萧尔点点头，纳茉什便向众人宣布，这天的婚礼，进入真正的最后一步。



 第490章 洞房花烛夜

    诚实地说，为了与不少人完成干杯的礼节，萧尔也喝了不少酒，这令他两颊与耳根发烫。

    不过好在他的酒量还可以，与两位新娘一同离开宴厅前往卧室之时，基本还能清楚地走好直线，不用别人搀扶。

    十花与纳耶丽还是一人牵着他的一只手，颇有仪式感地郑重走过廊道，最后两人一同推开门。

    可以看见萧尔的卧室之中也布置了许多喜庆之物，烛灯和熏香已经由宫廷奴仆提前点好了，三人拨开色泽暧昧的帘幕，来到房中。

    “萧尔，我们先帮你更衣吧。”十花微笑着说道。

    萧尔点点头，随后十花与纳耶丽便逐件地取下萧尔身上戴了一天的许多饰品和衣物。

    少了巨大而沉重的羽冠、项链、手环、耳环，萧尔觉得身体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

    如果不是平日保持锻炼，身材壮实，只恐撑不住一整天都戴着这些玩意儿。

    “萧尔，”基本把繁重的衣物脱去之后，十花说道，“其实我们已经说好了，我平日里与你在一起的时间很多，所以这个珍贵的浪漫夜晚，我想留给纳耶丽妹妹。”

    纳耶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觉得这样对十花姐姐不太公平，不过十花姐姐坚持要这么做……”

    萧尔轻轻呼了口气。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他们并不缺这个夜晚，当然能在大婚的日子一起过夜，会更有仪式感。

    “你不会觉得寂寞吗？”萧尔问向十花。

    十花微笑着轻轻摇头。

    纳耶丽眨眨眼，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呀，待到萧尔哥哥睡着之后，我便和十花姐姐交换，这样，你们便能在后半夜同床共寝，并且一同起床，不罔这个重要的新婚之夜。”

    萧尔也说这样确实是可行的。

    十花则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盛情难却了。”

    听十花这么说，萧尔与纳耶丽忍俊不禁。

    接下来，十花便离开了卧室，前去浴室，她也想要褪去这天身上许多物品，让身体放松放松。

    这个夜晚的时间，便留给了萧尔与纳耶丽。

    两人情意浓浓地互相对视，萧尔可以感觉到纳耶丽心中激动的心情，却似乎不舍得马上将这个珍贵的夜晚用掉，就像面对着超级好吃的蛋糕只想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品尝那样。

    两人相拥，亲吻，并慢慢地走向更深的幸福之谷……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在床上有些疲惫地躺着。萧尔觉得他们仿佛是一同去往一个奇幻世界中冒险了千年之久，回到人间之时，却发现这里依然是千年前的模样。

    这样的发现带来更大的喜悦。

    “萧尔哥哥，”纳耶丽娇声说道，“现在我终于是你的妻子啦，那以后，我就直接喊你的名字，可以吗？”

    萧尔望着她水汪汪的双眼，知道其中盈满了幸福，“当然可以了，亲爱的。”

    纳耶丽似是幸福得有些颤抖起来，两腿挪动着，“萧尔……

    “我真的等这天等得太久啦。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自从认识你，我就知道你是非常特别的人。

    “你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你给我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新鲜感受。

    “你离开玛雅潘城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哭得有多伤心。

    “在那之后，我也被迫随着父亲离开玛雅潘城，去属于我们家族的五腹城。

    “那段时间，我很迷茫。”

    萧尔知道他在百合城（苏拉）的八年时间了，尚年少的纳耶丽怕是会有许许多多的胡思乱想。

    “当我知道你回来之后，我觉得世界再度有了色彩。

    “我想留在你身边，我也很庆幸，我能用我的学会的东西来帮助你。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总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我害怕你会讨厌我，尤其是知道阿依塔被你说成是最理解你的人之后。

    “我想帮助你分担更多东西，不想再给你添麻烦，我也想成为最理解你的人。”

    纳耶丽眨了眨眼，“我试着去学习做一名淑女，就像纳茉什姐姐那样。

    “你还是常常离开，我们还是聚少离多，但是我学会忍耐下来，我知道这会最终给我带来我想要的幸福。

    “很多难熬的时刻，我都会这样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现在我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很高兴自己做到了。”

    她的身体再次轻轻地扭动起来。

    萧尔将她抱住，不自觉地吻了上去。

    “对不起，纳耶丽，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总是太繁忙了，而且出征的时候很多，所以很难有很长的连续的时间能跟你在一起了。

    “以前你的那些脾气，我也知道只是因为你年龄小，而你这么努力地成长，我很高兴。”

    “你爱我吗？”纳耶丽轻轻地问道，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不安。

    萧尔点了点头。

    “真的吗？”

    “真的。”

    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努力的美丽女孩，萧尔相信没有人能够不爱上她。

    他说道：“我也很高兴听到你说这些，你能够这样告诉我你的心里想法，我便能够更理解你。”

    纳耶丽嘻嘻地笑了起来。

    “现在我知道你想把我带着一起去雨木城，我也很开心呢。

    “这样我便不再会在你出征的时候没法和你在一起了，而是能和你一起去你需要去的地方。

    “谢谢你。”

    萧尔回应道：“我也想要你在我的身边，我也需要你。”

    “萧尔，我们……再来冒险一回吧？”

    萧尔再次点了点头。

    “我担心你太累了呢。”

    “不会哦，跟你在一起，我就不会累。”

    这个夜晚，月光皎亮。

    不知道什么时候，萧尔就睡着了，沉浸到非常舒适安心的梦中。

    这个能让他永生难忘的大喜之日，也算是真正圆满地结束了。

    当他醒来之时，他似乎能闻到身旁的香气，这样的香气并不来自于熏香或是鲜花，而是来自于他所爱着的一位异性。

    他睁开眼，便能看见另一张美丽的容颜。

    “早安，萧尔。”十花用将醒未醒的酥酥的声音，朝他微笑道。



 第491章 攻略西南

    大婚既然已经完成，萧尔知道接下来直至上信风季结束的两三个玛雅月的时间内，他就得将精力投入在离开九原城（蒂博隆）前需要完成的工作上。

    大婚结束后的几天之内，九原城就将一批贵宾送走，其中包括科契瓦赫家，包括要回到百合城（苏拉）的卡莱尔以及一部分愿意前往百合城居住的坎家人，还包括其他各个自治国派来的代表。

    而在大婚前后，萧尔不忘利用这段珍贵的时间履行重要的诺言——给神学院十贤士以及科技部授课，讲解一些更深入的知识，其中的重点，是拼音、语言、文字以及东西两片大洋彼岸的风土人情。

    正好哈洛娜这段时间也在九原城，作为海洋探索计划“海龟计划”的第一话事人，萧尔知道哈洛娜掌握越多的知识越有利。

    待到新年庆祝结束之后，哈洛娜也将回到落月城（什坎博）甚至亲自前往蛇巢城（坎昆）驻扎，在向东探索的最佳港口直接指挥工作。

    接下来，各位重臣便会将精力放在为迁往雨木城（查克特马尔）而做的准备，其中最关键的，当属纳耶丽王后陛下执掌的通讯部。

    按照纳耶丽的想法，她可能会推荐一名新任部主来基本取代自己的职责，自己则主要掌握书、画方面更具创造性的事务。

    她也将在雨木城建立一个新的御用艺术家团队。

    除此之外，已经基本走上正道的新闻纸《新知之书》也会将编辑室安排在雨木城，当萧尔与纳耶丽在雨木城确定了下一期的所有内容之后，才会将样本发回九原城，由九原城印刷工场印制，并利用通讯部掌握的邮驿路线发行。

    这种工作方式自然会使其发行周期更长，消息出街更晚，不过《新知之书》本身就是“季刊”式的新闻纸，所以萧尔认为出街晚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至于萧尔自己，还要在这段时间做两方面的工作：

    其一，是与军政院和监察院探讨攻略西南方的计划；

    其二，是规划一条既能巡视各地又能前往雨木城的最佳线路。

    坐在小议事室——至高领主的“书房”里头，萧尔对着地图瞅了半天。

    自从上次阿兹特克三城同盟派来了使者白镜并与自己签订了合作计划书，萧尔的心里就一直在琢磨着如何利用好这合作关系。

    在去年的南征以后，玛雅帝国将伯利兹地区纳入统治，设立了伯利兹郡，郡治设在新河河畔的孔堡城（霍尔帕廷），这个如今只是小镇的地方恰好位于雨木城和潜鳄城之间，将有利于加强雨木城与潜鳄城的联系。

    玛雅帝国的领主行在也即将迁往雨木城，这种对伯利兹地区的高度重视与倾斜，将意味着对玛雅半岛西海岸的控制力度和关注度的下降。

    如今玛雅帝国的国力已经远远强于佩滕伊察，但萧尔知道佩滕伊察是绝不能小觑的对手，如果单从伯利兹一条线路去攻略的话，佩滕伊察将能够轻易地抵御。

    因此开辟西线也同样有必要。

    随后，萧尔听见纳奇陆陆续续地汇报称军政院与监察院的重要人员已经来到，萧尔便走出小议事室，前往黑石镜厅。

    由于大婚的原因，几位被派往外地重要军方人员这些天也在九原城，比如巴坎、卡什塔姆、胡纳克等等，萧尔正好可以将他们叫来，一同商议。

    在那里，宫廷奴仆已经备好一张大桌，上面放了一张大型的地图，就像军政院参谋室那样。

    见萧尔到来，众人行礼，萧尔便带领他们靠近地图台。

    “各位，今天召你们前来，是要探讨开辟西线的可能性与计划的。”

    边说着，萧尔边指了指玛雅半岛的西海岸，从蛇虱城（坎佩契）南面不远的芳域城（查坎普屯），手指一直滑到八狮之地（塔巴斯科）。

    “在上个月，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的主要城邦，特诺奇蒂特兰，派来了一名商谍白镜担当使者，与我达成了密议。

    “由于当时忙于筹备大婚，因此这件事我暂且搁置了一段时间。

    “现在大婚已经完成，完成玛雅帝国的使命，也即是统一海内的玛雅人，便成为我们将要面对的最主要的任务。

    “那位白镜先生与我达成的协议内容是五年之内，建立一条来往玛雅半岛与托托纳克的稳定商贸线路，并在双方都完成各自的扩张之后，瓜分塔巴斯科平原。

    “在这里，当地生活着与我们同文同种的约科坦人（Yokotan），在纳瓦语里则称为琼塔尔人（chontal）；

    “与他们共同生活的，是如今已经为数不少的的纳瓦人。

    “根据白镜的说法，纳瓦人已经占据了塔巴斯科平原的西半部，建立了一些城镇，并且心向墨西哥谷地。

    “所以白镜及其背后的主子，特诺奇蒂特兰的首辅，双肝，相信他们能够帮助我们在当地穿针引线，最终将这一片和平瓜分。”

    卡尤姆看了半天，沉吟道：“只是这个塔巴斯科平原，距离我们似乎有些遥远。

    “从九原城前去的距离，怕是比去雨木城还要远不少吧？

    “当然这一片都是沿海，通过水路实现征服与控制，或许未尝不可。”

    卡什塔姆笑了笑，“我早就想去塔巴斯科看一看了！

    “先前我跟出身自那里的一位恶魔直接战斗过，知道当地的纳瓦人有多么危险！”

    萧尔想到卡什塔姆一直对舒潘手下的雇佣兵将领颈蛇念念不忘，并且一直都将亲手弑杀颈蛇作为人生中的最大功绩。

    一位监察院的高层人员，夜蛇的副手，玉虎（ocelochalchihuitl）则对卡什塔姆的话不以为然：

    “实际上我们生活在玛雅半岛的纳瓦人，大多也是从塔巴斯科迁来的，并且通过都不过一两代人，因而还会讲纳瓦语，起纳瓦语的名字。

    “因为夜蛇大人的缘故，我们无论是为帝国效力，担当间谍、官吏或者士兵，还是经商、做工、种田，都总算能安安稳稳地在玛雅半岛好好生活。”

    卡什塔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萧尔知道玉虎所言不虚，夜蛇招徕的玛雅半岛的纳瓦人在过去的数年间，的确为玛雅潘联盟及现在的玛雅帝国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当然萧尔也知道基本被纳瓦人把控的监察院不可尽信，已经安排了多名由奥契挖掘的玛雅人进入其中，并要求工作语言使用玛雅语，从而稀释纳瓦人在其中的影响力。

    而奥契与十花另外建立的监察队伍也已经成型，萧尔将会在离开九原城之前与他们碰头。

    此时十花王后陛下指出了攻略西南的重点：

    “塔巴斯科确实比较遥远，想要在未来瓜分那里的话，我们是不是得首先把目标放在这儿？”

    十花的手指指向了地图上的一座独立城邦，芳域城（查坎普屯）。



 第492章 黑蛇计划

    萧尔颔首附议。

    “相比于塔巴斯科，拿下芳域城对我们近未来的计划而言，或许会有更大的帮助。

    “因为我们可以让我们的人从芳域城（查坎普屯）出发，先南行，而后转向东南，从而进入佩滕地区。

    “这样一来，我们便能两路夹击佩滕伊察，从而使其首尾不顾，最终败亡！”

    多位军方人员表示同意。

    萧尔继续阐述：“从白镜的说法来看，我推测阿兹特克三城同盟会将下一个攻伐目标定为其东面海岸平原的托托纳克。

    “不过我们知道墨西哥高原上有三片谷地，三城同盟都位于中间的墨西哥谷地，而其东面的谷地，则由与之敌对的城邦，特拉斯卡拉（tlaxcallan）所占据。”

    萧尔身旁的十花此时似乎小声嘀咕，“我还真不知道……”

    卡尤姆则根据萧尔的话提出意见：“所以陛下的意思是，即使阿兹特克三城同盟有意扩张至托托纳克，但由于特拉斯卡拉的阻挡，这扩张的企图并不会那么容易实现？”

    夜蛇说道：“如果特诺奇蒂特兰真的已经有所计划，我想他们对于如何解决这一问题已经有准备了。

    “要么是有信心直接拿下特拉斯卡拉，要么，是有别的可行的道路。

    “不过我认为陛下的意思应该是想说，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的扩张步伐大概不会像他们所声称的那么快，合作计划当中‘和平瓜分塔巴斯科’这一条，也就不会那么快可以实现。

    “尤其是接下来陛下要将行在迁往雨木城，我们将会更难把兵力和精力投入到西南方向上。

    “短时间内，我们对西南方向的攻略，最现实的目标，应该是将芳域城纳入统治，只要完成这一点便足够了。”

    十花点头道：“嗯，我也是这个意思。”

    说到这里，卡什塔姆似是信心满满，“既是如此，我们只需要派出少量兵力，去把芳域城的领主请来九原城，住进百慧宫！”

    萧尔更大胆地提出：“甚至可以兵不血刃。前去接收芳域城的兵力不需要很庞大，我有意让纳茉什大人率领使团首先前去，说服当地的领主……”

    说到这，萧尔才发现自己对芳域城的领主状况实在是不太明了，他看了眼夜蛇，后者心领神会，把话接上：

    “根据我们的情报，芳域城的领主，摩契（moch），可以说是个很低调的人。

    “芳域城并不是强盛的城邦，不过我们的情报网听说过芳域城对于东边雨林内的一些部族有一定的影响。

    “甚至有人汇报说过从玛雅半岛穿越雨林南下佩滕地区的道路是芳域城所掌握的，但我们还不太清楚这是否是真实情况。”

    十花问道：“是有白道吗？”

    夜蛇摇了摇头。

    “既然攻略西南并不是急迫之事，”萧尔给出意见，“那我们最好是逐步开拓，先收集更充分的情报，其次是做出外交尝试，最后才是派出军队前往接收。

    “将芳域城也纳入统治之后，我们的情报网就可以进一步扩大了。目前而言，我们对这么一大片地区，实在是缺乏了解。”

    说着，萧尔的手指划着大圈，圈出了芳域城以南、塔巴斯科以东、佩滕伊察西北的大片范围。

    夜蛇明白到这是监察院的重任，接下来，在场的人员便是探讨了情报工作方面的计划。

    鉴于卡什塔姆对于攻略西南的热情，萧尔已经预先承诺届时率领军队前去芳域城以及未来进一步南下夺取塔巴斯科的方面军主帅，将会是卡什塔姆。

    “拿下芳域城、探明这一片地区，对于攻灭佩滕伊察还将有另一个好处。

    “我在巨岛城（诺赫佩滕），与佩滕伊察的公主莎克妮特有过交情，并且知道她已被真人阿金朔克许配给了克哈契人的领主。

    “而她本人并不愿意，因此对方同意了婚约可以延迟，不过当时她跟我说最晚五年以内就得成婚。

    “现在算下来，大概只剩两年时间了。

    “现在我们对克哈契人依然一无所知，如果能摸清楚他们的情况，我们就可以给阿金朔克一个惊喜，以沉重打击佩滕伊察的士气。”

    最先反应过来萧尔意思的是巴坎。

    “陛下该不会是想要……趁莎克妮特公主出嫁之时，将她劫走？！”

    在场的众人果然尽皆讶异。

    夜蛇则又惊又喜，面带笑意地评价道：“如果能够成功的话，的确会沉重地打击佩滕伊察的士气。

    “不过这样一来，基本就意味着我们将克哈契人彻底推向佩滕伊察一方，陛下还需要考虑到这个风险。”

    “不要紧，”萧尔笑了笑，“我并不在乎克哈契人。

    “更何况，我们在佩滕湖区已经安排了更加强力、更有威胁的重要盟友。”

    萧尔很清楚尽管国力差距已经越来越大，但攻灭佩滕伊察依然不会是易事，对方在整个佩滕地区的影响力依然强大，而巨岛城（诺赫佩滕）更是处于易守难攻的湖心岛上，玛雅帝国完全没有将其袭取的可能，甚至可以说，即使佩滕伊察的主力军在野战中被歼灭，他们依然有能力死守湖心巨岛而不被消灭。

    所以这场攻伐之战，玛雅帝国要做的，是一点一点地剥去佩滕伊察的外围力量，使其愈发虚弱，最终只得龟缩在大湖之内，届时，玛雅帝国再发动最后一击，将其消灭。

    卡什塔姆再次主动请缨：“陛下，届时这个伏击计划，请让我来为您执行！”

    萧尔则回复称：“我会考虑的。不过更具体的计划，还得在我们获得足够的情报以后。”

    配合上劫走公主的伏击计划，萧尔等人已经大体有了一个时间表——先通过情报、外交与军事手段拿下芳域城，接下来摸清楚克哈契人的情况，最后在两年内趁莎克妮特出嫁之时，发动伏击战将她劫走，从而沉重地打击佩滕伊察的士气，使其对西北方面的防御增加忧虑，以此迫使其首尾不顾。

    由于劫婚之事宛如当年的奇琴伊察领主坎艾克所为，萧尔等人将这项计划命名为“黑蛇计划”。

    会议解散之后，十花与萧尔同行离去，在走道上没有旁人之时，十花有意无意地问道：

    “不过……萧尔，我想知道，你是怎么那么清楚地知道莎克妮特公主的事情的呢？”



 第493章 巡视之旅

    完成对攻略西南方的规划以后，萧尔知道可以开展接下来的工作了——

    巡视与迁移。

    与此同时，哈洛娜也带领她的团队从九原城（蒂博隆）北上，去往落月城（什坎博），而后就将乘船东去。

    不过她并不是直接去往蛇巢城（坎昆），而是会先在貘城（蒂西明）以北的蜥蜴泻湖扎营休整，一来为将来在那里建立补给站做些考察，二来则是等候萧尔一行人。

    皆因萧尔的巡视路线很是奇特。

    大多数负责迁移行在人员是从帝都九原城直接前往东南方，经科契瓦赫自治国之后南下，顺利的话大约一个玛雅月的时间内便能抵达雨木城（查克特马尔）。

    而萧尔与自己的两位新婚妻子以及巡视队伍，则会绕个圈。

    他们先是前往科科姆家族的老城旋水城（索图塔）和玛雅潘联盟的旧都城平幡城（玛雅潘），既为巡查，也为祭祖——既然科科姆家族的独苗终于为家族娶了妻，萧尔自然也有必要告慰家族的亡灵。

    旋水城在内战结束以后作为疏散九原城人口的其中一个去处，如今已经恢复了旋水城之战前一半的繁荣，不过相比于萧尔刚刚回到玛雅半岛时的状态，依然还是冷清不少。

    旧都和未来可能的新都，平幡城，也在多次重大仪式过后恢复了生机。

    现在科科姆家的墓园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萧尔与两位妻子在祭司团队的率领下，好好地做了祭祀。

    为了与亡者沟通，萧尔更是走进了玛雅潘王宫的地下层——在玛雅，王室往往会在宫殿或神庙下方挖掘“地下室”以沟通冥府，王室成员则在重大场合走入地下。

    在那里，吸食过烟草，饮用了少许祭祀用的酒水，又闻着熏香的萧尔仿佛可以看到自己的母亲的身影。

    “母亲……”尽管知道那不过是心里的成像，萧尔还是有些怅然，“我是来告诉你，我终于成家立业了。

    “我想，作为母亲，相比于看到自己的孩子闯出多大的一番事业来，看到孩子获得了爱情，与有情人成为眷属，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会更感欣慰吧。”

    伊什姬尔·科科姆的影子仿佛微笑着点了点头。

    令萧尔更惊讶的是，萧尔甚至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孩子，恭喜你。”

    这一转即逝的声音很快消散，萧尔晃了晃头，却发现所有的幻觉，都已消失不见。

    他只是在烛光照耀下立在原地，叹了口气。

    “我要离开了。不过，我还会回来的。”

    离开平幡城时，萧尔依然在回忆着去往地下与亡灵沟通时的场景，纳耶丽注意到，问了起来。

    萧尔却只说没什么。

    “可惜的是，我们的路线不经过五腹城（霍祖克），不然可以再去探望探望你的家人。”

    纳耶丽眨眨眼，哼了声，“前不久才在婚礼醉成那样，哥哥又说了些奇怪的话。不用探望他们也没所谓啦。

    “最重要的是，现在我们也是一家人了~”

    说着，纳耶丽揽着萧尔胳膊，一副幸福的模样。

    离开平幡城后，一行人将会穿越丛林，去往萧尔亲自拍板建设的九原城的卫星城青原城（亚什卡巴）。

    这座新城作为连接九原城与五腹城的枢纽，在东南白道建设完成之后变得愈加繁华，相比于上次到来时，萧尔觉着这里多了成百上千的茅草屋，接见萧尔的县主也声称恐怕需要建设新的外城墙了。

    “城墙建设不用着急。”萧尔指示道，“先让城市自己成长成长，到了成熟之后，再围起来加以保护，即可。

    “毕竟现在玛雅半岛内部已经没有战争了，高大的城墙也将不再是每座城都必须建设的。

    “如果有安全方面的隐患，可以先建设木栅墙，既有防护作用，又好拆卸，而不会阻碍城市的发展。”

    县主毕恭毕敬地领命允诺。

    离开青原城，萧尔等人则需要再穿越更远的丛林之路，去往巫缘城（奇琴伊察）。

    在那里，已经到岗的驻军将领巴坎和郡守瓦穆什接待了萧尔，并给萧尔介绍了城里的状况。

    无论来过巫缘城多少次，萧尔都觉得呆在这里时心旷神怡，精美、高大的建筑处处皆是，广场开阔，商旅络绎，神庙丰富，走在城中，也不难见到武士们、祭司们都在认真地各司其职。

    更喜人的，自是巴坎将北方伊察军组织得相当良好，虽然兵力不多，但可以看得出来很有纪律性。

    萧尔知道，考虑到奇琴伊察和佩滕伊察的关系，这支北方伊察人并不适合派往南方战场，所以他与巴坎说，希望找到古巴岛之后，这支军团可以负责对东方岛屿的攻略。

    毕竟光靠海军可是无法拿下这些大岛的。

    至于上次说过的仿制画册之事，瓦穆什则呈现了这几个月来的工作成果——他带着萧尔参观位于城内的一座私人组织的印刷工坊。

    瓦穆什声称，对方愿意接受奇琴伊察郡的管理，但要保持工坊的自主性。

    “啊，原来是这样……这样工作效率可不够高呀。”参观过程中，纳耶丽颇为直爽地评论道。

    “那……王后陛下，我们应该怎么做？”工坊的主人是城内的伊察人贵族，听了纳耶丽的意见，有些慌张。

    纳耶丽嘻嘻笑了笑，逐一给对方指出工坊内的问题。

    除了工坊主，巴坎和瓦穆什等人亦大开眼界。

    十花则在萧尔身旁笑道：“这次巡视，有纳耶丽在，果然很有好处。”

    萧尔表示同意。

    不过接下来，就轮到了十花的回合——

    巡视队伍将会在巡视白鹰城（萨基）之后，去往以十花为国主的自治国，黑虎城（埃克巴兰）。

    由于十花长期无法留守当地，对于黑虎城的治理，十花只能采取“遥控”的方式。

    在那里她模仿帝国中央政府的组织方式，建立自治国政府六部，并与本地精英阶层共同选出一位能服众者担当国主首辅。

    自治对于黑虎城来说并非难事，因而萧尔与十花发现黑虎城大体运转良好，井井有条，虽然也没有什么成长，但保持安定就已经是最大的成绩。

    相比于政府，这次十花前来巡查，更重要的是留下自己的亲信部队加以镇守。

    这支部队是她从百合城（苏拉）带回来，皆忠心耿耿。有他们在，十花将会更加放心将黑虎城交给本地人来打理。

    当然她也要求首辅和镇守部队首领每半年前往雨木城汇报一次工作，以确保自己能够及时了解情况。

    接下来，一行人路过另一个自治国双丘城（卡洛特穆尔）及其北面的城市貘城（蒂西明），离开蒂西明之后，萧尔便要派出士兵寻路前去蜥蜴泻湖。

    到达蜥蜴泻湖时，时间已经来到春分，纳耶丽抱怨说一直走一直走，脚都废了，腿也要粗了一圈啦。

    十花笑了笑，“等我们到燕子岛上，就可以好好放松放松了。”

    “哼，也是。”纳耶丽嘟嘴说道。

    早已等候多时的哈洛娜，则一脸笑意地迎上前来。

    “两位王后陛下，还有萧尔陛下，现在，请搭上我们的‘雷神号’，去下一站吧~”



 第494章 分权与制衡

    坐在“雷神号”上，萧尔也终于可以体验一番乘船出海的感觉。

    如今已经是上信风季，因而双体桨帆船可以利用信风提供的动力不断向东前进，船舱外，帆手便正是在积极地操纵风帆，使船在大尺度下走成之字形的轨迹。

    这样的行进方式，便很考验乘客的体质。加上一波一波经过的浪，船便会前后左右地周期性晃动。

    令萧尔感到放心的是，第一次乘船出海的纳耶丽并没有晕船的迹象。

    “看起来你感觉还不错？”萧尔说道。

    纳耶里骄傲地轻笑，“那当然啦，虽然这船时不时就动一下，但我来说没啥大不了的咯。”

    至于同船的十花和哈洛娜，更是看起来稳妥得很。十花更是很开心地讲起了先前与纳茉什一同乘船去百合城（苏拉）的经历。

    倒是萧尔觉得窝在船舱——甲板上搭起来的小房子——里头，而不去望外面的风景的话，还是稍稍有些难受。

    因此，他只好走出船舱，来到开阔的甲板上，找了个好位置坐下张望。

    现在还是旱季，因而天气较为晴朗，太阳照耀着，让萧尔觉着有些热。

    极目四望，便会发现，船的三个方向都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海洋，唯有向右侧望去，方能看到离得并不近的海岸。

    这条北岸航线是成熟的航线，如今有了双体桨帆船以后，玛雅人利用这条航线更是轻松愉快。

    按照哈洛娜的说法，已经去到蛇巢城（坎昆）的祖克只要发现上信风季的到来，大海龟号便会出发，向东北方向展开探索。

    能否发现古巴，便在此一举了！

    如果没有萧尔提供的地图，靠玛雅人自己，可能还要再过几百年才能发现古巴并建立稳定的航线；但萧尔通过地图直接给出探索的答案，祖克等人只需要按图索骥，发现古巴的难度便大大降低。

    这样的对比，相当于一道非命题作文题比之极为简单的数学证明题，这也是萧尔的存在能给玛雅文明带来不同的地方。

    此时萧尔能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不用回头，萧尔都能知道那便是十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去古巴看看呢。”十花感慨道。

    萧尔淡淡地回答道：“如果运气极好的话，恐怕今年都是可行的。”

    “哈，你怎么说得那么轻巧的样子。”十花边说着，边坐到萧尔身旁。

    萧尔微笑说：“毕竟我对帝国海军充满信心。只是就算他们在这个上信风季就发现了古巴，我们亲自踏上古巴那片土地，大概也不会是很快的事。毕竟我们在雨木城（查克特马尔）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而航海的风险是巨大的，我们身为至高领主与王后，可不能以身试险。”

    “也是。如果古巴岛上的人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很落后、弱小的野蛮人，我想攻略古巴的难度要远比攻略佩滕伊察要低。大概……只需要派一支千人军团登陆，就足够将古巴划入我们的版图了。”

    萧尔对此表示认可：“攻略古巴，只需要花费较小的成本，就能取得巨大的收益。

    “拥有了古巴，乃至于拥有了海地、牙买加等岛屿以后，我们玛雅帝国的国力将大为提升，这也将大大有利于我们在陆地上的开拓。

    “我先前在巫缘城（奇琴伊察）时，就跟巴坎说过，攻打古巴的重任我倾向于用北方伊察军去完成。

    “我相信他们能有力地为我们开疆拓土。

    “不过讲到这里，最近我一直在思考着分权制衡的问题。”

    十花有些疑问：“分权制衡？指的像是另设一支监察队那样吗？”

    在离开九原城（蒂博隆）之前，萧尔如愿与十花、奥契建立的监察队伍见了面。

    那支队伍与监察院有许多不同——首先他们全部是玛雅人，但他们会学习纳瓦人获取情报的工作方法。

    其次是他们没有监察院这样的正式编制和机构，而是要更隐秘地展开工作，因而萧尔称呼他们为“暗影之队”。

    当然了暗影之队开展工作时还是常常需要正式的身份，因而这支队伍被安排在近卫军中，正式身份乃是萧尔的贴身侍卫，在近卫军中有正式的传讯、收讯职责，因而可以合法地获取情报。

    一旦被人发现他们正在展开地下情报工作，他们也可以利用身份为自己开脱，避免他人的怀疑。

    了解到这，萧尔又给他们新的名字：暗影侍卫。

    暗影侍卫以十花为首领，奥契为副首领，三位称为“卫长”的真正的领头工作者则分别来自于萧尔从百合城带回来的四十名乔尔蒂护卫中的一员，奥契从旋水城（索图塔）人里挑选的最忠于科科姆家的武士，以及一位来自纳瓦特家族的贵族商人。

    如今纳瓦特家族的家主与女儿都在玛雅帝国位高权重，因此可以说，这三人都是相当值得萧尔信赖的心腹。

    由于萧尔早先就已经在监察院中安排了不少玛雅人，其中就有负责与暗影侍卫暗中对接的内应，这使得暗影侍卫得以轻易地获得监察院的情报，并确实学习到了夜蛇手下的纳瓦人是如何展开地下情报工作的。

    暗影侍卫利用身份之便，对中央重臣以及军方重要人物进行暗中监督，甚至能比监察院做得更有效率。

    目前暗影侍卫只是发现了一些被监察对象不太好的行为，可能有腐败或不忠的迹象，但掌握情报与证据不足，萧尔便要他们继续小心观察，接下来只需要每半年直接给至高领主萧尔呈上密报即可。

    “没错，”萧尔回答说，“你和奥契的工作做得相当好。

    “玛雅人是第一次建立这样的帝国，我们建立这样的政府，也大大地改变了传统的统治方式。

    “这样情况下问题一定会有很多，而至高领主所掌握的权力是否牢固，是最重要的问题。

    “除了监察人员以外，我认为有必要分权制衡的地方，还有军队。

    “虽然名义上帝国军都直接效忠于我，在有战事的情况下，我也可以随时指派和调遣军队，但是和平时期负责全权管理和训练士兵的，是卡尤姆。

    “目前卡尤姆的确没有什么私心，对我也可以说有足够的忠诚，是值得信赖的大将军。

    “但风险仍然是存在的，任何人在这样的位置上掌握了巨大的兵权，一旦有了私心，都有可能会让帝国蒙受巨大的损失。

    “我要巴坎建立北方伊察军的目的，也是为了建立一支独立的军队，以分摊帝国内部的兵权。

    “这样一来，即使卡尤姆或别的军政院总管、帝国军司令恃权谋反，我内可以利用近卫军，外可以利用北方伊察军，来做抗击。”

    这个时候，萧尔听见了另一个女声，稍微吓了一跳。

    “可是帝国军的日常管理工作，总得有人来做的嘛。”

    转头一看，便看见哈洛娜和纳耶丽已经在后头——也只有她们有权这样靠近萧尔。

    “其实我有个想法哦，萧尔，”哈洛娜继续说道，“我向纳耶丽王后陛下讨教过《新知之书》的制作流程还有印刷工场的工序。

    “如果把军队建设也看作这样的工作的话，是不是可以把不同的‘工序’交给不同人去做呢？

    “这样一来，除非每个‘工序’的掌权者都有意谋反，否则只是其中一人有谋反之心的话，那是不可能调动得了军队的呀！”

    听见这样的新奇观点，萧尔似是醍醐灌顶，不自觉地以右拳击左掌。

    “对！这是个可行的思路。”萧尔惊呼，“日常训练、武器管理、战略规划、战术指挥、通讯、后勤，这些‘工序’如果拆分出来的话，就能确保有不同的人执掌帝国军的不同方面。

    “任何其中的一个人，都无法单凭自己在一个方面的权力来动兵谋反。”

    说到这里，萧尔欣喜不已。

    “我们到了雨木城之后，有值得好好做的工作了。”



 第495章 朝着古巴

    当萧尔一行人抵达蛇巢城（坎昆）之时，他们将会得知，早在数日之前，祖克已经率领以大海龟号为首的探索船队出发，前往东北方向的大海深处。

    只有祖克与他的手下们才能作为亲历者，第一时间知道这次可能是玛雅史上最重要的探索的结果。

    实际上，祖克等人此时正面临着严峻的挑战——

    虽然之前一年内，他们已经利用成熟的北岸航线做过大量的不靠岸航行的训练，但是真正脱离海岸、一头扎进海洋里头，需要耗费的精力甚至还要在他们预料之上。

    出发的第一夜，就有多艘船只遭遇风浪，以至于多人落水。

    当时祖克竭尽全力地指挥大海龟号上的船员抓稳船舱的外壁，并亲自拿起了有绳子绑上一头的浮力圈，在黑暗中精准地将其掷给落水船员，将三名落水人员全部救下！

    而在船舱内有船员终于忍受不了风浪与颠簸，吐了一地，以至于事后同僚们不得不小心地清洗船板。

    但另外三艘船似乎就没那么幸运了，事后统计，总共有五人不见踪迹，怕是已经沉入水底，或是在海上浮沉至死。

    但是祖克没有责怪这些船只上的幸存者，反而嘉奖了他们积极抢救同僚的行为——其中太阳鹦鹉号甚至有船员把浮力圈套自己身上跳入海里，去一一救下落水者。

    另外还值得庆幸的，便是这场风浪侵袭之时，并没有下雨。

    以及，在面对风浪时，各船上的风帆手都死死地抓紧了控制绳，除了收帆以外，还非常小心地根据风向做细微调整，使四艘船不至于陷入失散境地。

    风平浪静之后，四艘船上的船员，都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心情沉重，原先出航挑战未知世界的兴奋劲儿，也似是被浪拍没了一样。

    祖克祖先要解决的，是需不需要救下已经被刮走的落水者的问题。

    按照一些经验老道的黑原人的说法，在进入远离海岸的深海区之后落水并且没有马上捞上来，基本上这艘船就不应该再浪费精力了。

    他们唯一能做到，便是祈祷落水者成功漂流到海岸上，而不是淹死在水中或者被庞大的水怪吞没。

    这样的经验之谈很快被祖克要求传遍四艘船上。

    接下来，祖克要解决船员们的心理问题。他能做的，其实只是喊话让所有人保持冷静与乐观，以及对船员们刚刚表现的嘉奖。

    最后，祖克面临着一个重大的问题：

    这样的风暴，是这片海区的常态吗？

    不是常态的话，他们是否应当返航回到蛇巢城去，等风暴过去之后，再度启航？

    若是常态的话，这条航线恐怕相当危险，他们是否应该换个路线绕过去？

    如果不是常态且风暴已经过去，选择返航反而吃亏。这是祖克的想法。

    祖克取出萧尔陛下给出的鹿皮纸地图，就着淡弱的星光，紧紧地瞅着玛雅半岛、古巴岛以及上方另一座未命名半岛之间的海区。

    根据随船出航的观星祭司的判断，现在时间已过午夜，再过几个小时，黎明就会到来。

    祖克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继续前进！”

    在祖克的要求下，全体船员不得休息，保持机动，风况恢复平稳之后，四艘船也同时降下风帆，利用逆风航行技术，加上快速流动的水流，继续朝东北偏东方向行进。

    直至白昼来临，船队再没遇到先前那样激烈的风暴。

    到了白天，祖克这才安排船员们轮流小憩，休息时间都被控制在三个玛雅时之内。

    这强大的洋流使船速比任何一次以往的航行都要快得多，祖克根据萧尔陛下与哈洛娜殿下的判断，知道从蛇巢城去古巴可能就是三天之内的事情，如果三天都不能看见东南方向的陆地，那么船队的方向必须向南折去！

    这种做法可谓大胆，但极为幸运的是，他们握着萧尔陛下给的地图，知道两座半岛和一座古巴岛的大体轮廓，对于自己会航行到什么位置和方向上心中有数。

    既然航行时间可能偏短，那么他们就不能把太多时间耗费在休息上，尤其是夜晚来临之时，他们更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毕竟在这茫茫无边的大海上，可没有陆地给他们停靠休憩，而强大而迅速奔涌的水流与基本稳定地从东北方刮来的信风，使他们的船一刻都不会停下。

    出航之前，可能会有人好奇他们什么都不做，就让船降下风帆，迎接着风，看看方向正好相反的水流和风谁更强大，会把船带到哪里去。

    但祖克不敢做这样的实验，来到海上之后，他们必须朝着目标陆地不停前进。

    又一夜过去，有了前一晚的经验教训，这一晚所有船员都彻夜保持警惕，太阳鹦鹉号的船员甚至大声唱起歌谣以保持精神状态。

    各船之间，也时不时地大声喊叫或燃起火光，以保证互相之间没有脱离联系。

    待到第三天的晨光来临，祖克才终于可以思考起之后的事情：登陆古巴岛之后他们要做的事。

    就在祖克向着东方望向朝阳、陷入沉思之时，同船的瓜马，也即那位被萧尔陛下召见过的泰诺人奴隶，小心地靠近祖克。

    “船长……”

    祖克回过头来：“怎么了？”

    “我感觉，我们已经在夜里经过了陆地。”

    “你看到了吗？”

    瓜马摇摇头，“这是我的直觉，我们泰诺人出海的时候，都会培养起这种感知能力。

    “就是……总觉得一个方向上给我的感觉与别处是不同的。

    “这种感觉……就是找到依靠的感觉，我们常常靠这个找到回家的方向。

    “我们管它叫布亚（buya），就是绳子的意思。”

    祖克听了，思忖起来，半晌之后又取出地图，凝望许久。

    “你确定我们已经经过了陆地吗？”

    瓜马弱弱地点头，“只是感觉……我没有亲眼看见，不敢确定。”

    祖克皱起眉头，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船长和这次探索的首领，他必须为船队掌握方向。

    早在出航之前，他们就知道，探索古巴的难点在于他们并不知道精确的位置与距离。萧尔陛下的地图能给出大方向，但无法指导他们到底是花三天还是五天的时间，该在哪里转向东或者转向南。

    万一转早了，他们就将进入古巴南方的大海区，萧尔陛下称之为“加勒比海”；而转晚了，他们更是可能进入萧尔陛下称为“玉洋”的无垠大洋之中。无论哪种情况，都很可能与古巴失之交臂，并使得船队彻底在海上迷失方向！

    现在祖克知道，带上瓜马来的目的，不只是要会说泰诺语的他担当登陆之后的向导和翻译。但瓜马的“布亚”若是错误的，甚至是有意误导，整整四艘船上的上百号人，就将驶向冥府。

    祖克最终做出了抉择。

    顷刻，祖克蓦地站起，一手大挥，高呼道：

    “传令各船，控帆，转向东南方向！”



 第496章 历史性时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玛雅1441 小说旗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www.xs7.com/shu/17991/124554917.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第494章 航船归来！

    公历年月，雨木城（查克特马尔）。

    来到雨木城已经一个半玛雅月的时间，萧尔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这里毕竟原本就是坎家族的王都，可以说作为王都所应有的设施一应俱全，王宫，神庙，祭司之家，武士之家，球场，市场，当然还有贵族宅邸和民居。

    更令人赏心悦目的，当属这里能够直接看到东面的海湾。每每萧尔登至高处、向东眺望，心情总会舒爽不少。

    萧尔带着宫廷奴仆、帝主力与监察院前来驻扎，大量的人口涌入，一下子便使得雨木城热闹非凡。

    考虑到监察院的特殊性，监察院成员在搬迁的过程中，都被编入军队编制并穿着简单的军服，使外人无法分辨哪些人是监察院的官吏。

    来到雨木城后，帝也主要是在城郭外围驻扎，为此军队加上被征调的平民花了一些力气清理林木，建设大量的棚子和少量的茅草屋。

    至于监察院成员，根据其内部分工，一半人与军队一同生活，另一半则与纳耶丽带来的一部分通讯部官吏进驻被征用的雨木城行在官府。

    帝被萧尔分为两部分，根据雨木城的地形分别驻守在城南与城西，根据两部所接近的河流名称分别叫做新河营与深河营。十花领导的近卫军则驻于城内，负责拱卫王宫，兼顾雨木城本地的治安。

    抵达雨木城后，萧尔便与十花、卡尤姆等人用连续一个月的时间来探讨和规划帝的“专业化”，也即是将帝分为征召、训练、武器、后勤、指挥、奖惩六个环节，其中多个环节需要与财政部、通讯部协调，规划大体完成后，萧尔便将手谕送至九原城（蒂博隆），告知了阿依塔与相关部门。

    接下来，三人组便要将时间与精力投入到考察和提拔各个环节的将领的工作当中，作为军政院总管，卡尤姆届时将会负责统筹管理，并有权直接调动新河营、深河营。

    至于制定战略这一环节，自然需要萧尔与军政院集体决策。

    严禁萧尔与近臣以外的人进入的战略讨论室内，萧尔刚刚与卡尤姆等人做了相关人选的探讨，待他们离去之后，萧尔将目光投向眼前大地图上的小型石质玩偶。

    这张地图表达的是玛雅帝国如今的驻军分布——

    除了如今随自己来到雨木城的帝主力深河营、新河营，合称“绿军”——因玛雅语中“第一”与“绿”（yax）的发音相似——在玛雅北方，仍有三支主要军队驻守着。

    其一是在制定完成对西南方的攻略后，卡什塔姆所率的“西军”，目前应当已经前往蛇虱城（坎佩契）驻扎。

    其二是继续保卫王都九原城的“中军”，由胡纳克率领，坐镇王都的首辅阿依塔有权直接调动——这样一来，行政长官阿依塔、宗教领袖叔潘再结合上驻扎本地并可直接调动的驻防军，将会使九原城依然稳固并能有效运转。

    其三是萧尔指导巴坎建立的北方伊察军，目前依然驻守在巫缘城（奇琴伊察）。

    除此之外，蛇巢城（坎昆）亦有几十名武士负责保护哈洛娜；十花的封国黑虎城（埃克巴兰）则有她的纳科人私军驻守。不为帝服役的各城武士则将作为本地城镇的预备防御力量。

    所有常备军的兵力皆为武士出身，内战以后玛雅北方已经统一，帝国也有足够的财力给服役的武士发放部分粮饷作为津贴。但要与佩滕伊察展开全面战争，征召依然是必要的。

    在心里把目前驻军状况梳理明白后，萧尔这才向矮座的靠背靠去，稍作放松。

    不过下一秒钟，就有宫廷奴仆在门外汇报道

    谷杢&ltspa&gt“陛下，码头传来消息，有多艘帆船正在靠岸！”

    “什么！？”萧尔一个激灵，立即起身。

    想来海龟计划已经开展了两三个玛雅月，若是成功的话，的确等是趁着上信风季尚未结束的这个时候回到玛雅了。

    萧尔先是登上雨木城王宫内临时搭建的木质塔楼，只见东方的海湾上，的确有四柄收了帆显现成十字模样的桅杆在缓缓移动！

    “马上叫来十花陛下，带上当下仪表最佳的近卫武士，随我去海岸迎接祖克将军！”

    匆匆地做了准备之后，萧尔便带着人到港湾处，只见沙滩外不远，这些帆船已经搁浅，有不少码头奴仆正在按号子节拍费力地拉纤。

    帆船上的上百号人陆陆续续下船，小心地涉着浅水登岸。

    即使离得远远的，萧尔都可以看见祖克那鲜艳的彩色羽冠，大概是看见了迎接队伍的红色旗帜，祖克那张老脸此刻无比灿烂。

    “至高领主陛下！萧尔陛下！”祖克用洪亮的声音朝萧尔喊道。

    祖克与他的伙计们一步步地走上沙滩，来到萧尔跟前，极为喜悦地下跪行礼。

    “陛下，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古巴！”

    萧尔、十花与身旁的人皆大喜过望。

    萧尔连忙将祖克扶起，“你立了大功，你和所有的船员，皆有奖赏！”

    随后萧尔张望了下祖克的伙计们，觉得似乎多了不少面容上与玛雅人稍有差别的人，他们更像是瓜马的族人，其中有的人虽然光着膀子，但戴着金链、唇环等饰品，头上也扎着几根羽毛，他们的缠腰布更加精致而大幅，比瓜马这样的奴仆显得更尊贵些。

    “他们是？”

    “他们是我们这次探索的一大收获！待我细细地跟您汇报。”

    回到王宫中，萧尔就在王宫前的广场上设座欢迎。

    祖克带回来的那些“瓜马的族人”也在祖克的指示下向萧尔行礼，并用相当蹩脚的玛雅语道了祝福。

    “他们是泰诺人，是来自瓜尼马酋邦的‘博希克’（bohique），也就是他们的祭司。”祖克介绍道，“我们首先在瓜尼马登陆，酋长巴瓜瑙热情地欢迎了我们，并愿意与我们建立友好的关系，因而派出了博希克祭司随我归来，并送了我们一些奴隶。”

    听见此汇报，萧尔便知道祖克此行确实成果丰硕！

    祖克继续兴奋地说“接下来，我会跟您详细地讲讲我们的见闻。”



 第495章 古巴见闻

    雨木城的宫前广场种植了几棵木棉树和一些花草，显得颇为浪漫美观。

    木棉树在玛雅文化中是神圣的，是能够上通天意的神树，因而在木棉树下谈起探索的成就，颇有些受神庇佑的意味。

    时间已经临近傍晚，萧尔便命宫廷奴仆准备饭菜，给在场坐着的所有人，此时至高夫人纳耶丽陛下也来到现场，与祖克等人互相行礼后，坐到萧尔身旁。

    ——考虑到帝国级别，萧尔先前已经下旨要求将他的妻子的称号从“王后”改称为“至高夫人”，以便与“至高领主”的级别匹配。

    萧尔等人开始颇有些兴致地听祖克眉飞色舞地讲起他是如何去往古巴的，又是如何在瓜尼马一地登陆并与当地的泰诺人相识的。

    在巴瓜瑙酋长的同意与帮助下，祖克甚至在瓜尼马湾的东侧建立了一座旗塔，称为“玛雅旗塔”，作为下次前往古巴时可用的地标。

    考虑到信风季短，为了避免错过信风，祖克一行人能花在陆上探索的时间相当有限，基本只有一个半玛雅月。

    但根据萧尔陛下提供的地图，祖克知道古巴的北岸与南岸相距不远，加上为未来航行考虑，他们便主要是向西南方向行进，先是去到巴塔巴诺（batabao），又去到其北方一个比瓜尼马海湾更适合建港的地方，叫做哈巴那（habaa）或者哈瓦那（hawaa）。

    听见这个名字，萧尔心头一颤。

    这不就是前世古巴的首都哈瓦那吗？！

    “虽然哈瓦那湾比瓜尼马湾更窄一些，但是这也确保了其海湾内更加平静，并且由于这片湾的水深，我想那里也更方便直接建起码头，未来我们的帆船不必从沙滩登岸。”

    萧尔同意了祖克的意见，“既然如此，半年后的下一次航行，你们就以找到哈瓦那为首要目标，并在那里建立旗塔和码头。”

    祖克点点头，继续说道“其实我们为了未来的航行考虑，特地将一些伙计留在了瓜尼马，大约有二十人左右，皆为单身，巴瓜瑙酋长也已经安排他们与酋邦内的年轻女子结婚，来确保他们可以融入当地生活并与当地人的亲近。”

    “不错的举措。”萧尔赞赏道。

    祖克继续阐述，找到哈瓦那时，考虑到已经花了不少时间，祖克一行人便匆匆地去往东边，回到瓜尼马，并从那里驾着四艘船，带上这些泰诺人要回到玛雅。

    回程要比去程艰难得多，信风的风力已经比原来减小了，而那向东北方向流去的强劲洋流，是回程的最大阻碍。

    所幸他们已经找到了陆地，便可以沿着古巴岛的北岸西进，并可以适当地靠岸休息，再一次寻访到哈瓦那湾，又记录下了北岸从东向西的地形信息，并发现哈瓦那往西竟然还有多片内收的优良海湾。

    而随行的博希克祭司告诉祖克，古巴岛的西端，住着一些与泰诺人语言不相通的人，似乎是叫瓜纳哈塔贝人（guaahatabey），他们似乎对泰诺人有些仇恨，因而最好不要与他们接触。

    祖克笑称这个名字难记，他特地让博希克祭司说了好几遍，才把这名字说通顺。

    他们一直航行到古巴岛最西端的半岛，祖克将其命名为“胡拉坎角”，以纪念雷神一足。

    离开胡拉坎角之后，祖克便利用信风和桨动力，进入不靠岸的海区，伙计们轮班奋力地划了四天三夜，这才回到黑原海岸，大抵是在商城（波莱）北边一些。

    随后他们先去蛇巢城（坎昆）向哈洛娜覆命，哈洛娜殿下再要求他们南下来到雨木城，向萧尔陛下做详细的汇报。

    “以上便是行程方面的汇报。不得不说，回程确实比去程艰难得多，毕竟去时我们只用了三天，回程却用了十天时间……”

    考虑到那强大的湾流，这一来一回的差异是不难理解的。不过萧尔很快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谷证&ltspa&gt“这一回你们只是探索了古巴岛西部的一部分，所以必须原路返回，这样就不得不逆着洋流，自然会更加费力。

    “下信风季往后是旱季，旱季相对少遇到飓风，届时你们将会有充足的时间将古巴岛完整地探索一遍。

    “或许到时候就可以看看是不是从古巴岛的南岸回到玛雅半岛会更加简单。”

    祖克的神情显然是觉着有些惊喜。

    “陛下英明！其实泰诺人是有跟我说过，南岸的海水是比较平静的，从南岸回程，我想确实会是可靠的路线。”

    在航行方面制定了新的方案之后，祖克便要开始汇报别的方面的情报，比如在地理方面，古巴岛似是大体平坦，并且草原很多，泰诺人称为“萨巴纳”（sabaa），不像玛雅处处是密集的雨林。

    除此之外，古巴岛有一些山丘和湖泊，山主要是接近海岸的地方，而且断断续续，并不高大，亦不连绵。

    而最重要的情报，便是玛雅人与泰诺人的关系。

    “在我们最初登陆瓜尼马的时候，当地的泰诺人在我们下船之后纷纷匍匐，如同拜神……他们以为是天神或者神使降临了。

    “我意识到我们拥有着许多他们没有的东西，比如我们的船只就比他们的独木舟要大得多，比如像我穿着完整的武士装，而我和伙计们拿着不少青铜器。

    “并且我注意到泰诺人绝大多数都不穿衣服，或者穿得很少，只有贵族会在身上多一些装饰，或者画满纹身。

    “由于有瓜马这样的翻译，以及我的一些伙计先前就得到索尔的指导，能讲一些泰诺语，所以我们与泰诺人的沟通非常畅顺。

    “我并不是祭司，所以我诚实地告诉他们，我们来自西方的庞大帝国，即便他们明白我们不是神，却依然崇拜我们。

    “在我们向西探索的路途上，我便刻意地展现我们高尚的文明与器物，因此无论是圭内、博塔巴诺、基维坎还是哈瓦那，当地人都向我们展现出极大的友好。

    “我给他们赠送了一些礼物，主要是给酋长宝石、黑曜石器具，给贵族可可豆，他们都非常高兴。

    “就我所知，我们踏过的地方并不是很富饶，基本都是以种地和打渔为生，种的以木薯为主。

    “不过他们那儿种烟草不少，我带回来了一批。”

    听见这话，萧尔眼前一亮。

    古巴岛缺少衣服、可可、宝石、青铜器，却因平坦、少林木而适合种植，尤其是能产出玛雅人需求很大的烟草，即使这第一次探索没有发现矿产，也足以建立起能让他获利颇丰的商贸关系！

    一旦古巴泰诺人喜欢上衣物和可可，他就能换来极大量的烟草，木薯等粮食作物也可以采购来填充帝国的粮仓，这样一来一回，玛雅帝国将会赚得盆满钵满，而纺织品出口需求提升，将会促进玛雅人手工业的进步。

    接下来与泰诺人的博希克祭司们交流时，他可以感受到，对方的确对玛雅城市的繁华惊诧不已。

    他们从未想到人类可以居住在这么宏大、美观的“村庄”当中——泰诺语里尚没有“城市”一词。

    既然泰诺人高度崇拜玛雅人，将玛雅人视为神明，接下来要如何征服古巴，如何利用古巴来迅速提升玛雅帝国的国力，萧尔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第496章 雨季成果

    接下来的雨季，便是下一次战事再启前的漫长的准备期。

    坐镇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对于萧尔而言有利有弊，其中弊端在于终归是与帝都分离，不能第一时间掌握政务；西南方面的动向则更难了解。

    至于利端萧尔已经有诸多感受，譬如与潜鳄城（拉马奈）以及蛇巢城（坎昆）临近，能够让他轻易地与两城交流。

    其中前者的青铜工匠队伍已经转移了一部分来到雨木城，一座新的青铜工场建立了起来。

    尽管当时谈判时潜鳄城的国守阿波帕奇似乎没有太明白这在长远的未来将会使潜鳄城地位下降，但萧尔还是按照承诺的那样,&bsp&bsp招募这批工匠队伍的时候，给予了潜鳄城相应的补偿。

    至于蛇巢城的建设，从哈洛娜发来的信件看，似乎有些艰难。

    毕竟那里陆路交通相当不便，役工和材料完全要靠海路运输，而且考虑到当地的气候特点，建设部的同僚们都在费尽心思要建设起能足够抵御飓风的建筑。

    所幸萧尔早已说过蛇巢城的建设肯定会比落月城艰难得多，它的成长发育需要按年来计算，所以哈洛娜便没有表现得浮躁急进，这是令萧尔感到安慰的一点。

    而在这个雨季，玛雅帝国逐一收获了原先定下的计划的各项成果，至公历十月萧尔试图小结之时，便发现有五类之多。

    其一是早在先前旱季时就已经展开的工作——建立玛雅帝国与科沃赫人的白岛城（萨克佩滕）的联系通道。

    佩滕伊察对于佩滕地区东北部的控制能力因科沃赫人与玛雅帝国两大势力的存在而比较虚，因而玛雅帝国与科沃赫双方的人员已经可以利用起一条轻易绕开佩滕伊察监视的路线。

    这条路线的西端，是白岛城北面山坡上的台原，据说已经开垦得有模有样了，待到这个雨季结束，想必白岛城能够迎来第一次丰收。

    萧尔源源不断地将情报与部分先进的青铜武器送去，也使白岛城无论生产力还是战斗力都进一步提升。

    不过佩滕伊察从直接进攻转向使用封锁策略，也让白岛城得以喘息。

    某种意义上，佩滕伊察这是在从攻势转向守势，萧尔或许可以有更多的谋划空间。

    这便是这个雨季的第二项成果位于“巫道河”伯利兹河畔的一座军事城镇，移民城（祖卢伊尼科卜）已经在潜鳄城的帮助下得以建立。

    萧尔在那里布下一军以驻守，由去年新招募进入帝国的将领科查·坎统令，受卡尤姆统筹管辖,&bsp&bsp行政上则归属于伯利兹郡。

    有了移民城这座重要的据点,&bsp&bsp萧尔便可以命令科查派出士兵对长期以来受玛雅人忽视的伯利兹南部展开探索，或许能在南部的山林地带找到新的战略空间，对佩滕伊察形成意外的绕后打击。

    佩滕地区与伯利兹地区的模糊边界，正是这几年来玛雅帝国与佩滕伊察争斗的主要棋局。

    第三项成果，来自于监察院的努力——按照计划，他们先是进入蛇虱城（坎佩契）西南边的芳域城（查坎普屯），探得当地统治者摩契的口风。

    监察院认为，摩契对于当前的局势非常犹豫，他既想保持芳域城的独立性，又害怕玛雅帝国势大。

    相比于阿兹特克、塔巴斯科、佩滕伊察等势力，芳域城离蛇虱城是最近的，如果为了维持独立地位而投向前面三者之一而惹恼了玛雅帝国，当玛雅帝国兵锋到来时，这些势力根本来不及救援。

    既然摩契有这样的心思，夜蛇认为，拿下芳域城很可能就像去年的东征与南征那样，只要派出军队前去，即可直接将摩契接到九原城（蒂博隆）百慧宫去。

    有了芳域城，在其后两年开展黑蛇计划，便有了重要的前进据点。

    这个雨季的第四项成果，是十足的惊喜。

    那便是人口统计工作。

    谷润&ltspa&gt萧尔按照工作计划，每年会有至少一次回到九原城检查工作。

    在那里，他得以在户部直接了解到人口统计工作在这一年的完成成果。

    按照基策最初的估计，不含东海岸六区，即浑水郡、商城郡、巴拉卡尔自治国、伯利兹郡、拉马奈自治国，以及雨木城管辖范围，目前玛雅帝国境内的总人口规模大约在万以上。

    基策认为这个统计有许多遗漏的地方，户部与监察院的伙计们还在各地方进行详细的调查以确保准确，但至少能够登记在册的，必在这一数字之上。

    若是来年东海岸六区的统计成果也加进来，芳域城也归顺帝国，再加上遗漏的人口都得以登记，那么帝国总人口达到两百万并非没有可能。

    这个结果在萧尔自己的预计范围。

    如果统一广义的玛雅人，那么玛雅帝国人口大概能超过三百万——但对于佩滕地区、危地马拉高地、塔巴斯科平原以及恰帕斯地区的人口，萧尔并没有什么准数，只是认为，按照发展水平的差异，这些地区的人口加起来也不会超过玛雅帝国的疆域范围内。

    如果未来玛雅帝国在海洋以东的群岛上成功扩张，泰诺人也成为帝国臣民，帝国人口超过四百万绝非幻想。

    被帝国统一而确保长期和平，技术与生产力又在不断发展，经过数代人的繁衍生息，至哥伦布到来那时，玛雅帝国总人口提升至六百万至八百万以上也将是可能的结果。

    有了充足的人口规模，无论面对阿兹特克，还是面对更加恐怖的欧罗巴人的侵略，玛雅帝国也将能够更游刃有余地应对！

    当然，如何应对能够消灭三分之一人口的天花以及随后的更多种多样的疾病，萧尔也得在未来做好应对的准备。

    接下来，萧尔特地留意了分郡国的人口统计，不得不感叹原来图图尔-休的地盘的确是繁盛之地，

    柔水郡与林城郡尽管先前面临玛雅潘动乱的冲击以及人口不断向南流失，却依然各有近万的人口规模。

    十六万在使用二十进制的玛雅可是一个重要的大数。

    比它们更强大的，唯有两片

    其一是范围大、城市多、过去数年间吸纳了大量人口的九原直辖区，人口为万——由于是帝都直辖区，这一片人口统计的精度是比较可信的。

    其中帝都九原城竟已有近万的人口，超出了萧尔自己的印象，这也难怪他在九原城时总觉得那么拥挤。过去三年间迁置和涌入的人口，的确超出了他的想象。

    其二是科契瓦赫自治国，这与其疆域范围广阔可能有较大关系，其人口规模为万。

    其他繁荣的郡，则还有以巫缘城（奇琴伊察）为郡治的北方伊察郡、以白鹰城（萨基）为郡治的白鹰郡、以五山城（提霍）为郡治的查坎郡等等。

    有不少处在边缘的郡，却因为战争、发展历史或行政区划的原因而显得人口凋敝，但大体都符合萧尔对帝国各地的印象。

    毕竟从玛雅潘联盟开始，玛雅人最繁盛之地，便是围绕着平幡城（玛雅潘）和巫缘城（奇琴伊察）两地发展起来的，前者是休家与科科姆家互相争斗的基础，后者是割据了大片地盘的库普尔家竟还能一分为四的原因之一。

    待到详细的调查与登记工作全部完成，萧尔与基策等人，便也可以作出更加合理、有效的人口安置与迁移工作以及未来的官吏行政调动。

    这个雨季第五项重大成果，或许也是许多人眼中最重要的成果，其重要性远超前面的每一项。

    这项成果来自于雨木城王宫寝室之内——

    至高夫人陛下纳耶丽与至高夫人陛下十花在与萧尔共同努力之后，先后怀上了宝宝。



 第497章 哈瓦那汇报

    “嘿，萧尔。”

    一声娇嫩的女声传来，正在王宫书房内的萧尔抬头望去，只见果然是纳耶丽。

    她顶着已经不小的肚子，走进房里。

    “你还挺精神的样子。”萧尔朝她笑了笑以作回应。

    “精神是精神啦，只是有点无聊的说。”纳耶丽嘟了嘟嘴。

    从外表上看，萧尔觉得纳耶丽有了宝宝之后显得更成熟大方了一些,&bsp&bsp原先的少许稚嫩感似乎化成了腹中胎儿的养分了。

    随纳耶丽入内的奴仆给至高夫人准备好了高椅，与萧尔当下正在坐的是同款——这也是萧尔的最新发明，早几个月让九原城的工场制作出来并送来雨木城。

    对于萧尔来说，坐高椅还是比矮座或席地而坐要舒服一些的，不过其他人倒似乎有些不太习惯，只是两位至高夫人既是怀了孕，萧尔也成功说服她们说这样坐对身体更比较好。

    “所以你就过来找我了。”见纳耶丽坐到自己身旁，萧尔伸手摸了摸她有些滚圆的肚子。

    “现在有什么新鲜事呀？”

    “确实是有的,&bsp&bsp在你进来之前，我还在阅览祖克发回来的汇报。”

    萧尔拿起书桌上的一份书折，“下信风季到来之后，对古巴的探索与收服工作也将有充足的时间来推进了。”

    见纳耶丽有意要拿书折，萧尔便递给了她，纳耶丽嘻嘻地笑了笑，露出了“算你懂事”的表情，随后便翻开来阅读。

    现在已经是公历月，进入下信风季已经有两三个玛雅月的时间了，甚至可能这个信风季也快要过去。

    接下来漫长的旱季将会是副热带高压的控制阶段，航船将没有可以利用的信风，但与此同时，旱季这小半年的时间里海上也相对安全、平静一些，毕竟副高控制区气候相对稳定，飓风一般不会发生在这个时候。

