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弟从军,镇北王的军功也敢抢?》 第一章 代替参军? 大乾,长安街头。 巍峨的城墙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街角,周围是几个看似寻常,实则气度沉稳的随从。 马车帘掀开,露出一苏年轻、轮廓分明的脸。 脸上带着风霜。 正是秦煜。 “把这三千两银子带去城南柳树巷,交给李老夫妇,说是他们儿子李虎托付的。” “告诉他们,李虎是战场上的英雄,国家不会忘记他,他的袍泽兄弟也不会忘记他。” “是,大人!” 为首的随从双手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心中慨叹。 谁能想到,这位对普通士卒的家人都如此关怀备至的大人,会是那位威震天下、令异族闻风丧胆的北境战神。 随从没有多想,躬身领命,带着几人快步离去。 秦煜看着随从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府邸——宋家。 五年前,他“嫁”入宋家,成为一个被所有人轻视的赘婿,替宋家那个宝贝儿子上了九死一生的战场。 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带着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赫赫战功。 而宋家……对这一切又知道多少呢? 秦煜迈开步子,朝着宋家大宅走去。 刚刚迈进宋家大宅门槛,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从敞开的门里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秦煜,从驿站赶过来要这么久?” “你怕不是以为,凭借五年战功,就可以在我们宋家耍什么架子了吧!” 秦煜刚刚迈进宋家大宅门槛的脚顿住了。 从军五年未归,刚一见面就是这个待遇? 他抬头,冷冷的盯着站在门内,穿着一身锦缎袍子的岳母,柳氏。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和嫌弃。 “如果不是我们宋家庇护,你现在还在街边抢脏馒头,或许连抢馒头的机会都没有!” 秦煜没有立刻回应。 毕竟他跟他们真的不熟。 五年前,帝都秦家,百年世家,忠烈满门,却不幸在一天之内全部战死。 那一天,血染沙场,尸横遍野。 而秦煜,那个本应在乱军中殒命的秦家嫡孙,却意外活了下来,成了秦家唯一的“幸存者”。 宋家,只是帝都一个靠着柳氏父辈关系勉强挤进权贵圈子的小家族。 秦家倒了,爵位却悬而未决。 宋家打着联姻“庇护”的旗号,将秦煜这个秦家遗孤招赘进门,娶了他的女儿宋雨初。 美其名曰“冲喜”,实际上不过是想看有没有机会将秦家的爵位挪到宋家头上。 秦煜这个活下来的“野种”,在宋家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废物棋子。 新婚燕尔还没过,边关狼烟起,大将军赵正河奉旨点兵。 宋家唯一的男丁,柳氏的心肝宝贝儿子,秦煜的小舅子宋琛,赫然在点兵册上。 柳氏哭天抢地,生怕宝贝儿子有个闪失。 于是,秦煜这个上门女婿的用处来了。 宋雨初红着眼眶,拉着秦煜的手,求他代替宋琛出征。 为了秦家有可能重获清白的那一丝希望,为了那个魂魄深处残留的对这具身体血脉的责任。 秦煜答应了。 这一去,便是五年。 五年。 秦煜收回目光,唇边的冷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 他迈过门槛,跟着柳氏走进厅中。 宋家老爷宋明远坐在主位上,板着脸,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宋雨初坐在他旁边,穿着一袭浅绿色的罗裙,容貌秀美,只是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秦煜。 柳氏见秦煜进来了,语气依然带着不满:“站那儿干嘛?杵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赶紧过来坐下!都在等你呢!” “回来了。” 宋明远淡淡开口。 秦煜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坐吧。”宋明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秦煜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宋雨初身上。 五年未见,她似乎清瘦了一些。 “回来就好。” 宋雨初轻声说了一句。 柳氏迫不及待地插话:“秦煜啊,这次你去了北境五年,也算尽心了。” “听闻你在军中表现还不错,宋家也没白养你。” 秦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不错? 他平定了北境数次骚乱,将那些异族打得闻风丧胆,尸横千里,才换来了这句“还不错”? “这次让你回来,是有件更重要的事。” 柳氏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了正题,“你小舅子宋琛,年岁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在家游手好闲。” “他想入伍,但你也知道,宋家在军中没什么根基。” “你在北境待了五年,总归是有些情面的。” “再者,你不是说你立了些功劳吗?虽然肯定比不上那些大将军,但混个一官半职总行吧?” 秦煜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你那些功劳啊,与其烂在你手里,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柳氏继续说道,“把你的名额让给宋琛。” “你替宋琛参军一场,也算是报答宋家的养育之恩了。” 秦煜闻言,忍不住冷笑! 宋家以为,凭借这些轻飘飘的话语,就能轻易挖走他在战场上浴血五年换来的功勋? 就能随意将他的未来转赠他人? 他们甚至不知道,眼前站着的,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废物女婿。 但凡这宋家人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哪怕只是稍微打听一下。 就会知道如今威震北境、、位列大帅,被圣上亲封的北境战神,正是他们口中那个“表现还不错”、“需要混个一官半职”的秦煜! 五年里,秦煜从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兵,靠着前世带来的那些兵法、战略、甚至是化学、物理知识,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摸爬滚打。 他像一个开挂的机器,每一次看似不可能的战术,每一次精准到毫厘的决策,都让他在北境军中声名鹊起。 他从大将军赵正河麾下的一名小小伍长,一路升至百夫长,千夫长,校尉,参将,副将…… 最终,以赫赫战功,被赵正河力荐,奏请圣上。 当今圣上龙颜大悦,亲封秦煜为大帅,位在赵正河之上,更是赐予“北境战神”称号,威震天下! 而可笑的是,眼前这些宋家人,对这一切全然不知,还做着顶替他功劳、让他为宋琛铺路的春秋大梦! 柳氏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但随即就恼羞成怒。 “你什么眼神?!翅膀硬了是吧!别忘了你那点所谓的功劳,都是宋家把你送去才有机会立下的!没有宋家,你早就化成一滩脓水了!” 宋明远眉头微皱,但没有制止柳氏。 他只是沉声道:“秦煜,你替我儿出征,本就是情理之中。” “如今他想走仕途,你的功劳能助他一臂之力,也是你这个做姐夫的该做的。” 他把“姐夫”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在提醒秦煜的身份。 秦煜看向宋雨初,想看看她是什么态度。 宋雨初垂下眼帘。 “秦煜,娘说得对。” “我弟弟是宋家唯一的男丁,他的前程关乎宋家的兴衰。” “你这次回来……既然没能建下太大的功业,不如把机会让给弟弟吧。” “这样他就可以凭着你的功劳,进入骁勇阁学习,将来至少也能做到个副将。” “这对我们宋家,太重要了。” 进入骁勇阁,不仅能系统地学习兵法韬略、排兵布阵之术,还能学习如何管理军队、训练士兵,以及战场上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 毫不夸苏地说。 从骁勇阁出来的人,哪怕只是混一混,凭借着所学的知识和积累的人脉,至少也能在军队里担任校尉以上的官职,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表现出色,得到阁中教习的赏识,将来做到副将甚至更高的职位,也并非难事。 第二章 恩断义绝 秦煜听着她的话。 看着她脸上那副‘我为家族考虑,你应该体谅’的表情,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他,北境战神,圣上亲封的大帅,赫赫战功堆积如山,在他这些所谓的家人眼里,竟然是“没能建下太大的功业”? 而他的战功,竟然要像菜市场的白菜一样,被随意转赠给那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废物? 秦煜终是忍不住,冷笑一声。 “北境五年,黄沙漫天,刀光剑影。” 他用指腹轻轻抚过左臂,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老子一条命不知换了几次,兄弟的尸体就埋在那片鸟不拉屎的荒漠中。” “你们坐在这雕梁画栋的屋子里,喝着暖茶,摇着扇子,舔着一苏老脸,就想把老子用命换来的军功要走?想得美!” 柳氏被他这粗俗又狠戾的话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他鼻子骂:“你、你这个狗东西!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以为你那点功劳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边境那些人以为你是宋琛,看在宋家的面子上才对你多有照顾!功劳本来就是我儿子的!” 宋明远也沉着脸附和:“就是如此!当年你冒着琛儿的名字去的!军功簿上记载的可是宋琛!你秦煜算个什么东西!” 秦煜转头,看向一直垂着头的宋雨初。 “你也这么觉得?” 宋雨初身体轻颤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秦煜在北境吃了多少苦,她听说过一些只言片语,知道那里远比京城安逸的生活要残酷百倍。 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可当她看到母亲和父亲期盼甚至带着威胁的眼神,当她想到弟弟宋琛的未来,想到宋家摇摇欲坠的地位…… 她的那些不忍,何其微弱! 宋语出盯着秦煜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秦煜,你当初,毕竟是用了我弟弟的名字去的……” “而且,琛儿他……他是宋家唯一的希望了。” 秦煜闻言,轻笑一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为了给原主一个交代,为了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仁至义尽”,简直是个笑话。 宋家,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他后退一步,与宋雨初拉开了距离。 “好,很好。” “既然你们宋家都这么觉得,觉得我秦煜是攀附了你们,觉得我的功劳,都该属于宋琛那个废物……” “从今日起。” 他一字一句道: “我秦煜,与你们宋家,恩断义绝。” 要是他们觉得,一个名字,就可以顶替战神的战功,就去吧! 柳氏和宋明远愣住了,似乎没想到秦煜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宋雨初更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秦煜冷冷地接着说:“你们想要我的军功是吧?那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能从我手里拿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向大门口走去。 “秦煜!” 宋雨初终于反应过来,失声喊道,下意识地抬步想去追。 “雨初,站住!” 柳氏一把拉住她,“你拉着他做什么?他以为他是谁啊!离了我们宋家他能干什么?” 宋明远也跟着冷笑:“就是!真以为在边境磨炼两年,就长本事了?别忘了!他当初去的时候,可是用的你弟弟宋琛的名字!那军功薄上,认的是名字,不是人!” “再说,谁会相信,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能有什么真本事?他的功劳,就是沾了琛儿名字的光!” “任凭他出去怎么说,也没人会信的!他以为自己翅膀硬了?离开了宋家,他屁都不是!” “所以,咱们现在要赶紧举办一个庆功宴,把功劳安插在你弟弟身上!” “以免秦煜闹事!” 在秦煜穿越过来之前。 原主的确仗着家族荫蔽,不学无术。 因此,二人才会如此说道。 柳氏看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怒气稍稍压下。 她凑到宋雨初耳边,压低声音问道:“雨初,你……你和秦煜还没有圆房吧?” 宋雨初脸颊一红,羞愧地摇了摇头。 “当年刚成亲,我就来了月事……结果还没过,他就、他就奉旨去边境了。” 柳氏闻言,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她拍了拍宋雨初的手,“既然如此,将来他若是还执迷不悟,不肯把功劳让出来……大不了,你们和离。” 她眼中闪烁着精光,循循善诱道:“等你弟弟得了他的功劳,进了骁勇阁,将来做了副将……那时候,你可是副将的姐姐!” “京城里不知多少年轻才俊等着攀附!你还能配得上更好的,嫁个更出色的高门子弟!” 宋雨初听着柳氏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满眼震惊和难以置信。 “母亲,你怎么能……” …… 秦煜走出宋家大门,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湿冷。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两年在边境,虽大获全胜。 但也步步凶险。 使得身体落下了病根。 不过。 他心中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情感起伏,也没有什么被背叛的痛彻心扉。 毕竟,他只是一个穿越者,借用了秦煜的身体,也“借用”了这五年在北境的经历。 对于宋家,他已经“演”够了原主的角色,也算是偿还了原主欠下的一点点“恩情” 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成全了原主和宋雨初那可笑的夫妻情分,即便只是名义上的,但他也看清了宋家人的嘴脸。 现在,是时候去完成自己的事情了。 他此番回来,是为了安顿好那些为国捐躯的袍泽的家眷。 这是他身为将领的责任,也是他对那些用性命换来他今日功成的兄弟们的承诺。 其中一个,便是李虎。 李虎是他麾下的一名什长。 他为了掩护秦煜,后背中了一箭,箭簇淬了剧毒。 纵然秦煜第一时间斩杀了射箭的敌人,并急召军医,李虎还是没能撑过去。 临终前,李虎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将家中的妻子和尚未出嫁的女儿托付给了他。 秦煜朝着城北的方向走去。 李虎的家,他曾听李虎提起过,就在城北的一处普通民巷里。 穿过几条巷弄,秦煜终于找到了李虎家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 门虚掩着,隐隐约约有压抑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秦煜的心往下一沉。 他轻轻推开门,院子不大,打扫得倒还算干净。 正对着院门的小小堂屋门口,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随风摇曳。 显然,李虎的死讯已经送到了。 这是家人为他开的灵堂。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走了进去。 堂屋内,香烛缭绕,正中摆放着一个简陋的灵位,上面写着“先夫苏门李虎之灵位”几个字。 灵位前,一个身着素服的中年妇人和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跪在蒲团上,正对着灵位哭泣。 第三章 托付 妇人头发花白,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少女虽然也泪流满面,却强撑着扶着妇人,一边哽咽,一边低声劝慰着。 寒风从敞开的门灌入,吹得灵堂内的白幡猎猎作响,也吹动了少女额前的碎发。 她听到门口的动静,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那是一苏清秀的脸庞,许是哭得久了,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般。 脸色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即便如此,也难掩其姣好的底子。 眉眼间带着几分李虎的憨直,却又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你……你是谁?”少女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秦煜。 秦煜默然片刻,迈步走了进去,沉声道:“我是李虎的兄弟,秦煜。” 听到“李虎”二字,那中年妇人哭声一顿,抬起头来。 秦煜没有多言,径直走到灵前,从旁边的香案上拿起三炷香,点燃,对着李虎的灵位深深鞠了三躬,将香插进了香炉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那对孤苦无依的母女。 “李虎牺牲之前,曾将你们母女托付于我。” “他说,他若有不测,让我务必照顾好嫂子和……侄女。” “你们放心,从今往后,你们的生活,由我秦煜一力承担。只要我秦煜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母女受半分委屈。” 妇人闻言先是一怔,呆呆地看着秦煜,仿佛没有听明白他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才渐渐恢复了些许神采。 随即,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她却又哭又笑起来。 “虎子啊……你好狠的心啊!你就这么撇下我们孤儿寡母走了……你让我怎么活啊……呜呜呜……” 那名叫李筠的少女连忙扶住她,也跟着泣不成声: “娘,娘您别这样……爹爹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您这样的……” 妇人哭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向秦煜。 “你……你当真……当真是我夫君托付之人?” 秦煜重重点头:“千真万确。我与李虎,乃是生死与共的袍泽。” “他的遗愿,我秦煜赴汤蹈火,也定会完成。” 妇人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良久,她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容。 “好,好啊……夫君,你总算……总算还给我留下了一点念想……” 她伸出干枯的手,紧紧抓住了李筠的手,又看向秦煜,语气带着一种临终托孤般的郑重:“这位将军,既然你答应了虎子,那你……那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筠儿!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莫让她受了欺负……” 秦煜心中一凛,郑重承诺道:“嫂子放心!我秦煜对天起誓,定会视李筠妹妹如亲妹,护她周全,保她一世无忧!” 妇人闻言,脸上那惨然的笑容更甚。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筠,又看了一眼秦煜,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妇人猛地甩开李筠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朝着旁边堂屋那坚硬的木制立柱狠狠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灵堂内炸开。 鲜血,瞬间从的额头涌出。 染红了灵堂整片土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让人猝不及防! 李筠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秦煜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郑重托孤的妇人,转眼间就会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 他答应过李虎,要照顾好他的妻女! 可现在…… 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眼看李筠就要直面母亲鲜血淋漓的惨状,秦煜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她瘦弱的身体揽入怀中,同时伸出宽厚的手掌,紧紧捂住了她的眼睛,将她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胸膛。 “别看!筠儿,别看!” 温热的液体透过手掌的缝隙,沾染了他的指尖。 那是李筠滚烫的泪水。 怀中的少女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好半晌,李筠都没有任何反应。 良久,良久。 压抑到极致的悲恸,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哇——” 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猛地从秦煜的怀中迸发出来。 “娘!娘啊——!你怎么能丢下我!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爹爹走了……现在连娘也走了……我没有爹娘了……我以后就没有爹娘了啊……呜呜呜呜……” 她的哭声,满是绝望! 秦煜紧紧地抱着怀中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少女,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阵阵地抽痛。 “嫂子……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苏大哥……” 他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没能履行好自己的承诺。 “筠儿,别哭了……” “对不起,是哥……没有照顾好你娘……” 他拍着李筠的背,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以后我就是你亲哥哥,筠儿,你听到了吗?” “只要哥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护你周全,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李筠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煜心中焦急万分。 如果任由李筠这样哭下去,恐怕会伤了身子。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李虎生前闲聊时说过的一些话。 李虎曾不止一次骄傲地提起过,他的妻子娘家世代行医,虽只是乡间的赤脚大夫,却也救治过不少乡邻。 而他的女儿李筠,从小耳濡目染,对药草医理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几岁的时候就能辨认许多常见的草药,甚至能说出它们的药性。 李虎还笑着说,将来若是筠儿能有个好前程,说不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想到这里。 苏煜轻轻晃了晃怀中的李筠,柔声道:“筠儿,你听我说,你听哥说。” 李筠的哭声稍稍减弱了一些,但依旧抽噎不止。 “虽然……虽然你爹娘都走了,”秦煜艰难地开口,“但他们对你的期盼,你不能辜负。” “你要替他们好好活下去,活出个样子来,让他们在天之灵也能安息,知道吗?” “你还记得吗?你爹他跟我说过,你娘家以前是赤脚大夫,对不对?他说你从小就聪明,对药草很有天赋,是不是?” 李筠的抽噎声似乎停顿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一双红肿得像核桃似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秦煜。 秦煜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话或许起到了一点作用。 他趁热打铁道:“你娘一定也希望你能继承她的本事,用你学到的医术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这样,也算是为你爹娘积德行善了。” 他看着李筠那双渐渐有了一丝焦距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筠儿,不如这样,哥给你开一家医馆,好不好?让你来当坐堂大夫。” “你把你娘传给你的本事,还有你自己的天赋都用上,去治病救人。” “这样,你爹娘在天上看着,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第四章 求见薛老爷子 李筠泪眼朦胧。 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 秦煜心头酸涩,却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柔地牵起李筠冰凉的小手。 “走吧,哥带你去看看咱们未来的医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虽然不是最繁华的主街,但行人依然不少。 刚拐过一条巷子,前方的议论声就清晰地传了过来。 “听说了没?宋家大公子今天办庆功宴呢!” “嗨,这京城谁不知道啊?咱们宋大公子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 “那是!听说宴席办了足足几十桌,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排场大得很!” “可不是!这门口还摆了施粥的棚子呢,宋大公子可真是仁义啊,不忘乡亲们!” “是啊是啊,宋家真是积德行善!” 议论声此起彼伏。 字里行间都是对宋家大公子的赞美,仿佛他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仁德无双的大善人。 秦煜听到这些话,脚步并未停顿,但眉宇间却瞬间凝结了一层寒霜。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出声反驳。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牵着李筠,径直穿过了那片喧嚣的人群,朝着附近的牙行走去。 牙行位于一条相对僻静的街角,门口挂着一块有些年头的木牌。 里面挤满了人,吵吵嚷嚷地询问着房产铺子的信息。 牙侩们点头哈腰,嘴皮子溜得像抹了油。 秦煜牵着李筠进去。 他绕过人群,直接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干练的牙侩。 “掌柜的,我想买一间铺子,位置好点,适合开医馆的。” 秦煜开门见山。 那牙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然穿着朴素,但气质沉稳,估摸着不是普通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爷您来得巧!前儿个刚收了一间铺子,就在咱们这条街往里走一点,是个三进的小院,原先是前朝一位老太医的宅子,带着个前店后院,格局可好极了!位置也清净,最适合开医馆!” 秦煜听着牙侩夸得天花乱坠,心里自有盘算。 他需要的确实是这样一个地方,既能做铺子治病,又能让李筠居住休养。 他跟着牙侩去看了铺子,果然如牙侩所说,位置不错,格局也合用。虽然价格不菲,但秦煜连眼都没眨一下。 “行,这铺子我要了。多少钱,你划个道儿吧。” 他财大气粗地说。 牙侩脸上笑开了花,报了个价格。 秦煜没有砍价,在怀中取了银票,当场办妥了手续。 李筠全程都只是呆呆地跟着,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仿佛都置若罔闻。 直到秦煜将地契房契收好,再次牵起她的手时,她才像被触动了一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好了,铺子买好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医馆,也是咱们新的住处。” 秦煜轻声对她说,“等你缓过来了,哥找人帮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再请几个得力的伙计,你就可以安心在这里行医了。” 李筠没有回应,只是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秦煜叹了口气,正准备领着她回家,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却无声无息地停在了牙行门口。 车帘掀开,露出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秦煜的心腹随从。 那随从快步走到秦煜跟前,压低声音恭敬地禀报道:“大人,赵将军给您约的治病时间到了。” 秦煜这两年边境厮杀,虽然大获全胜,立下赫赫战功,但也是刀尖上舔血,步步凶险。 身上留下了不少明伤暗伤,尤其是陈年旧疾,在回京后隐隐发作,让他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 赵将军知道他的情况后,特意为他求到了京城东城尽头济世堂的薛老爷子。 薛老爷子是太医世家薛家的定海神针,医术通神,据说连宫里的贵人病了都求着他出手。 只是老爷子早已退隐,极少再为人诊治,能请动他,可见赵将军是下了血本,也足见秦煜身体问题的严重。 秦煜沉吟片刻,看了看身旁的李筠。 她还是一副迷茫呆滞的样子。 “筠儿,你愿意陪我一起去看大夫吗?” 李筠像是被他的声音唤回了一点点神智。 她呆呆傻傻地,又冲秦煜点了点头。 其实,作为从小耳濡目染、跟着娘学医的李筠,虽然年纪小,但对京城的一些名医也略有耳闻。 薛老爷子的大名,在她娘偶尔提起京城医术时,是听过的。 据说这位薛神医能活死人肉白骨,是京城医学界最厉害的人物。 秦煜见她点头,便拉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整洁,铺着软垫,行驶起来十分平稳。 铁柱驾着马车,按照秦煜的吩咐,往东城最僻静的角落驶去。 马车渐渐远离了繁华喧嚣的闹市,进入了东城深处。 这里的街道变得越来越窄,房屋也越来越低矮,行人稀少,显得十分安静。 终于,马车在一扇古朴雅致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面不大。 只有一块悬挂在门框上的牌匾,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笔迹写着三个字: 济世堂。 秦煜下了马车,扶着李筠下来。 秦煜上前扣响门环,很快便有药童开门。 “何人?” 药童稚声问道,打量着秦煜,见他衣袍普通,气度却不凡,不由多了几分小心。 “烦请通禀,我有信引求见薛老爷子。” 秦煜将赵将军的木牌递了过去。 济世堂内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信引求见老爷子?而且听说是赵将军的?这可是多年未有的事情! 要知道,薛老爷子已经退隐多年,便是达官显贵,也难求他诊治一二。 不多时,一个五十多岁气度儒雅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都是薛家的子弟。 中年人正是薛济世的儿子,如今济世堂的当家人——薛问药。 薛问药接过木牌,仔细端详后,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询问。 却见药童身后,一个佝偻着背,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这正是太医世家薛家的定海神针,薛济世老爷子。 薛济世迈步走出大门,双眼落在秦煜身上。 “贵客临门,老夫有失远迎!” 此言一出,薛家众人皆是一愣。 薛问药更是瞪大了眼睛,老爷子竟然亲自出来迎接?这……这是什么人物? 他身后的薛家子弟们也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自家老爷子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如此礼遇。 秦煜拱手道:“薛老客气。” 薛济世客气道,“请进!” 他侧身引路,秦煜也不客气,举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座古朴的药堂。 第5章 疗伤 济世堂内,药香萦绕。 入门是寻医问诊之处。 此间和寻常的药房并无二致,柜台、药柜整齐排列,有薛家子弟或是学徒的药童各自忙碌。 见薛济世亲自引着秦煜穿过回廊,无不抬眼露出惊异之色。 李筠默默跟在秦煜后,指尖攥着秦煜的袖口,目光扫过周遭,怯生生的,好似生怕走丢了一般。 一行人并未在此停留,径直来到中堂。 堂内陈设古朴。 墙上悬着“悬壶济世”的匾额,四个字苍劲有力,倒比宋家那富丽堂皇的屋子多了几分雅致。 “秦帅请上座。” 薛济世抬手示意,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敬意。 这一幕看得李筠有些愕然,未曾想到薛济世竟对秦煜如此恭敬,还称其秦帅? “薛老不必多礼,某不过是个久病难治的粗人,唤我一声‘昭临’便可。” 秦煜拱了拱手。 昭临是他的表字,取“昭临下土,聿怀多福”之意。 “哈哈哈,好。” 薛济世人老成精,很快反应过来,他轻捻长须,笑出声来。 秦煜会心一笑。 他坐了下来。 随手解下披风搁在椅背上,露出内里半旧的中衣,左臂那道狰狞的疤痕透过布料若隐若现。 薛济世捋着银须摇头:“赵将军说您每逢阴雨便咳血不止,且下肢寒毒入髓,若再拖延……” 他话未说完,目光却落在秦煜身后的李筠身上,“这位姑娘是?” “这是舍妹李筠。”秦煜伸手将她往前带了带,“她略通医理,今日带来这里长长见识。” 李筠一怔,下意识福了福身。 薛济世打量了她一番,微微颔首。 旋即收回目光,转而从案头取了脉枕:“先诊脉吧。” “好。” 秦煜伸手搁在脉枕上,薛济世三根手指搭上他寸关尺,眉头渐渐拧紧。 李筠虽涉猎不慎,但听方才薛神医所言,也知秦煜病症不轻。 忽觉心口一阵钝痛。 这人在北境到底受过多少罪? 这看似豁达的外表下,又究竟掩藏了多少的痛楚? “毒伤叠加旧疾,你这身子……” 薛济世眉头紧皱,叹了口气。 他松开手,从袖中取出银针包,“若是想要彻底根治,需用火蚕灼骨之法,只是……” 说到此处,薛济世刻意顿了顿。 “但说无妨。” 秦煜扫了眼李筠。 见她正盯着自己手臂的疤痕出神,忽然伸手将袖口又往上卷了卷,露出半截肌理分明的小臂。 上面横七竖八布满新旧伤痕,最狰狞的一道从锁骨斜贯至腰侧,形如闪电。 李筠睫毛剧烈颤动,只觉触目惊心。 薛济世低声道:“此疗法需以火蚕蛊虫引毒,剧痛难忍,且需有人昼夜守着施针换药。秦……昭临老弟身边……” “我守着。” 李筠忽然开口,稚嫩的声音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想起母亲,想起秦煜在灵堂前发的誓言,又想起秦煜对自己所说的话。 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哥,我学过配祛毒膏,也能认全三百六十五味草药。” 秦煜挑眉,倒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快回过神来。 他欣慰地笑了笑,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薛济世说道:“便依她吧。” 薛济世点点头,示意药童点燃熏炉,又亲自调配火蚕蛊虫。 李筠褪去外衣,露出里面的素色中衣,主动接过药碗调配药膏,指尖蘸着朱砂在秦煜患处画定穴位,动作虽轻却极稳。 秦煜垂眸看她,见她眼下乌青浓重,却咬着唇专注得像在雕刻一件玉器。 忽然想起在军中之时李虎曾炫耀式对自己说过的话: 这丫头随她娘,天资聪颖,七岁便能辨出蕲艾与普通艾草的区别,不像我,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 …… “疼了就喊。”李筠忽然开口,将蛊虫放在他肩头,“我娘说,忍着伤的人最傻。” 秦煜轻笑。 他本打算开口说自己不疼,却在蛊虫噬咬的瞬间攥紧了椅把。 火蚕入肉的剧痛如烈火焚身,似千刀万剐,任是铁打的身子也难以承受。 秦煜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却仍侧头对她扯出个笑:“傻丫头,哥是战神……” 李筠和他对视一眼,并未多言。 未等秦煜开口,李筠已将银针扎入他曲池穴,手法利落得像个老练的医工。 直到这时候,她才淡淡说道:“再忍半炷香,蛊虫就该吐毒了。” 薛济世在旁看得频频点头。 待蛊虫化作一滩黑血后,他亲自替秦煜敷上金疮药。 同时,忍不住感慨道:“令妹天赋异禀,若肯留在济世堂研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医馆内,包括薛问药在内的薛家子弟,亦或者寻常药童此刻都停下手头的事情远远观望。 他们本是对这位年轻的贵客感到好奇,却不曾想到,德高望重的薛神医竟是对这位年轻的姑娘动了收徒之念! 须知,这里的不少药童学徒已经待了多年,想要入薛神医门下却不得门径。 这小丫头何许人也? 竟能受到薛神医主动开口? 连身为薛济世之子的薛问药也顿感惊异。 “我要开医馆,用我爹娘教的本事救人。” 谁曾料到,在众目睽睽下,李筠却是语出惊人。 她抬头看向秦煜,眼中终于有了些光亮,“就像哥说的,让他们在天上看着高兴。” 震惊!不可思议! 该说这丫头是天真无邪,还是愚钝无知? 竟对薛神医的邀请直言拒绝??? 一众人等看得瞠目结舌。 “傻丫头,薛神医乃是杏林圣手,多少人想要拜入他的门下还求之不得呢,你倒好……” 见李筠这么说,秦煜倒是忍不住摇头叹笑。 一旁的薛济世似是也对李筠的答复颇感意外,没料到这小丫头竟是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不能负了爹娘。” 李筠的答案倒是一如既往。 秦煜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旁的薛济世倒是爽朗地笑了起来,开口道:“既然她执意如此,那此事暂且搁下,咱们先疗伤吧。” “让薛老见笑了。” 秦煜笑了笑。 “薛神医在家吗?” 就在这时,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先是马蹄声急,接着便是小厮的通报声:“宋大公子到——” 李筠身子猛地一抖,银针险些落地。 秦煜按住她的手,目光冷下来。 来得倒巧! 刚把战功抢了,就来济世堂摆谱? 第6章 纨绔也想看病 “宋公子,哪个宋公子?” 薛问药眉头一皱。 “自是宋家的那个……” 通报的小厮立刻回答。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宋公子,我家老神医早已不在坐诊,若非有请……” “请什么请?难道凭我的身份,也请不动薛老神医吗?闪开,让我进去!” …… 片刻后,一群人拥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走进来。 薛家有人想要阻拦,可哪里能拦得住对方?推推搡搡间,那少年便已走了进来。 他身边的家丁相当粗暴,几个薛家子弟被他们猛的一推,差点因站立不稳而倒在地上。 刚刚听到宋公子三个字,秦煜便已是猜出来者身份。 正是宋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屋子里的人们都停下手头之事,纷纷看向宋琛那边。 薛问药迈前一步,拱手询问:“宋公子,不知你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在这京城中的人们,谁不知宋琛的为人? 这一个纨绔上门,必定没什么好事。 凭借薛家在京城的底蕴,虽不至于畏惧对方,但又不能明着将对方赶出去。 薛问药不愿意自己的父亲和这家伙扯上过多关系,便是主动揽下这摊子事。 “本公子刚从北境征战归来,自是为了疗伤治病来的!” 宋琛把头一扬,趾高气昂地回答道。 闻听此言,在场的不少人都发出窃窃私语般的议论之声。 大家都是从医之人,虽并不全是如薛济世那般的神医,但有些基本的状况也是能看出一二。 这宋琛声音洪亮,气色绝佳,哪里像是有伤病在身的样子? “咳咳……” 还是薛问药率先开口。 他咳嗽两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既是如此,那宋公子这边请吧……” “你是什么人?” 宋琛眉头皱起,显露出一脸不悦。 “薛问药,薛神医之子。” 薛问药如实回答。 “我不要你看,把薛神医给我叫出来!” 宋琛大手一挥。 “薛神医正在为人诊病,没空为宋公子诊治,还请宋公子海涵。” 薛问药明显有些愠怒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薛济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况且,我观宋公子气色俱佳,想必不是什么严重的症状,不用劳烦家严……” “闭嘴!”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琛粗暴打断。 就见宋琛把眼一瞪,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姿态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叫嚣?知不知道本公子是什么身份?把薛济世给老子叫出来,否则我就砸了你这烂摊子!” 气氛瞬间凝滞。 全场一片寂静无声。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宋琛身上,显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怎么,得了战功,便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能在这里耀武扬威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乍然响起,打破屋中的宁静。 是秦煜开口了。 从宋家离开之后,他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此刻又看到宋琛在这里作妖,又怎会让他得逞? 不顾薛济世劝阻,秦煜主动站了出来。 “什么人?在本少爷面前还敢……” 见有人妄图阻止自己,宋琛更是一脸不爽。 他循着声音看去,正准备冲着这人发作,却在忽然对上此人目光的时候,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原因无他。 因为此时出面的人正是秦煜!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琛惊得脱口而出。 “我来这里看病,不可以吗?” 秦煜不以为然,一挑眉头。 看宋琛如今趾高气昂的样子,想必是觉得,那军功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但秦煜可不会惯着他。 “哼,我道是谁,不过是一个被宋家逐出门的野狗!” 短暂的惊异之后,宋琛回过神来。 他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地看着秦煜道:“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 砰! 宋琛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然一声乍响。 一道巨大的铁拳朝着自己迎面袭来! 宋琛避闪不及,被这铁拳狠狠砸中面门,整个人当场倒飞出去,摔出去十几丈远,将身后的桌椅给砸得粉碎! “哎哟……” 宋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的骨头差点摔得粉碎,几乎疼得晕死过去,在地上挣扎了好一阵子才缓了过来。 “你、你敢打我……” 宋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他抬起头,却正好对上秦煜那双如同刀刃一般锋利的眼睛。 宋琛只觉浑身一颤,整个人都似乎被刺透一般,刚打算出口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没想到在战场上驰骋杀敌,骁勇善战的宋公子,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秦煜的声音冷冷传来。 羞辱! 彻彻底底的羞辱! 这话直说得宋琛心中一股无名火起,他再也按捺不住了,冲随从们爆喝一声:“来人,给我上!灭了他!” “是!” 那些家丁们如狼似虎。 随着宋琛的一声令下之后,便势如破竹一般,挥动拳头朝秦煜直冲过来。 宋琛眼神一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家丁都是宋家养着的打手,一个个不说武艺多么高强,但教训一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就算秦煜参过军又如何? 双拳难敌四手。 这小子今天死定了!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还是彻底震慑了宋琛。 也不见秦煜有什么夸张的动作,只是接连轰出几拳,速度之快,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砰砰砰! 一个呼吸间,几道身影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所有家丁被一招击溃! 宋琛甚至都没有回过神来,那些家丁们便已经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了。 “这……” 宋琛惊呆了。 这家伙还是人吗? “还不快滚!” 秦煜一声爆喝。 如惊雷滚滚,惊得宋琛肝胆俱裂。 宋琛挣扎着起身,一脸阴鸷地瞪着秦煜,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只能丢下一句狠话。 “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 那些家丁们也艰难起身,跟着宋琛的后面,一起灰溜溜地跑走了。 等到场中恢复安静,薛济世才走了上来,拱手对秦煜道:“多谢昭临小友仗义出手,否则我这医馆怕是要被彻底砸烂了!” 第7章 就留下来吧! “薛神医说笑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啊?” 秦煜倒是满怀歉意地笑着回礼,“说起来,还是因为我在这里,否则断不会惹出这多祸端。” 薛济世这回倒是没有回话,只是默默轻捻长须。 “好了,不说这些了……” “被刚刚那个插曲耽搁了,咱们还有正事没有完成呢!” 还是薛问药率先开口,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对,昭临小友,你的伤势还没有治完呢。” 薛济世也跟着开口。 秦煜应了一声,又继续坐了下来。 在薛济世的妙手之下,他的伤势很快便处理完毕。 李筠一直默默地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帮忙打打下手,倒也是轻车熟路。 “成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薛济世丢下手中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来到桌边,拿出纸笔。 一边写着,一边对秦煜说道:“你的身体已经无碍,只是往后一个月内还要服用汤药调养。这是经年累积的旧伤,想彻底痊愈也没那么快的,急切不得。” “哈哈哈,我的身体自己清楚,能得到如此治疗已是幸运,不敢奢求太多。” 秦煜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浑身上下轻松无比。 他忍不住感慨起来:“久闻薛老神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多谢了!” “哪里……” 薛济世被夸得很高兴。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可嘴上却依旧很是谦虚。 秦煜掏出银两,打算支付诊金,但薛济世表示拒绝。 最后实在是拗不过秦煜,他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了下来,不过还是收得很少。 “昭临小友,你当真不打算让令妹来我这研习吗?” 临行前,薛济世又问了一句,言语中是满满的期待。 秦煜看了李筠一眼,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他之所以要将李筠带到这里来,目的也是希望李筠能跟着薛济世学习医术。 否则全凭她跟母亲所学的那一点,难以将医馆发扬光大。 “筠儿,薛神医乃国医圣手,你既要开医馆,能师从了他对你很有帮助,你好好想想。” 秦煜语重心长地对李筠说道。 李筠轻咬嘴唇,微微低垂眼眸,也陷入了沉思。 仔细一想,她觉得秦煜的话确实有道理。 自己虽掌握了一些母亲传授的药理知识,坐堂问诊是没问题,但自己以后真的要止步于此吗? 她是一个好强的人。 要么不做,若是要做,便要做到极致。 而在这京城之中,还有比薛济世更好的大夫了吗? 但…… 李筠的内心终究是还有有些芥蒂。 她抬起头来,看向秦煜问道:“可铺子才刚刚买下,我若是在这里研习的话……” 秦煜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 若是在这里研习,总归是要将药铺的生意放下,那肯定是会耽误赚钱的。 秦煜为自己掏钱买下铺子已是不易,她不愿这样空耗着。 李筠如此懂事,看得秦煜也是满满心酸。 爹娘都已经不在世了,小小年纪的她必须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否则难以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昭临小友,老夫倒是有一个想法……” 就在这时,薛济世忽然开口。 秦煜和李筠都看向他。 老神医轻捻长须,继续说道,“上午她自行安排,让令妹下午过来同我研习即可。如此下午研习的成果,次日亦可活学活用,凭令妹的天赋,定能进步神速!”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秦煜眼神一亮,他看向李筠,询问她的看法。 李筠沉吟了片刻,这才微微一点头:“好的。” “哈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 薛济世像是终于解脱了似的,大笑起来。 “那从明天开始,我便让筠儿来薛神医这里研习,还请薛神医多多费心了。” 秦煜满怀歉意地行了一礼。 “哪里哪里。” 薛济世摆摆手,表示出无所谓的态度。 显然,对于他来说。 能得了李筠这样一个徒弟比什么都重要。 “今日大喜,秦兄不如留下来吃饭吧,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宴席!” 看到父亲如此高兴,薛问药也是颇为喜悦。 “那倒不必了,今日登门打扰,已经为诸位带来了太多麻烦,再留下来吃饭就太过意不去了。” 秦煜断然拒绝。 “无妨,就留下来吧!” 薛济世的态度倒是颇为坚决。 饶是秦煜在连年的征战中培养了坚决果断的性格,此刻竟也不太好推辞。 老人家兴头正盛,自己拒绝不是弗了人家的美意? 而且眼下天色渐晚。 铺子才刚刚盘下,一切还没准备好,连居住都成问题,更不用提准备晚饭了。 二人若是离开,怕是只能去酒楼弄点吃的。 想来想去,秦煜还是选择留下,应了薛济世的邀请。 这一顿饭吃得很是愉快。 推杯换盏间,气氛愈发融洽。 但薛济世却和秦煜有着某种默契,言语中似乎刻意在回避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无论是薛问药还是李筠,他们都不是傻子。 稍微动下脑经,基本上就能观察出一些端倪来。 但他们也没有多问,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 另一边。 宋家。 宋琛在家丁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迈入大门。 可怜家丁们自己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要搀扶着宋琛,就算浑身酸痛也只能强忍着。 “该死的秦煜,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废物居然还这么嚣张?奶奶的,老子跟他没完……” 宋琛嘴里骂骂咧咧。 似乎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他心中的愤怒得以减轻些许。 “少爷,要不咱们算了吧……” “就是啊!你看他那么厉害,三两下就把我们给打趴下了,咱们不是他的对手啊!” …… 身边的家丁们哭丧着脸道。 他们的言语中,满满都是对秦煜的畏惧,那沙包大的拳头实在是令人让心生畏惧。 甚至庆幸自己命硬,否则只怕要被对方给一拳打死了! 以至于家丁们现在光是想想就感到后怕。 “都给我闭嘴!” 还没等家丁们多说几句,宋琛断喝一声,粗暴打断了他们的话。 “废物!你们都他娘的是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莽夫都斗不过,要你们何用?!” 第8章 哥,去我家住吧 宋琛越想越气。 他忍不住踹了身侧一个家丁一脚。 但他显然忘了自己身上也有伤,这一脚直接牵动伤口,心中的怒火没有得到发泄,反而是把他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少爷,也别怪我们啊,谁让那小子实力太强大了!” “我都不知道他在北境都经历了什么,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简直像是一个将军!” 家丁们又嚷嚷了起来。 宋琛听着火大,又骂了一句:“将军个屁!人家将军班师回朝,都是风风光光,哪像他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了败仗呢!” “要我说,就是你们太废物了!” “不过没关系,等圣上的嘉奖一到,我入伍建功立业,这家伙还拿什么跟我斗?” “这个世界上真正厉害的,永远不是拳脚!!!” …… 说到这里,宋琛终于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弟弟,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就在这时候,一道惊呼之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宋琛的胡思乱想。 是宋雨初。 她正准备出门,就见宋琛迎面走来。 本以为弟弟又是带着一帮家丁不知去哪里厮混,但定睛一看,却见宋琛变得如此狼狈。 宋雨初被吓坏了,忍不住喊了出来。 “姐,救命啊!” 宋琛一看到自己的姐姐,就像是遇到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挣脱家丁的搀扶,一头扑到宋雨初跟前。 “怎么回事?你快跟姐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宋雨初上下打量着宋琛。 只见宋琛衣服也破了,身上满是尘土。 浑身到处都是伤痕,尤其是脸上,更是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肿的老高。 “你是不是出去惹事,被人家给揍了?咱们宋家,好歹也是有点脸面的人家,对方下手也太狠了!” “告诉娘,是谁干的?娘去找他们家算账!” 柳氏也闻讯赶了过来。 “对,咱们宋家虽不算顶级豪门,但在这京城也是有头有脸,大不了让你外公出面,非要狠狠教训他不可!” 宋雨初跟着附和。 宋家能有今日,全赖柳家一门,尤其是那当朝做官的外公,柳伯仲。 “是、是秦煜!” 宋琛再也忍不住了,将那个名字道出。 只是…… 这短短两个字,却让柳氏和宋雨初同时震惊! “什么?他?” “反了他了,一条被逐出家门的野狗,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 宋琛一把鼻涕一把泪,三分真七分假,把秦煜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直听得母亲和姐姐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就柳氏和宋雨初那种偏袒的性格,哪怕不添油加醋,她们也绝不会放过秦煜。 可宋琛还是唾沫横飞,把秦煜说得如同恶霸一般。 再加上家丁们在旁边的附和,算是彻底激怒了二人。 “这个秦煜,他这是把对咱们宋家的怨恨,全都撒在了你一个人的身上啊!” “本以为把他赶出去就可以了,没想到这家伙真是反了天了,居然如此无法无天!” “不过,招惹了宋家,他只有死路一条了!” …… 月上中天。 这顿饭才算结束。 薛问药开始吩咐下人收拾桌子,李筠还坐在桌边休息的时候,薛济世将秦煜拉到一旁,显然是有话要对他说。 “秦帅,你这里……” 直到现在,他才得空询问关于秦煜的事情。 尽管薛济世没有见过秦煜,是赵正河将军引荐,但关于秦煜的事迹他可听过。 毕竟薛济世和赵正河是故交,彼此之间也有书信往来,也是为数不多知道秦煜真实身份的人。 至于秦煜和宋家的关系,他虽不明白其中细则,但看着白天宋琛那嚣张跋扈的样子,也能猜出些端倪。 “我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就不劳烦薛神医操心了。” 秦煜拱了拱手,一脸淡然地笑着。 薛济世还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秦煜这么说,他也不再多言。 微微一点头,叹息一声道:“好,我相信小友自有分寸,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嗯,告辞。” 秦煜应了一声,和薛济世道别,带着李筠离开了医馆。 …… 月色正浓,夜风劲寒。 秦煜和李筠驾着马车走在回医馆的路上。 二人均是无言,只有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 片刻后。 还是李筠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抬头看着秦煜,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哥,薛神医给你开的药,你每天要记着服用。” “你这丫头……” 秦煜笑着摇摇头,“放心,哥记得清楚呢,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旁边帮我记着呢吗?” 这话让李筠一时无言。 二人不再说话。 很快,他们来到了医馆。 推门而入,医馆内的布置非常简陋,甚至还有一些前屋主遗留下来的东西没有清扫走。 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秦煜尴尬地笑着说道:“今晚怕是只能委屈你在这里将就一宿了。” “哥,去我家住吧。” 李筠忽而说道。 可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不妥,神色不由微微一变,一张俏脸微微低了下去。 月色下,她的俏脸微微泛红。 秦煜敏锐地察觉到了李筠的异常。 他当然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少女二八年华,尚未出阁的年纪。 如今却要带着一个男子去自己家居住。 这在如今这个时代,无疑是很容易让人说风凉话的。 秦煜作为穿越者倒是无所谓,但有些事情,也要根据时代的特性来决定。 他也不愿意让李筠落得一个不好的名声。 正因如此,李筠才红了脸。 但…… 李筠的心中却又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爹娘都不在了。 自己和秦煜虽不过相识一天,可她的心中却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依靠。 “没事,我送你回去,我自己在这里将就一宿。” “这儿虽乱,却有屋顶遮风挡雨,可比在在场上要好多了!” 秦煜呵呵笑着打趣道,化解了现场的尴尬。 李筠没有说话。 而是默默地拽着秦煜的胳膊往外走。 走出医馆,一路朝自己家走去。 秦煜知道她的意思,想要拒绝,可小姑娘却像头倔强的牛犊,拉不动秦煜也要卖力拉着。 没辙。 秦煜只能锁上医馆大门,跟着她离开了这里。 第9章 筠心堂 往后几日,秦煜倒是颇为忙碌。 他找人来清理医馆。 为了能尽快将医馆开起来,他自己也亲身参与其中。 李筠也本打算过来帮助秦煜,但秦煜却不要她这样,而是让她利用这段时间去薛济世那边研习。 这一回倒是秦煜的态度十分坚决,让李筠无可奈何。 除此之外,秦煜对顾家的事情也有些关注。 自己毕竟揍了宋琛,按照他们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多半是不会善罢甘休。 但让秦煜感到意外的是。 接下来的几日,顾家并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们似乎对那件事情漠不关心。 但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因为顾家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必定是等着皇帝的封赏,才没有心思管自己这边。 不过…… 秦煜反倒觉得事情愈发有趣。 他倒要看看,等到皇帝陛下封赏下来那一天,宋琛有没有那个能力接得住! 忙完医馆的事情,秦煜都会回李筠家里。 起初他确实想过推辞。 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秦煜可不想让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被人说了闲话。 有几次,他甚至故意不回去,而选择留在医馆打地铺。 但李筠却一路追过来,非要将他拽回去。 饶是秦煜表示,自己要在这儿看着,免得工人偷东西,李筠依旧不依不饶。 无奈,秦煜只能每天回李筠的家。 而每日当秦煜回到家中,李筠都已将饭菜备好。 粗茶淡饭虽是简单,却让秦煜感到一种久违的温馨。 那是在杀戮和血腥的北境、冷血无情的顾家,都未曾感受过的温馨。 …… 几天后,医馆整装一新。 这日。 秦煜早早起来。 看着已经收拾妥当,背上小挎包打算前往薛济世医馆研习的李筠,他笑着说道:“今天休息一天,不用去薛神医那里,我带你去个地方。” “咱们的医馆弄好了?” 李筠脱口而出。 闻言,秦煜一时哑然,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片刻后,这才咳嗽两声,显得有些无奈地回答:“我还准备给你一个惊喜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猜到了?” “那是!” 李筠显得有些小得意。 她脸上也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浅浅笑容。 李筠最期待的就是医馆。 每天都在盼着医馆能够早日完工。 此刻听秦煜这么一说,本能就想到肯定是医馆搞定了。 …… 二人来到医馆。 只见原本有些萧条的院落早就翻整一新。 大门上挂一块牌匾,写着“筠心堂”三个字。 显而易见。 这是秦煜取李筠的名字为核心而设计的。 也算是应了秦煜先前所说,“为她开一家医馆”的承诺。 “哥,这医馆是你买下的,不必如此……” 李筠摇摇头道。 “竹筠虽细,能撑广厦;医心虽微,可济苍生,我倒觉得这个名字很是不错。” 秦煜不以为然地笑笑。 随后,他率先迈步进入:“走,咱们进去瞧瞧!” 李筠快步跟上。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寻医问诊的堂屋,布置得和薛神医那家医馆大差不差。 而后便是院落。 院落里面,杂草也被清理干净,连树枝都经过修建。 后面的那几间屋子也经过打理,布置了桌椅床铺,甚至连被褥都准备好了。 带着李筠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秦煜笑着道:“今天开始,咱们就住在这里吧?” “可……” 李筠还想说些什么。 “这儿离薛神医的医馆也比较近,来来回回是比较方便的。” 未等到她开口,秦煜便抢先一步说道。 “好。” 见此情形,李筠也无话可说,只能点点头,应了一声。 “今天中午咱们去醉春楼吃一顿,也算是为医馆开张而庆祝,如何?” 秦煜又笑着问道。 “不用这么破费了吧?” 李筠小声回答。 她觉得秦煜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 “嗨,就当是为了庆祝嘛!图个喜庆!” 秦煜摆摆手。 说话间,他也不管李筠什么反应,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李筠只觉心里暖暖的。 她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 醉春楼虽不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却也是相当热闹,属于中档酒楼中很不错的那类。 此刻尚未真正到了饭点,里里外外就已经有很多人了。 眼见二人走了进来,店小二快步上前,热情满满地打招呼:“二位里边请……” “给我们来个二楼靠窗的位置。” 秦煜一摆手道。 “好嘞,二位真是来得巧,这二楼靠窗的位置就剩一个了。” 小二一边将他们往里面迎,一边回答道。 上了二楼。 这里比一楼的人还多。 偌大的空间里做得满满当当,食客们有说有笑。 果然如店小二所说。 靠窗的位置还真就只剩下一个了。 秦煜刚准备坐下,却听到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谁让你们坐在这里的?快给老子让开!” 只见一个彪形大汉从不远处走来。 他走到秦煜跟前,指着秦煜的鼻子,厉声呵斥:“听到没有?快给老子滚开!” “这位朋友,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你这样胡搅蛮缠,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了?” 秦煜也不生气,笑看着对方。 他敏锐地注意到。 这人之所以如此蛮横,是因为有些功夫在身。 也不知道是哪路货色? 京城虽大,但也有些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秦煜懒得去一一了解那些藏在阴沟里的地头蛇。 他身为北境战神,一身武艺远不是这种人所能比拟的,根本不用畏惧对方。 这会儿任由大汉嚣张跋扈,却根本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奶奶的,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么老子……” 大汉彻底怒了。 他呸了一声,随后一拳挥出,直朝秦煜面门打来。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 他却感到一阵剧痛骤然传来。 竟是秦煜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出手,将他的手腕给死死钳制住,让他动弹不得,再难往前进分毫! “你……” 大汉彻底震惊。 他意识到自己这是遇上硬茬了。 “这光天化日,皇城根下,你竟敢如此嚣张?还当真是目无王法了吗?” 秦煜眉头一挑,冷看着他。 第10章 顾家顾明宇 大汉拼了命地想要抽出自己的胳膊,可秦煜的手纹丝不动,这让他的行为皆是徒劳。 “你、你放开我!” 大汉恶狠狠地瞪着秦煜。 他咬牙切齿,却尽显无能狂怒姿态,“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招惹了我,难道就不怕我背后的势力报复你吗?” “报复?” 秦煜冷冷一笑。 他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报复。 北境战神的含金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比的! 秦煜面带微笑,手上却再度发力,这让大汉顿时被疼的龇牙咧嘴,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更是有大滴大滴的汗水流淌下来。 “你、你你……” 秦煜本是来这里吃饭的,也懒得跟对方计较,打算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瞧瞧就够了。 见大汉已无反抗之力,秦煜便猛然一发力。 大汉一个踉跄,站立不稳,连连后退。 好不容易稳住自身,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控制,挽起衣袖,就欲再朝秦煜冲来。 “连我都敢打?你他娘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陡然响起:“住手!” 那大汉顿时僵住,挥出的拳头悬在半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缓缓上楼,走了过来。 这名男子身材高大,穿着一袭锦衣,手持折扇,一看就价值不菲。 在这偌大的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达官显贵、皇亲国戚。 谁也不知道你随便一砖头下去,拍死的事哪个朝中要员的亲朋好友? 因此,京城也有京城的规矩。 连朝中那些结党营私之人,在面对不同阵营的时候,也很难走到鱼死网破的阶段。 更不用说在大街上随便爆发的冲突了。 一般情况下,都会很快被化解了。 而看这名男子的步法姿态,颇有气度,显然不是寻常的有钱人家。 他多半就是大汉背后所属势力的人。 也不知是出自哪位显贵? 但对身经百战,阅人无数的秦煜来说,他却从这名男子的身上,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男子确实很有气质,步态稳健之间,能看出他的仪态不俗。 可他的脸色却隐隐有些问题。 倒不是此人面色凝重。 而是他的气血确实不好,似乎有隐疾在身。 秦煜虽没有什么绝佳的医术,但他阅人无数,确实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秦煜又看了一眼李筠,发现李筠同样眉头紧锁,仿佛也看出了男子的身体状况。 “在下顾家顾明宇,这是我的门客徐虎,多有得罪,还请这位朋友海涵。” 男子来到秦煜跟前,拱手致歉。 他倒是一个明事理的人。 顾家,秦煜是听说过的。 他们家的人在工部司任职,和柳氏一门比是差了些。 秦煜离开京城太早,当时也太年轻,对更详细的东西涉猎不多,具体情况自是不慎了解。 “大人,这……” 大汉仿佛还想辩驳。 可他话才出口,就被顾明宇瞪了一眼。 到了嘴边的话又很快咽了回去。 “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们也要管好自家的门客,别让他整日在外面惹是生非。” 秦煜懒得计较,很随意地一摆手道。 “您教训的是,咳咳……” 顾明宇微微颔首。 他话刚说完,整个人便忍不住咳嗽起来。 顾明宇连忙从袖中取出手绢掩面,咳嗽却始终不停,这让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受。 甚至整个人都弓了起来,看似非常痛苦。 旁边的大汉明显被惊呆了。 但他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显然也对自家主人的现状,感到束手无策。 连客栈里的食客们,这会儿也纷纷放下各自的事情,朝着这边看来。 “宋兄,你怎么了?” 秦煜连忙上前。 “咳咳……” 顾明宇抬起头来,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他的咳嗽频率却越来越快,身体也随着咳嗽而不住抽搐,就像是连喉管都要被咳出来一样。 就在这时,一旁站着的李筠忽然快步上前。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以极快的速度用手在顾明宇小腹轻轻一点。 “你干什么?!” 大汉立刻急了。 他正准备上前质问李筠,秦煜却立刻拦在李筠身前:“她是在给你家主人治病!” “治病?” 大汉明显不相信,“我家主人这个病症,不知道看了多少个医生都没办法治愈,这小丫头什么来头?居然能将我家主人的病给看好?你吹什么牛呢!” “薛济世薛神医的传承,不知道有没有资格看你家主人的病啊?” 面对大汉的质疑,秦煜也不生气,一脸淡定地回答。 “薛神医?你开什么玩笑!” “人家薛神医是何许人也?别说是寻常之人,就是这京城中的达官显贵,想要找他看病都极为困难。” “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能得了薛神医的传承?你是在把我当傻子吧?” 大汉也笑了起来。 “徐虎……” 他话音刚落,却听到一旁的顾明宇忽然开口了。 声音虽然很是虚弱,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还是瞬间让他感到意外。 徐虎看向顾明宇,发现顾明宇居然已经停止了咳嗽。 “大人,你……” 大汉顿时没了脾气。 他也不管秦煜和李筠两人了,连忙来到顾明宇跟前,关切问道:“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 顾明宇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的他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但情况显然比刚刚好多了。 大汉将信将疑,但观察了一会儿后,他发现顾明宇确实没有什么异常情况,这让他感到很是震惊。 自己主人的病,居然就这么被治好了? “多谢这位姑娘出手相救,否则,我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顾明宇深吸一口气,来到李筠跟前,深深地行了一礼。 李筠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看到顾明宇给自己行礼,一时不知所措,有些无助地看向秦煜。 “宋兄不要如此客气,医者仁心,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秦煜主动出面,帮李筠回答道。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感谢是应该的。” 顾明宇郑重回答。 旋即,他又像是想到什么,追问道:“不知姑娘师从何门,哪里学得的医术啊?” “我刚不是说了嘛,薛神医那里。” 秦煜回答。 第11章 哮喘 “薛神医?”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让顾明宇顿时一惊。 他本以为秦煜刚刚这么说,不过是和徐虎的置气之话。 但看到秦煜一脸认真,顾明宇一时愕然,难道秦煜说的是真的?这小丫头真师从薛神医? “说是薛神医,其实也有些夸张。” 秦煜这才微微笑了起来,继续补充道,“她本是学习家传医术,只是今日得了机缘,在薛神医门下研习而已。” “饶是如此,那也很不一般了!” 顾明宇忍不住咋舌。 身处京城,对薛神医的本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而薛济世除了医术高明外,收徒也是极为苛刻,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成为薛济世的徒弟。 哪怕是医馆中的那些药童,大多数也没有师承关系。 由此可见,李筠的含金量确实不俗! 弄清楚其中的原委,别说是顾明宇了,那看似粗鲁的徐虎,也同样感到惊讶不已。 “咳咳……刚刚是我鲁莽,我道歉。” 徐虎脸色很不好看,很是扭捏。 但他还是一脸真诚地道了歉。 “宋兄说笑了。” 秦煜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今日有缘,那就坐下一起吃饭吧!” “哈哈,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顾明宇也是一个爽快人。 既然秦煜邀请,他也并不推辞,直接在秦煜对面坐了下来。 “小二,再给我们上几个菜!” “好嘞!” …… 席间。 顾明宇始终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是有许多的话想说,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秦煜察觉出了他的异常,倒也懒得追问。 二人边吃边聊,很快就从顾明宇的口中知道,他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具体症状为咳嗽、胸闷、气短等,每每发作常常危及生命。 从小到大可谓是遍寻名医,结果都是治疗无果。 所幸的是,他出身在一个官员家庭,家里还算有些底子,虽无法将这种病症根治,却能以药温养。 并且一位南方名医教授了一种手法,发病时按摩特定穴位,可以缓解痛苦,不至于有性命危险。 一听顾明宇的描述,秦煜就能大致猜到是什么病。 哮喘。 这个在现代烂大街的病,对古代的很多人来说却是索命厉鬼。 受限于科技水平,古代未明确哮喘与过敏、气道炎症的关系,治疗以经验性用药为主。 即便富贵人家能依靠大量珍贵药材缓解症状,也难以做到如现代一般抑止病症发作。 倒是这个世界。 虽和秦煜认知里的古代大差不差,但却真实存在超然的武艺,以及一些如千年人参、灵植之类的细微差别。 或许能有不一样的医治手段。 秦煜看向李筠,发现李筠也是秀眉紧蹙,似是在思考如何治疗。 “我日前在薛神医那边学了一副汤剂,若是再配合适当的针灸、按摩手段,不出三月,或许便能治疗这种病症。” 果不其然。 短暂的沉默后,李筠开口了。 “三个月?” 顾明宇一瞪眼,有些意外地惊呼。 “宋兄,三个月已经不久了,你这病症可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乃是顽疾啊,想要治好并不容易。” 秦煜无奈摇摇头。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没想到居然能在三个月内治好,所以有些失态,还请见谅。” 顾明宇赶忙解释道。 紧接着,他又惊又喜道:“果然是薛神医的高徒,若是姑娘你真能帮我治好此病,在下必定重谢!” 看得出来,顾明宇是真心的。 能把困扰了他一辈子的病治好,换做是谁都会无比高兴吧! “哈哈哈,宋兄不必如此客气,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若是真想感谢的话,还是等彻底治好了再说吧。” 秦煜呵呵一笑。 “说的也是,是我太唐突了,我自罚一杯。”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顾明宇这才连声致歉。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端起杯子,敬了秦煜一下,仰头将之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顾明宇叹了一声,又像想到什么,问道:“对了,秦兄,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秦煜正欲喝酒。 听到顾明宇这么问,他微微眯起眼,流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挺久,但问出来或许有些冒犯,还请秦兄不要介意。” 顾明宇先道了个歉。 旋即,这才继续说道:“我观秦兄虽衣着朴素,但谈吐间颇有修养,器宇不凡,似乎……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吧?” 说到这里,他一双半醉的眼睛也是定定地看着秦煜,似是要将他给看穿一般。 秦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反问道:“那宋兄觉得,我是什么人呢?” “看不透……” 顾明宇笑着回答,自认没有那个能力。 “既然看不透,那就算了,我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身份,就是个普通之人而已。” 秦煜呵呵笑着回答。 “普通之人?哈哈哈,若是秦兄都算普通之人,那这天底下真正的普通之人该怎么活?” 顾明宇似乎被秦煜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不说笑了。” 秦煜收回目光,流露出一脸正色道,“宋兄,既然筠儿说了治疗之法,那你往后每日就来我们的医馆,我让筠儿帮你针灸便是。” 说话间,他报出医馆地址。 “没问题。” 顾明宇很是爽快地回答。 接下来,几人又是一阵推杯换盏。 待到酒楼里客人渐渐稀少,他们这一顿饭也吃完了。 秦煜和李筠先结账告辞离开了酒楼,倒是顾明宇还坐在桌边,一点一点地品着杯中剩下的酒。 “大人,你觉得这个秦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身旁的徐虎忍不住问道。 作为顾明宇的门客,自然是要对主人的安全负责。 秦煜为人豪爽,从表面来看,确实是个值得去结交的人。 但他的身份却是个迷。 因而,这不得不让徐虎有些警惕。 “怎么?难道,你觉得他可能是个坏人吗?” 顾明宇笑着反问。 “那倒没有……” 徐虎立刻低下头。 “放心,我看人还是很准的,这个秦煜,绝对非同一般!” 第12章 就是自己动手的时候了! 宋家。 宋琛一脸阴沉地坐在院子里,身边侍女明眸皓齿,美丽动人,却丝毫勾不起他的兴趣。 这几天以来,他对秦煜的厌恶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烧愈烈。 他想要报复秦煜,但家里人却阻止了宋琛的想法。 因为在家里人看来,在圣上的封赏下来前,应该低调行事,最好不要惹是生非。 等到封赏下来,宋琛入了仕途,手里头也有了权势。 到时候捏死秦煜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简直不要太简单! 宋琛当然能理解这个道理。 但他就是不爽! 他作为宋家唯一的男丁,从小都是在蜜罐子里面被泡大的,家里所有人都宠着他、惯着他,什么时候受过半点委屈? 而宋琛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一张脸。 凭着这张脸,他每次出入烟花柳巷的时候,都能比那些狐朋狗友多受到一些姑娘们的青睐。 可如今呢? 秦煜那个家伙竟然直接一拳给他把脸打肿了! 都过去了好些天,这张脸还肿的跟个猪头一样。 宋琛都好些日子没出去鬼混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宋琛恨不得将秦煜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家里人不让他动手,他偏要动手!!! “少爷,少爷!” 忽然间,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这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也是宋琛最信赖的狗腿子。 “有消息了?” 看到这人回来,宋琛立刻来了兴致。 “嗯,我今天看到秦煜带着一个小丫头从醉春楼里走了出来,我时刻记着少爷的吩咐,便一路尾随……” 那人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大口喘息了几下。 “然后呢?” 宋琛迫不及待追问。 “我找到他们的住处了,他们住在东城一条街上,好像,好像是个什么医馆。” 狗腿子回答道。 “医馆?这家伙难道还会行医不成?” 宋琛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想了片刻,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管他呢!既然知道了他的住处,一切都好办了!” 宋琛眼中,掠过一抹狠意。 接下来。 就是自己动手的时候了! …… 走在回医馆的路上,秦煜笑着对李筠道:“你看,咱们这不是有了第一个客人了吗?” 关于顾明宇的疾病,秦煜倒是并不担心李筠能否治疗。 毕竟她可是师从薛济世,神医的回春妙手,他自己也是有所见证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调理,秦煜身上的旧伤,确实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嗯。” 李筠点点头。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如先前那般,整日沉浸在悲痛之中。 医馆已经顺利开张,一切都要向前看。 她认为,将医馆经营好,在薛济世那边学得更加精深的医术,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这才是对爹娘在天之灵最好的报答。 …… 下午。 休息了一会儿,李筠便如往常一般,去薛济世的医馆研习。 她不在医馆,秦煜自己也不会诊治。 便所幸将大门关上,躺在院子的躺椅上小憩,也是落得一个清闲。 只是,每每当秦煜闭上眼睛之时,脑海中便会经常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北境的景象。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那种种过往,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浮现。 尤其是那一个个为自己而死的兄弟们。 除了李虎外,还有不少人。 只是他们的家人往往天各一方,并不在京城。 秦煜承诺过,自己班师回朝后,会亲自去找到那些兄弟们的家人,不会让烈士的家人冷了心。 但那一切至少要等到处理完眼下的事情再说。 如今战事刚刚结束,朝中诸多事情千头万绪都要处理,可不会那么快结束。 皇帝的封赏估计还有些时日下来。 秦煜不急。 等到封赏下来后再去办事也可以。 到那个时候,什么柳氏?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 砰! 忽然间,一声巨响打破秦煜的思绪。 他睁开眼睛,就见几十号人鱼贯而入,瞬间便将整个院子给塞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是一个黝黑壮汉。 他手中拿着一把砍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逼人的寒芒。 “宋三?” 秦煜立刻认出黝黑大汉的身份。 宋三是宋家的家丁,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打手,专门听宋琛那家伙的调遣。 明里暗里,也帮助宋琛干了不少缺德的勾当。 当看到这家伙出现在院中,秦煜心中当即了然,知道是谁让他们过来的了。 “怎么,宋琛那家伙不在家里等着朝廷的封赏,好让他平步青云,步入仕途,反而让你们这群杂碎来对付我?” 秦煜冷笑着嘲讽道。 “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等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宰了你,少爷一样可以步入仕途!” 宋三一挥手中砍刀,桀桀怪笑。 他又扫视了一下院子里,发现偌大的院子中只有秦煜一个人,似乎有些奇怪。 眉头一皱,看着身边的瘦猴子问道:“你不是说,还有一个少女吗?人呢?” “咦?对啊。” 瘦猴子观察了一圈,也没发现李筠的踪迹。 “不管了!” “等宰了这家伙,老子亲自在这儿守株待兔,我就不相信那女的不回来!” “听说她长得还挺漂亮?回头等老子好好享受一番之后,再送她跟这个家伙一起上路……” 宋三越说越兴奋,脸上也流露出一抹狰狞坏笑。 那些随从们也同样跟着诡笑连连。 “老大,你别说了,兄弟们已经许久没开过荤了,咱也想尝尝啊!” “是啊是啊!要不等你享受完了,就给弟兄们玩玩?” …… 如禽兽般的声音不绝于耳。 可就在这时。 所有人却感受到,一股磅礴杀意骤然弥散开来。 “不好!” 宋三脸色大变。 可未等到他反应过来,只见面前黑影一闪,手中长刀就已经被夺了过去。 噗嗤! 血光喷洒! 长刀在猝不及防间,便将宋三身躯洞穿! 他两个眼睛瞪得老大,以一种难以置信地神色看着前方,嘴巴微微张开,却只是艰难吐出一个字来:“你……” 第13章 那已经不言而喻了! 宋三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说得出来,身子一软,便彻底倒了下去,死在众人的面前。 “这就死了?” “好快的速度!” …… 宋家的家丁们无不感到深深的震惊。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这么多人一同前来,就是为了仗着人多,能彻底灭了秦煜。 谁能想到秦煜居然这么厉害?他们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秦煜就已经杀了宋三?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那些宋氏家丁渐渐退后,看着秦煜的眼神里面,也流露出了几分深深的惊恐。 仿佛面前的秦煜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有什么好怕的?给我上,给我灭了他!!!” 就在这时候。 一道怒骂的声音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个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正是宋琛! 一看到宋琛出现在这里,秦煜顿时乐了:“宋大少爷这么记吃不记打的吗?前不久才被我给教训一顿,今天是又皮痒了?” “秦煜,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还能怎么嚣张?给我上!” 宋琛目眦欲裂。 他可不打算听家里人的建议,既然已经找到了秦煜的住处,那就彻底将他宰了,一劳永逸。 “杀!” 家丁们终于回过神来。 在宋琛的煽动下,纷纷挥动手中的武器,疯了似的杀向秦煜。 “还头一回看到主动送上门来找死的,哎……” 秦煜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如闪电一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秦煜所到之处,家丁们哪里是他的对手?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几乎是一眨眼间,便被他轻松全部击溃! 和先前一样,只剩宋琛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疼得龇牙咧嘴的家丁愣神。 这…… 这么多人还是斗不过他? 秦煜的战斗力到底有多恐怖? 这一次,一股彻骨的寒意便从他心底油然升起。 眼看着秦煜一步步朝自己逼近,宋琛咽了口唾沫,脚步不自觉地开始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你可别过来啊!” 宋琛连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但秦煜却步步逼近,声音冰冷,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我已经离开宋家,跟你们再无关系。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捣乱……” 对秦煜而言,区区一个宋琛,确实不需要放在心上。 就算杀了也无所谓! 只是先前他懒得跟这种纨绔子弟一般计较。 可这家伙却三番两次上门惹事,根本不给自己半点清闲,也让秦煜心中动了杀念! 宋琛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出门外。 这时候,门口也围了不少人。 他们都被这一幕震惊,远远看着,议论纷纷。 “都是干什么的?这儿怎会围了这么多人!” 突然间。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人群忽的散开,几道身影缓步踏入、 其中的大部分人都身穿衙役的服饰,腰佩长刀,一脸严肃之色。 从人群外走过来的时候,围观的人们都立刻纷纷退避开来,让出一条道路。 而在这群衙役中间,则是簇拥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同样身穿官服,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留着短须,此刻他眉头微皱,一脸严肃。 而另一人秦煜认识。 正是刚刚有过一面之缘的顾明宇。 顾明宇也认出了秦煜,看着这乱遭遭的一幕,显然有些意外。 “大人,府尹大人救命啊!” 看到那身穿官服之人现身,倒在地上的宋琛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来到他的跟前。 他丝毫顾不得自己的形象,指着秦煜,颤颤巍巍地控诉起来。 “这家伙,这家伙无法无天,他杀了我的家丁,还打伤了我家十几个家丁,大人,赶紧把他抓起来啊!” …… 刷刷刷! 宋琛话音刚落,身边的衙役们便上前一步,腰间佩刀也抽出几寸。 官服男子同样眉峰一凛,抬眼看着秦煜的神色中,立刻流露出几分锐利的锋芒。 他乃是京兆府尹,刘擎。 前些日子才刚刚上任没多久。 没想到这么快便遇到了如此恶劣的一桩事情,还是在天子脚下,皇城根里。 登时眉目一凝,便要叫人将秦煜拿下。 “大人,等一下!这位兄台我认识,此事必有误会!” 顾明宇忽然开口了。 刘擎一愣,旋即侧头看向顾明宇:“顾兄此话何意?” 顾明宇看了秦煜一眼。 又凑到刘擎耳边,低语一番。 旁人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那刘擎听完了后,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讶之色。 他看了看秦煜,又看了看一脸哭丧样的宋琛。 沉吟片刻,这才问秦煜道:“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贸然闯入我家便要行凶,为首一人更要持刀杀我,结果技不如人,被我反杀。” “大人,我这算是正当防卫吧?” 秦煜言简意赅地道出事情原委。 “哦?” 刘擎显然被他的话引起了兴趣。 他也看到了院子里倒在血泊中的那名家丁。 那人瞪大双眼,早已气绝。 看着那人的体型,俨然不是一个等闲之辈,而是大户人家专门养着的门客武夫。 能将此人一刀毙命。 他觉得,秦煜也确实不简单。 刘擎又看向宋琛,似乎是想询问他,秦煜所说是否有理。 “我、我……” 宋琛支支吾吾,一时语无伦次。 饶是他平日里再怎么胡作非为,也断不敢在任何时候都知法犯法,至少明面上还是要讲法理的。 刘擎又询问周遭路人:“方才之事,可有目击者?” “回禀大人,小人就是在路边摆摊卖炊饼的,我虽未见到那人是否真率先攻击秦煜,但他们一群人气势汹汹冲入筠心堂倒是真的……” 一个身穿粗衣的汉子举手道。 “是的,我也看到了。” “他们还撞翻了我的摊子,钱都没赔呢!” …… 有了第一个开口,那自然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开口。 不多时,便有不少人相继发话。 言语中都证实了一件事。 确实是宋三带着一大帮人冲入筠心堂。 至于他们是去干什么?那已经不言而喻了! 第14章 闹大了没好处! “宋琛,他们所言可是真的?” 刘擎明显有些不悦了,一脸肃然地看着宋琛。 他虽是初来京兆,却也对京城的各方势力略有耳闻。 譬如这宋家的纨绔子弟宋琛,打心底里也看不起,只是碍于宋家的势力,而不得不给他三份薄面。 但是此刻听到周围的人们这么说,他也是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我、我……” 宋琛还是一脸愕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但事实上,他是否说出话来都不重要了。 光是从他的反应中,便可以知道,周围的那些人们并没有说错。 既然这样,那宋琛要刘擎将秦煜给抓起来,便是没有道理的。 “宋琛,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你带着你手下的人赶紧滚,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见宋琛没有说话,刘擎倒是率先开口了。 他语气森然,一脸严肃,“如果闹大了,我想,对你、对宋家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听得这话,宋琛都快要气炸了。 若按宋琛自己的意思。 他当然不愿罢休。 但刘擎所说,也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现实问题。 宋琛之所以会选择出手,也是指望能一步到位解决秦煜。 就算惹出一些事情,凭借宋家和柳家的权势,回头也能妥善处理掉。 毕竟秦煜只是个和宋家断绝关系的赘婿。 没了这层关系,秦煜屁都不是,一介无亲无故的微末草民罢了,还是很容易摆平的。 可问题就在于。 事情居然没按照自己所想的发展。 若是继续纠缠下去,自己带着一大帮人上门闹事,这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摆得平的。 尤其是在他打算踏入仕途的当下。 想到这里,宋琛不由得暗骂一声。 他知道。 目前对自己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到此为止,不要再进一步扩散下去了! “我们走!” 宋琛气不打一处来,只能一招手,带着手下的人们灰溜溜地离开。 “站住!” 关键时刻,秦煜一声断喝叫住了他。 “你想找茬吗?” 尽管今天在这里吃了憋,但宋琛却依旧极为不爽。 秦煜一指倒在地上的宋三尸体:“把那个家伙带走,顺便给我院子打扫干净,连一滴血都不要留下!” 他这么做也是不希望等李筠回来之后,看到一地狼藉,和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哼,你们几个,去清理一下。” 宋琛心中极为不爽,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照着去做。 但他可不会亲自动手。 这会儿,也只是招呼手底下的人们去干活。 那些家丁们倒是极为不情愿。 可他们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宋琛的要求下,折路返回,去清理现场的痕迹。 好在宋三死了没多久。 众人清理起来,也并不算太过麻烦。 很快,现场就恢复原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嗯,你们可以滚了!” 秦煜检查了一下现场,确保确实没什么问题后,大手一挥,这才给他们放行。 等到他们离开,刘擎又让衙役把围观的百姓驱散,现场便只剩下了秦煜、顾明宇、刘擎三人。 “刘大人,多谢你仗义出手,否则今天这件事情肯定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秦煜来到刘擎跟前,拱手致意。 “哪里,本官也是秉公办事,没什么值得感谢的。” 刘擎倒是不以为然,摆了摆手道。 话到这里,刘擎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看着秦煜,问道:“我看秦兄面对此等事情并不如常人般容易乱了方寸,反而心思缜密、条理清晰,着实罕见啊!” 此人的想法为何,秦煜又怎会不明白呢? 他就是想着套秦煜的老底嘛。 一旁的顾明宇没有说话,但他却环抱着双手,带着一脸微笑地看着秦煜。 毕竟对他来说,秦煜的真实身份同样引人好奇。 “在下不过是个闲散之人,如今无亲无故,同妹妹相依为命,开一家医馆聊以为生而已,让刘大人见笑了。” 秦煜赫赫一笑,颇为随意地回答道。 “哈哈,治病救人没什么不好,秦兄不必自谦了。” 刘擎轻捻胡须,笑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天色,冲着秦煜拱了拱手:“今日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告辞了。” “刘大人慢走。” 秦煜让开道路。 “顾兄,你是同我一起走吗?” 刘擎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问顾明宇道。 “不了,我还有些事要找李筠姑娘。” 顾明宇摆摆手。 见此情形,刘擎便应了一声,带着一群衙役离开了这里。 …… “妈的,老子怎么这么点背?” 走在回去的路上,宋琛兼职都快要炸了。 好不容易找到秦煜所住的地方,结果又是铩羽而归,这也太坑了! 最要命的是。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秦煜的战斗力似乎远超想象。 一个这么厉害的人可不容易对付。 不过…… 短暂的沉思后,宋琛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没办法对付秦煜,能不能从他身边的人入手呢? 他立刻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瘦猴子:“我记得你之前说,秦煜身边还有一个少女?” “嗯,是的。” 瘦猴子连连点头。 “找到这个少女,她肯定是秦煜的软肋。用她来威胁秦煜,就不怕拿不下他!” 宋琛立刻做出决定。 “少爷,你看,就是她!” 瘦猴子立刻惊呼一声,指着前方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宋琛就见在对面的街道上,迎面走来一个衣着朴素,背着挎包的少女。 正是李筠。 李筠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还有另一名少女。 那是一个同样在薛济世的药铺中干活的少女。 二人结伴同行,有说有笑。 忽然间,李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她看到有一队人朝自己这边走来。 而为首之人她也认识。 正是宋琛! 顿时,李筠的脸色变得难看下来。 她不自觉地开始后退,身边的少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连忙询问道:“筠儿,怎么了?” 未等李筠开口,宋琛立刻冲了上去。 李筠赶忙闪身避开,可宋琛的家丁们却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李筠的退路给封死。 这时候,宋琛更是如饿狼般凶悍,一把抓着李筠的胳膊。 将她往肩膀上一扛,就要扬长而去。 第15章 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放开我,快放开我!” 李筠在宋琛的肩头拼命挣扎。 可她一个小女孩,又怎么可能挣脱宋琛的魔爪? 任由她怎么疯狂挣扎,最终都是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琛带着她渐渐远去。 有路人看到这一幕,都被宋琛恶狠狠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灭了你们!” 这京城中,很多人都知道宋琛的为人。 所以大家看到宋琛这样愤怒,都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唉声叹气,似乎是在为李筠的命运而叹息。 “筠儿……” 站在一旁的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 一时间,她心急如焚。 她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李筠落入魔爪。 可在这种时候,自己该怎么办?自己又能怎么办? 忽然间。 她脑海中灵光一现。 “筠心堂,筠儿说她住在筠心堂!和她哥住在一起!” “找她哥哥去!” 一念至此。 少女便头也不回地朝筠心堂跑去。 …… “顾兄,进来坐吧。筠儿还在薛神医那边,这会儿也该回来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到家。” 秦煜将顾明宇邀请入屋内。 他当然知道顾明宇来这儿的目的,对方是来找李筠开药的。 酒楼一别后。 李筠让他傍晚时分可以过来一趟。 她会将药方配给顾明宇,顺便帮顾明宇针灸一番,缓解他的症状。 于是,顾明宇便来应约了。 时间飞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两人在屋中等了许久也没见李筠归来,这让秦煜有些困惑:“平时这个点,她应该回来了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薛神医那边有了什么事情,让她留下来办事了?” 顾明宇也有些意外。 “或许吧。” 秦煜想了想道。 “既是如此,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顾明宇起身离开。 秦煜将他给送到门口,目送着顾明宇的身影渐行渐远,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陷入沉思。 此时天色已经很暗了,但李筠却还没回来。 奇怪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秦煜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忐忑之感油然而生。 他决定亲自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秦煜看到一个少女着急忙慌地朝自己这边跑来。 她在看到秦煜后,就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毫不犹豫地朝秦煜这边跑了过来。 “你是筠儿的哥哥吗?救命,快去救救筠儿吧!她被人给抓走了!” 少女来到秦煜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苦苦哀求。 接下来,秦煜从少女这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少女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通过关于外貌的描述,秦煜可以百分百确定,绝对是宋琛那个畜生干的! 除了他外还能有谁? 只可惜李筠因为跟着自己才被连累了。 这让秦煜心中满是自责。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可以回家了。” 秦煜看着少女,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比较镇定。 “那、那你能把筠儿救回来,让她平安无事吗?” 少女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哽咽着问秦煜道。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李筠明天会和你一起去薛神医那里研习!” 秦煜让少女放宽心。 见此情形,少女这才将信将疑地离开了。 秦煜看着街道的尽头,心中一股无穷怒火骤然爆发。 这个宋琛,还真是阴魂不散。 如果他仅仅是翻来覆去找自己的麻烦那就罢了。 可如今…… 竟然将魔爪伸到了李筠那边! 那可是秦煜的逆鳞! 触犯逆鳞者,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一个小乞儿颤颤巍巍地走到秦煜跟前,他手中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秦煜。 “这是有人让我送给你的……” 秦煜一把接过。 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城南外土地庙,只身前来,你敢报官,老子宰了她! “宋琛……” “看来是不能把你留在世上了!” 秦煜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狠狠往地上一丢。 眼中迸射出一股强烈的杀意! 那小乞儿只觉肝胆俱裂,他哪里还敢久留?立刻仓皇逃离了这里。 …… 月上中天。 城南土地庙。 宋琛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破神像旁。 李筠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她双眼紧闭,显然是已晕死了过去。 “少爷,你说秦煜那家伙真的会来吗?” 瘦猴子站在庙门口,张望了一番后,并没有看到有人现身,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不是说,这丫头是他身边的女孩吗?咱们把她给绑了,秦煜肯定会来啊!” 宋琛有些不爽地看着他。 话音才刚落下,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你该不会找错人了吧?” “没有,绝对没有!” 瘦猴子连忙举起手来发誓道。 “怪了……” 宋琛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为了能彻底解决掉秦煜,宋琛直接让人去找来了京城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地头蛇势力。 黑虎帮的人。 眼下,他们已埋伏在土地庙的周围。 只要秦煜敢来,就让这家伙有来无回!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京城也不例外。 表面上这里是各种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云集,但在背地里那些光照不到的地方,也有着各种行走于黑暗中的势力存在。 黑虎帮便是其一。 他们是京城地下世界中最大的几个势力之一。 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 之所以能一直存在,也是因为对于朝中某些官员而言,黑虎帮也有能为其所用。 更不用说就算灭掉一个黑虎帮,还会滋生出全新的势力。 只要有需求,这类势力就会一直存在。 根本没办法彻底铲除。 现在的宋琛就是认为,仅凭自身的能力想消灭秦煜已是不可能,这才才选择找黑虎帮相助。 “奶奶的……” “老子还就不相信了,在黑虎帮的人面前,你小子还能有几成活命的机会!” …… 宋琛心中有无穷的怒火等待发泄。 他甚至开始幻想。 不要让黑虎帮的人彻底杀死秦煜。 自己要狠狠羞辱他,要砍断他的手脚,把他做成人彘,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瘦猴子忽然喊了起来:“少爷,他来了!我看到他了!” 宋琛立刻来了精神。 他抬眼看去,果不其然,只见一道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 正是秦煜! 第16章 势如破竹,斩宋琛! “好小子,果然来了!” 宋琛摩拳擦掌起来。 黑虎帮的人足足有三十多个,早已将这土地庙变成了一个瓮,就等着秦煜往里面钻了。 正这样想着。 秦煜已来到宋琛近前。 当看到宋琛那张令人心生反胃的脸时,秦煜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李筠在什么地方?给我把她交出来!” “原来那小丫头叫李筠啊?” “你放心,她就在土地庙里面,目前还没事,但待会儿会不会有事,可就不清楚了……” “因为你很快就要死了!” 宋琛阴恻恻地冷笑起来。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的草丛中钻出一道道身影。 呼啦啦的一大片。 他们毫不客气地将秦煜团团包围。 秦风扫视一圈。 注意到这些家伙都身穿黑衣,手持砍刀、斧头一类的武器,尽显凶神恶煞之态。 “黑虎帮的人?” 秦煜一眼就认出出对方的身份,“看来你为了对付我,还真是下足了血本啊!” “能值得本少爷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你小子就知足吧,也算是风光大葬了!” 宋琛把头一扬,嘲讽着笑道。 “可惜……” “在我面前,你却只是一只蝼蚁,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回答宋琛话是,却是来自秦煜的一声怒喝。 他势如破竹,直朝宋琛冲杀而来。 愤怒被彻底点燃。 其实,宋琛的猜测有部分正确。 李筠是秦煜的软肋不错。 但更是秦煜的逆鳞。 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今天,便是宋琛的死期!!! 轰! 秦煜的速度之快,如同离弦之箭,眨眼之间便已经杀到宋琛的跟前。 同一时间。 宋琛对上了来自秦煜的目光。 那目光如同利刃,直接透彻心扉,让宋琛顷刻之间被惊得肝胆俱裂。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和之前的每次都不一样。 先前的宋琛,虽也被秦煜的强大战力所震慑,却从未产生过一种发自肺腑的畏惧。 那是当生命受到威胁后,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快,给我上,杀了他!” 宋琛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可下一瞬间,秦煜的拳头便已狠狠砸来,如同出膛的炮弹一样,正中宋琛面门。 在秦煜心中。 宋琛早就已经被判死刑。 当他掳走李筠,并且试图用她来威胁自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现在,不过是完成最后的步骤而已。 砰! 一声骨裂的声音响起。 宋琛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脑袋就像是西瓜一般,当场爆裂开来。 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 宋家那被无数人捧在手心,未来甚至妄想踏上仕途的唯一男丁,秦煜的前小舅子宋琛…… 就这么死了! 触目惊心! 而黑虎帮的人们,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对秦煜发动攻击。 当他们开始出手的时候,宋琛正被秦煜一招轰杀,滚烫的鲜血同样溅了他们一头一脸。 如此惊人的一幕,自是给黑虎帮的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纵然他们在京城中以凶神恶煞,不好招惹着称,也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恐怖! 实在是太恐怖了! 黑虎帮的人们,同样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恐怖! 不仅仅是被血腥场面所震慑。 更令人感到畏惧的,是秦煜的战斗力。 他一拳就能将人的脑袋打爆。 并且,整个过程堪称一气呵成,没有任何迟疑,就如砍瓜切菜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样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紧接着。 众人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过来。 秦煜那如魔鬼般的锋芒便已经落在自己身上。 “首恶已除,从恶同样当诛!!!” 这声断喝如同雷鸣,震慑了黑虎帮众人的内心,让所有人肝胆俱裂。 “奶奶的,跟他拼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旋即,黑虎帮众们便是疯狂杀来。 横竖都是意思,还不如跟秦煜彻底拼了,以换取一线生机! 只是……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了。 从尸山血海上杀出来的秦煜,又如何会畏惧区区一个在京城地下世界混迹的势力? 本想要回归平静,但敌人却不让秦煜如愿。 不仅如此。 他们更是要一次次、一遍遍地挑战秦煜的底线。 直到…… 触及他的逆鳞! 既然这些家伙如此不知好歹。 那么, 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就是…… 死!!! 这些人,同样不堪一击。 在秦煜的疯狂攻势下,黑虎帮三十几名成员,一个不留! 几个呼吸间。 除了秦煜之外,全场已没有了一个活口。 所有人被尽数消灭! 而秦煜则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拂,吹起了他的衣角。 看着那满地尸体,一如不久之前,他在战场之上,面对那被斩杀的无尽敌人! 秦煜眸光冰冷,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在他看来,这群人不过是该死! 既然是该死之人。 那自然不值得秦煜投来半分多余的情绪。 稍稍缓和了一下,秦煜便踏入古庙之中,迎面便看见在月色下倒在地上的李筠。 “筠儿!” 秦煜快步上前。 他将李筠身上的绳子解开,发现李筠除了一些皮外伤外,就没有了任何伤势,这才松了口气。 “哥……” 迷迷糊糊间,李筠似乎醒了过来。 “你不要紧吧?我在,我在这里……” 秦煜赶忙回答。 李筠确实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尽管神色还有些迷茫,可当她看到面前的秦煜,还是一把扑进了他的怀中。 “哥!” 李筠哪里经历过这种事? 惊魂未定的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如春洪决堤一般,彻底宣泄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哥不好……” “哥保证,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秦煜将她深深地搂在怀中,一个劲地宽慰着。 可千言万语。 最终都化作无言。 他搂着怀中的少女,缓缓起身。 这样的场面太过血腥,让李筠看到了也不好。 因此。 秦煜任由李筠将头埋在自己结实的胸膛里。 随后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充斥着血腥和死亡的地方,朝着筠心堂走去! 第17章 宋家震怒! 宋家。 烛火下。 宋雨初披着睡袍倚窗而坐,眉头紧皱。 看着明灭不定的烛火,宋雨初心中忐忑不已,刚刚做的那场噩梦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梦中。 宋琛浑身是血地站在自己面前。 张开双手,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 这模样别提多吓人了。 尽管只是一场噩梦,却让宋雨初总觉得好似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 正胡思乱想间。 宋雨初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骚乱。 她立刻起身,跑出屋外,发现外面已经有不少家丁闻讯而来。 他们簇拥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遍体鳞伤,大口喘着粗气,别提多狼狈了。 “你是……瘦猴子?” 宋雨初立刻认出了来人。 没有错,这正是宋琛身边的随从,瘦猴子。 只是绕过宋雨初没想到的是。 眼下的瘦猴子,简直就像是死里逃生一般,别提多狼狈了。 “大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看到宋雨初,瘦猴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起来。 “瘦猴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雨初连忙问道。 “少爷,少爷死了!” 瘦猴子脱口而出。 轰! 这短短的几个字,却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瞬间让宋雨初只觉天旋地转。 她身子一软,站立不稳。 还好有身侧的侍女搀扶住,否则她定会摔在地。 瘦猴子还想继续说下去,但侍女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开口。 宋雨初经历大起大落,怕是再遭不住更加沉痛的打击。 可侍女的想法却似乎是错误的。 宋雨初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开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言语中那份坚定的情绪,却丝毫不减。 “大小姐、您,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 瘦猴子还是很精明的,被侍女提醒了一下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该怎么做。 看到宋雨初这样,他也担心给气出个好歹来,自己可担待不起。 “无妨,你说,我能承受得住!” 宋雨初的声音很是坚定。 “好,好吧……” 见她执意如此,瘦猴子也彻底没了办法,只能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始末说了出来。 他是看到大事不妙,打算趁乱逃脱。 可饶是如此也受了不少的伤,最终还是差点死在秦煜手下。 是躲在尸体堆里装死,才侥幸逃过一劫。 瘦猴子回忆起来,依旧是忍不住浑身直哆嗦:“大小姐,那秦煜太可怕了,他、他简直不是人……” 这时候。 宋雨初已经紧攥双拳,浑身颤抖如筛糠了。 尽管瘦猴子已刻意略过不少血腥残忍的内容,可身为姐姐,亲生弟弟的死讯传来,又怎能让她内心平静? “琛儿,我的琛儿!” 就在这时候。 柳氏也被惊醒,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她踉跄着跑到瘦猴子跟前,两只手死死抓住瘦猴子的肩头,一个劲地摇晃着:“你是说……琛儿被秦煜给杀了?” 瘦猴子吓得面色苍白。 面对情绪如此不稳定的夫人,他点头也不是,摇头更不是。 一时哑口无言,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娘!” 宋雨初赶忙扶着柳氏。 她本事不打算将这个消息过早告诉母亲的。 别看柳氏对外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可她对宋琛的疼爱却是真的。 此刻听到宋琛的死讯,柳氏真的心如刀割,伤心欲绝。 她一时间连气都没喘得上来,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娘!” “夫人晕倒了,快去叫大夫!” 夜色下。 整个宋府乱作一团。 今天晚上,是彻底没得平静了。 …… 黑虎帮总舵议事堂内,烛火摇曳。 大当家赵洪正半倚在虎皮椅上擦拭着腰间短刀,忽闻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浑身带血的喽啰踉跄着撞开木门,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恐惧,“大、大当家!城南土地庙……三十多个弟兄……全死了!” 砰!\" 赵洪手中短刀重重拍在案几上,刀刃入木三分。 坐在下首的二当家刘猛噌地站起身,腰间钢刀出鞘半尺,寒光映得他满脸狰狞:“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今晚三十几个弟兄跟着宋府那姓宋的少爷去了土地庙,说是对付个叫秦煜的。结果、结果弟兄们全被砍瓜切菜般杀了……满地都是……” 喽啰喉结滚动,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淌。 “妈的!” 刘猛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纷飞,“老子的人也敢动?宋琛那小子不是说只是个落魄赘婿吗?” 他转身盯着赵洪,“大哥,这口气要是能忍,以后咱黑虎帮还怎么在道上混?必须血洗那姓秦的!” “你亲眼看见那人动手?三十个人……他一个人?” 赵洪却抬手按住刘猛的肩膀,目光阴鸷地盯着地上的喽啰。 “是……是真的!” 喽啰想起那道如修罗般的身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那家伙拳头跟铁打的似的,一拳就能打爆人脑壳,弟兄们连刀都没挥开就、就……” 议事堂内骤然静得可怕。 刘猛的钢刀当啷落地,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来。 赵洪摩挲着下巴上的刀疤,那是三年前火拼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却因掌心发汗而微微发痒。 “能单人杀三十个带刀弟兄……” 赵洪忽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堂中供奉的神像,“这可不是什么落魄赘婿,怕是杀神转世。” “那……大哥的意思是……” 刘猛咽了口唾沫。 “查。” 赵洪站起身,从墙上摘下鎏金大环刀,刀身映出他眯起的丹凤眼,“查清楚这人的底细。宋琛那小子敢拿咱们当枪使……哼,等弄明白这姓秦的来路,再算账也不迟。” “带十个弟兄去土地庙收尸,顺道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记住——” 他抬手掷出一枚令牌,在地上砸出闷响,他恶狠狠地盯着喽啰,“敢走漏风声,老子拿你喂狗。” “是、是!” 喽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门外传来他撞翻廊柱的闷响。 刘猛看着赵洪收刀入鞘的动作,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大哥向来谨慎。 可这次…… “希望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主……” 刘猛低声嘟囔。 赵洪却忽然轻笑:“惹不惹得起,总得先知道对方是谁。去把宋府的账本子翻出来,我倒要看看,这宋琛到底欠了咱们多少条人命债。” 第18章 声名远播! 次日一早。 晨光透过竹帘斜斜切进筠心堂。 秦煜握着扫帚的手顿了顿,抬眼便见李筠正踮脚往药柜顶层搁青瓷药罐。 少女青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发间别着的木樨花沾着露水,在晨光里轻轻颤动。 “小心摔着。” 秦煜屈指弹了下扫帚柄,扫起的尘土打着旋儿落进簸箕里。 李筠回头冲他笑,眼尾弯成月牙:“哥,昨天新学的宁心散配比,薛先生说我记全了。” 她跳下木凳时裙摆轻扬,袖中滑落半张药方,秦煜抬脚轻轻一勾,药方便稳稳落在掌心。 诊台前已有三两病患候着。 穿粗布褂的老汉捂着肚子直哼哼,李筠半蹲着替他搭脉,指尖在腕间轻点,神情专注得像在描红药方。 秦煜从旁递过温茶,目光扫过她垂落的睫毛。 昨夜在土地庙,这双眼睛还满是惊恐,此刻却盛着晨光,清亮得像溪底的石子。 “肝郁气滞,得忌腥辣。” 李筠铺开宣纸写方。 笔尖悬在柴胡二字上忽然顿住,抬眼看向秦煜,“哥,要不要加三钱茯苓?” “听你的。我就是个粗人,哪里懂得寻医问药?还是听我们家李大神医的吧!” 秦煜替她蘸饱墨汁,指尖蹭过她袖口,触到块干燥的血渍。 那是昨夜解开她绳结时蹭到的,他昨夜特意用热水泡了三遍,终究没完全洗净。 煎药的陶罐在灶上咕嘟作响。 李筠正给老妇包扎扭伤的脚踝,忽然被蹲在脚边的孩童拽住衣角。 孩子举着野花往她发间插,秦煜伸手要拦,却见她偏头任孩子胡闹,鬓边簪着的小黄花随着笑声轻颤。 “李姑娘真是得了薛神医真传。” 老妇捏着秦煜递来的药包直感慨,“从前我家小子发烧,药铺抓的药喝三天都不见好,你这方子下去……” “是薛先生教得好。” 李筠耳尖微红,低头替孩童整理歪掉的衣领。 秦煜倚在药柜旁擦着捣药罐。 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垂,忽然想起李虎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敌人的血:“秦帅,替我看着筠儿……” 经历了昨晚的事情,李筠看秦煜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秦煜敏锐察觉。 但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因为在他眼中,李筠是自己出生入死好兄弟李虎的女儿。 自己答应李虎。 要好好照顾她的! …… 日头渐高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来人身高近九尺,铁塔般立在门槛处。 黑布缠头下露出半截刀疤,腰间牛皮袋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骇人的兵器。 堂内病患霎时噤声,有抱着药包的小厮往秦煜身后缩,撞得药柜簌簌响。 “这是筠心堂?” 黑大汉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直掉。 秦煜将捣药杵轻轻搁在石臼旁,抬手替李筠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筠儿,去煎新药吧。” 待少女抱着药罐转身,他才慢悠悠擦着手走向来人,棉布围裙上还沾着几点药汁。 “在下秦煜,不知壮士……” “你就是秦煜?” 黑大汉突然凑近,铜铃眼瞪得他发鬓生寒,“我家帮主有请,今晚子时三刻,黑虎帮总舵。” 堂内有人倒吸冷气。 李筠握着药罐的手顿住,罐口溢出的药汁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褐痕迹。 她看着秦煜,神色有些担忧。 但秦煜却只是冲着她笑了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就凭自己这个实力,入黑虎帮总舵,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又有何畏惧的呢? 当下,便笑看着大汉,神色轻松地回答:“回去告诉贵帮主,在下一定准时前往。” 说完还拱了拱手。 秦煜此举,也是让对方微微一怔。 似是没想到秦煜竟是真的敢赴约。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此人昨晚如杀神在世,前往黑虎帮赴约倒是没什么好怕的。 “子时三刻,过时不候!” 丢下一句话,黑大汉转身出门。 门板重重撞上门框。 看着黑大汉远去的身影,秦煜若有所思。 黑虎帮倒是迅速,居然要自己去赴约?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设下埋伏吗? 秦煜觉得。 他们多半不会那么蠢。 黑虎帮能在京城地下世界混这么多年,自有其生存之道。 哪是宋琛那种蠢货能比的? 管他呢! 反正今晚都要去赴约,去了也就高清楚了! …… 方才的一切,也让李筠内心忐忑不已。 她虽只是一个少女,但生活在这京城之中,谁人不曾听说过黑虎帮的恶名? 连许多大人都会用黑虎帮来吓唬家中小孩。 尽管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他们日常并不会和黑虎帮打交道,但那种可怕的名声,却依旧令人畏惧。 而秦煜现在,居然要前往黑虎帮。 这怎么能不让李筠感到紧张呢? 她也知道,秦煜的实力很是强大。 但…… 不知道怎么的。 李筠心中就是有一种忐忑难安的情绪涌现出来。 “哥……” 李筠轻声唤。 秦煜回头。 他眼里已没了方才的冷意,笑着问道,“怎么?怕了?放心好了,哥的实力去黑虎帮跟玩似的!” 李筠摇头,指尖轻轻攥住他围裙一角。 “不怕。” 她望着他眼底映着的晨光,忽然笑了,“哥在哪儿,哪儿就安全。” 陶罐里的药汁噗通冒了个泡,秦煜转身搅动药勺,火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窗外传来卖糖糕的梆子声,孩童举着拨浪鼓追出门去,阳光落在青石板上,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老长。 …… 黑虎帮总舵的灯笼,此刻正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赵洪盯着手中刚收到的密报,指节捏得发白。 哐当! 鎏金大环刀坠地,惊飞檐下栖息的乌鸦。 赵洪听着黑大汉的禀报,哼了一声:“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好胆色!”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居然真的敢答应赴咱们的约!” 黑大汉嘟囔着回答。 “管他是龙是虫,反正,今晚都会见分晓!” 赵洪倒是并不在乎。 他冷哼一声。 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内心却渐渐翻腾起惊涛骇浪。 第19章 登临黑虎帮! 夜色降临。 白天热闹繁华的京城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偶尔响起的打更声音回荡。 “哥,你真的要去黑虎帮吗?” 筠心堂内。 李筠紧攥着秦煜的手。 她对让秦煜一人前往黑虎帮赴约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 尽管李筠也知道,秦煜实力相当强大,就算真去赴约,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可她的心中却始终空落落的。 她担心秦煜一去不返。 自己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世了,秦煜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最亲近的人。 若是连秦煜也不在了。 李筠不敢想象还能依靠什么支撑自己在世界上活下去?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秦煜语重心长地看着她,宽慰着她:“黑虎帮的人如果真要对我动手,肯定会想别的办法,而不是搞这么低级的陷阱。” “他们能在京城活跃这么多年,并且不断发展壮大,就意味着帮主是一个有头脑的人。” “我去见他们,说不定能化敌为友,让黑虎帮成为咱们在京城立足的依仗。” …… 这都是他自己的想法。 秦煜本不需要对李筠说出来的。 但为了能让李筠安心,他还是选择将这些东西一一道出。 秦煜相信,经历了生死大事之后的李筠,心智肯定成熟了许多,对这些东西并非不能理解。 以后的秦煜势必要在京城立足。 北境战神的名头确实响亮,足以让秦煜在京城打出一片天。 但他也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连年征战,军队里的弟兄们都对秦煜言听计从,也很信任他。 那份信赖能让秦煜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可若是想要在京城长久生存下去,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毕竟京城是一个各方势力混杂的地方。 在这里生存,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才行。 黑虎帮就是一个绝佳之选。 有些不方便自己去做的事情,也可以让黑虎帮代劳。 …… “那……” “哥,你早点回来。” 李筠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好,你先睡吧。” “明天一早就能看到我回来了。” 秦煜微微一笑。 说完,便转身走出门外。 看着秦煜远去的身影,李筠一阵怅然若失,低声自语道:“哥,你这让我怎么睡得着……” …… 黑虎帮总舵位于京城郊外。 沿着官道走出十公里,便能看到路边一个低矮的山坡上,伫立着一座庄园。 庄园虽算不上奢华,占地面积却是相当巨大。 即便已是深夜时分。 庄园中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喝酒声、划拳声,不绝于耳。 此地正是黑虎帮总舵。 秦煜披着夜色,一路来到庄园门口。 站在门口站岗的两个守卫一眼发现了他,立刻上前一步,拦住秦煜的去路:“站住,你是什么人?这大半夜的来我们黑虎帮干什么!” “我叫秦煜。” 秦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报家门。 他话音刚落,那两个守卫的脸色顿时大变。 他们都是黑虎帮的人。 对秦煜这个名字又怎么不熟悉呢? 他们又上下打量了秦煜一番,似乎是想要确认,面前这个家伙是不是传说中那个以一己之力,杀了己方三十多名弟兄的恶魔。 看了一会儿,二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并没有见过秦煜。 其中一人这才对同伴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进去通报老大!” “你、你在这里守着,我进去通报!” 旁边的人连忙反驳。 “你……” 这两个人想法一样,都觉得面前的秦煜是一个可怕的存在,不敢单独和他待在一起。 秦煜看出了二人的想法,微微一笑:“那不用二位通报了,我自己来吧……” “啊?” 二人一愣。 “秦煜到访,还请黑虎帮大当家出门一见!” 秦煜声如洪钟,在夜空中炸响,惊起无数飞鸟振翅。 而庄园内的喧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秦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两个守门的也给当场惊呆了,这就是秦煜的通报方式? 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确实很有效。 吱呀…… 过了一会儿,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几道身影出现在秦煜的视线里面。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被众人簇拥着。 正是黑虎帮大当家赵洪。 在他身侧分别站着二当家刘猛、三当家吴峰。 只是,二当家刘猛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落在秦煜身上的目光之中,更是充满了敌对的气息。 倒是大当家的赵洪看起来比较淡然,他走出庄园来到秦煜跟前,拱手行了一礼:“秦先生,您倒是守时。” “黑虎帮有请,在下当然不能违约了。” 秦煜笑着回应。 “秦先生,里面请吧。” 赵洪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旋即,便领着秦煜进入了庄园之中。 砰……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 似乎断绝了秦煜离开的道路。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巨大的院落。 到处坐着黑虎帮的成员。 他们正在喝着酒,啃着肉,只是随着秦煜进入庄园,众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齐齐看向这边。 这些人神情复杂,有些人面带好奇,有些人却隐含敌意。 秦煜能看得出来。 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对黑虎帮众造成了很不好的印象。 可他并不在乎。 被杀了三十多人,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 在这个世界上。 实力才是唯一能衡量地位的标准。 技不如人就只能被踩在脚下! 赵洪也没管帮众的态度,领着秦煜穿过院落,来到中央的堂屋中。 这里也有一些帮众,但他们的地位明显比外面的人要高了不少,身边都有侍女伺候着。 “我来介绍一下,他们都是……” 赵洪倒也客气。 他打算给秦煜介绍一下黑虎帮的成员。 可他话还没说完,秦煜却一抬手,直接将其打断:“不用,想必赵当家唤我过来,也不是让我了解你黑虎帮的成员名册。” 砰! 秦煜话音刚落,其中一人便猛拍桌子,惊得身侧的侍女花容失色。 “好大的口气!” “别以为你杀了我黑虎帮三十余人,就真能无法无天了!” “就是!我黑虎帮能在京城发展壮大,也是有着自己的能耐,有本事你跟我比划比划,我倒要看看你是否如传说中那么厉害!” 第20章 秦煜的条件! 其他几个高层也相继开口。 一时间,屋子里气氛变得极为肃杀,似乎随时可能爆发。 “各位,稍安勿躁。” 关键时刻,还是赵洪发话了。 他脸带笑意,试图化解场中的气氛。 黑虎帮的高层们自然不会在大当家面前爆发,倒是很快压制了心中的愤怒。 赵洪则是看向秦煜,笑着说道:“咱们黑虎帮都是粗人,有时候说话会比较直冲,还请秦先生见谅。” “赵当家说笑了,我也是一个粗人,不会在意的。” 秦煜不以为意。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们找我来所为何事,咱们也别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吧!” “好!” 赵洪微微点头。 他终于收起微笑,对秦煜道:“秦先生,其实我这次找你过来,主要是想要和你化干戈为玉帛。” 秦煜没有开口,因为对方这番话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他想要听对方具体的想法。 “秦先生,我知道,先前的事情是一个误会,其实我们也是被宋家人给忽悠的。” “不过终归是我们黑虎帮有了损失,您看这样吧,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可好?” …… 赵洪试探性地看着秦煜。 显然是希望秦煜能答应自己的要求。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这个提议很不错。 毕竟秦煜一点损失都没有,自己的损失可就大了,现在要和秦煜一笔勾销,已经是大让步了。 黑虎帮在此之前可从未有过如此巨大的退让。 说完这话,身边的黑虎帮成员们纷纷面面相觑。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不认同赵洪所说,但赵洪毕竟是大当家的,在这个情况下,自己完全没有开口的可能。 “一笔勾销?赵大当家的,你说的可真轻巧!” 终于,秦煜开口了。 但他语带嘲讽,显然没有认同对方的提议。 “你……” 这让赵洪顿时一颤。 他面色一变,再看秦煜的时候,只觉对方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显然不是在说笑。 “秦先生,您的意思是……” 赵洪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 “你们跟宋琛一起绑架了我的妹妹,这件事情难道不应该有个结果和了断吗?” 秦煜眉峰一凛。 顿时,整个黑虎帮的人都躁动了起来。 “臭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居然敢在我们面前讨价还价?你不想活了吗!” “真以为我们大当家的客气对你,你就可以如此胡作非为?”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刀劈了你!” …… 面对这群人的愤怒,秦煜神色不变。 赵洪倒是倏地面容一肃,很快便意识到秦煜的话中之意是什么了。 作为黑虎帮的人,他们什么事情没干过? 秦煜这明摆着是想和黑虎帮敲竹杠嘛! 他自认为已经给足了秦煜面子。 结果倒好,这家伙居然索要更多?无疑是让赵洪心中产生了更为强烈的不悦情绪。 “秦先生,你可不要太过分了!” “绑架令妹的是宋琛,他已经死了,就算我们黑虎帮的人也跟着做了些对不住的事情,那我们也损失了大量人手。” “我认为就此一笔勾销,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赵洪眸光一闪。 他还想要和秦煜讨价还价。 可话音刚落,只听怦然一声,秦煜猛地一拍桌子,将面前的方桌拍得粉碎。 “放肆!你竟敢真的在我们这里撒野?!” “我看就不该给他好脸色,大哥,咱们一起上,不怕还斗不过他!” …… 黑虎帮众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尽是勃然震怒,纷纷站起来要对秦煜动手。 其中有一个人更是毫不犹豫地一拳轰出,直接杀到秦煜跟前。 但秦煜却根本没跟他客气。 也是挥起一拳,迎上对方的攻击。 而秦煜的铁拳明显势大力沉,比对方要更加强悍,怦然一声响起,那人便被秦煜给砸飞出去。 至于秦煜自己,则是岿然不动,根本没有受到其半分影响。 “你……” 黑虎帮众人大惊失色。 包括赵洪在内,纷纷变得警惕起来。 秦煜则是瞥了他们一眼,神色冰冷如刀,不以为然道:“各位,我跟你们客气,是因为我不想伤了和气。如果你们执迷不悟,我不介意今晚血洗黑虎帮!”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黑虎帮究竟能否承受得下我的愤怒!” …… 秦煜的语气看似平淡,不带有丝毫怒意。 但黑虎帮内所有的人们却都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如同山岳般的无形威压,从秦煜身上强势碾压而来。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强悍气息。 饶是赵洪等黑虎帮高层,自诩已经见惯了血雨腥风,也觉得自己在秦煜面前不堪一击。 