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庶子:最强锦衣卫,只手遮天!》 第一章 稀里糊涂的就来了 大乾,东都洛阳。 寒风料峭,大雪如毛。 青年盯着当铺的招牌驻足良久,任由披着鹤氅的肩头落了一层薄雪。 往来行人避之不及,待走远了这才窃窃私语。 “那不是侯府的三少爷?” “啧啧!侯爷一世英名,怎就生了个这般无能纨绔。” “嘘,小声点,被听到了保不齐又是一顿鞭子,走远些……” 诸多议论顺着风雪入耳,陈良无奈的撇了撇嘴,内心长叹一声,前身误我! 枉他一世英名,怎就穿越到了一个纨绔身上? 前身姓陈,名良,字谦华。 名字倒是起得不错,可作为定远侯府的庶子,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也就罢了,这是做了多少伤天害理、横行霸道的事情,才能沦落到这般狗憎人嫌的地步? 没辙啊! 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 倒不是为了给前身擦屁股,就算是为了自己将来考虑,他也不能这么混下去了。 所以,陈良来了这里。 收回目光后,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走进了当铺。 “来人,出当!” “当什么先拿出来看看,咱家铺子不是什么都收的。” 一声吆喝,换来的是伙计漫不经心的敷衍。 “定远侯亲笔字画,收不收?” 陈良说着话,“啪”的一声将字画拍在了柜台上。 打盹的伙计一个激灵,起身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来人后瞬间苦了脸:“哎呦,我的爷!您怎么来了?这是做什么呀?” “怎么?自家铺子我便来不得?” 陈良撇了撇嘴,“还是说,连侯爷亲笔都入不了你的眼?” “三少爷,你这……” 伙计都快哭了。 “呵呵!小叔子每个月照例拿着月钱,这才月初便没银子花了?便是如此,也不用拿着老爷亲笔的字画来自家当铺抵押吧?” “你这不是打妾身的脸吗?” 一个柔婉又透着几分精明的声音帮伙计解了围。 人未至,就已经香风扑面。 待柜墙的侧门应声而开,就见一个身段婀娜,眉眼含笑的美妇人走了出来,襦裙碎步却硬是走出了几分干练的气质。 见到此人的瞬间,陈良眼睛一亮。 “谦华见过嫂夫人!” 他等的正主,终于来了。 此人正是侯府的少夫人,陈良的嫂子——李慕妍。 “呵呵!可受不起小叔子一拜,你眼里什么时候有我这个嫂嫂了?这般火急火燎的闹这么一通,又是惹了什么幺蛾子?” 李慕妍软中带硬的话分明透着几分讥讽。 陈良嘿嘿一笑:“嫂夫人慧眼,谦华是来管嫂夫人借银子的。” 闻言,李慕妍眸中轻蔑更甚:“我就说,三爷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怎得今天有空来这里寻消遣!怕不是又在哪家赌档输红了眼?” “说罢!这次又打算开口要多少?” 自打侯府世子,也就是他那个短命的大哥夭折后,这位还没过门便守了活寡的世家千金,硬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照旧履行了两家婚约。 凭借这一波操作,瞬间让侯府上下好感拉满。 再加上为人八面玲珑、精明干练的性子,很快就代管了侯府的财权,从库房到大大小小的铺子,如今都是这位寡嫂一手打理,就连侯爷都时常当面夸赞。 陈良知道,自家这个嫂嫂对前身的浪荡德行瞧不惯。 但他想要钱,就必须放低姿态。 陈良一边悻悻笑着,一边伸出三根手指。 “三两银子,用得着三爷把老爷子的亲笔都拿出来吗?” 李慕妍虽是对前身鄙夷,但大都是恨铁不成钢的不满,身为嫂嫂,她倒也没真的刻意为难过,于是转身冲着伙计喊道,“小卓子,去给三爷支五两银子来。” 陈良略微沉默:“嫂夫人误会了,我说的是三百两?” “多少?三百两!” “你当我是开钱庄的不成?” 李慕妍美眸瞪圆,嗓音都猛地拔高了几许。 但话一出口,却反应过来不妥——她代管的铺子里,的确有几家钱庄。 “嫂夫人误会了,谦华实在是诚心相求。” 陈良嘴角一阵苦笑。 他求这三百两银子不为别的,就是想捐个官职出来,他已经打听清楚了,镇抚司一个锦衣卫校尉恰好空了个位置,坊间明码标价三百两。 