    这一次前往古巴，祖克带上了更大规模的队伍，光是双体桨帆船就有二十艘之多——这是落月城、蛇巢城、商城、黎明城众多海港城市共同打造出来的。

    有足够多的船只意味着有足够大的运载能力，因此这次前往古巴,&bsp&bsp祖克队伍的人员数量竟达到八百人之多！

    之所以派遣如此庞大的队伍，目的不言自明，因此萧尔与蛇巢城沟通时，也直言不讳地称其为“东征军”。

    队伍中占大头的，显然正是武士，乔甘也成为了祖克的副将以协助统领海陆军；接着是水手，由帝国海军总统领祖克负责，亚姆则是整支船队的副手；其余人员则较为繁杂，有九原城精挑细选的官吏，有祭司，有商务部派出的帝国商人代表，至于为这么多人服务的奴隶自然也不在少数。

    这一回，那位语言天才索尔也在其中，萧尔听闻以前的几次航行里祖克一直都希望索尔能够同行，有她在，或许就可以让每次有新发现后，做出更精彩的描述。

    结果证明这次汇报的确文学性更强，索尔写得既细致又美妙，引人入胜的笔触仿佛将萧尔带来的乘风破浪的第一线，带到了加勒比曼丽开朗的阳光沙滩。

    现在纳耶丽就在萧尔近旁连连发出哇哦的感叹，还说道“虽然还比不上我~但不得不说这份报告的书法和文笔都好好啊。”

    “或许以后会有机会，让你和索尔小姐直接交流交流。”

    谷刨&ltspa&gt纳耶丽嗯嗯地应道，又接着看下去了。

    当然对于萧尔来说，报告中的内容是更加重要的。

    这一次出航探索，祖克选择了直接前往上一次探索中发现的优良港湾哈瓦那登陆，并向周边多个统治着村庄的酋长提出了诸多要求，到半年上信风季到来之时，想必哈瓦那将会建成一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好城市。

    接下来，祖克将队伍分成四个部分，其中一队为海上探索队，将会沿着整个古巴岛航行，以对古巴沿岸做细致的探索，并绘制更加准确、更有信息量的地图。

    萧尔事先已经在科技部教授过了计算纬度的方法——只要确定一年当中的日期，再测量太阳高度角或北极星高度角，就可以较为轻易地确定纬度。

    至于经度，萧尔首先想到钟表测量法——只要确定初始地点为子午线，再利用时差，便可以计算出去到的地点与子午线的经度差。但以目前玛雅人的水平还做不出钟表来，因此经度能测到什么程度，完全有赖于探索队对距离的把握。

    玛雅人在数学和天文方面水平不低，这回更是有祭司和官吏随行，萧尔对于水平不低的测绘地图还是有所期待的。

    先前祖克前来雨木城时曾问过萧尔是否要继续探索海地岛和牙买加岛，不过萧尔认为这样消耗太大，要花费的时间也不会少，因此建议还是专注于古巴岛为好。

    祖克分出的第二支队伍为陆上探索队，这支队伍将会一路朝东南方向行进，并也将做地图测绘，将重要的地点标注上去。

    由于祖克相信玛雅帝国已经在古巴能够稳定地立足，因此这支队伍得以不计时间成本地开展探索——他们的任务是一路去到这座大岛的东南端而后折返，即使回到哈瓦那时大队伍已经回到玛雅半岛去了也无妨。

    第三支队伍则是去往瓜尼马，与先前留在当地的武士们取得联系，提供从玛雅半岛带来的物资和情报。

    第四支队伍会先留在哈瓦那开展建设工作并进一步摸清楚当地的政治势力分布。

    按照萧尔的要求，抵达古巴之后，祖克将会每个月发送一次报告到蛇巢城和雨木城，以方便哈洛娜和萧尔能尽快了解到探索与收服工作的进展。

    从目前来看，古巴岛上的泰诺人依然对玛雅人维持着高度崇拜的态度，哈瓦那的几位酋长献上了礼物、奴隶和女性，祖克也选择了数十位愿意常年留在当地建设的武士与泰诺女人结婚。随着在哈瓦那和瓜尼马两地扎下根来，玛雅帝国将会对古巴岛有足够的掌控能力。

    与此同时，祖克也将按照萧尔规划的那样，安排玛雅人与泰诺人互市，以衣物与各种手工业产品交换当地的粮食、烟草、奴隶甚至土地；并且他也将说服酋长们让所有领民专注于种植烟草、棉花、木薯，其他的事情，未来将会由玛雅人替泰诺人操办！

    这些事情，自然包括宗教、建设、文化等上层建筑的工作。

    这是一种温和但巧妙的殖民手段，泰诺酋长们得到了更高级的锦衣玉食，以为自己赚到了，但没有想到玛雅人正在一点点地将古巴改造成玛雅帝国的领土。

    而且这一回祭司队伍也登上了古巴岛，在宗教文化方面说服泰诺人改信，甚至利用宗教信仰使泰诺人在心理层面愿意永远服从于玛雅人，或许将在可见的未来实现。

    “唔，可惜，我想看的不是这些来着。”纳耶丽看完汇报，放下书折，抚摸起那略卷的头发，“我还以为能看到更多当地的风土人情、山川地貌呢。”

    萧尔回应说“毕竟这是第一份汇报，估计是他们刚到哈瓦那时就写好发回来的。

    “等到再往后的几份汇报，我们就能看到你想看的了。”



 第498章 黑衣学派

    米亚茨和他的弟子们看见了远方薄雾中的雨木城。

    他们是从玛雅半岛西北方的四猴城（马什卡努）千里迢迢地步行而来的，他们在雨季后期就出发，路上花费了足足四个玛雅月的时间。

    他们已经听说过这两年玛雅帝国航海技术有了很大的发展，原本完全先去落月城，再搭上新型的双体桨帆船经海路前来雨木城。

    但是行至五山城（提霍）时，他们方才听说双体桨帆船属于帝国海军，在接下来的所谓下信风季时大多要被调往古巴,&bsp&bsp而其他的这种大船则依然在负责落月-蛇巢-雨木这几座重要港城之间的官方运输工作。

    也即是说，这些船目前仍然不是给帝国中央以外的人员使用的，米亚茨他们去到落月城不是不能搭船，只是只能搭传统的独木舟，他和他的弟子们都觉得风险太大了。

    他们不得不折向东南方，通过步行的方式前往当前至高领主所处的行在雨木城。米亚茨向弟子们说,&bsp&bsp这是有利的，他们可以借此机会，更多地去亲身考察帝国治下的众多城市的面貌。

    这一批人因着装的缘故,&bsp&bsp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注意

    除开数十名随从，米亚茨与弟子们一行一共二十一人，皆穿着黑色的下身裙袍，上身则只是披着灰黑色的披风，包着灰黑色的头巾，胸腹则如武士与祭司一般袒露着，皆十分结实，更有趣的是二十名弟子各自胸上纹着神圣历当中每一天的名字。

    尽管这些衣物因布料和染料的缘故有些深浅差异，但乍一望去，黑压压一片，整齐划一，气势十足。

    抵达帝都九原城时，关于他们行动的传闻很快传播出去，许多人纷纷猜测他们的目的。而收留他们的旅店做了大张旗鼓的宣传，吸引了许多人前来拜访，旅店则趁机收下每个一颗可可豆，竟也大赚了一笔。

    皆因传闻认为,&bsp&bsp这群米亚茨率领的黑衣人是世所罕见的智者。

    领头的米亚茨·坎切已年近五十,&bsp&bsp作为坎切家族的一员，却一直在家族中并不起眼，据说他做过商人，却生意失败；做过武士，但因武力不足一直没有出头；后来在家族的帮助下转行做了祭司学徒，在平幡城（玛雅潘）负责焚香。

    玛雅潘事变后，坎切家族割据西部，却因轻信了舒潘·休，随休家讨伐萧尔·科科姆，遭遇惨败，元气大伤，以至于所割据的西部被卡努尔家族所攫取。

    所幸米亚茨去到西部以后并没有掺合军政事务和家族事务，也不焚香了，干脆打出旗号，招收想要聆听上神智慧的学生。

    据说此人招生时，会问些艰深或稀奇古怪的题目，答不上来的,&bsp&bsp即使出身于大祭司家族，也会被他拒绝；而答得上来的,&bsp&bsp即使是平民出身乃至于奴隶出身，他都愿意花钱为此赎身，招至身旁。

    这样一来，米亚茨散尽家财，凑足了二十个他认为西部最聪明的人。为了彰显不同，还特地制作黑色的服装，使他们显得更为神秘深奥。

    米亚茨治学也不像传统祭司们那样每日钻研历法，夜观天象，同样也不像闲暇贵族们那样练字习画，发展艺术。

    他与弟子们关注的，尽是旁人看来的琐碎小事，每当某个街区或者某个氏族发生什么纷争，无论是争夺地盘物资还是家庭伦理问题，他们往往都会很快赶到，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也不马上做现场调解，而是把问题带回去，二十一人就一个问题连着讨论三日，最后米亚茨写成书册，弟子们誊抄多本，传出市面，为人所知。

    逐渐有了名望之后，出纠纷时，有时候双方还真乐意等米亚茨他们讨论出个成果来，再根据他们的意见去执行，从而达成一个众人服气的结果。

    先前卡努尔家族割据西海岸时，真人与索主都没有太关注米亚茨这群人。

    相反，米亚茨倒是一直在关注卡努尔家族具体做了什么，每当卡努尔家族在日嗓城（卡尔基尼）召开议会时，他们都要前往日嗓城，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询问知情者。

    回到四猴城，城里每次有祭典、练兵或者建设之事，他们也一样都会赶去了解情况。

    在卡努尔家族开始对这来自坎切家的人有警惕之前，这个家族竟然直接向萧尔归降了。

    米亚茨摇身一变成了玛雅帝国的子民。

    在玛雅潘内战决出胜负以前，实际上米亚茨早就有在关注舒潘和萧尔双方的动向，并且早在旋水城（索图塔）之战前就预测，萧尔一定会取统一整个原来的玛雅潘联盟。

    当时四猴城的人听说他的预测，哄堂大笑。

    最终结果正如米亚茨所料，这令当年嘲笑他的人，顿时不敢再轻视了。

    在九原城逗留期间，也难怪无数人想前来拜访。最终，首辅阿依塔甚至邀请他前往王宫，两人做了私下的交流；神学院总管叔潘·纳瓦特也同样邀请米亚茨与自己相谈。

    有了阿依塔和叔潘这两位帝都地位最高的人的支持——至少旁人都是这么觉得的——米亚茨一行人接下来的路途轻松了不少。各郡郡守听闻他们来到，都不敢怠慢，他们也都乐意在一地停留一段时间，如同在四猴城时那样，无论祭典、练兵、建设还是什么纠纷现场，他们都一定不会缺席。

    米亚茨知道，现在他们二十一人，正在成为玛雅帝国的智慧宝库。

    这是他要前往雨木城的原因，他知道至高领主需要自己这样的宝库。

    过了深河，米亚茨等人继续南下走上一段，感受着雨木海湾吹来的风，看着雨木城郊野处处的农田与果园，他们便终于见着了雨木城的城墙。

    “师父，快看！”其中一位最活跃的弟子，阿尔奇克，指着前方喊道。

    米亚茨仔细望去，只见雨木城的北门之外，竟有一队官员和武士在门外列好了队，似乎在迎接着自己的到来。



 第499章 大一统转型（上）

    雨木城王宫的议事厅现在已经被装点得有模有样了。

    萧尔的面前，盘坐着一位看起来颇为睿智的长者。

    其人虽相貌平平，中等身材，但可以看得出来依然有些力气，他穿戴的黑色裙袍、披风与头巾尽管朴素，却也让人觉得有趣。

    更重要的，是他言谈举止间散发出来的气质,让萧尔觉得此人非同凡响。

    有米亚茨前来相投，可以说是这个旱季的第二喜事。

    第一喜事，则是从西海岸传来的捷报——卡什塔姆率领西部帝从蛇虱城（坎佩契）南下芳域城（查坎普屯），果真使得芳域城的领主摩契开城投降，没作任何抵抗。

    如果知道前一年玛雅帝国收服东海岸的过程，知道燕子岛和雨木城做了抵抗是什么结果,任何只有一城之地的小领主，都不会有理由去负隅顽抗。

    所以九原城百慧宫又多了一个家族入住，变得更加热闹了。

    有了芳域城之后,玛雅帝国开展下一步的对外攻略，终于有了绝好的踏板——从芳域城向东南，是这几年萧尔要重点攻略的敌对王国佩滕伊察，而向西南，则是一团散沙但有足够重要的战略地缘的“八狮之地”塔巴斯科平原。

    芳域城作为一座海岸城邦，对于海运愈发变得重要的玛雅帝国而言也将不难控制。

    不过，在征服佩滕伊察以前，维持至高领主与西海岸的信息沟通是一大难事——无论海路还是陆路，从芳域城来回雨木城都要绕一大圈，皆因玛雅半岛中央有一大片密集的热带季雨林，其中基本没有城镇和白道，无法作为通讯通道。

    不过这片大片的密集雨林却暗藏玄机，这是随帝进入芳域城的监察院伙计们挖掘到的情报

    克哈契人的村镇，正是分布在芳域城与佩滕伊察之间的林区。按照情报，他们充当着佩滕伊察与海岸地区的商贸中介，其中一个中心村镇为龟城（蒂亚克）。

    克哈契人可能是古典时代的遗民，当前比较松散，龟城之主是克哈契人的共主,但未称真人。由于深居丛林之中，更多深入的情报难以掌握，萧尔还得耐心地等候。

    黑蛇计划还在推进，对于能否成功劫走莎克妮特，萧尔也是心有不安。

    一旦黑蛇计划成功了，萧尔得到的除了莎克妮特以外，也将是挑拨克哈契人与佩滕伊察的绝妙机会。

    这样一来，攻略佩滕伊察的进度又将前推不少。

    “不过，伟大的至高领主陛下，您是否太过专注于对外扩张，而忽视了要将玛雅帝国打造成玛雅人的美丽家园呢？”

    米亚茨喝上一口热可可，又放下了杯子，如是说道。

    对于米亚茨，萧尔还是相当尊重的，尤其是在米亚茨一行人来到雨木城之前，他就收到了九原城的来信，他知道米亚茨给阿依塔提出了很多实际的建议，让阿依塔感到收获满满。

    萧尔点了点头,“诚然，但不知道老先生，是否知晓我需要尽早将玛雅人统一在帝国之内的原因？”

    米亚茨轻轻笑了笑，“是因为神明启示的预言，对吗？”

    “没错。”萧尔不难想到，米亚茨是对各路资讯一直有着高度渴望与敏感之人，知道萧尔向重要的书臣讲到过的“预言”并非奇事。

    米亚茨摸了摸下巴，憨笑道“这是我给陛下您的忠告若能调理好玛雅这片土地的机体，排除其体内污浊的灵子，那么它将成为一个强壮的国家。

    “这既有利于让这片土地获得更大的成长，也有利于避免征而不治带来的解体风险。

    “当然我们看得出来陛下并非单靠武力征得这么大的疆域，相反，您是相当重视变革与治理的明君，一直在为玛雅人寻找着通向光明的道路。

    “只是从我们游历的经历来看，许多优秀的变革，仅限于九原直辖区和北方伊察郡等少数地方。

    “在这些地方，我们可以看见繁荣与稳定，感觉得到城垣、田地、森林弥散的健康与幸福气氛。

    “然而在更多的地方，您所直接统治的土地之外的地方，我们看到的却是毫无进步，各个氏族、家族、社区和人，感受不到帝国带给他们的好处，不知道，您是否掌握了其中的缘由？”

    米亚茨点明了中央直辖区和发达的郡与其他地方的明暗对比，又在此停下话语，没有直接讲出自己认为的原因，卖了关子，反过来向萧尔问起原因。

    萧尔自然明白米亚茨想要指出帝国内部的什么问题。毕竟，就连他自己也很清楚，他和阿依塔很多时候只能将精力投入到九原城的周遭和一些重点关注的地区。

    除了巫缘城（奇琴伊察）所在的北方伊察郡，只有平幡城（玛雅潘）、落月城、雨木城与伯利兹郡得到了萧尔本人的较多关注。

    在终结玛雅潘内战、建立帝国之前，萧尔只需要管辖属于科科姆家族领地的一小片范围——这个范围与当下的九原直辖区基本一致——自然能治理得井井有条。

    而建立帝国时获得的无数新的领地，萧尔与中央书臣们无法直接顾及，必然要大分郡县，随之而来的，便是人才短缺的重大问题。

    萧尔将一部分郡守之职作为封赏，交给了军功最突出的武士，又临时提拔了一批拥有学识与品德的祭司，以及在一些相对不太需要担心有本土分离倾向的地方，委任了当地德高望重之人。

    除了规定了一些具体的政策需要听候中央调遣、每半年要向中央述职一次、以及每三年需要离开辖区到别的郡去赴任以外，郡守在辖区内的权威与先前的封建领主，即真人，差异不大。

    但那么多没有统治经验的人当上了郡守，其中一些又把郡守一职当作了单纯的赏赐，自然很难合理地进行治理——他们不大肆敛财、滥用权威、鱼肉百姓就已经不错了。

    米亚茨看到的正是这样的问题。他与弟子们游历四方，亲临纠纷现场，比萧尔和阿依塔掌握了更多的一手见闻，阿依塔做了一些记录，也在早先发给了萧尔。

    离开九原城前来雨木城的路途中，米亚茨又积累了不少新的见闻。

    萧尔承认了米亚茨提出的问题，并诚实地告诉他，这些郡守都是如何当上的，他也希望米亚茨能够告诉他关于这些郡守的更多问题。

    米亚茨缓缓点头，稍稍沉吟。

    “既是至高领主这样要求，我便与您介绍我掌握的更多情况。

    “以及，我提出的解决建议。”

    。



 第500章 大一统转型（下）

    听了米亚茨讲到的五段具体的见闻，萧尔有些沉默了。

    当下帝国境内有六国二十郡和一个帝都直辖区、一个至高领主行在，总计28个一级行政区，各郡国的状况良莠不齐，这是在第一次粗略的人口统计之后萧尔就知道的。

    郡守产生的方法确实是很粗糙，相比之下，萧尔当年为了建立行政院各部门,特地亲自面试了大量的人才，选出了纳普克、察卜和科纳切，这才让商务部、裁决部和商务部得以建立。

    至于郡以下的县守的产生，则更多受到郡守个人偏好以及地方家族和社区势力的影响，除了九原直辖区和玛雅潘郡，基本都没有经过帝国中央的认真考察。

    这也难怪郡县统治者甚至地方各部官吏会有那么多的问题。

    萧尔先前特地让裁决部制定法典以前,先出台了一部临时的《诸臣律》，正是为了约束这瞬间庞大起来的官僚队伍。除此之外,萧尔也有令监察院的情报人员对郡守和县守们进行观察,并直接由总管夜蛇汇报给萧尔。

    但是，除了违反律令的问题外，地方官吏的问题还在于“无为而治”或是“无能而治”。

    违反律令，萧尔还能有合法的理由褫夺这些大胆之徒的职位甚至捉捕下狱，但无为或无能者，萧尔是没有理由去惩治的。

    但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萧尔期望哥伦布到来时，玛雅人口还能再增长个两三百万的情景，是不可能出现了。

    玛雅长期实行封建统治，这是从古典时代就延续下来的祖宗之法，因血统或荣誉而戴上王冠、执起权杖之人不问政事或者瞎折腾，都可以说是天经地义的合法行为。

    建立玛雅帝国之后，要让玛雅人一下子转而明白到底什么是帝国，帝国的统治应当是怎样的，自然难度非常之大。

    “只是，一方面，他们的职位是我给他们的封赏，另一方面,他们也确实没有违反《诸臣律》，如果只是因他们治下郡县出现这些问题或者发展得糟糕而撤换掉他们，其他的郡守县守会怎么看待，这也是新的问题，这个问题还相当严重。”

    萧尔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现在萧尔可以更真切地体会到治大国如调小烹是什么意思了。

    “至高领主陛下不必过于忧虑，我既是来到您的面前，刚刚也跟您说过，我有解决的建议，自是来为您排忧解难的。”米亚茨乐呵呵地笑了笑。

    “那就请老先生指教了。”

    “您既是款待了我，也款待了我带来的人，应该可以想到，我带这么一大帮人过来用意何在。”

    萧尔眨了眨眼。

    实际上他早就感觉到，米亚茨把所有弟子和随从都带了过来，从玛雅帝国的西北部千里迢迢地走来东南部的至高领主行在，想必不会只是带他们游历四方。

    但萧尔刚刚已经说过，将现有的官吏撤换掉，并不是合适的做法。

    “我想老先生的意思是，你带来的人，会帮助我解决具体的问题。”

    “正是如此。”

    “然而就像我刚刚所说,撤换现有官吏，只恐带来新的严重问题。”

    米亚茨再度呵呵地笑了笑，“那若是，不删，不改，只增，又如何呢？”

    萧尔也笑了笑，“现在我明白了，直白地说，你是认为你和你的弟子们有着帝国急需的智慧，而你们又看到了地方郡县的诸多问题，所以你认为你可以给他们找到一份帮助帝国治理的工作。”

    “可以这么说，他们是我精挑细选而来的智慧之人，又拥有足够的学识与思辨的锻炼，如今，更是有了游历积累的充足见闻，他们是最佳的建议者。您若不相信，可以给他们每人都出题考察。”

    “建议者……”萧尔重复并品味着这个词。

    若不算是直辖区和自治国，如今帝国在吞并芳域城之后，正好二十个郡，米亚茨带上二十名弟子到来，也不知是巧合而是刻意的安排。

    当然，萧尔也不可能不作考察，直接就听从米亚茨的安排，为二十人新设职位并将他们一一安插到各郡。

    既是米亚茨夸下海口，萧尔便又花了些时间，与二十人逐一交流，每人安排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要求他们在这短时间内，回答萧尔所关心的问题，并给出令萧尔满意的答案。

    这样下来，萧尔发现这二十人虽然能力和性格表现上还是都有些差异，但的的确确都是人才！

    米亚茨确实做到了名师出高徒。

    在帝国进一步大肆扩张以前，米亚茨和弟子们来到雨木城，可谓是诸神的恩赐。

    数日之后，萧尔取来地图，在雨木城王宫的议事厅内，逐一指着各郡，商量适合安排的“建议者”人选。

    这个新增的职务，可以称为郡辅——他们实际上将会是这个郡的首辅，一如阿依塔在中央的职权那样；这样一来，他们名义上低于郡守，使萧尔不至于寒了功臣们的心，但郡守权力将会被分割，郡辅也将成为监视郡守们的最佳位置！

    郡辅既是由至高领主直接安排，他们便是直接听命于至高领主，郡守即使心有不满，也无法对郡辅们如何，反而不得不以礼相待。

    安排完成之后，萧尔也确实放心了许多。

    萧尔与米亚茨根据二十郡各自的特点，与二十名弟子各自的能力与性格特征进行比对，大体可以确认给他们的安排是合适而有利的。

    并且萧尔还特地添上了可调整的空间——这些郡辅将会有一年的考察期，在这一年当中若是被发现不适合治理一地甚至不适合担当郡辅，那么，他们自己，抑或是郡守或者是监察院，都可以向至高领主提出，由至高领主进行撤换。

    除此之外，萧尔还有一项更有意思的安排——

    “米亚茨先生，我们已经给你的二十名弟子都安排了新的工作。

    “最后也该轮到你了。”

    米亚茨虎躯一颤，有些惊讶，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私人老师罢了，我的能耐，实际上并不如他们。况且，帝国的二十郡，都已经有合适的郡辅人选了。”

    萧尔笑了笑，“不，我不需要你去地方任职，需要你的地方，是中央。

    “你认人、识人的能力，正是我们所欠缺的。

    “我将在行政院专门开设一个新的部门，官部，负责管理现有官僚，培养新的统治人才。

    “你了解会成为这一部的部主。”

    。



 第501章 袭城蒂普

    库纳卜（kunab）皱起了眉头。

    皆因他在这片狭窄的山林河谷感受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作为一名来自帝的武士长，此时库纳卜正带着自己的三十九人小队，遵照着伟大的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的命令在伯利兹河以南的区域展开探索。

    这片不大不小的山岭区域被至高领主陛下称为曼切山脉，这一名字意为“艺术家森林”，来自于生活在山脉南部周边地区的乔尔人一部的称呼。

    初初沿着河水溯游而上，库纳卜与他手下的伙计们完全感觉不到什么艺术家的气氛，只是听着吼猴诡异的叫声、看到常常出没的蚊虫与蛇蝎而烦扰不已。

    偶尔他们还能听见美洲虎的吼声。

    对于这场探险,帝首领卡尤姆早已经说过，这会是一场对意志力的考验，无法忍受旅途中各种危险与不适的人，不应该加入探险队！

    因此这支队伍尽管已经在穿越丛林与河流的过程中弄破了衣服、划伤了皮肤，但仍然都咬紧了牙关，坚持前进。

    此刻库纳卜却停下脚步,手中的黑曜石大剑抬到半空,示意队员们也都停下。

    “武士长，怎么了？”有士兵上前问道。

    库纳卜用左手指了指前方,“这里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他所指的地方，正是河流右岸大片密林当中较稀疏的一片。

    一位猎人出身的士兵走上前来，点头附议了队长的判断，“没错……这一片的荆棘与灌木被清理过，地上也有被踩踏出来的路。”

    先前提问的士兵摸了摸下巴，“这大概就是莫潘人的活动通道。”

    库纳卜想起来，在从伯利兹河进入其支流马卡尔河溯游之前，小队就曾经向居住在伯利兹河沿岸的莫潘人打听过情报，得知从曼切山脉流淌下来的这条弯弯曲曲的马卡尔河附近分布着一些村庄甚至是“古城”。

    所谓古城，即是已经被丛林草木遮挡住了的古典城邦遗址，如今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尚能让莫潘人时不时地意识到这片土地在几百上千年前就有先民在此居住。

    至于当前住在这条河流两侧山林之中的莫潘人，自然少不了与下游的同胞的商贸往来。

    原本库纳卜逮了一个莫潘人的男青年充当向导，那人却在路上生了病，为了防止疾病传染到整个探险队，库纳卜只好派一人将他送回去。

    一些疾病有着很强的传染性，病人会污染其周围的“灵子”,从而使靠近的其他人也染上同样的疾病——这是来自《新知之书》的知识,在帝中已经成为了一种常识。

    所以在面临疾病时，所有帝国武士都不能抱有侥幸心理，必须严肃处理。

    没有了向导，库纳卜却也并不打算折返回去再找一人代替，而是根据莫潘人提供的情报继续南进。

    这条马卡尔河并不好走，越往上走，水流越湍急，所以独木舟很难溯游走太远的距离，探险队就必须走陆路，沿着狭窄的山间沟壑小心探索。

    现在他们终于找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好，进入这一片，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进入丛林！”库纳卜做了决断。

    队中年轻祭司先率领众人向森林之主做了祷告，库纳卜接着便带队离开马卡尔河，拐向西南方向，穿过疏密不均的林地，爬上有缓有急的山坡。

    这一片的野兽声似乎也少了一些。

    先前一直保持警惕的“猎人”宗纳尔（z''oonnáal）此刻也表现得更加放松，背着弓箭,脚步更加轻盈灵活。

    在需要野外露宿的日子,宗纳尔会带着队友狩猎以获取食物，可以说他的技能与经验对于探险队而言不可或缺。

    作为探险队,库纳卜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士，更需要拥有各种野外知识与技能的人，懂得辨别道路的，懂得辨别动物与植物的，懂得野外扎营的，每一位都在这次旅途当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武士长，”刚刚还脚步轻松矫健的宗纳尔放慢了脚步，低声说着，“我们快到了，一个村庄。”

    “村庄？”库纳卜眯起眼，举目望去，只见四五人高的一些林木的背后，若隐若现地可以看到石质建筑。

    “一座神庙。”宗纳尔耸耸肩，轻松说道，“或许这里是一座镇子。”

    随着探险队逐渐靠近，库纳卜等人眼前的视野逐渐豁然开朗，这里果然存在着一座村镇！

    村镇里建了大大小小看起来干净整洁的茅草屋，大多为木质，仅有一座小型神庙靠着夯土与砖石砌得高过林木顶层。

    一些妇女和儿童抬头望向了探险队，有小孩子惊恐地躲到了母亲的后方，个别成年男性连忙拿起木棍，警惕地朝探险队靠近。

    “各位，我们是来自玛雅帝国的探险队，我们没有恶意！”库纳卜特地将大剑收回背上，举着双手喊道。

    “探险队？”一名本地的男子操着莫潘口音说道。

    探险队内的年轻祭司走上前来，“愿森林之主保佑你们，没错，我们受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陛下的指派，并得到黑战神的指引，幸而来到此处。

    “我们的主要目标在于探清伯利兹河与伊萨巴尔湖之间的山区的地理状况，并找到莫潘河以外能够让我们来往伯利兹与佩滕地区的别的道路。”

    “原来如此……”听到对方的祭司都这样说了，这几位本地村庄的男子便放松下来，“稍等。”

    说着，便有人离开现场，不久之后，带来了一位老者和一位祭司。

    从衣装来看，两人虽然应该是本地地位较高的人了，但打扮都比较寒碜，可见此处着实有些穷困。

    “来自玛雅帝国的各位大人，”老者有些紧张地说，“很抱歉我们袭城（蒂普）只是一座穷苦的山间村镇，无法好好招待你们。

    “但如果你们是想找到前往伊萨巴尔湖或者佩滕地区的道路，那么我们自然愿意提供方便，从我们这儿过去……”

    听了这话，库纳卜顿时有些欣喜，“所以说，这里确实有路可以去伊萨巴尔湖和佩滕地区？！”

    老者缓缓点头，“没错……需要的话，我可以让我们的几位小伙带你们找到路，反正现在已经是旱季了，除了照顾一下我们那些神圣的可可树以外，并不繁忙……”

    。



 第502章 闲谈帝国事

    萧尔站在王宫二层的顶部天台上，吹着风，向东眺望着雨木海湾。

    由于帝国的发展，玛雅东海岸已经愈发繁荣，如今雨木海湾每天都有不少船只出入，除了商船以外，不少是负责为至高领主以及军政院送物资与情报的帝国海军船只。

    “现在帝国的各条扩张线路已经全面开花了呢。”萧尔如此向坐在身旁的佳人感叹着。

    至高夫人十花与萧尔一样坐在高椅之上,两椅靠着，显得很是亲昵。

    随着时间的推移，近卫军首领十花的肚子越来越大，不久之后大概就不再适合管理近卫军，需要休个小半年的“产假”了。

    正是考虑到两位至高夫人正在怀孕，萧尔暂时无意在这个旱季发动战争——过去几年的旱季当中总有不少事情发生，忽然闲适下来，萧尔反倒觉得有点不太习惯。

    “多好呀,”十花迎着阳光笑了笑,“坐在王宫里就能为国家在百里之外的成就而感到满足，这是我以前从来都不敢想的。”

    按照萧尔前世熟知的四季划分法，如今还是“冬季”。尽管玛雅地处热带，但这个时候也比“夏季”稍微凉快一些，所以坐在外头，只要在伞盖之下，吹着风，倒也还是很惬意的。

    萧尔也是喝着清淡的可可饮品，开始数起了这两三个月内的新成果。

    “其中最重要的突破，大概就是我们真的在曼切山脉找到了去往佩滕地区的道路。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彻底绕过佩滕伊察的监视，从南北两线去联系佩滕地区了。

    “接下来这一年里，我们可以有很多办法争取到当地的莫潘人的支持，尤其是我想起来我曾经在马查基拉荒原帮助过一个莫潘人的村庄。

    “如果能找到的话，或许我们就有机会串联起所有的莫潘人届时与我们一起反抗佩滕伊察的暴政。”

    十花“嗯嗯”地回应着，萧尔便继续说道

    “在西线，我们也终于摸到了从芳域城（查坎普屯）前往克哈契人核心城镇龟城（蒂亚克）的林中道路……

    “这条道路可是真不好走，完全没有白道，又是深处于密集的丛林之中,如果不是通过间谍手段的话，怕是根本不可能找到，就像几年前，我对莫·切尔的那座狮城（特科）在哪里完全没头绪那样……”

    十花有听过萧尔与莫·切尔之间的故事，在萧尔登基以后、与舒潘·休爆发第二次战斗以前，那位割据北方的预言祭司乃是萧尔的主要敌手，其人可谓颇有手段。

    若不是萧尔拥有着比莫更高的智慧，当时势单力薄的科科姆家想要彻底打倒莫和他的庞大家族，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但是，我想克哈契人应该还是比切尔家好对付的吧~”十花评论道。

    萧尔又呷了口可可，慵懒地说着“希望如此吧，毕竟莫确实不好对付……

    “至于克哈契人，他们长期深处佩滕伊察与西海岸之间的丛林，似乎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在谋略方面大概率是不如莫的。

    “但是他们傍上的势力，却是我们如今的最大敌人。”

    十花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但是既然我们已经知道龟城在哪了，黑蛇计划便有进一步推进的空间。”

    萧尔也终于认真地思索起来,“但是也有一个难点。尽管我们一直以来培养和建设的监察部有很强的能力，但是克哈契人的生存地带之内,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外人进入。

    “这便意味着我们的间谍难以潜入到他们的社会当中。

    “黑蛇计划当中最关键的抢婚环节，我认为最佳的地点不能是在龟城或者克哈契丛林当中。

    “适合安排的地点，乃是从佩滕伊察大湖出发，刚刚进入克哈契丛林之处。

    “但要做到这一点的话，意味着我们的间谍网要大幅度地向南扩张。毕竟芳域城与佩滕伊察湖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就相当于九原城（蒂博隆）到我们雨木城（查克特马尔）的距离。”

    十花也认真地点头回应，“的确如此。看来黑蛇计划还是得稳步推进，唯有时间能解决我们面对的问题。

    “幸好你遇到的那个公主，她的婚期还有两年时间才到呢~”

    说着这话时，十花的语气颇有些戏谑，尤其是“那个公主”加上了重音。

    萧尔笑而不语。

    “在彻底解决佩滕伊察、统一整个玛雅低地之前，或许我们在海路上的扩张会更加顺利。”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哈瓦那依然保持着每个月一次的汇报频率，使萧尔得以牢牢地掌握收服古巴的进度。

    由于玛雅人明显掌握着高得多的文明，当玛雅人每走到一处时，他们所携带的器物对于泰诺人而言可谓神迹，因而尽皆拜服。

    靠着泰诺民族的善良、不争的性格以及玛雅人的收服策略，基本上祖克每到一处就能获得当地酋长对帝国的效忠承诺！

    为了更为牢靠地控制古巴，萧尔已经给九原城下旨，从九原城等人口繁多的行政区招募移民，只要去到美丽富饶的古巴，每个玛雅人都能获得开辟当地土地的许可——那儿可不像玛雅这里遍地丛林，开辟萨瓦纳草原可要容易得多！

    而古巴优势的气候与地形，又使得那里种植粮食和经济作物都能有更大的收益。

    甚至萧尔还提出，若是单身男子移民古巴，都将获得一位泰诺女子作为妻子，来帮助他在当地成家立室。

    通过政治收服、经济控制、移民实边等一系列手段，不出几年时间，古巴就将直接转换成玛雅帝国的核心领土，萧尔届时可能要亲临古巴考察，并根据当地情况做出行政区划，派驻官吏，设立六厅。

    这样一来，萧尔便能以很低的成本，兵不血刃地为玛雅帝国扩大近一倍的领土面积！

    难怪欧洲人那么热衷于殖民扩张。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特别看重的金属矿也终于找到了。”十花最后指出，“这样一来，我们就将会有更多的青铜器可以使用了吧~”

    。



 第503章 东方大扩张

    公元1447年，萧尔统治的玛雅帝国继续在东方扩张。

    其中古巴东南部巴拉科阿山脉与亚拉约（原世界线中的古巴圣地亚哥）发现大片露天铜铁矿，在萧尔的指示下，玛雅帝国殖民者立即大力开采。

    其中开发重点为铜矿，原因在于玛雅人已经拥有了成熟的青铜冶炼技术，这一年起，送至伯利兹一带的青铜原料开始快速增长,青铜用具变得越来越常见。

    为了彰显国威，萧尔开始下令科技部制造大型的青铜器，其中最在雨木城，便多了一座足有半人高的羽蛇塑像。

    据说祖克在发现古巴东南部的露天大铜矿之时已经惊呆了，并当场感慨道，“帝国统一全体玛雅人的动力，或许就来自于这一片雷神和羽蛇神给我们的最大馈赠！”

    待到帝**的每一位武士都拥有青铜武器以后，萧尔相信帝**势必会不可阻挡,可能连正在迅猛扩张的阿兹特克都将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玛雅帝国和阿兹特克尚未直接接壤，也不知道这是哪一方的幸运。

    至于铁矿，萧尔知道目前开发起来尚有难点，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已经知道帝国境内掌握着铁矿，如果还能通过探索找到煤矿的话，那么有朝一日，他就能让帝国开始尝试进入铁器时代，进一步减少美洲原住民与欧洲人的差距。

    幸运的是，他还有很多的时间，毕竟哥伦布最早要到45年之后才会到来。

    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双体桨帆船下水，而掌握海外技术的海员规模也在逐渐扩大，将墨西哥湾与加勒比海整个探索清楚便也不再是难事。

    去往煤铁资源更加丰富的北美或许也不是妄想。

    祖克已经有效地将包括古巴东南部在内的整座古巴岛纳入帝国的统治，相比于难啃的中美洲文明区，在土着尚落后之地开拓，成为了玛雅人心中必然会产生的想法。

    尤其是因洋流的缘故，玛雅人的航船时不时地就会看到古巴岛北边的大片陆地，萧尔知道那里便是“花之地”妮克特半岛，也即是西班牙人所命名的佛罗里达。

    一位叫纳卡胡姆的武士就专门上书申请在佛罗里达也建立起属于玛雅帝国的据点。

    原因自然是这是玛雅人很容易航行到的地方,尤其是因洋流和风向的缘故没能直接抵达古巴的情况下，他们就往往会先到妮克特半岛休整，再径直向南前往古巴。

    如果有属于玛雅帝国的据点的话，这样的航程便能有绝佳的补给点。

    纳卡胡姆甚至声称，他已经在妮克特半岛找到一个最佳的选址——那个地方位于一个叫做玛雅密（迈阿密）河的河口，其名字中就有“玛雅”，这岂不是商旅之神黑战神的指引？！

    不过萧尔知道玛雅帝国现在扩张得太快，处处都在建立新的城市和据点，而要建设还需要大量的人口，帝国已经很难调拨更多了。

    因而他给出的批复是，他将给纳卡胡姆正式的特许，给予一定的资金，由他招募人员——最好主要是古巴岛上的泰诺人——并收集物资，前往玛雅密河口建立玛雅密城！

    一旦玛雅帝国在北美有了第一座据点，或许萧尔还可以派出去年立了大功的探险家库纳卜去北美游历一番，尤其是找到一座纵贯南北的山脉，那儿很可能有着丰富的煤矿和金属矿。

    当然北美当地人的局势，也是探险队需要留心记录的。

    除了玛雅密以外,祖克也提出申请，希望也对古巴更东方的几座大岛展开探索和收服。

    据古巴岛上的泰诺人声称，海地岛上可能有着更加丰富的人口，那儿有上百万的泰诺人也并非没有可能。

    萧尔自然也同意了祖克的申请。

    随着玛雅帝国在东方海洋的迅猛开拓，萧尔先前主导开辟的新城，蛇巢城（坎昆）也在这一过程中迅速成长。

    从哈洛娜的汇报看来，几大重要的石质建筑已经建设完成，除了城主府以外，包括武士之家、祭司之家、市场还有两座小型神庙，至于用于祭拜羽蛇、高达五层楼的大型神庙已经开工，预计明年或后年就能完成建设。

    已经被安排长期在蛇巢城工作的人员也都建立起了自己的茅草屋，现在已经有两百户了，绝对已经算是一个看得过去的城市了。

    更重要的是，由于蛇巢城是整个玛雅半岛距离古巴距离最近的良港，越来越多的航船驶经此处，人员和物资的交流频度快速上升，给这里带来了很大的繁荣。

    现在落月港、蛇巢城都已经有模有样了，哈洛娜便有意迎接新的挑战——她亲自来到雨木城，找到萧尔，声称自己能去哈瓦那。

    “萧尔，我一直听着从古巴回来的人说起那里的情况，知道那边风景很好，矿产丰富，到处都是好开辟的土地，而且那里的泰诺人都与世无争十分温顺，所以我一直都心痒痒的，想去那边看看。而且现在祖克将军和索尔姐姐都在古巴，我也想早点和他们再见面。”.

    雨木城王宫的大厅之中，哈洛娜坐在萧尔的对面，抚摸着身旁伏坐的美洲狮风暴之怒·大黄，一副美女与野兽的模样。

    萧尔想了想，微笑着问道：“不过你现在学会游泳了吗？”

    哈洛娜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算是……会一点吧~不过我们现在不是有橡胶救生圈了嘛。”

    “倒也是，”萧尔想了想，便决定答应了她。

    “尤其是现在古巴全岛已经被纳入帝国统治了，但无论城镇还是行政都还很分散，我正需要有人为我处理此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将命你为古巴总督，统管全古巴的政治与建设事务。”

    哈洛娜似是对此深感惊喜，露出大大的笑容，“嗯！这样的话，我会当好总督，为你、为帝国巩固在古巴的统治的！”

    若是让不认识的人来看的话，或许人们会质疑这样?



 第504章 渗透喙石镇

    公元1447年12月，低地玛雅南部（佩滕）旱季来临，佩滕伊察大湖西北岸的商贸小镇喙石镇（尼什吞-奇契）也渐渐热闹起来。

    许许多多的小舟来往于那座云烟缭绕、仿佛处于天界的湖心巨岛，给喙石小镇带来了伊察人工匠们制作的精美器皿，琥珀、棉布、蜂蜜、果酒、红木粉也在小镇中被诸多商贩叫卖着。

    与伊察交换物资的则有来自佩滕伊察湖西北方密林中的“鹿主”之族克哈契人、来自“八狮之地”塔巴斯科平原的约科坦人、来自西南方“巨石丛林”拉坎东以及“猴子河”乌苏马辛塔河的乔尔人，不一而足。

    夜蛇知道，其中来自西方墨西哥高原上的黑曜石、绿松石、胭脂虫染料、树皮纸、金器和银器等货品是喙石镇这里最受欢迎的,在这座四百屋小镇上，他与监察院伙计们本色出演，以纳瓦商人的身份来此兜售好货，狠狠地赚足了可可豆，也得到本地商旅馆的热情招待。

    所谓“四百屋小镇”乃是至高领主萧尔陛下的说法——在完成人口普查和郡县建设之后，萧尔指示九原城（蒂博隆）将不同的居民点区分为不同的等级，经过多个部门的联席探讨之后,户部部主基策根据萧尔陛下的想法,按建筑数量而不是人口规模来划分城镇等级。..

    这种划分非常直观——除开原有的王宫、城主府、神庙、球场、天文台等设施，一座城镇根据包括富家宅邸在内的民居的多寡，便能分成规模较大的“城”（诺卡赫）与规模较小的“镇”（卡赫），两者以两千座民居为区分指标，若是有民居数量恰好在两千上下的，则再看是否有高于三层的大型神庙、球场或天文台、城墙等设施来区分，有则为“城”，没有则为“镇”。

    城镇的区分有着行政上的重要意义。因为在黑衣学派被安排到各郡以外，萧尔宫廷与九原城中央政府对地方的掌控力度进一步加大了，因而政府分支被进一步安排到县一级，按照官部部主米亚茨的建议，萧尔要求各县都必须有一名县主，并设四名辅佐县主的阁主，分别负责财税、户籍、建设、裁决等事务，形成从中央到郡到县分别有九部、六厅、四阁的层级之分。

    相比于不断完善中央集权制度的玛雅帝国，夜蛇知道佩滕伊察在政治管理上已经逐渐落伍，现在他所身处的这座热闹的湖畔商贸小镇只是设了一名载主（辖区领主）来管理，并且那名来自昌家族的载主并没有对于治理工作多么上心,只是派了几位亲信在繁华的市场上收取贸易抽成，偶尔命几名武士殴打在市场上闹事的人员，仅此而已。

    绝大多数时候，商贩、买家、本地居民、服务于这些人的奴仆在小镇中各行其是，这也令夜蛇与伙计们的工作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经过这一年半的不断努力，玛雅帝国监察部的商谍们将间谍网铺开至芳域城（查坎普屯）向西及向南八十路卜（约320公里）的广大范围之内，“锁石之地”塔马克吞莽原、“八狮之地”塔巴斯科平原以及“巨石丛林”拉坎通都已经有了一些人们不知其真实来源的纳瓦商谍的身影。

    相比于直接怼进克哈契人掌管的密集雨林，从西南方的莽原绕进佩滕盆地的大湖区自是更加优质的策略，得到坐镇雨木城（查克特马尔）的萧尔陛下的许可之后，夜蛇更加放心大胆地推行黑蛇计划，以至于在这个旱季，他也终于能亲自踏足离巨石城（诺赫佩滕）仅有一湖之隔的喙石镇。

    “八狮之地”塔巴斯科平原西部有多座纳瓦人城邦，并且这些城邦互不统属，局势纷繁复杂，当地纳瓦人为求生路大量经商或担当雇佣兵，商贸之神鼻主（亚卡特库特利）保佑，夜蛇成功利用这种局势，宣称自己是来自塔巴斯科平原纳瓦人城邦的商人，伊察人根本就无法辨别真伪。

    来到喙石镇之后,夜蛇便着手干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通过佩滕伊察大湖北岸的山林去联系大湖东北岸的科沃赫王国，商谍汇报称白岛城（萨克佩滕）的真人纳巴吞极为诧异,对方完全没有想到玛雅帝国的间谍力量竟能绕过整个玛雅半岛从另一个方向联系上他！

    纳巴吞当即答应了参与黑蛇计划，现在科沃赫与佩滕伊察两大王国处于对峙而明战的局面，纳巴吞调动一部分武士离开白岛城去偷袭克哈契人的娶亲队伍是完全没问题的。

    第二件事则是迅速了解巨岛城（诺赫佩滕）城市与王宫内的情况，在码头市场上，夜蛇可以利用伊察商人和奴仆获取情报，以至于和一位最重要的线人搭上了线。

    那位线人自称认识在王宫中服务的仆人，并且将在今天夜里将最重要的情报告诉夜蛇。

    当天夜里，就在喙石城西北边的一座丛林里头，夜蛇踩着林中地面上的枯叶与泥土，听着吼猴与蜥蜴偶尔的叫声，小心地摸索到一棵木棉树下，蹲下身，抚摸到了及膝高的位置上刻着的一个小字。

    没错了，就是这里。夜蛇用一种类似鸟叫的口哨声表达自己的到来。

    “夜蛇大人，”木棉树的后方传来线人的声音，“莎克妮特公主的婚礼已经确定了，就在太阳历的下个月10日，神圣历的‘二风日’。

    “婚礼会在椰木镇（春图基）举办，在那之前一个月内，会不断有人员被巨石城派去做准备，到时候，这座喙石镇会加大警备，因为这里是从巨石城去往北边的必经之路，你们务必要小心。

    “送亲当日，由于担心吸引科沃赫人的注意，朔克陛下会派出至少八百名武士护送，直至在完婚之后，由克哈契领主佩克·克哈契带回龟城。”

    听罢，夜蛇“嗯”了一声，在地上放了一个袋子，“你做得很好，这里是等价于四千枚可可豆的翡翠。”

    出于安全考虑，得到情报之后，两人便要马上分别离去。

    接下来，夜蛇要马上回到商旅馆写一份使用萧尔陛下所发明的“玛雅拼音”的密信，交给一名手下的商谍并要立即交到卡什塔姆将军手中。

    就着昏暗的烛火，夜蛇将所有重要信息都写下来之后特地加上一句，线人未必可信，卡什塔姆将军细化黑蛇计划时务必要考虑到这点。

    如果线人的情报是真实的，黑蛇计划的执行难度也会相当大——他们必须要在完婚之前抢婚，但从喙石镇到北边密林中的椰木镇之间的道路将一直有八百名精锐的伊察武士严加看防，在这条路上要强硬地发动袭击绝非易事。

    更不必说，如此重大的婚礼和外交场合，真人朔克甚至可能会亲自前往。

    写完之后，夜蛇开始考虑在路上抢婚以外的其他可行计划。



 第505章 走私商计划

    在喙石镇（尼什吞-奇契）的湖岸边，夜蛇遥望着湖对岸的那座湖心王都巨岛城（诺赫佩滕），听着缓缓拍岸的湖水声陷入了沉思。

    相比于卡什塔姆率领数千武士杀进密林的袭击之计，如今夜蛇更加倾向于使用一种更巧妙的计策来将莎克妮特带走。

    如果完全按照原来的黑蛇计划去执行，复刻两百多年前黑蛇王在婚礼现场抢走凯尔王的女儿莎克妮特之事，那么卡什塔姆所部发动袭击的最佳地点就是在婚礼地点椰木镇（春图基）。

    但是在卡什塔姆的队伍击败八百名护卫武士以前——这场袭击战甚至未必能够成功——他们是否能阻止婚礼的进行，也同样是未知之数。

    另一种更加大胆的计谋，则是夜蛇所率领的监察部伙计们想办法亲自进入巨岛城以取代那位未必可信的线人成为情报来源，摸清楚巨岛城的情况之后，找到机会偷偷劫走莎克妮特。现在随监察院总管一同来到喙石镇的，就有曾执行过特殊任务的强大的玛雅武士沙纳卜。

    为了避免站立过久引人瞩目，夜蛇还是决定回到商旅馆中——那是喙石镇东部的一座夯土二层建筑，一层以外阶梯为主，二层才是真正的居所，这座四方围环的建筑中有庭院，可以说相当舒适。

    带来西方高原上珍贵货品的纳瓦商人在这里受到尊敬，因而本地伊察人从来没有为难过他们，反而使他们受到优待。

    踏上阶梯、走过精致的拱门之后，夜蛇有些惊讶地看见一批在庭院中交谈的来客。

    夜蛇最信任的手下荆兔见夜蛇回来，便上前迎接。

    “他们是谁？”夜蛇小声地用纳瓦语问道。

    荆兔微笑道，“给伊察人带来好货的人，具体情况，我们进屋说吧。”

    夜蛇知道现在他们在别人的地盘上，谨慎一些总是对的。

    荆兔叫来了那批人当中的三人，一共五人一同进入了荆兔的房屋，之后荆兔亲自设席、点灯并为他们斟了玛雅人最爱喝的醉鱼豆酒。

    全部坐下之后，荆兔才给上司夜蛇解释道：“名义上，他们是约科坦人的走私者，他们从蛇巢镇（坎昆）和落月镇（什坎博）已经形成的地下市场采购优质的海货并送到蛇蜥城（伊察姆卡纳克），再在克哈契人的引导下来到喙石镇。”

    夜蛇知道这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但他保持着平静的神情，“也就是说，至少我们对一部分克哈契人的策反成功了？”

    那三人之中，其中一人谦卑地说道：“大人，我叫祖卜，我便是克哈契人。”

    夜蛇点头表示知道了。

    为了确保监察院队伍中都是值得信赖之人，夜蛇要求所有线人或合作者的信息都需要商谍们高度审慎地去获知和甄别，这位祖卜既是荆兔亲自招募而来，便是可信的。

    荆兔也回应道：“对的，大人，就我们所知，青原镇（亚松卡比尔）与龟镇（蒂亚克）并不对付，而阿金朔克选择的联姻对象是克哈契人之中最强大的龟镇之主佩克，因而来自青原镇的氏族愿意支持我们的事野，祖卜是他们之中最为灵活、聪慧之人。

    “但是在名义上，祖卜和他的同伴会声称来自于腹燧镇（祖克托克）而不是青原镇，从而令伊察人放松警惕。

    “而我们的所谓‘走私商人’队伍是由至高夫人十花陛下派出的支援队伍，他们携带着大量来自古巴的优质烟草和棉布，我们知道烟草在玛雅人之中的重要性和稀缺性，因而不难判断，这支商队会得到伊察人的欢迎。

    “这位便是‘走私商人’的领袖，科斯。”

    荆兔指了另一人介绍道。

    至高夫人十花陛下派出支援队伍的确极大地便利于夜蛇制定新的计划，但夜蛇却产生了新的担忧。

    这几年里，偶尔会有监察院的伙计找到自己，暗示他们的工作似乎受到监视，其中的一些线索指向一位来自纳瓦特家族的人。

    当时那位伙计甚至有意让夜蛇向上汇报给至高领主萧尔陛下，却被夜蛇婉拒了。

    因为夜蛇或多或少可以感觉得到，那位来自纳瓦特家的人背后有着他不能明着去招惹的势力，那个势力并非当下的首席太阳祭司叔潘或者礼部部主纳茉什，而是位置更高的一人。

    在那之后，夜蛇就明白监察院未来都将要戴着镣铐跳舞——他曾经从萧尔陛下那儿听得这样的比喻。

    “那么这一位呢？”夜蛇又以温和的表情望向荆兔带来的第三个人。

    “大人，我是一名武士，廖姆，名义上是‘走私商团’的护卫。”此人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那实际上呢？”夜蛇追问道。

    廖姆却用纳瓦语回答道：“实际上我来自于雨木城近卫军。”

    之所以用纳瓦语，夜蛇明白这是不想让克哈契人祖卜听懂。

    十花陛下似乎预测到了黑蛇计划的困境，因而主动派出这样一支支援队伍，以走私的名义带来从古巴来的优质烟草和棉布，这是任何玛雅王公都无法拒绝的最强商品。

    随着这几年玛雅帝国在古巴成功扩张，烟草种植迅速取得了成果，玛雅帝国已经在玛雅地区有了垄断性的优势。为了从各处敛财，帝国商团将烟草价格推高，玛雅帝国以外的王公们和祭司们却仍然不得不高价采购。

    因为烟草在玛雅可以说几乎是一种必需品。

    而以走私的方式获得烟草，就能使帝国以外的王公们和祭司们以原来的价格——甚至可能是更低的价格——购入烟草，但今年上半年九原城（蒂博隆）裁决部出台了《缉私法令》，玛雅帝国境内发现的任何走私者都将锒铛入狱并被没收所有财产，下手极狠。

    走私者不得不更加谨慎地展开地下贩运工作。

    而玛雅各地的城邦领主大多知道玛雅帝国很可能将眼线广布至各大城镇，走私者们为了确保安全，便不得不与城邦当中地位较高之人直接对接，他们只要向城邦领主的护卫或奴仆献上烟草和琥珀这种组合货物，当地领主就会马上安排私会商团。

    没错，以走私烟草为名的话，他们便能够直接与伊察人的领主搭上线。远在雨木城的十花陛下其眼光着实是狠辣。

    夜蛇再度对三人表达了欢迎，之后便开始策划一场更安全也可能更有效的密谋。



 第506章 领主的船票

    这是进入巨岛城的最佳机会，夜蛇也不得不与空降援兵展开合作。

    这天夜晚，包括夜蛇、荆兔、科斯、祖卜、沙纳卜、廖姆在内的队伍得到了喙石镇载主巴哈卜·昌的暗中接待。

    巴哈卜的府邸靠近小镇北边的丛林，规模不大，却有十个厅室，相比于一般的载主可以说已经显得很是奢侈，足见喙石镇有多么繁华。

    化名为“纳昌·波特”的夜蛇首先将这座漂亮的府邸夸赞了一遍。

    大约三十多岁、略有点肥胖的巴哈卜笑道，“如果真人陛下将我的级别晋升为索主，我还要扩建这里，能做得更好看咧！”

    作为商团领袖的科斯笑了笑，“那这样的人，大人不如也考虑考虑我们的棉布，这种用古巴棉花制作的布可以说物美价廉，所需可可豆只要一般棉布的三分之二就可买到。”

    科斯叫来一名奴隶，将一匹棉布交到巴哈卜的奴隶手中，再由那名奴隶交给巴哈卜。

    坐在矮席上吸着烟的巴哈卜吐了口烟，将烟枪交给另一名奴隶，而后伸手摸了摸棉布，又满意地点了点头。

    “的确不错……看来古巴真是膏腴之地，让那科科姆家的孤儿轻易地征服真是可惜了。”

    站在他前方的科斯等人都陪着这位本地领主笑了笑。

    “那在巴哈卜大人看来，古巴归属于谁是最好的呢？”荆兔试探性地问道。

    巴哈卜取回烟枪，又轻轻地吸上一口，“那就不是我这等初级小领主可以关心的问题了。

    “只是你们做这行的都知道，烟草现在实在是贵得要死，不都是因为科科姆家搞的那个帝国强行提高价格导致的嘛！

    “如果几年前舒潘·休的构想成功了的话，现在北方应该会有十几个互不统属的独立城邦，那掌握烟草、盐、剑麻、纸张甚至醉鱼豆等好货的商团便是来自于不同的城邦，我们才有谈价的空间不是吗？”

    大概因为科斯是近卫军出身，听见这样的话语颇有些不悦，察觉到这点的夜蛇马上说道：“确实如此，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也不能用这样辛苦地私运货物了。”

    说罢，趁着巴哈卜沉醉在烟草香味的时候，夜蛇向科斯使了个色色。

    科斯这才心领神会地说：“既然大人对我们的烟草和棉布都这么满意，你可以考虑下，不如买个一百目烟草和两百目棉布？”

    所谓的“目”（muut）乃是玛雅人使用的传统单位，若是换算成萧尔陛下发明的“公斤”来算的话便差不多是3.6公斤。

    巴哈卜听见这个数字猛地咳了几声，稳下来之后，才有些尴尬地说道：“科斯阁下，你也知道我只是这座小镇的一个小领主……你的货物虽然便宜，但我也不可能买下这么多啊！我各要十目也就差不多了！”

    荆兔嘶了一声，挠了挠头，“那难搞了……我们还以为坐拥南方平原的伊察人一定很有钱，这才不远千里地运到大湖这儿来。大人你只要总计二十目的货的话，我们光是跑这趟路，在吃住和聘请向导、护卫等事情上的花费就能我们亏到像是金刚鹦鹉失去了那身亮丽的翅膀……早知道如此，我们就不会选择来这里开拓销路了，或许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过来。”

    巴哈卜放下烟枪，有些像是老师责备学生的语气那样说道：“你们作为走私商怎么这么不机灵。我们佩滕伊察的确还是相当富有的，你们到岛上去，那儿的宗教祭祀活动频繁，祭司规模庞大，需要的烟草量相当大，何愁没有销路！”

    终于让巴哈卜主动说到了这份上，夜蛇趁热打铁：“我们确实有考虑过到巨岛城（诺赫佩滕）去卖货，只是我们听说真人陛下对于上岛的人员有非常严格的管控，这片湖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过去的，我们也是苦于没有过湖上岛的许可，同时以为这座喙石镇就是巨岛城的市场……”

    巴哈卜哈哈大笑，“如果我给你们许可的话，你们能不能让货品再便宜一些？”

    夜蛇等人一副双眼发亮的样子，夜蛇望了望科斯，科斯尴尬地笑道：“没问题！毕竟只要我们能去到巨岛城，我们这一趟就是保赚不亏，给大人一些优惠是完全应该的。”

    “很好！”巴哈卜豪爽地说道，“明天我会准备一批舟船，晚上亲自带你们到巨岛城并且帮你们向真人陛下秉报。为了满足祭司群体，陛下他一定会将你们带来的货全部买光！”

    有了巴哈卜的这份承诺，“走私商团”的人便纷纷拜谢！

    但是夜蛇知道，这只是走私商计划的一个开始。进入那座湖心巨岛之后，他们还有大量的艰苦工作要做。

    尽管走私商团的玛雅各大城邦往往能得到领主的亲自接待，但在佩滕伊察却不一定行得通——从萧尔陛下当年在巨岛城的经历来看，阿金朔克并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人。

    第二天夜晚，巴哈卜遵行承诺，亲自率队将“走私商团”送到岛上，登岛之后，众人先在码头处等候了一阵，随后便有卫兵前来通知他们进入王宫。

    由于是夜晚，夜蛇等人无法很清楚地了解这座城市，但根据先前收集的情报，夜蛇知道这座巨岛城主要位于岛的最西端，城市只占全岛的二十分之一不到！

    城市之外有大片的农田，农田之外则是未开发的丛林。

    城内的王宫则是位于最靠西的地方，那里坐望湖水，大概能够轻易地看见湖岛内外的景象。

    一行人进入王宫，带着大量的来货来到议事厅中，稍作等候，便见一名给人干练之感的中年男子带着护卫和奴仆从内里走来，夜蛇等人伏地跪拜。

    “等等，”这名男子说道，“我不是真人陛下，受不起这般大礼！”

    科斯连忙起身道歉。

    夜蛇暗中打量这名男子，只见他特地穿了披风和羽冠前来接客，他高高的脑袋颇有玛雅人的贵气，甚至一眼看去令人有种看见舒潘·休的错觉。

    巴哈卜也有些尴尬地说，“原来是诺姆殿下，我没有和他们说清楚，我也有责任，实在是失礼了！”

    诺姆摆了摆手，表示不会追究，“最近我们都在准备公主殿下的婚礼，正好缺些优质的棉布，你能把他们带来也是一件功劳。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接待走私商团，虽然先前有所耳闻，但也很是好奇，不如你们坐下给我讲讲你们的经历，尤其是，你们是如何从帝国商团那儿得到这么多货的？”



 第507章 实力大对比

    夜蛇一行人得到了摄政王诺姆赐座，诺姆又给他们提供可可，仿佛他们是有着尊贵地位的异邦来宾。至于巴哈卜，诺姆给他一些赏赐之后便让他回去了。

    夜蛇知道诺姆此人绝不简单，相比于锋芒毕露的真人阿金朔克，这位自称是真人弟弟的诺姆看得出来是个更有谋略之人。

    朔克在这几年身体欠恙，以至于弟弟诺姆已经摄政数年，玛雅帝国却完全不知道这回事——甚至是科沃赫人已经和佩滕伊察斗争数年之后——由此可见诺姆对于岛内外的情报的把控做得相当到位！

    如果逮到机会，夜蛇知道自己在城中掌握足够多的情报之后，必须派人去找到白岛城（萨克佩滕），让科沃赫真人纳巴吞将情报传递给坐镇雨木城（查克特马尔）的至高领主萧尔陛下！

    现在，诺姆正襟危坐地听着科斯的讲述，从而得知走私商是如何从帝国商团处取得货物并私运至别处的。

    这些假情报是至高夫人十花一早就准备好的故事，夜蛇知道帝国内部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只是十花陛下知道伊察人的领主很可能会问道这种事才会特地做了准备。

    “原来如此，”诺姆以手抵着下巴，消化着科斯刚刚的话语，“这么看来，所谓玛雅帝国内部也还是有很多的漏洞。

    “不过我以往听说萧尔做了很多改革，又任用一帮穿黑袍的思想家为书臣，使得帝国的制度和我们这些真正的玛雅城邦王国（kuchkabal）差异巨大，目的就是为了强化内部管理，从而充分调动资源以期未来用兵锋指向我们，使得玛雅帝国恢复当年奇琴伊察掌管的玛雅潘联盟的疆域。

    “这么看来，他的改革恐怕并没有成功？”

    如果诺姆的确是这样的理解，那么夜蛇认为这对于帝国而言是大好事——诺姆认为玛雅帝国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强盛，那么佩滕伊察就会低估玛雅帝国的实力，从而在不久之后双方的正式交战当中误判形势！

    夜蛇主动说道：“的确如此，殿下，就我们所见，玛雅帝国内部可以说漏洞百出，那一批黑袍学者也仅仅是善于辩驳，却疏于实践，玛雅帝国恐怕并不能有效地调动起其疆域内的力量。