这秦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究竟有怎样的经历,才能产生出如此恐怖的气息? “那你说,你到底想怎么办?” 沉默许久,赵洪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心里其实还有着相当不爽的情绪,但没有办法,现在只能将那些情绪尽数压下。 因为多年的经验让赵洪清楚。 若是自己一意孤行,在秦煜面前将不会落得好下场。 说不定整个黑虎帮都会覆灭! “我要整个黑虎帮臣服于我!” 秦煜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什么?” 赵洪、刘猛、吴峰等人顿时一愣。 似乎是没听清秦煜所说。 以至于一时之间,众人都愣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赵洪。 他甚至已经做好让黑虎帮大出血,供奉给秦煜大笔钱财的准备,结果对方的话却令人意外。 他要的,竟然是黑虎帮臣服于他? 这实在有些令人倍感意外。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秦煜眉头一挑,扫视了一圈众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洪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难道你们听不懂人话吗?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啊。” “我需要一个帮我办事的势力,我觉得黑虎帮很合适,所以想要你们臣服于我,有问题吗?” 秦煜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这一次。 众人更是陷入良久的沉默。 “大哥,你怎么看?” 刘猛凑到赵洪跟前小声询问。 第21章 收服黑虎帮!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才忍不住开口,想要征求一下赵洪的意见。 吴峰等其他高层也同样凑了过来。 “依我的想法来看,咱们倒是可以臣服于他。” 赵洪脱口而出。 从秦煜所表现出的战斗力来看,就是整个黑虎帮的人都加上,也未必是秦煜的对手。 既是如此,那么就没必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和这个人搞好关系,对黑虎帮本身也是有着巨大好处的。 更何况赵洪邀请秦煜过来。 本就是想要和秦煜搞好关系的。 只是如今的发展,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但总归是没有将彼此的关系进一步闹得更僵。 赵洪将自己的想法,给弟兄们一一道出。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也觉得赵洪所说的话很有道理。 “最主要的是……” 说到这里,赵洪又顿了顿。 众人有些意外,赵洪却继续说道:“尽管此事跟我们没有太大关系,我们也是收钱办事。” “但宋家是绝对不会放过咱们的!要不了多久,宋家的人绝对会找上门来!” “而无论是宋家,还是他们背后的柳氏一脉,都不是黑虎帮所能招惹的。” “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二两重,一上称千斤都打不住。如果真的让宋家找上门来,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后盾,咱们只怕要危险了!” …… 有道理! 一众黑虎帮成员顿觉赵洪的话很有道理。 宋家若是找上门来,黑虎帮仅凭自身的能力,可是难以应付的。 “可……这个秦煜就能帮助我们对付宋家吗?” 吴峰迟疑着问道。 “他能轻松杀了宋琛,就意味着他对宋家的人根本无所畏惧,肯定是有些能力的!” 赵洪尝试着分析起来。 众人听着他的话,也是深以为然。 觉得赵洪的话很有道理。 总而言之,不管怎么去分析。 就目前的处境看来,他们若是选择听秦煜的意见,是没有什么坏处的。 “也罢,大哥,我们听你的。” “对,姑且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能耐!” 众人分析了一番利弊,也拿不出更好的应对策略。 想了想,只能照做了。 看到弟兄们都给出了同意的答复,赵洪也跟着微微一点头,对秦煜说道:“好,我们答应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好似还有些想说的。 但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故意顿了顿,仿佛在看秦煜有什么反应。 秦煜倒也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他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耐心地听下去。 “不过我也有要求,我们黑虎帮可以听你的,但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无条件听你的。” “你若是在外面遇到了我们黑虎帮的成员,我们自会敬重你,但你不能随意无条件使唤……” 赵洪道出自己的想法。 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不想让黑虎帮的弟兄们彻底成为秦煜的奴隶。 “好了,不必说了,你们想多了。” 未等赵洪说完,秦煜便直接打断了他,“我对你们黑虎帮平日里做什么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也懒得管黑虎帮有多少帮众。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帮我办事的势力而已。” “你们黑虎帮大可以维持现状,但在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必须随叫随到!” …… 身为北境战神,秦煜平日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自是懒得和这种街头小混混有过多的打交道。 就算他有事要找黑虎帮,也顶多是和赵洪这些人有接触。 至于赵洪如何安排手底下的人去办事,他才不会耗费心力去管呢! 这话倒是让赵洪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下来。 他确实没想到,秦煜的要求居然如此简单。 若是早知道这样。 先前就不该如此大费周章。 想了想,赵洪觉得也是自己太多疑了。 若秦煜当真有什么通天之能,那确实不会同自己这种人一般见识。 “你们也不要觉得自己亏了什么,帮我办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甚至会让黑虎帮发展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你们以后会明白的!” 秦煜神秘一笑。 “好……” 赵洪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只能微微一点头,算是应了秦煜的话。 “那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从今以后,黑虎帮的人都要听从我的调遣!” 秦煜站起身来,笑着拍了拍手。 此间事毕,他也懒得再在这地方待下去。 在一群人的愕然中转身离开了黑虎帮总舵。 一直等到秦煜消失,黑虎帮的人们才感受到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些许。 “哎……” 赵洪叹了口气,打破场中沉默。 今夜所发生的事情峰回路转,桩桩件件都令人猝不及防。 以至于赵洪一时语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更无法确定让黑虎帮的人听从秦煜调遣,究竟是好是坏。 “大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峰问了一声。 “还能怎么办?事已至此,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洪无奈回答。 天色已晚,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众人都有些疲惫。 接下来也没有什么事,大家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只是,当赵洪转身的时候。 他却没有注意到。 在自己身后,刘猛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神色! …… 离开了黑虎帮总舵。 秦煜回到筠心堂。 他刚刚入门,便看到屋子里还亮着灯。 这丫头。 竟然还没休息? 秦煜心头微微一颤,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知道,李筠如今已经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情绪。 若自己不能平安归来。 她甚至可能独自一人闯入黑虎帮找自己! 当下,秦煜便打算去给李筠报个平安。 可他还没有走到房门口,大门就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李筠一脸喜悦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如乳燕归巢,一头扑进秦煜怀中。 “傻丫头,我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秦煜揉着她的脑袋,言语中满是怜惜之情。 李筠没有回答,依旧是扑在秦煜怀中,生怕他再次跑掉似的。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咱还要开门问诊呢。” 秦煜又说了一句。 李筠这才依依不舍地从秦煜怀中离开,回房间里睡觉去了。 看着她那副模样,秦煜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 第22章 无眠之夜,宋家震怒! 宋家。 一夜无眠。 无论柳氏还是宋雨初,都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中。 尤其柳氏。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宋琛惨死的画面就会浮现在眼前。 家丁们已经去城南土地庙将宋琛的尸体带了回来,正盖着白布放在庭院中。 饶是已经过去许久,白布上依旧沾染了大量鲜血。 当柳氏颤抖着掀开白布,看到宋琛那几乎碎裂的头颅之时,整个人差点再次晕死过去。 “娘,你还是回房休息一下吧。” “你一夜都没有睡觉了,再这样下去身体支撑不住的。” 宋雨初赶忙上前搀扶着柳氏。 柳氏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泪水却立刻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琛儿,你死得好惨啊……”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宋雨初听得心里直发酸,也是忍不住流出泪来。 但她并没有泣不成声,而是咬着牙,一脸怒意地说道:“爹今天就会回来,把这件事告诉爹,让爹为弟弟做主!” “对,让你爹为你弟弟做主!” 柳氏哭够了,满腔悲痛也转化为了无尽愤怒。 她觉得宋雨初说得对。 这件事情,必须要告诉宋建华。 要让宋建华出面,将秦煜从世界上彻底消灭! 宋建华本是出身寒门。 在京城之外做点小生意为生。 但他自从成为柳氏一门的赘婿后,便就此崛起,展现出自己过人的经商能力。 而宋建华在经商方面最大的依仗。 便是他那心狠手辣的态度! 凭借这一点,无论是自己,还是柳家的产业都越来越大。 只不过前些日子。 宋建华外出送一批货物,不在家中。 算算日子,今天也是他该回来的时候了。 只要等到他回来。 对付区区一个秦煜,绝对不在话下! 就在这时。 一个家丁急匆匆跑了进来。 “夫人、大小姐,老爷回来了!” 听到家丁的话,柳氏和宋雨初心头都是不约而同一颤。 终于回来了! 二人迫不及待来到门口。 只见一辆豪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一名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他身材不算很高,但气势却颇为不俗,留着长须,正是宋建华! 远行而归,宋建华的脸上已经略显疲态。 他看着守候在门口的家丁,却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一些颇为复杂的神色。 以往,每每自己归来。 他们都会立刻笑脸相迎,前簇后拥。 可今日,这群家丁却束手束脚,畏畏缩缩。 “家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宋建华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立时开口询问。 “回禀老爷,家里……” 家丁咳嗽两声,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 宋建华知道。 家里肯定是出事了! 可还没等到他继续追问,两道身影就急匆匆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正是柳氏和宋雨初。 “老爷,老爷不好了!” “琛儿被秦煜给杀了!!!” …… 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瞬间让宋建华大受震惊。 他暴跳如雷,就像是发狂的野兽般,冲到柳氏跟前,厉声问道:“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氏不再隐瞒,便将近日所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宋建华听得愈发愤怒。 心中的怒火更是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给彻底吞噬。 “秦煜……” 等到柳氏说完,宋建华已经怒不可遏了。 他浑身抖似筛糠,心潮如惊涛骇浪一般难以平息。 回想起秦煜初入宋家的种种。 他哪里会想到,一个被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废物赘婿,竟会在短短五年间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竟敢踩在宋家头上,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宋家本来还想着让宋琛踏上仕途,让家族从此飞黄腾达。 如今…… 一切计划居然这家伙给毁了! “反了他了!” “这家伙如今在何处?必须要杀了他!用他的鲜血,来祭奠琛儿的亡魂!!!” 宋建华向来报仇不隔夜。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害死自己儿子的人。 必须要杀了他! 给宋琛报仇雪恨!!! “筠心堂,那家伙开了一家医馆,叫做筠心堂!” 宋雨初赶忙回答。 “很好,我这就带人去灭了他!” 宋建华大手一挥。 “爹,我们要不要多考虑一下……” 宋雨初忽然问道。 她也非常愤怒,恨不得将秦煜除之而后快。 但身为宋家的大小姐,她思维缜密,心思活络,考虑事情也是比较全面的。 之所以选择等到宋建华回来再做定夺。 也是希望宋建华能拿出一个更好的应对策略。 可宋建华却不顾其他,打算直接杀上门去灭了秦煜,这让宋雨初感到颇为意外。 毕竟随便灭了一个人还是太过火了。 “怎么?他能杀了琛儿,我们就不能杀了他吗?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这家伙不过是个被逐出门的赘婿,有何惧哉!” “琛儿可是你弟弟,你的亲弟弟!在这种事情上,你还有什么担忧的吗?” 宋建华对宋雨初一顿疯狂输出。 说得宋雨初哪里还有辩驳的可能? 饶是如此,也无法消减宋建华的心头之恨。 他这次回来本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 但现在却不得不将它们全部丢到一边。 天大地大,也没有自己的儿子大。 宋琛死了。 生意做得再大又如何? 宋建华立刻冲着家丁们喊道:“能拿得动武器的人,全都跟我走,杀去筠心堂,灭了秦煜!” “是!” 家丁们齐声应和。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朝着筠心堂杀去。 足足有数以百计之多,非常壮观! 一路上,路过的人们看到这一幕,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宋家怎么回事?带着这么多人干什么?” “难道是又想教训谁吗?但这次为什么是宋家之主宋建华带队?” “我觉得不一般,看他的样子似乎非常愤怒,肯定是有谁狠狠惹到了他!” “也不知道是哪家要倒霉了。” “对,不过不管咱们的事,我们还是在一旁看戏吧!免得被他溅了一身血!” …… 路人们一边议论一边远远躲开。 生怕和宋家沾染上一点关系,从而让自己丢了小命。 第23章 宋建华找茬,撕破脸! 筠心堂。 和往常一样。 今日一早,秦煜和李筠一起开门接诊。 这些日子以来,李筠的医术愈发精湛,再加上他们家的药材物美价廉,前来问诊的人自是越来越多。 看着排的长长的队伍,秦煜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再这样下去,我们是应该找一个伙计了,否则不得把你忙死。” “哥,我觉得可以让鸢儿来啊。” “鸢儿的娘卧病在床,家里就靠她那年事已高的爹种地生活,着实有些可怜,我想帮她。” 李筠抬起头来,眨了眨大眼睛,看着秦煜道。 她所说的鸢儿指黄鸢儿。 也就是前不久来秦煜这里通风报信的那名少女。 从李筠口中得知,黄鸢儿的家住在京城郊外的一个村子里,家境相当贫寒。 她家里有亲戚和薛济世相识,费尽周折才将她送入薛神医的医馆,当一个小药童。 可惜黄鸢儿的天赋远不如李筠,入门也有两年多了,还是只能做些最简单的打下手活计。 每每看到李筠能被薛神医夸奖,她都很是羡慕。 因为若能于医药之道有所进展,黄鸢儿也就能帮家里改善生活,让爹娘过上更好的日子了。 “嗯,让她过来也可以,改天你和她说一下吧。” 秦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哥。” 李筠闻言很是高兴。 “谢我干什么?你是这家医馆的坐堂大夫,本就应该听你的才对啊!” 秦煜笑着打趣道。 李筠脸色一红,不由得低下头来,继续给病人问诊了。 砰! 但在这时,又有一道破门之声响起。 “秦煜呢?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断喝紧随其后,打破了筠心堂中的安宁。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宋建华气势汹汹闯入,身后跟着数以百计如狼似虎的家丁。 宋建华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大堂中煎药的秦煜。 他懒得废话,直接一声令下:“来人,宰了他!” “是!” 家丁们一拥而上。 顿时,整个筠心堂都乱作一团。 人们四散奔逃,哪里还敢在大堂里待? 可在秦煜看来,这群人不过是跳梁小丑,根本不值一提。 “你们宋家是有什么大病吗?居然排着队前来送死?也好,既然你不知好歹,那我就成全你!” “让你和你的宝贝儿子在黄泉团聚!!!” …… 秦煜飞起一脚,将面前的药炉踹飞。 滚烫的炭火直接砸在冲在最前面的家丁身上,那家丁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紧接着,秦煜势如破竹。 寻常之人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一道残影在人群中来回冲杀,那宋家的家丁们,便一个接一个飞了出去。 短短几个呼吸间,所有的人便被尽数击溃。 而筠心堂中除了被打翻的药炉外,并没有任何损坏。 “怎么会……” 宋建华也是见惯腥风血雨的人了,武艺高强之人也遇到过不少,可从未有一个能如秦煜这般强悍。 秦煜甩了甩手,一脸阴沉地走到他的跟前。 “宋建华,我已经跟你们宋家彻底断了关系,你们非要三番两次来找我麻烦,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你……” 眼见秦煜一步步逼近。 宋建华的心中,没来由地涌现出一股震惊情绪。 但他身为宋琛的父亲,当然不可能在这时候退缩。 眸中凶光一闪,怒吼起来:“你竟敢杀了我儿子,还打伤我宋家这么多家丁,你真是反了天了!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哦?能有什么后果?” 秦煜不以为然。 他本来打算把宋建华一并解决,但现在听到他这么说,反而来了一些兴趣。 饶有兴致地环抱着双手,看着对方。 “我宋建华岳父乃是朝廷命官,你秦煜就算在边关立下些许战功又如何?” “只要一句话,就能把你的所有功绩全部剥夺!” 宋建华已经气急败坏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在他看来,秦煜之所以如此嚣张,不就是仗着自己立过功吗? 这天底下立过军功之人,可谓数不胜数。 在真正的权势面前,这所谓的军功根本不值一提,被偷梁换柱者同样比比皆是。 当初宋家之所以敢放心大胆让秦煜去参军,就是有十足的把握将军功夺走。 在宋建华看来,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真是如此吗?” 面对宋建华的嚣张态度,秦煜却不以为然,脸上的笑容反而更为强烈了。 “那是自然!” 宋建华似乎找到了底气,他把头一扬,冷森森地看着秦煜,“就连将你安排在赵正河将军手下,也是早就计划好的。如今,只要我们一声令下,赵正河将军便会来剥夺你的军功!” “赵正河?” 一听到这个名字,秦煜便更加来了兴致。 秦煜本是个小卒,和赵正河也不熟悉。 但随着他履历军功,在五年时间里不断提升,受到了对方的赏识,二人间这才渐渐熟络。 他回想起当初在军中之时,赵正河对自己所说的话。 “等到凯旋而归,宋家或许会对你有所图谋,至于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总之,你要多加小心。” …… 这是赵正河对秦煜的提醒。 他和柳家老爷子相识,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但具体细节却并不清楚,也只能提醒到这个份儿上了。 当时,秦煜也知道。 宋家之所以将自己招为赘婿,肯定是有所图谋,因此他的心中也做了些许准备。 要说真有什么失策。 那就是秦煜本以为宋家想要的,是希望自己建功立业,获得封赏后提携宋家一把。 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没想到,对方是直接图谋自己的军功。 并且还发生了后来那一系列的事情。 只能说秦煜把宋家的底线想得太高了,完全忽视了某些人的行径之恶劣,甚至不配被称为人类! 如今,听到宋建华提及赵正河。 秦煜反而来了更大的兴致:“也好,既然事情走到这一步,那就将赵将军叫过来,咱们好好掰扯掰扯!” “来人,去请赵将军!” 宋建华大手一挥。 一个家丁领命,立刻退了下去。 第24章 北境战神在此,谁敢放肆? 日头偏西时,巷口传来马蹄声。 赵正河身着铠甲,腰悬佩剑,在数十名亲兵簇拥下策马而至。 鎏金鞍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惊得路边野狗夹着尾巴窜进胡同。 宋建华见状,立刻跌跌撞撞扑到马前,涕泪横流:“赵将军!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这秦煜目无王法,杀了我儿宋琛,还、还打伤我宋家三十余家丁……” 他话音未落,赵正河忽然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青石板上踏出火星。 “放肆!” 赵正河翻身下马,铠甲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敢对北境战神不敬,该当何罪?” “北、北境战神?” 宋建华浑身一颤。 堂内众人皆倒吸冷气,李筠攥着秦煜袖口的手骤然收紧。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号,却从赵正河的语气里听出了滔天威压。 赵正河转身对秦煜拱手,态度骤然恭谨:“末将护驾来迟,请战神责罚。” 秦煜淡笑摇头,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宋建华:“赵将军无需多礼,且让这老儿听听,什么叫北境战神。” 赵正河转身时铠甲作响,声如洪钟:“五年前,秦帅以卒伍之身入北境,率三千玄甲夜袭敌营,斩敌首级七千余!” “三年前冰河之战,秦帅单骑冲阵,破敌三十万铁骑;去年漠北决战,秦帅重伤之下仍能督军死战,终使北境蛮夷俯首称臣!” “皇上亲封‘北境战神’,赐黄金甲、虎头湛金枪,这等功绩,岂是尔等宵小能撼动?” 宋建华只觉耳中轰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宋建华!” 赵正河踏前一步,靴底碾碎地上的药渣,“本将早有耳闻,你宋家妄图偷换秦帅军功,为那纨绔子宋琛铺路。更纵容其子数次袭击战神,如今殒命当场,你可知罪?” “不、不是的……” 宋建华抖如筛糠,砰砰地直磕头,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出血痕,“小人不知他是战神啊!若早知……” “早知如何?” 秦煜忽然开口,声音如冰锥刺骨,“你宋家何时将我当过活人?不过是替你儿挡刀的蝼蚁罢了。” 宋建华猛然抬头。 对上秦煜古井无波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自心底油然升起。 “贤婿……不、战神!” 宋建华连滚带爬扑到秦煜脚边,“小人有眼无珠,求您看在往日情分……” “往日情分?” 秦煜冷笑,抬脚将他踹翻,“你逼我代子从军时,可曾念过情分?你夺我军功时,可曾念过情分?你儿掳我妹妹时,可曾念过情分?” 每说一句,宋建华便往后缩一分,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根。 他忽然想起柳氏和宋雨初的哭诉—— “爹,那秦煜会武功,像杀狗一样杀了我们家的的护卫……” 原来,不是夸大其词。 是他们真的招惹了不该招惹的煞神。 “赵将军!”秦煜转身时衣摆轻扬,“此人如何处置,悉听圣裁。” “末将遵令。” 赵正河抬手一挥,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按住宋建华。 那曾在京城商界翻云覆雨的宋老爷,此刻像条死狗般被拖出筠心堂,只留下一路血痕。 原本喧闹的筠心堂又恢复了安宁。 李筠这才发现秦煜袖口染着暗红血迹。 不知是方才揍家丁时蹭的,还是多年前战场上的旧痕。 “哥……” 她轻声唤。 忽然想起昨夜他说“黑虎帮能成为咱们在京城立足的依仗”时的神情。 原来不是空话,是战神俯瞰蝼蚁的从容。 秦煜转身时,眸中冷意尽褪,抬手替她拂去发间药末:“怕了?” 李筠摇头。 “以后不会再有麻烦了。” 秦煜望着门外渐渐散去的人群,声音低沉,“谁若再敢动你,便是与整个朝廷为敌。” 李筠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男人,居然有着如此惊人的背景? 她只道此人是父亲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兄弟。 没想到…… “好了,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病人要诊治呢。” 秦煜又笑了笑。 李筠这才从无限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药炉再次咕嘟作响。 李筠握着秦煜递来的药勺,忽然轻笑出声。 “怎么了?” 秦煜挑眉。 “没什么。” 她低头搅着药汁,火光映得脸颊发烫,“只是觉得,有北境战神当哥哥,好像……也不错。” 秦煜一愣,继而大笑出声。 …… 日上三竿时。 李筠背着挎包站在门槛处。 “哥,我去薛先生那儿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本草图经》,“今天要学辨别岭南毒草,说不定能采些新鲜药引子回来。” “早去早回。” 秦煜正蹲在屋檐下擦拭药锄,闻言抬头,“城西巷口的糖糕摊新出了桂花馅,回来时带两块?” 李筠笑着点头,马尾辫扫过青石板,惊起两只觅食的麻雀。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秦煜才关上筠心堂的木门。 屋子里安静极了。 他坐在诊台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那是北境军营里养成的习惯,每逢战前部署,他总会用指节敲出沉稳的节奏。 “北境战神……” 他低声呢喃。 归来月余,他刻意收敛锋芒。 原想在这市井小巷里守着妹妹过些平静日子。 却不想宋家步步紧逼,终究还是将那层伪装撕了个粉碎。 指尖叩击的节奏忽然加快。 他不是喜欢炫耀身份的人,却也清楚,北境战神的名号如同一柄双刃剑。 既能震慑宵小,也会招来无数势力的猜忌。 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柳家作为宋建华的岳家,在朝中经营数十年,盘根错节,根深叶茂。 如今宋琛伏诛,宋建华下狱,柳家断不会坐视不理。 “要来便来。” 秦煜忽然轻笑,指节重重叩在案几上,“当年能在北境杀出血路,如今也能在这京城竖起战神旗。” 不再多想,秦煜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今日得闲,他打算试试新学的菜式。 李筠总说他煮的羊肉汤太腥,却又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 将羊肉切作骰子块,用胡麻油煎至金黄,再拌上炒香的孜然与芝麻,配着新蒸的炊饼吃,想必能合小丫头的胃口。 铜勺在锅中搅动,羊骨汤滚出奶白的泡沫。 第25章 宋家没落了! 暮色昏昏时,门板终于吱呀作响。 李筠抱着油纸包的糖糕跨进门,发间沾着几片枫叶,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黄鸢儿。 “哥,你闻!”她举起手里的油纸,“鸢儿说西街的糖糕加了松子仁,果然更香了!” 黄鸢儿红着脸躲在她身后。 忽然瞥见桌上的菜肴,眼睛倏地亮起来:“这是……烤羊排?我只在酒楼闻过味儿!” 秦煜笑着将炊饼塞进她手里:“尝尝看,孜然是从西域带回来的,比寻常的更香。” 李筠盯着碗里的羊骨汤,忽然伸手戳了戳他胳膊:“哥,你是不是偷偷去了醉仙居?这汤的味儿,和我上次在那儿喝的一模一样!” “什么醉仙居。”秦煜挑眉,“不过是照着他们的法子试了试,咸淡可合适?” 穿越前他就对厨艺很有研究。 如今穿越后,这项技艺并没有丢失。 黄鸢儿咬着羊排直点头,油渍沾在嘴角,活像只偷腥的小猫。 李筠忽然从袖中掏出个纸包,推到他面前:“薛先生给的,说是治旧伤的外敷药,你每晚擦些。” “不是已经快好了吗?” 秦煜微微皱眉。 这些时日,他一直使用当初薛神医开的药物,如今已经接近尾声。 “正是因为快好了,才需要巩固一番。” 李筠正色道。 “那好,就听李神医的。” 秦煜半开玩笑道。 此话倒是让李筠心中一动,不由得微微低头,有些羞红了脸。 “哥,快尝尝我带回来的糖糕!” 李筠连忙岔开话题,晃了晃手。 “好。” 秦煜咬下一口糖糕,桂花馅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嗯,确实好吃!” 他赞叹一声。 听到这一声评价,李筠也笑了出来。 “好了,咱们别浪费时间了,菜都快冷了,还是赶紧吃饭吧!” 秦煜招呼二人来桌边坐下。 “嗯好。” 李筠认真地一点头。 “明天想吃什么?”秦煜替她们添汤,“哥给你们做鲈鱼脍,再配壶梅子酒。” 李筠眼睛一亮,黄鸢儿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还要糖糕!要放双份松子仁的!” …… 另一边。 宋家。 柳氏攥着宋琛的玉佩,在灵堂前枯坐。 玉坠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映着摇曳的烛火,刺得她眼眶生疼。 忽听得门外传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丫鬟的哭喊:“夫人!老爷被赵将军的人带走了!” 柳氏猛地起身,素白衣裙扫翻供桌上的香炉。 “不可能……” 她踉跄着扶住门框,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赵正河怎么敢……” 宋雨初从屏风后转出。 她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模样,喉头滚动,终究将到嘴边的“早该料到”咽了回去。 “娘,先别哭。” 她强撑着扶住柳氏颤抖的肩膀,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赵将军说秦煜是……” “北境战神?” “当年你爹说,不过是送个废物去边关代替琛儿!若是死了,也就一了百了。若是立功,功劳便归琛儿,谁能想到……” 柳氏突然尖笑出声,笑得涕泪横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 “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宋雨初的心情同样沉痛。 但…… 她知道,眼下可不是哭的时候。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继续说道,“秦煜战功赫赫,但我们可是有外公啊。柳家在朝堂经营三代,门生故吏遍天下……” “可琛儿和你爹……” 柳氏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们都回不来了啊!” “所以更要报仇。” 宋雨初掰开母亲的手,“秦煜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手握兵权的武夫罢了,哪比得了柳家在朝中的根基?” “娘,我们去求外公。三朝元老的分量,足以让北境战神……”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乌鸦的怪叫。 柳氏浑身一颤,死死盯着宋琛的牌位。 “都怪你爹……非要抢什么军功!现在好了,宋家完了……” 她突然瘫坐在地,抓着衣裙撕扯。 宋雨初弯腰捡起地上的香炉,重新插上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紧绷的侧脸。 “不会完。” 她将母亲扶起,声音低沉却坚定,“只要外公出手,秦煜必败。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柳府。” 次日破晓,柳氏与宋雨初便已来到柳府。 门房瞥见二人素白衣裙,惊得手中灯笼险些打翻:“夫人、大小姐怎这时候来了?老太爷卯时便去了宫城,怕是……” “我们等。” 宋雨初攥紧母亲颤抖的手,胭脂红的指甲掐进掌心。 柳氏发髻歪斜,眼中血丝密布,昨夜她守着宋琛的牌位枯坐到天明,此刻连站都站不稳,全靠女儿搀扶。 日头升至中天时,宫墙方向传来车马声。 八抬大轿碾过青石板,柳老爷子身着官袍掀帘而下,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当来到柳府门口时,他瞥见跪在阶前的二人,浓眉微蹙:“出了何事?” “爹!您可要为琛儿和建华做主啊!那秦煜竟是北境战神,他、他让赵正河把建华抓走了!” 柳氏突然扑到父亲脚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北境战神?” 柳老爷子手中的象牙笏板重重磕在石阶上,惊飞檐下两只白鸽。 他盯着宋雨初苍白的脸,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别在这里站着了,进来详细说来。” 来到堂屋坐下,宋雨初强压下心头震颤。 将宋琛挑衅被杀、宋建华带人寻仇反被赵正河押走的事,连同秦煜战功赫赫的传闻一并道出。 柳老爷子的喉结剧烈滚动,扶着门框的手青筋暴起。 “荒唐!” 老爷子突然一脚踹翻茶几,茶盏碎裂的声音在回廊炸响,“宋建华蠢不可及!竟去招惹手握十万铁骑的战神!” 旋即,他转身盯着女儿,“你明知宋家根基尚且不稳,还纵容他们胡来?” 宋雨初扑通跪地,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砖上:“女儿不知秦煜身份……但外公,如今宋家岌岌可危,还请您看在……” “住口!” 柳老爷子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砸来。 他来回踱步,官靴碾碎地上的瓷片,“赵正河亲自出面,怕是圣上已有耳闻……” “爹!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建华被关?琛儿死得那么惨,我们不能……” 柳氏突然疯了般抓住父亲袍角。 “够了!”老爷子甩开她的手,“当务之急是撇清柳家干系!从今日起,宋府的生意、人脉,一概不许插手!” “外公!”宋雨初猛地抬头,“秦煜不会善罢甘休!他既敢动宋家,迟早会……” 第26章 只能靠自己了 “住嘴!” 柳老爷子抄起案上的狼毫笔,笔尖的墨汁滴在女儿眉心,“再敢提半个字,柳家也保不住你!” 他望着满地狼藉,忽然踉跄着扶住桌案,吩咐下人,“去备马车,我要去见刘大人……” 暮色渐浓时,柳氏母女被逐出柳府。 柳氏望着朱漆大门缓缓合拢,突然瘫坐在地,凄厉的哭声惊得路过的商贩纷纷绕道。 宋雨初站在寒风中,望着外公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回去的马车上。 柳氏蜷缩在马车角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她忽然抓住宋雨初的手腕:“雨初,你外公他……真的不管我们了?” 宋雨初脸色苍白如纸,却透着股狠劲:“暂时不管,不代表永远不管。” 她掰开母亲冰凉的手指,语重心长道,“至少在圣上面前,他必须做出大义灭亲的姿态。” “那我们……”柳氏只觉喉咙发紧,颤声问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建华和琛儿……” “当然不是。”宋雨初回答道,“既然外公不愿蹚这摊浑水,我们就自己来。” “你说什么?” 柳氏猛地抬头,钗环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可是北境战神!他……他一人能杀三十个黑虎帮众!” “战神也是人。” 宋雨初却不以为意“武艺再高,也怕阴谋算计。再说……” 说到此处,她忽然冷笑起来,“秦煜在明,我们在暗。只要抓住他的软肋……” “软肋?”柳氏眼神一亮,“你是说……那个叫李筠的丫头?” 宋雨初想起前日在街角见过的画面。 李筠背着药箱走在巷口,秦煜站在屋檐下替她整理发间的枫叶。 那样的温柔,她从未在宋府见过。 “没错。” “秦煜把这丫头看得比命还重。只要她在我们手里,战神也得低头。” …… 柳氏望着女儿眼中跳动的火光,忽然觉得陌生。 记忆中的宋雨初总是捧着账本站在父亲身后,轻声细语地汇报商铺流水,连训斥丫鬟都带着三分怯意。 “雨初,你……” 她伸手想摸女儿的脸,却在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猛地缩回,“你怎么……” “怎么变得这么狠?” 宋雨初替她说出未竟的话,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因为没人替我们遮风挡雨了。爹和弟弟都死了,外公要保柳家,我们只能靠自己。” 马车在宋府门口停下时,暮色已浓。 宋雨初扶着母亲下车,瞥见门廊下挂着的白幡,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钝痛。 “娘,先回去休息。” “我去安排人盯着筠心堂。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外婆和舅舅。” 她替柳氏拢了拢衣服。 随后,转身正欲离去。 “雨初……你真的长大了。” 柳氏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宋雨初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曾经她以为,只要守好宋府的生意,就能一生顺遂。 如今才明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软弱和善良都是原罪。 “去把暗影卫的令牌拿来。”她对候在门边的管家低语,“再备些西域迷香。” …… 筠心堂内。 秦煜蹲在灶台前添柴,铜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冒泡,飘出一缕缕带着枣香的热气。 “哥,今日薛先生要教制膏方,许是要晚些回来。” 李筠背起自己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挎包,冲着秦煜摆摆手,“若有外伤病患,记得用上次配的金疮散,别拿错成止痒的薄荷膏了。” 秦煜抬头,笑着点头:“知道了,李大夫。” 他用袖口擦了擦手,从蒸笼里取出热腾腾的炊饼,塞进她随身的锦囊,“路上饿了先垫垫,别光顾着看医书。” 李筠咬着下唇轻笑,耳尖泛起淡红。 如今医馆步上正轨,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病人。 秦煜在医馆里愈发像个寻常的伙计。 帮她碾药、晒草、给病患包扎伤口,偶尔还会给药罐贴标签。 若非赵正河来过,点破了秦煜的身份,谁会知道这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北境战神? 吃饱喝足,收拾完锅碗瓢盆,时间已经过了晌午。 但今天下午秦煜可不得清闲。 他要帮李筠处理很多药材。 咚咚咚…… 铡刀的声音在堂中有节奏地响起。 “秦大哥,我来!” 就在这时,黄鸢儿蹦跳着进门,发间别着朵刚摘的野菊,“今天我帮你磨茯苓,薛先生还夸我脉诊有长进呢!” “你不去薛神医那吗?” 秦煜笑着问道。 “今天我请了假,回去照看了一下我娘的病,下午得空,就来你这里了。” 黄鸢儿答道。 “你娘的病怎么样?” 秦煜将捣药杵递给她,指尖蹭过她袖口补丁上的针脚。 那是李筠昨夜熬夜缝的。 小丫头来医馆帮忙后,总说“不想白吃饭”。 硬是包揽了洗药布、晒药材的活儿,偶尔还会从家里带些自家种的青菜。 “还是老样子,倒是我爹……” 黄鸢儿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沮丧。 她顿了顿,最后还是继续说道,“他的身子骨也是愈发不好了,我担心……” “哎……” 秦煜长叹一声。 在这个时代,穷苦人家总是命运多舛的。 黄鸢儿还算幸运,能跟着薛神医研习,能到筠心堂来打工。 大多数人家,连这种机会都没有。 “我要努力学习,争取成为和筠儿一样的大夫,能独自坐堂问诊!” 黄鸢儿把头一抬,斗志昂扬。 “那你加油!” 秦煜为她打气。 黄鸢儿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忽听得门外传来孩童的哭声。 一个妇人抱着流鼻血的小子冲进医馆。 秦煜立刻起身接过孩子,手法熟练地按住他的人中穴:“别急,是肺热上涌,先冷敷额头。” 这段时间跟着李筠后面耳濡目染,他也掌握了一些基础的医药相关知识。 李筠不在时,处理一些小病小症的也不在话下。 “秦大哥,这里交给我,你去把柜子第三层的桑白皮取来。” 黄鸢儿也在一旁忙碌起来。 “好的。” 秦煜连忙起身。 一阵忙碌,孩童总算止住了血,那妇人连声道谢告辞。 第27章 刘擎求助,狼族现身 往后的日子倒是安宁。 宋建华被抓走后,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打扰秦煜的生活。 但秦煜知道。 事情必定不会就此结束。 宋家、柳氏…… 以及诸多隐藏在暗中的势力,都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日,阳光正好。 秦煜坐在屋檐下修补药柜。 锤子落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李筠抱着晒干的艾草从后院走来,发间沾着几根草茎。 他伸手替她摘下,触到她温热的额头:“出了一头汗,先喝碗绿豆汤。” “嗯。” 她捧着粗瓷碗坐下,看秦煜用细麻绳捆扎松动的柜板,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药材时,瞥见他后颈的疤痕。 那是三年前冰河之战时被流箭所伤。 后劲的伤很是致命,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及性命之危。 而这五年来,秦煜已不知道在鬼门关走了多少遭。 所幸的是,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那道伤疤如今已淡得像道浅色的月牙。 “哥,以后别亲自给人包扎了。” 想到这里,李筠忽然开口,“昨天张婶说,你给王大爷接骨时,袖口露出了伤疤……” 秦煜的动作顿了顿,继而轻笑出声:“怎么,怕人知道你哥曾是个兵?” “不是。”李筠低头搅着碗里的绿豆,“是怕……怕有人又来惹麻烦。” 秦煜放下手中的锤子,转身认真地看着她:“筠儿,真正的麻烦从来不是伤疤招来的,而是人心。” “说得好,人心才是根源!”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只见顾明宇携着刘擎踏入医馆。 “顾公子、刘大人。” 李筠立刻起身福礼。 目光扫过刘擎刻意放低的姿态,心中微动。 自那日一别,刘擎再见秦煜时,态度已从寻常客套转为隐隐恭谨。 此刻更是主动侧身,让顾明宇先行。 “李姑娘不必多礼。” 顾明宇笑着摆手,“今日到访,忽然想起还未向你道谢。上次的针灸过后,胸间憋闷确是好了许多。” 李筠微微颔首。 顾明宇所患之症,按医书所言乃“肺胀”之属 发作时喘息不止,面唇青紫。 但传统的医疗手段却没什么好的根治效果。 倒是秦煜曾私下与她提及,此病的一些症状以及根源,这为李筠的诊治过程起到了巨大的帮助。 李筠询问秦煜是哪里得知? 秦煜笑笑,表示是从西域得知,自己毕竟在战场上待过五年,各种事情都见过。 事实上她哪里知道? 这一切都是秦煜身为穿越者的知识! 而后,李筠以“宣肺降气、活血通脉”为法,配合“坎离砂”热敷之术,竟比寻常汤药见效更快。 “刘大人今日气色不错。” 秦煜也站起身子,和他们打招呼,“可是衙门里没那么多糟心事了?” 刘擎苦笑着摇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铺在诊案上:“不瞒秦帅,刘某今日正是为糟心事而来。三日前,京郊乱葬岗发现一具男尸,死者喉管被割断,指甲缝里嵌着香灰,最奇怪的是——” 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点,“尸体周围三丈内的杂草,竟全被踩成了齑粉。” 李筠凑近细看。 只见图中杂草倒伏的纹路呈环形,中心处有零星香灰散落。 她忽然想起薛济世曾提及的“踏雪无痕”之功,心头一惊:“这像是……内家高手所为?” “姑娘聪慧。” 刘擎赞许地看她一眼,“仵作验尸时,发现死者肋骨尽断,却非外力所致,倒像是被内劲震碎。此等手段,刘某生平仅见。” 秦煜也仔细观察了一番,询问道:“香灰……可验出成分?” “回秦帅,是岭南进贡的沉水香。” 刘擎压低声音,“此香寻常人家断难有,死者却只是个无名乞丐。更蹊跷的是,乱葬岗附近的村民称,案发当晚曾见一白袍身影闪过,形如鬼魅。” 顾明宇啃着鸡腿挑眉:“莫不是江湖传说中的‘无常索命’?” “江湖把戏而已。” 秦煜擦了擦手,目光落在李筠攥紧的银针上,“刘大人可知,北境战场有一种腐骨香,燃之可使人筋骨酥软,内力尽散。若凶手先用此香迷晕死者,再以掌力震碎其脏腑,便可造成内家高手的假象。” “秦帅是说,凶手实则不会武功?” 刘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精光。 “未必。” 秦煜用竹筷挑起香灰,凑近烛火细观,“但至少,他想让我们以为他会。刘大人可曾查过,京中谁有资格用沉水香,又与乞丐素有瓜葛?” 李筠忽然想起什么:“沉水香多为显贵之家所用,其中柳府近年常从波斯商队购入……” 她话音戛然而止,抬眼与秦煜对视。 自宋建华入狱,柳家便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顾明宇将啃干净的鸡骨放在案上,忽然轻笑:“巧了,刘某今早还见柳府的马车出入宫城。刘大人,不如明日便去柳府拜访一番?” 刘擎摩挲着下颌的胡须,忽然起身拱手:“刘某愚钝,今日得秦帅点拨,茅塞顿开。天色不早,刘某便不打扰诸位用膳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案上的羊皮地图,“若有新线索,刘某自会再来请教。” 目送二人离去,李筠忽然抓住秦煜的手腕:“哥,你觉得是柳家所为?他们……” “是不是,总要查过才知道。” 秦煜替她拂去肩头的草屑,语气轻缓却坚定,“但无论如何,他们不该在天子脚下弄鬼。” 他转身看向黄鸢儿,“鸢儿,明日你辛苦下,替我送封信去黑虎帮那边,就说……” “就说什么?” 未等黄鸢儿开口,李筠却忽然挑眉。 秦煜忽然轻笑:“就说,让赵洪派人盯着柳府的香料库。若我猜得没错,那腐骨香的配方,该是从西域传来的。” 闻言,李筠不再说话。 “好嘞!” 黄鸢儿拍拍手,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她对黑虎帮也是相当惧怕的。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也明白了黑虎帮如今是秦煜的手下,自然也就不再畏惧了。 第28章 夜幕下的埋伏! 戌时初,黑虎帮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赵洪捏着秦煜送来的密信,眉头紧紧皱起。 “大哥,当真要蹚这浑水?” 三当家吴峰把玩着腰间短刃,“柳家在京城经营多年,背后还有……” “战神的吩咐,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去。” 赵洪将信揣入怀中,青铜护腕撞在桌案上发出闷响,“备马,子时带人潜入柳府西跨院,务必查清腐骨香的下落。” 他们也得知了秦煜的真实身份。 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崇敬。 因为赵洪确实没有料到。 自己居然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北境战神手下。 他想起先前的时候,秦煜曾表示,自己成为他的麾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当时赵洪还觉得这可能是狂言。 但现在看来…… 真是令人惊叹! 夜露渐重时。 赵洪率领二十名精锐在柳府外的槐树林蛰伏。 月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肩头的虎头刺青上,忽明忽暗。 忽有夜枭长鸣,惊得众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却不知暗处早有数十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子时三刻,黑影如鬼魅掠过柳府高墙。 赵洪刚落地,忽闻一阵异香袭来,鼻腔顿时泛起腥甜。 “不好!是腐骨香!”他话音未落,三道寒光破空而至,刀刃泛着诡异的幽蓝。 混战瞬间爆发。 赵洪挥刀格挡,却觉内力如决堤之水般流失,左肩被划开三寸长的伤口,鲜血涌出竟呈紫黑色。 吴峰见状甩出铁链缠住敌人脖颈,却被另一人袖中飞出的毒针擦伤小臂。 “撤!” 赵洪强撑着砍断对手兵器,带着残部杀出重围。 当他们跌跌撞撞奔至黑虎帮分舵时,地上已拖出长长的血痕。 “快……去筠心堂……” 赵洪眼前发黑,昏迷前死死攥住吴峰的衣襟,“务必……请战神……” …… 筠心堂。 秦煜刚吹灭烛火,打算休息。 忽听得街角传来夜枭般的尖啸。 哐当! 木门被拳头砸得直晃,吴峰的声音混着血腥味透进来:“秦帅!赵大哥快不行了!” 秦煜踢开矮凳冲至门前。 只见吴峰单膝跪地,左肩胛插着半截断刃。 身后两名帮众抬着血肉模糊的赵洪,浸透衣襟的血珠正顺着担架滴落。 “怎么回事?” 秦煜撕开赵洪的衣襟,瞳孔骤缩。 伤口周围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正是西域腐骨香的征兆。 李筠已捧着药箱奔至,见状立刻取出解毒散,用银簪挑开伤者牙关。 “申时末我们按您吩咐派人进柳府香料库,亥时初我带兄弟们接应,刚出巷子就遭埋伏。对方使的是……是北境狼族的杀招!” 吴峰咬牙拔出断刃,闷哼声中溅出几点黑血。 李筠的手忽然顿住,解毒散撒了少许在赵洪胸前。 她抬头看向秦煜,后者脸色阴沉如铁。 指尖正碾着从赵洪伤口取出的黑色碎末。 那是狼族刺客惯用的淬毒三棱镖。 “北境狼族?”秦煜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吴峰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喉结滚动:“三年前冰河之战,您斩了狼族可汗的长子……他们派死士潜入中原,已是惯例。” 李筠替赵洪敷好金疮药,忽然抓住秦煜的手腕:“哥,腐骨香侵入脏腑,寻常解毒药无用。薛先生说过,需用……” “用冰蚕蛊虫。” 秦煜接话,从暗格中取出个青铜匣子,“但这蛊虫只认北境战血,旁人用了必遭反噬。” 他撸起袖子,匕首在小臂划开寸许长的伤口。 黑血混着毒沫涌出,滴入盛着蛊虫的玉碗。 “秦帅不可!” 吴峰惊得要起身,被李筠按住肩膀。 她望着哥哥苍白的脸色,忽然从匣中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炙烤:“我替你放血排毒,蛊虫需三滴战血,足够了。” 烛影摇红中,秦煜看着妹妹微颤却稳当的指尖。 忽然想起五年前初入北境时,李虎也是这样替他剜去箭伤腐肉。 “赵洪帮主的伤势暂时稳住。” 忙碌一番,李筠用布条缠好他的伤口,“但需静养七日,期间若有高热……” “有劳李姑娘。” 吴峰叩首至地,额角蹭到青石板上的血渍,“卑职今夜来,除了治伤,更想禀报。刺客撤退时,卑职听见他们提及‘柳府西跨院’。” 秦煜擦净匕首上的血,忽然冷笑:“果然是借刀杀人的好手段。狼族死士本就有去无回,柳家只需透个风声,便能坐收渔利。走,我们去黑虎帮,从长计议。” 吴峰应了一声,就准备带着秦煜离开此地。 “哥,我随你去黑虎帮总舵。腐骨香毒性反复,我需守着赵舵主换药。” 就在这时,李筠忽然开口。 秦煜刚要反驳,却在对上她目光时噎住。 那双眼睛里燃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簪,终究只是叹道:“拿上你那罐止血散,再带些驱寒的附子。” 寅时的京城像座死城,唯有黑虎帮总舵灯火通明。 秦煜背着李筠跃过院墙时,听见暗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暗号声。 议事厅内,赵洪已醒转。 “秦帅,卑职护令不力。” 他挣扎着要起身,被李筠按住肩膀。 她掀开帐幔,就着烛火查看药敷情况。 “不必自责。” 秦煜一摆手道,“狼族死士擅使暗影三杀,你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峰又问。 “很简单,以不变应万变。” 秦煜微微一笑。 久经沙场,让他早就淬炼出了无比坚韧的性格,任何时候都能尽可能让自己稳住。 包括现在。 从现有的证据看来,柳家可能和北境狼族产生了勾结,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罪名可就很大了。 到时候,就算柳老爷子手眼通天也保不住他们。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现在的证据其实还不算充分,因此秦煜才会选择这样做。 以不变应万变。 “可是……” 赵洪还想说些什么。 但秦煜却忽然打断了他,立刻说道:“听我的,没错,真正的猎手只在最后一刻发动致命一击!” 第29章 守株待兔! 议事厅的烛火,将众人身影拉得老长。 赵洪靠在虎皮椅上,听着秦煜那句“守株待兔”,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望着秦煜袖口未干的血迹,喉头滚动,终究将“柳家势大”的担忧咽了回去。 “卑职等唯战神马首是瞻。” 吴峰率先单膝跪地,腰间短刃磕在青砖上发出清响,“黑虎帮上下一百单八人,愿为战神踏平柳府!” 厅中帮众轰然应和。 李筠握着药碗的手微微发颤,目光扫过众人发亮的眼睛。 这些往日里令京城百姓闻风丧胆的悍匪,此刻看秦煜的眼神却如见神明。 秦煜淡笑摆手:“不必急于一时。狼族死士擅用毒,柳家敢与他们合作,便是把脖子伸到了刀刃下。” 他忽然看向李筠,“筠儿,替赵帮主再换一帖冰蚕膏,我与他说些体己话。” 李筠会意,朝吴峰使了个眼色。 众人鱼贯而出时,她特意将药炉往火盆边推了推,让蒸腾的药气遮住窗纸上的人影。 厅内烛火明明灭灭。 赵洪望着秦煜忽然沉下来的脸色,后颈蓦地泛起凉意。 “赵帮主可知,狼族死士的暗影三杀为何能精准伏击你们?” 秦煜的声音低沉,一出口,便仿佛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变得如同冰窖一般,“因为有人提前泄了行踪。” 赵洪瞳孔骤缩,手背上的刀疤突突直跳:“秦帅是说……” “黑虎帮有内鬼。” 秦煜从袖中取出截染血的布条。 正是昨夜从刺客衣襟上撕下的,“这布料产自北境狼族的‘血月部落’,中原难寻,唯有……” “唯有老二刘猛的外祖家与血月部落有旧!” 赵洪猛地起身,牵动伤口疼得龇牙,“五年前他曾说过,外祖母是狼族巫女……可他追随我多年,断不会……” “在北境,亲兄弟都能为一口马肉相残。” “今夜你们潜入柳府的路线,除了议事厅的人,还有谁知道?” 秦煜将布条丢进火盆,幽蓝的火苗瞬间窜起。 赵洪的脸色瞬间比墙上的虎皮还要惨白。 三日前正是刘猛主张“从柳府西侧水道潜入”,而昨夜的埋伏圈,恰恰就在那条水道尽头的槐树林。 “卑职这就去绑了他!” 赵洪按住刀柄便要起身,被秦煜抬手按住。 “不可打草惊蛇。明日你照常议事,命刘猛去盯柳府南门。子时三刻,我会带吴峰从西侧潜入,若他……” 秦煜拒绝了他的想法,继而改口说道。 “若他此刻在南门,便是清白;若他出现在西侧……” 赵洪很快便明白了秦煜的意思。 当下,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卑职明白该怎么做。” …… 门外。 李筠是唯一一个没有走远的人。 她静静地站在廊下。 听完对话,也是忍不住若有所思。 她忽然想起秦煜曾说“人心比刀剑更可怕”,此刻看着厅内明灭的烛火,才真正懂得这句话的分量。 “李姑娘……” 吴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敬重,“方才帮众们都说,若不是您的冰蚕膏,赵大哥怕是……” “举手之劳。” 李筠摇头,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袖口。 那是替秦煜放血时蹭到的。 片刻后,她忽然轻笑道,“再说,我可不想让我哥的手下这么轻易就死掉。” 吴峰一愣,继而大笑出声。 他望着东天渐白的鱼肚白,忽然觉得这世道虽乱,但只要跟着战神,总能杀出重围。 …… 天色微明时,秦煜背着李筠跃出黑虎帮高墙。 她趴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开口:“哥,你何时发现刘猛有问题的?” “从他昨夜汇报时。” 秦煜轻笑回答。 李筠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段路,二人沉默不语。 忽然间,李筠说话了:“以后别总把自己当诱饵。” “好。” 秦煜笑着回答,“但总得有人把老鼠从洞里引出来。” 巷口的糖糕摊刚支起炉子,甜香混着晨雾扑面而来。 大街小巷,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谁会想到昨晚,就在这座偌大的京城中,发生过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呢? 回到筠心堂时。 医馆的竹帘已经掀起。 黄鸢儿正踮脚往药柜上贴标签。 她转头看见秦煜袖口的血,惊得差点打翻药罐:“秦大哥!你受伤了?” “无碍。” 秦煜随手扯下染血的布条,扔进炭盆,“倒是你,今日若见到刘猛……” “刘猛?”黄鸢儿歪头,“就是那个黑虎帮二当家?他之前还给我送过花呢。” “是的,以后离他远点。” 秦煜声音中似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些人,看似送的是花,实则藏的是刀。” 黄鸢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从兜里掏出块糖糕:“这是西街新出的栗子馅,你们尝尝?” 李筠咬下一口,甜糯的馅料在舌尖化开。 她望着秦煜与黄鸢儿拌嘴的模样,忽然觉得,无论外面如何风雨满楼,只要守着这一方小天地,便已足够。 药炉再次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纸上的霜花。 李筠握着秦煜递来的药勺,忽然轻笑出声。 “怎么了?” 秦煜挑眉。 “没什么。” 她低头搅着药汁,火光映得脸颊发烫,“只是觉得,有北境战神当哥哥,好像……真的很好。” 秦煜一愣,继而大笑出声。 …… 中午。 忙完了一天的事情。 几人这才落得休息。 “哥,今天薛神医外出给一位朝中大臣治病,给咱们放了半天假,我们下午出去逛街,好吗?” 李筠问道。 “当然可以!” 秦煜也没有好好逛逛京城呢。 这会儿,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秦煜换上一身藏青布袍,腰间随意系着李筠新绣的艾草香囊,看起来与寻常市井男子无异。 李筠背着药箱走在他身侧,发间别着黄鸢儿送的野菊。 “秦大哥,你看!” 黄鸢儿蹦跳着指向街角的杂耍摊,一名壮汉正赤手空拳劈开三块青砖,“上次我和王婶家的小柱来看,他还能吞火呢!” 秦煜笑着摇头,从兜里摸出两枚铜钱递给她:“去买串糖山楂吧,别跑太远。” 小丫头欢呼一声,马尾辫扫过他手背,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中。 第30章 黑虎帮,尽数臣服! 李筠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在绸缎庄,黄鸢儿摸着一匹湖蓝缎子爱不释手,却在看到价签后悄悄缩回手。 “在想什么?”秦煜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可是怪我方才没给鸢儿买那匹缎子?” “不是。”李筠低头盯着鞋尖,“只是觉得,鸢儿跟着我们吃了太多苦。” “傻丫头。她跟着你学医术,将来会是名震京城的女大夫,眼下的苦不过是药引子罢了。” 秦煜笑着回答道,“再说,等处理完柳家的事,我打算盘下西街的铺面,给你们开个更大的医馆。” “真的吗?” 李筠期待不已。 她猛地抬头,撞见他眼中明灭的笑意,只觉心中暖暖的。 “秦大哥!筠儿!” 就在这时,黄鸢儿举着糖山楂挤过来,她显然没有听到秦煜和李筠的谈话。 此刻的她,满心都放在游玩上,“你们看呐,卖糖画的张大爷在那儿呢!我要去找他画只凤凰!” 秦煜被她拽着往前走时,忽然瞥见街角茶楼上有人影一闪。 那人身着灰袍,袖口露出半截狼首刺青,正是前日在柳府见过的暗影卫。 他不动声色地将李筠护在身后,指尖轻轻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哥,你手怎么这么凉?” 李筠察觉他的异样,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秦煜低头看她。 见她眼中满是关切,忽然轻笑出声。 反手将她的手塞进自己袖中暖着,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许是方才喝了凉茶,不打紧。” …… 糖画摊前围满孩童。 张大爷用铜勺舀起琥珀色的糖浆,手腕翻转间,一只展翅的凤凰便跃然于青石板上。 如此技艺,引得一众孩子们拍手叫好。 “走,去看杂耍。” 秦煜起身时拍了拍膝头的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茶楼二楼。 方才的灰袍人已不见踪影,唯有一片柳絮悠悠落在栏杆上。 杂耍摊前,壮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黄鸢儿攥着糖画挤到最前排,忽然回头,朝他们招手:“秦大哥!筠儿!快来看!” 秦煜刚要迈步,突然警觉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 李筠抬头看他,却见他望着杂耍摊,嘴角仍带着笑意。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壮汉掀起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刀疤。 那疤痕呈月牙状,竟与北境狼族的图腾一模一样。 “是狼族死士。” 秦煜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李筠会意。 周围百姓却浑然不觉,仍在为壮汉的“绝技”喝彩。 “哥,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按兵不动。” 秦煜的指尖轻轻按在她后腰,“他若动手,便就地格杀;若是不动……” 他忽然轻笑,“便让他看着我们逛完这条街。” 就在这时,黄鸢儿蹦跳着回来,手里多了个拨浪鼓:“你们怎么不过去?那大汉的刀疤好吓人,像是被狼咬的!” “许是年轻时走镖遇着野兽了。” 秦煜目光始终没离开壮汉的胸口,“鸢儿,明日起跟着我学些防身术如何?还有筠儿,你呢?” “好呀!” 黄鸢儿眼睛一亮,“我要学你上次教我的‘仙人摘桃’!” “好的,我也要学!” 李筠也应了一声。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或许这就是秦煜的用意—— 在腥风血雨中,仍要为她们守住这片刻的安宁。 她伸手接过秦煜递来的糖山楂,咬下一颗红彤彤的果子。 “甜吗?” 秦煜挑眉。 “甜。” 李筠点头,糖浆的甜味混着山楂的酸,在舌尖绽开。 她望着熙攘的人群,忽然觉得。 无论前方有多少狼族死士、柳家阴谋,只要能和眼前人一起,便是值得珍惜的好时光。 杂耍摊传来轰然喝彩,壮汉的大石终于裂开。 秦煜望着他额角的冷汗,知道这人方才已察觉到他们的注视。 但他只是揽着李筠的肩,继续往街尾走。 仿佛那不是杀人如麻的死士,而是个寻常的杂耍艺人。 “前面就是药市了。” 李筠指着前方挂着“百草堂”匾额的楼阁,“薛先生说今日有岭南来的药商,或许能买到新鲜的药材!” “好的!” 秦煜应了一声。 旋即,几人便朝着药市那边走去。 …… 药市的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 李筠刚踏入“百草堂”前的空地,便闻见一股混杂着陈皮与硫磺的气息。 黄鸢儿捏着糖画蹦蹦跳跳,忽然被街角摊位吸引。 她立刻拽着秦煜的袖子直晃:“居然还有卖西域人参的?先前听薛神医说西域所产的人参很不错,我倒要看看怎么个事?” 秦煜也循着方向看去。 他注意到。 那摊主虽是中原人士打扮,却高眉深目,相貌和中原人有着巨大差异。 除此之外。 秦煜骤然发现,对方竟然戴着狼族特有的兽牙项链。 竟然是一个狼族之人! 秦煜看向李筠。 四目相交,李筠顿时会意。 她假装看诊般凑近摊位,目光扫过药罐中色泽暗沉的“人参”。 “这位姑娘可是要买药?” 摊主堆起笑,露出金牙,“小人这人参可是岭南贡品,煮汤喝能延年益寿……” “岭南贡品?” 李筠挑眉。 旋即,她拈起一片人参切片对着阳光细看,“岭南人参色如琥珀,纹理细密如孩童指腹,你这参片纹路粗疏,色如枯木,分明是北境杂木根晒干冒充的。” 周围百姓闻言纷纷凑近,有人狐疑道:“姑娘莫不是看错了?这摊子开了半个月,好多达官贵人都买过……” “是否看错,一试便知。” 李筠从容回答。 旋即,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 刺入参片之后,针尖竟瞬间泛起青黑色,“北境杂木根有毒,遇银则显,你们看这银针——” “果然啊,这银针变黑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惊呼声。 “小丫头胡说什么?快给我住手!” 摊主脸色骤变,伸手去抢银针。 但下一秒,他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的手!” 原来,是被秦煜一脚踩住手腕。 “摊主何必如此急切?若你的人参真是好货,又怎么会泛起青黑之色?” 秦煜冷冷反问。 第31章 报官?你们配吗! “我、我……” 这话说得摊主哑口无言。 “好你个奸商!竟敢卖假药!” “还敢用毒根害人!报官!报官!” 百姓们义愤填膺,有人抄起扁担就要动手。 不知是谁喊了句“去报京兆府”,摊主趁机挣脱桎梏,朝巷口狂奔而去。 “哥,别追了,先顾着百姓。” 秦煜正要追击,却被李筠拽住。 也是。 那人就像脚底抹了油,一溜烟便已经没了踪迹,就是想抓也难以抓到了。 李筠转身对众人福礼:“各位街坊,若有买过此人药材的,可到筠心堂免费诊治。我兄妹二人虽医术粗浅,但必当尽力。” “筠心堂?可是巷口那家小医馆?” “听说他们治好了陈婆婆的咳喘!” “李姑娘真是活菩萨啊!” 百姓们七嘴八舌议论着,忽然有人拱手道:“原来是薛神医的高徒!怪道眼神这般利,连假药都能识破!” 黄鸢儿见状,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叠传单。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筠心堂今日义诊,跌打损伤、小儿惊风皆可诊治!还有秦大哥亲手做的桂花糖糕!” …… 日头偏西时,药市渐渐散去。 李筠背着药箱走在巷口,听着身后百姓对筠心堂的夸赞,忽然轻笑出声。 “怎么了?” 秦煜挑眉,替她卸下沉重的药箱。 “没什么。” 她低头搅着艾草香囊,“只是觉得,比起在战场上杀人,这样救人的日子……更让人心安。” 秦煜望着她被夕阳染得通红的侧脸,忽然想起北境冰原上的落日。 那时他总是骑着战马,望着血色残阳。 想着何时能结束厮杀。 如今,也算如愿以偿了。 …… 就在这时。 秦煜忽然停在巷口。 李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斜对面绸缎庄的檐角下,有个灰袍人正借着幌子遮挡。 看似在挑布料,实则袖口的狼首刺青若隐若现。 “哥,怎么了?” 李筠下意识地将黄鸢儿护在身后。 “有人跟着咱们,从药市就开始了。” 秦煜淡淡回答。 黄鸢儿吓得攥紧他的衣袖:“是、是狼族的人吗?” “别怕,不过是几只老鼠。”秦煜轻笑,忽然提高声音,“鸢儿,想不想看哥变个戏法?” 小丫头愣了愣。 见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立刻会意地点头。 “看好了。” “咱们来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数到三,你们就跟着我跑。” “一、二、三!” 秦煜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二人往前走去。 话音未落。 他已拽着二人拐进旁边的胡同。 身后传来布匹落地的声响,显然是跟踪者暴露了行迹。 秦煜带着她们七拐八绕,直到周遭民居渐稀,眼前出现一条布满青苔的偏僻小巷。 “到了。” 他松开手,望着两侧高墙间狭窄的天空。 黄鸢儿喘着气抬头,只见巷口忽然涌出十几个壮汉。 为首的正是药市的假摊主。 此刻已撕去伪装,露出额角的狼族图腾刺青。 他握着染血的短刀,身后众人皆袒露着胸膛,狰狞的狼首纹身随呼吸起伏。 “臭娘们坏我生意!”摊主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今天爷就让你们知道,得罪狼族的下场!” 黄鸢儿吓得闭上眼,却听见李筠轻笑一声:“原来北境狼族的勇士,只会欺负妇孺?” “你找死!” 一名死士挥刀劈来,却被秦煜侧身避开。 他袖中匕首出鞘,寒光闪过,刀刃已抵住对方咽喉。 李筠趁机拽着黄鸢儿退到墙角,从药箱中摸出装有辣椒粉的小瓷瓶儿—— 这是秦煜教她的防身手段。 “一起上!先抓那两个丫头!” 摊主怒吼。 三名死士朝她们扑来,李筠猛地打开瓷瓶,红色粉末扑面而来。 为首的死士顿时捂住眼睛惨叫。 剩下两人,则被秦煜飞起一脚踹翻,匕首精准地钉入他们耳畔的青砖,离颈动脉不过毫厘。 “秦大哥好厉害!” 黄鸢儿忍不住喝彩。 秦煜却皱起眉—— 这些死士的招式杂乱无章,分明只是狼族外围的喽啰,真正的精锐绝不会如此莽撞。 “说,谁派你们来的?” 秦煜一脚踩住摊主手腕,匕首抵住他喉头。 “你以为老子会怕?”摊主忽然露出狠笑,“就算杀了我们,柳家也会替我们报仇!” 李筠的手忽然顿住,辣椒粉撒了少许在袖口。 她望着秦煜瞬间冷下来的侧脸,知道他此刻必定想起了昨夜黑虎帮的埋伏。 巷子深处,传来夜枭的怪叫。 黄鸢儿紧紧攥着她的裙角,指尖都在发抖。 “柳家?” 秦煜轻笑,匕首却猛地刺入摊主肩头,“替你们报仇?只怕他们自身难保。” 他转头看向李筠,“筠儿,把药箱里的牵机散拿出来给他喂点,我倒要看看,柳家的狗头军师是谁。” 李筠会意,取出装有白色粉末的瓷瓶。 摊主见状瞳孔骤缩,竟猛地咬向舌尖—— 秦煜眼疾手快,用刀柄撬开他的嘴,李筠趁机将药粉灌了进去。 “现在可以说了,柳家如何与你们勾结的?” 秦煜擦了擦匕首。 摊主浑身发抖,眼神渐渐涣散:“柳、柳家的大小姐给了我们腐骨香的配方,让我们、让我们在药市散播毒草,嫁祸给黑虎帮……” “是宋雨初!那天在绸缎庄,我见过她!” 黄鸢儿惊得捂住嘴。 秦煜与李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那日在街角,宋雨初望着李筠的眼神里藏着的阴狠,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她是想借狼族之手,既除去眼中钉,又让黑虎帮与柳家的矛盾激化。 “还有什么?” 秦煜的声音像冰锥刺骨。 “明晚……明晚子时,柳府西跨院会有……” 摊主的话未说完,忽然剧烈抽搐,七窍流血而亡。 这家伙的口中竟藏有剧毒。 眼见事情即将败露。 他直接咬破毒包,自尽而亡。 也是一个狠角色啊! “哥,他说的柳府西跨院……” 李筠皱眉。 “明日自有分晓。” 秦煜倒是不以为意。 “秦大哥,你真像戏文里的大侠!” 看到事态平息,黄鸢儿也松了口气,忍不住开口了。 “大侠?” 秦煜倒是笑了起来,“大侠可不会做糖糕。走,回家给你们煎糖醋排骨,再配壶梅子酒。” 第32章 狼族首领! 宋家。 西跨院的烛火在暮色中摇曳。 宋雨初一脸阴鸷。 方才家丁来报,说药市埋伏的狼族死士全军覆没。 连带头的“毒牙”都被割了舌头—— 当然,这是她刻意歪曲的消息,目的是激狼族死士头目出手。 砰! 雕花木门被撞开,一股浓重的羊皮膻味扑面而来。 皮肤黝黑的男子踏入堂中,狼首皮靴碾碎地上的香灰,腰间悬挂的九枚狼爪骨饰哗哗作响。 正是狼族血月部落的死士头目阿古达。 “宋小姐好大的口气!” 他甩下染血的披风,露出胸口狰狞的刀疤,“派给我的人全死了!你说的‘手无寸铁的兄妹’,分明是北境战神!” 宋雨初抬眼:“阿古达首领息怒。我若早知秦煜是战神,又怎会让贵部涉险?” 她忽然轻笑,“不过是一群外围喽啰,死了便死了,何足挂齿?” “你敢瞧不起血月部落?” 阿古达的瞳孔骤缩,手按在腰间弯刀上。 “不敢。” 宋雨初起身替他斟了杯酒,“只是觉得,首领若想报灭族之仇,不该在阴沟里翻船。听闻三年前冰河之战,令兄死于秦煜枪下,至今头颅仍悬在北境城墙上——” “住口!” 阿古达拍碎桌角,酒水溅在宋雨初裙角,“明日子时,我便率精锐夜袭筠心堂,取他项上人头!” “不可。京城守备森严,若闹出太大动静,柳家也保不住你。” 宋雨初摇头。 说到此处。 她忽然贴近阿古达的耳边,低声说道,“我有一计,可让秦煜死无葬身之地,且不用劳烦首领亲自动手。” 阿古达皱眉:“说。” “明日是城西土地庙的庙会,秦煜身边那丫头最爱凑热闹。” 宋雨初眸中冷光闪烁,“你只需趁机在她药箱里下毒,待秦煜为她逼毒时,我让人在暗中射出淬毒弩箭——” “慢着。” 阿古达忽然抓住她手腕,“你怎知秦煜会为那丫头逼毒?” “因为他是北境战神。” 宋雨初挣脱束缚,“战神重情重义,岂会眼睁睁看着妹妹毒发?况且……除此之外,我还为他准备了份大礼。” …… 筠心堂内。 秦煜望着李筠安然入睡的侧脸,忽然起身推开后窗。 夜色中,黑虎帮的暗哨如鬼魅般现身。 为首的正是吴峰:“秦帅,刘猛果然去了城西破庙,还带了二十名死士。” “赵洪呢?” 秦煜反问。 “已按您吩咐,率人守住破庙三面出口。” 吴峰递来染血的虎头令,“这是从刘猛身上搜出的,果然与狼族勾结。” 秦煜轻笑,将令牌抛进炭盆:“通知赵洪,等恰当时候再动手,我要让柳家看看,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吴峰领命而去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秦煜转身看向床榻,发现李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此时,正睁着眼睛看他。 “怕吗?” 秦煜问道。 “不怕。”李筠摇头,“因为我哥是北境战神,总能化险为夷。” 秦煜忽然大笑。 晨光穿过窗纸落在他肩头。 他从暗格中取出虎头湛金枪,枪缨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回到了北境战场的清晨。 那时他也是这样,在黎明前整装备战,等着收割敌人的头颅。 “明日庙会,你照常去土地庙。” 秦煜郑重说道。 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宋雨初和狼族死士往里钻。 “哥,你什么时候……” 李筠也像是明白了什么。 “从你识破假药摊的那一刻起。” “狼族死士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京城,必定有人牵线搭桥。而能让他们甘心当棋子的……” “唯有同样恨我入骨的人。” 秦煜一脸正色地说道。 …… 一早。 城西土地庙的檐角已挂满红灯笼。 秦煜穿着寻常百姓的青布短打,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糖糕,一边走一边吃。 “哥,你走慢些!” 李筠背着药箱小跑跟上,发间的银铃随着步伐轻响。 今日她特意换了身茜色襦裙,裙角绣着细密的药草纹,远远看去像极了寻常逛庙会的小娘子。 唯有腰间鼓囊囊的荷包暴露了玄机。 里面装着银针、止血散和秦煜给的一些小暗器,可以防身之用。 庙会入口处,杂耍班子正在表演“二鬼摔跤”。 两个涂着油彩的木偶扭作一团,惹得孩童们哈哈大笑。 李筠也一时看得入神。 “别看了,那是阿古达的人。” 秦煜敲了敲她的脑袋。 李筠揉了揉头,又轻轻拽了拽秦煜的衣袖,“方才路过米铺时,我看见刘猛的情妇在买砒霜。” “看来宋雨初等不及了。” 秦煜挑眉,将最后一块糖糕塞进她嘴里。 他忽然指向街角的茶汤摊,“去喝碗杏仁酪?” 茶汤摊前围满百姓,几个书生正摇头晃脑地议论。 “听说黑虎帮昨夜在城西破庙杀了个狼族头子?” “可不是!” “要我说,咱们这京城怕不是也要不太平了!” “哎,连京城都不太平,天底下哪里还有太平的地方呢?” …… 李筠低头搅着杏仁酪,耳尖发烫。 她瞥见秦煜一脸淡定的样子,知道他此刻必定在心底盘算着如何将计就计。 “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茶汤摊主忽然凑近,“小人这茶汤加了西域秘药,包治百病……” “西域秘药?”李筠挑眉,“莫不是北境杂木根磨的粉?” 摊主脸色骤变,后退半步撞到煤炉。 秦煜见状轻笑,从袖中摸出块碎银拍在桌上:“店家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来买些牵机散的。” 摊主瞳孔骤缩,转身欲跑,却被秦煜揪住后领。 李筠趁机掀开他衣襟,露出胸口的狼首纹身—— 正是血月部落的标记。 摊主顿时浑身发抖,扑通跪地:“大人饶命!小的只是听阿古达首领的吩咐……” “阿古达在哪儿?” 秦煜的声音像冰锥。 “在、在土地庙后巷的棺材铺!他说今日要替狼族勇士报仇……” 摊主颤抖着说道。 秦煜轻笑,将摊主推进人群,“去告诉阿古达,就说我在土地庙等他。” 第33章 山神庙之乱! 土地庙前。 红绳与祈福牌随风摇曳。 李筠显得有些紧张。 “在想什么?”秦煜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怕了?” “不怕。” 李筠抬头看他,“只是觉得,庙会这么热闹,本该是百姓祈福求姻缘的日子,却藏着这么多杀机。” “等解决了柳家和狼族,哥带你去北境看极光。” “北境之北,有着永夜的汪洋。那里的极光像流动的银河,落在雪地上会变成蓝色的花朵。” 秦煜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扯开了一个话题。 李筠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北境。 “好。”她重重点头,“我要带鸢儿一起去,让她看看真正的狼族雪地医书。” 秦煜忽然轻笑,指尖点了点她鼻尖:“小丫头野心倒大。” 他忽然握住她手腕,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呆会儿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切记要跟紧我!” 李筠还未及发问,便听见身后传来棺材板碎裂的声响。 转头望去,阿古达正踩着棺材盖冷笑,身后站着二十名狼族死士,人人手中握着淬毒弯刀。 而在人群之外,柳家暗卫正穿着百姓服饰悄悄合围,领头的正是刘猛。 “秦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阿古达举起手中染血的刀、 周围百姓尖叫着四散奔逃,唯有秦煜纹丝不动。 “阿古达,你以为杀了我,血月部落就能复兴?”秦煜轻笑,“别忘了,你们部落的图腾柱,可是我亲手砍倒的。” “你找死!” 阿古达挥刀劈来,却在离秦煜三寸处骤然停住。 “秦帅,柳府的人来了!” 吴峰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秦煜转头,只见刘猛带着暗卫闯入,手中弩箭正对准李筠。 千钧一发之际,秦煜忽然拽着她旋身,袖中匕首脱手而出,正中刘猛咽喉。 与此同时,黑虎帮的伏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刀刃与狼族弯刀相撞,溅出耀眼的火星。 “哥,小心!” 李筠瞥见阿古达趁机拔刀,连忙甩出银针。 却见秦煜早已握住对方手腕。 咔嚓一声拧断骨头,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在北境战场上收割敌人头颅般娴熟。 “现在该我问你了。”秦煜踩着阿古达的手,虎头湛金枪抵住他咽喉,“宋雨初在哪儿?” “她、她在……”阿古达忽然露出狠笑,“你们以为赢了?她早就在药箱里下了毒!” 李筠猛地想起腰间的药箱。 正要打开,却被秦煜按住。 “抱歉,让你失望了。”秦煜轻笑,“从你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便中了我的圈套。” 阿古达瞪大双眼,忽然喷出一口黑血—— 他终于明白,从始至终,自己才是被猎的那只狼。 “你……” 阿古达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随后,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望着他断气的模样,秦煜转身看向李筠。 眼中的寒意,很快化作无尽温柔:“没事了,你说得对,庙会该有庙会的样子。” 李筠望着满地狼藉,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叫卖声。 秦煜牵起她的手,穿过惊魂未定的人群,在土地庙前停住。 他从兜里摸出两枚铜钱,递给卖祈福牌的小女孩:“给我妹妹拿块最好的。” “哥,你呢?” 李筠望着他手中的木牌,上面空无一字。 “我的愿望啊……” 秦煜轻笑。 随后,提笔在牌上写下“山河永宁”四字,挂在最高的树枝上,“已经实现了一半。” …… 宋家。 “废物!全是废物!” 宋雨初暴怒。 她将密信拍在桌上,香炉被震得晃了晃。 自药市惨败后,她已连续三日未合眼,眼下乌青蔓延至颧骨,衬得脸色愈发惨白如纸。 窗外忽然传来乌鸦怪叫,她烦躁地扯下步摇,却在这时听见前院传来轰然巨响。 像是朱漆大门被暴力撞开的声响。 宋雨初猛地起身,却在看见来人时瞳孔骤缩。 秦煜穿着寻常青布短打,却偏偏带着北境战场的肃杀之气。 他身后跟着浑身是血的吴峰,靴底碾过门槛上的铜环,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宋小姐别来无恙?”秦煜轻笑,“听说你替我准备了份‘大礼’,在下特来取件。” 宋雨初后退半步,指尖在袖中摸索机关。 那是通往密道的暗扣。 却在这时,听秦煜忽然开口:“别找了,你的暗卫已经在城西破庙喂狼了。” 他抬手抛来枚染血的玉佩,正是刘猛从不离身的虎形佩。 “你……”宋雨初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怎么敢闯宋府?” “宋府?” 秦煜冷笑一声,“皇上听闻柳家与狼族勾结,特派本帅前来彻查。宋小姐不会以为,你家的大门能挡住战神的枪吧?” “秦煜,你不过是个边塞武夫!” 宋雨初彻底豁出去了。 她尖叫着挥刀扑来,却被秦煜反手制住手腕。 “知道为什么你的阴谋总是失败吗?” 秦煜捏着她下巴,迫使她看向窗外,“因为你总以为权势和毒药能解决一切,却忘了……”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兵器,而是人心。” 他忽然松手,任她跌倒在满地狼藉中。 宋雨初抬头,见他负手而立,身后阴影如巨兽般笼罩整个房间。 “你……想怎么样?” 她蜷缩在墙角。 “不想怎么样。” 秦煜轻笑起来,“只是来告诉你,柳家私通外敌的证据,已经呈给了皇上。至于你……” 他踢开脚边的药瓶,里面滚出几粒熟悉的牵机散,“不如尝尝自己准备的毒药?” 宋雨初望着那毒药。 忽然想起被她利用的狼族死士,还有那个总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刘猛。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绝望的疯狂:“秦煜,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换来太平?这世道……本就是吃人的!” “吃人的世道?” 秦煜却不以为意,一挑手中长枪。 而这一枪,却是直朝宋雨初刺来,“所以我才要杀出血路,让它不再吃人!” “你……” 宋雨初顿时震惊。 她已经料到,有朝一日可能会面对来自秦煜的直接威胁。 可怎会想到,这一天竟是来得如此之快? 未等到宋雨初反应过来。 噗嗤! 血光喷洒! 秦煜的长枪便已经彻底要了她的性命! 第34章 柳氏之死,宋家灭门! 至此,宋家最后一个可能对秦煜造成威胁的人,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眼看着宋雨初的尸体倒在地上,秦煜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看着一条死狗而已。 “不!” 就在这时候,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传来。 是柳氏听到外面的动静,赶忙出来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自己的女儿,竟然被一杆长枪洞穿身体,毙命当场。 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无尽怨念,瞳孔渐渐扩散,最后彻底变得涣散无神。 听到柳氏的哭嚎,秦煜的目光刷的一下,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交,让柳氏心中的悲痛疯狂燃烧。 在一瞬之间,转化为无尽愤怒:“秦煜,你屠灭我宋家满门,我跟你没完!!!” “若非你宋家咄咄逼人,又怎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反正宋雨初也已经死了,我这就送你和她团聚!” 刷! 秦煜手中长枪一挑,一道锐利的枪芒如雷霆万钧般,朝着柳氏电射而去。 但在这时,却听到一声声怒吼响彻全场。 宋家的家丁们从四面八方直冲过来,手持各种武器,围攻秦煜。 宋家毕竟也是一个大家族。 尽管先前被秦煜消灭了许多,但还有不少家丁存在,且其中死士也很多。 此刻这一大群人杀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秦煜拼命。 可惜,就算他们的数量再怎么多,也绝对不是秦煜的对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秦煜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般,在敌群之中疯狂游走。 所到之处,血光喷洒。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宋家的家丁被秦煜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柳氏则静静地站在堂屋跟前,眼睛瞪的老大,看着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 不多时,最后一个家丁也被秦煜消灭。 而他手中的枪尖,也是终于对上了宋家的最后一人。 柳氏! 轰!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道惊雷炸响。 暮色沉沉的苍穹,似乎被撕开一道裂口。 倾盆大雨在顷刻间倒灌而下,混合着满地鲜血,形成一条血色的长河。 刷! 秦煜的枪尖抵住柳氏咽喉时,她颈间的珍珠项链突然崩断。 圆润的珠子滚落在血水中,倒映着秦煜冷如冰渊的眼神。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柳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沁出丝丝鲜血。 血液流过她白皙的肌肤,更显触目惊心,“柳家不会放过你!我柳家乃官宦世家,莫说我父亲,单单是我兄长……” “是禁军的柳明远?” 秦煜轻笑一声,不以为然道,“三日前他收受贿赂的账册,已经摆在了御书房案头。” 他忽然收枪,任由她瘫坐在地,“不过你放心,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会杀你。毕竟,让你活着看着柳家覆灭,才是最大的惩罚。” “你……早就布好了局。” 顿时,柳氏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刘猛叛变到阿古达伏诛,都是你引我们入瓮!” “聪明人总是死得慢些。” 秦煜冷哼一声,将长枪收起。 随后,转身走向院门,“替我告诉柳老爷子,北境的狼从来不会只咬一口。若他想为你们报仇,最好祈祷自己手脚干净些。” 轰! 又是一道惊雷划破夜色。 秦煜的身形,已经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看着满地尸体的宅院,柳氏的内心已经彻底绝望。 如今整个宋家都被秦煜给消灭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独活在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对于很多人来说,生与死的界限,其实并没有那么明显,往往只需要一念之间。 比如现在的柳氏。 她的内心已经被强烈的绝望情绪所充斥。 最终狠下心来,一头朝着旁边的石柱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鲜血从柳氏的脑袋上流淌下来,她的身体也软软倒了下去,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 哗啦啦…… 倾盆大雨继续。 街角,李筠撑着油纸伞静静站着。 看着秦煜浑身是血地走出院门,忽然心中一动。 “哥,先去医馆处理伤口。” 她递去干净的布巾,柔声说道,“鸢儿已经熬好了金疮药。” 秦煜摇头,笑了笑道:“先回家,你昨夜没睡好,我的事情让你操心了。” 说着,他径直朝前走去。 李筠心中一动,虽没有多言,却还是默默地跟着秦煜身后,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气息的地方。 “等柳家的人反应过来,京城又要热闹了。” 回去的路上。 秦煜的声音悠悠响起。 李筠听在耳中,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觉得秦煜所说的话似乎颇有些道理。 确实如此。 如今,整个宋家都被灭了,整个京城又如何不为之震动? 但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想要守着自己的小医馆,仅此而已。 …… 柳府。 正厅的檀木屏风后,柳老爷子彻底震怒。 “荒唐!” 他拍案而起,满腔愤怒几欲喷薄而出,“这个秦煜,简直都要无法无天了!他以为,身为北境战神,便可以目无王法吗?!” “老爷息怒。” 夫人哭哭啼啼地扑过来,“琴儿和雨初死得惨啊!您可要为她们做主啊,灭了那秦煜!” “夫人可知,为何宋雨初会死?” 深吸一口气,柳老爷子转身看向满地狼藉,沉声道,“因为她碰了不该碰的人。北境战神在圣上面前正得宠,连赵洪那莽夫都成了他的走狗,此刻动手,不是以卵击石?”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夫人抓起桌上的茶盏砸向墙壁,“柳家世代簪缨,竟要受一个武夫的气?” 柳老爷子陷入了沉默。 确实如此…… 柳氏一门也是开国功臣,自己更是三朝元老。 如今竟要被一个北境战神拿捏? 也太不像话了吧! 尽管自己先前要求柳氏、宋雨初不要招惹秦煜,并且拒绝了她们的登门求助。 但血脉相连,又怎能如此轻易割舍? 当秦煜真正触及了自己的禁忌,柳老爷子的内心之中,同样升腾起一股无穷的愤怒。 秦煜,这家伙是踩在柳家头上作威作福啊! 必须要除掉! 第35章 有人想要陷害我们? “夫人放心,若是此仇不报,我柳家以后如何能在他人面前维持最基本的尊严?” 柳老爷子的话,也让夫人稍稍放宽了心。 但饶是如此,如何报复回去,就成为了一个必须要考虑的问题了! “可是那秦煜身为北境战神,我们要如何对付他呢?他的战斗力太强大了!” 夫人还是有些迟疑。 “真正想要消灭一个人,未必需要动武,最重要的是,彻底摧毁他的威望。” 作为混迹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柳老爷子自然有一套生存法则。 他忽然想起。 如今秦煜的筠心堂在城中名声愈发显赫。 尤其是对于很多穷苦人家,更是免费为他们诊治,百姓无不称其活菩萨! 念及此处,柳老爷子忽然冷笑。 “从今天起,让人盯着筠心堂。秦煜不是喜欢当活菩萨吗?那就让他看看,菩萨是怎么在淤泥里淹死的。” …… 夫人愣住,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望着丈夫眼中的阴狠,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也是用同样的眼神,让政敌全家葬身火海。 “老爷的意思是……” “派人去西域买通商队,让他们在药材里掺狼毒。” 柳老爷子道出自己的计划,“再散布谣言,说秦煜用毒药害人。记住,要让百姓亲眼看见‘证据’。” 夫人颤抖着握住他的手,只觉掌心一片冰凉。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柳老爷子嘴角的冷笑上,竟比暴雨更让人胆寒。 …… 禁军。 柳明远正在府上处理公务。 他的妻子正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尽管屋子里安静极了,但柳明远的内心,却始终不得安宁。 “夫人,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一般。” 柳明远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妻子。 “夫君可是为了公务而担忧?” 妻子云飞儿秀眉微蹙。 “非也……” “感觉似乎和家里有关,许久没有同家里联系了,我想改天询问一下家里的近况。” 柳明远回答道。 “也好,听说宋家那边,宋琛那小子也想要踏入仕途,或许我们可以帮他一二呢。” 云飞儿回答。 忽然间。 有小厮跌跌撞撞闯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柳明远握着狼毫笔的手猛然收紧,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狰狞的黑团—— 竟是自己的母亲送来一封密信。 说宋氏被灭门,柳氏悲愤之下自尽而亡,死不瞑目。 除此之外,还有北境战神秦煜近期的所作所为,种种件件,令他心中的怒火愈发强烈。 “什么?!” 柳明远骤然发力,狼毫笔杆在掌心裂成两半。 他猛地起身,一脚踹翻檀木椅,眼中杀意翻涌如潮,“宋府灭门也就罢了,竟敢动我柳家血脉?” “传我的命令,调动虎贲营封锁城西!我要让秦煜那厮……” “夫君不可!” 云飞儿大惊,连忙扑过来阻止,“您身为禁军统领,擅自调动军队可是大忌!皇上若是察觉……” “住口!” 柳明远反手甩了她一耳光,“我柳明远的妹妹惨死府上,若连仇都不报,还算什么兄长?” “当年在北境,我与阿古达曾立誓‘同生死,共进退’,如今他死于秦煜之手,我若不讨还血债,如何服众?” 云飞儿望着他泛红的眼眶。 她深知丈夫的秉性,可此刻不同往日—— 秦煜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而柳家的根基,早已在贪腐与权谋中摇摇欲坠。 “夫君三思啊!” 她拽住他腰间的令牌,“您忘了刘猛的教训?那可是黑虎帮二当家,照样被秦煜玩得团团转!如今您若轻举妄动,怕是要连累整个柳家……” “连累?” 柳明远忽然冷笑,“那黑虎帮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禁军统领面前相提并论?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 数日后。 筠心堂飘出阵阵药香。 李筠正给陈婆婆包扎伤口,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喧闹声。 她掀开竹帘,只见十几个百姓捂着肚子倒在台阶上,嘴角泛着黑血,正是狼毒发作的症状。 “李姑娘!你们卖的药有毒!” 人群中有人举着药包大喊,“我家孩子喝了你们的止咳散,现在人事不省!” 黄鸢儿吓得躲在秦煜身后,手里的药罐啪嗒落地。 秦煜望着那些百姓的样子,忽然轻笑。 有些人果然沉不住气,竟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泼脏水。 他放过了柳氏,但也得知柳氏自杀的消息。 秦煜对于这件事情向来是无所谓的。 死就死了,与自己何干? 他充其量只会感慨。 没能让柳氏亲眼见证柳家的覆灭,属实有些可惜了! “别怕,看好了。” 他摸了摸黄鸢儿的头,转身走向人群。 “各位街坊!”秦煜的声音沉稳如钟,“若信得过我秦某,就把药包给我看看!” 有人犹豫着递来纸包,秦煜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混着狼毒粉末。 他捏起粉末对着阳光细看,忽然挑眉:“这并非是我筠心堂所开出来的药物,而是一种叫做蝎心散的毒药,此药产自西域雪顶,寻常药铺根本买不到。各位可知,整个京城,谁有门路买到这种毒药?”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西街米铺的王掌柜忽然一拍大腿:“这蝎心散我倒是听说过!去年我在西域经商,说那玩意儿价比黄金,唯有部落首领才配用——” 他忽然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人群,“咱们这地方,谁能搞到这玩意儿?” “对啊!” 卖菜的张婶捏着药包直摇头,“就算想害人,但咱老百姓哪值当用这么金贵的毒药?除非……” 她忽然看向柳府方向,“除非是见不得人想害活菩萨!” “对,肯定是这样,有人见不得筠心堂为咱们穷苦百姓看病,想要栽赃陷害他们!”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各位稍安勿躁。” 李筠忽然开口,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她解开中毒孩童的衣襟,指尖点在膻中穴上,“这毒虽狠,却难不倒我。哥,把药箱第三层的醒神散递给我。” 秦煜应了一声,从药箱里取出青瓷瓶。 粉末撒在孩童颈间,李筠手腕翻转,银针如蝴蝶穿花般刺入几处大穴。 第36章 比试!李筠大获全胜! 片刻后。 孩童忽然咳嗽着吐出黑血,拽住秦煜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喊:“糖糕……” “想吃糖糕?” 秦煜轻笑,从兜里摸出块完整的栗子馅,“等你病好了,哥带你去西街买最大的糖画。” “方才服了药的都可以过来,我为大家一一治疗。” 李筠高声说道。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跪地叩谢。 秦煜见状,赶忙让大家起身,表示不必如此。 一通忙碌后,中了毒的人们陆续得到治疗,一个个脸上又恢复了喜悦的神情。 卖豆腐的刘大爷抹着眼泪道:“秦帅和李姑娘是活菩萨转世啊!若不是你们……”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阴阳怪气的笑声:“哎哟,筠心堂的菩萨心肠真是感天动地啊,免费给叫花子治病,这是要青史留名吗?” 循声望去,三个身着锦缎的中年男女款步走来。 为首的张掌柜晃着算盘,鼠目在秦煜身上打转—— 正是城东“回春堂”的东家,上月刚因抬高药价被李筠当众指责。 “张掌柜这是何意?” 秦煜挑眉,注意到另外两人腰间分别挂着“同兴堂”“慈心堂”的玉牌,正是京城三大药铺的掌舵者。 张掌柜阴阳怪气地说:“没什么,就是听闻李姑娘深得薛神医真传,老朽特意带同仁来讨教讨教——毕竟,能让百姓吃出蝎心散的医术,在下实在佩服。” “放屁!你们就是看人家筠心堂医者仁心,抢了你们的生意,于是不爽了便来找茬!” “就是!说不定那毒就是你们放的!” 此言一出,百姓们顿时哗然。 “你们放屁,我等好歹也是开药铺的,怎会做出那种勾当?” “用蝎心散给你们下毒?你们也配?直接一包砒霜了事!” 三位掌柜的厉声反驳。 “讨教?我看是找茬吧!” 卖菜的张婶更是气得举起扁担,“你们三家药铺卖假药、抬药价,现在看筠心堂生意好,就来泼脏水!” “就是!”豆腐刘大爷跟着怒吼,“上个月我孙子发烧,你们非要卖十两银子的人参,还是李姑娘用两文钱的薄荷治好了病!” 王掌柜肥脸一沉:“乡野村夫懂什么?我同仁堂的人参皆是上党老山货……” “够了。” 李筠上前半步,“三位既然想讨教,不如划下道来。”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我赢了,三位需在全城百姓面前,为今日的污蔑道歉。” “好!”张掌柜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若你输了,就关了这医馆,别再断我们财路!” …… 张掌柜挥手示意小厮抬来二十个紫铜药罐。 罐口蒙着红布,药香中混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听闻李姑娘能闻香辨百药,那就请——” 他故意拖长声音,“把这二十味药的名字、产地、炮制方法,一一说来。” 人群顿时屏息。 黄鸢儿攥紧秦煜的衣袖,小声道:“秦大哥,这是刁难啊!寻常大夫能辨五味已是高手……” 秦煜轻笑,指尖点了点她额头:“看好你李姐姐,她八岁时就能闻出三十种草药,如今更是得了薛神医真传。” 李筠闭目深吸。 最先捕捉到的是紫苏的辛香,紧接着是龙脑的清凉、血竭的厚重…… 当她走到第十三个罐子前时,忽然睁眼:“这罐是西域雪莲花,本该产自昆仑山北麓,花瓣向阳面呈金红色。” 她掀开红布,指尖捻起药末,“但掺了北境冰草根,草根性寒,会中和雪莲的温补之效,炮制时还加了明矾防腐,简直暴殄天物!” 张掌柜的算盘啪嗒落地,眼睛瞪得滚圆,一时语塞:“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的雪莲花药末,会粘在指尖呈半透明状。” 李筠甩了甩手,药末如雪般飘落,“而这些——” 说话间,她指向最后三罐道,“不过是用蜀葵花瓣和石膏粉染的假货。” “好,果然是李姑娘!” “李大夫太厉害了,揭穿他们的老底!” 百姓们轰然叫好。 王掌柜的胖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第一局算你侥幸!第二局咱们比针灸!” 王掌柜拽出躲在身后的小妾。 那女子身着华服,却扶着腰一副痛苦模样。 “我夫人昨日不慎扭到腰,李姑娘若能一针止痛,才算真本事!” 李筠绕着那女子走了一圈,忽然停在她身后:“夫人走路时臀部后翘,腰眼却无紧绷感,敢问是哪处痛?” “当、当然是腰眼!”那女子避开她的目光,“大夫快些诊治!” “好。” 李筠取出银针,却突然刺向她大腿的环跳穴。 女子惊呼一声,竟踉跄着跑了两步—— 众人一阵稀奇。 她的腰伤竟不治而愈! “你根本没受伤!”黄鸢儿率先拆穿,“骗人!” 百姓们哄笑起来,孙掌柜连忙打圆场:\"“第三局!第三局比治外伤!刘三,上来!” 几个壮汉抬着浑身恶臭的汉子挤进人群。 伤口溃烂处爬满白蛆,腐肉翻卷着露出白骨。 黄鸢儿哇的一声躲到秦煜身后。 “这是前日在街上被马踢的流浪汉。” 孙掌柜掩着口鼻道,“若能救活,算你赢;若死了……可别怪我们以大欺小。” 李筠蹲下身,银针精准地刺入汉子的人中穴,指尖捏住他手腕。 脉搏平稳有力,根本不是重伤之人该有的脉象。 “这伤口用狼毒腌过,寻常金疮药只会让毒扩散。”说着,她抬头看向秦煜,“哥,把你腰间的冰蚕膏给我。” 秦煜挑眉,解下贴身佩戴的羊脂玉瓶。 这冰蚕膏是他当年深入北境冰窟,用自己的血为引调制的圣药,全天下唯有三瓶。 药膏刚接触伤口,那些白蛆便纷纷蜷成黑球滚落。 溃烂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汉子忽然咳嗽着睁开眼,惊恐地望着周围:“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不可能!”张掌柜踉跄后退,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冰蚕膏早已失传,你怎么会有……” “因为这是我哥从北境冰蚕的巢穴里取的。” 李筠擦了擦手,笑着回答道,“三位,该兑现承诺了。” 三局全胜! 瞬间,全场欢呼! 三大药铺掌柜跪在筠心堂前,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声。 “是我猪油蒙了心,听信谣言,污蔑筠心堂……” 第37章 因祸得福,筠心堂扩大! 百姓们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张掌柜三人吓得抱头鼠窜,却被秦煜抬手拦住。 他望着三个面如土色的掌柜,忽然轻笑:“诸位都是行医之人,可知‘医者仁心’四字如何写?” “饶命!我等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 王掌柜胖脸贴在青石板上,声音带着哭腔。 “想活命不难。” 秦煜背负双手,淡然说道,“从今日起,你们的药铺不得再卖假药、抬高价,若愿意归入筠心堂名下,我可以保你们一条生路。” 孙掌柜猛地抬头,鼠目闪过一丝犹豫:“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当分店?” “聪明人。” 秦煜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筠心堂虽大,却顾不了整个京城。你们若肯改邪归正,以后统一从筠心堂进药材,利润三七分——我三,你们七。”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张掌柜想起自己库房里积压的假药,再看看李筠替百姓诊治时的场景,忽然叩头如捣蒜:“我等愿意!以后唯筠心堂马首是瞻!” 因为今天一败,他们再想要做生意就难了。 整个京城都知道他们在卖假药。 可现在若是听从秦煜的话,则可以避免倒闭的风险。 …… 三日后。 京城三大药铺同时挂出“筠心堂分号”的匾额。 张掌柜站在“回春堂”门前,亲自给百姓们分发免费的防暑药包。 “张掌柜,这是新到的黄芪。”小厮抬着木箱进店,“李姑娘说,要挑年份足的给孕妇用。” “知道了。” 张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 …… 与此同时,筠心堂后院,秦煜正在和黄鸢儿处理草药。 小姑娘举着一株蒲公英,忽然指着前院问:“秦大哥,为什么要留着那三个坏家伙?直接赶跑不就行了?” “因为比起杀死他们,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是‘医者仁心’,更有意义。” “而且……京城四大药铺合并后,有些人想在药材里动手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筠端着药汤从后厨出来,恰好听见这话。 她望着前院忙碌的伙计,想起三天前张掌柜三人跪在医馆前的模样,忽然明白秦煜的用意。 他从来不是单纯的慈悲,而是用雷霆手段碾碎阴谋,再以菩萨心肠重塑秩序。 “哥,该喝药了。”她递过青瓷碗,“这次加了蜜枣,不苦。” 秦煜挑眉接过,忽然瞥见她袖口的血渍,是今早替流浪汉处理伤口时沾的。 “以后别总冲在前面,有些脏活儿,该让手下人做。” 秦煜叮嘱道。 李筠摇头:“你教过我,医者不分高低贵贱,只要有病人需要,就该第一个冲上去。” 她忽然指向窗外,“况且你看,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筠心堂是活菩萨。” …… 半月后,新开业的筠心堂总铺前人山人海。 李筠站在二楼窗前,看着张掌柜正给乞丐们分发馒头,王掌柜在门口替百姓诊脉,孙掌柜则带着小厮给穷人送药。 “李姑娘,这是新到的冰蚕。”吴峰抱着木箱上楼,“秦帅说,以后由你亲自调制冰蚕膏。” “知道了。” 李筠接过木箱。 如今看来,这三个曾经的对手,竟真的成了济世救人的帮手,世事真是奇妙。 …… 深夜,柳府内。 柳老爷子气得将茶盏砸向墙壁:“废物!全是废物!” “老爷,禁军那边……” 管家缩着脖子站在门口。 “不用提了!”柳老爷子一挥衣袖,“连三大药铺都投靠了秦煜,如今柳家的药材生意……”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鲜血在衣袖上洇开一片暗红。 自己的身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若是除不掉秦煜这个心腹大患,怕是柳家的根基也会不保啊! …… 月上中天。 筠心堂的烛火彻夜未熄。 李筠望着账本上的各项收支,正在算账。 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更夫报晓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秦煜,他正靠在椅背上打盹。 “哥,去床上睡吧。” 她轻声说,替他盖上被子。 “等合并了其他的一些药材庄,京城的药价能再降三成。” 就在这时,秦煜忽然睁眼,握住她的手道:“到时候,就算有些人想下毒,也找不到门路了。” “嗯!” 李筠连连点头。 次日一早。 筠心堂正忙得脚不沾地。 黄鸢儿踮脚给病人抓药,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车马声。 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青竹马车停在檐下。 车帘掀开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扶着少年缓步而下—— 正是国医圣手薛济世,身旁跟着的少年则是他的独子薛问药。 “薛爷爷!” 李筠惊喜地放下药秤,快步迎上前,“您怎么来了?” 薛济世捻须大笑,目光扫过满堂病患:“听说我的乖徒儿在京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老夫岂能不来瞧瞧?” 他转头看向秦煜,微微颔首,“秦帅别来无恙?” “薛老先生肯屈尊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秦煜抱拳道。 “不知老夫可否有这个机会,在筠心堂坐诊一日啊?” 薛济世颇有童趣地眨了眨眼。 “薛神医能来,实乃我筠心堂之幸运!” 秦煜连忙道谢。 百姓们闻言纷纷骚动,有人小声嘀咕:“那是薛神医?就是给皇上诊脉的那位?” “天啊,活菩萨的医馆竟能请来薛神医!” “都让让!薛神医要坐诊了!” 黄鸢儿脆生生地喊道。 踮脚挂出“今日坐诊:薛济世”的木牌。 霎时间,街头巷尾的百姓奔走相告。 医馆门前迅速排起长龙,连城西的乞丐都拄着拐杖赶来。 薛济世撸起袖口,示意第一个病人上前。 那是个咳嗽月余的老妇人。 他搭脉后闭目沉吟,忽然睁眼看向李筠:“你且说说,这是什么症候?” 诊治之余,还不忘考考徒儿。 “肺阴亏虚,兼有痰热。”李筠果断答道,“可用沙参麦冬汤加减,再辅以川贝枇杷膏。” 薛济世抚掌大笑:“不错!看来你没荒废我教的医术。” 他转头对张掌柜三人招手,“你们也来瞧瞧,何谓‘望闻问切’。” 三位掌柜忙不迭凑上前,张掌柜盯着薛济世搭脉的手,连眼睛都不敢眨。 薛济世一边诊脉,一边讲解病因病机,王掌柜听得频频点头,孙掌柜则掏出小本本飞速记录。 第38章 金刀会惹麻烦! 日头西斜。 薛济世诊完最后一个病人,忽然指着药柜道:“问药,你去给那位小儿抓药。记住,川贝要挑色白味苦的,陈皮需用五年陈酿。” 薛问药应声而去,动作利落精准。 想来是常年练药练就的巧劲。 “老先生今日坐诊,怕是要让京城其他医馆眼红了。”秦煜递来一盏茶,目光扫过门外依旧不肯散去的百姓。 薛济世摇头轻笑:“眼红便眼红吧,医者本就该悬壶济世,而非争名逐利。” 他忽然压低声音,“何况,我此次来,还有一事相商。” …… 暮色四合时,薛济世的马车缓缓驶离。 李筠站在门口,望着车上满载的病历卷宗。 忽然想起他临走前说的话:“明日我要去太医院,有些陈年旧案,该清清了。” 她的心中不由一动,竟是从薛济世的话语中,读出了几分悲凉。 黄鸢儿揉着酸麻的肩膀,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袖:“筠儿,薛神医的儿子好厉害呀!他抓药时手都不带抖的!” “那是自然。”李筠轻笑,“薛问药三岁识百草,五岁能配安胎药,咱们呀,还要多学几年。” …… 深夜,柳府。 柳老爷子盯着下人送来的密信,气得将竹简摔在地上:“薛济世竟然亲自为筠心堂站台?!” “老爷,太医署传来消息……” 就在这时,管家推门而入,脸色惨白,“薛济世向皇上请旨,要彻查各府药材库的账目。” 柳老爷子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快!把西域商队的账本烧了!还有……” 他忽然剧烈抽搐,栽倒在紫檀木案上,烛火被风扑灭,密室陷入一片黑暗。 …… 筠心堂内。 秦煜看着薛济世留下的太医院密档,忽然轻笑。 李筠凑过去。 只见泛黄的纸页上赫然写着“柳家药行历年进药清单”。 其中蝎心散、狼毒等毒药赫然在列。 “哥,你早就知道薛老先生会帮忙?” 她轻声问。 秦煜合上密档,指尖敲了敲案头的虎符:“薛济世欠我北境三十万大军的救命之恩,如今不过是还个人情。” “明日薛神医进宫,有些尘封的真相,该让皇上看看了。” …… 京城西市的赌坊内,吴峰正把玩着一对骰子。 半月前秦煜灭了宋家,顺手将黑虎帮收为麾下,如今这伙曾在街头打砸抢的悍匪,竟成了掌控城西地下交易的实权派。 “峰哥,城东金刀会的人又来砸场子了。” 小厮捧着账本进门,额角还带着淤青伤势,“他们说咱占了漕运的路子,坏了规矩。” 吴峰将骰子砸在桌上,震得铜钱哗啦啦作响:“规矩?老子当年在北境啃沙子时,他们金刀会的老大还在窑子里给人端夜壶!” 自归顺筠心堂后。 秦煜虽未明着扶持,但每次黑虎帮遇袭,总有“路过”的衙内巡逻队“恰巧”解围。 …… 三日后,金刀会总坛。 帮主罗开山盯着密探送来的黑虎帮布防图,铁砂掌猛地拍碎了檀木桌。 “吴峰那厮竟敢染指烟土生意?” 他望着图上标记的十五处赌场、八家青楼,忽然冷笑,“也好,就让他知道,谁才是京城地下道的王!” 这日深夜,黑虎帮的码头仓库火光冲天。 吴峰提着鬼头刀冲进火场,却见满地都是被割喉的帮众,尸体旁散落着金刀会特有的鎏金匕首。 “罗开山!你敢偷袭?!” 吴峰怒不可遏,他立刻吩咐身边手下,“备马!去筠心堂!” …… 筠心堂。 秦煜准备休息了。 “秦大哥,黑虎帮的吴峰在门外跪着。” 就在这时,黄鸢儿扒着门缝小声说,“领头的那个脸上全是血,看着好吓人。” “让吴峰进来。” 秦煜微微皱眉,这家伙半夜前来,肯定是有很要紧的事情。 …… 很快,吴峰进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额头磕出的血混着泥灰流进眼窝。 他望着秦煜,声音发颤:“秦帅,金刀会偷袭码头,弟兄们……” “死了多少人?” 秦煜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 “三十七……不,四十五个!” 吴峰猛地磕头,“是我没用!求秦帅借兵!只要灭了金刀会,黑虎帮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李筠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窗外更夫敲过三更,梆子声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起来吧。” 秦煜忽然起身,“金刀会总坛在哪?” 吴峰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狂喜:“城东龙王庙!他们的货物都藏在……” “明日卯时。” 秦煜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带上你所有能打的弟兄,在龙王庙外候着。” “记住,只许守,不许攻。” 吴峰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敢多问。 …… 次日。 吴峰带着五百黑虎帮众蹲在龙王庙外的巷子里,手心里全是汗。 他望着庙门上方“龙王庙”三个褪色的大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秦帅!” 吴峰看见秦煜骑马而来,身后跟着的不是禁军,而是十几个背着药箱的小厮。 “您这是……” 秦煜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吴峰:“看好马。” 他示意小厮们打开药箱,里面竟全是火把和硫磺。 “金刀会的人,喜欢在药里掺狼毒,对吧?” 吴峰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变:“您是说……” “点火。” 秦煜擦亮火折子,扔向庙门两侧的草丛。 瞬间,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浓烟升起,庙墙内传来惊慌的喊叫。 “冲啊!杀了秦煜!” 庙门轰然洞开。 金刀会帮主罗开山挥舞着九环刀冲出来,身后的喽啰们却被烟雾呛得涕泪横流。 吴峰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秦煜长枪一挑,枪尖挑起的不是人头,而是罗开山腰间的鎏金令牌。 “罗帮主这令牌,和柳明远的私兵令牌很像啊。” 秦煜把玩着令牌,目光扫过那些咳嗽不止的喽啰,“你们是想跟着他送命,还是想活下去?” 喽啰们面面相觑。 九环刀哐当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罗开山猛地回头,看见身后的人竟都放下了武器,气得青筋暴起:“废物!秦煜不过是个武夫……” “武夫?” 秦煜轻笑,长枪在罗开山咽喉前寸许停下,“你可知北境的狼怎么捕猎?” “先断其爪牙,再挖其心脏。” 第39章 金刀会覆灭! “秦帅饶命!” 这一刻,罗开山终于感到恐惧。 他顿时膝盖一软,竟比喽啰们跪得更快,“我愿交出所有生意,只求留条活路!” 秦煜的长枪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刷的一声,枪尖已经抵到了罗开山的近前。 “柳明远给了你多少好处?” 秦煜的声音轻得像风,却让罗开山浑身发抖。 “三、三成商品利润!”罗开山猛地磕头,“还有禁军的调兵手令……” “够了。” 秦煜打断他。 长枪突然转向,枪尖刺入罗开山身后的照壁。 砖石崩裂处,露出暗格里码放整齐的账本,封皮上“柳府专用”四个朱砂字赫然在目。 吴峰看得目瞪口呆,忽然明白秦煜为何只带十几个小厮。 他们早就知道金刀会的老巢藏着柳家的罪证。 当硫磺烟雾引开守卫时,这些小厮早已撬开了暗格。 “北境的狼,从不吃回头草。” 秦煜收回长枪,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如刀,“你以为,犯下如此种种罪孽的你,仅凭求饶就能活命?” 罗开山瞳孔骤缩。 这一瞬,他意识到秦煜意欲何为。 刷! 只见秦煜手腕翻转,枪缨如血色蝴蝶般划过他的咽喉。 噗嗤! 没有惨叫,只有喉管破裂的轻响。 罗开山的身体晃了晃。 怦然一声,重重栽倒在这片他一心经营的势力之上,鲜血流淌,死不瞑目。 …… 随后。 黑虎帮的人抬着罗开山的尸体走出龙王庙。 “秦帅,这是金刀会的账本。” 吴峰将沾着血渍的账册递给秦煜,“里面记着柳明远三次调拨禁军护送商品……” 秦煜翻阅着,心情豁然开朗。 他忽然轻笑起来,将账册递给身后的吴峰:“收好,将来,这会是给皇上的‘见面礼’。” …… 三日后。 黑虎帮总坛张灯结彩。 赵洪和吴峰跪在秦煜面前,身后是归顺的七八个小帮派。 香炉里插着三十六炷香,代表着金刀会覆灭时死去的黑虎帮弟兄。 “秦帅大恩,我赵洪永世不忘!” 赵洪磕破了额头,血滴在地面上,他却浑然不觉,“从今往后,黑虎帮只听您一人号令!” …… 数日后。 筠心堂之外。 刘擎策马而来,显得急切不已。 “秦帅,又出事了。” 刘擎推门而入,将油纸包裹的断指扔在药案上,“城西绸缎庄的掌柜,被人拧断脖子扔在井里。” “啊!” 饶是李筠和黄鸢儿是医生,但突然看到这样东西,也还是忍不住惊叫起来。 秦煜放下手中的兵书,拿起断指仔细端详起来。 他发现这断指上面有一些印记。 “不是金刀会的人。” 秦煜观察片刻,感慨着道。 “可金刀会的人都招了,说所有生意都归柳家管。” 刘擎也皱着眉头,沉思道,“现在柳明远按兵不动,柳老爷子身子骨也不行,谁还在搞这种勾当?” “这是双常年握刀的手,却不是江湖人。” 秦煜忽然轻笑,指腹擦过断指关节处的老茧。 他指向断指指甲缝里的朱砂粉末,“京城哪个行当的人,会用朱砂画押?” 刘擎猛地抬头,想起绸缎庄掌柜的账本:“账房先生!可王掌柜上周刚被我们救过,他……” “救过?” 秦煜打断他,有些疑惑地反问,“三日前你带人查封金刀会鸦片库时,是不是放跑了几个账房?” 刘擎脸色骤变。 想起那几个自称“替东家记账”的文弱书生:“秦帅是说,金刀会只是幌子,背后还有人?” 雨声骤然变大,秦煜起身走到窗前:“看来,真正的鱼,藏在更深的水里。” “秦帅,那现在……” 刘擎迟疑着问道。 “你去查所有跟柳家药行有过生意往来的账房,重点看近三月新入职的。” 秦煜转身时,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我去城西乱葬岗,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 深夜时分。 乱葬岗的腐臭味混着雨水扑面而来。 秦煜拨开半人高的杂草,靴底碾过一具具无名尸体。 “秦帅!这儿有线索!” 吴峰的声音从坟茔深处传来。 他提着灯笼,照亮一具蜷缩在棺材里的尸体。 此人穿着账房先生的青布长衫。 秦煜蹲下身,指尖按在死者眼皮上。 瞳孔尚未扩散,说明刚死不久。 “死前被封了哑穴。”他翻开死者右手,掌心还在渗血,“但这匕首是反插的,自杀?” 吴峰举高灯笼,光照在棺材内壁上,赫然发现这里居然有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杀我的是……” 字迹戛然而止,仿佛死者突然断气。 “秦帅,这字的写法……”吴峰忽然想起什么,“跟柳明远的密信笔迹很像!” 秦煜见状,低头沉思了一番。 片刻后,他忽然轻笑起来,吩咐道:“去查同兴堂的张掌柜,看看他最近跟谁来往密切。” “是!” 吴峰立刻领命。 …… 回春堂。 吴峰趁着夜色来到此地。 眼下已是夜深人静,但吴峰却并不在乎,直接把房门敲得砰砰作响。 “张掌柜,在家吗?” 他的声音也很响亮。 张掌柜的回春堂前面是药铺,后面的院落是居住的地方,因此只要声音足够大,也是能听得到的。 但现在却久久没有回应。 吴峰的眼神骤然一寒,随后,鬼头刀劈开木门,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响。 砰! 随后他狠狠一脚,将大门踹开。 门板砸在地上扬起的灰尘中,漂浮着未燃尽的线香。 香炉里插着三支香,香灰却已积了三寸厚,显然主人离开已久。 “峰哥,屋里没人!” 小厮举着灯笼冲进堂屋,灯光扫过蒙尘的八仙桌。 桌上摆着半凉的茶盏,两只茶杯里的残茶都已结了茶锈,说明离开的不止一人。 吴峰蹲下身,仔细搜查起来:“搜!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是!” “峰哥,这里有暗格!” 不一会儿,一道声音响起。 吴峰连忙上前查看。 暗格里空空如也,唯有墙角扔着半卷账本,纸页上绘制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这是……” 吴峰一时看得有些入神。 第40章 吏部尚书谋反?拿下! 那是金刀会用来标记运输路线的符号。 吴峰捡起账本,发现最后一页写着:“月黑风高夜,狼入尚书府。” “尚书府?” 吴峰猛地想起秦煜的吩咐,“难道……张掌柜跟吏部尚书勾结?这玩意还是我能查得明白的吗?” “峰哥,你看这个!”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举着块碎瓷片跑来,瓷片上刻着“张记药行”的字样。 吴峰接过瓷片,仔细端详了一阵:“这字迹好熟悉啊,等等……” 他脑海中灵光一现。 忽然想起同兴堂的匾额—— 那是柳老爷子亲题的! 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注意呢? 张掌柜和柳老爷子应该是早就认识! 如今看来,张掌柜从一开始就是柳家安插的暗桩。 想到这一点。 他的心中,陡然升腾起一股不祥之感。 这空宅怕是个陷阱! “撤!快撤!” 吴峰猛地拽住小厮的胳膊,却听见房梁上传来衣袂破空声。 “想走?” 阴影中传来沙哑的笑声。 这时候,只见张掌柜穿着夜行衣落下,“秦煜派你来送死,却没有告诉你,我这里布置了多少陷阱?” “若是有陷阱,你何必如此藏头露尾?” 吴峰挥刀砍向张掌柜。 张掌柜冷哼一声。 紧接着,他扔出一把药粉,瞬间遮住吴峰视线,“告诉秦煜,狼族的獠牙,早就伸进了大乾的心脏!” 烟雾散尽时,密道入口已被封死。 吴峰踹开巨石,却见密道尽头通向护城河边,而张掌柜早就没了踪迹。 “峰哥,这是从密道里找到的。” 小厮递来一卷羊皮纸。 吴峰似乎意识到。 原来金刀会和柳家都只是幌子,真正的敌人,是潜伏在京城的狼族余孽! 而对方的阴谋…… 甚至可能是妄图颠覆整个大乾王朝! 暴雨渐歇,天边露出鱼肚白。 “回筠心堂。” 吴峰将羊皮纸塞进怀里,“告诉秦帅,狼族的人……很可能要动手了。” …… 筠心堂。 秦煜一样东西拍在桌上,对刘擎道:“同兴堂的张掌柜跑了,吴峰在他床下找到这个。” 他展开一张揉皱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斩草要除根,北境狼不足惧。” 刘擎猛地拍案:“这是……这是吏部尚书的笔迹!” 他想起上月京察时,吏部尚书曾弹劾秦煜“拥兵自重”,而他正是柳老爷子的门生。 “吏部尚书?” 秦煜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寒意,“柳家倒了,张党想接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便来嫁祸金刀会。” “刘捕头,带人去吏部尚书府,就说,我们已经查到了金刀会余孽的下落。” …… 吏部尚书府的大门被刘擎一脚踹开。 家丁们举着棍棒冲出来。 然而,当他们看到一道身影的时候,却被当场震惊。 那人正是秦煜。 没有错,刘擎不是自己独自一人前来,他还带着秦煜。 “秦帅这是何意?” 吏部尚书穿着朝服走出。 秦煜的长枪斜指地面:“大人昨夜去了城西乱葬岗?” 吏部尚书脸色骤变,却强作镇定:“秦帅莫要血口喷人!刘某乃三朝元老……” “三朝元老?” 秦煜将那张纸条取出,送到吏部尚书的面前,“大人不妨看看这是什么?” “你……” 吏部尚书面色大变。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当下也不再隐瞒。 嘿然一笑后,便冷冷回答道,“是又如何?柳家能吃肉,我们张党为何不能喝汤,有何不妥?” “不妥的是,你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了狼族,助长了他们的阴谋。” 秦煜眸光一闪。 吏部尚书猛地看向秦煜,终于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你……你早就知道是我?” 吏部尚书的声音发颤。 秦煜懒得跟他废话,顿了顿,指向尚书府的方向,“刘府尹,带人抄家!” “是!” 刘擎立刻领命。 一个时辰后。 刘擎捧着一叠密信走出尚书府。 “秦帅,尚书府的暗格里藏着三十箱货物,其中有不少是私藏的兵器呢!” “哦?看来这京城的有些人,心思不小嘛!” 秦煜接过密信,看了看。 他忽然轻笑,将密信递给李筠:“拿去给薛神医看看,就说……京城的狼,已经一网打尽了。” “哥,皇上他……” 然而,李筠却没有接过密信。 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情,她也是看在眼里。 她担心。 担心秦煜继续这样调查下去…… “皇上需要一把刀。” 秦煜望向皇宫的方向,淡淡说道,“而我,恰好是把懂得如何藏锋的刀。” “至于这些跳梁小丑,不过是刀下的蝼蚁罢了。” …… 禁军。 柳明远背负双手,眉头紧皱。 金刀会覆灭的消息,比他预想中早到了许久。 既是如此,那自己就必须要行动了。 “我回去一趟!” 柳明远立刻起身,对妻子云飞儿道。 云飞儿才刚想要开口,却见丈夫已经快步走远。 这让云飞儿的心神悬到嗓子眼。 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情似乎已经异常严重。 柳家。 柳明远快步走入堂屋:“父亲!金刀会的账本……” “账本早该毁了。” 柳老爷子头也不回,冷哼一声,“可秦煜那厮,偏要留着,显然是打算给皇帝送去。” 柳明远盯着父亲已经略显佝偻的背影。 忽然想起。 三十年前他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意气风发。 如今这头老狐狸竟也会手抖—— 当罗开山的令牌和账本摆在御书房时,柳家的罪证便一定会确凿无疑。 “秦煜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动手?” 柳明远心情复杂,但还是思索着问道,“他身为北境战神,回朝本该受封,为何偏要窝在小小的筠心堂?” “你到现在为止,难道不知道皇帝的用意吗?” 柳老爷子忽然笑了。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骇人的精光,“北境三十万大军只认秦煜,若他手握兵权入朝,那些老狐狸岂会坐视?” 雨声骤然变大。 柳明远望着父亲指尖的血痕,忽然如坠冰窟。 他想起圣上近来反常的沉默。 这哪里是纵容,分明是…… 第41章 一把皇帝的利剑! “爹,您是说……” 柳明远的声音发颤,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皇上要借秦煜这把刀,砍断朝中所有不听话的爪子。” 柳老爷子终于开口了,“宋家是第一个,柳家是第二个,接下来还有张、王两党……” 如今的大乾王朝经历百年发展,朝中党羽根深蒂固,光是拥有权势的派别就足足有好几个! 很多时候,皇帝想要下达某个政令,甚至还需要考虑各个势力之间的权衡。 长此以往下去,对王朝不利。 而这北境战神,便是皇帝的一把利剑。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便能依靠这把剑,所向披靡! 当柳明远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内心之中,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惧意。 若当真如此,皇帝这一步着实可怕! 密室内陷入死寂,唯有暴雨拍打着窗棂。 “那我们怎么办?”柳明远有些骇然,“虎贲营的调兵手令还在我这儿,不如……” “糊涂!” 柳老爷子甩开他的手,厉声质问,“你以为禁军真听你的?再说,你凭什么让虎贲营去对付一位北境战神???”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柳明远惨白的脸。 “爹,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柳明远拔出佩剑,剑身在惊雷中映出扭曲的光影。 柳老爷子盯着剑身映出的自己,忽然惨笑:“你以为秦煜为何留着我这把老骨头?他是要我亲眼看着柳家断子绝孙。” 他指向密室暗格,“把那坛鹤顶红取出来……” “父亲不可!”柳明远扑过去按住他的手,“或许还有转机!薛济世不是正在彻查药材库吗?我们可以……” “薛济世?” 闻言,柳老爷子忽然狂笑,“那老东西欠秦煜三十万大军的命,如今不过是还人情!” 他挣脱儿子的手,从暗格中取出个漆黑瓷瓶,“你以为皇上为何准他彻查?是要借他的手,把柳家贪腐的罪证做得更实!” 瓷瓶摔在地上的脆响与雷声同时炸开。 柳明远望着满地滚动的红色药丸,只觉那一抹赤色在此刻变得如此触目惊心。 原来秦煜从一开始,就要的不是柳家人的命,而是他们的尊严与希望。 “爹,我们还有柳家的门生故吏……”柳明远的声音越来越低,连自己都听出了绝望。 柳老爷子瘫坐在地,望着墙上剥落的朱漆:“门生?当他们看到御书房的账册时,早就忙着划清界限了。” 他忽然抓住儿子的手腕,“听着,你立刻带云家的人走,从密道去江南……” “我不走!” 柳明远猛地起身,佩剑指向门外,“我是禁军统领,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战场?” 柳老爷子忽然惨笑,“秦煜那厮连黑虎帮都能调教成药贩子,你以为禁军还能听你号令?” 他指着窗外筠心堂的方向,“看到了吗?那才是皇上真正的刀,斩向所有妄图分权的人!” 雨声渐歇,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柳明远握着佩剑的手缓缓垂下,剑刃在晨光中映出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终于明白。 秦煜回朝后的每一步,都是皇上精心策划的棋局。 用一个功高的战神,去荡平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 而柳家。 不过是这盘大棋中,最先被弃掉的棋子。 “爹,”柳明远的声音沙哑,“若皇上真要借秦煜之手清党,那我们……” 柳老爷子闭上眼,苍老的脸上滑下两行浊泪:“若真是帝王心术,那便没有我们……只有顺他心意的,和逆他心意的。” …… “听说了吗?吏部尚书府搜出的鸦片,能把整条朱雀街都铺满!” 王记茶肆的店小二踮脚比划着,唾沫星子溅在听书人的账本上。 “何止啊!” 卖糖葫芦的刘大爷拍着大腿,“我亲眼看见禁军抬出的密信,上面画着狼头,跟金刀会那些人身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现在知道为啥吴峰那伙人改卖药材了吧?秦帅早把狼崽子们的路子断了!” …… 街头巷尾。 到处都是在讨论这件事情的人。 而吏部尚书被抄家的事情,无疑会在整个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相比之下。 筠心堂却似乎成为了风暴之外,唯一一处宁静的地方。 清晨。 黄鸢儿正踮脚够着药柜顶层的陈皮。 “哥,吃早饭了。” 李筠递过青瓷碗,“昨夜又看兵书到子时?” 秦煜接过碗,目光扫过前院正在晒药的吴峰。 曾经的黑虎帮三当家如今穿着布衫,正笨拙地翻动着草药,每片叶子都被他用竹刀削去了毒性最强的根茎。 “吴峰。”秦煜忽然开口,“城西刘婆婆的哮喘药,记得加三钱款冬花。” “哎!” 吴峰连忙应下,药铲碰着竹匾发出清脆的响声。 和往常一样。 今天依旧是忙碌的一天。 药香混着馒头的热气弥漫开来。 李筠正在给一个孩童包扎。 银针对准穴位时,她柔声说道:“小宝别乱动,这是金疮药,能治疗你的伤势。” 她指尖的力道极轻,孩童盯着她认真的样子,竟忘了哭泣。 秦煜靠在门框上看着。 忽然想起北境军营里,受伤的士兵也是这样望着军医,眼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 …… 忙碌的一天渐晚。 筠心堂送走最后一名客人后,也迎来了打烊的时候。 吴峰、黄鸢儿等人都各自回去了,店里只剩下秦煜和李筠在忙碌着收拾。 “哥。”李筠忽然轻声说,“其实这样也挺好。” “是挺好的,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刀光剑影,更没有各种明里暗里的危险……” 秦煜叹了口气。 他其实还有后半段话没有说得出口。 可惜…… 自己的这个愿望,却似乎并不能实现。 如今,还有无数敌人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眼下的宁静,只不过是暂时的宁静,得以给秦煜片刻喘息的机会。 谁会知道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会在何时对自己发动攻击?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些妖魔宵小,又有什么值得我去畏惧的?” 秦煜不由得微微一笑。 收拾完毕,他对李筠道:“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嗯,哥你也早点休息吧。” 李筠笑着回答。 第42章 战神一怒,恶霸伏首 ! 次日一早。 黄鸢儿背着药篓冲进筠心堂。 可下一秒,她却不小心踢翻凳子。 “鸢儿,慌什么?” 李筠放下正在研磨的乳香,看见她眼眶通红,“是不是又被地主家刁难了?” 药杵撞在石臼里的脆响中,秦煜从内室走出。 黄鸢儿“哇”地哭出来,把田契拍在药案上:“李姐姐,秦大哥!王老虎说我家欠了三十年租子,要把三亩薄田抵给他!” 她指着契纸上模糊的印手印,“我爹不认字,他们就骗他按下了手印!” 秦煜拿起田契,指尖碾过纸背的霉斑。 这是十年前的旧契。 墨迹晕染处分明写着“年租五斗”,却被人用朱砂笔在“五”字后加了一笔,变成“五十”。 “王老虎?”他忽然轻笑起来,询问道,“就是城南那个强抢民女的泼皮?” “是、是的……” 黄鸢儿连连点头。 “放心,这件事情,秦大哥帮你处理了!” 秦煜一拍胸脯。 …… 城南,黄家村。 黄鸢儿爹佝偻着背在犁地,王老虎的管家正挥舞着鞭子,催债的家丁把粮囤里的谷种倒在泥地里。 “老黄头,再不交租子,这地就归我们了!” 管家的尖嗓子骤然响起。 “我家祖祖辈辈种这地,凭什么给你?”黄鸢儿爹攥紧犁把,却被管家一脚踹在背上。 他踉跄着摔进泥坑时,秦煜的长枪已经钉在田埂上,枪缨在风中颤动。 “哪来的野小子管闲事?” 王老虎晃着肥硕的身躯走来。 他上下打量秦煜的布衣。 又看向一旁的黄鸢儿,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黄丫头,这就是你请来的救兵?穿得跟叫花子似的!” “他……他是北境战神秦帅!” 黄鸢儿躲在秦煜身后,声音发颤。 “战神?” 王老虎笑得前仰后合,肥手拍着秦煜的肩膀,“他要是战神,老子还是镇国将军呢!一个破落户也敢冒充贵人?” 他使了个眼色,四个手持棍棒的家丁立刻围上来,棍头上还沾着昨夜殴打佃户留下的血污。 秦煜侧身避开,长枪挑起王老虎腰间的玉佩。 翡翠玉坠在空中划出弧线,落进黄鸢儿爹的掌心。 “这玉坠成色不错!”秦煜的声音显得颇为轻盈,“够抵你家十年租子了吧?” 王老虎脸色一沉,伸手去抢:“你知道我是谁吗?城西一半的地都是我的!” 他话音未落,秦煜手腕翻转,枪尖已挑开他的衣襟。 里面的丝绸汗衫上,赫然印着酒渍和不明污渍,散发着奢靡的臭味。 “给我打!” 王老虎怒吼着后退。 四个家丁挥棍砸来,却被秦煜枪尖连挑,棍棒纷纷脱手,钉在远处的桑树上。 王老虎连滚带爬想跑,却被秦煜一脚踩住后心,脸埋进湿润的泥土里。 “好汉饶命!” 王老虎的肥脸蹭着泥地,“我有眼不识泰山!地还给老黄头,租子也不要了!” 他指着田垄深处,“我就是个收租的,求您高抬贵手!” 黄鸢儿爹握着玉佩的手不住颤抖,忽然想起去年王老虎强占邻村姑娘时,也是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 秦煜松开脚,长枪挑起王老虎的衣领:“你篡改田契,强抢民田,该当何罪?” “我错了!我认罚!” 王老虎磕头如捣蒜,“我赔十石谷子,再给老黄头请最好的大夫!” 他偷瞄秦煜腰间若隐若现的虎符,声音愈发谄媚,“您要是缺钱,我库房里还有几百两银子……” 李筠牵着黄鸢儿走近,蹲身查看老黄头背上的鞭伤。 金疮药抹在红肿的伤口上时,老黄头忽然指着王老虎的靴子:“他去年还打死了我家护院的狗,就因为狗叫了两声!” 秦煜的长枪突然插入田埂,枪尖挑起一叠藏在泥土下的田契。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佃户的名字,每一张都被用朱砂篡改过租子数目。 黄鸢儿捡起一张,看见自己家的田契背面写着:“王老虎亲启,城西十八亩良田……” 整整三十七份佃户契约。 每一张的租子数目都被王老虎恶意篡改。 “五斗”被添成“三十斗”,“十斗”涂改成“五十斗”,就是在欺负农人不识字,才显得他更加肆无忌惮。 “里正!” 秦煜将田契递给气喘吁吁赶来的老者,“这些契约上的指印,都是佃户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按的,你去处理一下!” “是,秦帅!” 里正领命。 此刻的王老虎呢? 则是被反绑在老槐树下。 他的锦袍被泥浆浸透,哪里还有先前的威风样子? 王老虎望着围拢过来的佃户们,忽然开始撒泼:“你敢动我?我表哥是……” 话未说完,秦煜的长枪已钉在他耳畔的树干上,枪尖擦着头皮削断了一缕头发。 “你表哥是谁?” 秦煜厉声质问。 “我、我……” 王老虎支支吾吾,一时哑口无言。 “把他的账册拿来。” 秦煜头也不回地吩咐吴峰。 片刻后。 黑虎帮的小厮们抬来口贴满封条的木箱。 箱盖掀开时,滚落出码放整齐的账本,每一本都用蝇头小楷记着高利贷利息。 “张三,借银十两,利滚利三年,欠银一百二十两!” “李四,典妻偿债,永不赎回!” …… 一些识字的佃户们认出自己的名字,顿时群情激愤。 一个瞎了眼的老汉摸着账本哭喊:“这是我儿子被他打瞎后按的手印!说欠了五十两,可我家只借过五两啊!” 另一个妇人撕扯着王老虎的头发:“还我女儿!你强抢她时说给十两彩礼,转眼就说欠了五百两!” 秦煜抬手制止众人,声音冷如寒冰:“王老虎,你欺行霸市、强抢民女、篡改田契、放高利贷,按大乾律当如何?” 王老虎瘫在地上,忽然狂笑:“律例?这城西就是我的律例!你知道我每年给柳府送多少孝敬吗?柳明远大人说了,只要我替他盯着城西的地,将来……” 他猛地闭嘴,惊恐地看向秦煜。 接下来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得出来。 “柳明远?”秦煜故意挑眉,长枪挑起王老虎腰间的腰带,“这腰带跟吏部尚书府抄出的赃物一模一样,看来你们是一路货色。” 第43章 你娘家?不堪一击! 说话间,秦煜的目光转向里正,“按律,恶霸豪强欺压良善,当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但念其民愤极大……” “秦帅!让他给我们偿命!”瞎眼老汉举起拐杖,“我儿子就是被他打死的!” “对!偿命!” 佃户们捡起土块砸向王老虎,骂声震天。 秦煜挥枪格挡土块,枪缨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国法在上,不可私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老虎,继续说道,“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佃户们都安静下来。 看着秦煜,不知这位大人要干什么? 秦煜忽然扬声对吴峰道:“取笔墨来。” 待小厮捧来文房四宝。 秦煜将一张空白田契铺在牛背上,提笔写下:“王老虎自愿将城西所有田产归还佃户,永不追讨。” “按手印。” 写完后,秦煜将笔扔给王老虎。 王老虎当然不愿意。 可他看着周围怒目而视的百姓,又看看秦煜冰冷的眼神,颤抖着伸出手。 最后,还是咽了口唾沫。 见他扭扭捏捏,秦煜懒得跟他浪费时间。 直接抓住他的拇指,蘸满朱砂后狠狠按在契纸上。 “还有这些。” 秦煜指向满地的账本,“把所有高利贷契约当众烧毁,再把库房里的粮食分给佃户。” 他踢开王老虎的院门,只见院内粮仓堆得像小山。 当佃户们扛着粮食欢呼时,秦煜将王老虎拽到田埂中央。 他的锦袍已被撕扯成碎布,肥硕的身躯在烈日下泛着油光。 “你不是喜欢抢地吗?” 秦煜用枪尖挑起他腰间的腰带,猛地掷向远处的粪堆,“从今日起,你就光着脚在这田里耕种,每日须犁地三亩,直到把欠百姓的债一一还清。” 王老虎瘫坐在泥地里,望着黑洞洞的粮仓和围拢的佃户,忽然号啕大哭:“我不干!我是读书人……” 话未说完,秦煜的长枪已挑开他的裤腿。 小腿上那道烙铁烫出的疤痕赫然在目,正是当年强抢民女时,被民女抵抗用火钳子给烫的。 如今,也算留下的罪证。 “这道疤,”秦煜声音冰冷,“就当是你欺压百姓的印记,每日下田前,须让佃户们验看。” 就在佃户们欢呼叫好时,田埂尽头传来尖锐的叫骂声。 王老虎的妻子金氏扭着水桶腰冲过来:“哪个天杀的敢动我家男人?!” 她看见王老虎变得如此狼狈,顿时撒泼打滚,“你是什么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我娘家是谁!” “秦大哥,她娘家是城东开赌坊的金三彪……” 黄鸢儿躲在秦煜身后,小声道。 话未说完,金氏已扑到秦煜面前,涂着蔻丹的指甲直抓他面门:“敢动我家老虎,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秦煜侧身避开,长枪在地上划出半弧,金氏扑空后摔进泥坑,满头珠翠沾满泥浆。 她挣扎着爬起,指着秦煜尖叫:“金三彪!带家丁来!给我打断这小子的腿!” 顷刻间,二十多个手持棍棒的赌坊打手从田埂另一头涌来。 领头的金三彪袒露着纹满毒蛇的臂膀,唾沫横飞地叫嚣:“听说你很能打?今天爷爷让你看看什么叫京城的规矩!” 秦煜将黄鸢儿护在身后,长枪斜指地面:“规矩?” 他忽然轻笑,枪尖挑起块碎石,“在北境,敢欺压百姓的人,都被埋在雪地里当路标了。” 金三彪挥棍砸来,棍风带着酒气。 秦煜侧身避过,枪尖连挑,打手们的棍棒纷纷脱手,钉在远处的桑树上。 金氏尖叫着抓起土块砸来,却被秦煜用枪缨轻轻拨开,土块不偏不倚砸在金三彪脸上、 “反了!给我往死里打!” 金氏跺脚怒吼。 打手们刚要上前,却见吴峰带着黑虎帮的人从田垄那头跑来:“秦帅,需要帮忙吗?” 秦煜摇头,长枪在手中舞出寒芒。 片刻后。 金三彪等人已被挑飞的棍棒砸得哭爹喊娘。 金氏的凤冠歪在一边,指着秦煜的手不住颤抖:“你……你知道我表哥是吏部尚书的……” “吏部尚书?” 秦煜打断她,从怀里掏出张盖着玉玺的圣旨,“他前天刚被砍了头,你不知道?” 柳氏看着圣旨上的朱红大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王老虎瘫在地上,看着妻子和舅子的惨状,终于崩溃大哭:“我种!我天天种地还不行吗!” …… 黄昏时分。 秦煜准备告辞离去。 