而陈良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眼下正是顶好的机会。 正因如此,他才连侯爷的字画都拿来抵押,毕竟前身一个庶子,翻遍了家底能拿出手的,也只有当年他出生的时候,这幅侯爷亲笔题的字了。 听到陈良娓娓道来,李慕妍却是掩嘴轻笑:“呦!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素来只管骑马打球、遛鸟狎妓的三爷,如今竟想着给自己某个正经差事呢!” 很显然,对于陈良的说辞,李慕妍连半个字都不信。 陈良急了:“此事有假,我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 旁边的伙计脸色都变了。 多大的事,用得着发这种毒誓? 李慕妍美眸直愣愣看了半晌,这才狐疑开口:“小叔子何至于此?若你要谋差事,只管跟老爷打个招呼,何须当劳什子锦衣卫,那帮花皮狗洛阳城哪个见了不嫌恶的?你倒好,上赶着掏银子往里跳。” 这倒也是! 虽说陈良是个庶子,但毕竟也是侯府的少爷,真要想在朝廷做事,哪用得着这般麻烦,真正促使他下定决心的,是此刻正浮现在眼前的系统面板。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不入流)】 【武学:五禽戏(入门)】 【正义值:零】 作为穿越必备的金手指。 陈良觉醒的系统,偏偏要他惩善除恶,但凡是缉拿、抓捕一个恶人,都会获得不同的正义值,从而直接提升武学熟练度或者武道境界。 所以,还有比锦衣卫更合适的吗? 总不至于,让他去府衙当个差役吧? 那还不如花皮狗呢! 陈良无奈地看着系统面板,可落在李慕妍眼中,那一对眼珠子却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低头一瞥,正是领襟处。 “呸!下流!” 李慕妍气红了脸,饱满的胸脯上下起伏,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 啊??? 回过神来的陈良,这才意识到对方误会了:“嫂夫人冤枉啊,我刚刚……” “够了!” 李慕妍纤手一挥,余怒未消地瞥了陈良一眼,“小卓子,去账房支三百两银子,记在我的账上。” “谢谢嫂夫人。”陈良大喜过望。 “三百两银子不是大数目,倒不是妾身喜欢泼冷水,那镇抚司直属陛下,六亲不认,就是你去了也是给人当刀使唤,真想平步青云,还是别做白日梦了。” 李慕妍看了陈良一眼,随后摆手,“行了!拿了银子就走吧,别在这碍眼了。” 陈良点头,抱拳离去。 “少夫人。” 伙计见状,欲言又止。 三百两银子说给就给了?那可是三少爷啊! 李慕妍看着陈良的背影沉默不语,如果三百两银子就能换小叔子洗心革面,倒也算值得,不论如何,她李慕妍仁至义尽了。 只是,一想到陈良方才的目光,李慕妍就不由红着脸啐道: “臭小子,越发色胆包天了!” 第二章 原地爆炸 镇抚司。 有了银钱开路,旗官通报十分神速,就连司衙千户公羊明出门接见他的时候,都是笑脸相迎。 “呵呵!原来是侯府三少爷啊!” “早就听闻陈家三郎少年英雄,今日得见果真不同凡响。” 陈良抱拳行礼:“见过千户大人。” “呵呵,三郎出身名门,却有一腔报国热情,我镇抚司有你这般少年加入,何愁后继无人?” 公羊明放声大笑,只字不提收钱的事情,随后对着方才那旗官说道:“彭钰,你手下不是正好缺人么,三郎既然有意为朝廷效力,你怎么看?” 那青年旗官闻言,脸顿时就绿了。 我怎么看? 我特娘地没眼看! 侯府三少什么名声?洛阳城内谁不清楚? 他要的是能吃苦干活的手下,不是来游玩寻乐的纨绔公子哥! 可是,纵然心里有千般不愿,能当上旗官,彭钰又岂会看不懂脸色,只能咬着牙应承道:“大人慧眼,这位一看就知道忠肝义胆,前途无量。” “好!那便归你管辖了。” 公羊明笑呵呵的朝陈良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去。 “随我来,登记造簿。” 待公羊明走后,彭钰沉着脸,扭头便走。 陈良见状也不计较,过程不重要,只要结果对了就行。 半个时辰后,换上一身锦衣直裰的陈良,看了看手里粗糙无比的腰牌,又看了看那朴实无华的朴刀,整个人都傻了。 