    “尽管现在的佩滕伊察不如玛雅帝国那样疆域广大、人口众多，但团结一致伊察人与松散的北方人作战却未必会站在下风。”

    诺姆爽朗地笑了笑，“没想到你这样的商人还懂得挺多的，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夜蛇也回以相同的笑容，“我叫纳昌·波特，诺姆殿下。我来自黑原城邦同盟的一个叫做泉水镇（谢尔哈）的小邦，我们城邦原本就是以航海商贸为生，因而被并入帝国之后有机会走南闯北，长了不少见识。

    “认识科斯之后，我们合伙做走私业务，对于帝国内部的认识便更加重要，因为这既意味着我们的利润，也意味着我们的生命安全，如果成功便是锦衣玉食，如果失败便是家破人亡。”

    诺姆看起来非常愉快，“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的。好，我会和你们做这笔生意，你们带来的烟草和棉布我会全部买下。与此同时，纳昌阁下，我希望你们能在巨岛城这儿多留数日，我还有些问题想要向你讨教。”

    夜蛇心中暗暗一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高估了诺姆，对方完全没看穿他们这一系列的谎言，诺姆甚至将他视为值得交往和请教之人。而这样一来，他将有机会多次出入王宫，获得更多有效的情报！

    当天晚上双方就谈妥生意，诺姆将会支付约等于五万六千枚可可豆的物品，并在接下来两日筹集交付。除此之外，诺姆还专门给这一行人安排了城中的住所，便于他将“纳昌·波特”召至王宫。

    只是当天夜里，他难得地完成洗浴并要回到自己的卧室之时，似乎听到了一个房间中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似乎是科斯和廖姆两人的密谈，由于隔着门，夜蛇听不清楚其具体的内容。

    翌日，用过早餐之后，夜蛇便穿戴齐整地前往王宫，声称自己是来赴摄政王诺姆的约，卫兵秉报之后，便将其带入宫中。

    在这明亮的白昼之中夜蛇也终于看清楚了这座精致的湖畔王宫，廊道墙上画了不少壁画，而靠湖的一面则以廊柱作墙，大大的开口有利于湖风吹入，而真正的大厅与居住部分位于二楼，昨晚接待他们的地方不过一楼最靠外的一片门厅。

    踏上楼梯的最后一级，夜蛇便看见有些刺眼的湖光背景之中，王座与其上的人以黑影与轮廓的形式映入他的眼帘。

    这片正厅之中烧着熏香，摆放了不少花草，同时也挂着精美的帘布，地板上还有相当壮观的彩绘，走在其上之时，夜蛇觉得就像走在天堂。

    “纳昌，你来了。”王座上的人说道。

    尽管昨晚双方交谈之时诺姆会表现出喜悦之情，但眼下这会儿诺姆却是一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庄重王者。

    夜蛇向对方做了合适的拜礼，而诺姆挥了挥手，指示他坐在大厅中央的芦座之上。

    宫廷奴仆又给递来了酒食。

    “纳昌，你既然出身于现在玛雅帝国的境内，又因经商而对帝国内部情况了解得相当通透，我希望能够向你多了解了解帝国的情况。”

    诺姆稳稳地坐在王座之上，声音温和稳定却不轻浮。

    “就你所知，玛雅帝国的人口与财富，与我们佩滕伊察相比如何？”

    夜蛇没有刻意隐瞒，“我不太清楚佩滕伊察的人口情况，我只是听说佩滕伊察拥有着整个低地玛雅的南方平原，但似乎这些年被北方的流民割去一角，受到威胁。尽管如此，周边的多个部族似乎都是佩滕伊察的臣属？”

    诺姆颔首回应：“没错，自从玛雅潘联盟内乱以来，不断有北方流民来到我们大湖之畔，加入那个新建立的科沃赫城邦，对我们造成了重大的威胁，但亚拉因人、莫潘人、马克吞人、乔尔人、克哈契人都仍然臣服于我们的真人陛下，你的判断是对的。你大可以根据你的见闻来给出你的猜测以回答我的问题，不必害怕说错什么。”

    夜蛇答道：“既是如此，我斗胆猜测，佩滕伊察的人口大约相当于三到四个帝国治下的郡，但财富可能只比得上两个郡。”

    诺姆沉思了一阵，“我听说帝国有二十个郡，也就是说，我们佩滕伊察的实力，大概只有玛雅帝国的十分之一。

    “如此悬殊的差距，你又怎么会认为我们能抵挡得了他们的兵锋呢？这两年萧尔没有趁着新近统一帝国的威势继续扩张，恐怕只是因为他的两位夫人怀孕生子的缘故。”

    夜蛇笑了笑，“就像我昨晚说的那样，虽然玛雅帝国看起来庞大无比，但其内部难以团结。殿下实在是高估了萧尔他调动帝国内部力量的能力。”

    “哦？愿闻其详。”诺姆喝下一口鲜花酒后说道。



 第508章 战略大忽悠

    “如殿下所知道的那样，”夜蛇答道，“玛雅帝国建立在原来的玛雅潘联盟之上，其真正的扩张仅仅是在深河以南的伯利兹地区，而这多半是因为萧尔·科科姆与潜鳄城（拉马奈）以及科沃赫人有过私交的缘故，更加不能说明帝国的实力。

    “因为玛雅潘联盟原就是一个松散的联合体，科科姆家试图集权却遭到强烈反对，以至于舒潘·休对科科姆家发起政变和屠杀。

    “萧尔是一名强大的战略家和军事家，他靠暴力的手段为科科姆家大肆扩张并最终击败了舒潘，原来玛雅潘联盟内的各大家族见势便望风而降，支持萧尔在原来联盟的疆域内建立帝国。

    “而这样建立帝国的代价，便是萧尔需要保留这些支持他的人的特权，将他们养在九原城（蒂博隆）的百慧宫中，这些人的奢靡程度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九原城内纸醉金迷使得帝国的财政压力相当巨大，这是萧尔改革政制并向古巴扩张的推动因素。

    “萧尔在帝国境内划分二十个郡，又保留了几个所谓的‘自治国’，至于郡守的人选主要来自于为萧尔立下过功绩的他所信赖的武士长和各郡当地最强大家族的家主，那些武士长认为郡主之职是至高领主给他们的赏赐，所以实际上，这个玛雅帝国仍然是许多家族城邦的联合体，与原来的玛雅潘联盟没有两样，只是一些制度和头衔改了名字罢了。

    “萧尔能真正调动力量的，仅有帝都九原城所管辖的直辖区，那是科科姆家的传统辖地；而他近年驻扎在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又在我们黑原城邦同盟的土地上建立新城蛇巢城（坎昆），目的在于方便他向东扩张至古巴岛上。

    “但是据我所知，古巴岛主要居民是衣不蔽体、毫无武力的泰诺人，受玛雅帝国武士威逼利诱而被迫臣服，为玛雅帝国种植烟草和棉花，也即是我们主要走私的货品，这些人是完全没有战斗力的。

    “如果萧尔真的有意攻打佩滕伊察，他所能利用资源的辖地，仍然只有九原城周边那一带他的家族的传统领地。”

    这番分析，似是令诺姆醍醐灌顶。

    “你的观察实在是太透彻了，”诺姆赞扬道，“也即是说，萧尔建立帝国的过程中，他是利用科科姆家传统领地的资源，打败了同样是利用自己家族领地资源的舒潘·休，从而在原玛雅潘联盟的疆域上建立了这个所谓帝国，却要面临着养着一大班旧贵族的财政压力。

    “而各地郡守相当于建立了新的家族城邦，并不能给萧尔他带来有效的资源。为了缓解财政压力，他将驻地迁至东海岸指挥对古巴的征服，但古巴只能给他提供经济效益，无法给他提供强大的士兵。

    “这就意味着直到现在，他的军事资源仍然是主要来自于科科姆家族的传统领地。”

    尽管语气平稳，但诺姆的话语让夜蛇感到欣慰——这名摄政王显然是相信了他的忽悠，认为萧尔的财力和兵力仅来自于九原城一地！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佩滕伊察将完全有实力与萧尔一战，若是伊察人能够彻底击溃科科姆家的子弟兵，使其全军覆没，那么这个松散的玛雅帝国分崩离析都是完全可能的。

    诺姆不会知道的是，萧尔的政治改革早在与舒潘决战以前就已经开始了，建立帝国之后将他所开创的体制推广至整个帝国，当然难免会出问题，但米亚茨率领的黑衣学派及时出现，又将至高领主对地方的控制力再度提升了一截。

    萧尔当然不可能将整个帝国的军事资源完全用上，但也不可能真的只能倚仗九原城直辖区一片地方。

    之所以这两年玛雅帝国偃旗息鼓没有对外暴力扩张，原因在于萧尔现在需要和平的环境来推进三件事情：

    一是为黑蛇计划而进一步铺设间谍网，以至于现在帝国的监察院总管夜蛇坐在了巨岛城的王宫之中，若是朔克和诺姆知道这一点怕是要气个半死；

    二是将古巴全岛纳入统治，现在哈洛娜·休已经前往哈瓦那，要以总督的身份对古巴展开行政建设，使古巴也建立起帝国的郡县体制，从而在未来能有效地受至高领主控制并为至高领主提供资源；

    三是两位至高夫人怀孕生子需要静养，现在昆亚和纳纳科两位小王子已经出生，纳耶丽和十花也都能跑能跳了，萧尔再度启动积极的对外攻略便时机已到。

    尤其是几年前早已定下的黑蛇计划也因莎克妮特即将出嫁而到了该执行的时候。

    一旦执行黑蛇计划的最后一步，无论成败，基本都意味着玛雅帝国与佩滕伊察正式敌对。

    夜蛇笑道，“殿下的理解非常到位，至于古巴的经济价值，原本在帝国商团垄断烟草并高价出售的情况下确实是很高的，但因帝国实际上的松散统治，我们走私者已经侵蚀了帝国大量的利润，毕竟我们的收益是丝毫不会上交给至高领主的，所以古巴的经济收益也在迅速地下降。

    “所以殿下大可不必担心玛雅帝国的对外扩张，在我看来，它的扩张已经到头了。如果萧尔执意挑衅佩滕伊察这种武力强大的对手，一旦帝国军主力受挫，那么就会产生连锁效应，萧尔的军队将会变得不堪一击。”

    诺姆松了口气，“那实在是太好了，听了阁下这番话，我和兄长也可以将精力主要放在我们佩滕地区，而不是去担心北方那头表面庞大实则虚弱的怪兽。”

    两人畅谈一番之后已经时至午后，诺姆说他要在下午向真人陛下做一系列的汇报，便与这位“纳昌·波特”告别。

    诺姆甚至在送客之时这么说道：“我很高兴能认识你，纳昌，你是一位值得交往的朋友。有机会的话，我会再在私下和你相聚，这几天，你和你那商团的伙伴们就尽情地在我们这座宏伟的巨岛城享受享受吧。”

    夜蛇恭敬地行礼拜道：“我等着你的邀请，殿下。”

    毕竟，他还没见到黑蛇计划最重要的对象——莎克妮特。



 第509章 新名与新赛

    公元1447年12月，雨木城（查克特马尔）。

    一队双体桨帆船进入港湾，一批特使上了岸之后，马上登上人力拉车，前往至高领主所在的王宫。

    这是受古巴总督哈洛娜·休指派的特使队伍，去到哈瓦那之后，哈洛娜便会定期向至高领主萧尔发去汇报。

    萧尔刚刚在宫室之中和纳耶丽以及纳奇等宫廷奴仆逗着自己的不到两岁的儿子昆亚·科科姆，听闻特使到来，便和纳耶丽一同前往议事厅迎接。

    在那里他收到哈洛娜亲笔所写的汇报信，看过之后欣喜不已，又让纳耶丽也看一遍。

    “啊……在古巴设郡的工作已经快完成了。”纳耶丽惊喜地说，“祖克将军也准备对海地岛展开新一轮的探索。”

    让萧尔感到有趣的是，哈瓦那总督府给古巴从西到东的一系列已有城镇起了新的玛雅语名字——这些名字都是根据泰诺语音译而来，并加以雅化，选用特定有意义的字，因而有种独特的韵味：

    哈瓦那→岁月屋（ha'abanah）

    马亚贝克→星野（mayabeek'，位于圭内）

    瓜尼马→馕角（waahni'mal，位于马坦萨斯）

    马哈瓜→不王湾（ma'ahawa，位于西恩富埃戈斯）

    卡马圭→猛雨魔（k'aama'way）

    巴拉科阿→伏狮湾（balbakohha'）

    亚拉约→余芯（y'yol）

    看过这些名字之后，纳耶丽更是笑出声来，“哈哈哈哈……猛雨魔，弄得好像那儿真有这样化成暴雨的梦兽一样。”

    萧尔知道纳耶丽一直都对古巴岛上的泰诺文化很感兴趣，因而可以感觉到她这回被这些名字迷住了。

    “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岁月屋、伏狮湾、星野这些名字都非常棒。”萧尔说道，“我甚至可以猜得到这些名字是哈洛娜、索尔、祖克他们三人磨出来的。”

    纳耶丽歪了歪头，“确实哎，索尔一直都是很有诗意的人。”

    即使看起来有些中二，但对于玛雅人而言这些名字可以说正好——毕竟现有的地名里其实还有意为“艺术家森林”的曼切山、意为“天空区域”的波通钱、意为“三颗太阳之石”的奥什金托克、意为“巨大岛屿”的诺赫佩滕等直白而张扬的名字。

    不过虽然古巴七城的玛雅语名字有了，但哈洛娜根据古巴的地理情况有意设立十五个郡，一个郡至少需要一个首府，所以哈洛娜说古巴至少还需要建立八座镇子来作为新设郡的行政中心，这样设郡的工作才能算是全部完成。

    只是设郡府的话，萧尔知道还是比真正打造一座大城市要容易得多的——毕竟只要建立一座能让郡守居住和办公的建筑即可，最多是多设一些宫室容纳郡辅和各厅长官人员办公。

    除此之外可能还需要建立容纳驻守士兵与武器的武士之家，建立一座监狱，建立一座小型神庙，再建一些安排给官吏、武士以及他们的仆从的房屋，这样大概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现在古巴岛上有大量的劳动力可供驱使，只要将泰诺人集中起来，一两年内建镇工作估计就都能完成。

    另外，九原城方面还需要米亚茨执掌的官部配合，挑选提拔一些官吏安排到古巴去任职。毕竟泰诺人可做不了这些行政管理工作。

    哈洛娜的汇报信给萧尔带来到了另一项惊喜，他们对古巴总人口已经有个预估值了，大约是在97万人左右，现在去到古巴的玛雅人不足万人，也就是说至少有96万都是泰诺人。

    这样一来，玛雅帝国的总人口将瞬间突破三百万大关！

    “不过对泰诺人的教化可能是一项很长期的工作。”至高夫人纳耶丽很快就意识到。

    萧尔则指出：“其实只要他们能服从帝国的统治，或者更具体地说，服从古巴总督和将来古巴各郡的统治，就可以了。

    “我们可以将少数古巴贵族和祭司吸纳进来，尤其是这些人的孩子，教他们学习玛雅语和玛雅文字，教他们数学、天文和历法知识，教他们玛雅的历史以及使用玛雅人的武器与船只。

    “等到有条件了，各郡治城镇也应该建起壁环球场，届时我们再派一些人去教他们踢球。

    “神学院编撰的《神圣之书》眼看也即将完成，届时经过大量印刷之后，我们就可以送到古巴去使用了。”

    纳耶丽对其中一点有特别的想法：“之前不是说泰诺人也有自己的球赛嘛，他们使用的场地是圆形的，或许我们可以建立这种专门的赛场并将其规范化？”

    纳耶丽所说的，是中美洲的另一种橡胶球赛，泰诺语将其称为“巴忒”（batey），虽然和壁环球赛一样使用圆形橡胶球，但规则有些异同。同的地方在于球不能停在地上或者出界——巴忒球赛使用地上摆石头划界的圆形球场。

    异的地方则是击球部位限制在头、肩、肘、臀、膝等部位，并且不像壁环球赛那样有固定的得分点，得分的方式更像是羽毛球或排球，也就是一方要让球落到对方的一侧的地上，而那一侧的球员则要防止球落下，因而必须捞起。

    双方参赛球员各是12人，可以说规模还是挺大的。

    但是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巴忒球场没有划出中线，萧尔不知道球员们是不是强行记着哪一侧是自己的、哪一侧是对方的；也没有拦网，这就意味着双方是可以分散开来身体对抗的，而不是双方只能在各自的一侧把球搓来搓去，因而表现效果恐怕比排球更加激烈。

    既然如此，萧尔与纳耶丽讨论过后，将巴忒球赛规范化的想法很快成型：

    给圆形球场建立一整圈的矮石墙；

    用白垩等白色粉末划出明确的中线；

    按照泰诺传统，球场中点有一座大石头，未来将会换成玛雅风格石柱；

    “巴忒”球赛按照玛雅语音译为战斗（ba'ate'il）球赛……

    某种程度上，巴忒球赛允许双方球员身体接触互相肉搏，场面恐怕就挺“战斗”的。

    这样一来，玛雅帝国就有壁环球赛和战斗球赛两种球赛了，想必可以大大丰富玛雅人的文化娱乐生活。

    送走特使之后，萧尔和两位至高夫人以及一些奴仆想要就地尝试玩玩巴忒球赛，却又有人急匆匆地赶来，声称有来自巨岛城（诺赫佩滕）的机密情报！

    “巨岛城！？”当时刚刚换好球赛服装的萧尔大吃一惊。

    要知道，那里可是佩滕伊察王国的中心，位于佩滕伊察湖的湖心岛上。萧尔亲自去过，知道那里有多么容易封锁人口和消息，怎么会有从那儿传来的机密汇报？

    至高夫人十花也感到意外：“我们虽然提供了增援，但没有让他们上岛吧……”



 第510章 打入王宫中

    夜蛇团队在巨岛城（诺赫佩滕）待上多日，掌握的情报也在迅速增长，甚至已经能做到和科沃赫之主纳巴吞稳定联系。

    联系的线路在于佩滕伊察大湖的北半边湖区。由于巨岛城只占整个湖心巨岛的西南一角，岛上有大片未被开垦的密集丛林，因而商谍们可以潜至林中，摸出一条去往巨岛北岸的道路，利用收买来的伊察渔夫的舟船趁夜去到大湖北岸，再进入山林，绕至东边从而进入科沃赫城邦。

    根据伙计汇报，科沃赫城邦现在把白岛镇（萨克佩滕）北边山坡上的城镇酒器镇（卡奥巴）开发得相当不错，虽然那儿不直接临湖，但有一片范围不小的易开发的平地，已经广建房屋，开垦农田，呈现出一副田园牧歌的美丽景象。

    酒器镇之所以变得繁华起来，其中一个原因在于这是来往伯利兹地区的路线的一个终端，许多来自雨木城（查克特马尔）的重要财货、人员和情报汇聚于此，又因为离诺姆建立的对峙防线有些距离、更加安全，因而人口变得越来越多。

    不少北边密集雨林区内的游民也在这两年前来投靠，进一步增长了科沃赫的实力。

    既然夜蛇已经能通过手下和科沃赫直接联系上了，这便意味着他也已经可以直接将消息发往雨木城，最多半个月（十天）便能走完单程，不过考虑到莎克妮特的婚礼已经离得不远了，所以他第一次从巨岛城向至高领主陛下发出的信件就必须把内容和计划讲得足够充分。

    为了防止伊察人截获信件，这封信件完全使用玛雅拼音书写，夜蛇相信现在的伊察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懂其中的内容。

    既然后方的路已经打通，那么夜蛇剩下要做的便是向前进攻。

    随着自己取得了摄政王诺姆的信任，夜蛇出入王宫的机会也迅速增加，有一次和诺姆聊到夜晚，诺姆让宫廷奴仆送夜蛇回住处之时，夜蛇便抓住这个机会谨慎地收买这名奴仆。

    用于收买对方的，是受过雕饰的黑曜石器，价值极大——毕竟在海间之地，黑曜石被广泛用于制作实用的刀器而非用于装饰，装饰品可以说是相当珍贵的。

    除此之外，夜蛇还给出了可以直接购物的一袋可可豆。

    “这……纳昌大人，我只是送您回家，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对方表现得非常紧张。

    夜蛇则放松地笑了笑，“我注意到诺姆殿下接待我的时候，经常是由你来服侍我的，所以这些确实是我用来感谢你的心意，你务必要收下。”

    奴仆唉了一声，犹豫了一阵之后，还是收下了。

    既是如此，夜蛇便进一步带他进了屋，表示要请对方吃点好的。

    这样一来，他才有和对方私下交谈的机会。

    “你待会就得回王宫去吧？”

    这名奴仆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直到闻着夜蛇特地安排的熏香、喝了点醉鱼豆蜜酒，才终于放松下来。

    “是的，大人，我们宫里的奴隶，就都是住在宫中。”

    夜蛇点头表示理解，“那我长话短说吧。其实我还想多了解了解宫里的情况，诺姆殿下这些日子对我那么好，我也希望能给他的家人们一些回报。

    “只是我还没机会了解到他的家庭情况，不如你和我说说吧？”

    奴仆终于理解了这位纳昌·波特商人的用意之后，大概是想到诺姆殿下的确很信任此人，知道对方有这样的心意，便给对方描述了王族的情况。

    当然了，夜蛇要求对方务必对今晚的事保密，因为他不希望惊动到诺姆殿下。

    听了奴仆的讲述，夜蛇明白莎克妮特是阿金朔克最小的女儿，今年已经20岁了，并且下个月马上就要嫁给克哈契人的一位领主，以确保伊察人和克哈契人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

    这是这段时间里佩滕伊察王宫中最大、最重要的事。

    要不是前两年真人朔克陛下身体欠恙，其实朔克有意提前完成婚约，但自己出席婚礼会让克哈契人发现自己的孱弱，这显然有损佩滕伊察的形象，所以婚事才会一直拖到今年旱季。

    当然允许五年的准备期原本也是伊察人和克哈契人之间订下的婚约的一部分，虽然一开始这个准备期是因为莎克妮特自己吵闹出来的，佩克·克哈契允许自己的未婚妻再多在巨岛城留几年，做好心理准备再来结婚。

    “也就是说，这场婚事，双方都已经期待很久了。”夜蛇说道。

    “对呀。”

    “只可惜啊……”

    奴仆有些摸不着脑袋，“纳昌大人是可惜什么呢？”

    夜蛇知道对方心思简单，便说道：“可惜我不能亲自去到莎克妮特殿下面前为她献礼，我们这儿毕竟有来自古巴的优质棉布，都经过我们黑原城邦同盟最优秀的织匠手工织成，又用上好的染料漂色，若能献给她的话，必能增色不少。

    “除此之外，古巴还有珊瑚、琥珀以及不少美丽的贝壳，再加上我们采购到的绿宝石，这些美丽之物一定配得上美丽的公主，若我能亲自给公主献上的话该有多好！”

    奴仆眨了眨眼，说道：“您为什么不给诺姆殿下呢？”

    夜蛇知道对方会这么问，早有准备：“不瞒你说，我除了是一位商人，还是一位艺术家，我亲自见过公主之后，便能挑选出最适合她的衣布饰品，否则的话，只恐与她的的身材、样貌或气质不搭，反而毁了她的美丽。

    “况且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不希望惊动诺姆殿下，我们是走私商人，有很多事不能大张旗鼓地做。我为公主献上这些礼物，也不希望诺姆殿下再反过来给我回礼，因为他对我的礼遇已经够多了。”

    奴仆果然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似乎感觉到了纳昌·波特此人满满的诚心，便主动说道：“既然如此，我或许可以帮您和公主牵个线，毕竟我和她的仆人也有些交情……

    “其实前几年公主殿下和真人陛下关系不和常常吵架，真人陛下给公主殿下安排了很严密的看管，不过诺姆殿下摄政之后就松了不少，又劝真人陛下更多关注自己的身体，所以莎克妮特殿下活动空间也大了很多，您算是找到了不错的机会。

    “我们这些在宫里干活的人被要求禁止向外透露宫内的事，我是看诺姆殿下那么信任您，您又如此有诚意，才和您说了这些，也希望您也能帮我保密哈……”

    夜蛇举起酒杯，准备劝酒，“那是当然。”



 第511章 公主的日常

    莎克妮特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先向爱神白姬做了祈祷。

    五年多前，那个名叫萧尔·科科姆的公子——当时他连王子都不是——来到巨岛城，给她的世界带来了完全不一样的色彩。

    尽管只是很短时间的相处，但她一直记着对方给自己的承诺：他会把她从这座水中巨岛的牢笼中救出，带她去看看世间不同的景象。

    她听说萧尔统一了陷入分裂与内战的玛雅潘联盟并建立玛雅帝国之后满心欢喜，她知道对方已经有能力发动浩浩荡荡的南征，将这座伊察人的邪恶堡垒彻底攻破，从而将她带走。

    那个人甚至还征服了一个名叫古巴的巨大海岛，那儿的风景比佩滕甚至比玛雅都更加美丽！

    只是在那之后，她又听说了一则给她带来晴天霹雳的消息：玛雅帝国的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娶了两位至高夫人。

    按照玛雅人一夫一妻的传统，这意味着她将再也没有机会得到萧尔拯救了。

    那些日子里她常常哭泣。

    爱神白姬呀，我的苦苦等待是值得的吗？他真还会来把我带走吗？

    幸运的是，那时候她已经和父王几乎没有交流了，不至于自己哭红了眼的模样被那个偏心而又严厉的老男人看到。

    待到她渐渐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玛雅人的传统是一夫一妻没错，但是那位至高领主不是娶了两个吗？

    这种打破传统的事情令她百思不得其解，但她也不敢问别人，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在偷偷关注着萧尔·科科姆的事。

    只是，这可能意味着她并不是再也没有机会，毕竟萧尔的伴侣已经不止一人了，那再多一人又何妨？

    如果他心里还有她的话，他应该还是会来将她救出去的吧？

    但她自己能接受对方爱的人不只一个吗？

    自从诺姆叔叔摄政之后，对她的看管放松了许多，宫中的生活也没那么苦闷了，甚至她偶尔能在父王的冠军武士基什等人的陪伴下出宫逛逛，只是不能走远，也还要戴着一层薄薄的面纱。

    这种逛法很难尽兴，毕竟这样的阵容和姿态还是太张扬了，容易受到围观，又走不远，其实没什么意思。

    如果能泛舟湖上就好了。她向诺姆叔叔提出过，但叔叔没有同意。

    唉，可惜王宫离湖水这么近，她却一直只能看着悠悠晃荡的湖水而不能接触到。

    相比于自己出宫去逛去玩，比较令她开心的，是诺姆叔叔允许她自行接待宫外的来者，比如个别本就互相熟悉的书臣，比如博学的祭司，比如可以来教她手艺的熟手妇人。

    这些人的到来也让她的生活稍稍有趣一些了。

    起床之后，莎克妮特在仆人的帮助下洗漱、更衣、用过早餐，之后便是向着湖景捧起书册，读起一本讲古时王公贵族家庭生活的故事书。

    故事的背景离现在大约已经有六百年了，发生在一座叫风湖城（伊卡）的小城邦里，那座古代小城就位于佩滕伊察大湖的西北湖岸，比现在的喙石镇还要北不少。

    这座美丽而可怜的小城因位于大湖之畔而受到周边强大城邦的持续觊觎，不得不先后臣服于结城（蒂卡尔）与蛇城（卡拉克穆尔）两大霸主，甚至连西南边莽原中的双柱城（多斯皮拉斯）都曾对风湖城发动征服，而风湖城又曾与裂天城（亚什奇兰）有姻亲关系，这使得风湖城的统治家族在婚姻和族系上受到周边很大的影响。

    这便是书中故事所处的背景。

    由于风湖城遗址就位于大湖西北岸，因而其历史故事经常被伊察人的写书人和说故事人取材使用——更不用说，风湖城就是“黑蛇”坎艾克带着科科姆家的莎克妮特公主南下建立佩滕伊察时灭亡的。

    翻到折叠书册的下一页，莎克妮特还看到了书中一位人物的画像。那是风湖城的领主“白井”萨克琴（sak

    ch'een），这是一位擅长球赛的领主，画像之中，他头顶着精致而巨大的羽冠，戴着枷锁，下身穿着鹿皮裙袍，正以一种跪姿踢着橡胶球。

    “啊……”莎克妮特有些无奈，毕竟这个形象又让她想起那个北方帝国的君王了。

    萧尔与阿莫克王子的那场壁环球赛对决给佩滕伊察带了极为深刻的记忆，莎克妮特至今都觉得记忆犹新，恍如昨日。

    萧尔顶着裁判不公的巨大压力，愣是赢了那一场球赛，接受现场围观的无数伊察人的欢呼，那一刻，莎克妮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激动，她原本并不是太感兴趣的壁环球赛也被她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了。

    那之后的一年内，壁环球赛都被禁止了，以至于很多人跑到喙石镇去看球，直到一年后球赛才重新开放。而叔叔诺姆放松了对她的看管之后，她也得以申请去巨岛城中观看球赛，难得地消解一下苦闷。

    她放下书册，决定晚点再看，叫来仆人给自己上一杯加上蜂蜜和香草的热可可，这种甜蜜的饮品可要比辣可可更有利于放松心情。

    女仆端来可可之后没有离去，莎克妮特感觉对方好像有什么事，回过头狐疑地看了看。

    女仆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这才一副鼓起勇气的模样俯下身来，在她的耳畔说：“那个，莎克妮特殿下，其实有一位客人想和您私会，说要给你献上为婚礼准备的礼品。”

    莎克妮特蹙着眉轻叹道：“是什么客人，为什么婚礼有关的礼品不交给叔叔呢？”

    女仆回答说：“对方其实就是诺姆殿下最近经常邀请来王宫接待交谈的一位贵宾，说是来自北方玛雅帝国的一位走私商人，所以带来了优质的棉布和一些海贝饰品，需要见过您之后，才能给您最符合您外表和气质的礼品。

    “而且对方好像是说暂时不想惊动诺姆殿下来着，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莎克妮特克眨了眨眼，想了想。毕竟接见宫外来的人是她这几年少有的乐趣了。

    “所以……他是想偷偷溜进王宫来见我吗？”她直白地问道。

    女仆回答说：“嗯……我们有办法让他进来。只是我不知道这件事好不好，我不敢和朔克陛下和诺姆殿下说，怕他们责罚，想先问问您的意见。”

    莎克妮特没有犹豫地回答说：“让他来吧。”



 第512章 烛光中私会

    夜蛇终于见到了莎克妮特。

    他收买的奴仆给他做了佯装，又趁着宫中王族成员大多休息了之后的夜晚，才带着礼品进入王宫，并且骗过守卫，声称是外出采购婚礼所需物资回来。

    说实在话，佩滕伊察王宫的防备确实不算森严，这对于夜蛇而言是好事，但同时他也在反思起来雨木城（查克特马尔）王宫似乎也没有很严格的反间谍安保措施，万一佩滕伊察也安排了间谍打进宫中，把两名小皇子窃走的话，可就麻烦了。

    不过目前看来，佩滕伊察在间谍战方面的意识远不如先前内战中的休家。

    毕竟，纳瓦商谍虽多，但像他和赤山这样的人是相当罕见的。如果赤山尚在，并且效忠于佩滕伊察，那么他上面担忧的事情恐怕就真的会发生了……

    在昏暗的黑夜中闯进王宫有着奇怪的感受，夜蛇只感觉阴风阵阵。

    直至进入莎克妮特公主的宫室，夜蛇才稍稍松一口气。

    宫室内没有点燃火炉，只是点了不太明亮的烛灯，他只能在朦胧之中看到一位身材苗条的公主站在室内等候着。

    “殿下，我把纳昌·波特带来了。”带夜蛇来的奴仆说道。

    “嗯，好。”公主的气息有些微弱，听着就不像是很有活力、很健康的人。

    夜蛇倒是能预料到这一点，毕竟长期被锁在深宫，因各种原因没有什么活动，这些年来心情也一定是闷闷不乐，莎克妮特这个状态可以说是必然的。

    “纳昌大人，听说你是走私商人，所以习惯了秘密交易……”公主用娇嫩的声音说道，夜蛇听着仍像是十来岁的花季少女。

    尽管室内很是昏暗，夜蛇仍然可以大概看到莎克妮特的美貌，这位公主披散着头发，所穿的衣服似是睡衣，所以显得很单薄，显露出脖子、肩膀、手臂、小腿等处白皙的肌肤。

    他回答道：“的确如此，不过我来到殿下您这里，是为了专门给您献礼，而不是来做地下交易的。”

    莎克妮特嗯嗯地回应，又说：“听说你要专门来看过我，才能给我挑选出最合适的献礼？”

    夜蛇回答道：“是的，殿下，如果我能能清楚地看见您的话，我便知道可以给您做怎样的衣裳以及搭配哪些美丽的饰品。”

    莎克妮特轻轻地扑哧一笑，旁边的奴仆们似乎都有点惊讶。

    她向前两步，走到烛灯边上，使火光能够大概照亮她的面容。

    夜蛇一时不敢抬头细看——仅此一眼，他就知道公主实在是美丽得倾城倾国。

    他连忙胡诌一番话出来：

    “我想，最适合公主殿下您的衣裙应该使用浅青色为底色，多加白色纹路与花边装饰，可以显得素雅而清新；相比于珍珠或琥珀，贝壳项链更适合您，能够使您显得更加有活力；如果您能在头上戴上不大不小的花朵便是完美的装扮了。

    “我今晚带来的礼物有深蓝色的棉布，虽然舒适，但会显得比较暗沉，不够活泼，我会将布留在您这儿，您可以试试这个料子，或许可以拿来做成披风。

    “至于我带来的珊瑚可以作为房间的饰品，无论您在诺赫佩滕还是之后出嫁，大概都离海洋有些距离，有珊瑚的话可以带来些不一样的新鲜气息。”

    他这番话果然镇住了场子，他可以感觉到房间里的几位奴仆都琢磨着这番话，多半会感到很有道理。

    莎克妮特更直白地表达了赞赏：“不愧是你，纳昌大人。我的见识不如你，但可以感觉到你的建议是很好的。”

    现在公主对自己已经有了稍稍的好感与信任，夜蛇便趁机说道：

    “不过殿下，我有意给您做了一套刚刚说的衣裙，这些天我在巨岛城这儿也认识到了一些成衣匠，加上我带来的棉布和染料，应该很快就能做出来，到时候，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会把新衣和贝壳再带来给您。”

    留出下一次见面的机会，这是夜蛇特意准备的伎俩。

    “那太好了，那我等着你的下一批礼物。你能有这番心意我非常开心，如果诺姆叔叔知道的话，也一定很高兴的，不知道为什么你不通过他来见我呢？”

    夜蛇答道：“这些天我受诺姆殿下多次邀请来到宫中与他畅谈，受他礼遇，本就受宠若惊了，我也知道他掌管政务很是繁忙，最近又把不少时间给了我，我也不能再耽误他了，我给他的亲人们献上礼物，作为惊喜，也不希望他再给我回礼。”

    这番话哄哄不算太聪明的奴仆们还行，夜蛇可以感觉得到，莎克妮特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

    她只是再次向他道了谢。

    “走私商听起来像是违反王法的歹徒，但我见了你，发现你却是个很有诚意的人，也至少是让我长了见识。

    “我很感谢你的礼物，也很期待你给我的下一批礼品，现在已经很晚了，虽然我现在有接待客人的权利，但被父王和诺姆叔叔知道了总归不太好……”

    夜蛇知道她的意思，便识相地告辞了，并提醒公主可以早点试试布料。

    离开王宫之后，夜蛇仍是有些紧张。

    不管怎么说，成功私会莎克妮特之后，新的黑蛇计划的整个链条就终于成型了——

    向前，他已经能和莎克妮特直接搭上线，便可以让莎克妮特也亲自加入这个计划；向后，他们已经找到了一条来往科沃赫城邦的路径，即使是马上带着莎克妮特潜逃都是没问题的。

    接下来的关键，便在于莎克妮特能不能理解并摸索到他留下来的线索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也果真派手下找到成衣匠去做一套漂亮的新衣服，准备好下一次私会时的礼物；而他仍然不时受诺姆的召见，他感觉到对方几乎把自己当成了宫廷顾问，以至于许多的政事都会请他发表意见。

    当然他可不能真的给出一针见血的意见来，守拙也是最优秀的商谍应当学会的能力。有时候他会给出不太有水平的说法，有时候则会干脆说自己不懂那一方面的事情，给不出什么好建议。

    除此之外，他也不惜给出更大的价钱来不断收买那位最照顾自己的奴仆，确保对方不会在事成之前轻易将他揭发。



 第513章 终敲定计划

    莎克妮特从那匹蓝布之中摸出了一封巧妙的信。

    之所以说巧妙，原因在于那是用线织出来的花纹中的文字，一般不识字的人根本意识不到，那竟然是一封信。

    心声默读出“布信”的内容之后，莎克妮特就知道自己心中先前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个纳昌·波特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但无论如何，此人的出现意味着她落跑的最后机会来了，北方帝国的君王真的没有忘记她……

    这对她而言意味着太多东西了。

    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怀着稍有些喜悦的心情啜泣了一阵——如果别人知道她在开心的时候这样哭了起来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吧——又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思索着自己这方的应对。

    首先，是她以“不太适合自己”为由将纳昌·波特的其他礼物当作赏赐转给了自己的女仆，并要求女仆保守好私会一事的秘密。

    那匹蓝布也在她读取完信息之后便被烧毁。

    这些是纳昌·波特的密信指导她去做的，目的在于私会之事不被揭发。

    其次，则是在王宫中摸索起一条逃离的路线。

    这一点对她来说其实不难，因为她被困在宫里这么多年，其实早就把整个王宫的结构摸得一清二楚了，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从这座大型鸟笼中逃离出去，去化作一只自由自在的鹃鸟，即使长长的青绿尾羽因而折断都在所不惜。

    她在先前没有逃的原因，在于她知道即使离开了王宫，她也没办法逃离巨岛城，因为佩滕伊察大湖环绕着这座伊察人的都城，不会游泳的她不可能像萧尔那样凭一己之力逃之夭夭。

    若是找城中的平民来帮助自己，比如暂且将她藏起来，而后提供小舟将她划到湖岸上，那么会有很多不确定的风险——如果自己找到的人是忠于真人的，那么很可能将她扭送回王宫去。

    而她有过这样出逃的经历，往后对她的看管一定会再次变得严格起来，她将再也没有机会了。

    即使她真的成功逃到了湖岸上，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如何独自在外生存呢？她能一个人在野外走上几个月时间直至找到最有可能收留她的萧尔吗？

    还是说，她干脆找一个愿意收留她的普通农村，在那里过一辈子，也好过被困在巨岛城或者被送给自己根本不认识的林中蛮王当压寨夫人？

    独自出逃的风险实在太多太多了，也会给她的命运带来太多的变数，这是她知道如何逃出王宫却一直没有那么做的原因。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机会，可以说是她一生中最好的机会。

    因为要来救她的人，就是她期盼了五年多的那个人。

    到下一次与纳昌·波特私会之时，她甚至屏退了所有的奴仆——所幸有时候她接待其他人时也会这么做，否则奴仆们可能会因感到不安而向上揭发。

    她知道现在可以更加直白地向纳昌表达了。

    “你们的计划，我会加入的。”

    走私商纳昌·波特没有掩盖他的笑容，“太好了，公主殿下，您愿意配合的话，那我们就有很大的机会能够取胜。不知道我的建议您都有照做吗？”

    莎克妮特难得地流露出微笑，“嗯，我已经把蓝布烧毁，把其他礼物转送给我的仆人，我和她相处很久了，我也相信她忠于我，而不是忠于我的父王。..

    “至于偷偷离开王宫的路线，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这几天我也检查了一遍，仍然可以使用。

    “所以这项计划还需要确定的，应该是王宫外碰头的地方还有执行的时间吧？”

    王宫的外头是仓库、武士之家是一些贵族宅邸，夜晚的时候会很冷清，有人走过的话恐怕容易引起注意。

    莎克妮特不难想到，出逃的时候，纳昌他们可以在城中别处制造骚乱从而吸引走人们的注意力。

    纳昌·波特回答道：“如果能确保我们的计划完全没有泄漏的话，就是在贵族宅邸外碰头也没有问题。

    “毕竟武士之家和仓库都会有拥有高度戒备心的人看着，显然是更加危险的地方。

    “至于计划执行的时间，目前看来夜晚是最好的，只是我们还不能确定哪天夜晚最为合适。”

    莎克妮特很快给出了建议：“我觉得是婚礼前夜……因为婚礼之前会有很多人先去椰木镇和喙石镇做准备，包括王宫里的人和城中的武士、祭司。

    “按照行程，我不需要先去到喙石镇，因为婚礼当天按照习俗要求，新娘是要从家里出发的。

    “只是我不敢确定的是，父王会不会额外派人来守着我。”

    莎克妮特已经对阿金朔克没有任何好感，在这种事情上，更是不惮于最大的恶意去揣摩。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有借口离开被看守的地方吗？”纳昌·波特建议道，“比如要去如厕，要去沐浴，或者想在宫里别处走走散散心，活动起来或许就会有机会。”

    莎克妮特眼前一亮，“没错，确实可以这样！”

    接下来，两人还就一些计划中的细节做了商议，包括逃跑时莎克妮特要穿的衣物应当轻便、易于活动并且不起眼，有机会的话最好还要把自己弄得一副又穷又脏的模样，让人看不出来这是一位公主。

    至于从王宫外去到巨岛北岸，以及从巨岛北岸划船去到大湖北岸的路线，纳昌·波特说他们都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确保万无一失。一旦成功登上大湖北岸，他们很快就可以找到更多人的接应。

    接下来便是一路向东，去到科沃赫人的酒器镇，那时候逃跑就已经是成功的了，接下来玛雅帝国的人会将她带到雨木城去！

    当天夜里，莎克妮特因为想着这激动人心的计划而夜不能寐。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一次机会，一旦失败她可能会过得更加悲惨，甚至丢掉性命；一旦成功，那么她的梦想便将会被实现。

    她不管萧尔一个妻子还是几个妻子，相比于这样的问题，逃离巨岛城，不被强制嫁给克哈契人的领主佩克，才是她最重要的目标。

    她坚定了自己的内心，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紧张地等待着婚礼前夜的到来。



 第514章 发现蒂卡尔

    公元1448年1月，萧尔、卡尤姆率领绿军深河营1200精锐，沿着深河——在穿越以前的世界线中，这是墨西哥与伯利兹两国的界河——不断溯游南行。

    绿军是经过军制改革以后玛雅帝国的主力军，总计有八千常备武士，随至高领主萧尔驻扎在雨木城（查克特马尔），根据驻扎地的不同分为偏北的深河营和偏南的新河营。

    之所以两大营叫这样的名字，原因在于雨木城正是处在伯利兹地区两条最重要的河的河口之间的位置上，理论上说，两营可以有效地利用水运控制整个伯利兹地区的北部。

    这也是萧尔要调动深河营精锐参与黑蛇计划的原因。

    深河的左岸是密集的雨林，人烟稀少，但在这一年来深河营经常在深河流域巡视，萧尔也不时地进入林中狩猎健身。如果佩滕伊察在雨木城也布有商谍的话，估计就会知道这些情报。

    萧尔此次出动，便显得只是一场巡视或者狩猎，而有着丛林遮挡，他们的真正轨迹不会被敌人的商谍轻易捕捉到。

    他们的目的地自然不是林中的狩猎区域，而是佩滕伊察大湖以北。

    基本走到河流的尽头之后，这支特别行动部队——萧尔将其称为黑蛇队——将会一路西行，直扑克哈契人在密林南部开辟的椰木镇（春图基）。

    椰木镇也正是佩滕伊察和克哈契要举办婚礼的地方。

    至于莎克妮特本身的逃离行动，那并不是黑蛇队能照顾到的，萧尔要将那边的行动放心地交给夜蛇和科沃赫人。

    而他直扑椰木镇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莎克妮特若是出逃失败，婚礼仍然照常举办，那么他就真的可以模仿两百五十多年前的伊察新王坎艾克发起现场抢婚。

    但那是出逃失败的同时佩滕伊察未察觉任何异样的情况下他才能做到的事，若是佩滕伊察知晓了玛雅帝国在暗中谋划着这场黑蛇计划，恐怕整场婚礼的计划都将被大为改变，他们也将失去一击致命的机会。

    “陛下，”尚走在林中的时候，卡尤姆带着人前来汇报，“深河在这里已经基本没有水了，我们应该已经走到源头了。”

    萧尔点头表示知道后，下令：“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准备西行。”

    相比于基本没有地表河流的北方，玛雅南方的河还是很多的，但这种发源于密林中的河流在其源头位置只是不易察觉的小溪，它们得随着不断流淌，不断有更多的河溪汇入，才能成长为宽阔壮观的大河。

    如果科沃赫人提供的经验知识没错的话，深河这条支流的发源地已经离湖区不远了，朝西南偏南的方向行进，便可以抵达“青水湖”亚什哈湖，那样可以很容易就摸去科沃赫城邦。

    而从这里直接西行，他们可能会在密集的丛林中发现一些古老的遗迹，猎人们管那儿叫做“声城”（蒂卡尔），当萧尔听到这个发音时，心里、可是咯噔了一下——

    鼎鼎有名的蒂卡尔，可是古典玛雅第一城！

    对蒂卡尔的不断考古挖掘，使得玛雅学从19世纪开始愈发兴盛，也使“古老而神秘”的玛雅文明到20世纪变得人尽皆知。

    尽管巫缘城（奇琴伊察）的名声总是压在蒂卡尔之上，但穿越前作为玛雅文明爱好者的萧尔可是很清楚蒂卡尔的真正分量！

    而迁驻雨木城、加强了与科沃赫人的联系之后，萧尔逐渐知道其实玛雅人对蒂卡尔的认知从未“神秘”消失，甚至古典时代关于蒂卡尔的许多故事，仍然流传在伊察人和后来的科沃赫人之中。

    由此，萧尔也知道了蒂卡尔原本自称亚什-穆塔尔，意思是“（第一）发结之城”，之所以加上“第一”前缀，原因在于后来这座结城（穆塔尔）还在西南方的莽原之中又建设了一座遥远的卫星城，也叫做结城。

    后面的这座结城被考古学家称为双柱城（来自西班牙语dos

    ps），围绕这座城的争夺，古典霸主结城与同时代的另一霸主蛇城（遗址为卡拉克穆尔）之间爆发了许多斗争，以至于《帝国时代2》专门做了一个历史战役“双柱城记”，给萧尔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走上一日之后，便有士兵前来汇报，前方发现古代遗址！

    萧尔一时间相当亢奋，要求立即将自己带去看看！

    但真的到了蒂卡尔遗址处时，萧尔却大失所望——

    他能看到的，其实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木当中的一些像是石山的事物。

    虽然这些“石山”为数不少地分布各处，但这样肉眼看过去，根本就看不出原本是一座庞大繁华的古典都市。

    也就是说，他没能看到穿越前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那些模样。

    萧尔走上前去，在这些长满了树木、灌木、草叶、青苔的石丘的表面上找到了可以看出石壁的地方，抚摸上去，可以感觉得到的确是切割和堆砌得非常整齐的建筑石料。

    他叫来了科沃赫人向导。

    “这个叫声称（蒂卡尔）的古城遗址，就是伊察人故事里提到的古代霸主结城吗？”

    这名科沃赫人面露难色地回答道：“至高领主陛下，诚实地说，我们也并不确定……大湖区周边的古城遗址不少，而传说故事里的古代城邦没有很多提出明确位置的信息，我们也只是猜测罢了。”

    萧尔不打算为难此人深究下去。

    无论如何，去往椰木镇的途中发现一座古代大城的遗址总归是好事，萧尔当即率领一众将士做简单的祈祷，并感谢了上神天之露、雨神还有玉米神一元矢。

    未来玛雅帝国一定会继续加大对玛雅中部密集雨林区的控制，而这座蒂卡尔遗址离大湖区很近——基本只要一天行程就能到佩滕伊察湖边——那么开展对蒂卡尔的清理挖掘工作也将变得具备条件。

    提前四五百年，由玛雅人自己考自己的古，结合当下尚在正常使用的玛雅文字以及数百万玛雅人仍在流传的大量知识，萧尔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得比穿越前的世界更好。

    现在，稍作休憩之后，他要先领兵杀向椰木镇了。



 第515章 书册的发现

    所有人——包括佩滕伊察公主莎克妮特自己——期盼已久婚礼前日终于到来。

    在这天之前，送亲环节的许多事情都已准备妥当，摄政王诺姆甚至已经亲自带着送亲武士以及部分祭司率先去到了喙石镇（尼什吞-奇契）。

    这些天里，来往喙石镇和椰木镇的林中线路也已经清理干净，确保不会有荆棘、灌木或过多的蕨草挡着线路，伊察人和克哈契人的民夫们甚至在清理过的路线上撒了些碎石子，做成简易的白道。

    与此同时，猎人们也进入道路两侧的林中，确保不会有危险的动物在此出没。

    或许相比于狮虎猛兽与蛇虫毒蝎，科沃赫人才是伊察人和克哈契人最需要防范的，这也是真人朔克专门安排了一千二百武士送亲的原因。

    其中一千人会先在喙石镇做好准备，两百人则会在婚礼当日护送真人阿金朔克陛下以及莎克妮特公主出岛上岸，也为莎克妮特从宫中走出的仪式提供阵仗。

    让莎克妮特感到不满的，自然是父王朔克在这一天也还是留在宫中。这位在近几年里深居简出、不怎么亲政的真人散发出愈发腐朽的气息，当他来到女儿的房间察看莎克妮特这边的准备情况时，莎克妮特甚至会在他走近和触碰自己时深感厌恶。

    幸运的是，他只是临时过来看看。

    父王走之后，莎克妮特回到床边坐下，松了口气。

    “殿下，陛下他命我们给你带来这个，据说有安神、放松的作用。”女仆带着一杯草药热茶进了屋。

    莎克妮特只是让女仆放到一边，晚点她会再喝。

    女仆眨了眨眼，照做的同时说道：

    “殿下你也知道，陛下他这几年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好，我们伊察人最好的巫医和药师都被派到周边各处去采集草药，所以陛下积累下了不少珍贵的药材作为私人珍藏，他取出来给你，应该也是出于一番心意。”

    莎克妮特摇了摇头，表示无法认同，“我反正只是他用来联姻的工具罢了，我倒是庆幸就因为他这几年孱弱，我的婚事才可以拖到现在……

    “好啦，别理我了，我今晚要好好睡一觉，明天仪式很多，我需要早点休息，所以给我带来晚饭之后，你们都出去吧。”

    奴仆们都没有任何怀疑，傍晚时分给她带来了她在巨岛城（诺赫佩滕）的最后一顿晚餐，在吃下了鱼肉南瓜玉米饼和并喝了些古柯茶之后，便得到了宝贵的独处时间。

    按照她和纳昌·波特的约定，出逃的时间得是在午夜，在那之前她得保持足够的精神，她稍稍整理了一些自己在房间里的物品，在每一个角落都或伫足，或蹲下，抚摸着房间中不少饰品，感受着香炉和烛灯的温热，不由自主地有些感慨。

    她在这个地方住了二十年的时间，童年的时候还算是比较快乐的。

    当时伊察人在大湖周边没有敌人，只有温顺的亚拉因人勤勤恳恳地为伊察人耕种着，而伊察人也得以将自己的影响力扩散至整片玛雅南方低地的莽原，莫潘人和乔尔人莫敢不服，北边的克哈契人也相对友好，她的父王阿金佩契当时意气风发，巨岛城也维持着自己的繁华兴盛，一个新的伊察人霸权眼看就要兴起。

    莎克妮特记得很清楚，年少的时候，城里许多人都在讲述着三百年前巫缘城（奇琴伊察）的强盛，查克家族将伊察人的影响力扩张至极限，以至于遥远东南方的狮子城（纳科）都是伊察人的仆从之邦。

    在这样的背景下，莎克妮特过得非常轻松愉快，她可以得到许多精美的手工艺品和衣服，可以到城中去观赏歌舞和球赛，可以在码头边看着商人、纤夫、樵夫们辛勤劳作，可以去市场的烟草味与汤水香气之中感受佩滕伊察的繁荣。

    唯一的遗憾，是父王从不让她离开巨岛城，而她的哥哥们却没有这样的限制。

    后来她才知道，生于王族的女性天然就是联姻的工具，是一邦用来与另一邦交好的手段。

    从书册之中她不难知道，古代那些强盛城邦不乏女王，但她们能够在政治上施展才华，原因不外于他们是该城王族血裔的妻子或者母亲。

    她们能够受到广泛的尊敬，这也不错了，就像粥城（萨阿尔）曾经的实际统治者六天（瓦克昌尼尔）夫人那样，她之所以能够当上统治者是因为她的丈夫是粥城王族成员火天（卡库昌），因粥城被蛇城击败，双柱城得以将自己的公主六天安排到粥城去掌管实际的权力。

    取得实际权力的六天统治了当地近四十年的时间，励精图治的她主导了许多的建设，给遭受破坏的粥城带来新的繁荣；她甚至亲自穿上戎装，东征西讨，取得了一名女子出人意料的赫赫战功。

    这天夜晚，莎克妮特在整理自己屋内的折叠书册时，便相当小心地将一本有提及六天夫人的书展开，看着站在战俘身上、穿着玉米神和月神服饰的六天，心情澎湃不已。

    六天确实是已经做到了玛雅女人的极致了，莎克妮特虽然向往这样的人，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

    她只可惜，这些她珍藏的书册是无法带走了——毕竟纳昌·波特说得很清楚，她需要穿得轻便而易于行动，她自身能够成功逃离比带着任何东西都要重要。

    她只是取了笔墨，逐一打开这些书册，并在一些空白之处一一添上了自己的感言，几乎像是这些书册的推荐语那样。

    或许在她成功出逃之后，阿金朔克会在这些书册中发现蹊跷，甚至愤怒地一把火将它们烧个干净，她留下来这些话其实也没有多少意义。

    不过在逐一翻阅书册并留下留言的过程中，莎克妮特有一项令她心痒的发现——结城（穆塔尔）、粥城（萨阿尔）、青水城（亚什哈）甚至天诞城（暹坎）等古代城邦，其实不就是位于佩滕伊察大湖东北边不远吗？

    稍加思索之后，莎克妮特还是小心合上了所有书册，又将所有东西摆放整齐。

    她要准备离开了。



 第516章 巨岛大逃亡

    夜蛇已经在巨岛城（诺赫佩滕）中做了广泛的布局，他所带来的来自玛雅帝国的人分别在几个关键的路口节点隐藏起来。

    现在随他而来的是强壮的近卫军武士廖姆，这位十花陛下派来增援的武士很可能在黑蛇计划中大有用处。

    到了约定的时间，躲藏在街巷暗中的两人便看见有一名奴仆打扮的女子有些慌张地走来。

    “常鹧井？”夜蛇小声地抛出暗号。

    常鹧井（尤克诺姆-琴），这是八百年前最强大的城邦蛇城（坎）的强大君王，在此君治下，外交与军事上不断进步的蛇城抵达其巅峰，一度将宿敌结城（穆塔尔）压得喘不过气，并将佩滕地区周边全部纳为自己的臣属，大有统一古代玛雅之气象。

    “权杖（卡维尔）。”那位“女仆”应道。

    私会之时，夜蛇与莎克妮特想了很久，认为回应“常鹧井”的暗号不宜与真正的常鹧井大帝有什么很密切的关联，因而选择了结城王族经常在常常的名字中加上的缀符，他们的守护神，雷神权杖（卡维尔）。

    夜蛇这便和廖姆走了出来，在黑暗之中也不太看得清公主的模样。

    “我们马上就走，路线并不笔直，还请卡维尔女士跟上。”夜蛇小声说道。

    对方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三人步履匆忙地离开靠近王宫的这片城区，进入平民居住区，但在那儿也不安全，夜蛇自然有别的准备——

    此时城西靠近湖岸的地方亮起了火光，似乎还冒出了烟。

    那是他们收买的人故意制造的火灾，用以吸引王宫和城内守卫们的注意力。

    三人没有说太多的话，利用这样的机会一鼓作气离开城区，踏足城外的农田区。

    如今是旱季，因而没有很多高高的玉米竿可以帮助他们遮挡，他们只能紧赶慢赶地加快脚步争取尽早进入巨岛北部的密集丛林区。

    在巨岛的北部有一个叫做“角窝”（尼玛）的小村镇，夜蛇已经在村镇的西边准备了他们所收买的渔夫的舟船。

    来到林地边缘，他们看到了他们这个“走私商团”的其余人员。

    “很好，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是顺利的，马上赶到角窝村的湖岸边去！”夜蛇下令道。

    “夜蛇大人……后面。”这些天里一直在假扮走私商团首领的科斯惊讶地说。

    夜蛇和莎克妮特等人回过头来，意外地发现百步之外的南边来了不少火把！

    “什么人竟敢拐走公主！”那头的伊察人喊道，“立即给我停下！”

    莎克妮特显得更加慌忙了，“是基什……我们佩滕伊察的冠军武士。”

    尽管不知道敌人是怎么发现公主跑了的，但夜蛇还是镇静地说：“不要管他们，我们马上赶路！”

    一行人拔腿就跑，潜入丛林，一时间夜蛇不免担心枝叶灌木会阻挡他们的去路。

    但森林之主是公平的，林木会减慢他们速度的同时，也会减慢敌人的速度。

    莎克妮特似乎运动能力不太好，以至于廖姆和沙纳卜等人要时时不顾礼节地去搀扶和拉着她，才能使她跟得上众人的步伐并跨过障碍。

    所幸先前他们队伍已经在这片林中有过演练，他们在一些地方做了标志，不会迷路，反倒是伊察人想要跟上的话恐怕要费更大的力气。

    因为在黑暗的森林中，你想要追的人倏忽就会消失不见。

    紧张的丛林奔跑也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他们前方的林木越发稀疏，视野中出现越来越大片的黑，而后那片黑泛起亮光。那自然是大湖的湖水！

    走到岸边之时，莎克妮特已经不自觉地大口喘着气，科斯和荆兔有些担心地说要不要休息一下，夜蛇果断摇头拒绝。

    “立即上舟，我们马上要到北岸去。”

    众人只好从命，立即摆弄早已在岸边准备好的几叶渔舟，舟上甚至还有一些腥味，不少舟内还有点水。

    莎克妮特喘得差不多之后，才坚定地说：“我没有问题，不要担心我。”

    廖姆和沙纳卜立即配合，一人上舟，另一人在岸上，两人帮助莎克妮特上船，莎克妮特也不顾舟上的脏污，上去之后立即趴了下来，直接爬到中间似乎才安心下来。

    “走走走。”夜蛇催促着岸上的人。

    三艘小舟都坐了人之后，每艘舟船上各有两人划起桨，要往大湖北岸划去。

    离开巨岛未必就意味着安全——追击而来的伊察人也来到了岸边，夜蛇回过头，可以看见岸上的火把，他们互相喊着话，似乎在痛恨于没有能马上使用的独木舟！

    但一小会儿之后，在稍微东侧一点的地方，有一批舟船也在往北奋力地划来！

    他们效率也太高了，恐怕是马上就到角窝村里强制征用舟船。

    不过双方现在互相之间有些距离，夜蛇大声喊着，大家要齐心协力径直朝北划去！

    之所以要以笔直的水路去到北岸，夜蛇自有他的用意。

    他看了跪在舟中间的莎克妮特正在扶着舟舷，似乎有些晕眩。

    “坚持住，公主殿下。划过这片湖不需要太长时间。”他鼓励道。

    莎克妮特虚弱地回应着：“嗯……不用担心我。”

    直到他们终于靠岸之时，后方的追击者仍有一点距离。伊察人们非常努力地划着船，速度其实比他们更快。

    不过现在他们已经不必继续急于逃亡了。

    莎克妮特上岸之后，已经彻底无法立住，夜蛇便让廖姆将她背起，稍微往陆上走一段，还是不要太过靠近湖岸。

    他则和荆兔、沙纳卜盯着正在靠岸的伊察人，而后忽然大喝一声，黑暗中窜出的大量箭矢向岸边飞驰而去，使毫无准备的伊察人落水大片！

    伊察人已经爆发了骂声，而夜蛇身后，传来令他安心的声音：

    “夜蛇大人，你的计划成功了。”

    那是科沃赫之主纳巴吞，随此人来的，还有上百名科沃赫武士。

    夜蛇笑了笑，“这还只是黑蛇计划执行阶段的第一步，一场玛雅帝国与佩滕伊察的全面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517章 杀向椰木镇

    凌晨的蒂卡尔遗址营地内，萧尔看着满身脏污的公主既惊喜又心疼。

    “萧尔，是你吗？”莎克妮特发出疲惫的声音。

    萧尔向前，一把将她抱住，全然不顾她身上污泥和尘土。

    “是我，莎克妮特，五年前我答应过你，我会把你从那座湖心巨岛中救出来。”

    他感觉到莎克妮特的颤抖，她一定是在啜泣。

    相比于五年前，他可以感觉到莎克妮特似乎长高了一点点，容貌上也稍成熟了些。

    他抚摸着她的背，任由她哭泣了一阵子，几乎可以感觉到她正在宣泄的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在这一刻以前，没有人知道黑蛇计划能否成功，如果失败了，对于玛雅帝国而言不过是暴露了对佩滕伊察的歹意；但对于莎克妮特而言，她这一辈子也就毁掉了。

    夜蛇在知道佩滕伊察在送亲路上安排了相当良好的警备之后提出了新的计划并马上为之做积极的准备，可以说立下了萧尔无法想象的功绩。

    待到莎克妮特哭得差不多了，萧尔便让随侍的奴仆为她更衣并带她到专门的帐篷内休息，让她好好睡上一觉。

    而他则要和卡尤姆、夜蛇、荆兔等人立即交换情报并准备下一步工作——

    杀到椰木镇去，趁伊察人和克哈契人混乱之际，将龟镇（蒂亚克）之主佩克一举抓住。

    这样一来，克哈契人的龟镇不仅没能成功娶亲，更是把自己的领主也搭上，与佩滕伊察交好的那部分克哈契人将陷入恐慌、无措的状态，彻底失去对玛雅帝国的威胁。

    再加上荆兔先前已经和克哈契人的青原镇交好，佩滕伊察便将会失去对他们西北方的影响力，几乎可以说是断其一臂。

    再加上科沃赫城邦被早早嵌在大湖之畔，佩滕伊察的中心地带将会直接受到威胁，如果爆发全面战争，佩滕伊察将会难有抵抗之力。

    “不过陛下，”荆兔汇报道，“在我们逃离的过程中，伊察人比我们预想中更早发现莎克妮特殿下逃跑了，恐怕他们会比我们原先想的更早做出反应。”

    萧尔颔首表示明白，“那这样的话，我们需要纳巴吞的帮助，立即两路并进。并且我们也不要等待了，天亮之时就立即出发西进，杀进椰木镇去，即使佩克不在那里也没有关系。”

    做好决策之后，萧尔便让黑蛇队立即行动，同时派出使者去通知纳巴吞，让科沃赫人拦截在来往喙石镇和椰木镇的道路上。

    天亮之际，萧尔没有理会自己通了一宵的劳累，抄起青铜剑、戴上羽冠、围上披风，便率军西行。

    只消小半日的时间，黑蛇队的视野前方便能见到丛林中的一片稍稍开阔的地带以及一些建筑。

    没错，那儿便是椰木镇。

    如萧尔所料，当地人根本就没有防备，尽管克哈契武士也有一定的兵力，但在惊讶之后也还是不敢抵抗，直接就向萧尔投降！

    被缚住的克哈契人领主佩克被带到萧尔面前，这位惊恐的中年男子跪在地上，紧张问道：

    “你就是玛雅帝国的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

    萧尔给出了肯定回答。

    “你……为何要忽然攻打我们？”佩克追问道。

    在木棉树下盘坐着的萧尔没有打量对方，而是张望着这座不算雅观的椰木镇，同时回答道：

    “我并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你们克哈契人，所以我对你们没有真正的敌意。只要你们向玛雅帝国臣服，我会保留你们称藩的机会。