但老黄头却拽着秦煜的衣袖直往家走:“秦帅,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老汉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不了不了!” 秦煜连连摆手。 他手下的兵从来纪律严明,又怎会要老乡的东西? “农家人,没啥好东西招待你,就吃顿饭吧!” 老黄头又道。 “秦大哥,就留下来吃一顿吧,我们真的很感谢你!” 黄鸢儿也跟着在一旁说道。 “秦帅,一定得尝尝老婆子煮的疙瘩汤!” 他脸上的褶子笑成核桃,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鸢儿她娘特意磨了新麦面!” “好吧……” 见实在是推辞不过,秦煜和李筠对视一眼,只能应了下来。 黄鸢儿家的茅草屋飘着袅袅炊烟,泥墙上挂着刚晒好的草药。 李筠帮着鸢儿娘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鬓角的汗珠:“婶子,这艾草挂在床头能驱蚊。” 鸢儿娘抹着眼泪点头。 八仙桌上摆着四个粗瓷碗,碗沿缺了口,却擦得锃亮。 黄鸢儿把最大的一碗疙瘩汤推给秦煜,汤里飘着金黄的油花。 “秦大哥,其实我很早就想要好好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和筠儿收留我,现在的我……” 黄鸢儿说着,声音也愈发哽咽起来。 “这是哪里的话,你本来就有医术上的天赋,就算不在咱们筠心堂里干活,也能在薛神医那里忙啊?” 秦煜笑着回答道。 “不,不一样的……” 黄鸢儿摇摇头。 秦煜当然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确实如此! 她在薛济世那边,不过是众多药童里的一个,太不起眼了。 而在筠心堂呢? 则是一个能帮人看病的药师! 第44章 六月初三,军粮抵京 柳府。 柳老爷子愁眉不展。 自吏部尚书被抄家后,他的心情一直不好。 “老爷,张党那边回了话。” 就在这时,管家佝偻着背递上拜帖,声音有些打颤,“李阁老说此事容后再议。” “哼!” 柳老爷子冷哼一声,愤怒地撕碎拜帖,“容后再议?当年他求我举荐时,可是跪在地上说永记柳公大恩!备轿,我要亲自会会他!” “是!” 管家连声说道。 …… 夜深人静。 一顶小轿停在李阁老府邸后门。 轿帘掀开,柳老爷子走了下来。 随后,只听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柳老爷子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里,寂静无比。 柳老爷子在其中穿行而过,一路来到一处偏厅。 李阁老穿着便服已经在这等候。 “柳公深夜造访,可是为了秦煜?” 李阁老起身相迎。 柳老爷子随他进入屋中,在桌边坐下。 砰! 坐下时,拐杖重重敲在青砖上:“李兄可知,吏部尚书府抄出的货物,有三成是经你家漕运码头走的?” 李阁老的手骤然收紧,微微一皱眉头,沉声道:“柳公慎言!” 说到此处,他不由得压低声音,“那是柳明远私下与金刀会的勾当,与李某何干?” “何干?罗开山的账册里,记载着你家码头每月收的过路费——两千两白银,换十箱货物通行。” 柳老爷子从袖中抽出账本,在李阁老面前晃了晃。 “李阁老闻言,却是眉峰一凌。 “若非如此,我还真不知道你李阁老一生清廉,居然也有这见不得人的勾当。” 柳老爷子冷冷笑着。 李阁老的脸瞬间煞白:“你……你想怎样?” “联手。秦煜那厮不仅要清柳家,更要彻查京城所有灰色生意。你家漕运、王家布庄、张家药行……哪个没沾过金刀会的手?” 柳老爷子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阁老闻言,沉吟片刻,忽然苦笑起来:“柳公忘了吏部尚书的下场?那可是三朝元老,说抄家就抄家了。” “吏部尚书是蠢材!” 柳老爷子一拍桌子,言语中满是愤怒,“秦煜现在是皇上的刀,但刀也有崩口的时候。北境三十万大军虽认秦煜,却也要吃饭——你可知今年的军粮,有多少是经你家码头运送的?” 李阁老顿时愕然。 “若在军粮里做点手脚……” “秦煜纵是战神,也得为麾下将士的性命着想。到那时,皇上还会信他吗?” 柳老爷子继续开口。 他的声音,显得极为阴沉。 让李阁老只觉一阵背脊发凉。 许久。 屋子里彻底陷入沉寂。 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悠悠响起。 …… 柳老爷子的轿子重回柳府。 柳明远在二门等候。 看见父亲下轿,连忙快步上前,搀扶住他,问道:“爹,李阁老肯联手了?” “他答应了。” 柳老爷子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但要我们先拿出十万两白银,疏通漕运衙门的关系。” 柳明远猛地一惊:“十万两?我们哪还有这么多现银?” “把城西的绸缎庄卖了。” 柳老爷子一摆手,言语中满是不舍。 但没办法,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必须要舍得下血本才行。 顿了顿,他看向不远处的一副墙上挂画,继续说道,“还有这幅画,是当年皇上赏的,送去给李阁老做诚意。” “爹……” 柳明远看着父亲枯瘦的手,心中忽然一阵触动。 父亲这辈子都在为柳家的未来而操心。 没想到。 如今的柳家居然走到这步田地。 想到此处,他的声音也不由有些发颤,“若此事不成……” “没有不成!” 未等柳明远说完,柳老爷子粗暴打断他,“秦煜以为掌控了京城的明暗,却忘了北境大军的命脉握在我们手里。只要军粮出了岔子,他这把‘皇帝的刀’,就会变成皇上最先要除掉的隐患!” 柳明远望着父亲,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涌遍全身。 这哪里是联盟? 分明是困兽的最后一搏。 而他和父亲。 都已是这棋局中无法回头的棋子。 “去告诉李阁老,就说柳家的诚意,三日内送到。” 柳老爷子的面色又阴沉了几分。 “是。” 柳明远领命退下时,听见父亲在身后喃喃自语:“三十年了……老骨头还能为柳家搏一次……” …… 筠心堂。 秦煜坐在窗前,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自王老虎伏法后,城西的田垄恢复了宁静,而京城的暗流虽在涌动,却暂时未波及这处小小的药堂。 “哥,该换药了。” 李筠端着药碗走进来,碗里的生肌膏还冒着热气。 秦煜卷起衣袖,露出小臂上还剩些许的旧伤。 那是北境之战时留下的箭创,近来阴雨频繁,伤口又有些泛红。 “城西刘婆婆的哮喘好些了吗?” 秦煜任由妹妹敷药。 “好多了,我按薛神医说的加了款冬花,她今早还能下地摘菜呢。” 李筠用棉签蘸着药膏,动作轻柔。 闻言,秦煜微微一点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 …… 入夜后。 筠心堂点起煤油灯。 没有了白日里的忙碌,秦煜的思绪这才安宁下来。 他在灯下翻阅军粮押运的密报。 李筠端来一碗莲子羹,看见他眉心微蹙:“又在看公事?” 秦煜合上报文,舀了勺莲子羹。 李筠特意加了桂花,甜而不腻。 “柳家最近很安静。” 秦煜舀了一勺,吃了一口道,“最主要的是,李阁老那边也没动静,这不正常。” 自吏部尚书被抄家后,柳老爷子仿佛销声匿迹,而漕运码头的稽查也暂时没有异常。 “或许他们真的怕了呢?” “你看吴峰现在多安分,每天准时晒药、抓药,比以前当帮主时靠谱多了。” 李筠询问道。 秦煜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望着墨色的夜空。 京城的宁静像起了一层薄冰的河流。 看似安稳,实则下面暗流涌动。 “去睡吧。” 片刻之后,秦煜叹息一声,“明早还要去城西巡诊。” 李筠点头离去,药堂里只剩下秦煜和一盏孤灯。 他重新翻开密报,只见上面用笔写着一行小字:“六月初三,军粮抵京。” 第45章 乱葬岗的发现 次日一早。 秦煜、李筠来到城西。 黄鸢儿提着药篮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看着道:“秦大哥,刘婆婆家的烟囱冒烟了,看来哮喘好多了!” 刘婆婆的茅草屋前,老头子正劈着柴火。 看见秦煜,他连忙丢下斧头:“秦帅来了!老婆子今早能下田拔草了!” “那真是太好了!” 秦煜笑着回答。 “快,进来坐坐吧!” 老头子连忙丢下手头的事情,将秦煜给邀请进屋。 秦煜也没有拒绝,跟着走进堂屋。 此时,刘婆婆坐在灶前烧火,见他进来,忙想起身迎接:“秦帅快坐,老婆子给您煮鸡蛋!” “不用,我们只是路过而已,不劳费心。” 秦煜摆摆手道。 李筠则是上前按住她,伸手搭在她腕脉上:“脉象平稳多了,款冬花没少放吧?” “没少没少!” 刘婆婆指着窗台上的药罐,“鸢儿姑娘教我用蜂蜜腌着,喝起来甜甜的。” “婆婆,以后早晚温差大,记得戴个抹额。” 李筠笑着回答。 从刘婆婆家出来,秦煜一行顺道去查看王老虎的“改造”情况。 田埂上,王老虎光着脚在水田里插秧。 肥硕的身躯被晒得通红,每插错一棵秧苗,就会被旁边监督的佃户用竹竿敲一下。 “秦帅!” 王老虎看见秦煜,连忙跪进泥里,“小的今天插了半亩地!” 秦煜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田埂边缘的一滩血迹上。 血迹呈喷溅状,干涸的痕迹指向远处的桑树林。 “这是谁的血?” 秦煜蹲下身,指尖沾了沾血迹,“王老虎,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王老虎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小的不知道啊!昨晚收工就回家了,家里母老虎看着呢!” 黄鸢儿顺着血迹走进桑树林,忽然惊呼:“秦大哥,你看这个!” 树下散落着几片撕碎的衣襟。 秦煜捡起衣襟,布料上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消散。 他想起李阁老掌管的漕运码头,又联想到柳家近来的反常安静,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你们先回筠心堂,我去乱葬岗查点东西。” 秦煜看了李筠和黄鸢儿一眼。 顿时,二人对视一眼,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 乱葬岗。 秦煜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在乱葬岗之中搜寻着。 很快,他发现一处地方的泥土像是被新翻动的。 秦煜立刻开始挖掘,不一会儿,一具新埋的尸体旁停下。 死者穿着漕运工人的号衣,胸口插着把匕首。 “秦帅!” 吴峰带着黑虎帮的人赶来,“刚才在西边发现个密道入口!” 密道隐藏在乱葬岗的灌木丛后,洞口散落着新鲜的马蹄印。 秦煜看了一眼,点燃火把走进密道,石壁上的烛台显示这里近期有人频繁使用。 密道尽头通向一间废弃的砖窑,窑内堆着几箱军粮。 然而,这些军粮却被割开了口子,里面掺着不少沙土。 “吴峰。” 秦煜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窑内回荡,“立刻去查李阁老的漕运码头,重点看六月初三那批军粮的押运记录。再派人盯着柳府,他们最近必有动作!” …… 从乱葬岗出来时,已是午时。 秦煜策马赶回筠心堂。 途经西街时,看见李阁老的轿子匆匆赶往柳府方向。 双方擦肩而过。 秦煜隐隐注意到,轿帘掀开了几分,李阁老在其中朝着他的方向撇了一眼。 筠心堂里。 李筠正在给佃户包扎伤口。 看见秦煜回来,她连忙询问道:“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秦煜将乱葬岗的发现和盘托出。 李筠听完,顿时吃了一惊:“他们想在军粮里做手脚?” “不止。” 秦煜端起一碗茶,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完,他擦了擦嘴,继续说道:“柳家似乎也参与其中,看来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 “哥,那军粮……” 李筠的声音带着担忧。 这时候,秦煜脸上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只剩战神的锐利:“六月初三之前,必须找到他们动手脚的证据。北境的三十万弟兄,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李筠没有回答。 只觉得这京城中的风波还真是连绵不休。 旋即,秦煜忽然笑了笑,化解了场中的尴尬:“下午跟我去趟薛神医那里,取些防治瘟疫的药材。” 李筠用力点头。 …… 另一边。 李阁老的轿子行至西街转角,轿夫放缓脚步避让行人。 掀开的轿帘缝隙里,李阁老恰好瞥见秦煜策马而过。 “停轿。” 李阁老忽然一摆手,吩咐道。 “老爷,到家了。” 轿夫的声音隔着轿帘传来。 李阁老却盯着掌心的汗渍,忽然扬声道:“不去府里,转道柳家。” 轿夫愣了一下,连忙应诺,轿杆在肩头颠了颠,转向柳府所在的朱雀街。 轿子在柳府角门前停下时,李阁老掀起轿帘,看见门房小厮探头探脑。 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沉声道:“通报你家老爷,就说李某有事相商。” 柳老爷子正在书房挥毫泼墨。 此刻听见小厮通报“李阁老求见”,手中狼毫啪嗒掉在砚台上。 “他来做什么?” 柳老爷子盯着晕开的墨渍,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柳明远刚要开口,李阁老已在管家引领下走进来。 “柳公,别来无恙。” 李阁老踏步而入,拱手笑道,“看来柳公雅兴不减。” 柳老爷子哼了声,示意小厮上茶:“李兄突然造访,可是漕运码头出了岔子?” 李阁老接过茶盏,却没喝,而是凑近低声道:“方才在西街遇见秦煜了。” 柳老爷子端茶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袖口:“他……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 李阁老摇摇头道,“但那眼神,分明是察觉了什么。乱葬岗方向今早有血腥味,想必他已发现了我们的人。” 柳明远闻言,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指节泛白。 书房里陷入死寂。 柳老爷子忽然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就提前动手!六月初三的军粮,今夜就动手脚!” “今夜?”李阁老猛地抬头,“太仓守卫森严,如何动手?” 第46章 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紧接着。 柳老爷子指向墙上的漕运图,指尖戳在水西门码头上:“秦煜以为我们会从李记码头下手,却忘了水西门有个废弃的盐仓,直通漕运暗道。” “爹,您是说用蚀骨粉?” 柳明远忽然想到了什么。 柳老爷子冷笑点头:“只要撒在军粮上,不出三日就会全部霉烂。到时候北境大军断粮,秦煜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 密会持续到暮色四合。 李阁老离开时,柳府角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墙根下。 一道身影缩在阴影里,将耳朵贴在墙砖上。 直到轿子走远,才猫着腰退回小巷。 “这两个老东西,鬼点子倒是挺多!” 他身形一闪,便很快离开了这个地方。 此人正是吴峰。 “秦帅!” 吴峰在筠心堂后院找到秦煜,压低声音,“他们要在水西门盐仓动手,用一种叫蚀骨粉的东西毁军粮!” 秦煜正在擦拭长枪,闻言微微一挑眉:“蚀骨粉?是不是用砒霜和生石灰调制的?” “正是!柳老爷子说今夜子时动手!” 吴峰连连点头。 秦煜将枪插入枪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通知刘擎,今夜封锁水西门码头。再派人去太医院,找薛神医要些东西,军粮可以救,但柳、李两党的罪证,必须人赃并获。” “是!” 吴峰立刻退下。 …… 深夜时分,乌云遮蔽星月。 水西门废弃盐仓的穹顶下,柳明远正用刀尖挑开军粮麻袋。 小厮们立刻忙碌起来。 开始将蚀骨粉参入军粮之中。 “动作快点!” 柳明远提着灯笼,狠狠踹了小厮一脚,“子时之前,必须让所有麻袋都沾到蚀骨粉才行!” 盐仓深处,李阁老的管家也在忙碌。 他带着一群人到处走动。 很快,在一堆盐砖的前面停下,“老爷,当年走私私盐的暗道就在这儿!” 小厮们撬开盐砖,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柳明远走了过来。 他打量了一番,感到非常的满意。 “把蚀骨粉全倒进去。” 柳明远吩咐身边的人道,“记住,要让粉末顺着地下水道渗进军粮堆里。” …… 与此同时,筠心堂的药房亮如白昼。 秦煜展开盐仓布防图,在密道入口处画了个圈:“刘府尹,你带武侯营从正门强攻,务必在子时前控制地面仓库。” “秦帅,盐仓守卫是李阁老的私兵,足有两百人……” 刘擎眉头皱起,有些担忧。 话未说完。 吴峰带着黑虎帮众撞开房门,高声喊道:“秦帅,刚截获柳家给漕运衙门的密信,他们买通了仓场侍郎!” “哦?” 秦煜饶有兴致。 柳家、李阁老等人的能量确实大。 事到临头了,居然还能买通仓场侍郎,不过无所谓,这家伙既然选择和柳家站在一起,到时候一并清算便是。 就在这时,李筠捧着药箱走进来,箱内码放着青瓷瓶:“薛神医说克霉散需用人血为引,我已备好。” 她望向秦煜,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哥,这次让我去吧,蚀骨粉的毒性我懂。” “你守着筠心堂,防止柳家声东击西。” 秦煜摇头,将虎符拍在桌上。 他指向地图上的水闸标记,看向吴峰,“你带弟兄们去下游堵住排水口,别让蚀骨粉流入运河。” “秦帅放心,包在我身上!” 吴峰一拍胸脯。 …… 子夜时分。 盐仓附近灯火辉煌,众人依旧在这儿忙碌不迭。 但在此刻。 一声巨响中,盐仓屋顶突然坍塌。 在场众人无不惊骇。 下一秒,就见秦煜持枪跃下。 他枪出如龙,瞬间挑飞三个正在倾倒蚀骨粉的小厮。 柳明远惊呼着后退,撞翻了装着毒粉的木桶,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秦煜!你怎么会知道……” 柳明远话音未落,刘擎已带着武侯营破门而入,盾牌阵将私兵团团围住。 秦煜长枪舞出圆环,将蚀骨粉隔绝在外:“这件事情,你一个将死之人不需要知道!” “你……” 柳明远怒目圆瞪。 他抖似筛糠,义愤填膺。 这个秦煜简直太恐怖了,怎么不管自己做什么事情,他都能提前一步预料到? 柳明远恨不得将秦煜碎尸万段! “坏我好事,我跟你拼了!” 柳明远彻底怒了。 他抽出佩刀,猛然挥刀,砍向秦煜。 当! 下一秒,却被枪缨缠住手腕。 然而,柳明远视若无睹。 他忽然暴喝一声,手腕翻转间竟从靴筒抽出短刃。 刀光与枪影在盐仓内交织,蚀骨粉的白雾中,二人身影如鬼魅般腾挪。 柳明远自幼习武,曾在禁军大比中夺过魁首,此刻抱定必死之心,招招狠辣如毒蝎。 “秦煜!你灭我柳家满门,我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短刃擦着秦煜耳畔划过,割破了他鬓角的皮肤。 柳明远望着血珠滴落,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父亲抱着他看禁军演武的场景。 那时的柳家何等风光,如今却要在这废弃盐仓里迎来终结。 秦煜长枪下压,枪尖挑飞柳明远的短刃,却在对方扑来时侧身避开。 柳明远竟用身体撞向盐仓立柱,企图引发坍塌同归于尽。 轰隆声中。 秦煜凌空跃起,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刺入柳明远后心。 噗嗤! 血光喷洒,柳明远的动作彻底停顿。 他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字来:“为什么……” 随后,怦然一声。 柳明远倒在盐堆上,血沫从嘴角涌出。 他想问。 秦煜为何不早早斩草除根? 却在看见对方眼中的冷冽锋芒时,猛然醒悟过来。 这北境战神…… 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秦煜所做的一切。 只是在等一个让柳家万劫不复的时机! 而如今,这个机会已经出现。 柳明远的意识渐渐涣散,他的眼睛微微闭上,心中还有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心。 但在此时,这一切却都即将烟消云散。 看着从自己身上流淌出来的鲜血越来越多,渐渐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条血河,柳明远的生命,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 “来人,给我把这里的东西,全都带走!” 秦煜一声令下。 “是!” 众人纷纷领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整个盐仓忙碌起来。 人们进进出出,将所有被蚀骨粉污染的军粮装车。 这些,都将是彻底铲除柳家的罪证! 第47章 瓮中捉鳖,柳府覆灭之刻! 柳府。 柳老爷子静静地坐着。 此刻的他,正和李阁老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相比起柳老爷子而言,李阁老显然是更加紧张。 他坐一会儿,又很快站起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李兄何必如此慌张?” 柳老爷子声音沙哑,但却带着十足的自信,“盐仓有两百私兵,秦煜就算插翅也难……” 话未说完。 院墙外传来瓦当碎裂的声响。 紧接着,管家连滚带爬冲进书房:“老……老爷!大事不好了,武侯营把角门堵死了!” “什么?” 李阁老顿时震惊。 “慌什么!” 柳老爷子则是强作镇定。 可他还来不及多说些什么,只听哐当巨响,书房门被撞裂。 紧接着,秦煜持枪而立,踏步入内。 当柳老爷子的目光,和秦煜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手中的拐杖则是终于当啷落地。 原本还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如今却是彻底无言。 “柳公好雅兴,深夜还在赏画?” 秦煜枪口一扬。 柳老爷子张了张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得出口。 但在这时,李阁老突然扑向窗边,似要逃走。 却被秦煜反手一脚踹在背心。 “想跑?问过我没有啊?” “有我在这里,无论是逃跑还是自杀,你们二位想都别想了,等待你们的,是国法的审判!” 秦煜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刻。 老爷子终于瘫坐在太师椅上,彻底没了最后的气焰。 “秦帅,库房清点完毕!” 这时候,武侯营校尉捧着账册跪地,“西跨院暗格里,搜出蚀骨粉配方,还有柳家与金刀会的密信!” 他的话音刚落,秦煜还没有开口,柳老爷子却忽然笑出了声。 “柳老爷子,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笑的?” 秦煜看着他道。 “秦煜……你以为抄了柳府就赢了?皇上他……” 柳老爷子的眼中满是怒意,一脸愤恨地瞪着秦煜。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秦煜用枪杆挑起下颌:“皇上心里怎么想,就不劳烦柳老爷子操心了,你还是多管管你自己吧!” 就在这时。 刘擎走进来。 他身后士兵抬着渗血的麻袋,麻袋缝里漏出的不是军粮,而是掺杂着砒霜粉末的沙土。 “秦帅!” 刘擎声音发颤,“盐仓搜出的蚀骨粉足够毁掉三成军粮,若真运到北境……” 秦煜蹲下身,从麻袋里捏起撮毒粉,指腹瞬间泛起红痕。 “柳老爷子、李阁老,你们好狠的心啊,为了对付我,居然对北境将士的生死全然不顾!” 秦煜眼中迸射出择人而噬一般的凶光。 他在北境征战五年,对将士们早就视如亲兄弟一般。 结果现在倒好。 这柳老爷子和李阁老二人,竟然要加害自己的亲兄弟,居然还只是为了对付自己。 秦煜身为北境战神,又如何愿意放过他们? 忽然间,李阁老突然挣扎起来:“秦帅,是柳家逼我的!蚀骨粉是他们调的,与我无关啊!”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若是被绳之以法,无疑是会面临极其严重的处罚。 “你放屁,难道你就没拿那些钱吗?” 柳老爷子则是怒视李阁老一眼,“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事到临头了才知道甩锅?晚了!当年你在漕运码头私分货物时,怎不说被逼?” 说到这里,许是太过用力,柳老爷子甚至咳出一口血沫,血丝溅在秦煜靴面上。 秦煜冷笑一声,长枪挥出,将二人之间的案几劈成两半。 瞬间,二人再也没了脾气。 他们都知道。 自己的一切利益、阴谋、势力…… 都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最为严厉的惩处! …… “秦帅好手段,一夜之间端了两大党羽。” 忽然间。 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 秦煜循声看去,发现是赵正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赵将军,别来无恙啊!” 秦煜拱手笑道。 “圣上有旨!” 赵正河倒是没有废话,而是展开明黄卷轴,声音陡然拔高,“着秦煜即刻入宫,钦此!” “臣遵旨!” 秦煜立刻领命。 …… 紫宸殿。 秦煜踏入殿门时,百官分列两侧,乌纱帽翅在微风中轻颤。 柳府抄家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此刻,人人都盯着这位踏血归来的北境战神,文武百官无不感到深深的畏惧。 而在那宫殿中央,龙椅之上,则是端坐着一人。 正是大乾王朝皇帝。 乾元帝! “臣秦煜叩见陛下!” 秦煜走上跟前,下跪行礼。 “秦爱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无尽喜悦,“昨夜水西门大捷,朕已尽知,今日唤爱卿前来,便是要重重封赏!” “奉天之宝!”随 着内侍高唱,掌印太监捧出托盘。 秦煜单膝跪地时,听见身后百官倒吸冷气。 托盘里不仅有“镇国大将军”的金册,更躺着一枚做工精致,通体墨玉的虎符。 玉纹比他腰间那枚更加繁复,正是传说中能调动京畿十二卫的“御赐虎符”。 “爱卿护粮有功……” 皇帝缓缓起身,走下龙阶,亲手将虎符挂在秦煜颈间,“北境三十万将士的性命,朕托付给你了。” “是!” 秦煜认真领命。 “陛下!” 就在这时,新上任的吏部侍郎突然出列,“柳家虽灭,但蚀骨粉一案牵连甚广,恐……” 话未说完,秦煜身后的刘擎突然上前,将一叠账册摔在金砖上。 账册散开时,露出李阁老私分漕运的朱批手令,墨迹里还夹着根漕运工人的断指。 “柳、李二党贪腐证据在此。” 秦煜声音不高,却让殿梁上的铜铃轻响,“若有官员与此二党有染,可自请刑部彻查。” “是……陛下。” 官员们无奈,只能纷纷躬身下拜。 …… 退朝后,秦煜返回筠心堂。 李筠已经等候多时。 尽管她知道,秦煜入宫肯定不会有危险,但依旧有些担忧。 毕竟对于这样的寻常人而言,深宫大院,往往都意味着一种皇权威严之处。 如今,秦煜平安归来,让李筠很是激动:“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秦煜笑了笑。 第48章 赵将军到访 “秦帅如今是金殿上的镇国大将军,”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恢弘响起,秦煜循声看去,发现居然是赵正河走来。 “赵将军!” 秦煜笑着和他打招呼。 赵正河则是笑着拱手致意,他踏过门槛,半开玩笑道,“某这粗人上门,可算叨扰?” “哪里哪里,赵将军到访,秦某人求之不得呢!” 秦煜笑着把他往屋子里迎接。 堂屋的八仙桌上,吴峰已摆好两坛烧刀子。 赵正河拔开泥封时,酒香弥漫开来。 “还记得漠北那场雪吗?” 赵正河给自己满上酒,回忆着往昔峥嵘岁月,“你我躲在枯井里啃冻硬的麦饼,你说等打完仗,要请我喝京城最烈的酒。” 秦煜夹起块酱牛肉,看见肉里嵌着的花椒。 这是北境弟兄们最爱的调料。 闲聊间,二人提及过往种种事情,也是忍不住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候。 赵正河忽然放下酒碗,凑到秦煜近前,小声说道:“柳家倒了,可宫里那些眼睛,还盯着你我呢。比如你这药铺,可是影响了不少人的生路啊!” “盯着便盯着。” 秦煜将酒一饮而尽,烧刀子顺着喉咙滚下,“北境三十万弟兄能吃饱饭,这颗脑袋算什么?” “再说,能入朝为官,他们的生路已是无限宽阔,还想要怎样的生路?” “若是他们还想要不属于他们的生路,那只能逼得天下人没有了生路!” “这件事情,可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他们那些人若是识相的,早就该收起各自的心思!” …… 灯火葳蕤间,秦煜字字珠玑。 他看似喝了很多酒,但眼中却没有半分醉意,反而是显得无比的清醒。 锵! 他话音刚落,赵正河突然拔刀出鞘,刀锋在烛火下划出半轮银月。 “说得好!当年你替我挡过三箭!” 赵正河站了起来,语气中满是万丈豪情,“如今你想在京城开惠民药铺,某便替你守着阳关。若有人胆敢进犯,先过我这关!” …… 月上中天。 李筠端着醒酒汤进来时,见二人已喝得面红耳赤。 赵正河正扯着嗓子唱北境民谣,秦煜则用筷子敲着酒坛应和,烛光照得他们脸上的疤痕明明灭灭。 “赵将军喝多了。” 李筠把汤碗放在赵正河面前,“哥,待会儿你让他喝下吧。” “好的。” 秦煜微微点头。 很快,赵正河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 惠民药铺。 刚一开张便引起人们的轰动。 “秦帅,给老婆子来包止喘的药。” 刘婆婆走了进来。 她把油纸包着的铜板放在柜台上,“昨儿下田拔草,吸了凉气又咳起来了。” 秦煜接过钱,笑着应了一声。 等忙完了这件事情,秦煜才坐下来继续忙碌。 “秦帅好雅兴,还有闲情改方子?” 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薛济世拄着藤杖踏入院中。 秦煜见状,连忙起身相迎:“薛老今日怎得空来城西?” “宫里那群老头子说我诊脉时手抖,倒不如来你这药铺闻闻生人味。” 薛济世将藤杖倚在药柜上,半开玩笑道。 这时候,吴峰端来热茶,青瓷杯底沉着几片北境的沙枣花。 薛济世呷了口茶,忽然盯着秦煜小臂的旧伤:“北境的箭创又犯了?我新配的生肌膏加了漠北雪莲,明日让鸢儿给你送来。” “那我就多谢薛老了。” 秦煜拱手致意。 随后,他给老人续茶。 “柳家倒了后,太医院清静不少。” 薛济世转动着茶盏,釉面映出他眼角的皱纹,“只是前几日张阁老的孙子出痘,府里请的庸医竟用了砒霜引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薛老今夜来,恐怕不止为了闲聊吧?” 秦煜望向药铺外忙碌的景象,话锋一转问道。 薛济世放下茶盏,也是话锋一转:“六月初三的军粮要过漕运,我听说……李阁老当年往码头地基里掺过蚀骨粉?” “是的,不过此事已经解决。” 秦煜沉默片刻,如实回答。 “如此,那就好。” 薛神医点点头。 紧接着,他又凑到秦煜跟前,低声细语了一番。 等到他说完,这才起身告辞。 看着薛济世远去的背影,秦煜若有所思。 这时候。 李筠端着药碗从药房出来,碗里的生肌膏还冒着热气:“哥,臂上的伤又红了,快换药。” 秦煜放下刀,卷起衣袖时牵动旧伤,眉峰微蹙。 李筠蹲下身,用棉签蘸着药膏轻敷伤口,指尖触到疤痕旁新结的薄痂:“早说了让你别碰冷水,偏是不听。” 吴峰抱着刚采的草药进来,看见秦煜臂上的绷带:“秦帅,昨儿巡诊又淋雨了?” 李筠瞪他一眼。 替秦煜上好药后,她接过草药:“去把东厢房的军粮样本再晒一遍,别让湿气沤坏了。” …… 正午的日头,晒得药铺天井发烫。 李筠在药房配药,听见前堂传来喧哗。 秦煜正给漕运纤夫包扎鞭伤,那男人笑着和秦煜说道:“秦帅,我家小子也在北境当兵。日前,他传回信来说,他们军粮里加了您配的暖脾药,舒服多了。”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 秦煜笑着回答。 “晚上想吃什么?” 忙活完毕,秦煜神了个懒腰,看着一旁也刚刚闲下来的李筠道。 李筠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随便,只要是哥你做的就行” 家里向来是秦煜一手包揽下厨的活计。 原因无他,因为秦煜的厨艺确实相当出色。 …… 暮色漫过筠心堂的竹篱时,秦煜正蹲在厨房灶前添柴。 北境带回的军用水壶改作了油壶,壶嘴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旁边摆着柳府抄家时搜出的铜锅。 如今锅底已烧得漆黑,正咕嘟咕嘟煮着麦仁粥。 “哥,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李筠端着洗净的野菜冲进厨房,竹篮里的马齿苋还滴着水。 “煮粥呢。” 秦煜笑着接过野菜。 麦仁粥的香气漫过厨房时,秦煜从梁上摘下熏肉。 这是赵正河派人送来的北境熏羊腿,挂在药铺梁上已有些时日。 “小心油滴到医案上。”李筠递过菜刀,“薛老说熏肉燥热,你这旧伤可吃不得。” “不妨事。” 秦煜挥刀切开熏肉,他可是一个纯正的无肉不欢,“北境的弟兄们吃了五年熏肉,不也照样冲锋陷阵?” 第49章 游戏刚刚开始! 清早。 筠心堂。 街上人潮如织。 但进入药铺的却寥寥无几。 “哎,今天怎么没什么生意呢?” 黄鸢儿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后面,看着大街上的热闹景象,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也很正常嘛,毕竟不是天天都有人生病。” 李筠坐在一旁笑着回答,“再说了,大家健健康康的,有什么不好吗?” “话是这么说,可这样没生意,咱们不就赚不到钱了嘛!” 黄鸢儿撇撇嘴。 “医者仁心,赚钱固然重要,也不是第一要务。” 李筠附和着回答。 “说的也是……” 黄鸢儿嘀咕一声。 她们毕竟是跟随薛神医修习医术的,自然不会同一些江湖上的黑心郎中般,满脑子只想着钱。 小半天过去。 李筠也感到有些无聊了。 她瞥了一眼秦煜,发现他正站在院子里,挥舞着那杆圣上御赐的长枪。 破风之声中,秦煜身如蛟龙,闪转腾挪,人和枪似乎融为一体,威风凛凛。 “哥!” 看了一会儿,李筠似是想起什么,连忙起身,一路着小跑来到院子中。 “怎么了?” 秦煜闻言,停下手头动作,擦了擦汗。 “我跟你习武行不行?” 李筠眨着眼睛,指着秦煜手中长枪。 “习武?” 秦煜和黄鸢儿都是一惊。 尤其是黄鸢儿,更是一脸愕然地看着李筠。 “嗯,我想习武。”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觉得自己不能还像从前那样,手无缚鸡之力,这样以后若是遇到危险,我也不能帮哥做些什么。” 李筠认真地一点头,道出自己的想法。 “怕什么?遇到危险,有哥保护你就够了。” 秦煜不以为然地一拍胸脯。 “话是如此,但我还是不希望永远活在哥的庇护下,再者……我觉得,爹肯定也希望我能真正成长起来。” 李筠的声音渐渐小去。 “傻丫头……” 秦煜笑了。 他抚摸了一下李筠的脑袋,“你如今在医术上,已有不小的造诣,难道还不算成长起来了?又不是非要习武才算成长,习武可是非常辛苦的。” “我不怕苦!” 李筠一脸正色地回答。 秦煜还想劝阻,可当他看到小丫头这幅认真的神情之时,到了嘴边的话却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他在李筠身上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李虎。 她和自己的父亲一样,都是一个坚韧之人。 “那好吧……” 秦煜终于下定决心,“既然要习武,那就从最基础的站桩开始练习吧!” “站桩?” “没错,就是站桩,此为一切功夫的根基。若是站都站不稳,那如何在和他人的战斗中保持自身?” 秦煜将长枪放到一旁,扎了个马步,拍拍大腿:“你可以来试试,能不能挪动我的腿?” 李筠尝试着搬动一下,却发现秦煜好似落地生根,自己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嗯?” 她来了兴致。 又使了更大的力气,发现还是一样的结果。 秦煜身高一米八几,一百五十几斤的体重,一身腱子肉,如钢浇铁铸一般。 李筠虽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但也不至于连一点都挪不动他。 最起码也能让秦煜的身子晃一晃。 可现在的情况…… 李筠觉得,秦煜真像是棵巨树,或者是大石头。 一旁观看的黄鸢儿也来了兴趣,她笑着跑了过来道:“筠儿,我来帮你!”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尝试着挪动秦煜。 结果,还是没有丝毫办法。 这让她们感到很是意外。 “这就是站桩的厉害之处,若是没有站桩的功夫,你们在习武之道上就如无根之水。” 秦煜解释道。 “真是神奇,没想到武学之道这么博大精深!” 黄鸢儿惊叹起来。 “哥,可你参军也才五年啊,五年就能有如此成就吗?” 李筠好奇问道。 “当然不是!” 秦煜解释道,“我虽参军不过五年,但我习武已经有二十年了,我是自幼开始习武的!” 秦家也是一个武将世家。 家里男女老幼,皆有习武之风。 若是当年那场危机没有降临,秦煜多半也会踏上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 成为一名赫赫有名的武将。 这也是为什么宋家会让秦煜代替宋琛参军地原因。 毕竟秦煜的实力摆在这里,他是有习武的功底。 只是…… 一提到秦家,秦煜的内心之中,也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无奈。 他虽是穿越者。 但既然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对于秦家的种种过往,也是有所了解和涉猎。 秦家被灭门,至今还是一个谜团。 回京后的这段时日。 秦煜也让黑虎帮暗中搜集过信息。 但却一无所获。 就连负责调查这起案件的人,最终也是将之搁置。 可见秦家灭门案确实非同一般。 以后若有机会,秦煜必定会将这起案件调查得水落石出! “原来是这样……” 李筠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她忽然抬起头来,直视着秦煜道:“可我想要修炼剑术,我听那些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各种江湖侠客仗剑天下,好不威风!” “那也得从最基础的桩功开始练啊!” 秦煜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 深夜时分。 宫中。 在大多数人都已睡去之时,有一道身影却依旧坐在桌边,翻阅着手中的书卷。 “短短月余,你就已经在京城掀起如此惊涛骇浪,北境战神,你真令我感到意外!” “本以为当初铲除秦家,能为我彻底铲平未来的阻碍,却没想到秦家余孽竟是如此难缠,还死灰复燃了!” …… 这道身影低声自语。 书卷上,满是暗卫搜集的信息。 记载了秦煜回京以来,所做的种种事情。 每一件,都足以令人震惊。 等到他将最后一页看完,这道身影将书卷放在蜡烛上点燃,随后丢进一旁的火盆之中。 轰…… 烈焰瞬间升腾起来,映照着此人阴鸷的面庞。 他一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盯着火盆中渐渐化作灰烬的书卷,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秦煜是吧……” “咱们之间的游戏,这才刚刚开始!” 第50章 又有一起案件! 往后的几天,秦煜的生活恢复平静。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医馆中。 要么帮忙经营医馆,要么就是在传授李筠武艺。 不得不说,小丫头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武学天赋,但她倒是相当的刻苦用功。 短短几天之内,她已经入了门。 这也让秦煜很是满意。 长此以往下去,她也一定会在武学之道上面,有些成就的。 至于惠民药铺那边。 也是一切顺利。 惠民药铺虽是秦煜提出,但具体的经营,却并非是由秦煜主导,而是由朝廷派遣专人负责。 基本上也就是由太医院之人处理。 而薛济世老爷子,也时不时去那边坐诊,倒是给百姓们提供了不少方便。 最让秦煜觉得有意思的是。 一些朝中达官显贵们,听说了惠民药铺开张后,纷纷捐出钱财,用来维持药铺的日常开支。 而他们所捐出来的钱财,有的甚至远超官员们原本的俸禄。 李筠从薛济世那边得到这个消息后,当个乐子说给秦煜听。 秦煜也觉得很是有趣。 当然,他也知道。 这其实也正合皇帝的心意。 对于皇帝来说,一下子将那些结党营私的官员全部铲除,是极为不现实的。 否则很容易让朝中无人可用。 如何拿捏这个度,就需要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了。 那一次自己进宫面圣的朝会之后,官员们心中必定有了分寸,知道皇帝的想法。 于是,一个个主动捐款。 也算是在皇帝面前表忠心。 秦煜给李筠道出其中的缘由,也是引得李筠惊叹连连,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复杂的纠葛。 秦煜则表示,官场就是这样。 充满了尔虞我诈,以及各方利益的明争暗斗。 听了秦煜的描述之后,李筠也是不由暗捏一把冷汗,觉得自己还是远离那蹚浑水的好。 就守着这个小药铺,也挺逍遥自在的。 …… 这一天。 秦煜正帮着人配药。 忽然听到一连串的马蹄声急匆匆传来。 “驾!驾!” 那声音很是急促,最后,在筠心堂门口停了下来。 秦煜立刻警觉。 他意识到,肯定又有事情发生。 “秦帅,大事不好了!” 紧接着,刘擎踏步进入筠心堂。 秦煜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立刻将其迎了进来:“刘大人,快快请坐,不着急,慢慢说是怎么回事。” “哎呀,不行啊!” 刘擎连忙摆了摆手,抓着秦煜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外拽,“秦帅,还劳烦你赶紧跟我走一趟吧!” 这让秦煜很是惊异。 今天的事情,竟是如此急切吗? 他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李筠,只见李筠冲着自己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去吧,自己在店里没事的。 随后,秦煜便跟随刘擎来到外面。 秦煜发现,外面居然有两匹马,看来是刘擎特地为自己准备的。 “上马!” 刘擎对秦煜说道。 既然如此。 秦煜也不好拒绝。 翻身上马,跟着刘擎一起策马往城外飞驰而去。 等到出了城门,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秦煜这才开口询问道:“刘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秦帅,又有人命案发生了!” 刘擎回答。 “哦?” 秦煜顿时一惊。 刘擎那看似简单的答复,却切切实实让秦煜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秦煜也知道。 古代的治安固然不比现代,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情,时有发生。 但这儿毕竟是皇城根,天子脚下,治安无疑是整个王朝最好的一个地方。 若是连这里都频繁出现杀人案件,那得恶劣到怎样的情况? 可秦煜转念一想。 一个念头忽然一闪而过。 如今之所以频繁出现杀人案,会不会另有原因? 比如说…… 和自己有关?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之后,便让秦煜立刻皱起眉头。 若当真如此,只能认为有些人还是可怕。 还是有人在针对自己啊! “刘大人,在我回京城之前,你们会经常遇到这种案子吗?” 秦煜忽然问道。 这话也让刘擎顿感困惑,他的速度放慢下来,侧头看着秦煜:“秦帅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个案件和先前一样,表面上是一个杀人案,其实还是冲着我来的。” 秦煜回答。 闻听此言,刘擎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煜的话给他提了个醒。 似乎真是这样! 在秦煜回到京城之前,京城的杀人案确实不多见。 可现在呢……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时间而已,都出现第二起杀人案了! 更不用说,宋家、柳家、李阁老、金刀会…… 各方势力明里暗里,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看来,真的是和秦煜有关。 “哎……” “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枉顾他人性命,这种事情不知何时才是一个头啊。” 刘擎忍不住叹息一声。 秦煜看得出来,他是一个一心为民,克己奉公之人。 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实属无奈。 但没办法,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我们更应该彻底查明案件,还受害人一个公道!” 秦煜宽慰了刘擎。 又是一路疾驰。 二人终于来到目的地。 朝着周围打量一番,秦煜发现这是个位于郊区的村子,而且距离京城很远,附近鲜有人烟。 只是眼下,这个不大的村子里却挤满了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衙门的捕快。 但还有不少普通人,有村民,也有过路来看热闹的。 “让一让,让一让!” 刘擎高声喊着,示意众人让开道路。 人们纷纷退开,刘擎带着秦煜进入核心区域。 也就是一个农家院落。 死者躺在堂屋里面。 那是一名老者,此人单单是看穿着打扮,就是个普通的农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他的胸口,却有一道刀伤。 伤口处有大量鲜血,将他的衣服都给染红了。 乍眼一看,这不过是一起普通的案件。 但稍有一些经验的人,便能发现其中不同寻常之处。 因为。 这人的血液居然没有干涸、凝固,而是依旧如同活着一般,一点点往外流淌。 “这是……” “北境的奇毒,血蛊?!” 秦煜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第51章 扑朔迷离的案件! “血蛊?” 刘擎登时一惊。 其他的捕快们同样感到惊异。 “这是一种北境的奇毒,我在北境征战之时,曾经看到过北境一些部落使用。” 秦煜解释道。 “又是狼族?可他们的首领不是已经被消灭了吗?” 刘擎不解地询问。 “不,这种奇毒并非来自狼族,而是来自其他部落。北境之中,有着诸多部落,狼族只是其中之一,其中还有几个非常强大!” 秦煜摇摇头道。 “这群该死的异族!” 刘擎狠狠一捏拳头。 尽管他不知道,对方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但残害大乾王朝的百姓,便是刘擎最不能忍耐的一件事情! 相比起刘擎。 秦煜的心中却想到了更多。 为什么北域异族,频繁骚扰大乾王朝,而且还是绕过边境地区,直接对京城动手? 而他们又是如何来到京城的? 要知道。 由于北境连年战事吃紧,大乾王朝已经关闭了北境绝大部分出入关隘。 和北境诸多部落之间,只剩下战争,而没有和平。 更不可能让他们进入京城。 秦煜几乎是不用多想,他都能猜的出来,这其中绝对是有大乾王朝内部的人或者势力作祟。 甚至,此人可能位高权重。 只能说这件事情非同一般! 看来,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比自己所想更加复杂! “秦帅,若这当真是异族所干,咱们是不是没有办法调查出其中真相了?” 刘擎看着秦煜的时候,有些失望。 他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终于成为了京兆府尹。 本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一腔热血,为民办点实事,可在接触到更多东西后,才发现自己是如此渺小。 “未必!” 他话音刚落,秦煜便立刻回答。 说话间,秦煜来到尸体跟前,蹲下身子探查起来。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大小战役的人,秦煜对伤口自然是有着比寻常仵作更为深刻的观察。 “这刀伤并没有一击致命,还有些凌乱,看起来应该是经过补刀所导致的。” 观察了片刻,秦煜道出自己的看法。 他见过的刀伤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很容易能分辨出不同刀伤的区别所在。 “秦帅的意思是……” 刘擎眉头紧皱。 “我觉得,这件事情不一定是异族所为!而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伪装成异族干的!” 秦煜提出自己的想法。 刘擎顿感意外。 “秦帅这到底什么意思?一会儿说是北域的血蛊,一会儿又说不是异族所为。” “是啊!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就连衙役们也不由得议论纷纷。 “秦帅的意思是,这可能是有人通过某种途径获得了血蛊,然后故意造成这种状况?” 刘擎脑中灵光一闪,很快便联想到了什么。 “没错,就是这样!” 秦煜连连点头。 “嘶……” 刘擎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得不说,秦煜的想法提醒了他。 凶手没有将其一刀致命,而存在反复刺入死者体内的情况,很可能意味着凶手不是一个杀人惯手。 甚至可能没怎么杀过生。 用了血蛊,或许也是为了能更好杀死王老汉。 各种想法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刘擎脑中灵光一现。 “我知道了,这起案件看起来诡异,但咱们其实还是可以通过常规思路去调查的!” 他忽的一拍手道。 “没错,我们就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案件来调查。” 秦煜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周围的人们依旧在看热闹,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你们说说,这个死者王老汉,平日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和什么人有恩怨?” 刘擎的目光扫过众人。 “恩怨?得罪过谁?” “王老汉一辈子没有结婚,无儿无女,平时老实巴交,对任何人都和蔼可亲,他能得罪过谁呢?”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是啊,我跟他做了一辈子邻居,别说是得罪谁了,就是和人吵架都没有过。” 一个中年汉子跟着开口。 秦煜注意到,这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皮肤黝黑,显然是常年劳作所致。 “哦?他一辈子无儿无女吗?” 秦煜似乎敏锐捕捉到了什么信息。 “是的,这王老汉孤身一人,反正自打我小时候开始,他就是一个人了,我和他做了一辈子邻居。” 那个黑大汉瓮声瓮气地回答。 他这话一出口,便引起不少人跟着附和起来。 这些人虽不全都王老汉的邻居,但生活在一个村子里,对王老汉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 但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其实,王老汉也并不是一直光棍,他早年间有过一个青梅竹马。”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是一名拄着拐杖的老者颤颤巍巍走来。 “老爷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煜问道。 “是这样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将过往一一道出。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 王老汉年轻时曾有过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后来,那女子不知所踪。 据说是被流寇所杀,不知道死在了哪个荒野里面。 从此之后,王老汉便孤身一人,再也没有结过婚了。 只不过,因为王老汉年事已高,导致村子里的年轻人并不清楚这件事情。 只剩下一些老年人还对此有所耳闻。 “还有这样的事情?” 秦煜再次陷入沉思。 这个消息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深挖的。 若真是只能收获这么点信息,那王老汉的死,可就更是显得扑朔迷离了。 毕竟,至少从表面看来。 他应该不会招谁惹谁啊? 但为什么却被人给杀死在自己家呢? 而且看样子,杀人者甚至可能是一个没怎么杀过生的普通人,这就显得更加奇怪了。 “既然现在没什么头绪,那此事暂且作罢吧!” 秦煜征求刘擎的意见。 “哎,只能如此了……” 刘擎跟着叹了口气。 但秦煜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选择在这个村子里暂时留了下来,同时对村子严加看管,预防万一。 刘擎调来了武侯营的士兵封锁村口,秦煜则带着吴峰在村里巡查。 暮色漫过稻田时,他踩着田埂走向王老汉家,靴底沾的泥土里还混着未干的血迹。 那是白日里勘察现场时留下的,此刻在夕阳下泛着暗褐色。 “秦帅,村民都说王老汉老实巴交,没仇家。” 吴峰抱着刀跟在身后。 秦煜望着王老汉家破败的柴门,低声自语道:“越没仇家的人,死得越蹊跷。” 第52章 真凶现身! 说话间,秦煜推开门。 堂屋地上的血迹并没有被清理,还维持着案发时候的样子。 并且,那血迹甚至还没有干涸,依旧鲜艳欲滴,仿佛是刚刚沾染上的一样。 这让吴峰忍不住感慨:“血蛊到底是个什么来头?都过了这么长时间,血液竟然没有丝毫干涸?”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毒,我也不知道是如何炼制而成。但血液不凝固干涸,便是血蛊的特征。” 秦煜回答道。 “这样啊……” 吴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去休息吧。” 秦煜转身往外走去,吴峰赶紧跟上。 徒留王老汉的屋子空荡荡地伫立在原地。 …… 夜深时分,万籁俱寂。 秦煜和刘擎躲在王老汉家隔壁的草垛后,夜风掀起二人衣摆,露出里面暗藏的兵刃。 吴峰带着黑虎帮众埋伏在村口。 如同在暗夜中蓄势待发,等待猎物上钩的饿狼。 整个村子都异常安静。 全然不像白天里发生过命案的样子。 但大家都知道,这所谓的安静,不过是表象罢了。 …… 忽然间。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来到村子里。 黑衣蒙面,脚步轻得像猫。 他在王老汉家院外徘徊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往门缝里倒了些什么。 秦煜眯起眼,借着月光看见瓶中流出的液体在地上洇开,竟泛着诡异的红光。 正是白日里在王老汉伤口处发现的血蛊痕迹! “动手!” 秦煜低喝一声,与刘擎同时从草垛后跃出。 那黑衣人惊呼一声,转身就跑,腰间佩刀都没来得及拔出。 秦煜足尖一点,长枪虚影瞬间笼罩对方去路,枪尖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弧线:“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黑衣人见状不妙,猛地从靴筒抽出短刃,竟朝着自己心口刺去。 刘擎眼疾手快,甩出绳索将其绊倒,绳索勒住手腕时,短刃当啷落地。 秦煜上前掀开蒙面巾,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左眉上方有颗黑痣。 “你是何人?为何往王老汉家倒血蛊?” 刘擎揪着对方衣领,靴底踩住他手腕。 黑衣人喘着粗气,忽然冷笑起来:“血蛊?什么血蛊?我只是路过……” 话音未落,秦煜已用枪尖挑起他怀中的小瓶。 “北境的血蛊瓶,你从何处得来?” 秦煜声音陡然变冷,枪尖抵在对方喉间。 黑衣人瞳孔骤缩,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远处传来吴峰的脚步声,他带着人举着火把赶来,火光照亮黑衣人惊恐的脸。 呼啦啦…… 这里的动静也引起了村中旁人的注意。 不一会儿,一大群人便从各自家中冲了出来。 “你是……” “二蛋子?!” 王老汉邻居的黑大汉看到此人的面目,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被称呼为二蛋子的黑衣人,立刻吓了一跳,伸手捂着自己的脸:“什么二蛋子?你认错人了……” “张开!” 秦煜一挥手中长枪,挑开此人遮住脸的手,发出一声断喝。 黑衣人左右躲闪,可他的面容最终还是暴露在众人面前。 “居然真是二蛋子哎!” “二蛋子,你不是回老家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你这深更半夜的,穿成这幅样子,是想干什么啊?” …… 村民们的声音络绎不绝。 显然,他们都认出了这二蛋子的身份。 “我、我……” 二蛋子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你是杀了人后畏罪潜逃,又不放心,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没有被人发现,所以回来查看情况的吧?” 未等他说出话来,秦煜便厉声质问。 “我……” 二蛋子哑口无言。 “老实交代,你的血蛊是从何得来?如实道来,或许还能从轻处罚,但如果负隅顽抗,那等待你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刘擎也是一声怒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以为想要寻找到幕后真凶,还要费一番心思,却不曾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秦煜,二蛋子终于彻底破防。 “我说、我全都说……” 但在此刻。 却见夜色之下,一道银白划破长空,朝二蛋子的方向疾驰而来。 当! 秦煜眼疾手快。 他手中长枪一挑,便抵挡住了那道银光,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枚飞镖。 但下一秒。 接二连三的银芒射出。 噗噗噗! 其中有几道又快又狠,正中二蛋子身躯。 他的口中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整个人便怦然倒地,彻底失去了性命。 “追!”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人猝不及防。 秦煜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脚下轻轻一点,便如一道闪电般紧追而上。 吴峰等人也想跟上。 但秦煜却立刻吩咐他道:“你不要过来,就守在村中,以防不测!” “是!秦帅!” 吴峰应了一声。 不多时,秦煜便已经冲出去了很远。 他注意到,在前方黑暗的树林中,有一道人影身形如电,正在飞速逃窜。 那人的身法相当了得。 在树林中疾驰,如履平地一般。 仿佛对山林中的地形了如指掌。 但秦煜也不是吃素的! 他骤然加速,距离那人也是越来越近。很快的,那人便已经和秦煜之间不到十米了。 紧接着,秦煜二话没说。 他从腰间抽出短刃,朝着那人投掷而去。 彼此之间,只剩下这么短的距离,那人自然是躲避不过,被秦煜这一击刺中后心。 顿时,一声惨叫便从他口中发出。 他的身形一顿,也是从半空之中坠落在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彻底停了下来。 秦煜则是箭步上前,来到了他的跟前。 “真没想到,今天晚上居然还能有意外收获,看来,就是你将血蛊给二蛋子的?也好,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吧!” 秦煜冷笑一声。 但在此刻,却见周围的林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迸发。 秦煜抬眼看去。 只见一道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窜出。 不多时,便将秦煜给包围得水泄不通。 “你就是北境战神?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武艺高强!不过,这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第53章 六皇子作祟? 围攻秦煜的黑影共有七人,出手便是杀招。 为首者甩出毒雾弹,墨绿色的烟雾在林间弥漫,带着刺鼻的腥气。 秦煜早有防备,屏息提气间已闭住气门。 他将长枪舞成密不透风的银墙,扫过之处,毒雾竟被震得向四周散开。 为首者见状,挥刀直取秦煜面门:“北境战神,尝尝我的厉害!” “就凭你?” 秦煜冷笑,长枪陡然变向,枪尖挑开对方手腕。 毒牙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钉在三丈外的树干上,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其余六人见状,从不同方向扑来,手中暗器闪着寒光。 秦煜身形如鬼魅般腾挪,靴底碾过落叶竟悄无声息。 他夺过一人手中的短刃,反手掷出,正中另一人咽喉。 血花溅在毒雾中,将墨绿色染得更深。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传说中的战神竟如此可怕。 “一起上!” 毒牙捂着流血的手腕嘶吼。 四人咬牙冲上前,却见秦煜长枪一振,枪尖划出一道银芒,瞬间挑飞三人手中兵器。 最后一人祭出毒针,却被秦煜用枪缨缠住手腕,轻轻一拧便脱了臼。 “你……怎么可能!” 毒牙瘫坐在地,看着同伴们在秦煜手下如同土鸡瓦狗。 秦煜一步步逼近,枪尖抵在他喉间:“我说了,你们的小手段,对我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说,谁派你们来的?” 就在这时,刘擎带着武侯营士兵赶到,火把照亮林间的狼藉。 “秦帅!” 刘擎看见地上的毒雾弹,脸色大变,“这是……” “北境毒雾,”秦煜收起手中的枪,吩咐一声道,“把这些人全部拿下,严加审讯。” 审讯室设在村口的祠堂里,毒牙等人被绑在柱子上,依旧嘴硬。 刘擎拍着桌子:“你们到底受谁指使?再不说,大刑伺候!” “要杀要剐随你们,想让老子开口,做梦!” 毒牙吐了口血水。 刘擎气得脸色铁青,看向秦煜。 秦煜示意他退下,独自走进祠堂。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瓶,里面装着北境战场上提炼的醒神散。 此药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痛彻骨髓。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秦煜将药粉撒在毒牙伤口上。 毒牙先是一颤。 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其他几人见状,吓得面无人色。 “我说!我说!”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终于崩溃,“是……是六皇子殿下!” 秦煜挑眉,示意他继续。刀疤汉子喘着粗气:“六皇子说,只要除掉王老汉,再嫁祸给北境异族,就能挑起边境战乱,到时候……” “到时候他就能趁机夺权,是吗?” 秦煜打断他。 刀疤汉子连连点头:“六皇子还说,血蛊是他从宫中秘库偷来的,让我们务必做得天衣无缝……” 刘擎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竟牵扯到皇子。 秦煜走出祠堂,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通知赵正河,加强皇宫守卫,另外,把这些人押入京兆府大牢,严加看管。” “秦帅,这……” 刘擎有些犹豫,毕竟涉及皇子,非同小可。 秦煜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人想作死,谁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看来,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秦煜翻身上马时,晨曦正穿透林间薄雾。 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虽说在刘擎面前表现得镇定,但若真牵扯到皇子,事情便复杂如北境的乱麻。 六皇子? 他在北境征战五年,对京中皇子的印象还停留在登基大典上那个躲在皇帝身后的少年。 “吴峰。” 想到这里,秦煜勒住马缰,“你速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把这封信交给北境的赵正河。” 吴峰接过信笺,见秦煜眼中隐有忧虑:“秦帅,这六皇子……” “京中事,你知之甚少。”秦煜打断他,“赵正河在禁军多年,必知底细。”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京城的角楼,“告诉赵将军,此事需绝密,莫惊动任何人。” 马蹄声渐远,秦煜调转马头,看见刘擎正指挥士兵清理现场。 “秦帅,都处置妥当了。” 刘擎走到马前,脸色依旧凝重,“只是这六皇子……” “先回京城。” 秦煜打断他,长枪在马鞍上磕出清脆的声响,“有些事,需从长计议。” 返回筠心堂的路上,秦煜一直在琢磨六皇子的动机。 挑起边境战乱? 北境三十万大军只认他秦煜,就算战乱再起,六皇子又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除非…… “哥!” 李筠的声音从药铺传来,她端着药碗迎出来,碗里的生肌膏还冒着热气,“臂上的伤又红了,快换药。” 秦煜卷起衣袖,看见旧伤在毒雾熏蒸后竟有些发炎。 李筠用棉签蘸着药膏,忽然轻声道:“今早听薛老说,六皇子近日常去太医院取药。” 秦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取什么药?” “说是为母妃调理身体,”李筠低头包扎,“但薛老说,他要的几味药配伍古怪,倒像是……像是提炼蛊毒的引子。” 短短一句话,却让秦煜内心一颤。 接下来的一整天。 秦煜的思绪都围绕在这件事情上。 以至于到了晚上,他还有些心不在焉。 “哥,你怎么了?” 李筠端着醒酒汤进来,看见秦煜眼中的寒光。 秦煜接过汤碗,却没喝,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筠儿,从今日起,习武要再加把劲。” 他顿了顿,握住妹妹的手,“京城这潭水,比北境的冰河更冷。” 药香在寂静中弥漫。 秦煜想起六皇子近日与漕运衙门过从甚密。 漕运? 他猛地想起李阁老私通金刀会的账册,上面似乎也有六皇子母族的商号。 看来,这盘棋的棋子,早已布遍京城的角角落落。 “睡吧。” 秦煜吹熄烛火。 李筠看着秦煜的样子,也是微微皱眉,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欲言又止,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54章 六皇子的谋划! 京城,皇宫。 六皇子周云正站在院子里,看着花开花谢,负手而立。 就在这时。 一名暗卫从远处走来,走到周云跟前。 “皇子殿下!” 暗卫行了一礼。 “免礼,跟我说说,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吧!” 周云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开口。 “回陛殿下,事情正如计划一般,秦煜果然去调查杀人案了,并且也顺利破获了案件。” 暗卫如实回答。 周云一听这话,便是立刻流露出会心的笑意:“很好,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我就怕他不掺和这件事情呢。既然这个秦煜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么,我们就让他管个够!” 说到这里,周云也不再多言了。 而是抬起头来,看向那浩瀚苍穹,眼中闪烁着锐利的锋芒:“父皇年事已高,这朝中暗流涌动。诸多皇子之间的争斗,即将到达巅峰。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在这场风暴之中,夺取最后的胜利!” …… 筠心堂。 接下来的几日。 秦煜的生活倒是恢复了平静。 自从那个杀人案之后,整个京城似乎也回到了往昔的安宁之中。 有时候他遇到刘擎,询问其最近城中治安如何,刘擎都能给出一个非常不错的答复。 黑虎帮那边,他们所掌控的地下世界,也是异常平静,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这甚至让秦煜觉得,整个京城都仿佛被人给按下了暂停一样。 似乎之前还闹得沸沸扬扬的很多事情,在一夜之间,就全都消失不见了一样。 “真奇怪,最近的京城如此平静,都搞得我有些不适应了。” 秦煜忍不住吐槽。 “这有什么的?平平静静,难道有什么不好吗?我倒是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呢!” 今天,李筠也是难得清闲。 她一边切着草药,一边笑看着秦煜。 对于李筠而言。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平静的生活。 如果真是每天有各种意外发生,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这让李筠很不喜欢。 这样的平静生活挺好,至少不用为性命而担忧。 “说的也是,每天就这样悠哉悠哉,其实也是挺好的。” 秦煜听到李筠这么说,也是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不过话虽如此。 秦煜的心中,却始终带着几分警觉。 “秦帅,我有事找你……” 就在这时候。 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是吴峰! 秦煜循声看去,只见吴峰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好像随时都可能断了气一样。 看到吴峰这狼狈的样子,秦煜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吴峰啊,你这是怎么了?后面有老虎追你?” “就是,这光天化日的,你稍微消停一点不行吗?” 一旁的李筠也附和着道。 说话间,她还给吴峰端来了一杯水。 吴峰咕咚咕咚将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这才继续说道:“秦帅,赵将军的信送回来了!” 旋即,他从衣服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信! “这么快?!” 秦煜顿感意外。 京城距离北境还有很远,他以为最快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收到回信。 这才过去几天啊,赵正河居然就已经把信送回来了? “是啊,赵将军对此非常重视,他是让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吴峰回答道。 这话让秦煜心头一热。 没想到赵正河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 也好。 有些事情早点处理完,也能让自己更心安一点,省得整日提心吊胆的。 秦煜拆开信封。 将里面的信件展开,内容在秦煜面前一览无遗。 这封信里面详细介绍了关于六皇子的信息。 不过,让秦煜感到意外的是。 赵正河对六皇子的评价却很普通。 因为六皇子是大乾王朝几个皇子之中,最为沉闷、没存在感,最让人不重视的一个。 大家对六皇子的评价都是一样的。 认为他难成大事。 或许一辈子,都将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皇帝陛下也不会考虑将皇位传给他。 但由于秦煜讲述了先前的经历,并且表示,幕后黑手和六皇子有关系。 这也让赵正河对此感到震惊。 并且着重提醒了秦煜,让他一定要小心六皇子。 因为,如今的大乾王朝虽看似太平,实则正是多事之秋。 北境的战事就不提了。 单单是老皇帝年事已高,几个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就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紧张。 如今太子未立,皇子们想要争夺皇位,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故此,朝中不少人,也在明里暗里地站队。 可能等到皇帝离世。 朝堂上的争锋,将会到达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最普通,最沉闷,最不引人注意的一个?” 看完了赵正河的信,秦煜冷哼一声。 若六皇子真是这样一个人…… 那倒好了! 自己也省了不少事端。 可问题却在于,他并非如此。 “看来这家伙伪装得挺好啊,居然能让满朝文武都觉得,他是一个这么不起眼的角色。” 看完了赵正河的信,不仅是秦煜,就连吴峰也是忍不住吐槽起来。 毕竟,他们在前不久可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而那些人的幕后主使。 便是这看似不起眼的六皇子殿下! “吴峰,对于此,你有什么看法吗?” 秦煜将信件收起,笑了笑,看着吴峰问道。 “这……” 吴峰一时愕然。 他有些尴尬,嘿嘿笑着回答:“秦帅,这种事情我能有什么看法?你让我打架可以,让我动脑子就不行了,我就是一个粗人……” “如今,朝中文武百官,站队的站队,自保的自保,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试问,如果你是一个官员,你会站队六皇子吗?” 秦煜也没有怪罪对方,而是反问一句。 “这个嘛……” 吴峰自认为自己脑子不好使,但他这会儿还是思考了起来。 不多时,便连连摇头:“那当然不会!尽管我们知道六皇子其实不是如外表的那样,但文武百官不知道啊。若我是文武百官,我当然不会站队这个木疙瘩!” “这就对了!换做是谁都不会站他!” 秦煜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点了点头道。 “秦帅,你的意思是……” 吴峰似乎被他搞蒙了。 “那么现在有一个问题,若没有人愿意站队六皇子,那六皇子的人手要从哪里来呢?” 秦帅眸光一凛,再次发出一问。 第55章 江南平叛! “那就只有和外部勾结了!” 就在这时。 李筠抢先开口。 “原来是这样,难怪六皇子能用来自北域的血蛊搞事,原来是这么回事!” 吴峰脸色骤然大变。 随后,他忍不住啐了一口,“没想到六皇子如此狡诈,竟然还能想出这种手段?真实的他,和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样子,简直堪称两个极端啊!” “有时候人不能光看外表,尤其是老实人,说不定他背地里就在憋什么坏水。” 秦煜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 整个筠心堂内都陷入了沉寂。 众人回想着六皇子的所作所为,都感到浑身一寒,一股没来由的惧意涌上心头。 确实如此。 一个明着使坏的人,你知道他会干什么,心中会怎么想。 但一个这样暗搓搓搞事的人。 谁也不清楚对方会在何时捅你一刀,可谓防不胜防!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峰又问。 “不怎么办,既然对方暂时没有动作,我们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秦煜倒是不以为然。 对他来说,以不变应万变,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说的也是……” 吴峰想了想,也觉得秦煜的话有道理,“咱们如果什么都不干,对方或许不会有所察觉,但如果做了什么……那可就不好说了!” “没错,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走一步看一步。” 秦煜跟着点点头。 其实他并不在乎皇室斗争。 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只要不牵扯到自己,不祸害天下百姓,他们爱怎么斗争怎么斗争。 但问题就在于。 这六皇子的野心属实可怕。 甚至,还为此和外族勾结。 这意味着,有朝一日六皇子可能会彻底豁出去了,拼死一搏! 到那个时候。 整个大乾王朝都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 秦煜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虽说兴亡都是百姓苦,但总的来说,还是兴好一些,百姓也能更加安居乐业一点。 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者,他这么一点觉悟还是有的。 …… 就在这时。 又有一阵马蹄声在筠心堂门口停下。 秦煜等人看去,只见来者居然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而领队的人,则是皇帝陛下身边的大太监。 他立刻起身行礼:“公公,您怎么来了?” 这位大太监曹公公,乃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自幼和皇帝一同长大,甚至可以说是情同手足。 此刻曹公公到来,其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 “秦帅,咱家过来找你,自然是陛下有吩咐……” 曹公公从马上下来。 话到此处,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们。 李筠、吴峰等人,也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 此刻被曹公公目光扫视,众人也是微微一颤,都显得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 秦煜顿时明白,他看了一眼旁人,淡淡道:“你们先回去吧。” “哥……” 李筠秀眉微蹙,有些警觉。 “放心,不会有事的。” 秦煜却冲着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在意。 没辙。 李筠也只能退了下去。 此时,筠心堂大堂里面,就只剩下了秦煜和曹公公等人。 “曹公公,有什么事情找我,您现在可以说了吧?” 秦煜笑着问道。 “秦帅,陛下来找你,是希望你去平叛。” “最近江南遭受水灾,当地民不聊生。朝廷虽拨款赈灾,但灾害实在是太大,惹得不少人怨声载道。” “于是有人趁机发动叛乱,引得江南地区民不聊生。皇帝陛下希望秦帅能亲自前往,将这场叛乱平定!” …… 曹公公开门见山,道出他来找秦煜的目的。 “原来如此!” 秦煜微微点头。 同时,他心中却是忍不住暗自感慨。 江南水患,连年都有。 今年格外严重。 他平日里也听到大街上有人讨论此事。 却不曾想到,竟然已经恶化到有人借此机会叛乱的地步! 他身为北境战神,在战场上很有经验,处理这种事情也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皇帝让自己去,看来也是有他的考量。 “秦帅?” 曹公公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秦煜一愣。 “我知道秦帅是在为士兵而操心,因为您的军队,都在北境,陛下也考虑到了。你这次前往江南地区,可以凭此令牌为号,调集京中的一万名精兵。” 曹公公说话间,取出一样令牌。 那是皇帝陛下的亲令。 有了它,确实可以调动数量庞大的军队。 尤其是这一次,秦煜可以凭借它调动京中的精兵,那几乎可以认为是皇帝对他的最大信任了。 “多谢陛下!” 秦煜领命。 说完,曹公公还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才转身离去。 等到曹公公一行人离开,李筠等人也是迫不及待地从后面出来了。 “哥,那个人是大内公公吗?他来找你什么时候?” 李筠立刻问道。 “他是皇帝陛下身边的曹公公,也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秦煜回答。 同时,他将曹公公找自己的目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众人闻言,无不感到惊叹不已。 “这怎么能行?你才刚回来多长时间啊,陛下怎么又要你外出平定叛乱?就不能让另一个人去嘛?” 李筠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反对。 “是啊秦帅,皇帝陛下这是把你当成工具使唤啊!” 吴峰也跟着抱怨一声。 然而,秦煜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皇帝陛下这么做,也是出于对我的信任。更何况我位极人臣,哪有拒绝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没错……” 李筠小声嘀咕起来。 她当然不希望秦煜离开。 只要上战场,就意味着危险。 自己好不容易才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走出来。 若是秦煜一去不返…… 那自己还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只是。 就如秦煜所说一样。 他身为人臣,皇帝让去平叛,又怎么会有不去的道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那……”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化作这样的一句话。 第56章 遇袭!激战水贼! 三日后的卯时,晨雾未散,秦煜已在筠心堂后院束甲。 玄铁枪斜靠在药柜上。 他摸着冰凉的甲叶,想起五年前北境出征时,宋雨初也是这样为他整理盔甲。 如今,物是人非。 倒不是说秦煜不念旧。 但对于宋家人,秦煜早已不会有任何想法。 如今。 自己还在,宋家却已经灭门。 “哥,这是新配的金疮药。” 李筠递过个蜡封瓷瓶,“里面加了薛老给的千年人参,止血生肌最好。” 她替秦煜系紧披风。 言语中,满是依依不舍。 吴峰扛着酒坛进来,大声嚷嚷着:“秦帅,这坛酒您路上喝,壮壮胆!” 秦煜接过酒坛,道了一声谢。 想起黑虎帮众昨夜在城门下摆的壮行酒,那些糙汉子们拍着他的肩膀说:“秦帅放心,京城有我们盯着!” 辰时三刻,秦煜来到京城驻军营地。 校场上,一万精兵早已列阵完毕,铁甲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驻军统帅张威大步迎上来,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末将张威,见过秦帅!” “张将军客气了。” 秦煜还礼,目光扫过队列。 将士们精神抖擞,显然张威平日里操练得法。 张威搓着手笑道:“秦帅您可算来了!末将早盼着跟您学两招北境战法呢!” 他指向校场东侧,“兵甲粮草都备齐了,就等您下令出发!” 点兵台上,参军展开花名册,秦煜逐一点过。 当念到“雷豹”时,队列里冲出个铁塔般的汉子:“末将雷豹,向秦帅报到!” 秦煜想起赵正河的信,这雷豹原是北境老兵,因伤调回京城,倒是个可用之才。 “诸位弟兄。” 秦煜踏上点兵台,声音传遍校场,“此次南下江南,并非征战外邦异族,而是平定民乱,赈济灾民。记住,我们是大乾的兵,护的是大乾的百姓!” 将士们轰然应诺,声浪震得旗杆上的大纛猎猎作响。 巳时整,队伍开拔。 秦煜骑在马上,看着京城的城门在身后缩小成黑点。 李筠站在城楼上挥手,青布裙角被风吹起,像只欲飞的蝶。 他想起临行前妹妹塞给他的油纸包,里面是刚烤好的麦饼,还带着炉温。 队伍行至桥边,张威策马靠近:“秦帅,前面就是漕运码头,咱们走水路还是陆路?” “走水路,顺便查探漕运情况。” 秦煜望着河面上来往的漕船,想起先前的种种事情,“让雷豹带十个人,扮作商人先行,摸清沿途关卡。”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 “末将明白!” 张威立刻心领神会。 有些事,不用说的太明白,一切尽在不言中。 夕阳西下时,船队驶入通惠河。 秦煜站在船头,看着两岸良田,心情复杂。 一路南下,沿途所见所闻,可谓触目惊心。 京城附近还好。 但随着一路向南,便可见不少灾民流离失所。 他们都是从南方而来的,北上逃荒。 再往南行,甚至能看到不少田地被洪水淹没,露出的树梢上还挂着破烂的衣衫。 这还没到江南地界。 不敢想象,真正到了江南又该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 …… 夜深人静。 船队行驶的速度也渐渐变慢。 大多数将士们,都进入了休息之中。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是需要养精蓄锐。 只剩下负责值守的将士们,在船上各处站岗放哨。 秦煜倒是没有休息。 船舱里。 明灭不定的烛火下。 他铺开江南地图,仔细研究着。 张威端着醒酒汤进来,见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忍不住咋舌:“秦帅,您这是……” “江南水患,必有官商勾结克扣赈灾款,” 秦煜指着地图上的运河弯道,“这里水流湍急,最易发生意外沉船事故。你派两队人暗中巡查,若有可疑船只,立刻扣下!” 张威连连点头。 看着秦煜眼中的精光,忽然明白为何北境战神的名号如此响亮。 这心思缜密,比他带过的任何将领都强。 船窗外,夜色如墨。 秦煜吹熄烛火,摸到枕头下的玄铁枪。 枪身的冰凉让他想起李筠的叮嘱。 直到自己临行之前的最后一刻,李筠始终喋喋不休,活像个老妈子一样。 他望着舱外模糊的河岸,心想。 筠儿,等哥平了这乱,定让你过几天真正安稳的日子。 …… 就在秦煜思绪翻涌之际,船头突然传来凄厉的号角声。 紧接着是士兵的惊呼:“前方有水贼!” 舱外瞬间响起甲叶碰撞的嘈杂声。 船身猛地一震,仿佛被巨石撞击。 “保护秦帅!” 张威的吼声透过舱壁传来。 秦煜一脚踹开舱门,只见月光下的河面上,数十艘乌篷船如鬼魅般围拢。 船头站满了蒙着黑布的汉子,每人手中拿着一柄钩镰枪。 为首的水贼头戴鱼骨冠,挥舞着锯齿大刀,怒吼一声:“尔等留下粮草,饶你们不死!” “找死!” 秦煜足尖一点,身形如燕般跃至主船甲板。 玄铁枪在手中旋出枪花,两名水贼惨叫着倒飞出去,跌入河中时溅起大片水花。 张威率领亲兵列阵,刀盾相击发出沉闷的响声,与水贼的呼哨声在河面上交织。 “秦帅小心!” 雷豹的吼声从左侧传来。 嗖! 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秦煜侧身躲过一支淬毒的弩箭。 紧接着,他顺势一刺,枪尖顺势挑飞弩手的手腕,短弩当啷坠入水中。 仅仅是一个照面,秦煜便将大量水贼击溃。 剩下来的水贼则都流露出几分惧意。 他们远远和秦煜对峙,却不敢上前一步。 秦煜扫视战场。 发现水贼虽多却阵型散乱,唯独那戴鱼骨冠的头目刀法狠辣。 “阁下是哪路英雄?” 秦煜长枪遥指,枪尖水珠滴落。 鱼骨冠头目咧嘴狞笑,锯齿刀划破空气发出嘶嘶声:“小爷我是水泊梁山好汉,管我哪路!” 话音未落,他竟舍弃张威,直扑秦煜面门。 “雕虫小技!” 秦煜不退反进。 玄铁枪如灵蛇出洞,精准点中对方手腕麻筋。 锯齿刀脱手飞出,钉在船舷上嗡嗡作响。 第57章 抵达应天府! 鱼骨冠头目脸色大变。 转身想逃,却被秦煜用枪缨缠住脚踝,狠狠掼在甲板上。 周围水贼见状,顿时作鸟兽散。 张威当即怒目圆睁。 手中佩刀猛地劈向船舷木栏,厉声喝道:“一个都别放过!各船调转船头追击,若让贼首漏网一人,提头来见!” 号令一下,主船两侧的艨艟快船立刻破浪而出,二十余艘兵船如离弦之箭追向河道转弯处。 秦煜立于船头,玄铁枪斜指水面,冷眼看着乌篷船在前方慌不择路地逃窜。 雷豹率领的刀盾手已跃上首艘快船,船桨击水之声密集如鼓,惊起芦苇丛中栖息的夜鹭。 “放箭!” 张威站在船楼之上,令旗猛地挥下。 两侧兵船的弓弩手同时张弓,数百支火箭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钉入乌篷船的船板。 火光瞬间在河面上蔓延,水贼们的惊呼声、惨叫声络绎不绝。 一艘乌篷船被火箭引燃帆布,船头的水贼尖叫着跳入河中,却被早已等候在下游的水兵用挠钩拖起。 秦煜注意到,右前方一艘乌篷船突然转向芦苇荡。 船尾激起的水花异常急促。 “追那艘!” 他扬手掷出腰间短刃,刃锋划破夜色,精准钉入那船的舵轮。 乌篷船猛地一滞,雷豹趁机率领亲兵跳帮登船,刀光在甲板上闪成一片雪浪。 片刻后,惨叫声戛然而止,雷豹拎着颗水贼头颅跃回快船,血水顺着刀刃滴在秦煜脚边。 当最后一艘乌篷船在火光中沉没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河面上漂浮着水贼的尸体和破碎的船板,幸存的十余名水贼被铁链串成一串,跪在主船甲板上瑟瑟发抖。 张威擦着刀上的血污,走到秦煜面前抱拳:“回禀秦帅,水贼已悉数歼灭,共计斩获首级八十三颗,生擒十七人。” 秦煜看着跪在地上的水贼,抓起一人的头发,迫使对方抬头。 那人脸上还残留着恐惧。 “说,你们在江南蛰伏多久了?”秦煜的声音不高,却让那水贼牙齿打颤。 “饶命、饶命啊将军!”水贼涕泪横流,“小的们是半年前从北境南下的,奉、奉主人之命在漕运码头埋伏……”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抽搐,七窍流出黑血倒在甲板上。 秦煜瞳孔骤缩,踢开尸体时发现其舌下藏着毒囊。 噗噗噗…… 又是几声闷响,其他的水贼也同样倒地毙命。 只剩下一个受伤的头目还倒在地上。 “绑起来!” 秦煜喘着气下令,枪尖抵在头目咽喉。 雷豹上前用铁链捆住对方,却发现他嘴角已溢出黑血。 此人竟服了毒。 “说,谁派你们来的?” 秦煜捏住他的下颌。 却见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笑意:“想知道?做梦……” 话音未落,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秦帅,这……” 张威捡起头目掉落的鱼骨冠。 秦煜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此人身上,却是一无所获。 “把这些尸体都扔进河里,看来咱们这趟江南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了。” …… 船舷外,河水潺潺流淌。 “张将军,”秦煜转身,声音冰冷,“加快船速,天亮前必须赶到应天府。另外,派快马通知当地官府,就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茫茫夜色,“就说秦某要借他们的狗头,祭旗平叛。” 张威打了个寒颤。 却见秦煜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这位北境战神并非只会沙场征战。 这江南的浑水,他怕是要搅个天翻地覆了。 …… 几日后,船队终于抵达应天府。 秦煜站在船头,望着城墙上斑驳的青苔,城门下乌压压跪着一片百姓,褴褛的衣衫下露出浮肿的脚踝。 “秦帅,应天府尹郑伯英率官员迎候!” 张威的声音打断了秦煜的思绪。 石阶上,一群穿着绯袍的官员簇拥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来,那人三步一拜:“下官郑伯英,恭迎北境战神!” 看到此人,秦煜眉头微微皱起。 在郑伯英的带领下,一行人被引荐到了府衙落脚。 宴会厅里,沉香袅袅。 桌上摆满了熊掌猩唇。 郑伯英亲自执壶,狡黠的眼神在秦煜身上打转:“秦帅鞍马劳顿,特备薄宴接风。这清蒸鲥鱼,可是从长江急运而来,鲜得很!” 秦煜盯着碗里的鱼唇,想起岸边啃树皮的灾民,突然将筷子拍在桌上。 砰然一声,惊得郑伯英失魂落魄。 “郑大人可知,城外流民啃食观音土,腹胀而死者日增百人?” 秦煜的声音冰冷,如风霜一般凌厉,“你这一餐,够多少灾民活过旬月?” “大人赎罪!下官、下官只是按例……” 郑伯英的肥肉抖如筛糠,噗通跪地求饶。 “按例?” 秦煜抓起酒杯,狠狠砸向梁柱,“国难当头,尔等还守着那些腌臜规矩!” “饶命,大人饶命啊……” 郑伯英抖似筛糠。 此刻的他,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只剩下求饶。 本以为盛情款待战神,能换来他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却不曾想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秦煜懒得搭理这货,转头吩咐张威:“将这些珍馐分给灾民,我们就着糙米咸菜用饭。”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官员们望着秦煜腰间寒光凛冽的玄铁枪,连大气都不敢出。 “是!” 张威领命。 …… 消息很快传开。 城外的灾民们听闻有粮食分发,纷纷拖着虚弱的身子赶来。 当马车缓缓驶入灾民聚集的破庙,掀开遮盖的粗麻布,露出满车的精致菜肴时。 人群先是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颤抖着双手。 捧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浑浊的泪水滴落在碗中:“老天爷开眼啊……老身已经半月没尝过荤腥,更别说这么好的汤了……” 她膝下一前一后跪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童。 大的那个攥着一块油亮的红烧肉,却只是用鼻尖贪婪地嗅着香气,迟迟舍不得下口。 “秦将军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 呼啦啦一片,数百灾民齐刷刷地跪在泥地里。 秦煜看着眼前衣衫褴褛却满怀感激的百姓,眼眶微微发热。 他伸手将一位摔倒的老汉扶起:“都起来,这是你们应得的。等平了叛乱,开了粮仓,定让大家顿顿有饱饭吃!”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欢呼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在阴沉的天空下久久回荡。 第58章 他可是北境战神! 夜深,秦煜的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张威掀开帐帘,手里拎着半坛浊酒:“秦帅,那郑伯英在如此非常时期还骄奢淫逸,是否要将他革职查办?” “不必,这家伙虽蠢,可查了府库,赈灾银确实拨了。” 秦煜大手一摆。 张威想了想,点点头觉得也是这样。 虽然宴会的食物很奢侈。 但若是换做寻常时候,倒也不算太破格,只是不成文的规矩。 但在这种非常时期,就显得很过分了。 “派人盯着漕运码头,还有,查查郑伯英与哪些商号往来密切。” 秦煜又吩咐一声。 “末将遵命!” 张威正要退下,却见秦煜望着案头李筠塞的麦饼发呆。 “告诉兄弟们。”片刻后,秦煜突然开口,“明日去开仓放粮,我要亲眼看着每一粒米进灾民肚里。” “是!” …… 夜深人静。 秦煜的营帐内烛火如豆。 他正在吃着麦饼,忽然听见帐外传来极轻微的衣袂破风之声。 “藏头露尾的鼠辈。” 秦煜头也未抬,指尖猛地捏碎麦饼。 玄铁枪如灵蛇出洞,枪尖在烛火下划出半道银弧,精准钉入帐帘缝隙。 只听噗嗤一声,帐外传来利刃坠地的脆响,随即响起重物倒地的闷哼。 他踱步出帐,见一名黑衣刺客捂着咽喉倒在血泊中,喉头的枪眼还在汩汩冒血。 刺客面容枯瘦,已经毙命。 “秦帅!” 张威率亲兵赶到,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骤变,“这是……” “拖下去喂鱼,有些人按捺不住急了。” 秦煜擦着枪尖的血迹,目光投向应天府深处的沉沉夜色。 他甚至都懒得计较这人幕后主使是谁? 反正自己来到此地,必定引起无数人的觊觎。 就算那些躲在阴暗处的家伙再怎么折腾。 最后,肯定能调查清楚。 …… 翌日辰时。 得知今天将开仓放粮,粮仓前早已人头攒动。 秦煜一身玄甲,立于粮仓高台上,威风凛凛。 看着下方衣衫褴褛的百姓。 他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开仓放粮只能救得了一时,无法根除此地顽疾。 但眼下这些灾民,却已饥肠辘辘,每日都有人死去,这是眼下最迫切的问题。 自己此举,至少能让他们活下去。 “开仓!” 秦煜的声音穿透晨雾。 随着铁链哗啦作响,厚重的仓门缓缓拉开,金黄的粟米如瀑布般倾泻进木槽。 百姓们先是屏息,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大家不要急,排队一个个来,每人都有份!” 张威带兵在一旁维持秩序。 好在秦煜让虽张威而来的弟兄们在现场维持秩序,才让灾民们没有发出骚乱。 否则仅仅是开仓放粮的那一刻,必定发生踩踏事故。 眼下大家都默默排队,每人领取一碗粮食。 人数众多,这点粮食远远不够。 每人一碗已是当前能给出的最大份额。 好在灾民们并不挑剔。 他们领了粮食后,无不感激涕零。 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捧着粟米泪流满面。 “秦将军!您真是活菩萨啊!” 昨日分得鸡汤的老妪颤巍巍上前,将半块干硬的窝头塞进秦煜手中,“老婆子没什么能报答的,这是俺省下的口粮……” “老人家不必如此,这窝头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秦煜连忙拒绝。 粮仓内,雷豹正带着士兵用斗斛量粮。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墙角喊道:“秦帅!这里有问题!” 秦煜走近一看。 只见墙角的粟米颜色暗沉,混杂着不少碎石泥沙。 他抓起一把搓揉,指缝间漏下的竟是掺了沙土的劣米。 郑伯英闻讯赶来,肥脸瞬间煞白:“这……这定是库管监守自盗!” “是吗?” 秦煜冷笑一声。 他转身对百姓们朗声道:“诸位乡亲,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本是好米,却被奸商掺杂使假!今日秦某在此立誓,定要揪出幕后黑手,还大家一个公道!” “严惩奸商!” “多谢秦大人替我们主持公道!” 话音未落,百姓们群情激愤。 …… 正午时分。 秦煜站在粮仓外的土坡上。 看着百姓们欢天喜地离去,他的内心却百感交集。 这件事情,千头万绪。 目前自己初来乍到,对于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郑伯英那肥官又蠢又笨,问他等同问猪。 看来…… 想要调查出幕后黑手,只能自己一步步来了! …… 残阳如血。 张威抱着账册疾步府衙,高声喊道:“秦帅,漕运码头的王氏米行果然有问题,近三月运进的糙米数量是账册的三倍还多!” “三倍?郑伯英那肥官呢?” 秦煜将刀尖重重顿在桌上。 “已按您的吩咐拽来了。” 张威侧身让开,只见郑伯英被两名亲兵反剪着胳膊,胖脸吓得无比煞白。 他扑通跪倒,腰间的玉带钩当啷撞在青砖上:“秦、秦帅饶命!下官知无不言……” “叛军主力藏在哪里?” 秦煜开口说道。 他们来此的目的除了赈灾,最主要的还是平叛。 眼下灾民暂时得到了粮食。 接下来,该平叛了。 郑伯英的肥手指向舆图东南:“白、白鹭洲的芦苇荡!他们打着开仓放粮的旗号,聚了数千灾民……” “秦帅!末将这就点齐三千精兵,定将叛匪杀得片甲不留!” 张威急得跺脚。 “不必。” 秦煜站起身子,大手一挥,“你带五百人守住漕运码头,雷豹看住王氏米行。至于白鹭洲……我单骑去会会他们!” “不可!”郑伯英猛地抬头,胖脸上全是冷汗,“那芦苇荡地形复杂,叛匪还豢养了水鬼……” “本帅的枪,连北境的狼群都能刺穿,何惧几个草寇?” 秦煜推开木门。 残阳瞬间将他的身影染成血色。 “秦帅!” 张威哪里愿意让秦煜独自赴险? 见秦煜这样,他当然是想要前去阻止。 可秦煜早已经走出门去。 当张威追到门口,只见秦煜翻身上马的利落背影。 不一会儿。 便在尘烟中渐渐远去。 “张将军,咱们怎么办?” 雷豹走了过来。 “就按照秦帅说的去办!” 张威回答道。 “可是秦帅那边……” “我们要相信他,毕竟,他可是北境战神!” 第59章 叛军现身! 暮色沉沉。 白鹭洲。 秦煜骑着马来到此地。 他目光扫过大片的芦苇荡,注视着那成片成片的芦苇。 突然间。 眼中有光芒闪过。 嗖! 几乎是同一时间,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支冷箭袭来。 秦煜立刻侧过身子,那冷箭没有射中秦煜,却还是擦着他耳畔钉入树干。 “给我出来!” 秦煜发出一声断喝。 “北境战神的胆子,果然比玄铁枪还硬。” 芦苇荡深处。 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 只见那些高大的芦苇向两边拨开,一名披挂残破铠甲的武将拄着断刃从中走出。 他的护心镜裂成三瓣,露出胸口狰狞的刀疤。 此人虽身形狼狈,但秦煜只是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人在来到秦煜跟前后,立刻躬身下拜:“卑职江南水军统领陈横,参见秦帅!” “陈统领以叛军名义啸聚数千灾民,就是为了用冷箭招呼本帅?” 秦煜勒住马缰,语气严肃地询问。 “若不如此,秦帅焉能亲赴险地?” 陈横抬手抹去脸上的泥污,露出两道被汗水冲出的白痕,“半月前卑职截获三船赈灾粮,舱底全是掺了砒霜的沙土。郑伯英那肥官拿狗头担保是‘运粮意外’,可那些腹胀而死的灾民……” 他突然咳出一口血沫,一时间竟是难以继续说下去。 秦煜微微皱眉,意识到这陈横似乎有病在身。 片刻后,陈横似是终于缓了过来。 “郑伯英知道此事?” 秦煜这才跟着问道。 “他何止知道!卑职三年前查贪腐被打成叛军,这些灾民全是被郑伯英逼得啃观音土的良善!您看这账本最后一页——” 陈横越说越气愤。 闻言,秦煜翻开纸页,只见上面批注写着:“漕运总督王仲山亲验,沙土按例掺入,每船抽成三千两。” 字迹与郑伯英呈给朝廷的赈灾奏折如出一辙。 这肥官! 秦煜心中只觉一股无名火起。 他起初还认为,对方不过是一个蠢货官员。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这家伙看似蠢笨肥硕的外表下,实则有着无比狡诈的内心! “哼,差点被这家伙给骗了!” 秦煜冷冷哼了一声。 他本以为,身为堂堂北境战神,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结果居然差点阴沟里翻船。 被郑伯英那家伙给蒙混过关了。 还好,今天遇到了陈横,否则真让那家伙躲过一劫。 突然,芦苇荡深处传来铜锣声。 数十个蒙面汉子举着火把冲出,每人腰间都绑着浸油的稻草。 “秦帅快走!郑伯英买通了王氏米行的护院,他们要把这里炸成火海灭口!” 陈横抄起竹篙砸向最近的火把。 轰! 左侧芦苇突然爆炸,气浪将秦煜掀退数步。 他旋身挺枪挑飞飞来的碎石。 然而,陈横却还是被砸伤了。 只见他捂着流血的额头,朝着秦煜这边跑来:“王仲山就在应天府城楼……他今晚要借‘平叛’之名,把赈灾粮全倒进长江……” “竟有这样的事情?我们必须阻止他,快,跟我回去!” 秦煜立刻说道。 紧接着,他拽着陈横跃上土坡,身后的芦苇荡烧成火龙。 夜风卷着火星掠过玄铁枪尖,秦煜只觉一阵热浪袭来,令他差点窒息。 不过,秦煜毕竟是秦煜。 他的实力摆在这里。 仅仅是几个闪身,便已经拉开距离,打算原路返回了。 但在这时。 意料之外的事情却忽然发生。 突然,三十余道黑影从两侧坟茔跃出,每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柄钩镰枪。 “秦帅!我来掩护,你赶紧离开!” 陈横将断刃插进泥土,用身体挡在马前。 秦煜却将他猛地推开,玄铁枪在手中旋出丈许枪花。 为首的黑衣人戴着青铜鬼面,钩镰枪直取他咽喉:“北境战神,黄泉路上给你作伴!” “凭你们?” 秦煜足尖一点,身形如燕般掠过坟头。 枪尖精准挑断三人手筋,惨叫声中,钩镰枪纷纷坠入火坑。 陈横趁机抢过一杆长枪,枪杆砸在某黑衣人的太阳穴上,血花溅上他残破的护心镜。 “撤!” 鬼面人见势不妙,甩出三枚毒烟弹。 秦煜旋身用披风裹住陈横,毒烟散去时,却见地上只剩十二具尸体。 他踢开某具尸体的面具,露出张烙铁烫过的脸——正是王氏米行的护院教头。 “郑伯英果然狗急跳墙,秦帅您看!” 陈横抹去嘴角血沫,指着远处应天府城楼。 只见夜幕沉沉下。 应天府,火光冲天!!! …… 话分两头,且说应天府内。 张威在营门前不停踱步,雷豹则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城门方向。 “秦帅去了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 雷豹粗着嗓子打破沉默。 张威眉头紧皱,沉声道:“秦帅乃北境战神,岂会有事?再等等!” 但话虽如此。 他眼中的焦虑却怎么也藏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间,一声巨响响彻全场。 半边天空被映得通红。 众人循声看去。 竟是府衙后院突然腾起冲天火光。 “不好!有人袭击府衙!雷豹,赶紧带人去救火,其他人随我守住府门!” 张威脸色骤变,抽出佩刀大喝。 “是!” 雷豹立刻带着一队士兵朝着火场狂奔。 但在此时,无数黑衣人从房梁跃下,冲着他们发动猛烈袭击。 “迎敌!” 雷豹怒喝一声。 随后,抽刀朝着那群人冲去,双方立刻混战在了一起。 轰! 轰轰!!! 与此同时。 府衙正门传来撞门声。 门板在巨木撞击下摇摇欲坠。 “大家准备!” 张威知道,正门肯定又有敌人来袭。 他率领亲兵列阵。 终于,随着又是一声巨响,府衙大门终于被人撞破。 无数黑衣人从门外杀了进来。 “杀!” 张威一声令下。 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人们,立刻迎上了这群敌人,同黑衣人战在一起。 在火光映照下,战局瞬间变得激烈无比。 但在此刻,张威赫然注意到。 居然又有一道道身影,从墙外翻了进来。 竟然是新的一批黑衣人翻墙杀来。 第60章 混战,有人捣鬼! “放箭!” 张威令旗一挥,箭雨射向翻墙而入的黑衣人。 可敌人如潮水般涌来,一批倒下又一批补上。 雷豹那边火势凶猛,救火的士兵既要扑灭火焰,又要抵挡黑衣人的突袭。 不少人被毒刃划伤,瞬间脸色发黑倒地。 府衙内。 众人且战且退,被逼至大堂前。 张威后背抵着廊柱,刀刃上的血顺着刀身滴落。 他看着越缩越小的包围圈,心中暗叹:“难道,咱们今日要折在此处?” 千钧一发之际,府衙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怒吼:“北境秦煜在此,尔等受死!” 只见秦煜骑着战马。 玄铁枪舞出漫天枪影,如猛虎下山般撞破府门。 陈横紧随其后。 虽身负重伤,却仍挥舞长枪,拼尽全力。 秦煜枪尖所指,黑衣人纷纷倒地,鲜血溅满枪杆。 “秦帅!” “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些家伙!” 张威、雷豹等人见援军赶到。 一时间,众人士气大振,齐声高呼。 挥舞兵器反守为攻。 秦煜所向披靡,一枪挑飞为首的蒙面人,冲着众人高声喊道:“随我杀出去!” “是!” 众人在他的带领下,斗志昂扬。 顷刻间,便如一把利刃,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缺口。 不一会儿。 众人便已经杀出府衙。 这时候,整个应天府内已是火光冲天。 街道上满是厮杀声。 秦煜勒住马缰,看着混乱的城池,咬牙下令道:“先撤往郊外,再做计较!” 夜色中,一行人且战且退。 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冲出城门,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 不多时。 众人已退至应天府外三十里的破庙。 秦煜翻身下马,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没有追兵,这才稍稍放松了几分。 陈横靠在残破的神龛旁。 他自己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执意撕开衣襟,为身旁重伤的士兵包扎。 “秦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伯英那肥官不是被看押了吗?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黑衣人,难道是幕后黑手等不及了?” “但他们为何这么明目张胆,也太夸张了吧!” 张威带着满心的困惑,开口就问。 其他人同样一脸懵逼。 见张威这么问,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秦煜,等待他给出解答。 雷豹蹲在火堆旁不言。 铜铃大的眼睛,却是死死盯着陈横。 此人虽与秦煜一同回来,却穿着叛军样式的铠甲,其身份难免引人疑虑。 “郑伯英?咱们都被他骗了!这肥官看似蠢钝,实则奸诈。与漕运总督王仲山勾结,往赈灾粮里掺沙土,每船抽成三千两!” “陈统领三年前查贪腐被打成叛军,那些自称‘叛军’的灾民,全是被郑伯英逼得啃观音土的良善。” 秦煜从怀中掏出染血的账本,甩在积满灰尘的供桌上。 “什么?!” 雷豹猛地站起身,“合着咱们之前守的是帮凶?那些被害死的灾民……” 他喉头滚动,说不下去了。 张威抓起账本细看,越看越气。 最后,更是气得将账本狠狠摔在地上:“狗官!难怪府衙着火时,他的亲卫跑得比谁都快!” “秦帅有所不知,王氏米行的地窖里还埋着五百具灾民尸体。” “方才袭击咱们的黑衣人,那是王氏米行豢养的死士,专替郑伯英灭口……” 就在这时,陈横忽然开口。 但他的声音愈发沙哑,到了最后,甚至忍不住咳嗽起来。 缓了缓,陈横继续说道:“他们想把赈灾粮倒进长江,再嫁祸给‘叛军’。等六皇子以‘平叛有功’奏请陛下,郑伯英之流就能名正言顺地吞掉赈灾款。”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 “秦帅算无遗策!” 雷豹立刻接话。 然而,秦煜摇摇头:“我算错了人心。” 他走到陈横身边,解下自己的金疮药瓶塞进他手中,“陈统领冒死送出消息,才让咱们没被堵在府衙里喂鱼。” 话音落下,破庙内的气氛瞬间凝重。 张威眉头拧成死结,盯着满地狼藉的账本碎片。 突然抬脚踹翻身旁的破凳,询问道:“秦帅,这帮狗官如此胆大妄为,咱们难道就这么躲在这破庙里?” “当然不是!” 秦煜目光扫过众人,登时提高音量道,“走,去叛军营地!郑伯英想借‘平叛’之名掩盖罪行,那咱们就去看看,这些被他称作‘叛军’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陈横。 陈横闻听此言,也是微微一颤。 片刻后,他终是回过神来,无奈说道:“秦帅放心,兄弟们虽被逼上绝路,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只是……” “他们吃了太多苦,怕是对官府的人……” 说话之间,陈横撑着神龛勉强起身。 许是因为剧烈活动之故,导致他的绷带缝隙又渗出鲜血。 “我信得过陈统领。” 秦煜上前,扶住陈横摇摇欲坠的身子,转头对张威等人道,“把兵器收起来,这次咱们不是去打仗。” “是!” 经历了如此种种,众人也都如秦煜一般,对所谓的叛军感到相当好奇了。 稍作休整后。 一行人便在陈横的带领下,朝着叛军营地出发。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 众人再次来到芦苇荡附近。 一路深入。 突然间,芦苇荡中传来梆子声。 数十支火把唰地亮起,照得四周如同白昼。 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举着锄头、镰刀围拢过来,他们眼中满是警惕,却在看到陈横时齐齐放下武器。 “陈统领!您可算回来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冲过来。 他瞥见秦煜等人的装束,顿时又握紧手中的铁叉,“这些官府的人是……” “这位便是北境战神秦煜!是他相信咱们不是叛军,是他要为被害死的百姓讨回公道!” 陈横赶忙解释。 “北境战神?竟然是北境战神?” “我当初在军中之时,就曾听说过北境战神的威名,本以为这辈子无缘得见,不曾想,秦大人居然真的来了!” “老天爷开眼啊!秦将军的威名,我在逃荒路上就听过!您要是能救救咱们……” 第61章 被他耍了! 一时间。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 甚至有不少人打算跟着跪下。 秦煜大步上前,示意人们不要下跪。 “都起来!从今日起,漕运总督府的粮仓,一粒米都不会少!郑伯英、王仲山之流,必将血债血偿!” “但现在,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那些藏在暗处的死士,还有准备沉江的赈灾粮,只有你们最清楚!” 同时,他声音洪亮如钟,道出自己的想法。 …… “秦帅尽管吩咐!我们在芦苇荡里藏了上百条小船,那些黑心官差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去把地图取来!还有地窖里藏的糙米,都搬出来给秦帅过目!” 壮汉猛地一拍胸脯。 看着百姓们忙碌的身影,陈横忽然捂住嘴剧烈咳嗽,指缝间更是渗出的鲜血。 秦煜解下披风披在他肩上,压低声音道:“你先歇着,剩下的事交给我。” “是,秦帅……” 陈横凄然一笑。 应天府。 漕运总督府。 郑伯英已和王仲山摆开庆功宴。 郑伯英戳着碗里的清蒸鲈鱼,肥脸上的褶子笑得堆成一团:“王大人,那秦煜果然中了咱们的调虎离山计!” 王仲山把玩着翡翠扳指,冷哼一声,有些不爽地说道:“本以为可以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还是让他跑了!” “他跑了也好,正好坐实他私通‘叛军’的罪名。北境战神私通叛军,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入京城,圣上会作何感想啊?” 郑伯英倒是不以为然,瓮声瓮气笑道。 “圣上作何感想我不管,不过……六皇子殿下有密信,说只要咱们把赈灾粮沉江,再把秦煜和陈横的人头送来,江南巡抚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王仲山又道。 “当真?” 郑伯英激动得筷子都掉在地上。 “千真万确。” 王仲山点了点头。 “哼哼……那秦煜跑出去这么久,怕是早就和陈横那帮乱民勾结上了!正好!我这就调五千精兵去芦苇荡,来个瓮中捉鳖!” 郑伯英有些迫不及待了。 “慢着。” 王仲山拦住他,从袖中掏出封火漆密信,“殿下特意交代,要‘借刀杀人’。你看这——” 郑伯英凑过去细看,突然打了个寒颤,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六皇子殿下真是深谋远虑!” 就在这时,一名头戴青铜鬼面的黑衣人走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拱手禀报:“启禀二位大人,秦煜带着张威等人进了芦苇荡,还和陈横的人碰了头。” 郑伯英闻言,哈哈大笑:“好!好得很!传我将令,命水师封锁江面,再让王氏米行的死士混入灾民中,等秦煜那厮一露头,就放火彻底烧毁粮船!” “郑大人,别忘了最重要的一步——等粮船起火,你就立刻八百里加急上奏,说秦煜通敌叛国,私放叛军焚毁赈灾粮。” “到那时,就算秦煜那帮家伙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咱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王仲山也笑了起来,补充道。 忽然间。 衙门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 郑伯英推开窗户,只见黑甲军正抬着几口棺材走过,棺盖上隐隐渗出血迹。 王仲山见状笑道:“这是给秦煜和陈横准备的‘礼物’,等天亮芦苇荡一着火,就把他们的人头装进去,送往京城请功!” 夜色渐深,郑伯英端起酒杯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望着远处芦苇荡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秦煜身首异处的模样。 肥脸上的笑容,更是愈发狰狞:“秦煜啊秦煜,就算你是北境战神,也逃不出我郑某人的掌心!” …… 芦苇荡深处,篝火噼啪作响。 “郑伯英想借烧粮船嫁祸咱们,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秦煜在说话间,指向通惠河入江口,“陈统领,你说王氏米行的死士会在粮船里藏硫磺?” “每艘粮船底舱都有暗格,卑职亲眼见过他们往里面堆浸油的稻草。” 陈横如实回答。 然而,说到这里,他突然抓住秦煜的手腕,“但郑伯英调了水师封锁江面,咱们只有几百号人……” “别忘了,咱们还有百姓。” 秦煜抬手指向围在四周的灾民。 那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立刻会意,扯开嗓子喊道:“秦帅放心!通惠河的每块石头,咱们都摸得比自家炕头还熟!” 张威擦拭着佩刀,忽然皱眉:“秦帅,郑伯英要是在城里散播谣言怎么办?万一百姓信了……” 话未说完,便被雷豹打断:“怕什么!咱们把粮船开到应天府城下,让百姓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粮食还是沙土!” “好!就这么办!张威,你带二十人扮成渔民,天亮前把‘粮船起火’的消息传到城里;雷豹,你去联络被郑伯英逼反的渔民,让他们准备好快船;陈统领,你……” 秦煜猛地站起身,玄铁枪拄地发出铿锵声响。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向陈横,却见对方已靠在树桩上昏了过去,唇角还挂着血丝。 “快!把陈统领抬到船舱里!“剩下的人跟我去通惠河,今晚就让郑伯英的‘妙计’见见光!” 秦煜脱下自己的软甲盖在陈横身上。 与此同时,应天府内已是流言四起。 “都听着!秦煜通敌叛国啦!他勾结叛军要烧粮船啦!” 郑伯英派心腹敲着铜锣在街上奔走。 百姓们挤在街角议论纷纷,有人指着远处通惠河方向的浓烟:“昨天还见秦将军开仓放粮呢,怎么会……” “糊涂!”一个乡绅突然喊道,“秦煜是北境战神,怎么会瞧得上咱们江南这点粮食?分明是他和叛军里应外合,想把赈灾款独吞!”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不少人想起昨日府衙大火的惨状,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 通惠河入江口,郑伯英正站在画舫上捋着胡须。 王仲山指着远处驶来的粮船,说道:“郑大人快看,那些叛军果然上钩了!” 只见数十艘粮船顺流而下,船头站着几个挥舞火把的黑影,正是王氏米行的死士。 “点火!” 郑伯英猛地将酒杯砸在甲板上。 第62章 阴谋败露! 刹那间,粮船底舱爆出冲天火光,浓烟中隐约传来“叛军万岁”的呼喊。 岸上围观的百姓发出惊呼,不少人捂住了眼睛。 就在此时,秦煜的声音突然传来,如惊雷般炸响:“郑伯英!你往粮船里掺的沙土,要不要让百姓们瞧瞧?” 众人愕然抬头。 只见秦煜骑着战马踏浪而来,身后跟着数百艘快船,船上的灾民高举着盛满沙土的竹筐。 更惊人的是,被点燃的粮船并未沉没,反而漂近岸边。 舱门被劈开后。 倾泻而出的不是赈灾粮,而是混着沙土的劣质粮食,在水面上泛起青黑色的泡沫。 “这……这是怎么回事?” 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那个穿绸缎的乡绅脸色煞白。 他转身想溜,却被雷豹一把抓住后领:“跑什么?看看清楚,这就是你说的‘赈灾粮’!” 郑伯英在画舫上气得浑身发抖,尖叫道:“快!给我杀了秦煜!” 黑甲军立刻张弓搭箭。 却见秦煜举起手中的账本,朗声道:“百姓们看好了!这是漕运总督王仲山的亲批,每船掺沙土三千两!郑伯英,你敢不敢下来对质?” 就在此时,陈横突然被人搀扶着出现在船头。 他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我是江南水军统领陈横!三年前查贪腐被郑伯英打成叛军,这些沙土,就是他害死五百灾民的铁证!” “原来是这样,原来一切都是这狗官在作祟!” “我就说嘛,北境战神秦将军,又怎么会通敌叛国?果然是有人在诬陷他!” …… 应天府的百姓们终于醒悟过来。 愤怒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涌向画舫。 郑伯英看着岸上怒目而视的百姓,又看看秦煜手中的账本,突然瘫倒在甲板上。 肥脸上的笑容,凝固成惊恐的死灰。 相比起郑伯英的狼狈,王仲山却一脸肃然。 刷! 只见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厉声呵斥:“郑大人!事已至此,唯有杀了秦煜才能活命!” “对!杀了他!” 郑伯英这才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躲到黑甲军身后,肥手胡乱挥舞,“给我把秦煜这家伙碎尸万段!谁取他首级,赏银万两!” 黑甲军闻言士气大振。 前排士兵举起铁盾组成人墙,后排弓箭手张弓如满月,箭镞在晨雾中闪着寒芒。 秦煜不以为然,发出一声冷哼:“郑伯英,你看看身后这些士兵。他们要是知道,自己替贪官卖命,害死的全是啃观音土的百姓,还会听你号令吗?” 话音未落,便有黑甲军士兵低声议论起来。 “你们、你们不要听他胡说!” “我给你们钱,给你们万两白银,杀了他,都给我杀了他!” 郑伯英气急败坏起来。 然而,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士兵突然扔掉弓箭,指着画舫上的郑伯英怒吼:“我娘就是吃了掺沙土的粮食死的!狗官还我娘命来!” 紧接着,更多士兵扔下兵器,朝着画舫涌去。 “反了!全都反了!” 王仲山挥剑砍倒冲上前来的士兵,“给我杀!杀了这些乱党!” 话音刚落,他培养的死士立刻抽出暗藏的毒刃,与哗变的士兵战作一团。 秦煜趁机策马冲阵,玄铁枪如蛟龙出海,瞬间挑飞三名死士。 “保护大人!” 王氏米行的护院教头们挥舞钩镰枪扑来,却被芦苇荡里冲出的渔民们截住。 那些举着锄头镰刀的百姓们怒吼着涌上画舫,锄头砸在铁盾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镰刀划破了死士们的喉咙。 张威和雷豹趁机登上画舫,双刀齐出逼退王仲山。 雷豹的狼牙棒狠狠砸在甲板上,震得整艘画舫都在摇晃:“王仲山!还不束手就擒!” 王仲山狞笑着甩出三枚毒烟弹,却被秦煜用披风卷住掷入江中。 “秦煜!我与你同归于尽!” 郑伯英突然从袖中掏出匕首,趁乱扑向秦煜。 陈横不知何时被人搀扶着站在船舷,他用尽最后力气掷出断刃,精准钉入郑伯英持匕首的手腕。 肥官惨叫一声,匕首坠入江水,激起一圈涟漪。 战斗很快结束。 画舫甲板上尸横遍野,郑伯英被铁链捆在桅杆上,肥脸肿得像个烂冬瓜。 王仲山被雷豹一棒打晕,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威风。 秦煜站在船头,看着百姓们从粮船底舱搬出一袋袋沙土,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的呼唤。 “秦帅……” 只见陈横靠在船舷上,嘴角挂着血沫,“卑职……终于替五百个兄弟报仇了……” 他的手无力垂下,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秦煜伸手探向他的鼻息,只摸到一片冰凉,不由得握紧了玄铁枪。 应天府的百姓们跪在岸边,看着秦煜将郑伯英和王仲山的人头挑在枪尖。 朝阳从东方升起,将通惠河染成金色。 沙土被百姓们抛入江中,随波逐流。 秦煜望着远处应天府的城楼,突然想起陈横胸口狰狞的刀疤,不由得叹了口气。 “秦帅,接下来怎么办?” 张威递过染血的账本。 秦煜接过账本,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把这两个狗官押解回京,还有——给陈横写份奏折,就说江南水军统领陈横,战死于平定贪腐之乱。” “再派人把王氏米行的地窖挖开,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些贪官污吏的良心,究竟是何等漆黑!” …… 清晨时分。 秦煜已命人将郑伯英和王仲山锁进囚车。 他蹲在陈横的尸身旁,沉默无言。 这位忠君爱民的大将军,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令人感慨。 “秦帅,按您的吩咐,已派人去王氏米行地窖掘尸了。” 张威递来一坛烈酒。 秦煜接过酒坛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冲开了溅在甲胄上的血渍:“告诉掘尸的人,每具尸体都要登记造册,将来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 这时,雷豹牵着战马走来,铜铃大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暴躁,却多了些许愁容。 “秦帅,灾民们都等着您分粮食呢。” …… 远处的芦苇荡里。 灾民正围着几艘未被点燃的粮船。 那些真正的粮食被陈横藏在芦苇深处的地窖里。 白花花的成堆成山,令人只觉触目惊心。 第63章 回京述职! “这群狗官!” 众人义愤填膺。 秦煜联想到初到应天府时,郑伯英请自己吃的那满桌珍馐,也不知道剥削了多少灾民。 这让他心中同样愤怒不已。 当即,翻身上马:“走,开仓放粮!” …… 漕运总督府前。 应天府的百姓们聚集一处。 秦煜亲手劈开粮仓大门。 哗啦…… 当白花花的大米从仓中倾泻而出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那被郑伯英收买的乡绅,此刻已被愤怒的百姓们揪了出来,五花大绑地捆在柱子上,如同一头死猪。 “给每位灾民发三斗米,再从郑伯英的赃款里拨出银子,给他们盖新房。” 秦煜吩咐道。 …… 三日后。 八百里加急奏折送达京城。 金銮殿上。 皇帝将郑伯英的账本狠狠摔在地上。 “好个郑伯英!好个王仲山!”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满朝文武怒吼,“小小一个应天府就敢如此贪腐,朕的大乾江山,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蛀虫?!” 丞相捡起账本。 看着上面王仲山的亲批,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陛下,当务之急是调拨新的赈灾粮,安抚江南百姓。” 皇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情绪。 他猛地拍向龙椅扶手,下达指令:“传朕旨意:命户部立刻调拨十万石粮食送往应天府,沿途官驿不得克扣分毫!” “再命刑部尚书亲赴江南,彻查贪腐一案,涉案者不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数日后。 新一批赈灾粮抵达应天府时,秦煜正在废墟上指挥百姓重建家园。 他挽着袖子搬着青砖,玄铁枪斜靠在未完工的墙垣上,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当运粮队伍的旗号出现在城门时,正在和泥的雷豹突然直起腰:“秦帅!粮来了!” 百姓们丢下手中的工具,潮水般涌向城门。 秦煜摘下头上的斗笠,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看着粮车上飘扬的杏黄旗,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松动。 张威递过水壶,低声道:“秦帅,陈统领的奏折已经用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了,陛下追封他为振威将军,灵位入了忠烈祠。” 秦煜喝了口水,目光投向通惠河的方向。 他想起陈横临终前的笑容,突然对张威道:“等这里的事了,咱们去北境打狼族吧。至少跟狼族打仗,不用防着背后捅刀子的自己人。” 闻听此言。 张威手中的水壶险些滑落。 “秦帅要回北境?” 张威的声音有些发颤。 雷豹刚把一筐石灰倒在和泥的木槽里。 闻言立刻直起腰,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更圆:“那应天府的烂摊子咋办?还有陈统领的灵位……” 秦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目光扫过正在搭建的义仓框架:“刑部尚书三日后到,贪腐案交给他们。至于忠烈祠的事,你替我去办。” …… 三日后。 刑部尚书的仪仗尚未进城,应天府的官衙里已跪着十七个自首的官吏。 他们捧着账本和赃银,挤在曾经关押陈横“叛军”的牢房前,发髻散乱如丧家之犬。 张威拎着账本走进临时议事厅时,秦煜正在用笔圈点王氏米行地窖的尸检报告。 “秦帅,这帮狗官全招了。” 张威将账本摔在桌上,“光是郑伯英的小金库,就搜出十万两白银,够买三万个馒头了!” 秦煜放下毛笔,背负双手道:“让他们把赃银全拿出来,给灾民买种子。” 刑部尚书抵达当日,秦煜正在通惠河边祭奠亡魂。 数百个河灯漂在水面,每个灯盏下都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灾民的姓名。 “秦将军真是……” 刑部尚书捋着胡须,看着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突然说不下去了。 秦煜站起身,玄铁枪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冷光:“尚书大人,贪腐案的卷宗我已整理好。” “好,秦帅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刑部尚书眯着眼,低声说道。 半月后。 秦煜要回京的消息传遍应天府。 清晨。 百姓们聚集在城门前,为秦煜送行。 有人捧着新收的稻米,有人提着刚熬的米粥,还有个瞎眼老丈非要把攒了十年的铜板塞进秦煜的马鞍袋。 “秦帅别走啊!” 满脸胡茬的壮汉带着渔民们跪在地上,“您走了谁给咱们做主?” 秦煜翻身下马。 扶起老丈时,触到他掌心的老茧。 那是一双握了一辈子船桨的手。 “记住,以后谁再往粮食里掺沙土,就用这船桨砸断他的腿!” 秦煜的声音穿过人群。 百姓们轰然应诺。 随后,秦煜一行踏上归途。 身后的百姓们,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 残阳如血,洒在京城巍峨的朱雀门上。 秦煜的队伍行至护城河时,桥上的守军突然敲响云板,惊起一群盘旋的乌鸦。 “秦帅,看那!” 张威指着城头。 只见六皇子的仪仗正从明德门方向而来,随行的太监捧着明黄仪仗,在夕阳下亮得刺眼。 秦煜勒住马缰,看着六皇子轿辇上悬挂的玉饰,与秦煜甲胄上的血腥气格格不入。 金銮殿内,烛火通明。 皇帝扶着玉案向前倾身。 他看着秦煜甲胄上未干的血渍,突然朗声大笑:“好!好一个秦煜!朕果然没看错人!” 秦煜刚叩首行礼,额头尚未触到金砖,便听见皇帝扬声道:“郑伯英这肥官把朕当傻子耍,若非你截获账本、揭穿阴谋,五百灾民的冤魂怕要永远沉在通惠河底!” 皇帝抬手示意内侍,“把那染血的账本呈上来!” 当刑部尚书将账本展开在玉案上时,丞相捋着胡须上前半步,指着字迹道:“陛下,此笔迹与郑伯英上月的赈灾奏折如出一辙!” “传朕旨意!” 皇帝猛地一拍玉案,“抄没郑伯英、王仲山家产,所得银两分拨江南灾民重建;追封陈横为‘忠烈侯’,灵位入太庙!秦煜——” 秦煜闻声抬头,见皇帝眼中闪着精光:“你平叛贪腐、安抚百姓,功在社稷。朕赏你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再加封‘镇国大将军’,食邑三千户!” 阶下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称贺声,唯有角落里的御史中丞捏紧了笏板。 他曾收过王仲山的孝敬。 此刻自然是胆战心惊,生怕查到自己头上。 第64章 回归筠心堂 就在这时。 皇帝已踏着金砖走下玉阶。 他拨开众臣,亲手扶起单膝跪地的秦煜。 随后,沉沉地开口了:“秦爱卿可知,你送来的尸检报告里,那五百具尸体的指骨都攥成了拳?” “朕昨夜梦见他们叩阍,一个个都张着嘴,却吐不出半粒米……他们的口,竟全被沙土噎死了!” 说到此处。 皇帝的声音突然变得低哑起来。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尽是鸦雀无声。 尤其是那些心中有愧的官员,更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爱卿如今此举,也能让那些亡魂稍稍安息……” 皇帝又叹了口气。 但。 他说到此处,话锋却是陡然一转。 皇帝冰冷的目光,如同寒霜一般扫过全场。 他又提高音量,对全场百官说道,“但,也只是稍稍安息,却不可永得安宁。因为朝中还有无数蛀虫没有得到解决。此事不解决,他们永远不得安生!” 这最后一句话,更是震慑得全场文武百官,浑身一阵颤动。 阶下的御史中丞猛地跪倒。 笏板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陛下息怒!臣、臣愿亲赴江南督办赈灾!” 皇帝看也未看,只盯着秦煜甲胄上的刀疤:“那些贪墨的银子,朕要全换成稻种,让江南百姓秋天能吃上新米。秦帅,这差事……” “臣遵旨。” 秦煜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他想起通惠河边飘着的河灯,每个灯盏下都压着死者姓名。 那些名字里有孩童,有妇人…… 还有陈横未写完的家书。 退朝时,六皇子的仪仗已消失在宫墙转角。 秦煜走出午门,见张威牵着马等在金水桥边。 “秦帅!”张威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筠心堂的李姑娘差人送了三次信,问您何时回府……” “我这就回去。” 秦煜微微一笑。 …… 夕阳西下。 筠心堂。 李筠正踮脚够着廊下的咸鱼。 听见马蹄声时,木叉咣当一声落地。 她朝着外面看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骑着马从远处缓缓走了过来。 正是秦煜! “哥!” 李筠看到秦煜归来后,忍不住惊呼起来。 秦煜翻身下马,也笑着进入堂屋。 “你可算回来了!” 李筠的声音发颤,一头扑到秦煜怀里。 她的指尖触到秦煜甲胄上的血渍,顿时吃了一惊,猛地缩回,立刻询问道,“这是……” 秦煜解下披风,露出里面染血的中衣:“郑伯英的肥油,不碍事。” 确认秦煜身上确实没有受伤后,李筠这才松了口气。 她最担心的就是秦煜会不会受伤。 看到秦煜确实是没了事,她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 掌灯时分。 秦煜坐在窗前批阅江南送来的稻种清单。 李筠捧着药碗进来,见他眉心紧锁,便把碗盏轻轻放在案头:“方才张威说,陛下赏了千两黄金?” 秦煜“嗯”了声,随后补充道,“我已让他换成农具,留着给灾民春耕用。然后再采买一些药物送过去,如今危机尚未解除,很容易爆发瘟疫。” “也好。” 李筠点了点头,“哥,你从北境带回的一些药材,我给陈统领遗孀寄去了。她回信说,护心镜供在生祠里,每日都有百姓上香。” “嗯,我抽空也要去看看。” 秦煜也是应了一声。 …… 三日后,江南送来加急文书。 秦煜展开时,李筠正往他行囊里塞干粮。 但忽然间,秦煜突然拍案愤怒:“好个刑部尚书!居然从王仲山老宅搜出二十箱珍珠!” 他想起金銮殿上皇帝的话:“秦帅,北境的狼族好防,朝中的蛀虫难除啊……” “别气了。” 李筠把刚烙的饼塞进他手里,“你看这面,是用陛下赏的锦缎换的。” 秦煜咬下一口,忽然笑道:“等江南稻种播下去,咱们去北境看狼族?听说今年的雪特别大。” “好,哥你去哪,我就去哪。” 窗外的竹影晃了晃,李筠替他系紧行囊的带子。 …… 数日后。 秦煜正在店里忙碌。 就在这时,张威撞开筠心堂的大门,闯了进来:“秦帅!北境八百里加急——朔月汗国可汗亲率三万骑兵破了黑风口!” 李筠正往陶罐里装晒干的艾草,闻言手一抖,陶罐在窗台上磕出裂纹。 “陛下旨意呢?” 秦煜微微皱眉,反问道。 张威立刻将一封密信递了出来:“陛下命您即刻启程,另……” 他顿了顿,看着李筠道,“六皇子请旨督军,已带两万京营往居庸关去了。” 言下之意,也是在明显不过。 张威当然知道秦煜和李筠的关系。 知道这样一来,秦煜肯定就不能留下来了,不晓得李筠那边,究竟会是怎样的反应? 但现在,李筠却没有说什么。 她而是突然转身,从柜底拖出个蓝布包袱:“哥,我这就去帮你收拾东西。” “谢了。” 秦煜道了一声谢。 随后,他将包袱背上,准备转身离开。 看着李筠的样子,张威那边,也是若有所思了一阵。 他凑到秦煜的跟前,小声说道:“秦帅,李姑娘这……” “无妨。” 秦煜一摆手,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 张威见此情形,也是不再多言。 毕竟他也是知道的。 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这个外人可以插手的。 李筠将东西收拾完毕,把包袱递到秦煜跟前,忽然开口了:“我跟你去。” 秦煜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于是,他笑了笑,回答道:“你就在家里等我,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 和先前一样。 秦煜还是希望让李筠留在家里,毕竟北境肯定太危险了。 若是李筠跟自己一同前去,真就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当然不会让李筠进入危险之中。 秦煜正准备再找个什么理由呢。 但在这时,李筠忽然打断他,“你从北境带回的狼骨膏,我按江南大夫的方子加了薄荷,治冻疮更管用。我跟你去,至少能帮助你们配制药物,并不是累赘……” 没想到李筠居然会这么说! 说实话。 这也让秦煜感到相当意外。 第65章 北境烽烟! 他看着李筠,发现小姑娘也是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显然她不希望自己不把她当成累赘。 “好……” 最终,秦煜只能答应下来。 他也知道。 若是自己不答应的话,李筠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是带着她一起去吧。 …… 三日后。 秦煜和李筠将一切都收拾妥当,骑马出发了。 筠心堂暂时丢给了薛济世。 薛神医索性让自己的儿子薛问药过来看着。 因此,也不用担心。 至于京城中的其他一些事务,则是有黑虎帮的人全权负责,更是不用秦煜操心。 秦煜也是可以安安心心地带着李筠一起离开了。 他们策马飞驰。 一路停停走走。 终于,在居庸关外勒住马缰。 身后的李筠裹紧狐裘,望着连绵的燕山山脉。 山影如刀,比江南的水榭更苍凉。 张威指着前方扬尘:“秦帅,六皇子的仪仗在前面扎营,说是要‘劳军’。” 秦煜翻身下马,替李筠紧了紧斗篷系带。 “到了军营别乱跑,”他的指尖擦过她冻红的鼻尖,“狼族的箭比郑伯英的毒计更直,却也更要命。” 六皇子的行营扎在向阳坡地,金丝帐篷前摆着精致的食盒。 秦煜掀帘进去时。 见六皇子正用象牙签剔着葡萄,翡翠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秦帅可算来了,本王给你准备了……” 他的话突然顿住,盯着李筠袖间的银光,“这位是?” “舍妹。” 秦煜将李筠护在身后,玄铁枪重重顿在毡毯上,“北境战事紧急,末将即刻便要去黑风口。” 六皇子放下葡萄,皮笑肉不笑:“急什么?本王带来的厨子会做江南鲈鱼,正好给秦帅接风……” 他抬手示意侍女掀开食盒,托盘里的鲈鱼还冒着热气。 “多谢六皇子殿下,让殿下破费了。不过……末将在江南时,倒是常吃百姓送的糙米粥。” 他拱手致谢,却没有要去吃的意思,“六皇子殿下来北境劳军,可曾见过黑风口的沙暴?” 六皇子用银筷夹起鲈鱼脸颊肉,翡翠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秦帅说笑了,本王虽未见过沙暴,却知北境狼族的箭术不如江南贪官的笔杆子厉害。” 他忽然放下筷子,盯着秦煜说道,“听闻秦帅在应天府拆穿郑伯英时,那肥官的血溅了三尺高?真是英雄了得。” 李筠闻言,也是微微一顿。 旋即,六皇子轻笑一声,继续说道:“秦帅此次回京,陛下可是重重有赏。不像本王,只能带些鲈鱼给你尝尝家乡味。” “陛下确有封赏。不过末将已将黄金换成稻种,眼下江南百姓该播新秧了。倒是六皇子殿下车马劳顿,不知带了多少粮草来支援前线?” 秦煜不以为然,继续说道。 六皇子端起犀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秦帅果然心系百姓。本王此次带来两万京营,光是人吃马嚼,每日就要消耗千石之巨的粮食。不过秦帅放心,户部拨的粮草已在路上,想必比你那稻种更顶饿……” 说话间,帐外突然传来马嘶,是张威在催行。 六皇子放下酒杯,金丝帐幔在他身后无风自动:“秦帅真是急性子。也罢,本王就不留你了。” 他起身时,腰间玉牌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痕,“哦呀,这可是母妃赐的……” 秦煜弯腰拾玉牌,将玉牌交还给周云:“殿下还是小心些好,北境的风硬,别把贵重物件吹坏了。” 出了行营,李筠攥紧秦煜的衣袖:“哥,他看我的袖扣时……” “我知道。” 秦煜替她系紧斗篷,“别回头,六皇子的想法,我们都不知道,暂时按兵不动。” “嗯。” 李筠应了一声。 接下来,几人继续前进。 李筠伏在马背上。 耳畔,传来秦煜的声音:“看见前面的烽燧了吗?等打退狼族,咱们在那里建个义仓,存满江南运来的稻种。” 她抬起头。 见东方泛起鱼肚白,远处的黑风口像个张开的巨口。 “哥。” 李筠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等义仓建好了,咱们在仓门上刻字吧?” 秦煜勒住马,转身看她。 晨光落在他甲胄的刀疤上,也落在她冻得通红的脸颊上。 “刻什么?” 他问。 李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就刻‘陈横’二字。这样,北境的风雪就不敢欺负粮仓,像不敢欺负忠魂一样。” 秦煜望着黑风口的方向。 那里有马蹄的声响阵阵传来。 是他的骑兵来了。 带着江南的稻种,也带着陈横未竟的心愿。 秦煜突然策马前冲。 李筠听见他的声音穿透风障:“好!等打跑了狼族,咱们就刻字!用狼族的血磨墨,刻最硬的字!” 不多时,黑风口的烽燧已在暮色中显出轮廓。 秦煜勒住马,见烽燧下扎着密密麻麻的营帐,炊烟里混着阵阵牛粪的焦味。 “秦帅!是秦帅回来了!” 巡哨的士兵扔掉箭囊,磕磕绊绊地跑来。 刹那间,无数火把亮起,映得雪地通红。 李筠伏在马背上,看见士兵们甲胄上的冰棱簌簌掉落,露出里面缝补过的内衬。 “末将王石头,参见秦帅!” 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壮汉单膝跪地,“您走后第三天,狼族就破了西哨卡,弟兄们……” 他的声音哽咽,指了指远处的乱葬岗,“张二狗他们还埋在那里,没来得及立碑。” 秦煜翻身下马,拍了拍王石头冻裂的肩膀。 他看见士兵们围拢过来,每人怀里都揣着个布包,里面是他先前送来的狼骨膏。“ 都起来,”秦煜的声音穿透寒风,“本帅带来了江南的稻种,等开春就撒在狼族的营地上!” 李筠跟着下马,忽然被个小校拉住:“姑娘可是李筠?秦帅寄来的艾草,我们按您的方子熬了药膏,治好了三百多个弟兄的冻疮!” 言语中,满是感激之情。 …… 掌灯时分,王石头端来一盆雪水:“秦帅,您先擦把脸。赵正河将军明日就到,他说要给您带些北境的烈酒。” 第66章 回归北境,六皇子也来参合? 秦煜接过布巾,见水里漂着自己的倒影。 眉骨上多了道新伤,是方才过冰河时被碎石划的。 李筠从行囊里掏出个陶罐:“王大哥,这是我按江南方子配的冻疮膏,比之前的效果更好。” 她打开盖子,递到王石头跟前,“给弟兄们抹的时候,记得先用雪水擦患处。” 王石头道了声谢,接过陶罐,粗糙的手掌在罐口摩挲,忽然跪下磕头:“姑娘大恩!” “起来吧,告诉伙夫,把江南带来的糙米熬成粥,给受伤的弟兄们垫垫肚子。” 秦煜赶忙扶起他。 “是!” 王石头领命退下。 这时候,李筠走了过来,心疼地看着秦煜:“哥,你看这冻疮,都流脓了。” 她的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的硬茧,那是握玄铁枪磨出来的。 秦煜笑了笑,抽出被角替她裹紧:“北境的冬天就是这样,等开春就好了。” “秦帅!”就在这时,王石头掀开帐帘,手里捧着件狐裘披风,“这是弟兄们凑皮草缝的,您身上那件太破了。” “赵正河将军明日何时到?” 秦煜披好披风,见王石头搓着冻红的手。 “卯时三刻,将军说要给您带两坛烧刀子,顺便……顺便问问江南的贪官是不是都像猪一样肥?” 王石头咧嘴笑,他看了眼李筠,压低声音。 “那是自然,这一次从他们身上弄出不少银两,这次前来北境的一部分钱粮,都是他们那搜出来的!” 秦煜回答道。 李筠噗嗤笑了出来,从包袱里拿出个油纸包:“王大哥,这是江南的桂花糖,给弟兄们分分。” 王石头接过糖,像捧着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时,秦煜听见他对外面的士兵喊:“都听见没?秦帅和李姑娘带糖来了!” 帐篷里只剩下兄妹二人,秦煜吹灭烛火。 黑暗中,李筠的声音从铺盖卷里传来:“哥,你说陈统领会喜欢咱们要刻的碑吗?” 秦煜握住她的手,笑着回答:“他会喜欢的。” 李筠还想说些什么。 但秦煜却伸手,替李筠掖好被角:“睡吧,明日赵正河来了,有得忙呢。” 李筠没有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 一夜无话。 次日一大早。 赵正河的马蹄哒哒响起。 秦煜掀开毡帘时,见这位北境老将正用刀尖挑着皮帽上的冰疙瘩。 “秦帅,瞧瞧老子给你带的——” 他晃了晃背后的酒葫芦,酒液在葫芦里哐当作响,“昨儿个刚从狼族手里抢的,还带着血腥味呢!” 王石头赶紧搬来三块冻得硬邦邦的草垫,赵正河一屁股坐下,甲叶上的冰碴子掉在地图上。 他指着黑风口的沙暴区,刀尖戳得羊皮纸沙沙响:“朔月可汗那老狗学精了,把三万骑兵藏在风蚀谷里,等咱们的粮草一到就劫道——跟六皇子那小子的算盘倒是打得一样响。” 李筠和赵正河打了个招呼,往陶碗里倒艾草茶。 正打算端给赵正河,闻言手一抖,茶水溅在赵正河的战靴上。 老将咧嘴一笑,露出被酒泡黄的牙齿:“丫头别怕,北境的狼族比京城里的皇子好对付——至少它们咬人时不藏刀子。” “赵将军,你说狼族要是知道咱们把稻种埋在烽燧下,会不会气得啃石头?” 秦煜将图册摊开在地图旁,指尖划过风蚀谷的标记。 赵正河灌了口烧刀子,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胡须:“它们要是敢来啃,老子就把稻种掺上狼粪,让它们拉得满草原跑!” 帐外突然传来马嘶,是张威带着探马回来了。 探马膝盖上还沾着血,扑通跪在雪地里:“秦帅!六皇子的运粮队在黑风口西十里扎营,说是‘等风雪小了再走’。可咱们的斥候却分明看见,他们正往粮袋里掺沙土呢!” 李筠猛地抬头,手里的茶碗哐当落地。 秦煜愤愤表示:“和郑伯英一个手法。” 赵正河将酒葫芦重重砸在案上,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奶奶的!老子就知道那小子没安好心!当年在雁门关,他就……” “赵将军!六皇子想借狼族的手消耗咱们,又想借掺沙土的粮草坐实咱们‘治军无方’!” “但他不知道,咱们在峡谷里埋了去年冬天攒的狼粪。” 秦煜打断他,目光扫过地图上的粮道标记。 