说好的飞鱼服、绣春刀呢? 怎么跟电视剧里面演的不太一样? 彭钰站在一旁冷笑:“怎得?三郎这是穿不惯糙衣?若有朝一日你当了百户,也可以同诸位大人一般飞鱼加身,威风八面!” 陈良恍然,飞鱼服不是谁都有资格穿的,至少要百户级别? 别看他捐了三百两,实际上,眼下自己就是镇抚司的一个小卒子。 眼前的小旗,就是他的带头大哥,再往上还有总旗,过了才是百户! 得! 慢慢熬吧! 打今儿开始,他也是正儿八经的锦衣卫了! “我有差事在身,你自己到处逛逛!” 彭钰不冷不热地扔下这句话后,提刀便出了院子,从一开始他也没指望这个公子哥能帮忙做事。 “大人留步,待我一同前去。” 陈良加入锦衣卫,不就是为了惩奸除恶嘛,于是加快脚步,连忙跟了上去。 …… 夜幕降临。 北市大街薄雾弥漫,寒意刺骨。 远处花楼倒是灯火璀璨,莺歌燕语的笑声挠的人心痒痒。 灯影黑暗处,传来几声叮嘱。 “此番缉拿之人,乃是魏国公旧部,杀人如麻,好食人肉!我等已经暗中追查了三日,待会莫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彭钰压低声音,身后跟着的是包括陈良在内的三名校尉。 其余两人默不作声,很显然这话是刻意说给陈良听的,希望这个纨绔待会别误事。 “哎呦!爷您今儿个又来了!” 就在这时,花楼门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当即围住一人。 “就是他!” “上!” 刹那间。 僵勒马鸣,惊走几只乌雀。 那一脸淫笑的男子似是察觉什么,猛然回头时,已经是一脸凶厉之色。 就见四骑破开夜幕,马蹄如鼓点般炸响。 “锦衣卫办案,闲人闪开!” 一时间,当街百姓四散奔逃,男子反应过来,一脸惊慌地便要逃走,却为时晚矣。 “贼人休走!” 彭钰断喝一声,在马背上猛然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待落下的时候,已经五指成拳,赫然直奔男子面门。 男子眼中慌乱,运足力气同样反手一刀。 彭钰擦身而过,男子一刀落空。 两人照面,竟是平分秋色。 可惜,毕竟不是江湖单挑,几乎同一时间,两把寒光四溢的朴刀,一左一右分别刺来,当街划出两团四溅而开的鲜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身中两刀的男子,一个懒驴打滚,愣是冲破了包围圈,待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竟是原地炸开一团烟雾。 硝石! 男人嘴角勾起一丝狞笑,眼看就要逃出生天。 唰—— 就见寒光一闪。 那笑容倏然凝固在脸上。 伴随着鲜血从颅腔喷涌而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也掉落在地。 陈良甩了甩刀尖,咧嘴笑了。 还有这好事呢! 另外两人见状,面面相觑,这厮竟是被新来的公子哥杀了? 彭钰瞧不惯陈良一脸得意,冷哼道:“算你小子走运,知道躲远些,否则方才此人发起狠来,只怕你已经没命了。” 话中讥讽,不言而喻。 “去!喊府衙的人来收尸!” 说罢,彭钰翻身上马,竟是看也不看陈良,带着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陈良皱了皱眉,这彭大人是不是对他敌意过甚了。 虽是被不客气的使唤了,但陈良心态也是极好,甚至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因为…… 【叮!斩杀恶人张猛,获得正义值90!】 一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倏然在脑海中响起。 第三章 迅速提升 按照系统解释。 缉拿、抓捕、斩杀恶人,都可以获得正义值。 此人越是穷凶极恶,实力高强,陈良获得的正义值就会越多。 “只有这么点吗?” 陈良摸了摸下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张猛此人他倒是听过,江湖上颇有名气,按理说将其击杀后奖励不应该只有这么点吧? 