    “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帝国内部其实有六大自治国，都有高度的自治权力，其领主称为国守，在自治国内仍可以按照真人的规格展开统治。

    “当然，你们克哈契人生活在广袤而密集的丛林中，只能建立这样的小镇，而你们也没有统一的权力。就我所知，你领导的龟镇，就和青原镇并不对付。

    “而这座椰木镇是借场地给你和佩滕伊察的公主成亲，才让你和你的人来到这里。你也是想趁机加强龟镇对所有克哈契人的领导力和影响力，对吧？”

    佩克犹豫了一阵，叹了口气表达了承认。

    “陛下这番话，我的确不太能理解，也无法马上给你做出回应。

    “比如说，陛下既然不是针对我们克哈契人……我依然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攻打我们。”

    萧尔笑道，“我的真正目标，是原本即将成为你岳父的人。”

    佩克皱起眉头，“你是说……佩滕伊察的真人阿金朔克陛下？！”

    萧尔只是轻轻点头，他相信讲到这里，眼前的克哈契人领主自然就懂了。

    “照你这么说，”佩克似乎还有疑问，“阿金朔克将不会成为我的岳父，也就说我不会和莎克妮特公主成婚？”

    萧尔淡然地说：“我会给你安排我们玛雅帝国美丽的贵族女子给你，在我们九原城的百慧宫中，高贵的适婚少女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

    佩克似乎有些恼怒了，“但是我为了那个莎克妮特公主，可是等待了足足五年！你忽然跟我说我不会娶她，这让我如何接受？我相信佩滕伊察一定会来到这里，把我们救出，并完成这场重要的婚配！”

    萧尔终于正眼盯向这个猥琐油腻的中年男子，“那莎克妮特她接受了这场婚事了吗？”

    一句话，就令佩克哑口无言。

    萧尔继续说道：“佩滕伊察也不会来到这里了，因为他们会被强悍的科沃赫人拦住去路。至于你原本的未婚妻也不在佩滕伊察，但如果你想见她的话，倒是可以跟我来。

    “哦不，你已经是我的俘虏了，你和你的人，直接跟我回声城（蒂卡尔）去吧。”

    没等佩克回应，萧尔便离开现场。

    这座椰木镇没有必要久留，能够抓到佩克已经足够惊喜。

    如果科沃赫人没能拦住伊察人，他倒是要给朔克另一个惊喜：一座空城。

    因为他会将这里所有人，包括平民，全部带走。

    傍晚时分，回到蒂卡尔遗址营地之时，萧尔特地让受缚的佩克跟在自己的后面。

    在营地的门口，睡饱了的莎克妮特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亮丽的衣服，在穿透林叶的夕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美丽。

    见萧尔回来，莎克妮特小跑上前，与萧尔紧紧相拥。

    与此同时，他还可以听到身后有人忽然跪倒在地的声音。



 第518章 与白花交谈

    当天晚上，萧尔和莎克妮特待在同一营帐之内，准备好座席和酒食之后便屏退了他人，拉上了帐帘。

    时隔五年多，两人终于能够再一次好好地说上话了。

    “我真的感觉很幸运，萧尔。”这位优雅而带了些忧郁气质的伊察人公主蹙眉说道，“尤其是看到那个佩克的模样之后……我可以不用嫁给他真是太好了……”

    话语之间，显现出莎克妮特对原本的未婚夫的满心嫌弃。

    现在佩克已经亲眼看到了莎克妮特和萧尔的关系，相信那位克哈契人将会对已经泡汤的婚事彻底死心。加上他已经是萧尔的俘虏，自然他也只能接受萧尔对他的任何安排。

    当然，足足五年的等待一夕就变得毫无价值，任何人都必是很难接受的。怪就只能怪佩克选错了结盟对象。

    萧尔摸了摸莎克妮特的头，“你能够不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这确实是太好了。不过我没有想到当时你说的五年，真的就拖了五年。

    “如果你和佩克的婚事提前在两三年前完成的话，我也没有机会把你救出，因为当时我们玛雅帝国还没能将芳域城（查坎普屯）收入囊中，没有向佩滕伊察渗透商谍力量的基础。”

    莎克妮特解释道：“其实是因为阿金朔克，也就是我的父亲这几年身体一直欠恙，他一直在通过巫术、草药和锻炼等方式缓慢地恢复着，今年终于能比较好地到处活动了，也正好到了当年佩克允许的期限，也就安排到这个时候了。”

    先前萧尔通过夜蛇得知一些大概的情况，就是说朔克因为身体不好，连佩滕伊察的政事都交给他的弟弟诺姆去打理，不过他没有想到这还影响到了莎克妮特的婚事。

    那位老父亲可能是想要等到自己能亲自参加女儿的婚礼吧。又或者并不是出于这么父慈女孝的想法，单纯是不希望丢了佩滕伊察的大邦脸面。

    如果他无法出席婚礼抑或是拖着病体去参加，克哈契人发现佩滕伊察之主如今这么孱弱，恐怕即使娶了伊察人的公主，对佩滕伊察的敬畏还是会削去几分，有损双方的互信，甚至哪天就转投玛雅帝国去了。

    阿金朔克是一位非常有威严的君王，但他有着一个庞大的家族，而他对家庭关系的打理可谓是一团乱，如今的局面只能全怪他自己无能。

    但是那个摄政王诺姆，萧尔觉得恐怕需要多加注意。

    “原来如此，”萧尔回应道，“不过你应该想得到，我们做了这样的事，这意味着玛雅帝国和佩滕伊察这几年的和平关系将会彻底打破，接下来的几年间双方必会兵戎相见。”

    莎克妮特皱眉说道：“我知道的，尤其是阿金朔克那个人一定会对玛雅帝国发兵讨伐，因为他就是那样冲动、易怒、爱摆架子的人。

    “这一次，诺姆叔叔恐怕也拦不住他……

    “不过我相信你和你的帝国应该早就做好准备了。”

    萧尔点头承认。

    “所以我和伊察人爆发战争，你是站在我一边的吗？”萧尔决定更加直白地问道。

    他想起了当年的哈洛娜，两人在林中私会时暗生情愫，但哈洛娜得知她的爱人竟是家族仇敌之时顿时陷入非常纠结的状态。

    休家败亡之后，哈洛娜也很不好受——这是纳耶丽告诉他的——所以她一直在积极地做着萧尔给她的工作以舒缓自己的情绪。

    但莎克妮特却表现出不一样的态度：“我支持你，萧尔。那个邪恶的牢笼就不该存在……

    “古代那些盛极一时的强大城邦，像是蛇城和结城，与邻为壑，互相攻伐，各自分立，从来没有想过团结在一起。

    “玛雅潘联盟做了这样的尝试，得到了数百年的稳定与繁荣，濒临崩溃之际，还是你们科科姆家力挽狂澜，维护了统一。

    “而你要和伊察人爆发战争的话，你才是正义的一方，因为被你征服和统一的玛雅人，才能够享受真正的和平。”

    仅这一段话，萧尔就感觉到莎克妮特的学识比之当年更加渊博了，她的气质也显然比五年前更加大方，不再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可怜小姑娘的模样。

    在感到欣慰之余，萧尔因着好奇而问道：

    “你怎么连古代的事情也知道得这么清楚？”

    莎克妮特苦笑说：“其实是因为这几年被困在宫中，没有什么事可做，我便每日阅读书册。

    “我这才知道我们大湖周边其实有很多古城的遗址，他们在七八百年前的纪元里发生过许多有趣的故事，我被这些故事所吸引，就让愿意帮助我的书臣帮我找到更多的书。

    “看多了古代的事情之后，我觉得好像我们玛雅人还是做着古代人所做的同样的事……唯有你做的事是那么不同。”

    虽然莎克妮特表达了她的感情，萧尔却很直男地积极问道：“所以你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座遗址，声城（蒂卡尔），是古代的什么城邦吗？”

    莎克妮特有些意外，朝萧尔眨了眨眼，之后回答道：“结城（穆塔尔），或者说第一结城……

    “这是古时最辉煌、最强大的城邦。我猜当时结城的规模，比我们在这里能看到的几座石丘的范围，还要大上百倍。”

    萧尔心头满是惊喜！

    莎克妮特这些年困在深宫中看书带来的学识，恐怕能够给他带来非常大的帮助：

    玛雅人考自己的古，不仅更加有利于直接了解古代的史实，更有利于玛雅帝国的认同建构。

    他相信后古典时代的玛雅人其实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一些古典时代的事的，甚至可能很多古典时代的故事就写在书里，但后来被西班牙传教士几乎烧毁殆尽之后，后世的人便容易以为后古典时代和古典时代没有任何传承。

    这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后古典时代乃至于近代，玛雅人总是和古代遗址生活在一起，在林中走几步便能见到这些长满草木的石丘，其中一些石碑上的文字，玛雅人能够直接看懂，根本不需要像后世考古学家那样辛辛苦苦地搞很长时间来破译。

    他拉起了莎克妮特的手，感觉到当年那个抱着他求他带她外出游历的小妹妹如今真的长大了。

    “莎克妮特，我也很庆幸今天能够成功地将你救出。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很多的有益而有趣的事情。

    “我会打倒佩滕伊察，我会带你去四处看风景，我也想和你一起探究我们玛雅人古时候的往事。

    “你做好准备跟我在一起了吗？”

    莎克妮特顿时脸红了一片，她歪了歪头，轻轻颔首，“嗯……”



 第519章 战争已打响

    科沃赫城邦酒器镇（卡奥巴）。

    来到这里，萧尔相信了科沃赫人真的开辟了一片新的田园牧歌之地，这里的人们看得出来都很安全、快乐，神情舒展，有说有笑。

    现在正值旱季，无论孩子们还是大人们都各有各的游戏，在外征伐归来的士兵们迎接着孩子们，将他们抱起来举到空中，其乐融融。

    纳巴吞说，在开辟了酒器镇以及伊察人改用对峙策略之后，这里就变得愈加安定，他甚至已经在酒器镇建起新的王宫，而将白岛城（萨克佩滕）改成宗教祭祀之地。

    至于山坡下方的那些城镇，比如鲶姬镇和枝木镇，仍然有不少人居住，不过它们南边已经建立起了木石混合的完整城墙，现在科沃赫城邦的防御能力已经根本不怕伊察人前来攻打了。

    亲自前往考察之时，萧尔便看到科沃赫人的确是利用佩滕伊察湖、“轻岛湖”萨尔佩滕湖以及“枝木湖”马坎切湖加上湖与湖之间的间隙之地搭建了完整的防御体系，这么一来，生活在城墙后方鲶姬镇和枝木镇的人也无需太过担心敌人的进攻。

    如此看来，佩滕伊察的摄政王诺姆恐怕是做好了要与科沃赫人长期共存的准备。甚至有可能，诺姆原本的计划是要拉拢与求和。

    但是诺姆多半是低估了玛雅帝国对南方的野心，也低估了萧尔本人与阿金朔克互相之间的仇恨。

    长远来看，诺姆肯定是犯了战略错误——前些天夜蛇还堂而皇之地进入了诺姆的宫廷向诺姆大讲特讲玛雅帝国的外强中干，也不知道在公主落跑以后诺姆还会不会相信那一套。

    萧尔从椰木镇掠夺的人口——包括椰木镇自身与龟镇带来的人——都将直接用于填充科沃赫城邦，这样一来科沃赫将会进一步壮大。按纳巴吞统计，现在他的城邦核心区内已经足有五万人口！

    所谓核心区，指的正是大湖东北岸上酒器、鲶姬、枝木三镇所圈占的地带。

    “这着实是令人印象深刻。”萧尔站在白岛城神庙广场上，不禁赞叹道。

    萧尔没有忘记白岛城，这是“轻岛湖”萨尔佩滕湖东北部的一片延伸至湖水内的小型半岛，面积不大，近六年以前他来此地拜访之时，白岛城其实也仅有王宫和几座小型的神庙，按照现在玛雅帝国的区划标准根本算不得是一座城，甚至连镇子都不是，因为它只是个专门的会议与祭祀中心。

    “这都有赖于至高领主陛下始终支持着我们科沃赫。”原本只是个懵懂小兵的纳巴吞如今无论从装束还是姿态来看，也开始有点领主的模样了。

    由于前两年纳巴吞已经从“芳域城”查坎普屯娶得妻子，如今也已有一个女儿，在得知玛雅帝国添了两位皇子之后，纳巴吞似乎有意要与帝国联姻。

    萧尔只是笑了笑，说孩子的婚事还不必那么急着就订下来。

    回到酒器镇王宫之后，他就将在木棉树下与一众将臣开始正式的议事。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鲜明了，我们将莎克妮特公主拯救了出来，科沃赫人更是拦截在喙石镇与椰木镇之间的道路上，与伊察人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虽然那场战斗是一场平手，但也成功地给我们在椰木镇的行动争取了时间，使我们能够俘获身在椰木镇的所有克哈契人。

    “伊察人去往椰木镇或者之后联系龟镇，便会知道玛雅帝国已经亲自下场，现在我们和佩滕伊察也将进入正式的敌对关系。

    “我们玛雅帝国自建立之初就有着统一所有玛雅人的使命，玛雅南方低地在佩滕伊察南迁以前，原本也是玛雅潘联盟疆域的一部分，由此可见，佩滕伊察一直都是我们完成使命的最大障碍。

    “尽管没有正式的宣战文书，但这一场战争，已经打响了。”

    跃跃欲试的卡尤姆乐观地分析道：“现在在大湖地区，科沃赫是我们的坚实盟友，南方佩滕之地的多数亚拉因人也都置于科沃赫的保护之下。

    “监察院伙计们的努力，使我们对克哈契人也实现了一定的影响，既然战争已经打响，我们可以通知镇守在芳域城的西军将军卡什塔姆马上行动了。

    “再往南方看去的话，莫潘人也对我们有友好的姿态，马查基拉莽原当中的莫潘人也一定都更愿意投靠我们玛雅帝国。

    “这一整个包围圈，将会基本割断佩滕伊察对巨岛城（诺赫佩滕）以外的影响力，使他们沦为孤岛，我们若要发动征服的话，基本便意味着只要拿下巨岛城便能成功。”

    夜蛇提醒道：“但在我们策划的新黑蛇计划成功之后，诺姆一定会大力加强对大湖的控制，不会再让我们从轻易地出入大湖。”

    萧尔若有所思。“这意味着我们要有打赢水战的能力之后，才能真正将其征服。在那以前，我们仍然需要在大湖以外的诸多地方与伊察人角力。

    “我同意卡尤姆将军的一项判断，那就是西军可以马上行动了，既然现在我们已经能控制克哈契人，那么我们可以尝试从这座酒器镇直接联系芳域城，我将给卡什塔姆征召八千民兵与两倍于此的后勤民夫的的许可，让他立即出兵南征。”

    根据监察院过去几年间的勤劳行动，萧尔已经知道佩滕地区西北部最重要的城邦，是百里沼泽当中的蜥蛇龟镇（伊察姆卡纳克）。

    那是一座马克吞人（maktun）的城邦，掌控着来往佩滕地区与西北海岸一片叫做舟湖（阿卡兰湖）的大型泻湖之间的道路，尽管在当下的玛雅局势中完全没存在感，却很可能掌握着一定的财富，以至于玛雅半岛与塔巴斯科平原之间的那一带地区被称为“塔马克吞”（tamaktun），意为马克吞人之地或“锁石之地”。

    一旦拿下蜥蛇龟镇，玛雅帝国就将基本掐掉佩滕伊察向西北方的对外联系通道，伊察人与海岸之间的商道就基本断绝，夜蛇所描绘的喙石镇的繁荣恐怕即将消失。



 第520章 到沼泽去！

    终于能够再次出征，令卡什塔姆感到非常畅快。

    尤其是这一回，他的敌人终于是强大的佩滕伊察！

    当他在芳域城（查坎普屯）收到来自酒器镇的至高领主命令的时候几乎是难以置信，但萧尔亲笔写了命令书，用玛雅文字和玛雅拼音分别签了名，又让使者带着雕琢了萧尔名符的玉器，卡什塔姆便相信使者的话和命令书的内容都是真的。

    黑蛇计划成功了！

    只是完成这项大胆计划的过程与他们的预期很不一样——在两三年前提出黑蛇计划的时候，玛雅帝国的高层预想的是像当年巫缘城（奇琴伊察）的“黑蛇王”坎艾克那样在婚礼当天现场抢婚，卡什塔姆作为西军将领，自然会提前多日千里突进，直接杀到椰木镇（春图基）去，让伊察人和克哈契人措手不及！

    但现在这样也好，夜蛇提前一个月就从喙石镇发来密信通知计划有变，而婚礼前夜那个伊察人的公主就成功逃离了巨岛城（诺赫佩滕），去到了至高领主陛下的身边，那么剩下来的，便是玛雅帝国和佩滕伊察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

    毕竟这两年来卡什塔姆从来没有懈怠过对西军武士的操练，现在便是试一试西军是否磨砺得足够锋利的时候了。

    在蛇虱城（坎佩契）和芳域城完成简单的征召——他甚至没招满额陛下许可的限度——他就已经率领大军出了城南，豪迈地说：

    “走，到沼泽去！”

    所谓“沼泽”，指的自然是佩滕伊察湖西北一直延伸到舟湖的大片地区，那儿处处都是低洼湿地，河流与泻湖众多，干燥的地方也多半是草滩和一片片的低矮丛林，无数的动物在其中栖息，而人类却在其中难觅踪迹。

    毕竟那样的地貌让人很难好好地种上粮食，无论是克哈契人、马克吞人还是约科坦人，都得在艰难地填干沼泽、开发农田、种植玉米的同时努力地捕鱼、打猎与经商，所幸这片大沼泽处在不错的战略位置上，是玛雅南方低地与其西北方海岸之间的必经之地，因而终是养起来了一座马克吞人建立起来的城邦，蜥蛇龟城（伊察姆卡纳克）。

    相比于密集丛林中的克哈契人诸村镇，蜥蛇龟城在被他们称为“锁石之地”（塔马克吞）的这大片沼泽地带上是有很大的权威和影响力的，远至舟湖边上的人，都得向蜥蛇龟城之主宣誓效忠并按要求上贡。

    卡什塔姆带着万人大军涉过沼泽湿地之时，就已经对拿下这座重镇充满期待了。

    但是淌过沼泽地带比他预期的还要艰难得多——

    为了不让军粮和军备被水浸湿，踩在浅水上的时候，负责搬运的民夫需要小心地将身上的负担举起；即使是有推车可用的，轮胎也很容易在这种环境里损坏，使青铜轮子暴露在外，泡在水里久了容易生锈。

    而或浅或深的水中总是有着一些不太起眼却很危险的生物，包括西军的精锐武士的不少人在皮肤搔痒难耐，甚至有人生了热病。

    按照至高领主陛下对卫生的严格管理，这些人已经不适合继续行军了。

    “那马克吞人到底是怎么掌控这一带的……”找到相对干燥的一片小坡扎营之时，卡什塔姆不由得生出疑问。

    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为萧尔陛下奋战以前，他还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以至于甚至分不清萧尔陛下带回来的部队打了场乌龙之战，他常常拿这样的过往经历激励自己，驻守到芳域城之后，也没有放松学习，至今已经让教导他的祭司感到满意了。

    不过让他有些恼的是，萧尔陛下指派到芳域城负责治理查坎普屯郡的那位郡守仍然有些瞧不起他的样子。

    那货是货真价实的书呆子，甚至不能像玛雅潘内战时的十花陛下那样通过比武来让他服气，无奈的是郡守对于这位郡辅相当满意，没有向萧尔陛下提出替换，卡什塔姆也只好减少与对方的来往。

    现在他要让他们看看，真正的武人能够建立多大的功绩！

    只是自己面对着沼泽犯难，让他自己都笑了。

    第二天他让大伙继续停留在营寨之中，暂不行军——他想到一个法子了。

    这一天，他亲自带着一些士兵和民夫前往这片沼泽地区中不时能够看见的丛林，砍下了不少木材，拖回营地之后，第三天开始立即紧锣密鼓地将树木挖空，做成许多小型的独木舟！

    经过测试，这些小舟都可以浮在水上，并且可以乘放物资甚至少量人员！

    “可是将军……”有士兵又提出了新的疑问，“虽然这些小舟能在水上活动，但是现在是旱季中期，我们走过这片地带时其实很多地方都已经是旱地和干了的泥地，舟船又怎么能走过呢？”

    卡什塔姆摸了摸后脑勺，很快得出了新的想法——

    “这还不简单，在旱地上就拖着走吧！”

    为此，他立即派人向芳域城要求提供大量的麻绳，并要带来麻绳的队伍加快步伐日夜兼程地追上西军。

    卡什塔姆不知道坐镇芳域城的郡守和郡辅会不会对此感到无奈，但又过两日，得到了大量的麻绳之后，卡什塔姆便可以让后勤民夫们拖着一舟一舟的物资行进了。

    为了堵上士兵们可能产生抱怨的嘴巴，他甚至亲自带着精锐武士们一起拖曳小舟，使全军上下都不得不服气。

    到了有水的地方之后，军中更是庆幸他们坚持把小舟带了过来。

    无论如何，后备物资的损耗的确大为减少，抵达蜥蛇龟城的时候，卡什塔姆也将不再需要担忧粮草不继。

    尽管现场制造小舟以及向后方索要麻绳耽搁了一些时间，但接下来的行军之路总算顺利了不少，五日之后，大军便终于抵达虎河——这是蜥蛇龟城所凭依的河流，望着对岸的城邦摩拳擦掌。

    对岸也有不少人以惊惧的神情临岸观看这一边的大军。卡什塔姆特地将小舟都藏在后头，这样一来，城里的人将不会知道他们甚至能轻易地渡河攻城。

    卡什塔姆先是派出人员前往劝降，声称自己率领玛雅帝国一万六千精锐而来，蜥蛇龟城不过蕞尔小邦，根本不能抵抗，干干脆脆地降了，反倒可以得到至高领主的优待！

    令卡什塔姆和西军上下深感诧异的是，对方回信的内容是：

    我乃佩滕伊察将军基塔姆，这座城已属我们佩滕伊察，你要夺城，就尽管来！



 第521章 蜥蛇龟之战

    卡什塔姆皱起眉头。

    对方还愿意让使者原路返回并致以回信，这说明这位“野猪”基塔姆是一位守规矩的人。

    相比于玛雅潘内战时诡诈计谋层出不穷的休家和科科姆家双方，佩滕伊察的可能真没卡什塔姆以为的那么阴险、灵活。

    但是按先前的情报，蜥蛇龟城理应是一座马克吞人的独立城邦，佩滕伊察军忽然出现在此，是因为公主落跑、玛雅帝国暴露敌意之后，佩滕伊察立即做出了反应派军出击吗？

    若是这么想的话，卡什塔姆便知道伊察人肯定不蠢！

    为此，他让使者给自己讲讲在蜥蛇龟城的所见。这些情报会相当重要。

    首要需要知道的，是蜥蛇龟城并不完全临河而建——那样很容易遭受洪水侵袭——而是离河岸有一点距离，建在一座小丘背后的缓坡上。

    那座小丘和蜥蛇龟城西面，则是更加高大的数座山丘，这两侧的丘陵相夹，便是来往河岸与蜥蛇龟城的低洼道路。

    使者无奈地说，他进城的时候看不到多少伊察士兵，很可能都是藏在山丘之上了，所以他无法观测到敌军有多少兵力。

    由此可见，“野猪”基塔姆将军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但是玛雅帝国西军掌握着先手权，并且己方也同样有着一项敌人完全不知晓的准备。

    当天晚上，卡什塔姆便果断下令，所有小舟调往东边的虎河稍上游之处，在凌晨时分趁着夜色保护全军安静地渡河，并要在蜥蛇龟城以东的平坦地带行军，在清晨时发动进攻！

    那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邦，他们这样的袭击战术将可以轻易地打进敌人城中。

    之所以要到清晨时再进攻，原因在于卡什塔姆也想守个规矩，那就是海间之地的人一般来说入夜不战，在夜晚发生战斗是很不吉利的。

    当然他也知道萧尔陛下一直都没把这规矩当回事，玛雅潘内战早期就已经多次发动夜袭从而夺下一座座的城镇。

    或许自己还是太过保守或者老派了吧。

    命令下达之后，西军立即执行，同时卡什塔姆还是在蜥蛇龟城正对岸的地方保留营寨和火光，使观察虎河北岸的敌人以为玛雅帝国军仍然停留在那儿。

    前半夜，西军先是小心地将所有的小舟拖曳至虎河稍上游的渡河点，下半夜便开始全军渡河，两千多的常备精锐武士与五六千的征召民兵都已渡河之后，启明星也已经现于夜幕之上了。

    “羽蛇神保佑！”

    卡什塔姆听说神学院马上编撰完成的《神圣之书》将羽蛇神的地位提升了许多，就仿佛羽蛇神一直在观察和掌控着人世那般。

    待到战争结束、又有清闲之时，卡什塔姆一定要找神学院的十贤士好好地讨教一番。

    夜色正在逐渐变淡，卡什塔姆已经率领大军安静地等候在蜥蛇龟城的城外。

    待到东方的亮光开始使西边的天逐渐明亮起来之后，卡什塔姆便拔出他从颈蛇那儿缴获的青铜剑——其实这剑本来就该属于科科姆家——下达了命令：

    “攻城！”

    无数的火把迅速亮起，西军上下没有大喊大叫，每一位武士带着三至四名民兵组成小队，分别从不同的地方窜进城镇的街道上，一旦发现有伊察人的士兵站岗或巡逻，他们便立即上去干净利落地了结对方的性命！

    但是一场攻城战不可能不惊动城内的人，越来越多的本地居民小心地从家里扒着门朝外头看，城镇的另一头也很快纠集起了一支兵力不小的部队朝东边杀来。

    卡什塔姆知道，那定是伊察人了——他们守在山丘之上的策略失效，已经不得不来到城里防守。

    “敌人来了，随我一起杀光他们！”

    这一回，玛雅帝国西军终于爆发了冲天的喊杀声！

    “杀——”

    “杀掉伊察人！”

    卡什塔姆亲率精锐身先士卒，高举着青铜剑就朝一名伊察武士头上砸去，这不幸的人羽冠被劈烂的同时，脑壳上也现出一条血缝喷溅出血液，而卡什塔姆一脚踢在对方套了棉甲的胸上，让敌人往后倒，别倒在他身上！

    有伊察人注意到敌人的统领就在这里，似乎有武士长带着几位长矛兵赶来，卡什塔姆一声令下，身旁的多位精锐便左手举盾、右手举斧的姿态大喝一声，顶开敌方的长矛，又干脆用青铜斧劈向长矛的长柄，致使多根长矛直接被砍烂！

    而后很快又有玛雅帝国精锐武士朝不远处的敌人面门脖子上掷去铜斧，铜斧盘旋数圈，狠狠地砸进伊察人的鼻子之中，小规模的长矛兵阵便瞬间出现大量的窟窿！

    卡什塔姆和剑兵们狂抡狂舞，使敌人不得不退后几步，斧兵则踩着敌人的尸体将刚刚掷出的青铜斧拿回手中。

    敌人忽然渡河突袭，本就让守在此城的伊察人士气受挫，短兵相接之后，伊察人更是发现自己不是敌手，以至于死伤惨重，防线迅速收缩。

    他们偶尔能取得的战果，便是逮着玛雅帝国西军一方冒失的民兵一矛捅死，抑或是后方的投矛手用投矛器挥出极为迅猛的飞矛正中玛雅帝国军一方的武士！

    没有被打中暴露处的武士只是向后摔倒在地，并未因此而死去——他们的浸盐棉甲成功地保护了他们，棉甲上只是被戳破了口子，胸前的肌肤有少许割伤罢了。

    但是伊察人败局已定。卡什塔姆指挥着更多的人绕去各种方向，将伊察人守军团团包围。

    不少伊察人惶恐地将武器扔在地上，自己也跪倒下来，高呼投降。

    剩下的人原本可能还有战意，但见同袍们都已投降，不得已之下，只好咬牙切齿地跟着照做。

    卡什塔姆注意到了一位将军打扮的敌人——此人脑代修长，戴着漂亮的羽冠，身上套着棉甲、红色披风和鳄鱼皮纹路的护臂和护腿，加上耳环和项链上皆有黑曜石与贝壳，足见其地位。

    “基塔姆将军？”卡什塔姆指挥着众人束缚投降者之后，走向那人。

    身材强壮以至于有点身形较宽的“野猪”基塔姆低着头，全然没有了名为野猪的高傲，“卡什塔姆将军，我军败了，这座蜥蛇龟城是属于你的了。

    “但是，你是靠着凌晨袭击才取得的胜利，无论如何，我都无法认可。

    “如果你的心中还有荣耀，如果你还是一位勇士的话，请接受我的挑战，与我单对单地决斗！”



 第522章 与伊察下棋

    攻夺蜥蛇龟城（伊察姆卡纳克）的许多收尾工作都已接近完成，投降与活捉的伊察人都将被带到芳域城（查坎普屯）去听候发落，至高领主萧尔将会最终决定他们的命运。

    而在蜥蛇龟城的城主查凯·奥什特正式归降玛雅帝国以前，神庙广场之上，一场决斗正在展开——

    卡什塔姆接受了“野猪”基塔姆的挑战，将在公平的条件下与对方一对一地决斗。

    为此，卡什塔姆甚至不使用自己带来的那把被他称为“颈蛇剑”的青铜剑，而是拿起了黑曜石大剑，再配以一柄带有流苏、绘有繁复花纹的方形木盾。

    “基塔姆将军，无论是我们两军正面作战，还是你和我单独决斗，抑或是我们双方所效忠的国度爆发战争，你都是无法赢我的。”卡什塔姆自信地说道。

    虎背熊腰的那位伊察将军也拿着黑曜石大剑和蒙皮木盾，沉静地说道：“那可未必。”

    刚说完这句话，基塔姆便箭步向前，大叫着猛抡起剑，从斜下方向上攻击！

    卡什塔姆稍稍侧身，以木盾格挡了对方的攻击，并退了一步，很快也举起剑来发起反击！

    双方你来我往数十个回合，兵器交合发出铿锵之声，有时黑曜石的刃片正好对上黑曜石刃片，两者一同碎裂，更是乒乓作响。

    卡什塔姆明白此人的确有着相当不错的个人勇武！

    但是基塔姆胜在力量，而他跟随萧尔陛下和十花陛下之后逐渐明白了灵活和智慧在战斗中的作用，因而瞅准对方用力向前进攻之际向侧边转身，终于躲过了敌人，以大剑之柄向对方背上狠狠一敲！

    基塔姆受此一击屹立不倒，也立即转身，用大剑划出新月弧线，卡什塔姆却又退一步，堪堪躲过！

    这样的攻击再多来几下，基塔姆便一次次地受到打击——尽管都不是刃片的直接伤害——终于逐渐不支，跪倒在地，大喘着气。

    “胜负已经明了。”卡什塔姆说道，“我好歹还是玛雅帝国数一数二的勇士，又受过十花陛下的点拨。在个人战斗方面，恐怕只有巴坎将军能在我之上。”

    基塔姆瞪大了双眼，“巴坎……那个叛徒！”

    卡什塔姆只见对方似乎在身上摸索着什么，连忙一个闪避！

    基塔姆果然是从身上掏出一个匕首奋力掷来，所幸卡什塔姆提前闪过，这才未被击中！

    卡什塔姆叹了口气，“我原本还敬重你是个重规矩的勇士，没想到你还会做这种偷袭之事。”

    上前两步，卡什塔姆举起大剑，以其没有刃片的宽面朝蹲在地上的对方的背上狠狠拍去，无法反抗的基塔姆便趴倒在地，再起不能。

    “现在，我已经证明了在决斗之中我也必能胜你。那么你就安心接受被献祭给神的命运吧。”卡什塔姆背过身来，缓缓离去。

    或许这场无意义的决斗以后他要尽量避免了——他要攻夺蜥蛇龟城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给敌人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很不理性。

    他向上神天之露祈求原谅。

    当天晚上，城主查凯·奥什特热情地接待了来自玛雅帝国的将士，献上了大量的新鲜食物和本地存下来的财宝，由此可见蜥蛇龟城的确是一座在这一带具有权威的城邦。

    由于临近河流，周围泻湖与沼泽遍布，因而本地鱼虾水产丰富，猎人也易于在野外得到肉食，这也是这座城被称为蜥蜴、蛇和龟之地的原因。

    当天晚上，卡什塔姆马上撰写战报——现在他已经可以用粗犷的字迹写好玛雅文字了——并在翌日派出小队武士赶往酒器镇去交给至高领主萧尔陛下。

    在酒器镇，收到战报的萧尔知道这场包围佩滕伊察的大网已经愈发成形了。

    从地图来看，现在佩滕伊察所能直接对外联系的方向便只有西南。

    在科沃赫人积极地建造大量的舟船之时，他也收到了来自巨岛城（诺赫佩滕）的言辞激烈的来信。

    现在诺姆也终于知道佩滕伊察的真正处境了。

    原本佩滕伊察可以将影响力施加到整个佩滕地区，或者说玛雅南方低地，但随着大湖以东、大湖以北、大湖西北三个方向被玛雅帝国堵上，佩滕伊察将会越来越有成为待宰的孤岛的潜质。

    但是萧尔并不希望像穿越以前的世界线里那样，西班牙人用了近两百年的时间耐心地和伊察人处处拉锯，直到1697年才决心向巨岛城发起致命一击。

    在剥去佩滕伊察外围力量的同时，他们也的确该准备对巨岛城的直接进攻了。

    但是令萧尔惊讶的是，巨岛城的来信暴露了一件重要的事：

    信上宣称，南方高地上的基切人将会发动大军北上救援，玛雅帝国妄图侵略佩滕伊察的企图一定不会成功！

    “基切？”萧尔对此感到疑惑，“危地马拉高地上的基切王国怎么会和佩滕伊察勾搭上的？”

    尽管对于玛雅北方低地的人来说，佩滕伊察和基切都是“南方”，但曾游历过佩滕莽原的萧尔知道巨岛城与危地马拉高地着实还有不少距离，而基切王国虽然在遥远的南方高地之上说一不二，但从它一直对于低地毫无影响来看，恐怕不是一个强盛的国度。

    但这则新的情报提醒了他，玛雅世界当中有不少他一直忽视了的角落。

    若不是要攻略佩滕伊察、救出莎克妮特，他恐怕不会安排监察院在西南方铺开情报网，他对克哈契人便不会有什么了解；若不是为了找一条从伯利兹去往佩滕南部莽原的另一路线，他也不会知道曼切山脉之上原来还有莫潘人建立的世外桃源般的城邦。

    更不必说在更加西南的油籽河（恰帕斯）山区，那儿还生活着佐齐尔人、策尔塔尔人等萧尔几无了解的部族……

    但基切人即使已经和佩滕伊察结盟，想要北上救援也绝非易事，毕竟那是一段漫长的距离。即使在地图上粗略预估，基切和巨岛城的距离恐怕都有两三百公里。

    需要对基切人有所防备吗？现在的萧尔着实是无法判断。

    只是如果真的要形成一张包围巨岛城的大网，广袤的南方也的确该是他留心的地方。



 第523章 诺姆的反应

    诺姆这段时间已经烦透了。

    公主在婚礼前夜忽然逃离，追击的武士去往大湖北岸时被科沃赫人所阻击，而翌日伊察人赶往椰木镇的部队再一次被更大规模的科沃赫人部队拦截，这似乎表明这一切都是科沃赫人所为！

    佩滕伊察宫廷内最初的判断便是如此：科沃赫抢走了公主。

    但巨岛城（诺赫佩滕）位于湖心巨岛的西南部，王宫更是在巨岛城的西南端，一直以来护卫力量也都不弱，那科沃赫人又怎么可能有本事同时摸清楚巨岛城和王宫的状况？

    除非有身处王宫之中的人向科沃赫泄漏了重要情报，无论是宫廷奴仆还是护卫，甚至更有可能的是——莎克妮特公主自己。

    如果公主真的是被“抢”的，那这件事实在有太多疑点了；但如果认为公主自己参与了这个事件，许多事情便一下子说得通了。

    他带人翻查公主卧室之时，发现许多物品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包括这些年公主最爱阅览的书册也是如此。

    若是翻开这些书册，便能发现书册之中还有字迹很新的一些段落，写的是这本书的推荐语，显然是莎克妮特自己写上去的。

    房间里也完全没有打斗或被搅乱的痕迹。

    下一个可能性，在于宫廷护卫和奴仆，诺姆当夜就已经下令将那天晚上的卫兵和公主的贴身女仆都关押起来，然后第二天进行严厉的审问，就在一名女仆受不住了表示自己知情之后，诺姆才得以了解更多情况。

    比如公主最近私下招待过什么客人——其中有两天夜晚，那名诺姆最近经常招待的走私商人纳昌·波特就曾来到公主房中献上大婚贺礼，并希望以此作为诺姆殿下那么器重他的惊喜礼物。

    “纳昌·波特？”诺姆一下子疑惑起来。

    但就在诺姆要进一步了解更多问题的时候，真人陛下忽然出现。

    “杀……把这些没用的人全都杀了！”阿金朔克愤怒地喊道。

    诺姆连忙起身，做出想要劝阻的模样，阿金朔克却粗暴地挥手打断了弟弟，“不要劝我，诺姆，就是这些废物导致我们如今的下场！”

    诺姆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这批被关押者被带去血祭……

    一时间，宫廷之内人人自危，诺姆可以感觉到气氛极为凝重，走在廊道上时，都完全听不见奴仆们的交谈，下人们看见他也只是低头行礼之后便匆匆走过。

    但诺姆还要马上确定一件事——那个纳昌·波特和他的走私商团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他带着人赶往他们的旅所之后，惊讶地发现，那些走私商人早就已经消失了！

    屋主声称，公主被掠走的第二天，这些人就不见了踪迹，他们的货都还留在这里，他不敢乱动，只等殿下来查。

    回到宫中，诺姆一副颓唐模样倾在王座之上。

    公主被掠走、科沃赫人阻截了他们、纳昌·波特的走私商团同一时间失踪，再加上那天晚上王宫北边的一场火灾，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都说明了一件事：

    纳昌·波特恐怕与这件事有直接关系！

    这一推测，令诺姆更为心寒——他将对方尊为贵宾，对方却是奔着用计抢走公主而来！？

    这个纳昌·波特到底何方人物？真的是什么东海岸的走私商人吗？为什么会来抢掠公主还和科沃赫人有联系？该不会本来就是个科沃赫人吧，在这几年间就已经和公主私通炮制了这个逃跑计划？

    令诺姆最为不安的，是他自己给了纳昌·波特太多礼遇，以至于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向他的兄长真人陛下交代。

    但很快就发生了一件他不知该悲该喜的事：阿金朔克陛下因深受打击，再次病倒。

    悲的是，国主再次倒下，这对于整个佩滕伊察而言一定是件坏事，传出去了，再加上公主逃跑之事，只怕伊察人都同样会受到打击。而且这样一来，他就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向兄长交代目前的调查成果了。

    如果他把纳昌·波特这个重大疑点也告诉兄长，只怕会加重其病情。

    喜的是，诺姆已经摄政几年，这几年间他受到不少人爱戴，并被认为是比阿金朔克更合适的君主。而他的子女更是盼着他当上真正的真人，这样好在未来也能继承这一整个王国！

    如果阿金朔克就此病逝，这对于诺姆而言是彻底夺权的最佳机会！

    他还是决定先将纳昌·波特之事隐瞒下来，同时加强巨岛城和佩滕伊察大湖的控制，任何出入大湖的人员和舟船都要先经过严格的审问和盘查；王宫的守卫力量也迅速加强；同时，他命人写一封声讨信发向科沃赫人的白岛城（萨克佩滕），要求说明情况并交还公主，否则将派出八万大军将其夷平！

    诺姆知道佩滕伊察当然不可能有八万兵力，光是从湖区这儿能够调动的武士加上可征召的民兵，大概也就一万出头；调回在外镇守的军队和外地伊察人的民兵，大概也就两三万左右。

    原本若是加上亚拉因人、莫潘人、乔尔人、克哈契人等臣服于佩滕伊察的仆从军，那的确可以达到四五万的恐怖规模。但现在亚拉因人已经大部分都归附了科沃赫；椰木镇都成了空城，克哈契人的领主和武士被掳走；莫潘人和乔尔人本就厌恶伊察人，只怕会出工不出力。

    这么细想下来，诺姆发现科沃赫人一直在试图截断佩滕伊察的对外影响——科沃赫人坐镇大湖东北，先是收服其南方近处的亚拉因人，现在又给克哈契人迎头痛击，断掉佩滕伊察对北边的影响力。

    诺姆眉头一皱，立即召来军事方面的统领们召开会议，并很快决定，调动军队去镇守几个重要的外镇。其中之一，便是西北大沼泽当中的蜥蛇龟镇。

    除此之外，前两年他们与墨西卡人秘密订立的联盟也该派上用场了。

    “八狮之地”塔巴斯科平原的约科坦人和纳瓦人可以给佩滕伊察提供雇佣兵，而南方危地马拉高地上的基切王国也应当在这危急时刻出兵相救。如果在这种场合都无法出兵来证明联盟的忠实的话，待到玛雅帝国进犯之时，他们区区之数又何以自安？

    但数日之后，一则战报使诺姆目瞪口呆——

    玛雅帝国出兵蜥蛇龟镇并将其攻陷。



 第524章 主席基卡卜

    公元1448年1月，危地马拉高地，“古庐城”古马尔卡（qumarkah）。

    这是一座凉爽的山城，城市建于山坡之上相对平坦的地带，守望着下方的基切谷地，谷地内良田与茅屋广布。城市本身处处遍布着极为方正规整的建筑，这是使用诸神赐予的极佳的建筑原料——一种火山灰——所砌成，因而坚硬、坚实、齐整，为别处所不能及。

    这也令基切王国的主席基卡卜（k'iqab）站在天文台上观望这片山间王国之时感到踌躇满志。

    所谓主席（ah

    pop），乃是基切语对国王的称谓。

    十三年前基卡卜的继位出自一场意外事件。

    当时基卡卜尚且年青，他的父亲库库马茨（q'uq'umatz）乃是一位相当伟大的国王，被人们视为一位魔法之王，能够变身为蛇、鹰或者美洲虎，从而得以徜徉天际，又或是深探冥府。

    正是在库库马茨治下，基切王国迁离旧都皮斯马奇（pismachi），建设了这座伟大的新都古马尔卡，又与胞亲部族卡克奇克尔人（kaqchikel）结为坚实的同盟，使得基切王族的势力大增。

    励精图治的“羽蛇王”库库马茨在这片世界东南方的山地上大举扩张，其中在西南方控制了“十山城”谢拉胡（xhu）——那座山谷城镇的东边有着两座基切人用于祭祀先祖与众神的神山；在西北方，库库马茨和他的卡克奇克尔人盟友又击溃了山谷中的土着国度科哈（koha），迫使科哈的领主称臣。

    为了表达基切主席的仁慈与大气，库库马茨将公主下嫁给这位新的臣属，孰知科哈的统治者西科姆将军（tekum

    sik'om）非但不领情，在得到公主之后不举办婚礼，反而还把公主献祭了，这使得库库马茨勃然大怒，立即点兵讨伐。

    基卡卜不知道父王是出于何种考虑，为了为他的那位姐姐复仇，当时他的父王，伟大的“羽蛇王”，竟只带了四百精锐武士御驾亲征。

    库库马茨是想表示他作为强大的魔法之王，只需要带四百人即可平定仇敌吗？

    但结果并不遂他之愿：“羽蛇王”库库马茨被科哈的西科姆将军引诱到山谷之中围歼，就连库库马茨本人都在这场战役之中当场战死，想必是为了不受敌人的屈辱而战斗至最后一刻。

    然而库库马茨是人，并不真的是一位神王。

    基卡卜仍然记得收到父王战死消息时的震撼心情，当时整座“古庐城”古马尔卡都恸哭三月，为失去“羽蛇王”而悲伤不已。

    咬牙切齿的基卡卜在登基之后便知道，报了这血海深仇，找回父王尸骨，是他当上主席之后必须要做的第一件事！

    他召集重兵，又带上盟友卡克奇克尔人的全部兵力大举北伐。

    回想起这件事，他吹着山风，迎着阳光，望着自己手中王国的壮丽风光，转过头，问向与他一起来此的卡克奇克尔盟友，被他封为“蝠王”的珲托赫（hun

    toh）：

    “你还记得我们消灭科哈的那一战吗？”

    此时珲托赫的披风在山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太阳神托希尔保佑，那一战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一战，基切人的王者没有托大，基切人和卡克奇克尔人的武士几乎全数出动，大量的民夫为他们保障后勤、运送粮草，精锐武士被不断派往侦察地形、避免埋伏，科哈国终于只能在正面战场上与基切人硬着头皮作战，几乎是一触即溃。

    因为无论士气、数量还是素质，那野蛮的西科姆将军手下的人，又如何能敌得过基切？！

    基卡卜杀进了科哈城，抓到了西科姆将军和他的亲人，基卡卜亲手处决了西科姆，其子则被充作奴隶，带回到“古庐城”古马尔卡，至今仍在王宫之中做着苦差。

    科哈城则在基卡卜的命令之下被彻底摧毁，基卡卜亦乘着大胜之威，继续向西北行军，使得马姆人——这是南方高地的其中一个部族——所统治的“白地城”萨库勒乌（zaculeu）也不得不向基切王国投降。

    珲托赫没有错过拍马屁的机会：“在那之后，陛下您没有停下攻伐的脚步，在这世界东南方的群山之中，基切王国基本已经成为说一不二的霸主。”

    基卡卜呵呵地笑着。

    没错，彻底解决西北方的威胁之后，基切王国没有停止对外用兵。因为基卡卜深知，唯有力量，才能确保高地之上的各个部族忠诚地侍奉基切人，才能避免他的父王和姐姐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他掉转了矛头，又向正东方的“野山城”卡胡尤卜、东北方的乌斯潘人的“雀堡城”乌斯潘坦以及凯克奇人的“云间城”科班发动征服战争，使基切王国的疆域迅速扩大，基切人的同盟部族拉比纳尔也被分封至卡胡尤卜，为他镇守东方。

    高地的东部乃是重要的矿区，那儿出产的翡翠和黑曜石供给了整个海间之地，现在需求愈发旺盛的铜也源源不断地输向北方的伯利兹地区，拿下东北，也意味着他可以对东方占据矿区的波科姆人部族施加影响。

    只是基切王国的鸿图伟业似乎存在潜在的挑战——在遥远的北方，原来的玛雅潘联盟经历三年的大乱之后，被科科姆家的遗孤萧尔重新统一，建立了玛雅帝国，伯利兹地区也被这位所谓的至高领主迅速出兵征服下来。

    实际上直到目前，基切王国和玛雅帝国存在友好的间接联系，毕竟因玛雅帝国的铜锡等矿物需求旺盛，双方完全可以通过商贸往来互惠互利。

    不过基切王国现在对波科姆人只是“影响”而非“控制”，或许他还应该继续向东方用兵，使得矿区也正式成为基切的一部分！

    基卡卜原本就是那样计划的，征服波科姆人以后，他便能和玛雅帝国建立直接的商贸联系，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前两年来自西方神国的墨西卡人派来特使，一番游说，与他签订了秘密盟约。

    西方的墨西哥高原，那可是基切神话当中创世造人之神羽蛇神（库库马茨）之源，那宛如天堂的宏伟城市托兰就在那里，墨西卡人的祖先托尔特克人向东方发起了宏大的征服，使基切人也受其遗泽，文化之中多有对托尔特克的崇敬之处。

    现在墨西卡人的阿兹特克三城同盟如同一轮新升的红日一般正在崛起，他不需要过多犹豫便同意了结盟。

    在那之后，麻烦事却来了——那位实际上是商谍的墨西卡特使告诉他，佩滕伊察也同样与他们建立了秘盟，这正是基切人向北方的玛雅低地扩张的良机。

    “陛下，”有奴仆前来打断了基卡卜的想法，“佩滕伊察派了使者，正在王宫处等着您。”



 第525章 发兵佩滕？

    在王宫议事厅中，基卡卜接待了伊察人来使。

    听来使说，他从巨岛城（诺赫佩滕）不远千里、跋山涉水而来，是因为发生了紧急事态！

    使者将公主逃跑、科沃赫人出兵阻截之事详细告知了基卡卜。

    “主席陛下，两年前，我们都与来自西方神国的墨西卡使者签订秘盟，而在面对北方的玛雅帝国大敌时，我们佩滕伊察与你们基切就好像棉甲与皮肉的关系，棉甲破了，矛尖便能戳进皮肉造成伤害。

    “我们一直都知道科沃赫与玛雅帝国的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有着联系，这几年他们双方互相配合，多次恶意侵扰我们佩滕伊察以及我们的盟友，现在我们北方的盟友已经被他们全部消灭，不得不直面他们的威胁。

    “若是我们佩滕伊察也灭亡了……下一个沦为萧尔·科科姆屠勠对象的，便是你们基切人了！”

    端坐在矮席之上的中年王者基卡卜皱起眉头。“你这话，是否有点危言耸听了？

    “你们佩滕伊察与我相距甚远，本就无法起到拱卫我们北方的作用。

    “而且据我所知，三百年前，你们所占据的佩滕地区，或者说玛雅低地的南部，亦属于当时的玛雅潘联盟疆土的一部分，后来你们与科科姆家爆发内战，被迫南迁，这才分疆裂土，诞生了你们佩滕伊察王国。

    “玛雅帝国或许是意在恢复玛雅潘联盟的疆域，因而指示科沃赫人攻打你们；但玛雅帝国与我们可谓是无冤无仇，因此也并没有攻打我们的理由。

    “更何况，我对科沃赫人一无所知，恐怕只是一个小部族，他们与你们有些摩擦，你们把他们征服了便是，也不至于需要我们出兵相救。”

    看得出来使者有些无语，不得不再详细地讲一遍科沃赫人的由来，并着重强调：“主席陛下您可能低估了萧尔·科科姆其人的野心，他建立那个所谓帝国，正是想要征服整个东方世界，也即是他所说的‘玛雅’。

    “基切人与我们低地玛雅的各个部族虽有一些细微的文化差异，但也算是同文同种，过去千百年也始终有各种关联，萧尔·科科姆有意将基切也一并征服，是非常可能之事。”

    这话令基卡卜陷入沉思。

    “玛雅”意为平坦之地，也即是说，身处高原——墨西卡人称为“危地马拉”——的基切人和他们周围的部族们实际上并不是玛雅人，但也不能否认基切人和低地人共享着相同的语言、文化、宗教，也在商贸方面有密切的往来，他还听说在一千多年前，高地东方的“浮桥城”科潘正是佩滕北方的霸主“结城”穆塔尔所建立的。

    当然基切人不太会理会这些外部的传说，因为在他们的观念当中，基切王族的先祖来源于他们第一位主席，“笑面虎”巴兰基策，那可是神明所创造的第一位玉米人！

    也即是说，基切人和低地人的差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眼前这位伊察人极力在说双方同文同种，自然是为了说动他出兵相救。

    基卡卜也不能否认对方说得完全没有道理，玛雅帝国真的灭亡了佩滕伊察之后，会不会继续南征，大举征伐，将基切也纳入那个帝国之中，这是说不准的事情。

    他不能把赌注放在萧尔·科科姆个人的想法上。

    但若是萧尔本来没有征服基切的想法，却在佩滕伊察的相关战争中看到基切人与佩滕伊察站在一起，反而激起了对基切的征服欲，又该怎么办呢？

    基卡卜决定先安排人好好照顾伊察人特使，随后将他最信任的人叫来议事厅。

    这些人都是卡克奇克尔人，分别是乌库巴茨、珲托赫、楚卢克和希塔梅尔克。在过去这些年里，基卡卜已经知道卡克奇克尔人对基切王国的价值。

    他向四人详细讲解了伊察人使者带来的情报和请求，问该怎么办。

    “其实从目前的情报来看，”最年轻的楚卢克说道，“佩滕伊察与玛雅帝国并没有爆发直接的战争，他们的对手是科沃赫人。

    “当然按照使者的说法，科沃赫人乃是玛雅帝国安插在大湖区的代理人和附庸，他们与科沃赫人的战争相当于是与玛雅帝国的战争。

    “但我个人认为这两件事还是应当分开看待。”

    这也是基卡卜自己的想法。

    乌库巴茨则说道：“但是有一件事我们不能忽略，那就是佩滕伊察请求我们出兵的依据，除了他们相当于是为我们抵御北方的玛雅帝国以外，还有一点便是我们都与墨西卡人的阿兹特克三城同盟订立了秘盟。

    “两年前主席陛下接待的墨西卡使者其实就暗示过，有意将他们所能联系到的东方势力撮合到一起以对抗日益壮大的玛雅帝国。

    “如果我们真的不出兵的话，只恐会有损墨西卡人对我们的评价，未来给阿兹特克三城同盟攻打我们提供了借口……”

    要是这样说的话，那就更难办了——

    出兵，得罪的是玛雅帝国；不出兵，得罪的是阿兹特克三城同盟。

    经过这两年的征伐，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的疆域又一次壮大了，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仙石城”特诺奇蒂特兰的庞大野心，那就是奔着重建托尔特克帝国而去的。

    墨西哥谷地丰饶无比，墨西卡人说到就真的可以做到。

    希塔梅尔克对此也颇感无奈，“既然如此，那我建议我们还是出兵为好，但兵力规模控制在能帮助他们讨伐科沃赫人即可，不要显得好像我们有意与玛雅帝国争雄。”

    基卡卜倒是灵光一转——

    “没错，我们可以出兵！但我们只能出动有限的兵力，并且还要时时观察大湖区的战况。

    “与此同时，我们通过东部莫塔瓜河出海，通过水路去雨木城（查克特马尔），暗中联系玛雅帝国，要与萧尔·科科姆好好谈谈。

    “如果他真的能够保证保护我们在未来免受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的进犯的话，我们便可以灵活一些。”



 第526章 进军莫潘河

    萧尔已经决定了征服佩滕伊察的各项策略——

    首先是对巨岛城本身的进攻，一方面为了控制大湖，科沃赫人正在赶制大量的独木舟，要确保玛雅帝国-科沃赫联军拥有能打水战的力量。

    另一方面，萧尔在了解过大湖一整圈的情况之后，决定了抢滩登陆的最佳方向是大湖的东南部。

    那儿是大湖最窄的地方，并且水也比较浅，湖心巨岛的东半边也基本是蛮荒之地，伊察人多半不会在那里设重兵防守。

    但是要从东南边去进攻湖心巨岛，他们就得首先打破伊察人对科沃赫的封锁——那条对峙防线便正是在那！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先杀出自己的防线，而后强攻伊察人建立的防线，从而得以安全地控制大湖的东南岸，接下来再将水军力量集中在那里开始顶着伊察水军的压力运兵上岛。

    一旦上岛，巨岛城沦陷可以说就将进入倒计时阶段了。

    因为巨岛城本身并没有城墙和防御设施，双方现在已经开战，伊察也不会有足够的时间修建，那就几乎是主力军以硬碰硬。

    那个时候，帝国军的作战能力将会被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其次，则是继续剥离佩滕伊察在湖区以外的力量。

    现在其东北、北、西北三个方向已经被玛雅帝国锁死，在攻打伊察人的封锁防线的同时，帝国军新河营将被调动，通过伯利兹南方山区的通道，借道袭城，杀进佩滕盆地，从而袭取佩滕伊察的南方。

    若是届时敌人的封锁防线也被他们攻陷，那么佩滕伊察的东、南两面也将被玛雅帝国锁死。

    佩滕伊察剩下最后一个向外联系的方向便只有西南，但萧尔不得不承认想要将西南方向也封锁上的话难度非常大。留下那样一个口子，倒也方便战乱之时伊察人有个出逃的方向，某种程度上也是削弱佩滕伊察力量的手段。

    考虑到基切王国也可能出兵北上救援佩滕伊察，在南方广阔莽原上的战斗恐怕难度不小，因而萧尔任命卡尤姆来领导新河营，由这位深受他信任的重将指挥南线战事。

    再次，玛雅帝国与佩滕伊察既是已经开战，萧尔也已经传令回九原城（蒂博隆），要求各郡按人口比例征召民兵，要求总额达到四万人，其中可能可能投入战斗的为一万六千人，其余将会负责后勤为主。

    由于玛雅南方远离玛雅帝国核心地带，补给线非常漫长，萧尔知道这场战争不能单纯靠数量取胜，而更应该谨慎而巧妙地使用帝国军主力精锐。

    现在已经是公历一月，再过三个月或五个玛雅月就将进入雨季，届时征召兵也必须回到各自的来源地，不能误了农时。

    这场战争很可能不会在半个旱季当中就结束，就像玛雅潘内战那样断断续续也打了三年，玛雅-佩滕战争恐怕也将是以年来计算的。

    除了以上策略以外，萧尔也已经传令古巴岛目前的首府岁月屋（哈瓦那），要求祖克和乔甘来到科沃赫前线，由他们组织和训练水军。

    要走到征服巨岛城的决战的那一步，佩滕伊察湖水战将会是重中之重，现在已经在海上有一定经验的祖克和乔甘一定能派上用场。

    在后勤装备方面，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和潜鳄城（拉马奈）的青铜器工场也将得到资源倾斜，大量制造青铜兵器提供至前线，始终确保玛雅帝国精锐部队相比于伊察人的武器优势。

    随着蜥蛇龟镇被玛雅帝国西军攻陷，佩滕伊察方面也一定明白这不再只是他们和科沃赫人的战争，而是他们和玛雅帝国的全面战争！

    既然如此，萧尔便率领深河营发起东征，朝着来往佩滕地区与伯利兹地区的重要通道——莫潘河——进军。

    先前正是伊察人的封锁，使得玛雅帝国与科沃赫的来往只能绕道，虽然效率也不算差，但能打穿正式的通道总是最好的。

    第一个目标，乃是“青水湖”亚什哈湖与“白掌湖”萨克纳卜湖南边的伊察人营垒。

    当帝国军靠近之时，伊察营垒中的守军已经在营外迎候。

    “看来伊察人已经料到我们要来攻打了。”萧尔笑道。

    随后他举起青铜剑，大手一挥，深河营精锐武士便整齐地踏步向前，对方也同样如此。

    萧尔一个命令，前排盾兵立即退开，露出来的羽箭手部队立即以三排轮换的方式轮流射击，无数的青铜箭猛冲向前，令伊察人大批倒下！

    光是这“排队枪毙”式的快速射击战术，就已经令伊察人崩了一半。

    接下来伊察人已经无法用远程部队还击，萧尔便命令投石手和投矛手一顿招呼，随后才是近战部队的最后冲击！

    这个时候的伊察人部队已经毫无阵形，短兵相接之后几乎是被玛雅帝国军轻松杀穿，没有抵抗多久就陆续开始有人投降……

    短短半个多小时，这场战斗便宣告结束。

    敌人战死一半，被俘一半，可谓完败！

    走入营垒之时，萧尔甚至在这里有意外的发现——这里竟然有古代神庙的基座以及少数几座残存的雕像和碑文！

    “陛下，”有识字的士兵前来汇报，“这里叫首石城（霍尔吞），伊察人围绕这片古代遗址搭营，似乎是想得到祖先的庇佑。”

    既然如此，萧尔便没有拆掉营垒，而是留下一部分士兵将其接管，继续使用。

    这一战之后，向东的军事行动几乎是势如破竹——伊察人在东部远处建立的防线太过漫长，以至于兵力摊薄，每一处营垒即使能抵挡因人口基数小而兵力不多的科沃赫人，但都无法抵抗帝国大军的进攻。

    国力之差别展露无疑。

    与东部远处防线相比，伊察人在大湖东岸近处建立的防线可要厚实得多，萧尔已经准备调动工匠和炮兵届时搭起人力抛石机，来将敌人的石墙和防御工事悉数摧毁。

    短短三天时间，萧尔就已经杀穿东部，彻底取得莫潘河的控制权。

    这样一来，他们与伯利兹地区的沟通路线彻底畅通，从雨木城调动而来的新河营可以直接进入佩滕地区，无需再绕路山区杀进南部莽原。

    随新河营一同到来的，是一位令萧尔感到意外的使者——

    对方自称来自基切王国的首都古庐城（古马尔卡），受主席基卡卜指派。



 第527章 与基切会谈

    公元1448年1月底，莫潘河畔，玛雅帝国绿军深河营营地。

    营帐之中，玛雅帝国至高领主萧尔与基切来使马胡库塔（mahukuta）以主客座次相对而坐。

    说实话，基切王国会主动谴使前来，令萧尔感到非常吃惊。

    在过去，玛雅潘联盟和基切王国几乎可以说是全无联系，萧尔建立了玛雅帝国之后也同样如此；而在玛雅-佩滕战争爆发之后，诺姆的来信暴露了佩滕伊察与基切存在盟约的事实，那么现在玛雅帝国和基切王国双方理应是敌对的关系，萧尔也已经准备好让成功会师的新河营由卡尤姆率领南下阻截基切人的军队。

    萧尔甚至干脆问向马胡库塔，“敢问你是带着基切之王的命令，前来向玛雅帝国宣战的吗？”

    马胡库塔大笑数声，而后又恭敬地俯首行礼，“萧尔·科科姆陛下的判断既对，也不对。”

    马胡库塔所说的是玛雅半岛的玛雅语，而非他的母语基切语，因而萧尔听起来有些口音。

    “为什么这么说？”萧尔狐疑道。

    马胡库塔解释道：“我们基切王国的主席基卡卜陛下的确有意出兵北上以援救佩滕伊察王国，当时佩滕伊察方面认为是科沃赫人发动了对他们的战争，因而要求我们发兵，尚不知道玛雅帝国亲自下场。

    “不过无论是佩滕伊察的诺姆摄政，还是我们拥有伟大智慧的主席陛下，都认为科沃赫人背后的玛雅帝国很有可能也有参与其中。

    “实际上，对于我们基切而言，佩滕伊察在湖区面对着科沃赫人之事与我们没有多大关系，甚至即使是玛雅帝国直接下场与伊察人作战也同样如此。

    “伊察人派到我们古庐城（古马尔卡赫）的使者声称面对强大的玛雅帝国侵略之时，他们与我们的关系就如同棉甲和皮肉的关系，棉甲破了，皮肉便要直接面对长矛的攻击，无法安然久存。

    “但是，我们并不确定玛雅帝国是否对我们基切真的存在如此大的敌意，主席陛下便派我前来希望与您直接沟通，虽然在雨木城（查克特马尔）没能见到您，所幸跟随您的雄壮之师而来，得以在此相见。

    “现在至高领主陛下您已经明白我们的来意，还请您赐教您为何要攻打佩滕伊察，以及玛雅帝国对于我们基切的真实态度是如何的。”

    这位担当使者的基切人可以说相当诚实，光从话语当中，萧尔就听得出来没有虚言。

    尽管马胡库塔并不表现得多么谦卑，不过萧尔觉着与对方诚恳交流并不赖。

    “既然使者阁下如此有诚意地告诉了我这么多情报，我便也无需藏着。

    “诺姆摄政曾发信向科沃赫的王都白岛城（萨克佩滕）声讨，声称基切王国也必将发出大军将其讨灭，因而在我们的作战计划当中，是有考虑到会与基切王国的大军角斗一番的。

    “佩滕伊察将其都城建于湖心岛上，这使得我们空有庞大的军队而无法直接发动攻城，将其一举消灭；而佩滕伊察在湖区以外的各处也拥有许多村镇和军队，并且能够通过不同的方向实现对外联系，源源不断地获得物资和情报。