赵正河愣了愣,突然爆发出大笑:“好小子!你是想把狼粪点着,用烟把狼族往六皇子的粮队里赶?妙啊!” 赵正河哈哈一笑。 他拍着大腿,震得草垫上的积雪飞扬,“等狼族冲进六皇子的营地,咱们就假装‘救援’,顺道把那些掺沙土的粮食全搜出来,让天下人看看这位皇子爷是怎么‘劳军’的!” “没问题!” 秦煜微微一点头。 就在这时,赵正河忽然压低声音,凑近秦煜,“不过秦帅,你就不怕六皇子回头在陛下面前嚼舌根?” 秦煜望向帐外的烽燧,燧台顶上还插着去年抗敌时的军旗。 “陈横临死前,还在惦记着江南的贪腐一案。” 秦煜却不以为然,冷冷说道,“比起让忠魂蒙冤,我更怕活着的蛀虫蛀空了大乾的根基。” 李筠忽然想起应天府地窖里的五百具尸体,他们的指骨都攥成了拳。 心中也是不由震颤。 紧接着,她从行囊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薄荷与艾草:“赵将军,这是我配的引火药,点燃后能冒蓝烟,狼族见了就会往逆风处跑。” 老将接过布包,粗糙的手掌在包上摩挲:“丫头,你比我那战死的闺女还机灵。” 议事到辰时,风蚀谷的方向传来狼嚎。 赵正河拔出腰刀,哈哈一笑道:“时候差不多了,老子去把狼粪堆点着。秦帅,你带着丫头守在烽燧上,看老子给六皇子送份‘大礼’!” “那就有劳赵将军了!” 秦煜点头应了一声。 随后,他扶着李筠登上烽燧。 而另一边。 赵正河的骑兵已冲进峡谷。 刹那间,谷底腾起蓝紫色的浓烟,混着狼粪与艾草的气味,直往风蚀谷飘去。 第67章 可汗的阴谋 六皇子那边,也正在忙碌。 可当狼烟燃起之时,李筠看见远处六皇子的粮队突然乱了阵脚,士兵们抱着头乱窜,却被狼群追得满山跑。 “不好,有狼群!” “快跑啊!” ……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哥,你看!” 李筠指着浓烟中的一道黑影,“是赵将军!” 秦煜抬眼细看,见赵正河的刀尖挑着朔月可汗的狼头旗,在蓝烟中格外醒目。 而更远处。 六皇子的金丝帐篷正在狼群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他手下的人们,更是东跑西窜,狼狈极了。 就在这时。 烽燧上的风突然变大,吹得秦煜的披风猎猎作响。 “狗日的六皇子!跟老子抢狼屎吃!” 烟中隐约传来赵正河的怒吼。 李筠忍不住笑了,眼泪却顺着冻红的脸颊滑落。 秦煜替她擦去眼泪,问道:“哭什么?” “我想起陈统领了。他要是看见六皇子被狼追着跑,不知有多高兴。” 李筠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 另一边。 六皇子的金丝冠歪在额角,貂裘大氅被狼爪撕出三道血口子。 他趴在马背上,听着身后追兵的嚎叫,骂骂咧咧:“快!给本王往东南跑!要是被狼族追上,本王把你们全喂秃鹫!” 驭手的嘴唇冻成青紫色,缰绳上凝着血痂:“殿下,东南是风蚀谷啊!” 话音未落。 一支狼牙箭擦着六皇子的耳边飞过,吓得他一声怪叫:“风蚀谷也比喂狼强!秦煜那狗东西,肯定是他算计本王!” 粮队早已溃散,遍地都是掺沙土的粮袋。 六皇子看见自己的仪仗官被狼族拖着走。 “废物!全是废物!” 他顿时气急败坏。 朔月可汗的战吼从后方传来,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抓住穿金衣服的!重重有赏!” 六皇子回头,见狼群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往烽燧跑!” 六皇子突然改了主意,驭手惊愕地回头。 马匹受惊前冲,载着他撞进一片蓝紫色的浓烟。 烟里混着狼粪与艾草的气味,呛得他涕泪横流,却听见秦煜的声音隐约传来:“赵将军,看好六皇子的‘粮草’!” 烽燧上,李筠看见六皇子的骆驼冲进烟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秦煜按住她的肩膀,玄铁枪在烽燧边缘划出火星:“别小看他,能从雁门关贪墨军饷的人,命比蟑螂还硬。” 话音未落,浓烟中传来惨叫,却是六皇子的亲兵被狼族逼到了悬崖边。 “秦帅!” 赵正河的声音从谷底传来,“朔月可汗跑了,咱们刚刚还趁机抓了几个活口!” 他的刀尖挑着可汗的狼头旗,旗角扫过六皇子丢弃的金丝帐篷。 李筠看见几个狼族俘虏被押过来。 六皇子躲在烽燧背面的雪坑里,指甲抠着冻土。 他听见秦煜在上面说话:“把六皇子的粮袋全打开,让弟兄们看看里面是什么。” 紧接着是布帛撕裂的声音,混着士兵们的怒骂:“奶奶的!全是沙土!” “秦煜!你敢算计本王!等本王回了京城,定要你……” 六皇子再也按捺不住了,突然跳出来。 “他的话被赵正河的刀架住脖子,老将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中扭曲:“殿下是想让老子把你和这些沙土一起埋了?” 秦煜走下烽燧,声音冰冷如刀。 “六皇子殿下!陛下让您来督军,可不是让您把狼族引到自家粮队里!” 秦煜却不以为然,背负着双手走到六皇子跟前。 六皇子看着秦煜甲胄上的刀疤,突然想起金銮殿上皇帝盯着刀疤的眼神。 他腿一软跪在雪地里,翡翠扳指掉进雪坑:“秦帅……本王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陈横临死前,手里攥着半块掺沙土的馒头。你说,他要是知道当今皇子也干这勾当,会不会从生祠里爬出来?” 秦煜冷哼一声。 六皇子浑身发抖,看见远处的乱葬岗上,新立起一排木碑,碑上用刀刻着“张二狗”们的名字。 赵正河啐了口唾沫:“跟他废话什么!把他和这些沙土粮袋一起押到陛下跟前,让天下人看看皇子的‘劳军’!” 士兵们轰然应诺,将六皇子连人带袍塞进一个破粮袋,袋口还沾着狼粪。 六皇子在袋里惨叫:“秦煜!我不会放过你!” …… 朔月汗国的狼皮大帐里。 右贤王吐沫星子喷出,骂骂咧咧:“大汗!咱们三万骑兵藏在风蚀谷,眼看就能劫了大乾的粮草,怎么就突然冒出蓝烟?那些狼崽子见了烟跟见了鬼似的,全往六皇子的营地冲!” “我看是大乾出了妖法!去年冬天咱们刚占了黑风口,怎么今年突然就……” 左贤王狠狠一锤桌子。 他的话被帐外传来的马嘶打断,亲卫浑身是雪地闯进来:“大汗!秦煜……秦煜回北境了!” 帐内突然死寂。 “秦煜?” 右贤王的声音发颤。 他想起三年前野狐岭之战,那杆玄铁枪挑落了他三根手指:“就是那个把咱们赶到漠北吃沙子的‘北境战神’?” 一个年轻将领突然插嘴:“末将听说,秦煜在江南杀了贪官郑伯英,那肥官的血溅了三尺高!” 左贤王猛地抽刀。 刀尖戳进帐中央的火盆,火星溅在他脸上的旧疤上:“战神又如何?咱们有三万骑兵,还怕他一个秦煜?” 可汗突然笑了,笑声像狼嚎般沙哑。 他掀开帐帘,指着远处烽燧上升起的炊烟:“看见没?那烟里有江南的艾草味。秦煜把狼粪和薄荷掺在一起,就是算准了咱们的狼怕这味道。” “大汗!那咱们怎么办?六皇子的粮队被袭,大乾那边,肯定会增兵的,到时候……” 右贤王脸色一寒。 可汗将布告扔进火盆,火苗骤然窜高,映出他胸口的狼头刺青:“秦煜以为用烟就能吓退咱们?他忘了北境的冬天,除了狼粪,还有一样东西能要他的命。” 年轻将领凑近,闻到可汗身上的狼油味:“大汗是说……黑风口的沙暴?” 可汗点点头:“下个月朔日,黑风口会刮十年一遇的‘鬼哭沙’。秦煜把稻种埋在烽燧下,咱们就等沙暴来了,把那些稻种全埋进沙子里——顺便,把他和六皇子一起埋了。” 第68章 各怀鬼胎! 左贤王恍然大悟:“妙啊!沙暴一起,大乾的援军进不来,咱们就能瓮中捉鳖!”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 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李筠配的引火薄荷,“大汗您看,这是咱们从六皇子粮队里捡到的,闻着挺香,就是烧起来呛得慌。” 可汗接过薄荷,放在鼻尖轻嗅,忽然冷笑:“江南来的丫头片子,也敢在北境玩火?告诉弟兄们,把这些薄荷全撒在沙暴必经之路上,等秦煜来追,就让他尝尝‘香沙’的厉害。” 朔月可汗用刀尖拨弄着燃烧的布告,火星溅在狼皮地图上,将烽燧的标记烫出焦痕。 左贤王盯着地图上的黑风口,喉结滚动:“大汗,六皇子那小子被秦煜塞进粮袋,现在怕是恨透了大乾的朝廷,正好能当咱们的刀使。” 可汗将半块冻硬的马肉扔进火盆,油脂滋滋作响:“派个会说中原话的去,就说咱们要跟他‘借道’。” 右贤王搓着冻裂的手掌笑了:“借道?不如说借他的人头去祭旗!” 可汗却摇头,狼眼在阴影里闪着精光:“六皇子这颗棋子,比人头有用。秦煜不是把他押在烽燧吗?咱们就去‘救’他出来,顺便送份‘大礼’。” 年轻将领凑上前,想到了什么:“大汗是想让六皇子帮咱们引开秦煜?” 可汗用刀背敲了敲他的头盔:“不止。告诉六皇子,只要他按咱们说的做,朔月汗国的马队能帮他把秦煜的人头送到金銮殿上——前提是,他得先把烽燧的布防图交出来。” …… 烽燧下的临时囚帐里。 六皇子像头困兽般踱步,貂裘大氅上还沾着狼粪。 “秦煜!等本王出去,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他踹翻盛着雪水的铜盆。 那看守是赵正河的亲兵,脸上有道刀疤,闻言咧嘴笑:“殿下省省力气吧,赵将军说了,等陛下旨意到了,再把您押回京。” “滚!” 六皇子大手一摆愤怒无比。 亲兵闻言,也懒得跟他搭理。 毕竟对方好歹也是一个皇子,说是看守,却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更大的还是阻止六皇子搞事。 等到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六皇子该干嘛就去干嘛。 等到帐篷里只剩下了六皇子一人。 他本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六皇子反而越想越愤怒。 忽然间。 帐帘被人掀开,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 “不是让你们滚了?!” 六皇子正要怒骂,却看见个蒙着狼皮面罩的人闪身进来。 “你是何人?”六皇子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却发现玉牌早已不知去向。 狼皮面罩摘下,露出张颧骨高耸的脸。 他开口了,中原话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六皇子殿下,咱们大汗想跟您谈笔生意。” 六皇子瞳孔骤缩。 “狼族?”他声音发颤,却强作镇定,“本王乃大乾皇子,岂会与异族勾结?” “勾结?” 来人冷笑,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糙米饼,“秦煜把您押在这里,拿这种猪食喂您,可咱们大汗说了,只要您肯合作,朔月汗国的烤全羊管够。” 六皇子看着饼上的牙印,想起自己在金丝帐篷里吃的江南鲈鱼,胃里一阵翻涌。 “合作什么?” 六皇子的指尖抠进掌心。 来人凑近,呼出的白气混着马奶酒味:“很简单。下个月朔日黑风口有沙暴,您只要在烽燧里放把火,把秦煜引到西哨卡,剩下的事不用您操心。” 他从袖中抖出张布帛,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烽燧的布防。 竟是六皇子自己带来的随军画师画的。 “放火?”他迟疑了,“沙暴一起,本王也出不去黑风口。” 来人指了指图上的密道:“大汗早就替您探好了路,从这条狐狸洞出去,正好能遇上大乾的援军——当然,前提是秦煜死在沙暴里。” 帐外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 来人迅速将布防图塞进六皇子手里:“明日卯时,把点火用的火折埋在陈横碑下。记住,只能用江南的艾草引火——秦煜那小子闻到艾草味,准会亲自去救火。” 六皇子捏着布防图。 思索片刻,索性把心一横:“若事败呢?” “事败?” 来人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殿下觉得,是跟秦煜回京城受审好,还是跟咱们去漠北吃沙子好?” 他将一块狼牙令牌拍在桌上,令牌上刻着朔月可汗的狼头印,“拿着这个,没人会知道您跟咱们见过面。” 六皇子看着令牌上的血槽,又看了看自己冻裂的手背。 那是被秦煜磨的。 “好!但你们得先给本王送些热酒来,这鬼地方比冰窖还冷!” 他咬牙应下,声音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狠戾。 来人哈哈一笑,掀开帐帘消失在风雪中。 …… 朔月王帐内,右贤王看着归来的信使,搓手道:“大汗,六皇子那小子肯合作?” 可汗正在擦拭狼牙刀,刀身在油灯下映出他扭曲的笑容:“他不肯也得肯。” 他将一块浸了艾草油的火折扔给左贤王,“把这个埋在陈横碑下,等沙暴一起,就让秦煜去给陈横‘陪葬’。” 年轻将领望着帐外肆虐的风雪,忽然问:“大汗,万一六皇子耍花样呢?” 可汗将刀插进刀鞘,发出呛啷声响:“他耍花样?那正好,沙暴来了,谁也分不清是秦煜杀了他,还是咱们宰了他。” …… 天未亮透时,秦煜已踩着积雪走向校场。 玄铁枪在雪地上划出深痕。 王石头领着一队士兵正在劈柴。 见他过来,立刻丢下斧头行礼:“秦帅,弟兄们把您说的‘狼粪陷阱’都挖好了,就等狼族来踩。” 秦煜拍了拍他肩上的雪:“光会挖坑不够。” 他指向远处风蚀谷的方向,“朔月可汗把骑兵藏在那里,咱们得让弟兄们知道,怎么在沙暴里睁着眼打仗。”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个牛皮袋,倒出半袋沙土撒在雪地上,“看着,这是江南贪官粮袋里的沙土,现在你们就当它是狼族的箭——躲不过,就得死。” 士兵们轰然应诺,握着木枪冲进沙土圈。 李筠抱着冻疮膏站在烽燧下。 “哥,歇会儿吧。”她扬声喊道,“早饭熬了糙米核桃粥,赵将军说核桃能补脑。” 秦煜接过粥碗时,触到她冻得发僵的手。 他立刻关切地询问道,“手怎么这么凉?去帐里烤火,别在外面冻着。” 李筠却摇头。 校场上突然传来叫好声。 原来是个新兵用木枪挑飞了秦煜掷出的沙土袋,却因用力过猛摔在雪地里,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第69章 大战开始! 次日一早。 秦煜来到校场。 看着他手中长枪舞动,王石头忍不住惊叹道:“秦帅,您这是要练风雪破阵?” “没错,接下来的战斗既然愈发激烈,咱们也要努力操练,得在沙暴里撕开个口子。” 秦煜收枪而立,回答道。 “那我们也要努力了!” 王石头立刻说道。 “我们也要训练!” 其他士兵们纷纷应和起来。 见到众人这样,秦煜微微一点头:“既然大家都来了兴致,那正好,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啊?秦帅,你怎么让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是啊秦帅,我们都不是新兵蛋子了,怎么还要从最基础的开始啊?” 一众士兵们困惑问道。 “基础?” 秦煜微微一笑。 但在这时,他突然扬手掷出一把沙土,直取最前排士兵的面门。 那士兵慌忙举枪格挡,却因雪地湿滑踉跄倒地。 “记住!在北境,敌人不会等你站稳了再出手!” 秦煜的声音穿透寒风。 李筠抱着冻疮膏躲在烽燧阴影里,看见秦煜亲自演示枪术,可谓威风凛凛。 “看好了!当狼族的箭从左上方射来时,要像这样——” 秦煜猛地收枪,枪尖直指风蚀谷。 话音未落,他突然旋身突刺。 枪尖擦着王石头的耳畔而过,将远处一株枯树的枝桠挑落。 士兵们轰然叫好,却见秦煜已收枪归位:“现在,你们用木枪练刺击,每刺出十枪,就往脸上撒一把沙!” 只见士兵们咬着牙举起木枪,风雪中不断有沙土扬起来,打在他们冻裂的脸上。 一个新兵刺到第七枪时,沙土迷了眼,踉跄着撞在同伴身上。 秦煜却喝道:“继续!张二狗埋在乱葬岗时,眼睛里进的是狼族的马粪!” 此话一出。 众人更是来了斗志。 先前的战斗中,除了张二狗外,他们还有不少同伴死在敌人的攻击之下。 此刻经由秦煜这么一提点,他们也燃起了无尽的斗志。 看着众人如此卖力,秦煜也颇为满意。 就该这样训练! 只有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有更多胜算! …… 掌灯时分。 秦煜在帐内绘制沙暴应对图,李筠坐在一旁磨艾草粉。 帐外传来王石头的声音:“秦帅,赵将军抓了个狼族斥候,说要给您审问。” 秦煜起身时,李筠忽然拉住他:“审问时小心,狼族的刀可能抹了毒。” 他点头,随后走了出去。 秦煜掀开审讯帐篷时,血腥味扑面而来。 赵正河正用刀尖挑着斥候的护身符。 见他进来,随手将护身符甩在地上:“秦帅,这小子嘴比牛粪还硬,老子撬了半个时辰,就吐出句‘大汗万岁’。” 狼族斥候被绑在木桩上,左眼肿得只剩条缝,右脸颊有道新划的刀疤。 那是赵正河的杰作。 他看见秦煜走了进来,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用北境话骂道:“大乾狗贼,有种杀了我!” 秦煜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狼头护身符。 护身符上刻着朔月可汗的图腾,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三年前野狐岭,右贤王的护身符也长这样,后来被我挑落在冰河里。护身符?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秦煜突然用北境话开口。 斥候的瞳孔骤缩。 赵正河瞪大了眼睛:“秦帅,你啥时候学的狼崽子话?” “你们在风蚀谷藏了多少骑兵?” 秦煜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问道,“下个月朔日的‘鬼哭沙’,打算怎么劫粮?” 斥候啐出带血的唾沫:“呸!大乾的粮草早该喂狼!” 赵正河不耐烦地踹向木桩:“奶奶的,老子把你扔出去喂狼!” 帐外风雪骤起。 秦煜却没有回答,而是一步步走到斥候跟前。 看着他如同一座铁塔般的身躯,斥候也是不由得感到浑身一颤,一股莫名的寒意涌现上来。 他猛地偏头,喉结滚动:“你想干什么?” 秦煜没有回答。 他伸手捏住斥候断裂的指骨,猛地一拧。 咔嚓! 斥候的惨叫骤然拔高,却被赵正河用破布塞住了嘴。 赵正河看着秦煜指尖渗出的血珠,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往日里秦煜对士兵温和,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他抓起旁边烧红的烙铁,烙铁尖端的火星溅在斥候裸露的脚背上,皮肉瞬间冒出白烟。 “说不说?” 秦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问天气。 斥候浑身剧烈抽搐,被塞住的嘴发出呜呜声,脚背上的焦肉味混着血腥味直冲鼻腔。 赵正河忍不住后退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他跟秦煜多年,从未见过他用如此狠戾的手段。 秦煜却仿佛没察觉,另一只手扯开斥候的衣襟,露出胸口狼头刺青。 “呸!” 斥候啐出带血的唾沫,喷在秦煜甲胄上,“大汗的铁骑会踏平你们的……” 话未说完,秦煜猛地攥住他的下颌,拇指狠狠碾进他缺了半边的牙齿。 “踏平?” 秦煜森森一笑。 他将斥候的脸按在烧红的炭盆上方,热气灼得对方皮肤滋滋作响,“先让你尝尝被自己人算计的滋味。” 赵正河看着斥候被烫得皮开肉绽的脸颊,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秦煜却从怀里掏出李筠配的薄荷布包,强行塞进斥候嘴里:“这是江南丫头片子配的药,狼族的畜生闻了就发疯——现在,你替朔月可汗尝尝。” 薄荷的辛辣混着焦肉味,斥候剧烈咳嗽,鼻血混着涎水淌了满脸。 “风蚀谷藏了多少骑兵?” “鬼哭沙来的时候,你们打算把稻种埋在哪儿?” 秦煜问出一连串问题。 然而,斥候的身体像濒死的狼崽般抽搐,右眼死死盯着秦煜甲胄上的刀疤。 “三、三万……”斥候的声音嘶哑如破锣,“风蚀谷埋了香沙,沙暴卷起时……” 秦煜匕首一压,血珠顺着刀锋滴落:“六皇子呢?他在烽燧里做了什么?” 斥候额头猛地撞向木桩,鲜血溅在秦煜手背上:“他跟可汗换了火折!要在陈横碑下放火引你过去。沙暴一裹……你们全得死!” 第70章 拿下六皇子! “混账!堂堂大乾王朝皇子,居然和异族勾结!” 话音未落。 赵正河的刀柄狠狠砸在他后颈,斥候瘫软下去。 “秦帅,这……” 赵正河看着秦煜骤然冷下来的脸色,不敢作声。 “不碍事!” 秦煜一摆手,显得很是随意,“既然六皇子已经和敌人合作,那就是大乾王朝的叛徒。对于叛徒,手下不得留情!” 走出审讯帐篷时,风雪已停。 李筠抱着艾草膏等在帐外。 看见秦煜手上的血渍,连忙问道:“哥,你受伤了?” 秦煜摇头,将狼牙令牌递给她:“帮我看看,这上面有没有毒。” 李筠接过令牌,指尖触到血槽里的冰碴:“狼族的令牌通常浸过狼毒,得用艾草水反复煮。” 校场方向传来士兵们的呼喝声。 秦煜望去,见王石头正领着众人在雪地里练刺击,每人脸上都抹着李筠配的护目膏。 “朔月可汗要在沙暴里埋我们,但他们忘了,我们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手段。” …… 朔月汗国的大帐内。 左贤王捧着一坛狼油,往铜盆里倾倒深褐色粉末:“大汗,这是从六皇子粮队搜出的薄荷粉,混上狼粪灰,足够把秦煜那群人呛死在沙暴里。” 可汗用刀尖拨弄盆中粉末,火星骤然窜高。 “鬼哭沙”的沙盘模型摆在帐中央,风蚀谷的标记被染成血色。 “秦煜以为用烽燧当盾牌?” 他冷笑起来,一双冷眼盯着沙盘上的陈横碑,“等六皇子的火折点燃艾草,沙暴就会把烽燧埋成坟墓。” “弟兄们已在狐狸洞埋伏,只要秦煜进了西哨卡,咱们就用‘香沙’封死退路——连他带六皇子一起喂沙暴。” 右贤王一甩手,将一叠布防图甩在沙盘上。 正是六皇子偷偷送出的烽燧布防。 年轻将领则是指着沙盘边缘,疑惑问道:“大汗,六皇子要是耍花样怎么办?” “他敢耍花样?沙暴里谁也分不清,是秦煜杀了他,还是咱们的‘香沙’要了他的命。” 可汗却不以为然。 …… 六皇子蜷缩在毡毯上。 刺骨的寒风,冻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秦煜……” 他咬牙切齿。 想起校场上秦煜操练士兵时,那些沙土打在士兵脸上的狠厉。 忽然,帐帘被寒风掀起。 他慌忙将令牌塞进靴筒,却见进来的只是送残羹的老卒。 “滚!” 他踹翻陶碗,糙米混着雪水溅在毡毯上。 六皇子盯着帐外秦煜的帅帐,那里灯烛彻夜未熄。 他眼中怒意愈发强烈。 几乎是咬牙切齿般,自言自语道:“你等着吧,只要沙暴一起,秦煜的人头就是我的垫脚石。” …… 次日。 晨光刺破风雪,秦煜正在校场分发护具。 李筠捧着陶罐穿梭在士兵中,往他们甲胄缝隙里抹薄荷狼粪膏:“这药能盖住人味,狼族的鼻子闻不出来。” 王石头咧嘴笑,呵呵笑着说道:“多谢了李姑娘,等打赢了,我给您刻个狼头哨子。” “秦帅,这酒掺了辣椒面,喝下去暖和,能顶三床羊皮被。” 赵正河也走了过来。 他将两坛烧刀子砸在秦煜脚边,笑着说道。 “那多谢赵将军了!我们此去,还劳烦赵将军守好营地!” 秦煜冲着赵正河拱手致谢。 “放心,营地这边就交给我!” 赵正河一拍胸脯。 说到此处,他瞥了眼远处囚帐,压低声音道,“六皇子在帐里鬼鬼祟祟,要不要……” 未等他说完,秦煜淡淡一摆手,表示无妨。 玄铁枪顿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六皇子是什么德行。 他秦煜会不知道吗? 就在这时,六皇子裹着破烂的貂裘跑来,头发上还沾着草屑。 “秦帅!” 他声音发颤,却强作镇定,“本王……本王愿戴罪立功!昨日斥候招供,说朔月可汗要从西哨卡偷袭,本王熟悉地形,愿为先锋!” 秦煜转过身,盯着六皇子。 良久之后,忽然笑了:“殿下肯上阵,是大乾之幸。” 说话间,他将一支玄铁短枪抛过去,“那就替本帅打头阵,去西哨卡探探路。” 六皇子接住短枪,指尖被枪柄的寒气刺得发抖。 “秦帅放心!” 六皇子强装英勇,调转马头时却差点摔下马鞍,“本王定将狼族首级……” “等等。” 秦煜突然叫住他,走到他马前。 六皇子下意识后退,却见秦煜伸手替他系紧斗篷。 “北境的风硬,别把贵重物件吹丢了。” 秦煜半开玩笑说道。 六皇子策马离开时,回望烽燧上飘扬的军旗,忽然打了个寒噤。 他没看见秦煜对赵正河使了个眼色。 后者,缓缓抽出腰刀。 李筠走到秦煜身边,看着六皇子远去的背影:“哥,他……” 秦煜握住她冻红的手,掌心的老茧磨着她的冻疮:“朔月可汗想用他当引火的柴,那咱们就用这柴,烧了他们的‘香沙’。” 校场边缘。 王石头领着士兵们检查狼粪陷阱,每个陷阱里都撒了李筠配的薄荷粉。 远处风蚀谷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沙暴吹响号角。 一切准备就绪。 接下来,便是一场大战到来!!! …… 随后,一大群人朝着战场冲去。 忽然之间。 李筠突然拽住秦煜的披风,指着西哨卡方向:“哥!狼烟!” 西北方烽燧骤然腾起三柱黑烟,那是六皇子点燃的“求援”信号。 秦煜冷笑一声,玄铁枪在掌心旋出冷光,枪缨上凝结的冰珠被狂风扯碎。 “赵将军,带着你的人从左翼包抄,记得用烟雾弹。” 他转头看向王石头,“你带死士去风蚀谷南口,等沙暴起时点燃狼粪堆。” 朔月汗国的三万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马蹄踏碎冻土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可汗身披狼皮大氅,弯刀指向烽燧:“给我踏平那里!把秦煜的人头挂在旗杆上!” 话音未落,前排骑兵突然发出惨叫。 战马前蹄深陷狼粪陷阱,混合着泥浆缠住马蹄,惊马人立而起,将骑士甩进布满尖刺的壕沟。 第71章 混战! “放箭!” 右贤王怒吼。 密集的箭雨划破长空,却在接近烽燧时被秦煜提前布置的牛皮幔帐挡住。 李筠蹲在掩体后,将浸满艾草油的火把递给士兵:“听我号令!” 秦煜单枪匹马冲出阵营,玄铁枪挑飞三名狼族骑士。 “北境的儿郎们!三年前野狐岭我们能赢,今日更要让狼崽子们知道,大乾的土地,寸土不让!” 他的吼声穿透风沙。 “杀!” 士兵们齐声呐喊。 朔月可汗看着陷入混乱的前军,眼中闪过狠厉:“启动香沙!” 随着号角声,狼族士兵将混着灰的沙土抛向空中。 然而,预想中的呛人烟雾并未出现。 秦煜早让士兵在风向上风口点燃艾草堆,逆向的浓烟裹挟着狼粪焦味,反而朝着狼族阵营扑去。 狼骑的战马嗅到熟悉的薄荷味,顿时躁动不安,骑士们难以控制缰绳。 六皇子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 他握紧手中的火折,犹豫着是否按计划点燃陈横碑。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树干。 是秦煜的警告。 他浑身发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是对方棋盘上的弃子。 “杀!” 赵正河挥舞着大刀从左翼杀出,刀锋上还沾着审讯斥候时的血。 他的骑兵队将狼粪炸弹抛进敌阵,爆炸掀起的不仅是泥土,还有狼族士兵的惨叫。 秦煜趁机率领精锐从正面突击,玄铁枪如游龙般穿梭,接连挑落朔月可汗的亲卫。 沙暴在此时轰然降临。 遮天蔽日的黄沙中,秦煜看见朔月可汗调转马头企图逃跑。 他大喝一声,纵马追去,枪尖挑开可汗的披风。 “当年野狐岭你侥幸逃脱,今日!” 玄铁枪直取咽喉,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一道黑影撞开。 是拼死护主的右贤王。 右贤王的断指还在渗血,三年前的仇恨让他红了眼。 “秦煜!” 他的弯刀劈向秦煜面门,却被轻松格挡。 秦煜冷笑一声,枪柄横扫,将其击落马下。 “告诉朔月可汗!”他踩住右贤王的胸口,“下次,我要的不是他的护身符,而是他的命!” 沙暴中,狼族阵营彻底崩溃。 六皇子蜷缩在战马下,看着秦煜的士兵如鬼魅般从烟雾中出现。 他颤抖着摸出火折,却发现早已被浸湿。 不知何时,秦煜在替他系斗篷时,悄悄做了手脚。 “秦帅!秦帅饶命!” 这一刻,六皇子终于被吓坏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秦煜的马前,额头撞在结冰的地面上。 风沙灌入他的喉咙,呛得他涕泪横流,“本王,不!我错了!我是被朔月可汗胁迫的!” “火折是他们塞给我的!布防图是……” 秦煜勒住马缰,玄铁枪的阴影笼罩着他。 枪缨上凝结的冰珠滴下冷水,砸在六皇子颤抖的手背上。 “胁迫?”秦煜的声音比沙暴更冷,“你在应天府吃鲈鱼时,可曾想过被沙土噎死的百姓?” 六皇子猛地抬头。 “父皇……父皇会体谅我的!”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然抓住秦煜的马镫,“我是皇子,是龙子凤孙!” “龙子凤孙?” 赵正河也大步走来,大刀剁在六皇子身侧的冻土上,刀身震得他牙齿发酸,“老子见过的狼崽子都比你有种!” 士兵们轰然应和。 火把将六皇子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六皇子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陈横未写完的家书,想起应天府地窖里攥成拳的指骨。 “我……我认罪!” 他突然瘫倒在地,从靴筒里抖出狼牙令牌,“是朔月可汗逼我的!他说要帮我夺嫡……” 秦煜翻身下马,靴底碾碎令牌。 “夺嫡?你用三万北境儿郎的命换龙椅,就该知道——” 秦煜带着满腔愤怒,指尖捏起六皇子的衣领,一字一句道,“龙袍染了血,就穿不久了!” 王石头领着士兵上前。 抽出一根麻绳,似乎要将六皇子给捆了:“秦帅,要我说,咱们也甭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捆了,带回京城发落!” 六皇子突然挣扎起来:“秦煜!你不能绑我!我是天潢贵胄!” 赵正河一脚踹在他后心:“在北境,只有站着的英雄,没有跪着的孬种!” “哥!” 李筠看着六皇子被拖进囚帐,忽然喊了一声。 她递过干净的布巾,要给秦煜擦了擦身子,询问道,“要给陛下写密信吗?” 秦煜擦着枪尖的血,沙暴的狂风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不用。等打赢了这场仗,我要亲自把他押回金銮殿——让天下人看看,蛀空大乾根基的,是什么货色。” …… 朔月汗国。 大帐被沙暴撕扯得噼啪作响。 右贤王裹着渗血的断指跪在帐中,目眦欲裂地汇报着战况:“大汗,秦煜那狗贼用咱们的‘香沙’反呛了咱们!” 左贤王踢翻盛满狼油的铜盆,怒吼着道:“六皇子那个废物!要不是他提前暴露,咱们的‘香沙’早把烽燧埋了!” 可汗的眼中满是凶光,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沙暴退去后,幸存的狼骑带回满地断矛。 “秦煜知道我们的计划?是谁泄的密?” 半晌,可汗终于发问。 但帐内瞬间死寂。 年轻将领们互相使眼色,右贤王突然抖了一下。 三年前野狐岭之战,正是他被秦煜挑断手筋,此刻那道旧伤在怒火中隐隐作痛。 “定是六皇子!”他猛地抬头,血珠从断指滴落,“那废物早该被喂沙暴!” “够了!现在说这些,一切都晚了,现在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可汗一摆手,倒是很快恢复了镇定。 只是,众人依旧无言。 这次惨败,让他们斗志大减。 一时间。 倒是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中原人有句古话,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们就用他们的艾草,烧了他们的烽燧!” 最后,还是可汗继续开口。 左贤王恍然大悟:“大汗是说……用陈横碑当诱饵?” 可汗冷笑:“秦煜不是看重忠魂吗?等下次沙暴,我们就把艾草膏涂在陈横碑上,引他来收尸!” 第72章 惨败,另寻他法! 话音一落。 帐内顿时响起低沉的哄笑。 “可是大汗……”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将领忽然开口了,“秦煜的狼粪陷阱太狠了,弟兄们的马蹄……” 未等他说完,可汗便抽出腰间弯刀,一刀劈断案几一角:“从牧民那里征调五百匹瘸腿老马,全驮上‘香沙’!等秦煜的人追来,就把马群赶进风蚀谷——让他们尝尝被活埋的滋味!” 右贤王挣扎着起身,断指按在沙盘上的烽燧标记:“我去狐狸洞埋伏,这次定要拧下秦煜的脑袋!” 可汗点头,将一坛狼毒扔在他脚边:“把毒涂在箭簇上,秦煜那狗贼甲胄厚,普通刀枪伤不了他。” “是!” 众人领命。 …… 另一边。 营帐之中。 秦煜正在和将士们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李筠一边蹲在一旁研磨艾草粉,一边说道:“哥,斥候回报说朔月可汗在风蚀谷收拢残兵,还征了牧民的瘸腿马。” “瘸腿马驮‘香沙’?” “告诉王石头,让死士们把狼粪陷阱里的尖刺全换成涂了薄荷油的木楔——狼族不是喜欢用味道算计吗?这次就让他们闻个够。” 秦煜闻言,也是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紧接着,赵正河扛着大刀走进帅帐:“秦帅,弟兄们磨好了刀枪,都说要趁夜端了狼窝!” 校场方向传来整队的呼喝声。 秦煜掀开帐帘,看见士兵们正在往甲胄缝隙里塞狼毛。 那是从战死狼骑身上扒下来的,能混淆气味。 王石头领着死士们检查薄荷油竹筒。 看到战士们枕戈待旦,秦煜也是一脸欣慰,大家都做好了打大战的准备。 “记住,风蚀谷北口有片胡杨林,朔月可汗定会在那里设伏。” 秦煜的声音穿透寒风,提醒众人。 “是!” 众人应声。 紧接着,秦煜再次指向地图上的暗渠标记,“赵将军带骑兵从暗渠绕后,王石头领死士炸掉‘香沙’囤积点——记住,只炸马群,别碰沙堆。” …… 三更时分,追击队伍悄无声息地潜入风蚀谷。 秦煜突然抬手,玄铁枪指向前方胡杨林。 “点火!” 他低喝一声。 王石头甩出火把,点燃预先撒好的狼粪灰。 浓烟裹挟着薄荷油味冲天而起,瘸腿马群嗅到熟悉的气味顿时发狂,挣脱缰绳冲进“香沙”囤积点。 狼族士兵惊呼着去拉马,却被木楔扎破脚掌。 “放箭!” 右贤王的吼声从狐狸洞传来。 密集的毒箭穿透烟雾,却被秦煜提前布置的牛皮盾挡住。 他策马冲进胡杨林,所向披靡,一路冲杀而过:“朔月可汗!别躲在老鼠洞里!” 沙暴后的夜风如刀,刮得人睁不开眼。 秦煜听见右侧沙丘后传来弓弦震动声,猛地旋身突刺。 枪尖擦着右贤王的耳畔而过,将其手中的毒箭挑飞。 “之前没有杀你,是留着你给可汗报信!但是今天,你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秦煜一声断喝,手中长枪哼直刺。 右贤王惨叫着倒地,彻底没了性命。 远处传来赵正河的喊杀声。 骑兵队从暗渠杀出,将狼族残兵截成两段。 朔月可汗在亲卫的掩护下逃往谷口,却见王石头领着死士们点燃了“香沙”堆。 混合着薄荷油的沙暴逆向而起,朝着狼族阵营狂卷。 “秦煜!” 朔月可汗勒住受惊的战马,他的言语中满是挑衅意味,“你敢追进‘鬼哭沙’吗?” 秦煜策马逼近,玄铁枪在月光下划出冷弧:“有何不敢?今日,我用你的血,祭北境的忠魂!” 沙暴在此时再次降临。 却被秦煜预先点燃的艾草堆逼出一条通路。 士兵们举着狼粪火把冲锋。 朔月可汗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大乾士兵,终于调转马头,朝着沙暴深处逃去。 他知道,这次再也没有右贤王替他挡枪了。 可汗惨叫着滚下马背,亲卫们扑上来用身体挡住,却被秦煜接连挑落。 玄铁枪在沙暴中划出银色轨迹,将那些人轻松击杀。 “狗贼!” 朔月可汗豁出去了,弯刀劈向秦煜面门。 刀身擦着甲胄划过,在秦煜胸口留下白印。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野狐岭,也是这道白印让他侥幸逃生,此刻却成了催命符。 秦煜旋身避开,枪柄横扫可汗膝弯。 “当年你用‘香沙’埋我弟兄,知道他们临死前在喊什么吗?” 秦煜目眦欲裂。 而他的枪尖,则是在此时立刻抵住可汗咽喉,“他们喊‘秦帅,替我回家’!” 朔月可汗瞳孔骤缩。 “北境的沙……会记住你的血。” 他猛地咬住舌尖,企图服毒自尽,却被秦煜一把捏住下颌。 “想走?” 秦煜冷笑,刀尖挑开可汗腰带,“你以为我不知狼族斥候牙缝里藏毒?” 他从怀里掏出李筠给的薄荷布包,强行塞进可汗嘴里,“这药能让你清醒着看自己怎么死——就像我那些弟兄,清醒着被活埋!” 薄荷的辛辣混着沙砾呛得可汗剧烈咳嗽,他看着秦煜身后涌现的大乾士兵。 王石头扛着“香沙”陶罐冲来,罐口还在冒烟:“秦帅!‘香沙’全炸了,右贤王那厮被一枪穿喉!” 朔月可汗的视线模糊起来。 他看见秦煜身后的沙暴里浮现出无数冤魂。 那些被害死的大乾士兵,此刻正握着断矛指向自己。 “不……”他挣扎着抬手,却被秦煜一脚踩断手腕,“我是朔月大汗……” “大汗?”秦煜的枪尖刺穿他胸口,“在北境,只有站着的英雄,没有跪着的畜生!” 玄铁枪猛地抽出,血珠混着沙砾喷溅在秦煜脸上,温热的液体瞬间结冰。 沙暴在此时达到顶峰。 却被秦煜预先布置的艾草堆逼出一片空地。 士兵们围着朔月可汗的尸体,将狼粪火把插成圆圈。 赵正河割下可汗的狼头护身符,送到秦煜跟前问道:“秦帅,这玩意儿……” “挂在烽燧最高处!告诉所有狼族,大乾的土地,寸土不让!” 秦煜望向风蚀谷深处,那里的“香沙”正在燃烧,将朔月汗国最后的阴谋烧成灰烬。 第73章 班师回朝! 次日清晨。 一切终于平息下来。 “秦帅!尝尝咱熬的辣椒粥!” 赵正河端着陶碗大步走来,碗“李姑娘往粥里撒了一些药草,能去血腥味。” 秦煜接过碗,道了一声谢。 校场中央,士兵们用狼皮裹着伤处,围着篝火分享烤狼肉。 一名伤兵指着插在地上的玄铁枪笑:“昨儿沙暴里,秦帅那枪跟长了眼睛似的,直接挑断可汗的喉管!” 哄笑声中,王石头把刻好的狼头哨子塞进李筠手里:“李姑娘,这哨子能吹出狼嚎,以后您在烽燧上一吹响,弟兄们就知道该揍狼崽子了!” 李筠摸着哨子上的纹路,点头应了一声。 此间事毕,北境或许会换来一段时间的安宁。 回去的日子也到了。 “哥,该启程了。” 李筠走了过来,对秦煜说道,“赵将军已把六皇子捆在囚车,喂了防狼毒的薄荷丸。” 校场边缘,王石头正给战马系上狼粪袋。 那是用朔月可汗的狼皮大氅改的,能在返程路上混淆追兵嗅觉。 三日后,班师队伍踏入应天府朱雀门。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 看见囚车里缩成一团的六皇子,忽然有人抛出半块冻硬的窝头:“叛徒!用北境儿郎的命换龙椅!”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无数鸡蛋、烂菜叶,泥土,甚至石头都砸向了六皇子。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砸,六皇子被带入宫中。 …… 金銮殿。 铜鹤香炉里燃着沉水香,却盖不住六皇子身上的狼粪味。 皇帝捏着朔月可汗的密信,厉声质问六皇子:“你用三万北境军的布防图,换异族助你夺嫡?” 六皇子瘫在丹陛上,貂裘被扯得露出冻裂的皮肤。 看见御座前秦煜甲胄上的刀疤,突然尖叫:“父皇!是秦煜逼我的!他想谋反!” “谋反?” 秦煜上前一步,玄铁枪顿在金砖上发出清响,“陛下,这是朔月可汗亲签的密信,约定用‘香沙’活埋烽燧守军,而六皇子许诺事成后割让北境三州。” 皇帝猛地掀翻御案。 六皇子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眶,不敢多言。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 自己的一切都失去了! “拖下去!”皇帝的声音中,压抑着极强的愤怒情绪,“剥去皇子身份,杖责八十后囚于天牢!让他尝尝北境士兵挨冻的滋味!” 两名金吾卫上前时,六皇子突然抓住秦煜的靴筒:“秦帅!我知道错了!你替我求求父皇……” 秦煜抬脚甩开他的手,靴底沾着的北境沙土落在丹陛上,像极了那些没能回家的忠魂。 “秦爱卿。”皇帝转身时,看见秦煜甲胄上凝结的血痂,“朔月可汗伏诛,北境三州失地收复,你想要何赏赐?” “臣不求赏赐。”秦煜单膝跪地,玄铁枪横在身前,“只请陛下准臣在应天府建‘北境忠魂祠’,将陈横等烈士的家书刻于石碑,再拨三千工匠随臣去北境种胡杨。” “准!” 皇帝亲手扶起他,“再赐你‘镇北侯’金印,食邑三千户,另赐李姑娘‘护国医女’牌匾,准其在忠魂祠旁开设医馆。” “谢陛下!” 秦煜道谢。 …… 筠心堂。 当秦煜再次踏入这里的时候,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不由一阵感慨。 终于回来了! “哥,把这剂防风汤给东厢房的张嫂子送去。” 李筠递过个贴着红标的药碗,“她男人在北境当过斥候,落下的寒腿得用狼粪灰调艾草油敷。” “没想到我刚回来就要给人送药!” 秦煜无奈地笑了起来。 不过,他的笑容之中却多了一些轻松。 和成天打仗比起来,还是这日常生活最好。 来到东厢房,窗纸上糊着北境地图。 张嫂子正把褥子往炕边挪,看见秦煜进来,慌忙想下地:“秦帅折煞我了!哪能劳您端药?” 她腿上的旧伤渗出脓水,沾得粗布裤腿斑斑驳驳。 秦煜想起北境烽燧里,士兵们也是这样忍着冻伤操练,只是那时他们敷的药膏,罐底总沉着沙砾。 “趁热喝了吧。” 秦煜把药碗塞进她手里,“筠儿说这汤里加了几味药,能化你关节里的寒气。” 张嫂子捧着碗吹热气,她鼻尖一酸。 想起丈夫临死前托人带回的信,那时他说北境的沙暴太大,连狼粪火都点不旺。 前堂传来黄鸢儿的惊呼。 秦煜出去时,见她正扶着个瘸腿的老兵。 那老兵拄着根长枪改的拐杖,枪缨上的红穗已褪成灰白,看见秦煜,突然跪下行礼:“末将吴三,曾在野狐岭给您牵过马!” 他膝盖上的伤疤翻着红肉,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 “起来吧。”秦煜伸手扶他,“筠儿在西厢房备了狼毒解方,你这腿是中了朔月可汗的‘香沙’吧?” 吴三咧嘴笑,露出缺了半边的牙齿:“秦帅还记得!当年末将被沙暴呛倒,是您用玄铁枪挑开我牙缝里的毒——现在这腿阴雨天就疼,跟踩在北境的冰河里似的。” 西厢房的药柜上摆着排狼皮药囊。 李筠正往吴三的伤处涂薄荷膏,一边涂抹,一边提醒道:“这药得配狼粪灰烤,跟您当年在烽燧里用的法子一样。” 她说话时,袖口滑下露出道冻疮疤。 吴三盯着那疤痕,忽然哽咽起来:“李姑娘这手,跟我那口子临去前一模一样……她也是给弟兄们熬药时冻的。” …… 黄昏时来了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这孩子在朱雀门捡了个狼牙令牌,回来就发起烧来,街坊说那是狼族的邪物……” 妇人抖着嗓子说。 同时,她递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令牌。 秦煜接过令牌,看见背面刻着朔月可汗的图腾,边缘还沾着未洗去的血渍。 那是他挂在烽燧上的警示物,不知何时被风吹落。 李筠用银簪挑开红疙瘩,里面渗出的脓水带着股臊味:“是中了狼族的迷踪粉,得用胡杨叶和薄荷油蒸脸。” …… 夜深时,秦煜走进药房。 李筠正对着月光筛艾草粉,筛子里漏下的粉末闪着银光。 她面前摆着本账簿,记着来看病的北境老兵。 “张二狗的娘今天来抓药,说梦见儿子在沙暴里喊冷……我给她药包里多塞了块狼皮。” 听着李筠的话,秦煜心中一阵感慨。 第74章 黄鸢儿的苦恼! 连年战争,给整个王朝都带来了巨大威胁,上至皇帝,下到黎民百姓,无不受到影响。 也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是个头! “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咱们能免他们的药钱,就尽量给他们免费医治吧!” 秦煜心里无奈,最终也只能这么说道。 “可那样的话……” 李筠有些担忧。 “没事,你哥我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钱,咱们尽自己所能,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吧。” 秦煜回答道。 他知道李筠担心什么。 担心若是总这样给他人免费,会影响筠心堂的收益。 可正如秦煜所说,如今的他,钱财是最不缺的东西。 皇帝的几番封赏下来,早就让秦煜拥有了堪比京城顶级富商的财富积累。 更不用说还有其他的诸多赏赐。 给人治病拿药才花几个钱? 还都是最底层的普通老百姓而已。 秦煜的这些钱,就是给京城的老百姓免费看一辈子病,都根本用不完。 李筠天资聪颖,心思活络。 见秦煜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心中登时一暖,自然知道秦煜的想法是什么。 李筠又联想到自己的过往种种经历,联想到自己的家人,她最终对秦煜说道:“哥,如果天底下的人都能和你一样的想法,那这个世界或许就不会再有纷争了。” “傻丫头,想什么呢?好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情了,今晚你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秦煜微微一笑。 “随便!只要是哥做的,我都喜欢吃!” 李筠淡淡一笑。 秦煜刚把药碾子归置好,就听见竹帘被风掀起的声响。 循声看去,发现黄鸢儿站在门下。 这让秦煜和李筠都感到颇为意外。 这丫头声称家中有事告假半月,此刻突然出现,袖口却渗着暗红的血渍。 “鸢儿?你这手……你不是说回乡探病吗?” 李筠也是吃了一惊,忽然看见她手背上蜿蜒的鞭痕。 “我哥……我哥回来了。” 黄鸢儿往后缩了缩。 旋即,她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来。 秦煜顿时一愣。 他记得这丫头从未提过有兄长,怎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哥哥? “你哥……是那个赌鬼?” 话未说完,就见李筠猛地开口了。 “三年前他欠了黑风寨三十两银子。如今回来要卖咱家那两亩薄田……” “还说要把我卖给债主做小妾抵账!” 黄鸢儿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说话间,她从袖筒里抖出张皱巴巴的契书。 秦煜接过契书,看见落款处写着“黄大郎”三个字,墨迹里掺着暗红的血点。 “他今早踹开院门,说黑风寨的人追来了,要拿我的卖身契去换钱!” 黄鸢儿哭得更厉害了。 “哥……” 李筠看着秦煜。 她眼中带着几分恳求之色。 作为黄鸢儿的朋友,李筠当然不希望看到好姐妹遭遇不测,眼下也希望秦煜能出手相助。 “走,去看看。” 秦煜也不废话,直接起身朝外走去。 三人赶到黄鸢儿家时,破院门上贴着张血书,上面写着“三日之内不还钱,女眷充妓田充仓”。 白纸黑字,显得触目惊心。 老黄头和黄鸢儿的母亲哭哭啼啼。 看到秦煜来了,他们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扑了过来:“秦帅,您总算来了,一定要救救我们,帮帮我们啊!” “我那个混蛋儿子回来了,要抢走我们家的田地,还要把我女儿送出去给人当小妾啊!” 二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遇到这种事情自是束手无措,秦煜是他们唯一认识的大人物。 见到秦煜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二老请放心,我今天过来就是帮你们解决这个麻烦的!” 秦煜语重心长。 他朝屋子里打量一番,并没有发现黄鸢儿哥哥的影子。 “他说去聚财赌坊找债主……” 黄鸢儿指着地上的烟袋锅,“可他走的时候,把家里最后半袋米也拿走了!” “那我去聚财赌坊找他。” 秦煜说话间就要往外走去。 老黄头拽着他的袖口,手甚至还在发抖:“秦帅,那赌坊里都是些亡命之徒……” 黄鸢儿母亲的哭声突然拔高:“那些人要钱不要命,这该如何是好啊!” “哥……” 李筠也看了秦煜一眼。 她倒不是担心秦煜被对方给打杀,只是希望秦煜能把黄大郎平安带回来。 “哥去去就回。” 秦煜知道妹妹的想法,冲着她微微一笑。 随后,李筠往秦煜袖筒里塞了个薄荷香囊,“聚财赌坊的老板是城西李屠户的小舅子,去年还来买过治刀伤的金疮药。” “好,我知道了。” 秦煜点了点头。 说完,便走出门去。 …… 聚财赌坊。 秦煜掀帘进去时,满屋子的汗臭味混着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当街摆着三张赌桌,光膀子的汉子们拍着桌子吆喝,骰子声哗啦啦响起。 黄大郎在角落里。 这张桌子边同样挤满了人。 他正把最后几枚铜钱拍在赌桌上:“买大,老子买大!” 他眼睛瞪得老大,神情极其亢奋,这些钱正是用家里最后半袋米换来的。 “买定离手!” 庄家扯着嗓子喊,骨制骰子在铜盆里打转,映着黄大郎瞪得溜圆的眼睛。 “姓黄的,该还钱了吧?” 三个短打汉子突然围过来。 领头的刀疤脸摸着腰间的短棍,恶狠狠地瞪着他:“黑风寨的规矩,欠债不还得剁手指。” “别,别啊!” “求求你们了,千万别剁我手指!” 黄大郎哭嚎起来。 “今早你踹门时挺横啊,现在知道怕了?” 刀疤脸啐了他一口,言语中满是愤慨。 “再让我玩一把!我刚赢了两把,手气正旺呢!等我赢了钱,连本带利还你们!” 黄大郎的唾沫星子溅在赌桌上。 刀疤脸旁边的瘦高个嗤笑一声,露出缺了半边的牙齿:“你去年就这么说,结果把亲爹的棺材本都输光了。” 三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刀疤脸瓮声瓮气地率先发话:“打死他也榨不出钱,不如让他接着赌……” 第75章 死性不改黄大郎 瘦高个抠着牙花子:“万一赢了呢?黑风寨那边也好交代。” 旁边的矮胖子搓着手:“就信他最后一次,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们三人很快达成共识。 随后,便又将目光投向黄大郎那边。 黄大郎趁机把铜钱推出去,眼睛盯着铜盆里的骰子。 当啷一声响,三个六点在油灯下泛着白光。 “这……” 看到眼前的结果,黄大郎彻底傻了眼。 他又输了! 而且这一次,是输得相当彻底,他最后一点钱也输了个精光。 旁边那三个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来了兴趣,纷纷走上前来,一脸阴沉地看着黄大郎。 “你、你们想干什么……” 黄大郎明显畏惧了。 他退后两步,却很快撞在身后的桌子上,此时的黄大郎已经完全退无可退了。 黄大郎转身想跑,但在一瞬间,手却被刀疤脸一把攥住:“先还利息!” 银角子从指缝滑落,砸在地上叮当作响。 黄大郎扑过去捡,却被瘦高个一脚踩住手腕。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黄大郎拼了命地挣扎,但无论如何,却根本摆脱不得。 “还钱!” 其中领头那人怒吼一声。 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看似凶悍,却并没有引起这赌坊中其他人的注意。 因为赌坊里最不缺的就是黄大郎这样的人。 各种欠了钱的,死去活来哭嚎求饶的,比比皆是。 “我、我没钱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去借点钱,借完了钱肯定还给你们!” 黄大郎被吓坏了,苦苦哀求。 “借钱?你他娘的欠了一屁股外债,谁会借给你?” “没钱了?那就跟我们去黑煤矿挖煤抵债。” 刀疤脸从怀里掏出根绳子。 黄大郎的脸瞬间惨白,额头的汗珠滴在骰子上:“矿上不是人待的地方啊!求求各位爷高抬贵手……” 矮胖子揪住他的头发往起拽,冷嘲热讽道:“早知道今天,当初别赌啊!” 就在这时,秦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把人放开。” “哟,哪儿来的好心人?穿身粗布衣裳就想逞英雄?” 瘦高个斜睨着突然走进来的秦煜,缺牙漏风地嗤笑。 他身旁的矮胖子晃着酒葫芦逼近,酒液泼在秦煜跟前:“识相的滚蛋,这事儿轮不到你插手。” 秦煜掸了掸衣角的酒渍,目光扫过赌坊里横七竖八的赌徒。 “放高利贷逼良为娼,倒是长本事了。” 秦煜也不生气。 他嘴角勾起冷笑,声音却平静得像寒潭。 “找死!” 三人不再浪费时间。 听到秦煜这么说,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直接就对秦煜出手。 刀疤脸的短棍“嗖”地挥向秦煜面门。 风声未到,手腕已被铁钳般的手指扣住。 秦煜反手一拧,骨裂声混着惨叫炸响,短棍飞出去砸翻赌桌,骰子和铜板滚了满地。 瘦高个掏出匕首扑来,却被秦煜抬腿踹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屏风,木屑噼里啪啦落了黄大郎一头。 “你……你是练家子!” 矮胖子吓得酒葫芦掉在地上,后退时绊翻炭盆,火星溅在黄大郎裤脚。 秦煜随手抓起把铜钱掷出,三枚方孔钱精准钉在三人脚边的青砖上,凿出三个小坑。 “告诉黑风寨,再敢动老黄家的人,下次钉的就是喉咙。”他声音不高,却让赌坊里所有人呼吸一滞。 “你、你给我们等着!” 那三人被吓坏了。 此时此刻,哪里还敢在秦煜面前造次? 吓得屁滚尿流,丢下一句狠话,一瘸一拐地扬长而去了。 黄大郎瘫坐在地,看着三个讨债人连滚带爬逃出赌坊,突然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他涕泪横流地抓住秦煜裤腿,一个劲地道谢:“恩人呐!太谢谢你了,您救了我这条贱命……” 可话未说完,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是秦煜结结实实给了他一脚,把他给踹飞出去。 “哎哟!” 黄大郎疼得龇牙咧嘴,后背狠狠撞在墙上,他面露苦色,更是蜷缩成了一个虾米。 “贱命?你拿妹妹换赌资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贱?” 秦煜揪住他后领提起来。 黄大郎被呛得直咳嗽,嘴角溢出鲜血:“我、我赌红眼了……” “赌红眼?老黄家的地契、半袋米,还有你妹妹的清白,都被你赌没了!要不是你爹娘跪着求我,你现在早该在黑煤矿吃土!” 秦煜冷笑,指甲几乎掐进他肩膀。 “别,别送我去矿上……” 黄大郎吓得尿了裤子,裤裆湿痕迅速晕开。 秦煜嫌恶地甩开手,抬脚将他踹出赌坊。 黄大郎摔在泥泞的巷子里,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直抽气。 “给我起来!今天不把你这赌鬼的毛病治了,我就不姓秦!” 秦煜扯着他衣领往黄家拖。 任由黄大郎如何挣扎,都是根本无法摆脱秦煜的控制。 风卷着尘土扑在两人脸上,黄大郎被拽得跌跌撞撞,路过的乞丐缩在墙角偷瞄。 他们见过太多被债务拖垮的人,但像这样被拎着教训的,倒是头一回见。 秦煜踢开黄家院门时,老黄头夫妇冲出来抱住儿子痛哭,黄鸢儿躲在门后抹眼泪。 黄大郎瘫在地上,突然梗着脖子喊:“好啊!你们找外人来打我?我可是你们亲儿子!” “亲儿子?” 秦煜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黄大郎的牙齿混着血沫喷在青石板上。 他瞪着黄大郎,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你有爹娘和妹妹?你变卖家里田地,拿你妹妹的声誉去外人面前换钱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他们的亲儿子?!” 老黄头扑通跪地,额头磕得砖块发响:“秦帅息怒!他就是个糊涂蛋……” 李筠扶住颤抖的老妇人,目光落在黄大郎尿湿的裤裆上:“二老放心,我哥心里有数。” 秦煜揪住黄大郎的头发往起提,指腹碾过他后颈的鞭痕。 那是讨债人留下的旧伤。 “三天前你把妹妹推给债主时,怎么不想自己是亲哥?” 他抬脚将人踹到墙根。 黄大郎后背撞落半块土坯,露出里面藏着的骰子袋。 第76章 敢惹我们黑风寨? 看到这一幕,秦煜言语中带着满满的嘲讽:“藏这么深,是怕我砸了你的宝贝?” “我、我……” 黄大郎被揍得七荤八素。 此刻在秦煜面前,哪里还有半点嚣张气焰? 早就连话都说不周全了,只能在秦煜面前支支吾吾,显得极为痛苦不堪。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突然传来铜锣声。 只见上百个手持棍棒的汉子涌到巷口,刀疤脸捂着肿成馒头的手腕嘶吼:“就是他!打断我手骨的混蛋!” 人群里有人挥着黑风寨的狼头旗,旗角扫过墙角的青苔,惊飞了一群跳蚤。 “秦大哥,黑风寨的人来了!” 黄鸢儿拽住秦煜衣角,指尖抖得像秋风中的叶子。 秦煜将她护在身后。 “小子,敢动我们黑风寨的人?” 刀疤脸旁边的虬髯汉吐了口血水,露出金镶的门牙,“把黄大郎留下,再自断双手,这事就算了了。” 他身后的喽啰们挥舞着砍刀,刀刃反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秦煜松开黄大郎,从怀里摸出枚铜钱。 铜钱在指间转了两圈,“嗖”地钉进虬髯汉耳畔的木柱,木屑飞溅到他豹纹坎肩上。 “三年前野狐岭,我见过用狼皮裹刀的,都是给朔月可汗舔靴底的货色。” 秦煜的声音压得很低。 虬髯汉瞳孔骤缩,下意识摸向刀柄。 秦煜欺身而上,手掌切在他手腕麻筋上,鎏金刀哐当落地。 周围喽啰刚举起棍棒,就见秦煜抽出匕首。 刀刃划出银弧,狠狠架在虬髯大汉的脖子上,让周围人们惊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黑风寨?替狼族在中原收债,胆子不小。” 秦煜冷笑一声。 旋即,他手腕一个翻转,匕首尖划破对方咽喉,血珠溅在黄大郎惊愕的脸上。 刀疤脸尖叫着后退,却被秦煜掷出的军匕钉住脚踝,整个人摔进粪坑。 上百个喽啰看着头领喉间的血窟窿,握棍的手开始发抖。 刀疤脸在粪坑里扑腾着。 污水顺着肿成馒头的手腕往下滴,看见虬髯汉喉间涌出的血柱,突然嘶吼:“给我杀了他!把这小子剁成肉酱!” “杀!!!” 上百个喽啰举着砍刀棍棒蜂拥而上。 “等等。” 秦煜侧身避开劈来的砍刀,刀刃削断他束发的布带,墨发散落遮住半张脸。 刀疤脸拄着断棍爬起来,啐了口带粪的唾沫:“怕了?早知道……” “怕?我只是不想让血溅到老人家炕上。” 秦煜打断他,目光扫过老黄家摇摇欲坠的门板。 随后,他指了指远处,继续说道:“村口那片空地不错,够你们埋人的。” 刀疤脸盯着秦煜,突然狂笑起来:“兄弟们,这小子找死!跟我去村口!” 眼见事情愈发极端,老黄头吓得直哆嗦。 他刚准备劝阻,李筠却满不在乎地说道:“二老放心,当年北境狼骑围杀,哥也是这么回来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积着落叶。 秦煜踩碎一片枯叶,发出咔嚓声响。 刀疤脸带着喽啰们呈扇形围拢,砍刀泛着冷光。 “一起上!” 随着一声喊,前排喽啰挥刀劈来。 刀刃带起的风凌厉呼啸,刮得秦煜额发乱舞。 他不退反进,侧身躲过刀锋,手掌切在对方肘弯麻筋上。 “啊——” 喽啰惨叫着松手,砍刀飞上树梢。 秦煜顺势夺刀,手腕翻转间,刀刃划破第二人咽喉,血珠溅在第三个人的眼皮上。 砰砰砰! 轻轻松松几下,便有几个敌人被他当场击溃。 剩下来的人顿时大惊。 看着秦煜,就如同看着个魔鬼一般,眼中满是惧意。 “妈的!这小子是当兵的!” 有人喊着往后退。 可他们还没退出去几步,却被秦煜掷出的匕首钉住脚踝。 噗嗤! 拔出匕首时带出一串血花。 刀疤脸看得腿软,却被身后的喽啰推着往前:“大哥,你上啊!” “一起上!” 刀疤脸心中畏惧。 但在弟兄们面前却不能退缩,只能一声令下,带着一大群人朝秦煜这边冲杀过来。 秦煜捡起地上的断棍,迎着蜂拥而上的人群跃起。 棍影如游龙翻卷,先是敲碎左边喽啰的膝盖,再横扫右边那人的手腕。 最后,重重砸在刀疤脸的天灵盖上。 噗通一声,刀疤脸像半截枯木倒在落叶堆里,额角渗出的血染红了槐树根。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村口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秦煜拄着断棍喘息。 衣摆被血浸透,却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幸存的喽啰连滚带爬地逃窜,鞋跟陷进泥里也顾不上拔。 “哥!” 李筠提着药箱跑来,看见秦煜手臂上新增的伤口,眼圈瞬间红了。 黄鸢儿捧着水囊的手直抖,水洒在秦煜染血的衣襟上,晕开更深的痕迹。 老黄头夫妇跪在地上,对着秦煜的背影不停磕头。 这时候,为首的刀疤脸在落叶堆里抽搐,额角的血混着槐树皮屑往下淌。 紧接着,他撑起半个身子想爬走。 秦煜手腕翻转,那枚钉过虬髯汉的铜钱“嗖”地穿透他后心。 黄土墙上映出的影子猛地一颤,随即像破布般瘫软在地。 老黄头看着钉在尸体上的铜钱,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李筠蹲身替秦煜包扎手臂伤口。 金疮药粉渗进血痂时,他突然抓住妹妹的手:“这事儿没完,黑风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秦帅,这……” 老妇人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叶子。 他们看到秦煜这样,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感激起来。 秦煜扶起二老,指腹蹭过老黄头掌心的茧子,那是握了一辈子犁耙磨出的硬痂。 “二老,不必感谢,黑风寨这种地痞流氓,今天不除,明天还会来祸害人。” 秦煜语重心长。 黄大郎在槐树下扭动,麻绳勒得树皮簌簌掉渣:“爹!娘!快放我下来啊!” 老黄头的手刚伸出去,就被秦煜按住手腕:“让他在这儿待着。赌鬼的话,比黄连还苦,比石头还硬。” “对,爹娘,就该让他尝尝苦头!” 黄鸢儿也跟着说道。 “你他娘的使坏是吧?你还是我妹妹吗?” 黄大郎叽叽歪歪。 第77章 还敢找上门? “是不是你妹妹,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眼里也没有亲朋家人,只有你的赌博!” 李筠也跟了上来道。 “你们……” 黄大郎一时气得哑口无言。 但秦煜也好,二位老人也罢,亦或者是李筠、黄鸢儿,都不再管他了,而是径直返回房间去了。 老黄头一家人,接下来执意要留秦煜吃饭。 秦煜本来想要推辞,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便留了下来。 …… 夜色降临。 他们已经忙好了一桌子饭菜。 尽管都是粗茶淡饭,但秦煜并不在乎。 正堂的油灯芯爆出火星。 秦煜夹起一筷子炒青菜,看见黄鸢儿往他碗里偷偷塞了块腊肉——这是老黄家过年才舍得吃的东西。 “秦帅,您多吃点……” 老妇人的筷子在菜碗里打转,始终不敢夹那片唯一的鸡蛋。 “二老别忙活了,黑风寨吃了这么大的亏,今晚他们肯定会带人来报复。” 秦煜放下筷子,看向院墙外晃动的树影。 老黄头吓得筷子掉在桌上。 黄鸢儿刚往他碗里舀的玉米粥溅出半碗。 “哥早有准备,王石头带了死士守在巷口。” 李筠却没有丝毫动容,淡淡地回答。 有了他们的话,黄家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互相对视一眼。 尽管心中仍然有些忐忑,但也没有其他选择。 …… 后半夜。 梆子声敲过。 院墙外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秦煜抄起条凳砸向窗边,木屑纷飞中,三个蒙脸汉子破窗而入。 他一脚踹飞当先那人,拳风扫过第二人的喉结,最后抄起桌上的油灯砸向第三人面门。 “还敢来?” 秦煜揪住倒地者的衣领,看见他衣襟下露出的赌坊腰牌。 汉子啐出一口血沫,金牙在火光中闪了闪:“姓秦的,你断我们财路,黑风寨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脖颈已被秦煜扼住,眼珠凸起的模样,像极了赌坊里输红了眼的赌徒。 黄大郎在槐树下看得浑身发抖,突然觉得后颈发凉。 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的黑衣人抽出短刀,刀刃映着堂屋搏斗的火光。 “救……救命啊!”他 杀猪般的嚎叫刺破夜空,却被秦煜掷来的条凳腿砸中面门。 “绑起来!” 秦煜踢开脚边的尸体,看着王石头带死士冲进来。 “秦帅,这几个人身上都有黑风寨的腰牌。” 王石头拎着搜出的牌位,在秦煜面前晃了晃。 “告诉赵正河,带人端了聚财赌坊,顺便查查黑风寨的账册——我倒要看看,他们放的高利贷,到底喂肥了多少地痞。” 秦煜吩咐一声。 “是!” 王石头连忙回答。 就在这时,黄大郎被死士解开绳索。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早就站立不稳了。 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秦煜面前:“秦帅,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煜看着他鼻尖沾着的泥污,想起在赌坊里看见的那半袋米。 那是老黄家攒了半年的口粮。 “错?晚了!等你把卖妹妹的钱,把赌输的地契都还回来,再说错不错!” 他冷笑一声。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秦煜站在老黄家的破院门前,看着王石头带人抬走黑风寨众人的尸体。 …… 接下来的一整天。 秦煜等人的生活便恢复了正常。 一直到残月西斜时,秦煜将玄铁枪斜挎在肩,他打算亲自上门去解决掉黑风寨的麻烦。 但在这时,李筠追出来往他袖筒里塞了包金疮药:“哥,王石头带了死士,不必亲自去——” “黑风寨的账,得我亲自算。” 他打断妹妹,郑重说道。 “可……” 李筠还想说什么,但秦煜却已经走远了。 …… 黑风寨盘踞在城西乱葬岗的窑洞群里。 深夜时分。 寨口的狼头旗还在夜风里飘。 秦煜掀开破毡帘时,正听见大寨主赵三炮砸着酒坛怒吼:“姓秦的断我财路,今晚就让他横尸街头!” 周围喽啰们哄笑起来,有人往火塘里扔了块肥肉,油脂爆响中飘来劣质烧酒的气味。 “横尸街头?” 秦煜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玄铁枪尖挑起毡帘,月光顺着枪身流淌,映出他染血的甲叶。 赵三炮握着酒碗的手一抖,酒液泼在豹纹坎肩上:“你……你怎么进来的?” 寨门守兵的惨叫声隐隐传来,混着夜风里的血腥气。 “你手下的狗头军师说黑风寨的机关比狼窟还密。” 秦煜没有直接回答。 他径直走了进来,踏灭火塘里的火星,靴底碾过喽啰们惊恐的脸。 同时,枪尖挑起赵三炮腰间的刀。 刀鞘上的狼头浮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而秦煜的声音,则是冷冷地响起:“可惜狼再狡猾,也躲不过猎人的弓。” “一起上!” 二寨主挥着鬼头刀扑来,刀刃带起的风刮得秦煜额发乱舞。 玄铁枪突然横扫,枪缨缠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拽! 鬼头刀“哐当”落地,二寨主的手腕以诡异角度扭曲,惨叫着跪倒时,看见秦煜枪尖已抵住自己咽喉。 “去年聚财赌坊,你逼死过一个卖女儿的老汉。” 秦煜的声音压得很低,枪尖划破对方喉结。 血珠顺着枪身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坑。 周围喽啰们举着砍刀的手开始发抖。 赵三炮突然抓起桌上的碗泼向秦煜,却被他侧身避开。 下一秒。 秦煜的玄铁枪已刺穿三寨主的肩胛骨。 “还有你!” 他踢开挡路的尸体,枪尖指向赵三炮腰间的钱袋,“黄大郎的三十两赌债,你算过多少利滚利?” 钱袋被枪尖挑开,散碎银两滚了满地,其中几枚沾着暗红血渍。 赵三炮突然跪地,磕头时额头撞在银角子上:“秦……秦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要是不嫌弃,黑风寨以后就归您管!” “归我管?北境的狼崽子都被我杀绝了,你这条土狗也配认我当主子?” 秦煜冷笑,枪尖挑起赵三炮的下巴。 玄铁枪猛地贯穿对方心口,血花溅在身后狼头旗上,将“风”字染成深紫。 解决完了黑风寨所有的人,秦煜看着满地狼藉,正准备转身离去。 第78章 剿灭黑风寨! 忽然间。 他听到窑洞深处传来哭喊声。 秦煜踹开内室房门,看见十几个被掳来的少女缩在墙角。 她们手腕上都戴着木枷,枷板上刻着赌坊的账数。 黄鸢儿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标着“三十两,抵小妾”。 秦煜解下少女们的木枷,听见寨外传来马蹄声,正是王石头等人赶到。 “王石头,把黑风寨的账册全搜出来,再放把火。” 秦煜吩咐一声。 “是,秦帅!” 王石头连忙回答。 他走出窑洞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李筠带着医女们赶来时,正看见秦煜将狼头旗掷进火塘。 “哥,你的伤……” 她想去扶他流血的手臂,却被他避开。 “把这些姑娘送回各家。告诉赵正河,赌坊和高利贷,该清清了。” 秦煜望着燃烧的黑风寨,想起老黄头家破窗上的血书。 …… 清晨时分。 秦煜走进聚财赌坊。 玄铁枪尖挑开垂落的蛛网,蛛丝在晨光中映出细小微尘。 王石头带着死士紧随其后。 靴底碾碎地上的骰子,骨制赌具裂开的声响里,还混着昨夜未散的劣质烟草味。 “秦帅,账册在这儿!” 一名死士从暗格里拖出半人高的木箱。 箱盖掀开时,发霉的账页簌簌掉落。 秦煜拾起一张泛黄的纸页,指腹碾过“黄大郎”的名字。 旁边用朱砂画着圈,标注着“利滚利至一百二十两”。 “把高利贷的账本单独挑出来。” 他将纸页丢进火盆,火焰腾起的瞬间,听见后堂传来锁链响动。 踹开朽木门,十几个被铁链锁住的少年缩在尿渍斑斑的角落,脚踝上的铁镣刻着赌坊编号。 “黑风寨把人扣在这儿当活抵押。” 王石头一边解释,一边用刀砍断铁链。 铁链落地的声响里,少年们瑟缩着往阴影里躲。 秦煜蹲身解开最小那个孩子的镣铐,看见他手腕上烙着“三十两”的火印。 和黄鸢儿契书上的数字分毫不差。 “去把李屠户找来。” 秦煜擦掉孩子脸上的血污。 想起李筠说过赌坊老板是李屠户的小舅子。 话音未落,后堂突然传来刀剑碰撞声。 三个蒙脸汉子破窗而入,为首者挥舞鬼头刀劈向秦煜后心,刀刃带起的风刮得账册哗啦啦翻页。 玄铁枪突然回扫,枪缨缠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 鬼头刀当砸在账本箱上,震落的账页飘到火盆里。 秦煜反手扣住对方喉结。 听见王石头的刀劈断第二人的肩胛骨,第三人刚举起的毒箭,被死士用盾牌砸落在地。 “聚财赌坊的老板就是你?” 秦煜拎起奄奄一息的蒙脸人。 那人啐出带血的牙齿,金牙在火光中闪了闪:“姓秦的,黑风寨的人不会放过你……” “黑风寨?他们已经被我灭了!” 秦煜哈哈一笑。 “什么……” 那人顿时大惊。 然而,他的话未说完,脖颈已被枪尖划破。 火盆里的账册渐渐燃尽。 秦煜踢开挡路的尸体,看见暗格里藏着的一坛坛福寿膏。 又是这些害人的玩意! 秦煜当然不会任由这种东西继续为祸人间。 他毫不犹豫,选择全部查封。 “秦帅,李屠户来了。” 王石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杀猪匠扛着屠刀走进来,看见满地尸体,刀刃惊得掉在地上:“我的娘哎……这是遭了什么劫?” 秦煜将花名册甩在他脸上,看见他瞳孔骤缩。 花名册第一页,记着他女儿的名字。 “你小舅子拿你女儿抵了五十两赌债。” 秦煜指着墙角缩着的少女。 杀猪匠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抄起屠刀劈向赌坊老板的尸体,刀刃剁进肋骨的声响里,混着少年们压抑的哭声。 朝阳升起时,聚财赌坊的废墟上腾起黑烟。 秦煜站在巷口,看着李屠户背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屠刀拖在地上划出火星。 王石头递过湿布巾,看见他掌心被账本箱棱角磨出的血泡,和北境战场上的旧伤疤重叠在一起。 “秦帅,黑风寨和赌坊的人都清了。” 死士们押着最后几个喽啰走过。 他们脚踝上拴着铁链,铁链另一端系着赌坊的铜铃铛,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筠带着医女们赶来时,正看见秦煜将最后一叠账本踢进火里。 “哥,赵正河带人封了西市所有赌坊。” 她递过金疮药,触到他手臂上新增的刀伤,“鸢儿在家熬了粥,说等你回去喝。” …… 秦煜回到黄家。 老黄头正蹲在墙根修补农具。 看见他走来,连忙起身过来迎接。 “秦帅……” 老妇人端着粥碗从灶间出来。 “黑风寨和聚财赌坊都清了。” 他望着墙角的黄大郎,那人被麻绳勒得嘴角流涎,昨夜塞进他嘴里的麻核还在舌根下。 老黄头突然扑通跪地,额头磕在秦煜靴前的青石上:“秦帅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老妇人颤抖着去解黄大郎嘴里的麻核,却被秦煜按住手腕。 “让他再醒醒酒。” 秦煜踢了踢黄大郎的鞋底,看见对方裤裆里未干的尿渍,映出暗褐色的印记。 黄大郎被踢得咳嗽起来,麻核“噗”地吐出,溅在老黄头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 “秦……秦帅……” 他吓了一跳。 “知道错了?” 秦煜蹲身揪住他后领。 黄大郎的牙齿磕得咯咯响:“我……我再也不赌了……” 他突然呕出一口酸水,老黄头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被秦煜拦住。 “赌鬼的话,比黄连还苦,比石头还硬。” 秦煜哼了一声。 他想起黄鸢儿契书上的血指纹,那枚指印下,还压着老黄家半袋米的账。 黄鸢儿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 看见秦煜胳膊上的新伤,水盆掉在地上,溅湿了她补丁围裙。 “秦大哥,您受伤了?” 她想去拿药箱,却被秦煜摇头制止。 “小伤。你哥这双手,不该摸骰子,该摸锄头。” 他指了指黄大郎。 作为穿越者,秦煜深知赌狗的秉性。 这种人如果不严加看管,谁知道哪天又会惹出什么祸端。 “可我们管不住他啊!” 老妇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把他交给我吧!” 秦煜看了二老一眼。 老黄头闻言,突然抬起泪眼,抓住秦煜的手:“秦帅,只要你能让他改过自新,我们……” “我那儿缺个劈柴的。每天十担柴,管饭。要是再赌……北境的黑煤矿,正好缺个挖煤的。” 秦煜打断他,看着黄大郎惊恐的眼睛。 他故意顿了顿,看见黄大郎的瞳孔骤缩如鼠。 第79章 前往边关! 黄大郎的脑袋如捣蒜般磕在青石板上。 “秦帅!我真不赌了!再赌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他想起昨夜槐树下刀疤脸抽搐的尸体。 那枚穿透后心的铜钱,此刻或许还钉在黄土墙上。 老黄头夫妇跪在一旁,补丁摞补丁的衣袖擦着眼泪,却不敢去拉儿子。 秦煜松开揪住黄大郎后领的手:“每天给我挑十担柴,少一担就去黑煤矿。” 他踢了踢地上的骰子袋,骨制赌具滚出来,在阳光下映出惨白的光。 黄鸢儿突然蹲下身,捡起那袋骰子扔进灶膛,火焰腾地窜起,将赌具烧得噼啪作响。 “哥,以后再赌,我就亲手把你送进黑风寨的乱葬岗。” 她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黄大郎。 这个曾把她推向火坑的兄长,此刻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李筠替秦煜包扎手臂的新伤。 金疮药粉渗进血痂时,他笑着说道:“你看,有时候治赌鬼,比杀土匪还难。” 老妇人端来粗瓷碗,碗里沉着几颗麦仁粥。 “秦帅,趁热喝……” 老黄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秦帅,这是家里最后两个鸡蛋,您……” “留给鸢儿补补。” 秦煜推开他的手。 夕阳漫过城墙时,秦煜站在筠心堂门前,听见隔壁传来黄大郎劈柴的声响。 那声音起初断断续续,渐渐变得沉稳有力,像极了北境战场上擂响的战鼓。 “哥,赵正河说黑风寨的账册里,还牵扯着几个朝廷命官。” 这时候,李筠走了过来。 秦煜望着天边的残阳,沉沉说道:“先让黄大郎把柴劈完。这世道的伤,得一点一点治。就像治刀伤,得先剜掉腐肉,再敷金疮药。” 隔壁的劈柴声突然停了,传来黄大郎笨拙的咳嗽声。 秦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赌鬼的骨头是硬的,但比骨头更硬的,是这世道里,像老黄头一样,握了一辈子犁耙的手。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手,不再被高利贷的锁链捆住,不再为赌鬼的荒唐买单。 夜色渐浓时,黄鸢儿走了过来。 “秦大哥,我哥说……他明天想多劈两担柴。” 她低头轻声说道。 或许连年的战火仍未停歇,或许黑风寨的余孽还在暗处窥伺。 但当黄大郎的劈柴声取代了骰子声。 秦煜知道,这世道的伤,正在慢慢愈合。 …… 次日一早。 一人来到秦煜跟前。 “秦帅,赵将军召你过去开会。” “好,我知道了。” 秦煜很快来到赵正河的营帐中,却发现底下坐着至少10位将领。王石头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坐。 “出什么事了?” “听赵将军说。” 坐在中间的赵将军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说正事吧,前几日朝廷给我发军令。说北面的大蒙帝国派出大量骑兵,侵扰边境的百姓,甚至企图吞并我们北方的领土。所以特派我们前去绞杀他们。各位回去做好相应的准备。” 王石头问道:“赵将军,这次我们是各营合作还是分散作战呢?毕竟大蒙帝国的骑兵不好对付。” “到时候大家见机行事,各营一定配合无间,大蒙帝国本就是马背上的国家,他们骑兵的实力不容小觑。” “是!” “好,三日后的早上,我们就整装出发。” 会后,秦煜和王石头走出营帐。 “秦帅,大蒙帝国的骑兵真的有那么强吗?” “不错,大蒙帝国的大部分领土都是草原和沙漠,生存环境恶劣,那里的人基本以游牧为生,几乎每个人都是骑马驯兽的好手,他们的骑兵远近闻名。听说他们一个普通骑兵就能轻松挑杀我们这边的十名士兵!” “这么厉害!” 王石头惊疑道。 “到时候我们二人可以并肩作战啊,你的刀斧营和我的弓箭营配合,以你们的飞斧和我营的弓箭相信能取得奇效。” “但愿如此。” “对了,记得多备点疗伤丹药,这次不同于上次潼南关只是在城内打仗。” “好,多谢秦帅提醒。” “……” 三日后的清楚,他们至少5千名兵马浩浩荡荡出发前往北方,走了半个多月便来到了北方边境。 “好了,大家就在山上找个平坦宽阔的地方安营。” 秦煜抬头看向远处延绵的山脉,心里暗想道:“莫非我们要在山上打仗?” 他转头问向王石头:“为何我们要安营在山中,我们离越北关不到二十里地了,在关内更方便一些才是啊。” 王石头回道:“我们必须尽力阻止大蒙帝国的骑兵越过这条山脉,若是被跨过山脉,骑兵便能一往直前,越北关里的人就很难抵挡了。我们眼前的这条山脉就是一条天然屏障。也是两国交界线。山中建有烽火台。而山脉的后头就是一片大草原。大蒙帝国人从小吃牛羊肉长大,体型高大健硕,力量奇大,我们要小心应对。” “哦,原来是这样。” 这天。 王石头和秦煜带领着手下的士兵到山中埋伏。 他们已经等了两天两夜,底下的士兵都被寒冷的天气冻得直打哆嗦。 “秦帅,你确定这边会出现骑兵?” “应该会有,父亲曾带着我阻击过大蒙帝国骑兵,我还是有些经验的。再等半日,如果没有敌军我们就撤。” “好!” 又过了半个来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踏踏踏!” 远处隐约有马蹄声传来,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是马蹄声!秦帅你果然猜得没错!” “招呼你手下准备!” 秦煜挥了挥手中的战旗,底下的士兵连忙打起精神举起斧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小队骑着高头大马全副武装的壮汉。 等他们到了一定的射程范围。旁边的王石头左手猛地挥下! “咻咻!” 一阵箭雨向骑兵们袭去,敌人大惊失色,叫道:“不好,有埋伏!” 骑兵们连忙调转马头。 又是一阵箭雨。 五个大汉惨叫着摔下马,秦煜指挥着手下,让他们投掷出手中的斧子,立马让跌下马的敌军重伤不起。 第80章 大蒙帝国的骚乱! 后面的弓箭手不停地射箭,这一小队的骑兵很快就被消灭。 “哈哈帅我们第一次配合得还不错。” 王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自然。” “不用跟我客套了,赶紧去收战利品吧!” 秦煜有点艳羡地看着,王石头用手中的储物戒装纳战利品,心里暗道:“日后我一定也要买个戴戴,真方便!” 之后二人带着士兵们继续深入埋伏。这天夜里。 “大家停下,有些不对劲!” 眼前的一队骑兵居然停了下来,其中一人举起手弩朝四处射出箭。 结果附近树上还真掉下了一个埋伏着的士兵。 “我去,居然被他们发现了。” 王石头叫道。 “快,给老子射死他们!” 躲在树上的弓箭手们连忙拉起弓弦,秦煜指挥着士兵向骑兵们投掷斧头,而骑兵们很快反应过来,举起盾牌抵挡攻击。 而秦煜见效果不明显,连忙摆手让士兵们后撤。 “撤!” 敌军看他们想要跑,纷纷投掷出手中的长矛,一些士兵躲之不及一下被贯穿了身体。 秦煜和王石头,则是带着手下残余的士兵,连忙逃到一处隐蔽的树林里。 “呼呼!” 王石头喘着粗气说道:“这次居然给他们这帮骑兵发现了!真是气死老子了。” 秦煜说道:“我猜他们当中应该有久经沙场的老手。” 王石头说道:“我们修整一下就回营吧,你看咱们手底下的士兵都牺牲了不少,没有死的也是又疲又乏,在山地里进行游击埋伏真是累人!” 秦煜说道:“秦帅,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们二人是兄弟,有什么话直说。” “我们这样的游击埋伏打法,确实能阻截不少骑兵越过山脉。但是也存在不小的风险,毕竟骑兵的综合战力不弱,若是我们被一队骑兵围堵恐怕脱身不易。” “你什么更好的办法?你要知道我们这种办法,能够最大程度地削弱敌军的有生力量。毕竟骑兵在山上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秦帅,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二人有其他将领没有的优势。” “嗯?什么优势?” “你仔细想想看,我们和其他将领有什么不同?” 王石头沉吟了片刻说道:“都是领兵将领,我们是通过武举考进军队的,而很多人则是一步步立功上来的。哎呀,我实在想不出。你别卖关子了。” “秦帅,我们的年龄可还不到二十岁,军中有不少士兵不服我们。为什么?” “不就是看我们太年轻了嘛,别人没当回事呗。” “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跨过边境进入到大蒙帝国尝试刺探军情。” “刺探军情不是我们的任务和职责啊。我们毕竟是领兵的百夫长,就算年轻点又怎么了?” “秦帅,我说的刺探不是说去当间谍或者探子,而是可以乔装打扮起到大大蒙帝国境内了解一些有用的情报。你看眼下的局势,朝廷派出大量兵力横阻在这片边境山脉。我估计至少要待到开春。到那时候万物复苏,大蒙帝国那边肯定也是粮草肥美,自然就会撤回去。在这三四个月的时间段里,我们尝试去打探一些有用的情报,也许会对未来的战局有所帮助。” 王石头说道:“你的想法是不错,但是难点重重,单单他们的语言文字我们就不太懂,更何谈干其他事。” “大蒙帝国的文字和语言没有那么复杂,这个我有所了解。到时候我们可以乔装成猎户,弄一些东西去贩卖,根本不需要懂太多。” “这法子听着倒是可行,但就怕到时候会因为打仗他们不会轻易放我们进去。” “只要伪装得当,给点买路钱应该不会很难。先试试也无妨。” 王石头点了点头说道:“行,我们回去和赵将军说说。” 他们二人带着士兵休整了半日,便原路回到了大军扎营的地方。旋即王石头和赵将军说明了情况。 “这个想法倒是挺新奇,秦煜说得有些道理,你们二人年龄在军中确实算小的,外形上具有一定的迷惑性。好,姑且一试。秦煜,你在路上务必要保护好王石头秦帅的安全。不求有功,明白吗?” “好,多谢赵将军给我们这个机会尝试。” “我还不是看在德安侯的面子上才同意你们任性一把!” 二人很快打扮成猎人模样,走进大山之中。 “秦帅,我们现在就直呼对方姓名就行,以防露出马脚。在路上我会教你一些大蒙帝国的基本语言和文字。” 王石头说道:“你平时涉猎倒是挺多。” “我也只是一时兴起学了点而已,反正多懂一点没有什么坏处。” 一周后,二人背着竹篓,越过了三座大山,看到远处有大片结着白霜的广阔草原。 “那片草原应该就是大蒙帝国境内了吧?” “没错。走吧。” “嗯。” 二人走下山,在黑夜中隐约能看到远处有不少建筑物。 “前面有房子!” “我们快过去看看!” 许久,他们走到了一个城墙下方。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一个卫兵见二人走近,则立马上前拦下了他们。 秦煜连忙说道:“这位大哥,我们是在山上打猎的,想找个地方落脚。” “把你们手下的东西放到地上,让我检查一下。” “好嘞。” 秦煜二人放下竹篓任由检查,那卫兵检查完后问道:“你们难道不知道边境正在打仗吗?” 秦煜说道:“不太清楚,我们只想打点猎物讨生活。”说着便掏出一锭半个手掌大的银子递了过去。 那卫兵立马转头看了看后面的两个守卫,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立刻抓起银锭塞进怀里。 随后摆了摆手说道:“进去吧。下次可不要这么晚入城了!” “好嘞。多谢军爷!” 秦煜和王石头背起竹篓走了进去,而后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房间内。 “哈哈哈,秦煜还是你有办法!没想到我们如此简单就进了城。” “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第81章 接下来的计划! “那我们接下来计划做什么?” “明天继续往里走,看能不能先花点钱办个假身份,之后我们再去更大的城市里了解情况,看能不能接触到他们训练骑兵的地方一探究竟。” “好,暂时就这么办。” “……” 这天上午,在大街上有不少商队在招募人手跑商,二人也跟着过去报名。 “各位朋友,我们的商队要经过沙漠把货弄到大城市里去卖,急缺一些实力雄厚的随行护卫,谁愿意来,我们出高价!” “我要报名!” “我也报名!” “好,大家不要挤,来我这里做好登记。然后我们需要看看你们的实力如何。再做决定。” 二人挤入人群,排队,让商队的人测试实力,方法也蛮简单,就是搬重石,拳和腿击打人桩,还有舞动一下自己擅长的武器。 秦煜和王石头自然顺利通过。 “姓名?” “秦煜,这是我兄弟王石头。” “呐,这是你们的牌子和雇佣书,明日早上到这边集合,这次我们要穿过广阔的沙漠,你们最好多备点干粮和水。” “好。没问题。” 秦煜二人转身走进街边的一家店铺购买物资。 “哟,客官你们是要去沙漠的吧?” “恩。” “客官,我看你们不像本地人,我好心劝你一句,还是不要去为好。” “怎么说?莫非这些商队不安好心?” “那倒没有,否则他们的生意也做不起来。” “那是什么意思?” “哎,沙漠里缺水缺吃的,时常会有毒虫出没,更是容易迷路,有些倒霉的商队,在半路碰上个沙尘暴,更是被卷得连渣都不剩了哦!” “掌柜的,人各有福,管那么多干嘛,你自己有钱赚不就行嘛!” “就是说,快点,快点给我来份地图!”其他来买物资的人不耐烦地叫道。 翌日早上,秦煜和王石头随着商队前往沙漠。 他们牵着骆驼和7辆装着物资的大车。 领头带着商队走了大概五天,便来到一家靠近沙漠边缘的客栈。 “大家先到客栈里休息一下,明日早上便启程进沙漠。” 客栈里的人形形色色,他们在那里大肆喝酒,吃着肉。入冬后昼夜温差较大,白天温度不算太热,入夜就宛如掉进了冰库里。 秦煜和王石头走上楼,来到自己所在的客房。 “秦煜,这横穿沙漠恐怕会耽误很多时间啊。” “现在我们对环境还不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王石头笑了笑说道:“到时候他们在边境的将士们仗都打完了,我们还没回去该和赵将军怎么交待?” 秦煜回道:“我们二人的力量在前线也起不到决定性作用,与其那样不如试着探探大蒙帝国的情况。如果搞到一些有用的情报也不错,就算弄不到有用的情报,亲身过来体验一下风土人情也是有益无害的。” 王石头点了点头道:“幸好赵将军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才给我们这次机会。我们可别搞砸了,到时候情报没弄到,身份还暴露了!” “你别太过担忧,不会有事的。”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嚣。 秦煜打开窗户定睛看去。 王石头惊讶地说道:“嗯?异族人?” 只见楼下来了十来位长着火红色头发,一双橙红色眼睛的人聚集着。 秦煜暗道:“居然是天生拥有操作火焰能力的离火族,不知他们来沙漠做什么?传闻当年异族大帝麾下的七大战神,就有一位是离火族人,其挥手间便能使得十里之地,变成烈火焚场,实力相当恐怖,不知那位战神是否还存活于世?” 秦煜看着他们领着房间钥匙来到了楼上,便连忙关上窗口。 入夜,寒风携带着黄沙无情地吹打着这片区域。 时而发出“呜呜”的声音,显得有些瘆人。 秦煜和王石头二人,被商队的领头叫到房间内,商讨明天进沙漠一事。 “诸位,沙漠里危机四伏,我们必须事先做好周密计划,一是为了保护好物资,二是不要把性命搭进去,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一人说道:“领队,听说沙漠里有宝藏是不是真的?” “对呀,如果能发现宝藏岂不是发财了!” “不错!” 领头的说道:“那只是传说,是否真有宝藏谁都没有找到过。我们的重点不在于寻找什么宝藏,只要你们能够将我手中的货物,顺利运到大蒙帝国的都城,钱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第二日早晨。 商队收拾东西离开客栈,走进了前面的无垠沙漠。 刚刚日出,天上悬着的骄阳,将土黄色广垠无边的沙漠,渲染成了异常漂亮的黄粉色。 沙漠之中并非一番平坦,而是有着无数高低起伏的大小沙丘,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景象,让人很容易会失去方向感。 “各位小心点脚下,这沙漠里常有毒虫出没,被咬一下很可能就交待在这里了!”领头提醒道。 秦煜问道:“领队,你们干这行多久了?难道每次跑商都要冒着危险穿越沙漠吗?” “哈哈,这位小兄弟,我们干这行快五年了,要想让手里的东西价格翻倍,必然要穿越沙漠,去大蒙帝国更大的城市之中贩卖。” “哦,原来如此。看来大蒙帝国的生活条件不怎么样啊。” “确实如此,不过他们蓄养的牛羊马却不错,尤其是战马,那养得可是膘肥体壮。如果能搞些战马拿回去卖肯定能大赚一笔!” 王石头点了点头说道:“我听闻大蒙帝国还有一种特种马,叫做纯血乌骓马,可谓是难得一见的神驹,一匹价值千金呀!” “哈哈,那种神驹我有幸见过,比所谓的汗血宝马要好上一百倍,人骑在上面好像跟飞起来一样,那体型还非常健硕又力,身上毛发摸起来比绸缎还柔顺。爱马之人若是见到了,一定比看到绝世美女还要兴奋呢!” “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好好见识一番呢?” “这次咱们去大蒙帝国的都城跑商,会有机会的。你们放心吧。届时我会带你们去见见市面的。” 第82章 真有那么强? 秦煜问道:“是不是这大蒙人每年快到冬天了,就会跑出去打劫邻国,他们真的有这么穷吗?” “穷倒不至于,大蒙帝国也是有很多特产和矿石资源的。只不过是仗着有所向披靡的骑兵,才会如此张狂!” “那骑兵真的有传闻中的那么强吗?” “不错,几乎每个大蒙帝国人都是骑马驯兽的好手,普通的骑兵就能以一当十,更何况还有很多秘密培训起来的精锐骑兵部队。” 秦煜咪着眼,用手挡着吹来的风沙。 “这些骑兵是怎么训练出来的,如此了得?” 领头笑了笑回道:“听说他们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兵,必须要在少水少粮的情况下,独自在沙漠中存活一个月,之后还要经过严格的训练和选拔。哦,对了,去年我还看见有骑兵队在沙漠中操练。看着确实挺厉害的!” 太阳正顶,照得底下的人都汗流浃背。 “啊!” 突然一人惨叫着倒在地上。 “不好,有人被毒虫咬了!” “快,警戒四周!” 商队里的人立马警觉起来,一个个掏出武器紧张地看着四周。 “是毒蝎!” 有人惊呼道。 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蝎子在沙地里快速爬着,旋即沙地里冒出更多来。 领头喊道:“快洒些驱虫粉。” 商队里有人拿着弓箭不断射杀毒蝎,秦煜则是甩出小斧子将毒蝎钉死在地上。在大家齐心之下消灭了不少毒蝎,其他幸存下来的毒蝎,则是见局势不妙钻进沙土逃走了。 “好了,没事了。” 秦煜则是蹲下来打量着毒蝎。 “这毒蝎晒干了可以入药,王石头要不我们收拾一下?” “可以啊。” 二人捡起毒蝎尸体包裹好装进背后的竹篓里,商队在沙漠跋涉了有半个月。 “远处有片绿洲,今晚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 突然一人大叫:“你们看那边!” 只见远处,有一个黄色旋风正快速朝这边移动着。 “不好,是沙尘暴!” “大家赶快用防风布包好货物,用棍子固定好,捂住口鼻,让骆驼蹲下来。” 众人忙着布置,而远处的旋风越来越大。 “呜呜呜!” 很快整片区域被吹得黄沙漫飞,狂暴的风沙吹打在脸上很是让人难受。 秦煜他们则是紧捂着口鼻躲在大车后面。 强劲的风沙将他们吹得七零八落,还好商队在这方面有经验,事先做好了充分准备。 等沙尘暴过去后,并没有多大损失。 “真倒霉,这会儿遇到沙尘暴!” “我呸,老子吃了满嘴沙!”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收拾一下。继续赶路!” 众人整顿好后,便来到了前方的绿洲。 “大家把东西放好,就近搭好帐篷休息。” 秦煜和王石头在帐篷内。 “我们这次去大蒙帝国的都城肯定能好好见识一番,我有一个想法。” 王石头笑了笑说道:“怎么,你又有想法了啊?” 秦煜回道:“我们可以好好见识一下大蒙帝国的战马,是如何培养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办法将战马都给毒翻了,如此他们前线的战马就没了供应。” “可是万一被发现我们两个肯定要完蛋,你可别胡来啊!” “放心,我配置的毒药不会立马显现出来。要等个差不多三天到一周才会毒发。我们到时候就以去买马的名义四处看看,然后放一圈毒。” “你放毒的时候千万小心点。” “你到时候帮我打好掩护啊。” “……” 商队离开绿洲后又走了一周,终于在远处隐约看到伫立着的雄伟城墙。 “好了各位,大蒙帝国的都城乌鲁城到了。等商队进城和里面的人对接好货物,你们的任务就算结束。” “呼呼,终于到了,横穿沙漠真是累人,一路上不是沙尘暴就是毒虫,领队的,你可要好好犒劳我们啊!”一人叫道。 “放心吧,报酬一定让大家满意!” 秦煜和王石头跟着顺利进了城,走过几条街他们来到一个商铺门口。 一个中年掌柜走出来验货,商队的人将货卸下来,直到车上的货都卸干净。 商队领头高兴地提着两箱银子放到车上。 “大家一路护送辛苦了,过来领钱吧。” 一众护卫连忙挤了过来。 “排好队啊,不要挤都有,都有的!” 秦煜二人则是排在最后,等其他人都领着钱走了。 秦煜说道:“领队,我们想找你帮忙,钱就不要了。” 那商队领头挑了一下眉说道:“哦?什么事啊,居然连钱都不要了?” “你不是跑了很久的商嘛,对这里应该很熟吧?我想让你带我们去买战马的地方看看。就是请你做个向导在城里见见世面,我们毕竟第一次来。” “哦,原来是这样。可以啊,我这刚忙完也要逗留一些时日,可以带你们去到处转转。不过这个钱你们还是要收的,一码归一码。” 秦煜笑着接过四锭半个巴掌大的银子,说道:“你可真厚道啊,领队的。” 领头挥了挥手说道:“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厚道,不然做不长久。我看你们不像是本地人,所以才对大蒙帝国的战马如此感兴趣的吧?这样,你们随我回商会里住上一些时日,这样也方便带你们到处去看看。” “那太好了,多谢。” “都是小事。如果你们需要买战马,我还可以帮你砍砍价什么的。” “那最好不过了!” “……” 翌日早上。 秦煜二人便随着那个商队领头,来到了城里的卖马市场。 “你们看,那马是不是比一般的良马壮实多了?这里的老板我熟,绝对坑不了你们。” 那个马场老板见有客人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几位来看马啊,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店里的好马。” 那个商队领头说道:“老王,我们是老熟人了,你可别想坑他们啊。” “哦,原来是老李啊,好久没见了,怎么样,最近在哪里发财啊?” “能发什么财,老样子罢了。” 秦煜说道:“老板,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训练成骑兵坐骑的战马啊?” “有啊,只要体型够壮实,耐力够强都能培养成一等一的战马。来,我带你们看看去!” 第83章 买马 老板将他们往里面引去,越往里的马就越高大壮实。 “呐,这一片的马都不错,培养成上等战马不成问题。不知你们买战马要做什么?” 秦煜回道:“我们就是好奇大蒙帝国的战马到底有什么不同。” “哈哈,其实也就是比普通马更强壮,更有体力罢了。若说真正的神驹,就属大蒙帝国特有的纯血乌骓马了,上好的宝马可以日行千里,它何止能日行千里,而且还刀枪不入。在战场上可谓是所向披靡!” “真的这么厉害?” “不错,听说纯血乌骓马是远古遗种,非常有灵性,会汲取天地灵气使自己变强,有些更是能长出翅膀凌空飞行。” “这太离谱了吧?” “哈哈,我当年就见到过会飞的乌骓马,是三年前在大蒙帝国的一次节日庆典上。那皇帝骑着会飞的乌骓马从天而降,受万人膜拜很是威风的!” 秦煜听着有些神往地说道:“这么一说,我也想搞上一匹威风威风。” 老板说道:“会飞的乌骓马你估计搞不到,但一般的纯血乌骓马,只要有钱在乌鲁城里还是能买到的。” “哦?老板莫非你有?” 老板回道:“当然,我卖马也有十多年了,有幸收藏了两匹纯血乌骓马。” “赶快给我们瞧瞧。” “哈哈哈,好,请跟我来吧!” 老板将他们引到最里面,这里的马厩比外面的小了许多。 秦煜等人走了进去,有两匹白色和一匹棕色的俊马映入眼帘。 “哇,这才叫神驹啊!这毛发好漂亮啊,这犄角这体型简直太完美了!”王石头不由发出感慨。说着还想上前摸摸看。 “哎哎,客官,这纯血乌骓马性情刚烈可不能乱摸,小心它们踢你!” “哦!” 王石头连忙缩回手。 “呼呲,呼呲。” 两匹马不时呼出热气,时而低头吃着饲料,动作很是优雅。 秦煜问道:“这纯血乌骓马果然比外面的战马还要神俊。老板,你若是出手的话要多少钱?” “那匹白色的是成年马,至少要八万两白银,另外一匹还未成年,但是体型却比这匹白马还要高大,潜力非凡,它是我两年前花高价引进培养的,至少要十五万两!” “不是吧,一两白银就够普通人吃半个月了!” 那老板高傲地扬起头说道:“哼哼,一个月前,大蒙帝国皇室派人过来收我的马,出价十五万我都不卖!” “老板,你这乌骓马是从哪里收的啊?卖得也太贵了吧!”王石头说道。 老板闻言颇有些激动道:“你们到底是不是来买马的?不会是专门过来打探商业机密的吧?” 秦煜连忙说道:“老板你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更不是来打探商业机密的。” 旁边商队领头说道:“老王,你别激动,他们不是本地人,只是来看看。以咱两的交情,我还会坑你不成?” 那老板上下打量着秦煜和王石头,见他们还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后说道:“我看你们俩的样子年纪不大,也不像是来打探的。怎么样,你们看都看过了,到底想买什么样的马啊?” 秦煜见状暗道:“我们问了这么多,如果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惹得老板不高兴,不如买上一匹,然后再慢慢套话。” 于是便说道:“老板,多谢你带我们看这么好的纯血乌骓马,我们暂时没有那么多钱买下乌骓马,帮我们挑一匹高大壮实的好马就行。” “好,这个没有问题。” 老板很快挑出了一匹品相尚可的骏马。 “呐,这匹不错的,看在你们是老李带来的份上,我算你们一千两白银好了。” 那商队领头说道:“老王,不瞒你说,他们两个不过就是我商队里临时雇的护卫,恐怕拿不出来这么多钱。你挑一匹次的,少要点吧。” “哦,原来是这样,你们早说嘛,我再给你们挑挑。” 王石头说道:“老板我们就要这匹,不要挑其他的了。”说着摸出一叠银票。 老板接过银票看了下说道:“你这是大乾王朝的银票,在我们这里行不通,你有没有大蒙帝国流通的银票或者真金白银也行。” 王石头皱了皱眉,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呐,我这里有一百两黄金。你点点。” “哦呦,你居然还戴着储物戒,这一枚储物戒至少值一万两白银啊!” 秦煜听了不由皱了一下眉头。那商队领头也惊讶地说道:“原来你们不穷啊,我倒是看走眼了!” 王石头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是为了方便些,也没什么。” 秦煜牵过马问道:“老板,听你刚刚说大蒙帝国皇家会来收马,这么说来,他们平时也会养马?” “这是自然,大蒙帝国人没有不会养马的,皇室养的马那就更好了。” “那上前线打仗的骑兵所用的马是皇室养的,还是收的呢?” “他们需求大,虽然皇室有专门饲养和训练战马的地方,但还是需要到各处收好马补充库存。” 王石头则问道:“老板,你看我们也不是来刺探你商业秘密的人,你能不能透露一下你那纯血乌骓马,是从哪里收来的啊?” 老板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说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商业秘密,都城里有至少三处兜售奇珍异宝的市场,我当时也只是运气好,凑巧买来一匹品相极佳的幼马而已。” 王石头对秦煜说道:“不错啊,我们也可以去逛逛啊。万一搞到一匹品相优良的纯血幼马,带回去养养也是极好的啊!” 老板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奉劝你们最好还是不要买,一来是因为幼马养不好容易死掉,二来是你们不会挑,很容易被骗。毕竟幼马的价格也不便宜的。” “没事,反正去开开眼界也不亏。” 第二天的正午。 秦煜和王石头跟着商队领头,来到了一处专门兜售奇珍异宝的市场里。 刚踏进去,秦煜便闻到一股很浓重的怪味。 第84章 异族奴隶 王石头也捂着口鼻叫道:“我去,什么味啊?这么臭!” “哈哈,里面卖着一些奇珍异兽,有些粪便味很正常,习惯就没事了。” 二人只得捂着鼻子走了进去,秦煜看到周围摊位上摆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到很是惊奇。 “还不错啊,这里很多东西我以前都没见过。” “嗯嗯。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王石头点了点头。 这时前面传来阵阵吆喝声。 “各位客观,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啦,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啦,本店刚到了一批异族奴隶,上可暖床下可干活啦!” 秦煜听到连忙走了过去。 王石头叫道:“喂,你去哪里,等等我!” 秦煜闻言连忙上前,旋即他便看到在一片空地上,摆放着十来个铁笼,而里面关着些相貌很是奇特的异族人。 “各位客官请看。这个奴隶她是魅影族人,天生容颜出众,长着一双大大的紫色眼睛,一头柔顺的深紫色头发。还有一双尖尖可爱的耳朵,皮肤水灵透亮摸起来软弹无比,用来暖床把玩保证爽翻天!” 一人叫道:“老板,这个美女奴隶你卖多少钱啊?” “不贵,只要二百两银子一位!” “切,老子逛一次窑子最多才二两,二百两都够我睡一百个美女了,这不明摆着坑钱嘛!” “哎,客官话不能这么说,窑子逛多了容易得花柳病,而我手里的魅影族美女保证干净,你天天换着花样玩都没事!况且你逛一次窑子最多只能玩一天,而这个异族美女买回去随便你玩多久!” “这么说来倒是不算太亏啊!” “客官要不来一个?今天小店刚开张,前十位的顾客还可以享受八折优惠哦!” “给我来个妞!” “给我也来一个带回去爽爽!” 一些人嚷着要买个魅影族美女带回家玩玩。 秦煜看到此景,拳头不禁握紧。 “这帮畜生,居然把异族人当做性奴玩物,简直不可原谅!” “好了,好了,魅影族美女已经卖完了,下面介绍的是猛塔族人,他们当做苦力干活是一把好手,不仅力气很大,耐力也很不错!” 只见那人命手下从铁笼里拉出一个长着一头灰色卷发的壮汉,他有着古铜色的肌肤,深绿色的眼睛,体型比普通人高上两个头。 壮汉看似高大健硕,但此时却眼神麻木地被生拽出笼子。 不过这猛塔族人没有先前的魅影族美女热销,想买的人没多少。 “哈哈,没事,下面是墨铁族,他们可是会打造各种器具的……” 王石头拍了拍秦煜问道:“你不会是想买异族奴隶吧?” 秦煜连忙回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过来看个热闹。” “走吧,这些异族奴隶,在我们彦州城里那边随处可见,我们去别处逛逛吧,看能不能搞到一匹纯血乌骓马幼崽。以后养大了当坐骑就舒服了!”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秦煜脑海中。 “求你,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秦煜刚转身准备走又立马愣住了。 王石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要不我们再看看吧,我还没见过这么多异族人,也算长长见识。” “真拿你没办法,哎,随你吧。” 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异族人的气息,虽然你长得和普通人族没什么两样。就看在我们都是异族人的份上,把我儿子买下来吧,我死了无所谓,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还很小,我不想让他受苦。” 秦煜立马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能直接和我进行交流?” “我们双瞳族人会通灵之术,有办法进行意识交流。求你一定要带走我儿子,求你了!” 秦煜目光找向前面的一些铁笼,很快找到了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位长着雪白头发的中年男子,他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亦是有着一头雪白头发。 那男子黑色眼睛里居然长着两个瞳孔,转动间很是诡异。 他的眼神很快和秦煜对上。 “好的,我会把你儿子买下来的。” “谢谢你,你是个大好人!” 秦煜挤进人群,想那个店主说道:“我要买那个双瞳族人。多少钱。” 店主回道:“客官,你是买两个还是一个?” 秦煜回道:“我就要那个小孩,大人不要。” “小孩一千两银子!” “好!” 秦煜递过去一袋银子。那个店主点了无误后,走过去从笼子里抓出那个双瞳族小孩。 那个小孩拼命挣扎,还叫着:“你放开我!爹爹,我不要离开你!” 那店主凶狠地说道:“你再叫我就把你爹杀了喂狗!” 那小孩立马安静了下来,而孩子的父亲见自己的儿子交到了秦煜手里,郑重地跪下来给他嗑了两个头。 “恩公,我儿子以后就交给你了!我虽死无憾!” 王石头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买下这个小孩干嘛?” 秦煜回道:“我看这个小孩长得像我弟弟,所以想把他买下来。” “嗯?像吗,我怎么觉得一点都不像。现在我们带着一个拖油瓶后面会比较麻烦的。你可忘了我们两个来大蒙帝国的任务。” “一个小孩而已,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算了,随你,我们去别处逛逛吧。” 秦煜牵着小孩的手,离开贩卖异族奴隶的地方,而那小孩满含着眼泪,依依不舍地看着远处关在笼子里的男子。 “爹爹,爹爹。” 他们继续往里逛。 “瞧一瞧看一看啦,本店专卖毛石,开到宝贝就是赚了啊,快来看看啊!” 王石头说道:“走,我们去看看,这毛石里没准能开出好东西!” 秦煜问道:“你以前玩过啊?” “当然,赌石谁不玩啊,废话少说,走吧。” 秦煜几人走了过去,看见一个地铺,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石头。 里面还有一些人正在仔细挑选着石头。 而被挑好的毛石,则是被拿到一旁的水磨刀器上一点点锯开。 第85章 赌石 王石头上前问道:“老板,不知你这石料怎么卖的?” 老板笑咪咪地回道:“前面片区的一斤十两银子,后面片区的一斤五十两。” 王石头先来到一片较为便宜的石料片区。仔细观察着。 “秦煜,你也过来帮我看看,开出了宝贝我们对半分!” “我不会啊。” “没事,看哪个顺眼就选哪个。” 秦煜应了一声,摸了摸眼前的毛石。 “臭小子,你用凝魂奇水覆在石头上,可以帮你感应到哪个里面有宝物。” “这都行?” “奇水具有强大的渗透能力,你集中一点将奇水渗透进去然后利用意识之力,感知就能知道石头里面有没有宝贝。记住,千万不要将奇水覆盖在石头表面,这样不仅会让别人察觉到异样,也无法让你往深处感知。” “这破石头里真藏有宝贝?” “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记住了,一定要将奇水集中在一个点上渗透进去。” “好嘞!” 秦煜尝试着利用凝魂奇水,集中一个点渗透下去,果然,奇水竟真能透进去。旋即他利用意识之力查看石头内部,发现没有什么东西,便小心地收回奇水。紧接着去摸下一块石头。 秦煜连着摸了五块,终于感到手中的石头的内部有所不同。 “就这块了,老板过来帮我称下。” 老板应了一声,抱起石料,往铁称称了一下。 “客官,这块石头有二十斤二两,算你二十斤吧,二百两银子。” 秦煜交了钱,老板便把石头交给手下切割。切了约摸一刻钟的时间。 一旁的看客叫道:“出货了,出货了!” 秦煜所选的那块石头竟然切出一片碧绿色来。 “是上等的绿翡翠啊,看看整个石头能切出多少。” 又过了许久,一块二十来斤的石头,最终切出了一块拳头大的碧绿翡翠原石。 “客官,您的毛石里切出了三斤多的翡翠原石。” “好,它值多少钱?” “一斤翡翠原石市场价大概能换五两白银。” 这时围观的人叫道:“这位小兄弟,这翡翠原石我愿意出一千八百两一斤!” 秦煜想了想说道:“好,就卖给你了。” 那人接过翡翠掏出一叠银票给了秦煜。 “继续吧。” 王石头笑着拍了拍秦煜说道:“你小子运气不错啊,看看我选的。” 王石头连续开了三个,结果什么都没开出来。 他一脸丧气地说道:“哎,眼光真差,血亏!” 秦煜安慰道:“没事,就是玩玩别太上头,我来帮你选两个吧。赢了对半分,输了算我的。” “那怎么能行,你出的钱肯定算你的。” “我们兄弟两个就没必要算这么清了,反正就是玩玩。” “那行吧,我的要求不高,就是把我赌输掉的银子给赢回来就行!” “嗯。” 秦煜接着摸了石头,最后选了块个头很大又很丑的石头。他道:“老板,来来,我也不挑了,就这块了,麻烦帮我开掉。” 王石头在一旁说道:“这块石头这么丑,还这么大能行吗?你不会真的在碰运气吧?” “试试看吧。” “客官,这块有两百三十二斤了,算您两千三百两,您看如何?” “好,帮我开了吧。” 老板喜滋滋地收下银票。招呼手下开石。 过了片刻。 “这,有料了,我去,居然还是火红色的!” “真的,是真的出货了,看样子像是火晶石啊!” “这要赚大发了!” 围观的人在那里纷纷惊呼着。看热闹的人一点点多起来。其中不乏一些富甲之人。 “看着品相,一两至少可值三百两白银啊!” 秦煜笑着说道:“运气好,运气好。” 在老板一脸铁青下,一块两百多斤的毛石开出了将近五十斤的晶石。王石头在一旁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客官,这是您开出的宝贝。” 一人连忙叫道:“我出一万八千两白银,小兄弟,你就卖给我吧!” “我出二万两!” “二万一。” “……” 最后这块宝贝以二万六千两的银子被买走了。 王石头拿着分到手中一万三千两的银票,在那里愣住了,那个商队领头也是十分震惊。 秦煜说道:“看来我的直觉还不错,继续玩会儿吧,王石头你说呢?” “当然了。不赚点怎么能行?” 秦煜来到另外五十两一斤的毛石区域,东摸摸西摸摸,最后挑了一块。 “客官这块要三千两白银。” “速度开吧。” 切了一刻钟。 “我去,这小兄弟什么运气啊,又出货了。” “居然是极品血玉!” “看成色估计是三品血玉,这种血玉佩戴在身上,可以帮助身体活络筋骨,强健体魄啊。” “我出五万两白银。” “我出五万五!” 他不能太高调,否则容易被惦记上。 因此秦煜中途又开了三块,结果就只有一块开出宝贝赚了三万两白银。 最后,秦煜以天色太晚为由,带着满手的银票和王石头他们开心地离开了赌石的铺子。 而王石头自然不好意思再分秦煜的钱。 “没看出来这么能选石头,等回去后一定带你去好好赌石,赚它个盆满钵满!” “……” 秦煜忽而听见,睡在对面的双瞳族小男孩在那里啜泣着。 他连忙下床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男孩抹了抹眼泪回道:“我想我爹爹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被那帮人害死。大哥哥你当初为什么不把我父亲买下来呢,这样他就不会受迫害了啊!” 秦煜回道:“本来我是没有打算买下你的,是你父亲跟我进行意识交流,求我把你买下来的。” “大哥哥,你难道就不能救救我父亲吗?” “不是我不想救你父亲,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 “原来是这样啊,大哥哥我不怪你了,谢谢你买下我。以后跟着你肯定会比那帮残忍的家伙强。” 秦煜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真懂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东方野,原野的野。” 第一章 代替参军? 大乾,长安街头。 巍峨的城墙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街角,周围是几个看似寻常,实则气度沉稳的随从。 马车帘掀开,露出一苏年轻、轮廓分明的脸。 脸上带着风霜。 正是秦煜。 “把这三千两银子带去城南柳树巷,交给李老夫妇,说是他们儿子李虎托付的。” “告诉他们,李虎是战场上的英雄,国家不会忘记他,他的袍泽兄弟也不会忘记他。” “是,大人!” 为首的随从双手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心中慨叹。 谁能想到,这位对普通士卒的家人都如此关怀备至的大人,会是那位威震天下、令异族闻风丧胆的北境战神。 随从没有多想,躬身领命,带着几人快步离去。 秦煜看着随从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府邸——宋家。 五年前,他“嫁”入宋家,成为一个被所有人轻视的赘婿,替宋家那个宝贝儿子上了九死一生的战场。 五年后,他荣耀归来,带着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赫赫战功。 而宋家……对这一切又知道多少呢? 秦煜迈开步子,朝着宋家大宅走去。 刚刚迈进宋家大宅门槛,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从敞开的门里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秦煜,从驿站赶过来要这么久?” “你怕不是以为,凭借五年战功,就可以在我们宋家耍什么架子了吧!” 秦煜刚刚迈进宋家大宅门槛的脚顿住了。 从军五年未归,刚一见面就是这个待遇? 他抬头,冷冷的盯着站在门内,穿着一身锦缎袍子的岳母,柳氏。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和嫌弃。 “如果不是我们宋家庇护,你现在还在街边抢脏馒头,或许连抢馒头的机会都没有!” 秦煜没有立刻回应。 毕竟他跟他们真的不熟。 五年前,帝都秦家,百年世家,忠烈满门,却不幸在一天之内全部战死。 那一天,血染沙场,尸横遍野。 而秦煜,那个本应在乱军中殒命的秦家嫡孙,却意外活了下来,成了秦家唯一的“幸存者”。 宋家,只是帝都一个靠着柳氏父辈关系勉强挤进权贵圈子的小家族。 秦家倒了,爵位却悬而未决。 宋家打着联姻“庇护”的旗号,将秦煜这个秦家遗孤招赘进门,娶了他的女儿宋雨初。 美其名曰“冲喜”,实际上不过是想看有没有机会将秦家的爵位挪到宋家头上。 秦煜这个活下来的“野种”,在宋家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废物棋子。 新婚燕尔还没过,边关狼烟起,大将军赵正河奉旨点兵。 宋家唯一的男丁,柳氏的心肝宝贝儿子,秦煜的小舅子宋琛,赫然在点兵册上。 柳氏哭天抢地,生怕宝贝儿子有个闪失。 于是,秦煜这个上门女婿的用处来了。 宋雨初红着眼眶,拉着秦煜的手,求他代替宋琛出征。 为了秦家有可能重获清白的那一丝希望,为了那个魂魄深处残留的对这具身体血脉的责任。 秦煜答应了。 这一去,便是五年。 五年。 秦煜收回目光,唇边的冷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 他迈过门槛,跟着柳氏走进厅中。 宋家老爷宋明远坐在主位上,板着脸,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宋雨初坐在他旁边,穿着一袭浅绿色的罗裙,容貌秀美,只是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秦煜。 柳氏见秦煜进来了,语气依然带着不满:“站那儿干嘛?杵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赶紧过来坐下!都在等你呢!” “回来了。” 宋明远淡淡开口。 秦煜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坐吧。”宋明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秦煜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宋雨初身上。 五年未见,她似乎清瘦了一些。 “回来就好。” 宋雨初轻声说了一句。 柳氏迫不及待地插话:“秦煜啊,这次你去了北境五年,也算尽心了。” “听闻你在军中表现还不错,宋家也没白养你。” 秦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不错? 他平定了北境数次骚乱,将那些异族打得闻风丧胆,尸横千里,才换来了这句“还不错”? “这次让你回来,是有件更重要的事。” 柳氏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了正题,“你小舅子宋琛,年岁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在家游手好闲。” “他想入伍,但你也知道,宋家在军中没什么根基。” “你在北境待了五年,总归是有些情面的。” “再者,你不是说你立了些功劳吗?虽然肯定比不上那些大将军,但混个一官半职总行吧?” 秦煜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你那些功劳啊,与其烂在你手里,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柳氏继续说道,“把你的名额让给宋琛。” “你替宋琛参军一场,也算是报答宋家的养育之恩了。” 秦煜闻言,忍不住冷笑! 宋家以为,凭借这些轻飘飘的话语,就能轻易挖走他在战场上浴血五年换来的功勋? 就能随意将他的未来转赠他人? 他们甚至不知道,眼前站着的,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废物女婿。 但凡这宋家人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哪怕只是稍微打听一下。 就会知道如今威震北境、、位列大帅,被圣上亲封的北境战神,正是他们口中那个“表现还不错”、“需要混个一官半职”的秦煜! 五年里,秦煜从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兵,靠着前世带来的那些兵法、战略、甚至是化学、物理知识,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摸爬滚打。 他像一个开挂的机器,每一次看似不可能的战术,每一次精准到毫厘的决策,都让他在北境军中声名鹊起。 他从大将军赵正河麾下的一名小小伍长,一路升至百夫长,千夫长,校尉,参将,副将…… 最终,以赫赫战功,被赵正河力荐,奏请圣上。 当今圣上龙颜大悦,亲封秦煜为大帅,位在赵正河之上,更是赐予“北境战神”称号,威震天下! 而可笑的是,眼前这些宋家人,对这一切全然不知,还做着顶替他功劳、让他为宋琛铺路的春秋大梦! 柳氏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但随即就恼羞成怒。 “你什么眼神?!翅膀硬了是吧!别忘了你那点所谓的功劳,都是宋家把你送去才有机会立下的!没有宋家,你早就化成一滩脓水了!” 宋明远眉头微皱,但没有制止柳氏。 他只是沉声道:“秦煜,你替我儿出征,本就是情理之中。” “如今他想走仕途,你的功劳能助他一臂之力,也是你这个做姐夫的该做的。” 他把“姐夫”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在提醒秦煜的身份。 秦煜看向宋雨初,想看看她是什么态度。 宋雨初垂下眼帘。 “秦煜,娘说得对。” “我弟弟是宋家唯一的男丁,他的前程关乎宋家的兴衰。” “你这次回来……既然没能建下太大的功业,不如把机会让给弟弟吧。” “这样他就可以凭着你的功劳,进入骁勇阁学习,将来至少也能做到个副将。” “这对我们宋家,太重要了。” 进入骁勇阁,不仅能系统地学习兵法韬略、排兵布阵之术,还能学习如何管理军队、训练士兵,以及战场上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 毫不夸苏地说。 从骁勇阁出来的人,哪怕只是混一混,凭借着所学的知识和积累的人脉,至少也能在军队里担任校尉以上的官职,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表现出色,得到阁中教习的赏识,将来做到副将甚至更高的职位,也并非难事。 第二章 恩断义绝 秦煜听着她的话。 看着她脸上那副‘我为家族考虑,你应该体谅’的表情,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他,北境战神,圣上亲封的大帅,赫赫战功堆积如山,在他这些所谓的家人眼里,竟然是“没能建下太大的功业”? 而他的战功,竟然要像菜市场的白菜一样,被随意转赠给那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废物? 秦煜终是忍不住,冷笑一声。 “北境五年,黄沙漫天,刀光剑影。” 他用指腹轻轻抚过左臂,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老子一条命不知换了几次,兄弟的尸体就埋在那片鸟不拉屎的荒漠中。” “你们坐在这雕梁画栋的屋子里,喝着暖茶,摇着扇子,舔着一苏老脸,就想把老子用命换来的军功要走?想得美!” 柳氏被他这粗俗又狠戾的话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他鼻子骂:“你、你这个狗东西!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你以为你那点功劳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边境那些人以为你是宋琛,看在宋家的面子上才对你多有照顾!功劳本来就是我儿子的!” 宋明远也沉着脸附和:“就是如此!当年你冒着琛儿的名字去的!军功簿上记载的可是宋琛!你秦煜算个什么东西!” 秦煜转头,看向一直垂着头的宋雨初。 “你也这么觉得?” 宋雨初身体轻颤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秦煜在北境吃了多少苦,她听说过一些只言片语,知道那里远比京城安逸的生活要残酷百倍。 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可当她看到母亲和父亲期盼甚至带着威胁的眼神,当她想到弟弟宋琛的未来,想到宋家摇摇欲坠的地位…… 她的那些不忍,何其微弱! 宋语出盯着秦煜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秦煜,你当初,毕竟是用了我弟弟的名字去的……” “而且,琛儿他……他是宋家唯一的希望了。” 秦煜闻言,轻笑一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为了给原主一个交代,为了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仁至义尽”,简直是个笑话。 宋家,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他后退一步,与宋雨初拉开了距离。 “好,很好。” “既然你们宋家都这么觉得,觉得我秦煜是攀附了你们,觉得我的功劳,都该属于宋琛那个废物……” “从今日起。” 他一字一句道: “我秦煜,与你们宋家,恩断义绝。” 要是他们觉得,一个名字,就可以顶替战神的战功,就去吧! 柳氏和宋明远愣住了,似乎没想到秦煜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宋雨初更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秦煜冷冷地接着说:“你们想要我的军功是吧?那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能从我手里拿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向大门口走去。 “秦煜!” 宋雨初终于反应过来,失声喊道,下意识地抬步想去追。 “雨初,站住!” 柳氏一把拉住她,“你拉着他做什么?他以为他是谁啊!离了我们宋家他能干什么?” 宋明远也跟着冷笑:“就是!真以为在边境磨炼两年,就长本事了?别忘了!他当初去的时候,可是用的你弟弟宋琛的名字!那军功薄上,认的是名字,不是人!” “再说,谁会相信,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能有什么真本事?他的功劳,就是沾了琛儿名字的光!” “任凭他出去怎么说,也没人会信的!他以为自己翅膀硬了?离开了宋家,他屁都不是!” “所以,咱们现在要赶紧举办一个庆功宴,把功劳安插在你弟弟身上!” “以免秦煜闹事!” 在秦煜穿越过来之前。 原主的确仗着家族荫蔽,不学无术。 因此,二人才会如此说道。 柳氏看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怒气稍稍压下。 她凑到宋雨初耳边,压低声音问道:“雨初,你……你和秦煜还没有圆房吧?” 宋雨初脸颊一红,羞愧地摇了摇头。 “当年刚成亲,我就来了月事……结果还没过,他就、他就奉旨去边境了。” 柳氏闻言,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她拍了拍宋雨初的手,“既然如此,将来他若是还执迷不悟,不肯把功劳让出来……大不了,你们和离。” 她眼中闪烁着精光,循循善诱道:“等你弟弟得了他的功劳,进了骁勇阁,将来做了副将……那时候,你可是副将的姐姐!” “京城里不知多少年轻才俊等着攀附!你还能配得上更好的,嫁个更出色的高门子弟!” 宋雨初听着柳氏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满眼震惊和难以置信。 “母亲,你怎么能……” …… 秦煜走出宋家大门,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湿冷。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两年在边境,虽大获全胜。 但也步步凶险。 使得身体落下了病根。 不过。 他心中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情感起伏,也没有什么被背叛的痛彻心扉。 毕竟,他只是一个穿越者,借用了秦煜的身体,也“借用”了这五年在北境的经历。 对于宋家,他已经“演”够了原主的角色,也算是偿还了原主欠下的一点点“恩情” 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成全了原主和宋雨初那可笑的夫妻情分,即便只是名义上的,但他也看清了宋家人的嘴脸。 现在,是时候去完成自己的事情了。 他此番回来,是为了安顿好那些为国捐躯的袍泽的家眷。 这是他身为将领的责任,也是他对那些用性命换来他今日功成的兄弟们的承诺。 其中一个,便是李虎。 李虎是他麾下的一名什长。 他为了掩护秦煜,后背中了一箭,箭簇淬了剧毒。 纵然秦煜第一时间斩杀了射箭的敌人,并急召军医,李虎还是没能撑过去。 临终前,李虎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将家中的妻子和尚未出嫁的女儿托付给了他。 秦煜朝着城北的方向走去。 李虎的家,他曾听李虎提起过,就在城北的一处普通民巷里。 穿过几条巷弄,秦煜终于找到了李虎家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 门虚掩着,隐隐约约有压抑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秦煜的心往下一沉。 他轻轻推开门,院子不大,打扫得倒还算干净。 正对着院门的小小堂屋门口,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随风摇曳。 显然,李虎的死讯已经送到了。 这是家人为他开的灵堂。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走了进去。 堂屋内,香烛缭绕,正中摆放着一个简陋的灵位,上面写着“先夫苏门李虎之灵位”几个字。 灵位前,一个身着素服的中年妇人和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跪在蒲团上,正对着灵位哭泣。 第三章 托付 妇人头发花白,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少女虽然也泪流满面,却强撑着扶着妇人,一边哽咽,一边低声劝慰着。 寒风从敞开的门灌入,吹得灵堂内的白幡猎猎作响,也吹动了少女额前的碎发。 她听到门口的动静,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那是一苏清秀的脸庞,许是哭得久了,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般。 脸色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即便如此,也难掩其姣好的底子。 眉眼间带着几分李虎的憨直,却又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你……你是谁?”少女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秦煜。 秦煜默然片刻,迈步走了进去,沉声道:“我是李虎的兄弟,秦煜。” 听到“李虎”二字,那中年妇人哭声一顿,抬起头来。 秦煜没有多言,径直走到灵前,从旁边的香案上拿起三炷香,点燃,对着李虎的灵位深深鞠了三躬,将香插进了香炉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那对孤苦无依的母女。 “李虎牺牲之前,曾将你们母女托付于我。” “他说,他若有不测,让我务必照顾好嫂子和……侄女。” “你们放心,从今往后,你们的生活,由我秦煜一力承担。只要我秦煜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母女受半分委屈。” 妇人闻言先是一怔,呆呆地看着秦煜,仿佛没有听明白他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才渐渐恢复了些许神采。 随即,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她却又哭又笑起来。 “虎子啊……你好狠的心啊!你就这么撇下我们孤儿寡母走了……你让我怎么活啊……呜呜呜……” 那名叫李筠的少女连忙扶住她,也跟着泣不成声: “娘,娘您别这样……爹爹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您这样的……” 妇人哭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向秦煜。 “你……你当真……当真是我夫君托付之人?” 秦煜重重点头:“千真万确。我与李虎,乃是生死与共的袍泽。” “他的遗愿,我秦煜赴汤蹈火,也定会完成。” 妇人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良久,她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容。 “好,好啊……夫君,你总算……总算还给我留下了一点念想……” 她伸出干枯的手,紧紧抓住了李筠的手,又看向秦煜,语气带着一种临终托孤般的郑重:“这位将军,既然你答应了虎子,那你……那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筠儿!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莫让她受了欺负……” 秦煜心中一凛,郑重承诺道:“嫂子放心!我秦煜对天起誓,定会视李筠妹妹如亲妹,护她周全,保她一世无忧!” 妇人闻言,脸上那惨然的笑容更甚。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筠,又看了一眼秦煜,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妇人猛地甩开李筠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朝着旁边堂屋那坚硬的木制立柱狠狠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灵堂内炸开。 鲜血,瞬间从的额头涌出。 染红了灵堂整片土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让人猝不及防! 李筠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秦煜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郑重托孤的妇人,转眼间就会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 他答应过李虎,要照顾好他的妻女! 可现在…… 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眼看李筠就要直面母亲鲜血淋漓的惨状,秦煜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她瘦弱的身体揽入怀中,同时伸出宽厚的手掌,紧紧捂住了她的眼睛,将她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胸膛。 “别看!筠儿,别看!” 温热的液体透过手掌的缝隙,沾染了他的指尖。 那是李筠滚烫的泪水。 怀中的少女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好半晌,李筠都没有任何反应。 良久,良久。 压抑到极致的悲恸,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哇——” 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猛地从秦煜的怀中迸发出来。 “娘!娘啊——!你怎么能丢下我!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爹爹走了……现在连娘也走了……我没有爹娘了……我以后就没有爹娘了啊……呜呜呜呜……” 她的哭声,满是绝望! 秦煜紧紧地抱着怀中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少女,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阵阵地抽痛。 “嫂子……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苏大哥……” 他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没能履行好自己的承诺。 “筠儿,别哭了……” “对不起,是哥……没有照顾好你娘……” 他拍着李筠的背,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以后我就是你亲哥哥,筠儿,你听到了吗?” “只要哥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护你周全,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李筠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煜心中焦急万分。 如果任由李筠这样哭下去,恐怕会伤了身子。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李虎生前闲聊时说过的一些话。 李虎曾不止一次骄傲地提起过,他的妻子娘家世代行医,虽只是乡间的赤脚大夫,却也救治过不少乡邻。 而他的女儿李筠,从小耳濡目染,对药草医理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几岁的时候就能辨认许多常见的草药,甚至能说出它们的药性。 李虎还笑着说,将来若是筠儿能有个好前程,说不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想到这里。 苏煜轻轻晃了晃怀中的李筠,柔声道:“筠儿,你听我说,你听哥说。” 李筠的哭声稍稍减弱了一些,但依旧抽噎不止。 “虽然……虽然你爹娘都走了,”秦煜艰难地开口,“但他们对你的期盼,你不能辜负。” “你要替他们好好活下去,活出个样子来,让他们在天之灵也能安息,知道吗?” “你还记得吗?你爹他跟我说过,你娘家以前是赤脚大夫,对不对?他说你从小就聪明,对药草很有天赋,是不是?” 李筠的抽噎声似乎停顿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一双红肿得像核桃似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秦煜。 秦煜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话或许起到了一点作用。 他趁热打铁道:“你娘一定也希望你能继承她的本事,用你学到的医术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这样,也算是为你爹娘积德行善了。” 他看着李筠那双渐渐有了一丝焦距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筠儿,不如这样,哥给你开一家医馆,好不好?让你来当坐堂大夫。” “你把你娘传给你的本事,还有你自己的天赋都用上,去治病救人。” “这样,你爹娘在天上看着,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第四章 求见薛老爷子 李筠泪眼朦胧。 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 秦煜心头酸涩,却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柔地牵起李筠冰凉的小手。 “走吧,哥带你去看看咱们未来的医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虽然不是最繁华的主街,但行人依然不少。 刚拐过一条巷子,前方的议论声就清晰地传了过来。 “听说了没?宋家大公子今天办庆功宴呢!” “嗨,这京城谁不知道啊?咱们宋大公子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 “那是!听说宴席办了足足几十桌,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排场大得很!” “可不是!这门口还摆了施粥的棚子呢,宋大公子可真是仁义啊,不忘乡亲们!” “是啊是啊,宋家真是积德行善!” 议论声此起彼伏。 字里行间都是对宋家大公子的赞美,仿佛他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仁德无双的大善人。 秦煜听到这些话,脚步并未停顿,但眉宇间却瞬间凝结了一层寒霜。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出声反驳。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牵着李筠,径直穿过了那片喧嚣的人群,朝着附近的牙行走去。 牙行位于一条相对僻静的街角,门口挂着一块有些年头的木牌。 里面挤满了人,吵吵嚷嚷地询问着房产铺子的信息。 牙侩们点头哈腰,嘴皮子溜得像抹了油。 秦煜牵着李筠进去。 他绕过人群,直接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干练的牙侩。 “掌柜的,我想买一间铺子,位置好点,适合开医馆的。” 秦煜开门见山。 那牙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然穿着朴素,但气质沉稳,估摸着不是普通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爷您来得巧!前儿个刚收了一间铺子,就在咱们这条街往里走一点,是个三进的小院,原先是前朝一位老太医的宅子,带着个前店后院,格局可好极了!位置也清净,最适合开医馆!” 秦煜听着牙侩夸得天花乱坠,心里自有盘算。 他需要的确实是这样一个地方,既能做铺子治病,又能让李筠居住休养。 他跟着牙侩去看了铺子,果然如牙侩所说,位置不错,格局也合用。虽然价格不菲,但秦煜连眼都没眨一下。 “行,这铺子我要了。多少钱,你划个道儿吧。” 他财大气粗地说。 牙侩脸上笑开了花,报了个价格。 秦煜没有砍价,在怀中取了银票,当场办妥了手续。 李筠全程都只是呆呆地跟着,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仿佛都置若罔闻。 直到秦煜将地契房契收好,再次牵起她的手时,她才像被触动了一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好了,铺子买好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医馆,也是咱们新的住处。” 秦煜轻声对她说,“等你缓过来了,哥找人帮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再请几个得力的伙计,你就可以安心在这里行医了。” 李筠没有回应,只是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秦煜叹了口气,正准备领着她回家,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却无声无息地停在了牙行门口。 车帘掀开,露出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秦煜的心腹随从。 那随从快步走到秦煜跟前,压低声音恭敬地禀报道:“大人,赵将军给您约的治病时间到了。” 秦煜这两年边境厮杀,虽然大获全胜,立下赫赫战功,但也是刀尖上舔血,步步凶险。 身上留下了不少明伤暗伤,尤其是陈年旧疾,在回京后隐隐发作,让他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 赵将军知道他的情况后,特意为他求到了京城东城尽头济世堂的薛老爷子。 薛老爷子是太医世家薛家的定海神针,医术通神,据说连宫里的贵人病了都求着他出手。 只是老爷子早已退隐,极少再为人诊治,能请动他,可见赵将军是下了血本,也足见秦煜身体问题的严重。 秦煜沉吟片刻,看了看身旁的李筠。 她还是一副迷茫呆滞的样子。 “筠儿,你愿意陪我一起去看大夫吗?” 李筠像是被他的声音唤回了一点点神智。 她呆呆傻傻地,又冲秦煜点了点头。 其实,作为从小耳濡目染、跟着娘学医的李筠,虽然年纪小,但对京城的一些名医也略有耳闻。 薛老爷子的大名,在她娘偶尔提起京城医术时,是听过的。 据说这位薛神医能活死人肉白骨,是京城医学界最厉害的人物。 秦煜见她点头,便拉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整洁,铺着软垫,行驶起来十分平稳。 铁柱驾着马车,按照秦煜的吩咐,往东城最僻静的角落驶去。 马车渐渐远离了繁华喧嚣的闹市,进入了东城深处。 这里的街道变得越来越窄,房屋也越来越低矮,行人稀少,显得十分安静。 终于,马车在一扇古朴雅致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面不大。 只有一块悬挂在门框上的牌匾,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笔迹写着三个字: 济世堂。 秦煜下了马车,扶着李筠下来。 秦煜上前扣响门环,很快便有药童开门。 “何人?” 药童稚声问道,打量着秦煜,见他衣袍普通,气度却不凡,不由多了几分小心。 “烦请通禀,我有信引求见薛老爷子。” 秦煜将赵将军的木牌递了过去。 济世堂内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信引求见老爷子?而且听说是赵将军的?这可是多年未有的事情! 要知道,薛老爷子已经退隐多年,便是达官显贵,也难求他诊治一二。 不多时,一个五十多岁气度儒雅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都是薛家的子弟。 中年人正是薛济世的儿子,如今济世堂的当家人——薛问药。 薛问药接过木牌,仔细端详后,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询问。 却见药童身后,一个佝偻着背,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这正是太医世家薛家的定海神针,薛济世老爷子。 薛济世迈步走出大门,双眼落在秦煜身上。 “贵客临门,老夫有失远迎!” 此言一出,薛家众人皆是一愣。 薛问药更是瞪大了眼睛,老爷子竟然亲自出来迎接?这……这是什么人物? 他身后的薛家子弟们也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自家老爷子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如此礼遇。 秦煜拱手道:“薛老客气。” 薛济世客气道,“请进!” 他侧身引路,秦煜也不客气,举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座古朴的药堂。 第5章 疗伤 济世堂内,药香萦绕。 入门是寻医问诊之处。 此间和寻常的药房并无二致,柜台、药柜整齐排列,有薛家子弟或是学徒的药童各自忙碌。 见薛济世亲自引着秦煜穿过回廊,无不抬眼露出惊异之色。 李筠默默跟在秦煜后,指尖攥着秦煜的袖口,目光扫过周遭,怯生生的,好似生怕走丢了一般。 一行人并未在此停留,径直来到中堂。 堂内陈设古朴。 墙上悬着“悬壶济世”的匾额,四个字苍劲有力,倒比宋家那富丽堂皇的屋子多了几分雅致。 “秦帅请上座。” 薛济世抬手示意,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敬意。 这一幕看得李筠有些愕然,未曾想到薛济世竟对秦煜如此恭敬,还称其秦帅? “薛老不必多礼,某不过是个久病难治的粗人,唤我一声‘昭临’便可。” 秦煜拱了拱手。 昭临是他的表字,取“昭临下土,聿怀多福”之意。 “哈哈哈,好。” 薛济世人老成精,很快反应过来,他轻捻长须,笑出声来。 秦煜会心一笑。 他坐了下来。 随手解下披风搁在椅背上,露出内里半旧的中衣,左臂那道狰狞的疤痕透过布料若隐若现。 薛济世捋着银须摇头:“赵将军说您每逢阴雨便咳血不止,且下肢寒毒入髓,若再拖延……” 他话未说完,目光却落在秦煜身后的李筠身上,“这位姑娘是?” “这是舍妹李筠。”秦煜伸手将她往前带了带,“她略通医理,今日带来这里长长见识。” 