他有心想告知彭钰,奈何人已离去。 策马来到府衙后,陈良通知了府衙的人前去收尸,后面的就不归他管了。 回去的路上…… 【叮!消耗10点正义值,五禽戏提升至小成!】 【叮!消耗30点正义值,五禽戏提升至大成!】 【叮!消耗50点正义值,五禽戏提升至圆满!】 【叮!恭喜宿主,成功掌握一门基础武学,武道境界获得提升!】 恰好,九十点正义值消耗一空,陈良的五禽戏熟练度终于满了。 与此同时。 他的系统面板,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登堂入室)】 【武学:五禽戏(圆满)】 【正义值:零】 …… 大乾尚武,武运昌隆。 武者依照实力由低至高依次为:外劲、内劲、化劲。 每种境界,又因为劲道运用程度,同样差距明显,寻常武夫若不修习高深武学,终其一生,也难以窥得内劲奥妙,所以入了外劲,已然就算作一名高手了。 这五禽戏,本是前身用来强身健体的。 自然也是基础武学,今后陈良武道修为若想更上一层楼,就要重新寻得一本高级武学了。 “不过,将五禽戏修炼到极致,暂且应该够用了!” 嘭—— 说话间,陈良虚指一握。 充沛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他此刻的力量比以往大了数倍。 原本早就被酒色掏空的孱弱身子,此刻好似焕然一新。 “这就是外劲高手的感觉吗?” 陈良满意地笑了笑,拨转缰绳,打道回府。 可刚入了侯府,就见一名小厮匆匆上前,脸色前所未有的焦急:“三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在堂内候着,让您回来就去见他。” 侯爷找我? 陈良眉头一皱,顿时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老东西眼里素来只有他那两个嫡子,老大哥病故后,更是将二儿子当做了唯一的宝贝,何时正眼瞧过他这个庶子? 此番传唤,准没好事。 陈良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啪—— 人刚进屋子,一个茶盏就破空而来,陈良闪身躲避后,直接在脚下碎开。 “孽子!你还有脸回来,看看你做的好事!” 主座上,一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端坐着,两鬓斑白的脸上此刻全然一副怒容,正是定远侯——陈青山。 “拜见父亲大人,不知父亲大人何故动怒?” 陈良不急不躁,好似刚刚那一盏茶,砸的不是他一般。 “住嘴!本侯没你这种丢脸的逆子,自己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说话间,一份凭执劈头盖脸朝着陈良砸了过来,陈青山怒火冲天,“我堂堂侯府,怎么出了一个镇抚司的狗,若不是凭执发到府中来了,你是不是打算要继续瞒着我?平时寻花问柳、不思进取也就罢了,今后还打算干这等龌龊勾当不成?” 原来是为了这个。 陈良心中轻笑:“侯爷息怒,不知此事有何不妥?” 明知故问。 陈青山顿时火冒三丈:“混账!镇抚司是什么腌臜之地,朝堂百官谁不厌弃?这下好了,我定远侯府倒是出了个花皮孽畜,你让本侯今后有何颜面。” 你的颜面管老子屁事。 陈良心中嗤笑,但脸上确不动声色,淡然应道:“侯爷若是待我同二哥一般,给我在朝堂安排些差事,我又何至于给镇抚司办事。” “放肆!你这是在怪老夫不成?”陈青山怒目圆瞪。 “孩儿岂敢。” 陈良不紧不慢继续说道,“但说句难听的,若是侯爷百年之后,我身为庶子,这偌大侯府于我没有半分干系,既如此我自然要自谋生路,免得今后连一顿饱饭都混不上。” “你说什么?” 陈青山气得胡子都颤抖了,指着陈良的鼻子骂道,“我只说一次,现在立刻去给我把这份差事辞了,我定远侯府丢不起这个人!” “侯爷,消消火。” 旁边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忽然开口劝阻道,“谦华以前游手好闲,你骂他也就罢了,如今好不容易知进取,你不妨给他的机会试试,如今他当了锦衣卫,今后镇抚司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不也能知晓一二,这未必算得上坏事。” 