    “因而断绝他们的外部联系，是我们的作战重点，假如基切王国果真派军北上，那我们便会是敌人；与之相反的话，我们也没有必要入侵基切，毕竟你们的国度离我颇有距离。

    “至于攻打佩滕伊察的原因，乃是我、我的家族和我的帝国与佩滕伊察有着许许多多的新仇旧恨。

    “我在巨岛城（诺赫佩滕）时曾受其真人阿金朔克不公对待以至于被掷入水洞；在玛雅潘内战当中佩滕伊察甚至曾发起远征以期帮助休家消灭我们；而我们帝国的前身玛雅潘联盟曾在两三百年前将疆域开拓至佩滕，却因伊察人的王坎艾克用计抢婚，远逃南方，分疆裂土，使得联盟南北分裂！

    “这些，便是我要攻灭佩滕伊察的理由。而我们与基切本就缺乏联系，自然没有必要入侵你们的疆土。除非基卡卜主席陛下已经决定派兵北上援救佩滕伊察，我们才有可能成为敌人。”

    萧尔相信自己已经基本将情况讲了个清清楚楚。

    他说的要消灭佩滕伊察的三条理由都是偏感性的，这也是这种时代的人们更好轻易理解的理由。

    如果要从理性上说，萧尔自然是希望消灭始终存在的重大威胁，扩大战略空间，拥有足够的纵深和人口，统一玛雅亦有利于民族认同的建设。至于佩滕的经济价值倒是其次。

    反倒是南方的危地马拉高地拥有着萧尔更加重视的经济价值，那便是其东部蕴藏的丰富矿产，那儿既能产出翡翠和黑曜石，也产出大量的铜，那可是当下玛雅帝国两大青铜器中心雨木城和潜鳄城（拉马奈）高度仰赖的。

    从这个角度去说，萧尔还是希望能将矿产之地拿在自己的手里的。

    马胡库塔听了萧尔的解释，笑了笑，“我们伟大的主席陛下不希望轻易地拒绝佩滕伊察，也不希望与强大的玛雅帝国为敌——只要您的确没有将基切视为须征服的目标。否则，我们必会为保卫家园而战。

    “但在这场关于佩滕伊察的战争当中，我方没有理由与你军死战，只是为了让伊察人不产生怀疑，我方还是会出兵的，我们出兵，只是做个样子给伊察人看。

    “不过还有另一件事令我们感到忧虑。我们听说我们东边的波科姆人占据的山岭盛产珍贵的宝石和金属，而我在雨木城看到玛雅帝国拥有着大量的青铜器，想必与波科姆人有大量的交易。

    “但是占据我们东疆之外土地的波科姆人同样是我们的攻略目标，即使您说您与我们基切没有什么联系也没有什么敌意，那我们东部的族群和土地，难免会成为我们未来共同争夺之目标。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萧尔眯起眼来盯向对方。

    马胡库塔会提出这个问题来，显然基切人并不简单。



 第528章 秘盟基切

    因为这意味着对方并没有只根据玛雅帝国的说法来思考，而是会站在玛雅帝国的角度去看待帝国的开拓渴望。

    这种换位思考说着轻巧，实则不易做到，尤其是面对错综复杂的外交形势时这更是一种强大的能力。

    现在马胡库塔提出这个问题，让萧尔意识到解决好这个问题不压于打好一场战争——基切王国的态度很可能就取决于双方如何解决危地马拉东部的共同渴求。

    “你说得没错，”萧尔淡然一笑，故作轻松，“危地马拉高地东部的矿藏，对于现在的玛雅帝国而言至关重要。

    “黑曜石和翡翠的价值自不必说，现在我们在伯利兹的两座重镇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和潜鳄城（拉马奈）都已成为了海间之地最大的青铜器生产中心，与铜矿产地的交易量也越来越大。

    “据我所知，波科姆人在危地马拉高地也是一支弱小的部族，分为波科马姆和波科姆奇两部，尽管占据着良矿，但也只能靠出卖矿产来换取物资，艰难求生。

    “不过马胡库塔阁下尽管观察力很强，单是来到我们的伯利兹地区就意识到我们对铜矿的高度需求，但你得到的情报大概并不全面，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有了另一块铜矿来源，古巴。

    “所以，我们双方对于危地马拉高地东部的争夺，或许并没有你或者基卡卜主席陛下想的那么激烈与那么必要。”

    萧尔的回复抓住了双方的信息差——对方多半并不知道玛雅帝国在古巴还发现了丰富的铜矿，以后玛雅帝国可不会再依赖于从危地马拉高地进口了。

    长远来说，这对于基切而言甚至是坏事，毕竟基切即使千辛万苦地把波科姆两部都征服下来，通过卖矿获得的收益将会比原来预期的要低得多……

    除此之外，双方似乎都默契地忽视了一点，那便是危地马拉高地东部，尤其是矿产山脉附近，是有三族人在那生活的，分别是波科姆两部、凯克奇人和乔尔蒂人。

    乔尔蒂人，便是“百合城”苏拉的主体民族，那便相当于萧尔的盟友之族，更重要的是，他们是玛雅帝国采购矿产的主要对象，而非波科姆人。

    即使基切王国真的把波科姆人悉数征服，萧尔仍然可以从乔尔蒂人或凯克奇人处进货。但若是基切野心膨胀，甚至想把乔尔蒂人也吃下的话，那萧尔可就不能不管了。

    马胡库塔完全没有提到乔尔蒂人，但他前来面见萧尔路线是水路，那是必然会经过乔尔蒂人之地的，他之所以不提及，恐怕也是或多或少了解到“百合城”苏拉的关系与影响。

    马胡库塔听了萧尔的话，果然陷入沉思。

    “按照至高领主陛下的意思，玛雅帝国对于我们东部的土地的确没有什么渴求？”

    萧尔肯定地点了点头，“基卡卜主席陛下有征服东部的波科姆人的土地和矿藏欲望的话，就尽管去取。”

    马胡库塔放松一笑，“那实在是太好了。有您这话，我相信我们更加没有理由与你们为敌。

    “但是口头的承诺总是无法令人感到安全的，我们的先王就曾与一座叫科哈的小邦订结姻亲，对方却出尔反尔，使得我方的公主和主席都折在那儿，所幸基卡卜主席出动大军将其夷平，彻底地复了仇。

    “所以，我们希望能与玛雅帝国缔结更有约束力的同盟或互不侵犯的关系，如果我们能交换人质或者联姻的话那便更好了。

    “这样一来，我们即使与伊察人直接翻脸没有所谓。”

    先前马胡库塔表现得非常谨慎，还要出兵做个样子给佩滕伊察看，但现在他提出的要求却大胆许多。

    但是对于萧尔而言，科科姆家先前因玛雅潘惨案的缘故而只剩下他这个独苗，他的家族并没有能够女儿能够用于联姻，按马胡库塔的要求，大概只有交换人质是可行的。

    然而他的儿子昆亚和纳纳科都仍是幼年，真的交给基切人的话又让他和两位至高夫人如何放心？

    他诚恳地向马胡库塔说，这两项要求对于目前还人丁稀落的科科姆家族而言难度很大，但他可以先与对方签订书面协议，并向基卡卜主席赠送大笔财宝以示友好。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双方也终于敲定了秘盟——

    双方通过书面形式确定互不侵犯，整个危地马拉高地也将留待基切王国征服，玛雅帝国将不会前去争夺；

    基切人将不会在玛雅-佩滕战争中参加真正的战斗；

    双方每年都须互通使节，确保联系；

    待萧尔之子长至十岁之后，双方互换王子以作为人质，从而强化联盟；

    若是双方中的其中一方受强大的第三方进攻，另一方有义务出兵援救；

    萧尔将赠送基卡卜大量的可可、烟草、棉布、纸张以示友好。

    萧尔当着马胡库塔之面向神宣誓，并滴血摁了指印。盟议一式四份，马胡库塔将会带回去两份，基卡卜收到礼物和盟议文件后同样滴血摁印，届时马胡库塔会再亲自前来找到玛雅帝国的至高领主。

    待到送走马胡库塔之后，萧尔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来，基切为什么会与佩滕伊察有着秘盟？

    二来，马胡库塔，或者其背后的基卡卜，似乎对于外来的势力存有恐惧。

    这恐惧不只是针对玛雅帝国的，而是另一家可能的强大势力。

    “阿兹特克三城同盟？！”萧尔的心中冒出了这样的想法，随后又摇了摇头。

    虽然不是不可能，但现在他很难证实阿兹特克在玛雅局势当中到底起着什么作用。

    阿兹特克可能与玛雅帝国、佩滕伊察、基切三方都有联系，其目的很可能是为了阻止世界的东方崛起一个强大的势力，以确保他们能够如托尔特克那样再度一统海间之地。

    如果是这样的话，“仙石城”特诺奇蒂特兰的话事人怒王-天射可谓机关算尽……

    但墨西卡人无论如何都算不到的是，他会在东方的海洋上开辟出新的扩张方向。现如今，阿兹特克也不可能亲自阻止玛雅帝国征服佩滕。

    随后，萧尔唤来卡尤姆，与自己最信赖的将军商量在南线的最新的作战计划，其中关键，便在于让卡尤姆注意留心基切人的表现，无需刚一相遇就直接与之作战。

    “但是无论如何，切断巨岛城（诺赫佩滕）与南方的联系都是必要的。”萧尔说道。

    卡尤姆对此表示认同，“现在我们已经打穿了伊察人在东部的防线，可以直接进入佩滕南部的莽原而无需通过袭城（蒂普）绕道，那么我会找到伊察人的城镇或驻军之地逐一攻陷！”

    萧尔告诫对方务必先了解清楚莽原中的情况再做进一步的行动，“毕竟我们对莽原的了解终归没有伊察人的多，你要小心不要落入埋伏或者被用计诱杀。”

    卡尤姆虚心地接受了至高领主的指令。

    至于萧尔，则要准备开始利用与伯利兹的通道获取更多的物资，以打破佩滕伊察在科沃赫城邦南面设置的防线。



 第529章 南进莽原

    新河营带上了上万人的兵力离开了萧尔先前攻夺下来的颅石（霍尔吞）营地，踏上了前往南方的道路。

    这八千人中，有四千为绿军新河营的精锐武士，另外四千负责后勤，剩余两千人则为莫潘人提供的仆从部队。

    根据前一年在伯利兹南部山区探过路的武士长库纳卜的情报，莽原东部虽然也算辽阔，但地形起伏不定，草甸与小片小片的丛林错落分布，倒是没有什么沼泽，莫潘河有一条支流在这一带从南向北流动，因而他们可以直接溯游前进。

    佩滕地区可以说古城遗址很多，伯利兹来往佩滕地区的地方就有一座叫做石姬城（舒南图尼契）的遗址，萧尔陛下在那设立中转营地，未来甚至可能会逐渐建设成一座鲜活的新城。

    对于玛雅人而言，和祖先生活在一起是会感到安心的。

    不过现在是战争时期，卡尤姆优先要去考虑的，是找到敌人的城镇和据点并逐一打掉！

    所幸莫潘人仆从部队有不少人了解这片莽原，卡尤姆很快确定了几个目标。

    其一，是莽原东南部一片丘陵之中的山口地带的垫石镇（波普吞），当年他跟随萧尔陛下离开托克瓜地区、回归玛雅半岛本该经过那里（他们经过的却是偏西面的马查基拉村），乃是一座乔尔人的村镇，可能存在伊察人的军事力量。

    其二，是垫石镇与巨岛城（诺赫佩滕）几乎正中间的漱镇（查尔），可以说是从巨岛城去往垫石镇以及更遥远的东南方的最佳驻驿之地，当地由伊察人、莫潘人和少量的亚拉因人共同居住，受伊察人驻军的直接控制，当地的索主也会向三部平民收取贡税并向巨岛城缴纳。

    若是把视角放在湖区以南的整个莽原，那么莽原的西半部，还有木棉镇（萨亚什切）和白泥镇（萨克卢克），都在漱镇以西，当地包括农民在内的居民都以伊察人为主，但并不住在镇里，而是分散在城镇周边的各个村庄当中。

    漱镇、木棉镇、白泥镇的作用，都是作为仪式和交易中心。在有宗教祭祀或庆典之时，周边的农民便会聚集而来；抑或是旱季当中每个神圣月的0日，有需要的人便到镇上集市做些买卖。

    城镇本身亦是佩滕伊察的驻军地点，由于三镇的居民以伊察人为主，又离大湖不远，因而驻军兵力不少，更是有“六虎将”等强大的武士。

    “有点意思，”听到这里，卡尤姆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这六位强大的武士，你知道都叫什么名字吗？”

    武士长库纳卜摇了摇头，“我们只能了解到这么多了，或许生活在莽原上的莫潘人会了解得更清楚些。”

    毕竟玛雅帝国的情报网都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抵达大湖西岸的喙石镇，再往南是根本做不到的。库纳卜的探险队先前能够将莽原的情况摸到这种程度已经实属不易。

    卡尤姆倒是期待起了与所谓的六虎将会一会。不过在那之前，他决定首先拿下一下处于远端的城镇，乔尔人居住的垫石镇。

    随着玛雅帝国展开对佩滕伊察的三路进攻——西线攻打蜥蛇龟城，中线攻打科沃赫南面的防线，南线扫荡巨岛以南的莽原腹地，佩滕伊察的兵力和精力必会捉襟见肘，那么先拿下最靠东南的垫石镇自然最为有利。

    一来，当地居民并非伊察人，距离巨岛城又相对遥远，佩滕伊察必然没那么重视；二来，拿下垫石镇有利于继续扩大对佩滕伊察的封锁范围，使其向东南方的联系也被切断！

    不过这场进军似乎并不容易。

    沿莫潘河的支流溯游南进多日之后，卡尤姆也终于抵达无法再继续行驶小舟的地方，在那里设下营地，建立仓库，以储存粮草物资，并通过水道与后方联系。

    新河营中，最值得信任的武士长、至高领主改革军制之后被安排负责后勤的将领“快镖”塞胡尔被安排在此把守粮道。

    卡尤姆则率领两千八百武士继续进军，在这一过程当中，就已经逐渐熟悉起来这一带的地形特征——起起伏伏的山坡着实众多，所幸以当下绿军武士的素质，遇敌之后拉扯阵型是没有问题的，卡尤姆可以确保己方占据高地，不会落在坡上的劣势地带。

    又行军两日，卡尤姆部开始进入一大片山包之间的地带，按照莫潘人向导的说法，前往垫石镇便是要经过这一带。

    这些山包上布满林木，一座又一座的，有些连成大片；地面却比较平坦，皆是草地与少许旱地，不像先前行军路上起起伏伏。但走在其中，卡尤姆仍是不得不让部队放慢脚步，谨慎通过。

    因为前方的道路眼看越变越窄，如果有伊察人的哨兵发现了他们，立即准备伏击的话，必会造成他们重大损失！

    要知道，他率领的可是大半的精锐，剑盾兵、斧盾兵、矛兵、羽箭手都使用青铜兵器，投石手亦是专门配合过前面的兵种做过训练。这批手下失去任何一人，都会让卡尤姆感到心疼。

    脚力和眼力最好之人作为斥候先被派往前方和周边探查，几乎每一刻钟卡尤姆便要收到汇报。

    很快卡尤姆便收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汇报——

    前方山谷间一条小溪的北岸有一片军营，为了不惊动营中之人，斥候已经是立刻就折返回来。

    卡尤姆必须做出决策：是否要攻打这片军营？绕道至溪水后方是否可行？

    “但是将军，这是去往垫石镇的最佳道路。”光膀子的莫潘人向导擦了擦汗，“无论在东边还是西边，山丘只会更多，丛林只会更密……”

    前一年荣升为武士长的“猎人”宗纳尔——他同样是发现“袭城”蒂普的伯利兹探险队的成员——此时前来请缨：

    “卡尤姆将军，请以我为前锋，我必将那座军营拿下！”

    卡尤姆打量了宗纳尔一眼，尽管此人并不强壮，却有丛林生存与狩猎所必需的智慧，如蛇如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战他一战！”卡尤姆也马上有了充足的信心，“这是我们新河营建立以来的第一场战役，尽管你们当中已经有不少人在玛雅潘内战和之后的扩张战争中有作战的经验，但是我们新河营也仍然需要从零开始积累我们的辉煌战果。

    “让我们成为整个帝国为之骄傲的部队吧！”

    随后，卡尤姆下达了进攻命令！



 第530章 巨犬之战

    作为“南方六虎”之一，守卫在垫石镇（波普吞）北郊巨犬营地（尼姆拉佩克）的伊察将领“蠕虫”诺科尔已经跃跃欲试——

    作为一名强大的武士，战斗是他的天职，也是他获得荣耀的必要手段。当他先后听巨岛城（诺赫佩滕）派来的使者报告说科沃赫人、玛雅帝国对佩滕伊察发起战争，他恨不得立即操兵回到湖区去保家卫国！

    摄政王诺姆殿下却明确给他下达了命令，要他好好镇守在垫石镇，尤其是要注重防止乔尔人趁机作乱。

    这些弱小的乔尔人又如何有这般能耐？

    但现在，就在这片巨犬军营之中，他收到了一则令人惊奇的汇报：

    有敌人的斥候在周边探查。

    他立即派人反向侦察，很快发现来者有着两三千人的规模，从着装和军备来看，恐怕正是玛雅帝国的军队！

    那些人戴着简单的羽冠，许多人都身着棉甲和黄色披衣，手中握有青铜武器。

    尽管敌人的兵器更加强大，但“蠕虫”诺科尔即使只是驻扎在佩滕伊察的偏远边疆，却从未松懈过练兵，经常率领士兵们在附近山陵之中寻狩锻炼。

    尽管手下的武士仅有两千，但旱季当中，垫石城及周边的乔尔人村落都须派来男丁参加民兵训练，因而此时在巨犬营地中正好又有两千民兵！

    至少兵力和素质上，诺科尔相信己方不会比敌人差，绝对有一战之力。

    他立即操起部队，列阵出营，前往迎敌。

    走出不远，他便在北边并不宽敞的山包间的平地上望见敌人。他先是下令散开阵形，而后操起黑曜石大剑和写了他名字的盾牌出列，朝对方叫喊道：

    “我乃诺科尔，‘六虎’之一！是什么人武装而来，犯我佩滕伊察之地！？”

    对方其中一名并不强壮的武士出列回应：“诺科尔将军，我的名叫宗纳尔，我们来自玛雅帝国，正是为讨灭佩滕伊察而来！

    “如今玛雅帝国已经如益强盛，佩滕伊察的力量被斩去大半，顽固抵抗没有意义！”

    诺科尔随即大笑，“不必劝降了，我等着打场战斗很久了，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宗纳尔！

    “你们什么玛雅帝国想要消灭佩滕伊察，还是得看看你们能不能击败我们！”

    对面的宗纳尔似乎已经明了诺科尔的意思，没有继续喊话，而是下达命令，开始率兵向前整齐走动！

    诺科尔也大手一挥，所有持盾、穿棉甲的最强壮者来到前排，远程兵种布在两侧，而后他举着大剑向天，下令行进！

    待到双方在这片平坦草地之上已经距离不远，宗纳尔一方忽然停止步伐，绵延上百米的前排士兵立即张弓搭箭，很快便将绑有羽毛的箭矢整齐射出！

    伊察人对此早有准备，盾兵们勇敢向前，举盾迎箭，但下一秒，他们的眼前又来一轮齐射，只得慌忙举盾或躲避，但很快再有第三轮齐射出现，终于有人反应不及，中箭落地！

    “这是什么……”诺科尔还没来得及感慨，只见敌人第四、五、六、七轮齐射倏忽而至，使伊察守军前排损失惨重，以至于远程兵们也来不及发起反击！

    定睛望去，诺科尔才明白敌军弓箭手是连续更换前排，第一排射击完毕之后便立即退后，下一排已经完成张弓搭箭的便立即上前射击，而后再向后退，如此循环往复，形成齐射连绵不断的打击！

    这时伊察人便进退维谷，眼看身边倒下了不少士兵，不少人已经心生怯意，诺科尔便纠集强兵，大吼一声：“不要害怕，所有人随我冲杀！”

    受他激励，伊察人和乔尔人便乌漾漾地以恢弘洪流之气势冲杀向前，全然不顾敌兵射出的羽箭！

    倒不如说，正是靠着这种不怕牺牲的冲击，伊察守军的损失因肉盾们的阻挡而越来越少！

    眼看就要逼近敌人，诺科尔一个箭步上前，只消狠狠地一劈，便用大剑精确地砍倒一名敌人的颈项！

    敌人的弓箭手们胡乱地向后退去，间隙之中才出现越来越多的持有剑、斧的武士，开始与伊察守军短兵相接！

    随着近战兵种铿铿锵锵地投入战线，玛雅帝国军的青铜剑与青铜斧逐渐展现优势，诺科尔可以开始听见大剑与短矛被砍断、砍碎的声音。

    他大喝一声，再次一个挥劈，以大剑钝面硬是劈飞敌人手中的青铜斧，而后继续用钝面凶狠地拍打敌人的头颅，使其昏迷倒地！

    但他来不及了结敌人的性命，因而很快就有敌人的队友前来与他作战，他不断切换着大剑的钝锐二面，既靠钝面重击敌人、格挡进攻，又靠锐面切开敌人的皮肉，始终令敌人无法敲碎他的刃片。

    “宗纳尔呢，你们的主将宗纳尔在哪里！？”诺科尔大喊着迅速环视，终于在缝隙之中看见了那个刚刚与自己喊话的人——

    宗纳尔竟然是一位弓箭手！？

    但这弓箭手可不了得，他半跪在地，取箭、拉弓的速度快得令人赞叹，而他的每一箭几乎都能避开己方而击中敌人，使一个接一个的伊察人和乔尔人陆续倒落血泊。

    诺科尔很快抡倒三名敌人，正要朝宗纳尔而去，只见一名壮实的汉子挥舞着青铜剑一跃而至，拦在他的面前。

    “诺科尔！你的对手是我库纳卜！”这名勇猛的汉子没有拿盾，而是双手持剑，高高举起，重重挥落！

    诺科尔当即闪避，而对方紧追而来，双方兵器不断碰撞，以至于诺科尔的大剑被砍出许多凹痕！

    但在战斗技巧和力量上，仍是诺科尔略胜一筹，他仍是精妙地使用着大剑的四面，成功割伤了库纳卜的手腕——库纳卜握剑的手却抓得死死的而不松开，令诺科尔一瞬间心生敬佩。

    但他现在是时候抓住机会了结敌人了。

    他直接将大剑的末端戳在库纳卜的面门上，使对方苦叫着摔倒在地，然而老问题再度冒出：就在他想要用刃面割掉对方脖子之时，敌人的长矛忽然出现，将他拦住！

    这时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的兵已经越打越少，已经有越来越多人跪地投降或者逃离战场，像他一样仍在坚持战斗的已经所剩无几。

    但他不会放弃，不会投降。

    他艰难地应对着身旁越来越多的敌人，起初是两名长矛兵，后又有两名斧兵，最后是宗纳尔终于与他对上目光，拿起弓箭。

    尽管诺科尔应对着身边的敌人，但他的目光能够看到宗纳尔已经仔细瞄准，而后嗖的一声，诺科尔只感到自己的腰上犹如雷击，瞬间口吐鲜血！

    身边的敌人不会错过机会，矛和斧都狠狠地朝他砸来……



 第531章 起抛石机

    得到卡尤姆从南方发回的战报之后，萧尔可谓是欣喜若狂！

    拿下垫石镇（波普吞）对于玛雅帝国意义重大，一方面进一步掐死佩滕伊察对外联系的又一个方向，另一方面则是他们终于可以把守住基切人可能北上的一大通道。

    尽管他已经与基切人的使者马胡库塔签订了秘密盟约，但马胡库塔声称基切军仍然会为了做个样子而出兵北上，谁知道基切人的将军会不会得到主席陛下的授意，先观察局势，再决定加入哪一方。

    如果佩滕南部莽原仍然被佩滕伊察牢牢掌控，甚至击败卡尤姆带去扫荡的队伍，那么基切人可能会以为佩滕伊察占据上风，难免产生新的想法而决定投入战斗去认真保卫佩滕伊察。

    但现在，垫石镇拿下之后，基切人一旦北上就可以很快了解到玛雅帝国的战果，从而相信在这场战争当中，玛雅帝国已经迅速占据了上风，再去为伊察人卖命已经毫无必要了。

    当然，基切人进军北上还有另外两条道路，一条是通过马查基拉，那里是萧尔当年从苏拉城回归玛雅半岛时所经过的地方，他仍然记得他与当地的莫潘人村庄建立过的友好关系；另一条，则是从位于危地马拉高地西部的古庐城（古马尔卡）直接北上，而后沿猴子河上游顺流而下。

    但卡尤姆所率领的新河营部队兵力不多，而佩滕南方的莽原足够广大，河流、沼泽、草甸和在其中星罗棋布的村庄很难确定攻打哪里最为合适，因而萧尔知道完全堵住基切人北上的路线只是一种妄想。

    更何况，佩滕伊察在镇守西南方的关键地带上还有一座木棉镇（萨亚什切），根据卡尤姆目前得到的情报，那里很可能有伊察“六虎将”的其中一位率领重兵把守，想要攻占南佩滕莽原西部的“猴子河”乌苏马辛塔河流域绝非易事，至少不会比远离巨岛城（诺赫佩滕）的垫石镇容易攻占。

    在战报的最后，卡尤姆声称会暂时停驻在当地展开收服周边乔尔人和莫潘人的工作，从而做到减少对帝国后勤的依赖，并且最顺利的情况下，可能可以召集当地人的民兵参与这场推翻伊察人暴政的战争。战斗力且不说，两族人对南佩滕莽原地理状况的了解就足够有利于帝国军展开下一步的行动。

    完成此事之后，新河营最有可能的下一个目标，乃是位于垫石镇与巨石城中间的漱镇（查尔），如果能够把那里也一并拿下，南佩滕莽原的几乎整个东部就将落入帝国之手。

    萧尔知道，这种令人乐观的局面还有一项前提，那便是他们成功攻破伊察人的摄政王诺姆在科沃赫城邦南方建立的封锁防线。

    经过两年的建设，那道防线可谓是墙高坑深，望塔与箭塔建得相当密集，防御墙之外还有小型的木栅栏和路障，萧尔也不知道墙的前方有多少陷阱。

    这道防线严严实实地堵着科沃赫向南的通道，并且先前绵延向东，配合地形，相当于将科沃赫向东的联系通道也给封上了。

    但是萧尔开发了酒器镇（卡奥巴）-“青水湖”亚什哈湖北岸-深河-雨木城（查克特马尔）的线路之后，科沃赫仍然可以轻易地与帝国取得联系，而并不依赖于莫潘河与伯利兹河的通道——只是前不久伊察人的东部防线已经被他的亲征所打掉。

    不过按照萧尔的最终作战目标，他必须将水军舟船从佩滕伊察大湖的东南岸放下，因为那里是大湖最窄、最浅的一段，可以使他们顶着伊察水军的压力强行抢滩登陆进入湖心岛上。

    要做到这一点，他们首先得能够去到大湖的东南岸。现在他们被伊察人的防线所阻隔，也即是说，攻破防线已经是必须要做的事了。

    为此，萧尔已经从雨木城调动了炮兵队伍前来组装抛石机，在鲶姬镇、枝木镇乃至于白岛城都有布置，在公历二月结束以前，总计十架人力抛石机都已安装完成，而酒器镇则在帝国工匠的指导下开始大量地生产石弹。

    这些安装好的大家伙吸引了科沃赫人和亚拉因人连日围观，萧尔也带着科沃赫之主纳巴吞来到已经相当于被荒弃掉的旧都白岛城视察，炮兵们见至高领主到来，皆精神抖擞，不敢怠慢。

    “今天是第一次发炮，”萧尔给纳巴吞介绍道，“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测试角度和距离并不断调整。

    “用抛石机攻破防御工事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我们在四年前的玛雅潘内战中，便是用抛石机来攻破休家的最后堡垒三建城（乌什玛尔），从而彻底终结战争。

    “那一回，我记得我们花了十几天、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把那座城墙打穿。”

    纳巴吞虚心地听着至高领主的话语，并笑道，“没关系，我们的时间是充足的，反倒是伊察人会更加着急。”

    纳巴吞说得没错，面对能直接砸穿城墙的重型武器，任何防守方都知道不该据城坚守。在三建城攻城战中，休家也曾试图出城突袭，目标直指那批抛石机，所幸萧尔早有准备，击败了敌人的袭击部队。

    不过现在他们面对的防线略有不同，毕竟伊察人在墙外还设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壕沟、木栅栏、路障、陷阱应有尽有，而防御墙本身虽有一道很小的门洞，但外部的这些东西设好之后门洞就被堵上了，显然伊察人并不打算在墙外战斗。

    萧尔当然也想到了绕道其背后作战的策略，但在他拿下颅石营地归来的时候，他发现伊察人放弃了一字长蛇大长线的封锁防御（虽然在东段成了省略号状的散点营地），而是改建成了小圈的要塞——他们在“枝木湖”马坎切湖与南方的石林之间又搭建了一道墙以阻隔东西方向的行进，这也是为了防御科沃赫人与帝国军绕后的攻击。

    因此，萧尔没有再妄想绕道攻击，他知道大湖南岸以南的那片喀斯特石林虽然空当很多，但仍然是很易于防守的。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硬生生地把防线砸出窟窿来。



 第532章 砸破防线

    “陛下，我们已经准备完毕。”炮兵们汇报道。

    “很好。”萧尔应着，便下令让他们开始第一天的炮击！

    由于是人力抛射，发射者须爬上旋臂前侧两旁的小木台，后方的炮兵在旋臂末端的兜袋中装好石弹之后，四名负责发射的士兵——通常是体重较大者——则拉起绳索，喊着三二一零的口号之后共同跃下！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旋臂飞快转动一百多度，兜袋中的石弹因而远远射出！

    尽管石弹最后没能穿过整个“轻岛湖”萨尔佩滕湖，而是落入湖水之中渐出大量的水花，但在场围观之人当即议论纷纷！

    “打出这么远啊……”

    “为什么会有这么响的声音？”

    萧尔知道，这个嘭的巨响来自于抛石机本身的结构——为了防止旋臂旋转过度，旋臂固定点的两侧有竖立的直杆，而旋臂本身有一部分做得比较宽，这样一来转动之时这两部分便会激烈碰撞，爆发响声。

    尤其是当年炮击三建城（乌什玛尔）之战后，萧尔知道这种强烈的碰撞很容易损坏抛石机，因而给加上了青铜板，巨响便是由青铜板与青铜板之间的碰撞而来。

    萧尔与工匠讨论过后做了一些调整，但接下来的几次试射，其射程都始终无法越过“轻岛湖”萨尔佩滕湖。

    “啊……恐怕在白岛城这里设抛石机是白费力气了。”萧尔耸耸肩，无奈地说道。

    人力抛石机就是这样的，奈何萧尔也不知道怎么做出扭力或弹力抛石机来，否则射程理应可以增加一半以上。

    “没想到这么厉害的武器原来还不能满足陛下的需求。”纳巴吞对萧尔的话语有些惊讶。

    萧尔笑道，“毕竟我们的目标是砸穿伊察人的防御墙，而不是看个石头被高高地扔到水里。现在我们要去测试鲶姬镇和枝木镇那边的抛石机了。”

    所幸经过测试，萧尔确信那两边的所有抛石机都在有效射程之内，甚至有好几次试射石弹都高过敌人的防御墙，以至于需要调低一些！

    主要的调整方式，乃是调整发射者——他们拉动的绳索所牵引的点位，以及更换体重不同的人员，都可以改变发射的轨迹。

    当然，不断的试射和调整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且这也意味着他们用掉了大量的石弹。

    但光是今天的试射，就已经有好几枚成功地砸在了敌人的石墙上！

    当时伊察守军听着轰隆的声响，有好些人在城头上冒了出来，见石弹飞快地飞来，大多吓得赶紧仆倒在地。

    这下他们可就有麻烦了。

    毕竟帝国军的炮兵将会轮班开动，不分昼夜地朝他们砸去，使他们既心慌，也无法睡个好觉。

    就这么多日下来，防御墙会被砸破、砸塌不说，他们的士气和状态也会变得很差。

    但萧尔能帮对方想得到解决之法，那便是每日轮换这条防线的士兵，再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将防线放弃掉而退守湖心岛上。

    当然，那就意味着佩滕伊察湖的南岸也将受到很大的威胁，而南岸是伊察人重要的农田区，被帝国军占据的话，意味着下一年佩滕伊察的收成会少了很大的一块。

    如此数日炮击下来，大概是由于有当年炮打三建城的经验，这一回在第三天的时候，两镇的抛石机就已经能够连连砸中石墙，破出多个破洞！

    按理来说，打到这种程度就已经可以让士兵们从那些小破洞中突入了，但萧尔认为这还不够——直到第五天，枝木镇（马坎切）所面对的城墙被打出了大片坍塌，站在高高的哨塔上时，萧尔甚至已经能通过这片较大的缺口看见内部的情况！

    “陛下，我们还不攻进去吗？”纳巴吞紧张地问道。

    “再等等，”萧尔答道，“毕竟你也知道，该急的是伊察人，而不是我们。”

    到了下一日，鲶姬镇所面对的防御墙也被砸得大面积坍塌，甚至还有望塔和箭塔也被打掉，萧尔可以看到城墙后方有一些坑坑洼洼的迹象，此外也似乎有两三片废墟，可能是给守军居住的营地。

    有武士前来询问是否发动进攻的时候，萧尔仍然是给出了否定回答。

    但萧尔知道，己方武士们求战心切，耐心也同样是有限的，因而在第八天的时候，他派人将克哈契人俘虏全都带到前线来，要求他们手动清理敌人城墙外的所有路障并填平壕沟。如果不照做的话，负责监督羽箭手们将会把他们射杀！

    路障和陷阱，是强攻之前萧尔必须要先排除掉的，他不能让自己珍贵的武士白白地把性命浪费在这种东西上。

    受到强迫的克哈契人们只好无奈照做，果然有好几位不幸之人落入陷阱，但是他们在清理路障、填平沟壑之时，并没有伊察人的远程攻击手朝他们射击——毕竟他们连能够站在高处的地方都没有了。

    若是他们还强行爬上剩下的那些箭塔之上，他们也得琢磨琢磨抛石机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射出石弹砸在他们脑壳上！

    清理城墙外工事的工作做了一整天，就在萧尔与纳巴吞以及武士长们开会决定明日突入强攻的时候，有士兵匆匆前来报告。

    “陛下，敌人的城墙后方冒出大火……可能是伊察人把他们的房屋和营帐都烧了。”

    萧尔扑哧一笑，刚刚还在严肃开会的众将也都放松了下来。

    “看来是敌人放弃这条防线了。”

    翌日率大军前往检查之时，萧尔便发现，已经烂了大半的东西走向防御墙后方的确渣都不剩了，遍地都是废墟、焦黑、荒草和一些垃圾。

    更加有趣的是，前些日子伊察人新建的南北走向、连接“枝木湖”马坎切湖以及南边石林的新墙保存得非常完好，毕竟人力抛石机并没有攻击那一段城墙。

    纳巴吞亲眼见证了抛石机的作用，不禁感叹道：“恐怕未来的战争，人们都不会愿意再守城了……”

    他的意思，大概是所有人都学会使用抛石机之后，守城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未必，”萧尔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可以设计出新的类型的城墙，这种落后的抛石机，便没有什么大用了。”



 第533章 冷斧王子

    收到关于防线被攻破的消息之后，摄政王诺姆瘫坐在王座之上。

    自从公主被劫走，他们确定了玛雅帝国已经开始展开对他们佩滕伊察的入侵以来，在这场佩滕-玛雅战争当中，他们的表现可谓是节节败退。

    先是前往椰木镇（春图基）的道路被科沃赫人所截，伊察人竟仅和敌人战成平手；

    而后是他们立即派出“野猪”基塔姆率军前去收服的蜥蛇龟城（伊察姆卡纳克）被玛雅人所攻陷，敌将卡什塔姆所率领的部队恐怕目前也正在南下；

    再然后，则是东部防线的东段被萧尔·科科姆亲自攻陷，伊察人已经无法阻止敌人在佩滕与伯利兹两地之间自由穿行；

    前不久，遥远东南方的关城垫石镇（波普吞）亦沦陷，守将“蠕虫”诺科尔战死，周边的乔尔人与莫潘人大多前往归附敌将卡尤姆。

    而现在，他亲自指示建立的封锁科沃赫人的防线被“能够在遥远的距离发射大石头的大型木架子”所破，守将“馑貘”维赫齐明紧急申请放弃防线，退守至大湖东南岸的村镇缝乐镇（帕什卡曼），诺姆也只好同意。

    维赫齐明相信，敌人不用多久就会继续进逼缝乐镇，希望摄政王殿下及早派出援军，否则可能王都巨岛城（诺赫佩滕）都将受到严重威胁！

    他已经越来越怀疑，前几年兄长对敌人的残酷态度或许是对的，如果他真的能像阿金朔克那样下定决心用尽一切力量去剿平科沃人，或许这个王国就不至于沦落至如今这个地步。

    他拿着地图的手微微地颤抖着，他摇了摇头。毕竟他们都很清楚，前几年他们的确是想剿灭科沃赫人，但他们没做到啊！

    就是因为发现做不到，他才会改强攻为封锁，没想到那只不过是延缓伊察人在佩滕的失势而已。

    即使情况已经愈发糟糕，他也必须抗击到底，现在的他们不像两百五十年前的先祖王“黑蛇”坎艾克，他们已经身处在最好的地方，不能再从巨岛城退走了。

    但他将目光投向地图，并用手在上方笔划着敌人的斩臂计划的成果，发现敌人目前切断的是佩滕伊察向西北、北、东、东南方向的联系，而西南方向依然是安全的。

    在大湖的西岸，那里还有商贸重镇喙石镇（尼什吞奇契），西北岸有大片农田和村庄，受五地镇（霍卡卜）统领，而南岸也同样有大片农田，受巨岛城直接管辖。

    在大湖区以南，从东往西分别有漱镇（查尔）、白泥镇（萨克卢克）和木棉镇（萨亚什切）。

    如果真的连巨岛城都无法守住——在伊察人牢牢控制着大湖的情况下这是很难想象的——那么他还可以转移至西南边继续抵抗，尤其是木棉镇，“咆哮狮”阿瓦特博掌握着重兵在那坐镇。

    基切人的真人，或者说他们所说的“主席”（阿波普）也已经给他致以回信，将会很快从古庐城（古马尔卡）出兵北上，其中最有可能的线路便从高地下山，沿猴子河而下，那么届时木棉镇那儿的兵力确实会非常充足。

    此时他年轻的儿子，“冷斧”凯尔巴特也冷着脸走进了这座湖畔宫殿的王厅之中。

    与诺姆不同，凯尔巴特长得虎背熊腰，羽冠和玉石项链之下尽是结实的肌肉，脸上和手臂上都画满了花纹，使其显得更加粗犷。

    “父亲，我们的湖东防线已经告破，敌人势大，我们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前进了！”

    “凯尔巴特……”诺姆放下地图，坐直身子，甚至有些不敢面对这位年轻人的锐气，“现在我们被敌人三面夹攻，其总兵力非常可怖，我们即使有决心为保卫家园而拼死抵抗，也只能保住其中一面。你说我们可以如何选择？”

    凯尔巴特没有多想，很快就回答道：“那自然是选择保卫我们伟大的王都，巨岛城。我们据守着这座湖心岛，我们的水军控制着整座大湖，即使我们外围的城镇全部沦陷，但只要我们仍然控制着大湖，玛雅人就仍然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凯尔巴特这一腔热血带来了简单粗暴的结论，一时令诺姆感到欣羡。这也令他为刚刚想要抛弃王都退守西南的想法而感到愧疚。

    他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们应该将重点放在保卫巨岛城和大湖。我们的力量远比不上玛雅人，我们在外镇守的士兵和人民，都应当退回到大湖这儿来！

    “这样的话，我们将不仅能保住湖心岛，我们也同样可以保住湖西、湖南，我们伊察人已经开拓许久的丰盛良田！

    “从外围撤回的伊察人，我们也可以将他们安置在岛上，毕竟这座岛还有大片未砍伐开发的森林，我们只要向森林之主做好祭祀，向森林取地，便能将多至数十万的人安顿好。”

    凯尔巴特露出转瞬即逝的微笑，“没错，父亲，只要我们将所有的伊察士兵和伊察人都召回勤王，我们集中起来的力量用于守护我们最核心的地带可以说绰绰有余。”

    诺姆继续说道：“实际上你也知道，我也已经召回了一些武士，也征召了不少民兵，现在我们这儿能直接调动的便有上万兵力！”

    凯尔巴特似是两眼放光，“既然如此，父亲，现在敌人刚刚攻破我们的湖东防线，正是最骄傲的时候，他们很有可能会继续西进，企图迅速攻占缝乐镇。请让我率领这些士兵去往湖南，与维赫齐明将军合兵一处，击退可恶的玛雅人！”

    “但是，儿子，”诺姆冷静地分析道，“根据我们目前经历过的战役的战报，我们与敌人还有一项重大的差距，那便是武器。

    “敌人的近战武士操持的是青铜剑、青铜斧和青铜矛，远程兵射出的则是使用青铜箭头、绑了羽毛的青铜羽箭，他们甚至能够做到数排羽箭手轮番齐射，形成箭雨不断、杀伤近半的局势。

    “我们与玛雅人两军交锋，即使是在平坦的地面上，双方都不使用任何诡计，我们也无法敌过他们，你有办法破解吗？”

    “除了勇气、决心和拼死抵抗的精神，只能是敌人没有任何诡计的情况下，由我方来使用诡计。”凯尔巴特对答道，“我们需要征召更多的民兵来形成压倒性的兵力，同时利用我们熟知地形的优势来击溃敌人！”



 第534章 缝乐之战（上）

    萧尔望向前方，不禁有些感慨。

    已经是六年以前了吧……

    前方那个叫做缝乐（帕什卡曼）的村镇原是由亚拉因人居住和耕作，当年萧尔从水洞祭祀死里逃生在这里被阿依塔等人所搭救，他甚至一连吃了十个玉米饼，令阿依塔大吃一惊。

    如今阿依塔已经高居帝国首辅之位，放在那之前，人们绝对无法想象一个亚拉因人村妇能达到那样的地位。

    根据现居住在枝木镇（马坎切）的亚拉因人、伊察人俘虏还有一些莫潘人提供的情报，缝乐镇的空当如今已经被伊察人填补，原先留在当地的少量亚拉因人的老弱病残被残酷地驱逐，其中不少到了枝木镇，但还是有少许流落野外自生自灭了。

    而现在住在缝乐镇的伊察人农民似乎都很高兴能够直接接手空出来的农田、可可园、果园和蜂园，这两年伊察人之所以要建立湖东防线，其中一个原因大概也正是为了保护伊察人在大湖东南岸的扩张成果。

    某种程度上，这批伊察人老农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只是白捡了一个大便宜，就像当年科沃赫人成功入主亚拉因人的白岛城（萨克佩滕）那样。所以萧尔考虑在攻占缝乐镇之后，尽量不打扰本地人的生活。

    这大概是玛雅-佩滕战争爆发以来，帝国军第一次拿下以伊察人为主要居民的地方（毕竟蜥蛇龟城和垫石镇都不是伊察人为主的城镇），萧尔并不确定伊察人到底有多么强烈的部族意识，会认为自己不是玛雅人，甚至不是玛雅人的一部分，而单单只是伊察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帝国军打到这里来性质就已经变了，尽管萧尔有无数的理由对佩滕伊察发动战争，但对于伊察人自己而言，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侵略。

    由于现在他们已经攻破佩滕伊察的湖东防线，他也已经能够碰到大湖的东南岸，即使不进一步往西将缝乐镇整个拿下，也已经不影响最终对敌人王都巨岛城（诺赫佩滕）的进攻计划。

    现在他率领着深河营全部八千武士以及科沃赫仆从军四千人，总计约一万二千兵力杀来，并且在战前已经操练过正面会战、攻城战、追击战或撤退战的相关阵法，现在在军中愈发耀眼的羽箭手部队在得知南方的战果之后更是跃跃欲试，这一场战役几乎是志在必得！

    随着大军愈发靠近缝乐镇，萧尔也愈发看清前方飘扬的旌旗。

    军阵之中很快有了一些议论。

    “伊察人已经准备好与我们的战斗了？”

    “敌人的兵力也不多啊……”

    没错，光是目测而去，那不过是两三千的兵力，很可能就是先前守在湖东防线的士兵。现在玛雅帝国与佩滕伊察全面开战，以至于国力相对要弱小得多的伊察人被迫分兵各处把守，将兵力彻底摊薄，以至于帝国军能够各自击破，使伊察人节节败退！

    伊察人当中领头之人戴着羽冠、披着蓝色披风，举起了手中的黑曜石大剑。

    “萧尔·科科姆！我乃维赫齐明！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入侵我们的土地，欺凌我们的人民，摧毁我们的家园，我们决不允许你再往前一步！”

    其声音洪亮有力，语气坚定不移，光是这一句话，萧尔就相信许多人已经心生敬意！

    此将直接报上名字，更是让萧尔知道，此人似乎就是佩滕流传的“伊察六虎将”之一，“馑貘”维赫齐明！

    如同他的名字那样，人们流传着维赫齐明能够化身成一头饥饿的凶悍野貘，通过横冲乱撞用自己浑身的力气将敌人狠狠拱死！

    萧尔大手一挥，上万大军立即摆好阵形，剑拔弩张！

    “缝乐镇我们志在必得，无需多言。维赫齐明将军，请赐教！”

    随后，萧尔将青铜剑一挥而下，“杀！”

    上万将士旋即发出整齐的呐喊声，其中羽箭手们更是排出近两三百米的超级长阵，快步向前一阵进入射击距离之后，便立即将箭射出并退往后排，很快就有新一排羽箭手补上再度齐射！

    敌人也同样展开阵形小步向前，其中最前排者全部举盾，但数量过多的羽箭射来，可不是伊察人的盾牌可以阻挡的！

    然而——萧尔就觉得哪里不对——伊察人的前排全部都穿着长衣长裤，而衣裤底下似乎还有一层防护，因而羽箭掠过盾牌射到他们衣服上时，似乎无法给他们造成伤害！

    从他们僵硬的动作来看，藏在衣物下的恐怕是大量的木片。

    无论是他，还是羽箭手们都惊诧不已。

    萧尔很快举手指挥，“投石手上！”

    对方也做出同样的调动，同一时间安排了大量的投石手上到前排，双方开始互砸石头，而伊察人似乎更快一步，以至于好些羽箭手不幸中石倒地！

    而帝国军一方准备的投石手数量不足，显然在投石环节上无法匹敌！

    萧尔知道不能让互射环节持续下去了，再度改换手势，又令传令兵吹起海螺号角！

    随着呜啊的震天怒吼，帝国军和科沃赫人的武士们开始冒着敌人的箭、矛和石弹冲杀向前，寻觅着与敌人近身搏斗的机会，而敌人尽管兵力不多，仍然立即调换前排，大剑兵与短矛兵当即上前，与手握青铜兵器的深河营精锐武士展开激战，兵器乒乓作响，现场血肉横飞。

    萧尔再一次感到不对劲：伊察人根本是在冒着战损边战边退，看起来像是因不敌帝国军而不得不后退来闪避攻击，实则将整体战线不断拉后，以至于接战面逐渐退至缝乐镇内，开始有越来越多的建筑阻挡，使得双方的兵力被切割得零零散散！

    萧尔顿时心里一阵咯噔。

    有诈。

    敌人是单纯想用利用村镇建筑这种人工地形将战场切割得稀碎以便于防御，还是镇内其实还有陷阱或者伏兵？

    是火攻，还是有屋顶上的弓箭手？

    但现在正是帝国军正积极推进的时候，若是忽然鸣金收兵，只怕众将士思想混乱，士气也会立即崩塌！



 第535章 缝乐之战（下）

    这可能是多年以来萧尔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遇到敌人用计——他还记得卡尤姆和齐金在紧拥镇（塔梅克）外的森林当中正面打败了舒潘·休的部队，但是舒潘在败退之时使用诡计骗走了追击的科科姆军，使得他自己得以安全撤离。

    但在正面战场上用计的，萧尔还真是第一次碰上。

    他依然咬牙地观察着局面，等待着下达撤退命令的最佳机会。

    还有一个选择是兵力庞大的帝国军后排先行撤退，但这样会导致部队前后脱节，如果敌军有埋伏的话，只怕前部会被全数围歼，造成重大损失！

    几乎是怕什么来什么，缝乐镇南面的石林和丘陵、北面的沼泽、以及西面的后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越来越多的伊察士兵，尽管萧尔看得出来他们装备很烂，多数人简直都是拿着木棍、光着膀子就上了战场，但这奏效的伏击战术，果然还是令帝国军武士大吃一惊！

    刚刚还把伊察人杀得不断后退，但现在敌军人数瞬间多出四五倍的数量，又因村镇地形，战场零零碎碎，萧尔只怕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有帝国军武士被围殴致死！

    现在伏军已出，帝国军武士必然已经知道不该继续战斗了，萧尔便给传令兵下达了撤退命令，很快就有声音不同的号角被吹响，帝国军武士开始小心地且战且退。

    尽管如此，村镇东边的伊察伏兵毫无章法地猛敲猛打，竟还是造成了帝国军前后脱节！

    “不行，我们必须去接应！”萧尔一咬牙，狠下心来，带上自己的精锐亲卫冲杀向前，与已经撤出镇外的武士们一同再度投入混战，并大声传令让他们把兄弟们救出来！

    “把兄弟们救出来！”这道命令很快传开！

    萧尔进入拥挤不堪的现场，用劲横劈，便轻易地划破一名光膀子的敌人的胸膛，而后用力向前一踢，又有一名戴着头巾的伊察人口吐鲜血地向后倒去！

    随着至高领主进入战场，萧尔可以感觉到帝国军武士的士气提振不少，尤其是他身旁的武士浴血奋战，在人堆之中硬是杀了个横七竖八，地上的尸体或没断气的倒地者开始堆积成一座座小冢堆。

    令萧尔最意想不到的，是伊察人冒着武器的巨大差距和巨大的战损仍然杀红了眼，死战不退！

    这恐怕真的是为了保卫家园而抛头颅、撒热血的淳朴的伊察人。

    大多数人的装备和素质不好，很显然都是为了这场战争临时征召的民兵而非常备武士，在如此巨大的战力差距下，唯有合适的计谋和爆棚的意志力才能打出当下的局面。

    所幸帝国军已经随他的步伐逐渐后退，被挤在镇中的武士们也越来越多地翻过尸堆撤到东边。

    “撤退！撤退！”帝国军和科沃赫人开始大声喊着。

    一些鲁莽的伊察民兵继续追击，萧尔命羽箭手帮助断后，很快便有许多伊察人被忽然射出的羽箭穿破胸腹、脖子乃至面门，痛苦地嘶叫、痛苦地倒落。

    随着战场变成开阔地带，帝国军的素质变再度得以施展。那头伊察人的武士们也大叫着不要追击，我们已经胜利了！这才使得两军逐渐拉开距离。

    大部队基本已经撤出，萧尔回过头，只见远方那群衣冠不整，浑身是血、泥和各种碎屑的人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尽管这场战役是帝国军的失利，萧尔却没有太深的失望。毕竟，在走近缝乐镇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在伊察人老农为主的地方作战，恐怕不会再像是蜥蛇龟、垫石等地那样轻松。

    在保卫家园的时候，美洲原住民绝对不缺的就是意志力。

    只是大军终于撤至湖东营地之时，全军上下都有些难过。萧尔也没有勉强他们，让他们先各自休整，第二天再整军讲话。

    根据清点，这场战斗帝国军失去了近千武士（包括战死的和落在战场而被俘虏的），科沃赫人也同样损失上千；受伤的更是两倍于此。至于敌人，帝国军一方的估计是伊察人大概伤亡了至少两千五百人。

    伊察人的民兵能在这样的战损下死战不退，不少武士也的确感到钦佩。

    除此之外，有武士汇报称，在镇内战斗之时，他们可以看到至少两位衣着最为华丽之人，一位应该就是开始的时候他们所见到的“馑貘”维赫齐明，另一位恐怕也正是“伊察六虎将”之一！

    “无论如何，我们仍然要小心地防止敌人的追击，”萧尔向传令兵说道，“让仍然有战斗力的小队负责放哨，并且告诉全军，如果有发现敌人攻来的迹象，我们也必须做好准备马上向北退回到鲶姬镇去。

    “相比于控制更多的土地，保存我们的有生力量是我们现在更应该注重的事。”

    科沃赫人之主纳巴吞此时也走进萧尔的营帐，行礼过后，提问道：“陛下，我们这一次无法拿下缝乐镇，但是旱季也就只剩两个月了……”

    萧尔轻松地笑了笑，“我早就预料到这场战争必会旷日持久。我们前期那么顺利，是因为我们攻打的都是伊察人在湖区以外的据点，而不是他们生活的核心地带。

    “尽管如此，我们切断他们对外部联系的方向总是对的。

    “如果今天伊察人没有进一步追击而来，这大概足以说明他们这一战使用的确实是临时征召的民兵为主，防守有余而进取不足。那么，我们也须就地建设防御工事，从而确保我们控制大湖的东南岸。

    “即使只有这么一段，也足够我们在未来拥有足够的水军之后登上岛去。”

    纳巴吞回应道：“既然如此，我们科沃赫人会很快就准备前来展开建设。”

    萧尔对纳巴吞的积极态度表达了肯定，并继续说道：“我们在这里的防御工事建设完成之后，我们就可以考虑把主力军调出，进入南方莽原，甚至去攻打我先前不认为能那么轻易拿下的地方：木棉镇。

    “一旦我们切断佩滕伊察与西南方的联系，他们就将最终沦为孤岛，届时也离我们的总攻不远了。

    “所以今天这场失利，不代表着我们的战事受到阻碍。”

    纳巴吞虚心地接受了萧尔说法。

    当然，为了最终登岛总攻，他还需要耐心等待海军大将祖克的到来。



 第536章 岁月屋城

    公元1448年2月，古巴岛总首府岁月屋（哈瓦那）。

    哈洛娜·休端坐在总督府的厅中，品着古柯茶——从味道来说倒是没什么好品的——享受起了悠闲的时光。

    总督府内部的装饰已经是按玛雅的风格布置，梯形拱门、彩色帘布、芦席矮座与壁画应有尽有，总是能令哈洛娜感到身心愉悦。

    虽然她自己当下很是悠闲，但由于现在正是旱季，没有飓风侵扰，因而古巴与玛雅半岛来往频繁，联系紧密，这也让她能够时不时地就收到来自雨木城（查克特马尔）的消息和指令。

    其中最为关键的，自然是玛雅帝国已经与佩滕伊察进入战争状态。至高领主萧尔甚至发来命令，要求祖克和乔甘停止对海地的探索行动，尽快回到伯利兹并前往科沃赫城邦，以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就地训练水军，为未来攻打巨岛城（诺赫佩滕）做好准备！

    往海地探索，自然是为玛雅帝国的下一步扩张做好准备：玛雅人已经很清楚泰诺人的水平，而泰诺人总是对玛雅人非常友好以至于毕恭毕敬，将他们和平地纳入到帝国的治下应当问题不大。

    根据祖克先前派人发回的报告，海地岛又被当地人叫做基斯克亚岛（quisqueya），当地人讲的泰诺语的口音与古巴岛东南部的伏狮湾（巴拉科阿）的最为接近。

    根据伏狮湾的泰诺人向导，这的确是因为他们与海地岛存在着频繁的联系，双方有经商、通婚以及人口流动等关系，伏狮湾的当地酋长奥利瓜马（oliguama）在原来非常欢迎海地岛的同胞前往那片海区捕鱼和交换些物什，当有海地的渔民来到伏狮湾的时候，他们甚至会一起打一场战斗球赛以增进情谊。

    哈洛娜听说至高夫人纳耶丽对泰诺人的风土人情特别感兴趣，她便让古巴总督的首席书臣索尔·克着重记录下这些事情，甚至绘制了地图和球赛的场景，发回到雨木城去。

    不过随着玛雅人在伏狮湾附近发现丰富的露天铜矿，当地很快形成了矿业中心，许许多多的泰诺人被酋长和贵族们安排听从玛雅人的指令去挖矿，原先那种田园牧歌的景象已经消失不见了。

    至于海地岛本身，祖克则观察到当地大大小小的几十上百座村庄已经隐隐形成了六个联盟。而且海地岛尽管看起来比古巴岛要小一点，但人口却非常繁盛，恐怕要比古巴还要密集，有上百万的泰诺人在其上生活也不足为奇！

    祖克的汇报中或明或暗地表示，如果玛雅帝国不早点把海地岛纳入治下的话，未来只怕会越来越难。

    毕竟这几年古巴的泰诺人与玛雅人接触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懂得许多文明的知识，他们已经是玛雅帝国的臣民，他们越“玛雅化”，对于帝国而言就越好。

    但是海地的诸多酋邦如今仍是独立的存在，却又与古巴的同胞存在交流，将玛雅人传来的知识学去将会是必然之事。

    作为古巴岛实际统治者的哈洛娜恐怕确实该早做决定了。

    她对古巴的建设可以说颇有成效，她按照玛雅帝国的郡县制度将古巴划分为十五郡，又重点建设其中的七座大城，作为总首府的岁月屋更是已经有了与落月港（什坎博）和蛇巢城（坎昆）接近的风貌，甚至更为繁华——毕竟这里聚集了大量的泰诺人口，开辟了许多的棉花田、烟草田和三姊妹田。

    在这种情况下，祖克以及一帮跟随了她一段时间的人都隐隐显露出了有意让哈洛娜割据为王的心态。

    但哈洛娜很清楚在这几年的扩张和发展当中，古巴已经成为了依附于玛雅帝国的存在，棉花、烟草、粮食和铜矿产出丰富，但古巴目前根本没有生产许多重要的手工业产品的能力，比如棉布、成衣、首饰、剑麻产品、羽制品等等，青铜器也有赖于伯利兹的输入。

    如果真像一部分疯狂的人想的那样休家可以在古巴岛重获独立的国度，那么一来古巴的经济价值将会骤降，能够得到的文明产品也会大幅减少，二来玛雅帝国不难对古巴发起讨伐。

    不过这种割据思想的苗头也让哈洛娜意识到，她不该在古巴久留，既然古巴岛十五郡已经建设完成，各郡也都拥有了郡守和六厅，一个统领整座古巴岛的总督便不需要继续存在了。

    而且，尽管她在古巴的工作卓有成效，获得了很大的成就感，但无论如何这儿也还是比不上玛雅半岛，那儿才是她的家。

    就在她喝着古柯茶放空自己胡思乱想之际，一位女仆前来汇报说：“殿下，祖克将军的船队马上就回来了，码头上已经能看到他们的船和旗帜。”

    哈洛娜一时兴奋地站了起来，“啊，那太好了，我这就去码头迎接他！”

    她立即点上几位亲卫和随从，踏出总督府前往港口。而那头美洲狮风暴之怒·大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乖巧地随她一同前行。

    岁月屋城建在一片与海洋之间有一道狭口的内收小海湾处，这使得海湾内风平浪静，更加神奇的是，这是一片深水海湾，任何船只都不依靠在沙滩上搁浅来停泊，而是要靠在浮动码头边上。

    而岁月屋城便是建立在内湾、狭口与海洋交夹的半岛之上，总督府更是建在离码头很近的地方，刚出门几步，哈洛娜便能看见那几十条双体桨帆船已经停泊完毕，祖克、乔甘等人也已经陆陆续续登上了岸。

    “祖克将军！”哈洛娜活泼地朝对方挥了挥手。

    可能是长期在外活动而晒得很黑的祖克露出憨厚的笑容，而风暴之怒·大黄向前跑了两步，围绕祖克走了一圈，祖克也蹲下身来抚摸着它。

    “哈洛娜殿下，”祖克和大黄打过招呼之后，起身来到哈洛娜身前，“收到命令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就从海地赶回来了。既然至高领主陛下有那样的命令，我们恐怕也不会在岁月屋这儿停留太久。

    “我们与佩滕伊察的战争需要我上前线建设水军让我备感光荣，不过不能攻略海地岛，也着实是一项遗憾。”

    哈洛娜歪头说道：“毕竟相比于友好接待我们的海地岛泰诺人，佩滕伊察才是我们需要花力气去消灭的敌人呀。”

    此时祖克的笑容已经散去，他的神色有些担忧，这反应在了他脸上的皱纹。“但是殿下……我听说一则非常奇怪的消息。”



 第537章 飓风之子

    哈洛娜看得出来对方想要和自己密谈，便点了点头，先安排了接风洗尘宴，而后在总督府的招待屋中，听到祖克想说的话。

    “海地岛上马连（marién）酋邦的酋长告诉我，内陆的马瓜纳（maguana）酋邦的酋长，竟是一位来自西面大陆的人。泰诺人称他为飓风之子，也即是胡拉卡内尔（hurakanel），那个人也接受了这个名字。

    “初到海地岛的时候，胡拉卡内尔的穿着与我们一模一样，据说是他在古巴岛的时候自己制作的。

    “胡拉卡内尔掌握着许多深奥的知识，比如天文、历法和算学，所以海地岛的泰诺人将他奉为上宾，之后他更是受马瓜纳酋邦的邀请前去辅佐统治。

    “奇怪的是，胡拉卡内尔拒绝了联姻，似乎打定主意要保持独身，在酋长死后，他可能是特地挑唆酋长的儿子们互相内斗，而当地的贵族和博希克祭司们则支持他当上新的酋长……

    “也就是说，恐怕在我们之前，很可能就已经有玛雅人对泰诺人下手了。”

    这则消息的确非常奇怪，实在令人忍不住好奇！

    毕竟，人们都认为，没有萧尔陛下的伟大指引，玛雅人怎么会来到地之露群岛（大安地列斯群岛）？

    不过哈洛娜在建设蛇巢城（坎昆）之时就曾听过东海岸的本地人说过，以往就有老人家说过，他们偶尔地会与东方海洋的海民有过联系，现在他们知道“海民”原来是地之露群岛上的泰诺人。

    既然泰诺人很早就到过玛雅半岛，那么玛雅人也有去过地之露群岛的便也不会是什么很不合逻辑的事情。

    哈洛娜将自己的这番推理告诉祖克。

    祖克沉思了一小会儿，缓缓点头，“的确……但是胡拉卡内尔的手段，恐怕不仅仅是一个流落东方海洋或因为经商或捕鱼而来到的玛雅人，他似乎很有野心，才会在他的一番筹划之下，当上了马瓜纳的酋长。

    “马连酋邦的人告诉我，他们很讨厌现在的马瓜纳酋邦，因为胡拉卡内尔虽然保持独身，却收养了一位漂泊到他那儿的加勒比人的婴儿，名叫考纳博（caonabo），将其视如己出。”

    所谓加勒比人乃是泰诺人的世仇，泰诺人说加勒比人生活在东南方一连串如珍珠项链一般的群岛上，并且加勒比人生性凶狠残暴，更是热衷吃人，他们时时乘船到群岛各处劫掠和袭扰热爱和平的泰诺人，使泰诺人苦不堪言！

    这也难怪胡拉卡内尔收留了加勒比人会引起泰诺人的如此反感。

    祖克继续讲述道：“除此之外，马连酋邦原本信奉的是母石神叶尔茂（iermao），马瓜纳人原本信奉的是另一个母石神阿皮托（apito）。

    “我之前给您的汇报说海地岛上的诸多酋邦已经大体形成六大联盟，便是因为六个地方的人分别信奉不同的母石，依靠信仰来强化互相之间的联系。

    “但是胡拉卡内尔当上马瓜纳的酋长之后，竟然让其博希克祭司们暗中崇拜叶尔茂，似乎是有意要成为整座基斯克亚岛，也即是海地岛的‘酋长之上的酋长'。

    “这还是有马连酋邦的人去马瓜纳做买卖的时候不经意发现的，他们都怀疑胡拉卡内尔可能还让祭司们把另外四个地方的母石神也一同祭拜了。

    “这对于他们而言，是严重的僭越和亵渎，马连的酋长瓜卡纳加（guacanaga）一直苦恼于此，但又因为害怕胡拉卡内尔而不敢与之交涉，得知我们可能与胡拉卡内尔同族之后，才与我抱怨了这么多。”