李筠一怔,下意识福了福身。 薛济世打量了她一番,微微颔首。 旋即收回目光,转而从案头取了脉枕:“先诊脉吧。” “好。” 秦煜伸手搁在脉枕上,薛济世三根手指搭上他寸关尺,眉头渐渐拧紧。 李筠虽涉猎不慎,但听方才薛神医所言,也知秦煜病症不轻。 忽觉心口一阵钝痛。 这人在北境到底受过多少罪? 这看似豁达的外表下,又究竟掩藏了多少的痛楚? “毒伤叠加旧疾,你这身子……” 薛济世眉头紧皱,叹了口气。 他松开手,从袖中取出银针包,“若是想要彻底根治,需用火蚕灼骨之法,只是……” 说到此处,薛济世刻意顿了顿。 “但说无妨。” 秦煜扫了眼李筠。 见她正盯着自己手臂的疤痕出神,忽然伸手将袖口又往上卷了卷,露出半截肌理分明的小臂。 上面横七竖八布满新旧伤痕,最狰狞的一道从锁骨斜贯至腰侧,形如闪电。 李筠睫毛剧烈颤动,只觉触目惊心。 薛济世低声道:“此疗法需以火蚕蛊虫引毒,剧痛难忍,且需有人昼夜守着施针换药。秦……昭临老弟身边……” “我守着。” 李筠忽然开口,稚嫩的声音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想起母亲,想起秦煜在灵堂前发的誓言,又想起秦煜对自己所说的话。 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哥,我学过配祛毒膏,也能认全三百六十五味草药。” 秦煜挑眉,倒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快回过神来。 他欣慰地笑了笑,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薛济世说道:“便依她吧。” 薛济世点点头,示意药童点燃熏炉,又亲自调配火蚕蛊虫。 李筠褪去外衣,露出里面的素色中衣,主动接过药碗调配药膏,指尖蘸着朱砂在秦煜患处画定穴位,动作虽轻却极稳。 秦煜垂眸看她,见她眼下乌青浓重,却咬着唇专注得像在雕刻一件玉器。 忽然想起在军中之时李虎曾炫耀式对自己说过的话: 这丫头随她娘,天资聪颖,七岁便能辨出蕲艾与普通艾草的区别,不像我,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 …… “疼了就喊。”李筠忽然开口,将蛊虫放在他肩头,“我娘说,忍着伤的人最傻。” 秦煜轻笑。 他本打算开口说自己不疼,却在蛊虫噬咬的瞬间攥紧了椅把。 火蚕入肉的剧痛如烈火焚身,似千刀万剐,任是铁打的身子也难以承受。 秦煜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却仍侧头对她扯出个笑:“傻丫头,哥是战神……” 李筠和他对视一眼,并未多言。 未等秦煜开口,李筠已将银针扎入他曲池穴,手法利落得像个老练的医工。 直到这时候,她才淡淡说道:“再忍半炷香,蛊虫就该吐毒了。” 薛济世在旁看得频频点头。 待蛊虫化作一滩黑血后,他亲自替秦煜敷上金疮药。 同时,忍不住感慨道:“令妹天赋异禀,若肯留在济世堂研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医馆内,包括薛问药在内的薛家子弟,亦或者寻常药童此刻都停下手头的事情远远观望。 他们本是对这位年轻的贵客感到好奇,却不曾想到,德高望重的薛神医竟是对这位年轻的姑娘动了收徒之念! 须知,这里的不少药童学徒已经待了多年,想要入薛神医门下却不得门径。 这小丫头何许人也? 竟能受到薛神医主动开口? 连身为薛济世之子的薛问药也顿感惊异。 “我要开医馆,用我爹娘教的本事救人。” 谁曾料到,在众目睽睽下,李筠却是语出惊人。 她抬头看向秦煜,眼中终于有了些光亮,“就像哥说的,让他们在天上看着高兴。” 震惊!不可思议! 该说这丫头是天真无邪,还是愚钝无知? 竟对薛神医的邀请直言拒绝??? 一众人等看得瞠目结舌。 “傻丫头,薛神医乃是杏林圣手,多少人想要拜入他的门下还求之不得呢,你倒好……” 见李筠这么说,秦煜倒是忍不住摇头叹笑。 一旁的薛济世似是也对李筠的答复颇感意外,没料到这小丫头竟是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不能负了爹娘。” 李筠的答案倒是一如既往。 秦煜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旁的薛济世倒是爽朗地笑了起来,开口道:“既然她执意如此,那此事暂且搁下,咱们先疗伤吧。” “让薛老见笑了。” 秦煜笑了笑。 “薛神医在家吗?” 就在这时,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先是马蹄声急,接着便是小厮的通报声:“宋大公子到——” 李筠身子猛地一抖,银针险些落地。 秦煜按住她的手,目光冷下来。 来得倒巧! 刚把战功抢了,就来济世堂摆谱? 第6章 纨绔也想看病 “宋公子,哪个宋公子?” 薛问药眉头一皱。 “自是宋家的那个……” 通报的小厮立刻回答。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宋公子,我家老神医早已不在坐诊,若非有请……” “请什么请?难道凭我的身份,也请不动薛老神医吗?闪开,让我进去!” …… 片刻后,一群人拥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走进来。 薛家有人想要阻拦,可哪里能拦得住对方?推推搡搡间,那少年便已走了进来。 他身边的家丁相当粗暴,几个薛家子弟被他们猛的一推,差点因站立不稳而倒在地上。 刚刚听到宋公子三个字,秦煜便已是猜出来者身份。 正是宋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屋子里的人们都停下手头之事,纷纷看向宋琛那边。 薛问药迈前一步,拱手询问:“宋公子,不知你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在这京城中的人们,谁不知宋琛的为人? 这一个纨绔上门,必定没什么好事。 凭借薛家在京城的底蕴,虽不至于畏惧对方,但又不能明着将对方赶出去。 薛问药不愿意自己的父亲和这家伙扯上过多关系,便是主动揽下这摊子事。 “本公子刚从北境征战归来,自是为了疗伤治病来的!” 宋琛把头一扬,趾高气昂地回答道。 闻听此言,在场的不少人都发出窃窃私语般的议论之声。 大家都是从医之人,虽并不全是如薛济世那般的神医,但有些基本的状况也是能看出一二。 这宋琛声音洪亮,气色绝佳,哪里像是有伤病在身的样子? “咳咳……” 还是薛问药率先开口。 他咳嗽两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既是如此,那宋公子这边请吧……” “你是什么人?” 宋琛眉头皱起,显露出一脸不悦。 “薛问药,薛神医之子。” 薛问药如实回答。 “我不要你看,把薛神医给我叫出来!” 宋琛大手一挥。 “薛神医正在为人诊病,没空为宋公子诊治,还请宋公子海涵。” 薛问药明显有些愠怒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薛济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况且,我观宋公子气色俱佳,想必不是什么严重的症状,不用劳烦家严……” “闭嘴!”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琛粗暴打断。 就见宋琛把眼一瞪,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姿态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叫嚣?知不知道本公子是什么身份?把薛济世给老子叫出来,否则我就砸了你这烂摊子!” 气氛瞬间凝滞。 全场一片寂静无声。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宋琛身上,显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怎么,得了战功,便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能在这里耀武扬威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乍然响起,打破屋中的宁静。 是秦煜开口了。 从宋家离开之后,他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此刻又看到宋琛在这里作妖,又怎会让他得逞? 不顾薛济世劝阻,秦煜主动站了出来。 “什么人?在本少爷面前还敢……” 见有人妄图阻止自己,宋琛更是一脸不爽。 他循着声音看去,正准备冲着这人发作,却在忽然对上此人目光的时候,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原因无他。 因为此时出面的人正是秦煜!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琛惊得脱口而出。 “我来这里看病,不可以吗?” 秦煜不以为然,一挑眉头。 看宋琛如今趾高气昂的样子,想必是觉得,那军功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但秦煜可不会惯着他。 “哼,我道是谁,不过是一个被宋家逐出门的野狗!” 短暂的惊异之后,宋琛回过神来。 他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地看着秦煜道:“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 砰! 宋琛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然一声乍响。 一道巨大的铁拳朝着自己迎面袭来! 宋琛避闪不及,被这铁拳狠狠砸中面门,整个人当场倒飞出去,摔出去十几丈远,将身后的桌椅给砸得粉碎! “哎哟……” 宋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的骨头差点摔得粉碎,几乎疼得晕死过去,在地上挣扎了好一阵子才缓了过来。 “你、你敢打我……” 宋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他抬起头,却正好对上秦煜那双如同刀刃一般锋利的眼睛。 宋琛只觉浑身一颤,整个人都似乎被刺透一般,刚打算出口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没想到在战场上驰骋杀敌,骁勇善战的宋公子,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秦煜的声音冷冷传来。 羞辱! 彻彻底底的羞辱! 这话直说得宋琛心中一股无名火起,他再也按捺不住了,冲随从们爆喝一声:“来人,给我上!灭了他!” “是!” 那些家丁们如狼似虎。 随着宋琛的一声令下之后,便势如破竹一般,挥动拳头朝秦煜直冲过来。 宋琛眼神一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家丁都是宋家养着的打手,一个个不说武艺多么高强,但教训一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就算秦煜参过军又如何? 双拳难敌四手。 这小子今天死定了!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还是彻底震慑了宋琛。 也不见秦煜有什么夸张的动作,只是接连轰出几拳,速度之快,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砰砰砰! 一个呼吸间,几道身影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所有家丁被一招击溃! 宋琛甚至都没有回过神来,那些家丁们便已经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了。 “这……” 宋琛惊呆了。 这家伙还是人吗? “还不快滚!” 秦煜一声爆喝。 如惊雷滚滚,惊得宋琛肝胆俱裂。 宋琛挣扎着起身,一脸阴鸷地瞪着秦煜,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只能丢下一句狠话。 “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 那些家丁们也艰难起身,跟着宋琛的后面,一起灰溜溜地跑走了。 等到场中恢复安静,薛济世才走了上来,拱手对秦煜道:“多谢昭临小友仗义出手,否则我这医馆怕是要被彻底砸烂了!” 第7章 就留下来吧! “薛神医说笑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啊?” 秦煜倒是满怀歉意地笑着回礼,“说起来,还是因为我在这里,否则断不会惹出这多祸端。” 薛济世这回倒是没有回话,只是默默轻捻长须。 “好了,不说这些了……” “被刚刚那个插曲耽搁了,咱们还有正事没有完成呢!” 还是薛问药率先开口,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对,昭临小友,你的伤势还没有治完呢。” 薛济世也跟着开口。 秦煜应了一声,又继续坐了下来。 在薛济世的妙手之下,他的伤势很快便处理完毕。 李筠一直默默地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帮忙打打下手,倒也是轻车熟路。 “成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薛济世丢下手中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来到桌边,拿出纸笔。 一边写着,一边对秦煜说道:“你的身体已经无碍,只是往后一个月内还要服用汤药调养。这是经年累积的旧伤,想彻底痊愈也没那么快的,急切不得。” “哈哈哈,我的身体自己清楚,能得到如此治疗已是幸运,不敢奢求太多。” 秦煜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浑身上下轻松无比。 他忍不住感慨起来:“久闻薛老神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多谢了!” “哪里……” 薛济世被夸得很高兴。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可嘴上却依旧很是谦虚。 秦煜掏出银两,打算支付诊金,但薛济世表示拒绝。 最后实在是拗不过秦煜,他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了下来,不过还是收得很少。 “昭临小友,你当真不打算让令妹来我这研习吗?” 临行前,薛济世又问了一句,言语中是满满的期待。 秦煜看了李筠一眼,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他之所以要将李筠带到这里来,目的也是希望李筠能跟着薛济世学习医术。 否则全凭她跟母亲所学的那一点,难以将医馆发扬光大。 “筠儿,薛神医乃国医圣手,你既要开医馆,能师从了他对你很有帮助,你好好想想。” 秦煜语重心长地对李筠说道。 李筠轻咬嘴唇,微微低垂眼眸,也陷入了沉思。 仔细一想,她觉得秦煜的话确实有道理。 自己虽掌握了一些母亲传授的药理知识,坐堂问诊是没问题,但自己以后真的要止步于此吗? 她是一个好强的人。 要么不做,若是要做,便要做到极致。 而在这京城之中,还有比薛济世更好的大夫了吗? 但…… 李筠的内心终究是还有有些芥蒂。 她抬起头来,看向秦煜问道:“可铺子才刚刚买下,我若是在这里研习的话……” 秦煜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 若是在这里研习,总归是要将药铺的生意放下,那肯定是会耽误赚钱的。 秦煜为自己掏钱买下铺子已是不易,她不愿这样空耗着。 李筠如此懂事,看得秦煜也是满满心酸。 爹娘都已经不在世了,小小年纪的她必须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否则难以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昭临小友,老夫倒是有一个想法……” 就在这时,薛济世忽然开口。 秦煜和李筠都看向他。 老神医轻捻长须,继续说道,“上午她自行安排,让令妹下午过来同我研习即可。如此下午研习的成果,次日亦可活学活用,凭令妹的天赋,定能进步神速!”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秦煜眼神一亮,他看向李筠,询问她的看法。 李筠沉吟了片刻,这才微微一点头:“好的。” “哈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 薛济世像是终于解脱了似的,大笑起来。 “那从明天开始,我便让筠儿来薛神医这里研习,还请薛神医多多费心了。” 秦煜满怀歉意地行了一礼。 “哪里哪里。” 薛济世摆摆手,表示出无所谓的态度。 显然,对于他来说。 能得了李筠这样一个徒弟比什么都重要。 “今日大喜,秦兄不如留下来吃饭吧,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宴席!” 看到父亲如此高兴,薛问药也是颇为喜悦。 “那倒不必了,今日登门打扰,已经为诸位带来了太多麻烦,再留下来吃饭就太过意不去了。” 秦煜断然拒绝。 “无妨,就留下来吧!” 薛济世的态度倒是颇为坚决。 饶是秦煜在连年的征战中培养了坚决果断的性格,此刻竟也不太好推辞。 老人家兴头正盛,自己拒绝不是弗了人家的美意? 而且眼下天色渐晚。 铺子才刚刚盘下,一切还没准备好,连居住都成问题,更不用提准备晚饭了。 二人若是离开,怕是只能去酒楼弄点吃的。 想来想去,秦煜还是选择留下,应了薛济世的邀请。 这一顿饭吃得很是愉快。 推杯换盏间,气氛愈发融洽。 但薛济世却和秦煜有着某种默契,言语中似乎刻意在回避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无论是薛问药还是李筠,他们都不是傻子。 稍微动下脑经,基本上就能观察出一些端倪来。 但他们也没有多问,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 另一边。 宋家。 宋琛在家丁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迈入大门。 可怜家丁们自己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要搀扶着宋琛,就算浑身酸痛也只能强忍着。 “该死的秦煜,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废物居然还这么嚣张?奶奶的,老子跟他没完……” 宋琛嘴里骂骂咧咧。 似乎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他心中的愤怒得以减轻些许。 “少爷,要不咱们算了吧……” “就是啊!你看他那么厉害,三两下就把我们给打趴下了,咱们不是他的对手啊!” …… 身边的家丁们哭丧着脸道。 他们的言语中,满满都是对秦煜的畏惧,那沙包大的拳头实在是令人让心生畏惧。 甚至庆幸自己命硬,否则只怕要被对方给一拳打死了! 以至于家丁们现在光是想想就感到后怕。 “都给我闭嘴!” 还没等家丁们多说几句,宋琛断喝一声,粗暴打断了他们的话。 “废物!你们都他娘的是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莽夫都斗不过,要你们何用?!” 第8章 哥,去我家住吧 宋琛越想越气。 他忍不住踹了身侧一个家丁一脚。 但他显然忘了自己身上也有伤,这一脚直接牵动伤口,心中的怒火没有得到发泄,反而是把他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少爷,也别怪我们啊,谁让那小子实力太强大了!” “我都不知道他在北境都经历了什么,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简直像是一个将军!” 家丁们又嚷嚷了起来。 宋琛听着火大,又骂了一句:“将军个屁!人家将军班师回朝,都是风风光光,哪像他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了败仗呢!” “要我说,就是你们太废物了!” “不过没关系,等圣上的嘉奖一到,我入伍建功立业,这家伙还拿什么跟我斗?” “这个世界上真正厉害的,永远不是拳脚!!!” …… 说到这里,宋琛终于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弟弟,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就在这时候,一道惊呼之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宋琛的胡思乱想。 是宋雨初。 她正准备出门,就见宋琛迎面走来。 本以为弟弟又是带着一帮家丁不知去哪里厮混,但定睛一看,却见宋琛变得如此狼狈。 宋雨初被吓坏了,忍不住喊了出来。 “姐,救命啊!” 宋琛一看到自己的姐姐,就像是遇到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挣脱家丁的搀扶,一头扑到宋雨初跟前。 “怎么回事?你快跟姐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宋雨初上下打量着宋琛。 只见宋琛衣服也破了,身上满是尘土。 浑身到处都是伤痕,尤其是脸上,更是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肿的老高。 “你是不是出去惹事,被人家给揍了?咱们宋家,好歹也是有点脸面的人家,对方下手也太狠了!” “告诉娘,是谁干的?娘去找他们家算账!” 柳氏也闻讯赶了过来。 “对,咱们宋家虽不算顶级豪门,但在这京城也是有头有脸,大不了让你外公出面,非要狠狠教训他不可!” 宋雨初跟着附和。 宋家能有今日,全赖柳家一门,尤其是那当朝做官的外公,柳伯仲。 “是、是秦煜!” 宋琛再也忍不住了,将那个名字道出。 只是…… 这短短两个字,却让柳氏和宋雨初同时震惊! “什么?他?” “反了他了,一条被逐出家门的野狗,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 宋琛一把鼻涕一把泪,三分真七分假,把秦煜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直听得母亲和姐姐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就柳氏和宋雨初那种偏袒的性格,哪怕不添油加醋,她们也绝不会放过秦煜。 可宋琛还是唾沫横飞,把秦煜说得如同恶霸一般。 再加上家丁们在旁边的附和,算是彻底激怒了二人。 “这个秦煜,他这是把对咱们宋家的怨恨,全都撒在了你一个人的身上啊!” “本以为把他赶出去就可以了,没想到这家伙真是反了天了,居然如此无法无天!” “不过,招惹了宋家,他只有死路一条了!” …… 月上中天。 这顿饭才算结束。 薛问药开始吩咐下人收拾桌子,李筠还坐在桌边休息的时候,薛济世将秦煜拉到一旁,显然是有话要对他说。 “秦帅,你这里……” 直到现在,他才得空询问关于秦煜的事情。 尽管薛济世没有见过秦煜,是赵正河将军引荐,但关于秦煜的事迹他可听过。 毕竟薛济世和赵正河是故交,彼此之间也有书信往来,也是为数不多知道秦煜真实身份的人。 至于秦煜和宋家的关系,他虽不明白其中细则,但看着白天宋琛那嚣张跋扈的样子,也能猜出些端倪。 “我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就不劳烦薛神医操心了。” 秦煜拱了拱手,一脸淡然地笑着。 薛济世还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秦煜这么说,他也不再多言。 微微一点头,叹息一声道:“好,我相信小友自有分寸,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嗯,告辞。” 秦煜应了一声,和薛济世道别,带着李筠离开了医馆。 …… 月色正浓,夜风劲寒。 秦煜和李筠驾着马车走在回医馆的路上。 二人均是无言,只有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 片刻后。 还是李筠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抬头看着秦煜,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哥,薛神医给你开的药,你每天要记着服用。” “你这丫头……” 秦煜笑着摇摇头,“放心,哥记得清楚呢,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旁边帮我记着呢吗?” 这话让李筠一时无言。 二人不再说话。 很快,他们来到了医馆。 推门而入,医馆内的布置非常简陋,甚至还有一些前屋主遗留下来的东西没有清扫走。 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秦煜尴尬地笑着说道:“今晚怕是只能委屈你在这里将就一宿了。” “哥,去我家住吧。” 李筠忽而说道。 可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不妥,神色不由微微一变,一张俏脸微微低了下去。 月色下,她的俏脸微微泛红。 秦煜敏锐地察觉到了李筠的异常。 他当然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少女二八年华,尚未出阁的年纪。 如今却要带着一个男子去自己家居住。 这在如今这个时代,无疑是很容易让人说风凉话的。 秦煜作为穿越者倒是无所谓,但有些事情,也要根据时代的特性来决定。 他也不愿意让李筠落得一个不好的名声。 正因如此,李筠才红了脸。 但…… 李筠的心中却又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爹娘都不在了。 自己和秦煜虽不过相识一天,可她的心中却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依靠。 “没事,我送你回去,我自己在这里将就一宿。” “这儿虽乱,却有屋顶遮风挡雨,可比在在场上要好多了!” 秦煜呵呵笑着打趣道,化解了现场的尴尬。 李筠没有说话。 而是默默地拽着秦煜的胳膊往外走。 走出医馆,一路朝自己家走去。 秦煜知道她的意思,想要拒绝,可小姑娘却像头倔强的牛犊,拉不动秦煜也要卖力拉着。 没辙。 秦煜只能锁上医馆大门,跟着她离开了这里。 第9章 筠心堂 往后几日,秦煜倒是颇为忙碌。 他找人来清理医馆。 为了能尽快将医馆开起来,他自己也亲身参与其中。 李筠也本打算过来帮助秦煜,但秦煜却不要她这样,而是让她利用这段时间去薛济世那边研习。 这一回倒是秦煜的态度十分坚决,让李筠无可奈何。 除此之外,秦煜对顾家的事情也有些关注。 自己毕竟揍了宋琛,按照他们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多半是不会善罢甘休。 但让秦煜感到意外的是。 接下来的几日,顾家并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们似乎对那件事情漠不关心。 但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因为顾家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必定是等着皇帝的封赏,才没有心思管自己这边。 不过…… 秦煜反倒觉得事情愈发有趣。 他倒要看看,等到皇帝陛下封赏下来那一天,宋琛有没有那个能力接得住! 忙完医馆的事情,秦煜都会回李筠家里。 起初他确实想过推辞。 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秦煜可不想让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被人说了闲话。 有几次,他甚至故意不回去,而选择留在医馆打地铺。 但李筠却一路追过来,非要将他拽回去。 饶是秦煜表示,自己要在这儿看着,免得工人偷东西,李筠依旧不依不饶。 无奈,秦煜只能每天回李筠的家。 而每日当秦煜回到家中,李筠都已将饭菜备好。 粗茶淡饭虽是简单,却让秦煜感到一种久违的温馨。 那是在杀戮和血腥的北境、冷血无情的顾家,都未曾感受过的温馨。 …… 几天后,医馆整装一新。 这日。 秦煜早早起来。 看着已经收拾妥当,背上小挎包打算前往薛济世医馆研习的李筠,他笑着说道:“今天休息一天,不用去薛神医那里,我带你去个地方。” “咱们的医馆弄好了?” 李筠脱口而出。 闻言,秦煜一时哑然,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片刻后,这才咳嗽两声,显得有些无奈地回答:“我还准备给你一个惊喜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猜到了?” “那是!” 李筠显得有些小得意。 她脸上也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浅浅笑容。 李筠最期待的就是医馆。 每天都在盼着医馆能够早日完工。 此刻听秦煜这么一说,本能就想到肯定是医馆搞定了。 …… 二人来到医馆。 只见原本有些萧条的院落早就翻整一新。 大门上挂一块牌匾,写着“筠心堂”三个字。 显而易见。 这是秦煜取李筠的名字为核心而设计的。 也算是应了秦煜先前所说,“为她开一家医馆”的承诺。 “哥,这医馆是你买下的,不必如此……” 李筠摇摇头道。 “竹筠虽细,能撑广厦;医心虽微,可济苍生,我倒觉得这个名字很是不错。” 秦煜不以为然地笑笑。 随后,他率先迈步进入:“走,咱们进去瞧瞧!” 李筠快步跟上。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寻医问诊的堂屋,布置得和薛神医那家医馆大差不差。 而后便是院落。 院落里面,杂草也被清理干净,连树枝都经过修建。 后面的那几间屋子也经过打理,布置了桌椅床铺,甚至连被褥都准备好了。 带着李筠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秦煜笑着道:“今天开始,咱们就住在这里吧?” “可……” 李筠还想说些什么。 “这儿离薛神医的医馆也比较近,来来回回是比较方便的。” 未等到她开口,秦煜便抢先一步说道。 “好。” 见此情形,李筠也无话可说,只能点点头,应了一声。 “今天中午咱们去醉春楼吃一顿,也算是为医馆开张而庆祝,如何?” 秦煜又笑着问道。 “不用这么破费了吧?” 李筠小声回答。 她觉得秦煜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 “嗨,就当是为了庆祝嘛!图个喜庆!” 秦煜摆摆手。 说话间,他也不管李筠什么反应,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李筠只觉心里暖暖的。 她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 醉春楼虽不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却也是相当热闹,属于中档酒楼中很不错的那类。 此刻尚未真正到了饭点,里里外外就已经有很多人了。 眼见二人走了进来,店小二快步上前,热情满满地打招呼:“二位里边请……” “给我们来个二楼靠窗的位置。” 秦煜一摆手道。 “好嘞,二位真是来得巧,这二楼靠窗的位置就剩一个了。” 小二一边将他们往里面迎,一边回答道。 上了二楼。 这里比一楼的人还多。 偌大的空间里做得满满当当,食客们有说有笑。 果然如店小二所说。 靠窗的位置还真就只剩下一个了。 秦煜刚准备坐下,却听到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谁让你们坐在这里的?快给老子让开!” 只见一个彪形大汉从不远处走来。 他走到秦煜跟前,指着秦煜的鼻子,厉声呵斥:“听到没有?快给老子滚开!” “这位朋友,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你这样胡搅蛮缠,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了?” 秦煜也不生气,笑看着对方。 他敏锐地注意到。 这人之所以如此蛮横,是因为有些功夫在身。 也不知道是哪路货色? 京城虽大,但也有些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秦煜懒得去一一了解那些藏在阴沟里的地头蛇。 他身为北境战神,一身武艺远不是这种人所能比拟的,根本不用畏惧对方。 这会儿任由大汉嚣张跋扈,却根本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奶奶的,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么老子……” 大汉彻底怒了。 他呸了一声,随后一拳挥出,直朝秦煜面门打来。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 他却感到一阵剧痛骤然传来。 竟是秦煜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出手,将他的手腕给死死钳制住,让他动弹不得,再难往前进分毫! “你……” 大汉彻底震惊。 他意识到自己这是遇上硬茬了。 “这光天化日,皇城根下,你竟敢如此嚣张?还当真是目无王法了吗?” 秦煜眉头一挑,冷看着他。 第10章 顾家顾明宇 大汉拼了命地想要抽出自己的胳膊,可秦煜的手纹丝不动,这让他的行为皆是徒劳。 “你、你放开我!” 大汉恶狠狠地瞪着秦煜。 他咬牙切齿,却尽显无能狂怒姿态,“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招惹了我,难道就不怕我背后的势力报复你吗?” “报复?” 秦煜冷冷一笑。 他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报复。 北境战神的含金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比的! 秦煜面带微笑,手上却再度发力,这让大汉顿时被疼的龇牙咧嘴,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更是有大滴大滴的汗水流淌下来。 “你、你你……” 秦煜本是来这里吃饭的,也懒得跟对方计较,打算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瞧瞧就够了。 见大汉已无反抗之力,秦煜便猛然一发力。 大汉一个踉跄,站立不稳,连连后退。 好不容易稳住自身,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控制,挽起衣袖,就欲再朝秦煜冲来。 “连我都敢打?你他娘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陡然响起:“住手!” 那大汉顿时僵住,挥出的拳头悬在半空,转头看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缓缓上楼,走了过来。 这名男子身材高大,穿着一袭锦衣,手持折扇,一看就价值不菲。 在这偌大的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达官显贵、皇亲国戚。 谁也不知道你随便一砖头下去,拍死的事哪个朝中要员的亲朋好友? 因此,京城也有京城的规矩。 连朝中那些结党营私之人,在面对不同阵营的时候,也很难走到鱼死网破的阶段。 更不用说在大街上随便爆发的冲突了。 一般情况下,都会很快被化解了。 而看这名男子的步法姿态,颇有气度,显然不是寻常的有钱人家。 他多半就是大汉背后所属势力的人。 也不知是出自哪位显贵? 但对身经百战,阅人无数的秦煜来说,他却从这名男子的身上,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男子确实很有气质,步态稳健之间,能看出他的仪态不俗。 可他的脸色却隐隐有些问题。 倒不是此人面色凝重。 而是他的气血确实不好,似乎有隐疾在身。 秦煜虽没有什么绝佳的医术,但他阅人无数,确实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秦煜又看了一眼李筠,发现李筠同样眉头紧锁,仿佛也看出了男子的身体状况。 “在下顾家顾明宇,这是我的门客徐虎,多有得罪,还请这位朋友海涵。” 男子来到秦煜跟前,拱手致歉。 他倒是一个明事理的人。 顾家,秦煜是听说过的。 他们家的人在工部司任职,和柳氏一门比是差了些。 秦煜离开京城太早,当时也太年轻,对更详细的东西涉猎不多,具体情况自是不慎了解。 “大人,这……” 大汉仿佛还想辩驳。 可他话才出口,就被顾明宇瞪了一眼。 到了嘴边的话又很快咽了回去。 “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们也要管好自家的门客,别让他整日在外面惹是生非。” 秦煜懒得计较,很随意地一摆手道。 “您教训的是,咳咳……” 顾明宇微微颔首。 他话刚说完,整个人便忍不住咳嗽起来。 顾明宇连忙从袖中取出手绢掩面,咳嗽却始终不停,这让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受。 甚至整个人都弓了起来,看似非常痛苦。 旁边的大汉明显被惊呆了。 但他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显然也对自家主人的现状,感到束手无策。 连客栈里的食客们,这会儿也纷纷放下各自的事情,朝着这边看来。 “宋兄,你怎么了?” 秦煜连忙上前。 “咳咳……” 顾明宇抬起头来,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他的咳嗽频率却越来越快,身体也随着咳嗽而不住抽搐,就像是连喉管都要被咳出来一样。 就在这时,一旁站着的李筠忽然快步上前。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以极快的速度用手在顾明宇小腹轻轻一点。 “你干什么?!” 大汉立刻急了。 他正准备上前质问李筠,秦煜却立刻拦在李筠身前:“她是在给你家主人治病!” “治病?” 大汉明显不相信,“我家主人这个病症,不知道看了多少个医生都没办法治愈,这小丫头什么来头?居然能将我家主人的病给看好?你吹什么牛呢!” “薛济世薛神医的传承,不知道有没有资格看你家主人的病啊?” 面对大汉的质疑,秦煜也不生气,一脸淡定地回答。 “薛神医?你开什么玩笑!” “人家薛神医是何许人也?别说是寻常之人,就是这京城中的达官显贵,想要找他看病都极为困难。” “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能得了薛神医的传承?你是在把我当傻子吧?” 大汉也笑了起来。 “徐虎……” 他话音刚落,却听到一旁的顾明宇忽然开口了。 声音虽然很是虚弱,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还是瞬间让他感到意外。 徐虎看向顾明宇,发现顾明宇居然已经停止了咳嗽。 “大人,你……” 大汉顿时没了脾气。 他也不管秦煜和李筠两人了,连忙来到顾明宇跟前,关切问道:“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 顾明宇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的他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但情况显然比刚刚好多了。 大汉将信将疑,但观察了一会儿后,他发现顾明宇确实没有什么异常情况,这让他感到很是震惊。 自己主人的病,居然就这么被治好了? “多谢这位姑娘出手相救,否则,我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顾明宇深吸一口气,来到李筠跟前,深深地行了一礼。 李筠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看到顾明宇给自己行礼,一时不知所措,有些无助地看向秦煜。 “宋兄不要如此客气,医者仁心,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秦煜主动出面,帮李筠回答道。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感谢是应该的。” 顾明宇郑重回答。 旋即,他又像是想到什么,追问道:“不知姑娘师从何门,哪里学得的医术啊?” “我刚不是说了嘛,薛神医那里。” 秦煜回答。 第11章 哮喘 “薛神医?”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让顾明宇顿时一惊。 他本以为秦煜刚刚这么说,不过是和徐虎的置气之话。 但看到秦煜一脸认真,顾明宇一时愕然,难道秦煜说的是真的?这小丫头真师从薛神医? “说是薛神医,其实也有些夸张。” 秦煜这才微微笑了起来,继续补充道,“她本是学习家传医术,只是今日得了机缘,在薛神医门下研习而已。” “饶是如此,那也很不一般了!” 顾明宇忍不住咋舌。 身处京城,对薛神医的本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而薛济世除了医术高明外,收徒也是极为苛刻,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成为薛济世的徒弟。 哪怕是医馆中的那些药童,大多数也没有师承关系。 由此可见,李筠的含金量确实不俗! 弄清楚其中的原委,别说是顾明宇了,那看似粗鲁的徐虎,也同样感到惊讶不已。 “咳咳……刚刚是我鲁莽,我道歉。” 徐虎脸色很不好看,很是扭捏。 但他还是一脸真诚地道了歉。 “宋兄说笑了。” 秦煜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今日有缘,那就坐下一起吃饭吧!” “哈哈,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顾明宇也是一个爽快人。 既然秦煜邀请,他也并不推辞,直接在秦煜对面坐了下来。 “小二,再给我们上几个菜!” “好嘞!” …… 席间。 顾明宇始终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是有许多的话想说,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秦煜察觉出了他的异常,倒也懒得追问。 二人边吃边聊,很快就从顾明宇的口中知道,他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具体症状为咳嗽、胸闷、气短等,每每发作常常危及生命。 从小到大可谓是遍寻名医,结果都是治疗无果。 所幸的是,他出身在一个官员家庭,家里还算有些底子,虽无法将这种病症根治,却能以药温养。 并且一位南方名医教授了一种手法,发病时按摩特定穴位,可以缓解痛苦,不至于有性命危险。 一听顾明宇的描述,秦煜就能大致猜到是什么病。 哮喘。 这个在现代烂大街的病,对古代的很多人来说却是索命厉鬼。 受限于科技水平,古代未明确哮喘与过敏、气道炎症的关系,治疗以经验性用药为主。 即便富贵人家能依靠大量珍贵药材缓解症状,也难以做到如现代一般抑止病症发作。 倒是这个世界。 虽和秦煜认知里的古代大差不差,但却真实存在超然的武艺,以及一些如千年人参、灵植之类的细微差别。 或许能有不一样的医治手段。 秦煜看向李筠,发现李筠也是秀眉紧蹙,似是在思考如何治疗。 “我日前在薛神医那边学了一副汤剂,若是再配合适当的针灸、按摩手段,不出三月,或许便能治疗这种病症。” 果不其然。 短暂的沉默后,李筠开口了。 “三个月?” 顾明宇一瞪眼,有些意外地惊呼。 “宋兄,三个月已经不久了,你这病症可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乃是顽疾啊,想要治好并不容易。” 秦煜无奈摇摇头。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没想到居然能在三个月内治好,所以有些失态,还请见谅。” 顾明宇赶忙解释道。 紧接着,他又惊又喜道:“果然是薛神医的高徒,若是姑娘你真能帮我治好此病,在下必定重谢!” 看得出来,顾明宇是真心的。 能把困扰了他一辈子的病治好,换做是谁都会无比高兴吧! “哈哈哈,宋兄不必如此客气,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若是真想感谢的话,还是等彻底治好了再说吧。” 秦煜呵呵一笑。 “说的也是,是我太唐突了,我自罚一杯。”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顾明宇这才连声致歉。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端起杯子,敬了秦煜一下,仰头将之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顾明宇叹了一声,又像想到什么,问道:“对了,秦兄,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秦煜正欲喝酒。 听到顾明宇这么问,他微微眯起眼,流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挺久,但问出来或许有些冒犯,还请秦兄不要介意。” 顾明宇先道了个歉。 旋即,这才继续说道:“我观秦兄虽衣着朴素,但谈吐间颇有修养,器宇不凡,似乎……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吧?” 说到这里,他一双半醉的眼睛也是定定地看着秦煜,似是要将他给看穿一般。 秦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反问道:“那宋兄觉得,我是什么人呢?” “看不透……” 顾明宇笑着回答,自认没有那个能力。 “既然看不透,那就算了,我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身份,就是个普通之人而已。” 秦煜呵呵笑着回答。 “普通之人?哈哈哈,若是秦兄都算普通之人,那这天底下真正的普通之人该怎么活?” 顾明宇似乎被秦煜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不说笑了。” 秦煜收回目光,流露出一脸正色道,“宋兄,既然筠儿说了治疗之法,那你往后每日就来我们的医馆,我让筠儿帮你针灸便是。” 说话间,他报出医馆地址。 “没问题。” 顾明宇很是爽快地回答。 接下来,几人又是一阵推杯换盏。 待到酒楼里客人渐渐稀少,他们这一顿饭也吃完了。 秦煜和李筠先结账告辞离开了酒楼,倒是顾明宇还坐在桌边,一点一点地品着杯中剩下的酒。 “大人,你觉得这个秦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身旁的徐虎忍不住问道。 作为顾明宇的门客,自然是要对主人的安全负责。 秦煜为人豪爽,从表面来看,确实是个值得去结交的人。 但他的身份却是个迷。 因而,这不得不让徐虎有些警惕。 “怎么?难道,你觉得他可能是个坏人吗?” 顾明宇笑着反问。 “那倒没有……” 徐虎立刻低下头。 “放心,我看人还是很准的,这个秦煜,绝对非同一般!” 第12章 就是自己动手的时候了! 宋家。 宋琛一脸阴沉地坐在院子里,身边侍女明眸皓齿,美丽动人,却丝毫勾不起他的兴趣。 这几天以来,他对秦煜的厌恶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烧愈烈。 他想要报复秦煜,但家里人却阻止了宋琛的想法。 因为在家里人看来,在圣上的封赏下来前,应该低调行事,最好不要惹是生非。 等到封赏下来,宋琛入了仕途,手里头也有了权势。 到时候捏死秦煜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简直不要太简单! 宋琛当然能理解这个道理。 但他就是不爽! 他作为宋家唯一的男丁,从小都是在蜜罐子里面被泡大的,家里所有人都宠着他、惯着他,什么时候受过半点委屈? 而宋琛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一张脸。 凭着这张脸,他每次出入烟花柳巷的时候,都能比那些狐朋狗友多受到一些姑娘们的青睐。 可如今呢? 秦煜那个家伙竟然直接一拳给他把脸打肿了! 都过去了好些天,这张脸还肿的跟个猪头一样。 宋琛都好些日子没出去鬼混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宋琛恨不得将秦煜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家里人不让他动手,他偏要动手!!! “少爷,少爷!” 忽然间,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这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也是宋琛最信赖的狗腿子。 “有消息了?” 看到这人回来,宋琛立刻来了兴致。 “嗯,我今天看到秦煜带着一个小丫头从醉春楼里走了出来,我时刻记着少爷的吩咐,便一路尾随……” 那人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大口喘息了几下。 “然后呢?” 宋琛迫不及待追问。 “我找到他们的住处了,他们住在东城一条街上,好像,好像是个什么医馆。” 狗腿子回答道。 “医馆?这家伙难道还会行医不成?” 宋琛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想了片刻,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管他呢!既然知道了他的住处,一切都好办了!” 宋琛眼中,掠过一抹狠意。 接下来。 就是自己动手的时候了! …… 走在回医馆的路上,秦煜笑着对李筠道:“你看,咱们这不是有了第一个客人了吗?” 关于顾明宇的疾病,秦煜倒是并不担心李筠能否治疗。 毕竟她可是师从薛济世,神医的回春妙手,他自己也是有所见证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调理,秦煜身上的旧伤,确实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嗯。” 李筠点点头。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如先前那般,整日沉浸在悲痛之中。 医馆已经顺利开张,一切都要向前看。 她认为,将医馆经营好,在薛济世那边学得更加精深的医术,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这才是对爹娘在天之灵最好的报答。 …… 下午。 休息了一会儿,李筠便如往常一般,去薛济世的医馆研习。 她不在医馆,秦煜自己也不会诊治。 便所幸将大门关上,躺在院子的躺椅上小憩,也是落得一个清闲。 只是,每每当秦煜闭上眼睛之时,脑海中便会经常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北境的景象。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那种种过往,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浮现。 尤其是那一个个为自己而死的兄弟们。 除了李虎外,还有不少人。 只是他们的家人往往天各一方,并不在京城。 秦煜承诺过,自己班师回朝后,会亲自去找到那些兄弟们的家人,不会让烈士的家人冷了心。 但那一切至少要等到处理完眼下的事情再说。 如今战事刚刚结束,朝中诸多事情千头万绪都要处理,可不会那么快结束。 皇帝的封赏估计还有些时日下来。 秦煜不急。 等到封赏下来后再去办事也可以。 到那个时候,什么柳氏?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 砰! 忽然间,一声巨响打破秦煜的思绪。 他睁开眼睛,就见几十号人鱼贯而入,瞬间便将整个院子给塞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是一个黝黑壮汉。 他手中拿着一把砍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逼人的寒芒。 “宋三?” 秦煜立刻认出黝黑大汉的身份。 宋三是宋家的家丁,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打手,专门听宋琛那家伙的调遣。 明里暗里,也帮助宋琛干了不少缺德的勾当。 当看到这家伙出现在院中,秦煜心中当即了然,知道是谁让他们过来的了。 “怎么,宋琛那家伙不在家里等着朝廷的封赏,好让他平步青云,步入仕途,反而让你们这群杂碎来对付我?” 秦煜冷笑着嘲讽道。 “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等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宰了你,少爷一样可以步入仕途!” 宋三一挥手中砍刀,桀桀怪笑。 他又扫视了一下院子里,发现偌大的院子中只有秦煜一个人,似乎有些奇怪。 眉头一皱,看着身边的瘦猴子问道:“你不是说,还有一个少女吗?人呢?” “咦?对啊。” 瘦猴子观察了一圈,也没发现李筠的踪迹。 “不管了!” “等宰了这家伙,老子亲自在这儿守株待兔,我就不相信那女的不回来!” “听说她长得还挺漂亮?回头等老子好好享受一番之后,再送她跟这个家伙一起上路……” 宋三越说越兴奋,脸上也流露出一抹狰狞坏笑。 那些随从们也同样跟着诡笑连连。 “老大,你别说了,兄弟们已经许久没开过荤了,咱也想尝尝啊!” “是啊是啊!要不等你享受完了,就给弟兄们玩玩?” …… 如禽兽般的声音不绝于耳。 可就在这时。 所有人却感受到,一股磅礴杀意骤然弥散开来。 “不好!” 宋三脸色大变。 可未等到他反应过来,只见面前黑影一闪,手中长刀就已经被夺了过去。 噗嗤! 血光喷洒! 长刀在猝不及防间,便将宋三身躯洞穿! 他两个眼睛瞪得老大,以一种难以置信地神色看着前方,嘴巴微微张开,却只是艰难吐出一个字来:“你……” 第13章 那已经不言而喻了! 宋三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说得出来,身子一软,便彻底倒了下去,死在众人的面前。 “这就死了?” “好快的速度!” …… 宋家的家丁们无不感到深深的震惊。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这么多人一同前来,就是为了仗着人多,能彻底灭了秦煜。 谁能想到秦煜居然这么厉害?他们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秦煜就已经杀了宋三?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那些宋氏家丁渐渐退后,看着秦煜的眼神里面,也流露出了几分深深的惊恐。 仿佛面前的秦煜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有什么好怕的?给我上,给我灭了他!!!” 就在这时候。 一道怒骂的声音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个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正是宋琛! 一看到宋琛出现在这里,秦煜顿时乐了:“宋大少爷这么记吃不记打的吗?前不久才被我给教训一顿,今天是又皮痒了?” “秦煜,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还能怎么嚣张?给我上!” 宋琛目眦欲裂。 他可不打算听家里人的建议,既然已经找到了秦煜的住处,那就彻底将他宰了,一劳永逸。 “杀!” 家丁们终于回过神来。 在宋琛的煽动下,纷纷挥动手中的武器,疯了似的杀向秦煜。 “还头一回看到主动送上门来找死的,哎……” 秦煜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如闪电一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秦煜所到之处,家丁们哪里是他的对手?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几乎是一眨眼间,便被他轻松全部击溃! 和先前一样,只剩宋琛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疼得龇牙咧嘴的家丁愣神。 这…… 这么多人还是斗不过他? 秦煜的战斗力到底有多恐怖? 这一次,一股彻骨的寒意便从他心底油然升起。 眼看着秦煜一步步朝自己逼近,宋琛咽了口唾沫,脚步不自觉地开始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你可别过来啊!” 宋琛连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但秦煜却步步逼近,声音冰冷,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我已经离开宋家,跟你们再无关系。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捣乱……” 对秦煜而言,区区一个宋琛,确实不需要放在心上。 就算杀了也无所谓! 只是先前他懒得跟这种纨绔子弟一般计较。 可这家伙却三番两次上门惹事,根本不给自己半点清闲,也让秦煜心中动了杀念! 宋琛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出门外。 这时候,门口也围了不少人。 他们都被这一幕震惊,远远看着,议论纷纷。 “都是干什么的?这儿怎会围了这么多人!” 突然间。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人群忽的散开,几道身影缓步踏入、 其中的大部分人都身穿衙役的服饰,腰佩长刀,一脸严肃之色。 从人群外走过来的时候,围观的人们都立刻纷纷退避开来,让出一条道路。 而在这群衙役中间,则是簇拥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同样身穿官服,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留着短须,此刻他眉头微皱,一脸严肃。 而另一人秦煜认识。 正是刚刚有过一面之缘的顾明宇。 顾明宇也认出了秦煜,看着这乱遭遭的一幕,显然有些意外。 “大人,府尹大人救命啊!” 看到那身穿官服之人现身,倒在地上的宋琛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来到他的跟前。 他丝毫顾不得自己的形象,指着秦煜,颤颤巍巍地控诉起来。 “这家伙,这家伙无法无天,他杀了我的家丁,还打伤了我家十几个家丁,大人,赶紧把他抓起来啊!” …… 刷刷刷! 宋琛话音刚落,身边的衙役们便上前一步,腰间佩刀也抽出几寸。 官服男子同样眉峰一凛,抬眼看着秦煜的神色中,立刻流露出几分锐利的锋芒。 他乃是京兆府尹,刘擎。 前些日子才刚刚上任没多久。 没想到这么快便遇到了如此恶劣的一桩事情,还是在天子脚下,皇城根里。 登时眉目一凝,便要叫人将秦煜拿下。 “大人,等一下!这位兄台我认识,此事必有误会!” 顾明宇忽然开口了。 刘擎一愣,旋即侧头看向顾明宇:“顾兄此话何意?” 顾明宇看了秦煜一眼。 又凑到刘擎耳边,低语一番。 旁人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那刘擎听完了后,脸上顿时流露出惊讶之色。 他看了看秦煜,又看了看一脸哭丧样的宋琛。 沉吟片刻,这才问秦煜道:“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贸然闯入我家便要行凶,为首一人更要持刀杀我,结果技不如人,被我反杀。” “大人,我这算是正当防卫吧?” 秦煜言简意赅地道出事情原委。 “哦?” 刘擎显然被他的话引起了兴趣。 他也看到了院子里倒在血泊中的那名家丁。 那人瞪大双眼,早已气绝。 看着那人的体型,俨然不是一个等闲之辈,而是大户人家专门养着的门客武夫。 能将此人一刀毙命。 他觉得,秦煜也确实不简单。 刘擎又看向宋琛,似乎是想询问他,秦煜所说是否有理。 “我、我……” 宋琛支支吾吾,一时语无伦次。 饶是他平日里再怎么胡作非为,也断不敢在任何时候都知法犯法,至少明面上还是要讲法理的。 刘擎又询问周遭路人:“方才之事,可有目击者?” “回禀大人,小人就是在路边摆摊卖炊饼的,我虽未见到那人是否真率先攻击秦煜,但他们一群人气势汹汹冲入筠心堂倒是真的……” 一个身穿粗衣的汉子举手道。 “是的,我也看到了。” “他们还撞翻了我的摊子,钱都没赔呢!” …… 有了第一个开口,那自然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开口。 不多时,便有不少人相继发话。 言语中都证实了一件事。 确实是宋三带着一大帮人冲入筠心堂。 至于他们是去干什么?那已经不言而喻了! 第14章 闹大了没好处! “宋琛,他们所言可是真的?” 刘擎明显有些不悦了,一脸肃然地看着宋琛。 他虽是初来京兆,却也对京城的各方势力略有耳闻。 譬如这宋家的纨绔子弟宋琛,打心底里也看不起,只是碍于宋家的势力,而不得不给他三份薄面。 但是此刻听到周围的人们这么说,他也是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我、我……” 宋琛还是一脸愕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但事实上,他是否说出话来都不重要了。 光是从他的反应中,便可以知道,周围的那些人们并没有说错。 既然这样,那宋琛要刘擎将秦煜给抓起来,便是没有道理的。 “宋琛,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你带着你手下的人赶紧滚,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见宋琛没有说话,刘擎倒是率先开口了。 他语气森然,一脸严肃,“如果闹大了,我想,对你、对宋家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听得这话,宋琛都快要气炸了。 若按宋琛自己的意思。 他当然不愿罢休。 但刘擎所说,也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现实问题。 宋琛之所以会选择出手,也是指望能一步到位解决秦煜。 就算惹出一些事情,凭借宋家和柳家的权势,回头也能妥善处理掉。 毕竟秦煜只是个和宋家断绝关系的赘婿。 没了这层关系,秦煜屁都不是,一介无亲无故的微末草民罢了,还是很容易摆平的。 可问题就在于。 事情居然没按照自己所想的发展。 若是继续纠缠下去,自己带着一大帮人上门闹事,这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摆得平的。 尤其是在他打算踏入仕途的当下。 想到这里,宋琛不由得暗骂一声。 他知道。 目前对自己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到此为止,不要再进一步扩散下去了! “我们走!” 宋琛气不打一处来,只能一招手,带着手下的人们灰溜溜地离开。 “站住!” 关键时刻,秦煜一声断喝叫住了他。 “你想找茬吗?” 尽管今天在这里吃了憋,但宋琛却依旧极为不爽。 秦煜一指倒在地上的宋三尸体:“把那个家伙带走,顺便给我院子打扫干净,连一滴血都不要留下!” 他这么做也是不希望等李筠回来之后,看到一地狼藉,和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哼,你们几个,去清理一下。” 宋琛心中极为不爽,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照着去做。 但他可不会亲自动手。 这会儿,也只是招呼手底下的人们去干活。 那些家丁们倒是极为不情愿。 可他们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宋琛的要求下,折路返回,去清理现场的痕迹。 好在宋三死了没多久。 众人清理起来,也并不算太过麻烦。 很快,现场就恢复原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嗯,你们可以滚了!” 秦煜检查了一下现场,确保确实没什么问题后,大手一挥,这才给他们放行。 等到他们离开,刘擎又让衙役把围观的百姓驱散,现场便只剩下了秦煜、顾明宇、刘擎三人。 “刘大人,多谢你仗义出手,否则今天这件事情肯定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秦煜来到刘擎跟前,拱手致意。 “哪里,本官也是秉公办事,没什么值得感谢的。” 刘擎倒是不以为然,摆了摆手道。 话到这里,刘擎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看着秦煜,问道:“我看秦兄面对此等事情并不如常人般容易乱了方寸,反而心思缜密、条理清晰,着实罕见啊!” 此人的想法为何,秦煜又怎会不明白呢? 他就是想着套秦煜的老底嘛。 一旁的顾明宇没有说话,但他却环抱着双手,带着一脸微笑地看着秦煜。 毕竟对他来说,秦煜的真实身份同样引人好奇。 “在下不过是个闲散之人,如今无亲无故,同妹妹相依为命,开一家医馆聊以为生而已,让刘大人见笑了。” 秦煜赫赫一笑,颇为随意地回答道。 “哈哈,治病救人没什么不好,秦兄不必自谦了。” 刘擎轻捻胡须,笑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天色,冲着秦煜拱了拱手:“今日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告辞了。” “刘大人慢走。” 秦煜让开道路。 “顾兄,你是同我一起走吗?” 刘擎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问顾明宇道。 “不了,我还有些事要找李筠姑娘。” 顾明宇摆摆手。 见此情形,刘擎便应了一声,带着一群衙役离开了这里。 …… “妈的,老子怎么这么点背?” 走在回去的路上,宋琛兼职都快要炸了。 好不容易找到秦煜所住的地方,结果又是铩羽而归,这也太坑了! 最要命的是。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秦煜的战斗力似乎远超想象。 一个这么厉害的人可不容易对付。 不过…… 短暂的沉思后,宋琛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没办法对付秦煜,能不能从他身边的人入手呢? 他立刻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瘦猴子:“我记得你之前说,秦煜身边还有一个少女?” “嗯,是的。” 瘦猴子连连点头。 “找到这个少女,她肯定是秦煜的软肋。用她来威胁秦煜,就不怕拿不下他!” 宋琛立刻做出决定。 “少爷,你看,就是她!” 瘦猴子立刻惊呼一声,指着前方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宋琛就见在对面的街道上,迎面走来一个衣着朴素,背着挎包的少女。 正是李筠。 李筠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还有另一名少女。 那是一个同样在薛济世的药铺中干活的少女。 二人结伴同行,有说有笑。 忽然间,李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她看到有一队人朝自己这边走来。 而为首之人她也认识。 正是宋琛! 顿时,李筠的脸色变得难看下来。 她不自觉地开始后退,身边的少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连忙询问道:“筠儿,怎么了?” 未等李筠开口,宋琛立刻冲了上去。 李筠赶忙闪身避开,可宋琛的家丁们却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李筠的退路给封死。 这时候,宋琛更是如饿狼般凶悍,一把抓着李筠的胳膊。 将她往肩膀上一扛,就要扬长而去。 第15章 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放开我,快放开我!” 李筠在宋琛的肩头拼命挣扎。 可她一个小女孩,又怎么可能挣脱宋琛的魔爪? 任由她怎么疯狂挣扎,最终都是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琛带着她渐渐远去。 有路人看到这一幕,都被宋琛恶狠狠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灭了你们!” 这京城中,很多人都知道宋琛的为人。 所以大家看到宋琛这样愤怒,都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唉声叹气,似乎是在为李筠的命运而叹息。 “筠儿……” 站在一旁的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 一时间,她心急如焚。 她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李筠落入魔爪。 可在这种时候,自己该怎么办?自己又能怎么办? 忽然间。 她脑海中灵光一现。 “筠心堂,筠儿说她住在筠心堂!和她哥住在一起!” “找她哥哥去!” 一念至此。 少女便头也不回地朝筠心堂跑去。 …… “顾兄,进来坐吧。筠儿还在薛神医那边,这会儿也该回来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到家。” 秦煜将顾明宇邀请入屋内。 他当然知道顾明宇来这儿的目的,对方是来找李筠开药的。 酒楼一别后。 李筠让他傍晚时分可以过来一趟。 她会将药方配给顾明宇,顺便帮顾明宇针灸一番,缓解他的症状。 于是,顾明宇便来应约了。 时间飞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两人在屋中等了许久也没见李筠归来,这让秦煜有些困惑:“平时这个点,她应该回来了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薛神医那边有了什么事情,让她留下来办事了?” 顾明宇也有些意外。 “或许吧。” 秦煜想了想道。 “既是如此,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顾明宇起身离开。 秦煜将他给送到门口,目送着顾明宇的身影渐行渐远,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陷入沉思。 此时天色已经很暗了,但李筠却还没回来。 奇怪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秦煜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忐忑之感油然而生。 他决定亲自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秦煜看到一个少女着急忙慌地朝自己这边跑来。 她在看到秦煜后,就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毫不犹豫地朝秦煜这边跑了过来。 “你是筠儿的哥哥吗?救命,快去救救筠儿吧!她被人给抓走了!” 少女来到秦煜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苦苦哀求。 接下来,秦煜从少女这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少女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但通过关于外貌的描述,秦煜可以百分百确定,绝对是宋琛那个畜生干的! 除了他外还能有谁? 只可惜李筠因为跟着自己才被连累了。 这让秦煜心中满是自责。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可以回家了。” 秦煜看着少女,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比较镇定。 “那、那你能把筠儿救回来,让她平安无事吗?” 少女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哽咽着问秦煜道。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李筠明天会和你一起去薛神医那里研习!” 秦煜让少女放宽心。 见此情形,少女这才将信将疑地离开了。 秦煜看着街道的尽头,心中一股无穷怒火骤然爆发。 这个宋琛,还真是阴魂不散。 如果他仅仅是翻来覆去找自己的麻烦那就罢了。 可如今…… 竟然将魔爪伸到了李筠那边! 那可是秦煜的逆鳞! 触犯逆鳞者,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一个小乞儿颤颤巍巍地走到秦煜跟前,他手中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秦煜。 “这是有人让我送给你的……” 秦煜一把接过。 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城南外土地庙,只身前来,你敢报官,老子宰了她! “宋琛……” “看来是不能把你留在世上了!” 秦煜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狠狠往地上一丢。 眼中迸射出一股强烈的杀意! 那小乞儿只觉肝胆俱裂,他哪里还敢久留?立刻仓皇逃离了这里。 …… 月上中天。 城南土地庙。 宋琛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破神像旁。 李筠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她双眼紧闭,显然是已晕死了过去。 “少爷,你说秦煜那家伙真的会来吗?” 瘦猴子站在庙门口,张望了一番后,并没有看到有人现身,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不是说,这丫头是他身边的女孩吗?咱们把她给绑了,秦煜肯定会来啊!” 宋琛有些不爽地看着他。 话音才刚落下,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你该不会找错人了吧?” “没有,绝对没有!” 瘦猴子连忙举起手来发誓道。 “怪了……” 宋琛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为了能彻底解决掉秦煜,宋琛直接让人去找来了京城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地头蛇势力。 黑虎帮的人。 眼下,他们已埋伏在土地庙的周围。 只要秦煜敢来,就让这家伙有来无回!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京城也不例外。 表面上这里是各种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云集,但在背地里那些光照不到的地方,也有着各种行走于黑暗中的势力存在。 黑虎帮便是其一。 他们是京城地下世界中最大的几个势力之一。 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 之所以能一直存在,也是因为对于朝中某些官员而言,黑虎帮也有能为其所用。 更不用说就算灭掉一个黑虎帮,还会滋生出全新的势力。 只要有需求,这类势力就会一直存在。 根本没办法彻底铲除。 现在的宋琛就是认为,仅凭自身的能力想消灭秦煜已是不可能,这才才选择找黑虎帮相助。 “奶奶的……” “老子还就不相信了,在黑虎帮的人面前,你小子还能有几成活命的机会!” …… 宋琛心中有无穷的怒火等待发泄。 他甚至开始幻想。 不要让黑虎帮的人彻底杀死秦煜。 自己要狠狠羞辱他,要砍断他的手脚,把他做成人彘,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瘦猴子忽然喊了起来:“少爷,他来了!我看到他了!” 宋琛立刻来了精神。 他抬眼看去,果不其然,只见一道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 正是秦煜! 第16章 势如破竹,斩宋琛! “好小子,果然来了!” 宋琛摩拳擦掌起来。 黑虎帮的人足足有三十多个,早已将这土地庙变成了一个瓮,就等着秦煜往里面钻了。 正这样想着。 秦煜已来到宋琛近前。 当看到宋琛那张令人心生反胃的脸时,秦煜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李筠在什么地方?给我把她交出来!” “原来那小丫头叫李筠啊?” “你放心,她就在土地庙里面,目前还没事,但待会儿会不会有事,可就不清楚了……” “因为你很快就要死了!” 宋琛阴恻恻地冷笑起来。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的草丛中钻出一道道身影。 呼啦啦的一大片。 他们毫不客气地将秦煜团团包围。 秦风扫视一圈。 注意到这些家伙都身穿黑衣,手持砍刀、斧头一类的武器,尽显凶神恶煞之态。 “黑虎帮的人?” 秦煜一眼就认出出对方的身份,“看来你为了对付我,还真是下足了血本啊!” “能值得本少爷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你小子就知足吧,也算是风光大葬了!” 宋琛把头一扬,嘲讽着笑道。 “可惜……” “在我面前,你却只是一只蝼蚁,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回答宋琛话是,却是来自秦煜的一声怒喝。 他势如破竹,直朝宋琛冲杀而来。 愤怒被彻底点燃。 其实,宋琛的猜测有部分正确。 李筠是秦煜的软肋不错。 但更是秦煜的逆鳞。 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今天,便是宋琛的死期!!! 轰! 秦煜的速度之快,如同离弦之箭,眨眼之间便已经杀到宋琛的跟前。 同一时间。 宋琛对上了来自秦煜的目光。 那目光如同利刃,直接透彻心扉,让宋琛顷刻之间被惊得肝胆俱裂。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和之前的每次都不一样。 先前的宋琛,虽也被秦煜的强大战力所震慑,却从未产生过一种发自肺腑的畏惧。 那是当生命受到威胁后,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快,给我上,杀了他!” 宋琛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可下一瞬间,秦煜的拳头便已狠狠砸来,如同出膛的炮弹一样,正中宋琛面门。 在秦煜心中。 宋琛早就已经被判死刑。 当他掳走李筠,并且试图用她来威胁自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现在,不过是完成最后的步骤而已。 砰! 一声骨裂的声音响起。 宋琛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脑袋就像是西瓜一般,当场爆裂开来。 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 宋家那被无数人捧在手心,未来甚至妄想踏上仕途的唯一男丁,秦煜的前小舅子宋琛…… 就这么死了! 触目惊心! 而黑虎帮的人们,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对秦煜发动攻击。 当他们开始出手的时候,宋琛正被秦煜一招轰杀,滚烫的鲜血同样溅了他们一头一脸。 如此惊人的一幕,自是给黑虎帮的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纵然他们在京城中以凶神恶煞,不好招惹着称,也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恐怖! 实在是太恐怖了! 黑虎帮的人们,同样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恐怖! 不仅仅是被血腥场面所震慑。 更令人感到畏惧的,是秦煜的战斗力。 他一拳就能将人的脑袋打爆。 并且,整个过程堪称一气呵成,没有任何迟疑,就如砍瓜切菜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样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紧接着。 众人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过来。 秦煜那如魔鬼般的锋芒便已经落在自己身上。 “首恶已除,从恶同样当诛!!!” 这声断喝如同雷鸣,震慑了黑虎帮众人的内心,让所有人肝胆俱裂。 “奶奶的,跟他拼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旋即,黑虎帮众们便是疯狂杀来。 横竖都是意思,还不如跟秦煜彻底拼了,以换取一线生机! 只是……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了。 从尸山血海上杀出来的秦煜,又如何会畏惧区区一个在京城地下世界混迹的势力? 本想要回归平静,但敌人却不让秦煜如愿。 不仅如此。 他们更是要一次次、一遍遍地挑战秦煜的底线。 直到…… 触及他的逆鳞! 既然这些家伙如此不知好歹。 那么, 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就是…… 死!!! 这些人,同样不堪一击。 在秦煜的疯狂攻势下,黑虎帮三十几名成员,一个不留! 几个呼吸间。 除了秦煜之外,全场已没有了一个活口。 所有人被尽数消灭! 而秦煜则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拂,吹起了他的衣角。 看着那满地尸体,一如不久之前,他在战场之上,面对那被斩杀的无尽敌人! 秦煜眸光冰冷,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在他看来,这群人不过是该死! 既然是该死之人。 那自然不值得秦煜投来半分多余的情绪。 稍稍缓和了一下,秦煜便踏入古庙之中,迎面便看见在月色下倒在地上的李筠。 “筠儿!” 秦煜快步上前。 他将李筠身上的绳子解开,发现李筠除了一些皮外伤外,就没有了任何伤势,这才松了口气。 “哥……” 迷迷糊糊间,李筠似乎醒了过来。 “你不要紧吧?我在,我在这里……” 秦煜赶忙回答。 李筠确实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尽管神色还有些迷茫,可当她看到面前的秦煜,还是一把扑进了他的怀中。 “哥!” 李筠哪里经历过这种事? 惊魂未定的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如春洪决堤一般,彻底宣泄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哥不好……” “哥保证,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秦煜将她深深地搂在怀中,一个劲地宽慰着。 可千言万语。 最终都化作无言。 他搂着怀中的少女,缓缓起身。 这样的场面太过血腥,让李筠看到了也不好。 因此。 秦煜任由李筠将头埋在自己结实的胸膛里。 随后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充斥着血腥和死亡的地方,朝着筠心堂走去! 第17章 宋家震怒! 宋家。 烛火下。 宋雨初披着睡袍倚窗而坐,眉头紧皱。 看着明灭不定的烛火,宋雨初心中忐忑不已,刚刚做的那场噩梦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梦中。 宋琛浑身是血地站在自己面前。 张开双手,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 这模样别提多吓人了。 尽管只是一场噩梦,却让宋雨初总觉得好似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 正胡思乱想间。 宋雨初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骚乱。 她立刻起身,跑出屋外,发现外面已经有不少家丁闻讯而来。 他们簇拥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遍体鳞伤,大口喘着粗气,别提多狼狈了。 “你是……瘦猴子?” 宋雨初立刻认出了来人。 没有错,这正是宋琛身边的随从,瘦猴子。 只是绕过宋雨初没想到的是。 眼下的瘦猴子,简直就像是死里逃生一般,别提多狼狈了。 “大小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看到宋雨初,瘦猴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起来。 “瘦猴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雨初连忙问道。 “少爷,少爷死了!” 瘦猴子脱口而出。 轰! 这短短的几个字,却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瞬间让宋雨初只觉天旋地转。 她身子一软,站立不稳。 还好有身侧的侍女搀扶住,否则她定会摔在地。 瘦猴子还想继续说下去,但侍女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开口。 宋雨初经历大起大落,怕是再遭不住更加沉痛的打击。 可侍女的想法却似乎是错误的。 宋雨初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开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言语中那份坚定的情绪,却丝毫不减。 “大小姐、您,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 瘦猴子还是很精明的,被侍女提醒了一下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该怎么做。 看到宋雨初这样,他也担心给气出个好歹来,自己可担待不起。 “无妨,你说,我能承受得住!” 宋雨初的声音很是坚定。 “好,好吧……” 见她执意如此,瘦猴子也彻底没了办法,只能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始末说了出来。 他是看到大事不妙,打算趁乱逃脱。 可饶是如此也受了不少的伤,最终还是差点死在秦煜手下。 是躲在尸体堆里装死,才侥幸逃过一劫。 瘦猴子回忆起来,依旧是忍不住浑身直哆嗦:“大小姐,那秦煜太可怕了,他、他简直不是人……” 这时候。 宋雨初已经紧攥双拳,浑身颤抖如筛糠了。 尽管瘦猴子已刻意略过不少血腥残忍的内容,可身为姐姐,亲生弟弟的死讯传来,又怎能让她内心平静? “琛儿,我的琛儿!” 就在这时候。 柳氏也被惊醒,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她踉跄着跑到瘦猴子跟前,两只手死死抓住瘦猴子的肩头,一个劲地摇晃着:“你是说……琛儿被秦煜给杀了?” 瘦猴子吓得面色苍白。 面对情绪如此不稳定的夫人,他点头也不是,摇头更不是。 一时哑口无言,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娘!” 宋雨初赶忙扶着柳氏。 她本事不打算将这个消息过早告诉母亲的。 别看柳氏对外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可她对宋琛的疼爱却是真的。 此刻听到宋琛的死讯,柳氏真的心如刀割,伤心欲绝。 她一时间连气都没喘得上来,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娘!” “夫人晕倒了,快去叫大夫!” 夜色下。 整个宋府乱作一团。 今天晚上,是彻底没得平静了。 …… 黑虎帮总舵议事堂内,烛火摇曳。 大当家赵洪正半倚在虎皮椅上擦拭着腰间短刀,忽闻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浑身带血的喽啰踉跄着撞开木门,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恐惧,“大、大当家!城南土地庙……三十多个弟兄……全死了!” 砰!\" 赵洪手中短刀重重拍在案几上,刀刃入木三分。 坐在下首的二当家刘猛噌地站起身,腰间钢刀出鞘半尺,寒光映得他满脸狰狞:“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今晚三十几个弟兄跟着宋府那姓宋的少爷去了土地庙,说是对付个叫秦煜的。结果、结果弟兄们全被砍瓜切菜般杀了……满地都是……” 喽啰喉结滚动,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淌。 “妈的!” 刘猛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纷飞,“老子的人也敢动?宋琛那小子不是说只是个落魄赘婿吗?” 他转身盯着赵洪,“大哥,这口气要是能忍,以后咱黑虎帮还怎么在道上混?必须血洗那姓秦的!” “你亲眼看见那人动手?三十个人……他一个人?” 赵洪却抬手按住刘猛的肩膀,目光阴鸷地盯着地上的喽啰。 “是……是真的!” 喽啰想起那道如修罗般的身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那家伙拳头跟铁打的似的,一拳就能打爆人脑壳,弟兄们连刀都没挥开就、就……” 议事堂内骤然静得可怕。 刘猛的钢刀当啷落地,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来。 赵洪摩挲着下巴上的刀疤,那是三年前火拼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却因掌心发汗而微微发痒。 “能单人杀三十个带刀弟兄……” 赵洪忽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堂中供奉的神像,“这可不是什么落魄赘婿,怕是杀神转世。” “那……大哥的意思是……” 刘猛咽了口唾沫。 “查。” 赵洪站起身,从墙上摘下鎏金大环刀,刀身映出他眯起的丹凤眼,“查清楚这人的底细。宋琛那小子敢拿咱们当枪使……哼,等弄明白这姓秦的来路,再算账也不迟。” “带十个弟兄去土地庙收尸,顺道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记住——” 他抬手掷出一枚令牌,在地上砸出闷响,他恶狠狠地盯着喽啰,“敢走漏风声,老子拿你喂狗。” “是、是!” 喽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门外传来他撞翻廊柱的闷响。 刘猛看着赵洪收刀入鞘的动作,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大哥向来谨慎。 可这次…… “希望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主……” 刘猛低声嘟囔。 赵洪却忽然轻笑:“惹不惹得起,总得先知道对方是谁。去把宋府的账本子翻出来,我倒要看看,这宋琛到底欠了咱们多少条人命债。” 第18章 声名远播! 次日一早。 晨光透过竹帘斜斜切进筠心堂。 秦煜握着扫帚的手顿了顿,抬眼便见李筠正踮脚往药柜顶层搁青瓷药罐。 少女青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发间别着的木樨花沾着露水,在晨光里轻轻颤动。 “小心摔着。” 秦煜屈指弹了下扫帚柄,扫起的尘土打着旋儿落进簸箕里。 李筠回头冲他笑,眼尾弯成月牙:“哥,昨天新学的宁心散配比,薛先生说我记全了。” 她跳下木凳时裙摆轻扬,袖中滑落半张药方,秦煜抬脚轻轻一勾,药方便稳稳落在掌心。 诊台前已有三两病患候着。 穿粗布褂的老汉捂着肚子直哼哼,李筠半蹲着替他搭脉,指尖在腕间轻点,神情专注得像在描红药方。 秦煜从旁递过温茶,目光扫过她垂落的睫毛。 昨夜在土地庙,这双眼睛还满是惊恐,此刻却盛着晨光,清亮得像溪底的石子。 “肝郁气滞,得忌腥辣。” 李筠铺开宣纸写方。 笔尖悬在柴胡二字上忽然顿住,抬眼看向秦煜,“哥,要不要加三钱茯苓?” “听你的。我就是个粗人,哪里懂得寻医问药?还是听我们家李大神医的吧!” 秦煜替她蘸饱墨汁,指尖蹭过她袖口,触到块干燥的血渍。 那是昨夜解开她绳结时蹭到的,他昨夜特意用热水泡了三遍,终究没完全洗净。 煎药的陶罐在灶上咕嘟作响。 李筠正给老妇包扎扭伤的脚踝,忽然被蹲在脚边的孩童拽住衣角。 孩子举着野花往她发间插,秦煜伸手要拦,却见她偏头任孩子胡闹,鬓边簪着的小黄花随着笑声轻颤。 “李姑娘真是得了薛神医真传。” 老妇捏着秦煜递来的药包直感慨,“从前我家小子发烧,药铺抓的药喝三天都不见好,你这方子下去……” “是薛先生教得好。” 李筠耳尖微红,低头替孩童整理歪掉的衣领。 秦煜倚在药柜旁擦着捣药罐。 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垂,忽然想起李虎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敌人的血:“秦帅,替我看着筠儿……” 经历了昨晚的事情,李筠看秦煜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秦煜敏锐察觉。 但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因为在他眼中,李筠是自己出生入死好兄弟李虎的女儿。 自己答应李虎。 要好好照顾她的! …… 日头渐高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来人身高近九尺,铁塔般立在门槛处。 黑布缠头下露出半截刀疤,腰间牛皮袋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骇人的兵器。 堂内病患霎时噤声,有抱着药包的小厮往秦煜身后缩,撞得药柜簌簌响。 “这是筠心堂?” 黑大汉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直掉。 秦煜将捣药杵轻轻搁在石臼旁,抬手替李筠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筠儿,去煎新药吧。” 待少女抱着药罐转身,他才慢悠悠擦着手走向来人,棉布围裙上还沾着几点药汁。 “在下秦煜,不知壮士……” “你就是秦煜?” 黑大汉突然凑近,铜铃眼瞪得他发鬓生寒,“我家帮主有请,今晚子时三刻,黑虎帮总舵。” 堂内有人倒吸冷气。 李筠握着药罐的手顿住,罐口溢出的药汁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褐痕迹。 她看着秦煜,神色有些担忧。 但秦煜却只是冲着她笑了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就凭自己这个实力,入黑虎帮总舵,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又有何畏惧的呢? 当下,便笑看着大汉,神色轻松地回答:“回去告诉贵帮主,在下一定准时前往。” 说完还拱了拱手。 秦煜此举,也是让对方微微一怔。 似是没想到秦煜竟是真的敢赴约。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此人昨晚如杀神在世,前往黑虎帮赴约倒是没什么好怕的。 “子时三刻,过时不候!” 丢下一句话,黑大汉转身出门。 门板重重撞上门框。 看着黑大汉远去的身影,秦煜若有所思。 黑虎帮倒是迅速,居然要自己去赴约?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设下埋伏吗? 秦煜觉得。 他们多半不会那么蠢。 黑虎帮能在京城地下世界混这么多年,自有其生存之道。 哪是宋琛那种蠢货能比的? 管他呢! 反正今晚都要去赴约,去了也就高清楚了! …… 方才的一切,也让李筠内心忐忑不已。 她虽只是一个少女,但生活在这京城之中,谁人不曾听说过黑虎帮的恶名? 连许多大人都会用黑虎帮来吓唬家中小孩。 尽管对于平民百姓来说,他们日常并不会和黑虎帮打交道,但那种可怕的名声,却依旧令人畏惧。 而秦煜现在,居然要前往黑虎帮。 这怎么能不让李筠感到紧张呢? 她也知道,秦煜的实力很是强大。 但…… 不知道怎么的。 李筠心中就是有一种忐忑难安的情绪涌现出来。 “哥……” 李筠轻声唤。 秦煜回头。 他眼里已没了方才的冷意,笑着问道,“怎么?怕了?放心好了,哥的实力去黑虎帮跟玩似的!” 李筠摇头,指尖轻轻攥住他围裙一角。 “不怕。” 她望着他眼底映着的晨光,忽然笑了,“哥在哪儿,哪儿就安全。” 陶罐里的药汁噗通冒了个泡,秦煜转身搅动药勺,火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窗外传来卖糖糕的梆子声,孩童举着拨浪鼓追出门去,阳光落在青石板上,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老长。 …… 黑虎帮总舵的灯笼,此刻正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赵洪盯着手中刚收到的密报,指节捏得发白。 哐当! 鎏金大环刀坠地,惊飞檐下栖息的乌鸦。 赵洪听着黑大汉的禀报,哼了一声:“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好胆色!”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居然真的敢答应赴咱们的约!” 黑大汉嘟囔着回答。 “管他是龙是虫,反正,今晚都会见分晓!” 赵洪倒是并不在乎。 他冷哼一声。 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内心却渐渐翻腾起惊涛骇浪。 第19章 登临黑虎帮! 夜色降临。 白天热闹繁华的京城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偶尔响起的打更声音回荡。 “哥,你真的要去黑虎帮吗?” 筠心堂内。 李筠紧攥着秦煜的手。 她对让秦煜一人前往黑虎帮赴约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 尽管李筠也知道,秦煜实力相当强大,就算真去赴约,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可她的心中却始终空落落的。 她担心秦煜一去不返。 自己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世了,秦煜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最亲近的人。 若是连秦煜也不在了。 李筠不敢想象还能依靠什么支撑自己在世界上活下去?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秦煜语重心长地看着她,宽慰着她:“黑虎帮的人如果真要对我动手,肯定会想别的办法,而不是搞这么低级的陷阱。” “他们能在京城活跃这么多年,并且不断发展壮大,就意味着帮主是一个有头脑的人。” “我去见他们,说不定能化敌为友,让黑虎帮成为咱们在京城立足的依仗。” …… 这都是他自己的想法。 秦煜本不需要对李筠说出来的。 但为了能让李筠安心,他还是选择将这些东西一一道出。 秦煜相信,经历了生死大事之后的李筠,心智肯定成熟了许多,对这些东西并非不能理解。 以后的秦煜势必要在京城立足。 北境战神的名头确实响亮,足以让秦煜在京城打出一片天。 但他也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连年征战,军队里的弟兄们都对秦煜言听计从,也很信任他。 那份信赖能让秦煜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可若是想要在京城长久生存下去,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毕竟京城是一个各方势力混杂的地方。 在这里生存,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才行。 黑虎帮就是一个绝佳之选。 有些不方便自己去做的事情,也可以让黑虎帮代劳。 …… “那……” “哥,你早点回来。” 李筠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好,你先睡吧。” “明天一早就能看到我回来了。” 秦煜微微一笑。 说完,便转身走出门外。 看着秦煜远去的身影,李筠一阵怅然若失,低声自语道:“哥,你这让我怎么睡得着……” …… 黑虎帮总舵位于京城郊外。 沿着官道走出十公里,便能看到路边一个低矮的山坡上,伫立着一座庄园。 庄园虽算不上奢华,占地面积却是相当巨大。 即便已是深夜时分。 庄园中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喝酒声、划拳声,不绝于耳。 此地正是黑虎帮总舵。 秦煜披着夜色,一路来到庄园门口。 站在门口站岗的两个守卫一眼发现了他,立刻上前一步,拦住秦煜的去路:“站住,你是什么人?这大半夜的来我们黑虎帮干什么!” “我叫秦煜。” 秦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报家门。 他话音刚落,那两个守卫的脸色顿时大变。 他们都是黑虎帮的人。 对秦煜这个名字又怎么不熟悉呢? 他们又上下打量了秦煜一番,似乎是想要确认,面前这个家伙是不是传说中那个以一己之力,杀了己方三十多名弟兄的恶魔。 看了一会儿,二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并没有见过秦煜。 其中一人这才对同伴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进去通报老大!” “你、你在这里守着,我进去通报!” 旁边的人连忙反驳。 “你……” 这两个人想法一样,都觉得面前的秦煜是一个可怕的存在,不敢单独和他待在一起。 秦煜看出了二人的想法,微微一笑:“那不用二位通报了,我自己来吧……” “啊?” 二人一愣。 “秦煜到访,还请黑虎帮大当家出门一见!” 秦煜声如洪钟,在夜空中炸响,惊起无数飞鸟振翅。 而庄园内的喧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秦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两个守门的也给当场惊呆了,这就是秦煜的通报方式? 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确实很有效。 吱呀…… 过了一会儿,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几道身影出现在秦煜的视线里面。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被众人簇拥着。 正是黑虎帮大当家赵洪。 在他身侧分别站着二当家刘猛、三当家吴峰。 只是,二当家刘猛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落在秦煜身上的目光之中,更是充满了敌对的气息。 倒是大当家的赵洪看起来比较淡然,他走出庄园来到秦煜跟前,拱手行了一礼:“秦先生,您倒是守时。” “黑虎帮有请,在下当然不能违约了。” 秦煜笑着回应。 “秦先生,里面请吧。” 赵洪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旋即,便领着秦煜进入了庄园之中。 砰……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 似乎断绝了秦煜离开的道路。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巨大的院落。 到处坐着黑虎帮的成员。 他们正在喝着酒,啃着肉,只是随着秦煜进入庄园,众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齐齐看向这边。 这些人神情复杂,有些人面带好奇,有些人却隐含敌意。 秦煜能看得出来。 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对黑虎帮众造成了很不好的印象。 可他并不在乎。 被杀了三十多人,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 在这个世界上。 实力才是唯一能衡量地位的标准。 技不如人就只能被踩在脚下! 赵洪也没管帮众的态度,领着秦煜穿过院落,来到中央的堂屋中。 这里也有一些帮众,但他们的地位明显比外面的人要高了不少,身边都有侍女伺候着。 “我来介绍一下,他们都是……” 赵洪倒也客气。 他打算给秦煜介绍一下黑虎帮的成员。 可他话还没说完,秦煜却一抬手,直接将其打断:“不用,想必赵当家唤我过来,也不是让我了解你黑虎帮的成员名册。” 砰! 秦煜话音刚落,其中一人便猛拍桌子,惊得身侧的侍女花容失色。 “好大的口气!” “别以为你杀了我黑虎帮三十余人,就真能无法无天了!” “就是!我黑虎帮能在京城发展壮大,也是有着自己的能耐,有本事你跟我比划比划,我倒要看看你是否如传说中那么厉害!” 第20章 秦煜的条件! 其他几个高层也相继开口。 一时间,屋子里气氛变得极为肃杀,似乎随时可能爆发。 “各位,稍安勿躁。” 关键时刻,还是赵洪发话了。 他脸带笑意,试图化解场中的气氛。 黑虎帮的高层们自然不会在大当家面前爆发,倒是很快压制了心中的愤怒。 赵洪则是看向秦煜,笑着说道:“咱们黑虎帮都是粗人,有时候说话会比较直冲,还请秦先生见谅。” “赵当家说笑了,我也是一个粗人,不会在意的。” 秦煜不以为意。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们找我来所为何事,咱们也别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吧!” “好!” 赵洪微微点头。 他终于收起微笑,对秦煜道:“秦先生,其实我这次找你过来,主要是想要和你化干戈为玉帛。” 秦煜没有开口,因为对方这番话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他想要听对方具体的想法。 “秦先生,我知道,先前的事情是一个误会,其实我们也是被宋家人给忽悠的。” “不过终归是我们黑虎帮有了损失,您看这样吧,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可好?” …… 赵洪试探性地看着秦煜。 显然是希望秦煜能答应自己的要求。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这个提议很不错。 毕竟秦煜一点损失都没有,自己的损失可就大了,现在要和秦煜一笔勾销,已经是大让步了。 黑虎帮在此之前可从未有过如此巨大的退让。 说完这话,身边的黑虎帮成员们纷纷面面相觑。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不认同赵洪所说,但赵洪毕竟是大当家的,在这个情况下,自己完全没有开口的可能。 “一笔勾销?赵大当家的,你说的可真轻巧!” 终于,秦煜开口了。 但他语带嘲讽,显然没有认同对方的提议。 “你……” 这让赵洪顿时一颤。 他面色一变,再看秦煜的时候,只觉对方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显然不是在说笑。 “秦先生,您的意思是……” 赵洪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 “你们跟宋琛一起绑架了我的妹妹,这件事情难道不应该有个结果和了断吗?” 秦煜眉峰一凛。 顿时,整个黑虎帮的人都躁动了起来。 “臭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居然敢在我们面前讨价还价?你不想活了吗!” “真以为我们大当家的客气对你,你就可以如此胡作非为?”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刀劈了你!” …… 面对这群人的愤怒,秦煜神色不变。 赵洪倒是倏地面容一肃,很快便意识到秦煜的话中之意是什么了。 作为黑虎帮的人,他们什么事情没干过? 秦煜这明摆着是想和黑虎帮敲竹杠嘛! 他自认为已经给足了秦煜面子。 结果倒好,这家伙居然索要更多?无疑是让赵洪心中产生了更为强烈的不悦情绪。 “秦先生,你可不要太过分了!” “绑架令妹的是宋琛,他已经死了,就算我们黑虎帮的人也跟着做了些对不住的事情,那我们也损失了大量人手。” “我认为就此一笔勾销,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赵洪眸光一闪。 他还想要和秦煜讨价还价。 可话音刚落,只听怦然一声,秦煜猛地一拍桌子,将面前的方桌拍得粉碎。 “放肆!你竟敢真的在我们这里撒野?!” “我看就不该给他好脸色,大哥,咱们一起上,不怕还斗不过他!” …… 黑虎帮众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尽是勃然震怒,纷纷站起来要对秦煜动手。 其中有一个人更是毫不犹豫地一拳轰出,直接杀到秦煜跟前。 但秦煜却根本没跟他客气。 也是挥起一拳,迎上对方的攻击。 而秦煜的铁拳明显势大力沉,比对方要更加强悍,怦然一声响起,那人便被秦煜给砸飞出去。 至于秦煜自己,则是岿然不动,根本没有受到其半分影响。 “你……” 黑虎帮众人大惊失色。 包括赵洪在内,纷纷变得警惕起来。 秦煜则是瞥了他们一眼,神色冰冷如刀,不以为然道:“各位,我跟你们客气,是因为我不想伤了和气。如果你们执迷不悟,我不介意今晚血洗黑虎帮!”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黑虎帮究竟能否承受得下我的愤怒!” …… 秦煜的语气看似平淡,不带有丝毫怒意。 但黑虎帮内所有的人们却都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如同山岳般的无形威压,从秦煜身上强势碾压而来。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强悍气息。 饶是赵洪等黑虎帮高层,自诩已经见惯了血雨腥风,也觉得自己在秦煜面前不堪一击。 这秦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究竟有怎样的经历,才能产生出如此恐怖的气息? “那你说,你到底想怎么办?” 沉默许久,赵洪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心里其实还有着相当不爽的情绪,但没有办法,现在只能将那些情绪尽数压下。 因为多年的经验让赵洪清楚。 若是自己一意孤行,在秦煜面前将不会落得好下场。 说不定整个黑虎帮都会覆灭! “我要整个黑虎帮臣服于我!” 秦煜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什么?” 赵洪、刘猛、吴峰等人顿时一愣。 似乎是没听清秦煜所说。 以至于一时之间,众人都愣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赵洪。 他甚至已经做好让黑虎帮大出血,供奉给秦煜大笔钱财的准备,结果对方的话却令人意外。 他要的,竟然是黑虎帮臣服于他? 这实在有些令人倍感意外。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秦煜眉头一挑,扫视了一圈众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洪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难道你们听不懂人话吗?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啊。” “我需要一个帮我办事的势力,我觉得黑虎帮很合适,所以想要你们臣服于我,有问题吗?” 秦煜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这一次。 众人更是陷入良久的沉默。 “大哥,你怎么看?” 刘猛凑到赵洪跟前小声询问。 第21章 收服黑虎帮!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才忍不住开口,想要征求一下赵洪的意见。 吴峰等其他高层也同样凑了过来。 “依我的想法来看,咱们倒是可以臣服于他。” 赵洪脱口而出。 从秦煜所表现出的战斗力来看,就是整个黑虎帮的人都加上,也未必是秦煜的对手。 既是如此,那么就没必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和这个人搞好关系,对黑虎帮本身也是有着巨大好处的。 更何况赵洪邀请秦煜过来。 本就是想要和秦煜搞好关系的。 只是如今的发展,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但总归是没有将彼此的关系进一步闹得更僵。 赵洪将自己的想法,给弟兄们一一道出。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也觉得赵洪所说的话很有道理。 “最主要的是……” 说到这里,赵洪又顿了顿。 众人有些意外,赵洪却继续说道:“尽管此事跟我们没有太大关系,我们也是收钱办事。” “但宋家是绝对不会放过咱们的!要不了多久,宋家的人绝对会找上门来!” “而无论是宋家,还是他们背后的柳氏一脉,都不是黑虎帮所能招惹的。” “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二两重,一上称千斤都打不住。如果真的让宋家找上门来,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后盾,咱们只怕要危险了!” …… 有道理! 一众黑虎帮成员顿觉赵洪的话很有道理。 宋家若是找上门来,黑虎帮仅凭自身的能力,可是难以应付的。 “可……这个秦煜就能帮助我们对付宋家吗?” 吴峰迟疑着问道。 “他能轻松杀了宋琛,就意味着他对宋家的人根本无所畏惧,肯定是有些能力的!” 赵洪尝试着分析起来。 众人听着他的话,也是深以为然。 觉得赵洪的话很有道理。 总而言之,不管怎么去分析。 就目前的处境看来,他们若是选择听秦煜的意见,是没有什么坏处的。 “也罢,大哥,我们听你的。” “对,姑且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能耐!” 众人分析了一番利弊,也拿不出更好的应对策略。 想了想,只能照做了。 看到弟兄们都给出了同意的答复,赵洪也跟着微微一点头,对秦煜说道:“好,我们答应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好似还有些想说的。 但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故意顿了顿,仿佛在看秦煜有什么反应。 秦煜倒也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他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耐心地听下去。 “不过我也有要求,我们黑虎帮可以听你的,但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无条件听你的。” “你若是在外面遇到了我们黑虎帮的成员,我们自会敬重你,但你不能随意无条件使唤……” 赵洪道出自己的想法。 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不想让黑虎帮的弟兄们彻底成为秦煜的奴隶。 “好了,不必说了,你们想多了。” 未等赵洪说完,秦煜便直接打断了他,“我对你们黑虎帮平日里做什么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也懒得管黑虎帮有多少帮众。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帮我办事的势力而已。” “你们黑虎帮大可以维持现状,但在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必须随叫随到!” …… 身为北境战神,秦煜平日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自是懒得和这种街头小混混有过多的打交道。 就算他有事要找黑虎帮,也顶多是和赵洪这些人有接触。 至于赵洪如何安排手底下的人去办事,他才不会耗费心力去管呢! 这话倒是让赵洪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下来。 他确实没想到,秦煜的要求居然如此简单。 若是早知道这样。 先前就不该如此大费周章。 想了想,赵洪觉得也是自己太多疑了。 若秦煜当真有什么通天之能,那确实不会同自己这种人一般见识。 “你们也不要觉得自己亏了什么,帮我办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甚至会让黑虎帮发展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你们以后会明白的!” 秦煜神秘一笑。 “好……” 赵洪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只能微微一点头,算是应了秦煜的话。 “那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从今以后,黑虎帮的人都要听从我的调遣!” 秦煜站起身来,笑着拍了拍手。 此间事毕,他也懒得再在这地方待下去。 在一群人的愕然中转身离开了黑虎帮总舵。 一直等到秦煜消失,黑虎帮的人们才感受到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些许。 “哎……” 赵洪叹了口气,打破场中沉默。 今夜所发生的事情峰回路转,桩桩件件都令人猝不及防。 以至于赵洪一时语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更无法确定让黑虎帮的人听从秦煜调遣,究竟是好是坏。 “大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峰问了一声。 “还能怎么办?事已至此,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洪无奈回答。 天色已晚,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众人都有些疲惫。 接下来也没有什么事,大家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只是,当赵洪转身的时候。 他却没有注意到。 在自己身后,刘猛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神色! …… 离开了黑虎帮总舵。 秦煜回到筠心堂。 他刚刚入门,便看到屋子里还亮着灯。 这丫头。 竟然还没休息? 秦煜心头微微一颤,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知道,李筠如今已经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情绪。 若自己不能平安归来。 她甚至可能独自一人闯入黑虎帮找自己! 当下,秦煜便打算去给李筠报个平安。 可他还没有走到房门口,大门就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李筠一脸喜悦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如乳燕归巢,一头扑进秦煜怀中。 “傻丫头,我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秦煜揉着她的脑袋,言语中满是怜惜之情。 李筠没有回答,依旧是扑在秦煜怀中,生怕他再次跑掉似的。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咱还要开门问诊呢。” 秦煜又说了一句。 李筠这才依依不舍地从秦煜怀中离开,回房间里睡觉去了。 看着她那副模样,秦煜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 第22章 无眠之夜,宋家震怒! 宋家。 一夜无眠。 无论柳氏还是宋雨初,都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中。 尤其柳氏。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宋琛惨死的画面就会浮现在眼前。 家丁们已经去城南土地庙将宋琛的尸体带了回来,正盖着白布放在庭院中。 饶是已经过去许久,白布上依旧沾染了大量鲜血。 当柳氏颤抖着掀开白布,看到宋琛那几乎碎裂的头颅之时,整个人差点再次晕死过去。 “娘,你还是回房休息一下吧。” “你一夜都没有睡觉了,再这样下去身体支撑不住的。” 宋雨初赶忙上前搀扶着柳氏。 柳氏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泪水却立刻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琛儿,你死得好惨啊……”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宋雨初听得心里直发酸,也是忍不住流出泪来。 但她并没有泣不成声,而是咬着牙,一脸怒意地说道:“爹今天就会回来,把这件事告诉爹,让爹为弟弟做主!” “对,让你爹为你弟弟做主!” 柳氏哭够了,满腔悲痛也转化为了无尽愤怒。 她觉得宋雨初说得对。 这件事情,必须要告诉宋建华。 要让宋建华出面,将秦煜从世界上彻底消灭! 宋建华本是出身寒门。 在京城之外做点小生意为生。 但他自从成为柳氏一门的赘婿后,便就此崛起,展现出自己过人的经商能力。 而宋建华在经商方面最大的依仗。 便是他那心狠手辣的态度! 凭借这一点,无论是自己,还是柳家的产业都越来越大。 只不过前些日子。 宋建华外出送一批货物,不在家中。 算算日子,今天也是他该回来的时候了。 只要等到他回来。 对付区区一个秦煜,绝对不在话下! 就在这时。 一个家丁急匆匆跑了进来。 “夫人、大小姐,老爷回来了!” 听到家丁的话,柳氏和宋雨初心头都是不约而同一颤。 终于回来了! 二人迫不及待来到门口。 只见一辆豪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一名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他身材不算很高,但气势却颇为不俗,留着长须,正是宋建华! 远行而归,宋建华的脸上已经略显疲态。 他看着守候在门口的家丁,却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一些颇为复杂的神色。 以往,每每自己归来。 他们都会立刻笑脸相迎,前簇后拥。 可今日,这群家丁却束手束脚,畏畏缩缩。 “家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宋建华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立时开口询问。 “回禀老爷,家里……” 家丁咳嗽两声,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 宋建华知道。 家里肯定是出事了! 可还没等到他继续追问,两道身影就急匆匆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正是柳氏和宋雨初。 “老爷,老爷不好了!” “琛儿被秦煜给杀了!!!” …… 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瞬间让宋建华大受震惊。 他暴跳如雷,就像是发狂的野兽般,冲到柳氏跟前,厉声问道:“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氏不再隐瞒,便将近日所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宋建华听得愈发愤怒。 心中的怒火更是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给彻底吞噬。 “秦煜……” 等到柳氏说完,宋建华已经怒不可遏了。 他浑身抖似筛糠,心潮如惊涛骇浪一般难以平息。 回想起秦煜初入宋家的种种。 他哪里会想到,一个被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废物赘婿,竟会在短短五年间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竟敢踩在宋家头上,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宋家本来还想着让宋琛踏上仕途,让家族从此飞黄腾达。 如今…… 一切计划居然这家伙给毁了! “反了他了!” “这家伙如今在何处?必须要杀了他!用他的鲜血,来祭奠琛儿的亡魂!!!” 宋建华向来报仇不隔夜。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害死自己儿子的人。 必须要杀了他! 给宋琛报仇雪恨!!! “筠心堂,那家伙开了一家医馆,叫做筠心堂!” 宋雨初赶忙回答。 “很好,我这就带人去灭了他!” 宋建华大手一挥。 “爹,我们要不要多考虑一下……” 宋雨初忽然问道。 她也非常愤怒,恨不得将秦煜除之而后快。 但身为宋家的大小姐,她思维缜密,心思活络,考虑事情也是比较全面的。 之所以选择等到宋建华回来再做定夺。 也是希望宋建华能拿出一个更好的应对策略。 可宋建华却不顾其他,打算直接杀上门去灭了秦煜,这让宋雨初感到颇为意外。 毕竟随便灭了一个人还是太过火了。 “怎么?他能杀了琛儿,我们就不能杀了他吗?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这家伙不过是个被逐出门的赘婿,有何惧哉!” “琛儿可是你弟弟,你的亲弟弟!在这种事情上,你还有什么担忧的吗?” 宋建华对宋雨初一顿疯狂输出。 说得宋雨初哪里还有辩驳的可能? 饶是如此,也无法消减宋建华的心头之恨。 他这次回来本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 但现在却不得不将它们全部丢到一边。 天大地大,也没有自己的儿子大。 宋琛死了。 生意做得再大又如何? 宋建华立刻冲着家丁们喊道:“能拿得动武器的人,全都跟我走,杀去筠心堂,灭了秦煜!” “是!” 家丁们齐声应和。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朝着筠心堂杀去。 足足有数以百计之多,非常壮观! 一路上,路过的人们看到这一幕,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宋家怎么回事?带着这么多人干什么?” “难道是又想教训谁吗?但这次为什么是宋家之主宋建华带队?” “我觉得不一般,看他的样子似乎非常愤怒,肯定是有谁狠狠惹到了他!” “也不知道是哪家要倒霉了。” “对,不过不管咱们的事,我们还是在一旁看戏吧!免得被他溅了一身血!” …… 路人们一边议论一边远远躲开。 生怕和宋家沾染上一点关系,从而让自己丢了小命。 第23章 宋建华找茬,撕破脸! 筠心堂。 和往常一样。 今日一早,秦煜和李筠一起开门接诊。 这些日子以来,李筠的医术愈发精湛,再加上他们家的药材物美价廉,前来问诊的人自是越来越多。 看着排的长长的队伍,秦煜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再这样下去,我们是应该找一个伙计了,否则不得把你忙死。” “哥,我觉得可以让鸢儿来啊。” “鸢儿的娘卧病在床,家里就靠她那年事已高的爹种地生活,着实有些可怜,我想帮她。” 李筠抬起头来,眨了眨大眼睛,看着秦煜道。 她所说的鸢儿指黄鸢儿。 也就是前不久来秦煜这里通风报信的那名少女。 从李筠口中得知,黄鸢儿的家住在京城郊外的一个村子里,家境相当贫寒。 她家里有亲戚和薛济世相识,费尽周折才将她送入薛神医的医馆,当一个小药童。 可惜黄鸢儿的天赋远不如李筠,入门也有两年多了,还是只能做些最简单的打下手活计。 每每看到李筠能被薛神医夸奖,她都很是羡慕。 因为若能于医药之道有所进展,黄鸢儿也就能帮家里改善生活,让爹娘过上更好的日子了。 “嗯,让她过来也可以,改天你和她说一下吧。” 秦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哥。” 李筠闻言很是高兴。 “谢我干什么?你是这家医馆的坐堂大夫,本就应该听你的才对啊!” 秦煜笑着打趣道。 李筠脸色一红,不由得低下头来,继续给病人问诊了。 砰! 但在这时,又有一道破门之声响起。 “秦煜呢?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断喝紧随其后,打破了筠心堂中的安宁。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宋建华气势汹汹闯入,身后跟着数以百计如狼似虎的家丁。 宋建华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大堂中煎药的秦煜。 他懒得废话,直接一声令下:“来人,宰了他!” “是!” 家丁们一拥而上。 顿时,整个筠心堂都乱作一团。 人们四散奔逃,哪里还敢在大堂里待? 可在秦煜看来,这群人不过是跳梁小丑,根本不值一提。 “你们宋家是有什么大病吗?居然排着队前来送死?也好,既然你不知好歹,那我就成全你!” “让你和你的宝贝儿子在黄泉团聚!!!” …… 秦煜飞起一脚,将面前的药炉踹飞。 滚烫的炭火直接砸在冲在最前面的家丁身上,那家丁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紧接着,秦煜势如破竹。 寻常之人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一道残影在人群中来回冲杀,那宋家的家丁们,便一个接一个飞了出去。 短短几个呼吸间,所有的人便被尽数击溃。 而筠心堂中除了被打翻的药炉外,并没有任何损坏。 “怎么会……” 宋建华也是见惯腥风血雨的人了,武艺高强之人也遇到过不少,可从未有一个能如秦煜这般强悍。 秦煜甩了甩手,一脸阴沉地走到他的跟前。 “宋建华,我已经跟你们宋家彻底断了关系,你们非要三番两次来找我麻烦,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你……” 眼见秦煜一步步逼近。 宋建华的心中,没来由地涌现出一股震惊情绪。 但他身为宋琛的父亲,当然不可能在这时候退缩。 眸中凶光一闪,怒吼起来:“你竟敢杀了我儿子,还打伤我宋家这么多家丁,你真是反了天了!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哦?能有什么后果?” 秦煜不以为然。 他本来打算把宋建华一并解决,但现在听到他这么说,反而来了一些兴趣。 饶有兴致地环抱着双手,看着对方。 “我宋建华岳父乃是朝廷命官,你秦煜就算在边关立下些许战功又如何?” “只要一句话,就能把你的所有功绩全部剥夺!” 宋建华已经气急败坏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在他看来,秦煜之所以如此嚣张,不就是仗着自己立过功吗? 这天底下立过军功之人,可谓数不胜数。 在真正的权势面前,这所谓的军功根本不值一提,被偷梁换柱者同样比比皆是。 当初宋家之所以敢放心大胆让秦煜去参军,就是有十足的把握将军功夺走。 在宋建华看来,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真是如此吗?” 面对宋建华的嚣张态度,秦煜却不以为然,脸上的笑容反而更为强烈了。 “那是自然!” 宋建华似乎找到了底气,他把头一扬,冷森森地看着秦煜,“就连将你安排在赵正河将军手下,也是早就计划好的。如今,只要我们一声令下,赵正河将军便会来剥夺你的军功!” “赵正河?” 一听到这个名字,秦煜便更加来了兴致。 秦煜本是个小卒,和赵正河也不熟悉。 但随着他履历军功,在五年时间里不断提升,受到了对方的赏识,二人间这才渐渐熟络。 他回想起当初在军中之时,赵正河对自己所说的话。 “等到凯旋而归,宋家或许会对你有所图谋,至于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总之,你要多加小心。” …… 这是赵正河对秦煜的提醒。 他和柳家老爷子相识,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但具体细节却并不清楚,也只能提醒到这个份儿上了。 当时,秦煜也知道。 宋家之所以将自己招为赘婿,肯定是有所图谋,因此他的心中也做了些许准备。 要说真有什么失策。 那就是秦煜本以为宋家想要的,是希望自己建功立业,获得封赏后提携宋家一把。 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没想到,对方是直接图谋自己的军功。 并且还发生了后来那一系列的事情。 只能说秦煜把宋家的底线想得太高了,完全忽视了某些人的行径之恶劣,甚至不配被称为人类! 如今,听到宋建华提及赵正河。 秦煜反而来了更大的兴致:“也好,既然事情走到这一步,那就将赵将军叫过来,咱们好好掰扯掰扯!” “来人,去请赵将军!” 宋建华大手一挥。 一个家丁领命,立刻退了下去。 第24章 北境战神在此,谁敢放肆? 日头偏西时,巷口传来马蹄声。 赵正河身着铠甲,腰悬佩剑,在数十名亲兵簇拥下策马而至。 鎏金鞍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惊得路边野狗夹着尾巴窜进胡同。 宋建华见状,立刻跌跌撞撞扑到马前,涕泪横流:“赵将军!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这秦煜目无王法,杀了我儿宋琛,还、还打伤我宋家三十余家丁……” 他话音未落,赵正河忽然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青石板上踏出火星。 “放肆!” 赵正河翻身下马,铠甲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敢对北境战神不敬,该当何罪?” “北、北境战神?” 宋建华浑身一颤。 堂内众人皆倒吸冷气,李筠攥着秦煜袖口的手骤然收紧。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号,却从赵正河的语气里听出了滔天威压。 赵正河转身对秦煜拱手,态度骤然恭谨:“末将护驾来迟,请战神责罚。” 秦煜淡笑摇头,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宋建华:“赵将军无需多礼,且让这老儿听听,什么叫北境战神。” 赵正河转身时铠甲作响,声如洪钟:“五年前,秦帅以卒伍之身入北境,率三千玄甲夜袭敌营,斩敌首级七千余!” “三年前冰河之战,秦帅单骑冲阵,破敌三十万铁骑;去年漠北决战,秦帅重伤之下仍能督军死战,终使北境蛮夷俯首称臣!” “皇上亲封‘北境战神’,赐黄金甲、虎头湛金枪,这等功绩,岂是尔等宵小能撼动?” 宋建华只觉耳中轰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宋建华!” 赵正河踏前一步,靴底碾碎地上的药渣,“本将早有耳闻,你宋家妄图偷换秦帅军功,为那纨绔子宋琛铺路。更纵容其子数次袭击战神,如今殒命当场,你可知罪?” “不、不是的……” 宋建华抖如筛糠,砰砰地直磕头,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出血痕,“小人不知他是战神啊!若早知……” “早知如何?” 秦煜忽然开口,声音如冰锥刺骨,“你宋家何时将我当过活人?不过是替你儿挡刀的蝼蚁罢了。” 宋建华猛然抬头。 对上秦煜古井无波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自心底油然升起。 “贤婿……不、战神!” 宋建华连滚带爬扑到秦煜脚边,“小人有眼无珠,求您看在往日情分……” “往日情分?” 秦煜冷笑,抬脚将他踹翻,“你逼我代子从军时,可曾念过情分?你夺我军功时,可曾念过情分?你儿掳我妹妹时,可曾念过情分?” 每说一句,宋建华便往后缩一分,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根。 他忽然想起柳氏和宋雨初的哭诉—— “爹,那秦煜会武功,像杀狗一样杀了我们家的的护卫……” 原来,不是夸大其词。 是他们真的招惹了不该招惹的煞神。 “赵将军!”秦煜转身时衣摆轻扬,“此人如何处置,悉听圣裁。” “末将遵令。” 赵正河抬手一挥,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按住宋建华。 那曾在京城商界翻云覆雨的宋老爷,此刻像条死狗般被拖出筠心堂,只留下一路血痕。 原本喧闹的筠心堂又恢复了安宁。 李筠这才发现秦煜袖口染着暗红血迹。 不知是方才揍家丁时蹭的,还是多年前战场上的旧痕。 “哥……” 她轻声唤。 忽然想起昨夜他说“黑虎帮能成为咱们在京城立足的依仗”时的神情。 原来不是空话,是战神俯瞰蝼蚁的从容。 秦煜转身时,眸中冷意尽褪,抬手替她拂去发间药末:“怕了?” 李筠摇头。 “以后不会再有麻烦了。” 秦煜望着门外渐渐散去的人群,声音低沉,“谁若再敢动你,便是与整个朝廷为敌。” 李筠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男人,居然有着如此惊人的背景? 她只道此人是父亲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兄弟。 没想到…… “好了,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病人要诊治呢。” 秦煜又笑了笑。 李筠这才从无限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药炉再次咕嘟作响。 李筠握着秦煜递来的药勺,忽然轻笑出声。 “怎么了?” 秦煜挑眉。 “没什么。” 她低头搅着药汁,火光映得脸颊发烫,“只是觉得,有北境战神当哥哥,好像……也不错。” 秦煜一愣,继而大笑出声。 …… 日上三竿时。 李筠背着挎包站在门槛处。 “哥,我去薛先生那儿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本草图经》,“今天要学辨别岭南毒草,说不定能采些新鲜药引子回来。” “早去早回。” 秦煜正蹲在屋檐下擦拭药锄,闻言抬头,“城西巷口的糖糕摊新出了桂花馅,回来时带两块?” 李筠笑着点头,马尾辫扫过青石板,惊起两只觅食的麻雀。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秦煜才关上筠心堂的木门。 屋子里安静极了。 他坐在诊台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那是北境军营里养成的习惯,每逢战前部署,他总会用指节敲出沉稳的节奏。 “北境战神……” 他低声呢喃。 归来月余,他刻意收敛锋芒。 原想在这市井小巷里守着妹妹过些平静日子。 却不想宋家步步紧逼,终究还是将那层伪装撕了个粉碎。 指尖叩击的节奏忽然加快。 他不是喜欢炫耀身份的人,却也清楚,北境战神的名号如同一柄双刃剑。 既能震慑宵小,也会招来无数势力的猜忌。 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柳家作为宋建华的岳家,在朝中经营数十年,盘根错节,根深叶茂。 如今宋琛伏诛,宋建华下狱,柳家断不会坐视不理。 “要来便来。” 秦煜忽然轻笑,指节重重叩在案几上,“当年能在北境杀出血路,如今也能在这京城竖起战神旗。” 不再多想,秦煜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今日得闲,他打算试试新学的菜式。 李筠总说他煮的羊肉汤太腥,却又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 将羊肉切作骰子块,用胡麻油煎至金黄,再拌上炒香的孜然与芝麻,配着新蒸的炊饼吃,想必能合小丫头的胃口。 铜勺在锅中搅动,羊骨汤滚出奶白的泡沫。 第25章 宋家没落了! 暮色昏昏时,门板终于吱呀作响。 李筠抱着油纸包的糖糕跨进门,发间沾着几片枫叶,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黄鸢儿。 “哥,你闻!”她举起手里的油纸,“鸢儿说西街的糖糕加了松子仁,果然更香了!” 黄鸢儿红着脸躲在她身后。 忽然瞥见桌上的菜肴,眼睛倏地亮起来:“这是……烤羊排?我只在酒楼闻过味儿!” 秦煜笑着将炊饼塞进她手里:“尝尝看,孜然是从西域带回来的,比寻常的更香。” 李筠盯着碗里的羊骨汤,忽然伸手戳了戳他胳膊:“哥,你是不是偷偷去了醉仙居?这汤的味儿,和我上次在那儿喝的一模一样!” “什么醉仙居。”秦煜挑眉,“不过是照着他们的法子试了试,咸淡可合适?” 穿越前他就对厨艺很有研究。 如今穿越后,这项技艺并没有丢失。 黄鸢儿咬着羊排直点头,油渍沾在嘴角,活像只偷腥的小猫。 李筠忽然从袖中掏出个纸包,推到他面前:“薛先生给的,说是治旧伤的外敷药,你每晚擦些。” “不是已经快好了吗?” 秦煜微微皱眉。 这些时日,他一直使用当初薛神医开的药物,如今已经接近尾声。 “正是因为快好了,才需要巩固一番。” 李筠正色道。 “那好,就听李神医的。” 秦煜半开玩笑道。 此话倒是让李筠心中一动,不由得微微低头,有些羞红了脸。 “哥,快尝尝我带回来的糖糕!” 李筠连忙岔开话题,晃了晃手。 “好。” 秦煜咬下一口糖糕,桂花馅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嗯,确实好吃!” 他赞叹一声。 听到这一声评价,李筠也笑了出来。 “好了,咱们别浪费时间了,菜都快冷了,还是赶紧吃饭吧!” 秦煜招呼二人来桌边坐下。 “嗯好。” 李筠认真地一点头。 “明天想吃什么?”秦煜替她们添汤,“哥给你们做鲈鱼脍,再配壶梅子酒。” 李筠眼睛一亮,黄鸢儿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还要糖糕!要放双份松子仁的!” …… 另一边。 宋家。 柳氏攥着宋琛的玉佩,在灵堂前枯坐。 玉坠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映着摇曳的烛火,刺得她眼眶生疼。 忽听得门外传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丫鬟的哭喊:“夫人!老爷被赵将军的人带走了!” 柳氏猛地起身,素白衣裙扫翻供桌上的香炉。 “不可能……” 她踉跄着扶住门框,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赵正河怎么敢……” 宋雨初从屏风后转出。 她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模样,喉头滚动,终究将到嘴边的“早该料到”咽了回去。 “娘,先别哭。” 她强撑着扶住柳氏颤抖的肩膀,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赵将军说秦煜是……” “北境战神?” “当年你爹说,不过是送个废物去边关代替琛儿!若是死了,也就一了百了。若是立功,功劳便归琛儿,谁能想到……” 柳氏突然尖笑出声,笑得涕泪横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 “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宋雨初的心情同样沉痛。 但…… 她知道,眼下可不是哭的时候。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继续说道,“秦煜战功赫赫,但我们可是有外公啊。柳家在朝堂经营三代,门生故吏遍天下……” “可琛儿和你爹……” 柳氏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们都回不来了啊!” “所以更要报仇。” 宋雨初掰开母亲的手,“秦煜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手握兵权的武夫罢了,哪比得了柳家在朝中的根基?” “娘,我们去求外公。三朝元老的分量,足以让北境战神……”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乌鸦的怪叫。 柳氏浑身一颤,死死盯着宋琛的牌位。 “都怪你爹……非要抢什么军功!现在好了,宋家完了……” 她突然瘫坐在地,抓着衣裙撕扯。 宋雨初弯腰捡起地上的香炉,重新插上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紧绷的侧脸。 “不会完。” 她将母亲扶起,声音低沉却坚定,“只要外公出手,秦煜必败。明日一早,我们就去柳府。” 次日破晓,柳氏与宋雨初便已来到柳府。 门房瞥见二人素白衣裙,惊得手中灯笼险些打翻:“夫人、大小姐怎这时候来了?老太爷卯时便去了宫城,怕是……” “我们等。” 宋雨初攥紧母亲颤抖的手,胭脂红的指甲掐进掌心。 柳氏发髻歪斜,眼中血丝密布,昨夜她守着宋琛的牌位枯坐到天明,此刻连站都站不稳,全靠女儿搀扶。 日头升至中天时,宫墙方向传来车马声。 八抬大轿碾过青石板,柳老爷子身着官袍掀帘而下,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当来到柳府门口时,他瞥见跪在阶前的二人,浓眉微蹙:“出了何事?” “爹!您可要为琛儿和建华做主啊!那秦煜竟是北境战神,他、他让赵正河把建华抓走了!” 柳氏突然扑到父亲脚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北境战神?” 柳老爷子手中的象牙笏板重重磕在石阶上,惊飞檐下两只白鸽。 