说话者,正是侯府夫人,陈良名义上的主母——钱氏。 见钱氏一反常态的帮自己说话,陈良非但没有意外,心中还一阵冷笑。 他入了镇抚司,只怕这娘们最是高兴,这样一来就算彻底得罪死了侯爷,今后对她的亲儿子,再也没有威胁了。 可钱氏最后的话,倒的确是说到了陈青山的心坎。 他面色缓和几分:“哼!本侯用得着指望一个逆子?就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便是进了镇抚司也是个无名小卒,他能带回来什么鸡毛蒜皮的消息?” “呵呵,总要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嘛!” 钱氏朝着陈良笑道,“良儿,你先回去吧!侯爷这边为娘帮你劝劝。” “多谢母亲大人!” 陈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看着陈良离去的背影,钱氏笑的越发满意起来。 …… 西厢偏宅。 陈良刚进门,就见一素裙妇人带着名小厮,忧心忡忡地冲了上来:“哎呦!我的宝贝心肝,你可算是回来了!侯爷没拿你怎么样吧?” 看着妇人上下打量,一脸焦急的样子,陈良也是心中一暖。 此人,便是他的亲生母亲,赵氏。 “娘,孩儿没事。” 陈良开口笑道。 “你说说你,好端端的非要去当什么锦衣卫,这不是故意惹你父亲生气吗?你身为庶子,本就不受待见,行事更是要小心谨慎,这下好了,今后只怕在侯府更要被针对了。”赵氏说着,抹去了眼角的水润。 陈良苦笑:“娘,我不去镇抚司,就受待见了吗?” 此话一出,赵氏顿时一愣。 陈良摇头失笑:“正因为我是庶子,所以才指望不上侯府,儿要想有所作为,只能依靠自己!不过娘你放心,孩儿如今也算是个官差,假以时日必当平步青云,到时候娘也不用吃苦了,下半辈子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赵氏直愣愣看着陈良,好似第一次认识面前的儿子。 终于,妇人红了眼眶。 “良儿,长大了……” 第四章 爆发 “爷,怎么感觉你不太一样了。” 翌日,陈良出门的时候,小厮已经牵着马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多嘴!” 陈良训斥一句,但语气却不甚严厉。 这小厮是他的跟班,叫做王金生,打小就被卖到了侯府,算是陈良从小到大唯一的玩伴,除了奸滑了些,倒也算得上忠心耿耿。 “嘿嘿,爷如今看上去真威风!” 将缰绳递给陈良后,王金生看着他身上的锦衣朴刀,说不出的羡慕。 “威风?” “穿上一身狗皮,不还是个窝囊废,有什么好威风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年轻女子,下巴微微抬起,一副高傲模样,语气中满是鄙夷。 此人,正是陈良的妹妹——陈沁春。 虽是妹妹,但陈沁春素来便瞧不起他这个哥哥,甚至连生母赵氏都被她疏远。 “鹰犬!” 冷冷的扔下一句话后,陈沁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爷……” 王金生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陈良。 陈良摇了摇头:“无妨!” 他心里清楚,侯府上下,没几个人打心眼里瞧得起他,有些话,他现在人微言轻,说了也只是逞口舌之快。 待他羽翼丰满,真正手握权柄的时候,就截然不同了。 陈良翻身上马,往镇抚司而去。 定远侯府地处城东,而镇抚司位于城西,每日点卯陈良要穿过一整个洛阳城,这点倒是极为不便。 “有机会要先搬出侯府,寻个方便的住处。” 如是想着,却见远处闹市响起阵阵惊呼,百姓四散奔逃间,竟是有一穿着囚服,披头散发、身高九尺的壮汉,正横冲直撞地朝这边跑来。 逃犯? 陈良眼睛一眯,哪肯放过这种机会。 于是不紧不慢将马匹栓在一旁后,则怀抱朴刀,好整以暇的挡在了大街中央。 “滚开!不长眼的东西!” 来人见状,当即一声怒吼。 “身为逃犯,安敢如此大言不惭?” 陈良轻笑,丝毫不让。 “找死!” 巨汉闻言,眼中杀意毕露。 