    哈洛娜眨了眨眼，随后也思考起来。

    泰诺人的性格她是知道的，说得好听是热爱和平、待人友好，有什么分歧都不会兵锋相向，而是尽可能靠语言沟通、占卜仪式甚至战斗球赛来解决。但说得不好听，那便是懦弱、软弱，这样的性格使他们特别容易受人欺凌。

    所幸他们生活在这片与大陆存在距离的群岛上，因而通常不会与异族人有什么纷争，否则他们甚至有可能会被灭绝……

    一个神秘的玛雅人用计当上了酋长，又收养了令泰诺人十分仇视的加勒比人，现在更是有着统一全岛的野心，也难怪马连酋邦会那么害怕。

    “你有去马瓜纳和那个可能是玛雅人的酋长交流过吗？”哈洛娜问道。

    祖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本来我倒是想去，当我知道胡拉卡内尔可能是玛雅人的时候，更是希望能与他直接见上一面。但是还没来得及前往，我便在瓜里科（海地角）收到陛下的命令，因此放弃了原来的计划。”

    不过即便是如此听来，哈洛娜倒是已经知道海地岛恐怕不会像古巴岛那么容易被纳入帝国的统治——那里有着母石信仰维系的村庄联盟，六大区域各有较为强大的酋邦统令，而丰富的人口，更是使得玛雅帝国短时间内难有插足的空间。

    当然，如果放任胡拉卡内尔通过计谋和暴力手段统一了全岛，那恐怕对于古巴而言也会产生重大的威胁。

    哈洛娜咬着嘴唇想了想，“海地岛的未来，我们交给陛下来决定吧！你到科沃赫之后，跟他详细阐明此事，看看他的看法。

    “不过现在是战事正酣的时候，陛下的精力理应主要放在佩滕的战场上……至于海地，尤其是那个胡拉卡内尔，我会先想办法去跟他取得联系的。

    “尤其是如果他真的是个玛雅人的话。他听说了我们玛雅帝国在地之露群岛的扩张之后，恐怕也会有些什么想法的说。”

    祖克苦笑道，“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海地岛的事情，祖克还汇报了关于另外两座稍小一些的岛的情况，一座位于海地岛以西，名叫牙买加，另一座位于海地岛以东，名叫博里肯。

    按泰诺人的说法，两座岛差不多大，而博里肯在近年来深受食人族加勒比人的侵扰，不太安全；牙买加人口较稀少，并不是什么繁盛之地。

    待到祖克的队伍离开岁月屋（哈瓦那）之后，哈洛娜便知道要着手联系海地岛马瓜纳酋邦的酋长胡拉卡内尔了。除此之外，她还期待着另一个方向的成果，那便是纳卡胡姆在北方“花之地”妮克特半岛的玛雅密的开拓。



 第538年 回蛇巢城

    祖克的队伍来到了蛇巢城（坎昆）。

    这座哈洛娜·休主持过一段时间建设的港城发展得比当年的落月城（什坎博）还要迅猛，如今已经与东海岸的其他城市像商城（波莱）和黎明城（察玛）有了相近的观感。

    更绝的是，蛇巢城的内收港口本身就分成了多个分支，如同一片展开的柏叶，而且水深不错，适合停船，因而这里可以同时容纳大量的船只同时停泊，玛雅人只需要在港湾的陆地做些简单的工程便能当成码头使用。

    而蛇巢城南北各有泻湖，东北边不远处甚至还有一座小岛，所有的这些，都使得它天然就适合成为港口。

    随着玛雅帝国在古巴的开辟如火如荼，离古巴最近的优良港口蛇巢城便迅猛地发展起来，哈洛娜点名留下来的县守纳蒙·科尔也干得不错，因而祖克回来的时候，便能看到陆地上已经建起了大大小小的许多建筑。

    出于防风的需求，这里就连住宅都使用石头来修筑，可以说相当奢侈，同时也意味着相当昂贵，因而住宅楼基本都采用“大院”形的二层制式：

    一层外围做阶梯，内部夯土之后巧妙地挖出地下室，再打通内外，做出门窗，通常给地位低下之人居住，或作为飓风来临时的庇护所；二层做成围屋，富人或有地位之人住在室内，而中间则做出天井，打理成小型的花园。二层的建筑本身也多有雕饰并抹上了鲜艳的红、绿色彩。

    登上蛇巢城港口之后，祖克便能见到城中有着大量的此类住宅大院，但更外围，则是更大一片的帐篷居住区。

    可以说这座城市的规划有些极端——为了防飓风而不修筑茅草泥屋，飓风来临之际，由众多的住宅大院和多层神庙收纳只能住帐篷的穷人。

    没错，这里的神庙并不是实心夯土类型的，而是会挖空中间做出“地下室”，视为羽蛇神给予穷人们的庇护，最大化地利用好建筑空间。

    但是这些要求也导致了蛇巢城的建筑时间漫长，一来需要大量的石料，便需要等待外部输入；二来需要精心的挖掘，需要更多的工作量。

    如果不是玛雅人建立了统一帝国的话，单凭一座城邦之力，是建不起这样的城市来的。

    “这里真是变化太快了……”上岸之后，祖克感慨道，“我们有多久没回来这里了，一年？两年？”

    帝国海军的副统领乔甘·琴回答道：“已经快两年了，毕竟我们去年就留在了古巴，之后便开始探索海地，一直没有回到玛雅半岛来过。”

    祖克爽朗地哈哈大笑，“难怪我就说我都不太认识这里了。”

    两人正说着话，城市内便有一位戴着羽冠、穿扮华丽的人物率队走来，直至祖克等人的面前，双方互相行礼。

    “纳蒙阁下！好久不见。”祖克额外地上前与本地县守纳蒙·科尔拥抱，“你这两年的工作看来确实做得非常好啊。”

    纳蒙也笑着摆手道：“哪里哪里，都是因为将军你们在古巴和海地的开拓卓有成效，才让蛇巢城变得如此繁华。这座城能够崛起得如此迅速，是由它自身的优越所决定的。”

    很大程度上纳蒙所言不虚，这座位于玛雅半岛东北端的天然良港既连接了玛雅半岛与古巴，也连接了落月港与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其中前者已经成长为玛雅帝国核心地带的最大海港，吞吐惊人，船帆熙熙攘攘，整片玫红泻湖几乎泊满了船，而后者在这几年成为君主行在，萧尔陛下与两位至高夫人住在那里，又在这几年成为南方扩张事业的核心基地，自然物资的来往也同样繁茂。

    但说起来这事，祖克还是有担心的地方。当晚在城主府中用宴之时，他便与纳蒙以及副手乔甘和亚姆聊起此事。

    “萧尔陛下与九原城的分离有点久了，”既然只是个私人小宴——纳蒙原本也是哈洛娜殿下的手下吏员，祖克与对方有点交情——祖克也没有什么顾忌便评论道，“一国领主离开国都太久，可不是好事……尤其是他建立的政府部门大多都留在九原城。”

    纳蒙沉吟了一阵后说道：“确实如此，除了海事和扩张之事人们需要去雨木城向他请示，其他帝国运作的日常事务都依靠九原城，而不需要经过萧尔陛下之手。

    “这大概也是陛下要额外加设官部的原因吧，米亚茨的人直接对陛下负责，对于我们这些大小官吏来说，则是强力的束缚。”

    这几年无数次跟随祖克在海上出生入死的亚姆似乎明白了祖克将军的意思，补充道：“倒不是官吏的问题……我想将军的意思在于人心。

    “我在萧尔陛下统一帝国以前属于是阿金切尔城邦的人，莫·切尔早在玛雅潘事变以前就北上割据，但建设得有模有样，臣民都很服气。

    “萧尔陛下靠着对莫展开计谋，以及对阿金切尔家展开军事征服，将阿金切尔之地纳入治下，这也就意味着帝国能够控制那一带依赖的是他的军队。

    “之后萧尔陛下划分郡县，给阿金切尔之地派出官吏来进行统治，不过当地人也只是没有什么感情地服从统治，内心未必服气。

    “若是萧尔陛下仍然坐镇在九原城，离北海岸不远，手里还握有军队，那么玛雅半岛上的人心是没有问题的，因为人们都畏惧他的力量与威严，但离开玛雅半岛太久了，也不知道各地的臣民会不会有妄想解救出百慧宫里的旧领主的……”

    说来惭愧，随着哈洛娜、祖克、乔甘等人在地之露群岛激昂开拓，尤其是哈洛娜获得萧尔亲自任命担当古巴总督，祖克不是没有动过尊哈洛娜为领主、割据海岛的心思，但思前想后，还是认为不太实际，哈洛娜殿下本人恐怕也无意如此，便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随着萧尔远离北方帝国的核心地带日久，原本就是由玛雅潘事变后四分五裂的各大家族城邦拼合起来的这个帝国，确实也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地方的人认为还是分裂割据来得好，而那至高领主既然远在南方，其中一些狂妄之人可能会以为大事可成，酿成叛乱，可就麻烦了。

    然而就在玛雅-佩滕战争已经开打的当下，中军和北方伊察军仍然镇守在九原城和巫缘城（奇琴伊察），萧尔调动的竟然只有绿军和西军，多半也是有考虑到对北方各地的威慑。

    或许，萧尔还会有什么更加惊人的想法呢？



 第539章 海军到来

    祖克一群人带上了蛇巢城提供的许多船匠和水手并很快了抵达雨木城（查克克马尔），在这里得到了两位至高夫人的接待，其中纳耶丽对于古巴和海地的情报特别感兴趣，祖克便亲自向她做了详细的介绍。

    他还带来了哈洛娜总督给两位至高夫人的礼物，那都是珊瑚、珍珠等珍贵的海产品。

    而后他们便是通过海路前往伯利兹河的河口小镇削首镇（霍尔苏斯），转而通过小舟溯游而上。

    这条“巫道河”伯利兹河大体是由西向东的走向，他们可以利用这条水道一直开进佩滕地区。

    萧尔陛下攻破伊察人设下的湖东防线之后，对于玛雅帝国一方而言交通运输和后勤保障得到了极大的加强，以至于现在他们这批人可以轻易地进入佩滕。

    在旅途当中，祖克仍然在思考着在蛇巢城时讨论过的问题，也即是尽管玛雅帝国将原来分崩离析的玛雅潘联盟重新统一了，但各地人民当中总会有人更倾向于家族城邦遍地的格局，在至高领主与帝国军主力远在南方数年的情况下，维系这个帝国的至高领主其存在感愈发稀薄，其中一部分狂妄之人有可能会趁此机会起事，那么帝国又该如何应对？

    比如说，如果休家残党真的支持哈洛娜当上古巴之主，同时煽动埃卡卜、阿金切尔、库普尔、克佩契等原来的城邦之地趁机独立，乃至于攻向九原城杀进百慧宫，将所有被萧尔软禁的第一家族释放出来，那么萧尔能如何应对呢？

    “西虹城”奇金切尔、“黑虎城”埃克巴兰、“双丘城”卡洛特穆尔、“围芦城”巴卡拉尔等所谓的自治国尽管在帝国治下相当于国中之国，无需向帝国缴税、服役，但一旦局势动荡，这些城邦会不会动起为自己取得扩张的心思？

    毕竟南方的玛雅-佩滕战争已经进入胶着之势，萧尔若是调动前线军队回国平叛的话，便意味着此前的战果将会付诸东流，伊察人不会错过机会立即收复失地并加强防守的。

    那样的话，这个刚刚建立未久的玛雅帝国将会陷入极其危险的状态。

    当然，他不过是一介莽夫，他对于统治之术仍是缺乏理解，他很难想象萧尔会用什么方法来摁住潜在的火苗。

    他带着这样的问题抵达了被萧尔认定为伯利兹与佩滕交界处的姬石城（舒南图尼契），而后转走陆路，向西走上四天时间，便终于抵达科沃赫城邦及其南部的一座营垒。

    这座营垒被萧尔命名为亚拉因堡，这是为了纪念原先生活在大湖东南岸的亚拉因人。

    祖克等一批人来到的时候，这里已经建立起了一整圈的石墙，外围还有木栅栏，墙内则有箭塔和望塔，营垒当中则是提供给大军驻扎的诸多营帐。

    亚拉因堡的东城墙从“枝木湖”马坎切湖一直延伸至南边的大片喀斯特石林，祖克见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前进。

    “我们是不是该绕道？”乔甘说道。

    “或者干脆翻墙过去？”亚姆提出了更大胆的建议。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他们便见到一支队伍正从北边向他们靠近，其中最显眼的，当属其中的一辆带有华丽麾盖的人力拉车！

    “这……不是至高领主陛下的车轿吗？”似乎有人认了出来。

    祖克立即让大伙收拾仪容，摆好阵势，共同面北，待到车轿及其队伍来到之时，便纷纷行礼致敬！

    车轿上的人下了车，而后脚步匆忙地走上前来，将祖克扶起。

    “祖克将军……你可算来了！”

    从声音就可以听得出来萧尔陛下的欣喜！

    待到萧尔带他们进入营垒之时，祖克等人才知道这道城墙原是伊察人所建，他们攻打湖东防线时没有破坏，但在城墙上凿开了一道不太起眼的门洞，太大的队伍想要从中通过都需要好一会儿的时间。

    进入至高领主的营帐之后，双方才终于交换了大量的情报。

    祖克这才知道，在战争前期的一些顺利的战役过后，帝国军攻打缝乐镇不力，进展阻滞，局势也开始变得胶着。主要的破局之策，便在于建立大湖水军！

    “在西线，卡什塔姆将军率领的西军在拿下蜥蛇龟城之后，发现方圆百里都再也没有城镇，南方远处的一座城邦织屋城（特诺西克）并非伊察人所控制，而且那里离芳域城（查坎普屯）过于遥远，中间又是马克吞人所生活的大片沼泽之地，补给方面会遇到很大的困难，去攻打织屋城恐怕并无必要。

    “除此之外，无论芳域城还是蜥蛇龟城，离我们科沃赫城邦的核心地也同样遥远，其中还要经过大片的沼泽和密林却没有白道，互相之间的通讯也非常迟滞。

    “所以我指示他首先趁着旱季，先征召民夫建立一条连接芳域城和蜥蛇龟城的白道，以及一条蜥蛇龟城与科沃赫城邦的白道，并且亦通知了九原城下达劳役指令，民夫将在旱季做工，争取在明年旱季的时候能够完工。

    “这场战争肯定还是要持续较长时间的，所以我们要有耐心地慢慢磨。”

    听到这里，祖克面露难色——毕竟之前他还在思考着潜在的叛乱风险，这个时候将北方的玛雅人调到那么遥远的南方做如此大的工程，会不会引发严重的不满？

    “至于南方，”萧尔继续说道，“之前卡尤姆将军已经率新河营拿下了佩滕伊察最东南边的城镇垫石镇（波普吞）并消灭了所谓的‘伊察六虎将’之一诺科尔，但通过侦察发现漱镇（查尔）的守军兵力高达四千武士，因而暂时未敢轻举妄动。

    “待到我们这座亚拉因堡完全建成并且不用担心伊察主力军前来进攻之后，我会再调动深河营突袭南方，与卡尤姆合兵攻下漱镇，彻底切割佩滕伊察的东南部领土。”

    就在祖克还在犹豫要不要给陛下讲北方存在的风险之时，乔甘竟首先开口说起了这个问题。



 第540章 大胆建议

    听了乔甘的话，萧尔有些吃惊。

    乔甘其实说得没错，萧尔也知道自己这几年逗留雨木城（查克特马尔）而远离了玛雅半岛核心区，只是每年偶尔回到九原城去视察和听取行政院等四院的汇报。

    但只是九原城的话，他的威信无法施于其他地方，有狂妄之徒想要重建分裂期的各大城邦其实也不足为奇。

    先前米亚茨亲自带着学生到雨木城时已经提醒过一次了，但那一次，他们解决的只是地方官吏的问题，而不是地方的臣民。

    尽管他在玛雅低地北部还留着两大军团驻守，但若是起事者燃起燎原之火，带起大片反叛的话，仅有两支驻军恐怕难以对付。

    其实这仍然是建立帝国之后的后续问题，那便是玛雅人第一次接受中央集权制度的统治，从上到下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这样的制度思想。

    尤其是分裂期各个城邦之地的人恐怕会认为这不过是萧尔科科姆的暴力征服，萧尔却违背祖制，将地方领主也强行掠到百慧宫去，而给各地指派流官并不断加强监督。

    加上统一的赋税和徭役，各地人民产生不满便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远离玛雅半岛核心区的他这几年来确实忽视了这样的危险苗头。

    夜里，萧尔还是决定问计于夜蛇，一如当时还在玛雅潘内战时那样。

    在营帐中得到私自召见的夜蛇却有些尴尬，“陛下，我只是一个间谍头子，我所做的不过是为您窃取需要攻略之地的情报或者干脆自己做些冒险行动，除此之外，便是让一部分伙计监督地方官员。

    “治理与安抚人心之事，并非我之所长。或许您更应该与阿依塔大人和奥契大人谈谈。

    “至于可能的复兴家族城邦制的叛乱，我个人的建议，仍然是出动军队去剿灭。

    “当然了，我们现在布置在北方低地的帝国两军，中军和北方伊察军，加起来也不过六千武士，而如果各地叛乱分子成功煽动起人民的话，我们要面对的总兵力可能数以万计。

    “现在正是我们与佩滕伊察胶着作战之时，我们不可能将绿军和西军调回去，否则便是将已有的战果拱手让回给伊察人。

    “我的建议，一是让中军巡游各地，让各郡县看见帝的英姿，知道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所能击败的。而且最好巡游部队由皇权象征率领，您无法从前线抽身的话，或许一位至高夫人会是最合适的。

    “二是扩大中军的征募，建立起一支您信得过的强大军队。毕竟现有的中军武士数量确实不够多。”

    话虽如此，但帝国内部的大多数愿意为帝国效力的专职武士实际上都已经进入了帝。在中美洲，武士可是属于贵族阶层，在总人口中的比例自然是有限的。

    当然，萧尔很快就形成了新的想法——

    “那么，我们将直接从九原城直辖领地，也即是我科科姆家的传统领地招募民兵并在每个旱季都集中训练，从而确保有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能力，同时大幅扩充中军兵力，形成对各郡叛乱分子的威慑。

    “除此之外，我们或许可以从古巴抓捕一部分年轻、强壮的泰诺人到九原城练兵，他们在玛雅半岛没有根基，没有利益关系，对玛雅的历史也完全不了解，便只能听命于我，这是我可以信任的一大兵源。

    “现在我们已经建立帝国，从各地收取赋税，财政丰盈，建立这样一支常备部队完全能够养得起。”

    夜蛇基本赞同至高领主的思路。

    “陛下，其实我还有一项更加大胆的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萧尔让对方放开来谈。

    夜蛇颔首后说道：“您刚刚说到科科姆家传统领地上的人，应当是您最能相信的嫡系臣民，在玛雅潘内战当中，您也带着他们证明了科科姆家的确是玛雅半岛上的最强家族。

    第540章大胆建议

    “如果您的“嫡系”能够扩大范围的话，那么各地支持原来的城邦家族的叛乱分子就将不再敢挑战帝国。”

    萧尔问道：“你是说科契瓦赫家”

    毕竟科契瓦赫家向来是科科姆家的坚实盟友，如今在也帝国治下坐拥很大的一片领土，不说比各自治国强大得多，跟一些大郡相比都是相当有实力的存在。

    但夜蛇却摇了摇头，说出了令萧尔极为意外的答案，“陛下，是休家。

    “我想活在旧时代的人一定都还记得，科科姆家和休家是玛雅潘联盟最强大的家族，玛雅潘内战也基本是这两家之间的战争。

    “而今天您召到前线来的将领，祖克和乔甘原先都服务于休家，您派到古巴去统领行政改革的总督哈洛娜更是休家出身。

    “他们在之前都在地之露群岛上为帝国开拓，掌握着很大的权力，如果他们有心的话，甚至可以干脆就地尊哈洛娜为休家的女领主，直接在古巴割据，那将会给帝国造成极大的麻烦。

    “但他们没有这么做，哈洛娜兢兢业业地帮您在古巴建立郡县，祖克和乔甘也不忌惮提醒您留意北方的叛乱和分裂风险，说明他们仍是值得信任的，如果能够进一步强化您和他们的关系的话，原先属于图图尔-休城邦的人民便必会心向帝国。”

    萧尔隐隐地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夜蛇似乎也知道自己服务多年的老板在等着自己的发言，“您迎娶哈洛娜为至高夫人，使科科姆家和休家结合起来。”

    虽然料到了，但萧尔还是忍不住扑哧一笑，夜蛇也随他流露出放松的笑容。

    “果然大胆。”萧尔笑道，“但这确实是绝好之策。倒不如说，我一直都有这个打算。”

    当年的婚姻预言便是这么说的：

    “诸神认为木棉树是孤独的，它的身畔，需要更多的树木，独木难成林，唯有森林，才能配得上它的伟大。

    “花树、果树、柳树、橡树，被诸神所召唤，它们破土而出，拔地而起。”

    这里的四种“树”，便是萧尔为今天而预留的空间。

    他与哈洛娜向来感情不错，只是内战刚刚结束之时考虑到人们对休家的抗拒心理，暂时不把她列为第一场婚礼当中的新娘。

    今晚夜蛇所说的，更是会令一场新的婚姻有足够的好处——

    没错，许多在思想上仍然活在旧时代的人仍然记着休家的强盛，而哈洛娜是休家正支唯一留存于世的血脉，若他能与哈洛娜结合，便相当于是科科姆家与休家的结合！

    许多妄图重建家族城邦的叛乱分子得知这一点，一定不会不知道玛雅潘内战当中科科姆和休那火星撞地球般的碰撞，这两家最强大的势力既然都结合了，那他们想要从百慧宫迎回的家族如何能敌得过

    既然如此，萧尔便派人前往古巴，要将哈洛娜召回到雨木城，并声称至高领主有重要之事要与她直接相谈。

    第540章大胆建议



 第541章 对待海地

    翌日，萧尔继续从祖克等人处获取一手情报，并听到了非常有趣的一件事。

    那便是海地岛原来已经形成了六大联盟，甚至其中一个联盟中最为强大的酋邦，其酋长竟然是个玛雅人！

    “飓风之子……”萧尔喃喃着泰诺人给那个强大的玛雅人所起的名字，“有意思。不过我们也无需把此事看得多么可怕。

    “毕竟我们现在知道玛雅和古巴等岛屿离得并不远，总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流落到对岸去的，就像瓜马流落到我们玛雅那样。

    “那个胡拉卡内尔，恐怕也是这样的情况，他流落到古巴，并利用自己身为玛雅人的知识让泰诺人感到惊讶，从而获得尊敬，他也利用这一点，试图当上泰诺人最强大的君王，便离开了政治上相对较弱的古巴去往海地。

    “他能够当上最强大的酋邦的酋长，很可能是他蓄意筹划的。而他之所以要收养那个加勒比族的婴儿考纳博，原因也在于他知道自己需要泰诺人以外的支持者来帮他统治泰诺人。

    “既然加勒比人常常在海洋上肆虐并劫掠泰诺人，胡拉卡内尔便可以利用这层关系来劝阻加勒比人并保护泰诺人，使泰诺人不得不信服于他，甚至会有更多人来投奔他。”

    这番分析，令亲自去过海地岛的祖克都感到信服。“恐怕确实是这样……不过，陛下，现在我们知道海地岛的泰诺人势力比古巴岛更加强大，并且我担心他们的六大联盟各自内部变得愈发团结，如果您有意要将海地岛也纳入统治的话，恐怕我们还得尽早对海地岛发动征服。”

    在萧尔的规划中，古巴再往东，也的确同样是应当被玛雅帝国收服之地。毕竟唯有将整个群岛都控制下来，他才能保证多年以后，是玛雅人迎接的哥伦布的船队。

    无论是活捉哥伦布，还是通过哥伦布作为媒介来与西班牙通商，对于玛雅文明而言都极为重要。他必须让西班牙人知道，美洲这儿有的是如旧大陆那样的强大帝国，而不是一群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那样一来，西班牙将会打消对美洲殖民征服的兴趣，毕竟谁会闲着没事派几艘船就远跨重洋去征服一个大帝国呢那不是纯纯的送人头行为

    没有哥伦布在美洲的成功殖民，便自然不会有再往后的科尔特斯、皮萨罗之类的事情。

    既然与如此长远的规划有关，征服海地，恐怕确实也是必要的。

    但是根据祖克现有的情报，无论人口还是政治组织，海地岛的泰诺人都比古巴岛的要强。

    只是那并不意味着玛雅帝国就没有地方可以上岸了。

    “在完成对佩滕的征服之后，我们的兵力得到解放，届时，我们会再去认真筹划征服海地之事的。”萧尔做出了回答。

    祖克微微点头，说着：“也是，当前来说，征服佩滕伊察才是帝国的战略重心。”

    最后一项汇报，便是关于古巴和海地以外的情况，其中包括牙买加和博里肯两座较小的岛，也包括与玛雅-古巴航线直接相关的鲜花半岛——

    从玛雅东海岸出发，顺着洋流而不适时向南折向的话，会很容易就漂到鲜花半岛（佛罗里达）那里去，所以纳卡胡姆认为在鲜花半岛也开辟地盘、建立港口很有必要，那样的话玛雅人的偏航船只可以先在鲜花半岛做好补给，再利用东北信风和桨动力去往古巴。

    其中先前已经探过的一个叫玛雅密的地方，便成为了纳卡胡姆盯上的目标——他带上了两百名士兵和许多的工人，尤其是泰诺人，去到那个有着“玛雅”之名的河口试图建立堡垒和码头。

    先前纳卡胡姆曾给岁月屋（哈瓦那）方面汇报过，鲜花半岛的居民非常野蛮，衣不蔽体，不事农业，只会捕鱼和打猎，并且所操语言与玛雅语和泰诺语都全然不同，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野蛮人。

    这令萧尔担心起了玛雅密

    第541章对待海地

    港的安全来了。“如果那群野蛮人认为我们侵占了他们的土地，纠集起来攻打玛雅密的话，那我们的人就会非常危险。”

    祖克应道：“哈洛娜殿下和我们也同样是这样认为的。不过从之前的探索来看，玛雅密河口之外是一片南北狭长的泻湖，并且其南端有一些破碎的障壁岛，如果是在其中的岛上建立堡垒和码头的话，或者就能够避免大陆上的野蛮人的侵袭。”

    萧尔问道：“那样的话，开辟玛雅密的人们能够就地得到食物吗”

    “或许会首先尝试打鱼吧，开辟完成之后，应该会再尝试能不能就地种植粮食。”祖克回答道，“如果不行的话，恐怕未来都得从古巴运送粮食去供养了。

    “但幸运的是，从岁月屋前往玛雅密非常迅捷，只消三个昼夜便可抵达，就是从玛雅密回到古巴岛则要费较大的劲，我们已经建议纳卡胡姆派人多探索和尝试稍稍向东偏一些绕弯回来的路线，不过在信风季到来之前，估计还不能做这样的尝试。”

    这么看来，玛雅密港的开辟起码还是很有希望的，只是和预期当中的不太一样——当地人管陆上的一条河流叫玛雅密，但他们玛雅人现在却只能在离岸的障壁岛上开拓……

    为了支持玛雅密，萧尔也同意从古巴运送物资尤其是粮食去供养，如果需要人员的话，甚至可以派出更多的泰诺人前去。

    所有的汇报都已完成之后，萧尔感觉接下来的两三个月的时间里，哈洛娜恐怕会非常忙碌——在她离开古巴回到玛雅以前，她还得与“飓风之子”胡拉卡内尔取得联系，还得指导玛雅密港的建设，而自己则得准备好回到玛雅来。

    或许，他还应该派一人去接替哈洛娜。当然萧尔并不需要新的总督了，他需要的是能够调动岁月屋的资源去支援东方更多扩张的人，当他尝试与祖克谈起这一想法时，对方很快提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索尔克。

    第541章对待海地



 第542章 余芯会谈

    古巴余芯城（亚拉约/古巴圣地亚哥），一片精美的红墙宫殿之外，许多的帐帘、毯席、矮座都已经布置好，哈洛娜休与她最喜欢的副手索尔克检查过后，感到相当满意。

    之所以要从岁月屋城（哈瓦那）走上很长的距离专程来到古巴东南角的这座余芯城，乃是因为她与一位重要人物取得了联系：

    海地岛中南部马瓜纳酋邦的酋长，胡拉卡内尔。

    考虑到对方的安全与意愿，哈洛娜让使者给对方带去不少礼物之后，表示希望找一处岁月屋城与马瓜纳酋邦中间的地方作为总督与酋长的会谈地，因而选择了余芯城。

    这里有一片相当优良的港湾——这片内收的港湾与南边的外海仅有一道小口子联通，而港湾两边都有山峦，这使得港湾内部非常平静，以至于有些闷热。

    前往牙买加、海地和博里肯的船只，大半都会在此停泊休整，这使得余芯城愈发繁荣。_o_m

    现在哈洛娜已经大体知晓了那三座岛的情况，尽管她不久之后就将回到玛雅半岛去而卸任古巴总督，但她希望能够留下情报与自己的规划给继任者：

    她认为对牙买加是更易于攻略的对象，将其拿下之后，玛雅帝国就能更好地控制古巴岛东南部、牙买加岛与海地岛西部之间的这片小型海区；而海地岛西南部有两片互不统属的小型酋邦，分别叫哈拉瓜和马科，它们的实力是整个海地岛上最弱的，无论通过外交谈判、经济控制还是军事攻略，玛雅帝国都应当首先将这两片酋邦之地握在手里，以作为进而攻略全岛的前进基地。

    尤其是海地岛西南部有一片向西延伸的狭长半岛，拿下之后显然会更加易于防守，不必担心岛上其他酋邦对玛雅人有了敌意之后领兵来犯。

    不过根据祖克的情报，拿下牙买加岛和海地岛西南部以后，他们很可能就将要面对食人族加勒比人的袭扰了。

    然而玛雅人的海船明显比泰诺人和加勒比人的独木舟更大、更稳，即使爆发海战，玛雅人也是完全不怵的。

    “殿下，有船队进湾了。”这时有武士前来汇报。

    哈洛娜点点头，随后便带上索尔以及一众随从去往港口处，耐心地等待贵宾的到来。

    以独木舟为主的船队靠港之后，来宾便陆续登岸，光是从穿扮上哈洛娜就能轻易地认出对方地位最高之人——马瓜纳酋邦的酋长与所有其余泰诺人酋长那样虽然着多数的肌肤却浑身穿金戴银，身上也处处都有纹身和彩绘，手握代表其勇武的短矛，这显然都是其尊贵身份的象征。

    胡拉卡内尔酋长与其随从来到哈洛娜的面前互相行礼并互相打量，哈洛娜预估此人年至中年，大约有四十岁上下，身材相当结实。胡拉卡内尔虽然出身为玛雅人，却似乎没有被夹得修长的脑袋，加上其五官，令哈洛娜想起了一个人：萧尔。

    “胡拉卡内尔酋长，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说玛雅语呢”哈洛娜微笑着问道。

    胡拉卡内尔露出轻松的笑容，“原本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很是生疏，但与你派来的使者交流过后，现在是没有问题的。”

    从气质上看，哈洛娜甚至不觉得胡拉卡内尔有祖克转述的那么阴险可怕，尽管此人已是中年却充满了一股乐观的少年气，这再一次让她想起了另一名男子。

    大概是海地岛的泰诺人因对此人的厌恶，造成了负面印象。

    “那实在是太好了”哈洛娜摆起手迎接对方到广场上坐下，“那我们可以好好地聊一聊了。”

    胡拉卡内尔看了看那边的排场，摸了摸后脑，“没想到这么隆重。美丽的女王，我还以为能和你私下交谈呢。”

    哈洛娜扑哧一笑，“我并非女王，我是萧尔科科姆指派的官员，你可以将我视为一个掌管很大一片领民的索主。如果你更想和我私下交谈的话，那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第542章余芯会谈

    。”

    尽管众人花了心思和力气做的布置没有用上有些可惜，但哈洛娜还是同意对方的密谈请求。

    因而她将对方带入余芯城的郡守官邸当中，让奴仆再度做了简单的布置之后各自坐下，终于得以交谈。

    “我想我派到马瓜纳去的使者已经给你讲清楚了我们的用意。”哈洛娜引导对方与自己一同品尝蜂蜜可可。

    她知道在地之露群岛上几乎没有可可，对方既然是玛雅人，那么一定会想念这种美味的饮品的。

    胡拉卡内尔从善如流，举杯品味，而后面容显得有些惆怅。

    “没错，哈洛娜大人。精华\/书阁无错首发”胡拉卡内尔回答道，“我明白我出身玛雅人这一点吸引了你们的注意，尽管我来到这片群岛之后，从未与人说过“玛雅”一词。

    “我跟泰诺人说的是，我来自西方一片富饶而强盛之地。

    “当时我没有想过未来有一天，会有大量的玛雅人也来到古巴和基斯凯亚，并能根据我“西来者”的身份判断出我是你们的同胞。”

    所谓基斯凯亚（quisqueya）是海地岛的另一个名字。

    至于“西来者”，实际上很可能是胡拉卡内尔用了遥远古代的典故——在大约一千年前，玛雅南部低地的中心城邦结城（蒂卡尔）遭受一支远征军的侵略与征服，征服者正是来自遥远西方的墨西哥谷地的众神汇聚之地，“神原城”特奥蒂瓦坎。

    此人原名烟蟾，征服结城之后被当地祭司们尊称为“西来之王”并取了玛雅语名字“火诞”锡亚卡克（siyahk“ak“）。在雄图伟略的锡亚卡克的领导下，结城在接下来数十年间继续大加扩张，很快成为那个时代的古玛雅人的霸主城邦！

    自称为“西来者”，恐怕暗示了胡拉卡内尔的野心。

    哈洛娜微笑道：“其实如果不是至高领主的指引，我们也的确不会来到东方的这片地之露群岛。”

    胡拉卡内尔念叨着“地之露群岛”这个名字，又小声夸赞说，这真是个好名字。

    而后他将话题转向那位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我很好奇，他是个怎样的人。”。

    第542章余芯会谈



 第543章 爽朗大叔

    哈洛娜面带红光地一一给胡拉卡内尔讲述了至高领主萧尔的大量英雄事迹。

    胡拉卡内尔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那他真的是一位雄主、明君，我这样的人真是怎样都比不了他。

    对了，哈洛娜大人，你是休家的人，而你刚刚说玛雅潘剧变之后两家成为死敌，而你作为休家的公主，又是为什么会为萧尔效力的？或者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哈洛娜一时有些慌乱，心在嘭嘭直跳，皆因她回想起了当年在玛雅潘城外的树林之中与萧尔相遇之事。

    那段因自己的年轻与任性而发生的美妙邂逅，是她永生难忘的珍贵记忆。

    她却轻轻摇了摇头，可以说我是他的人质吧，我是在战争当中被他劫持的，在那之后我和他以及他的妻子纳耶丽·科契瓦赫成为了朋友，他也信任于我，将我安排进科技部工作，并逐渐在落月城（什坎博）和蛇巢城（坎昆）等地做出了一些成就，所以我才能得到古巴总督这个职位。

    胡拉卡内尔却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科契瓦赫家的姑娘啊……萧尔娶的可真是门当户对。

    哈洛娜一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嗯？你好像认识萧尔还有纳耶丽？

    胡拉卡内尔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也知道我毕竟原来是玛雅人，对玛雅潘联盟内部的局势还是有些了解的。就当是我没来由地评论了两句吧。

    接下来胡拉卡内尔却更加没有分寸地说：不过萧尔没有娶你这么美丽的女士为妻，那么那位科契瓦赫家的姑娘恐怕是世所罕见的国色天香了。

    哈洛娜的脸刷地一下变得红烫，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位被泰诺人害怕着的神秘、可怕的酋长会这样拿自己开玩笑，而对方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这是年龄和阅历的差距吗？在这场谈话中，似乎胡拉卡内尔已经占据了主导权。

    也难怪对方要求私下交谈。

    看对方似乎殷切地等待着自己的回复，哈洛娜很直诚地应道：我并不是合适的皇后，毕竟我出身于萧尔的敌对家族。

    更何况，他已经娶了两位更合适的妻子的了，她们的出身、美貌与能力，都不是我所能比的。

    胡拉卡内尔皱起了眉头，两位？除了科契瓦赫家的姑娘，还有哪个家族的小姐吗？

    唔，玛雅人毕竟从来都是一夫一妻制，萧尔娶了两人确实会让玛雅人出身的胡拉卡内尔感到稀奇。

    哈洛娜回答道：其实是一座纳瓦人城邦狮子城（纳科）的女王，她的名字叫做十花，据说萧尔在流落到百合城（苏拉）之时就与她有过很深的交情。

    后来狮子城出现了变故，引发了内战，又被伦卡人蛮族攻破，十花只好远赴玛雅投靠萧尔，并在萧尔手下展现出了她的军事才华，屡立战功，深受喜爱。

    胡拉卡内尔认真听着并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哈洛娜连忙抢在对方之前发话，以期夺回谈话的主导权，不过胡拉卡内尔酋长，现在你对我们玛雅帝国的皇室的了解已经很充分了，而我也希望能够对你有所了解。

    唯有这样，我们才能互相信任，才能在海地岛的事务上有进一步的合作。

    胡拉卡内尔爽朗地哈哈大笑，也是，一直都是我在问你们萧尔陛下的事，也没介绍介绍我自己。

    唔，该从哪说起呢，大概就是我年轻的时候犯了事，因而被家族处以流放之刑，我被迫在雨季盛期乘舟漂流海上，原以为等着雷神胡拉坎会带来飓风与雷鸣将我处死，没想到那几日风平浪静，我的小舟顺着水流，来到了这座古巴岛上。

    关于我在古巴和基斯凯亚的经历，泰诺人似乎已经

    形成了一套说法，可能你也听说过，那便是我来到这片土地上，受到温和、友好的泰诺人的救助，又发现他们远比我们玛雅人落后得多，因而我在学会泰诺语之后教会他们种植、观星和计算历法，帮他们改进球赛，甚至因为当时我有了智慧之人的美名，泰诺人会请我裁决争端。

    我也因此逐渐受到尊敬，我找来材料，按自己的印象制作了玛雅人的服饰，泰诺人更是惊为天人。

    名声传开之后，很多古巴岛上的小酋邦都邀请我去作客并讲解一些知识，我也在这一过程中逐渐了解古巴岛和基斯凯亚岛的局势，得知在基斯凯亚岛有强大得多的酋邦和更丰富的人口。

    我带上一批追随者，乘舟去到了基斯凯亚，果然在那里受到欢迎，马瓜纳的酋长甚至专程派人请我过去辅佐他。

    我得到了他的器重，便在那里定居下来，勤勤恳恳地为他服务直至他老死。而他也看重我的能力，指定我为下一任酋长，这便是我的来历。

    胡拉卡内尔亲自说的这一套与哈洛娜先前从祖克那儿听来的有同有异，似乎胡拉卡内尔有意地避重就轻。比如说马瓜纳的前任酋长过世时根本没有指定胡拉卡内尔为继任酋长，反而是胡拉卡内尔挑唆酋长的两位儿子发起争夺酋长之位的内战，最终从中渔利，亲自掌握了权力。

    既然刚刚胡拉卡内尔毫无分寸地肆意评论她和萧尔的感情生活，哈洛娜便也不客气地指出：不过我从泰诺人处听说，你好像是靠着阴谋诡计才成为酋长的呢？

    胡拉卡内尔再次哈哈大笑，的确有这样的传闻，毕竟前任酋长的两个儿子都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服气，便传出这样的话来诋毁我。

    那么，你认为谁说的才是真的呢？

    哈洛娜从容地说：无论哪种说法是真的，其实都不影响我们的合作呢。

    甚至可以说，如果你是靠阴谋和斗争当上的酋长，对于我们玛雅帝国来说更加有利，因为你会更有与我们合作的需求来维护你的统治。

    胡拉卡内尔一脸灿烂地看着哈洛娜，你也真是个能人，哈洛娜大人。我挺喜欢你这样的人。如果你是萧尔的皇后的话，我可能还会更加愿意与你合作。



 第544章 四树联姻

    时间来到了玛雅太阳历年尾的不详之月，在这几天玛雅人会举办连日庆典来冲喜，玛雅帝国与佩滕伊察双方也都默契地暂时休战。

    这些日子里，萧尔先后制定了接下来的三项工作计划。

    第一项便是为了镇住北方人的民心而确定的与中军相关的工作，其一乃是从古巴岛十五郡挑选精壮的年轻男子送到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并接受帝***的训练，合格之后将会前往帝都九原城（蒂博隆）加入中军以壮大中军兵力。

    除此之外，九原城直辖区也会开始招募平民展开训练以组建后备役队伍。

    其二便是至高夫人十花将会前往九原城并领导中军在北方各军展开巡游，既要展示帝国的军力，也要借此机会视察民情。

    考虑到中军有着守卫帝都的重任，这场巡游将会有一半的中军武士参与。

    待到萧尔与哈洛娜的婚事完成之后，届时帝国还会在原属图图尔-休城邦的几个郡当中招募新的士兵以加强兵力并展现科科姆家与休家的合作。

    第二项工作，则是玛雅-佩滕战争的下一步动作。随着攻打缝乐镇失败，现在战争双方陷入暂时的僵持状态，而亚拉因堡建设完成后，大湖水军的建设还需要一段时间，萧尔认为对巨岛城（诺赫佩滕）的最终攻势最适合放在下一年的旱季，也即是公元1448年的年底。

    而现在距离雨季到来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玛雅帝国一方并不是没有合适的可行动作，那便是卡尤姆所率领的新河营在佩滕南部平原的攻势。

    相比于佩滕南部，大湖西北太过广袤而缺乏城镇，西军在蜥蛇龟城（伊察姆卡纳克）以南的大片沼泽和荒草地上的行军很多时候都是白费力气，因而蒙墨还是让卡什塔姆先监督好芳域城（查坎普屯）与蜥蛇龟城之间的白道的建设。

    萧尔也不会让新河营孤军奋战，而是准备在新的玛雅太阳年到来之后立即出兵南下，与卡尤姆所部汇合成完整的绿军，并展开对漱镇（查尔）的进攻。

    相比于垫石镇（波普吞），漱镇离大湖更近，将其拿下显然会给佩滕伊察造成更大的威胁；而相比于缝乐镇，漱镇离大湖偏偏又有些距离，这会给佩滕伊察带来一大难题，那便是是否应当派兵去救。

    漱镇那儿并没有密集的人口和村镇，周边的地形也更平坦开阔，整个帝国绿军完成合兵之后，唯有足够的兵力才能加以抵挡，但对于佩滕伊察来说，这便是意味着要将自己的主力军调离巨岛城，玛雅帝国完全有可能借此机会再次进犯缝乐镇——尽管萧尔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多兵力，但情报能力并不够强大的佩滕伊察能否做出合理的判断呢？

    甚至即使佩滕伊察主力军前往漱镇救援并与帝***爆发正面大会战，在没有任何计谋以及地形可利用的情况下，佩滕伊察军并没有多大的胜算，毕竟在素质和装备方面，帝***明显要胜出一筹。

    由此可见，攻打漱镇百利而无一害，萧尔已经让卡尤姆的新河营与自己手下的深河营做好备战，新年一到便要立即调动。

    第三项工作计划，被萧尔自己称为四树联姻计划，这是要在今年雨季完成之事——筹备他与哈洛娜以及莎克妮特的婚礼。

    与这两位美丽女子的婚姻会给他以及帝国带来巨大的好处，因为她们分别是休家以及佩滕伊察王族的出身，这将意味着整个玛雅低地的完全结合。

    当然联姻不应太过突兀，因而他专门派出夜蛇回到九原城，要与几位重臣先专门密谈此事，取得重臣们的认可；而后开始通过谣言造势，将当年的四树预言拿出来传播，让九原直辖区的民众也先做好心理准备。

    而萧尔这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他已经传令将哈洛娜召回到雨木城，等到雨季来

    临时，他也将亲自回到雨木城与哈洛娜交谈求婚；至于莎克妮特，他现在便能与她在夜晚亲密互动和交谈。

    在柔软的床铺上，莎克妮特将头枕在他的手臂之上，这令两人的距离非常之近，这也让萧尔能够清楚地看见她那宛如爱神白姬的美貌。

    那个，萧尔哥哥，莎克妮特娇羞地说着，我想知道，你到底喜欢多少个女孩子呐？

    在与萧尔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那种莎克妮特天然带着的少许哀伤气质似是在渐渐淡去，萧尔可以感觉到她开始有点活泼可爱，也没开始的时候那般拘谨，更放得开，就连翻云覆雨时的声音也热烈了起来。

    当然这都是她与他私密相处乃至于赤诚相对时的表现。而在其他人面前，她现在更像是一位庄重、贤淑的文学少女。

    现在莎克妮特问的问题似是一道送命题，但萧尔倒是知道她与另外几位女孩不同。

    嗯……他诚恳地回答说，首先自然是你了，我所怜爱的白花公主，为了你我不惜以举国之力与佩滕伊察为敌。

    至于我的两位妻子，纳耶丽和十花，我的确是爱着她们的，与她们的婚姻能够给我带来政治上的好处，她们本身也是美丽的女孩，有着不同的才华，所以还能够给我提供莫大的帮助。

    如果说还有谁的话……这也是的确该和你说清楚的，那便是哈洛娜·休。

    实际上，莎克妮特，我希望能在明年的雨季时正式地娶了你和哈洛娜。

    果然，莎克妮特并没有责备萧尔花心，反倒是对这则消息感到惊喜，真的吗，萧尔哥哥……你，真的要娶我？我是你的敌国的公主，这样的真的没问题吗？

    萧尔微笑道，倒不如说这样正好，因为这表明我对伊察人没有天然的敌意，反而是希望能将伊察人纳为玛雅帝国之中和平共处。

    莎克妮特喜笑颜开，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你说的哈洛娜小姐，我对她没有任何了解，不像那两位至高夫人那样。你能给我讲讲她吗？

    萧尔答应了她——只是她要求他讲完之后，在接下来这个夜晚的活动中，心里要将她视为唯一。



 第545章 出征漱镇

    公元1448年3月，玛雅太阳历新年过后，萧尔率领深河营主力部队与科沃赫仆从军总计六千兵力离开亚拉因堡，开赴佩滕伊察的一座位于南佩滕平原的城镇，漱镇（查尔）。

    卡尤姆将其与另外两镇合称为南佩滕三镇，另外两镇分别为更西边的木棉镇（萨亚什切）和白泥镇（萨克卢克），这三镇是伊察人在南方莽原的聚集中心，可能用于举行祭祀仪式、庆典和做买卖，随着战争打响，佩滕伊察恐怕也给三镇加强了防御能力，赋予军事价值。

    尤其是垫石镇（波普屯）被玛雅帝国袭取之后，佩滕伊察一定不会再放任南佩滕三镇维持原有的不设防的状态。

    因此为了更稳妥地拿下漱镇，萧尔先前已经派人通知卡尤姆在约定的日期发动对漱镇的共同进攻，这样便可以集合绿军的全部兵力，以总计上万人的规模确保将其一举拿下，并以此震慑伊察人。

    若是伊察人因漱镇的沦陷而感到害怕，那么玛雅帝***接下来无论是继续西取木棉、白泥二镇，抑或是在佩滕伊察大湖南岸平原与伊察人主力军交战，都将取得优势。

    经过计算，两营抵达并攻打漱镇的日期将是玛雅神圣历的1-亡日，这个日期名字，简直就是古代的恐怖死神降临之日。

    根据地图的描绘与附近人员提供的情报，漱镇其实大***于亚拉因堡或者鲶姬镇（伊什卢）的正南方，因此萧尔所部只需从亚拉因堡的东门出城，而后绕过南边的一片丘陵，之后便继续南下便可抵达。

    至于漱镇的具***置，则有袭城（蒂普）提供的莫潘人向导帮忙寻找。

    在这场玛雅-佩滕战争当中，熟悉佩滕-伯利兹地区地理状况尤其是南佩滕平原状况的莫潘人提供了大量的情报帮助。

    考虑到他们的贡献，萧尔也向袭城承诺，即使在战争结束以后，玛雅帝国将会统一整个玛雅低地地区，疆域向南延伸至危地马拉北麓，包含了莫潘人的生活之地，但生活在伯利兹南方山区或者说曼切山脉上的莫潘人只需向至高领主宣誓效忠，之后便可享受完全自治的地位。

    这一部分莫潘人生活在山岭之间，向来与世无争，过着安那其式的自由生活，帝国想要将他们纳入有效统治本就难度很大，即使纳入了统治，他们也提供不了多少经济价值，因此萧尔早就知道还不如卖个人情给他们，以博得他们的好感，无论是战争时期还是战后都至少能保证他们对帝国没有敌意，帝国无需耗费精力和人力去对付他们。

    根据莫潘人提供的情报，曼切山脉的南半段还生活着乔尔人，据说是古时候佩滕地区繁盛的古代城邦的后裔的一支，因现在生活在曼切山脉而被称为曼切乔尔人。

    除了曼切乔尔人，南佩滕平原以西，漫长的猴子河的对岸有一片名为巨石拉坎东的山区，同样生活着与世无争的另一支乔尔人，被称为拉坎东乔尔人。

    甚至在南佩滕平原再往南，终年阴雨连绵、宛如活在云间的危地马拉北麓低山地区也生活着一支乔尔人，被称为阿卡拉乔尔人，就连这支乔尔人也是过着村社自治的生活。

    从南佩滕平原周边生活着各支乔尔人的分布状态来看，萧尔完全有理由怀疑繁盛辉煌的古典时代很可能就是乔尔人的先民所造就的，甚至在伊察人南下以前，恐怕整个佩滕地区都是乔尔人！

    莫潘人说，乔尔人的语言和他们所接触到的其他部族都有点不一样，不容易听懂，如果从语言学的角度去分析的话，恐怕乔尔语和（尤卡坦）玛雅语分别是两个不同的语支，而佩滕地区的伊察语、莫潘语等方言都属于（尤卡坦）玛雅语支。

    也即是说，伊察人、科沃赫人、克哈契人、亚拉因人、莫潘人都是（尤卡坦）玛雅人的近亲！这么多的部族，恐怕都是在

    古典时代着名的大崩溃之后逐渐南迁而形成的，而原先那些繁盛城邦的后裔，乔尔人，则被迫离开佩滕地区的平原地带，迁至周边的山岭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

    从这个角度来看，玛雅帝国目前所追求的统一的范围，基本就涵盖了这一语支的整个分布，而将佩滕地区各部族纳入到玛雅人的概念当中长远来说不是难事——毕竟他们本来就是从北方南迁的同文同种的民族。

    当然萧尔也知道自己不能在历史叙述当中强调南迁，否则玛雅人对南方低地的统治似乎不够合法；反而，他应当更加强调玛雅人对古典时代的有力继承。

    他知道现在的莎克妮特对于历史甚至考古兴趣浓厚，待到她成为至高夫人，或许他就可以给她指派一支队伍让她展开对古典城邦遗址的考察，从而为玛雅帝国的历史法理寻求有力的根据。

    就在萧尔思考着这一系列问题的时候，有斥候赶来汇报。

    陛下，伊察人似乎已经向漱镇派去了援军，在其城镇的西北郊外有一片不小的营地，我们预估可能有五千到九千的兵力。

    至于城防设施，似乎漱镇并没有加强，我们没有看到城墙或者塔楼，也没有什么路障。

    除此之外，另一位斥候汇报道，卡尤姆将军率领新河营已经离漱镇东边不远，就等待着您的命令对漱镇发动进攻！

    萧尔对此感到满意，并立即派人去往卡尤姆处，要求正午之前正式展开对漱镇的进攻！

    之所以选择正午，一是因为现在还是上午，二是因为萧尔有意在人最疲惫的时候进攻，作为掌握进攻主动权的一方，多半能令伊察人措手不及！

    萧尔来到距离漱镇及其西北边军营仅两公里之地稍稍等候了一阵，只见太阳神带着骄阳抵达正南方，便举起铜剑，高呼攻城！

    不久之后，东南边也同样传来响亮的喊杀声！

    萧尔看着敌方营地内稀稀拉拉地冒出一些武士和普通士兵，刚见到他们的玛雅人武士很快就用箭矢、铜剑或者铜斧将他们一一杀倒，之后无数的人鱼贯进入军营和城镇，他便也跟进观察，只见措手不及的敌人们大多数都跪倒在地、扔下武器，大呼投降！



 第546章 贝尔莫潘

    根据清点，帝***击杀四百多名敌人，俘虏了多达三千三百人，只是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附近的伊察民兵，基本都光着膀子、拿着木棍和燧石，连萧尔都为他们感到可怜。

    至于城镇本身，基本没有多少居民。根据审问俘虏得到的情报，先前摄政王诺姆已经下令将大多数伊察人迁至大湖区，目的似乎是为了集中人力来拱卫京城巨石城（诺赫佩滕）。

    至于如此多的俘虏，萧尔有意将他们发配为奴，送往目前在伯利兹建设得如火如荼的新城移民镇（祖卢伊尼科卜）。

    这样一来，移民镇将有充足的劳动力，既有之前雨木城之战当中落败的波科姆人，又有现在这批伊察人，再加上潜鳄城（拉马奈）给宗主提供的民夫，大概将会有七八千青壮年。

    不过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男性，这样建设的城池更像是军事堡垒而不是真正有活力的新开发之地。

    萧尔很快有了主意——一方面他可以要求古巴岛各郡提供泰诺女子运往移民镇，另一方面基本可以预料得到，玛雅人在鲜花半岛一定会和土着发生冲突，既然如此，玛雅人何不主动出击，从土着部落当中劫掠女人回到玛雅半岛来？

    由于这些女子会分批被送到移民镇，本是战俘的波科姆人与伊察人自然不能白白地得到她们，更不必说每一次送来数量有限，那么便有顺序先后的问题，搞不好的话容易闹出奴隶***。

    所以给移民镇送女子的举措可以同时结合起给这些战俘奴隶们的奖惩制度，干得好的、对维护秩序有帮助的，将会更早得到女子。

    而随着移民镇逐渐壮大，或许它需要一个更好的名字了。

    既然移民镇位于巫道河畔，过了河，便是南方莫潘人之地，可以说它本身也是通往莫潘人的要道。萧尔向卡尤姆等人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将其改名为贝尔莫潘。

    卡尤姆点头认可了至高领主的提议，这个确实不错。尤其是陛下您有意与莫潘人交好的话。

    所谓贝尔（bel）在玛雅语当中是道路或者河流的意思。

    既然漱镇伊察人的处置已经有了结论，萧尔也很快派人将命令传达到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去。

    而通过对战俘的审问，萧尔还得到了关于佩滕伊察的更多情报。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尽管佩滕伊察基本放弃了漱镇，但南佩滕三镇当中，白泥镇反而得到加强。

    这是因为白泥镇（萨克卢克）就位于大湖西南方一段距离之地，本身有着拱卫大湖、阻挡敌人的战略意义。

    相比于白泥镇，木棉镇的战略意义则更多在于控制那漫长的猴子河流域——这条长河发源于南方的危地马拉山区，一路奔腾蜿延至塔巴斯科平原，并与油籽河（恰帕斯河/格里哈尔瓦河）汇合并注入海洋。

    既然佩滕伊察已经失去了对西北的控制，继续分兵把守木棉镇的确没有太大的必要。

    既然如此，我想我们有必要尽早将木棉镇也拿下。卡尤姆评论道。

    萧尔对此表示赞同，尤其是我们就真的能在西边对佩滕伊察形成包围了，我们拿下木棉镇之后再顺流而下，直到能和蜥蛇龟城形成照应的地方。

    这样一来，佩滕伊察将被我们全方位包围，他们将困守在巨岛城和大湖的西部湖岸。

    不过佩滕伊察重视白泥镇的防御或许是对的，这里离大湖的距离我猜测在三四十公里左右，拥有决心、费些力气的情况下，可以一日之内从一处走到另一处，因而能与湖区形成照应。

    如果我们有意拿下白泥镇的话，恐怕要面对顽强的抵抗。

    卡尤姆回应道：不过雨季也不用很久就会到来，届时伊

    察人的民兵就必须解甲归田，我们却仍然拥有庞大的常备武士队伍。

    如果我们拿下木棉镇并控制了猴子河，再利用我们已经全方位包围佩滕伊察的优势局面在雨季时发起大量的侵扰，使湖区外围的伊察人难以安生，我们在后面的旱季的战事必会更加顺利。

    卡尤姆的思路是没错的。

    既然漱镇已被他们轻易地攻占，那么下一步进军木棉镇便是自然而然的策略。

    根据地图和相关情报，漱镇和木棉镇之间的距离大约是六十公里，较缓慢地进军三日便可抵达，萧尔打算派卡尤姆率领新河营四千人，配上二千科沃赫仆从，由他们进击木棉镇。

    至于萧尔自己则率领深河营镇守漱镇——这里是玛雅帝国后方前往木棉镇的节点位置，他将亲自在此负责后勤补给保障，设立临时粮仓；如果攻打木棉镇甚至陷入胶着的话，他也将亲自率军给前线送粮，以避免伊察人利用荒原草甸、热带丛林与沼泽相间的地形对补给线形成打击。

    不过由于攻打木棉镇是萧尔一方都会轻易想到的走向，那么伊察人也不可能想不到，萧尔要求卡尤姆必须多加小心，进军的过程当中甚至要时常派出大量斥候在外侦察，这也是西进策略宜缓慢进军的原因之一。

    除此之外，攻打木棉镇存在一个可能的困难，那便是木棉镇位于猴子河的重要支流热情河的西岸，而卡尤姆所部从东面进军，那么将面临渡河的难题。

    这也是为什么萧尔预判攻打木棉镇不像攻打漱镇这样一击即破的原因——新河营很可能需要先在东岸停驻扎营并就地制作舟船再渡河攻打。

    就在这时，有士兵前来汇报，有大量莫潘人在外求见至高领主。

    萧尔让对方进来，便见到一名武士打扮的莫潘人来到他和卡尤姆等人的面前，行礼之后，用莫潘口音郑重地说道：

    至高领主，我乃兰栅镇（图卢姆基）莫潘人的战争首领，科洛切！

    我们族人听闻您的玛雅帝国正在与我们的宿敌佩滕伊察爆发战争，便组建了一支八百人的队伍，希望加入！

    我们在前几年就曾经从马查基拉的同胞处听说过您的名字，您曾经率领他们英勇地抗击残暴的伊察人，这令我们神往已久。

    得知您和您的军队来到佩滕地区之后，我们还听说您与我们的在蒂普的同胞结为同盟，我们便也很快在我们城邦的神圣可可树下召开会议，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请您务必接纳！



 第547章 咆哮之狮

    木棉镇（萨亚什切）守将咆哮狮阿瓦特博收到了漱镇（查尔）沦陷的消息。

    尽管漱镇已经征集了民兵并建营练兵一月有余，但先前因巨岛城（诺赫佩滕）的命令，多数武士都保护着那一带的乡亲父老迁往大湖区，将被安置在湖南岸的蛇穴镇（阿克吞坎）至白泥镇（萨克卢克）一带。

    只有部分人要求留下守卫家园，但结果证明了这支民兵为主的队伍不堪一击。

    如果玛雅帝国知道了佩滕伊察的摄政王下达的内迁令，只怕是接下来很长时间里都不会主动攻打湖区，而是在湖区外围四处肆虐。

    他所镇守的木棉镇必首当其冲。

    幸运的是，相比于位于开阔平坦地带的漱镇，木棉镇至少与东边有热情河隔开。他因地制宜训练水军，玛雅人远道而来，没有舟船，必然无法渡河攻打，自然只能在河东岸扎营。

    尽管木棉镇也受内迁令影响，所管辖地带的大半人口已经去往湖区，被安排在大湖西边的一座小湖白屑湖萨克普伊湖周边，但阿瓦特博以死相争，要求留下大部分本地武士驻守，至少能确保敌人无法在旱季结束之前将木棉镇拿下！

    这一点对于当下的佩滕伊察而言极为重要，因木棉镇扼守着热情河与猴子河，这是佩滕伊察王国通过西线与外界联系的重要通道。随着大湖区除西南以外的各个方向被敌人占据或封锁，这里将是伊察人唯一可用的商贸路线，若能守住，那么还能在雨季之时与下游八狮平原塔巴斯科平原的约科坦人互通有无，补充足够的武器和粮草物资，为下一个旱季的战争做好准备。

    其实随着战争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逐渐深入，伊察人也渐渐明白佩滕伊察与玛雅帝国的国力差距过于巨大，双方人口可能差了有五六倍，而青铜武器在玛雅士兵当中已经愈发普及，佩滕伊察先被切断与马克吞人、克哈契人的联系，后又丢掉湖东防线以及南佩滕平原的东部，这些发展实属必然。

    但阿瓦特博认为集中起来的伊察人已经没必要再丧失对剩余疆土的控制。只要木棉镇不丢失，那么佩滕伊察仍有大湖往西直至猴子河的大片土地可以使用，玛雅帝国的西线军停滞在蜥蛇龟城，便有这样的原因。

    而先前伊察人爆发出惊人意志取得胜利的缝乐镇之战更是带来了极大的信心和激励；至于失去漱镇本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他特地提醒部下，他们完全不必感到灰心。

    现在他登上木棉镇的城楼——给这里修筑城墙的石料甚至来源于附近多见的古代遗址——观察起木棉镇附近的地形。

    热情河在这一段可以说是拐上了一个大弯，原本从南向北的流向在木棉镇北边一点点的位置忽然一拐，形成一个河套之后，再向西奔腾。而木棉镇便是东、北两面临河而建，那个小河套湿地则在城墙之外，那儿有的只是池塘、沼泽和红树，是敌人无法利用的地形。

    木棉镇的南边则是大片密集的丛林，阿瓦特博听闻玛雅帝国向来喜欢打大规模的战斗，这样的密林显然不适合发挥兵力优势甚至和武器优势，毕竟在这种丛林里头，就连吹箭筒都要比需要足够空间的弓箭和大剑好用。

    也就是说，能从开阔地带陆路进入木棉镇的方向，唯有西面。阿瓦特博也特地在这里修建了最坚实的石城墙以御敌。

    当然，由于伊察水军的存在，敌人首先就很难渡河西进，多半要先在东岸扎营，找来足够舟船，之后再发动进攻。

    令人叫绝的是，木棉镇东面对岸竟然还有一条从东向西流入热情河的小支流隔开了其南北两侧，支流以南甚至是大片的泥沼之地，难以让人立足，更别提从这里进入河流。

    那么，敌人能站住并扎营的地方，也便只有东北和正北方向，敌人将在这些位置

    上看到那片令人厌恶的河套湿地。

    除非玛雅人个个都能化身梦兽，变成飞鸟或者鳄鱼，否则他们有什么能耐攻破此城？阿瓦特博想道。

    就在这个当头，阿瓦特博的确望见了晴空之下，一支大规模的军队正踏在草坪之上逐渐靠近，飘扬的旗帜写着玛雅与帝国两个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归属。

    队伍之中有大批精神抖擞的武士，皆穿棉甲、着披风，阿瓦特博都替他们觉得热，长期这样着甲的话，在炎热的天气下可是很容易生出皮肤病来。

    至于武器，阿瓦特博可以观察到敌人果然握有大量精良武器，是伊察人所没有的，包括青铜剑、青铜斧、青铜矛和青铜弓箭，至于盾牌仍然是木质的，其中有些人的盾蒙了皮、用鲜艳的颜色画了花纹，再加上他们头戴的羽冠，显然彰显了他们的地位。