他盯着宋雨初苍白的脸,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别在这里站着了,进来详细说来。” 来到堂屋坐下,宋雨初强压下心头震颤。 将宋琛挑衅被杀、宋建华带人寻仇反被赵正河押走的事,连同秦煜战功赫赫的传闻一并道出。 柳老爷子的喉结剧烈滚动,扶着门框的手青筋暴起。 “荒唐!” 老爷子突然一脚踹翻茶几,茶盏碎裂的声音在回廊炸响,“宋建华蠢不可及!竟去招惹手握十万铁骑的战神!” 旋即,他转身盯着女儿,“你明知宋家根基尚且不稳,还纵容他们胡来?” 宋雨初扑通跪地,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砖上:“女儿不知秦煜身份……但外公,如今宋家岌岌可危,还请您看在……” “住口!” 柳老爷子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砸来。 他来回踱步,官靴碾碎地上的瓷片,“赵正河亲自出面,怕是圣上已有耳闻……” “爹!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建华被关?琛儿死得那么惨,我们不能……” 柳氏突然疯了般抓住父亲袍角。 “够了!”老爷子甩开她的手,“当务之急是撇清柳家干系!从今日起,宋府的生意、人脉,一概不许插手!” “外公!”宋雨初猛地抬头,“秦煜不会善罢甘休!他既敢动宋家,迟早会……” 第26章 只能靠自己了 “住嘴!” 柳老爷子抄起案上的狼毫笔,笔尖的墨汁滴在女儿眉心,“再敢提半个字,柳家也保不住你!” 他望着满地狼藉,忽然踉跄着扶住桌案,吩咐下人,“去备马车,我要去见刘大人……” 暮色渐浓时,柳氏母女被逐出柳府。 柳氏望着朱漆大门缓缓合拢,突然瘫坐在地,凄厉的哭声惊得路过的商贩纷纷绕道。 宋雨初站在寒风中,望着外公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回去的马车上。 柳氏蜷缩在马车角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她忽然抓住宋雨初的手腕:“雨初,你外公他……真的不管我们了?” 宋雨初脸色苍白如纸,却透着股狠劲:“暂时不管,不代表永远不管。” 她掰开母亲冰凉的手指,语重心长道,“至少在圣上面前,他必须做出大义灭亲的姿态。” “那我们……”柳氏只觉喉咙发紧,颤声问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建华和琛儿……” “当然不是。”宋雨初回答道,“既然外公不愿蹚这摊浑水,我们就自己来。” “你说什么?” 柳氏猛地抬头,钗环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可是北境战神!他……他一人能杀三十个黑虎帮众!” “战神也是人。” 宋雨初却不以为意“武艺再高,也怕阴谋算计。再说……” 说到此处,她忽然冷笑起来,“秦煜在明,我们在暗。只要抓住他的软肋……” “软肋?”柳氏眼神一亮,“你是说……那个叫李筠的丫头?” 宋雨初想起前日在街角见过的画面。 李筠背着药箱走在巷口,秦煜站在屋檐下替她整理发间的枫叶。 那样的温柔,她从未在宋府见过。 “没错。” “秦煜把这丫头看得比命还重。只要她在我们手里,战神也得低头。” …… 柳氏望着女儿眼中跳动的火光,忽然觉得陌生。 记忆中的宋雨初总是捧着账本站在父亲身后,轻声细语地汇报商铺流水,连训斥丫鬟都带着三分怯意。 “雨初,你……” 她伸手想摸女儿的脸,却在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猛地缩回,“你怎么……” “怎么变得这么狠?” 宋雨初替她说出未竟的话,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因为没人替我们遮风挡雨了。爹和弟弟都死了,外公要保柳家,我们只能靠自己。” 马车在宋府门口停下时,暮色已浓。 宋雨初扶着母亲下车,瞥见门廊下挂着的白幡,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钝痛。 “娘,先回去休息。” “我去安排人盯着筠心堂。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外婆和舅舅。” 她替柳氏拢了拢衣服。 随后,转身正欲离去。 “雨初……你真的长大了。” 柳氏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宋雨初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曾经她以为,只要守好宋府的生意,就能一生顺遂。 如今才明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软弱和善良都是原罪。 “去把暗影卫的令牌拿来。”她对候在门边的管家低语,“再备些西域迷香。” …… 筠心堂内。 秦煜蹲在灶台前添柴,铜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冒泡,飘出一缕缕带着枣香的热气。 “哥,今日薛先生要教制膏方,许是要晚些回来。” 李筠背起自己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挎包,冲着秦煜摆摆手,“若有外伤病患,记得用上次配的金疮散,别拿错成止痒的薄荷膏了。” 秦煜抬头,笑着点头:“知道了,李大夫。” 他用袖口擦了擦手,从蒸笼里取出热腾腾的炊饼,塞进她随身的锦囊,“路上饿了先垫垫,别光顾着看医书。” 李筠咬着下唇轻笑,耳尖泛起淡红。 如今医馆步上正轨,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病人。 秦煜在医馆里愈发像个寻常的伙计。 帮她碾药、晒草、给病患包扎伤口,偶尔还会给药罐贴标签。 若非赵正河来过,点破了秦煜的身份,谁会知道这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北境战神? 吃饱喝足,收拾完锅碗瓢盆,时间已经过了晌午。 但今天下午秦煜可不得清闲。 他要帮李筠处理很多药材。 咚咚咚…… 铡刀的声音在堂中有节奏地响起。 “秦大哥,我来!” 就在这时,黄鸢儿蹦跳着进门,发间别着朵刚摘的野菊,“今天我帮你磨茯苓,薛先生还夸我脉诊有长进呢!” “你不去薛神医那吗?” 秦煜笑着问道。 “今天我请了假,回去照看了一下我娘的病,下午得空,就来你这里了。” 黄鸢儿答道。 “你娘的病怎么样?” 秦煜将捣药杵递给她,指尖蹭过她袖口补丁上的针脚。 那是李筠昨夜熬夜缝的。 小丫头来医馆帮忙后,总说“不想白吃饭”。 硬是包揽了洗药布、晒药材的活儿,偶尔还会从家里带些自家种的青菜。 “还是老样子,倒是我爹……” 黄鸢儿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沮丧。 她顿了顿,最后还是继续说道,“他的身子骨也是愈发不好了,我担心……” “哎……” 秦煜长叹一声。 在这个时代,穷苦人家总是命运多舛的。 黄鸢儿还算幸运,能跟着薛神医研习,能到筠心堂来打工。 大多数人家,连这种机会都没有。 “我要努力学习,争取成为和筠儿一样的大夫,能独自坐堂问诊!” 黄鸢儿把头一抬,斗志昂扬。 “那你加油!” 秦煜为她打气。 黄鸢儿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忽听得门外传来孩童的哭声。 一个妇人抱着流鼻血的小子冲进医馆。 秦煜立刻起身接过孩子,手法熟练地按住他的人中穴:“别急,是肺热上涌,先冷敷额头。” 这段时间跟着李筠后面耳濡目染,他也掌握了一些基础的医药相关知识。 李筠不在时,处理一些小病小症的也不在话下。 “秦大哥,这里交给我,你去把柜子第三层的桑白皮取来。” 黄鸢儿也在一旁忙碌起来。 “好的。” 秦煜连忙起身。 一阵忙碌,孩童总算止住了血,那妇人连声道谢告辞。 第27章 刘擎求助,狼族现身 往后的日子倒是安宁。 宋建华被抓走后,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打扰秦煜的生活。 但秦煜知道。 事情必定不会就此结束。 宋家、柳氏…… 以及诸多隐藏在暗中的势力,都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日,阳光正好。 秦煜坐在屋檐下修补药柜。 锤子落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李筠抱着晒干的艾草从后院走来,发间沾着几根草茎。 他伸手替她摘下,触到她温热的额头:“出了一头汗,先喝碗绿豆汤。” “嗯。” 她捧着粗瓷碗坐下,看秦煜用细麻绳捆扎松动的柜板,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药材时,瞥见他后颈的疤痕。 那是三年前冰河之战时被流箭所伤。 后劲的伤很是致命,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及性命之危。 而这五年来,秦煜已不知道在鬼门关走了多少遭。 所幸的是,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那道伤疤如今已淡得像道浅色的月牙。 “哥,以后别亲自给人包扎了。” 想到这里,李筠忽然开口,“昨天张婶说,你给王大爷接骨时,袖口露出了伤疤……” 秦煜的动作顿了顿,继而轻笑出声:“怎么,怕人知道你哥曾是个兵?” “不是。”李筠低头搅着碗里的绿豆,“是怕……怕有人又来惹麻烦。” 秦煜放下手中的锤子,转身认真地看着她:“筠儿,真正的麻烦从来不是伤疤招来的,而是人心。” “说得好,人心才是根源!”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只见顾明宇携着刘擎踏入医馆。 “顾公子、刘大人。” 李筠立刻起身福礼。 目光扫过刘擎刻意放低的姿态,心中微动。 自那日一别,刘擎再见秦煜时,态度已从寻常客套转为隐隐恭谨。 此刻更是主动侧身,让顾明宇先行。 “李姑娘不必多礼。” 顾明宇笑着摆手,“今日到访,忽然想起还未向你道谢。上次的针灸过后,胸间憋闷确是好了许多。” 李筠微微颔首。 顾明宇所患之症,按医书所言乃“肺胀”之属 发作时喘息不止,面唇青紫。 但传统的医疗手段却没什么好的根治效果。 倒是秦煜曾私下与她提及,此病的一些症状以及根源,这为李筠的诊治过程起到了巨大的帮助。 李筠询问秦煜是哪里得知? 秦煜笑笑,表示是从西域得知,自己毕竟在战场上待过五年,各种事情都见过。 事实上她哪里知道? 这一切都是秦煜身为穿越者的知识! 而后,李筠以“宣肺降气、活血通脉”为法,配合“坎离砂”热敷之术,竟比寻常汤药见效更快。 “刘大人今日气色不错。” 秦煜也站起身子,和他们打招呼,“可是衙门里没那么多糟心事了?” 刘擎苦笑着摇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铺在诊案上:“不瞒秦帅,刘某今日正是为糟心事而来。三日前,京郊乱葬岗发现一具男尸,死者喉管被割断,指甲缝里嵌着香灰,最奇怪的是——” 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点,“尸体周围三丈内的杂草,竟全被踩成了齑粉。” 李筠凑近细看。 只见图中杂草倒伏的纹路呈环形,中心处有零星香灰散落。 她忽然想起薛济世曾提及的“踏雪无痕”之功,心头一惊:“这像是……内家高手所为?” “姑娘聪慧。” 刘擎赞许地看她一眼,“仵作验尸时,发现死者肋骨尽断,却非外力所致,倒像是被内劲震碎。此等手段,刘某生平仅见。” 秦煜也仔细观察了一番,询问道:“香灰……可验出成分?” “回秦帅,是岭南进贡的沉水香。” 刘擎压低声音,“此香寻常人家断难有,死者却只是个无名乞丐。更蹊跷的是,乱葬岗附近的村民称,案发当晚曾见一白袍身影闪过,形如鬼魅。” 顾明宇啃着鸡腿挑眉:“莫不是江湖传说中的‘无常索命’?” “江湖把戏而已。” 秦煜擦了擦手,目光落在李筠攥紧的银针上,“刘大人可知,北境战场有一种腐骨香,燃之可使人筋骨酥软,内力尽散。若凶手先用此香迷晕死者,再以掌力震碎其脏腑,便可造成内家高手的假象。” “秦帅是说,凶手实则不会武功?” 刘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精光。 “未必。” 秦煜用竹筷挑起香灰,凑近烛火细观,“但至少,他想让我们以为他会。刘大人可曾查过,京中谁有资格用沉水香,又与乞丐素有瓜葛?” 李筠忽然想起什么:“沉水香多为显贵之家所用,其中柳府近年常从波斯商队购入……” 她话音戛然而止,抬眼与秦煜对视。 自宋建华入狱,柳家便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顾明宇将啃干净的鸡骨放在案上,忽然轻笑:“巧了,刘某今早还见柳府的马车出入宫城。刘大人,不如明日便去柳府拜访一番?” 刘擎摩挲着下颌的胡须,忽然起身拱手:“刘某愚钝,今日得秦帅点拨,茅塞顿开。天色不早,刘某便不打扰诸位用膳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案上的羊皮地图,“若有新线索,刘某自会再来请教。” 目送二人离去,李筠忽然抓住秦煜的手腕:“哥,你觉得是柳家所为?他们……” “是不是,总要查过才知道。” 秦煜替她拂去肩头的草屑,语气轻缓却坚定,“但无论如何,他们不该在天子脚下弄鬼。” 他转身看向黄鸢儿,“鸢儿,明日你辛苦下,替我送封信去黑虎帮那边,就说……” “就说什么?” 未等黄鸢儿开口,李筠却忽然挑眉。 秦煜忽然轻笑:“就说,让赵洪派人盯着柳府的香料库。若我猜得没错,那腐骨香的配方,该是从西域传来的。” 闻言,李筠不再说话。 “好嘞!” 黄鸢儿拍拍手,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她对黑虎帮也是相当惧怕的。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也明白了黑虎帮如今是秦煜的手下,自然也就不再畏惧了。 第28章 夜幕下的埋伏! 戌时初,黑虎帮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赵洪捏着秦煜送来的密信,眉头紧紧皱起。 “大哥,当真要蹚这浑水?” 三当家吴峰把玩着腰间短刃,“柳家在京城经营多年,背后还有……” “战神的吩咐,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去。” 赵洪将信揣入怀中,青铜护腕撞在桌案上发出闷响,“备马,子时带人潜入柳府西跨院,务必查清腐骨香的下落。” 他们也得知了秦煜的真实身份。 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崇敬。 因为赵洪确实没有料到。 自己居然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北境战神手下。 他想起先前的时候,秦煜曾表示,自己成为他的麾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当时赵洪还觉得这可能是狂言。 但现在看来…… 真是令人惊叹! 夜露渐重时。 赵洪率领二十名精锐在柳府外的槐树林蛰伏。 月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肩头的虎头刺青上,忽明忽暗。 忽有夜枭长鸣,惊得众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却不知暗处早有数十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子时三刻,黑影如鬼魅掠过柳府高墙。 赵洪刚落地,忽闻一阵异香袭来,鼻腔顿时泛起腥甜。 “不好!是腐骨香!”他话音未落,三道寒光破空而至,刀刃泛着诡异的幽蓝。 混战瞬间爆发。 赵洪挥刀格挡,却觉内力如决堤之水般流失,左肩被划开三寸长的伤口,鲜血涌出竟呈紫黑色。 吴峰见状甩出铁链缠住敌人脖颈,却被另一人袖中飞出的毒针擦伤小臂。 “撤!” 赵洪强撑着砍断对手兵器,带着残部杀出重围。 当他们跌跌撞撞奔至黑虎帮分舵时,地上已拖出长长的血痕。 “快……去筠心堂……” 赵洪眼前发黑,昏迷前死死攥住吴峰的衣襟,“务必……请战神……” …… 筠心堂。 秦煜刚吹灭烛火,打算休息。 忽听得街角传来夜枭般的尖啸。 哐当! 木门被拳头砸得直晃,吴峰的声音混着血腥味透进来:“秦帅!赵大哥快不行了!” 秦煜踢开矮凳冲至门前。 只见吴峰单膝跪地,左肩胛插着半截断刃。 身后两名帮众抬着血肉模糊的赵洪,浸透衣襟的血珠正顺着担架滴落。 “怎么回事?” 秦煜撕开赵洪的衣襟,瞳孔骤缩。 伤口周围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正是西域腐骨香的征兆。 李筠已捧着药箱奔至,见状立刻取出解毒散,用银簪挑开伤者牙关。 “申时末我们按您吩咐派人进柳府香料库,亥时初我带兄弟们接应,刚出巷子就遭埋伏。对方使的是……是北境狼族的杀招!” 吴峰咬牙拔出断刃,闷哼声中溅出几点黑血。 李筠的手忽然顿住,解毒散撒了少许在赵洪胸前。 她抬头看向秦煜,后者脸色阴沉如铁。 指尖正碾着从赵洪伤口取出的黑色碎末。 那是狼族刺客惯用的淬毒三棱镖。 “北境狼族?”秦煜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吴峰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喉结滚动:“三年前冰河之战,您斩了狼族可汗的长子……他们派死士潜入中原,已是惯例。” 李筠替赵洪敷好金疮药,忽然抓住秦煜的手腕:“哥,腐骨香侵入脏腑,寻常解毒药无用。薛先生说过,需用……” “用冰蚕蛊虫。” 秦煜接话,从暗格中取出个青铜匣子,“但这蛊虫只认北境战血,旁人用了必遭反噬。” 他撸起袖子,匕首在小臂划开寸许长的伤口。 黑血混着毒沫涌出,滴入盛着蛊虫的玉碗。 “秦帅不可!” 吴峰惊得要起身,被李筠按住肩膀。 她望着哥哥苍白的脸色,忽然从匣中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炙烤:“我替你放血排毒,蛊虫需三滴战血,足够了。” 烛影摇红中,秦煜看着妹妹微颤却稳当的指尖。 忽然想起五年前初入北境时,李虎也是这样替他剜去箭伤腐肉。 “赵洪帮主的伤势暂时稳住。” 忙碌一番,李筠用布条缠好他的伤口,“但需静养七日,期间若有高热……” “有劳李姑娘。” 吴峰叩首至地,额角蹭到青石板上的血渍,“卑职今夜来,除了治伤,更想禀报。刺客撤退时,卑职听见他们提及‘柳府西跨院’。” 秦煜擦净匕首上的血,忽然冷笑:“果然是借刀杀人的好手段。狼族死士本就有去无回,柳家只需透个风声,便能坐收渔利。走,我们去黑虎帮,从长计议。” 吴峰应了一声,就准备带着秦煜离开此地。 “哥,我随你去黑虎帮总舵。腐骨香毒性反复,我需守着赵舵主换药。” 就在这时,李筠忽然开口。 秦煜刚要反驳,却在对上她目光时噎住。 那双眼睛里燃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簪,终究只是叹道:“拿上你那罐止血散,再带些驱寒的附子。” 寅时的京城像座死城,唯有黑虎帮总舵灯火通明。 秦煜背着李筠跃过院墙时,听见暗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暗号声。 议事厅内,赵洪已醒转。 “秦帅,卑职护令不力。” 他挣扎着要起身,被李筠按住肩膀。 她掀开帐幔,就着烛火查看药敷情况。 “不必自责。” 秦煜一摆手道,“狼族死士擅使暗影三杀,你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峰又问。 “很简单,以不变应万变。” 秦煜微微一笑。 久经沙场,让他早就淬炼出了无比坚韧的性格,任何时候都能尽可能让自己稳住。 包括现在。 从现有的证据看来,柳家可能和北境狼族产生了勾结,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罪名可就很大了。 到时候,就算柳老爷子手眼通天也保不住他们。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现在的证据其实还不算充分,因此秦煜才会选择这样做。 以不变应万变。 “可是……” 赵洪还想说些什么。 但秦煜却忽然打断了他,立刻说道:“听我的,没错,真正的猎手只在最后一刻发动致命一击!” 第29章 守株待兔! 议事厅的烛火,将众人身影拉得老长。 赵洪靠在虎皮椅上,听着秦煜那句“守株待兔”,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望着秦煜袖口未干的血迹,喉头滚动,终究将“柳家势大”的担忧咽了回去。 “卑职等唯战神马首是瞻。” 吴峰率先单膝跪地,腰间短刃磕在青砖上发出清响,“黑虎帮上下一百单八人,愿为战神踏平柳府!” 厅中帮众轰然应和。 李筠握着药碗的手微微发颤,目光扫过众人发亮的眼睛。 这些往日里令京城百姓闻风丧胆的悍匪,此刻看秦煜的眼神却如见神明。 秦煜淡笑摆手:“不必急于一时。狼族死士擅用毒,柳家敢与他们合作,便是把脖子伸到了刀刃下。” 他忽然看向李筠,“筠儿,替赵帮主再换一帖冰蚕膏,我与他说些体己话。” 李筠会意,朝吴峰使了个眼色。 众人鱼贯而出时,她特意将药炉往火盆边推了推,让蒸腾的药气遮住窗纸上的人影。 厅内烛火明明灭灭。 赵洪望着秦煜忽然沉下来的脸色,后颈蓦地泛起凉意。 “赵帮主可知,狼族死士的暗影三杀为何能精准伏击你们?” 秦煜的声音低沉,一出口,便仿佛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变得如同冰窖一般,“因为有人提前泄了行踪。” 赵洪瞳孔骤缩,手背上的刀疤突突直跳:“秦帅是说……” “黑虎帮有内鬼。” 秦煜从袖中取出截染血的布条。 正是昨夜从刺客衣襟上撕下的,“这布料产自北境狼族的‘血月部落’,中原难寻,唯有……” “唯有老二刘猛的外祖家与血月部落有旧!” 赵洪猛地起身,牵动伤口疼得龇牙,“五年前他曾说过,外祖母是狼族巫女……可他追随我多年,断不会……” “在北境,亲兄弟都能为一口马肉相残。” “今夜你们潜入柳府的路线,除了议事厅的人,还有谁知道?” 秦煜将布条丢进火盆,幽蓝的火苗瞬间窜起。 赵洪的脸色瞬间比墙上的虎皮还要惨白。 三日前正是刘猛主张“从柳府西侧水道潜入”,而昨夜的埋伏圈,恰恰就在那条水道尽头的槐树林。 “卑职这就去绑了他!” 赵洪按住刀柄便要起身,被秦煜抬手按住。 “不可打草惊蛇。明日你照常议事,命刘猛去盯柳府南门。子时三刻,我会带吴峰从西侧潜入,若他……” 秦煜拒绝了他的想法,继而改口说道。 “若他此刻在南门,便是清白;若他出现在西侧……” 赵洪很快便明白了秦煜的意思。 当下,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卑职明白该怎么做。” …… 门外。 李筠是唯一一个没有走远的人。 她静静地站在廊下。 听完对话,也是忍不住若有所思。 她忽然想起秦煜曾说“人心比刀剑更可怕”,此刻看着厅内明灭的烛火,才真正懂得这句话的分量。 “李姑娘……” 吴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敬重,“方才帮众们都说,若不是您的冰蚕膏,赵大哥怕是……” “举手之劳。” 李筠摇头,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袖口。 那是替秦煜放血时蹭到的。 片刻后,她忽然轻笑道,“再说,我可不想让我哥的手下这么轻易就死掉。” 吴峰一愣,继而大笑出声。 他望着东天渐白的鱼肚白,忽然觉得这世道虽乱,但只要跟着战神,总能杀出重围。 …… 天色微明时,秦煜背着李筠跃出黑虎帮高墙。 她趴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开口:“哥,你何时发现刘猛有问题的?” “从他昨夜汇报时。” 秦煜轻笑回答。 李筠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段路,二人沉默不语。 忽然间,李筠说话了:“以后别总把自己当诱饵。” “好。” 秦煜笑着回答,“但总得有人把老鼠从洞里引出来。” 巷口的糖糕摊刚支起炉子,甜香混着晨雾扑面而来。 大街小巷,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谁会想到昨晚,就在这座偌大的京城中,发生过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呢? 回到筠心堂时。 医馆的竹帘已经掀起。 黄鸢儿正踮脚往药柜上贴标签。 她转头看见秦煜袖口的血,惊得差点打翻药罐:“秦大哥!你受伤了?” “无碍。” 秦煜随手扯下染血的布条,扔进炭盆,“倒是你,今日若见到刘猛……” “刘猛?”黄鸢儿歪头,“就是那个黑虎帮二当家?他之前还给我送过花呢。” “是的,以后离他远点。” 秦煜声音中似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些人,看似送的是花,实则藏的是刀。” 黄鸢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从兜里掏出块糖糕:“这是西街新出的栗子馅,你们尝尝?” 李筠咬下一口,甜糯的馅料在舌尖化开。 她望着秦煜与黄鸢儿拌嘴的模样,忽然觉得,无论外面如何风雨满楼,只要守着这一方小天地,便已足够。 药炉再次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纸上的霜花。 李筠握着秦煜递来的药勺,忽然轻笑出声。 “怎么了?” 秦煜挑眉。 “没什么。” 她低头搅着药汁,火光映得脸颊发烫,“只是觉得,有北境战神当哥哥,好像……真的很好。” 秦煜一愣,继而大笑出声。 …… 中午。 忙完了一天的事情。 几人这才落得休息。 “哥,今天薛神医外出给一位朝中大臣治病,给咱们放了半天假,我们下午出去逛街,好吗?” 李筠问道。 “当然可以!” 秦煜也没有好好逛逛京城呢。 这会儿,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秦煜换上一身藏青布袍,腰间随意系着李筠新绣的艾草香囊,看起来与寻常市井男子无异。 李筠背着药箱走在他身侧,发间别着黄鸢儿送的野菊。 “秦大哥,你看!” 黄鸢儿蹦跳着指向街角的杂耍摊,一名壮汉正赤手空拳劈开三块青砖,“上次我和王婶家的小柱来看,他还能吞火呢!” 秦煜笑着摇头,从兜里摸出两枚铜钱递给她:“去买串糖山楂吧,别跑太远。” 小丫头欢呼一声,马尾辫扫过他手背,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中。 第30章 黑虎帮,尽数臣服! 李筠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在绸缎庄,黄鸢儿摸着一匹湖蓝缎子爱不释手,却在看到价签后悄悄缩回手。 “在想什么?”秦煜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可是怪我方才没给鸢儿买那匹缎子?” “不是。”李筠低头盯着鞋尖,“只是觉得,鸢儿跟着我们吃了太多苦。” “傻丫头。她跟着你学医术,将来会是名震京城的女大夫,眼下的苦不过是药引子罢了。” 秦煜笑着回答道,“再说,等处理完柳家的事,我打算盘下西街的铺面,给你们开个更大的医馆。” “真的吗?” 李筠期待不已。 她猛地抬头,撞见他眼中明灭的笑意,只觉心中暖暖的。 “秦大哥!筠儿!” 就在这时,黄鸢儿举着糖山楂挤过来,她显然没有听到秦煜和李筠的谈话。 此刻的她,满心都放在游玩上,“你们看呐,卖糖画的张大爷在那儿呢!我要去找他画只凤凰!” 秦煜被她拽着往前走时,忽然瞥见街角茶楼上有人影一闪。 那人身着灰袍,袖口露出半截狼首刺青,正是前日在柳府见过的暗影卫。 他不动声色地将李筠护在身后,指尖轻轻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哥,你手怎么这么凉?” 李筠察觉他的异样,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秦煜低头看她。 见她眼中满是关切,忽然轻笑出声。 反手将她的手塞进自己袖中暖着,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许是方才喝了凉茶,不打紧。” …… 糖画摊前围满孩童。 张大爷用铜勺舀起琥珀色的糖浆,手腕翻转间,一只展翅的凤凰便跃然于青石板上。 如此技艺,引得一众孩子们拍手叫好。 “走,去看杂耍。” 秦煜起身时拍了拍膝头的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茶楼二楼。 方才的灰袍人已不见踪影,唯有一片柳絮悠悠落在栏杆上。 杂耍摊前,壮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黄鸢儿攥着糖画挤到最前排,忽然回头,朝他们招手:“秦大哥!筠儿!快来看!” 秦煜刚要迈步,突然警觉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 李筠抬头看他,却见他望着杂耍摊,嘴角仍带着笑意。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壮汉掀起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刀疤。 那疤痕呈月牙状,竟与北境狼族的图腾一模一样。 “是狼族死士。” 秦煜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李筠会意。 周围百姓却浑然不觉,仍在为壮汉的“绝技”喝彩。 “哥,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按兵不动。” 秦煜的指尖轻轻按在她后腰,“他若动手,便就地格杀;若是不动……” 他忽然轻笑,“便让他看着我们逛完这条街。” 就在这时,黄鸢儿蹦跳着回来,手里多了个拨浪鼓:“你们怎么不过去?那大汉的刀疤好吓人,像是被狼咬的!” “许是年轻时走镖遇着野兽了。” 秦煜目光始终没离开壮汉的胸口,“鸢儿,明日起跟着我学些防身术如何?还有筠儿,你呢?” “好呀!” 黄鸢儿眼睛一亮,“我要学你上次教我的‘仙人摘桃’!” “好的,我也要学!” 李筠也应了一声。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或许这就是秦煜的用意—— 在腥风血雨中,仍要为她们守住这片刻的安宁。 她伸手接过秦煜递来的糖山楂,咬下一颗红彤彤的果子。 “甜吗?” 秦煜挑眉。 “甜。” 李筠点头,糖浆的甜味混着山楂的酸,在舌尖绽开。 她望着熙攘的人群,忽然觉得。 无论前方有多少狼族死士、柳家阴谋,只要能和眼前人一起,便是值得珍惜的好时光。 杂耍摊传来轰然喝彩,壮汉的大石终于裂开。 秦煜望着他额角的冷汗,知道这人方才已察觉到他们的注视。 但他只是揽着李筠的肩,继续往街尾走。 仿佛那不是杀人如麻的死士,而是个寻常的杂耍艺人。 “前面就是药市了。” 李筠指着前方挂着“百草堂”匾额的楼阁,“薛先生说今日有岭南来的药商,或许能买到新鲜的药材!” “好的!” 秦煜应了一声。 旋即,几人便朝着药市那边走去。 …… 药市的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 李筠刚踏入“百草堂”前的空地,便闻见一股混杂着陈皮与硫磺的气息。 黄鸢儿捏着糖画蹦蹦跳跳,忽然被街角摊位吸引。 她立刻拽着秦煜的袖子直晃:“居然还有卖西域人参的?先前听薛神医说西域所产的人参很不错,我倒要看看怎么个事?” 秦煜也循着方向看去。 他注意到。 那摊主虽是中原人士打扮,却高眉深目,相貌和中原人有着巨大差异。 除此之外。 秦煜骤然发现,对方竟然戴着狼族特有的兽牙项链。 竟然是一个狼族之人! 秦煜看向李筠。 四目相交,李筠顿时会意。 她假装看诊般凑近摊位,目光扫过药罐中色泽暗沉的“人参”。 “这位姑娘可是要买药?” 摊主堆起笑,露出金牙,“小人这人参可是岭南贡品,煮汤喝能延年益寿……” “岭南贡品?” 李筠挑眉。 旋即,她拈起一片人参切片对着阳光细看,“岭南人参色如琥珀,纹理细密如孩童指腹,你这参片纹路粗疏,色如枯木,分明是北境杂木根晒干冒充的。” 周围百姓闻言纷纷凑近,有人狐疑道:“姑娘莫不是看错了?这摊子开了半个月,好多达官贵人都买过……” “是否看错,一试便知。” 李筠从容回答。 旋即,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 刺入参片之后,针尖竟瞬间泛起青黑色,“北境杂木根有毒,遇银则显,你们看这银针——” “果然啊,这银针变黑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惊呼声。 “小丫头胡说什么?快给我住手!” 摊主脸色骤变,伸手去抢银针。 但下一秒,他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的手!” 原来,是被秦煜一脚踩住手腕。 “摊主何必如此急切?若你的人参真是好货,又怎么会泛起青黑之色?” 秦煜冷冷反问。 第31章 报官?你们配吗! “我、我……” 这话说得摊主哑口无言。 “好你个奸商!竟敢卖假药!” “还敢用毒根害人!报官!报官!” 百姓们义愤填膺,有人抄起扁担就要动手。 不知是谁喊了句“去报京兆府”,摊主趁机挣脱桎梏,朝巷口狂奔而去。 “哥,别追了,先顾着百姓。” 秦煜正要追击,却被李筠拽住。 也是。 那人就像脚底抹了油,一溜烟便已经没了踪迹,就是想抓也难以抓到了。 李筠转身对众人福礼:“各位街坊,若有买过此人药材的,可到筠心堂免费诊治。我兄妹二人虽医术粗浅,但必当尽力。” “筠心堂?可是巷口那家小医馆?” “听说他们治好了陈婆婆的咳喘!” “李姑娘真是活菩萨啊!” 百姓们七嘴八舌议论着,忽然有人拱手道:“原来是薛神医的高徒!怪道眼神这般利,连假药都能识破!” 黄鸢儿见状,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叠传单。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筠心堂今日义诊,跌打损伤、小儿惊风皆可诊治!还有秦大哥亲手做的桂花糖糕!” …… 日头偏西时,药市渐渐散去。 李筠背着药箱走在巷口,听着身后百姓对筠心堂的夸赞,忽然轻笑出声。 “怎么了?” 秦煜挑眉,替她卸下沉重的药箱。 “没什么。” 她低头搅着艾草香囊,“只是觉得,比起在战场上杀人,这样救人的日子……更让人心安。” 秦煜望着她被夕阳染得通红的侧脸,忽然想起北境冰原上的落日。 那时他总是骑着战马,望着血色残阳。 想着何时能结束厮杀。 如今,也算如愿以偿了。 …… 就在这时。 秦煜忽然停在巷口。 李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斜对面绸缎庄的檐角下,有个灰袍人正借着幌子遮挡。 看似在挑布料,实则袖口的狼首刺青若隐若现。 “哥,怎么了?” 李筠下意识地将黄鸢儿护在身后。 “有人跟着咱们,从药市就开始了。” 秦煜淡淡回答。 黄鸢儿吓得攥紧他的衣袖:“是、是狼族的人吗?” “别怕,不过是几只老鼠。”秦煜轻笑,忽然提高声音,“鸢儿,想不想看哥变个戏法?” 小丫头愣了愣。 见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立刻会意地点头。 “看好了。” “咱们来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数到三,你们就跟着我跑。” “一、二、三!” 秦煜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二人往前走去。 话音未落。 他已拽着二人拐进旁边的胡同。 身后传来布匹落地的声响,显然是跟踪者暴露了行迹。 秦煜带着她们七拐八绕,直到周遭民居渐稀,眼前出现一条布满青苔的偏僻小巷。 “到了。” 他松开手,望着两侧高墙间狭窄的天空。 黄鸢儿喘着气抬头,只见巷口忽然涌出十几个壮汉。 为首的正是药市的假摊主。 此刻已撕去伪装,露出额角的狼族图腾刺青。 他握着染血的短刀,身后众人皆袒露着胸膛,狰狞的狼首纹身随呼吸起伏。 “臭娘们坏我生意!”摊主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今天爷就让你们知道,得罪狼族的下场!” 黄鸢儿吓得闭上眼,却听见李筠轻笑一声:“原来北境狼族的勇士,只会欺负妇孺?” “你找死!” 一名死士挥刀劈来,却被秦煜侧身避开。 他袖中匕首出鞘,寒光闪过,刀刃已抵住对方咽喉。 李筠趁机拽着黄鸢儿退到墙角,从药箱中摸出装有辣椒粉的小瓷瓶儿—— 这是秦煜教她的防身手段。 “一起上!先抓那两个丫头!” 摊主怒吼。 三名死士朝她们扑来,李筠猛地打开瓷瓶,红色粉末扑面而来。 为首的死士顿时捂住眼睛惨叫。 剩下两人,则被秦煜飞起一脚踹翻,匕首精准地钉入他们耳畔的青砖,离颈动脉不过毫厘。 “秦大哥好厉害!” 黄鸢儿忍不住喝彩。 秦煜却皱起眉—— 这些死士的招式杂乱无章,分明只是狼族外围的喽啰,真正的精锐绝不会如此莽撞。 “说,谁派你们来的?” 秦煜一脚踩住摊主手腕,匕首抵住他喉头。 “你以为老子会怕?”摊主忽然露出狠笑,“就算杀了我们,柳家也会替我们报仇!” 李筠的手忽然顿住,辣椒粉撒了少许在袖口。 她望着秦煜瞬间冷下来的侧脸,知道他此刻必定想起了昨夜黑虎帮的埋伏。 巷子深处,传来夜枭的怪叫。 黄鸢儿紧紧攥着她的裙角,指尖都在发抖。 “柳家?” 秦煜轻笑,匕首却猛地刺入摊主肩头,“替你们报仇?只怕他们自身难保。” 他转头看向李筠,“筠儿,把药箱里的牵机散拿出来给他喂点,我倒要看看,柳家的狗头军师是谁。” 李筠会意,取出装有白色粉末的瓷瓶。 摊主见状瞳孔骤缩,竟猛地咬向舌尖—— 秦煜眼疾手快,用刀柄撬开他的嘴,李筠趁机将药粉灌了进去。 “现在可以说了,柳家如何与你们勾结的?” 秦煜擦了擦匕首。 摊主浑身发抖,眼神渐渐涣散:“柳、柳家的大小姐给了我们腐骨香的配方,让我们、让我们在药市散播毒草,嫁祸给黑虎帮……” “是宋雨初!那天在绸缎庄,我见过她!” 黄鸢儿惊得捂住嘴。 秦煜与李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那日在街角,宋雨初望着李筠的眼神里藏着的阴狠,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她是想借狼族之手,既除去眼中钉,又让黑虎帮与柳家的矛盾激化。 “还有什么?” 秦煜的声音像冰锥刺骨。 “明晚……明晚子时,柳府西跨院会有……” 摊主的话未说完,忽然剧烈抽搐,七窍流血而亡。 这家伙的口中竟藏有剧毒。 眼见事情即将败露。 他直接咬破毒包,自尽而亡。 也是一个狠角色啊! “哥,他说的柳府西跨院……” 李筠皱眉。 “明日自有分晓。” 秦煜倒是不以为意。 “秦大哥,你真像戏文里的大侠!” 看到事态平息,黄鸢儿也松了口气,忍不住开口了。 “大侠?” 秦煜倒是笑了起来,“大侠可不会做糖糕。走,回家给你们煎糖醋排骨,再配壶梅子酒。” 第32章 狼族首领! 宋家。 西跨院的烛火在暮色中摇曳。 宋雨初一脸阴鸷。 方才家丁来报,说药市埋伏的狼族死士全军覆没。 连带头的“毒牙”都被割了舌头—— 当然,这是她刻意歪曲的消息,目的是激狼族死士头目出手。 砰! 雕花木门被撞开,一股浓重的羊皮膻味扑面而来。 皮肤黝黑的男子踏入堂中,狼首皮靴碾碎地上的香灰,腰间悬挂的九枚狼爪骨饰哗哗作响。 正是狼族血月部落的死士头目阿古达。 “宋小姐好大的口气!” 他甩下染血的披风,露出胸口狰狞的刀疤,“派给我的人全死了!你说的‘手无寸铁的兄妹’,分明是北境战神!” 宋雨初抬眼:“阿古达首领息怒。我若早知秦煜是战神,又怎会让贵部涉险?” 她忽然轻笑,“不过是一群外围喽啰,死了便死了,何足挂齿?” “你敢瞧不起血月部落?” 阿古达的瞳孔骤缩,手按在腰间弯刀上。 “不敢。” 宋雨初起身替他斟了杯酒,“只是觉得,首领若想报灭族之仇,不该在阴沟里翻船。听闻三年前冰河之战,令兄死于秦煜枪下,至今头颅仍悬在北境城墙上——” “住口!” 阿古达拍碎桌角,酒水溅在宋雨初裙角,“明日子时,我便率精锐夜袭筠心堂,取他项上人头!” “不可。京城守备森严,若闹出太大动静,柳家也保不住你。” 宋雨初摇头。 说到此处。 她忽然贴近阿古达的耳边,低声说道,“我有一计,可让秦煜死无葬身之地,且不用劳烦首领亲自动手。” 阿古达皱眉:“说。” “明日是城西土地庙的庙会,秦煜身边那丫头最爱凑热闹。” 宋雨初眸中冷光闪烁,“你只需趁机在她药箱里下毒,待秦煜为她逼毒时,我让人在暗中射出淬毒弩箭——” “慢着。” 阿古达忽然抓住她手腕,“你怎知秦煜会为那丫头逼毒?” “因为他是北境战神。” 宋雨初挣脱束缚,“战神重情重义,岂会眼睁睁看着妹妹毒发?况且……除此之外,我还为他准备了份大礼。” …… 筠心堂内。 秦煜望着李筠安然入睡的侧脸,忽然起身推开后窗。 夜色中,黑虎帮的暗哨如鬼魅般现身。 为首的正是吴峰:“秦帅,刘猛果然去了城西破庙,还带了二十名死士。” “赵洪呢?” 秦煜反问。 “已按您吩咐,率人守住破庙三面出口。” 吴峰递来染血的虎头令,“这是从刘猛身上搜出的,果然与狼族勾结。” 秦煜轻笑,将令牌抛进炭盆:“通知赵洪,等恰当时候再动手,我要让柳家看看,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吴峰领命而去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秦煜转身看向床榻,发现李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此时,正睁着眼睛看他。 “怕吗?” 秦煜问道。 “不怕。”李筠摇头,“因为我哥是北境战神,总能化险为夷。” 秦煜忽然大笑。 晨光穿过窗纸落在他肩头。 他从暗格中取出虎头湛金枪,枪缨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回到了北境战场的清晨。 那时他也是这样,在黎明前整装备战,等着收割敌人的头颅。 “明日庙会,你照常去土地庙。” 秦煜郑重说道。 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宋雨初和狼族死士往里钻。 “哥,你什么时候……” 李筠也像是明白了什么。 “从你识破假药摊的那一刻起。” “狼族死士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京城,必定有人牵线搭桥。而能让他们甘心当棋子的……” “唯有同样恨我入骨的人。” 秦煜一脸正色地说道。 …… 一早。 城西土地庙的檐角已挂满红灯笼。 秦煜穿着寻常百姓的青布短打,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糖糕,一边走一边吃。 “哥,你走慢些!” 李筠背着药箱小跑跟上,发间的银铃随着步伐轻响。 今日她特意换了身茜色襦裙,裙角绣着细密的药草纹,远远看去像极了寻常逛庙会的小娘子。 唯有腰间鼓囊囊的荷包暴露了玄机。 里面装着银针、止血散和秦煜给的一些小暗器,可以防身之用。 庙会入口处,杂耍班子正在表演“二鬼摔跤”。 两个涂着油彩的木偶扭作一团,惹得孩童们哈哈大笑。 李筠也一时看得入神。 “别看了,那是阿古达的人。” 秦煜敲了敲她的脑袋。 李筠揉了揉头,又轻轻拽了拽秦煜的衣袖,“方才路过米铺时,我看见刘猛的情妇在买砒霜。” “看来宋雨初等不及了。” 秦煜挑眉,将最后一块糖糕塞进她嘴里。 他忽然指向街角的茶汤摊,“去喝碗杏仁酪?” 茶汤摊前围满百姓,几个书生正摇头晃脑地议论。 “听说黑虎帮昨夜在城西破庙杀了个狼族头子?” “可不是!” “要我说,咱们这京城怕不是也要不太平了!” “哎,连京城都不太平,天底下哪里还有太平的地方呢?” …… 李筠低头搅着杏仁酪,耳尖发烫。 她瞥见秦煜一脸淡定的样子,知道他此刻必定在心底盘算着如何将计就计。 “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茶汤摊主忽然凑近,“小人这茶汤加了西域秘药,包治百病……” “西域秘药?”李筠挑眉,“莫不是北境杂木根磨的粉?” 摊主脸色骤变,后退半步撞到煤炉。 秦煜见状轻笑,从袖中摸出块碎银拍在桌上:“店家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来买些牵机散的。” 摊主瞳孔骤缩,转身欲跑,却被秦煜揪住后领。 李筠趁机掀开他衣襟,露出胸口的狼首纹身—— 正是血月部落的标记。 摊主顿时浑身发抖,扑通跪地:“大人饶命!小的只是听阿古达首领的吩咐……” “阿古达在哪儿?” 秦煜的声音像冰锥。 “在、在土地庙后巷的棺材铺!他说今日要替狼族勇士报仇……” 摊主颤抖着说道。 秦煜轻笑,将摊主推进人群,“去告诉阿古达,就说我在土地庙等他。” 第33章 山神庙之乱! 土地庙前。 红绳与祈福牌随风摇曳。 李筠显得有些紧张。 “在想什么?”秦煜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怕了?” “不怕。” 李筠抬头看他,“只是觉得,庙会这么热闹,本该是百姓祈福求姻缘的日子,却藏着这么多杀机。” “等解决了柳家和狼族,哥带你去北境看极光。” “北境之北,有着永夜的汪洋。那里的极光像流动的银河,落在雪地上会变成蓝色的花朵。” 秦煜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扯开了一个话题。 李筠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北境。 “好。”她重重点头,“我要带鸢儿一起去,让她看看真正的狼族雪地医书。” 秦煜忽然轻笑,指尖点了点她鼻尖:“小丫头野心倒大。” 他忽然握住她手腕,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呆会儿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切记要跟紧我!” 李筠还未及发问,便听见身后传来棺材板碎裂的声响。 转头望去,阿古达正踩着棺材盖冷笑,身后站着二十名狼族死士,人人手中握着淬毒弯刀。 而在人群之外,柳家暗卫正穿着百姓服饰悄悄合围,领头的正是刘猛。 “秦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阿古达举起手中染血的刀、 周围百姓尖叫着四散奔逃,唯有秦煜纹丝不动。 “阿古达,你以为杀了我,血月部落就能复兴?”秦煜轻笑,“别忘了,你们部落的图腾柱,可是我亲手砍倒的。” “你找死!” 阿古达挥刀劈来,却在离秦煜三寸处骤然停住。 “秦帅,柳府的人来了!” 吴峰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秦煜转头,只见刘猛带着暗卫闯入,手中弩箭正对准李筠。 千钧一发之际,秦煜忽然拽着她旋身,袖中匕首脱手而出,正中刘猛咽喉。 与此同时,黑虎帮的伏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刀刃与狼族弯刀相撞,溅出耀眼的火星。 “哥,小心!” 李筠瞥见阿古达趁机拔刀,连忙甩出银针。 却见秦煜早已握住对方手腕。 咔嚓一声拧断骨头,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在北境战场上收割敌人头颅般娴熟。 “现在该我问你了。”秦煜踩着阿古达的手,虎头湛金枪抵住他咽喉,“宋雨初在哪儿?” “她、她在……”阿古达忽然露出狠笑,“你们以为赢了?她早就在药箱里下了毒!” 李筠猛地想起腰间的药箱。 正要打开,却被秦煜按住。 “抱歉,让你失望了。”秦煜轻笑,“从你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便中了我的圈套。” 阿古达瞪大双眼,忽然喷出一口黑血—— 他终于明白,从始至终,自己才是被猎的那只狼。 “你……” 阿古达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随后,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望着他断气的模样,秦煜转身看向李筠。 眼中的寒意,很快化作无尽温柔:“没事了,你说得对,庙会该有庙会的样子。” 李筠望着满地狼藉,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叫卖声。 秦煜牵起她的手,穿过惊魂未定的人群,在土地庙前停住。 他从兜里摸出两枚铜钱,递给卖祈福牌的小女孩:“给我妹妹拿块最好的。” “哥,你呢?” 李筠望着他手中的木牌,上面空无一字。 “我的愿望啊……” 秦煜轻笑。 随后,提笔在牌上写下“山河永宁”四字,挂在最高的树枝上,“已经实现了一半。” …… 宋家。 “废物!全是废物!” 宋雨初暴怒。 她将密信拍在桌上,香炉被震得晃了晃。 自药市惨败后,她已连续三日未合眼,眼下乌青蔓延至颧骨,衬得脸色愈发惨白如纸。 窗外忽然传来乌鸦怪叫,她烦躁地扯下步摇,却在这时听见前院传来轰然巨响。 像是朱漆大门被暴力撞开的声响。 宋雨初猛地起身,却在看见来人时瞳孔骤缩。 秦煜穿着寻常青布短打,却偏偏带着北境战场的肃杀之气。 他身后跟着浑身是血的吴峰,靴底碾过门槛上的铜环,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宋小姐别来无恙?”秦煜轻笑,“听说你替我准备了份‘大礼’,在下特来取件。” 宋雨初后退半步,指尖在袖中摸索机关。 那是通往密道的暗扣。 却在这时,听秦煜忽然开口:“别找了,你的暗卫已经在城西破庙喂狼了。” 他抬手抛来枚染血的玉佩,正是刘猛从不离身的虎形佩。 “你……”宋雨初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怎么敢闯宋府?” “宋府?” 秦煜冷笑一声,“皇上听闻柳家与狼族勾结,特派本帅前来彻查。宋小姐不会以为,你家的大门能挡住战神的枪吧?” “秦煜,你不过是个边塞武夫!” 宋雨初彻底豁出去了。 她尖叫着挥刀扑来,却被秦煜反手制住手腕。 “知道为什么你的阴谋总是失败吗?” 秦煜捏着她下巴,迫使她看向窗外,“因为你总以为权势和毒药能解决一切,却忘了……”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兵器,而是人心。” 他忽然松手,任她跌倒在满地狼藉中。 宋雨初抬头,见他负手而立,身后阴影如巨兽般笼罩整个房间。 “你……想怎么样?” 她蜷缩在墙角。 “不想怎么样。” 秦煜轻笑起来,“只是来告诉你,柳家私通外敌的证据,已经呈给了皇上。至于你……” 他踢开脚边的药瓶,里面滚出几粒熟悉的牵机散,“不如尝尝自己准备的毒药?” 宋雨初望着那毒药。 忽然想起被她利用的狼族死士,还有那个总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刘猛。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绝望的疯狂:“秦煜,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换来太平?这世道……本就是吃人的!” “吃人的世道?” 秦煜却不以为意,一挑手中长枪。 而这一枪,却是直朝宋雨初刺来,“所以我才要杀出血路,让它不再吃人!” “你……” 宋雨初顿时震惊。 她已经料到,有朝一日可能会面对来自秦煜的直接威胁。 可怎会想到,这一天竟是来得如此之快? 未等到宋雨初反应过来。 噗嗤! 血光喷洒! 秦煜的长枪便已经彻底要了她的性命! 第34章 柳氏之死,宋家灭门! 至此,宋家最后一个可能对秦煜造成威胁的人,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眼看着宋雨初的尸体倒在地上,秦煜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看着一条死狗而已。 “不!” 就在这时候,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传来。 是柳氏听到外面的动静,赶忙出来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自己的女儿,竟然被一杆长枪洞穿身体,毙命当场。 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无尽怨念,瞳孔渐渐扩散,最后彻底变得涣散无神。 听到柳氏的哭嚎,秦煜的目光刷的一下,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交,让柳氏心中的悲痛疯狂燃烧。 在一瞬之间,转化为无尽愤怒:“秦煜,你屠灭我宋家满门,我跟你没完!!!” “若非你宋家咄咄逼人,又怎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反正宋雨初也已经死了,我这就送你和她团聚!” 刷! 秦煜手中长枪一挑,一道锐利的枪芒如雷霆万钧般,朝着柳氏电射而去。 但在这时,却听到一声声怒吼响彻全场。 宋家的家丁们从四面八方直冲过来,手持各种武器,围攻秦煜。 宋家毕竟也是一个大家族。 尽管先前被秦煜消灭了许多,但还有不少家丁存在,且其中死士也很多。 此刻这一大群人杀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秦煜拼命。 可惜,就算他们的数量再怎么多,也绝对不是秦煜的对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秦煜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般,在敌群之中疯狂游走。 所到之处,血光喷洒。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宋家的家丁被秦煜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柳氏则静静地站在堂屋跟前,眼睛瞪的老大,看着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 不多时,最后一个家丁也被秦煜消灭。 而他手中的枪尖,也是终于对上了宋家的最后一人。 柳氏! 轰!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道惊雷炸响。 暮色沉沉的苍穹,似乎被撕开一道裂口。 倾盆大雨在顷刻间倒灌而下,混合着满地鲜血,形成一条血色的长河。 刷! 秦煜的枪尖抵住柳氏咽喉时,她颈间的珍珠项链突然崩断。 圆润的珠子滚落在血水中,倒映着秦煜冷如冰渊的眼神。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柳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沁出丝丝鲜血。 血液流过她白皙的肌肤,更显触目惊心,“柳家不会放过你!我柳家乃官宦世家,莫说我父亲,单单是我兄长……” “是禁军的柳明远?” 秦煜轻笑一声,不以为然道,“三日前他收受贿赂的账册,已经摆在了御书房案头。” 他忽然收枪,任由她瘫坐在地,“不过你放心,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会杀你。毕竟,让你活着看着柳家覆灭,才是最大的惩罚。” “你……早就布好了局。” 顿时,柳氏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刘猛叛变到阿古达伏诛,都是你引我们入瓮!” “聪明人总是死得慢些。” 秦煜冷哼一声,将长枪收起。 随后,转身走向院门,“替我告诉柳老爷子,北境的狼从来不会只咬一口。若他想为你们报仇,最好祈祷自己手脚干净些。” 轰! 又是一道惊雷划破夜色。 秦煜的身形,已经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雨幕中。 看着满地尸体的宅院,柳氏的内心已经彻底绝望。 如今整个宋家都被秦煜给消灭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独活在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对于很多人来说,生与死的界限,其实并没有那么明显,往往只需要一念之间。 比如现在的柳氏。 她的内心已经被强烈的绝望情绪所充斥。 最终狠下心来,一头朝着旁边的石柱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鲜血从柳氏的脑袋上流淌下来,她的身体也软软倒了下去,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 哗啦啦…… 倾盆大雨继续。 街角,李筠撑着油纸伞静静站着。 看着秦煜浑身是血地走出院门,忽然心中一动。 “哥,先去医馆处理伤口。” 她递去干净的布巾,柔声说道,“鸢儿已经熬好了金疮药。” 秦煜摇头,笑了笑道:“先回家,你昨夜没睡好,我的事情让你操心了。” 说着,他径直朝前走去。 李筠心中一动,虽没有多言,却还是默默地跟着秦煜身后,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气息的地方。 “等柳家的人反应过来,京城又要热闹了。” 回去的路上。 秦煜的声音悠悠响起。 李筠听在耳中,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觉得秦煜所说的话似乎颇有些道理。 确实如此。 如今,整个宋家都被灭了,整个京城又如何不为之震动? 但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想要守着自己的小医馆,仅此而已。 …… 柳府。 正厅的檀木屏风后,柳老爷子彻底震怒。 “荒唐!” 他拍案而起,满腔愤怒几欲喷薄而出,“这个秦煜,简直都要无法无天了!他以为,身为北境战神,便可以目无王法吗?!” “老爷息怒。” 夫人哭哭啼啼地扑过来,“琴儿和雨初死得惨啊!您可要为她们做主啊,灭了那秦煜!” “夫人可知,为何宋雨初会死?” 深吸一口气,柳老爷子转身看向满地狼藉,沉声道,“因为她碰了不该碰的人。北境战神在圣上面前正得宠,连赵洪那莽夫都成了他的走狗,此刻动手,不是以卵击石?”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夫人抓起桌上的茶盏砸向墙壁,“柳家世代簪缨,竟要受一个武夫的气?” 柳老爷子陷入了沉默。 确实如此…… 柳氏一门也是开国功臣,自己更是三朝元老。 如今竟要被一个北境战神拿捏? 也太不像话了吧! 尽管自己先前要求柳氏、宋雨初不要招惹秦煜,并且拒绝了她们的登门求助。 但血脉相连,又怎能如此轻易割舍? 当秦煜真正触及了自己的禁忌,柳老爷子的内心之中,同样升腾起一股无穷的愤怒。 秦煜,这家伙是踩在柳家头上作威作福啊! 必须要除掉! 第35章 有人想要陷害我们? “夫人放心,若是此仇不报,我柳家以后如何能在他人面前维持最基本的尊严?” 柳老爷子的话,也让夫人稍稍放宽了心。 但饶是如此,如何报复回去,就成为了一个必须要考虑的问题了! “可是那秦煜身为北境战神,我们要如何对付他呢?他的战斗力太强大了!” 夫人还是有些迟疑。 “真正想要消灭一个人,未必需要动武,最重要的是,彻底摧毁他的威望。” 作为混迹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柳老爷子自然有一套生存法则。 他忽然想起。 如今秦煜的筠心堂在城中名声愈发显赫。 尤其是对于很多穷苦人家,更是免费为他们诊治,百姓无不称其活菩萨! 念及此处,柳老爷子忽然冷笑。 “从今天起,让人盯着筠心堂。秦煜不是喜欢当活菩萨吗?那就让他看看,菩萨是怎么在淤泥里淹死的。” …… 夫人愣住,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望着丈夫眼中的阴狠,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也是用同样的眼神,让政敌全家葬身火海。 “老爷的意思是……” “派人去西域买通商队,让他们在药材里掺狼毒。” 柳老爷子道出自己的计划,“再散布谣言,说秦煜用毒药害人。记住,要让百姓亲眼看见‘证据’。” 夫人颤抖着握住他的手,只觉掌心一片冰凉。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柳老爷子嘴角的冷笑上,竟比暴雨更让人胆寒。 …… 禁军。 柳明远正在府上处理公务。 他的妻子正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尽管屋子里安静极了,但柳明远的内心,却始终不得安宁。 “夫人,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一般。” 柳明远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妻子。 “夫君可是为了公务而担忧?” 妻子云飞儿秀眉微蹙。 “非也……” “感觉似乎和家里有关,许久没有同家里联系了,我想改天询问一下家里的近况。” 柳明远回答道。 “也好,听说宋家那边,宋琛那小子也想要踏入仕途,或许我们可以帮他一二呢。” 云飞儿回答。 忽然间。 有小厮跌跌撞撞闯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柳明远握着狼毫笔的手猛然收紧,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狰狞的黑团—— 竟是自己的母亲送来一封密信。 说宋氏被灭门,柳氏悲愤之下自尽而亡,死不瞑目。 除此之外,还有北境战神秦煜近期的所作所为,种种件件,令他心中的怒火愈发强烈。 “什么?!” 柳明远骤然发力,狼毫笔杆在掌心裂成两半。 他猛地起身,一脚踹翻檀木椅,眼中杀意翻涌如潮,“宋府灭门也就罢了,竟敢动我柳家血脉?” “传我的命令,调动虎贲营封锁城西!我要让秦煜那厮……” “夫君不可!” 云飞儿大惊,连忙扑过来阻止,“您身为禁军统领,擅自调动军队可是大忌!皇上若是察觉……” “住口!” 柳明远反手甩了她一耳光,“我柳明远的妹妹惨死府上,若连仇都不报,还算什么兄长?” “当年在北境,我与阿古达曾立誓‘同生死,共进退’,如今他死于秦煜之手,我若不讨还血债,如何服众?” 云飞儿望着他泛红的眼眶。 她深知丈夫的秉性,可此刻不同往日—— 秦煜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而柳家的根基,早已在贪腐与权谋中摇摇欲坠。 “夫君三思啊!” 她拽住他腰间的令牌,“您忘了刘猛的教训?那可是黑虎帮二当家,照样被秦煜玩得团团转!如今您若轻举妄动,怕是要连累整个柳家……” “连累?” 柳明远忽然冷笑,“那黑虎帮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禁军统领面前相提并论?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 数日后。 筠心堂飘出阵阵药香。 李筠正给陈婆婆包扎伤口,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喧闹声。 她掀开竹帘,只见十几个百姓捂着肚子倒在台阶上,嘴角泛着黑血,正是狼毒发作的症状。 “李姑娘!你们卖的药有毒!” 人群中有人举着药包大喊,“我家孩子喝了你们的止咳散,现在人事不省!” 黄鸢儿吓得躲在秦煜身后,手里的药罐啪嗒落地。 秦煜望着那些百姓的样子,忽然轻笑。 有些人果然沉不住气,竟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泼脏水。 他放过了柳氏,但也得知柳氏自杀的消息。 秦煜对于这件事情向来是无所谓的。 死就死了,与自己何干? 他充其量只会感慨。 没能让柳氏亲眼见证柳家的覆灭,属实有些可惜了! “别怕,看好了。” 他摸了摸黄鸢儿的头,转身走向人群。 “各位街坊!”秦煜的声音沉稳如钟,“若信得过我秦某,就把药包给我看看!” 有人犹豫着递来纸包,秦煜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混着狼毒粉末。 他捏起粉末对着阳光细看,忽然挑眉:“这并非是我筠心堂所开出来的药物,而是一种叫做蝎心散的毒药,此药产自西域雪顶,寻常药铺根本买不到。各位可知,整个京城,谁有门路买到这种毒药?”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西街米铺的王掌柜忽然一拍大腿:“这蝎心散我倒是听说过!去年我在西域经商,说那玩意儿价比黄金,唯有部落首领才配用——” 他忽然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人群,“咱们这地方,谁能搞到这玩意儿?” “对啊!” 卖菜的张婶捏着药包直摇头,“就算想害人,但咱老百姓哪值当用这么金贵的毒药?除非……” 她忽然看向柳府方向,“除非是见不得人想害活菩萨!” “对,肯定是这样,有人见不得筠心堂为咱们穷苦百姓看病,想要栽赃陷害他们!”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各位稍安勿躁。” 李筠忽然开口,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她解开中毒孩童的衣襟,指尖点在膻中穴上,“这毒虽狠,却难不倒我。哥,把药箱第三层的醒神散递给我。” 秦煜应了一声,从药箱里取出青瓷瓶。 粉末撒在孩童颈间,李筠手腕翻转,银针如蝴蝶穿花般刺入几处大穴。 第36章 比试!李筠大获全胜! 片刻后。 孩童忽然咳嗽着吐出黑血,拽住秦煜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喊:“糖糕……” “想吃糖糕?” 秦煜轻笑,从兜里摸出块完整的栗子馅,“等你病好了,哥带你去西街买最大的糖画。” “方才服了药的都可以过来,我为大家一一治疗。” 李筠高声说道。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跪地叩谢。 秦煜见状,赶忙让大家起身,表示不必如此。 一通忙碌后,中了毒的人们陆续得到治疗,一个个脸上又恢复了喜悦的神情。 卖豆腐的刘大爷抹着眼泪道:“秦帅和李姑娘是活菩萨转世啊!若不是你们……”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阴阳怪气的笑声:“哎哟,筠心堂的菩萨心肠真是感天动地啊,免费给叫花子治病,这是要青史留名吗?” 循声望去,三个身着锦缎的中年男女款步走来。 为首的张掌柜晃着算盘,鼠目在秦煜身上打转—— 正是城东“回春堂”的东家,上月刚因抬高药价被李筠当众指责。 “张掌柜这是何意?” 秦煜挑眉,注意到另外两人腰间分别挂着“同兴堂”“慈心堂”的玉牌,正是京城三大药铺的掌舵者。 张掌柜阴阳怪气地说:“没什么,就是听闻李姑娘深得薛神医真传,老朽特意带同仁来讨教讨教——毕竟,能让百姓吃出蝎心散的医术,在下实在佩服。” “放屁!你们就是看人家筠心堂医者仁心,抢了你们的生意,于是不爽了便来找茬!” “就是!说不定那毒就是你们放的!” 此言一出,百姓们顿时哗然。 “你们放屁,我等好歹也是开药铺的,怎会做出那种勾当?” “用蝎心散给你们下毒?你们也配?直接一包砒霜了事!” 三位掌柜的厉声反驳。 “讨教?我看是找茬吧!” 卖菜的张婶更是气得举起扁担,“你们三家药铺卖假药、抬药价,现在看筠心堂生意好,就来泼脏水!” “就是!”豆腐刘大爷跟着怒吼,“上个月我孙子发烧,你们非要卖十两银子的人参,还是李姑娘用两文钱的薄荷治好了病!” 王掌柜肥脸一沉:“乡野村夫懂什么?我同仁堂的人参皆是上党老山货……” “够了。” 李筠上前半步,“三位既然想讨教,不如划下道来。”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我赢了,三位需在全城百姓面前,为今日的污蔑道歉。” “好!”张掌柜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若你输了,就关了这医馆,别再断我们财路!” …… 张掌柜挥手示意小厮抬来二十个紫铜药罐。 罐口蒙着红布,药香中混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听闻李姑娘能闻香辨百药,那就请——” 他故意拖长声音,“把这二十味药的名字、产地、炮制方法,一一说来。” 人群顿时屏息。 黄鸢儿攥紧秦煜的衣袖,小声道:“秦大哥,这是刁难啊!寻常大夫能辨五味已是高手……” 秦煜轻笑,指尖点了点她额头:“看好你李姐姐,她八岁时就能闻出三十种草药,如今更是得了薛神医真传。” 李筠闭目深吸。 最先捕捉到的是紫苏的辛香,紧接着是龙脑的清凉、血竭的厚重…… 当她走到第十三个罐子前时,忽然睁眼:“这罐是西域雪莲花,本该产自昆仑山北麓,花瓣向阳面呈金红色。” 她掀开红布,指尖捻起药末,“但掺了北境冰草根,草根性寒,会中和雪莲的温补之效,炮制时还加了明矾防腐,简直暴殄天物!” 张掌柜的算盘啪嗒落地,眼睛瞪得滚圆,一时语塞:“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的雪莲花药末,会粘在指尖呈半透明状。” 李筠甩了甩手,药末如雪般飘落,“而这些——” 说话间,她指向最后三罐道,“不过是用蜀葵花瓣和石膏粉染的假货。” “好,果然是李姑娘!” “李大夫太厉害了,揭穿他们的老底!” 百姓们轰然叫好。 王掌柜的胖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第一局算你侥幸!第二局咱们比针灸!” 王掌柜拽出躲在身后的小妾。 那女子身着华服,却扶着腰一副痛苦模样。 “我夫人昨日不慎扭到腰,李姑娘若能一针止痛,才算真本事!” 李筠绕着那女子走了一圈,忽然停在她身后:“夫人走路时臀部后翘,腰眼却无紧绷感,敢问是哪处痛?” “当、当然是腰眼!”那女子避开她的目光,“大夫快些诊治!” “好。” 李筠取出银针,却突然刺向她大腿的环跳穴。 女子惊呼一声,竟踉跄着跑了两步—— 众人一阵稀奇。 她的腰伤竟不治而愈! “你根本没受伤!”黄鸢儿率先拆穿,“骗人!” 百姓们哄笑起来,孙掌柜连忙打圆场:\"“第三局!第三局比治外伤!刘三,上来!” 几个壮汉抬着浑身恶臭的汉子挤进人群。 伤口溃烂处爬满白蛆,腐肉翻卷着露出白骨。 黄鸢儿哇的一声躲到秦煜身后。 “这是前日在街上被马踢的流浪汉。” 孙掌柜掩着口鼻道,“若能救活,算你赢;若死了……可别怪我们以大欺小。” 李筠蹲下身,银针精准地刺入汉子的人中穴,指尖捏住他手腕。 脉搏平稳有力,根本不是重伤之人该有的脉象。 “这伤口用狼毒腌过,寻常金疮药只会让毒扩散。”说着,她抬头看向秦煜,“哥,把你腰间的冰蚕膏给我。” 秦煜挑眉,解下贴身佩戴的羊脂玉瓶。 这冰蚕膏是他当年深入北境冰窟,用自己的血为引调制的圣药,全天下唯有三瓶。 药膏刚接触伤口,那些白蛆便纷纷蜷成黑球滚落。 溃烂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汉子忽然咳嗽着睁开眼,惊恐地望着周围:“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不可能!”张掌柜踉跄后退,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冰蚕膏早已失传,你怎么会有……” “因为这是我哥从北境冰蚕的巢穴里取的。” 李筠擦了擦手,笑着回答道,“三位,该兑现承诺了。” 三局全胜! 瞬间,全场欢呼! 三大药铺掌柜跪在筠心堂前,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声。 “是我猪油蒙了心,听信谣言,污蔑筠心堂……” 第37章 因祸得福,筠心堂扩大! 百姓们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张掌柜三人吓得抱头鼠窜,却被秦煜抬手拦住。 他望着三个面如土色的掌柜,忽然轻笑:“诸位都是行医之人,可知‘医者仁心’四字如何写?” “饶命!我等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 王掌柜胖脸贴在青石板上,声音带着哭腔。 “想活命不难。” 秦煜背负双手,淡然说道,“从今日起,你们的药铺不得再卖假药、抬高价,若愿意归入筠心堂名下,我可以保你们一条生路。” 孙掌柜猛地抬头,鼠目闪过一丝犹豫:“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当分店?” “聪明人。” 秦煜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筠心堂虽大,却顾不了整个京城。你们若肯改邪归正,以后统一从筠心堂进药材,利润三七分——我三,你们七。”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张掌柜想起自己库房里积压的假药,再看看李筠替百姓诊治时的场景,忽然叩头如捣蒜:“我等愿意!以后唯筠心堂马首是瞻!” 因为今天一败,他们再想要做生意就难了。 整个京城都知道他们在卖假药。 可现在若是听从秦煜的话,则可以避免倒闭的风险。 …… 三日后。 京城三大药铺同时挂出“筠心堂分号”的匾额。 张掌柜站在“回春堂”门前,亲自给百姓们分发免费的防暑药包。 “张掌柜,这是新到的黄芪。”小厮抬着木箱进店,“李姑娘说,要挑年份足的给孕妇用。” “知道了。” 张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 …… 与此同时,筠心堂后院,秦煜正在和黄鸢儿处理草药。 小姑娘举着一株蒲公英,忽然指着前院问:“秦大哥,为什么要留着那三个坏家伙?直接赶跑不就行了?” “因为比起杀死他们,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是‘医者仁心’,更有意义。” “而且……京城四大药铺合并后,有些人想在药材里动手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筠端着药汤从后厨出来,恰好听见这话。 她望着前院忙碌的伙计,想起三天前张掌柜三人跪在医馆前的模样,忽然明白秦煜的用意。 他从来不是单纯的慈悲,而是用雷霆手段碾碎阴谋,再以菩萨心肠重塑秩序。 “哥,该喝药了。”她递过青瓷碗,“这次加了蜜枣,不苦。” 秦煜挑眉接过,忽然瞥见她袖口的血渍,是今早替流浪汉处理伤口时沾的。 “以后别总冲在前面,有些脏活儿,该让手下人做。” 秦煜叮嘱道。 李筠摇头:“你教过我,医者不分高低贵贱,只要有病人需要,就该第一个冲上去。” 她忽然指向窗外,“况且你看,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筠心堂是活菩萨。” …… 半月后,新开业的筠心堂总铺前人山人海。 李筠站在二楼窗前,看着张掌柜正给乞丐们分发馒头,王掌柜在门口替百姓诊脉,孙掌柜则带着小厮给穷人送药。 “李姑娘,这是新到的冰蚕。”吴峰抱着木箱上楼,“秦帅说,以后由你亲自调制冰蚕膏。” “知道了。” 李筠接过木箱。 如今看来,这三个曾经的对手,竟真的成了济世救人的帮手,世事真是奇妙。 …… 深夜,柳府内。 柳老爷子气得将茶盏砸向墙壁:“废物!全是废物!” “老爷,禁军那边……” 管家缩着脖子站在门口。 “不用提了!”柳老爷子一挥衣袖,“连三大药铺都投靠了秦煜,如今柳家的药材生意……”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鲜血在衣袖上洇开一片暗红。 自己的身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若是除不掉秦煜这个心腹大患,怕是柳家的根基也会不保啊! …… 月上中天。 筠心堂的烛火彻夜未熄。 李筠望着账本上的各项收支,正在算账。 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更夫报晓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秦煜,他正靠在椅背上打盹。 “哥,去床上睡吧。” 她轻声说,替他盖上被子。 “等合并了其他的一些药材庄,京城的药价能再降三成。” 就在这时,秦煜忽然睁眼,握住她的手道:“到时候,就算有些人想下毒,也找不到门路了。” “嗯!” 李筠连连点头。 次日一早。 筠心堂正忙得脚不沾地。 黄鸢儿踮脚给病人抓药,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车马声。 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青竹马车停在檐下。 车帘掀开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扶着少年缓步而下—— 正是国医圣手薛济世,身旁跟着的少年则是他的独子薛问药。 “薛爷爷!” 李筠惊喜地放下药秤,快步迎上前,“您怎么来了?” 薛济世捻须大笑,目光扫过满堂病患:“听说我的乖徒儿在京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老夫岂能不来瞧瞧?” 他转头看向秦煜,微微颔首,“秦帅别来无恙?” “薛老先生肯屈尊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秦煜抱拳道。 “不知老夫可否有这个机会,在筠心堂坐诊一日啊?” 薛济世颇有童趣地眨了眨眼。 “薛神医能来,实乃我筠心堂之幸运!” 秦煜连忙道谢。 百姓们闻言纷纷骚动,有人小声嘀咕:“那是薛神医?就是给皇上诊脉的那位?” “天啊,活菩萨的医馆竟能请来薛神医!” “都让让!薛神医要坐诊了!” 黄鸢儿脆生生地喊道。 踮脚挂出“今日坐诊:薛济世”的木牌。 霎时间,街头巷尾的百姓奔走相告。 医馆门前迅速排起长龙,连城西的乞丐都拄着拐杖赶来。 薛济世撸起袖口,示意第一个病人上前。 那是个咳嗽月余的老妇人。 他搭脉后闭目沉吟,忽然睁眼看向李筠:“你且说说,这是什么症候?” 诊治之余,还不忘考考徒儿。 “肺阴亏虚,兼有痰热。”李筠果断答道,“可用沙参麦冬汤加减,再辅以川贝枇杷膏。” 薛济世抚掌大笑:“不错!看来你没荒废我教的医术。” 他转头对张掌柜三人招手,“你们也来瞧瞧,何谓‘望闻问切’。” 三位掌柜忙不迭凑上前,张掌柜盯着薛济世搭脉的手,连眼睛都不敢眨。 薛济世一边诊脉,一边讲解病因病机,王掌柜听得频频点头,孙掌柜则掏出小本本飞速记录。 第38章 金刀会惹麻烦! 日头西斜。 薛济世诊完最后一个病人,忽然指着药柜道:“问药,你去给那位小儿抓药。记住,川贝要挑色白味苦的,陈皮需用五年陈酿。” 薛问药应声而去,动作利落精准。 想来是常年练药练就的巧劲。 “老先生今日坐诊,怕是要让京城其他医馆眼红了。”秦煜递来一盏茶,目光扫过门外依旧不肯散去的百姓。 薛济世摇头轻笑:“眼红便眼红吧,医者本就该悬壶济世,而非争名逐利。” 他忽然压低声音,“何况,我此次来,还有一事相商。” …… 暮色四合时,薛济世的马车缓缓驶离。 李筠站在门口,望着车上满载的病历卷宗。 忽然想起他临走前说的话:“明日我要去太医院,有些陈年旧案,该清清了。” 她的心中不由一动,竟是从薛济世的话语中,读出了几分悲凉。 黄鸢儿揉着酸麻的肩膀,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袖:“筠儿,薛神医的儿子好厉害呀!他抓药时手都不带抖的!” “那是自然。”李筠轻笑,“薛问药三岁识百草,五岁能配安胎药,咱们呀,还要多学几年。” …… 深夜,柳府。 柳老爷子盯着下人送来的密信,气得将竹简摔在地上:“薛济世竟然亲自为筠心堂站台?!” “老爷,太医署传来消息……” 就在这时,管家推门而入,脸色惨白,“薛济世向皇上请旨,要彻查各府药材库的账目。” 柳老爷子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快!把西域商队的账本烧了!还有……” 他忽然剧烈抽搐,栽倒在紫檀木案上,烛火被风扑灭,密室陷入一片黑暗。 …… 筠心堂内。 秦煜看着薛济世留下的太医院密档,忽然轻笑。 李筠凑过去。 只见泛黄的纸页上赫然写着“柳家药行历年进药清单”。 其中蝎心散、狼毒等毒药赫然在列。 “哥,你早就知道薛老先生会帮忙?” 她轻声问。 秦煜合上密档,指尖敲了敲案头的虎符:“薛济世欠我北境三十万大军的救命之恩,如今不过是还个人情。” “明日薛神医进宫,有些尘封的真相,该让皇上看看了。” …… 京城西市的赌坊内,吴峰正把玩着一对骰子。 半月前秦煜灭了宋家,顺手将黑虎帮收为麾下,如今这伙曾在街头打砸抢的悍匪,竟成了掌控城西地下交易的实权派。 “峰哥,城东金刀会的人又来砸场子了。” 小厮捧着账本进门,额角还带着淤青伤势,“他们说咱占了漕运的路子,坏了规矩。” 吴峰将骰子砸在桌上,震得铜钱哗啦啦作响:“规矩?老子当年在北境啃沙子时,他们金刀会的老大还在窑子里给人端夜壶!” 自归顺筠心堂后。 秦煜虽未明着扶持,但每次黑虎帮遇袭,总有“路过”的衙内巡逻队“恰巧”解围。 …… 三日后,金刀会总坛。 帮主罗开山盯着密探送来的黑虎帮布防图,铁砂掌猛地拍碎了檀木桌。 “吴峰那厮竟敢染指烟土生意?” 他望着图上标记的十五处赌场、八家青楼,忽然冷笑,“也好,就让他知道,谁才是京城地下道的王!” 这日深夜,黑虎帮的码头仓库火光冲天。 吴峰提着鬼头刀冲进火场,却见满地都是被割喉的帮众,尸体旁散落着金刀会特有的鎏金匕首。 “罗开山!你敢偷袭?!” 吴峰怒不可遏,他立刻吩咐身边手下,“备马!去筠心堂!” …… 筠心堂。 秦煜准备休息了。 “秦大哥,黑虎帮的吴峰在门外跪着。” 就在这时,黄鸢儿扒着门缝小声说,“领头的那个脸上全是血,看着好吓人。” “让吴峰进来。” 秦煜微微皱眉,这家伙半夜前来,肯定是有很要紧的事情。 …… 很快,吴峰进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额头磕出的血混着泥灰流进眼窝。 他望着秦煜,声音发颤:“秦帅,金刀会偷袭码头,弟兄们……” “死了多少人?” 秦煜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 “三十七……不,四十五个!” 吴峰猛地磕头,“是我没用!求秦帅借兵!只要灭了金刀会,黑虎帮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李筠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窗外更夫敲过三更,梆子声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起来吧。” 秦煜忽然起身,“金刀会总坛在哪?” 吴峰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狂喜:“城东龙王庙!他们的货物都藏在……” “明日卯时。” 秦煜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带上你所有能打的弟兄,在龙王庙外候着。” “记住,只许守,不许攻。” 吴峰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敢多问。 …… 次日。 吴峰带着五百黑虎帮众蹲在龙王庙外的巷子里,手心里全是汗。 他望着庙门上方“龙王庙”三个褪色的大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秦帅!” 吴峰看见秦煜骑马而来,身后跟着的不是禁军,而是十几个背着药箱的小厮。 “您这是……” 秦煜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吴峰:“看好马。” 他示意小厮们打开药箱,里面竟全是火把和硫磺。 “金刀会的人,喜欢在药里掺狼毒,对吧?” 吴峰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变:“您是说……” “点火。” 秦煜擦亮火折子,扔向庙门两侧的草丛。 瞬间,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浓烟升起,庙墙内传来惊慌的喊叫。 “冲啊!杀了秦煜!” 庙门轰然洞开。 金刀会帮主罗开山挥舞着九环刀冲出来,身后的喽啰们却被烟雾呛得涕泪横流。 吴峰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秦煜长枪一挑,枪尖挑起的不是人头,而是罗开山腰间的鎏金令牌。 “罗帮主这令牌,和柳明远的私兵令牌很像啊。” 秦煜把玩着令牌,目光扫过那些咳嗽不止的喽啰,“你们是想跟着他送命,还是想活下去?” 喽啰们面面相觑。 九环刀哐当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罗开山猛地回头,看见身后的人竟都放下了武器,气得青筋暴起:“废物!秦煜不过是个武夫……” “武夫?” 秦煜轻笑,长枪在罗开山咽喉前寸许停下,“你可知北境的狼怎么捕猎?” “先断其爪牙,再挖其心脏。” 第39章 金刀会覆灭! “秦帅饶命!” 这一刻,罗开山终于感到恐惧。 他顿时膝盖一软,竟比喽啰们跪得更快,“我愿交出所有生意,只求留条活路!” 秦煜的长枪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刷的一声,枪尖已经抵到了罗开山的近前。 “柳明远给了你多少好处?” 秦煜的声音轻得像风,却让罗开山浑身发抖。 “三、三成商品利润!”罗开山猛地磕头,“还有禁军的调兵手令……” “够了。” 秦煜打断他。 长枪突然转向,枪尖刺入罗开山身后的照壁。 砖石崩裂处,露出暗格里码放整齐的账本,封皮上“柳府专用”四个朱砂字赫然在目。 吴峰看得目瞪口呆,忽然明白秦煜为何只带十几个小厮。 他们早就知道金刀会的老巢藏着柳家的罪证。 当硫磺烟雾引开守卫时,这些小厮早已撬开了暗格。 “北境的狼,从不吃回头草。” 秦煜收回长枪,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如刀,“你以为,犯下如此种种罪孽的你,仅凭求饶就能活命?” 罗开山瞳孔骤缩。 这一瞬,他意识到秦煜意欲何为。 刷! 只见秦煜手腕翻转,枪缨如血色蝴蝶般划过他的咽喉。 噗嗤! 没有惨叫,只有喉管破裂的轻响。 罗开山的身体晃了晃。 怦然一声,重重栽倒在这片他一心经营的势力之上,鲜血流淌,死不瞑目。 …… 随后。 黑虎帮的人抬着罗开山的尸体走出龙王庙。 “秦帅,这是金刀会的账本。” 吴峰将沾着血渍的账册递给秦煜,“里面记着柳明远三次调拨禁军护送商品……” 秦煜翻阅着,心情豁然开朗。 他忽然轻笑起来,将账册递给身后的吴峰:“收好,将来,这会是给皇上的‘见面礼’。” …… 三日后。 黑虎帮总坛张灯结彩。 赵洪和吴峰跪在秦煜面前,身后是归顺的七八个小帮派。 香炉里插着三十六炷香,代表着金刀会覆灭时死去的黑虎帮弟兄。 “秦帅大恩,我赵洪永世不忘!” 赵洪磕破了额头,血滴在地面上,他却浑然不觉,“从今往后,黑虎帮只听您一人号令!” …… 数日后。 筠心堂之外。 刘擎策马而来,显得急切不已。 “秦帅,又出事了。” 刘擎推门而入,将油纸包裹的断指扔在药案上,“城西绸缎庄的掌柜,被人拧断脖子扔在井里。” “啊!” 饶是李筠和黄鸢儿是医生,但突然看到这样东西,也还是忍不住惊叫起来。 秦煜放下手中的兵书,拿起断指仔细端详起来。 他发现这断指上面有一些印记。 “不是金刀会的人。” 秦煜观察片刻,感慨着道。 “可金刀会的人都招了,说所有生意都归柳家管。” 刘擎也皱着眉头,沉思道,“现在柳明远按兵不动,柳老爷子身子骨也不行,谁还在搞这种勾当?” “这是双常年握刀的手,却不是江湖人。” 秦煜忽然轻笑,指腹擦过断指关节处的老茧。 他指向断指指甲缝里的朱砂粉末,“京城哪个行当的人,会用朱砂画押?” 刘擎猛地抬头,想起绸缎庄掌柜的账本:“账房先生!可王掌柜上周刚被我们救过,他……” “救过?” 秦煜打断他,有些疑惑地反问,“三日前你带人查封金刀会鸦片库时,是不是放跑了几个账房?” 刘擎脸色骤变。 想起那几个自称“替东家记账”的文弱书生:“秦帅是说,金刀会只是幌子,背后还有人?” 雨声骤然变大,秦煜起身走到窗前:“看来,真正的鱼,藏在更深的水里。” “秦帅,那现在……” 刘擎迟疑着问道。 “你去查所有跟柳家药行有过生意往来的账房,重点看近三月新入职的。” 秦煜转身时,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我去城西乱葬岗,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 深夜时分。 乱葬岗的腐臭味混着雨水扑面而来。 秦煜拨开半人高的杂草,靴底碾过一具具无名尸体。 “秦帅!这儿有线索!” 吴峰的声音从坟茔深处传来。 他提着灯笼,照亮一具蜷缩在棺材里的尸体。 此人穿着账房先生的青布长衫。 秦煜蹲下身,指尖按在死者眼皮上。 瞳孔尚未扩散,说明刚死不久。 “死前被封了哑穴。”他翻开死者右手,掌心还在渗血,“但这匕首是反插的,自杀?” 吴峰举高灯笼,光照在棺材内壁上,赫然发现这里居然有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杀我的是……” 字迹戛然而止,仿佛死者突然断气。 “秦帅,这字的写法……”吴峰忽然想起什么,“跟柳明远的密信笔迹很像!” 秦煜见状,低头沉思了一番。 片刻后,他忽然轻笑起来,吩咐道:“去查同兴堂的张掌柜,看看他最近跟谁来往密切。” “是!” 吴峰立刻领命。 …… 回春堂。 吴峰趁着夜色来到此地。 眼下已是夜深人静,但吴峰却并不在乎,直接把房门敲得砰砰作响。 “张掌柜,在家吗?” 他的声音也很响亮。 张掌柜的回春堂前面是药铺,后面的院落是居住的地方,因此只要声音足够大,也是能听得到的。 但现在却久久没有回应。 吴峰的眼神骤然一寒,随后,鬼头刀劈开木门,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响。 砰! 随后他狠狠一脚,将大门踹开。 门板砸在地上扬起的灰尘中,漂浮着未燃尽的线香。 香炉里插着三支香,香灰却已积了三寸厚,显然主人离开已久。 “峰哥,屋里没人!” 小厮举着灯笼冲进堂屋,灯光扫过蒙尘的八仙桌。 桌上摆着半凉的茶盏,两只茶杯里的残茶都已结了茶锈,说明离开的不止一人。 吴峰蹲下身,仔细搜查起来:“搜!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是!” “峰哥,这里有暗格!” 不一会儿,一道声音响起。 吴峰连忙上前查看。 暗格里空空如也,唯有墙角扔着半卷账本,纸页上绘制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这是……” 吴峰一时看得有些入神。 第40章 吏部尚书谋反?拿下! 那是金刀会用来标记运输路线的符号。 吴峰捡起账本,发现最后一页写着:“月黑风高夜,狼入尚书府。” “尚书府?” 吴峰猛地想起秦煜的吩咐,“难道……张掌柜跟吏部尚书勾结?这玩意还是我能查得明白的吗?” “峰哥,你看这个!”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举着块碎瓷片跑来,瓷片上刻着“张记药行”的字样。 吴峰接过瓷片,仔细端详了一阵:“这字迹好熟悉啊,等等……” 他脑海中灵光一现。 忽然想起同兴堂的匾额—— 那是柳老爷子亲题的! 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注意呢? 张掌柜和柳老爷子应该是早就认识! 如今看来,张掌柜从一开始就是柳家安插的暗桩。 想到这一点。 他的心中,陡然升腾起一股不祥之感。 这空宅怕是个陷阱! “撤!快撤!” 吴峰猛地拽住小厮的胳膊,却听见房梁上传来衣袂破空声。 “想走?” 阴影中传来沙哑的笑声。 这时候,只见张掌柜穿着夜行衣落下,“秦煜派你来送死,却没有告诉你,我这里布置了多少陷阱?” “若是有陷阱,你何必如此藏头露尾?” 吴峰挥刀砍向张掌柜。 张掌柜冷哼一声。 紧接着,他扔出一把药粉,瞬间遮住吴峰视线,“告诉秦煜,狼族的獠牙,早就伸进了大乾的心脏!” 烟雾散尽时,密道入口已被封死。 吴峰踹开巨石,却见密道尽头通向护城河边,而张掌柜早就没了踪迹。 “峰哥,这是从密道里找到的。” 小厮递来一卷羊皮纸。 吴峰似乎意识到。 原来金刀会和柳家都只是幌子,真正的敌人,是潜伏在京城的狼族余孽! 而对方的阴谋…… 甚至可能是妄图颠覆整个大乾王朝! 暴雨渐歇,天边露出鱼肚白。 “回筠心堂。” 吴峰将羊皮纸塞进怀里,“告诉秦帅,狼族的人……很可能要动手了。” …… 筠心堂。 秦煜一样东西拍在桌上,对刘擎道:“同兴堂的张掌柜跑了,吴峰在他床下找到这个。” 他展开一张揉皱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斩草要除根,北境狼不足惧。” 刘擎猛地拍案:“这是……这是吏部尚书的笔迹!” 他想起上月京察时,吏部尚书曾弹劾秦煜“拥兵自重”,而他正是柳老爷子的门生。 “吏部尚书?” 秦煜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寒意,“柳家倒了,张党想接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便来嫁祸金刀会。” “刘捕头,带人去吏部尚书府,就说,我们已经查到了金刀会余孽的下落。” …… 吏部尚书府的大门被刘擎一脚踹开。 家丁们举着棍棒冲出来。 然而,当他们看到一道身影的时候,却被当场震惊。 那人正是秦煜。 没有错,刘擎不是自己独自一人前来,他还带着秦煜。 “秦帅这是何意?” 吏部尚书穿着朝服走出。 秦煜的长枪斜指地面:“大人昨夜去了城西乱葬岗?” 吏部尚书脸色骤变,却强作镇定:“秦帅莫要血口喷人!刘某乃三朝元老……” “三朝元老?” 秦煜将那张纸条取出,送到吏部尚书的面前,“大人不妨看看这是什么?” “你……” 吏部尚书面色大变。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当下也不再隐瞒。 嘿然一笑后,便冷冷回答道,“是又如何?柳家能吃肉,我们张党为何不能喝汤,有何不妥?” “不妥的是,你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了狼族,助长了他们的阴谋。” 秦煜眸光一闪。 吏部尚书猛地看向秦煜,终于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你……你早就知道是我?” 吏部尚书的声音发颤。 秦煜懒得跟他废话,顿了顿,指向尚书府的方向,“刘府尹,带人抄家!” “是!” 刘擎立刻领命。 一个时辰后。 刘擎捧着一叠密信走出尚书府。 “秦帅,尚书府的暗格里藏着三十箱货物,其中有不少是私藏的兵器呢!” “哦?看来这京城的有些人,心思不小嘛!” 秦煜接过密信,看了看。 他忽然轻笑,将密信递给李筠:“拿去给薛神医看看,就说……京城的狼,已经一网打尽了。” “哥,皇上他……” 然而,李筠却没有接过密信。 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情,她也是看在眼里。 她担心。 担心秦煜继续这样调查下去…… “皇上需要一把刀。” 秦煜望向皇宫的方向,淡淡说道,“而我,恰好是把懂得如何藏锋的刀。” “至于这些跳梁小丑,不过是刀下的蝼蚁罢了。” …… 禁军。 柳明远背负双手,眉头紧皱。 金刀会覆灭的消息,比他预想中早到了许久。 既是如此,那自己就必须要行动了。 “我回去一趟!” 柳明远立刻起身,对妻子云飞儿道。 云飞儿才刚想要开口,却见丈夫已经快步走远。 这让云飞儿的心神悬到嗓子眼。 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情似乎已经异常严重。 柳家。 柳明远快步走入堂屋:“父亲!金刀会的账本……” “账本早该毁了。” 柳老爷子头也不回,冷哼一声,“可秦煜那厮,偏要留着,显然是打算给皇帝送去。” 柳明远盯着父亲已经略显佝偻的背影。 忽然想起。 三十年前他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意气风发。 如今这头老狐狸竟也会手抖—— 当罗开山的令牌和账本摆在御书房时,柳家的罪证便一定会确凿无疑。 “秦煜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动手?” 柳明远心情复杂,但还是思索着问道,“他身为北境战神,回朝本该受封,为何偏要窝在小小的筠心堂?” “你到现在为止,难道不知道皇帝的用意吗?” 柳老爷子忽然笑了。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骇人的精光,“北境三十万大军只认秦煜,若他手握兵权入朝,那些老狐狸岂会坐视?” 雨声骤然变大。 柳明远望着父亲指尖的血痕,忽然如坠冰窟。 他想起圣上近来反常的沉默。 这哪里是纵容,分明是…… 第41章 一把皇帝的利剑! “爹,您是说……” 柳明远的声音发颤,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皇上要借秦煜这把刀,砍断朝中所有不听话的爪子。” 柳老爷子终于开口了,“宋家是第一个,柳家是第二个,接下来还有张、王两党……” 如今的大乾王朝经历百年发展,朝中党羽根深蒂固,光是拥有权势的派别就足足有好几个! 很多时候,皇帝想要下达某个政令,甚至还需要考虑各个势力之间的权衡。 长此以往下去,对王朝不利。 而这北境战神,便是皇帝的一把利剑。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便能依靠这把剑,所向披靡! 当柳明远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内心之中,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惧意。 若当真如此,皇帝这一步着实可怕! 密室内陷入死寂,唯有暴雨拍打着窗棂。 “那我们怎么办?”柳明远有些骇然,“虎贲营的调兵手令还在我这儿,不如……” “糊涂!” 柳老爷子甩开他的手,厉声质问,“你以为禁军真听你的?再说,你凭什么让虎贲营去对付一位北境战神???”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柳明远惨白的脸。 “爹,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柳明远拔出佩剑,剑身在惊雷中映出扭曲的光影。 柳老爷子盯着剑身映出的自己,忽然惨笑:“你以为秦煜为何留着我这把老骨头?他是要我亲眼看着柳家断子绝孙。” 他指向密室暗格,“把那坛鹤顶红取出来……” “父亲不可!”柳明远扑过去按住他的手,“或许还有转机!薛济世不是正在彻查药材库吗?我们可以……” “薛济世?” 闻言,柳老爷子忽然狂笑,“那老东西欠秦煜三十万大军的命,如今不过是还人情!” 他挣脱儿子的手,从暗格中取出个漆黑瓷瓶,“你以为皇上为何准他彻查?是要借他的手,把柳家贪腐的罪证做得更实!” 瓷瓶摔在地上的脆响与雷声同时炸开。 柳明远望着满地滚动的红色药丸,只觉那一抹赤色在此刻变得如此触目惊心。 原来秦煜从一开始,就要的不是柳家人的命,而是他们的尊严与希望。 “爹,我们还有柳家的门生故吏……”柳明远的声音越来越低,连自己都听出了绝望。 柳老爷子瘫坐在地,望着墙上剥落的朱漆:“门生?当他们看到御书房的账册时,早就忙着划清界限了。” 他忽然抓住儿子的手腕,“听着,你立刻带云家的人走,从密道去江南……” “我不走!” 柳明远猛地起身,佩剑指向门外,“我是禁军统领,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战场?” 柳老爷子忽然惨笑,“秦煜那厮连黑虎帮都能调教成药贩子,你以为禁军还能听你号令?” 他指着窗外筠心堂的方向,“看到了吗?那才是皇上真正的刀,斩向所有妄图分权的人!” 雨声渐歇,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柳明远握着佩剑的手缓缓垂下,剑刃在晨光中映出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终于明白。 秦煜回朝后的每一步,都是皇上精心策划的棋局。 用一个功高的战神,去荡平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 而柳家。 不过是这盘大棋中,最先被弃掉的棋子。 “爹,”柳明远的声音沙哑,“若皇上真要借秦煜之手清党,那我们……” 柳老爷子闭上眼,苍老的脸上滑下两行浊泪:“若真是帝王心术,那便没有我们……只有顺他心意的,和逆他心意的。” …… “听说了吗?吏部尚书府搜出的鸦片,能把整条朱雀街都铺满!” 王记茶肆的店小二踮脚比划着,唾沫星子溅在听书人的账本上。 “何止啊!” 卖糖葫芦的刘大爷拍着大腿,“我亲眼看见禁军抬出的密信,上面画着狼头,跟金刀会那些人身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现在知道为啥吴峰那伙人改卖药材了吧?秦帅早把狼崽子们的路子断了!” …… 街头巷尾。 到处都是在讨论这件事情的人。 而吏部尚书被抄家的事情,无疑会在整个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相比之下。 筠心堂却似乎成为了风暴之外,唯一一处宁静的地方。 清晨。 黄鸢儿正踮脚够着药柜顶层的陈皮。 “哥,吃早饭了。” 李筠递过青瓷碗,“昨夜又看兵书到子时?” 秦煜接过碗,目光扫过前院正在晒药的吴峰。 曾经的黑虎帮三当家如今穿着布衫,正笨拙地翻动着草药,每片叶子都被他用竹刀削去了毒性最强的根茎。 “吴峰。”秦煜忽然开口,“城西刘婆婆的哮喘药,记得加三钱款冬花。” “哎!” 吴峰连忙应下,药铲碰着竹匾发出清脆的响声。 和往常一样。 今天依旧是忙碌的一天。 药香混着馒头的热气弥漫开来。 李筠正在给一个孩童包扎。 银针对准穴位时,她柔声说道:“小宝别乱动,这是金疮药,能治疗你的伤势。” 她指尖的力道极轻,孩童盯着她认真的样子,竟忘了哭泣。 秦煜靠在门框上看着。 忽然想起北境军营里,受伤的士兵也是这样望着军医,眼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 …… 忙碌的一天渐晚。 筠心堂送走最后一名客人后,也迎来了打烊的时候。 吴峰、黄鸢儿等人都各自回去了,店里只剩下秦煜和李筠在忙碌着收拾。 “哥。”李筠忽然轻声说,“其实这样也挺好。” “是挺好的,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刀光剑影,更没有各种明里暗里的危险……” 秦煜叹了口气。 他其实还有后半段话没有说得出口。 可惜…… 自己的这个愿望,却似乎并不能实现。 如今,还有无数敌人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眼下的宁静,只不过是暂时的宁静,得以给秦煜片刻喘息的机会。 谁会知道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会在何时对自己发动攻击?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些妖魔宵小,又有什么值得我去畏惧的?” 秦煜不由得微微一笑。 收拾完毕,他对李筠道:“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嗯,哥你也早点休息吧。” 李筠笑着回答。 第42章 战神一怒,恶霸伏首 ! 次日一早。 黄鸢儿背着药篓冲进筠心堂。 可下一秒,她却不小心踢翻凳子。 “鸢儿,慌什么?” 李筠放下正在研磨的乳香,看见她眼眶通红,“是不是又被地主家刁难了?” 药杵撞在石臼里的脆响中,秦煜从内室走出。 黄鸢儿“哇”地哭出来,把田契拍在药案上:“李姐姐,秦大哥!王老虎说我家欠了三十年租子,要把三亩薄田抵给他!” 她指着契纸上模糊的印手印,“我爹不认字,他们就骗他按下了手印!” 秦煜拿起田契,指尖碾过纸背的霉斑。 这是十年前的旧契。 墨迹晕染处分明写着“年租五斗”,却被人用朱砂笔在“五”字后加了一笔,变成“五十”。 “王老虎?”他忽然轻笑起来,询问道,“就是城南那个强抢民女的泼皮?” “是、是的……” 黄鸢儿连连点头。 “放心,这件事情,秦大哥帮你处理了!” 秦煜一拍胸脯。 …… 城南,黄家村。 黄鸢儿爹佝偻着背在犁地,王老虎的管家正挥舞着鞭子,催债的家丁把粮囤里的谷种倒在泥地里。 “老黄头,再不交租子,这地就归我们了!” 管家的尖嗓子骤然响起。 “我家祖祖辈辈种这地,凭什么给你?”黄鸢儿爹攥紧犁把,却被管家一脚踹在背上。 他踉跄着摔进泥坑时,秦煜的长枪已经钉在田埂上,枪缨在风中颤动。 “哪来的野小子管闲事?” 王老虎晃着肥硕的身躯走来。 他上下打量秦煜的布衣。 又看向一旁的黄鸢儿,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黄丫头,这就是你请来的救兵?穿得跟叫花子似的!” “他……他是北境战神秦帅!” 黄鸢儿躲在秦煜身后,声音发颤。 “战神?” 王老虎笑得前仰后合,肥手拍着秦煜的肩膀,“他要是战神,老子还是镇国将军呢!一个破落户也敢冒充贵人?” 他使了个眼色,四个手持棍棒的家丁立刻围上来,棍头上还沾着昨夜殴打佃户留下的血污。 秦煜侧身避开,长枪挑起王老虎腰间的玉佩。 翡翠玉坠在空中划出弧线,落进黄鸢儿爹的掌心。 “这玉坠成色不错!”秦煜的声音显得颇为轻盈,“够抵你家十年租子了吧?” 王老虎脸色一沉,伸手去抢:“你知道我是谁吗?城西一半的地都是我的!” 他话音未落,秦煜手腕翻转,枪尖已挑开他的衣襟。 里面的丝绸汗衫上,赫然印着酒渍和不明污渍,散发着奢靡的臭味。 “给我打!” 王老虎怒吼着后退。 四个家丁挥棍砸来,却被秦煜枪尖连挑,棍棒纷纷脱手,钉在远处的桑树上。 王老虎连滚带爬想跑,却被秦煜一脚踩住后心,脸埋进湿润的泥土里。 “好汉饶命!” 王老虎的肥脸蹭着泥地,“我有眼不识泰山!地还给老黄头,租子也不要了!” 他指着田垄深处,“我就是个收租的,求您高抬贵手!” 黄鸢儿爹握着玉佩的手不住颤抖,忽然想起去年王老虎强占邻村姑娘时,也是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 秦煜松开脚,长枪挑起王老虎的衣领:“你篡改田契,强抢民田,该当何罪?” “我错了!我认罚!” 王老虎磕头如捣蒜,“我赔十石谷子,再给老黄头请最好的大夫!” 他偷瞄秦煜腰间若隐若现的虎符,声音愈发谄媚,“您要是缺钱,我库房里还有几百两银子……” 李筠牵着黄鸢儿走近,蹲身查看老黄头背上的鞭伤。 金疮药抹在红肿的伤口上时,老黄头忽然指着王老虎的靴子:“他去年还打死了我家护院的狗,就因为狗叫了两声!” 秦煜的长枪突然插入田埂,枪尖挑起一叠藏在泥土下的田契。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佃户的名字,每一张都被用朱砂篡改过租子数目。 黄鸢儿捡起一张,看见自己家的田契背面写着:“王老虎亲启,城西十八亩良田……” 整整三十七份佃户契约。 每一张的租子数目都被王老虎恶意篡改。 “五斗”被添成“三十斗”,“十斗”涂改成“五十斗”,就是在欺负农人不识字,才显得他更加肆无忌惮。 “里正!” 秦煜将田契递给气喘吁吁赶来的老者,“这些契约上的指印,都是佃户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按的,你去处理一下!” “是,秦帅!” 里正领命。 此刻的王老虎呢? 则是被反绑在老槐树下。 他的锦袍被泥浆浸透,哪里还有先前的威风样子? 王老虎望着围拢过来的佃户们,忽然开始撒泼:“你敢动我?我表哥是……” 话未说完,秦煜的长枪已钉在他耳畔的树干上,枪尖擦着头皮削断了一缕头发。 “你表哥是谁?” 秦煜厉声质问。 “我、我……” 王老虎支支吾吾,一时哑口无言。 “把他的账册拿来。” 秦煜头也不回地吩咐吴峰。 片刻后。 黑虎帮的小厮们抬来口贴满封条的木箱。 箱盖掀开时,滚落出码放整齐的账本,每一本都用蝇头小楷记着高利贷利息。 “张三,借银十两,利滚利三年,欠银一百二十两!” “李四,典妻偿债,永不赎回!” …… 一些识字的佃户们认出自己的名字,顿时群情激愤。 一个瞎了眼的老汉摸着账本哭喊:“这是我儿子被他打瞎后按的手印!说欠了五十两,可我家只借过五两啊!” 另一个妇人撕扯着王老虎的头发:“还我女儿!你强抢她时说给十两彩礼,转眼就说欠了五百两!” 秦煜抬手制止众人,声音冷如寒冰:“王老虎,你欺行霸市、强抢民女、篡改田契、放高利贷,按大乾律当如何?” 王老虎瘫在地上,忽然狂笑:“律例?这城西就是我的律例!你知道我每年给柳府送多少孝敬吗?柳明远大人说了,只要我替他盯着城西的地,将来……” 他猛地闭嘴,惊恐地看向秦煜。 接下来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得出来。 “柳明远?”秦煜故意挑眉,长枪挑起王老虎腰间的腰带,“这腰带跟吏部尚书府抄出的赃物一模一样,看来你们是一路货色。” 第43章 你娘家?不堪一击! 说话间,秦煜的目光转向里正,“按律,恶霸豪强欺压良善,当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但念其民愤极大……” “秦帅!让他给我们偿命!”瞎眼老汉举起拐杖,“我儿子就是被他打死的!” “对!偿命!” 佃户们捡起土块砸向王老虎,骂声震天。 秦煜挥枪格挡土块,枪缨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国法在上,不可私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老虎,继续说道,“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佃户们都安静下来。 看着秦煜,不知这位大人要干什么? 秦煜忽然扬声对吴峰道:“取笔墨来。” 待小厮捧来文房四宝。 秦煜将一张空白田契铺在牛背上,提笔写下:“王老虎自愿将城西所有田产归还佃户,永不追讨。” “按手印。” 写完后,秦煜将笔扔给王老虎。 王老虎当然不愿意。 可他看着周围怒目而视的百姓,又看看秦煜冰冷的眼神,颤抖着伸出手。 最后,还是咽了口唾沫。 见他扭扭捏捏,秦煜懒得跟他浪费时间。 直接抓住他的拇指,蘸满朱砂后狠狠按在契纸上。 “还有这些。” 秦煜指向满地的账本,“把所有高利贷契约当众烧毁,再把库房里的粮食分给佃户。” 他踢开王老虎的院门,只见院内粮仓堆得像小山。 当佃户们扛着粮食欢呼时,秦煜将王老虎拽到田埂中央。 他的锦袍已被撕扯成碎布,肥硕的身躯在烈日下泛着油光。 “你不是喜欢抢地吗?” 秦煜用枪尖挑起他腰间的腰带,猛地掷向远处的粪堆,“从今日起,你就光着脚在这田里耕种,每日须犁地三亩,直到把欠百姓的债一一还清。” 王老虎瘫坐在泥地里,望着黑洞洞的粮仓和围拢的佃户,忽然号啕大哭:“我不干!我是读书人……” 话未说完,秦煜的长枪已挑开他的裤腿。 小腿上那道烙铁烫出的疤痕赫然在目,正是当年强抢民女时,被民女抵抗用火钳子给烫的。 如今,也算留下的罪证。 “这道疤,”秦煜声音冰冷,“就当是你欺压百姓的印记,每日下田前,须让佃户们验看。” 就在佃户们欢呼叫好时,田埂尽头传来尖锐的叫骂声。 王老虎的妻子金氏扭着水桶腰冲过来:“哪个天杀的敢动我家男人?!” 她看见王老虎变得如此狼狈,顿时撒泼打滚,“你是什么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我娘家是谁!” “秦大哥,她娘家是城东开赌坊的金三彪……” 黄鸢儿躲在秦煜身后,小声道。 话未说完,金氏已扑到秦煜面前,涂着蔻丹的指甲直抓他面门:“敢动我家老虎,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秦煜侧身避开,长枪在地上划出半弧,金氏扑空后摔进泥坑,满头珠翠沾满泥浆。 她挣扎着爬起,指着秦煜尖叫:“金三彪!带家丁来!给我打断这小子的腿!” 顷刻间,二十多个手持棍棒的赌坊打手从田埂另一头涌来。 领头的金三彪袒露着纹满毒蛇的臂膀,唾沫横飞地叫嚣:“听说你很能打?今天爷爷让你看看什么叫京城的规矩!” 秦煜将黄鸢儿护在身后,长枪斜指地面:“规矩?” 他忽然轻笑,枪尖挑起块碎石,“在北境,敢欺压百姓的人,都被埋在雪地里当路标了。” 金三彪挥棍砸来,棍风带着酒气。 秦煜侧身避过,枪尖连挑,打手们的棍棒纷纷脱手,钉在远处的桑树上。 金氏尖叫着抓起土块砸来,却被秦煜用枪缨轻轻拨开,土块不偏不倚砸在金三彪脸上、 “反了!给我往死里打!” 金氏跺脚怒吼。 打手们刚要上前,却见吴峰带着黑虎帮的人从田垄那头跑来:“秦帅,需要帮忙吗?” 秦煜摇头,长枪在手中舞出寒芒。 片刻后。 金三彪等人已被挑飞的棍棒砸得哭爹喊娘。 金氏的凤冠歪在一边,指着秦煜的手不住颤抖:“你……你知道我表哥是吏部尚书的……” “吏部尚书?” 秦煜打断她,从怀里掏出张盖着玉玺的圣旨,“他前天刚被砍了头,你不知道?” 柳氏看着圣旨上的朱红大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王老虎瘫在地上,看着妻子和舅子的惨状,终于崩溃大哭:“我种!我天天种地还不行吗!” …… 黄昏时分。 秦煜准备告辞离去。 但老黄头却拽着秦煜的衣袖直往家走:“秦帅,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老汉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不了不了!” 秦煜连连摆手。 他手下的兵从来纪律严明,又怎会要老乡的东西? “农家人,没啥好东西招待你,就吃顿饭吧!” 老黄头又道。 “秦大哥,就留下来吃一顿吧,我们真的很感谢你!” 黄鸢儿也跟着在一旁说道。 “秦帅,一定得尝尝老婆子煮的疙瘩汤!” 他脸上的褶子笑成核桃,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鸢儿她娘特意磨了新麦面!” “好吧……” 见实在是推辞不过,秦煜和李筠对视一眼,只能应了下来。 黄鸢儿家的茅草屋飘着袅袅炊烟,泥墙上挂着刚晒好的草药。 李筠帮着鸢儿娘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鬓角的汗珠:“婶子,这艾草挂在床头能驱蚊。” 鸢儿娘抹着眼泪点头。 八仙桌上摆着四个粗瓷碗,碗沿缺了口,却擦得锃亮。 黄鸢儿把最大的一碗疙瘩汤推给秦煜,汤里飘着金黄的油花。 “秦大哥,其实我很早就想要好好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和筠儿收留我,现在的我……” 黄鸢儿说着,声音也愈发哽咽起来。 “这是哪里的话,你本来就有医术上的天赋,就算不在咱们筠心堂里干活,也能在薛神医那里忙啊?” 秦煜笑着回答道。 “不,不一样的……” 黄鸢儿摇摇头。 秦煜当然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确实如此! 她在薛济世那边,不过是众多药童里的一个,太不起眼了。 而在筠心堂呢? 则是一个能帮人看病的药师! 第44章 六月初三,军粮抵京 柳府。 柳老爷子愁眉不展。 自吏部尚书被抄家后,他的心情一直不好。 “老爷,张党那边回了话。” 就在这时,管家佝偻着背递上拜帖,声音有些打颤,“李阁老说此事容后再议。” “哼!” 柳老爷子冷哼一声,愤怒地撕碎拜帖,“容后再议?当年他求我举荐时,可是跪在地上说永记柳公大恩!备轿,我要亲自会会他!” “是!” 管家连声说道。 …… 夜深人静。 一顶小轿停在李阁老府邸后门。 轿帘掀开,柳老爷子走了下来。 随后,只听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柳老爷子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里,寂静无比。 柳老爷子在其中穿行而过,一路来到一处偏厅。 李阁老穿着便服已经在这等候。 “柳公深夜造访,可是为了秦煜?” 李阁老起身相迎。 柳老爷子随他进入屋中,在桌边坐下。 砰! 坐下时,拐杖重重敲在青砖上:“李兄可知,吏部尚书府抄出的货物,有三成是经你家漕运码头走的?” 李阁老的手骤然收紧,微微一皱眉头,沉声道:“柳公慎言!” 说到此处,他不由得压低声音,“那是柳明远私下与金刀会的勾当,与李某何干?” “何干?罗开山的账册里,记载着你家码头每月收的过路费——两千两白银,换十箱货物通行。” 柳老爷子从袖中抽出账本,在李阁老面前晃了晃。 “李阁老闻言,却是眉峰一凌。 “若非如此,我还真不知道你李阁老一生清廉,居然也有这见不得人的勾当。” 柳老爷子冷冷笑着。 李阁老的脸瞬间煞白:“你……你想怎样?” “联手。秦煜那厮不仅要清柳家,更要彻查京城所有灰色生意。你家漕运、王家布庄、张家药行……哪个没沾过金刀会的手?” 柳老爷子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阁老闻言,沉吟片刻,忽然苦笑起来:“柳公忘了吏部尚书的下场?那可是三朝元老,说抄家就抄家了。” “吏部尚书是蠢材!” 柳老爷子一拍桌子,言语中满是愤怒,“秦煜现在是皇上的刀,但刀也有崩口的时候。北境三十万大军虽认秦煜,却也要吃饭——你可知今年的军粮,有多少是经你家码头运送的?” 李阁老顿时愕然。 “若在军粮里做点手脚……” “秦煜纵是战神,也得为麾下将士的性命着想。到那时,皇上还会信他吗?” 柳老爷子继续开口。 他的声音,显得极为阴沉。 让李阁老只觉一阵背脊发凉。 许久。 屋子里彻底陷入沉寂。 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悠悠响起。 …… 柳老爷子的轿子重回柳府。 柳明远在二门等候。 看见父亲下轿,连忙快步上前,搀扶住他,问道:“爹,李阁老肯联手了?” “他答应了。” 柳老爷子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但要我们先拿出十万两白银,疏通漕运衙门的关系。” 柳明远猛地一惊:“十万两?我们哪还有这么多现银?” “把城西的绸缎庄卖了。” 柳老爷子一摆手,言语中满是不舍。 但没办法,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必须要舍得下血本才行。 顿了顿,他看向不远处的一副墙上挂画,继续说道,“还有这幅画,是当年皇上赏的,送去给李阁老做诚意。” “爹……” 柳明远看着父亲枯瘦的手,心中忽然一阵触动。 父亲这辈子都在为柳家的未来而操心。 没想到。 如今的柳家居然走到这步田地。 想到此处,他的声音也不由有些发颤,“若此事不成……” “没有不成!” 未等柳明远说完,柳老爷子粗暴打断他,“秦煜以为掌控了京城的明暗,却忘了北境大军的命脉握在我们手里。只要军粮出了岔子,他这把‘皇帝的刀’,就会变成皇上最先要除掉的隐患!” 柳明远望着父亲,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涌遍全身。 这哪里是联盟? 分明是困兽的最后一搏。 而他和父亲。 都已是这棋局中无法回头的棋子。 “去告诉李阁老,就说柳家的诚意,三日内送到。” 柳老爷子的面色又阴沉了几分。 “是。” 柳明远领命退下时,听见父亲在身后喃喃自语:“三十年了……老骨头还能为柳家搏一次……” …… 筠心堂。 秦煜坐在窗前,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自王老虎伏法后,城西的田垄恢复了宁静,而京城的暗流虽在涌动,却暂时未波及这处小小的药堂。 “哥,该换药了。” 李筠端着药碗走进来,碗里的生肌膏还冒着热气。 秦煜卷起衣袖,露出小臂上还剩些许的旧伤。 那是北境之战时留下的箭创,近来阴雨频繁,伤口又有些泛红。 “城西刘婆婆的哮喘好些了吗?” 秦煜任由妹妹敷药。 “好多了,我按薛神医说的加了款冬花,她今早还能下地摘菜呢。” 李筠用棉签蘸着药膏,动作轻柔。 闻言,秦煜微微一点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 …… 入夜后。 筠心堂点起煤油灯。 没有了白日里的忙碌,秦煜的思绪这才安宁下来。 他在灯下翻阅军粮押运的密报。 李筠端来一碗莲子羹,看见他眉心微蹙:“又在看公事?” 秦煜合上报文,舀了勺莲子羹。 李筠特意加了桂花,甜而不腻。 “柳家最近很安静。” 秦煜舀了一勺,吃了一口道,“最主要的是,李阁老那边也没动静,这不正常。” 自吏部尚书被抄家后,柳老爷子仿佛销声匿迹,而漕运码头的稽查也暂时没有异常。 “或许他们真的怕了呢?” “你看吴峰现在多安分,每天准时晒药、抓药,比以前当帮主时靠谱多了。” 李筠询问道。 秦煜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望着墨色的夜空。 京城的宁静像起了一层薄冰的河流。 看似安稳,实则下面暗流涌动。 “去睡吧。” 片刻之后,秦煜叹息一声,“明早还要去城西巡诊。” 李筠点头离去,药堂里只剩下秦煜和一盏孤灯。 他重新翻开密报,只见上面用笔写着一行小字:“六月初三,军粮抵京。” 第45章 乱葬岗的发现 次日一早。 秦煜、李筠来到城西。 黄鸢儿提着药篮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看着道:“秦大哥,刘婆婆家的烟囱冒烟了,看来哮喘好多了!” 刘婆婆的茅草屋前,老头子正劈着柴火。 看见秦煜,他连忙丢下斧头:“秦帅来了!老婆子今早能下田拔草了!” “那真是太好了!” 秦煜笑着回答。 “快,进来坐坐吧!” 老头子连忙丢下手头的事情,将秦煜给邀请进屋。 秦煜也没有拒绝,跟着走进堂屋。 此时,刘婆婆坐在灶前烧火,见他进来,忙想起身迎接:“秦帅快坐,老婆子给您煮鸡蛋!” “不用,我们只是路过而已,不劳费心。” 秦煜摆摆手道。 李筠则是上前按住她,伸手搭在她腕脉上:“脉象平稳多了,款冬花没少放吧?” “没少没少!” 刘婆婆指着窗台上的药罐,“鸢儿姑娘教我用蜂蜜腌着,喝起来甜甜的。” “婆婆,以后早晚温差大,记得戴个抹额。” 李筠笑着回答。 从刘婆婆家出来,秦煜一行顺道去查看王老虎的“改造”情况。 田埂上,王老虎光着脚在水田里插秧。 肥硕的身躯被晒得通红,每插错一棵秧苗,就会被旁边监督的佃户用竹竿敲一下。 “秦帅!” 王老虎看见秦煜,连忙跪进泥里,“小的今天插了半亩地!” 秦煜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田埂边缘的一滩血迹上。 血迹呈喷溅状,干涸的痕迹指向远处的桑树林。 “这是谁的血?” 秦煜蹲下身,指尖沾了沾血迹,“王老虎,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王老虎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小的不知道啊!昨晚收工就回家了,家里母老虎看着呢!” 黄鸢儿顺着血迹走进桑树林,忽然惊呼:“秦大哥,你看这个!” 树下散落着几片撕碎的衣襟。 秦煜捡起衣襟,布料上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消散。 他想起李阁老掌管的漕运码头,又联想到柳家近来的反常安静,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你们先回筠心堂,我去乱葬岗查点东西。” 秦煜看了李筠和黄鸢儿一眼。 顿时,二人对视一眼,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 乱葬岗。 秦煜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在乱葬岗之中搜寻着。 很快,他发现一处地方的泥土像是被新翻动的。 秦煜立刻开始挖掘,不一会儿,一具新埋的尸体旁停下。 死者穿着漕运工人的号衣,胸口插着把匕首。 “秦帅!” 吴峰带着黑虎帮的人赶来,“刚才在西边发现个密道入口!” 密道隐藏在乱葬岗的灌木丛后,洞口散落着新鲜的马蹄印。 秦煜看了一眼,点燃火把走进密道,石壁上的烛台显示这里近期有人频繁使用。 密道尽头通向一间废弃的砖窑,窑内堆着几箱军粮。 然而,这些军粮却被割开了口子,里面掺着不少沙土。 “吴峰。” 秦煜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窑内回荡,“立刻去查李阁老的漕运码头,重点看六月初三那批军粮的押运记录。再派人盯着柳府,他们最近必有动作!” …… 从乱葬岗出来时,已是午时。 秦煜策马赶回筠心堂。 途经西街时,看见李阁老的轿子匆匆赶往柳府方向。 双方擦肩而过。 秦煜隐隐注意到,轿帘掀开了几分,李阁老在其中朝着他的方向撇了一眼。 筠心堂里。 李筠正在给佃户包扎伤口。 看见秦煜回来,她连忙询问道:“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秦煜将乱葬岗的发现和盘托出。 李筠听完,顿时吃了一惊:“他们想在军粮里做手脚?” “不止。” 秦煜端起一碗茶,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完,他擦了擦嘴,继续说道:“柳家似乎也参与其中,看来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 “哥,那军粮……” 李筠的声音带着担忧。 这时候,秦煜脸上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只剩战神的锐利:“六月初三之前,必须找到他们动手脚的证据。北境的三十万弟兄,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李筠没有回答。 只觉得这京城中的风波还真是连绵不休。 旋即,秦煜忽然笑了笑,化解了场中的尴尬:“下午跟我去趟薛神医那里,取些防治瘟疫的药材。” 李筠用力点头。 …… 另一边。 李阁老的轿子行至西街转角,轿夫放缓脚步避让行人。 掀开的轿帘缝隙里,李阁老恰好瞥见秦煜策马而过。 “停轿。” 李阁老忽然一摆手,吩咐道。 “老爷,到家了。” 轿夫的声音隔着轿帘传来。 李阁老却盯着掌心的汗渍,忽然扬声道:“不去府里,转道柳家。” 轿夫愣了一下,连忙应诺,轿杆在肩头颠了颠,转向柳府所在的朱雀街。 轿子在柳府角门前停下时,李阁老掀起轿帘,看见门房小厮探头探脑。 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沉声道:“通报你家老爷,就说李某有事相商。” 柳老爷子正在书房挥毫泼墨。 此刻听见小厮通报“李阁老求见”,手中狼毫啪嗒掉在砚台上。 “他来做什么?” 柳老爷子盯着晕开的墨渍,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柳明远刚要开口,李阁老已在管家引领下走进来。 “柳公,别来无恙。” 李阁老踏步而入,拱手笑道,“看来柳公雅兴不减。” 柳老爷子哼了声,示意小厮上茶:“李兄突然造访,可是漕运码头出了岔子?” 李阁老接过茶盏,却没喝,而是凑近低声道:“方才在西街遇见秦煜了。” 柳老爷子端茶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袖口:“他……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 李阁老摇摇头道,“但那眼神,分明是察觉了什么。乱葬岗方向今早有血腥味,想必他已发现了我们的人。” 柳明远闻言,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指节泛白。 书房里陷入死寂。 柳老爷子忽然咬牙道:“既然如此,那就提前动手!六月初三的军粮,今夜就动手脚!” “今夜?”李阁老猛地抬头,“太仓守卫森严,如何动手?” 第46章 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紧接着。 柳老爷子指向墙上的漕运图,指尖戳在水西门码头上:“秦煜以为我们会从李记码头下手,却忘了水西门有个废弃的盐仓,直通漕运暗道。” “爹,您是说用蚀骨粉?” 柳明远忽然想到了什么。 柳老爷子冷笑点头:“只要撒在军粮上,不出三日就会全部霉烂。到时候北境大军断粮,秦煜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 密会持续到暮色四合。 李阁老离开时,柳府角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墙根下。 一道身影缩在阴影里,将耳朵贴在墙砖上。 直到轿子走远,才猫着腰退回小巷。 “这两个老东西,鬼点子倒是挺多!” 他身形一闪,便很快离开了这个地方。 此人正是吴峰。 “秦帅!” 吴峰在筠心堂后院找到秦煜,压低声音,“他们要在水西门盐仓动手,用一种叫蚀骨粉的东西毁军粮!” 秦煜正在擦拭长枪,闻言微微一挑眉:“蚀骨粉?是不是用砒霜和生石灰调制的?” “正是!柳老爷子说今夜子时动手!” 吴峰连连点头。 秦煜将枪插入枪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通知刘擎,今夜封锁水西门码头。再派人去太医院,找薛神医要些东西,军粮可以救,但柳、李两党的罪证,必须人赃并获。” “是!” 吴峰立刻退下。 …… 深夜时分,乌云遮蔽星月。 水西门废弃盐仓的穹顶下,柳明远正用刀尖挑开军粮麻袋。 小厮们立刻忙碌起来。 开始将蚀骨粉参入军粮之中。 “动作快点!” 柳明远提着灯笼,狠狠踹了小厮一脚,“子时之前,必须让所有麻袋都沾到蚀骨粉才行!” 盐仓深处,李阁老的管家也在忙碌。 他带着一群人到处走动。 很快,在一堆盐砖的前面停下,“老爷,当年走私私盐的暗道就在这儿!” 小厮们撬开盐砖,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柳明远走了过来。 他打量了一番,感到非常的满意。 “把蚀骨粉全倒进去。” 柳明远吩咐身边的人道,“记住,要让粉末顺着地下水道渗进军粮堆里。” …… 与此同时,筠心堂的药房亮如白昼。 秦煜展开盐仓布防图,在密道入口处画了个圈:“刘府尹,你带武侯营从正门强攻,务必在子时前控制地面仓库。” “秦帅,盐仓守卫是李阁老的私兵,足有两百人……” 刘擎眉头皱起,有些担忧。 话未说完。 吴峰带着黑虎帮众撞开房门,高声喊道:“秦帅,刚截获柳家给漕运衙门的密信,他们买通了仓场侍郎!” “哦?” 秦煜饶有兴致。 柳家、李阁老等人的能量确实大。 事到临头了,居然还能买通仓场侍郎,不过无所谓,这家伙既然选择和柳家站在一起,到时候一并清算便是。 就在这时,李筠捧着药箱走进来,箱内码放着青瓷瓶:“薛神医说克霉散需用人血为引,我已备好。” 她望向秦煜,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哥,这次让我去吧,蚀骨粉的毒性我懂。” “你守着筠心堂,防止柳家声东击西。” 秦煜摇头,将虎符拍在桌上。 他指向地图上的水闸标记,看向吴峰,“你带弟兄们去下游堵住排水口,别让蚀骨粉流入运河。” “秦帅放心,包在我身上!” 吴峰一拍胸脯。 …… 子夜时分。 盐仓附近灯火辉煌,众人依旧在这儿忙碌不迭。 但在此刻。 一声巨响中,盐仓屋顶突然坍塌。 在场众人无不惊骇。 下一秒,就见秦煜持枪跃下。 他枪出如龙,瞬间挑飞三个正在倾倒蚀骨粉的小厮。 柳明远惊呼着后退,撞翻了装着毒粉的木桶,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秦煜!你怎么会知道……” 柳明远话音未落,刘擎已带着武侯营破门而入,盾牌阵将私兵团团围住。 秦煜长枪舞出圆环,将蚀骨粉隔绝在外:“这件事情,你一个将死之人不需要知道!” “你……” 柳明远怒目圆瞪。 他抖似筛糠,义愤填膺。 这个秦煜简直太恐怖了,怎么不管自己做什么事情,他都能提前一步预料到? 柳明远恨不得将秦煜碎尸万段! “坏我好事,我跟你拼了!” 柳明远彻底怒了。 他抽出佩刀,猛然挥刀,砍向秦煜。 当! 下一秒,却被枪缨缠住手腕。 然而,柳明远视若无睹。 他忽然暴喝一声,手腕翻转间竟从靴筒抽出短刃。 刀光与枪影在盐仓内交织,蚀骨粉的白雾中,二人身影如鬼魅般腾挪。 柳明远自幼习武,曾在禁军大比中夺过魁首,此刻抱定必死之心,招招狠辣如毒蝎。 “秦煜!你灭我柳家满门,我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短刃擦着秦煜耳畔划过,割破了他鬓角的皮肤。 柳明远望着血珠滴落,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父亲抱着他看禁军演武的场景。 那时的柳家何等风光,如今却要在这废弃盐仓里迎来终结。 秦煜长枪下压,枪尖挑飞柳明远的短刃,却在对方扑来时侧身避开。 柳明远竟用身体撞向盐仓立柱,企图引发坍塌同归于尽。 轰隆声中。 秦煜凌空跃起,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刺入柳明远后心。 噗嗤! 血光喷洒,柳明远的动作彻底停顿。 他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字来:“为什么……” 随后,怦然一声。 柳明远倒在盐堆上,血沫从嘴角涌出。 他想问。 秦煜为何不早早斩草除根? 却在看见对方眼中的冷冽锋芒时,猛然醒悟过来。 这北境战神…… 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秦煜所做的一切。 只是在等一个让柳家万劫不复的时机! 而如今,这个机会已经出现。 柳明远的意识渐渐涣散,他的眼睛微微闭上,心中还有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心。 但在此时,这一切却都即将烟消云散。 看着从自己身上流淌出来的鲜血越来越多,渐渐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条血河,柳明远的生命,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 “来人,给我把这里的东西,全都带走!” 秦煜一声令下。 “是!” 众人纷纷领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整个盐仓忙碌起来。 人们进进出出,将所有被蚀骨粉污染的军粮装车。 这些,都将是彻底铲除柳家的罪证! 第47章 瓮中捉鳖,柳府覆灭之刻! 柳府。 柳老爷子静静地坐着。 此刻的他,正和李阁老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相比起柳老爷子而言,李阁老显然是更加紧张。 他坐一会儿,又很快站起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李兄何必如此慌张?” 柳老爷子声音沙哑,但却带着十足的自信,“盐仓有两百私兵,秦煜就算插翅也难……” 话未说完。 院墙外传来瓦当碎裂的声响。 紧接着,管家连滚带爬冲进书房:“老……老爷!大事不好了,武侯营把角门堵死了!” “什么?” 李阁老顿时震惊。 “慌什么!” 柳老爷子则是强作镇定。 可他还来不及多说些什么,只听哐当巨响,书房门被撞裂。 紧接着,秦煜持枪而立,踏步入内。 当柳老爷子的目光,和秦煜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手中的拐杖则是终于当啷落地。 原本还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如今却是彻底无言。 “柳公好雅兴,深夜还在赏画?” 秦煜枪口一扬。 柳老爷子张了张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得出口。 但在这时,李阁老突然扑向窗边,似要逃走。 却被秦煜反手一脚踹在背心。 “想跑?问过我没有啊?” “有我在这里,无论是逃跑还是自杀,你们二位想都别想了,等待你们的,是国法的审判!” 秦煜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刻。 老爷子终于瘫坐在太师椅上,彻底没了最后的气焰。 “秦帅,库房清点完毕!” 这时候,武侯营校尉捧着账册跪地,“西跨院暗格里,搜出蚀骨粉配方,还有柳家与金刀会的密信!” 他的话音刚落,秦煜还没有开口,柳老爷子却忽然笑出了声。 “柳老爷子,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笑的?” 秦煜看着他道。 “秦煜……你以为抄了柳府就赢了?皇上他……” 柳老爷子的眼中满是怒意,一脸愤恨地瞪着秦煜。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秦煜用枪杆挑起下颌:“皇上心里怎么想,就不劳烦柳老爷子操心了,你还是多管管你自己吧!” 就在这时。 刘擎走进来。 他身后士兵抬着渗血的麻袋,麻袋缝里漏出的不是军粮,而是掺杂着砒霜粉末的沙土。 “秦帅!” 刘擎声音发颤,“盐仓搜出的蚀骨粉足够毁掉三成军粮,若真运到北境……” 秦煜蹲下身,从麻袋里捏起撮毒粉,指腹瞬间泛起红痕。 “柳老爷子、李阁老,你们好狠的心啊,为了对付我,居然对北境将士的生死全然不顾!” 秦煜眼中迸射出择人而噬一般的凶光。 他在北境征战五年,对将士们早就视如亲兄弟一般。 结果现在倒好。 这柳老爷子和李阁老二人,竟然要加害自己的亲兄弟,居然还只是为了对付自己。 秦煜身为北境战神,又如何愿意放过他们? 忽然间,李阁老突然挣扎起来:“秦帅,是柳家逼我的!蚀骨粉是他们调的,与我无关啊!”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若是被绳之以法,无疑是会面临极其严重的处罚。 “你放屁,难道你就没拿那些钱吗?” 柳老爷子则是怒视李阁老一眼,“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事到临头了才知道甩锅?晚了!当年你在漕运码头私分货物时,怎不说被逼?” 说到这里,许是太过用力,柳老爷子甚至咳出一口血沫,血丝溅在秦煜靴面上。 秦煜冷笑一声,长枪挥出,将二人之间的案几劈成两半。 瞬间,二人再也没了脾气。 他们都知道。 自己的一切利益、阴谋、势力…… 都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最为严厉的惩处! …… “秦帅好手段,一夜之间端了两大党羽。” 忽然间。 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 秦煜循声看去,发现是赵正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赵将军,别来无恙啊!” 秦煜拱手笑道。 “圣上有旨!” 赵正河倒是没有废话,而是展开明黄卷轴,声音陡然拔高,“着秦煜即刻入宫,钦此!” “臣遵旨!” 秦煜立刻领命。 …… 紫宸殿。 秦煜踏入殿门时,百官分列两侧,乌纱帽翅在微风中轻颤。 柳府抄家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此刻,人人都盯着这位踏血归来的北境战神,文武百官无不感到深深的畏惧。 而在那宫殿中央,龙椅之上,则是端坐着一人。 正是大乾王朝皇帝。 乾元帝! “臣秦煜叩见陛下!” 秦煜走上跟前,下跪行礼。 “秦爱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无尽喜悦,“昨夜水西门大捷,朕已尽知,今日唤爱卿前来,便是要重重封赏!” “奉天之宝!”随 着内侍高唱,掌印太监捧出托盘。 秦煜单膝跪地时,听见身后百官倒吸冷气。 托盘里不仅有“镇国大将军”的金册,更躺着一枚做工精致,通体墨玉的虎符。 玉纹比他腰间那枚更加繁复,正是传说中能调动京畿十二卫的“御赐虎符”。 “爱卿护粮有功……” 皇帝缓缓起身,走下龙阶,亲手将虎符挂在秦煜颈间,“北境三十万将士的性命,朕托付给你了。” “是!” 秦煜认真领命。 “陛下!” 就在这时,新上任的吏部侍郎突然出列,“柳家虽灭,但蚀骨粉一案牵连甚广,恐……” 话未说完,秦煜身后的刘擎突然上前,将一叠账册摔在金砖上。 账册散开时,露出李阁老私分漕运的朱批手令,墨迹里还夹着根漕运工人的断指。 “柳、李二党贪腐证据在此。” 秦煜声音不高,却让殿梁上的铜铃轻响,“若有官员与此二党有染,可自请刑部彻查。” “是……陛下。” 官员们无奈,只能纷纷躬身下拜。 …… 退朝后,秦煜返回筠心堂。 李筠已经等候多时。 尽管她知道,秦煜入宫肯定不会有危险,但依旧有些担忧。 毕竟对于这样的寻常人而言,深宫大院,往往都意味着一种皇权威严之处。 如今,秦煜平安归来,让李筠很是激动:“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秦煜笑了笑。 第48章 赵将军到访 “秦帅如今是金殿上的镇国大将军,”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恢弘响起,秦煜循声看去,发现居然是赵正河走来。 “赵将军!” 秦煜笑着和他打招呼。 赵正河则是笑着拱手致意,他踏过门槛,半开玩笑道,“某这粗人上门,可算叨扰?” “哪里哪里,赵将军到访,秦某人求之不得呢!” 秦煜笑着把他往屋子里迎接。 堂屋的八仙桌上,吴峰已摆好两坛烧刀子。 赵正河拔开泥封时,酒香弥漫开来。 “还记得漠北那场雪吗?” 赵正河给自己满上酒,回忆着往昔峥嵘岁月,“你我躲在枯井里啃冻硬的麦饼,你说等打完仗,要请我喝京城最烈的酒。” 秦煜夹起块酱牛肉,看见肉里嵌着的花椒。 这是北境弟兄们最爱的调料。 闲聊间,二人提及过往种种事情,也是忍不住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候。 赵正河忽然放下酒碗,凑到秦煜近前,小声说道:“柳家倒了,可宫里那些眼睛,还盯着你我呢。比如你这药铺,可是影响了不少人的生路啊!” “盯着便盯着。” 秦煜将酒一饮而尽,烧刀子顺着喉咙滚下,“北境三十万弟兄能吃饱饭,这颗脑袋算什么?” “再说,能入朝为官,他们的生路已是无限宽阔,还想要怎样的生路?” “若是他们还想要不属于他们的生路,那只能逼得天下人没有了生路!” “这件事情,可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他们那些人若是识相的,早就该收起各自的心思!” …… 灯火葳蕤间,秦煜字字珠玑。 他看似喝了很多酒,但眼中却没有半分醉意,反而是显得无比的清醒。 锵! 他话音刚落,赵正河突然拔刀出鞘,刀锋在烛火下划出半轮银月。 “说得好!当年你替我挡过三箭!” 赵正河站了起来,语气中满是万丈豪情,“如今你想在京城开惠民药铺,某便替你守着阳关。若有人胆敢进犯,先过我这关!” …… 月上中天。 李筠端着醒酒汤进来时,见二人已喝得面红耳赤。 赵正河正扯着嗓子唱北境民谣,秦煜则用筷子敲着酒坛应和,烛光照得他们脸上的疤痕明明灭灭。 “赵将军喝多了。” 李筠把汤碗放在赵正河面前,“哥,待会儿你让他喝下吧。” “好的。” 秦煜微微点头。 很快,赵正河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 惠民药铺。 刚一开张便引起人们的轰动。 “秦帅,给老婆子来包止喘的药。” 刘婆婆走了进来。 她把油纸包着的铜板放在柜台上,“昨儿下田拔草,吸了凉气又咳起来了。” 秦煜接过钱,笑着应了一声。 等忙完了这件事情,秦煜才坐下来继续忙碌。 “秦帅好雅兴,还有闲情改方子?” 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薛济世拄着藤杖踏入院中。 秦煜见状,连忙起身相迎:“薛老今日怎得空来城西?” “宫里那群老头子说我诊脉时手抖,倒不如来你这药铺闻闻生人味。” 薛济世将藤杖倚在药柜上,半开玩笑道。 这时候,吴峰端来热茶,青瓷杯底沉着几片北境的沙枣花。 薛济世呷了口茶,忽然盯着秦煜小臂的旧伤:“北境的箭创又犯了?我新配的生肌膏加了漠北雪莲,明日让鸢儿给你送来。” “那我就多谢薛老了。” 秦煜拱手致意。 随后,他给老人续茶。 “柳家倒了后,太医院清静不少。” 薛济世转动着茶盏,釉面映出他眼角的皱纹,“只是前几日张阁老的孙子出痘,府里请的庸医竟用了砒霜引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薛老今夜来,恐怕不止为了闲聊吧?” 秦煜望向药铺外忙碌的景象,话锋一转问道。 薛济世放下茶盏,也是话锋一转:“六月初三的军粮要过漕运,我听说……李阁老当年往码头地基里掺过蚀骨粉?” “是的,不过此事已经解决。” 秦煜沉默片刻,如实回答。 “如此,那就好。” 薛神医点点头。 紧接着,他又凑到秦煜跟前,低声细语了一番。 等到他说完,这才起身告辞。 看着薛济世远去的背影,秦煜若有所思。 这时候。 李筠端着药碗从药房出来,碗里的生肌膏还冒着热气:“哥,臂上的伤又红了,快换药。” 秦煜放下刀,卷起衣袖时牵动旧伤,眉峰微蹙。 李筠蹲下身,用棉签蘸着药膏轻敷伤口,指尖触到疤痕旁新结的薄痂:“早说了让你别碰冷水,偏是不听。” 吴峰抱着刚采的草药进来,看见秦煜臂上的绷带:“秦帅,昨儿巡诊又淋雨了?” 李筠瞪他一眼。 替秦煜上好药后,她接过草药:“去把东厢房的军粮样本再晒一遍,别让湿气沤坏了。” …… 正午的日头,晒得药铺天井发烫。 李筠在药房配药,听见前堂传来喧哗。 秦煜正给漕运纤夫包扎鞭伤,那男人笑着和秦煜说道:“秦帅,我家小子也在北境当兵。日前,他传回信来说,他们军粮里加了您配的暖脾药,舒服多了。” “是嘛,那真是太好了。” 秦煜笑着回答。 “晚上想吃什么?” 忙活完毕,秦煜神了个懒腰,看着一旁也刚刚闲下来的李筠道。 李筠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随便,只要是哥你做的就行” 家里向来是秦煜一手包揽下厨的活计。 原因无他,因为秦煜的厨艺确实相当出色。 …… 暮色漫过筠心堂的竹篱时,秦煜正蹲在厨房灶前添柴。 北境带回的军用水壶改作了油壶,壶嘴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旁边摆着柳府抄家时搜出的铜锅。 如今锅底已烧得漆黑,正咕嘟咕嘟煮着麦仁粥。 “哥,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李筠端着洗净的野菜冲进厨房,竹篮里的马齿苋还滴着水。 “煮粥呢。” 秦煜笑着接过野菜。 麦仁粥的香气漫过厨房时,秦煜从梁上摘下熏肉。 这是赵正河派人送来的北境熏羊腿,挂在药铺梁上已有些时日。 “小心油滴到医案上。”李筠递过菜刀,“薛老说熏肉燥热,你这旧伤可吃不得。” “不妨事。” 秦煜挥刀切开熏肉,他可是一个纯正的无肉不欢,“北境的弟兄们吃了五年熏肉,不也照样冲锋陷阵?” 第49章 游戏刚刚开始! 清早。 筠心堂。 街上人潮如织。 但进入药铺的却寥寥无几。 “哎,今天怎么没什么生意呢?” 黄鸢儿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后面,看着大街上的热闹景象,忍不住叹息一声。 “这也很正常嘛,毕竟不是天天都有人生病。” 李筠坐在一旁笑着回答,“再说了,大家健健康康的,有什么不好吗?” “话是这么说,可这样没生意,咱们不就赚不到钱了嘛!” 黄鸢儿撇撇嘴。 “医者仁心,赚钱固然重要,也不是第一要务。” 李筠附和着回答。 “说的也是……” 黄鸢儿嘀咕一声。 她们毕竟是跟随薛神医修习医术的,自然不会同一些江湖上的黑心郎中般,满脑子只想着钱。 小半天过去。 李筠也感到有些无聊了。 她瞥了一眼秦煜,发现他正站在院子里,挥舞着那杆圣上御赐的长枪。 破风之声中,秦煜身如蛟龙,闪转腾挪,人和枪似乎融为一体,威风凛凛。 “哥!” 看了一会儿,李筠似是想起什么,连忙起身,一路着小跑来到院子中。 “怎么了?” 秦煜闻言,停下手头动作,擦了擦汗。 “我跟你习武行不行?” 李筠眨着眼睛,指着秦煜手中长枪。 “习武?” 秦煜和黄鸢儿都是一惊。 尤其是黄鸢儿,更是一脸愕然地看着李筠。 “嗯,我想习武。”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觉得自己不能还像从前那样,手无缚鸡之力,这样以后若是遇到危险,我也不能帮哥做些什么。” 李筠认真地一点头,道出自己的想法。 “怕什么?遇到危险,有哥保护你就够了。” 秦煜不以为然地一拍胸脯。 “话是如此,但我还是不希望永远活在哥的庇护下,再者……我觉得,爹肯定也希望我能真正成长起来。” 李筠的声音渐渐小去。 “傻丫头……” 秦煜笑了。 他抚摸了一下李筠的脑袋,“你如今在医术上,已有不小的造诣,难道还不算成长起来了?又不是非要习武才算成长,习武可是非常辛苦的。” “我不怕苦!” 李筠一脸正色地回答。 秦煜还想劝阻,可当他看到小丫头这幅认真的神情之时,到了嘴边的话却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他在李筠身上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李虎。 她和自己的父亲一样,都是一个坚韧之人。 “那好吧……” 秦煜终于下定决心,“既然要习武,那就从最基础的站桩开始练习吧!” “站桩?” “没错,就是站桩,此为一切功夫的根基。若是站都站不稳,那如何在和他人的战斗中保持自身?” 秦煜将长枪放到一旁,扎了个马步,拍拍大腿:“你可以来试试,能不能挪动我的腿?” 李筠尝试着搬动一下,却发现秦煜好似落地生根,自己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嗯?” 她来了兴致。 又使了更大的力气,发现还是一样的结果。 秦煜身高一米八几,一百五十几斤的体重,一身腱子肉,如钢浇铁铸一般。 李筠虽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但也不至于连一点都挪不动他。 最起码也能让秦煜的身子晃一晃。 