那分明还挂着半截镣铐的手腕,竟是一拳朝着陈良砸了过来。 陈良一身锦衣,巨汉下意识料定,这就是个普通的锦衣卫,而即便他身受重伤,这一拳下去也足以将此人轰杀。 可谁料。 嘭—— 拳拳相交,发出一声爆响,两人竟是各自后退三步。 巨汉大惊,一个普通锦衣卫,竟能接下他全力一击? “小子!你确定要多管闲事?” 一击不中,巨汉已经萌生了退意,眼下他身受重伤,后有追兵,耽搁不得,但陈良却没这般顾虑。 唰—— 他箭步上前的同时,抽刀劈出一道寒光。 饶是巨汉实力强劲,血肉之躯又如何硬抗这金铁之器,虽然怒牙紧咬,但却也不得不抽身闪避。 岂料。 陈良这刀是虚晃一招,眼看巨汉闪避的同时,腰身一扭,左手作爪,竟是直接朝着巨汉的下盘狠狠抓了过去。 灵猿摘月! 巨汉一眼就看出了,陈良用的是五禽戏的招数。 他眼中闪过一抹讥讽,还以为是什么高手,没想到用的却是这种孩童把戏,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一击重拳,狠狠砸在了他的下巴上,只打的他眼冒金星,身形踉跄。 “怎么可能?我明明……” 巨汉大惊失色,心中顿感不妙。 就是这空门大开的时机,陈良右手持刀,左手抵住刀把,整个身子前探的同时,锋利的刀身,已然没入了巨汉的胸膛。 噗嗤—— 巨汉眼眶充血,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了陈良。 可对上的,却是一对冰冷戏谑的眸子。 “谁说五禽戏就打不死人的?” 嘭—— 巨汉的身形轰然倒地,死到临头,他都想不明白,自己居然败给了五禽戏这种粗劣武学。 “这……” “贼人已死?” 几名锦衣卫姗姗来迟,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他们追了一天一夜的逃犯,竟然被眼前这个小子给杀了,而且看样子,对方似乎还是个新人? “是你?” 这时候,一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中年男子惊疑上前。 “公羊大人?” 陈良也是一脸诧异,因为带队追凶的竟是千户公羊明! “好好好!老夫当初真是没错看你。” 公羊明见到陈良,眼中诧异的同时,也是大笑出声。 “大人,此獠何人?所犯何罪?” 陈良也想知道,这区区逃犯怎么又如此本事。 公羊明点头解释道:“呵!此人可不是一般逃犯,他乃是叛将鲁狂生,在压往京都受审的途中被辽国细作劫囚逃走,若非此人身受重伤,就凭他这一身登峰造极的外劲修为,老夫都未必追的上。” 说话间,公羊明看向陈良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赞许。 他本以为陈良是那种纨绔子弟,没想到竟有如此手段,看来传言有误啊! “不论如何!” “你此番诛杀朝廷重犯,功不可没,待我回去后向朝廷通报,自会对你论功行赏。” 陈良闻言,心中一喜。 还有意外之喜呢? “分内之事,大人过奖了!” 陈良拱手,一副谦逊模样。 公羊明眼中越发欣慰:“行了!你刚刚恶战一场,只怕消耗不小,今日便不必当差了,回去休息吧!” 陈良其实没费多少力气,但人家话都到这份上了,他也乐得顺水推舟。 “多谢大人!” 拱手告别后,牵马离去。 转身的同时,心中的喜悦再也无法抑制。 【叮!斩杀凶徒鲁狂生,获得正义值150点!】 【叮!获得额外奖励——奔雷掌】 陈良都快笑的合不拢嘴了。 真是瞌睡送枕头啊,没想到杀了鲁狂生,不仅给了高达一百五十点的正义值,还给了一本武学? 奔雷掌,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本高级武学吧? 【叮!消耗50点正义值,奔雷掌提升至小成!】 【叮!消耗100点正义值,奔雷掌提升至大成!】 【叮!恭喜宿主掌握高级武学,武道境界提升。】 两道系统提示音响起。 耗费了一百五十点,也只是堪堪将其修炼到大成? 不过转念一想,陈良也就释然了。 要是武道真这么容易,只怕这天下到处都是绝顶高手了。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登峰造极)】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大成)】 【正义值:零】 …… 登堂入室、登峰造极、已臻化境。 