    除开这些装备精良的精锐武士，阿瓦特博还是可以观察得到一小半光着膀子的武士，恐怕是给玛雅人当仆从的其他部族，像是科沃赫人或亚拉因人。

    由于隔着较大的距离，尽管敌人也已经看到了木棉镇的城墙，但双方无法直接通过喊话沟通，阿瓦特博可以预料得到敌人一定会派使者前来劝降——当天晚上，阿瓦特博特地让水军允许明确表示自己是使者的单舟单人渡河而来，并在西城门外接过敌人的来信。

    这封只折了两叠的信没有写太大的内容，只是对方主将卡尤姆声称率领上万大军前来夺城，希望本城守将和领主能够念在平民安危的份上，避免血腥的战斗，主动投降将城交出！

    阿瓦特博读了信，哈哈大笑，甚至在使者面前将信扔到地上，将其踩进泥中！

    这就是我的答复，回去告诉你们的卡尤姆将军，这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倒是他应当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能力前来攻打，若是断粮或者军中闹出瘟疫再退兵，那可就不值当了。

    使者无奈退走。

    通过精致的叠涩拱门回到城中，阿瓦特博再度传令，做好对河道的巡防工作，并召集多位武士长，宣布他的作战计划。



 第548章 引君入瓮

    恐怕阿瓦特博所言不虚……白天，卡尤姆带着科洛切来到河岸边上再度眺望南岸的城池，这确实是一座坚城。

    莫潘人将领栋梁科洛切认真点头表示认可，由于河流的阻挡，我们甚至无法形成围城。而为了渡河，我们确实是必须停留在此就地制造舟船，否则就无法去往对岸。

    将军，我认为我们需要更换一个渡河的位置，我们是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底下划舟过去的，而且伊察人长期据守在此，多半有水军逡巡其中。

    这一带的地形都是这样处处都是沼泽、湿地、泥泞以及丛林，跋涉起来非常艰苦，所幸现在是旱季，干旱的草地还比较多，我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到雨季。

    卡尤姆问道：那么在你看来，我们应该到哪里去渡河？

    上游，也即是南边，科洛切回答说，我们应当去到离木棉镇足够远的地方，在他们的水军注意不到的地方过河。而我们现在已经暴露在敌人的眼前，其实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以吸引敌人的注意。

    我相信敌人不会安于对峙，而是在认为他们具有优势的当下发动对我们的骚扰，所以我们在北岸建立的营寨要维持下去，而且我们不是直接靠着河岸而建，而是离河岸有点距离，这样一来，这片丛林便会阻挡敌人直接望向我们营寨的方向。

    说着，科洛切指了指左边也即是东边的一片密集丛林。

    卡尤姆很快明白，你的意思是，我们既要维持现有的营寨，又要偷偷进军南边找到适合过河的地点。但你也说到敌人很可能会发起对我们的骚扰，所以我们也不应当留下一片空寨，否则很快就会暴露。

    甚至，我们要让敌人以为我们主力仍在河北营地当中，与敌军的骚扰部队作战时仍然需要让对方看见我们的战斗力，以为我们仍有庞大的规模。

    科洛切顺着说下去，所以将军，您可以带领主力趁夜去往南边建起浮桥过河，而我会留在营地制造我们仍有大量的人在此活动的假象，像是燃起多片篝火并制造炊烟，白天的时候让不同打扮的士兵到河岸边巡视让敌人看见。

    至于敌军的主动骚扰，我有信心击退！

    科洛切的确有这样的自信。作为兰栅镇（图卢姆基）的战争首领，他曾多次率领在许多人看来是弱小部族的莫潘人击退伊察人的进犯！

    在南佩滕平原与伊察人长期的小规模、低烈度摩擦，使他们这支莫潘人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

    科洛切唯一不能确定的是，他们莫潘人志愿部队前不久才加入帝***，能否得到卡尤姆将军的信任还是未知数。

    卡尤姆稍加思索，便回答道，那么，我留下一半的科沃赫武士以及一千名我们新河营的精锐武士，加上你带来的八百莫潘勇士，共二千八百人，均由你统领。

    我的武士长库纳卜会与你一起镇守在此，接下来就用你的计策，制造我们主力仍在营地的假象，并要在敌人骚扰之时有力地击退他们！

    而我们真正的主力会在今晚就趁夜南行，直到足够远的地方建立隐蔽的营寨并在那里制造舟船和浮桥，待到时机成熟之后再利用敌人的大意，过河并通过陆路前去攻打。

    我也会派人回到漱镇告知陛下这一计划。

    科洛切提醒道，据我所知，木棉镇西南方有一片名为佩特什巴吞的湖泊，将军您届时渡河之后可以先往西走，直到发现这片湖泊再折往东北。

    否则木棉镇南边的丛林会阻挡你们的去路。

    计划敲定之后，众人从当晚开始便立即执行——卡尤姆一方面派人回到漱镇告诉萧尔，一方面率领主力部队南下去到足够远又相对干燥而隐蔽的地方建起小规模的营地

    ，并让后勤部队立即伐木造舟。

    另一边，科洛切与库纳卜所率领的留守部队开始有意制造篝火、炊烟以及多批不同巡逻兵的假象，同时又在营地内外制造陷阱，用以防御敌人的骚扰或袭击部队。

    到了第四个凌晨，科洛切被部下所惊醒，将军，你说得没错，敌人果然要发动骚扰了！

    科洛切当即起身，由于和衣而睡，他直接拿起武器便可出外！

    之所以他们能知道敌人有意骚扰，自然是因为陷阱造成的类似鸟兽的叫声，科洛切专门留来守夜的士兵很清楚这是敌人正在接近！

    此时天还基本很黑，东边和西边各有一点亮光。

    按照海间之地人民的传统规矩，人们不能在夜晚战斗，这是非常不吉利的亵渎行为，因而敌人即便是有意发动偷袭，也会在凌晨做好准备，并在天一亮时就发动进攻。

    伊察人不会想到的是，经常被他们袭掠的莫潘人已经有丰富的应对手段了。

    现在河北营地的留守部队已经基本都起了床并悄悄做好了战斗准备，埋伏在各营帐内以及营寨当中的隐蔽道路上。

    大家都非常有耐心，这令科洛切颇感欣慰。

    直到天色愈发明亮，太阳神所拉动的巨型光亮火球终于在东方冒头，在营帐中透过帘布小口向外观察的科洛切终于见到了敌人衔枚屏气小心地冲入营寨！

    是时候了！

    科洛切大叫一声，杀出营帐，随后无数兵士从帐内蓦然杀出，并纷纷大声喊杀，甚至令周边的丛林内飞出大片的早鸟！

    而伊察人的袭击部队自然是大吃一惊，科洛切趁敌人正愣神之际，抡起至高领主送给他的青铜巨斧，第一劈虽然砸在敌人用玉石和贝壳织成的围脖上，却已令敌人无法站稳，他再一脚狠狠踢在敌人腹部，之后朝其胸腔一砍，溅出大量的鲜血！

    科洛切身边的多个莫潘勇士也都奋勇杀出，利用士气上的巨大优势挥舞起黑曜石大剑和黑曜石短矛，几个回合的交手下来便杀倒和控制数人！

    这场顷刻间便二极反转的战斗没有维持多久，除了最顽强的伊察人成功杀死了几名玛雅帝***的士兵，绝大多数伊察人都已经被杀死、被制服和投降。

    科洛切很快指挥五名莫潘武士与自己一同围杀一名伊察武士，通过精妙的配合使敌人首尾不顾，而他箭步向前发起致命一击，铜斧正正切中敌人颈部！

    那一头，库纳卜所率领的玛雅武士也展开最后的收割。

    待到太阳彻底脱离东方的地平线之时，营地之中就已经处处响起胜利的欢呼！



 第549章 软性攻城

    热情河北岸营地诱敌来袭，库纳卜与莫潘人将领科洛切指挥二千余人通过伏击手段以少胜多，斩杀并俘虏了大量的敌兵，致使木棉镇（萨亚什切）守军损失惨重。

    当日位于西南边隐蔽营地的卡尤姆便收到科洛切派人来报，并要求加速建造小舟与浮桥，继续耐心等待。

    到了夜晚，便终于抵达玛雅帝***渡河的时机——

    三千名绿军新河营精锐武士与一千名科沃赫仆从兵开始在月神燕姬的庇佑下纷纷踏上浮桥，低调而快速地小跑至热情河的对岸。

    先抵达者则要在一片宽广的丛林南边开始搭设新的营地。

    到了这里，即使伊察人发现了他们的新营地也并不要紧了，毕竟卡尤姆恨不得就在平地上与木棉镇的守军大战一场，充分发挥玛雅人兵力与作战素质的优势，使敌人利用地形防守的优势彻底消失。

    半夜之前，这支约四千人的部队就已经带着攻城器具成功渡河，在新营地中休憩一夜后，翌日开始，卡尤姆便分出多支队伍展开侦察，若是遇到伊察人的巡逻兵，在可行的情况下可以与敌人直接交手！

    这场侦察最重要的任务，乃是找到科洛切所指出的佩特什巴吞湖。两天下来，玛雅人不仅找到了佩特什巴吞湖，还找到了佩特什巴吞河——这是一条从南向北将湖水导向热情河的支流。

    而从湖泊向东北方向行进的话，便一路都是开阔的草滩，没有阻挡行进的地形。

    这样下来，玛雅人便确定了前往木棉镇的路线：只消从营地出发向西走上一段，等右手边不再有大片密林阻挡之时折向北边，直抵热情河的南岸，之后再向东折向，便看见了木棉镇的城墙。

    这城墙似乎是加固过。武士宗纳尔说道。

    卡尤姆望去，便知宗纳尔所言不虚。这样一来，我们直接发动强攻的话，恐怕效果不够好。

    宗纳尔回应道：但是将军，如果我们只靠围城，可能无法对敌人造成足够的压力。毕竟伊察人经过坚壁清野，城内粮食应当是足够充足的。

    而木棉镇周边有密林与滩涂，其中有用于储水的水潭，自然也没有缺水之虞。

    反倒是我们经过渡河之后与后方的联系断开，如果要维持长期围攻的话，就需要有人把守我们搭设浮桥之地。

    卡尤姆继续观察着前方的城墙，可以看见这堵墙又高又厚，墙上可以立人，而底下的拱门门洞并不大，都有厚木板作为门板。

    随着帝***大张旗鼓地向东靠近，城墙上也逐渐有越来越多的弓箭手出现，最后则是一位头戴羽冠之人，想必就是此城的守将。

    根据先前派遣使者得到的回复，此人名为咆哮狮阿瓦特博，很可能是佩滕六虎之一。

    相比于垫石镇（波普吞）和漱镇（查尔），眼前的木棉镇的确是难啃的硬骨头。

    能否在旱季结束之前将其拿下，是玛雅-佩滕战争多久能结束的决定性因素。

    但他们仍然不能操之过急。

    先在他们面前扎下营垒，卡尤姆下令道，至于粮草的问题，我们暂时不必担心。

    搭建新营寨之时，卡尤姆特地要求建起一座高塔，而后在塔上每日更换不同颜色的旗帜，这似乎令敌人相当疑惑。

    河对岸的友军也每日通过旗语向这边传达信息。

    而在对峙期间，卡尤姆收到汇报称伊察人的确拥有一支强大的舟队，在他们成功偷渡之后，伊察人更是扩大了水军的巡查范围、延长了巡查时间，想要再渡河可就不容易了。

    这个时候，之前数年的练兵成功的一项重要技能派上了用场——

    随着有偶尔的阴雨来到，卡尤

    姆也命士兵们找到攻城营地背后土壤还可以的地方，犁地、播种，就地屯田！

    他们所带来的粮草之中就有着品质优良的种子，而绿军当中有专门的人接受农业种植的训练，因而得以在这种情况下带着同袍们开辟田地。

    再加上出身猎人的宗纳尔带领士兵进入密林狩猎，又派人到佩特什巴吞湖捕鱼，帝***的食物将不必担心短缺。

    这样一来，这场攻城维持数年都是可能的。

    城墙上的伊察人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

    卡尤姆要赌的，便是双方的耐心——通过旗语他已经知道敌人似乎将河北岸的帝***营地视为突破口并组织了三次袭营，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如果再不能解围，可能接下来整个雨季，木棉镇都要面临着围攻。

    当然根据萧尔陛下的情报，木棉镇可能会认为转机仍然存在，那便是伊察人的盟友基切人。

    只要基切人带兵来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卡尤姆却准备了另一项惊喜，这是萧尔从基切人的使者马胡库塔处得到的，那便是基切旗帜的模样。

    卡尤姆带到前线来的，便是数面基切旗。他安排一部分士兵在夜晚带着基切旗到南边去，待到白天之时再招摇北上，进入玛雅帝***攻城营地。

    最初看到此景的时候，伊察人一定以为是基切人前来攻打玛雅人的营地了；但当他们看见帝国旗帜与基切旗帜一同在营地内飘扬之时，才会明白大事不妙！

    据说萧尔陛下在用人力抛石机砸破佩滕伊察湖东防线之时说过，未来海间之地一定会有新型的城墙被发明出来以抵御抛石机，因而战争当中的攻城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值得的。

    要拿下一座防御良好的重镇，心理战永远比爬梯登墙要有效得多。

    现在木棉镇里的军民应当明白，玛雅帝***已经做好了长期围困他们的准备；而他们盼望的基切友军背叛了他们，反而加入了帝***；现在他们尚有足够的舟船，但玛雅军的河北营地已经在张扬地制造大量的独木舟，水军优势很可能在不久之后就会消失。

    这些软性的攻城手段终于奏效了：根据汇报，似乎有一部分伊察水兵趁外出巡河之时直接离去，没再回来！

    显然伊察士兵已经开始丧失信心。

    又过了数日，一封信随着一枝箭，被伊察人从城墙上射下——

    木棉镇决定开城投降。



 第550章 新设王国

    木棉镇（萨亚什切）的宴会上，萧尔与卡尤姆、库纳卜、宗纳尔、科洛切等人一同欢畅地大吃大喝，大笑不已。

    阿瓦特博果然完全中计，没有想到我们种田是假的，基切旗也是假的。萧尔开怀地说。

    科洛切则豪迈地评论道：我也没有想到卡尤姆将军的心思如此之细，能够想到这么多兵不血刃的手段打击敌人的信心。

    除了卡尤姆值得盛赞以外，萧尔也清楚随着卡尤姆建立的功绩越来越多，现有的职位和荣誉恐怕已经无法与之匹配了，即使卡尤姆表现得非常忠诚可靠，但也仍然需要足够的赏赐。

    赐予的甚至不能仅仅是财富与虚名，而应当是土地与权力。

    翌日，萧尔便在城内神庙——其外观非常像《帝国时代2》的玛雅寺庙——高举翡翠权杖，宣布他的封赏：

    热情河以西、以南之地，向南直至危地马拉北麓低山，向西直至猴子河的支流拉坎东河，将成立玛雅帝国治下的自治王国，佩特什巴吞王国！

    我，玛雅帝国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任卡尤姆为佩特什巴吞自治王国国守，赐姓亚什切，号为阿赫·卡尤姆·亚什切，要为帝国镇守疆土，促进王国的稳定与发展！

    所谓亚什切意为木棉，这自然是以封地来作为卡尤姆新的姓氏。

    接过任命状与玉石雕琢的美洲狮信物之时，跪在萧尔面前的卡尤姆仍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陛下，我必会完成您赋予的使命！

    实际上萧尔划出的土地面积巨大，建立之后将会在疆土上成为仅次于科契瓦赫自治国的大型自治区。

    但另一方面来说，玛雅帝国仅仅是刚刚攻取了木棉镇，而往西、往南实际上居住着一些在原先都不受佩滕伊察控制的部族，其中以乔尔人为主，如果真的要将宣称疆域转换成实控领土并从中获益的话，新王卡尤姆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又一场欢庆宴上，萧尔便与卡尤姆详细地谈论起来。

    佩特什巴吞王国的扩张同样意味着玛雅帝国的扩张，因为佩特什巴吞就是玛雅帝国的一部分，萧尔喝过牵牛花与蜂蜜制作的花蜜酒，放下酒杯说道，因此你的工作还有很多，卡尤姆。

    首先要做的，自然是将我划分给你的疆土真正地征服与控制下来，使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成为王国的领民。

    你出身于乔尔蒂人，而佩滕莽原西南部以乔尔人为主，沟通起来应当有相当的便利，而为了稳住乔尔人的民心，你可以选择其中最大的氏族联姻，娶氏族之主的待嫁女儿为妻，这也是为了给王国保证有血脉可以流传。

    卡尤姆认真地听着萧尔的指示，时不时地点头。

    看得出来他仍然习惯于接受萧尔的命令，而不是像一名专断的君主那样凡事都果决地做出自己的决定。

    但他在战争当中表现出自行谋划并执行的才能，萧尔相信卡尤姆有能力将这才能用在政治上。

    萧尔继续说道：因为你有效的策略，这座木棉镇完全没受到破坏而可以继续使用，城内的伊察人也都基本都活着，这是你领地上的第一座有领民的城市，因而也会是第一座都城。

    当然了，由于佩特什巴吞王国将是玛雅帝国的一部分，双方的联系非常重要，因而我建议在城北建设一座跨热情河南北的桥梁。

    而相对于王国的疆域而言，王国领民可以说人丁稀少，在征服西南部的乔尔人的之后，你可以将他们迁到这附近开辟田地和新的村镇。

    除此之外，尽管地处遥远，但我会遣送足量的泰诺人奴隶与玛雅密的蛮族来此为你劳作。

    而更大规模的人口来源，可能是我们打赢

    玛雅-佩滕战争之后所征服的伊察人，尤其是巨岛城（诺赫佩滕）有其天赐的地利，我有意在战后将岛上的所有伊察人迁出，其中佩特什巴吞王国显然是最好的去向，你可以在这里为我镇守他们，使刚刚承受亡国之痛的伊察人无法作乱。

    为此，我也会在战后调拨一部分绿军的兵力给你，你也可以招募值得信任的莫潘人和科沃赫人来充实王***。

    卡尤姆认真地点了头，确实，这样的话，玛雅-佩滕战争结束以后，佩特什巴吞王***将由陛下您调拨的一部分绿军精锐加上受雇佣的莫潘人与科沃赫人组成，除此之外，我也有意在被征服的乔尔人当中鳞选有成为好战士的潜力之人。

    陛下刚刚说到玛雅-佩滕战争结束以后，巨岛城的伊察人会被迁来此地，那么恐怕其规模会在数万之巨，要镇住他们的话，那么我需要建起一支至少四千人的部队。

    萧尔对这样的未来感到满意，这样的话，战后的佩特什巴吞王国就将有四千兵士与三五万的领民，也算是初具规模了。

    待到领民全部安定下来，安心地耕作、繁衍，或许二十年之内我们可以期待这里的人口翻倍，达到十万的级别，这时你便可以建设更多的新城镇来确保对三条大河的控制。

    所谓的三条大河，即佩特什巴吞王国的两条边界河热情河与拉坎东河，以及贯穿王国疆域从南向北流入猴子河（乌苏马辛塔河）的奇绍伊河（Chixoy）。这三条河流的存在，是萧尔认为卡尤姆能够控制住这么大一片地区的原因。

    这片疆域人丁稀少，又位于玛雅低地的边陲，这也正是萧尔如此慷慨地拿出来设作自治国的一大原因——这里往南便是危地马拉高地，距离遥远，山岭相隔，萧尔又与基切主席基卡卜订下了盟约，便没有必要将其征服；这里往西则是难以控制的拉坎东山林地区，在古代条件下根本没有任何广域国家能够有效地控制这一带。

    至于佩滕地区的膏腴之地，佩滕伊察湖区，那自然是要被帝国设立郡县的直管之地。

    但要达成这样的未来，他们就必须先打赢这场玛雅-佩滕战争。



 第551章 后宫重聚

    在完成在木棉城——萧尔将其升格为城了——的收尾工作之后，萧尔便要踏上回到雨木城（查克特马尔）的路途。

    玛雅-佩滕战争将随着雨季的到来而暂告一段落，在过去的五六个玛雅月中佩滕伊察因这场战争而损失惨重，丢失了大片土地，以至于摄政王诺姆不得不将南佩滕莽原的伊察人迁回湖区西部以收缩防线。

    而随着木棉城沦陷，伊察人也将失去对猴子河的控制，他们将不再能够安全地利用猴子河来与八狮平原（塔巴斯科）联系并获取重要的物资。

    这将使佩滕伊察陷入愈发窘迫的地步。

    至于木棉城的守将咆哮狮阿瓦特博，萧尔认为此人的确有些才干，也有顽强的意志和爱民之心，交谈过后，萧尔觉得阿瓦特博此人可用，便决定将他带到雨木城去，并有意将他安排到对帝国有用的地方。

    那便是鲜花半岛的玛雅密。

    相比于社会组织良好、技术水平更高的海地泰诺人，鲜花半岛很可能是玛雅帝国更合适的扩张方向。只是这也同样意味着在鲜花半岛的殖民扩张没有什么可见的收益。

    所以在鲜花半岛一线，玛雅人更重要的工作是尽快在玛雅密立足，打得特凯斯塔蛮族不敢靠近，玛雅人可以就地种粮、捕鱼维持自给自足；在这之后，便可以开始对北美的两线海岸展开航海探索了。

    其中一线是向西探清整个近似椭圆形的墨西哥湾，另一线则是沿着北美东海岸向北，在这两个方向上玛雅人都须找到最适合开拓殖民之地。玛雅帝国如今已经有三百多万的人口，加上造船航海技术已经足够可用，那么玛雅人的大殖民时代也该展开了。

    这些也将是萧尔要与哈洛娜商谈之事。

    离开木棉城后，萧尔先后经过漱镇（查尔）、亚拉因堡，带上莎克妮特之后经过首石堡（霍尔吞）进入伯利兹地区，之后则是通过河道乘舟抵达贝尔莫潘（即先前的移民城），转入新河之后又在潜鳄城（拉马奈）过路，最终便终于在公历五月雨季来临之时回到了他的领主行在。

    南城门外，至高夫人纳耶丽已经带着宫廷奴仆以及已有一岁多的婴儿昆亚·科科姆久候在此，萧尔看着纳耶丽朝自己奔跑而来，便让人力车的御车使停下，下了车，与纳耶丽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你终于舍得回来啦？纳耶丽如此说着。

    萧尔抚摸着她，当然。

    纳耶丽却鼓起了腮帮子，哼了一声，可是，你怎么又带了女孩儿来了？

    根据纳耶丽的朝向，萧尔知道她说的是在他之后也从车上下来的莎克妮特。

    萧尔正要开口之时，纳耶丽送开怀抱，带了点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喔~是你的一位梦中情人，你曾差点为她而死在水洞里，后来你要亲手解救出来的被困公主~

    莎克妮特也走上前来，朝纳耶丽优雅地行了一礼，想必你便是纳耶丽·科契瓦赫至高夫人陛下，我是莎克妮特，原先是佩滕伊察的公主。

    纳耶丽转过身，也朝莎克妮特致以友好的微笑，仿佛早已准备好迎接对方那样，我知道你哦。不过你为什么要说原先呢？

    萧尔也侧过身，便见莎克妮特有些哀伤地低着头，毕竟我从巨岛城逃离出来，使得我的父亲和叔父陷入困难；我又支持佩滕伊察的敌人玛雅帝国的至高领主攻打我的故国，我确实也羞于说我还是佩滕伊察的公主。

    萧尔宽慰道，其实不是这样的，失去了正义与诸神保佑的，正是阿金朔克与诺姆，而你伊察公主的身份不会改变，我们来到这里，也正是为了解决佩滕伊察的问题。

    纳耶丽也上前亲昵地拉起莎克妮特的手，我觉得你挺讨人喜欢的，伊察人

    的公主殿下，你可比那个休家的古巴总督好多啦！

    莎克妮特一时有些疑惑，纳耶丽则用轻轻摆头的方式提醒萧尔向她后方看去。

    萧尔果然在迎候的队伍中看到了休家的古巴总督，哈洛娜；同来的还有她身旁的美洲狮，风暴之怒·大黄，此时它正乖巧地坐在哈洛娜身旁。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大黄也已经完全可以在外头行动而不必关在笼子里或者关在宫中了。

    萧尔便也上前与哈洛娜打招呼，又蹲下身摸了摸大黄。

    没想到我还是比你先回到雨木城吧，萧尔！哈洛娜说道，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不过今天似乎是个欢聚的日子，我会明天再跟你详细汇报的。

    萧尔给出了肯定的回应，并向她表达了感激。

    你在古巴的工作对于帝国有非常大的帮助，于公于私，我都应当感谢你。

    哈洛娜只是嘻嘻一笑，没有说更多的俏皮话。

    接风洗尘过后，这天晚上的行宫当中，萧尔便也在看过自己的儿子昆亚和纳纳科之后，回到寝室与早已准备好的纳耶丽宣泄思念与激情，一如六年前旋水城（索图塔）的加冕之夜。

    气息平静下来之后，纳耶丽搂着萧尔脖子，小声地说道：萧尔哥哥，我知道的哦，当初你在得到神明预言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萧尔一时有些不明所以，只是听她继续说下去。

    有件好笑的事，你在帝都暗中传播四树联姻的传言，弄得好多人都在猜你会娶哪两位新的至高夫人来着~

    其中有猜是阿依塔姐姐的，甚至更离谱的说是纳茉什姐姐的。

    这么说着，纳耶丽便有些忍不住笑了起来，萧尔也跟着陪笑。

    所以你是早就知道我在心里选定的对象的，对吧？他问道。

    我早就知道啦！纳耶丽带着点哼声说道，我甚至知道，除了你是个见色起义的大色狼之外，你为什么会选择她们。

    还好你回来的第一夜是属于我的~到了明晚，你可不要在哈洛娜那家伙面前表现得太色咯。

    这孩子……怎么把明晚的房事都给安排了。萧尔因此而忍俊不禁。

    喏，今晚就这样吧，好好睡觉，不然我怕你的身子吃不消。纳耶丽最后说道。



 第552章 殖民报告

    雨木城（查克特马尔）行宫的私人会客室中飘散着柯巴脂与烟草的香气，萧尔还能闻到杯中的热蜂蜜可可散发出来的醇香。

    此时他与哈洛娜分别坐在一张桌子两侧的椅子之上，相比于盘坐在矮座上，高椅显然还是要舒适得多，不过哈洛娜看起来略微有些不习惯。

    萧尔想到昨夜纳耶丽擅自安排他今晚的房事，不自觉地笑了一声。

    哈洛娜也尴尬地一笑，就仿佛是她不习惯高椅而姿态有点扭捏导致遭到嘲笑。

    啊，那个，我不是在笑你。萧尔连忙说道。

    唔，好吧~哈洛娜眨了眨眼，那么你在想什么呢，萧尔？

    看着对方精致的面庞与顺直的长发，萧尔回答道：只是与你分别了两年，再见到你的时候，依然会忍不住赞叹你的美丽。

    哈洛娜竟然有些羞涩，脸颊微微泛红，我也一直很想念你的面庞，萧尔……

    不过当下仍是大白天，两人在这会客室内坐下，主要目的还是交换情报，想到这里，萧尔便正襟危坐，将话题引了回来，那么，你可以说说你在古巴做过的事以及得到的值得告诉我的情报。

    哈洛娜识相地颔首，便也真正开始了她的汇报。

    其中不少消息是萧尔在之前通过收到她或索尔的书信就获知了的，比如古巴全岛被哈洛娜划分为十五个郡，其中的七大城也被得到重点建设，将玛雅帝国对古巴的统治从西到东完全铺展开来。

    而相对比较新的情报，则与海地岛以及鲜花半岛有关——当然其中一部分萧尔在之前也听祖克说过——比方说光海地一岛就可能有着近百万的泰诺人，而岛上分成了六大酋邦同盟，由其中最强大的酋长统领。

    而最为特殊的，自然是马瓜纳酋邦的酋长飓风之子胡拉卡内尔竟然是一位玛雅人！

    在祖克奉命前往科沃赫组织建立佩滕伊察湖水军而离开古巴之后，哈洛娜成功联系上了胡拉卡内尔，并与对方在余芯城（亚拉约）会面并交谈。

    哈洛娜将交谈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尔。

    我总觉得，胡拉卡内尔这个人好像很熟悉我们玛雅半岛的局势，甚至好像熟知你的事情一样。哈洛娜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这也令萧尔感到奇特。

    按照胡拉卡内尔自己的说法，这人原本出身于玛雅，了解玛雅潘联盟内的时势，知道一些重要的家族确实都是说得通的，不过这人甚至一副知道萧尔的事情的模样，这就令人感到奇怪了。

    毕竟当他还在平幡城（玛雅潘）的时候，他也不过是科科姆家一名不起眼的成员，甚至因为私生子的出身而被视为家族的耻辱，不太拿得出来见人。

    该不会……胡拉卡内尔在玛雅的时候，甚至是一名住在平幡城的贵族，并与科科姆家有不少的来往？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原来的玛雅名字？萧尔问道。

    哈洛娜摇摇头，没有，我问了他，但他不肯说，又说他忘记了，又说他已经抛弃了过往。

    因为我们是打着与他合作的旗号邀请他来会面的，所以我也没法追问到底……

    从胡拉卡内尔的经历与表现来看，此人可以说非常聪明，甚至非常狡猾，即使他只是一名统治着泰诺人酋邦的酋长，但如果与他站在对立面，萧尔知道自己一定会感到相当棘手。

    哈洛娜选择与胡拉卡内尔合作是正确的策略——胡拉卡内尔在那次会谈当中指出了玛雅帝国征服海地岛的突破口，一是牙买加岛，二是海地岛西南角。

    哈洛娜解释道：西南角有一片延伸向牙买加的狭长半岛，而比较近岛中央的部分有苏伊和亚基莫两大酋邦。

    而根据胡拉卡内尔所言，那座半岛上还生活着一些异族人，也即是说那群人并不是泰诺人，可能是比泰诺人更早居住在海地岛上的蛮族。

    所以他建议我们在拿下牙买加之后，攻打一个叫萨巴纳的地方，那儿便是蛮族生活之地，这里的蛮族非常落后，衣不蔽体，就连航海打鱼的能力都远远比不上泰诺人。

    待到玛雅帝国在萨巴纳站稳脚跟之后，便可以考虑与他的马瓜纳酋邦一起先后攻打苏伊和亚基莫，从而瓜分它们的地盘。

    这的确是非常有力的战略思路，光是这个建议，就足见胡拉卡内尔的水平。

    那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位神人？

    萧尔给出了积极的回应，非常合理的攻略路线，对于我们而言，唯一的不足，只是我们的主要兵力和精力都要先投入到佩滕战争罢了。

    待到对伊察人的战争结束之后，我会马上开启对海地岛西南部的征服。只要我们成功占去一部，将来征服海地全岛便也有其基础了。

    哈洛娜问道：征服全岛，也包括征服胡拉卡内尔吗？

    当然，萧尔微笑道，这个人很强大，我们可以利用他，但绝不能长期与他共存，更何况他掌握着我们玛雅半岛的重要情报，如果他有心的话，他完全可以利用我们去到海地岛的玛雅人做暗地里的谋划。

    所以唯有将他击败并将全岛都收入囊中，我们在海地岛的统治方能安稳。

    关于海地岛的情报与策略已经分享完毕，话题便转向萧尔所关心的另一个方向：鲜花半岛（佛罗里达）。

    哈洛娜说道：嗯呢，在我离开岁月屋城（哈瓦那）的时候，我最后一次收到纳卡胡姆的汇报内容是相当乐观的。

    我们的船只不断来回岁月屋与玛雅密，既带去粮食和建筑材料，也带回来他们在鲜花半岛的更多探索得来的情报。

    现在我们已经占据了障壁岛最南端的两座大岛，目前以玛雅密南岛与玛雅密北岛来称呼，当前总计有五百六十多人在那里，其中一半是在那做工的泰诺奴隶，另一半则是我们的水手与士兵。

    我们凭借船只与武器的优势击退过特凯斯塔蛮子几次袭扰，也得以按照你的想法抓住了一些俘虏，教他们玛雅语，等到他们会说玛雅语之后，再让他们教我们的人特凯斯塔语。

    现在我们在两岛的据点已经稳固了，所以今年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会尝试向更北边的障壁岛扩张，可能要与特凯斯塔人交手，但纳卡胡姆有相当充足的信心。

    待到占据所有障壁岛且玛雅密整体有上千人的时候，他便准备正式攻打大陆海岸，彻底咬住鲜花半岛，从而打开进入内陆的路线。



 第553章 委托监护

    萧尔与哈洛娜聊了很久，基本了解清楚了古巴、海地、鲜花半岛各处的情况。

    既然殖民征服计划已经制定，那么接下来玛雅人便需要花些时间去执行，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大概是从玛雅半岛的二十郡招募更多移民前往古巴。

    这项举措的目的在于用玛雅人口镇住泰诺人口，萧尔也马上制定了一项新的制度：委托监护制度。

    这项制度在原世界线中由西班牙人提出，名义上是让每一位来到新世界的西班牙人教导原住民过上文明的生活并皈依上帝，实际上却是让原住民沦为西班牙人的奴隶，因此也让这项制度变得臭名昭着。

    但现在萧尔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非常便利的制度——这项制度能够极大地加强对潜在移民的吸引力，又能迅速破坏泰诺人原有的酋邦，使泰诺无法再在自己的统治者的权威下组织起来。

    现在古巴各地的酋长们被玛雅人供养着，也相当于不自知地在被软禁着，而玛雅人通过贿赂与欺骗等方式已经取得了对大多数泰诺平民的控制权。

    但泰诺平民数量仍然太多，古巴岛的玛雅人仍然太少——前者可能至少有八九十万，后者在哈洛娜回玛雅半岛以前，可能也就两万左右。

    得益于玛雅与古巴离得相当近，移民的增长速度实际上已经超过了萧尔的预期。

    既然如此，萧尔便将古巴玛雅人的目标数量定在十万左右，到那之后便不再鼓励移民前往古巴，而是改而前往鲜花半岛——毕竟北美可是更加辽阔广大的土地。

    制定完委托监护制后，接下来五年之内，所有到达古巴或已经在古巴的玛雅人都可以分配到一定面积的土地以及六名泰诺人，三男三女，玛雅人将成为这六位泰诺人的上司，从而建立起自己的田产。

    目前而言，大多数被转交了统治权的泰诺人隶属于县政府，被安排在面积不大的田地或种植园内劳作，某种程度上类似于井田制；而制定委托监护制以后，萧尔相信古巴本身的经济增长会变得极为迅猛——因为新形成的玛雅地主们有极大的动力开垦被分配到的土地。

    这个制度在破坏原有酋邦制度的同时，还有另一项重大的好处，那便是它也在同时破坏泰诺人的宗教和语言文化。被分配给新地主的泰诺女子们多半会成为新地主的妻妾，而他们生下的混血儿必然是接受玛雅文化的教育为主。

    现在古巴岛上的大多数博希克祭司们也已经被郡县政府所吸纳，从而确保他们在玛雅官吏的管控之下，不再有对泰诺平民的号召能力，所以萧尔也并不担心未来古巴岛上的教育问题。

    不过即便如此，萧尔也有意让索尔组建队伍积极地记录泰诺人的宗教神话、语言以及风俗习惯，形成文字资料，以避免长期的同化完成以后，后人不再能够知晓任何一点曾经的泰诺文化。

    好，那古巴未来的发展便是这样了。萧尔将这些举措记在纸上，深感满意。

    那么在鲜花半岛，你也打算用同样的策略吗？哈洛娜问道。

    萧尔摇了摇头，鲜花半岛的蛮族和古巴泰诺人不一样。我们在古巴建立统治的过程基本是和平的，这是因为泰诺人性情温和，见了我们的时候又心生崇拜之情，我们利用了这一点逐渐夺取了各酋长和祭司们的权力，从而建立起我们自己的统治。

    但是鲜花半岛的蛮族对我们并不友好，我们在那里基本是不可能复制在古巴的开拓过程中的，我们必须以我们自己的本族移民为主体去占据土地，建立堡垒、城镇和港口，并一次次击败蛮族，使俘虏们成为我们的奴隶，使其他人不敢再袭扰我们。

    随着我们在鲜花半岛的开拓持续下去，我们玛雅人便能逐渐控制整个半岛，不再有蛮族们的生存空间，这

    个过程中，我们可以开始利用他们的语言向他们招降，愿意请降的，则进入我们控制的地盘接受我们的指导种地、建房、崇拜我们的神；仍然顽固抵抗的，则将没有继续苟活的机会。

    哈洛娜对此表达了认可，这确实是更适合鲜花半岛的策略。那我们在鲜花半岛的人口，便应该是以我们的玛雅人移民为主了。

    萧尔回应道：其实也可以有一定数量的泰诺人。比如说古巴的玛雅地主有意让自己的子嗣带着泰诺人去鲜花半岛开辟新土地；比如说仍然隶属于各县官府的泰诺人；我们也可以主动招纳一部分去鲜花半岛，他们可以凭此机会成为自耕农，只要他们能够成功在鲜花半岛立足。

    不过实际上，鲜花半岛的自然条件按我们目前的了解，恐怕是确实不如古巴好的，所以我们不能等鲜花半岛被我们整个控制和填满，而是要在那之前就积极对北方大陆的更多地方展开探索，并多选择一些合适的开拓之地。

    我们的玛雅密既要做好登上陆地的准备，也要做好前进基地。

    哈洛娜则嗯嗯地应着，你的眼光真是长远啊。

    萧尔则呼了口气，到这里，关于殖民东方的事情才基本上聊完了——已有的情报和未来的策略都已敲定，当然具体的执行情况还得再看看。

    不过这一天，萧尔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其实除了在东方开拓的事，我还有事想要单独和你说的……今晚你到我的房间里来吧。

    听见这话，哈洛娜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唔，萧尔，你是想和我做绳女的事情吗？

    所谓绳女（什塔拜），在两人于林中初遇的时候就有讲到过，此时哈洛娜再度提起，也成为了一种两人都能轻易理解的暗号。

    不止是那样，还有更长远的事，我要和你说。萧尔答道，这件事情，事关玛雅半岛的安定，也和我们的家族有很大的关系。

    哈洛娜眨了眨眼，答应了他。



 第554章 两家结合

    房间里燃起了一种淡淡的能够刺激情欲的熏香，对于草药和熏香的运用，玛雅人可以说是已臻化境。

    除此之外，琥珀烛灯以及房间中布置了的一些当季的鲜花，也令现场变得更加温柔而浪漫。

    萧尔和哈洛娜两人都已经用过浴，在玛雅人经典的汗蒸浴之后用清水清洗过、擦拭过，这样身体便能够相当干净、舒适，萧尔甚至能闻到哈洛娜身体本身的清香。

    而哈洛娜那头温柔的长直发与她有些娇瘦的身姿，也令萧尔相当欢喜。

    嗯……其实，萧尔，毕竟我也跟你分别久了，这一夜也是我所盼望的。哈洛娜说着，没想到今天我能够跟你在一起一整天的时间，其实我觉得好幸福。

    只是白天的时候，我算是你的封臣，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跟你表达这些。

    说着，她紧紧地抱住了萧尔。

    萧尔也抚摸着她光洁的背，温柔地说道：那么，哈洛娜，其实我想跟你说的，也是事关我们的幸福。

    我想要给你正式的名分，让你能够名正言顺地和我待在一起。

    你这几年为我做了很多事，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但这一次，我希望能给你最好的头衔。

    哈洛娜眨了眨眼，有点不可思议地说道：啊……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

    那个，那个……萧尔，这事，你跟纳耶丽和十花她们说过了吗？

    萧尔回答道：嗯，你没理解错。纳耶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并且知道对象有谁……说起来，我也要跟你说清楚的是，还有一人会得到同样的名分。

    哈洛娜笑了笑，虽然这不符合玛雅人的传统礼制，不过毕竟你得到了神明的旨意，建立的帝国也采用的是纳瓦人的名号嘛，所以我想这是没问题的。你说的另一个人，是那个伊察公主莎克妮特吗？

    对，她也知道这整件事。萧尔答道。

    哈洛娜嘻嘻一笑，那就好~不过我感觉以后你会很累呢，毕竟那时候，你便是有四名妻子的男人了。

    不过至少对我来说，这真的是天大的好消息，我一直都不知道我究竟应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你，有时候也会在想，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为的是什么呢？虽然我做那些事情也很高兴，但也会想要得到点什么。

    哈，至少在那之后，我也终于可以和纳耶丽平起平坐了~

    其实我可以感觉得到呢，刚开始的时候她不是那么欢迎我，不过好在我们后面还是成为了好朋友。

    哈洛娜这样的女孩子一乐观起来，便可以这样自顾自地说很多的话，萧尔光是听着，也为她感到高兴。

    不过，萧尔，我感觉跟你关系好的女子还会有更多呢，你选择我和莎克妮特，是有什么原因的吧。哈洛娜说道，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跟我说你是最独特的呀、我最喜欢你呀之类的理由~

    哈洛娜这么说，就仿佛很懂一样。

    萧尔答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告诉你真正的原因吧。不过这也确实是你最独特的地方，虽然独特的不在于你本身，而在于你的出身。

    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和观察来看，玛雅半岛上的平民百姓，仍然不适应玛雅帝国的体制，不能理解唯一的君主为什么能统治他们、统治整个玛雅之地。

    帝国各郡经历不同的过程被我所征服，有些郡的人对此是并不服气的，他们有意从百慧宫中迎回他们原本所效忠的家族，而不是支持帝国所派出的官吏。

    如果我们的治理出了问题，恐怕这部分人就会决意起事，给帝国带来动荡，不过在先前我设立官部、委任郡辅之后，吏治得到整顿，目前还相对安全

    。

    但我们还是需要用人们能够理解的往日旧事来按捺住他们的可能叛意，说直白点的话，便是我们玛雅半岛上最强大的两个家族的结合。

    哈洛娜恍然大悟，休家与科科姆家……的确，在过去两三百年的时间里，我们两家都是最强大的家族。叛贼们如果有意起事的话，原本便是相当于支持他们原来效忠的家族来反对科科姆家，仅此而已。

    但如果我们两家结合起来，那他们便会认为这是要反对科科姆家和休家两大强势家族，便也不敢作乱。

    更何况在玛雅潘内战之后，我成为我们休家主支的唯一传承者，我带有全家的正统性，与你结合的话，的确会形成休家与科科姆家相结合的观感。

    这确实是好事，萧尔，我原本还想着跟你说我可还没答应你呢让你多哄哄我，不过这种事感觉像是纳耶丽爱做的~我既然明白你的意图了，也没理由拒绝了。

    现在可能是玛雅人最好的时候，等到玛雅-佩滕战争结束、佩滕也被我们所征服之后，还会越来越好，玛雅半岛的确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再起战乱。

    哈洛娜总是这么善解人意，这是她最大的优点，也是萧尔喜欢的她的独特魅力。

    萧尔说道：你能答应下来那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我们便可以在这个雨季就筹划我们的婚礼，到时候，我们回到平幡城（玛雅潘），在那里举行大婚，相当于向全海内宣告玛雅半岛所有的裂痕都真的已经弥合，两个主导玛雅政治的家族终于结合在了一起。

    即使是思维还停留在旧时代的人，得知这一点之后，便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可能再击败我们、实现他们的一己私欲了。

    其实我们的结合本可以在更早的时候就完成的，只是在我们两家之间的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我就迎娶休家的公主的话，忠于我们科科姆家而对休家仍有敌意的人恐怕会很难接受。

    但现在内战已经过去几年，曾经的敌人也已逝去，而你为帝国、为我做了许多的贡献，这样一来，科科姆家的死忠支持者也自然对你改观很多，不再有负面的态度。

    哈洛娜似是学着纳耶丽哼了一声，不过你可是让我多等了几年哦，对于女孩子来说，这几年的光阴可是很重要的。

    既然你要让我做你的妻子、做至高夫人，那么我就小小地提点要求，那就是你要对我有补偿之心~比如，现在~

    说着，她搂起了萧尔的脖子，嘴唇逐渐靠近。



 第555章 流浪策家

    公历1448年7月，平幡城（玛雅潘）张灯结彩，变得极为热闹。

    卡瓦洛普·策——现在他已经在表面上改换姓名为纳昌·乌克——在这些天里听着各种各样的传闻，又亲眼看着许多贵宾的到来，感慨不已。

    短短几年时间，玛雅潘联盟经历了许多的风波，局势风起云涌，到了现在，整个玛雅半岛几乎可以说已经是改头换面，让他都不认识这片土地了。

    而他自己也经历过大起大落：他抓住了玛雅潘剧变的机遇率领家族离开平幡城，回到偏居东方深林之中的小潭城（钱佐诺），登基当上真人，以为从此可以开始统御一方，未曾想那野心勃勃的萧尔·科科姆竟盯上了他们这座可怜的塔策城邦！

    当时卡瓦洛普还想利用双丘城（卡洛特穆尔）、黑虎城（埃克巴兰）以及库普尔家族其他领地互相制衡的复杂关系维持独立，发现做不到这一点后，他决定干脆来票大的——

    率领全城邦的领民远走高飞，给萧尔那厮留下一座空城！

    至于他决定去往的地方，是在那两年割据之时他就已经做好考察的蛇巢城。那儿位于黑原（埃卡卜）城邦同盟以北，位于整个玛雅半岛的东北角，几乎可以说是天涯海角之地。

    那萧尔有意为科科姆家扩张，那么其东方的库普尔家领地、北方的切尔家领地、西方的休家领地都是膏腴之地，征服下来之后，足够科科姆家享受一辈子了。

    未曾想，萧尔建立了所谓的玛雅帝国，宣称要统一全天下的玛雅人！

    在蛇巢城筚路蓝缕的生活本已艰苦，得知萧尔要发起东征收服黑原城邦同盟、围芦城以至于伯利兹地区的时候，他还在祈祷着萧尔不要注意到蛇巢城——但偶尔有一些巨大的高帆舟船路过蛇巢城，可能便因此还是让人注意到了蛇巢城的存在。

    结果在几轮毁灭性的飓风侵袭之后，卡瓦洛普知道他再也不可能抵挡得住玛雅帝国的兵锋，情急之下，只带了自己的儿子和一些忠心耿耿的武士连夜逃离蛇巢城，躲入密林之中，过起了长期风餐露宿的生活。

    不幸的是，他的儿子被蛇咬伤之后，他们没能及时找到能够治疗蛇毒的紫萁，以至于儿子还是让死神绳姬带去了冥府。

    他还记得那一夜，他如同吼猴一般在林中宣泄情绪。

    在那之后，他劝走了所有依然跟随着他的武士，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卷土重来夺走蛇巢城了——他在那之前偶尔派武士回去探查，发现萧尔先后指派一些休家人控制着那里，甚至似乎是有意用他的其他家人作为诱饵将他骗去；再往后蛇巢城甚至被建设得愈发繁荣，皆因玛雅帝国的水军发现了什么丰饶的古巴岛，离古巴最近的良港蛇巢城迎来了迅猛的发展。

    既然如此，他留着武士们也没有意义了，他让他们去找到合适的城市，好好地找份工作坚强地生活下去。

    至于他自己，在这几年的荒野求生之后，他也有足够的经验让自己不会饿死，但他也厌倦了躲藏在密林中与蛇蝎虎猴共同生活的日子了，便先是回到了空荡荡的小潭城遗址凭吊了一阵，之后则是去到了黑虎城——现在黑虎城是玛雅帝国治下的自治国，其国守竟是至高夫人十花，一位出身于遥远的东南方的纳瓦人女王。

    但也正因这个特点，黑虎城不会受到帝国中央政府与最高统治者的关注——即使是名义上的国守、女王十花，也长期不在此坐镇，基本交由本地豪族以及她带到玛雅半岛来的纳瓦武士们打理。

    改姓埋名、改变了发型和穿扮风格的卡瓦洛普进入黑虎城之后，决定打一些短工来维持生计，但他的食物却来源于他时不时地外出狩猎，以至于他能够轻易地攒下一些家底，建了小屋，拥有了一些武器、玉石、铜器和可可，可以做起简

    单的生意来了。

    他也逐渐了解到黑虎城本身的派系斗争：女王派、本土派和库普尔派都始终在暗地里博弈，尤其是十花带来的纳瓦人武士给了女王派极大的信心，加上原本被十花指派的本土首辅竟生了怪病——多半是被人下了毒——这个派系开始掌握实际权力，却又迅速腐化，弄得城内乌烟瘴气，人人不满。

    就连卡瓦洛普自己，也被那些嚣张的纳瓦武士勒索过。

    如果此时他带着家室，可能真的会害怕他们，但他决定逃离这个无法无天的地方，去一个古老而年轻的城市，平幡城。

    皆因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有意重建旧都，待到平幡城足够繁荣之后，便会正式迁都，回到玛雅潘联盟的正统都城。

    不过这几年萧尔自己却又带着家室和军队长期驻留在东南方的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又加上玛雅帝国开始招募玛雅人移民古巴，导致平幡城始终没有实际发展起来。

    这个所谓的帝国，也就不过如此。

    不过卡瓦洛普在玛雅潘剧变以前，本就长住在平幡城，这里足够熟悉而安心；而近年来平幡城原来的许多居民都去了真正的都城九原城（蒂博隆），现在的居民多是响应重建旧都的号召而或主动或被动迁来的新居民，这里便基本没人认识改头换面过的他，他留在这里竟然也足够安全，便也没再离开。

    到了去年年末的旱季，至高领主萧尔更是做了极为离奇的事——为了一名伊察公主，萧尔竟与南方的佩滕伊察爆发战争。

    卡瓦洛普真的越来越怀疑，这个萧尔到底有没有能力担当所有玛雅人的君主，就这还不如干脆让各个家族回到各自的领地，每个家族都能够足够关注自己的地盘和领民，人们何苦被玛雅帝国捆绑着受着官吏的欺凌，上缴更多的赋税，服更多的劳役，以及迁来迁去以至于劳顿疲惫？

    但另一方面，他也想不明白，就这个水平的萧尔又是如何以极劣势的情况下打败休家、统一玛雅半岛甚至还能不断对外开拓的？

    无论如何，现在萧尔又要整新的活了——已经娶了两名妻子引起全玛雅众怒的萧尔，竟然又要高调地再娶两人，这到底是什么暴君啊！

    免费阅读..



 第556章 旧都大婚

    这是一个盛夏时节阳光灿烂的日子，平幡城（玛雅潘）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行政院礼部与神学院张罗多日，使得萧尔回到这座正在重建的旧都之时看到的遍是满城的鲜艳帘布、鲜花和灯炉，极为喜庆。

    祭司们已经通过占卜计算出了吉日就在今天。回到王都九原城（蒂博隆）之后，萧尔很快就率领一众重臣来到旧都，并让通讯部通告天下这一天的婚事。

    相比于婚姻本身，这次大婚的政治效果才是萧尔最为看重的。不过相比于三年多前的第一次大婚，这次的婚礼没有那般盛大，也没有他亲自监督指导的戏剧助兴。

    这天的流程相对简单，白天一场祭神，傍晚一场婚宴，之后新人们便可进入洞房。

    起床之后，萧尔便得知阿依塔已经候在门外，这位帮他在九原城镇守多年、统管行政院许多繁杂工作的首辅，再一次得到了为至高领主更衣的殊荣。

    萧尔也邀请她与自己共同用过合适的早餐，听着对方讲起重建旧都的工作。

    “嗯，其实重建旧都进展比较缓慢，主要还是因为我们迁了大量的人口去古巴，”阿依塔承认道，“而且相比于平幡城，这几年最繁华的九原城对于玛雅人的吸引力是更大的。

    “即使我们派人劝说九原城已经人满为患，但多数迁入者还是倾向于住在离九原城不远的旋水城（索图塔）、青原城（亚什卡巴）、疏蜜城（霍尔卡）和黄石城（坎图尼尔），他们认为这样也可以沾染到帝都的强盛与富裕。”

    从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回九原城因为必然经过青原城，萧尔的确可以亲眼看到青原城日新月异的发展，每一年经过之时，青原城都在扩大城区、添置新的重要建筑，如今已经是行政宫、神庙、祭司之家、武士之家、球场、天文台、市场一应俱全的一座大城，甚至已经有几家富豪之家修建了大片的花园，使其愈发美观。

    再加上至高领主常年居住在雨木城，作为九原-雨木陆路交通线的一大节点，青原城的确也因此沾了不少油水。由此看来，玛雅人宁迁到青原城而不去平幡城，也是可以理解的。人往高处走终归是客观规律。

    如果平幡城长期维持着这样的状态，所谓的“重建”恐怕会长期无法完成。

    但萧尔其实有解决的办法——

    其一是给原属于图图尔-休的两郡加大投入，使原本就比较繁荣的万事城（玛尼）、三雉城（奥什库茨卡卜）、座城（蒂库尔）等城镇得到更大的发展，这样一来，夹在这些郡与九原直辖区之间的平幡城也自然会被带动起来。

    其二，则是他趁着这一回的婚事而要求执行的举措，那便是百慧宫的迁置。

    这几年旧都重建工作的其中一项重点，自然是给被萧尔集中起来的各大家族建立新的住所，并且已然完成，趁着这场婚礼，他也亲自从九原城带来了住在百慧宫的所有家族，使他们或主动或被动地完成搬迁。

    要养活百慧宫一百多号贵族，需要的人力和产业还是比较可观的，百慧宫迁移之后，平幡城也必然会兴盛起来，至少供给百慧宫的农产品和手工产品都会很自然地聚集在平幡城，而就地生产也会使一些工场在平幡城涌现，现在已经越来越多地方开设的印刷工场也已经在平幡城出现，而再要养这些匠人和劳工，又同样会带动衣食住行各方面的产业。

    住在百慧宫的不少青年人在九原城的工场或者祭司之家供职，在这次搬迁过程中，萧尔也和阿依塔、奥契、纳茉什等人把他们给安排妥当了。

    不过在最终迁都之前，萧尔还得处理好平幡城与九原城的竞争关系。

    在他的规划中，未来帝都与包括雨木城在内的伯利兹地区的联通将会主要通过林城（特卡什）郡，这是原图图尔-休的地盘，也是平幡城相较于九原城的位置优势。

    而九原城与天露城（伊萨玛尔）、巫缘城（奇琴伊察）更加接近，去往落月港（什坎博）和黑原郡（埃卡卜）也都更为方便，即使未来帝都迁回到平幡城，萧尔相信九原城也会仍然长期维持繁盛。

    萧尔与阿依塔就重建旧都之事讨论了一阵之后，阿依塔笑道，陛下今日还是先关注在祭典、婚礼以及两位新娘身上吧！

    “你说得没错。”萧尔了回以笑容，而后戴上美丽的羽冠、拿起代表着科科姆家的权杖，出了门，在许多人的簇拥之下，开始前往主神庙广场参与祭神。

    祭神的工作由教廷——由叔潘·纳瓦特牵头组建的帝国教会也终于在这几年间得以成型——主持，因而萧尔只消与两位新娘哈洛娜和莎克妮特参与其中的一些环节，秀一下存在感即可。

    在这些年的宗教改革中，《神圣之书》也已经完成编撰，至少在帝国首都的祭司群体当中，许多人已经接受了核心神明羽蛇的教诲，不在大婚这种喜庆的场合采用人祭仪式。

    尽管如此，萧尔还是从叔潘处听说到帝国内部的教会组织仍在建设的过程中，因而还是有一些地方，尤其是几大自治国的祭司坚持在重要的祭祀中给诸神献上人类的珍贵生命，恐怕不是一时半会所能改变的。

    但在现在，萧尔与两位新娘看着祭司们只是吟诵、奏乐、舞蹈、供奉玉米粽与纸扎，又听叔潘亲自站在神庙高台之上讲述一则关于爱神白姬的神话故事，心中充满了圣洁之感，全然没有参与人祭仪式时的不安。

    早该这样了。

    完成祭神之后，萧尔则要在祭司的陪伴下，进入家族墓园取得母亲魂灵的认可。如同上一次那样，萧尔喝下少量致幻的草药，吸了少许的烟香，而后在墓园内跟随祭司吟诵。

    除此之外，萧尔也特地转身向北，朝着海洋的方向，向可能早已葬身大海的父亲也表达了哀思与结婚的喜悦。

    那么，剩下的时间里，他便与两位新娘换了装，参加婚宴，入夜之后，便是洞房的时刻。



 第557章 中军扩充

    大婚之后，萧尔回到了帝都九原城（蒂博隆），并将在此度过雨季的后半段，直至旱季到来再发兵南下，结束玛雅-佩滕战争，完成玛雅低地的完全统一。

    在九原城，他还有许许多多的工作需要处理。

    《新知之书》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出了二十七期，即使在他身处雨木城（查克特马尔）之时，他也会和纳耶丽一同参与修订工作——凭借他发明的跑邮系统，凭借一百名传讯员在白道上的奔跑，九原-雨木之间的讯息沟通仅需4到5天便能跑完单程，这样一来，九原城通讯部发出消息之后，短短半个月（十天）便能收到至高领主和至高夫人的回复。

    现在他身在九原城，最新一期通告大婚之事的《新知之书》便也能很快地在帝国北方各郡城内发行。

    萧尔相信，科科姆家与休家的结合，将会给很大一部分怀有叛意的人足够的威慑。

    如果光是这样并不够的话，那么扩充中军的计划会是更加实在的举措。

    萧尔与至高夫人十花来到武士之家视察之时，也在听着中军将领胡纳克的汇报。

    “雨季前半段的中军巡游已经完成，我们走遍了从蛇虱城（坎佩契）到黎明城（察玛）的各个郡国，也了解到了各地的武备状况，至少就目前而言，我觉得陛下不用怎么担心地方作乱。

    “至于九原直辖区的民兵训练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待到旱季到来之后，九原、旋水、青原、疏蜜、黄石都会组织起来，所有没有伤残的成年男子都会接受两个月的训练。

    “而从古巴岛征来的泰诺人士兵两千人，也已经进入到中军得到操练，现在他们都已经能够听懂简单的玛雅语命令，使用青铜武器，以及配合队友做更有组织的作战动作，比如结起相对简单的阵形。”

    实际上经过军部改革之后，军备、训练、后勤分别交给不同的将领负责，现在中军总指挥胡纳克主要负责统筹和战术指挥——为了在真正面对战争时能够有效指挥，总指挥仍然需要在日常观察军团的各项工作，足够了解每个士兵的素质与能力。

    在今年的中军巡游过程中，十花和胡纳克就对中军武士的素质以及后勤保证深感满意，十花甚至相信即使只有两千名中军武士，但他们足以战胜上万名临时集结起来的乌合之众。

    尤其是玛雅帝国完成对伯利兹的征服，又在古巴开始挖掘铜矿、种植棉花，玛雅半岛北海岸的盐也源源不断地进入九原城，帝国军掌握的青铜武器数量迅速上升，棉甲也基本普及到中军的所有精锐武士身上。

    这样一来，一支身着棉甲、手持盾牌、拥有青铜打造的剑、矛、斧、箭甚至轮车的帝国军部队，又有足够的纪律和作战素质，的确能够轻易战胜光着膀子、只有木棍的一般民夫，以一当十不是幻想。

    至少在萧尔这一代人统治时期，帝国军基本能够拥有碾压各种敌人的能力。

    “不过这批泰诺人还需要进一步训练，再过半年时间，我相信就能跟上多数同袍的水平。”胡纳克如此说道。

    即便如此，萧尔也感到满意——中军目前的主要任务是镇守中央而不是对外作战，因而有足够的时间来慢慢加以训练。但为了防止松懈和腐化，萧尔相信在玛雅-佩滕战争结束之后，中军和绿军需要交换战场，中军理应参加实战以获得锻炼。

    萧尔心中已经有所计划了，那便是通过伊萨巴尔湖一带，进入托克瓜之地，杀回到纳科城，将伦卡蛮子逐出！

    毕竟他要为十花复仇，夺回纳瓦人的故都。

    尽管如此，根据十花的说法，随她而来的纳瓦人其实多数已经在黑虎城（埃克巴兰）安定下来，也没有什么必要再回到纳科去了。所以夺回纳科的战争，更多是一场荣誉之战。

    考虑到纳科城有城墙的保护，萧尔便给中军也下达了新的指示，要求建设一系列的攻城器械并演练各种攻城战术。

    完成对中军的考察之后，萧尔也在王宫的黑石镜厅之中处理了一系列的文件，并对如今帝国军的分布再次做了总结：

    绿军，目前主要分布在从亚拉因堡到木棉镇的佩滕地区，战前有八千人规模，战争中损失的人力则由中军补充，旱季到来之时仍然会有八千武士。

    西军，目前主要分布在芳域城（查坎普屯）到蜥蛇龟城（伊察姆卡纳克）一带，当地人称为塔马克吞，即马克吞部族之地，目前约有三千人以及更多的后勤民夫，在接下来的旱季当中将会完成芳域-蜥蛇龟的白道建设，并开始对猴子河畔的约科坦人城邦展开攻略，彻底切断伊察人对外沟通的通道，并为玛雅帝国未来在八狮平原（塔巴斯科）的扩张做好准备。

    尽管塔马克吞一带是一片广袤的沼泽，但西军也逐渐适应当地的特点，西军将领卡什塔姆相信拿下猴子河地区不成问题。

    中军，目前已完成巡游并驻扎在帝都九原城，由胡纳克统领，有六千兵力，接下来的旱季当中还会再补充两千名强壮的泰诺人，达到八千人，并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内完成充分的操练。

    北方伊察军，仅有两千兵力，由巴坎统领，镇守于巫缘城（奇琴伊察）。随着中军规模的扩大，北方伊察军在外侧拱卫帝都的职责也将变得没有必要，届时萧尔有意将他们派往海外战场，攻略海地岛和北美，使奇琴伊察人得到为帝国建立军功的机会。

    除此之外，根据军政院的统计，九原直辖区、平幡郡（玛雅潘郡）、林城郡（特卡什郡）和柔水郡（穆纳郡）四郡一旦以最高的抽丁比例召集民兵，可以形成多达八万人的规模。

    现在萧尔与哈洛娜的婚事已经完成，他也将带着哈洛娜亲自访问林城、柔水二郡以获得原本忠于图图尔-休的人们的支持，这样一来，二郡便能成为帝国可靠的兵源地，也使得帝国内部的叛党们不敢造次。

    到了旱季，为了尽早结束玛雅-佩滕战争，萧尔也有意带领一万二千民兵南下，尽管后勤压力巨大，但给南方战场补充兵力却也是相当必要的。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真的要毕其功于一役，尽快将佩滕伊察彻底打垮。



 第558章 人祭之罪

    处理完有关中军与军政院的事务，萧尔也有时间处理与教廷和神学院的工作了。

    下着雨的一日，他乘车来到九原城（蒂博隆）祭司之家，得到叔潘·纳瓦特、十贤士以及其他一批祭司的接待，因而得以进入议事厅坐下来，听取他们的汇报。

    由于叔潘年纪渐长，身体眼看有些不太好了，因而主要的汇报工作便由十贤士之首的库尔·图尤来完成。

    “陛下，这数年时间里，教会组织的建设工作的确颇有成效。

    “我们在九原城此处建立了玛雅教教廷，并在《神圣之书》的初版完成以后，将神学院改建为大学。由于陛下有着将来将帝都迁回到平幡城（玛雅潘）的打算，我们也已经派人在平幡城考察过选址，待到平幡城教廷和大学都建设完成，我们便可以带着所有的人员和物资直接前往。

    “在中央之外，我们也已经完成了对二十郡六国的主祭人员的选拔，各郡都已经完成了建立教会的人员、场所和物资方面的准备。

    “今年开始，各地主祭也带着重要的祭司们来到九原城这儿接受我们的培训，以更好地掌握《神圣之书》和各种根据您的旨意所规定的祭祀仪式。”

    萧尔还记着《神圣之书》的主要内容，除开讲解仪式与世界观的部分，核心内容乃是被有意融合起来的神话、传说和历史故事。

    根据现在的《神圣之书》，上神天之露（伊察姆纳）成为了创世之神，祂与母神赤虹是许多重要主神的父母，统称为“天之露神族”，祂们掌管着各种自然元素，也创造了世上的许多生物；而羽蛇并非天之露与赤虹所生，祂是神族创造初代的世界之时便诞生的另一尊神，与神族并非同一族源。