可现在的情况…… 李筠觉得,秦煜真像是棵巨树,或者是大石头。 一旁观看的黄鸢儿也来了兴趣,她笑着跑了过来道:“筠儿,我来帮你!”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尝试着挪动秦煜。 结果,还是没有丝毫办法。 这让她们感到很是意外。 “这就是站桩的厉害之处,若是没有站桩的功夫,你们在习武之道上就如无根之水。” 秦煜解释道。 “真是神奇,没想到武学之道这么博大精深!” 黄鸢儿惊叹起来。 “哥,可你参军也才五年啊,五年就能有如此成就吗?” 李筠好奇问道。 “当然不是!” 秦煜解释道,“我虽参军不过五年,但我习武已经有二十年了,我是自幼开始习武的!” 秦家也是一个武将世家。 家里男女老幼,皆有习武之风。 若是当年那场危机没有降临,秦煜多半也会踏上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 成为一名赫赫有名的武将。 这也是为什么宋家会让秦煜代替宋琛参军地原因。 毕竟秦煜的实力摆在这里,他是有习武的功底。 只是…… 一提到秦家,秦煜的内心之中,也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无奈。 他虽是穿越者。 但既然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对于秦家的种种过往,也是有所了解和涉猎。 秦家被灭门,至今还是一个谜团。 回京后的这段时日。 秦煜也让黑虎帮暗中搜集过信息。 但却一无所获。 就连负责调查这起案件的人,最终也是将之搁置。 可见秦家灭门案确实非同一般。 以后若有机会,秦煜必定会将这起案件调查得水落石出! “原来是这样……” 李筠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她忽然抬起头来,直视着秦煜道:“可我想要修炼剑术,我听那些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各种江湖侠客仗剑天下,好不威风!” “那也得从最基础的桩功开始练啊!” 秦煜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 深夜时分。 宫中。 在大多数人都已睡去之时,有一道身影却依旧坐在桌边,翻阅着手中的书卷。 “短短月余,你就已经在京城掀起如此惊涛骇浪,北境战神,你真令我感到意外!” “本以为当初铲除秦家,能为我彻底铲平未来的阻碍,却没想到秦家余孽竟是如此难缠,还死灰复燃了!” …… 这道身影低声自语。 书卷上,满是暗卫搜集的信息。 记载了秦煜回京以来,所做的种种事情。 每一件,都足以令人震惊。 等到他将最后一页看完,这道身影将书卷放在蜡烛上点燃,随后丢进一旁的火盆之中。 轰…… 烈焰瞬间升腾起来,映照着此人阴鸷的面庞。 他一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盯着火盆中渐渐化作灰烬的书卷,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秦煜是吧……” “咱们之间的游戏,这才刚刚开始!” 第50章 又有一起案件! 往后的几天,秦煜的生活恢复平静。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医馆中。 要么帮忙经营医馆,要么就是在传授李筠武艺。 不得不说,小丫头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武学天赋,但她倒是相当的刻苦用功。 短短几天之内,她已经入了门。 这也让秦煜很是满意。 长此以往下去,她也一定会在武学之道上面,有些成就的。 至于惠民药铺那边。 也是一切顺利。 惠民药铺虽是秦煜提出,但具体的经营,却并非是由秦煜主导,而是由朝廷派遣专人负责。 基本上也就是由太医院之人处理。 而薛济世老爷子,也时不时去那边坐诊,倒是给百姓们提供了不少方便。 最让秦煜觉得有意思的是。 一些朝中达官显贵们,听说了惠民药铺开张后,纷纷捐出钱财,用来维持药铺的日常开支。 而他们所捐出来的钱财,有的甚至远超官员们原本的俸禄。 李筠从薛济世那边得到这个消息后,当个乐子说给秦煜听。 秦煜也觉得很是有趣。 当然,他也知道。 这其实也正合皇帝的心意。 对于皇帝来说,一下子将那些结党营私的官员全部铲除,是极为不现实的。 否则很容易让朝中无人可用。 如何拿捏这个度,就需要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了。 那一次自己进宫面圣的朝会之后,官员们心中必定有了分寸,知道皇帝的想法。 于是,一个个主动捐款。 也算是在皇帝面前表忠心。 秦煜给李筠道出其中的缘由,也是引得李筠惊叹连连,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复杂的纠葛。 秦煜则表示,官场就是这样。 充满了尔虞我诈,以及各方利益的明争暗斗。 听了秦煜的描述之后,李筠也是不由暗捏一把冷汗,觉得自己还是远离那蹚浑水的好。 就守着这个小药铺,也挺逍遥自在的。 …… 这一天。 秦煜正帮着人配药。 忽然听到一连串的马蹄声急匆匆传来。 “驾!驾!” 那声音很是急促,最后,在筠心堂门口停了下来。 秦煜立刻警觉。 他意识到,肯定又有事情发生。 “秦帅,大事不好了!” 紧接着,刘擎踏步进入筠心堂。 秦煜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立刻将其迎了进来:“刘大人,快快请坐,不着急,慢慢说是怎么回事。” “哎呀,不行啊!” 刘擎连忙摆了摆手,抓着秦煜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外拽,“秦帅,还劳烦你赶紧跟我走一趟吧!” 这让秦煜很是惊异。 今天的事情,竟是如此急切吗? 他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李筠,只见李筠冲着自己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去吧,自己在店里没事的。 随后,秦煜便跟随刘擎来到外面。 秦煜发现,外面居然有两匹马,看来是刘擎特地为自己准备的。 “上马!” 刘擎对秦煜说道。 既然如此。 秦煜也不好拒绝。 翻身上马,跟着刘擎一起策马往城外飞驰而去。 等到出了城门,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秦煜这才开口询问道:“刘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秦帅,又有人命案发生了!” 刘擎回答。 “哦?” 秦煜顿时一惊。 刘擎那看似简单的答复,却切切实实让秦煜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秦煜也知道。 古代的治安固然不比现代,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情,时有发生。 但这儿毕竟是皇城根,天子脚下,治安无疑是整个王朝最好的一个地方。 若是连这里都频繁出现杀人案件,那得恶劣到怎样的情况? 可秦煜转念一想。 一个念头忽然一闪而过。 如今之所以频繁出现杀人案,会不会另有原因? 比如说…… 和自己有关?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之后,便让秦煜立刻皱起眉头。 若当真如此,只能认为有些人还是可怕。 还是有人在针对自己啊! “刘大人,在我回京城之前,你们会经常遇到这种案子吗?” 秦煜忽然问道。 这话也让刘擎顿感困惑,他的速度放慢下来,侧头看着秦煜:“秦帅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个案件和先前一样,表面上是一个杀人案,其实还是冲着我来的。” 秦煜回答。 闻听此言,刘擎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煜的话给他提了个醒。 似乎真是这样! 在秦煜回到京城之前,京城的杀人案确实不多见。 可现在呢……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时间而已,都出现第二起杀人案了! 更不用说,宋家、柳家、李阁老、金刀会…… 各方势力明里暗里,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看来,真的是和秦煜有关。 “哎……” “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枉顾他人性命,这种事情不知何时才是一个头啊。” 刘擎忍不住叹息一声。 秦煜看得出来,他是一个一心为民,克己奉公之人。 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实属无奈。 但没办法,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我们更应该彻底查明案件,还受害人一个公道!” 秦煜宽慰了刘擎。 又是一路疾驰。 二人终于来到目的地。 朝着周围打量一番,秦煜发现这是个位于郊区的村子,而且距离京城很远,附近鲜有人烟。 只是眼下,这个不大的村子里却挤满了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衙门的捕快。 但还有不少普通人,有村民,也有过路来看热闹的。 “让一让,让一让!” 刘擎高声喊着,示意众人让开道路。 人们纷纷退开,刘擎带着秦煜进入核心区域。 也就是一个农家院落。 死者躺在堂屋里面。 那是一名老者,此人单单是看穿着打扮,就是个普通的农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他的胸口,却有一道刀伤。 伤口处有大量鲜血,将他的衣服都给染红了。 乍眼一看,这不过是一起普通的案件。 但稍有一些经验的人,便能发现其中不同寻常之处。 因为。 这人的血液居然没有干涸、凝固,而是依旧如同活着一般,一点点往外流淌。 “这是……” “北境的奇毒,血蛊?!” 秦煜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第51章 扑朔迷离的案件! “血蛊?” 刘擎登时一惊。 其他的捕快们同样感到惊异。 “这是一种北境的奇毒,我在北境征战之时,曾经看到过北境一些部落使用。” 秦煜解释道。 “又是狼族?可他们的首领不是已经被消灭了吗?” 刘擎不解地询问。 “不,这种奇毒并非来自狼族,而是来自其他部落。北境之中,有着诸多部落,狼族只是其中之一,其中还有几个非常强大!” 秦煜摇摇头道。 “这群该死的异族!” 刘擎狠狠一捏拳头。 尽管他不知道,对方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但残害大乾王朝的百姓,便是刘擎最不能忍耐的一件事情! 相比起刘擎。 秦煜的心中却想到了更多。 为什么北域异族,频繁骚扰大乾王朝,而且还是绕过边境地区,直接对京城动手? 而他们又是如何来到京城的? 要知道。 由于北境连年战事吃紧,大乾王朝已经关闭了北境绝大部分出入关隘。 和北境诸多部落之间,只剩下战争,而没有和平。 更不可能让他们进入京城。 秦煜几乎是不用多想,他都能猜的出来,这其中绝对是有大乾王朝内部的人或者势力作祟。 甚至,此人可能位高权重。 只能说这件事情非同一般! 看来,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比自己所想更加复杂! “秦帅,若这当真是异族所干,咱们是不是没有办法调查出其中真相了?” 刘擎看着秦煜的时候,有些失望。 他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终于成为了京兆府尹。 本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一腔热血,为民办点实事,可在接触到更多东西后,才发现自己是如此渺小。 “未必!” 他话音刚落,秦煜便立刻回答。 说话间,秦煜来到尸体跟前,蹲下身子探查起来。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大小战役的人,秦煜对伤口自然是有着比寻常仵作更为深刻的观察。 “这刀伤并没有一击致命,还有些凌乱,看起来应该是经过补刀所导致的。” 观察了片刻,秦煜道出自己的看法。 他见过的刀伤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很容易能分辨出不同刀伤的区别所在。 “秦帅的意思是……” 刘擎眉头紧皱。 “我觉得,这件事情不一定是异族所为!而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伪装成异族干的!” 秦煜提出自己的想法。 刘擎顿感意外。 “秦帅这到底什么意思?一会儿说是北域的血蛊,一会儿又说不是异族所为。” “是啊!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就连衙役们也不由得议论纷纷。 “秦帅的意思是,这可能是有人通过某种途径获得了血蛊,然后故意造成这种状况?” 刘擎脑中灵光一闪,很快便联想到了什么。 “没错,就是这样!” 秦煜连连点头。 “嘶……” 刘擎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得不说,秦煜的想法提醒了他。 凶手没有将其一刀致命,而存在反复刺入死者体内的情况,很可能意味着凶手不是一个杀人惯手。 甚至可能没怎么杀过生。 用了血蛊,或许也是为了能更好杀死王老汉。 各种想法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刘擎脑中灵光一现。 “我知道了,这起案件看起来诡异,但咱们其实还是可以通过常规思路去调查的!” 他忽的一拍手道。 “没错,我们就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案件来调查。” 秦煜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周围的人们依旧在看热闹,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你们说说,这个死者王老汉,平日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和什么人有恩怨?” 刘擎的目光扫过众人。 “恩怨?得罪过谁?” “王老汉一辈子没有结婚,无儿无女,平时老实巴交,对任何人都和蔼可亲,他能得罪过谁呢?”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是啊,我跟他做了一辈子邻居,别说是得罪谁了,就是和人吵架都没有过。” 一个中年汉子跟着开口。 秦煜注意到,这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皮肤黝黑,显然是常年劳作所致。 “哦?他一辈子无儿无女吗?” 秦煜似乎敏锐捕捉到了什么信息。 “是的,这王老汉孤身一人,反正自打我小时候开始,他就是一个人了,我和他做了一辈子邻居。” 那个黑大汉瓮声瓮气地回答。 他这话一出口,便引起不少人跟着附和起来。 这些人虽不全都王老汉的邻居,但生活在一个村子里,对王老汉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 但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其实,王老汉也并不是一直光棍,他早年间有过一个青梅竹马。”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是一名拄着拐杖的老者颤颤巍巍走来。 “老爷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煜问道。 “是这样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将过往一一道出。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 王老汉年轻时曾有过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后来,那女子不知所踪。 据说是被流寇所杀,不知道死在了哪个荒野里面。 从此之后,王老汉便孤身一人,再也没有结过婚了。 只不过,因为王老汉年事已高,导致村子里的年轻人并不清楚这件事情。 只剩下一些老年人还对此有所耳闻。 “还有这样的事情?” 秦煜再次陷入沉思。 这个消息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深挖的。 若真是只能收获这么点信息,那王老汉的死,可就更是显得扑朔迷离了。 毕竟,至少从表面看来。 他应该不会招谁惹谁啊? 但为什么却被人给杀死在自己家呢? 而且看样子,杀人者甚至可能是一个没怎么杀过生的普通人,这就显得更加奇怪了。 “既然现在没什么头绪,那此事暂且作罢吧!” 秦煜征求刘擎的意见。 “哎,只能如此了……” 刘擎跟着叹了口气。 但秦煜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选择在这个村子里暂时留了下来,同时对村子严加看管,预防万一。 刘擎调来了武侯营的士兵封锁村口,秦煜则带着吴峰在村里巡查。 暮色漫过稻田时,他踩着田埂走向王老汉家,靴底沾的泥土里还混着未干的血迹。 那是白日里勘察现场时留下的,此刻在夕阳下泛着暗褐色。 “秦帅,村民都说王老汉老实巴交,没仇家。” 吴峰抱着刀跟在身后。 秦煜望着王老汉家破败的柴门,低声自语道:“越没仇家的人,死得越蹊跷。” 第52章 真凶现身! 说话间,秦煜推开门。 堂屋地上的血迹并没有被清理,还维持着案发时候的样子。 并且,那血迹甚至还没有干涸,依旧鲜艳欲滴,仿佛是刚刚沾染上的一样。 这让吴峰忍不住感慨:“血蛊到底是个什么来头?都过了这么长时间,血液竟然没有丝毫干涸?”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毒,我也不知道是如何炼制而成。但血液不凝固干涸,便是血蛊的特征。” 秦煜回答道。 “这样啊……” 吴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去休息吧。” 秦煜转身往外走去,吴峰赶紧跟上。 徒留王老汉的屋子空荡荡地伫立在原地。 …… 夜深时分,万籁俱寂。 秦煜和刘擎躲在王老汉家隔壁的草垛后,夜风掀起二人衣摆,露出里面暗藏的兵刃。 吴峰带着黑虎帮众埋伏在村口。 如同在暗夜中蓄势待发,等待猎物上钩的饿狼。 整个村子都异常安静。 全然不像白天里发生过命案的样子。 但大家都知道,这所谓的安静,不过是表象罢了。 …… 忽然间。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来到村子里。 黑衣蒙面,脚步轻得像猫。 他在王老汉家院外徘徊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往门缝里倒了些什么。 秦煜眯起眼,借着月光看见瓶中流出的液体在地上洇开,竟泛着诡异的红光。 正是白日里在王老汉伤口处发现的血蛊痕迹! “动手!” 秦煜低喝一声,与刘擎同时从草垛后跃出。 那黑衣人惊呼一声,转身就跑,腰间佩刀都没来得及拔出。 秦煜足尖一点,长枪虚影瞬间笼罩对方去路,枪尖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弧线:“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黑衣人见状不妙,猛地从靴筒抽出短刃,竟朝着自己心口刺去。 刘擎眼疾手快,甩出绳索将其绊倒,绳索勒住手腕时,短刃当啷落地。 秦煜上前掀开蒙面巾,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左眉上方有颗黑痣。 “你是何人?为何往王老汉家倒血蛊?” 刘擎揪着对方衣领,靴底踩住他手腕。 黑衣人喘着粗气,忽然冷笑起来:“血蛊?什么血蛊?我只是路过……” 话音未落,秦煜已用枪尖挑起他怀中的小瓶。 “北境的血蛊瓶,你从何处得来?” 秦煜声音陡然变冷,枪尖抵在对方喉间。 黑衣人瞳孔骤缩,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远处传来吴峰的脚步声,他带着人举着火把赶来,火光照亮黑衣人惊恐的脸。 呼啦啦…… 这里的动静也引起了村中旁人的注意。 不一会儿,一大群人便从各自家中冲了出来。 “你是……” “二蛋子?!” 王老汉邻居的黑大汉看到此人的面目,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被称呼为二蛋子的黑衣人,立刻吓了一跳,伸手捂着自己的脸:“什么二蛋子?你认错人了……” “张开!” 秦煜一挥手中长枪,挑开此人遮住脸的手,发出一声断喝。 黑衣人左右躲闪,可他的面容最终还是暴露在众人面前。 “居然真是二蛋子哎!” “二蛋子,你不是回老家了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你这深更半夜的,穿成这幅样子,是想干什么啊?” …… 村民们的声音络绎不绝。 显然,他们都认出了这二蛋子的身份。 “我、我……” 二蛋子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你是杀了人后畏罪潜逃,又不放心,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没有被人发现,所以回来查看情况的吧?” 未等他说出话来,秦煜便厉声质问。 “我……” 二蛋子哑口无言。 “老实交代,你的血蛊是从何得来?如实道来,或许还能从轻处罚,但如果负隅顽抗,那等待你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刘擎也是一声怒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以为想要寻找到幕后真凶,还要费一番心思,却不曾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秦煜,二蛋子终于彻底破防。 “我说、我全都说……” 但在此刻。 却见夜色之下,一道银白划破长空,朝二蛋子的方向疾驰而来。 当! 秦煜眼疾手快。 他手中长枪一挑,便抵挡住了那道银光,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枚飞镖。 但下一秒。 接二连三的银芒射出。 噗噗噗! 其中有几道又快又狠,正中二蛋子身躯。 他的口中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整个人便怦然倒地,彻底失去了性命。 “追!”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人猝不及防。 秦煜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脚下轻轻一点,便如一道闪电般紧追而上。 吴峰等人也想跟上。 但秦煜却立刻吩咐他道:“你不要过来,就守在村中,以防不测!” “是!秦帅!” 吴峰应了一声。 不多时,秦煜便已经冲出去了很远。 他注意到,在前方黑暗的树林中,有一道人影身形如电,正在飞速逃窜。 那人的身法相当了得。 在树林中疾驰,如履平地一般。 仿佛对山林中的地形了如指掌。 但秦煜也不是吃素的! 他骤然加速,距离那人也是越来越近。很快的,那人便已经和秦煜之间不到十米了。 紧接着,秦煜二话没说。 他从腰间抽出短刃,朝着那人投掷而去。 彼此之间,只剩下这么短的距离,那人自然是躲避不过,被秦煜这一击刺中后心。 顿时,一声惨叫便从他口中发出。 他的身形一顿,也是从半空之中坠落在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彻底停了下来。 秦煜则是箭步上前,来到了他的跟前。 “真没想到,今天晚上居然还能有意外收获,看来,就是你将血蛊给二蛋子的?也好,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吧!” 秦煜冷笑一声。 但在此刻,却见周围的林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迸发。 秦煜抬眼看去。 只见一道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窜出。 不多时,便将秦煜给包围得水泄不通。 “你就是北境战神?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武艺高强!不过,这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第53章 六皇子作祟? 围攻秦煜的黑影共有七人,出手便是杀招。 为首者甩出毒雾弹,墨绿色的烟雾在林间弥漫,带着刺鼻的腥气。 秦煜早有防备,屏息提气间已闭住气门。 他将长枪舞成密不透风的银墙,扫过之处,毒雾竟被震得向四周散开。 为首者见状,挥刀直取秦煜面门:“北境战神,尝尝我的厉害!” “就凭你?” 秦煜冷笑,长枪陡然变向,枪尖挑开对方手腕。 毒牙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钉在三丈外的树干上,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其余六人见状,从不同方向扑来,手中暗器闪着寒光。 秦煜身形如鬼魅般腾挪,靴底碾过落叶竟悄无声息。 他夺过一人手中的短刃,反手掷出,正中另一人咽喉。 血花溅在毒雾中,将墨绿色染得更深。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传说中的战神竟如此可怕。 “一起上!” 毒牙捂着流血的手腕嘶吼。 四人咬牙冲上前,却见秦煜长枪一振,枪尖划出一道银芒,瞬间挑飞三人手中兵器。 最后一人祭出毒针,却被秦煜用枪缨缠住手腕,轻轻一拧便脱了臼。 “你……怎么可能!” 毒牙瘫坐在地,看着同伴们在秦煜手下如同土鸡瓦狗。 秦煜一步步逼近,枪尖抵在他喉间:“我说了,你们的小手段,对我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说,谁派你们来的?” 就在这时,刘擎带着武侯营士兵赶到,火把照亮林间的狼藉。 “秦帅!” 刘擎看见地上的毒雾弹,脸色大变,“这是……” “北境毒雾,”秦煜收起手中的枪,吩咐一声道,“把这些人全部拿下,严加审讯。” 审讯室设在村口的祠堂里,毒牙等人被绑在柱子上,依旧嘴硬。 刘擎拍着桌子:“你们到底受谁指使?再不说,大刑伺候!” “要杀要剐随你们,想让老子开口,做梦!” 毒牙吐了口血水。 刘擎气得脸色铁青,看向秦煜。 秦煜示意他退下,独自走进祠堂。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瓶,里面装着北境战场上提炼的醒神散。 此药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痛彻骨髓。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秦煜将药粉撒在毒牙伤口上。 毒牙先是一颤。 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其他几人见状,吓得面无人色。 “我说!我说!”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终于崩溃,“是……是六皇子殿下!” 秦煜挑眉,示意他继续。刀疤汉子喘着粗气:“六皇子说,只要除掉王老汉,再嫁祸给北境异族,就能挑起边境战乱,到时候……” “到时候他就能趁机夺权,是吗?” 秦煜打断他。 刀疤汉子连连点头:“六皇子还说,血蛊是他从宫中秘库偷来的,让我们务必做得天衣无缝……” 刘擎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竟牵扯到皇子。 秦煜走出祠堂,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通知赵正河,加强皇宫守卫,另外,把这些人押入京兆府大牢,严加看管。” “秦帅,这……” 刘擎有些犹豫,毕竟涉及皇子,非同小可。 秦煜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人想作死,谁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看来,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秦煜翻身上马时,晨曦正穿透林间薄雾。 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虽说在刘擎面前表现得镇定,但若真牵扯到皇子,事情便复杂如北境的乱麻。 六皇子? 他在北境征战五年,对京中皇子的印象还停留在登基大典上那个躲在皇帝身后的少年。 “吴峰。” 想到这里,秦煜勒住马缰,“你速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把这封信交给北境的赵正河。” 吴峰接过信笺,见秦煜眼中隐有忧虑:“秦帅,这六皇子……” “京中事,你知之甚少。”秦煜打断他,“赵正河在禁军多年,必知底细。”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京城的角楼,“告诉赵将军,此事需绝密,莫惊动任何人。” 马蹄声渐远,秦煜调转马头,看见刘擎正指挥士兵清理现场。 “秦帅,都处置妥当了。” 刘擎走到马前,脸色依旧凝重,“只是这六皇子……” “先回京城。” 秦煜打断他,长枪在马鞍上磕出清脆的声响,“有些事,需从长计议。” 返回筠心堂的路上,秦煜一直在琢磨六皇子的动机。 挑起边境战乱? 北境三十万大军只认他秦煜,就算战乱再起,六皇子又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除非…… “哥!” 李筠的声音从药铺传来,她端着药碗迎出来,碗里的生肌膏还冒着热气,“臂上的伤又红了,快换药。” 秦煜卷起衣袖,看见旧伤在毒雾熏蒸后竟有些发炎。 李筠用棉签蘸着药膏,忽然轻声道:“今早听薛老说,六皇子近日常去太医院取药。” 秦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取什么药?” “说是为母妃调理身体,”李筠低头包扎,“但薛老说,他要的几味药配伍古怪,倒像是……像是提炼蛊毒的引子。” 短短一句话,却让秦煜内心一颤。 接下来的一整天。 秦煜的思绪都围绕在这件事情上。 以至于到了晚上,他还有些心不在焉。 “哥,你怎么了?” 李筠端着醒酒汤进来,看见秦煜眼中的寒光。 秦煜接过汤碗,却没喝,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筠儿,从今日起,习武要再加把劲。” 他顿了顿,握住妹妹的手,“京城这潭水,比北境的冰河更冷。” 药香在寂静中弥漫。 秦煜想起六皇子近日与漕运衙门过从甚密。 漕运? 他猛地想起李阁老私通金刀会的账册,上面似乎也有六皇子母族的商号。 看来,这盘棋的棋子,早已布遍京城的角角落落。 “睡吧。” 秦煜吹熄烛火。 李筠看着秦煜的样子,也是微微皱眉,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欲言又止,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54章 六皇子的谋划! 京城,皇宫。 六皇子周云正站在院子里,看着花开花谢,负手而立。 就在这时。 一名暗卫从远处走来,走到周云跟前。 “皇子殿下!” 暗卫行了一礼。 “免礼,跟我说说,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吧!” 周云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开口。 “回陛殿下,事情正如计划一般,秦煜果然去调查杀人案了,并且也顺利破获了案件。” 暗卫如实回答。 周云一听这话,便是立刻流露出会心的笑意:“很好,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我就怕他不掺和这件事情呢。既然这个秦煜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么,我们就让他管个够!” 说到这里,周云也不再多言了。 而是抬起头来,看向那浩瀚苍穹,眼中闪烁着锐利的锋芒:“父皇年事已高,这朝中暗流涌动。诸多皇子之间的争斗,即将到达巅峰。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在这场风暴之中,夺取最后的胜利!” …… 筠心堂。 接下来的几日。 秦煜的生活倒是恢复了平静。 自从那个杀人案之后,整个京城似乎也回到了往昔的安宁之中。 有时候他遇到刘擎,询问其最近城中治安如何,刘擎都能给出一个非常不错的答复。 黑虎帮那边,他们所掌控的地下世界,也是异常平静,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这甚至让秦煜觉得,整个京城都仿佛被人给按下了暂停一样。 似乎之前还闹得沸沸扬扬的很多事情,在一夜之间,就全都消失不见了一样。 “真奇怪,最近的京城如此平静,都搞得我有些不适应了。” 秦煜忍不住吐槽。 “这有什么的?平平静静,难道有什么不好吗?我倒是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呢!” 今天,李筠也是难得清闲。 她一边切着草药,一边笑看着秦煜。 对于李筠而言。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平静的生活。 如果真是每天有各种意外发生,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这让李筠很不喜欢。 这样的平静生活挺好,至少不用为性命而担忧。 “说的也是,每天就这样悠哉悠哉,其实也是挺好的。” 秦煜听到李筠这么说,也是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不过话虽如此。 秦煜的心中,却始终带着几分警觉。 “秦帅,我有事找你……” 就在这时候。 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是吴峰! 秦煜循声看去,只见吴峰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好像随时都可能断了气一样。 看到吴峰这狼狈的样子,秦煜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吴峰啊,你这是怎么了?后面有老虎追你?” “就是,这光天化日的,你稍微消停一点不行吗?” 一旁的李筠也附和着道。 说话间,她还给吴峰端来了一杯水。 吴峰咕咚咕咚将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这才继续说道:“秦帅,赵将军的信送回来了!” 旋即,他从衣服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信! “这么快?!” 秦煜顿感意外。 京城距离北境还有很远,他以为最快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收到回信。 这才过去几天啊,赵正河居然就已经把信送回来了? “是啊,赵将军对此非常重视,他是让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吴峰回答道。 这话让秦煜心头一热。 没想到赵正河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 也好。 有些事情早点处理完,也能让自己更心安一点,省得整日提心吊胆的。 秦煜拆开信封。 将里面的信件展开,内容在秦煜面前一览无遗。 这封信里面详细介绍了关于六皇子的信息。 不过,让秦煜感到意外的是。 赵正河对六皇子的评价却很普通。 因为六皇子是大乾王朝几个皇子之中,最为沉闷、没存在感,最让人不重视的一个。 大家对六皇子的评价都是一样的。 认为他难成大事。 或许一辈子,都将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皇帝陛下也不会考虑将皇位传给他。 但由于秦煜讲述了先前的经历,并且表示,幕后黑手和六皇子有关系。 这也让赵正河对此感到震惊。 并且着重提醒了秦煜,让他一定要小心六皇子。 因为,如今的大乾王朝虽看似太平,实则正是多事之秋。 北境的战事就不提了。 单单是老皇帝年事已高,几个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就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紧张。 如今太子未立,皇子们想要争夺皇位,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故此,朝中不少人,也在明里暗里地站队。 可能等到皇帝离世。 朝堂上的争锋,将会到达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最普通,最沉闷,最不引人注意的一个?” 看完了赵正河的信,秦煜冷哼一声。 若六皇子真是这样一个人…… 那倒好了! 自己也省了不少事端。 可问题却在于,他并非如此。 “看来这家伙伪装得挺好啊,居然能让满朝文武都觉得,他是一个这么不起眼的角色。” 看完了赵正河的信,不仅是秦煜,就连吴峰也是忍不住吐槽起来。 毕竟,他们在前不久可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而那些人的幕后主使。 便是这看似不起眼的六皇子殿下! “吴峰,对于此,你有什么看法吗?” 秦煜将信件收起,笑了笑,看着吴峰问道。 “这……” 吴峰一时愕然。 他有些尴尬,嘿嘿笑着回答:“秦帅,这种事情我能有什么看法?你让我打架可以,让我动脑子就不行了,我就是一个粗人……” “如今,朝中文武百官,站队的站队,自保的自保,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试问,如果你是一个官员,你会站队六皇子吗?” 秦煜也没有怪罪对方,而是反问一句。 “这个嘛……” 吴峰自认为自己脑子不好使,但他这会儿还是思考了起来。 不多时,便连连摇头:“那当然不会!尽管我们知道六皇子其实不是如外表的那样,但文武百官不知道啊。若我是文武百官,我当然不会站队这个木疙瘩!” “这就对了!换做是谁都不会站他!” 秦煜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点了点头道。 “秦帅,你的意思是……” 吴峰似乎被他搞蒙了。 “那么现在有一个问题,若没有人愿意站队六皇子,那六皇子的人手要从哪里来呢?” 秦帅眸光一凛,再次发出一问。 第55章 江南平叛! “那就只有和外部勾结了!” 就在这时。 李筠抢先开口。 “原来是这样,难怪六皇子能用来自北域的血蛊搞事,原来是这么回事!” 吴峰脸色骤然大变。 随后,他忍不住啐了一口,“没想到六皇子如此狡诈,竟然还能想出这种手段?真实的他,和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样子,简直堪称两个极端啊!” “有时候人不能光看外表,尤其是老实人,说不定他背地里就在憋什么坏水。” 秦煜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 整个筠心堂内都陷入了沉寂。 众人回想着六皇子的所作所为,都感到浑身一寒,一股没来由的惧意涌上心头。 确实如此。 一个明着使坏的人,你知道他会干什么,心中会怎么想。 但一个这样暗搓搓搞事的人。 谁也不清楚对方会在何时捅你一刀,可谓防不胜防!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峰又问。 “不怎么办,既然对方暂时没有动作,我们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秦煜倒是不以为然。 对他来说,以不变应万变,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说的也是……” 吴峰想了想,也觉得秦煜的话有道理,“咱们如果什么都不干,对方或许不会有所察觉,但如果做了什么……那可就不好说了!” “没错,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走一步看一步。” 秦煜跟着点点头。 其实他并不在乎皇室斗争。 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只要不牵扯到自己,不祸害天下百姓,他们爱怎么斗争怎么斗争。 但问题就在于。 这六皇子的野心属实可怕。 甚至,还为此和外族勾结。 这意味着,有朝一日六皇子可能会彻底豁出去了,拼死一搏! 到那个时候。 整个大乾王朝都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 秦煜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虽说兴亡都是百姓苦,但总的来说,还是兴好一些,百姓也能更加安居乐业一点。 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者,他这么一点觉悟还是有的。 …… 就在这时。 又有一阵马蹄声在筠心堂门口停下。 秦煜等人看去,只见来者居然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而领队的人,则是皇帝陛下身边的大太监。 他立刻起身行礼:“公公,您怎么来了?” 这位大太监曹公公,乃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自幼和皇帝一同长大,甚至可以说是情同手足。 此刻曹公公到来,其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 “秦帅,咱家过来找你,自然是陛下有吩咐……” 曹公公从马上下来。 话到此处,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们。 李筠、吴峰等人,也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 此刻被曹公公目光扫视,众人也是微微一颤,都显得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 秦煜顿时明白,他看了一眼旁人,淡淡道:“你们先回去吧。” “哥……” 李筠秀眉微蹙,有些警觉。 “放心,不会有事的。” 秦煜却冲着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在意。 没辙。 李筠也只能退了下去。 此时,筠心堂大堂里面,就只剩下了秦煜和曹公公等人。 “曹公公,有什么事情找我,您现在可以说了吧?” 秦煜笑着问道。 “秦帅,陛下来找你,是希望你去平叛。” “最近江南遭受水灾,当地民不聊生。朝廷虽拨款赈灾,但灾害实在是太大,惹得不少人怨声载道。” “于是有人趁机发动叛乱,引得江南地区民不聊生。皇帝陛下希望秦帅能亲自前往,将这场叛乱平定!” …… 曹公公开门见山,道出他来找秦煜的目的。 “原来如此!” 秦煜微微点头。 同时,他心中却是忍不住暗自感慨。 江南水患,连年都有。 今年格外严重。 他平日里也听到大街上有人讨论此事。 却不曾想到,竟然已经恶化到有人借此机会叛乱的地步! 他身为北境战神,在战场上很有经验,处理这种事情也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皇帝让自己去,看来也是有他的考量。 “秦帅?” 曹公公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秦煜一愣。 “我知道秦帅是在为士兵而操心,因为您的军队,都在北境,陛下也考虑到了。你这次前往江南地区,可以凭此令牌为号,调集京中的一万名精兵。” 曹公公说话间,取出一样令牌。 那是皇帝陛下的亲令。 有了它,确实可以调动数量庞大的军队。 尤其是这一次,秦煜可以凭借它调动京中的精兵,那几乎可以认为是皇帝对他的最大信任了。 “多谢陛下!” 秦煜领命。 说完,曹公公还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才转身离去。 等到曹公公一行人离开,李筠等人也是迫不及待地从后面出来了。 “哥,那个人是大内公公吗?他来找你什么时候?” 李筠立刻问道。 “他是皇帝陛下身边的曹公公,也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秦煜回答。 同时,他将曹公公找自己的目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众人闻言,无不感到惊叹不已。 “这怎么能行?你才刚回来多长时间啊,陛下怎么又要你外出平定叛乱?就不能让另一个人去嘛?” 李筠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反对。 “是啊秦帅,皇帝陛下这是把你当成工具使唤啊!” 吴峰也跟着抱怨一声。 然而,秦煜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皇帝陛下这么做,也是出于对我的信任。更何况我位极人臣,哪有拒绝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没错……” 李筠小声嘀咕起来。 她当然不希望秦煜离开。 只要上战场,就意味着危险。 自己好不容易才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走出来。 若是秦煜一去不返…… 那自己还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只是。 就如秦煜所说一样。 他身为人臣,皇帝让去平叛,又怎么会有不去的道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那……”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化作这样的一句话。 第56章 遇袭!激战水贼! 三日后的卯时,晨雾未散,秦煜已在筠心堂后院束甲。 玄铁枪斜靠在药柜上。 他摸着冰凉的甲叶,想起五年前北境出征时,宋雨初也是这样为他整理盔甲。 如今,物是人非。 倒不是说秦煜不念旧。 但对于宋家人,秦煜早已不会有任何想法。 如今。 自己还在,宋家却已经灭门。 “哥,这是新配的金疮药。” 李筠递过个蜡封瓷瓶,“里面加了薛老给的千年人参,止血生肌最好。” 她替秦煜系紧披风。 言语中,满是依依不舍。 吴峰扛着酒坛进来,大声嚷嚷着:“秦帅,这坛酒您路上喝,壮壮胆!” 秦煜接过酒坛,道了一声谢。 想起黑虎帮众昨夜在城门下摆的壮行酒,那些糙汉子们拍着他的肩膀说:“秦帅放心,京城有我们盯着!” 辰时三刻,秦煜来到京城驻军营地。 校场上,一万精兵早已列阵完毕,铁甲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驻军统帅张威大步迎上来,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末将张威,见过秦帅!” “张将军客气了。” 秦煜还礼,目光扫过队列。 将士们精神抖擞,显然张威平日里操练得法。 张威搓着手笑道:“秦帅您可算来了!末将早盼着跟您学两招北境战法呢!” 他指向校场东侧,“兵甲粮草都备齐了,就等您下令出发!” 点兵台上,参军展开花名册,秦煜逐一点过。 当念到“雷豹”时,队列里冲出个铁塔般的汉子:“末将雷豹,向秦帅报到!” 秦煜想起赵正河的信,这雷豹原是北境老兵,因伤调回京城,倒是个可用之才。 “诸位弟兄。” 秦煜踏上点兵台,声音传遍校场,“此次南下江南,并非征战外邦异族,而是平定民乱,赈济灾民。记住,我们是大乾的兵,护的是大乾的百姓!” 将士们轰然应诺,声浪震得旗杆上的大纛猎猎作响。 巳时整,队伍开拔。 秦煜骑在马上,看着京城的城门在身后缩小成黑点。 李筠站在城楼上挥手,青布裙角被风吹起,像只欲飞的蝶。 他想起临行前妹妹塞给他的油纸包,里面是刚烤好的麦饼,还带着炉温。 队伍行至桥边,张威策马靠近:“秦帅,前面就是漕运码头,咱们走水路还是陆路?” “走水路,顺便查探漕运情况。” 秦煜望着河面上来往的漕船,想起先前的种种事情,“让雷豹带十个人,扮作商人先行,摸清沿途关卡。”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 “末将明白!” 张威立刻心领神会。 有些事,不用说的太明白,一切尽在不言中。 夕阳西下时,船队驶入通惠河。 秦煜站在船头,看着两岸良田,心情复杂。 一路南下,沿途所见所闻,可谓触目惊心。 京城附近还好。 但随着一路向南,便可见不少灾民流离失所。 他们都是从南方而来的,北上逃荒。 再往南行,甚至能看到不少田地被洪水淹没,露出的树梢上还挂着破烂的衣衫。 这还没到江南地界。 不敢想象,真正到了江南又该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 …… 夜深人静。 船队行驶的速度也渐渐变慢。 大多数将士们,都进入了休息之中。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是需要养精蓄锐。 只剩下负责值守的将士们,在船上各处站岗放哨。 秦煜倒是没有休息。 船舱里。 明灭不定的烛火下。 他铺开江南地图,仔细研究着。 张威端着醒酒汤进来,见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忍不住咋舌:“秦帅,您这是……” “江南水患,必有官商勾结克扣赈灾款,” 秦煜指着地图上的运河弯道,“这里水流湍急,最易发生意外沉船事故。你派两队人暗中巡查,若有可疑船只,立刻扣下!” 张威连连点头。 看着秦煜眼中的精光,忽然明白为何北境战神的名号如此响亮。 这心思缜密,比他带过的任何将领都强。 船窗外,夜色如墨。 秦煜吹熄烛火,摸到枕头下的玄铁枪。 枪身的冰凉让他想起李筠的叮嘱。 直到自己临行之前的最后一刻,李筠始终喋喋不休,活像个老妈子一样。 他望着舱外模糊的河岸,心想。 筠儿,等哥平了这乱,定让你过几天真正安稳的日子。 …… 就在秦煜思绪翻涌之际,船头突然传来凄厉的号角声。 紧接着是士兵的惊呼:“前方有水贼!” 舱外瞬间响起甲叶碰撞的嘈杂声。 船身猛地一震,仿佛被巨石撞击。 “保护秦帅!” 张威的吼声透过舱壁传来。 秦煜一脚踹开舱门,只见月光下的河面上,数十艘乌篷船如鬼魅般围拢。 船头站满了蒙着黑布的汉子,每人手中拿着一柄钩镰枪。 为首的水贼头戴鱼骨冠,挥舞着锯齿大刀,怒吼一声:“尔等留下粮草,饶你们不死!” “找死!” 秦煜足尖一点,身形如燕般跃至主船甲板。 玄铁枪在手中旋出枪花,两名水贼惨叫着倒飞出去,跌入河中时溅起大片水花。 张威率领亲兵列阵,刀盾相击发出沉闷的响声,与水贼的呼哨声在河面上交织。 “秦帅小心!” 雷豹的吼声从左侧传来。 嗖! 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秦煜侧身躲过一支淬毒的弩箭。 紧接着,他顺势一刺,枪尖顺势挑飞弩手的手腕,短弩当啷坠入水中。 仅仅是一个照面,秦煜便将大量水贼击溃。 剩下来的水贼则都流露出几分惧意。 他们远远和秦煜对峙,却不敢上前一步。 秦煜扫视战场。 发现水贼虽多却阵型散乱,唯独那戴鱼骨冠的头目刀法狠辣。 “阁下是哪路英雄?” 秦煜长枪遥指,枪尖水珠滴落。 鱼骨冠头目咧嘴狞笑,锯齿刀划破空气发出嘶嘶声:“小爷我是水泊梁山好汉,管我哪路!” 话音未落,他竟舍弃张威,直扑秦煜面门。 “雕虫小技!” 秦煜不退反进。 玄铁枪如灵蛇出洞,精准点中对方手腕麻筋。 锯齿刀脱手飞出,钉在船舷上嗡嗡作响。 第57章 抵达应天府! 鱼骨冠头目脸色大变。 转身想逃,却被秦煜用枪缨缠住脚踝,狠狠掼在甲板上。 周围水贼见状,顿时作鸟兽散。 张威当即怒目圆睁。 手中佩刀猛地劈向船舷木栏,厉声喝道:“一个都别放过!各船调转船头追击,若让贼首漏网一人,提头来见!” 号令一下,主船两侧的艨艟快船立刻破浪而出,二十余艘兵船如离弦之箭追向河道转弯处。 秦煜立于船头,玄铁枪斜指水面,冷眼看着乌篷船在前方慌不择路地逃窜。 雷豹率领的刀盾手已跃上首艘快船,船桨击水之声密集如鼓,惊起芦苇丛中栖息的夜鹭。 “放箭!” 张威站在船楼之上,令旗猛地挥下。 两侧兵船的弓弩手同时张弓,数百支火箭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呼啸钉入乌篷船的船板。 火光瞬间在河面上蔓延,水贼们的惊呼声、惨叫声络绎不绝。 一艘乌篷船被火箭引燃帆布,船头的水贼尖叫着跳入河中,却被早已等候在下游的水兵用挠钩拖起。 秦煜注意到,右前方一艘乌篷船突然转向芦苇荡。 船尾激起的水花异常急促。 “追那艘!” 他扬手掷出腰间短刃,刃锋划破夜色,精准钉入那船的舵轮。 乌篷船猛地一滞,雷豹趁机率领亲兵跳帮登船,刀光在甲板上闪成一片雪浪。 片刻后,惨叫声戛然而止,雷豹拎着颗水贼头颅跃回快船,血水顺着刀刃滴在秦煜脚边。 当最后一艘乌篷船在火光中沉没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河面上漂浮着水贼的尸体和破碎的船板,幸存的十余名水贼被铁链串成一串,跪在主船甲板上瑟瑟发抖。 张威擦着刀上的血污,走到秦煜面前抱拳:“回禀秦帅,水贼已悉数歼灭,共计斩获首级八十三颗,生擒十七人。” 秦煜看着跪在地上的水贼,抓起一人的头发,迫使对方抬头。 那人脸上还残留着恐惧。 “说,你们在江南蛰伏多久了?”秦煜的声音不高,却让那水贼牙齿打颤。 “饶命、饶命啊将军!”水贼涕泪横流,“小的们是半年前从北境南下的,奉、奉主人之命在漕运码头埋伏……”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抽搐,七窍流出黑血倒在甲板上。 秦煜瞳孔骤缩,踢开尸体时发现其舌下藏着毒囊。 噗噗噗…… 又是几声闷响,其他的水贼也同样倒地毙命。 只剩下一个受伤的头目还倒在地上。 “绑起来!” 秦煜喘着气下令,枪尖抵在头目咽喉。 雷豹上前用铁链捆住对方,却发现他嘴角已溢出黑血。 此人竟服了毒。 “说,谁派你们来的?” 秦煜捏住他的下颌。 却见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笑意:“想知道?做梦……” 话音未落,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秦帅,这……” 张威捡起头目掉落的鱼骨冠。 秦煜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此人身上,却是一无所获。 “把这些尸体都扔进河里,看来咱们这趟江南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了。” …… 船舷外,河水潺潺流淌。 “张将军,”秦煜转身,声音冰冷,“加快船速,天亮前必须赶到应天府。另外,派快马通知当地官府,就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茫茫夜色,“就说秦某要借他们的狗头,祭旗平叛。” 张威打了个寒颤。 却见秦煜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这位北境战神并非只会沙场征战。 这江南的浑水,他怕是要搅个天翻地覆了。 …… 几日后,船队终于抵达应天府。 秦煜站在船头,望着城墙上斑驳的青苔,城门下乌压压跪着一片百姓,褴褛的衣衫下露出浮肿的脚踝。 “秦帅,应天府尹郑伯英率官员迎候!” 张威的声音打断了秦煜的思绪。 石阶上,一群穿着绯袍的官员簇拥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来,那人三步一拜:“下官郑伯英,恭迎北境战神!” 看到此人,秦煜眉头微微皱起。 在郑伯英的带领下,一行人被引荐到了府衙落脚。 宴会厅里,沉香袅袅。 桌上摆满了熊掌猩唇。 郑伯英亲自执壶,狡黠的眼神在秦煜身上打转:“秦帅鞍马劳顿,特备薄宴接风。这清蒸鲥鱼,可是从长江急运而来,鲜得很!” 秦煜盯着碗里的鱼唇,想起岸边啃树皮的灾民,突然将筷子拍在桌上。 砰然一声,惊得郑伯英失魂落魄。 “郑大人可知,城外流民啃食观音土,腹胀而死者日增百人?” 秦煜的声音冰冷,如风霜一般凌厉,“你这一餐,够多少灾民活过旬月?” “大人赎罪!下官、下官只是按例……” 郑伯英的肥肉抖如筛糠,噗通跪地求饶。 “按例?” 秦煜抓起酒杯,狠狠砸向梁柱,“国难当头,尔等还守着那些腌臜规矩!” “饶命,大人饶命啊……” 郑伯英抖似筛糠。 此刻的他,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只剩下求饶。 本以为盛情款待战神,能换来他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却不曾想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秦煜懒得搭理这货,转头吩咐张威:“将这些珍馐分给灾民,我们就着糙米咸菜用饭。”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官员们望着秦煜腰间寒光凛冽的玄铁枪,连大气都不敢出。 “是!” 张威领命。 …… 消息很快传开。 城外的灾民们听闻有粮食分发,纷纷拖着虚弱的身子赶来。 当马车缓缓驶入灾民聚集的破庙,掀开遮盖的粗麻布,露出满车的精致菜肴时。 人群先是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颤抖着双手。 捧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浑浊的泪水滴落在碗中:“老天爷开眼啊……老身已经半月没尝过荤腥,更别说这么好的汤了……” 她膝下一前一后跪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童。 大的那个攥着一块油亮的红烧肉,却只是用鼻尖贪婪地嗅着香气,迟迟舍不得下口。 “秦将军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 呼啦啦一片,数百灾民齐刷刷地跪在泥地里。 秦煜看着眼前衣衫褴褛却满怀感激的百姓,眼眶微微发热。 他伸手将一位摔倒的老汉扶起:“都起来,这是你们应得的。等平了叛乱,开了粮仓,定让大家顿顿有饱饭吃!”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欢呼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在阴沉的天空下久久回荡。 第58章 他可是北境战神! 夜深,秦煜的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张威掀开帐帘,手里拎着半坛浊酒:“秦帅,那郑伯英在如此非常时期还骄奢淫逸,是否要将他革职查办?” “不必,这家伙虽蠢,可查了府库,赈灾银确实拨了。” 秦煜大手一摆。 张威想了想,点点头觉得也是这样。 虽然宴会的食物很奢侈。 但若是换做寻常时候,倒也不算太破格,只是不成文的规矩。 但在这种非常时期,就显得很过分了。 “派人盯着漕运码头,还有,查查郑伯英与哪些商号往来密切。” 秦煜又吩咐一声。 “末将遵命!” 张威正要退下,却见秦煜望着案头李筠塞的麦饼发呆。 “告诉兄弟们。”片刻后,秦煜突然开口,“明日去开仓放粮,我要亲眼看着每一粒米进灾民肚里。” “是!” …… 夜深人静。 秦煜的营帐内烛火如豆。 他正在吃着麦饼,忽然听见帐外传来极轻微的衣袂破风之声。 “藏头露尾的鼠辈。” 秦煜头也未抬,指尖猛地捏碎麦饼。 玄铁枪如灵蛇出洞,枪尖在烛火下划出半道银弧,精准钉入帐帘缝隙。 只听噗嗤一声,帐外传来利刃坠地的脆响,随即响起重物倒地的闷哼。 他踱步出帐,见一名黑衣刺客捂着咽喉倒在血泊中,喉头的枪眼还在汩汩冒血。 刺客面容枯瘦,已经毙命。 “秦帅!” 张威率亲兵赶到,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骤变,“这是……” “拖下去喂鱼,有些人按捺不住急了。” 秦煜擦着枪尖的血迹,目光投向应天府深处的沉沉夜色。 他甚至都懒得计较这人幕后主使是谁? 反正自己来到此地,必定引起无数人的觊觎。 就算那些躲在阴暗处的家伙再怎么折腾。 最后,肯定能调查清楚。 …… 翌日辰时。 得知今天将开仓放粮,粮仓前早已人头攒动。 秦煜一身玄甲,立于粮仓高台上,威风凛凛。 看着下方衣衫褴褛的百姓。 他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开仓放粮只能救得了一时,无法根除此地顽疾。 但眼下这些灾民,却已饥肠辘辘,每日都有人死去,这是眼下最迫切的问题。 自己此举,至少能让他们活下去。 “开仓!” 秦煜的声音穿透晨雾。 随着铁链哗啦作响,厚重的仓门缓缓拉开,金黄的粟米如瀑布般倾泻进木槽。 百姓们先是屏息,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大家不要急,排队一个个来,每人都有份!” 张威带兵在一旁维持秩序。 好在秦煜让虽张威而来的弟兄们在现场维持秩序,才让灾民们没有发出骚乱。 否则仅仅是开仓放粮的那一刻,必定发生踩踏事故。 眼下大家都默默排队,每人领取一碗粮食。 人数众多,这点粮食远远不够。 每人一碗已是当前能给出的最大份额。 好在灾民们并不挑剔。 他们领了粮食后,无不感激涕零。 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捧着粟米泪流满面。 “秦将军!您真是活菩萨啊!” 昨日分得鸡汤的老妪颤巍巍上前,将半块干硬的窝头塞进秦煜手中,“老婆子没什么能报答的,这是俺省下的口粮……” “老人家不必如此,这窝头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秦煜连忙拒绝。 粮仓内,雷豹正带着士兵用斗斛量粮。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墙角喊道:“秦帅!这里有问题!” 秦煜走近一看。 只见墙角的粟米颜色暗沉,混杂着不少碎石泥沙。 他抓起一把搓揉,指缝间漏下的竟是掺了沙土的劣米。 郑伯英闻讯赶来,肥脸瞬间煞白:“这……这定是库管监守自盗!” “是吗?” 秦煜冷笑一声。 他转身对百姓们朗声道:“诸位乡亲,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本是好米,却被奸商掺杂使假!今日秦某在此立誓,定要揪出幕后黑手,还大家一个公道!” “严惩奸商!” “多谢秦大人替我们主持公道!” 话音未落,百姓们群情激愤。 …… 正午时分。 秦煜站在粮仓外的土坡上。 看着百姓们欢天喜地离去,他的内心却百感交集。 这件事情,千头万绪。 目前自己初来乍到,对于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郑伯英那肥官又蠢又笨,问他等同问猪。 看来…… 想要调查出幕后黑手,只能自己一步步来了! …… 残阳如血。 张威抱着账册疾步府衙,高声喊道:“秦帅,漕运码头的王氏米行果然有问题,近三月运进的糙米数量是账册的三倍还多!” “三倍?郑伯英那肥官呢?” 秦煜将刀尖重重顿在桌上。 “已按您的吩咐拽来了。” 张威侧身让开,只见郑伯英被两名亲兵反剪着胳膊,胖脸吓得无比煞白。 他扑通跪倒,腰间的玉带钩当啷撞在青砖上:“秦、秦帅饶命!下官知无不言……” “叛军主力藏在哪里?” 秦煜开口说道。 他们来此的目的除了赈灾,最主要的还是平叛。 眼下灾民暂时得到了粮食。 接下来,该平叛了。 郑伯英的肥手指向舆图东南:“白、白鹭洲的芦苇荡!他们打着开仓放粮的旗号,聚了数千灾民……” “秦帅!末将这就点齐三千精兵,定将叛匪杀得片甲不留!” 张威急得跺脚。 “不必。” 秦煜站起身子,大手一挥,“你带五百人守住漕运码头,雷豹看住王氏米行。至于白鹭洲……我单骑去会会他们!” “不可!”郑伯英猛地抬头,胖脸上全是冷汗,“那芦苇荡地形复杂,叛匪还豢养了水鬼……” “本帅的枪,连北境的狼群都能刺穿,何惧几个草寇?” 秦煜推开木门。 残阳瞬间将他的身影染成血色。 “秦帅!” 张威哪里愿意让秦煜独自赴险? 见秦煜这样,他当然是想要前去阻止。 可秦煜早已经走出门去。 当张威追到门口,只见秦煜翻身上马的利落背影。 不一会儿。 便在尘烟中渐渐远去。 “张将军,咱们怎么办?” 雷豹走了过来。 “就按照秦帅说的去办!” 张威回答道。 “可是秦帅那边……” “我们要相信他,毕竟,他可是北境战神!” 第59章 叛军现身! 暮色沉沉。 白鹭洲。 秦煜骑着马来到此地。 他目光扫过大片的芦苇荡,注视着那成片成片的芦苇。 突然间。 眼中有光芒闪过。 嗖! 几乎是同一时间,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支冷箭袭来。 秦煜立刻侧过身子,那冷箭没有射中秦煜,却还是擦着他耳畔钉入树干。 “给我出来!” 秦煜发出一声断喝。 “北境战神的胆子,果然比玄铁枪还硬。” 芦苇荡深处。 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 只见那些高大的芦苇向两边拨开,一名披挂残破铠甲的武将拄着断刃从中走出。 他的护心镜裂成三瓣,露出胸口狰狞的刀疤。 此人虽身形狼狈,但秦煜只是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人在来到秦煜跟前后,立刻躬身下拜:“卑职江南水军统领陈横,参见秦帅!” “陈统领以叛军名义啸聚数千灾民,就是为了用冷箭招呼本帅?” 秦煜勒住马缰,语气严肃地询问。 “若不如此,秦帅焉能亲赴险地?” 陈横抬手抹去脸上的泥污,露出两道被汗水冲出的白痕,“半月前卑职截获三船赈灾粮,舱底全是掺了砒霜的沙土。郑伯英那肥官拿狗头担保是‘运粮意外’,可那些腹胀而死的灾民……” 他突然咳出一口血沫,一时间竟是难以继续说下去。 秦煜微微皱眉,意识到这陈横似乎有病在身。 片刻后,陈横似是终于缓了过来。 “郑伯英知道此事?” 秦煜这才跟着问道。 “他何止知道!卑职三年前查贪腐被打成叛军,这些灾民全是被郑伯英逼得啃观音土的良善!您看这账本最后一页——” 陈横越说越气愤。 闻言,秦煜翻开纸页,只见上面批注写着:“漕运总督王仲山亲验,沙土按例掺入,每船抽成三千两。” 字迹与郑伯英呈给朝廷的赈灾奏折如出一辙。 这肥官! 秦煜心中只觉一股无名火起。 他起初还认为,对方不过是一个蠢货官员。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这家伙看似蠢笨肥硕的外表下,实则有着无比狡诈的内心! “哼,差点被这家伙给骗了!” 秦煜冷冷哼了一声。 他本以为,身为堂堂北境战神,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结果居然差点阴沟里翻船。 被郑伯英那家伙给蒙混过关了。 还好,今天遇到了陈横,否则真让那家伙躲过一劫。 突然,芦苇荡深处传来铜锣声。 数十个蒙面汉子举着火把冲出,每人腰间都绑着浸油的稻草。 “秦帅快走!郑伯英买通了王氏米行的护院,他们要把这里炸成火海灭口!” 陈横抄起竹篙砸向最近的火把。 轰! 左侧芦苇突然爆炸,气浪将秦煜掀退数步。 他旋身挺枪挑飞飞来的碎石。 然而,陈横却还是被砸伤了。 只见他捂着流血的额头,朝着秦煜这边跑来:“王仲山就在应天府城楼……他今晚要借‘平叛’之名,把赈灾粮全倒进长江……” “竟有这样的事情?我们必须阻止他,快,跟我回去!” 秦煜立刻说道。 紧接着,他拽着陈横跃上土坡,身后的芦苇荡烧成火龙。 夜风卷着火星掠过玄铁枪尖,秦煜只觉一阵热浪袭来,令他差点窒息。 不过,秦煜毕竟是秦煜。 他的实力摆在这里。 仅仅是几个闪身,便已经拉开距离,打算原路返回了。 但在这时。 意料之外的事情却忽然发生。 突然,三十余道黑影从两侧坟茔跃出,每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柄钩镰枪。 “秦帅!我来掩护,你赶紧离开!” 陈横将断刃插进泥土,用身体挡在马前。 秦煜却将他猛地推开,玄铁枪在手中旋出丈许枪花。 为首的黑衣人戴着青铜鬼面,钩镰枪直取他咽喉:“北境战神,黄泉路上给你作伴!” “凭你们?” 秦煜足尖一点,身形如燕般掠过坟头。 枪尖精准挑断三人手筋,惨叫声中,钩镰枪纷纷坠入火坑。 陈横趁机抢过一杆长枪,枪杆砸在某黑衣人的太阳穴上,血花溅上他残破的护心镜。 “撤!” 鬼面人见势不妙,甩出三枚毒烟弹。 秦煜旋身用披风裹住陈横,毒烟散去时,却见地上只剩十二具尸体。 他踢开某具尸体的面具,露出张烙铁烫过的脸——正是王氏米行的护院教头。 “郑伯英果然狗急跳墙,秦帅您看!” 陈横抹去嘴角血沫,指着远处应天府城楼。 只见夜幕沉沉下。 应天府,火光冲天!!! …… 话分两头,且说应天府内。 张威在营门前不停踱步,雷豹则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城门方向。 “秦帅去了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 雷豹粗着嗓子打破沉默。 张威眉头紧皱,沉声道:“秦帅乃北境战神,岂会有事?再等等!” 但话虽如此。 他眼中的焦虑却怎么也藏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间,一声巨响响彻全场。 半边天空被映得通红。 众人循声看去。 竟是府衙后院突然腾起冲天火光。 “不好!有人袭击府衙!雷豹,赶紧带人去救火,其他人随我守住府门!” 张威脸色骤变,抽出佩刀大喝。 “是!” 雷豹立刻带着一队士兵朝着火场狂奔。 但在此时,无数黑衣人从房梁跃下,冲着他们发动猛烈袭击。 “迎敌!” 雷豹怒喝一声。 随后,抽刀朝着那群人冲去,双方立刻混战在了一起。 轰! 轰轰!!! 与此同时。 府衙正门传来撞门声。 门板在巨木撞击下摇摇欲坠。 “大家准备!” 张威知道,正门肯定又有敌人来袭。 他率领亲兵列阵。 终于,随着又是一声巨响,府衙大门终于被人撞破。 无数黑衣人从门外杀了进来。 “杀!” 张威一声令下。 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人们,立刻迎上了这群敌人,同黑衣人战在一起。 在火光映照下,战局瞬间变得激烈无比。 但在此刻,张威赫然注意到。 居然又有一道道身影,从墙外翻了进来。 竟然是新的一批黑衣人翻墙杀来。 第60章 混战,有人捣鬼! “放箭!” 张威令旗一挥,箭雨射向翻墙而入的黑衣人。 可敌人如潮水般涌来,一批倒下又一批补上。 雷豹那边火势凶猛,救火的士兵既要扑灭火焰,又要抵挡黑衣人的突袭。 不少人被毒刃划伤,瞬间脸色发黑倒地。 府衙内。 众人且战且退,被逼至大堂前。 张威后背抵着廊柱,刀刃上的血顺着刀身滴落。 他看着越缩越小的包围圈,心中暗叹:“难道,咱们今日要折在此处?” 千钧一发之际,府衙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怒吼:“北境秦煜在此,尔等受死!” 只见秦煜骑着战马。 玄铁枪舞出漫天枪影,如猛虎下山般撞破府门。 陈横紧随其后。 虽身负重伤,却仍挥舞长枪,拼尽全力。 秦煜枪尖所指,黑衣人纷纷倒地,鲜血溅满枪杆。 “秦帅!” “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些家伙!” 张威、雷豹等人见援军赶到。 一时间,众人士气大振,齐声高呼。 挥舞兵器反守为攻。 秦煜所向披靡,一枪挑飞为首的蒙面人,冲着众人高声喊道:“随我杀出去!” “是!” 众人在他的带领下,斗志昂扬。 顷刻间,便如一把利刃,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缺口。 不一会儿。 众人便已经杀出府衙。 这时候,整个应天府内已是火光冲天。 街道上满是厮杀声。 秦煜勒住马缰,看着混乱的城池,咬牙下令道:“先撤往郊外,再做计较!” 夜色中,一行人且战且退。 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冲出城门,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 不多时。 众人已退至应天府外三十里的破庙。 秦煜翻身下马,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没有追兵,这才稍稍放松了几分。 陈横靠在残破的神龛旁。 他自己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执意撕开衣襟,为身旁重伤的士兵包扎。 “秦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伯英那肥官不是被看押了吗?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黑衣人,难道是幕后黑手等不及了?” “但他们为何这么明目张胆,也太夸张了吧!” 张威带着满心的困惑,开口就问。 其他人同样一脸懵逼。 见张威这么问,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秦煜,等待他给出解答。 雷豹蹲在火堆旁不言。 铜铃大的眼睛,却是死死盯着陈横。 此人虽与秦煜一同回来,却穿着叛军样式的铠甲,其身份难免引人疑虑。 “郑伯英?咱们都被他骗了!这肥官看似蠢钝,实则奸诈。与漕运总督王仲山勾结,往赈灾粮里掺沙土,每船抽成三千两!” “陈统领三年前查贪腐被打成叛军,那些自称‘叛军’的灾民,全是被郑伯英逼得啃观音土的良善。” 秦煜从怀中掏出染血的账本,甩在积满灰尘的供桌上。 “什么?!” 雷豹猛地站起身,“合着咱们之前守的是帮凶?那些被害死的灾民……” 他喉头滚动,说不下去了。 张威抓起账本细看,越看越气。 最后,更是气得将账本狠狠摔在地上:“狗官!难怪府衙着火时,他的亲卫跑得比谁都快!” “秦帅有所不知,王氏米行的地窖里还埋着五百具灾民尸体。” “方才袭击咱们的黑衣人,那是王氏米行豢养的死士,专替郑伯英灭口……” 就在这时,陈横忽然开口。 但他的声音愈发沙哑,到了最后,甚至忍不住咳嗽起来。 缓了缓,陈横继续说道:“他们想把赈灾粮倒进长江,再嫁祸给‘叛军’。等六皇子以‘平叛有功’奏请陛下,郑伯英之流就能名正言顺地吞掉赈灾款。”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 “秦帅算无遗策!” 雷豹立刻接话。 然而,秦煜摇摇头:“我算错了人心。” 他走到陈横身边,解下自己的金疮药瓶塞进他手中,“陈统领冒死送出消息,才让咱们没被堵在府衙里喂鱼。” 话音落下,破庙内的气氛瞬间凝重。 张威眉头拧成死结,盯着满地狼藉的账本碎片。 突然抬脚踹翻身旁的破凳,询问道:“秦帅,这帮狗官如此胆大妄为,咱们难道就这么躲在这破庙里?” “当然不是!” 秦煜目光扫过众人,登时提高音量道,“走,去叛军营地!郑伯英想借‘平叛’之名掩盖罪行,那咱们就去看看,这些被他称作‘叛军’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陈横。 陈横闻听此言,也是微微一颤。 片刻后,他终是回过神来,无奈说道:“秦帅放心,兄弟们虽被逼上绝路,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只是……” “他们吃了太多苦,怕是对官府的人……” 说话之间,陈横撑着神龛勉强起身。 许是因为剧烈活动之故,导致他的绷带缝隙又渗出鲜血。 “我信得过陈统领。” 秦煜上前,扶住陈横摇摇欲坠的身子,转头对张威等人道,“把兵器收起来,这次咱们不是去打仗。” “是!” 经历了如此种种,众人也都如秦煜一般,对所谓的叛军感到相当好奇了。 稍作休整后。 一行人便在陈横的带领下,朝着叛军营地出发。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 众人再次来到芦苇荡附近。 一路深入。 突然间,芦苇荡中传来梆子声。 数十支火把唰地亮起,照得四周如同白昼。 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举着锄头、镰刀围拢过来,他们眼中满是警惕,却在看到陈横时齐齐放下武器。 “陈统领!您可算回来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冲过来。 他瞥见秦煜等人的装束,顿时又握紧手中的铁叉,“这些官府的人是……” “这位便是北境战神秦煜!是他相信咱们不是叛军,是他要为被害死的百姓讨回公道!” 陈横赶忙解释。 “北境战神?竟然是北境战神?” “我当初在军中之时,就曾听说过北境战神的威名,本以为这辈子无缘得见,不曾想,秦大人居然真的来了!” “老天爷开眼啊!秦将军的威名,我在逃荒路上就听过!您要是能救救咱们……” 第61章 被他耍了! 一时间。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 甚至有不少人打算跟着跪下。 秦煜大步上前,示意人们不要下跪。 “都起来!从今日起,漕运总督府的粮仓,一粒米都不会少!郑伯英、王仲山之流,必将血债血偿!” “但现在,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那些藏在暗处的死士,还有准备沉江的赈灾粮,只有你们最清楚!” 同时,他声音洪亮如钟,道出自己的想法。 …… “秦帅尽管吩咐!我们在芦苇荡里藏了上百条小船,那些黑心官差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去把地图取来!还有地窖里藏的糙米,都搬出来给秦帅过目!” 壮汉猛地一拍胸脯。 看着百姓们忙碌的身影,陈横忽然捂住嘴剧烈咳嗽,指缝间更是渗出的鲜血。 秦煜解下披风披在他肩上,压低声音道:“你先歇着,剩下的事交给我。” “是,秦帅……” 陈横凄然一笑。 应天府。 漕运总督府。 郑伯英已和王仲山摆开庆功宴。 郑伯英戳着碗里的清蒸鲈鱼,肥脸上的褶子笑得堆成一团:“王大人,那秦煜果然中了咱们的调虎离山计!” 王仲山把玩着翡翠扳指,冷哼一声,有些不爽地说道:“本以为可以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还是让他跑了!” “他跑了也好,正好坐实他私通‘叛军’的罪名。北境战神私通叛军,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入京城,圣上会作何感想啊?” 郑伯英倒是不以为然,瓮声瓮气笑道。 “圣上作何感想我不管,不过……六皇子殿下有密信,说只要咱们把赈灾粮沉江,再把秦煜和陈横的人头送来,江南巡抚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王仲山又道。 “当真?” 郑伯英激动得筷子都掉在地上。 “千真万确。” 王仲山点了点头。 “哼哼……那秦煜跑出去这么久,怕是早就和陈横那帮乱民勾结上了!正好!我这就调五千精兵去芦苇荡,来个瓮中捉鳖!” 郑伯英有些迫不及待了。 “慢着。” 王仲山拦住他,从袖中掏出封火漆密信,“殿下特意交代,要‘借刀杀人’。你看这——” 郑伯英凑过去细看,突然打了个寒颤,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六皇子殿下真是深谋远虑!” 就在这时,一名头戴青铜鬼面的黑衣人走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拱手禀报:“启禀二位大人,秦煜带着张威等人进了芦苇荡,还和陈横的人碰了头。” 郑伯英闻言,哈哈大笑:“好!好得很!传我将令,命水师封锁江面,再让王氏米行的死士混入灾民中,等秦煜那厮一露头,就放火彻底烧毁粮船!” “郑大人,别忘了最重要的一步——等粮船起火,你就立刻八百里加急上奏,说秦煜通敌叛国,私放叛军焚毁赈灾粮。” “到那时,就算秦煜那帮家伙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咱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王仲山也笑了起来,补充道。 忽然间。 衙门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 郑伯英推开窗户,只见黑甲军正抬着几口棺材走过,棺盖上隐隐渗出血迹。 王仲山见状笑道:“这是给秦煜和陈横准备的‘礼物’,等天亮芦苇荡一着火,就把他们的人头装进去,送往京城请功!” 夜色渐深,郑伯英端起酒杯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望着远处芦苇荡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秦煜身首异处的模样。 肥脸上的笑容,更是愈发狰狞:“秦煜啊秦煜,就算你是北境战神,也逃不出我郑某人的掌心!” …… 芦苇荡深处,篝火噼啪作响。 “郑伯英想借烧粮船嫁祸咱们,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秦煜在说话间,指向通惠河入江口,“陈统领,你说王氏米行的死士会在粮船里藏硫磺?” “每艘粮船底舱都有暗格,卑职亲眼见过他们往里面堆浸油的稻草。” 陈横如实回答。 然而,说到这里,他突然抓住秦煜的手腕,“但郑伯英调了水师封锁江面,咱们只有几百号人……” “别忘了,咱们还有百姓。” 秦煜抬手指向围在四周的灾民。 那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立刻会意,扯开嗓子喊道:“秦帅放心!通惠河的每块石头,咱们都摸得比自家炕头还熟!” 张威擦拭着佩刀,忽然皱眉:“秦帅,郑伯英要是在城里散播谣言怎么办?万一百姓信了……” 话未说完,便被雷豹打断:“怕什么!咱们把粮船开到应天府城下,让百姓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粮食还是沙土!” “好!就这么办!张威,你带二十人扮成渔民,天亮前把‘粮船起火’的消息传到城里;雷豹,你去联络被郑伯英逼反的渔民,让他们准备好快船;陈统领,你……” 秦煜猛地站起身,玄铁枪拄地发出铿锵声响。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向陈横,却见对方已靠在树桩上昏了过去,唇角还挂着血丝。 “快!把陈统领抬到船舱里!“剩下的人跟我去通惠河,今晚就让郑伯英的‘妙计’见见光!” 秦煜脱下自己的软甲盖在陈横身上。 与此同时,应天府内已是流言四起。 “都听着!秦煜通敌叛国啦!他勾结叛军要烧粮船啦!” 郑伯英派心腹敲着铜锣在街上奔走。 百姓们挤在街角议论纷纷,有人指着远处通惠河方向的浓烟:“昨天还见秦将军开仓放粮呢,怎么会……” “糊涂!”一个乡绅突然喊道,“秦煜是北境战神,怎么会瞧得上咱们江南这点粮食?分明是他和叛军里应外合,想把赈灾款独吞!”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不少人想起昨日府衙大火的惨状,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 通惠河入江口,郑伯英正站在画舫上捋着胡须。 王仲山指着远处驶来的粮船,说道:“郑大人快看,那些叛军果然上钩了!” 只见数十艘粮船顺流而下,船头站着几个挥舞火把的黑影,正是王氏米行的死士。 “点火!” 郑伯英猛地将酒杯砸在甲板上。 第62章 阴谋败露! 刹那间,粮船底舱爆出冲天火光,浓烟中隐约传来“叛军万岁”的呼喊。 岸上围观的百姓发出惊呼,不少人捂住了眼睛。 就在此时,秦煜的声音突然传来,如惊雷般炸响:“郑伯英!你往粮船里掺的沙土,要不要让百姓们瞧瞧?” 众人愕然抬头。 只见秦煜骑着战马踏浪而来,身后跟着数百艘快船,船上的灾民高举着盛满沙土的竹筐。 更惊人的是,被点燃的粮船并未沉没,反而漂近岸边。 舱门被劈开后。 倾泻而出的不是赈灾粮,而是混着沙土的劣质粮食,在水面上泛起青黑色的泡沫。 “这……这是怎么回事?” 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那个穿绸缎的乡绅脸色煞白。 他转身想溜,却被雷豹一把抓住后领:“跑什么?看看清楚,这就是你说的‘赈灾粮’!” 郑伯英在画舫上气得浑身发抖,尖叫道:“快!给我杀了秦煜!” 黑甲军立刻张弓搭箭。 却见秦煜举起手中的账本,朗声道:“百姓们看好了!这是漕运总督王仲山的亲批,每船掺沙土三千两!郑伯英,你敢不敢下来对质?” 就在此时,陈横突然被人搀扶着出现在船头。 他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我是江南水军统领陈横!三年前查贪腐被郑伯英打成叛军,这些沙土,就是他害死五百灾民的铁证!” “原来是这样,原来一切都是这狗官在作祟!” “我就说嘛,北境战神秦将军,又怎么会通敌叛国?果然是有人在诬陷他!” …… 应天府的百姓们终于醒悟过来。 愤怒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涌向画舫。 郑伯英看着岸上怒目而视的百姓,又看看秦煜手中的账本,突然瘫倒在甲板上。 肥脸上的笑容,凝固成惊恐的死灰。 相比起郑伯英的狼狈,王仲山却一脸肃然。 刷! 只见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厉声呵斥:“郑大人!事已至此,唯有杀了秦煜才能活命!” “对!杀了他!” 郑伯英这才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躲到黑甲军身后,肥手胡乱挥舞,“给我把秦煜这家伙碎尸万段!谁取他首级,赏银万两!” 黑甲军闻言士气大振。 前排士兵举起铁盾组成人墙,后排弓箭手张弓如满月,箭镞在晨雾中闪着寒芒。 秦煜不以为然,发出一声冷哼:“郑伯英,你看看身后这些士兵。他们要是知道,自己替贪官卖命,害死的全是啃观音土的百姓,还会听你号令吗?” 话音未落,便有黑甲军士兵低声议论起来。 “你们、你们不要听他胡说!” “我给你们钱,给你们万两白银,杀了他,都给我杀了他!” 郑伯英气急败坏起来。 然而,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士兵突然扔掉弓箭,指着画舫上的郑伯英怒吼:“我娘就是吃了掺沙土的粮食死的!狗官还我娘命来!” 紧接着,更多士兵扔下兵器,朝着画舫涌去。 “反了!全都反了!” 王仲山挥剑砍倒冲上前来的士兵,“给我杀!杀了这些乱党!” 话音刚落,他培养的死士立刻抽出暗藏的毒刃,与哗变的士兵战作一团。 秦煜趁机策马冲阵,玄铁枪如蛟龙出海,瞬间挑飞三名死士。 “保护大人!” 王氏米行的护院教头们挥舞钩镰枪扑来,却被芦苇荡里冲出的渔民们截住。 那些举着锄头镰刀的百姓们怒吼着涌上画舫,锄头砸在铁盾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镰刀划破了死士们的喉咙。 张威和雷豹趁机登上画舫,双刀齐出逼退王仲山。 雷豹的狼牙棒狠狠砸在甲板上,震得整艘画舫都在摇晃:“王仲山!还不束手就擒!” 王仲山狞笑着甩出三枚毒烟弹,却被秦煜用披风卷住掷入江中。 “秦煜!我与你同归于尽!” 郑伯英突然从袖中掏出匕首,趁乱扑向秦煜。 陈横不知何时被人搀扶着站在船舷,他用尽最后力气掷出断刃,精准钉入郑伯英持匕首的手腕。 肥官惨叫一声,匕首坠入江水,激起一圈涟漪。 战斗很快结束。 画舫甲板上尸横遍野,郑伯英被铁链捆在桅杆上,肥脸肿得像个烂冬瓜。 王仲山被雷豹一棒打晕,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威风。 秦煜站在船头,看着百姓们从粮船底舱搬出一袋袋沙土,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的呼唤。 “秦帅……” 只见陈横靠在船舷上,嘴角挂着血沫,“卑职……终于替五百个兄弟报仇了……” 他的手无力垂下,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秦煜伸手探向他的鼻息,只摸到一片冰凉,不由得握紧了玄铁枪。 应天府的百姓们跪在岸边,看着秦煜将郑伯英和王仲山的人头挑在枪尖。 朝阳从东方升起,将通惠河染成金色。 沙土被百姓们抛入江中,随波逐流。 秦煜望着远处应天府的城楼,突然想起陈横胸口狰狞的刀疤,不由得叹了口气。 “秦帅,接下来怎么办?” 张威递过染血的账本。 秦煜接过账本,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把这两个狗官押解回京,还有——给陈横写份奏折,就说江南水军统领陈横,战死于平定贪腐之乱。” “再派人把王氏米行的地窖挖开,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些贪官污吏的良心,究竟是何等漆黑!” …… 清晨时分。 秦煜已命人将郑伯英和王仲山锁进囚车。 他蹲在陈横的尸身旁,沉默无言。 这位忠君爱民的大将军,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令人感慨。 “秦帅,按您的吩咐,已派人去王氏米行地窖掘尸了。” 张威递来一坛烈酒。 秦煜接过酒坛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冲开了溅在甲胄上的血渍:“告诉掘尸的人,每具尸体都要登记造册,将来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 这时,雷豹牵着战马走来,铜铃大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暴躁,却多了些许愁容。 “秦帅,灾民们都等着您分粮食呢。” …… 远处的芦苇荡里。 灾民正围着几艘未被点燃的粮船。 那些真正的粮食被陈横藏在芦苇深处的地窖里。 白花花的成堆成山,令人只觉触目惊心。 第63章 回京述职! “这群狗官!” 众人义愤填膺。 秦煜联想到初到应天府时,郑伯英请自己吃的那满桌珍馐,也不知道剥削了多少灾民。 这让他心中同样愤怒不已。 当即,翻身上马:“走,开仓放粮!” …… 漕运总督府前。 应天府的百姓们聚集一处。 秦煜亲手劈开粮仓大门。 哗啦…… 当白花花的大米从仓中倾泻而出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那被郑伯英收买的乡绅,此刻已被愤怒的百姓们揪了出来,五花大绑地捆在柱子上,如同一头死猪。 “给每位灾民发三斗米,再从郑伯英的赃款里拨出银子,给他们盖新房。” 秦煜吩咐道。 …… 三日后。 八百里加急奏折送达京城。 金銮殿上。 皇帝将郑伯英的账本狠狠摔在地上。 “好个郑伯英!好个王仲山!”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满朝文武怒吼,“小小一个应天府就敢如此贪腐,朕的大乾江山,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蛀虫?!” 丞相捡起账本。 看着上面王仲山的亲批,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陛下,当务之急是调拨新的赈灾粮,安抚江南百姓。” 皇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情绪。 他猛地拍向龙椅扶手,下达指令:“传朕旨意:命户部立刻调拨十万石粮食送往应天府,沿途官驿不得克扣分毫!” “再命刑部尚书亲赴江南,彻查贪腐一案,涉案者不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数日后。 新一批赈灾粮抵达应天府时,秦煜正在废墟上指挥百姓重建家园。 他挽着袖子搬着青砖,玄铁枪斜靠在未完工的墙垣上,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当运粮队伍的旗号出现在城门时,正在和泥的雷豹突然直起腰:“秦帅!粮来了!” 百姓们丢下手中的工具,潮水般涌向城门。 秦煜摘下头上的斗笠,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看着粮车上飘扬的杏黄旗,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松动。 张威递过水壶,低声道:“秦帅,陈统领的奏折已经用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了,陛下追封他为振威将军,灵位入了忠烈祠。” 秦煜喝了口水,目光投向通惠河的方向。 他想起陈横临终前的笑容,突然对张威道:“等这里的事了,咱们去北境打狼族吧。至少跟狼族打仗,不用防着背后捅刀子的自己人。” 闻听此言。 张威手中的水壶险些滑落。 “秦帅要回北境?” 张威的声音有些发颤。 雷豹刚把一筐石灰倒在和泥的木槽里。 闻言立刻直起腰,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更圆:“那应天府的烂摊子咋办?还有陈统领的灵位……” 秦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目光扫过正在搭建的义仓框架:“刑部尚书三日后到,贪腐案交给他们。至于忠烈祠的事,你替我去办。” …… 三日后。 刑部尚书的仪仗尚未进城,应天府的官衙里已跪着十七个自首的官吏。 他们捧着账本和赃银,挤在曾经关押陈横“叛军”的牢房前,发髻散乱如丧家之犬。 张威拎着账本走进临时议事厅时,秦煜正在用笔圈点王氏米行地窖的尸检报告。 “秦帅,这帮狗官全招了。” 张威将账本摔在桌上,“光是郑伯英的小金库,就搜出十万两白银,够买三万个馒头了!” 秦煜放下毛笔,背负双手道:“让他们把赃银全拿出来,给灾民买种子。” 刑部尚书抵达当日,秦煜正在通惠河边祭奠亡魂。 数百个河灯漂在水面,每个灯盏下都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灾民的姓名。 “秦将军真是……” 刑部尚书捋着胡须,看着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突然说不下去了。 秦煜站起身,玄铁枪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冷光:“尚书大人,贪腐案的卷宗我已整理好。” “好,秦帅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刑部尚书眯着眼,低声说道。 半月后。 秦煜要回京的消息传遍应天府。 清晨。 百姓们聚集在城门前,为秦煜送行。 有人捧着新收的稻米,有人提着刚熬的米粥,还有个瞎眼老丈非要把攒了十年的铜板塞进秦煜的马鞍袋。 “秦帅别走啊!” 满脸胡茬的壮汉带着渔民们跪在地上,“您走了谁给咱们做主?” 秦煜翻身下马。 扶起老丈时,触到他掌心的老茧。 那是一双握了一辈子船桨的手。 “记住,以后谁再往粮食里掺沙土,就用这船桨砸断他的腿!” 秦煜的声音穿过人群。 百姓们轰然应诺。 随后,秦煜一行踏上归途。 身后的百姓们,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 残阳如血,洒在京城巍峨的朱雀门上。 秦煜的队伍行至护城河时,桥上的守军突然敲响云板,惊起一群盘旋的乌鸦。 “秦帅,看那!” 张威指着城头。 只见六皇子的仪仗正从明德门方向而来,随行的太监捧着明黄仪仗,在夕阳下亮得刺眼。 秦煜勒住马缰,看着六皇子轿辇上悬挂的玉饰,与秦煜甲胄上的血腥气格格不入。 金銮殿内,烛火通明。 皇帝扶着玉案向前倾身。 他看着秦煜甲胄上未干的血渍,突然朗声大笑:“好!好一个秦煜!朕果然没看错人!” 秦煜刚叩首行礼,额头尚未触到金砖,便听见皇帝扬声道:“郑伯英这肥官把朕当傻子耍,若非你截获账本、揭穿阴谋,五百灾民的冤魂怕要永远沉在通惠河底!” 皇帝抬手示意内侍,“把那染血的账本呈上来!” 当刑部尚书将账本展开在玉案上时,丞相捋着胡须上前半步,指着字迹道:“陛下,此笔迹与郑伯英上月的赈灾奏折如出一辙!” “传朕旨意!” 皇帝猛地一拍玉案,“抄没郑伯英、王仲山家产,所得银两分拨江南灾民重建;追封陈横为‘忠烈侯’,灵位入太庙!秦煜——” 秦煜闻声抬头,见皇帝眼中闪着精光:“你平叛贪腐、安抚百姓,功在社稷。朕赏你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再加封‘镇国大将军’,食邑三千户!” 阶下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称贺声,唯有角落里的御史中丞捏紧了笏板。 他曾收过王仲山的孝敬。 此刻自然是胆战心惊,生怕查到自己头上。 第64章 回归筠心堂 就在这时。 皇帝已踏着金砖走下玉阶。 他拨开众臣,亲手扶起单膝跪地的秦煜。 随后,沉沉地开口了:“秦爱卿可知,你送来的尸检报告里,那五百具尸体的指骨都攥成了拳?” “朕昨夜梦见他们叩阍,一个个都张着嘴,却吐不出半粒米……他们的口,竟全被沙土噎死了!” 说到此处。 皇帝的声音突然变得低哑起来。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尽是鸦雀无声。 尤其是那些心中有愧的官员,更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爱卿如今此举,也能让那些亡魂稍稍安息……” 皇帝又叹了口气。 但。 他说到此处,话锋却是陡然一转。 皇帝冰冷的目光,如同寒霜一般扫过全场。 他又提高音量,对全场百官说道,“但,也只是稍稍安息,却不可永得安宁。因为朝中还有无数蛀虫没有得到解决。此事不解决,他们永远不得安生!” 这最后一句话,更是震慑得全场文武百官,浑身一阵颤动。 阶下的御史中丞猛地跪倒。 笏板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陛下息怒!臣、臣愿亲赴江南督办赈灾!” 皇帝看也未看,只盯着秦煜甲胄上的刀疤:“那些贪墨的银子,朕要全换成稻种,让江南百姓秋天能吃上新米。秦帅,这差事……” “臣遵旨。” 秦煜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他想起通惠河边飘着的河灯,每个灯盏下都压着死者姓名。 那些名字里有孩童,有妇人…… 还有陈横未写完的家书。 退朝时,六皇子的仪仗已消失在宫墙转角。 秦煜走出午门,见张威牵着马等在金水桥边。 “秦帅!”张威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筠心堂的李姑娘差人送了三次信,问您何时回府……” “我这就回去。” 秦煜微微一笑。 …… 夕阳西下。 筠心堂。 李筠正踮脚够着廊下的咸鱼。 听见马蹄声时,木叉咣当一声落地。 她朝着外面看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骑着马从远处缓缓走了过来。 正是秦煜! “哥!” 李筠看到秦煜归来后,忍不住惊呼起来。 秦煜翻身下马,也笑着进入堂屋。 “你可算回来了!” 李筠的声音发颤,一头扑到秦煜怀里。 她的指尖触到秦煜甲胄上的血渍,顿时吃了一惊,猛地缩回,立刻询问道,“这是……” 秦煜解下披风,露出里面染血的中衣:“郑伯英的肥油,不碍事。” 确认秦煜身上确实没有受伤后,李筠这才松了口气。 她最担心的就是秦煜会不会受伤。 看到秦煜确实是没了事,她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 掌灯时分。 秦煜坐在窗前批阅江南送来的稻种清单。 李筠捧着药碗进来,见他眉心紧锁,便把碗盏轻轻放在案头:“方才张威说,陛下赏了千两黄金?” 秦煜“嗯”了声,随后补充道,“我已让他换成农具,留着给灾民春耕用。然后再采买一些药物送过去,如今危机尚未解除,很容易爆发瘟疫。” “也好。” 李筠点了点头,“哥,你从北境带回的一些药材,我给陈统领遗孀寄去了。她回信说,护心镜供在生祠里,每日都有百姓上香。” “嗯,我抽空也要去看看。” 秦煜也是应了一声。 …… 三日后,江南送来加急文书。 秦煜展开时,李筠正往他行囊里塞干粮。 但忽然间,秦煜突然拍案愤怒:“好个刑部尚书!居然从王仲山老宅搜出二十箱珍珠!” 他想起金銮殿上皇帝的话:“秦帅,北境的狼族好防,朝中的蛀虫难除啊……” “别气了。” 李筠把刚烙的饼塞进他手里,“你看这面,是用陛下赏的锦缎换的。” 秦煜咬下一口,忽然笑道:“等江南稻种播下去,咱们去北境看狼族?听说今年的雪特别大。” “好,哥你去哪,我就去哪。” 窗外的竹影晃了晃,李筠替他系紧行囊的带子。 …… 数日后。 秦煜正在店里忙碌。 就在这时,张威撞开筠心堂的大门,闯了进来:“秦帅!北境八百里加急——朔月汗国可汗亲率三万骑兵破了黑风口!” 李筠正往陶罐里装晒干的艾草,闻言手一抖,陶罐在窗台上磕出裂纹。 “陛下旨意呢?” 秦煜微微皱眉,反问道。 张威立刻将一封密信递了出来:“陛下命您即刻启程,另……” 他顿了顿,看着李筠道,“六皇子请旨督军,已带两万京营往居庸关去了。” 言下之意,也是在明显不过。 张威当然知道秦煜和李筠的关系。 知道这样一来,秦煜肯定就不能留下来了,不晓得李筠那边,究竟会是怎样的反应? 但现在,李筠却没有说什么。 她而是突然转身,从柜底拖出个蓝布包袱:“哥,我这就去帮你收拾东西。” “谢了。” 秦煜道了一声谢。 随后,他将包袱背上,准备转身离开。 看着李筠的样子,张威那边,也是若有所思了一阵。 他凑到秦煜的跟前,小声说道:“秦帅,李姑娘这……” “无妨。” 秦煜一摆手,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 张威见此情形,也是不再多言。 毕竟他也是知道的。 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这个外人可以插手的。 李筠将东西收拾完毕,把包袱递到秦煜跟前,忽然开口了:“我跟你去。” 秦煜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于是,他笑了笑,回答道:“你就在家里等我,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 和先前一样。 秦煜还是希望让李筠留在家里,毕竟北境肯定太危险了。 若是李筠跟自己一同前去,真就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当然不会让李筠进入危险之中。 秦煜正准备再找个什么理由呢。 但在这时,李筠忽然打断他,“你从北境带回的狼骨膏,我按江南大夫的方子加了薄荷,治冻疮更管用。我跟你去,至少能帮助你们配制药物,并不是累赘……” 没想到李筠居然会这么说! 说实话。 这也让秦煜感到相当意外。 第65章 北境烽烟! 他看着李筠,发现小姑娘也是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显然她不希望自己不把她当成累赘。 “好……” 最终,秦煜只能答应下来。 他也知道。 若是自己不答应的话,李筠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是带着她一起去吧。 …… 三日后。 秦煜和李筠将一切都收拾妥当,骑马出发了。 筠心堂暂时丢给了薛济世。 薛神医索性让自己的儿子薛问药过来看着。 因此,也不用担心。 至于京城中的其他一些事务,则是有黑虎帮的人全权负责,更是不用秦煜操心。 秦煜也是可以安安心心地带着李筠一起离开了。 他们策马飞驰。 一路停停走走。 终于,在居庸关外勒住马缰。 身后的李筠裹紧狐裘,望着连绵的燕山山脉。 山影如刀,比江南的水榭更苍凉。 张威指着前方扬尘:“秦帅,六皇子的仪仗在前面扎营,说是要‘劳军’。” 秦煜翻身下马,替李筠紧了紧斗篷系带。 “到了军营别乱跑,”他的指尖擦过她冻红的鼻尖,“狼族的箭比郑伯英的毒计更直,却也更要命。” 六皇子的行营扎在向阳坡地,金丝帐篷前摆着精致的食盒。 秦煜掀帘进去时。 见六皇子正用象牙签剔着葡萄,翡翠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秦帅可算来了,本王给你准备了……” 他的话突然顿住,盯着李筠袖间的银光,“这位是?” “舍妹。” 秦煜将李筠护在身后,玄铁枪重重顿在毡毯上,“北境战事紧急,末将即刻便要去黑风口。” 六皇子放下葡萄,皮笑肉不笑:“急什么?本王带来的厨子会做江南鲈鱼,正好给秦帅接风……” 他抬手示意侍女掀开食盒,托盘里的鲈鱼还冒着热气。 “多谢六皇子殿下,让殿下破费了。不过……末将在江南时,倒是常吃百姓送的糙米粥。” 他拱手致谢,却没有要去吃的意思,“六皇子殿下来北境劳军,可曾见过黑风口的沙暴?” 六皇子用银筷夹起鲈鱼脸颊肉,翡翠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秦帅说笑了,本王虽未见过沙暴,却知北境狼族的箭术不如江南贪官的笔杆子厉害。” 他忽然放下筷子,盯着秦煜说道,“听闻秦帅在应天府拆穿郑伯英时,那肥官的血溅了三尺高?真是英雄了得。” 李筠闻言,也是微微一顿。 旋即,六皇子轻笑一声,继续说道:“秦帅此次回京,陛下可是重重有赏。不像本王,只能带些鲈鱼给你尝尝家乡味。” “陛下确有封赏。不过末将已将黄金换成稻种,眼下江南百姓该播新秧了。倒是六皇子殿下车马劳顿,不知带了多少粮草来支援前线?” 秦煜不以为然,继续说道。 六皇子端起犀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秦帅果然心系百姓。本王此次带来两万京营,光是人吃马嚼,每日就要消耗千石之巨的粮食。不过秦帅放心,户部拨的粮草已在路上,想必比你那稻种更顶饿……” 说话间,帐外突然传来马嘶,是张威在催行。 六皇子放下酒杯,金丝帐幔在他身后无风自动:“秦帅真是急性子。也罢,本王就不留你了。” 他起身时,腰间玉牌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痕,“哦呀,这可是母妃赐的……” 秦煜弯腰拾玉牌,将玉牌交还给周云:“殿下还是小心些好,北境的风硬,别把贵重物件吹坏了。” 出了行营,李筠攥紧秦煜的衣袖:“哥,他看我的袖扣时……” “我知道。” 秦煜替她系紧斗篷,“别回头,六皇子的想法,我们都不知道,暂时按兵不动。” “嗯。” 李筠应了一声。 接下来,几人继续前进。 李筠伏在马背上。 耳畔,传来秦煜的声音:“看见前面的烽燧了吗?等打退狼族,咱们在那里建个义仓,存满江南运来的稻种。” 她抬起头。 见东方泛起鱼肚白,远处的黑风口像个张开的巨口。 “哥。” 李筠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等义仓建好了,咱们在仓门上刻字吧?” 秦煜勒住马,转身看她。 晨光落在他甲胄的刀疤上,也落在她冻得通红的脸颊上。 “刻什么?” 他问。 李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就刻‘陈横’二字。这样,北境的风雪就不敢欺负粮仓,像不敢欺负忠魂一样。” 秦煜望着黑风口的方向。 那里有马蹄的声响阵阵传来。 是他的骑兵来了。 带着江南的稻种,也带着陈横未竟的心愿。 秦煜突然策马前冲。 李筠听见他的声音穿透风障:“好!等打跑了狼族,咱们就刻字!用狼族的血磨墨,刻最硬的字!” 不多时,黑风口的烽燧已在暮色中显出轮廓。 秦煜勒住马,见烽燧下扎着密密麻麻的营帐,炊烟里混着阵阵牛粪的焦味。 “秦帅!是秦帅回来了!” 巡哨的士兵扔掉箭囊,磕磕绊绊地跑来。 刹那间,无数火把亮起,映得雪地通红。 李筠伏在马背上,看见士兵们甲胄上的冰棱簌簌掉落,露出里面缝补过的内衬。 “末将王石头,参见秦帅!” 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壮汉单膝跪地,“您走后第三天,狼族就破了西哨卡,弟兄们……” 他的声音哽咽,指了指远处的乱葬岗,“张二狗他们还埋在那里,没来得及立碑。” 秦煜翻身下马,拍了拍王石头冻裂的肩膀。 他看见士兵们围拢过来,每人怀里都揣着个布包,里面是他先前送来的狼骨膏。“ 都起来,”秦煜的声音穿透寒风,“本帅带来了江南的稻种,等开春就撒在狼族的营地上!” 李筠跟着下马,忽然被个小校拉住:“姑娘可是李筠?秦帅寄来的艾草,我们按您的方子熬了药膏,治好了三百多个弟兄的冻疮!” 言语中,满是感激之情。 …… 掌灯时分,王石头端来一盆雪水:“秦帅,您先擦把脸。赵正河将军明日就到,他说要给您带些北境的烈酒。” 第66章 回归北境,六皇子也来参合? 秦煜接过布巾,见水里漂着自己的倒影。 眉骨上多了道新伤,是方才过冰河时被碎石划的。 李筠从行囊里掏出个陶罐:“王大哥,这是我按江南方子配的冻疮膏,比之前的效果更好。” 她打开盖子,递到王石头跟前,“给弟兄们抹的时候,记得先用雪水擦患处。” 王石头道了声谢,接过陶罐,粗糙的手掌在罐口摩挲,忽然跪下磕头:“姑娘大恩!” “起来吧,告诉伙夫,把江南带来的糙米熬成粥,给受伤的弟兄们垫垫肚子。” 秦煜赶忙扶起他。 “是!” 王石头领命退下。 这时候,李筠走了过来,心疼地看着秦煜:“哥,你看这冻疮,都流脓了。” 她的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的硬茧,那是握玄铁枪磨出来的。 秦煜笑了笑,抽出被角替她裹紧:“北境的冬天就是这样,等开春就好了。” “秦帅!”就在这时,王石头掀开帐帘,手里捧着件狐裘披风,“这是弟兄们凑皮草缝的,您身上那件太破了。” “赵正河将军明日何时到?” 秦煜披好披风,见王石头搓着冻红的手。 “卯时三刻,将军说要给您带两坛烧刀子,顺便……顺便问问江南的贪官是不是都像猪一样肥?” 王石头咧嘴笑,他看了眼李筠,压低声音。 “那是自然,这一次从他们身上弄出不少银两,这次前来北境的一部分钱粮,都是他们那搜出来的!” 秦煜回答道。 李筠噗嗤笑了出来,从包袱里拿出个油纸包:“王大哥,这是江南的桂花糖,给弟兄们分分。” 王石头接过糖,像捧着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时,秦煜听见他对外面的士兵喊:“都听见没?秦帅和李姑娘带糖来了!” 帐篷里只剩下兄妹二人,秦煜吹灭烛火。 黑暗中,李筠的声音从铺盖卷里传来:“哥,你说陈统领会喜欢咱们要刻的碑吗?” 秦煜握住她的手,笑着回答:“他会喜欢的。” 李筠还想说些什么。 但秦煜却伸手,替李筠掖好被角:“睡吧,明日赵正河来了,有得忙呢。” 李筠没有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 一夜无话。 次日一大早。 赵正河的马蹄哒哒响起。 秦煜掀开毡帘时,见这位北境老将正用刀尖挑着皮帽上的冰疙瘩。 “秦帅,瞧瞧老子给你带的——” 他晃了晃背后的酒葫芦,酒液在葫芦里哐当作响,“昨儿个刚从狼族手里抢的,还带着血腥味呢!” 王石头赶紧搬来三块冻得硬邦邦的草垫,赵正河一屁股坐下,甲叶上的冰碴子掉在地图上。 他指着黑风口的沙暴区,刀尖戳得羊皮纸沙沙响:“朔月可汗那老狗学精了,把三万骑兵藏在风蚀谷里,等咱们的粮草一到就劫道——跟六皇子那小子的算盘倒是打得一样响。” 李筠和赵正河打了个招呼,往陶碗里倒艾草茶。 正打算端给赵正河,闻言手一抖,茶水溅在赵正河的战靴上。 老将咧嘴一笑,露出被酒泡黄的牙齿:“丫头别怕,北境的狼族比京城里的皇子好对付——至少它们咬人时不藏刀子。” “赵将军,你说狼族要是知道咱们把稻种埋在烽燧下,会不会气得啃石头?” 秦煜将图册摊开在地图旁,指尖划过风蚀谷的标记。 赵正河灌了口烧刀子,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胡须:“它们要是敢来啃,老子就把稻种掺上狼粪,让它们拉得满草原跑!” 帐外突然传来马嘶,是张威带着探马回来了。 探马膝盖上还沾着血,扑通跪在雪地里:“秦帅!六皇子的运粮队在黑风口西十里扎营,说是‘等风雪小了再走’。可咱们的斥候却分明看见,他们正往粮袋里掺沙土呢!” 李筠猛地抬头,手里的茶碗哐当落地。 秦煜愤愤表示:“和郑伯英一个手法。” 赵正河将酒葫芦重重砸在案上,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奶奶的!老子就知道那小子没安好心!当年在雁门关,他就……” “赵将军!六皇子想借狼族的手消耗咱们,又想借掺沙土的粮草坐实咱们‘治军无方’!” “但他不知道,咱们在峡谷里埋了去年冬天攒的狼粪。” 秦煜打断他,目光扫过地图上的粮道标记。 赵正河愣了愣,突然爆发出大笑:“好小子!你是想把狼粪点着,用烟把狼族往六皇子的粮队里赶?妙啊!” 赵正河哈哈一笑。 他拍着大腿,震得草垫上的积雪飞扬,“等狼族冲进六皇子的营地,咱们就假装‘救援’,顺道把那些掺沙土的粮食全搜出来,让天下人看看这位皇子爷是怎么‘劳军’的!” “没问题!” 秦煜微微一点头。 就在这时,赵正河忽然压低声音,凑近秦煜,“不过秦帅,你就不怕六皇子回头在陛下面前嚼舌根?” 秦煜望向帐外的烽燧,燧台顶上还插着去年抗敌时的军旗。 “陈横临死前,还在惦记着江南的贪腐一案。” 秦煜却不以为然,冷冷说道,“比起让忠魂蒙冤,我更怕活着的蛀虫蛀空了大乾的根基。” 李筠忽然想起应天府地窖里的五百具尸体,他们的指骨都攥成了拳。 心中也是不由震颤。 紧接着,她从行囊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薄荷与艾草:“赵将军,这是我配的引火药,点燃后能冒蓝烟,狼族见了就会往逆风处跑。” 老将接过布包,粗糙的手掌在包上摩挲:“丫头,你比我那战死的闺女还机灵。” 议事到辰时,风蚀谷的方向传来狼嚎。 赵正河拔出腰刀,哈哈一笑道:“时候差不多了,老子去把狼粪堆点着。秦帅,你带着丫头守在烽燧上,看老子给六皇子送份‘大礼’!” “那就有劳赵将军了!” 秦煜点头应了一声。 随后,他扶着李筠登上烽燧。 而另一边。 赵正河的骑兵已冲进峡谷。 刹那间,谷底腾起蓝紫色的浓烟,混着狼粪与艾草的气味,直往风蚀谷飘去。 第67章 可汗的阴谋 六皇子那边,也正在忙碌。 可当狼烟燃起之时,李筠看见远处六皇子的粮队突然乱了阵脚,士兵们抱着头乱窜,却被狼群追得满山跑。 “不好,有狼群!” “快跑啊!” ……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哥,你看!” 李筠指着浓烟中的一道黑影,“是赵将军!” 秦煜抬眼细看,见赵正河的刀尖挑着朔月可汗的狼头旗,在蓝烟中格外醒目。 而更远处。 六皇子的金丝帐篷正在狼群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他手下的人们,更是东跑西窜,狼狈极了。 就在这时。 烽燧上的风突然变大,吹得秦煜的披风猎猎作响。 “狗日的六皇子!跟老子抢狼屎吃!” 烟中隐约传来赵正河的怒吼。 李筠忍不住笑了,眼泪却顺着冻红的脸颊滑落。 秦煜替她擦去眼泪,问道:“哭什么?” “我想起陈统领了。他要是看见六皇子被狼追着跑,不知有多高兴。” 李筠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 另一边。 六皇子的金丝冠歪在额角,貂裘大氅被狼爪撕出三道血口子。 他趴在马背上,听着身后追兵的嚎叫,骂骂咧咧:“快!给本王往东南跑!要是被狼族追上,本王把你们全喂秃鹫!” 驭手的嘴唇冻成青紫色,缰绳上凝着血痂:“殿下,东南是风蚀谷啊!” 话音未落。 一支狼牙箭擦着六皇子的耳边飞过,吓得他一声怪叫:“风蚀谷也比喂狼强!秦煜那狗东西,肯定是他算计本王!” 粮队早已溃散,遍地都是掺沙土的粮袋。 六皇子看见自己的仪仗官被狼族拖着走。 “废物!全是废物!” 他顿时气急败坏。 朔月可汗的战吼从后方传来,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抓住穿金衣服的!重重有赏!” 六皇子回头,见狼群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往烽燧跑!” 六皇子突然改了主意,驭手惊愕地回头。 马匹受惊前冲,载着他撞进一片蓝紫色的浓烟。 烟里混着狼粪与艾草的气味,呛得他涕泪横流,却听见秦煜的声音隐约传来:“赵将军,看好六皇子的‘粮草’!” 烽燧上,李筠看见六皇子的骆驼冲进烟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秦煜按住她的肩膀,玄铁枪在烽燧边缘划出火星:“别小看他,能从雁门关贪墨军饷的人,命比蟑螂还硬。” 话音未落,浓烟中传来惨叫,却是六皇子的亲兵被狼族逼到了悬崖边。 “秦帅!” 赵正河的声音从谷底传来,“朔月可汗跑了,咱们刚刚还趁机抓了几个活口!” 他的刀尖挑着可汗的狼头旗,旗角扫过六皇子丢弃的金丝帐篷。 李筠看见几个狼族俘虏被押过来。 六皇子躲在烽燧背面的雪坑里,指甲抠着冻土。 他听见秦煜在上面说话:“把六皇子的粮袋全打开,让弟兄们看看里面是什么。” 紧接着是布帛撕裂的声音,混着士兵们的怒骂:“奶奶的!全是沙土!” “秦煜!你敢算计本王!等本王回了京城,定要你……” 六皇子再也按捺不住了,突然跳出来。 “他的话被赵正河的刀架住脖子,老将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中扭曲:“殿下是想让老子把你和这些沙土一起埋了?” 秦煜走下烽燧,声音冰冷如刀。 “六皇子殿下!陛下让您来督军,可不是让您把狼族引到自家粮队里!” 秦煜却不以为然,背负着双手走到六皇子跟前。 六皇子看着秦煜甲胄上的刀疤,突然想起金銮殿上皇帝盯着刀疤的眼神。 他腿一软跪在雪地里,翡翠扳指掉进雪坑:“秦帅……本王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陈横临死前,手里攥着半块掺沙土的馒头。你说,他要是知道当今皇子也干这勾当,会不会从生祠里爬出来?” 秦煜冷哼一声。 六皇子浑身发抖,看见远处的乱葬岗上,新立起一排木碑,碑上用刀刻着“张二狗”们的名字。 赵正河啐了口唾沫:“跟他废话什么!把他和这些沙土粮袋一起押到陛下跟前,让天下人看看皇子的‘劳军’!” 士兵们轰然应诺,将六皇子连人带袍塞进一个破粮袋,袋口还沾着狼粪。 六皇子在袋里惨叫:“秦煜!我不会放过你!” …… 朔月汗国的狼皮大帐里。 右贤王吐沫星子喷出,骂骂咧咧:“大汗!咱们三万骑兵藏在风蚀谷,眼看就能劫了大乾的粮草,怎么就突然冒出蓝烟?那些狼崽子见了烟跟见了鬼似的,全往六皇子的营地冲!” “我看是大乾出了妖法!去年冬天咱们刚占了黑风口,怎么今年突然就……” 左贤王狠狠一锤桌子。 他的话被帐外传来的马嘶打断,亲卫浑身是雪地闯进来:“大汗!秦煜……秦煜回北境了!” 帐内突然死寂。 “秦煜?” 右贤王的声音发颤。 他想起三年前野狐岭之战,那杆玄铁枪挑落了他三根手指:“就是那个把咱们赶到漠北吃沙子的‘北境战神’?” 一个年轻将领突然插嘴:“末将听说,秦煜在江南杀了贪官郑伯英,那肥官的血溅了三尺高!” 左贤王猛地抽刀。 刀尖戳进帐中央的火盆,火星溅在他脸上的旧疤上:“战神又如何?咱们有三万骑兵,还怕他一个秦煜?” 可汗突然笑了,笑声像狼嚎般沙哑。 他掀开帐帘,指着远处烽燧上升起的炊烟:“看见没?那烟里有江南的艾草味。秦煜把狼粪和薄荷掺在一起,就是算准了咱们的狼怕这味道。” “大汗!那咱们怎么办?六皇子的粮队被袭,大乾那边,肯定会增兵的,到时候……” 右贤王脸色一寒。 可汗将布告扔进火盆,火苗骤然窜高,映出他胸口的狼头刺青:“秦煜以为用烟就能吓退咱们?他忘了北境的冬天,除了狼粪,还有一样东西能要他的命。” 年轻将领凑近,闻到可汗身上的狼油味:“大汗是说……黑风口的沙暴?” 可汗点点头:“下个月朔日,黑风口会刮十年一遇的‘鬼哭沙’。秦煜把稻种埋在烽燧下,咱们就等沙暴来了,把那些稻种全埋进沙子里——顺便,把他和六皇子一起埋了。” 第68章 各怀鬼胎! 左贤王恍然大悟:“妙啊!沙暴一起,大乾的援军进不来,咱们就能瓮中捉鳖!”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 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李筠配的引火薄荷,“大汗您看,这是咱们从六皇子粮队里捡到的,闻着挺香,就是烧起来呛得慌。” 可汗接过薄荷,放在鼻尖轻嗅,忽然冷笑:“江南来的丫头片子,也敢在北境玩火?告诉弟兄们,把这些薄荷全撒在沙暴必经之路上,等秦煜来追,就让他尝尝‘香沙’的厉害。” 朔月可汗用刀尖拨弄着燃烧的布告,火星溅在狼皮地图上,将烽燧的标记烫出焦痕。 左贤王盯着地图上的黑风口,喉结滚动:“大汗,六皇子那小子被秦煜塞进粮袋,现在怕是恨透了大乾的朝廷,正好能当咱们的刀使。” 可汗将半块冻硬的马肉扔进火盆,油脂滋滋作响:“派个会说中原话的去,就说咱们要跟他‘借道’。” 右贤王搓着冻裂的手掌笑了:“借道?不如说借他的人头去祭旗!” 可汗却摇头,狼眼在阴影里闪着精光:“六皇子这颗棋子,比人头有用。秦煜不是把他押在烽燧吗?咱们就去‘救’他出来,顺便送份‘大礼’。” 年轻将领凑上前,想到了什么:“大汗是想让六皇子帮咱们引开秦煜?” 可汗用刀背敲了敲他的头盔:“不止。告诉六皇子,只要他按咱们说的做,朔月汗国的马队能帮他把秦煜的人头送到金銮殿上——前提是,他得先把烽燧的布防图交出来。” …… 烽燧下的临时囚帐里。 六皇子像头困兽般踱步,貂裘大氅上还沾着狼粪。 “秦煜!等本王出去,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他踹翻盛着雪水的铜盆。 那看守是赵正河的亲兵,脸上有道刀疤,闻言咧嘴笑:“殿下省省力气吧,赵将军说了,等陛下旨意到了,再把您押回京。” “滚!” 六皇子大手一摆愤怒无比。 亲兵闻言,也懒得跟他搭理。 毕竟对方好歹也是一个皇子,说是看守,却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更大的还是阻止六皇子搞事。 等到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六皇子该干嘛就去干嘛。 等到帐篷里只剩下了六皇子一人。 他本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六皇子反而越想越愤怒。 忽然间。 帐帘被人掀开,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 “不是让你们滚了?!” 六皇子正要怒骂,却看见个蒙着狼皮面罩的人闪身进来。 “你是何人?”六皇子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却发现玉牌早已不知去向。 狼皮面罩摘下,露出张颧骨高耸的脸。 他开口了,中原话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六皇子殿下,咱们大汗想跟您谈笔生意。” 六皇子瞳孔骤缩。 “狼族?”他声音发颤,却强作镇定,“本王乃大乾皇子,岂会与异族勾结?” “勾结?” 来人冷笑,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糙米饼,“秦煜把您押在这里,拿这种猪食喂您,可咱们大汗说了,只要您肯合作,朔月汗国的烤全羊管够。” 六皇子看着饼上的牙印,想起自己在金丝帐篷里吃的江南鲈鱼,胃里一阵翻涌。 “合作什么?” 六皇子的指尖抠进掌心。 来人凑近,呼出的白气混着马奶酒味:“很简单。下个月朔日黑风口有沙暴,您只要在烽燧里放把火,把秦煜引到西哨卡,剩下的事不用您操心。” 他从袖中抖出张布帛,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烽燧的布防。 竟是六皇子自己带来的随军画师画的。 “放火?”他迟疑了,“沙暴一起,本王也出不去黑风口。” 来人指了指图上的密道:“大汗早就替您探好了路,从这条狐狸洞出去,正好能遇上大乾的援军——当然,前提是秦煜死在沙暴里。” 帐外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 来人迅速将布防图塞进六皇子手里:“明日卯时,把点火用的火折埋在陈横碑下。记住,只能用江南的艾草引火——秦煜那小子闻到艾草味,准会亲自去救火。” 六皇子捏着布防图。 思索片刻,索性把心一横:“若事败呢?” “事败?” 来人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殿下觉得,是跟秦煜回京城受审好,还是跟咱们去漠北吃沙子好?” 他将一块狼牙令牌拍在桌上,令牌上刻着朔月可汗的狼头印,“拿着这个,没人会知道您跟咱们见过面。” 六皇子看着令牌上的血槽,又看了看自己冻裂的手背。 那是被秦煜磨的。 “好!但你们得先给本王送些热酒来,这鬼地方比冰窖还冷!” 他咬牙应下,声音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狠戾。 来人哈哈一笑,掀开帐帘消失在风雪中。 …… 朔月王帐内,右贤王看着归来的信使,搓手道:“大汗,六皇子那小子肯合作?” 可汗正在擦拭狼牙刀,刀身在油灯下映出他扭曲的笑容:“他不肯也得肯。” 他将一块浸了艾草油的火折扔给左贤王,“把这个埋在陈横碑下,等沙暴一起,就让秦煜去给陈横‘陪葬’。” 年轻将领望着帐外肆虐的风雪,忽然问:“大汗,万一六皇子耍花样呢?” 可汗将刀插进刀鞘,发出呛啷声响:“他耍花样?那正好,沙暴来了,谁也分不清是秦煜杀了他,还是咱们宰了他。” …… 天未亮透时,秦煜已踩着积雪走向校场。 玄铁枪在雪地上划出深痕。 王石头领着一队士兵正在劈柴。 见他过来,立刻丢下斧头行礼:“秦帅,弟兄们把您说的‘狼粪陷阱’都挖好了,就等狼族来踩。” 秦煜拍了拍他肩上的雪:“光会挖坑不够。” 他指向远处风蚀谷的方向,“朔月可汗把骑兵藏在那里,咱们得让弟兄们知道,怎么在沙暴里睁着眼打仗。”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个牛皮袋,倒出半袋沙土撒在雪地上,“看着,这是江南贪官粮袋里的沙土,现在你们就当它是狼族的箭——躲不过,就得死。” 士兵们轰然应诺,握着木枪冲进沙土圈。 李筠抱着冻疮膏站在烽燧下。 “哥,歇会儿吧。”她扬声喊道,“早饭熬了糙米核桃粥,赵将军说核桃能补脑。” 秦煜接过粥碗时,触到她冻得发僵的手。 他立刻关切地询问道,“手怎么这么凉?去帐里烤火,别在外面冻着。” 李筠却摇头。 校场上突然传来叫好声。 原来是个新兵用木枪挑飞了秦煜掷出的沙土袋,却因用力过猛摔在雪地里,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第69章 大战开始! 次日一早。 秦煜来到校场。 看着他手中长枪舞动,王石头忍不住惊叹道:“秦帅,您这是要练风雪破阵?” “没错,接下来的战斗既然愈发激烈,咱们也要努力操练,得在沙暴里撕开个口子。” 秦煜收枪而立,回答道。 “那我们也要努力了!” 王石头立刻说道。 “我们也要训练!” 其他士兵们纷纷应和起来。 见到众人这样,秦煜微微一点头:“既然大家都来了兴致,那正好,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啊?秦帅,你怎么让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是啊秦帅,我们都不是新兵蛋子了,怎么还要从最基础的开始啊?” 一众士兵们困惑问道。 “基础?” 秦煜微微一笑。 但在这时,他突然扬手掷出一把沙土,直取最前排士兵的面门。 那士兵慌忙举枪格挡,却因雪地湿滑踉跄倒地。 “记住!在北境,敌人不会等你站稳了再出手!” 秦煜的声音穿透寒风。 李筠抱着冻疮膏躲在烽燧阴影里,看见秦煜亲自演示枪术,可谓威风凛凛。 “看好了!当狼族的箭从左上方射来时,要像这样——” 秦煜猛地收枪,枪尖直指风蚀谷。 话音未落,他突然旋身突刺。 枪尖擦着王石头的耳畔而过,将远处一株枯树的枝桠挑落。 士兵们轰然叫好,却见秦煜已收枪归位:“现在,你们用木枪练刺击,每刺出十枪,就往脸上撒一把沙!” 只见士兵们咬着牙举起木枪,风雪中不断有沙土扬起来,打在他们冻裂的脸上。 一个新兵刺到第七枪时,沙土迷了眼,踉跄着撞在同伴身上。 秦煜却喝道:“继续!张二狗埋在乱葬岗时,眼睛里进的是狼族的马粪!” 此话一出。 众人更是来了斗志。 先前的战斗中,除了张二狗外,他们还有不少同伴死在敌人的攻击之下。 此刻经由秦煜这么一提点,他们也燃起了无尽的斗志。 看着众人如此卖力,秦煜也颇为满意。 就该这样训练! 只有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有更多胜算! …… 掌灯时分。 秦煜在帐内绘制沙暴应对图,李筠坐在一旁磨艾草粉。 帐外传来王石头的声音:“秦帅,赵将军抓了个狼族斥候,说要给您审问。” 秦煜起身时,李筠忽然拉住他:“审问时小心,狼族的刀可能抹了毒。” 他点头,随后走了出去。 秦煜掀开审讯帐篷时,血腥味扑面而来。 赵正河正用刀尖挑着斥候的护身符。 见他进来,随手将护身符甩在地上:“秦帅,这小子嘴比牛粪还硬,老子撬了半个时辰,就吐出句‘大汗万岁’。” 狼族斥候被绑在木桩上,左眼肿得只剩条缝,右脸颊有道新划的刀疤。 那是赵正河的杰作。 他看见秦煜走了进来,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用北境话骂道:“大乾狗贼,有种杀了我!” 秦煜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狼头护身符。 护身符上刻着朔月可汗的图腾,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三年前野狐岭,右贤王的护身符也长这样,后来被我挑落在冰河里。护身符?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秦煜突然用北境话开口。 斥候的瞳孔骤缩。 赵正河瞪大了眼睛:“秦帅,你啥时候学的狼崽子话?” “你们在风蚀谷藏了多少骑兵?” 秦煜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问道,“下个月朔日的‘鬼哭沙’,打算怎么劫粮?” 斥候啐出带血的唾沫:“呸!大乾的粮草早该喂狼!” 赵正河不耐烦地踹向木桩:“奶奶的,老子把你扔出去喂狼!” 帐外风雪骤起。 秦煜却没有回答,而是一步步走到斥候跟前。 看着他如同一座铁塔般的身躯,斥候也是不由得感到浑身一颤,一股莫名的寒意涌现上来。 他猛地偏头,喉结滚动:“你想干什么?” 秦煜没有回答。 他伸手捏住斥候断裂的指骨,猛地一拧。 咔嚓! 斥候的惨叫骤然拔高,却被赵正河用破布塞住了嘴。 赵正河看着秦煜指尖渗出的血珠,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往日里秦煜对士兵温和,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他抓起旁边烧红的烙铁,烙铁尖端的火星溅在斥候裸露的脚背上,皮肉瞬间冒出白烟。 “说不说?” 秦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问天气。 斥候浑身剧烈抽搐,被塞住的嘴发出呜呜声,脚背上的焦肉味混着血腥味直冲鼻腔。 赵正河忍不住后退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他跟秦煜多年,从未见过他用如此狠戾的手段。 秦煜却仿佛没察觉,另一只手扯开斥候的衣襟,露出胸口狼头刺青。 “呸!” 斥候啐出带血的唾沫,喷在秦煜甲胄上,“大汗的铁骑会踏平你们的……” 话未说完,秦煜猛地攥住他的下颌,拇指狠狠碾进他缺了半边的牙齿。 “踏平?” 秦煜森森一笑。 他将斥候的脸按在烧红的炭盆上方,热气灼得对方皮肤滋滋作响,“先让你尝尝被自己人算计的滋味。” 赵正河看着斥候被烫得皮开肉绽的脸颊,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秦煜却从怀里掏出李筠配的薄荷布包,强行塞进斥候嘴里:“这是江南丫头片子配的药,狼族的畜生闻了就发疯——现在,你替朔月可汗尝尝。” 薄荷的辛辣混着焦肉味,斥候剧烈咳嗽,鼻血混着涎水淌了满脸。 “风蚀谷藏了多少骑兵?” “鬼哭沙来的时候,你们打算把稻种埋在哪儿?” 秦煜问出一连串问题。 然而,斥候的身体像濒死的狼崽般抽搐,右眼死死盯着秦煜甲胄上的刀疤。 “三、三万……”斥候的声音嘶哑如破锣,“风蚀谷埋了香沙,沙暴卷起时……” 秦煜匕首一压,血珠顺着刀锋滴落:“六皇子呢?他在烽燧里做了什么?” 斥候额头猛地撞向木桩,鲜血溅在秦煜手背上:“他跟可汗换了火折!要在陈横碑下放火引你过去。沙暴一裹……你们全得死!” 第70章 拿下六皇子! “混账!堂堂大乾王朝皇子,居然和异族勾结!” 话音未落。 赵正河的刀柄狠狠砸在他后颈,斥候瘫软下去。 “秦帅,这……” 赵正河看着秦煜骤然冷下来的脸色,不敢作声。 “不碍事!” 秦煜一摆手,显得很是随意,“既然六皇子已经和敌人合作,那就是大乾王朝的叛徒。对于叛徒,手下不得留情!” 走出审讯帐篷时,风雪已停。 李筠抱着艾草膏等在帐外。 看见秦煜手上的血渍,连忙问道:“哥,你受伤了?” 秦煜摇头,将狼牙令牌递给她:“帮我看看,这上面有没有毒。” 李筠接过令牌,指尖触到血槽里的冰碴:“狼族的令牌通常浸过狼毒,得用艾草水反复煮。” 校场方向传来士兵们的呼喝声。 秦煜望去,见王石头正领着众人在雪地里练刺击,每人脸上都抹着李筠配的护目膏。 “朔月可汗要在沙暴里埋我们,但他们忘了,我们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手段。” …… 朔月汗国的大帐内。 左贤王捧着一坛狼油,往铜盆里倾倒深褐色粉末:“大汗,这是从六皇子粮队搜出的薄荷粉,混上狼粪灰,足够把秦煜那群人呛死在沙暴里。” 可汗用刀尖拨弄盆中粉末,火星骤然窜高。 “鬼哭沙”的沙盘模型摆在帐中央,风蚀谷的标记被染成血色。 “秦煜以为用烽燧当盾牌?” 他冷笑起来,一双冷眼盯着沙盘上的陈横碑,“等六皇子的火折点燃艾草,沙暴就会把烽燧埋成坟墓。” “弟兄们已在狐狸洞埋伏,只要秦煜进了西哨卡,咱们就用‘香沙’封死退路——连他带六皇子一起喂沙暴。” 右贤王一甩手,将一叠布防图甩在沙盘上。 正是六皇子偷偷送出的烽燧布防。 年轻将领则是指着沙盘边缘,疑惑问道:“大汗,六皇子要是耍花样怎么办?” “他敢耍花样?沙暴里谁也分不清,是秦煜杀了他,还是咱们的‘香沙’要了他的命。” 可汗却不以为然。 …… 六皇子蜷缩在毡毯上。 刺骨的寒风,冻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秦煜……” 他咬牙切齿。 想起校场上秦煜操练士兵时,那些沙土打在士兵脸上的狠厉。 忽然,帐帘被寒风掀起。 他慌忙将令牌塞进靴筒,却见进来的只是送残羹的老卒。 “滚!” 他踹翻陶碗,糙米混着雪水溅在毡毯上。 六皇子盯着帐外秦煜的帅帐,那里灯烛彻夜未熄。 他眼中怒意愈发强烈。 几乎是咬牙切齿般,自言自语道:“你等着吧,只要沙暴一起,秦煜的人头就是我的垫脚石。” …… 次日。 晨光刺破风雪,秦煜正在校场分发护具。 李筠捧着陶罐穿梭在士兵中,往他们甲胄缝隙里抹薄荷狼粪膏:“这药能盖住人味,狼族的鼻子闻不出来。” 王石头咧嘴笑,呵呵笑着说道:“多谢了李姑娘,等打赢了,我给您刻个狼头哨子。” “秦帅,这酒掺了辣椒面,喝下去暖和,能顶三床羊皮被。” 赵正河也走了过来。 他将两坛烧刀子砸在秦煜脚边,笑着说道。 “那多谢赵将军了!我们此去,还劳烦赵将军守好营地!” 秦煜冲着赵正河拱手致谢。 “放心,营地这边就交给我!” 赵正河一拍胸脯。 说到此处,他瞥了眼远处囚帐,压低声音道,“六皇子在帐里鬼鬼祟祟,要不要……” 未等他说完,秦煜淡淡一摆手,表示无妨。 玄铁枪顿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六皇子是什么德行。 他秦煜会不知道吗? 就在这时,六皇子裹着破烂的貂裘跑来,头发上还沾着草屑。 “秦帅!” 他声音发颤,却强作镇定,“本王……本王愿戴罪立功!昨日斥候招供,说朔月可汗要从西哨卡偷袭,本王熟悉地形,愿为先锋!” 秦煜转过身,盯着六皇子。 良久之后,忽然笑了:“殿下肯上阵,是大乾之幸。” 说话间,他将一支玄铁短枪抛过去,“那就替本帅打头阵,去西哨卡探探路。” 六皇子接住短枪,指尖被枪柄的寒气刺得发抖。 “秦帅放心!” 六皇子强装英勇,调转马头时却差点摔下马鞍,“本王定将狼族首级……” “等等。” 秦煜突然叫住他,走到他马前。 六皇子下意识后退,却见秦煜伸手替他系紧斗篷。 “北境的风硬,别把贵重物件吹丢了。” 秦煜半开玩笑说道。 六皇子策马离开时,回望烽燧上飘扬的军旗,忽然打了个寒噤。 他没看见秦煜对赵正河使了个眼色。 后者,缓缓抽出腰刀。 李筠走到秦煜身边,看着六皇子远去的背影:“哥,他……” 秦煜握住她冻红的手,掌心的老茧磨着她的冻疮:“朔月可汗想用他当引火的柴,那咱们就用这柴,烧了他们的‘香沙’。” 校场边缘。 王石头领着士兵们检查狼粪陷阱,每个陷阱里都撒了李筠配的薄荷粉。 远处风蚀谷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沙暴吹响号角。 一切准备就绪。 接下来,便是一场大战到来!!! …… 随后,一大群人朝着战场冲去。 忽然之间。 李筠突然拽住秦煜的披风,指着西哨卡方向:“哥!狼烟!” 西北方烽燧骤然腾起三柱黑烟,那是六皇子点燃的“求援”信号。 秦煜冷笑一声,玄铁枪在掌心旋出冷光,枪缨上凝结的冰珠被狂风扯碎。 “赵将军,带着你的人从左翼包抄,记得用烟雾弹。” 他转头看向王石头,“你带死士去风蚀谷南口,等沙暴起时点燃狼粪堆。” 朔月汗国的三万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马蹄踏碎冻土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可汗身披狼皮大氅,弯刀指向烽燧:“给我踏平那里!把秦煜的人头挂在旗杆上!” 话音未落,前排骑兵突然发出惨叫。 战马前蹄深陷狼粪陷阱,混合着泥浆缠住马蹄,惊马人立而起,将骑士甩进布满尖刺的壕沟。 第71章 混战! “放箭!” 右贤王怒吼。 密集的箭雨划破长空,却在接近烽燧时被秦煜提前布置的牛皮幔帐挡住。 李筠蹲在掩体后,将浸满艾草油的火把递给士兵:“听我号令!” 秦煜单枪匹马冲出阵营,玄铁枪挑飞三名狼族骑士。 “北境的儿郎们!三年前野狐岭我们能赢,今日更要让狼崽子们知道,大乾的土地,寸土不让!” 他的吼声穿透风沙。 “杀!” 士兵们齐声呐喊。 朔月可汗看着陷入混乱的前军,眼中闪过狠厉:“启动香沙!” 随着号角声,狼族士兵将混着灰的沙土抛向空中。 然而,预想中的呛人烟雾并未出现。 秦煜早让士兵在风向上风口点燃艾草堆,逆向的浓烟裹挟着狼粪焦味,反而朝着狼族阵营扑去。 狼骑的战马嗅到熟悉的薄荷味,顿时躁动不安,骑士们难以控制缰绳。 六皇子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 他握紧手中的火折,犹豫着是否按计划点燃陈横碑。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的树干。 是秦煜的警告。 他浑身发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是对方棋盘上的弃子。 “杀!” 赵正河挥舞着大刀从左翼杀出,刀锋上还沾着审讯斥候时的血。 他的骑兵队将狼粪炸弹抛进敌阵,爆炸掀起的不仅是泥土,还有狼族士兵的惨叫。 秦煜趁机率领精锐从正面突击,玄铁枪如游龙般穿梭,接连挑落朔月可汗的亲卫。 沙暴在此时轰然降临。 遮天蔽日的黄沙中,秦煜看见朔月可汗调转马头企图逃跑。 他大喝一声,纵马追去,枪尖挑开可汗的披风。 “当年野狐岭你侥幸逃脱,今日!” 玄铁枪直取咽喉,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一道黑影撞开。 是拼死护主的右贤王。 右贤王的断指还在渗血,三年前的仇恨让他红了眼。 “秦煜!” 他的弯刀劈向秦煜面门,却被轻松格挡。 秦煜冷笑一声,枪柄横扫,将其击落马下。 “告诉朔月可汗!”他踩住右贤王的胸口,“下次,我要的不是他的护身符,而是他的命!” 沙暴中,狼族阵营彻底崩溃。 六皇子蜷缩在战马下,看着秦煜的士兵如鬼魅般从烟雾中出现。 他颤抖着摸出火折,却发现早已被浸湿。 不知何时,秦煜在替他系斗篷时,悄悄做了手脚。 “秦帅!秦帅饶命!” 这一刻,六皇子终于被吓坏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秦煜的马前,额头撞在结冰的地面上。 风沙灌入他的喉咙,呛得他涕泪横流,“本王,不!我错了!我是被朔月可汗胁迫的!” “火折是他们塞给我的!布防图是……” 秦煜勒住马缰,玄铁枪的阴影笼罩着他。 枪缨上凝结的冰珠滴下冷水,砸在六皇子颤抖的手背上。 “胁迫?”秦煜的声音比沙暴更冷,“你在应天府吃鲈鱼时,可曾想过被沙土噎死的百姓?” 六皇子猛地抬头。 “父皇……父皇会体谅我的!”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然抓住秦煜的马镫,“我是皇子,是龙子凤孙!” “龙子凤孙?” 赵正河也大步走来,大刀剁在六皇子身侧的冻土上,刀身震得他牙齿发酸,“老子见过的狼崽子都比你有种!” 士兵们轰然应和。 火把将六皇子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六皇子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陈横未写完的家书,想起应天府地窖里攥成拳的指骨。 “我……我认罪!” 他突然瘫倒在地,从靴筒里抖出狼牙令牌,“是朔月可汗逼我的!他说要帮我夺嫡……” 秦煜翻身下马,靴底碾碎令牌。 “夺嫡?你用三万北境儿郎的命换龙椅,就该知道——” 秦煜带着满腔愤怒,指尖捏起六皇子的衣领,一字一句道,“龙袍染了血,就穿不久了!” 王石头领着士兵上前。 抽出一根麻绳,似乎要将六皇子给捆了:“秦帅,要我说,咱们也甭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捆了,带回京城发落!” 六皇子突然挣扎起来:“秦煜!你不能绑我!我是天潢贵胄!” 赵正河一脚踹在他后心:“在北境,只有站着的英雄,没有跪着的孬种!” “哥!” 李筠看着六皇子被拖进囚帐,忽然喊了一声。 她递过干净的布巾,要给秦煜擦了擦身子,询问道,“要给陛下写密信吗?” 秦煜擦着枪尖的血,沙暴的狂风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不用。等打赢了这场仗,我要亲自把他押回金銮殿——让天下人看看,蛀空大乾根基的,是什么货色。” …… 朔月汗国。 大帐被沙暴撕扯得噼啪作响。 右贤王裹着渗血的断指跪在帐中,目眦欲裂地汇报着战况:“大汗,秦煜那狗贼用咱们的‘香沙’反呛了咱们!” 左贤王踢翻盛满狼油的铜盆,怒吼着道:“六皇子那个废物!要不是他提前暴露,咱们的‘香沙’早把烽燧埋了!” 可汗的眼中满是凶光,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沙暴退去后,幸存的狼骑带回满地断矛。 “秦煜知道我们的计划?是谁泄的密?” 半晌,可汗终于发问。 但帐内瞬间死寂。 年轻将领们互相使眼色,右贤王突然抖了一下。 三年前野狐岭之战,正是他被秦煜挑断手筋,此刻那道旧伤在怒火中隐隐作痛。 “定是六皇子!”他猛地抬头,血珠从断指滴落,“那废物早该被喂沙暴!” “够了!现在说这些,一切都晚了,现在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可汗一摆手,倒是很快恢复了镇定。 只是,众人依旧无言。 这次惨败,让他们斗志大减。 一时间。 倒是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中原人有句古话,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们就用他们的艾草,烧了他们的烽燧!” 最后,还是可汗继续开口。 左贤王恍然大悟:“大汗是说……用陈横碑当诱饵?” 可汗冷笑:“秦煜不是看重忠魂吗?等下次沙暴,我们就把艾草膏涂在陈横碑上,引他来收尸!” 第72章 惨败,另寻他法! 话音一落。 帐内顿时响起低沉的哄笑。 “可是大汗……”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将领忽然开口了,“秦煜的狼粪陷阱太狠了,弟兄们的马蹄……” 未等他说完,可汗便抽出腰间弯刀,一刀劈断案几一角:“从牧民那里征调五百匹瘸腿老马,全驮上‘香沙’!等秦煜的人追来,就把马群赶进风蚀谷——让他们尝尝被活埋的滋味!” 右贤王挣扎着起身,断指按在沙盘上的烽燧标记:“我去狐狸洞埋伏,这次定要拧下秦煜的脑袋!” 可汗点头,将一坛狼毒扔在他脚边:“把毒涂在箭簇上,秦煜那狗贼甲胄厚,普通刀枪伤不了他。” “是!” 众人领命。 …… 另一边。 营帐之中。 秦煜正在和将士们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李筠一边蹲在一旁研磨艾草粉,一边说道:“哥,斥候回报说朔月可汗在风蚀谷收拢残兵,还征了牧民的瘸腿马。” “瘸腿马驮‘香沙’?” “告诉王石头,让死士们把狼粪陷阱里的尖刺全换成涂了薄荷油的木楔——狼族不是喜欢用味道算计吗?这次就让他们闻个够。” 秦煜闻言,也是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紧接着,赵正河扛着大刀走进帅帐:“秦帅,弟兄们磨好了刀枪,都说要趁夜端了狼窝!” 校场方向传来整队的呼喝声。 秦煜掀开帐帘,看见士兵们正在往甲胄缝隙里塞狼毛。 那是从战死狼骑身上扒下来的,能混淆气味。 王石头领着死士们检查薄荷油竹筒。 看到战士们枕戈待旦,秦煜也是一脸欣慰,大家都做好了打大战的准备。 “记住,风蚀谷北口有片胡杨林,朔月可汗定会在那里设伏。” 秦煜的声音穿透寒风,提醒众人。 “是!” 众人应声。 紧接着,秦煜再次指向地图上的暗渠标记,“赵将军带骑兵从暗渠绕后,王石头领死士炸掉‘香沙’囤积点——记住,只炸马群,别碰沙堆。” …… 三更时分,追击队伍悄无声息地潜入风蚀谷。 秦煜突然抬手,玄铁枪指向前方胡杨林。 “点火!” 他低喝一声。 王石头甩出火把,点燃预先撒好的狼粪灰。 浓烟裹挟着薄荷油味冲天而起,瘸腿马群嗅到熟悉的气味顿时发狂,挣脱缰绳冲进“香沙”囤积点。 狼族士兵惊呼着去拉马,却被木楔扎破脚掌。 “放箭!” 右贤王的吼声从狐狸洞传来。 密集的毒箭穿透烟雾,却被秦煜提前布置的牛皮盾挡住。 他策马冲进胡杨林,所向披靡,一路冲杀而过:“朔月可汗!别躲在老鼠洞里!” 沙暴后的夜风如刀,刮得人睁不开眼。 秦煜听见右侧沙丘后传来弓弦震动声,猛地旋身突刺。 枪尖擦着右贤王的耳畔而过,将其手中的毒箭挑飞。 “之前没有杀你,是留着你给可汗报信!但是今天,你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秦煜一声断喝,手中长枪哼直刺。 右贤王惨叫着倒地,彻底没了性命。 远处传来赵正河的喊杀声。 骑兵队从暗渠杀出,将狼族残兵截成两段。 朔月可汗在亲卫的掩护下逃往谷口,却见王石头领着死士们点燃了“香沙”堆。 混合着薄荷油的沙暴逆向而起,朝着狼族阵营狂卷。 “秦煜!” 朔月可汗勒住受惊的战马,他的言语中满是挑衅意味,“你敢追进‘鬼哭沙’吗?” 秦煜策马逼近,玄铁枪在月光下划出冷弧:“有何不敢?今日,我用你的血,祭北境的忠魂!” 沙暴在此时再次降临。 却被秦煜预先点燃的艾草堆逼出一条通路。 士兵们举着狼粪火把冲锋。 朔月可汗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大乾士兵,终于调转马头,朝着沙暴深处逃去。 他知道,这次再也没有右贤王替他挡枪了。 可汗惨叫着滚下马背,亲卫们扑上来用身体挡住,却被秦煜接连挑落。 玄铁枪在沙暴中划出银色轨迹,将那些人轻松击杀。 “狗贼!” 朔月可汗豁出去了,弯刀劈向秦煜面门。 刀身擦着甲胄划过,在秦煜胸口留下白印。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野狐岭,也是这道白印让他侥幸逃生,此刻却成了催命符。 秦煜旋身避开,枪柄横扫可汗膝弯。 “当年你用‘香沙’埋我弟兄,知道他们临死前在喊什么吗?” 秦煜目眦欲裂。 而他的枪尖,则是在此时立刻抵住可汗咽喉,“他们喊‘秦帅,替我回家’!” 朔月可汗瞳孔骤缩。 “北境的沙……会记住你的血。” 他猛地咬住舌尖,企图服毒自尽,却被秦煜一把捏住下颌。 “想走?” 秦煜冷笑,刀尖挑开可汗腰带,“你以为我不知狼族斥候牙缝里藏毒?” 他从怀里掏出李筠给的薄荷布包,强行塞进可汗嘴里,“这药能让你清醒着看自己怎么死——就像我那些弟兄,清醒着被活埋!” 薄荷的辛辣混着沙砾呛得可汗剧烈咳嗽,他看着秦煜身后涌现的大乾士兵。 王石头扛着“香沙”陶罐冲来,罐口还在冒烟:“秦帅!‘香沙’全炸了,右贤王那厮被一枪穿喉!” 朔月可汗的视线模糊起来。 他看见秦煜身后的沙暴里浮现出无数冤魂。 那些被害死的大乾士兵,此刻正握着断矛指向自己。 “不……”他挣扎着抬手,却被秦煜一脚踩断手腕,“我是朔月大汗……” “大汗?”秦煜的枪尖刺穿他胸口,“在北境,只有站着的英雄,没有跪着的畜生!” 玄铁枪猛地抽出,血珠混着沙砾喷溅在秦煜脸上,温热的液体瞬间结冰。 沙暴在此时达到顶峰。 却被秦煜预先布置的艾草堆逼出一片空地。 士兵们围着朔月可汗的尸体,将狼粪火把插成圆圈。 赵正河割下可汗的狼头护身符,送到秦煜跟前问道:“秦帅,这玩意儿……” “挂在烽燧最高处!