    在最初的时候，羽蛇是幻蛇（奥契-坎），它乃是世界的意志，因而在最初的日月星空显现之时它便诞生于世，以纠正神族所犯下的各种错误。

    那个时候祂还是一种有着蛇的形象的幻影，祂赋予了日月星辰以秩序；为了驯服桀骜的太阳王（基尼契-阿豪），幻蛇首次使用羽蛇的形象与太阳搏斗，使太阳王不得不接受每日发光发亮并稳定运转的使命，乖乖执行。

    而当众神以泥巴造人失败后，又以木头创造了没有感情与灵魂、不懂赞颂诸神的木人之时，同时也是四柱神大地之主（巴卡卜）与祂们的妹妹年轻的爱神白姬以及许多女性木人有通奸迹象之时，幻蛇便又变化为身为战神的十八-钉蛇（瓦沙克拉珲-乌巴赫-坎），通过其强大的神力，逼迫上神的其中一个化身，大地鳄鱼地之露不断地吐水，以至于洪水泛滥。

    四位身担重责却是老色批的大地之主因害怕洪水而擅离职守，以至于天崩地裂，大洪水毁灭了世界，幻蛇将诸神集合起来，消灭了大地之鳄“地之露”，从源头上解决了危机，这也使得上神不再有其邪恶的化身，爱神白姬保持着纯贞与专一，名为六穗（萨克瓦克纳尔）的玉米神则躲入龟壳躲避洪灾，直至洪水退去，龟壳之船停留在玛雅半岛的蒲克山脉。

    六穗走出龟壳之时，幻蛇或十八-钉蛇也再一次转换形态与名字，成为真正的羽蛇，代表着洪水毁灭世界后的新世界才是真正有效的好世界。

    羽蛇指引六穗模仿上神初创世之举在倒塌的卧天处放置三枚具有魔力的炉石，从而重开天地，日月星辰得以再度流转，所有的生灵也再度活跃于世，羽蛇则率领雷神九表（博隆-扎卡卜）和年轻的吼猴神一匠创造新的人类，使用了玉米糊和神之血气加以精雕细琢，羽蛇再以世界意志的强大力量，给予了这批人类真正的灵魂。

    《神圣之书》在创世造人的神话当中大量地加入羽蛇及其前身的戏份，尤其是在造人方面的定位，使得羽蛇成为掌管人世之神顺理成章，也让萧尔能够有足够的依据反对人祭——人祭实际上是原来掌管下界的死神一终（浑豪）为了壮大自身的力量以反对上神对神界的统治而想出的诡计，受迷惑者千百年来将人牲不断杀死，使得一终最终成为巨大的祸患。

    《神圣之书》并不直接采用基切神话当中英雄双胞胎挑战地下世界、消灭死神的故事，更不把这则故事作为神话的主线，只是捎带提了提玉米神六穗闯入下界挑战一终，却因一终的诡计而不幸身死。

    接下来，羽蛇得知此事，派出具有玉米神血脉的半神英雄初虎（亚什巴兰）进入下界，消灭了邪神一终，复活了其父亲六穗，羽蛇又在一百位小神明当中选择了绳姬（伊什塔卜）作为下界新的掌管者，从而重新规定了生与死的合理秩序。

    这样一来，接受《神圣之书》教诲的众祭司们，必会对人祭之事感到惶恐不安。

    “那么，他们现在对于人祭之事又是如何看待的？”萧尔主动问起此事。

    库尔答道：“起初的时候，他们感到害怕，因为如果羽蛇真的规定了生与死的合理秩序，而我们过去一直在做的人祭反而是旧死神一终的阴谋诡计，这意味着我们过去一直都在做着错误的事，甚至是对羽蛇的严重亵渎。

    “还有一些人则对《神圣之书》的真实性提出了激烈的质疑，但过去数年间，陛下不断地指导我们对《神圣之书》的文本、逻辑以及我们收集到的各地方神话传说进行反复的推敲，因而我们在辩论当中取得了胜利，使质疑者哑口无言。

    “但是我们也告诉了他们，羽蛇能够理解一终的诡计在人世间仍然残存，我们都是受了迷惑才会一直做着违背羽蛇圣意之事，而在人祭中死去的人，其实都已经得到了绳姬的良好接待，会在下界好好安息的。

    “旧的死神一终在被羽蛇指派的初虎消灭以后，人类在现界的人祭实际上也不会再对下界有任何影响，我们也不必担心我们过去的人祭是在帮助一终复活。

    “羽蛇需要我们做的，便是在知道这些真相之后纠正过去的错误，积极地宣扬正确的观念，以洗清我们手上的血债。”

    这样的口径，是以往萧尔与十贤士多次讨论之后得出的，很大程度上有利于《神圣之书》确立权威以及其内容得以传播，因为多数祭司都或多或少参与过人祭，这将成为他们的“原罪”，为了赎罪，他们必须比别人更加努力地传扬真知。

    如此一来，萧尔便也放心了——人祭一定会逐渐从玛雅半岛上退去。



 第559章 漫画经书

    回到王宫的数日时间里，萧尔听着外头的雨声，闻着柯巴脂燃起淡淡香气，借着优质蜂腊制成的烛灯之光，反复地阅览着《神圣之书》。

    纳耶丽见了，甚至临时画了一幅玛雅风格浓厚的画，命名为《掌经书的至高领主》。

    萧尔相信凭借着在文治与武功等方面的许许多多的成就，自己足以成为玛雅文明当中永载史册的一位大帝；但到了现在，他已经有意藏拙，并不希望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被突出。

    其实放在中国古代历史上，于四分五裂的乱世之中迅速统一天下，同时订立一系列新制度、鼓励一系列文化与科技创新的皇帝都是存在的，比如着名的“位面之子”刘秀，比如“完美皇帝”李世民。

    萧尔相信自己所做的事情，不至于超过他们。

    比如在疆域扩张方面，待到灭亡佩滕伊察之后，玛雅帝国的陆上疆域也不过是恢复到玛雅潘联盟在公元12世纪的极盛状态；除此之外，也不过是再加上天然易于征服与控制的古巴岛，仅此而已。

    而在文治方面，从掌权至今，萧尔主导了一系列的改革，其中重点在于行政体系改革，中央设立四院九部；地方则郡国并行，以流任的郡守平替原先封建化的索主，并在磕磕绊绊当中稳定地运作至今；将各个统治家族集中圈养在百慧宫本就是先祖凯尔的创造，萧尔不过是明里暗里将这些家族的政治权力也全部剥夺了罢了，而这是科科姆家掌权的数百年间一直想做的事。

    至于科技发明，萧尔也不过是指引玛雅匠人利用已有的技术条件组合成雕版印刷术，利用青铜材料帮助发明实用的轮车，将舟船、木筏、三角帆组出双体桨帆船，促使玛雅人在通讯与交通方面的进步。这些发明的本意，在于让至高领主本人掌握充分集中的权力并依此实现对外的大举开拓。

    因此可以说，所谓玛雅帝国乍一看是一个全新的概念，其内里又有许多新鲜的制度和技术，但都是萧尔利用玛雅文明发展至今的观念、技术和制度进行组合创新而实现的。

    但历史的进步，有时候就是需要有能人主动地去完成这样的工作。

    现在宗教改革的工作也已经进入到开花结果的阶段。萧尔已经将《神圣之书》的内容烂熟于心，又与至高夫人莎克妮特和纳耶丽时时探讨，也有了不少新的想法。

    这些想法不在于又一次对《神圣之书》的文本内容动刀子，而是创作易于传播宣教、易于民众理解的新的形式，这也是萧尔早在指示叔潘与十贤士编订《神圣之书》时就有的想法。

    其一在于将《神圣之书》的故事内容绘制成精美的画册，由此，诵读祭司们可以利用连环画形式的《神圣之书图册》更好地将统一编撰的神话嵌入人们的心中。

    其二则是命剧团根据《神圣之书》的一部分神话故事编排戏剧，并要在帝国各郡巡回演出。

    在雨季剩下的时间里，萧尔可以与纳耶丽一起领导画师团队先完成第一步，纳耶丽本人以及她所领导的通讯部在过去几年间已经在这方面有了丰富的经验，效率很高，甚至不难制成雕版加以印刷。

    在因利用了拱券技术而使内部空间充分高大的九原城印刷工场，萧尔、纳耶丽与一众画师坐了下来，展开谈论。

    “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工作，是选取出适合图像化的神话场景。”萧尔说着，而众人颔首。

    在这场讨论会之前，萧尔也已经令画师们熟知《神圣之书》的具体内容，因而很快就有一名来自伊维特家的女画师莎希尔开口道：“陛下给我们布置了任务之后，我也有思考过，我做了一些笔记，如果陛下允许的话，我可以给各位大人说说我的想法。”

    萧尔对莎希尔·伊维特的积极性深感满意，答应了她。

    “好的，陛下。”莎希尔说着，便从衣袍中取出一份折叠书册，将其展开，萧尔可以通过其背面看到一系列简单的场景轮廓，宛如动画分镜手稿。

    “《神圣之书》的神话故事从上神天之露创世、造神开始，至羽蛇化身为萧尔陛下重新统一玛雅人之地为止，其中按照我们这几年的绘画风格，最具有形象感的片段，我认为有这些。

    “一，上神‘天之露’与妻子‘赤虹姬’携手共创天地万物；二，幻蛇于日月星辰之间诞生；三，幻蛇的化身羽蛇与桀骜的太阳王搏斗；四，身负扛起天地重担的柱神‘大地之主’四兄弟耽于淫乐，天空有裂开之危；五，大地之鳄‘地之露’引发毁灭世界的巨大洪灾；六，大地之主兄弟逃离并化为后来的四大风神；七，幻蛇的化身战神‘十八-钉蛇’率神族消灭大地之鳄；八，幻蛇命令玉米神‘六穗’教导万物生灵进入龟壳。

    “以上是‘四柱时代’值得绘制的场景。接下来的故事进入玉米神‘六穗’为主要角色的重开天地阶段，我挑选出来的场景有以下这些。

    “一，畜了长发的六穗从龟壳中走出；二，六穗放置炉石，以魔力修补并临时地支撑天空；三，六穗跃起繁星之舞，使日月星辰再度点亮，幻蛇的形象也由此在天空中再现；四，六穗于原本大地之主支撑天空的四个角落种下了神圣之树，原本是柱神的四位风神环绕于树；五，六穗在世界的中间种下第五棵神圣的木棉树，其高大足以触达天界；六，万物生灵皆从龟壳中走出重新活跃于世间，唯有缺乏灵魂的木人腐烂于褪去的洪水之中；七，幻蛇化身的羽蛇带领雷神‘九表’和吼猴匠神‘一匠’重新造人；八，下界的旧死神‘一终’在重开天地期间抓住了许多猫头鹰，将它们残酷地训练为自己的爪牙。”

    听到这里，萧尔的眼前的确已经浮现出了许许多多的景象。



 第560章 大破大立

    接下来被挑选出来的神话场景还有许多，其中包括玉米神六穗通过两场比试创造了旱雨二季，又用雷电劈开了雨神把守的山脉，从中找出了藏着的大量玉米，将粮食赐予了羽蛇等神明创造的新人类。

    但死神一终在洪水与重开天地期间培植的势力愈发强盛，作为其使者的邪恶的猫头鹰飞往世间，蛊惑了许许多多的人类，欺骗人类需将同类的生命献给诸神，日月星辰才能运转下去，实际上却是为了壮大自己所掌控的下界的势力。

    六穗得知此事，决定乘坐独木舟前往下界展开他的第三场比试——他要亲自去阻止一终妄图推翻神界的邪恶行径，却在壁环球赛当中因一终的阴谋诡计而落败，一终借机杀死了他，将其头颅挂在球场壁环之上。

    此夜正值满月，月色呈现出血红的色泽，下界一位女子的亡灵受到年轻月神燕姬的感应，不自觉地在四处无人之时前往六穗头颅的悬挂处，却因此怀了孕，被一终发现后，愤怒的死神将她沉下恐怖的冥河，她却又在月神燕姬的指引下于冥河潜泳，从而逃出了下界。

    ——这段故事实际上是萧尔对基切神话的魔改，加入了自己在佩滕伊察遭遇水洞献祭的经历。在玛雅文化当中，复刻神的形象与经历是极为神圣之事，这也是为什么从古至今，模仿之舞都始终是祭祀仪式的一大环节。

    女子的亡灵因这样的经历得名血姬（ishk'i'ik'），又因与月神有关而又名血月，她在诞下六穗的子嗣初虎之后，便受月神燕姬的感召去往了神界，婴儿初虎由此流落人间，却还是最终得以长大成人——这自然少不了羽蛇的暗中庇佑和引导。

    此时死神一终掌管的下界势力已经愈发壮大，一终谋划着出动自己的冥界大军杀入现世，乃至于推翻十三层天的神族的统治，受他影响的猫头鹰、蛇、蝎、美洲虎也在现界愈发猖狂，人类为了取悦死神以至于疯狂地行人祭之事，互相之间展开残酷的杀戮，引发了神族的强烈忧虑。

    实际上，羽蛇早就识破了一终的密谋。但羽蛇在先前一直放任一终，正是认识到大破才能大立，大乱之后方有大治，一如先前的洪水灭世那般。

    羽蛇将重任与魔力赋予了拥有神之血脉的民间英雄初虎，命他假扮亡者，进入下界，取得一终的信任后，接近一终，并利用世界意志之力将一终消灭——这种强大的力量，能够使一终彻底灭亡永不复生。

    按照莎希尔的说法，初虎消灭一终之战，乃是神话当中“下界之乱”阶段最应浓墨重彩地描绘的图景。

    一终被灭亡，所有被他所控制的动物恢复了自由，尤其是最早被迫成为其使者的猫头鹰得以从邪恶的生灵变得善良，开始为世人守夜；羽蛇又从一百位小神灵中挑出至为善良的绳姬担当新的死神以掌管下界，使下界成为亡灵安息之地；英雄初虎则因完成了重大的使命，得以化身为快乐的蜂鸟，后来又化身为美洲虎，与老鹿王一鹿（hunsip）的女儿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但是生活在地上的人类仍然坚持着他们所以为的“奉神”的传统，继续行人祭之事——接下来，神话便进入到最后的阶段，那便是“托尔特克阶段”。

    在世间万物都趋于稳定、生与死的秩序也得以重新确立之后，羽蛇认识到最后需要得到纠正的，正是人类，因而祂化身圣主，进入现世，率领人类修筑乐土之城，蒲城托兰。

    但就在他统治期间，尽管人祭之事被制止，人们却因太过无忧无虑而开始酗酒、乱伦，对君主与神明缺乏尊敬，羽蛇对蒲城的发展感到忧虑，由此指引被称为奇奇梅克人的蛮族在他离开蒲城之后南下，将蒲城灭亡，而圣王羽蛇则亲率许许多多仍然忠心耿耿地追随他的人，即托尔特克人，离开蒲城，向东方发起浩浩荡荡的宏大征服。

    这场征服是成功的，生活于东方的人们接受了羽蛇与托尔特克人的统治与指引，不再为了取得人牲而长久地互相攻伐，而是建立了玛雅潘联盟——所谓“玛雅”，即是这片圣洁而平坦的优渥土地，所谓“潘”，则是托尔特克人语言当中的“旗帜”一词。

    伊察人的查克家族取得了从上到下的认可，成为玛雅潘联盟的领导者，羽蛇也因而安心地憩息了。但是查克家族在为玛雅潘联盟开疆拓土之时却也愈发嚣张跋扈，将有利于他们的事说成是来自托尔特克的优良事物，将不利于他们的事说成了玛雅本土的恶劣事物，引发了广泛的不满。

    羽蛇尚且记着如今已经被奇奇梅克人所毁灭的蒲城的过往，祂知道不应让查克家族的暴政持续下去，但祂也并不打算亲自现于人前，否则过于强大的神力会导致本已愈发稳定的人世无法承受，变得如古时候那般混乱。

    因而祂将重任交给了“永寒”胡纳克-凯尔，令这位科科姆家的领袖推翻查克家的统治，并在凯尔遭遇水洞献祭之刑时帮助他成功地活了下来，并令他入主玛雅潘城，对查克家宣战。

    这场战争是成功的，唯一可惜的，不过是查克家被推翻后，奇琴伊察新王“黑蛇”坎-艾克在抢婚一事后，率领顽固的族人南下佩滕，造成玛雅潘联盟南北分裂——而这正是未来玛雅大地需要玛雅帝国重新统一的铺垫。

    凯尔重新整顿了玛雅潘联盟的制度，科科姆家也遵循着羽蛇的指导，意欲建立更团结、更统一的玛雅人的神圣政权，休家与一些其他家族的部分人却违抗羽蛇的旨意，竟对科科姆家阴谋策划灭门惨案！

    但如同过去的许多次那样，大破才能大立，羽蛇对此早有准备，是祂令科科姆家将一位不起眼的私生子男孩送到远在东南的苏拉城，这个男孩将会回到玛雅，并向世人揭示其代表着羽蛇神的身份，率领人世进入全新的纪元。

    光是听着莎希尔·伊维特一一陈述所有适合转换为绘画的神话场景，萧尔的心就已经再一次澎湃不已。



 第561章 玛雅史观

    这一日的讨论会上，萧尔、纳耶丽与一众画师逐一确认了需要画出来的场景，并确定了具体的分工。纳耶丽相信就在这个雨季结束之前，初版的所有图画就能完成绘制。

    不过统一融合起来的神话仍有其局限性，那就是尽管糅进了托尔特克与玛雅潘联盟的历史，但玛雅人更古老的历史与将迎来的未来并不在其中。

    与至高夫人莎克妮特谈论起来的时候，这位伊察人的公主便有了十足的兴致。

    “确实呢，五百年以前，我们玛雅人的大地上，尤其是南方，其实就已经相当繁盛了，而按照《神圣之书》的说法，我们古时候的祖先乃是愚昧、残酷、互相杀戮的一族，尽管也有一定道理，但也太过含糊了些。”

    萧尔先前其实就和神学院探讨过此事，取得的共识是，为了使《神圣之书》的内容连贯，主线鲜明，人世的历史自然须以羽蛇为主线，而羽蛇所建立的蒲城托兰位于西方托尔特克人的土地上，同一时期玛雅低地南方的蒂卡尔及其宿敌坎家的诸多纷争，更适合作为东方世界的背景。

    对蒂卡尔的否定，其实也未尝就是坏事——根据萧尔在佩滕的经历与听说到的许多内容，他越来越相信在古典时代，蒂卡尔及其南方的许多重要城邦，其主导部族乃是古时候的乔尔人。

    现在乔尔人被从玛雅低地北方南下的玛雅人挤出，基本只能分布在佩滕的西南、南与东南等边缘地区。

    而以玛雅北方为正统与本位，对于萧尔而言也不难做到——他已经知道玛雅低地北方也同样有着不少千年古城和一些古老的遗址，从西向东分别有声宫城（埃茨纳）、三建城（乌什玛尔）、落月城（什坎博）、天露城（伊萨玛尔）、青宫城（亚舒纳）、井缘城（奇琴）、浑水城（科巴），甚至在三建城往南以些的蒲克山区，还有更多的遗址存在。

    也即是说，即使在古典时代，玛雅北方的繁盛程度也不亚于玛雅南方，南方在因常年的互相杀戮与气候天罚而迅速衰败之时，北方也得到了羽蛇与托尔特克人带来的新的文明与气质。

    至少，在神话当中，以北方为正统所在是毫无问题的。

    至于古典时代乔尔人建立的那些重要的城邦，及至考古与历史建设足够充分之后，也完全可以声称乔尔人本就是玛雅人的一支，就像查坎人、伊察人、科沃赫人都是属于玛雅人这个民族底下的部族那样，将蒂卡尔及其南方的古典势力也纳入到“玛雅历史”的范畴之中。

    而奇琴伊察霸权时期的玛雅潘联盟与如今正待灭亡佩滕伊察的玛雅帝国，都说明了玛雅低地的南北统一乃是天命昭昭、大势所趋。

    萧尔的这一番话，使莎克妮特一愣一愣的。“好像……也是这个理。”

    萧尔说道：“不过除了南方低地的古典史在‘玛雅’这一概念中的地位问题，玛雅人在未来遇到的更多的民族与更大的世界，也是《神圣之书》没有讲到的。

    “毕竟尽管将玛雅潘联盟的历史也加入神话当中，《神圣之书》也只讲到了我从苏拉归来终结大乱、重新统一与团结玛雅人。

    “但我先前已经向我的臣子们揭示过，在我们东方大洋的遥远彼岸，有一片叫做欧罗巴的土地，其上居住着皮肤苍白、相貌丑陋却拥有强大武器的白人。

    “我们几乎是必然会在数十年之后与白人相遇，如何将白人的存在置入我们的宗教认知当中，也是我想要提前规划好的重大课题。”

    莎克妮特来到萧尔身边之后也或多或少听说过地球、自转与公转、欧罗巴大陆等等概念，因而此时并没有对此感到惊讶或迷茫。她只是说道：

    “唔，其实白人的存在，也就跟违抗羽蛇教诲的人们那样吧，包括蒲城尚在时那些道德败坏的人，包括托尔特克东征前我们玛雅人的先祖们。

    “你说欧罗巴大地上的白人贪婪、狂热、残酷，不正是像过去犯了错误的那些人一样吗？”

    的确如此，萧尔相信这也应该是玛雅人遇上白人并了解白人之后，最有可能出现的对白人的观感。

    甚至到时候的玛雅人会认为，羽蛇一定会认为白人的“错误”需要纠正，而作为羽蛇子民的玛雅人有义务将正确的观念灌输给白人，反而汲汲于打败白人并向白人传教，这或许是非常有趣的场面。

    萧尔相信，只要将加勒比群岛收入囊中，最初来到美洲的西班牙白人基本不可能在武力上敌得过玛雅人——尽管玛雅人很可能仍然还在使用着青铜武器与双体桨帆船，却会因他的训练与灌输而更有策略、更有决心地将上岸的白人一网打尽，使他们的枪炮与马匹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而在美洲没有立足点的西班牙人，又谈何殖民征服呢？

    当然，哥伦布来到美洲尚有数十年的时间，萧尔并不急于准备此事。既然如何用玛雅教神话来看待白人的问题已经得到解答，关于玛雅历史的建设，最后一个问题，则是他需要自己思考的。

    多云天之下，萧尔站在了九原城主神庙的顶部平台，看着繁华的帝都如今熙熙攘攘，越来越多的轮车穿行于街巷，十花管理的城卫部队都携带着青铜兵器巡逻着，心里也逐渐形成诸多的想法。

    对于玛雅人而言，他们可以用神话的角度去看待萧尔·科科姆——此人既然是无比强大的羽蛇的化身，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便也能说得通。

    若是要在更客观的角度上去解释的话，他决定将自己这些天来的想法记录下来。

    那便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着玛雅文明自身的基础，很多的创新之举也不过是将已有的东西做新的排列组合，抑或是针对自身的统治需要而产生，因而完全不可能说他是这个世界线当中突兀存在的穿越者。

    当然了，为了实现这一点，他从过去的许多年至今，也陆陆续续地烧毁了自己用汉字所写的所有内容。

    尽管在这个雨季做了如此多的畅想，但有一件事其实他还根本没有完成。

    那便是彻底灭亡佩滕伊察，统一整个玛雅低地。



 第562章 回归前线

    等待许久的旱季终于到来，玛雅各地农民完成丰收并参与季节庆典之时，萧尔也亲率征召而来的一万二千民兵开赴伯利兹地区。

    这一年旱季的远征会带来巨大的后勤压力，萧尔已经命帝国海军在雨季中加大双体船的建造，从而源源不断地将今年丰收的粮食制成的粮草以海路运至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和移民城（祖卢伊尼科卜）。

    卡尤姆所率绿军镇守于佩滕各地，所消耗的粮草物资基本都由佩滕和伯利兹地区就地提供，做到这一点之后，萧尔相信佩滕伊察的末日已经临近了——

    这场战争不再只是玛雅帝国从九原城穿行数百公里发起远征，而是就在佩滕直接向伊察人发起进攻！

    当然民兵开赴前线的过程仍然相当艰难，所幸军政院这几年培养的武士长都相当可靠，也因此不至于还没到地方就在路上损失了不少人。

    如萧尔所料，他们从九原城行军至雨木城，再从雨木城行进至亚拉因堡，这样的路程就已经消耗了大量的时日，以至于抵达亚拉因堡的时候已经到了公历12月。

    在这座临水的堡垒之内，萧尔召见了卡尤姆、祖克、纳巴吞等人听取汇报。

    负责总汇报的，乃是军政院总管、帝国军总司令卡尤姆。

    “陛下，旱季到来之后，我们已经与伊察人有过多次交手。其中包括三个方向的战场，分别是大湖以北、木棉城以及我们这座亚拉因堡。

    “除此之外，西军也已经在卡什塔姆的指挥下开始西进并攻取猴子河三城，也即是织屋城（塔纳齐克）、虎蛇城（巴兰坎）、九乐城（帕什博隆），都是约科坦人的城邦，据说三城都受到它们西北面下游处的五主城（霍诺奇塔）的影响。

    “这四座城与滨海的另一座约科坦人城邦天域城（波通钱）互相敌对，卡什塔姆发来的报告称他已经派人通过水路去联络天域城，争取说服天域城以金星战争为由出兵五主城，使五主城无法救援那三城。”

    萧尔对着地图理解着西线的战争——攻下蜥蛇龟城之后，卡什塔姆已经利用马克吞人的影响占据了从玛雅中部丛林延伸至舟湖（阿卡兰）海岸的大片土地，都是原来的所谓塔马克吞。而马克吞人与约科坦人向来不对付，因而前一年被玛雅帝国所征服的马克吞人也愿意加入这场战争，并给西军提供诸多帮助。

    约科坦人并非铁板一块，其各个城邦分成了两大阵营，分别以天域城和五主城为领袖，其中后者的影响城邦萧尔已经知道，前者的影响城邦则还有其自身南边的堆木城（塔穆尔特），这是因为天域城和堆木城都共享着恰帕河的水道。

    这些年的天域城的约科坦人已经重新获得在八狮平原（塔巴斯科）的一些优势，尤其是八狮平原西半部分的纳瓦人得到压制。根据监察院的汇报，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西方的墨西卡人的预期。

    萧尔先前与基切人秘盟之时，就已经怀疑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的墨西卡人有意操纵东方玛雅的局势，“仙石城”特诺奇蒂特兰的君主怒王-天射多半是希望将八狮平原、佩滕伊察和基切三大势力结合起来，从而阻止玛雅帝国的进一步扩张。

    现在看来，怒王-天射的算盘已经完全落空了：八狮平原的纳瓦人和约科坦人不再能救援佩滕伊察，而基切人的主席甚至与玛雅帝国订立秘密盟约，果真没有出兵佩滕。

    在玛雅-佩滕战争结束之后，玛雅帝国该如何处理与阿兹特克三城同盟的关系恐怕就得摆上台面了。

    “那么，你继续讲讲我们与伊察人的正面战场吧。”萧尔说道。

    卡尤姆点点头，继续讲道：“进入旱季之后，伊察人首先试图打击我们对其营建的包围圈中最薄弱的北面，我们没有防备的椰木镇被他们所拿下。

    “我与纳巴吞商议之后，认为椰木镇不值得救援，便放任了他们，毕竟我们西军取得的战果已经足以阻断伊察人向西北方面的联系，他们此举也只能恢复与一部分克哈契人的联系，没有多大意义。

    “而在佩特什巴吞王国方面，伊察人曾经派出水军试图袭取木棉镇，但被我军水军发现，在热情河上直接展开水战，我们已经彻底击败了他们。

    “这是他们一次非常冒险的袭击行动，因为在那之前我们已经控制了猴子河-热情河的河道，他们是通过热情河北面的一条小支流而来的。

    “袭击失败后，伊察人至今未在佩特什巴吞和猴子河的方向用兵。

    “第三个方向的战场，则是在缝乐镇与我们亚拉因堡之间的攻防战，也是投入兵力最大的方向，伊察人曾经来攻打过三次，我们采取稳守反击的策略，在敌方攻城或围城时防守作战，待敌军败退之时追击至缝乐镇扩大战果，但也只到那里，不再深入。

    “除此之外，我们也非常注意隐藏我们所建造和训练的水军，我们相信至今伊察人还没有发现我们的舟船。”

    卡尤姆最后所说的这一点乃是决战的关键——如果伊察人始终都不知道玛雅帝国已经在亚拉因堡-科沃赫城邦这一带就地造船和训练水军，那么他们将会对帝国军的偷渡强攻缺乏防备。

    待到帝国军成功进入湖心岛的东南岸，接下来巨岛城（诺赫佩滕）就将面临着硬碰硬的陆战，伊察人完全没有胜算。

    尤其是佩滕伊察自恃将都城建在湖心岛上，巨岛城本身是没有城墙的，至少萧尔和夜蛇在巨岛城时的观察就是如此。

    了解清楚进入旱季以来的战况之后，萧尔便要求祖克报告水军的建设情况。

    祖克说道：“我们已经建造了三百艘独木舟和五十艘双体无帆船，并且在轻岛湖（萨尔佩滕湖）做过下水测试和水军训练，我们相信在敌人没有任何察觉到情况下，一晚上将六千人至一万人运上湖岛是没有问题的。”

    萧尔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决战的时刻，确实就要到了。”



 第563章 渡湖之战

    决战的日子来临了。

    准确地说，是决战的夜晚来临了。

    白天的时候，帝国军仍然派出斥候去往缝乐镇露脸，让伊察人察觉不到异样。若是伊察人得知萧尔带了上万新兵来到前线，大概会更是坚信玛雅帝国是要强攻缝乐镇，将其打穿，威胁到巨岛城对岸的蛇穴镇（阿克吞-坎），并要在那里与伊察人决一死战。

    但是萧尔也不会寄希望于敌人真就缺乏防备，因而这些天来已经安排好了渡湖作战的计划，其中的关键，自然是要让外侧的舟船载满羽箭手和投石手，又让水平高超的桨手载着长矛兵，奋死保护渡湖的水道。

    无论敌人是否会发现他们的偷渡行动，是否会派出军队水陆两路前来攻打，帝国军都必须严格地执行任务，为此祖克已经在过去的半年间，利用轻岛湖（萨尔佩滕）做了大量的操练。

    入夜之后，帝国军会先迅速完成舟船的搬迁工作，将三百五十只舟船从轻岛湖的西南岸拖到佩滕伊察大湖的东南岸——整个过程都受亚拉因堡城墙的保护。

    上万的民兵与大量的科沃赫人参与了搬迁的工作，使得夜里的亚拉因堡热火朝天。

    其中三十艘双体船安排在左翼，用以抵挡从湖水西面来的敌人；二十艘双体船安排在右翼，首先负责运渡工作，遇敌之时再改变为作战阵型；其余三百只独木舟则全力运兵登陆对岸。

    从这些天的观察来看，湖心岛东南部依然是丛林为主，没有什么变化，但萧尔还是安排最擅长丛林作战的精锐勇士首先登岸，其中包括使用斧、短矛和吹箭的士兵，皆戴盔着甲，手绑木盾，腰间也都别着匕首，以应对一切可能的陷阱与伏击。

    随着搬迁工作完成，所有的舟船也终于开始陆续下水，桨手们、保卫左翼的士兵和首批抢滩登陆的士兵都神经紧绷。

    随着祖克一声令下，桨手们当即挥桨，左翼的三十艘双体船很快形成两列纵队，而中右翼则开始他们的运送工作！

    为了互相知晓位置，每一艘船都准备了火炬，但在第一批士兵全部登陆之前都不会燃起。

    “起码从目前看来，伊察人没有派人紧紧盯着这一块。”卡尤姆评论道。

    萧尔看着对岸终于燃起了一长排的火光，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接下来，左右两翼和中部的每一艘独木舟，也都纷纷燃起火炬，形成了壮观的景象！

    尽管这会导致可能的伊察人巡逻兵或是守在缝乐镇的哨兵发现帝国军这场宏大的行动，但帝国军仍然需要用这种方式保持互相照应，也能让士兵们保持信心和耐心。

    湖对岸的勇士之中，有负责传达讯号的开始以特定轨迹挥舞火炬，这表明的是他们已经成功占领一片林区，后面的士兵们可以大胆上岸，无需害怕！

    大概因湖底构造的原因，大湖东南部的水是比较窄、比较浅的，这也是萧尔早早盯上这一块并想要夺取缝乐镇的原因——即使缝乐镇无法一举拿下，也至少要在近处建立亚拉因堡，牢牢控制东南湖岸。

    也因湖水的这样的特征，可以说舟船运送士兵的航程相对较短，萧尔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将参加袭取巨岛城（诺赫佩滕）的士兵全部运送过去。

    这批士兵包括深河营四千武士，以及四千名作为预备队的征召民兵，考虑到民兵们受临时征召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行军而没有接受太多训练，萧尔也主要是安排他们负责放哨和探查的工作，主要的作战，基本便是依靠深河营的帝国精锐。

    当大半的参战士兵都已经渡湖之后，湖水西边才终于显现出大量的火光。

    “伊察人真是姗姗来迟。”萧尔笑道。

    待到那批火光逐渐靠近，萧尔预测有大约一到两百艘独木舟，这样的规模显然是临时凑合出来的，在五十艘双体船面前没有胜算。

    果不其然，待到他们愈发靠近，双方也已经能看清对方之后，帝国军方面首先发难——无数的石弹和箭雨以浩大的声势向对方飞去，在黑暗之中卷成洪流，很快便陆续传来对面的惨叫！

    伊察人也稀稀拉拉地以箭雨回击，火力不足不说，大概是士气和状态不佳，半数的箭矢基本没有准头，而帝国双体船上的武士们早已准备好大型的盾牌，刚刚的射击手们迅速躲避，以至于只有极少数人受到黑曜石箭的伤害。

    大概是很快意识到互相射击是无法击穿帝国军这道湖水之上的坚壁的，伊察人马上转变策略，开始大吼大叫，桨手们费劲力气，而持有大剑、短矛的勇士们已经站到舟舷，多艘小舟迅速地脱离本阵，用勇猛地撞向帝国水军！

    出乎伊察勇士们意料的是，他们所面对的盾阵散开的同时，无数长长的铁矛忽然出现，在他们愈发靠近之时狠狠地扎穿了他们的身躯，惨叫声和落水声不绝于耳。

    几次进攻失败，又看着队友惨败身死，剩下的伊察人已然崩溃，就像是担心帝国军的羽箭再次袭来那样，靠前的舟上的人纷纷跳进水里，而靠后的舟似乎已经掉转过来，向后撤去！

    按照萧尔早先就安排好的作战计划，帝国军无需在水战获胜后追击——他有意放这些深感恐惧的伊察勇士回到他们的同胞之中，告知其他的伊察人，他们大难临头了！

    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伊察人有所防备，而是为了让恐惧迅速弥漫在伊察人的心中，让失败主义的观念攥着他们的心脏，使巨岛城上的人纷纷收拾包袱逃离！

    随着水战的结束，运兵渡湖的任务也很快完成，总计八千兵力开始小心地穿越整座湖心巨岛，将要杀向佩滕伊察的坚固堡垒，巨岛城。

    而水军也不会就这样收工睡觉，他们也终于集合起来，划桨西进，与陆上的战友密切配合。

    距离玛雅-佩滕战争的结束，可能只有几个小时了。



 第564章 佩滕陷落

    对于缝乐镇的人来说，他们多半是眼看水战失利，也知晓了帝***登陆巨岛并向西袭取王都的计划，他们原本坚守前线的做法变得没有意义，一定会陷入惊慌失措的境地。

    正因如此，这一回，萧尔与卡尤姆指挥着新河营四千武士、八千民兵以及数千科沃赫仆从步履齐整、大张旗鼓地杀向了缝乐镇，大量的火把照亮了他们的规模，显得相当骇人。

    但是萧尔的用意不在于以强大的兵力规模压倒对手，而是准备好了让嗓门最大的士兵朝城镇里喊话。

    玛雅帝国陆军已经登陆湖岛，水军已经控制大湖，巨岛城即将陷落，缝乐镇内的所有人，出城缴械投降者，将得到所有的赦免！

    这样的喊话重复了数遍，加上行军路上奏乐带来的喧嚣，萧尔相信这个不大的小镇内的人一定会听到的。

    尽管小镇不大，但在玛雅-佩滕战争当中，它因特殊的战略地位而得到大量伊察人驻扎，因而除了石、泥建筑之外，镇里镇外也还有许多帐篷。

    萧尔在此耐心地等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个人走镇里走出；萧尔马上派人前去搀扶。

    之后是一家人。

    再之后，开始有士兵出现在帝***的面前，在帝***的注视下摘了下盔、甲等防器，又把大剑、短矛、棍棒等武器扔在地上，之后便是按照帝***的指示高举双手走了过来。

    在这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从缝乐镇中走出。

    卡尤姆叹道，没想到，我们一年前无法拿下的重镇，在这一晚上能够兵不血刃地占取。

    萧尔也有此感慨。

    待到半晌都再没有人从镇里走出的时候，萧尔便派民兵进入镇中搜查，确认没再有敌人藏在其中——结果是确实仍有十几名伊察武士妄图伏击，打死了数名民兵，但他们也很快被击毙。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被邻居遗忘的老人，他们惊于自己的家被人闯入，但他们还是不得不向帝***投降。

    镇里所有的活人，都被集中在镇东头的空地上。

    你们做了正确的决定，萧尔有意站在人力车上，以庄严的模样朝他们喊话，我会保全你们的性命，也会确保你们不被曾经的宿敌科沃赫人、亚拉因人或莫潘人欺压。

    你们会在我的行在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得到崭新的人生，那儿有许多值得开辟的土地，那儿也正因与古巴的联系以及青铜材料的大量输入而愈发繁荣。

    你们在西边还有许许多多的亲族和同胞，只要他们向我投降，我也同样会保全他们。

    我们的伟愿，是将整个玛雅低地统一起来，将所有的玛雅人统一起来！伊察人从古到今都是玛雅人的一部分，因此，我没有理由残酷地对待伊察人，因为你们是我们的亲人！

    无数灰心丧气的投降者中有个别人听见萧尔的这番话，抬起头来，流露出了不一样的眼神。

    这番话，的确是萧尔的肺腑之言——征服佩滕，是为了将伊察人也纳入到玛雅帝国的统治之中，将所有玛雅人都团结起来、统一起来，实现帝国治下玛雅人内部的彻底和平，实现前所未有的功业。

    而这，也正是《神圣之书》当中羽蛇神想要传递给世人的精神，玛雅帝国也必将成为正义之国。

    接下来的这个不眠夜，位于大湖南岸的帝***也将继续西进，趁着伊察陷入彻底混乱之际，继续攻取佩滕伊察在湖南岸的重镇，蛇穴镇。

    岛上、湖上、陆上三路并进，水军也负责随时向岛上陆上传递信息，萧尔知道上了岛的突袭军已经解决了岛上丛林中的一些哨兵和临时组建起来的抵抗者，但仍有一些陷阱造成了杀伤，不过这些都无法阻止帝

    ***的高歌猛进。

    南岸的帝***光是走到蛇穴镇时，岛上的突袭军大概都已经杀进巨岛城，造成岛上的动荡——根据水军的汇报，他们的确已经发现有不少人试图划舟逃离，甚至有些人干脆直接在湖水中游泳。

    如果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伊察人暂时负隅顽抗的话，那么就只有位于大湖西岸半岛上的喙石镇了。

    然而从巨岛城过湖到喙石镇的路程确实有些遥远，只怕那批临时逃离的人会在水中落难。

    抵达蛇穴镇外之时，萧尔采用相同的手段，要求蛇穴镇的人民出城投降——此时他们已经可以直接看到湖水北岸出现一些混乱的火光，蛇穴镇的人一定会明白，帝***所说的是真的，巨岛城，是真的要陷落了。

    一如先前那样，被惊醒的蛇穴镇人民先是少量地出城投降，之后便越来越多。也如先前那样，萧尔将所有投降者集中起来之后，向他们喊话承诺必会保全他们的性命、不让他们受到欺压，并允许他们选择战后迁置之地——

    这些地方包括玛雅密、包括古巴、包括贝尔莫潘，也包括在木棉镇受新的王国佩特什巴吞的管束。

    这一晚南岸的战事只到这里了——新河营武士与跟随的士兵们都已经在这深夜活动了很长时间，非常疲惫，确保了对蛇穴镇的控制之后萧尔便让所有人做好安排就地休息。

    目光若是越过湖水望向北岸，则还可以发现巨岛城的战事似乎尚未结束，但火光已经越来越大。而水军也汇报称他们已经开始控制大湖西部湖区，将会有效拦截逃往喙石镇的敌人！

    这一场战争，持续的时间比玛雅潘内战更短，这是因为玛雅帝国有效地执行了所规划的战略，先在上一个旱季彻底打掉佩滕伊察在外头的所有势力分布，并开始筹备攻上湖心岛的决战。

    决战若胜，便是摧枯拉朽之势。

    就像在这同一时代的君士坦丁堡，濒临灭亡的东罗马帝国已经成为了君堡市长苟延残喘，只是等待着奥斯曼帝国什么时候发起最后一击罢了。

    萧尔在早晨醒来之时，便听到了最重大的好消息。



 第565章 统一低地

    当萧尔再一次乘船渡过湖水去往巨岛城（诺赫佩滕）时，境况却已经和六年半前完全不同了。

    渡湖之时，萧尔的脑海中还一幕幕地浮现着那一年他在佩滕伊察的所有经历：先是帮助莫潘人抵抗掠奴，而后受邀上岛，伊察人的真人阿金朔克口蜜腹剑，让他参加壁环球赛后却宣判了水洞献祭。

    但他如同两百多年前的先祖凯尔那般奇迹地活了下来，又先后帮助亚拉因人和科沃赫人，使佩滕伊察的势力扩张遭到遏制，在那之后他才率众离去，回归故土。

    而现在，他以征服者的姿态来到了这里，他踏上岛岸，眼前处处都是断壁残垣。

    这场战斗中率领深河营发动袭击的祖克前来迎接，并做了详细的汇报。

    陛下，昨晚我们杀进巨岛城时，先是造成了一阵慌乱，但是武士们和民众们在王宫外集结起来，并在街巷之中与我们爆发激烈的战斗，试图负隅顽抗。

    但是我军仍然取得了胜利，敌人除了战死者，皆成为我方的俘虏，他们的王子凯尔巴特也当场战死。而巨岛城的军民有许多试图通过水路逃离，除了在水上遇难的，基本都被我们的水军截获。

    不幸的是，佩滕伊察的摄政王诺姆在试图乘舟逃离的过程中，中了我方水军的箭落水身亡。但我们仍然攻占了王宫，捉到了他们的真人，阿金朔克。

    萧尔对这场战斗的结果感到满意，并在祖克的率领下来到城中的一片主要广场，看到无数面如死灰的伊察人跪倒在地，显然这些人都是俘虏。

    其中有一位萧尔永远都能记住其模样的长者，尽管此刻衣着朴素，却仍然散发着王者之气。

    不得不说，阿金朔克是真的苍老、虚弱了许多，六年过去，此人仿佛老了十六岁而不是六岁。

    这个老东西还活着，的确是帝***的幸运——他们完全可以利用他去劝降佩滕伊察剩下的城镇，包括湖西的喙石镇（尼什吞-奇契）和稍远一点的白掌镇（萨克普伊），包括西南边一些的白泥镇（萨克卢克），也包括旱季当中被佩滕伊察重夺的椰木镇（春图基）。

    在巨石城、蛇穴镇、缝乐镇这些核心区城镇全部沦陷、君王被敌人所俘的情况下，这些外镇已经没有理由再抵抗下去了，再加上昨夜萧尔向缝乐、蛇穴两镇的投降者做的承诺，萧尔知道剩下的领土基本上会传檄而定。

    带着朔克去劝降这些地方吧。萧尔给出了指令。

    至于俘虏们，由于他们是在激战过后才沦落至此的，萧尔自然不会宽容他们——他们将被视为奴隶并送往雨木城（查克特马尔），并在接下来的一两年中分批送至鲜花半岛（佛罗里达）。

    接下来，萧尔缓缓走进了巨岛城的王宫，一如六年半前那样感受着这里的奢华与典雅。

    上了二楼，迎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反射而来的光线，萧尔也看到了原属于朔克的王座。

    他坐了上去，命随身奴仆取来地图和笔墨。

    在地图上，他在巨岛城处画上了交叉——这座位于湖心岛上的城是不能再要的，无论交给谁，都有很大的割剧之忧。所以巨岛城必须毁灭。

    而更合理的做法，乃是开发这座湖心岛的东南角，并建立桥梁连接缝乐镇和亚拉因堡，使湖岛和陆地紧密相连，不能再有人凭据湖岛顽抗。而这三镇他有意交给科沃赫自治国——纳巴吞先前已经承诺过，灭亡佩滕伊察后，科沃赫便会成为玛雅帝国的一部分。

    原本纳巴吞就是萧尔的封臣，因而这种新的关系是完全合法合理的。

    至于佩滕伊察剩余的领土，即白掌-喙石-蛇穴-白泥这一片湖西至西南的三角地带，萧尔将会在此建立新的郡，郡治将会是白掌镇与喙石镇之间新建

    的城市，萧尔命名为白花城。这是献给莎克妮特的城市。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之内，佩滕伊察剩余的城镇果然都望风而降，时间也来到了公历1448年的年底。

    玛雅-佩滕战争至此正式结束。

    一个月后，在白花城（蒂沙克尼特）建设现场的萧尔收到了西军的捷报，从五主城（霍诺奇塔）到织屋城（塔纳齐克）的所有约科坦人城邦被帝***攻陷，天域城（波通钱）也很乐意与帝国划猴子河而治并维持盟友关系。

    两个月后，基切王国再次谴使，祝贺帝***完成对佩滕伊察的征服。

    一年后，帝***中军与百合城（苏拉）联军攻陷狮子城（纳科），亲自领军的十花向伦卡人报了大仇，与百合城新王卡莱尔签订协议，正式将狮子城交给对方，助其重建科潘蒂王国——这个名字意为科潘的后人。

    作为交换，科潘蒂王国也须帮助作为盟友的玛雅帝国攻略伊萨巴尔湖与莫塔瓜河下游地区。攻陷狮子城（纳科）之后的一年间，联盟便实现了这一目标。

    又过两年，萧尔正式迁都平幡城。仙石城特诺奇蒂特兰、天域城所建立的塔巴斯科同盟、基切王国和科潘蒂王国均以最高的规格派出使团前来祝贺。

    一幅巨大的玛雅帝国地图也被绘制在平幡城新王宫高大的墙壁之上，萧尔与盟友们观赏之时，也对现有的疆域感到踌躇满志。

    名为玛雅的低地——玛雅一词所可以指代的东方低地地区——已经尽入玛雅帝国与其盟友之手。

    这个帝国的陆上边界西起于猴子河（乌苏马辛塔河）的河口，以河为界，一直向东南方延伸至上游支流巨石河（拉坎东河），抵达危地马拉高地北麓低山地区，在这里，玛雅帝国与凯克奇人以山为界，帝国的国界拐为东西走向，直至伊萨巴尔湖，过了湖，莫塔瓜河下游成为帝国在陆上最遥远的领土，并与科潘蒂王国以河流东南侧的山线为界。

    而在国界之外，塔巴斯科同盟、基切王国和科潘蒂王国作为盟友拱卫在外侧，帝国也与凯克奇人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唯有猴子河中段对岸的拉坎东丘陵之地，拉坎东乔尔人在深处过着村社自治、与世无争的自由生活，不与帝国有明确的往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玛雅帝国的疆土都已经完全安全了，更不必说如今帝国人口已经突破了四百万。

    只要稳住阿兹特克，玛雅帝国将再无外敌之忧。接下来帝国扩张的重任，将是在海的对岸。



 第566章 双庙封禅

    公元1453年，东罗马帝国彻底陷落之年，年至壮年的玛雅帝国至高领主萧尔·科科姆在大幅度增进了对阿兹特克帝国的了解之后，提出了平西方略。

    无论从什么角度去看，海间之地，或者说中美洲，都可以在兽山地峡处分为东西两个世界，以东为广义的玛雅地区，或者说玛雅世界；以西则是以墨西哥高原为主体的地理单元，阿兹特克在雄主怒王-天射的率领下已经开启了扩张的步伐，显然是要走上前朝托尔特克的道路。

    但是从三年前开始，墨西哥谷地遭遇到了连续数年的大旱，怒王-天射也不得不暂停扩张的脚步赈灾救民，而其蛇姬宰相双肝更是提出，要用大量的人牲去满足诸神的要求，平息诸神的愤怒，并与炙物城特拉斯卡拉等其东边的城邦约定开展鲜花战争！

    趁着这几年时间，萧尔也得以在墨西哥收集到了大量珍贵的情报。

    兽山地峡的因山脉的阻隔分成南北两部分，其中北部为平原，其西可以笼统地称为热民之地托托纳卡潘，其东则是八狮之地塔巴斯科平原；而在山脉南边，则是一片小范围的平原，受萨波特克人的萨奇拉王国的控制。

    怒王-天射已经通过征服战争几乎攻取了整个热民之地托托纳卡潘，萧尔也利用外交攻势，终于成功地令塔巴斯科同盟加入玛雅帝国，由此可以集中力量，派出大军开拓西界，直至一条被纳瓦人称为蛇袋河（夸察夸尔科）的河流，与阿兹特克三城同盟以河为界，隔河对峙。

    而南边的萨波特克人尽管有着精致的文化，却体量有限，武德不兴，据说面对着其西边山上的近邻米斯特克人时都连连受挫。因此尽管萧尔一开始以为可以扶持萨波特克人以对抗阿兹特克，但更深入了解之后，方知道相反的做法才是更好的：

    那就是干脆与米斯特克人结盟灭亡萨奇拉王国，将其土地尽数瓜分。

    其中萨奇拉王国的核心之地瓦沙卡谷地（瓦哈卡谷地）将归米斯特克人，而兽山地峡平原则归玛雅帝国，由此，玛雅帝国便可以将整个兽山地攥在自己的手中，掌握面对阿兹特克时的主动权。

    这场彻底灭亡萨奇拉的战争并非易事——从1453年起，足足打了4年时间，至1457年，才在玛雅军攻破萨波特克人的山丘堡垒大石头城吉恩戈拉时宣告终结。

    拿下兽山地峡平原的同时，萧尔也有意在八狮平原南方的山丘练兵，为之后的征服计划做好准备。

    新的征服目标，便是油籽山脉（恰帕斯）。

    玛雅人的许多胞族佐齐尔人、策尔塔尔人和一些乔尔人部族都居住其上，各自为政。

    但征服油籽山艰难的地方在于山地作战，敌人也太过分散，萧尔也不希望整个帝国因这场战争而受到动荡，因此这场战争断断续续持续了整整十年，玛雅帝国通过逐步蚕食的手段，才最终整个吃下。

    如此一来，东方世界才能称得上是真的被稳住了。

    王子纳纳科·科科姆在这场战争中表现极为突出，这也为他在之后的一场战争中赢得了最高指挥权，那便是1470年开始爆发的基切内战。

    基切主席基卡卜无法控制国内基切人与卡克奇克尔人两大主要部族之间敌意的增长，以至于内乱最终被摆上台面，他则帮助卡克奇克尔人逃出首都古庐城（古马尔卡），自己却王子们和基切贵族们彻底架空。

    趁着这个机会，玛雅帝国的纳纳科王子向至高领主萧尔提出将危地马拉高地也征服下来，因而悍然出兵。

    令人意外的是，帝***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基本拿下危地马拉的核心区——危地马拉宛如纸扎的美洲虎，它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强大，卡克奇克尔人刚刚新建的都城粟木城（伊希姆切）

    被攻破，也成为了玛雅帝国控制危地马拉的首府。

    两年后，实际控制基切王国的王子瓦沙基-卡姆在这种时候竟背刺帝国，使纳纳科取得了灭亡基切王国的借口，当年就攻破了古庐城，但之后平定游击战仍然用了四年时间。

    至公元1476年之时，玛雅帝国终于实际控制了兽山地峡以东的整个玛雅世界——仅有科潘蒂王国是以盟友的地位独立存在。

    时年43岁的至高领主萧尔也借此机会，亲赴位于中部密林之中的双庙城（卡拉克穆尔）遗址，在那里举办祭祀中央世界树的大典。

    对于玛雅人而言，这或许会成为一代雄主泰山封禅的新形式。

    之所以选择双庙城遗址而不是声城（蒂卡尔）遗址，原因在于萧尔与负责考古的领袖人物、至高夫人莎克妮特相信，古典时代的蒂卡尔更可能是乔尔人的城邦，而更加强大甚至能压制蒂卡尔数百年的卡拉克穆尔，才是玛雅人的正统所在。

    在彻底完成对东方世界实控的过程当中，东方的殖民事业也从未停下脚步——

    1450年代，玛雅帝国征服牙买加后，登陆海地岛西南端的萨巴纳一地；

    至1460年左右，玛雅帝国完成对苏伊马科酋邦同盟的征服；

    同一年代，玛雅帝国于北美的坦帕、莫比尔、萨瓦纳等地陆续兴建新的殖民城镇；

    在这二三十年的时间当中，新型的大型单体风帆船也终于得以下水，萧尔没有用遥远而模糊的前世记忆给其起名柯克船，而是以玛雅人自己的概念，将其称为鹦鹉船。

    随着鹦鹉船大量投入使用，玛雅帝国在加勒比海、墨西哥湾乃至于东洋（大西洋）的探索、航行与殖民活动愈发频繁，至1470年代，已经在博里肯（波多黎各）、背风群岛、南方大陆北岸、巴拿马等地建立了大量的哨所。

    至高领主萧尔声称，玛雅帝国必须全面掌握他们所处的鳄背大陆的东海岸，如此才能密切监视二十年后将会跨洋而来的欧罗巴白人。

    王子昆亚·科科姆，成为了征服东方的总指挥。

    在昆亚的亲自率领下，帝***逐一征服了海地岛上的各个酋邦。但令人意外的是，马瓜纳酋邦的酋长，玛雅人出身的胡拉卡内尔却彻底失踪，被胡拉卡内尔早年收养的加勒比人考纳博投降了帝国，并声称希望为玛雅帝国彻底打败跨洋而来的白皮鬼！

    昆亚之子、皇孙纳特·科科姆被封为海地之主，经验丰富的中年悍将考纳博则成为了纳特的将军。

    1492年，这两人，将会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最早认识的美洲人。



 第567章 见哥伦布

    萧尔坐在高椅之上，抚摸着自己发白的胡须，乐呵呵地看着眼前的大胡子白人。

    这一年是公元1493年，仍然身为至高领主的他已达70岁的高龄。

    之前的多年当中，许多在他年轻时一同奋斗过的忠臣良将也都陆续过世，按照《神圣之书》的说法，死神绳姬会指引他们渡过冥河，进入下界，并在那里得以安息。

    经过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奋斗，玛雅帝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疆域，以至于哨所遍布整个加勒比海和北美东海岸，第一时间就看到哥伦布的船队便是自然而然的事。

    当然，他的孙子纳特·科科姆（AhNaatC）与那名胡拉卡内尔收养的加勒比人酋长考纳博居功至伟——他们设计俘虏了那三艘神庙般高大的风帆船上的全体人员。

    不过这个过程还是有些曲折的，西班牙人的其中一艘尚有船员的船妄图以暴力手段逃离，但玛雅帝国的大量大型鹦鹉船以不怕牺牲的精神发起重重包围，尽管西班牙人用火炮轰烂了其中的两艘，但更多的鹦鹉船还是成功地实现跳帮作战，战士们杀上了风帆大船，使西班牙人彻底落败。

    也难怪眼前的这名意大利人显得很是局促不安。

    这里是蛇巢城（坎昆），如今玛雅帝国最繁盛的城市，经过数十年的发展竟已经拥有达到十万级别的巨大人口，城区内的石质建筑接天连日不见尽头，多座港口码头热闹非凡。

    这都是因为海洋事务在近二三十年间迅速成为了玛雅帝国的头号事务，无数的探险家、冒险家、商人和征服者踏上了去往海洋对岸的征程，以至于如今北美东南部已经有一大片土地成为了玛雅帝国的殖民地。

    这一点也将保证：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一个讲英语、占据半个北美的美国。

    克里斯托瓦尔，老皇帝呼唤了意大利冒险家的西班牙语名字，你说，如果你的船队没有回到西班牙，伊莎贝尔和斐迪南，他们会怎么想？

    一位泰诺人翻译及时地将萧尔所说的玛雅语翻译转换成西班牙语。

    抓获哥伦布船队之后，纳特和考纳博也都派出了帝国内的语言天才高强度地向白人学习西班牙语，从而在短时间内就能够做到互相沟通。

    现在侍立在老皇帝身边的泰诺人博赫奇奥，便是最出类拔萃的一人。

    哥伦布惨笑着说，我想他们收不到我们的任何消息的话，他们会对于向西航行到印度彻底死心了吧。尽管，我已经证明了我是对的。

    听罢翻译，印第安人的至高领主哈哈大笑。

    其实萧尔给对方提出的问题，他自己已经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思考过很多很多遍。

    而他所得出的结论，与现在哥伦布所说的是完全一样的。

    西班牙人的两位国王，将会彻底放弃向西跨洋航行的疯狂念头。

    不会有了，这个世界线，将不会再有一个能征服阿兹特克和印加、拿下几乎大半个美洲的西班牙帝国。

    现在的阿兹特克正在陷入与米斯特克人的战争泥潭之中——而这正是萧尔在过去数十年间苦心经营的结果，米斯特克人入主瓦沙卡谷地之后迅速壮大，又有盟友玛雅帝国源源不断地提供物资和人员支持，使得阿兹特克人几乎无从下口。

    在这个世界线中，来到所谓新世界的白人们，只需要知道玛雅帝国就够了，那个黄金遍地的阿兹特克将没有任何意义。

    尽管西班牙人的两位国王将会彻底打消向西跨洋航行的念头，但萧尔相信这不意味着欧洲人就永远不会再来美洲。

    或早或晚，他们还是会再来的。

    那么玛雅人的任务，就是抓住这个空隙期，利用这三艘船的俘虏迅速提

    升自己。

    如今古巴和海地的铁矿已经开采，一如半个世纪前的青铜器那样，铁器正逐渐在玛雅帝国内部普及。

    那么萧尔需要这些白人的地方也很明显了——火药和火器。

    征服危地马拉之后，萧尔就知道硝和硫是完全不缺的，但有白人的技术与知识支持，玛雅人掌握火药的制造技术会轻易得多。

    克里斯托瓦尔，我需要你告诉你的人，你们的家乡，欧罗巴大陆，是肯定回不去了。

    萧尔慢吞吞地讲着，也十分从容地等着泰诺翻译员博赫奇奥逐句转述。

    但是我不会亏待你们，我们的《神圣之书》告诉我们玛雅人，我们作为羽蛇神庇护之民，必须有团结更多人以对抗强敌的能力。

    我知道你们白人有很多了不起的技术与创造，你们那如神庙般高大的风帆大船，你们那可以爆发雷鸣的火枪与火炮，还有你们利用铁制造的大量兵器，这些，都是你们可以用来换取优渥生活的东西。

    只要你们帮我们制造，将技术教给我们，你们想要的黄金、白银、宝石、美女，我统统都能满足。

    哥伦布瞪大了双眼，随后神色又黯淡了下去。

    萧尔知道，哥伦布本人和他的那批手下不一样，那些人上了他的船，自然是怀抱着一夜暴富的梦想的，但哥伦布是位航海家，他的梦想是证明自己是对的，金银对他来说，恐怕并没有那么重要。

    见哥伦布欲言又止的模样，萧尔笑了笑，让奴仆取来一份地图，摊开摆在哥伦布面前，使哥伦布再一次目瞪口呆。

    这……这是……

    世界地图。萧尔答道，我们鳄背大陆，不是你所寻找的印度，这一点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

    但是，我知道，我们可以如何从我们玛雅帝国，通过我们西方的大洋去往日本、中国和印度。

    你的梦想，我会帮你实现——只要你加入我们玛雅帝国的海军。

    边说着，萧尔边指着日本中国印度等地方。

    哥伦布的神情愈发激动，这……这是真的吗……

    对于哥伦布而言，他所看到的，必是一场神迹：一位强大的异教皇帝，竟掌握着比欧洲人更精确的世界认知！

    而这位老皇帝的邀约，正正地击中了他的心。

    萧尔轻轻地颔首。

    （全书完）



 完本感言

    从开始写下本书第一个字至今正好已有两年，到了现在也终于完本了。

    甚至，今天恰好是2012世界末日十周年，在这一天完本可以说颇有仪式感了。

    写作最后的这些章节时，总觉得还有很多地方想展开写，却又觉得到这就可以了。

    这是我第一次写完一本上百万字的长篇，在以前的感言章里，我也说过这是我个人的一个里程碑，也正是凭借我的耐心与坚持，我也得以去往更好的地方。

    对美洲原住民，对玛雅人，对大战白人的故事仍然感兴趣、感到意犹未尽的，也欢迎到少年梦去看我的另一本书美洲日不落，那本书更加直接地与欧洲白人展开长期的对抗，甚至还会朝着日落入侵的伟愿不断奋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要比这本书的题材更吸引人。

    对现实历史中美洲原住民感兴趣的，也可以关注我的知乎和B站账号，名字都是路易罗莎。

    我在之前说过，开这本书本身是基于冲动，而在本书的开头我也选择了完全错误的策略，试图写得更小白、更无线、更冒险或者更爽，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历史区的读者其实更多是老白，更倾向于看相对严肃的推演，这导致了我这本书在开头处就遇到巨大的争议，可能也有很多读者因而弃书。当然我一直都说这很可惜，因为后面也真的有很多值得看的关于玛雅文明的细节。

    各种各样的原因，都导致了这本书的成绩不怎么好，在我仍然日更的时候收藏和均订始终都在很稳定地缓慢增长，但远远达不到能令我坚持并全身心投入到这本书的程度，所以今年开了新书之后，更新明显放缓了，我也确实没有那么用心地写这本书了。

    但我每每翻开过去自己写的一些章节之时，也仍然会被吸引进去（我和那类觉得自己写的东西就是垃圾的人正好相反吧hhhh），也仍然会记得写下这些文字时心中的温热，所以尽管有不少人也劝***脆随便写个几章就加速完本算了（在我看来那就是纯粹的烂尾了）——甚至是干脆TJ，但我是爱惜自己的作品的，我可不忍心这本书成为TJ了的真正的大烂书，所以仍然坚持至今，也继续写了几十上百章，写到将该征服的地方真正征服掉。

    尽管现在的最后这些章节也算不上多好，但起码这烂尾也还没那么烂吧？吧，吧……

    无论如何，把第三卷的剧情写完，我也能放心地让这本书留下来，未来可能还会有一些想要了解后古典时代玛雅人故事的读者（比如EU玩家），也仍然可以欢快地通过阅读本书来进入到玛雅人的世界之中。

    无论成绩如何、人们的评价如何，至少这一点我自己是足够骄傲的。（当然啦，随着我对阿兹特克和玛雅的认识在这两年进一步加深，我自己还是知道这本书在考据方面有一些小毛病的，但无伤大雅，只是个别皮毛的问题。）

    相比于网文写手，我对个人的定位其实更多还是美洲原住民研究专家，所以对我来说，能够全面介绍美洲原住民的真实情况、破除各种刻板印象甚至是严重的偏见与歧视、将美洲原住民有趣的历史故事传达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很多的感慨已经在以前的感言章节里有说过，所以完本之后，反而没有太多要说的，只是希望大家如果依然对美洲原住民感兴趣的话，可以多多去看美洲日不落，或者去看看我的知乎和B站。

    我会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