告诉所有狼族,大乾的土地,寸土不让!” 秦煜望向风蚀谷深处,那里的“香沙”正在燃烧,将朔月汗国最后的阴谋烧成灰烬。 第73章 班师回朝! 次日清晨。 一切终于平息下来。 “秦帅!尝尝咱熬的辣椒粥!” 赵正河端着陶碗大步走来,碗“李姑娘往粥里撒了一些药草,能去血腥味。” 秦煜接过碗,道了一声谢。 校场中央,士兵们用狼皮裹着伤处,围着篝火分享烤狼肉。 一名伤兵指着插在地上的玄铁枪笑:“昨儿沙暴里,秦帅那枪跟长了眼睛似的,直接挑断可汗的喉管!” 哄笑声中,王石头把刻好的狼头哨子塞进李筠手里:“李姑娘,这哨子能吹出狼嚎,以后您在烽燧上一吹响,弟兄们就知道该揍狼崽子了!” 李筠摸着哨子上的纹路,点头应了一声。 此间事毕,北境或许会换来一段时间的安宁。 回去的日子也到了。 “哥,该启程了。” 李筠走了过来,对秦煜说道,“赵将军已把六皇子捆在囚车,喂了防狼毒的薄荷丸。” 校场边缘,王石头正给战马系上狼粪袋。 那是用朔月可汗的狼皮大氅改的,能在返程路上混淆追兵嗅觉。 三日后,班师队伍踏入应天府朱雀门。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 看见囚车里缩成一团的六皇子,忽然有人抛出半块冻硬的窝头:“叛徒!用北境儿郎的命换龙椅!”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无数鸡蛋、烂菜叶,泥土,甚至石头都砸向了六皇子。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砸,六皇子被带入宫中。 …… 金銮殿。 铜鹤香炉里燃着沉水香,却盖不住六皇子身上的狼粪味。 皇帝捏着朔月可汗的密信,厉声质问六皇子:“你用三万北境军的布防图,换异族助你夺嫡?” 六皇子瘫在丹陛上,貂裘被扯得露出冻裂的皮肤。 看见御座前秦煜甲胄上的刀疤,突然尖叫:“父皇!是秦煜逼我的!他想谋反!” “谋反?” 秦煜上前一步,玄铁枪顿在金砖上发出清响,“陛下,这是朔月可汗亲签的密信,约定用‘香沙’活埋烽燧守军,而六皇子许诺事成后割让北境三州。” 皇帝猛地掀翻御案。 六皇子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眶,不敢多言。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 自己的一切都失去了! “拖下去!”皇帝的声音中,压抑着极强的愤怒情绪,“剥去皇子身份,杖责八十后囚于天牢!让他尝尝北境士兵挨冻的滋味!” 两名金吾卫上前时,六皇子突然抓住秦煜的靴筒:“秦帅!我知道错了!你替我求求父皇……” 秦煜抬脚甩开他的手,靴底沾着的北境沙土落在丹陛上,像极了那些没能回家的忠魂。 “秦爱卿。”皇帝转身时,看见秦煜甲胄上凝结的血痂,“朔月可汗伏诛,北境三州失地收复,你想要何赏赐?” “臣不求赏赐。”秦煜单膝跪地,玄铁枪横在身前,“只请陛下准臣在应天府建‘北境忠魂祠’,将陈横等烈士的家书刻于石碑,再拨三千工匠随臣去北境种胡杨。” “准!” 皇帝亲手扶起他,“再赐你‘镇北侯’金印,食邑三千户,另赐李姑娘‘护国医女’牌匾,准其在忠魂祠旁开设医馆。” “谢陛下!” 秦煜道谢。 …… 筠心堂。 当秦煜再次踏入这里的时候,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不由一阵感慨。 终于回来了! “哥,把这剂防风汤给东厢房的张嫂子送去。” 李筠递过个贴着红标的药碗,“她男人在北境当过斥候,落下的寒腿得用狼粪灰调艾草油敷。” “没想到我刚回来就要给人送药!” 秦煜无奈地笑了起来。 不过,他的笑容之中却多了一些轻松。 和成天打仗比起来,还是这日常生活最好。 来到东厢房,窗纸上糊着北境地图。 张嫂子正把褥子往炕边挪,看见秦煜进来,慌忙想下地:“秦帅折煞我了!哪能劳您端药?” 她腿上的旧伤渗出脓水,沾得粗布裤腿斑斑驳驳。 秦煜想起北境烽燧里,士兵们也是这样忍着冻伤操练,只是那时他们敷的药膏,罐底总沉着沙砾。 “趁热喝了吧。” 秦煜把药碗塞进她手里,“筠儿说这汤里加了几味药,能化你关节里的寒气。” 张嫂子捧着碗吹热气,她鼻尖一酸。 想起丈夫临死前托人带回的信,那时他说北境的沙暴太大,连狼粪火都点不旺。 前堂传来黄鸢儿的惊呼。 秦煜出去时,见她正扶着个瘸腿的老兵。 那老兵拄着根长枪改的拐杖,枪缨上的红穗已褪成灰白,看见秦煜,突然跪下行礼:“末将吴三,曾在野狐岭给您牵过马!” 他膝盖上的伤疤翻着红肉,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 “起来吧。”秦煜伸手扶他,“筠儿在西厢房备了狼毒解方,你这腿是中了朔月可汗的‘香沙’吧?” 吴三咧嘴笑,露出缺了半边的牙齿:“秦帅还记得!当年末将被沙暴呛倒,是您用玄铁枪挑开我牙缝里的毒——现在这腿阴雨天就疼,跟踩在北境的冰河里似的。” 西厢房的药柜上摆着排狼皮药囊。 李筠正往吴三的伤处涂薄荷膏,一边涂抹,一边提醒道:“这药得配狼粪灰烤,跟您当年在烽燧里用的法子一样。” 她说话时,袖口滑下露出道冻疮疤。 吴三盯着那疤痕,忽然哽咽起来:“李姑娘这手,跟我那口子临去前一模一样……她也是给弟兄们熬药时冻的。” …… 黄昏时来了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这孩子在朱雀门捡了个狼牙令牌,回来就发起烧来,街坊说那是狼族的邪物……” 妇人抖着嗓子说。 同时,她递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令牌。 秦煜接过令牌,看见背面刻着朔月可汗的图腾,边缘还沾着未洗去的血渍。 那是他挂在烽燧上的警示物,不知何时被风吹落。 李筠用银簪挑开红疙瘩,里面渗出的脓水带着股臊味:“是中了狼族的迷踪粉,得用胡杨叶和薄荷油蒸脸。” …… 夜深时,秦煜走进药房。 李筠正对着月光筛艾草粉,筛子里漏下的粉末闪着银光。 她面前摆着本账簿,记着来看病的北境老兵。 “张二狗的娘今天来抓药,说梦见儿子在沙暴里喊冷……我给她药包里多塞了块狼皮。” 听着李筠的话,秦煜心中一阵感慨。 第74章 黄鸢儿的苦恼! 连年战争,给整个王朝都带来了巨大威胁,上至皇帝,下到黎民百姓,无不受到影响。 也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是个头! “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咱们能免他们的药钱,就尽量给他们免费医治吧!” 秦煜心里无奈,最终也只能这么说道。 “可那样的话……” 李筠有些担忧。 “没事,你哥我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钱,咱们尽自己所能,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吧。” 秦煜回答道。 他知道李筠担心什么。 担心若是总这样给他人免费,会影响筠心堂的收益。 可正如秦煜所说,如今的他,钱财是最不缺的东西。 皇帝的几番封赏下来,早就让秦煜拥有了堪比京城顶级富商的财富积累。 更不用说还有其他的诸多赏赐。 给人治病拿药才花几个钱? 还都是最底层的普通老百姓而已。 秦煜的这些钱,就是给京城的老百姓免费看一辈子病,都根本用不完。 李筠天资聪颖,心思活络。 见秦煜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心中登时一暖,自然知道秦煜的想法是什么。 李筠又联想到自己的过往种种经历,联想到自己的家人,她最终对秦煜说道:“哥,如果天底下的人都能和你一样的想法,那这个世界或许就不会再有纷争了。” “傻丫头,想什么呢?好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情了,今晚你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秦煜微微一笑。 “随便!只要是哥做的,我都喜欢吃!” 李筠淡淡一笑。 秦煜刚把药碾子归置好,就听见竹帘被风掀起的声响。 循声看去,发现黄鸢儿站在门下。 这让秦煜和李筠都感到颇为意外。 这丫头声称家中有事告假半月,此刻突然出现,袖口却渗着暗红的血渍。 “鸢儿?你这手……你不是说回乡探病吗?” 李筠也是吃了一惊,忽然看见她手背上蜿蜒的鞭痕。 “我哥……我哥回来了。” 黄鸢儿往后缩了缩。 旋即,她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来。 秦煜顿时一愣。 他记得这丫头从未提过有兄长,怎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哥哥? “你哥……是那个赌鬼?” 话未说完,就见李筠猛地开口了。 “三年前他欠了黑风寨三十两银子。如今回来要卖咱家那两亩薄田……” “还说要把我卖给债主做小妾抵账!” 黄鸢儿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说话间,她从袖筒里抖出张皱巴巴的契书。 秦煜接过契书,看见落款处写着“黄大郎”三个字,墨迹里掺着暗红的血点。 “他今早踹开院门,说黑风寨的人追来了,要拿我的卖身契去换钱!” 黄鸢儿哭得更厉害了。 “哥……” 李筠看着秦煜。 她眼中带着几分恳求之色。 作为黄鸢儿的朋友,李筠当然不希望看到好姐妹遭遇不测,眼下也希望秦煜能出手相助。 “走,去看看。” 秦煜也不废话,直接起身朝外走去。 三人赶到黄鸢儿家时,破院门上贴着张血书,上面写着“三日之内不还钱,女眷充妓田充仓”。 白纸黑字,显得触目惊心。 老黄头和黄鸢儿的母亲哭哭啼啼。 看到秦煜来了,他们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扑了过来:“秦帅,您总算来了,一定要救救我们,帮帮我们啊!” “我那个混蛋儿子回来了,要抢走我们家的田地,还要把我女儿送出去给人当小妾啊!” 二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遇到这种事情自是束手无措,秦煜是他们唯一认识的大人物。 见到秦煜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二老请放心,我今天过来就是帮你们解决这个麻烦的!” 秦煜语重心长。 他朝屋子里打量一番,并没有发现黄鸢儿哥哥的影子。 “他说去聚财赌坊找债主……” 黄鸢儿指着地上的烟袋锅,“可他走的时候,把家里最后半袋米也拿走了!” “那我去聚财赌坊找他。” 秦煜说话间就要往外走去。 老黄头拽着他的袖口,手甚至还在发抖:“秦帅,那赌坊里都是些亡命之徒……” 黄鸢儿母亲的哭声突然拔高:“那些人要钱不要命,这该如何是好啊!” “哥……” 李筠也看了秦煜一眼。 她倒不是担心秦煜被对方给打杀,只是希望秦煜能把黄大郎平安带回来。 “哥去去就回。” 秦煜知道妹妹的想法,冲着她微微一笑。 随后,李筠往秦煜袖筒里塞了个薄荷香囊,“聚财赌坊的老板是城西李屠户的小舅子,去年还来买过治刀伤的金疮药。” “好,我知道了。” 秦煜点了点头。 说完,便走出门去。 …… 聚财赌坊。 秦煜掀帘进去时,满屋子的汗臭味混着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当街摆着三张赌桌,光膀子的汉子们拍着桌子吆喝,骰子声哗啦啦响起。 黄大郎在角落里。 这张桌子边同样挤满了人。 他正把最后几枚铜钱拍在赌桌上:“买大,老子买大!” 他眼睛瞪得老大,神情极其亢奋,这些钱正是用家里最后半袋米换来的。 “买定离手!” 庄家扯着嗓子喊,骨制骰子在铜盆里打转,映着黄大郎瞪得溜圆的眼睛。 “姓黄的,该还钱了吧?” 三个短打汉子突然围过来。 领头的刀疤脸摸着腰间的短棍,恶狠狠地瞪着他:“黑风寨的规矩,欠债不还得剁手指。” “别,别啊!” “求求你们了,千万别剁我手指!” 黄大郎哭嚎起来。 “今早你踹门时挺横啊,现在知道怕了?” 刀疤脸啐了他一口,言语中满是愤慨。 “再让我玩一把!我刚赢了两把,手气正旺呢!等我赢了钱,连本带利还你们!” 黄大郎的唾沫星子溅在赌桌上。 刀疤脸旁边的瘦高个嗤笑一声,露出缺了半边的牙齿:“你去年就这么说,结果把亲爹的棺材本都输光了。” 三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刀疤脸瓮声瓮气地率先发话:“打死他也榨不出钱,不如让他接着赌……” 第75章 死性不改黄大郎 瘦高个抠着牙花子:“万一赢了呢?黑风寨那边也好交代。” 旁边的矮胖子搓着手:“就信他最后一次,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们三人很快达成共识。 随后,便又将目光投向黄大郎那边。 黄大郎趁机把铜钱推出去,眼睛盯着铜盆里的骰子。 当啷一声响,三个六点在油灯下泛着白光。 “这……” 看到眼前的结果,黄大郎彻底傻了眼。 他又输了! 而且这一次,是输得相当彻底,他最后一点钱也输了个精光。 旁边那三个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来了兴趣,纷纷走上前来,一脸阴沉地看着黄大郎。 “你、你们想干什么……” 黄大郎明显畏惧了。 他退后两步,却很快撞在身后的桌子上,此时的黄大郎已经完全退无可退了。 黄大郎转身想跑,但在一瞬间,手却被刀疤脸一把攥住:“先还利息!” 银角子从指缝滑落,砸在地上叮当作响。 黄大郎扑过去捡,却被瘦高个一脚踩住手腕。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黄大郎拼了命地挣扎,但无论如何,却根本摆脱不得。 “还钱!” 其中领头那人怒吼一声。 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看似凶悍,却并没有引起这赌坊中其他人的注意。 因为赌坊里最不缺的就是黄大郎这样的人。 各种欠了钱的,死去活来哭嚎求饶的,比比皆是。 “我、我没钱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去借点钱,借完了钱肯定还给你们!” 黄大郎被吓坏了,苦苦哀求。 “借钱?你他娘的欠了一屁股外债,谁会借给你?” “没钱了?那就跟我们去黑煤矿挖煤抵债。” 刀疤脸从怀里掏出根绳子。 黄大郎的脸瞬间惨白,额头的汗珠滴在骰子上:“矿上不是人待的地方啊!求求各位爷高抬贵手……” 矮胖子揪住他的头发往起拽,冷嘲热讽道:“早知道今天,当初别赌啊!” 就在这时,秦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把人放开。” “哟,哪儿来的好心人?穿身粗布衣裳就想逞英雄?” 瘦高个斜睨着突然走进来的秦煜,缺牙漏风地嗤笑。 他身旁的矮胖子晃着酒葫芦逼近,酒液泼在秦煜跟前:“识相的滚蛋,这事儿轮不到你插手。” 秦煜掸了掸衣角的酒渍,目光扫过赌坊里横七竖八的赌徒。 “放高利贷逼良为娼,倒是长本事了。” 秦煜也不生气。 他嘴角勾起冷笑,声音却平静得像寒潭。 “找死!” 三人不再浪费时间。 听到秦煜这么说,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直接就对秦煜出手。 刀疤脸的短棍“嗖”地挥向秦煜面门。 风声未到,手腕已被铁钳般的手指扣住。 秦煜反手一拧,骨裂声混着惨叫炸响,短棍飞出去砸翻赌桌,骰子和铜板滚了满地。 瘦高个掏出匕首扑来,却被秦煜抬腿踹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屏风,木屑噼里啪啦落了黄大郎一头。 “你……你是练家子!” 矮胖子吓得酒葫芦掉在地上,后退时绊翻炭盆,火星溅在黄大郎裤脚。 秦煜随手抓起把铜钱掷出,三枚方孔钱精准钉在三人脚边的青砖上,凿出三个小坑。 “告诉黑风寨,再敢动老黄家的人,下次钉的就是喉咙。”他声音不高,却让赌坊里所有人呼吸一滞。 “你、你给我们等着!” 那三人被吓坏了。 此时此刻,哪里还敢在秦煜面前造次? 吓得屁滚尿流,丢下一句狠话,一瘸一拐地扬长而去了。 黄大郎瘫坐在地,看着三个讨债人连滚带爬逃出赌坊,突然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他涕泪横流地抓住秦煜裤腿,一个劲地道谢:“恩人呐!太谢谢你了,您救了我这条贱命……” 可话未说完,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是秦煜结结实实给了他一脚,把他给踹飞出去。 “哎哟!” 黄大郎疼得龇牙咧嘴,后背狠狠撞在墙上,他面露苦色,更是蜷缩成了一个虾米。 “贱命?你拿妹妹换赌资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贱?” 秦煜揪住他后领提起来。 黄大郎被呛得直咳嗽,嘴角溢出鲜血:“我、我赌红眼了……” “赌红眼?老黄家的地契、半袋米,还有你妹妹的清白,都被你赌没了!要不是你爹娘跪着求我,你现在早该在黑煤矿吃土!” 秦煜冷笑,指甲几乎掐进他肩膀。 “别,别送我去矿上……” 黄大郎吓得尿了裤子,裤裆湿痕迅速晕开。 秦煜嫌恶地甩开手,抬脚将他踹出赌坊。 黄大郎摔在泥泞的巷子里,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直抽气。 “给我起来!今天不把你这赌鬼的毛病治了,我就不姓秦!” 秦煜扯着他衣领往黄家拖。 任由黄大郎如何挣扎,都是根本无法摆脱秦煜的控制。 风卷着尘土扑在两人脸上,黄大郎被拽得跌跌撞撞,路过的乞丐缩在墙角偷瞄。 他们见过太多被债务拖垮的人,但像这样被拎着教训的,倒是头一回见。 秦煜踢开黄家院门时,老黄头夫妇冲出来抱住儿子痛哭,黄鸢儿躲在门后抹眼泪。 黄大郎瘫在地上,突然梗着脖子喊:“好啊!你们找外人来打我?我可是你们亲儿子!” “亲儿子?” 秦煜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黄大郎的牙齿混着血沫喷在青石板上。 他瞪着黄大郎,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你有爹娘和妹妹?你变卖家里田地,拿你妹妹的声誉去外人面前换钱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他们的亲儿子?!” 老黄头扑通跪地,额头磕得砖块发响:“秦帅息怒!他就是个糊涂蛋……” 李筠扶住颤抖的老妇人,目光落在黄大郎尿湿的裤裆上:“二老放心,我哥心里有数。” 秦煜揪住黄大郎的头发往起提,指腹碾过他后颈的鞭痕。 那是讨债人留下的旧伤。 “三天前你把妹妹推给债主时,怎么不想自己是亲哥?” 他抬脚将人踹到墙根。 黄大郎后背撞落半块土坯,露出里面藏着的骰子袋。 第76章 敢惹我们黑风寨? 看到这一幕,秦煜言语中带着满满的嘲讽:“藏这么深,是怕我砸了你的宝贝?” “我、我……” 黄大郎被揍得七荤八素。 此刻在秦煜面前,哪里还有半点嚣张气焰? 早就连话都说不周全了,只能在秦煜面前支支吾吾,显得极为痛苦不堪。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突然传来铜锣声。 只见上百个手持棍棒的汉子涌到巷口,刀疤脸捂着肿成馒头的手腕嘶吼:“就是他!打断我手骨的混蛋!” 人群里有人挥着黑风寨的狼头旗,旗角扫过墙角的青苔,惊飞了一群跳蚤。 “秦大哥,黑风寨的人来了!” 黄鸢儿拽住秦煜衣角,指尖抖得像秋风中的叶子。 秦煜将她护在身后。 “小子,敢动我们黑风寨的人?” 刀疤脸旁边的虬髯汉吐了口血水,露出金镶的门牙,“把黄大郎留下,再自断双手,这事就算了了。” 他身后的喽啰们挥舞着砍刀,刀刃反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秦煜松开黄大郎,从怀里摸出枚铜钱。 铜钱在指间转了两圈,“嗖”地钉进虬髯汉耳畔的木柱,木屑飞溅到他豹纹坎肩上。 “三年前野狐岭,我见过用狼皮裹刀的,都是给朔月可汗舔靴底的货色。” 秦煜的声音压得很低。 虬髯汉瞳孔骤缩,下意识摸向刀柄。 秦煜欺身而上,手掌切在他手腕麻筋上,鎏金刀哐当落地。 周围喽啰刚举起棍棒,就见秦煜抽出匕首。 刀刃划出银弧,狠狠架在虬髯大汉的脖子上,让周围人们惊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黑风寨?替狼族在中原收债,胆子不小。” 秦煜冷笑一声。 旋即,他手腕一个翻转,匕首尖划破对方咽喉,血珠溅在黄大郎惊愕的脸上。 刀疤脸尖叫着后退,却被秦煜掷出的军匕钉住脚踝,整个人摔进粪坑。 上百个喽啰看着头领喉间的血窟窿,握棍的手开始发抖。 刀疤脸在粪坑里扑腾着。 污水顺着肿成馒头的手腕往下滴,看见虬髯汉喉间涌出的血柱,突然嘶吼:“给我杀了他!把这小子剁成肉酱!” “杀!!!” 上百个喽啰举着砍刀棍棒蜂拥而上。 “等等。” 秦煜侧身避开劈来的砍刀,刀刃削断他束发的布带,墨发散落遮住半张脸。 刀疤脸拄着断棍爬起来,啐了口带粪的唾沫:“怕了?早知道……” “怕?我只是不想让血溅到老人家炕上。” 秦煜打断他,目光扫过老黄家摇摇欲坠的门板。 随后,他指了指远处,继续说道:“村口那片空地不错,够你们埋人的。” 刀疤脸盯着秦煜,突然狂笑起来:“兄弟们,这小子找死!跟我去村口!” 眼见事情愈发极端,老黄头吓得直哆嗦。 他刚准备劝阻,李筠却满不在乎地说道:“二老放心,当年北境狼骑围杀,哥也是这么回来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积着落叶。 秦煜踩碎一片枯叶,发出咔嚓声响。 刀疤脸带着喽啰们呈扇形围拢,砍刀泛着冷光。 “一起上!” 随着一声喊,前排喽啰挥刀劈来。 刀刃带起的风凌厉呼啸,刮得秦煜额发乱舞。 他不退反进,侧身躲过刀锋,手掌切在对方肘弯麻筋上。 “啊——” 喽啰惨叫着松手,砍刀飞上树梢。 秦煜顺势夺刀,手腕翻转间,刀刃划破第二人咽喉,血珠溅在第三个人的眼皮上。 砰砰砰! 轻轻松松几下,便有几个敌人被他当场击溃。 剩下来的人顿时大惊。 看着秦煜,就如同看着个魔鬼一般,眼中满是惧意。 “妈的!这小子是当兵的!” 有人喊着往后退。 可他们还没退出去几步,却被秦煜掷出的匕首钉住脚踝。 噗嗤! 拔出匕首时带出一串血花。 刀疤脸看得腿软,却被身后的喽啰推着往前:“大哥,你上啊!” “一起上!” 刀疤脸心中畏惧。 但在弟兄们面前却不能退缩,只能一声令下,带着一大群人朝秦煜这边冲杀过来。 秦煜捡起地上的断棍,迎着蜂拥而上的人群跃起。 棍影如游龙翻卷,先是敲碎左边喽啰的膝盖,再横扫右边那人的手腕。 最后,重重砸在刀疤脸的天灵盖上。 噗通一声,刀疤脸像半截枯木倒在落叶堆里,额角渗出的血染红了槐树根。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村口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秦煜拄着断棍喘息。 衣摆被血浸透,却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幸存的喽啰连滚带爬地逃窜,鞋跟陷进泥里也顾不上拔。 “哥!” 李筠提着药箱跑来,看见秦煜手臂上新增的伤口,眼圈瞬间红了。 黄鸢儿捧着水囊的手直抖,水洒在秦煜染血的衣襟上,晕开更深的痕迹。 老黄头夫妇跪在地上,对着秦煜的背影不停磕头。 这时候,为首的刀疤脸在落叶堆里抽搐,额角的血混着槐树皮屑往下淌。 紧接着,他撑起半个身子想爬走。 秦煜手腕翻转,那枚钉过虬髯汉的铜钱“嗖”地穿透他后心。 黄土墙上映出的影子猛地一颤,随即像破布般瘫软在地。 老黄头看着钉在尸体上的铜钱,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李筠蹲身替秦煜包扎手臂伤口。 金疮药粉渗进血痂时,他突然抓住妹妹的手:“这事儿没完,黑风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秦帅,这……” 老妇人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叶子。 他们看到秦煜这样,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感激起来。 秦煜扶起二老,指腹蹭过老黄头掌心的茧子,那是握了一辈子犁耙磨出的硬痂。 “二老,不必感谢,黑风寨这种地痞流氓,今天不除,明天还会来祸害人。” 秦煜语重心长。 黄大郎在槐树下扭动,麻绳勒得树皮簌簌掉渣:“爹!娘!快放我下来啊!” 老黄头的手刚伸出去,就被秦煜按住手腕:“让他在这儿待着。赌鬼的话,比黄连还苦,比石头还硬。” “对,爹娘,就该让他尝尝苦头!” 黄鸢儿也跟着说道。 “你他娘的使坏是吧?你还是我妹妹吗?” 黄大郎叽叽歪歪。 第77章 还敢找上门? “是不是你妹妹,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眼里也没有亲朋家人,只有你的赌博!” 李筠也跟了上来道。 “你们……” 黄大郎一时气得哑口无言。 但秦煜也好,二位老人也罢,亦或者是李筠、黄鸢儿,都不再管他了,而是径直返回房间去了。 老黄头一家人,接下来执意要留秦煜吃饭。 秦煜本来想要推辞,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便留了下来。 …… 夜色降临。 他们已经忙好了一桌子饭菜。 尽管都是粗茶淡饭,但秦煜并不在乎。 正堂的油灯芯爆出火星。 秦煜夹起一筷子炒青菜,看见黄鸢儿往他碗里偷偷塞了块腊肉——这是老黄家过年才舍得吃的东西。 “秦帅,您多吃点……” 老妇人的筷子在菜碗里打转,始终不敢夹那片唯一的鸡蛋。 “二老别忙活了,黑风寨吃了这么大的亏,今晚他们肯定会带人来报复。” 秦煜放下筷子,看向院墙外晃动的树影。 老黄头吓得筷子掉在桌上。 黄鸢儿刚往他碗里舀的玉米粥溅出半碗。 “哥早有准备,王石头带了死士守在巷口。” 李筠却没有丝毫动容,淡淡地回答。 有了他们的话,黄家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互相对视一眼。 尽管心中仍然有些忐忑,但也没有其他选择。 …… 后半夜。 梆子声敲过。 院墙外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秦煜抄起条凳砸向窗边,木屑纷飞中,三个蒙脸汉子破窗而入。 他一脚踹飞当先那人,拳风扫过第二人的喉结,最后抄起桌上的油灯砸向第三人面门。 “还敢来?” 秦煜揪住倒地者的衣领,看见他衣襟下露出的赌坊腰牌。 汉子啐出一口血沫,金牙在火光中闪了闪:“姓秦的,你断我们财路,黑风寨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脖颈已被秦煜扼住,眼珠凸起的模样,像极了赌坊里输红了眼的赌徒。 黄大郎在槐树下看得浑身发抖,突然觉得后颈发凉。 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的黑衣人抽出短刀,刀刃映着堂屋搏斗的火光。 “救……救命啊!”他 杀猪般的嚎叫刺破夜空,却被秦煜掷来的条凳腿砸中面门。 “绑起来!” 秦煜踢开脚边的尸体,看着王石头带死士冲进来。 “秦帅,这几个人身上都有黑风寨的腰牌。” 王石头拎着搜出的牌位,在秦煜面前晃了晃。 “告诉赵正河,带人端了聚财赌坊,顺便查查黑风寨的账册——我倒要看看,他们放的高利贷,到底喂肥了多少地痞。” 秦煜吩咐一声。 “是!” 王石头连忙回答。 就在这时,黄大郎被死士解开绳索。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早就站立不稳了。 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秦煜面前:“秦帅,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煜看着他鼻尖沾着的泥污,想起在赌坊里看见的那半袋米。 那是老黄家攒了半年的口粮。 “错?晚了!等你把卖妹妹的钱,把赌输的地契都还回来,再说错不错!” 他冷笑一声。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秦煜站在老黄家的破院门前,看着王石头带人抬走黑风寨众人的尸体。 …… 接下来的一整天。 秦煜等人的生活便恢复了正常。 一直到残月西斜时,秦煜将玄铁枪斜挎在肩,他打算亲自上门去解决掉黑风寨的麻烦。 但在这时,李筠追出来往他袖筒里塞了包金疮药:“哥,王石头带了死士,不必亲自去——” “黑风寨的账,得我亲自算。” 他打断妹妹,郑重说道。 “可……” 李筠还想说什么,但秦煜却已经走远了。 …… 黑风寨盘踞在城西乱葬岗的窑洞群里。 深夜时分。 寨口的狼头旗还在夜风里飘。 秦煜掀开破毡帘时,正听见大寨主赵三炮砸着酒坛怒吼:“姓秦的断我财路,今晚就让他横尸街头!” 周围喽啰们哄笑起来,有人往火塘里扔了块肥肉,油脂爆响中飘来劣质烧酒的气味。 “横尸街头?” 秦煜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玄铁枪尖挑起毡帘,月光顺着枪身流淌,映出他染血的甲叶。 赵三炮握着酒碗的手一抖,酒液泼在豹纹坎肩上:“你……你怎么进来的?” 寨门守兵的惨叫声隐隐传来,混着夜风里的血腥气。 “你手下的狗头军师说黑风寨的机关比狼窟还密。” 秦煜没有直接回答。 他径直走了进来,踏灭火塘里的火星,靴底碾过喽啰们惊恐的脸。 同时,枪尖挑起赵三炮腰间的刀。 刀鞘上的狼头浮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而秦煜的声音,则是冷冷地响起:“可惜狼再狡猾,也躲不过猎人的弓。” “一起上!” 二寨主挥着鬼头刀扑来,刀刃带起的风刮得秦煜额发乱舞。 玄铁枪突然横扫,枪缨缠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拽! 鬼头刀“哐当”落地,二寨主的手腕以诡异角度扭曲,惨叫着跪倒时,看见秦煜枪尖已抵住自己咽喉。 “去年聚财赌坊,你逼死过一个卖女儿的老汉。” 秦煜的声音压得很低,枪尖划破对方喉结。 血珠顺着枪身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坑。 周围喽啰们举着砍刀的手开始发抖。 赵三炮突然抓起桌上的碗泼向秦煜,却被他侧身避开。 下一秒。 秦煜的玄铁枪已刺穿三寨主的肩胛骨。 “还有你!” 他踢开挡路的尸体,枪尖指向赵三炮腰间的钱袋,“黄大郎的三十两赌债,你算过多少利滚利?” 钱袋被枪尖挑开,散碎银两滚了满地,其中几枚沾着暗红血渍。 赵三炮突然跪地,磕头时额头撞在银角子上:“秦……秦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要是不嫌弃,黑风寨以后就归您管!” “归我管?北境的狼崽子都被我杀绝了,你这条土狗也配认我当主子?” 秦煜冷笑,枪尖挑起赵三炮的下巴。 玄铁枪猛地贯穿对方心口,血花溅在身后狼头旗上,将“风”字染成深紫。 解决完了黑风寨所有的人,秦煜看着满地狼藉,正准备转身离去。 第78章 剿灭黑风寨! 忽然间。 他听到窑洞深处传来哭喊声。 秦煜踹开内室房门,看见十几个被掳来的少女缩在墙角。 她们手腕上都戴着木枷,枷板上刻着赌坊的账数。 黄鸢儿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标着“三十两,抵小妾”。 秦煜解下少女们的木枷,听见寨外传来马蹄声,正是王石头等人赶到。 “王石头,把黑风寨的账册全搜出来,再放把火。” 秦煜吩咐一声。 “是,秦帅!” 王石头连忙回答。 他走出窑洞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李筠带着医女们赶来时,正看见秦煜将狼头旗掷进火塘。 “哥,你的伤……” 她想去扶他流血的手臂,却被他避开。 “把这些姑娘送回各家。告诉赵正河,赌坊和高利贷,该清清了。” 秦煜望着燃烧的黑风寨,想起老黄头家破窗上的血书。 …… 清晨时分。 秦煜走进聚财赌坊。 玄铁枪尖挑开垂落的蛛网,蛛丝在晨光中映出细小微尘。 王石头带着死士紧随其后。 靴底碾碎地上的骰子,骨制赌具裂开的声响里,还混着昨夜未散的劣质烟草味。 “秦帅,账册在这儿!” 一名死士从暗格里拖出半人高的木箱。 箱盖掀开时,发霉的账页簌簌掉落。 秦煜拾起一张泛黄的纸页,指腹碾过“黄大郎”的名字。 旁边用朱砂画着圈,标注着“利滚利至一百二十两”。 “把高利贷的账本单独挑出来。” 他将纸页丢进火盆,火焰腾起的瞬间,听见后堂传来锁链响动。 踹开朽木门,十几个被铁链锁住的少年缩在尿渍斑斑的角落,脚踝上的铁镣刻着赌坊编号。 “黑风寨把人扣在这儿当活抵押。” 王石头一边解释,一边用刀砍断铁链。 铁链落地的声响里,少年们瑟缩着往阴影里躲。 秦煜蹲身解开最小那个孩子的镣铐,看见他手腕上烙着“三十两”的火印。 和黄鸢儿契书上的数字分毫不差。 “去把李屠户找来。” 秦煜擦掉孩子脸上的血污。 想起李筠说过赌坊老板是李屠户的小舅子。 话音未落,后堂突然传来刀剑碰撞声。 三个蒙脸汉子破窗而入,为首者挥舞鬼头刀劈向秦煜后心,刀刃带起的风刮得账册哗啦啦翻页。 玄铁枪突然回扫,枪缨缠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 鬼头刀当砸在账本箱上,震落的账页飘到火盆里。 秦煜反手扣住对方喉结。 听见王石头的刀劈断第二人的肩胛骨,第三人刚举起的毒箭,被死士用盾牌砸落在地。 “聚财赌坊的老板就是你?” 秦煜拎起奄奄一息的蒙脸人。 那人啐出带血的牙齿,金牙在火光中闪了闪:“姓秦的,黑风寨的人不会放过你……” “黑风寨?他们已经被我灭了!” 秦煜哈哈一笑。 “什么……” 那人顿时大惊。 然而,他的话未说完,脖颈已被枪尖划破。 火盆里的账册渐渐燃尽。 秦煜踢开挡路的尸体,看见暗格里藏着的一坛坛福寿膏。 又是这些害人的玩意! 秦煜当然不会任由这种东西继续为祸人间。 他毫不犹豫,选择全部查封。 “秦帅,李屠户来了。” 王石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杀猪匠扛着屠刀走进来,看见满地尸体,刀刃惊得掉在地上:“我的娘哎……这是遭了什么劫?” 秦煜将花名册甩在他脸上,看见他瞳孔骤缩。 花名册第一页,记着他女儿的名字。 “你小舅子拿你女儿抵了五十两赌债。” 秦煜指着墙角缩着的少女。 杀猪匠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抄起屠刀劈向赌坊老板的尸体,刀刃剁进肋骨的声响里,混着少年们压抑的哭声。 朝阳升起时,聚财赌坊的废墟上腾起黑烟。 秦煜站在巷口,看着李屠户背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屠刀拖在地上划出火星。 王石头递过湿布巾,看见他掌心被账本箱棱角磨出的血泡,和北境战场上的旧伤疤重叠在一起。 “秦帅,黑风寨和赌坊的人都清了。” 死士们押着最后几个喽啰走过。 他们脚踝上拴着铁链,铁链另一端系着赌坊的铜铃铛,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筠带着医女们赶来时,正看见秦煜将最后一叠账本踢进火里。 “哥,赵正河带人封了西市所有赌坊。” 她递过金疮药,触到他手臂上新增的刀伤,“鸢儿在家熬了粥,说等你回去喝。” …… 秦煜回到黄家。 老黄头正蹲在墙根修补农具。 看见他走来,连忙起身过来迎接。 “秦帅……” 老妇人端着粥碗从灶间出来。 “黑风寨和聚财赌坊都清了。” 他望着墙角的黄大郎,那人被麻绳勒得嘴角流涎,昨夜塞进他嘴里的麻核还在舌根下。 老黄头突然扑通跪地,额头磕在秦煜靴前的青石上:“秦帅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老妇人颤抖着去解黄大郎嘴里的麻核,却被秦煜按住手腕。 “让他再醒醒酒。” 秦煜踢了踢黄大郎的鞋底,看见对方裤裆里未干的尿渍,映出暗褐色的印记。 黄大郎被踢得咳嗽起来,麻核“噗”地吐出,溅在老黄头补丁摞补丁的裤腿上。 “秦……秦帅……” 他吓了一跳。 “知道错了?” 秦煜蹲身揪住他后领。 黄大郎的牙齿磕得咯咯响:“我……我再也不赌了……” 他突然呕出一口酸水,老黄头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被秦煜拦住。 “赌鬼的话,比黄连还苦,比石头还硬。” 秦煜哼了一声。 他想起黄鸢儿契书上的血指纹,那枚指印下,还压着老黄家半袋米的账。 黄鸢儿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 看见秦煜胳膊上的新伤,水盆掉在地上,溅湿了她补丁围裙。 “秦大哥,您受伤了?” 她想去拿药箱,却被秦煜摇头制止。 “小伤。你哥这双手,不该摸骰子,该摸锄头。” 他指了指黄大郎。 作为穿越者,秦煜深知赌狗的秉性。 这种人如果不严加看管,谁知道哪天又会惹出什么祸端。 “可我们管不住他啊!” 老妇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把他交给我吧!” 秦煜看了二老一眼。 老黄头闻言,突然抬起泪眼,抓住秦煜的手:“秦帅,只要你能让他改过自新,我们……” “我那儿缺个劈柴的。每天十担柴,管饭。要是再赌……北境的黑煤矿,正好缺个挖煤的。” 秦煜打断他,看着黄大郎惊恐的眼睛。 他故意顿了顿,看见黄大郎的瞳孔骤缩如鼠。 第79章 前往边关! 黄大郎的脑袋如捣蒜般磕在青石板上。 “秦帅!我真不赌了!再赌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他想起昨夜槐树下刀疤脸抽搐的尸体。 那枚穿透后心的铜钱,此刻或许还钉在黄土墙上。 老黄头夫妇跪在一旁,补丁摞补丁的衣袖擦着眼泪,却不敢去拉儿子。 秦煜松开揪住黄大郎后领的手:“每天给我挑十担柴,少一担就去黑煤矿。” 他踢了踢地上的骰子袋,骨制赌具滚出来,在阳光下映出惨白的光。 黄鸢儿突然蹲下身,捡起那袋骰子扔进灶膛,火焰腾地窜起,将赌具烧得噼啪作响。 “哥,以后再赌,我就亲手把你送进黑风寨的乱葬岗。” 她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黄大郎。 这个曾把她推向火坑的兄长,此刻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李筠替秦煜包扎手臂的新伤。 金疮药粉渗进血痂时,他笑着说道:“你看,有时候治赌鬼,比杀土匪还难。” 老妇人端来粗瓷碗,碗里沉着几颗麦仁粥。 “秦帅,趁热喝……” 老黄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秦帅,这是家里最后两个鸡蛋,您……” “留给鸢儿补补。” 秦煜推开他的手。 夕阳漫过城墙时,秦煜站在筠心堂门前,听见隔壁传来黄大郎劈柴的声响。 那声音起初断断续续,渐渐变得沉稳有力,像极了北境战场上擂响的战鼓。 “哥,赵正河说黑风寨的账册里,还牵扯着几个朝廷命官。” 这时候,李筠走了过来。 秦煜望着天边的残阳,沉沉说道:“先让黄大郎把柴劈完。这世道的伤,得一点一点治。就像治刀伤,得先剜掉腐肉,再敷金疮药。” 隔壁的劈柴声突然停了,传来黄大郎笨拙的咳嗽声。 秦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赌鬼的骨头是硬的,但比骨头更硬的,是这世道里,像老黄头一样,握了一辈子犁耙的手。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手,不再被高利贷的锁链捆住,不再为赌鬼的荒唐买单。 夜色渐浓时,黄鸢儿走了过来。 “秦大哥,我哥说……他明天想多劈两担柴。” 她低头轻声说道。 或许连年的战火仍未停歇,或许黑风寨的余孽还在暗处窥伺。 但当黄大郎的劈柴声取代了骰子声。 秦煜知道,这世道的伤,正在慢慢愈合。 …… 次日一早。 一人来到秦煜跟前。 “秦帅,赵将军召你过去开会。” “好,我知道了。” 秦煜很快来到赵正河的营帐中,却发现底下坐着至少10位将领。王石头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坐。 “出什么事了?” “听赵将军说。” 坐在中间的赵将军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说正事吧,前几日朝廷给我发军令。说北面的大蒙帝国派出大量骑兵,侵扰边境的百姓,甚至企图吞并我们北方的领土。所以特派我们前去绞杀他们。各位回去做好相应的准备。” 王石头问道:“赵将军,这次我们是各营合作还是分散作战呢?毕竟大蒙帝国的骑兵不好对付。” “到时候大家见机行事,各营一定配合无间,大蒙帝国本就是马背上的国家,他们骑兵的实力不容小觑。” “是!” “好,三日后的早上,我们就整装出发。” 会后,秦煜和王石头走出营帐。 “秦帅,大蒙帝国的骑兵真的有那么强吗?” “不错,大蒙帝国的大部分领土都是草原和沙漠,生存环境恶劣,那里的人基本以游牧为生,几乎每个人都是骑马驯兽的好手,他们的骑兵远近闻名。听说他们一个普通骑兵就能轻松挑杀我们这边的十名士兵!” “这么厉害!” 王石头惊疑道。 “到时候我们二人可以并肩作战啊,你的刀斧营和我的弓箭营配合,以你们的飞斧和我营的弓箭相信能取得奇效。” “但愿如此。” “对了,记得多备点疗伤丹药,这次不同于上次潼南关只是在城内打仗。” “好,多谢秦帅提醒。” “……” 三日后的清楚,他们至少5千名兵马浩浩荡荡出发前往北方,走了半个多月便来到了北方边境。 “好了,大家就在山上找个平坦宽阔的地方安营。” 秦煜抬头看向远处延绵的山脉,心里暗想道:“莫非我们要在山上打仗?” 他转头问向王石头:“为何我们要安营在山中,我们离越北关不到二十里地了,在关内更方便一些才是啊。” 王石头回道:“我们必须尽力阻止大蒙帝国的骑兵越过这条山脉,若是被跨过山脉,骑兵便能一往直前,越北关里的人就很难抵挡了。我们眼前的这条山脉就是一条天然屏障。也是两国交界线。山中建有烽火台。而山脉的后头就是一片大草原。大蒙帝国人从小吃牛羊肉长大,体型高大健硕,力量奇大,我们要小心应对。” “哦,原来是这样。” 这天。 王石头和秦煜带领着手下的士兵到山中埋伏。 他们已经等了两天两夜,底下的士兵都被寒冷的天气冻得直打哆嗦。 “秦帅,你确定这边会出现骑兵?” “应该会有,父亲曾带着我阻击过大蒙帝国骑兵,我还是有些经验的。再等半日,如果没有敌军我们就撤。” “好!” 又过了半个来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踏踏踏!” 远处隐约有马蹄声传来,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是马蹄声!秦帅你果然猜得没错!” “招呼你手下准备!” 秦煜挥了挥手中的战旗,底下的士兵连忙打起精神举起斧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小队骑着高头大马全副武装的壮汉。 等他们到了一定的射程范围。旁边的王石头左手猛地挥下! “咻咻!” 一阵箭雨向骑兵们袭去,敌人大惊失色,叫道:“不好,有埋伏!” 骑兵们连忙调转马头。 又是一阵箭雨。 五个大汉惨叫着摔下马,秦煜指挥着手下,让他们投掷出手中的斧子,立马让跌下马的敌军重伤不起。 第80章 大蒙帝国的骚乱! 后面的弓箭手不停地射箭,这一小队的骑兵很快就被消灭。 “哈哈帅我们第一次配合得还不错。” 王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自然。” “不用跟我客套了,赶紧去收战利品吧!” 秦煜有点艳羡地看着,王石头用手中的储物戒装纳战利品,心里暗道:“日后我一定也要买个戴戴,真方便!” 之后二人带着士兵们继续深入埋伏。这天夜里。 “大家停下,有些不对劲!” 眼前的一队骑兵居然停了下来,其中一人举起手弩朝四处射出箭。 结果附近树上还真掉下了一个埋伏着的士兵。 “我去,居然被他们发现了。” 王石头叫道。 “快,给老子射死他们!” 躲在树上的弓箭手们连忙拉起弓弦,秦煜指挥着士兵向骑兵们投掷斧头,而骑兵们很快反应过来,举起盾牌抵挡攻击。 而秦煜见效果不明显,连忙摆手让士兵们后撤。 “撤!” 敌军看他们想要跑,纷纷投掷出手中的长矛,一些士兵躲之不及一下被贯穿了身体。 秦煜和王石头,则是带着手下残余的士兵,连忙逃到一处隐蔽的树林里。 “呼呼!” 王石头喘着粗气说道:“这次居然给他们这帮骑兵发现了!真是气死老子了。” 秦煜说道:“我猜他们当中应该有久经沙场的老手。” 王石头说道:“我们修整一下就回营吧,你看咱们手底下的士兵都牺牲了不少,没有死的也是又疲又乏,在山地里进行游击埋伏真是累人!” 秦煜说道:“秦帅,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们二人是兄弟,有什么话直说。” “我们这样的游击埋伏打法,确实能阻截不少骑兵越过山脉。但是也存在不小的风险,毕竟骑兵的综合战力不弱,若是我们被一队骑兵围堵恐怕脱身不易。” “你什么更好的办法?你要知道我们这种办法,能够最大程度地削弱敌军的有生力量。毕竟骑兵在山上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秦帅,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二人有其他将领没有的优势。” “嗯?什么优势?” “你仔细想想看,我们和其他将领有什么不同?” 王石头沉吟了片刻说道:“都是领兵将领,我们是通过武举考进军队的,而很多人则是一步步立功上来的。哎呀,我实在想不出。你别卖关子了。” “秦帅,我们的年龄可还不到二十岁,军中有不少士兵不服我们。为什么?” “不就是看我们太年轻了嘛,别人没当回事呗。” “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跨过边境进入到大蒙帝国尝试刺探军情。” “刺探军情不是我们的任务和职责啊。我们毕竟是领兵的百夫长,就算年轻点又怎么了?” “秦帅,我说的刺探不是说去当间谍或者探子,而是可以乔装打扮起到大大蒙帝国境内了解一些有用的情报。你看眼下的局势,朝廷派出大量兵力横阻在这片边境山脉。我估计至少要待到开春。到那时候万物复苏,大蒙帝国那边肯定也是粮草肥美,自然就会撤回去。在这三四个月的时间段里,我们尝试去打探一些有用的情报,也许会对未来的战局有所帮助。” 王石头说道:“你的想法是不错,但是难点重重,单单他们的语言文字我们就不太懂,更何谈干其他事。” “大蒙帝国的文字和语言没有那么复杂,这个我有所了解。到时候我们可以乔装成猎户,弄一些东西去贩卖,根本不需要懂太多。” “这法子听着倒是可行,但就怕到时候会因为打仗他们不会轻易放我们进去。” “只要伪装得当,给点买路钱应该不会很难。先试试也无妨。” 王石头点了点头说道:“行,我们回去和赵将军说说。” 他们二人带着士兵休整了半日,便原路回到了大军扎营的地方。旋即王石头和赵将军说明了情况。 “这个想法倒是挺新奇,秦煜说得有些道理,你们二人年龄在军中确实算小的,外形上具有一定的迷惑性。好,姑且一试。秦煜,你在路上务必要保护好王石头秦帅的安全。不求有功,明白吗?” “好,多谢赵将军给我们这个机会尝试。” “我还不是看在德安侯的面子上才同意你们任性一把!” 二人很快打扮成猎人模样,走进大山之中。 “秦帅,我们现在就直呼对方姓名就行,以防露出马脚。在路上我会教你一些大蒙帝国的基本语言和文字。” 王石头说道:“你平时涉猎倒是挺多。” “我也只是一时兴起学了点而已,反正多懂一点没有什么坏处。” 一周后,二人背着竹篓,越过了三座大山,看到远处有大片结着白霜的广阔草原。 “那片草原应该就是大蒙帝国境内了吧?” “没错。走吧。” “嗯。” 二人走下山,在黑夜中隐约能看到远处有不少建筑物。 “前面有房子!” “我们快过去看看!” 许久,他们走到了一个城墙下方。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一个卫兵见二人走近,则立马上前拦下了他们。 秦煜连忙说道:“这位大哥,我们是在山上打猎的,想找个地方落脚。” “把你们手下的东西放到地上,让我检查一下。” “好嘞。” 秦煜二人放下竹篓任由检查,那卫兵检查完后问道:“你们难道不知道边境正在打仗吗?” 秦煜说道:“不太清楚,我们只想打点猎物讨生活。”说着便掏出一锭半个手掌大的银子递了过去。 那卫兵立马转头看了看后面的两个守卫,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立刻抓起银锭塞进怀里。 随后摆了摆手说道:“进去吧。下次可不要这么晚入城了!” “好嘞。多谢军爷!” 秦煜和王石头背起竹篓走了进去,而后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房间内。 “哈哈哈,秦煜还是你有办法!没想到我们如此简单就进了城。” “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第81章 接下来的计划! “那我们接下来计划做什么?” “明天继续往里走,看能不能先花点钱办个假身份,之后我们再去更大的城市里了解情况,看能不能接触到他们训练骑兵的地方一探究竟。” “好,暂时就这么办。” “……” 这天上午,在大街上有不少商队在招募人手跑商,二人也跟着过去报名。 “各位朋友,我们的商队要经过沙漠把货弄到大城市里去卖,急缺一些实力雄厚的随行护卫,谁愿意来,我们出高价!” “我要报名!” “我也报名!” “好,大家不要挤,来我这里做好登记。然后我们需要看看你们的实力如何。再做决定。” 二人挤入人群,排队,让商队的人测试实力,方法也蛮简单,就是搬重石,拳和腿击打人桩,还有舞动一下自己擅长的武器。 秦煜和王石头自然顺利通过。 “姓名?” “秦煜,这是我兄弟王石头。” “呐,这是你们的牌子和雇佣书,明日早上到这边集合,这次我们要穿过广阔的沙漠,你们最好多备点干粮和水。” “好。没问题。” 秦煜二人转身走进街边的一家店铺购买物资。 “哟,客官你们是要去沙漠的吧?” “恩。” “客官,我看你们不像本地人,我好心劝你一句,还是不要去为好。” “怎么说?莫非这些商队不安好心?” “那倒没有,否则他们的生意也做不起来。” “那是什么意思?” “哎,沙漠里缺水缺吃的,时常会有毒虫出没,更是容易迷路,有些倒霉的商队,在半路碰上个沙尘暴,更是被卷得连渣都不剩了哦!” “掌柜的,人各有福,管那么多干嘛,你自己有钱赚不就行嘛!” “就是说,快点,快点给我来份地图!”其他来买物资的人不耐烦地叫道。 翌日早上,秦煜和王石头随着商队前往沙漠。 他们牵着骆驼和7辆装着物资的大车。 领头带着商队走了大概五天,便来到一家靠近沙漠边缘的客栈。 “大家先到客栈里休息一下,明日早上便启程进沙漠。” 客栈里的人形形色色,他们在那里大肆喝酒,吃着肉。入冬后昼夜温差较大,白天温度不算太热,入夜就宛如掉进了冰库里。 秦煜和王石头走上楼,来到自己所在的客房。 “秦煜,这横穿沙漠恐怕会耽误很多时间啊。” “现在我们对环境还不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王石头笑了笑说道:“到时候他们在边境的将士们仗都打完了,我们还没回去该和赵将军怎么交待?” 秦煜回道:“我们二人的力量在前线也起不到决定性作用,与其那样不如试着探探大蒙帝国的情况。如果搞到一些有用的情报也不错,就算弄不到有用的情报,亲身过来体验一下风土人情也是有益无害的。” 王石头点了点头道:“幸好赵将军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才给我们这次机会。我们可别搞砸了,到时候情报没弄到,身份还暴露了!” “你别太过担忧,不会有事的。”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嚣。 秦煜打开窗户定睛看去。 王石头惊讶地说道:“嗯?异族人?” 只见楼下来了十来位长着火红色头发,一双橙红色眼睛的人聚集着。 秦煜暗道:“居然是天生拥有操作火焰能力的离火族,不知他们来沙漠做什么?传闻当年异族大帝麾下的七大战神,就有一位是离火族人,其挥手间便能使得十里之地,变成烈火焚场,实力相当恐怖,不知那位战神是否还存活于世?” 秦煜看着他们领着房间钥匙来到了楼上,便连忙关上窗口。 入夜,寒风携带着黄沙无情地吹打着这片区域。 时而发出“呜呜”的声音,显得有些瘆人。 秦煜和王石头二人,被商队的领头叫到房间内,商讨明天进沙漠一事。 “诸位,沙漠里危机四伏,我们必须事先做好周密计划,一是为了保护好物资,二是不要把性命搭进去,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一人说道:“领队,听说沙漠里有宝藏是不是真的?” “对呀,如果能发现宝藏岂不是发财了!” “不错!” 领头的说道:“那只是传说,是否真有宝藏谁都没有找到过。我们的重点不在于寻找什么宝藏,只要你们能够将我手中的货物,顺利运到大蒙帝国的都城,钱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第二日早晨。 商队收拾东西离开客栈,走进了前面的无垠沙漠。 刚刚日出,天上悬着的骄阳,将土黄色广垠无边的沙漠,渲染成了异常漂亮的黄粉色。 沙漠之中并非一番平坦,而是有着无数高低起伏的大小沙丘,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景象,让人很容易会失去方向感。 “各位小心点脚下,这沙漠里常有毒虫出没,被咬一下很可能就交待在这里了!”领头提醒道。 秦煜问道:“领队,你们干这行多久了?难道每次跑商都要冒着危险穿越沙漠吗?” “哈哈,这位小兄弟,我们干这行快五年了,要想让手里的东西价格翻倍,必然要穿越沙漠,去大蒙帝国更大的城市之中贩卖。” “哦,原来如此。看来大蒙帝国的生活条件不怎么样啊。” “确实如此,不过他们蓄养的牛羊马却不错,尤其是战马,那养得可是膘肥体壮。如果能搞些战马拿回去卖肯定能大赚一笔!” 王石头点了点头说道:“我听闻大蒙帝国还有一种特种马,叫做纯血乌骓马,可谓是难得一见的神驹,一匹价值千金呀!” “哈哈,那种神驹我有幸见过,比所谓的汗血宝马要好上一百倍,人骑在上面好像跟飞起来一样,那体型还非常健硕又力,身上毛发摸起来比绸缎还柔顺。爱马之人若是见到了,一定比看到绝世美女还要兴奋呢!” “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好好见识一番呢?” “这次咱们去大蒙帝国的都城跑商,会有机会的。你们放心吧。届时我会带你们去见见市面的。” 第82章 真有那么强? 秦煜问道:“是不是这大蒙人每年快到冬天了,就会跑出去打劫邻国,他们真的有这么穷吗?” “穷倒不至于,大蒙帝国也是有很多特产和矿石资源的。只不过是仗着有所向披靡的骑兵,才会如此张狂!” “那骑兵真的有传闻中的那么强吗?” “不错,几乎每个大蒙帝国人都是骑马驯兽的好手,普通的骑兵就能以一当十,更何况还有很多秘密培训起来的精锐骑兵部队。” 秦煜咪着眼,用手挡着吹来的风沙。 “这些骑兵是怎么训练出来的,如此了得?” 领头笑了笑回道:“听说他们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兵,必须要在少水少粮的情况下,独自在沙漠中存活一个月,之后还要经过严格的训练和选拔。哦,对了,去年我还看见有骑兵队在沙漠中操练。看着确实挺厉害的!” 太阳正顶,照得底下的人都汗流浃背。 “啊!” 突然一人惨叫着倒在地上。 “不好,有人被毒虫咬了!” “快,警戒四周!” 商队里的人立马警觉起来,一个个掏出武器紧张地看着四周。 “是毒蝎!” 有人惊呼道。 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蝎子在沙地里快速爬着,旋即沙地里冒出更多来。 领头喊道:“快洒些驱虫粉。” 商队里有人拿着弓箭不断射杀毒蝎,秦煜则是甩出小斧子将毒蝎钉死在地上。在大家齐心之下消灭了不少毒蝎,其他幸存下来的毒蝎,则是见局势不妙钻进沙土逃走了。 “好了,没事了。” 秦煜则是蹲下来打量着毒蝎。 “这毒蝎晒干了可以入药,王石头要不我们收拾一下?” “可以啊。” 二人捡起毒蝎尸体包裹好装进背后的竹篓里,商队在沙漠跋涉了有半个月。 “远处有片绿洲,今晚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 突然一人大叫:“你们看那边!” 只见远处,有一个黄色旋风正快速朝这边移动着。 “不好,是沙尘暴!” “大家赶快用防风布包好货物,用棍子固定好,捂住口鼻,让骆驼蹲下来。” 众人忙着布置,而远处的旋风越来越大。 “呜呜呜!” 很快整片区域被吹得黄沙漫飞,狂暴的风沙吹打在脸上很是让人难受。 秦煜他们则是紧捂着口鼻躲在大车后面。 强劲的风沙将他们吹得七零八落,还好商队在这方面有经验,事先做好了充分准备。 等沙尘暴过去后,并没有多大损失。 “真倒霉,这会儿遇到沙尘暴!” “我呸,老子吃了满嘴沙!”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收拾一下。继续赶路!” 众人整顿好后,便来到了前方的绿洲。 “大家把东西放好,就近搭好帐篷休息。” 秦煜和王石头在帐篷内。 “我们这次去大蒙帝国的都城肯定能好好见识一番,我有一个想法。” 王石头笑了笑说道:“怎么,你又有想法了啊?” 秦煜回道:“我们可以好好见识一下大蒙帝国的战马,是如何培养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办法将战马都给毒翻了,如此他们前线的战马就没了供应。” “可是万一被发现我们两个肯定要完蛋,你可别胡来啊!” “放心,我配置的毒药不会立马显现出来。要等个差不多三天到一周才会毒发。我们到时候就以去买马的名义四处看看,然后放一圈毒。” “你放毒的时候千万小心点。” “你到时候帮我打好掩护啊。” “……” 商队离开绿洲后又走了一周,终于在远处隐约看到伫立着的雄伟城墙。 “好了各位,大蒙帝国的都城乌鲁城到了。等商队进城和里面的人对接好货物,你们的任务就算结束。” “呼呼,终于到了,横穿沙漠真是累人,一路上不是沙尘暴就是毒虫,领队的,你可要好好犒劳我们啊!”一人叫道。 “放心吧,报酬一定让大家满意!” 秦煜和王石头跟着顺利进了城,走过几条街他们来到一个商铺门口。 一个中年掌柜走出来验货,商队的人将货卸下来,直到车上的货都卸干净。 商队领头高兴地提着两箱银子放到车上。 “大家一路护送辛苦了,过来领钱吧。” 一众护卫连忙挤了过来。 “排好队啊,不要挤都有,都有的!” 秦煜二人则是排在最后,等其他人都领着钱走了。 秦煜说道:“领队,我们想找你帮忙,钱就不要了。” 那商队领头挑了一下眉说道:“哦?什么事啊,居然连钱都不要了?” “你不是跑了很久的商嘛,对这里应该很熟吧?我想让你带我们去买战马的地方看看。就是请你做个向导在城里见见世面,我们毕竟第一次来。” “哦,原来是这样。可以啊,我这刚忙完也要逗留一些时日,可以带你们去到处转转。不过这个钱你们还是要收的,一码归一码。” 秦煜笑着接过四锭半个巴掌大的银子,说道:“你可真厚道啊,领队的。” 领头挥了挥手说道:“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厚道,不然做不长久。我看你们不像是本地人,所以才对大蒙帝国的战马如此感兴趣的吧?这样,你们随我回商会里住上一些时日,这样也方便带你们到处去看看。” “那太好了,多谢。” “都是小事。如果你们需要买战马,我还可以帮你砍砍价什么的。” “那最好不过了!” “……” 翌日早上。 秦煜二人便随着那个商队领头,来到了城里的卖马市场。 “你们看,那马是不是比一般的良马壮实多了?这里的老板我熟,绝对坑不了你们。” 那个马场老板见有客人过来,连忙迎了上去。 “几位来看马啊,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店里的好马。” 那个商队领头说道:“老王,我们是老熟人了,你可别想坑他们啊。” “哦,原来是老李啊,好久没见了,怎么样,最近在哪里发财啊?” “能发什么财,老样子罢了。” 秦煜说道:“老板,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训练成骑兵坐骑的战马啊?” “有啊,只要体型够壮实,耐力够强都能培养成一等一的战马。来,我带你们看看去!” 第83章 买马 老板将他们往里面引去,越往里的马就越高大壮实。 “呐,这一片的马都不错,培养成上等战马不成问题。不知你们买战马要做什么?” 秦煜回道:“我们就是好奇大蒙帝国的战马到底有什么不同。” “哈哈,其实也就是比普通马更强壮,更有体力罢了。若说真正的神驹,就属大蒙帝国特有的纯血乌骓马了,上好的宝马可以日行千里,它何止能日行千里,而且还刀枪不入。在战场上可谓是所向披靡!” “真的这么厉害?” “不错,听说纯血乌骓马是远古遗种,非常有灵性,会汲取天地灵气使自己变强,有些更是能长出翅膀凌空飞行。” “这太离谱了吧?” “哈哈,我当年就见到过会飞的乌骓马,是三年前在大蒙帝国的一次节日庆典上。那皇帝骑着会飞的乌骓马从天而降,受万人膜拜很是威风的!” 秦煜听着有些神往地说道:“这么一说,我也想搞上一匹威风威风。” 老板说道:“会飞的乌骓马你估计搞不到,但一般的纯血乌骓马,只要有钱在乌鲁城里还是能买到的。” “哦?老板莫非你有?” 老板回道:“当然,我卖马也有十多年了,有幸收藏了两匹纯血乌骓马。” “赶快给我们瞧瞧。” “哈哈哈,好,请跟我来吧!” 老板将他们引到最里面,这里的马厩比外面的小了许多。 秦煜等人走了进去,有两匹白色和一匹棕色的俊马映入眼帘。 “哇,这才叫神驹啊!这毛发好漂亮啊,这犄角这体型简直太完美了!”王石头不由发出感慨。说着还想上前摸摸看。 “哎哎,客官,这纯血乌骓马性情刚烈可不能乱摸,小心它们踢你!” “哦!” 王石头连忙缩回手。 “呼呲,呼呲。” 两匹马不时呼出热气,时而低头吃着饲料,动作很是优雅。 秦煜问道:“这纯血乌骓马果然比外面的战马还要神俊。老板,你若是出手的话要多少钱?” “那匹白色的是成年马,至少要八万两白银,另外一匹还未成年,但是体型却比这匹白马还要高大,潜力非凡,它是我两年前花高价引进培养的,至少要十五万两!” “不是吧,一两白银就够普通人吃半个月了!” 那老板高傲地扬起头说道:“哼哼,一个月前,大蒙帝国皇室派人过来收我的马,出价十五万我都不卖!” “老板,你这乌骓马是从哪里收的啊?卖得也太贵了吧!”王石头说道。 老板闻言颇有些激动道:“你们到底是不是来买马的?不会是专门过来打探商业机密的吧?” 秦煜连忙说道:“老板你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更不是来打探商业机密的。” 旁边商队领头说道:“老王,你别激动,他们不是本地人,只是来看看。以咱两的交情,我还会坑你不成?” 那老板上下打量着秦煜和王石头,见他们还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后说道:“我看你们俩的样子年纪不大,也不像是来打探的。怎么样,你们看都看过了,到底想买什么样的马啊?” 秦煜见状暗道:“我们问了这么多,如果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惹得老板不高兴,不如买上一匹,然后再慢慢套话。” 于是便说道:“老板,多谢你带我们看这么好的纯血乌骓马,我们暂时没有那么多钱买下乌骓马,帮我们挑一匹高大壮实的好马就行。” “好,这个没有问题。” 老板很快挑出了一匹品相尚可的骏马。 “呐,这匹不错的,看在你们是老李带来的份上,我算你们一千两白银好了。” 那商队领头说道:“老王,不瞒你说,他们两个不过就是我商队里临时雇的护卫,恐怕拿不出来这么多钱。你挑一匹次的,少要点吧。” “哦,原来是这样,你们早说嘛,我再给你们挑挑。” 王石头说道:“老板我们就要这匹,不要挑其他的了。”说着摸出一叠银票。 老板接过银票看了下说道:“你这是大乾王朝的银票,在我们这里行不通,你有没有大蒙帝国流通的银票或者真金白银也行。” 王石头皱了皱眉,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呐,我这里有一百两黄金。你点点。” “哦呦,你居然还戴着储物戒,这一枚储物戒至少值一万两白银啊!” 秦煜听了不由皱了一下眉头。那商队领头也惊讶地说道:“原来你们不穷啊,我倒是看走眼了!” 王石头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是为了方便些,也没什么。” 秦煜牵过马问道:“老板,听你刚刚说大蒙帝国皇家会来收马,这么说来,他们平时也会养马?” “这是自然,大蒙帝国人没有不会养马的,皇室养的马那就更好了。” “那上前线打仗的骑兵所用的马是皇室养的,还是收的呢?” “他们需求大,虽然皇室有专门饲养和训练战马的地方,但还是需要到各处收好马补充库存。” 王石头则问道:“老板,你看我们也不是来刺探你商业秘密的人,你能不能透露一下你那纯血乌骓马,是从哪里收来的啊?” 老板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说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商业秘密,都城里有至少三处兜售奇珍异宝的市场,我当时也只是运气好,凑巧买来一匹品相极佳的幼马而已。” 王石头对秦煜说道:“不错啊,我们也可以去逛逛啊。万一搞到一匹品相优良的纯血幼马,带回去养养也是极好的啊!” 老板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奉劝你们最好还是不要买,一来是因为幼马养不好容易死掉,二来是你们不会挑,很容易被骗。毕竟幼马的价格也不便宜的。” “没事,反正去开开眼界也不亏。” 第二天的正午。 秦煜和王石头跟着商队领头,来到了一处专门兜售奇珍异宝的市场里。 刚踏进去,秦煜便闻到一股很浓重的怪味。 第84章 异族奴隶 王石头也捂着口鼻叫道:“我去,什么味啊?这么臭!” “哈哈,里面卖着一些奇珍异兽,有些粪便味很正常,习惯就没事了。” 二人只得捂着鼻子走了进去,秦煜看到周围摊位上摆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到很是惊奇。 “还不错啊,这里很多东西我以前都没见过。” “嗯嗯。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王石头点了点头。 这时前面传来阵阵吆喝声。 “各位客观,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啦,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啦,本店刚到了一批异族奴隶,上可暖床下可干活啦!” 秦煜听到连忙走了过去。 王石头叫道:“喂,你去哪里,等等我!” 秦煜闻言连忙上前,旋即他便看到在一片空地上,摆放着十来个铁笼,而里面关着些相貌很是奇特的异族人。 “各位客官请看。这个奴隶她是魅影族人,天生容颜出众,长着一双大大的紫色眼睛,一头柔顺的深紫色头发。还有一双尖尖可爱的耳朵,皮肤水灵透亮摸起来软弹无比,用来暖床把玩保证爽翻天!” 一人叫道:“老板,这个美女奴隶你卖多少钱啊?” “不贵,只要二百两银子一位!” “切,老子逛一次窑子最多才二两,二百两都够我睡一百个美女了,这不明摆着坑钱嘛!” “哎,客官话不能这么说,窑子逛多了容易得花柳病,而我手里的魅影族美女保证干净,你天天换着花样玩都没事!况且你逛一次窑子最多只能玩一天,而这个异族美女买回去随便你玩多久!” “这么说来倒是不算太亏啊!” “客官要不来一个?今天小店刚开张,前十位的顾客还可以享受八折优惠哦!” “给我来个妞!” “给我也来一个带回去爽爽!” 一些人嚷着要买个魅影族美女带回家玩玩。 秦煜看到此景,拳头不禁握紧。 “这帮畜生,居然把异族人当做性奴玩物,简直不可原谅!” “好了,好了,魅影族美女已经卖完了,下面介绍的是猛塔族人,他们当做苦力干活是一把好手,不仅力气很大,耐力也很不错!” 只见那人命手下从铁笼里拉出一个长着一头灰色卷发的壮汉,他有着古铜色的肌肤,深绿色的眼睛,体型比普通人高上两个头。 壮汉看似高大健硕,但此时却眼神麻木地被生拽出笼子。 不过这猛塔族人没有先前的魅影族美女热销,想买的人没多少。 “哈哈,没事,下面是墨铁族,他们可是会打造各种器具的……” 王石头拍了拍秦煜问道:“你不会是想买异族奴隶吧?” 秦煜连忙回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过来看个热闹。” “走吧,这些异族奴隶,在我们彦州城里那边随处可见,我们去别处逛逛吧,看能不能搞到一匹纯血乌骓马幼崽。以后养大了当坐骑就舒服了!”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秦煜脑海中。 “求你,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秦煜刚转身准备走又立马愣住了。 王石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要不我们再看看吧,我还没见过这么多异族人,也算长长见识。” “真拿你没办法,哎,随你吧。” 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异族人的气息,虽然你长得和普通人族没什么两样。就看在我们都是异族人的份上,把我儿子买下来吧,我死了无所谓,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还很小,我不想让他受苦。” 秦煜立马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能直接和我进行交流?” “我们双瞳族人会通灵之术,有办法进行意识交流。求你一定要带走我儿子,求你了!” 秦煜目光找向前面的一些铁笼,很快找到了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位长着雪白头发的中年男子,他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亦是有着一头雪白头发。 那男子黑色眼睛里居然长着两个瞳孔,转动间很是诡异。 他的眼神很快和秦煜对上。 “好的,我会把你儿子买下来的。” “谢谢你,你是个大好人!” 秦煜挤进人群,想那个店主说道:“我要买那个双瞳族人。多少钱。” 店主回道:“客官,你是买两个还是一个?” 秦煜回道:“我就要那个小孩,大人不要。” “小孩一千两银子!” “好!” 秦煜递过去一袋银子。那个店主点了无误后,走过去从笼子里抓出那个双瞳族小孩。 那个小孩拼命挣扎,还叫着:“你放开我!爹爹,我不要离开你!” 那店主凶狠地说道:“你再叫我就把你爹杀了喂狗!” 那小孩立马安静了下来,而孩子的父亲见自己的儿子交到了秦煜手里,郑重地跪下来给他嗑了两个头。 “恩公,我儿子以后就交给你了!我虽死无憾!” 王石头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买下这个小孩干嘛?” 秦煜回道:“我看这个小孩长得像我弟弟,所以想把他买下来。” “嗯?像吗,我怎么觉得一点都不像。现在我们带着一个拖油瓶后面会比较麻烦的。你可忘了我们两个来大蒙帝国的任务。” “一个小孩而已,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算了,随你,我们去别处逛逛吧。” 秦煜牵着小孩的手,离开贩卖异族奴隶的地方,而那小孩满含着眼泪,依依不舍地看着远处关在笼子里的男子。 “爹爹,爹爹。” 他们继续往里逛。 “瞧一瞧看一看啦,本店专卖毛石,开到宝贝就是赚了啊,快来看看啊!” 王石头说道:“走,我们去看看,这毛石里没准能开出好东西!” 秦煜问道:“你以前玩过啊?” “当然,赌石谁不玩啊,废话少说,走吧。” 秦煜几人走了过去,看见一个地铺,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石头。 里面还有一些人正在仔细挑选着石头。 而被挑好的毛石,则是被拿到一旁的水磨刀器上一点点锯开。 第85章 赌石 王石头上前问道:“老板,不知你这石料怎么卖的?” 老板笑咪咪地回道:“前面片区的一斤十两银子,后面片区的一斤五十两。” 王石头先来到一片较为便宜的石料片区。仔细观察着。 “秦煜,你也过来帮我看看,开出了宝贝我们对半分!” “我不会啊。” “没事,看哪个顺眼就选哪个。” 秦煜应了一声,摸了摸眼前的毛石。 “臭小子,你用凝魂奇水覆在石头上,可以帮你感应到哪个里面有宝物。” “这都行?” “奇水具有强大的渗透能力,你集中一点将奇水渗透进去然后利用意识之力,感知就能知道石头里面有没有宝贝。记住,千万不要将奇水覆盖在石头表面,这样不仅会让别人察觉到异样,也无法让你往深处感知。” “这破石头里真藏有宝贝?” “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记住了,一定要将奇水集中在一个点上渗透进去。” “好嘞!” 秦煜尝试着利用凝魂奇水,集中一个点渗透下去,果然,奇水竟真能透进去。旋即他利用意识之力查看石头内部,发现没有什么东西,便小心地收回奇水。紧接着去摸下一块石头。 秦煜连着摸了五块,终于感到手中的石头的内部有所不同。 “就这块了,老板过来帮我称下。” 老板应了一声,抱起石料,往铁称称了一下。 “客官,这块石头有二十斤二两,算你二十斤吧,二百两银子。” 秦煜交了钱,老板便把石头交给手下切割。切了约摸一刻钟的时间。 一旁的看客叫道:“出货了,出货了!” 秦煜所选的那块石头竟然切出一片碧绿色来。 “是上等的绿翡翠啊,看看整个石头能切出多少。” 又过了许久,一块二十来斤的石头,最终切出了一块拳头大的碧绿翡翠原石。 “客官,您的毛石里切出了三斤多的翡翠原石。” “好,它值多少钱?” “一斤翡翠原石市场价大概能换五两白银。” 这时围观的人叫道:“这位小兄弟,这翡翠原石我愿意出一千八百两一斤!” 秦煜想了想说道:“好,就卖给你了。” 那人接过翡翠掏出一叠银票给了秦煜。 “继续吧。” 王石头笑着拍了拍秦煜说道:“你小子运气不错啊,看看我选的。” 王石头连续开了三个,结果什么都没开出来。 他一脸丧气地说道:“哎,眼光真差,血亏!” 秦煜安慰道:“没事,就是玩玩别太上头,我来帮你选两个吧。赢了对半分,输了算我的。” “那怎么能行,你出的钱肯定算你的。” “我们兄弟两个就没必要算这么清了,反正就是玩玩。” “那行吧,我的要求不高,就是把我赌输掉的银子给赢回来就行!” “嗯。” 秦煜接着摸了石头,最后选了块个头很大又很丑的石头。他道:“老板,来来,我也不挑了,就这块了,麻烦帮我开掉。” 王石头在一旁说道:“这块石头这么丑,还这么大能行吗?你不会真的在碰运气吧?” “试试看吧。” “客官,这块有两百三十二斤了,算您两千三百两,您看如何?” “好,帮我开了吧。” 老板喜滋滋地收下银票。招呼手下开石。 过了片刻。 “这,有料了,我去,居然还是火红色的!” “真的,是真的出货了,看样子像是火晶石啊!” “这要赚大发了!” 围观的人在那里纷纷惊呼着。看热闹的人一点点多起来。其中不乏一些富甲之人。 “看着品相,一两至少可值三百两白银啊!” 秦煜笑着说道:“运气好,运气好。” 在老板一脸铁青下,一块两百多斤的毛石开出了将近五十斤的晶石。王石头在一旁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客官,这是您开出的宝贝。” 一人连忙叫道:“我出一万八千两白银,小兄弟,你就卖给我吧!” “我出二万两!” “二万一。” “……” 最后这块宝贝以二万六千两的银子被买走了。 王石头拿着分到手中一万三千两的银票,在那里愣住了,那个商队领头也是十分震惊。 秦煜说道:“看来我的直觉还不错,继续玩会儿吧,王石头你说呢?” “当然了。不赚点怎么能行?” 秦煜来到另外五十两一斤的毛石区域,东摸摸西摸摸,最后挑了一块。 “客官这块要三千两白银。” “速度开吧。” 切了一刻钟。 “我去,这小兄弟什么运气啊,又出货了。” “居然是极品血玉!” “看成色估计是三品血玉,这种血玉佩戴在身上,可以帮助身体活络筋骨,强健体魄啊。” “我出五万两白银。” “我出五万五!” 他不能太高调,否则容易被惦记上。 因此秦煜中途又开了三块,结果就只有一块开出宝贝赚了三万两白银。 最后,秦煜以天色太晚为由,带着满手的银票和王石头他们开心地离开了赌石的铺子。 而王石头自然不好意思再分秦煜的钱。 “没看出来这么能选石头,等回去后一定带你去好好赌石,赚它个盆满钵满!” “……” 秦煜忽而听见,睡在对面的双瞳族小男孩在那里啜泣着。 他连忙下床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男孩抹了抹眼泪回道:“我想我爹爹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被那帮人害死。大哥哥你当初为什么不把我父亲买下来呢,这样他就不会受迫害了啊!” 秦煜回道:“本来我是没有打算买下你的,是你父亲跟我进行意识交流,求我把你买下来的。” “大哥哥,你难道就不能救救我父亲吗?” “不是我不想救你父亲,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 “原来是这样啊,大哥哥我不怪你了,谢谢你买下我。以后跟着你肯定会比那帮残忍的家伙强。” 秦煜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真懂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东方野,原野的野。” 第86章 东方野 “好,我叫秦煜。那么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哥哥了,我会带着你长大,直到你有能力救出自己的父亲,甚至是更多的族人,好吗?” “好啊,我虽然离开了父亲却多了一个哥哥,真是太好了!” 看着东方野转哭为笑。秦煜感到很欣慰。 “听说你们双瞳族人能够通灵和占卜凶吉,你会那种本事吗?” “秦煜哥哥,我只有十岁,很多本事还不会。不过我父亲曾经占卜过,他算出了自己命中有劫难,虽努力想办法逃离但最后还是被抓了。” “这么厉害,居然能预测未来?” 东方野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没有人能够清楚地预测出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双瞳族也就是能大概知道一些凶吉的预兆。越厉害的族人就感应的越准确。” “这怎么说?” “像我父亲最多只能算出半个月内凶吉的征兆。而厉害的族人能够算出十年内的凶吉,能在很早的时候就可以避开祸端,甚至连大概的方位都能算出来。” 秦煜惊异地说道:“哇,那很厉害啊,这样岂不是可以常常逢凶化吉了?” “对的,我听父亲说,早在1500多年前,异族人和中原就经常发生战争,我们双瞳族人就会提前算一算,如果这场大战有大凶之兆,就不会轻易挑起战端,如果是大吉就会主动出击。” “后来其他种族的人渐渐发现了我族拥有这种的能力,就派出很多高手进行暗杀,所以到现在我们双瞳族人存活于世的很少,传承秘法也失传了很多。” “在后来在战争中就基本见不到我们双瞳族人的身影了。因此异族人在争斗中便渐渐落入了下风,很多人都被抓去做了奴隶!” 秦煜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十年前异族和中原大战,最后就输了,如果有你们双瞳族的通灵和占卜之术辅助的话,相信就不会那么轻易落败了。” “是的,不过要算出一场大规模战争的凶吉,那需要很厉害的双瞳族人。只是会一点能力肯定是不行的。像我这样的就更不可能了。” 秦煜笑了笑说道:“没事的,你现在还小,未来还是有很大潜力的。” “嗯嗯。” “……” 翌日清晨,王石头早早敲起秦煜的房门。 “秦帅,你起床了没啊?今日我们继续去赌石啊!不趁机狠狠赚一把岂不是亏大了?” 过了片刻。 秦煜打开房门说道:“今天你还想赢多少啊?昨天我们赚得已经够多了,还是低调一些吧,毕竟这里不是在大乾王朝,我们办正事要紧!” “哎,算了算了,等回去再玩吧,扫兴。” “我们先去看看能不能搞到纯血幼马,如果搞不到就算了,当务之急是去毒翻城里马场的战马。” “对,还是正事要紧。等完成后我们还得赶紧回去跟赵将军汇合。” “不错。” 吃过早饭,秦煜牵着东方野,王石头带着那个商队领头又走进了市场。 “哎,你们两个不是还要去赌石吧?今天能不能带我一个啊?我也想赚点。”商队领头说道。 王石头说道:“不玩了,我们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纯血乌骓马。” “好吧。原以为你们只是普通人,没想到还挺有钱的,赌石更是有一手,你们昨天赌石赢的钱,我跑十年的商都赚不来。” 秦煜说道:“没事,等过些日子我们要走了。你可以当我们的向导穿越沙漠回到大乾王朝。到时候就可以带你去赌石赚钱了。” “真的吗?” “当然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啊,那我这段时间什么都不干了,就给你们做向导了。” “很好。” 他们到处转了转,秦煜顺手买了一些药材为配置毒药而准备。 逛了半天,终于给他们找了一个铺子,有三匹纯血独角幼马在兜售。 上去问价格,一匹居然要十万两白银! 王石头不由叫道:“你怎么不去抢啊?” 那老板说道:“纯血乌骓马的潜力懂得都懂,你们实在想买的话,我可以打九折。” “算了,还这么小,养着麻烦。搞不好还会养死了。那岂不是亏大了。” “开玩笑,怎么可能容易死呢,外行就是外行。不买就别瞎说。” 秦煜四人又逛了逛,感觉没什么可买的,便回去了。 那个商队领头说道:“如果你们真的想要纯血乌骓马,老王他不是刚好有两匹吗,我跟他有十来年的交情了,我可以帮你们砍砍价。” 王石头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可以。秦煜你说呢?” “有好马骑着到时候横穿沙漠可以省下不少时间,值得入手。” “好!我们立刻去买马!” 四人很快便来到了一开始光顾的马场。 “老王,老王在不在啊?我们又过来买马了。” “来了来了。” “老王,这次他们二人想把你那两匹纯血乌骓马买了,你愿意出手吗?” “可以是可以啊,就怕你们驯服不了。” 秦煜说道:“既然老板同意卖马,试试又何妨?” 王石头点了点。老板说道:“好啊,你们谁能驯服我就将马卖给他,那匹成年的八万两白银,那匹未成年的十五万两。” “老板,不能便宜点吗?” “相信你们已经从那边的市场转回来了,没有找到合适的才来找我。这两匹都是我付出很多心血和时间养的,绝对值这个价。” 王石头说道:“好吧,既然老板这么说了,我们也是有诚意买的。我先去试试。” “爽快!你想先试哪匹?” “先试那匹未成年的,想来它会比成年的好搞定。” “好。” 老板打开马厩,将那匹棕色未成年的纯血乌骓马,拉到宽敞的马场内。 “你要小心了,这马脾气很刚烈的,别被它踢死喽!” “好,我试试看!” 王石头一跃便上了马背。 “哦呦,小伙子身手不错啊!” 王石头笑了笑,刚想稳住身体,那马就猛然扬起身体往后倒去。 王石头立马抓住它脖颈上的鬃毛。 那马更加激动了,激烈地摇着头,身体来回跳,想要把王石头掂下马背。 而王石头则是死死抓着其脖颈上的鬃毛不放。 第87章 训马 “给我老实点!” 王石头一拳砸了下去,那马更是愤怒,扬起头疯狂嘶叫。 在马场上猛冲着,势要把王石头冲下来。 而王石头则是一拳又一拳砸在马的身体上。 折腾了许久,王石头累得气喘嘘嘘。 而马却还是特别精神,在那里跳来跳去,牟足了劲势要把王石头弄下去。 直到有一刻王石头力竭撑不住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哎呦,这马搞了这么久还精神十足,我实在不行了!”王石头连忙爬起身。扶着腰走了回来。 “小心!” 秦煜叫道 那马居然冲过来抬起前蹄要踹向王石头后背,王石头回过头一时躲不及,一双粗壮的前蹄就狠狠踹向他的胸口。 “噗!” 王石头直接被踹出至少3米开外,而马却骄傲地扬起头,在那里嘶叫着,好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尊严不可侵犯。 秦煜见状立马冲了上去,一拳打到马的前胸上。 马被打得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你怎么样?” 秦煜扶起王石头问道。 王石头捂着胸口回道:“这家伙真刚烈,差点没被它踢出重伤。我没办法驯服,要不你试试。” “好,你去休息一下。” “嗯。” “哈哈哈!”老板大笑着说道:“我说吧,我这马儿可没这么容易驯服。” 王石头捂着胸口走了过来。 “老板,这纯血乌骓马确实厉害啊。服了。” “看看你朋友能不能驯服,如果都不行的话,我就卖不了喽。” “行。” 而另一边的秦煜看着眼前神俊而又骄傲的乌骓马,很是欣赏地说道:“确实不错,看你有没有缘当我坐骑!” 秦煜说罢,一跃而起扒在马的脖颈上。那马立刻猛烈摇头想要甩掉。 而秦煜趁机抓住鬃毛抬脚骑上马背,他心头暗吼一声:“霸血诛天变:第一变!” 其实力顷刻间暴涨两倍,他双腿猛用力狠狠夹住马的腹部,用肘部用力顶在马的后颈处。 马吃疼嘶叫起来,秦煜趁势往下压。 马有点顶不住他传来巨大的力量竟一点点向前跪了下去,可是马自身有着极其强烈的自尊心,它又一点点撑起腿来。 “你还挺倔。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秦煜继续往下施加压力,暴涨实力的秦煜至少有四鼎的力量,那就是四千斤的力量。 马被夹得疼得全身冒汗,强大的力量压得它根本无法抬腿跑动起来。只得在那里僵持着。 过了片刻马终于坚持不住重重跪在地上,在那里不停扭动着头做着挣扎。 身体还想用力起来,可是马背上被秦煜用力压着,它怎么都起不来。最后只得喘着粗气停止了挣扎。 秦煜见它动静变小了,便慢慢收回劲。那马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道减退了,骤然又爆发出力量想要起身。 “哦呦,你居然还不老实,那就不要起来了!” 秦煜见状又是用力压下去,马还没有完全起来又被压跪了下去。身体上剧烈的疼痛和压力,让它全身不停流下汗水,身体不断颤栗着。过了没多久便虚弱地低下了头。 秦煜此时实力增幅状态也不能坚持了,但却没有立刻跳下马背。 那老板见状连忙跑过来说道:“好了,这马已经认输了,你快下来吧,不然它会被你弄死的!” 秦煜擦了擦汗跳了下来,那马才慢慢挣扎着站起来。 “哦呦,我的宝贝啊,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啊,哎呦,你这膝盖都跪肿了。看着真让人心疼。” 老板连忙抚摸着马边说:“好了好了,你这个年轻人彻底驯服了这匹纯血乌骓马,我把它卖给你就是了!你日后可千万别折磨它啊。” 秦煜回道:“你放心吧。” 老板将马绳和马鞍套好,将马牵到秦煜面前,秦煜则是拿出一叠银票给了老板。 “哈哈,还是你有手段。”王石头拍了拍秦煜赞叹道。 “不行,我必须要驯服那匹白色成年乌骓马,不然难出我心头的恶气。” 也许是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王石头驯服那头白色乌骓马虽然折腾了许久,但总算是成功驯服下来了。 王石头缓了很久,交了钱,牵过马绳不停摸着马的毛发。 “这毛发真白真漂亮,手感也不错。哈哈!” 老板说道:“恭喜两位都顺利地驯服了纯血乌骓马。我再送你们五十斤饲料作为赠礼吧。” 秦煜问道:“老板,这纯血乌骓马平时就吃草吗?” 老板回道:“普通的草料只够它们补充基本的需求,如果想要它们更好的成长,可以喂一些灵草,你们可以买些。当然一些瓜果它们也会吃,我等下给你们写个清单还有养马的忌讳。” 秦煜则说道:“老板,你认不认识其他马场老板?” “怎么,你们还要买纯血乌骓马啊?” “可以去看看,买不买再说。” 老板沉吟了片刻说道:“我确实认识一些马场的老板,带你们去看看也无妨,毕竟你们出手还算阔绰。” “那就谢谢老板了。” “这样,老板,我们这两匹马先放你这里。等我们离开乌鲁城的时候再提走,行吗?” “行,到时候我叫我底下的人帮你看一些时日。” 秦煜抱了抱拳说道:“多谢。” 第二天早上,那个马场老板将秦煜等人带到了其他马场转转。 而秦煜则是在马场的水源里和饲料中,倒下了慢性毒药。 王石头问他:“你这毒药的量看似不多啊,能不能把那些战马都毒死啊?” 秦煜回道:“这些毒药虽然不猛,但是却能让那些马拉上三天肚子是没有问题的,到时候它们很虚弱自然就无法发挥作用。要毒死的话,药量不仅需要特别大,而且还容易被发现。” “行,你办事我放心。” 过了一周。 秦煜他们走出了乌鲁城,随行的还有那个商队领头,临时组织起来的小商队。 “这次来大蒙帝国收获颇丰啊。”王石头感慨道。 “还有这纯血乌骓马骑着就是不一样,真是舒服啊!” “哈哈,确实不一样。” 第88章 混战开始! 而他们走了一周之后,乌鲁城内有不少马场的战马都纷纷拉起稀来。 不仅臭气熏天,而且平时精神抖擞的战马,个个都开始萎靡不振地瘫倒在地。 至于那些马场的老板们则是在那里哭天抢地着,痛呼着到底是谁祸害了他们的宝贝马儿。 经过一段时间调查发现是马的饲料和水源都被下了毒药。然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早已不在乌鲁城内。 这天,在无垠的沙漠里。 秦煜等人正在一处绿洲搭蓬休息。 “咦,你们看这附近怎么会有马蹄印?” “你是不是累傻了,这些马蹄印是我们的啊。” “不对啊,这些马蹄印一直延伸到绿洲后面,我们可还没有到后面去啊!” “对哦!” 秦煜和王石头也走过来观察着地上分布着的马蹄印。 过了片刻,一人突然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前面有大批骑兵冲过来了!” 秦煜也隐约听了密集的马蹄声,他暗叫不好。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批穿着盔甲的骑兵急奔过来。 王石头不由叫道:“不会这么倒霉吧?” 商队里的人都连忙跑得远远的躲起来,秦煜和王石头也连忙牵着自己的纯血乌骓马走开。 骑兵们很快跑近,甚至有三根长矛朝着秦煜二人扎了过来。 “我去!他们有病吧,为什么攻击我们?”王石头连忙抽出刀挡开袭来的长矛。 秦煜也拿出巨斧挡开投掷而来的长矛。 很快,这批骑兵便团团围住了二人,而躲在远处的其他人则是在那里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碰上这么多的骑兵,这次我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 “啊,我们全要完蛋了!” “……” 为首的一个骑兵说道:“交出你们手中的乌骓马,留你们一个全尸。” 秦煜叫道:“你们这帮家伙简直无耻至极,有本事一对一啊,这么多人抢我们的东西算什么好汉?” 其中一位骑兵眼神对上秦煜! “好,就如你所愿!” 他立刻拔出手中的弯刀大吼一声,刀尖刺向秦煜! “既然来找我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哈!” “呼!” 那骑兵手中的弯刀砍在秦煜的巨斧上,溅出阵阵火星。 “咯呲呲!” 秦煜手上的巨斧既厚重又锋利,他两斧下去便将敌手的弯刀劈断,翻手向上一挥,眼前的骑兵连带着战马都被劈成了两半。 尸体散落在地方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这场面顿时刺激到了其他在场骑兵们,他们登时大吼着冲了过来。 秦煜暗道:“看来我必须要用出那个蕴养很久的宝器了!” 他随即张开吐出一个白玉圆盘,通过催动圆盘渐渐变大升在头顶上,而玉盘上面不知名的文字在不停转动着,逐渐形成了一个白色光罩,将秦煜整个人都罩了起来。 远处投掷过来的长矛和射来的箭,碰到白色光罩就被弹开来。 秦煜叫道:“王石头,你帮我保护好东方野,这些骑兵我来对付!” 王石头看到他拿出一个白玉圆盘,居然有如此防御功效,感到大为震惊。 “好,你放心!” 秦煜举着巨斧便冲了出去,一个人对抗眼前至少50名骑兵。 有那么三名骑兵想要绕到后面,杀向王石头和东方野二人。 秦煜立即甩出两把小斧子将他们打下马。 他自知眼前的敌人众多,时间上不能拖太久否则,王石头他们就会有危险,于是心中暗吼道:“霸血诛天变:第一变!” 其手头的力量顷刻间暴涨了两倍有余,眼前的骑兵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挡他的一击,不是被一斧劈成两半,就是被击飞了出去。 而这些骑兵的攻击,落在秦煜周边都被圆盘宝器的光罩,挡开根本起不来半点作用。 秦煜在骑兵队伍里一阵乱杀,周边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 其他骑兵看情况不妙,立即调转马头逃跑了。 而商队的其他人见骑兵都跑远,一个个都不由长出一口气。 “哈哈,我们没事了,那帮骑兵居然被打跑了!” “哇,那人是谁啊?竟然能杀得那么多骑兵落荒而逃!” “简直太厉害了,还好有他在,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秦煜第一次运用宝物,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在骑兵队伍里,杀得人仰马翻还没有伤到半分伤害,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上血渍。 他不由摸了摸手中的圆盘暗赞道:“你这个小宝贝可真不错,没有你,恐怕我们就要死定了!” 王石头这时带着东方野走过来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还这等宝贝,那些骑兵根本拿你毫无办法啊!” “哈哈,这宝贝我也是机缘巧合下得到的。” 东方野则说道:“秦煜哥哥,你刚刚使用的宝贝,看着像是我们双瞳族的通灵圆盘,上面刻着的是双瞳族独有的文字。” “哦?野儿你莫非能看得懂?” “我只是能看懂一小部分,这种通灵圆盘,可以很好地辅助我族进行占卜通灵和防身,以前我在族长手里见到过。” 王石头说道:“哈哈,秦煜没想到你买来的异族奴隶,居然还认识你手中的宝贝,而且还是他族内的宝贝,你说巧不巧?” 秦煜摸了摸东方野的头说道:“等你长大了,我就把这宝贝传给你。” 东方野则是摇了摇头说道:“就算传给我也没什么用了,我根本不会族中的通灵和占卜秘术。” “以后有机会慢慢学嘛,不打紧的。” “好的。” 这时商队其他人都走了过来。 “这位小兄弟,你刚刚好生厉害啊,把这帮骑兵杀得片甲不留,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对啊。” 商队里的人都向他拱手鞠躬,秦煜则是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大恩不必言谢,麻烦你们把地上的尸体收拾一下吧。看着碍眼。” 商队领头说道:“大家还是赶快收拾东西先离开这里吧,我担心这帮骑兵可能会回去搬救兵!” “对,我们要小心一些,还是赶紧走吧!” 队伍里的不少人闻言,都是纷纷跟着点头称是。 第89章 骑兵大军! “说得不错。” 秦煜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说得有道理,骑兵的数量应该远不止这些,我们必须赶紧离开。省着被报复。” “嗯嗯!” 众人立即跑去收拾东西,很快便离开了这片绿洲。 走了将近半个月,顶着烈日行走在沙漠里的商队众人,都显得很是疲惫。 王石头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道:“我怎么感觉沙漠里的气温,比我们过来的时候高了不少啊!” 商队领头说道:“确实是这样的,因为现在马上要开春了,所以沙漠的气温在变高,如果是在夏季的话,我都不敢带商队横穿沙漠,怕被晒死!” 秦煜问道:“你们跑商最好是在什么时候?” 商队领头回道:“最好的时候就是临近开春,夏季和秋季都很热,冬季到了晚上会特别冷。水放久了都会冻成冰块根本没法喝,所以也不行。” “哦,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你们一年只能跑一次商啊。” 商队领头点了点头道:“对,除非是有特别好卖货的时节,否则不会轻易冒险。” 他们聊着聊着,突然听得一人叫道:“你们看,前面有人!” 秦煜驱使着胯下的纯血独角马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只见远处有十来个身影在沙丘上好像挖着什么。 王石头也跟了上来说道:“他们不会是在挖掘什么宝贝吧?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秦煜则说道:“还是算了吧,如果他们不是善类,恐怕我们这边就不太好办了。” 商队里的人却都显得很兴奋。 “他们不会是在挖什么宝藏吧?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哈哈,如果能顺带搞点宝贝也是相当不错的!” “就是说!” 商队领头连忙叫道:“各位先不要激动,我们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管好自己最重要!” 而这时远处有两人竟然径直朝这边跑了过来。 “他们有人居然往我们这边跑来了!” 商队里的人立即都抽出兵器警惕着,待秦煜看清他们的面容后不禁皱起眉头,心里暗道:“怎么会是他们?” 王石头这时也跳下马抽出长刀。 “没想到还是一帮异族人,他们敢来,看我不砍死他们!” 这些个异族人有着火红色头发和眼眸,周身散发着炙热的气息,使得空气都有些扭曲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商队领头叫道。 秦煜下马上去说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其中一人说道:“我们正在办事,希望你们能绕路走开,算是一点补偿。” 说着他还拿出一叠银票递过来。 王石头一把推开递来的银票,说道:“这沙漠又不是你们家开的,凭什么让我们绕道啊?我看你们这帮异族人,肯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你们若不识相,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他们手里竟徒然凝聚出一团火焰来,商队里有人叫道:“我去,他们居然是天生能够操控火焰的离火族人!” “管他什么火族还是水族,只要是异族人干他就完事了!” “就是,谁怕谁啊!” 秦煜说道:“你们做你们的事,我保证我们商队不会去打扰的。” “不行,你们必须马上离开我们的视线!” 王石头一听火气就上来了,提起刀就朝他们砍去。 “废话就别说了,干他!” 商队里的人也跟着冲了过去。 那两位离火族人,立即释放出手中的火球砸了过来。 “噼里啪啦!” “呲啦!” “啊!” 商队里人有的被火球砸到,身上的衣服立刻灼烧起来,痛得他们在那里直扑火惨叫。 “秦煜你等什么呢?还不过来宰了他们!”王石头大叫道 秦煜不由暗叹了一口气,举起巨斧冲进人群。 “噗呲!” “啊!” 一个离火族人的胳膊被他的巨斧砍了下来。 秦煜一把抓住他的脖颈说道:“我都说了不会去打扰,你们为什么不听?” 那个离火族人充耳不闻,奋力举起另一只手臂想将手中的火团砸向他的脑袋。 秦煜不由摇了摇头,手上猛然发力将其喉咙掐断。 “呃!”那人立刻瘫软下来没了动静。 很快,这两个离火族人就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他娘的,异族人真是犯贱!呸!” 王石头说道:“老子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挖什么宝贝?” “说得不错!”其他商队里的人也跟着应道。 商队领头则是连忙上前阻止道:“各位,我们已经杀他们的人了,还是不要将事态闹大了吧。” “怕他个蛋!干的就是这些异族人!” “就是,不能怂!” 王石头则是挥挥手说道:“各位,走,我们看看去!” “好!” 商队里的十来个人都跟着王石头走了过去。 商队领头在原地直跳脚地叫道:“哎呀,你们可别去送死啊,我的货怎么办啊?” 秦煜拍了拍他肩膀说道:“老板,你就这里等着,一有情况就赶紧逃吧。” “那我的货可怎么办?我一个人根本顾不了啊。” “没有办法,他们太冲动了。我也去看看,省着我兄弟出事,你帮忙照看一下我弟弟。” “哎,去吧去吧,算我倒霉!” 商队领头则是一脸颓然地带着东方野坐在车上。 秦煜对着东方野说道:“你在这里和老板呆着,别乱跑。” “秦煜哥哥,你们不会有事吧?可别丢下我一个人。” “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去去就回。” “好吧。” 秦煜提起巨斧放到背后跑向前面,而跑近些一看,王石头他们已经和这帮挖东西的离火族人打了起来。 “这帮离火族人也是真倒霉,哎!搞的我不得不出手啊。” 秦煜跑进站圈,激烈争斗的离火族人有的身上套着火圈,有的全身冒着火焰让人难以接近,有的则是疯狂投掷火球。 实力都不容小觑。 反观商队这边的人,已然有两人的身体被烧成了黑炭倒到沙地上。 秦煜一斧子劈飞袭来的火球,三步便来到王石头的身边。 第90章 沙漠中的陵墓 “你小子可算来了,这些家伙可不好对付啊。” 秦煜则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 王石头回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赶快干掉这帮离火族人再说!” 秦煜环顾四周,看见前方有十来位离火族人,在时刻保护着一位女子。 他喝道:“擒贼先擒王,我去干掉那个女的。” 王石头点了点头。 旋即秦煜举起巨斧,身下步法变换,很快便来到前面。 “呼呲,呼呲!” 密集的火球立马便朝他砸来,秦煜快速挥舞起巨斧,挡下投射来的一些火球。 “呲啦!” 一离火族人被秦煜甩出的小斧头正中面门,鲜血飞溅,脑袋开了瓢,踉跄了两步便倒下了。 “阿明!” “我要杀了你!” 那个女子愤怒地看着秦煜,全身开始冒出火焰,像是一个活人一般冲了过来。 “二小姐,别冲动啊!” 其他离火族人也立刻跟了过来。 “烈火燎原!给我去死!” 只见大片大片的火焰从那女子的手中喷出。 秦煜不敢大意,运足全身力量,怒吼一声:“吃我一斧!” 他双手抓住斧柄一跃而起,狠狠地将巨斧投掷向那个女子。旋即便立刻取出圆盘宝器防身。 火焰很快扑面而来,圆盘绽放出的白色光罩,一举挡下了炙热的火焰。 而对面的女子亦是灵活闪身,躲开了投掷而来的巨斧。 “呼呲呼呲!” 旋即那女子手里又不断扔出火球,可惜火球碰到白色光罩便消融成了星星火花。 “不好,这小子有宝器护体!” 其他离火族人见此状连忙叫道。 “我就不信了!” 那女子咬牙切齿地叫道。 紧接着全身火焰燃烧的更盛。 “烈火神球!” 其双手竟在顷刻间凝聚出一个巨大火球。 “给我去!” 火球在其手上好似没有重量一般,转眼间就撞到了秦煜的保护光罩之上。 “呲啦,呲啦!” 火球有两个人那么高,撞击在光罩好似有千斤重一般。 秦煜使劲往外推,光罩也在不断抵消着火焰侵袭。 秦煜暗吼一声:“去!” 其双臂的肌肉微微隆起,顷刻间爆发出两倍有余的力量来。 “砰砰!” 火球被一把推开,秦煜立马摸出两把小斧头扔了过去。那女子连忙闪身躲开。 “吃老子一拳!” 秦煜右脚一跺,借力快速迈着步伐冲过去。 其他离火族人见状,连忙提着武器挡在那女子前面,一人则瞬间便被秦煜袭来的拳头,打飞出去至少3米远。 “二小姐,这家伙实力很强,你赶快逃!” “对啊,这家伙不仅实力强,还有宝器防身我们断然不是对手。二小姐你还是逃吧。” “可恶的中原人,有机会我定然要将你们千刀万剐!” 那女子很快被一个离火族人带着跑出了战圈,片刻后便翻过两个沙丘便没了踪影。 而秦煜在沙土中拔出巨斧,在十来个离火族人围攻下周旋着。 “呼呲,呼呲!” “啊!” 然而这些离火族人根本无法抵挡秦煜巨斧头的劈砍,惨叫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他们便陆续倒在了血泊之中。 “中原人,你不得好死!” 一个离火族人临死前还在恶狠狠地诅咒着。 秦煜一斧子斩下他的头颅,鲜血溅满了四周的沙土。 “你们可别怪我,若非王石头他们在,我没准还会留你们一命,哎,可惜了!” “哈哈哈!” 这时王石头爽朗的笑声传来。 “秦煜,干得漂亮!走,我们去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宝贝?” 秦煜收起圆盘宝器和巨斧,跟着来到前面沙丘。众人看到被挖的沙丘上显露出一小块白色墙体。 “我们继续往下挖,没准真有宝贝!哈哈!” “动手!” 经过刚刚的战斗,商队里还有七人幸存着,他们合力挖着沙土。 过了许久,大片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白色石墙映入眼帘。 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于是更加卖力往下挖,结果竟然挖出一条黑漆漆的洞口来。 “这里似乎是个通道,我们赶快下去看看!” 通道是一条很窄阶梯,只够一个人俯身通行,众人陆续拿起火把排队往下走去。 片刻,他们便来到一座由白色大理石构建的前殿。 “咦?这里居然有纯血独角马的雕塑!” “真的哦!” 众人在前殿的门口,看到有两头长着翅膀的独角马雕像伫立着,于是都小心翼翼地查探着。 “这里面不会有机关吧?” 王石头随即将手中的火把扔了出去。 “噶啦啦,轰隆隆!” 前殿忽然摇晃一下,周边的细沙一点点落下。 紧接着一块巨大的白色石门狠狠地从上方砸了下来,直接将前殿的入口给封死了。 “吓死老子了,还好老子机智!” 王石头不由叫道。 “很多陵墓都会设立这类闸门,以防盗墓者的侵扰。加上门口有独角马的雕塑,说不定这里是蒙国某个王公贵族的陵墓。” 秦煜说道。 王石头说道:“没错!” “不会吧,我们运气这么好?” “那陪葬品肯定少不了。” “不错!” “哈哈,看来我们要发财了。” 王石头则说道:“大家先不要高兴太早,先把眼前这个石门想办法打开再说!” “说得不错,这道石门打不开什么都是白搭。” “大家四处找找哪里有机关之类的。” “对对。” 众人到处找着机关过了片刻。 忽然,两旁的独角马雕像开始颤抖起来,顶上不断有沙子流下来。而那道石墙居然开始一点点抬了起来。 “嗯?” 众人四处张望着,看看到底触发到了机关。 “是小王,是小王你踩到了机关!” 一人连忙叫道。 “哈哈哈。” 然后众人还没高兴多久,那两头独角马雕塑竟渐渐露出的是密密麻麻的小孔。 “咻咻咻!” 顷刻间,大片箭羽便朝众人射来。 “噗!噗!” 有两人躲之不及立马中了箭,其他人连忙举起兵器进行抵挡。 第91章 有埋伏 “不好,这箭居然有毒。” 只见中箭的人脸色开始发黑,并口吐白沫。没过多久便倒地不起了。 “该死的!” 王石头劈开射来箭不由叫骂道。 忽而,王石头感觉身边有一个白色光罩朝他罩去。 “你快躲进我宝器护罩里。” 王石头回头一看,原来是秦煜催动起了圆盘宝器。 “哈哈,关键时候还是兄弟你靠谱!” 秦煜则是一直盯着,那雕塑上密密麻麻的射出箭的黑孔,想探出点端倪来。 “轰,嗡嗡!” 由于那个踩着机关的人躲避射来的箭,石墙没了机关的触发便轰然掉了下来。 “小王,你继续往下踩机会,我过去保护你。” 秦煜叫道。 其他人见秦煜有宝器护体也想着靠过来,而秦煜则是全力挥舞着手中长剑。 气浪在空中疯狂舞动,似乎形成了一道屏障。 很快又扩大了三分,将其他人都保护起来,射来的毒箭无法伤害他们分毫。 而那小王有了宝器光罩的保护,继续踩上机关。 很快,面前沉重的石墙又开始慢慢升起了。 不消多久便抬到了顶部,雕塑射来的再多的毒箭都被光罩弹开。 众人躲在光罩内,一步步走向门口。 他们点起火把。 火光照着里面的空间,能隐约看见四处摆放着的银质装饰品和一些陶瓷瓶罐,整个空间里充满了霉臭味。 王石头拿过一个火把扔了进去。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条宽长的石板路,而路的尽头有着两个巨大的白色石棺,其周边的墙壁上还绘制有精美壁画。 王石头说道:“大家小心点,前面恐怕还会有机关!” 众人小心地踏上石板路,一点点往前走。 秦煜担心还有什么危机,就没有轻易撤下圆盘宝器,光罩一直护着众人前行。 “你们看那些银制的装饰品,如果能拿出去一定能卖上不少钱!” “瞧你这点出息,前面的两个棺材里肯定也少不了陪葬品。” “说得不错。” 忽然,一人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凹陷了下去,紧接着前面一排石板都塌陷下去,随即便露出一个大洞。 而洞口深不见底。 “我嘞个去!” 那人被旁边的人及时拉住才没有掉下去。 “果然有机关!” 众人并排着绕过大洞走着,还没走两步,一人脚下的石板又陷了下去。 不过这次没有出现什么洞,而是从头顶坠下一把巨大的铡刀。 “铛!” 一声金属的强烈撞击声扩散而开,只见那铡刀被秦煜的宝器光罩挡了下来。 秦煜一斧将铡刀拍到边上,众人都不由长长舒了一口。 而后众人继续往前走,途中触发了一些机关,都被宝器光罩顺利挡了下来,最终众人便来到了两个石棺边上。 王石头和秦煜四处打量着,而其他人则是在那里用手中的兵器想要将石棺撬开。 秦煜照着火光打量着头顶上的壁画,看了一圈说道:“这个墓穴很可能是蒙国某个将军的墓,上面的壁画的内容就是在表述墓主人生前的事迹。” “哦?是吗?” 王石头闻言走过来看了看壁画。 “不错,壁画里主人公身上的服饰和所在场景,就能说明他的身份。” “嗯,我觉得也是。” “哈哈哈!发大财了!” 一人大叫道,旋即还打开石棺,捞出里面大把紫金色的钱币。 “没想到有如此丰富的陪葬品,这紫金币的价值可是比黄金高上一百倍啊!” 秦煜和王石头二人连忙跑了过去,顿时看见石棺里铺满了紫金钱币,此外还有一具干尸躺在里面。 其头上戴着精美的玉冠,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薄薄的油布,右手的食指上戴着一个镶着血红色宝石的玉戒指。 一人眼疾手快,抓起干尸的手就想着要把戒指取下来,可是当那人触碰那枚戒指时突然血光乍现。 吓得那人赶快把手放下来。 “哈哈!” 其他见状都笑他被吓坏的样子。 “笑个屁啊!” 说着那人又抓起干尸的手,手再次触碰到戒指时,戒指上的血红色宝石,竟绽放出更耀眼的血光。 “见鬼了!” 还没等那人取下戒指,旁边另一个石棺里的干尸手上,有着同样戒指也跟着发出了血光。 “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啊。” 正当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干尸遽然都睁开了浑浊眼睛。 “咯咯咯,嘎嘎嘎!” 两具干尸分别穿着男女两种服饰,他们此刻竟然开始慢慢动了起来,干枯的躯体随着动作发出渗人的骨骼摩擦声。 “什么?尸体居然活过来了?” 干尸爬起身,一把抓住就近的人一口咬了过去,并且拽进石棺里。 “啊!” 其他人连忙将被咬的人拉出来,只见被咬之人的身上被撕下一大块血肉来! “我去,他们不会是诈尸了吧?” “我听说有些尸体会发生尸变,他们没准就是尸变,快点杀了他们。” “不好,这不是干尸,这是用机关驱动的傀儡,估计是专门用来对付盗墓者的!” 众人连忙举起兵器朝干尸砍了过去,干尸不断被砍出火星,却只是被划开些布料来,身体居然没有丝毫损伤。 两具干尸立马跳起来反击,有三人立马被抓得伤痕累累。而秦煜则是带着王石头躲避干尸的袭击。 随着干尸杀死三人,血腥味开始弥漫。 而两具干尸似乎是尝到鲜血的味道,眼睛冒出兴奋的红光来,动作也越发疯狂。 干尸似乎刀枪不入,众人的兵器砍在他们身上根本没有什么效果。 “秦煜你们在那里躲什么?还不赶快救我们?” 一人叫道。 王石头撇了撇了嘴说道:“我兄弟可没义务救你们!自求多福吧!” “你!” “既然如此,你们也别想独活!” 其中一人躲开干尸的攻击,竟举刀向秦煜杀来。 “你这家伙居然敢恩将仇报,刚刚可是我帮了你们,不然你们怎么可能进得来?” 秦煜一斧子将袭来的刀拍开。 “你无非是想利用我们罢了,等我们都被杀了,就可以独吞宝物了!” 秦煜说道:“我又没有义务保护你们,既然没有能力拿到宝物你们大可以离去啊!” “可恶!” 第92章 陵墓里的干尸 那人立马跳起来举刀劈了过来,秦煜挥动巨斧一下便刀劈断。 “别逼我杀你!” 王石头则是趁机一刀捅穿那人的后背。 “恩将仇报的狗东西死不足惜!秦煜我看这帮人都是一个德行,我们不必多管他们的死活。” 秦煜点了点头,随即带着王石头躲避干尸的攻击。 而其他人根本不是那两具干尸的对手,不消多时便被全部杀死。 一具干尸在那里俯着身躯啃食着尸体,而另一具干尸则是看见还有活人马上就扑了上来。 秦煜和王石头合力和它周旋着。 “叮叮叮!” 二人的武器砍在干尸身上只是打出点点火星,仿佛是砍到钢铁上一般。 果然! 这不是单纯的尸体,而是受机械操控的傀儡。 “呲啦!” 王石头的胳膊一下被抓伤,秦煜见状连忙摸出圆盘宝器,保护光罩催动出来。 “王石头,你赶快来我身边。” 王石头一脚踢开干尸,立即跑到秦煜身边。 “关键时候还是你靠得住!” “这两具干尸的身体坚不可摧,我们不要硬扛。” 王石头问道:“怎么,莫非你也没有把握干掉他们?” 秦煜回道:“对,我们得想想其他办法,否则要被这家伙耗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刚刚我看到有人碰到干尸手中的戒指,这才唤醒了他们,我们去拿掉或者毁掉他们手中的戒指可能就没事了。” “可以一试。” “你看那个女干尸正在吃尸体,没有注意到我们,趁现在,我们集中力量先搞定那个男干尸。” “好!”王石头点了点头。 秦煜收起巨斧道:“我一会上去抱住他,你趁机取下他手中的戒指。” “好,你小心些。” “嗯。” 秦煜先朝干尸扑了上去,凭借他的战斗力,干尸对他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很快他便紧紧抱住了干尸,让其动弹不得。 “快取下它手上的戒指。” 王石头连忙收起刀,使劲抓起干尸的手,用力掰开其手指。 “快,这家伙力气不小!我支撑不了多久!” 王石头抓起干尸的手指用力往外扯着,戒指便很快被扯了出来。 而戒指脱离干尸的手指后便没了血光闪烁,干尸也跟着没了动静。 “哈哈,有效果,果然是戒指有古怪!” 秦煜将干尸丢到一边。 “好,我们照着刚刚法子,办了那个女干尸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女干尸还在努力啃食着尸体,满身血污看着很是渗人。秦煜两步跨过去一把抱住女干尸的双臂。 女干尸想要起身,而秦煜则是使劲压着不让她起身。 “王石头你搞快点!” 王石头一把抓过其手臂,掰出带戒指的手指,狠狠一拽,戒指被顺利取了下来。 那女干尸很快也没了动静。 “哈哈,还是你聪明!” 王石头大笑道。 秦煜说道:“走,我们去拿宝贝去!” “一人一个石棺。” “好。” 二人走到石棺边上,看下里面满满的陪葬品。 秦煜摸了摸手中的储物戒说道:“还好我买了一枚储物戒戴,不然这么多宝贝还搞不走。” “哈哈,不还有我嘛?” 王石头叫道。 秦煜点了点头,旋即一脚跨进石棺收起陪葬品。 “嗯?” 眼前的一把异常精美,通体镶嵌着各类宝石的赤金色弓箭,和一个古朴的卷轴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两个东西肯定比那些紫金币值钱,先收下它们,嘿嘿。” 正当他高兴收进去之时,老祖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子,那两具干尸有问题,你小心点!” “什么?” 秦煜刚收进那两件宝贝,便立刻回头看向远处的干尸。 只见它们的躯体居然开始慢慢鼓大起来。 “王石头你快看那干尸有古怪!” 王石头此时正满心欢喜地收着陪葬品,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叫声。 “王石头,王石头!” “啊?怎么了?” “你快看,那地上的干尸有古怪!” 王石头转头看了看,不由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 “砰砰!” 只见一具干尸膨胀到极点居然发生了爆炸,其威力惊人,炸得周遭面目全非,连带着整个陵墓都开始震动起来。 秦煜和王石头虽在石棺里收宝贝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爆炸的余威还是让石棺破损了不少。 眼看着另一具干尸也要即将爆炸,秦煜立即跳出来跑向王石头所在的石棺,同时竭力催动着武器去攻击对手。 “你快蹲下!” “砰砰砰!” 很快另一具干尸也爆炸开来,整个空间继而剧烈摇晃起来。 “快跑!” 秦煜拉住王石头的手臂就往外跑,远处的石板路也开始龟裂开来,石板碎裂,裸露出来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秦煜情急之下叫道:“你快上我的背!” 王石头愣了一下,旋即立马跳上秦煜的背抱住他的脖子。 “哈!” 王石头随即感受到秦煜身上徒然爆发出更强的气势,脚下的速度也变得飞快起来。 眼前的石板路塌陷得越来越快,秦煜的步伐也不慢,其身轻如燕,踩着还未下陷的石板快速冲刺着。 而头顶上不时还有机关闸刀落下,秦煜身上的宝器光罩悉数将它们挡下。 可是秦煜奔跑的速度,终究还是无法跟上石板路塌陷破碎的速度。 前面已然没了着力点,只剩下黝黑的大洞。 秦煜抬头看了看离门口的距离旋即说道:“前面根本找不到落脚点,这样我们恐怕都会掉下去的!” 王石头问道:“那怎么办?我们若是这样掉下去估计不死也得要残废!” 秦煜心头一横,说道:“我有个办法,至少能保你出去。” “什么办法?” “这里到门口的距离没有太远了,以我的力量足以将你扔出去。” 王石头挣扎着下来问道:“那你怎么办?” “我无所谓,我答应过吴统领一定要保护你的安全,不然他和侯爷都不可能放过我的!” 王石头抓住秦煜的手臂说道:“我们是兄弟,我绝不允许你这样做!” 秦煜充耳不闻,反抓起王石头的双臂,抱起他的身躯将他狠狠地抛了出去。 第93章 摔下去了 奇大的力量让王石头在空中飞出一大段距离,眼看着他直直摔出了陵墓的门口。 而秦煜脚下的石板,因受刚刚不小的反作用力猛然塌陷下去,他也随之掉了下去。 当远处门口的王石头爬起身张望时,眼前只有不断轰然塌落的陵墓碎块,完全见不到秦煜的身影。 王石头刚想上前,门口顶上巨大的石墙猛然落下,彻底关上了陵墓的入口。 “秦煜,我的好兄弟啊,你屡次救我于生死之间,你就这样埋葬于此,叫我今后该如何报答你的恩情啊?” 他边说边用拳头捶打着石墙,不消多时便打得满手鲜血,许久后,那个商队领头带着东方野找了过来。 “王石头,怎么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其他人呢?” 王石头闻言抬头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石墙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他们都在里面,全部都死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东方野问道:“王石头大哥,难道秦煜大哥他也死在了里面吗?”王石头点了点头,时不时还无力地敲打着石墙。 “不会的,秦煜大哥不可能就这样死掉的,王石头大哥那他怎么死的呢?” 王石头回道:“他是为了救我,才会掉入墓穴深不见底的大坑之中,现在恐怕是十死无生了,是我对不起他啊!” 东方野听了如被五雷轰顶,嘴中念道:“怎么会这样呢?我刚认了一个大哥哥,怎么会这样呢?王石头大哥,你只是看到秦煜大哥掉到深坑里,但不能肯定他一定死了,对吗?” “对,对啊,秦煜掉下去也不一定会死啊,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说着他便起身,找到那个开启石墙的机关用力踩了下去。 而两旁长着双翼的独角马雕像又渐渐显露出密集的小黑孔,庆幸的是孔里不再飚射出毒箭。 三人举着火把慢慢走了进去。 “哎,这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哪里还有秦煜的影子啊!” 商队领头举目扫视了四周沮丧地说道,王石头不死心地走到坍陷的石板路边缘扔下火把。 “秦煜,你在哪里?听得见我说话吗?” 东方野跟着叫道:“秦煜大哥,你在哪里啊?我们来救你了。” 三人寻觅了许久,除了找到些零碎的紫金币、银器还有一些刚刚那些商队人员的断肢,并没有看到秦煜的半点身影。 “哎,王石头,看来秦煜真的掉这个大黑洞里了,看样子还挺深的,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可能,秦煜大哥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王石头无力地说道:“罢了,我们在这里找再久也无济于事,那深坑我们还是不要轻易去探寻了,万一掉下去反而害了自己,也辜负了秦煜对我们的照顾。” 东方野望着眼前黑漆漆的深坑久久不愿离开。 “秦煜大哥,如果你就这样死了,我一个人未来该如何生活啊?” 王石头见东方野久久不肯离开,于是上前拍了拍他肩膀说道:“野儿我们走吧,以后我会替秦煜好好照顾你的。” 东方野抹了抹眼泪说道:“多谢王石头大哥,我们走吧。” 三人走出门口,铲了些沙土掩埋了这里,而后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这里。 而此时的秦煜在坠落之际及时开启了宝器护罩。 过了片刻。 听得“砰”的一声,光罩承受不了强大的惯性力破裂开来。 “啊,嘶!脚扭到了!” 秦煜忍痛艰难地爬起来。 抬头看了看四周,漆黑的空间里根本看不清什么,只是隐约能听到淅淅沥沥的流水声,而脚下是湿润的砂石。 “还好你小子命大,有宝器的护身光罩,不然这么高怕是要摔个粉身碎骨!” “老祖,这有多高啊?” 老祖回道:“估计至少有两百米了。” “老祖,这里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我暂时还感受不到有什么活物的存在,这里被挖得很深,周围有一些地下水也是正常。” “哈哈,老祖,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最起码有水喝渴不死。” “你个蠢小子倒是会安慰自己。这地下水不知道存在了多久,能不能喝还两说呢。万一有毒你岂不是要倒霉了?” “不会吧?”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有凝魂奇水傍身,身体所需的水分自然会被补充,就算一百年没有水喝也不会被渴死。” “老祖你不早说,害得我七上八下的。” “奇水的妙用还有很多,以后有的时间探索,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治好你自己摔伤的脚。” “这是自然。” 秦煜点了点头。 小心坐了下来,用手将摔歪的脚扶正。 “咯啦啦!” “脚虽然被复位了,但伤筋动骨总归不是小事。先慢慢养着吧。” 秦煜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照亮了身边的小部分场景。 这次他隐约看着四周的情况,他所处的位置是由山石和沙土组成的沟壑,前后延绵不断好似没有尽头。 “没想到沙漠的底下原来是这样子的啊。” 秦煜艰难地爬行到石壁旁靠着。 将火折子插在地上,从储物戒里取出包着油布的火棒,用火折子点燃火棒,如此周边便被照得更亮堂些。 将火棒依靠在一边,继而又拿出些食物和丹药补充体力,吃饱喝足后,他便用衣服简易地做了枕头就地躺下睡着了。 直至他感到浑身冷飕飕的,这才醒过来。 “我去,怎么会这么冷啊?” 老祖声音响起:“亏你还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这地底下常年照不到阳光,肯定冷啊。” “老祖说得是!” 秦煜连忙从储物戒里拿出两件衣服套在身上,缓解了寒冷后,又拿出一些火棒就地支起来点燃,这下四周才渐渐暖和起来。 “哦,我差点忘了从石棺里拿到的宝贝,我得好好看看。” 首先拿出的是一把赤金色的弓箭,其通体布满了精美的花纹还有宝石,箭脊处镌刻着繁密的符文。 “咦?没想到还是个好东西,不错不错,日后再好好试试有多少威力。” 说着秦煜又拿出那个古朴的卷轴。 第94章 秘术 “包得倒挺好。” 他取下卷轴的长筒盖子,将里面的卷轴倒了出来,将其慢慢展开。 “嗯?这里面的内容居然记载的是炼尸秘术。难怪墓穴里的尸体会突然诈尸,原来是墓主人利用此法将自己死后制作成了炼尸!有点意思啊!” 秦煜一点点摊开卷轴。 他越看越来劲,地底下没有阳光照射,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有一天,他觉得自己的脚伤好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始活动起筋骨。 “我现在的脚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可以离开这里了。” 秦煜整理好东西,在腰间系上绳索,另一端拿出挂钩。 将挂钩狠狠的甩向上方,挂钩插进上方的砂石里。 只是砂石的明显没有那么坚固,猛烈拉扯了三次挂钩很快就滑落了下来。 他到别处多试了两次,挂钩终于插进了坚固的地方。 他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匕首插进石壁里,一手抓着匕首的手把,另一只手找着能够着力的凸出点,就这样一点点往上爬。 等到绳索的长度用完了,便取下钩子,继续找地方抛掷。 爬了将近三个时辰,终于摸到了顶上的边缘。继而翻身跳了上来。 “呼呼,确实还挺高的。” 秦煜喘了两粗气后看四周,放眼望去,原先的陵墓已然变成了一片废墟,远处还有一道紧闭的石门。 “出口就在那里。马上我就能出去了。” 秦煜小心地走在还没完全塌陷的边缘,另外还用绳索绑着身体。 另一头挂钩插进,不远处坚实的地方找好受力点支撑。 就这样一点点走着,中途虽然踩空了两次,但好在有惊无险。 最后他便来到了石门前面。 摸索了半天,就是找不到打开石门的机关。 “不是吧,老天你在玩我的吧?我都爬上来了,居然被一堵石门挡住了出路!” 过了一周的样子,秦煜就地取材,用炸药炸开石门。 他见原先进来的阶梯被沙土掩埋了,又动手挖了半天,最后终于让他重见了天日。 “哈哈,我出来了!” 秦煜不由仰天大叫了两声,片刻后。 他用手遮住火辣的骄阳。 “好久没照到太阳,还有点不适应啊。” 随即,他拿出一张地图,仔细看看而后依照着原先的记忆一点点寻找方向。 在沙漠里兜兜转转了将近一个月。 终于来到了两国的交界处的山脉。 穿过一片翠绿的草原,秦煜就近爬上了一座山,站在山顶看向远方,此刻的越北关隐约可见。 “哈哈,我马上就能回到大乾王朝了!” 就这样,秦煜翻过至少五座山峰,终于来到了越北关的门口。 此时的关口时而有马车经过,路上也有着一些人出入。 “把你的身份凭证和路引,拿出来给我检查一下。” 秦煜连忙从怀里拿出了凭证。 那士兵仔细翻看了片刻,见没什么问题便放他通行。 成功入关。 进入了大乾王朝的境内,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秦煜也不由的有些感叹。 之前差点死在墓穴中,好在最终成功活着回来了。 不过这一次虽然经历比较危险,但也算是收获颇丰了。 简单感叹一番之后,秦煜望着前方。 “现在已经过了快三个月,估计大乾王朝与蒙国的战乱也已经结束了吧。休整一下,明日启程回去,也不知道筠儿他们如何了。” 想到这里,秦煜便迈步朝着街道上走去,打算先找个客栈休息,美美的睡一觉,然后回去。 但是在行走在街道上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一些百姓们,一个个看起来人心惶惶的,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一样。 按理说这里是边关城市,平日里会有很多商队进出或者在城内准备出发的。 可今日,居然看不到一个商队。 就算出行进出关内的人,比起以前明显也少了许多。 这奇怪的一幕,顿时让秦煜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思量了一番,也没有任何的头绪,只能作罢,来到一家客栈,随便点了一些吃食。 也就在秦煜等待的时候,终于从一些客人交谈的口中了解了一下大致的事情经过。 “听说了么,前天老三他们一行人,又被蒙国的人给杀了啊。这么大的事自然听说了,他们就是去上山打猎的,却被杀死了。而且城内也发布了通告,说不让咱们这些猎户外出打猎。” “可这怎么行啊,咱们就是猎户,以打猎为生,如果不让我们外出打猎的话,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命么。” “哎,也不知道大乾王朝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掉,蒙国的那些骑兵。” “是啊,这都快过去半年的时间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将那些蒙国的骑兵彻底解决。” “哎,谁说不是?蒙国骑兵本就是一群生长在马背上的人,他们太擅长打游击战了,每次都是在外欺负咱们这些猎户,根本就不敢和大乾王朝的战士硬碰硬。” “战乱一天不结束,我们就要提心吊胆一天啊。” “……” 在听见这些话的时候,秦煜内心也升起了一丝的惊讶。 心里暗道:“战争竟然还没结束吗?这拖的时间未免有些太久了吧。毕竟这一次大乾王朝可是派出了近十万战士啊,却无法将那些骑兵给解决,看来这场战乱,比自己想象的更要复杂上得多。如果按照这些猎户所说,蒙国的那些骑兵一直打游击的话。大乾王朝的战士们好像还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眼下,或许要先回一趟营地,看一下具体的情况了。” 秦煜想了想,还是决定明日先回一趟营地再说。 简单的收拾一下,躺在床上,秦煜直接就开始呼呼大睡了起来。 这一觉迷迷糊糊就睡了两天的时间。 本来还在睡梦中的秦煜,突然间,脑海中响起了老祖的声音。 “臭小子!你怎么还在睡?别人来刺探你都不知道!” 声音一出,秦煜整个人瞬间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跃起。 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四周。 “老祖,发生什么事了?” 老祖的声音很快传来:“你自己看吧。” 秦煜双眼猛的一凝,在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放着一个信封。 当看见信封的那一刻,他一个闪身来到桌前。随着信封打开的瞬间。入眼帘是一个金色图案。 这个图案看起来像是一只展翅翱翔的凤鸟。 看到这个图案,秦煜感觉很是熟悉。 信上面的字迹并不多,十分的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笔迹。 “你母亲并没有死。你有空了来找我。” “我母亲没死?是谁,是谁给我的信?对方又是怎么知道我母亲没死的?” 信封末尾的签字为:“凤紫玥。” 第95章 鹰敏族作祟 没想到居然是她! 秦煜很是震惊。 他当然知道秦家被灭门的事情。 按理来说,秦家已经是被灭门了,不然也不会有他入赘宋家那摊子事情了。 结果现在说…… 自己的母亲可能没死? 这当然令他感到无比震惊。 “母亲,你等我,我一定会尽快来找你的!” 因为凤紫玥的突然出现,而且带来的意外消息,以至于秦煜完全没有了想要继续休息的想法,而是开始运功修炼。 到了第二日早晨,日出东方之时,秦煜便退房离开客栈,前往驻扎的营地。 当秦煜回到营地的时候,营地所呈现出来的景象,却是让他都是不由得震惊起来。 因为在这里,很多大乾王朝战士都是伤痕累累,营地也是有着不少硝烟在弥漫。 秦煜一开始还以为是营地在烧火做饭。 但是一看,发现这些硝烟是从营帐,战旗被燃烧的残骸弥漫而出。土地也是出现了不少焦黑。 这让秦煜微微皱眉:“这是遭遇到了袭击吗?” “不好!王石头和东方野!” 当下,秦煜连忙朝着营地深处掠动而去,他担心王石头和东方野会出事。 好在,当他看到王石头和东方野的安然无事的时候,他也是松了一口气。 王石头和东方野正在帮忙医师为伤员包扎,这个时候,东方野心有所感,微微抬起头,就看到了秦煜。 “秦大哥!” 看到秦煜的那一瞬间,东方野的脸庞上浮现出了惊喜之色,欢天喜地的冲到他的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太好了,你没有死!” “我真的是很担心!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秦煜闻言,只是笑着拍了拍东方野的后背,出声说道:“瞧你说的,你大哥是那么容易死的人了吗?” 这时候,王石头也走了上来,满脸欢喜地看着他说道:“秦煜,太好了,你居然没事。” “放心吧,我的命硬的很,没那么容易死掉的!” 秦煜微微一笑,旋即环顾四周,开口问道:“不过,这里到底发生了情况?为什么会这么的狼藉?莫非是遇到什么袭击了吗?” 王石头点了点头,脸色变得颇为凝重 “是蒙国的那些骑兵?” 听了秦煜的询问,王石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你这又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呢?” “的确是有蒙国骑兵的一部分情况,但是除此之外,还出现了一些该死的异族人!” 应该是说到这,王石头的眼神变得十分冷酷与愤恨! “异族人?” 秦煜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急忙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于是,在王石头的告知下,秦煜这才知道,就在前两天,蒙国骑兵的确是出现了。 但是呢,除了蒙国骑兵之外,还有着一群异常凶猛的异族人。 那些异族人乃是“鹰敏族”,有着幽绿的眼睛,深褐色的头发。 鹰敏族最大的特性就是他们拥有着非常强大的视力,且作战能力非常惊人! 后来人族战胜后,鹰敏族的结局与双瞳族大差不差,都是遭到了屠杀。 结果现在,鹰敏族人再度现世,而且还帮助了蒙国。 “幸好鹰敏族人数不多,不然的话,我们有够受的。” 王石头解释完后,脸上也是有着一丝庆幸之色,旋即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冰冷,语气也是逐渐森然起来。 “这些该死的异族人,当初就应该铲除干净,现在留下来也是成为了不少的祸害!” 秦煜闻言,内心有着非常复杂的情绪浮现。 旋即他便开口转移话题。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才过了短短的几天时间,事情居然都已经恶化到如此地步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那么那些蒙国骑兵和鹰敏族人有什么消息吗?找到了吗?” “赵将军已经是派人去调查了,应该过上一周就会有结果的。” 王石头再度问道:“对了,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我们后面回到墓穴去找你,结果没有找到你。” “我掉到了那个地底洞穴里去了。” 秦煜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掉下去摔伤了脚。 后面修养了一段时间,等脚灵活了,便奋力爬了上来,之后利用爆裂符炸开了陵墓的石门,继而回国。 “原来是这个样子,你也辛苦了,快点休息吧。” 王石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的确是有一些疲惫,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转眼之间,三天的时间悄然过去。 不过这三天里,营地没有再受到袭击。 至于秦煜,也是借着这里的天地能量,将自身修为巩固了下来。 “还差临门一脚就能够突破到合力境了!” 秦煜轻轻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声,然后就向老祖发起了询问。 “老祖,你觉得我还需要多少时间可以突破到合力境?” “按照这样的速度,预计应该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吧。” 老祖慢悠悠的回答了起来。 “什么?还要这么久?” “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越是到更高的境界,所需要的能量就会越多,更何况你修炼的还是我所自创的《霸血诛天变》,那么所需要的能量就更加庞大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秦煜问道。 “现在这个情况,只能是找一些天材地宝,利用天材地宝蕴含的磅礴能量,一次性进行冲击。” “你现在身上不是有军功吗?用你的军功去兑换一些天材地宝不就行了。” “是啊,说的没有错!我现在身上的军功,应该足够我去兑换品阶比较高的东西了。” “不过我需要到朝廷的兵部兑换,在这里还兑换不了。” 秦煜呼出一口浊气,打算出营造转转。 只不过,当秦煜刚刚走出营帐的时候,王石头正好迎面而来。 “秦帅你跟我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不是我找你有事,是赵将军找我们有事,走吧,到议会帐里集合。” 秦煜闻言,心中一动,寻思道:“难道是有了蒙国骑兵和鹰敏族的消息不成?” 秦煜就和王石头来到了议会的营帐,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有不少百夫长已经在这里等候。 过没一会儿的时间,赵正河也是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严肃。 “见过赵将军!” 众多百夫长齐齐向赵正河作揖行礼。 “行了,不用那么客套了。” 赵正河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一次召集诸位,是有关于蒙国骑兵和鹰敏族的事情。” 在场的众人闻言,都顿时正襟危坐了起来。 王石头问道:“赵将军,难道是找到了蒙国骑兵的驻扎地了?” 赵正河点了点头,回答道:“不错。” “虽然说蒙国骑兵擅长于游击战,但不管怎么样,他们也是需要进行休整,而他们返回蒙国的话,也是有一段距离,这很不利于他们补给,因此他们必然是会在这边境的一处地方驻扎。” “而我们现在调查到的,便是蒙国骑兵的一处休整点,只要将这一处休整点捣毁,那么短时间之内,蒙国就再也不能北上了。” 说到这里,赵正河又是顿了一顿,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落在了秦煜和王石头的身上。 第96章 袭击敌军所在的山谷 “这还要多亏了你们。” “多亏了我们?” “没有错,因为你们的关系,现在蒙国不少马场的战马都中毒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使用,这就意味着那些骑兵就没有了战马的换乘。” “没有了战马,他们就不算是什么了。” “所以,只要捣毁了这个休整点,我们这一次的任务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这一次你们立下的功劳,我们也是会给你们进行军功记账的。” 秦煜闻言,恍然大悟,拱手作揖,开口说了起来。 “多谢赵将军。” “只不过,那蒙国骑兵的休整点,有鹰敏族的存在。他们的视力非常好,可以一目千里,如果要是有他们在放哨的话,我们想靠近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啊!” 王石头连连点头:“是啊,有鹰敏族的人在,想要靠近蒙国骑兵休整点怕是不容易吧?” 听到秦煜和王石头的话语,赵正河不过淡淡一笑说道:“我们早已有安排,你们听从指挥届时看到信号,便可杀进去。” 很快他们便回到各自营地,召集兵马,前往蒙国骑兵休整点。 秦煜的战马自然就是那一匹棕色纯血乌骓马。 虽然秦煜因为坠入到墓穴地洞的关系,没有照顾到纯血乌骓马,但好在王石头帮助着,因此把纯血乌骓马照顾得很好。 当秦煜骑着纯血乌骓马,带着他的刀斧七营来到营地大门的时候,王石头已经是在这里等待着。 “秦帅,怎么样?我把你的战马养得白白胖胖的,你是不是应该感激我啊?” 王石头得意洋洋地说道。 二人都骑着神俊的乌骓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秦煜微笑着说道:“这段时间多谢世子了。” “哈哈,我们是兄弟嘛,客气什么?” 这个时候,赵正河出现在队伍最前方,他目光一扫后说道:“都到齐了吧?我们离开出发!” 浩浩荡荡的一千人军队便走上了官道,直到黄昏时分,他们出现在了一处山丘上。 在山丘的不远处,有一道巨大纵向的峡谷,而在峡谷之中,有着一道看不见尽头的裂缝。 “这些骑兵藏得倒挺深!” 看到这里,秦煜恍然大悟,因为峡谷幽闭险峻,地形复杂。 这就使得裂缝内的景观都被遮蔽了起来,以至于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外面都是很难见到。 不得不说,这蒙国的骑兵还是有一些小聪明的。 过了约一刻钟的时间,赵正河的声音就突然响了起来:“做好准备,要开始了。” 紧接着,秦煜就听到了在山谷之上,响起了阵阵轰鸣声。 秦煜一看,发现山谷上突然发生了爆炸,无数碎石自上面滚落而下,砸在了蒙国骑兵休整点上。 一时之间慌乱声、轰鸣声、凄惨声,愤怒声、嘶鸣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奇异的交响曲。 “全军出击!” 伴随着这些声音的响起,赵正河拔出马背上的长剑,直指上空,口中怒喝,下达了命令。 “杀——!” 当下,一千多人马在峡谷之中横闯,散发出一股凶戾、暴虐的气息,直接涌向了峡谷裂缝之中。 “敌袭——!” 敌军很快反应了过来。 只见一名名大乾王朝战士冲了进去,与蒙国骑兵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而秦煜则是骑着高大雄壮的纯血乌骓马,手中挥舞着巨斧,所到之处,欺身而来的蒙国骑兵都被尽数砍翻在地。 秦煜现在总算是明白了,骑兵在骑上马背和单独地面作战,这实力的差距了。 因为当骑兵上了战马背上后,在发起冲锋的时候,会达到一种“人马合一”的境界。 毕竟他们长期养马训马,跟战马会非常快契合在一起,他们通过巧妙的骑乘之术,让自身与战马的精气神融合为一,从而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 纯血乌骓马尽管臣服于秦煜的麾下,并不是很长的时间,但是它本身就是属于有着灵性的高级战马。 当然了,它现在的乖顺,只是由秦煜一人享受而已。 “小子,你现在到南边去,因为那边颇有一些古怪之处。” 就在这个时候,老祖的声音突然在秦煜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南边有古怪?” 秦煜闻言,迅速驾着乌骓马,向南边杀敌,一边奔驰而去。 当他按照老祖的话语所说路线,奔驰而去之后,蓦然发现,在尽头之处,是一面巨大的山壁! 而山壁之上,有着一扇三丈多高的青铜门。 这青铜门表面上有着繁密的花纹,秦煜认得出来,那是属于蒙国特有的草类花纹图饰。 “这里怎么会有一扇青铜门?” 秦煜心中觉得奇怪,于是就推开了门,进入其中。 走到深处,他就听到了一阵交流声。 “快点,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 “大乾王朝的人已经打过来了!” 秦煜听到这话,迅速上前,就看到有一些蒙国骑兵,正用储物戒指装载着各种宝物。 原来,这里是一个宝库! 蒙国骑兵将收刮来的战利品都是放在了这里,看到这一幕景象,秦煜双眼一亮! “谁在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有位蒙国士兵忽然感应到了有敌人靠近,眼神顿时变得一冷,口中爆喝一声。 紧接着,其他士兵转过身望去,就发现一名青年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哪里来的人?找死!” 当下,其中一名蒙国士兵直接闪身掠出,手中握着弯刀劈向了秦煜。这名士兵的速度极快,不过眨眼就来到了秦煜的面前。 秦煜有一些吃惊他的实力不俗,但并不慌张,而是迅速抬起手中巨斧,横在身前。 “铛!” 巨斧与弯刀碰触在一起,发出铿锵声响。 巨大的力量从弯刀上迸发而出,虽然没有让秦煜受到伤害,可同样让他身体后退了两步。 “合力境初期的力量水平?” 秦煜感受到巨斧上传递而来的力量,脸庞上浮现出惊讶之色。 他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遇到合力境的高手。 这类高手至少有五鼎之力,也就是五千斤的力道。而且内劲可以外放。 不过秦煜观这个士兵,内劲外放的不明显,想来应该是刚晋升到合力境不久。 那名弯刀蒙国士兵也是很意外,他以为自己的一刀能够劈死秦煜,结果居然被人家抵挡了下来。 第97章 敌军宝库藏所 当下,弯刀蒙国士兵冷哼一声,再度欺身而至,杀向秦煜。 秦煜肉身强悍,加上用的是巨斧这般重武器,来回劈砍间力道异常沉重。 所以,这弯刀蒙国士兵尽管根本不是他对手。 这个时候,另外一名蒙国士兵好像是已经把值钱的东西都给收好。 他扭过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同伴居然还没有收拾掉秦煜,当下脸色难看,口中一声咒骂。 “废物一个!” 不过,话虽如此,这名蒙国士兵立马杀了上来。 秦煜见状,口中怒喝,爆发出两倍有余的力道,灌注在巨斧之上,挥舞而出,笼罩向这两个蒙国士兵身上。 “什么?” “你怎么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两名蒙国士兵都是感到十分震惊,匆忙之下进行防御,却无法抵挡。 二人手中的弯刀寸寸崩碎,身体直接被拦腰劈成了两半。 旋即秦煜又冲向其他敌军。 一时之间,无数血白之物迸射而出,血腥味弥漫于空气之中。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他转过身,就看到赵正河带着王石头,以及众多大乾王朝战士出现在这里。 “秦煜?你怎么在这里?” 王石头看到秦煜在这里,有些惊讶。 “我一路杀进来,看到有些士兵鬼鬼祟祟走到了这里,于是我就跟了过来。” 秦煜随口扯了个理由。 赵正河上前两步,确认是蒙国士兵的容颜,不由得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恩。没想到这里才是大本营,来人啊。” “属下在。” “将这里的物资统统带回去,作为军备。尸首上如果有储物戒就取下来。” “是,统领。” “……” 回到营地后,秦煜回到自己私人营帐里休息。 接下来的时间,秦煜就呆在军营里。 除了日常训练之外,秦煜会与其他营的百夫长进行切磋,以此提高自己的实战能力。 四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秦煜,赵将军找我们有事过去一趟。” 这天上午王石头找了过来。 秦煜闻言,有一些讶异道:“这个时候找我们?难道是又有蒙国士兵北上骚扰我们了?” 王石头摇了摇头:“不知道,等我们去了才能知道。” “那走吧。” “赵将军!” “你们来了,坐吧。” 赵正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旋即开口说道:“这一次找你们来,是想要跟你们说一下,朝廷准备组织一场军备竞赛,每个军营要选出一些精兵良将前往参加。你们两个是一定要去历练一下的。” “军备竞赛?” 秦煜和王石头互相对视一眼,王石头问道:“赵将军,这军备竞赛是干什么的?” “算是一种全军考核吧,只要你们在里面能够表现得足够出色,不但会有丰富的奖励,也能快速扩大自己的知名度。” “听说这一次最高的奖励,不仅有五十万两黄金的赏赐,还有五品宝器!甚至可以直升为统领!” 赵正河的话语,让秦煜和王石头双眼都为之一亮。 尤其是秦煜,因为最近并没有什么战事需要他们出手的,所以导致他们累积军功的速度很慢。 因此,这一次的军备竞赛,对于秦煜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王石头这会儿连忙问道:“赵将军,那这次军备竞赛的内容有什么?持续多久?” “这次军备竞赛地点是在北方的镇海关外,主要目的就是猎杀异族人和异族人。持续三个月的样子。” “你们杀的异族人和异族人越多,奖励就越丰厚。” 秦煜闻言,心中一震,他没有想到,军备竞赛的内容居然是猎杀异族人! 秦煜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内心恨意不止,眼中流露出疑惑之色,出声询问起来道:“赵将军,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一次的军备竞赛内容会是猎杀异族人和异族人呢?朝廷不是已经大赦异族人了吗?为什么还要猎杀他们呢?” 王石头满脸不在乎地说道:“管他呢,反正能猎杀不就行了?” 赵正河解释道:“朝廷大赦异族这没有错,但那也仅仅只是针对那些想要安稳生活的守法异族,对于那些进行违法活动,甚至企图毁灭国家破坏和平的异族人,朝廷自然是不可能会放过的!而这一次之所以举行这样的军备竞赛,就是因为在镇海关外,聚集了不少从事破坏活动的异族人,只要把它们都给解决了,我们国家才能够安稳。” 王石头闻言,当即就冷哼了一声,寒声说道:“这些异族人就该死!” 至于秦煜,不由想到了龙杀堂。 难道说他们的事情暴露了不成? “那赵将军,我们该怎么做?” “这一次我们军营会派出10位百夫长过去,两人为一组。因为这一次是全军活动,这就代表着我们军营要与其他人竞赛,所以你们也要格外小心了。奖励什么的不是很重要,你们就当是去历练了。注意安全,秦煜,你尤其要保护好世子。” “是!” 很快二人走出赵正河的营房。 “秦煜,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王石头看到秦煜眼神有些恍惚,不由问道。 秦煜闻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要是走了,那野儿该怎么办,他还小,镇海关那么危险,我不可能带他一起去。” 王石头闻言,不由得笑着说道:“瞧你这话说的,这有什么关系,到时候我让下人照顾他就行了,绝对不会让他在军营里受到欺负的。” “那就多谢了。” “瞧你这话说的,客气什么,都是兄弟!” “好!” 次日一早。 他们就与其他百夫长一起出发前往镇海关。 镇海关在北方,尽管这一次他们轻车上路,人数不多,也是耗费十天抵达。 镇海关的军营早已设立了这次军备竞赛的临时营地。 在军备竞赛的文书介绍下,二人知道军功奖励的换算。 比如一个士兵是一个军功点,一个百夫长五个军功点,一个营长是二十五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