这是同修为的三种不同境界,同为外劲的情况下面,每种境界都可谓云泥之别。 而如今的陈良,这才深刻认识到,刚刚那鲁狂生有多强悍。 若非他本就重伤,加之自己出其不意,就凭他登峰造极的外劲修为,自己只怕未必能全身而退。 想到这,陈良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今后行事,还需小心谨慎。 第五章 升官 陈良折回家中,牵着马到侯府门口,王金生快步走过去接过马缰绳,眼睛亮亮的:“爷您怎么回来了?” 陈良没有回答他,盯着前方,只见侯府张灯结彩的,和他离府前比简直焕然一新。 王金生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二爷回来了,设了宴。” 原来是从京都述职的陈齐回家了。 陈良扯了扯衣摆,上面还有血迹。嫡子和庶子天壤之别啊,原主被忽视了个彻底。 他道:“你把马安顿好,我先去给父亲请安。” 刚到花厅,大老远就听见了里面一片欢声笑语,很是热闹。 然而,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的几人,却在看到陈良之后,直接上演了笑容消失术。 这让陈良心里一阵啧,这群人不去表演变脸术可惜了。 不等陈良开口,嫡母钱氏十分惊讶道:“谦华,这个时辰怎么回了侯府,今日不当差吗?” 说着她还有些自责道:“怎的也没有小厮来禀,害得家宴落下了你。” 茶茶的感觉飘过来了,就算他在府里面,她就会叫吗?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一道讥讽的声音,“‘官爷’这估计是被人撵回来了,一身血气就往这走,真是晦气。” 是陈沁春。 鹅黄色的衣裳衬得她脸雪白,看向他的眼神是赤裸裸的厌恶。 这让陈良很是不解,怎么说原主也是她亲哥哥不是吗? 陈青山端坐在正堂之上,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逆子!既领了差事又不去当差,不如趁早辞了!免得丢尽我侯府脸面!” 钱氏抚着陈青山的后背顺气,此刻也是一脸无奈,摇头叹道:“谦华,莫怪你父亲生气。我之前还当你想通了要上进,却没想到……” 还是块烂泥扶不上墙。 钱氏嘴角的讽刺都快压不住了:“好在今日齐儿回府,府中也算添了些喜气,快去换身衣裳,坐下来一起吃顿团圆饭吧。” 陈齐回府就是喜气,他就是晦气。 陈良心中一阵冷笑。 “父亲,母亲。”坐在陈青山旁边的陈齐,一身绯色官服,玉带束腰,端得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 他起身劝道:“依我看,三弟不去当差也好。镇抚司不过是陛下的鹰犬,底下人无恶不作,滥杀无辜,三弟何苦与这些爪牙为伍?岂不是辱没了我们侯府世代簪缨的名声。” 说着,他又苦口婆心的看着陈亮:“三弟,哪怕你继续浑噩度日,我这做兄长的,也不会叫你饿着肚子去。你能想通不去镇抚司那种腌臜地方,我很欣慰。” 欣慰个屁。 你是高兴吧?一个养废了的庶子,下半生都被捏手中,祈求着施舍度日,你当然巴不得。 陈良垂眸解释:“多谢兄长体恤,只是今日我……” 话音未落,门房处忽然有人来禀,说是文官来传旨了! 众人皆是一愣,钱氏不由大喜,揣测道:“莫不是我儿政绩斐然,得圣上青眼,特赐恩赏了?”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都闪过惊喜之色,纷纷前往厅堂。 不消多时,一名镇抚司的文官手持文书,大步跨入府中,高声道:“陈良陈大人何在?速来接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陈良心中一震,面上镇定自若,拱手道:“下官接旨。” 陈青山着急问:“大人,莫不是这孽障又在外花天酒地惹出什么官司,捅到了圣上面前?” 文官一愣,笑着解释:“侯爷多虑了,陈大人天纵英才,武艺精湛,缉拿罪囚鲁狂生有功,圣上正要嘉奖呢。” 说罢,宣读文书后,朗声对陈良道喜:“恭喜陈大人连跳两级,荣升总旗!” 刹那间,厅内鸦雀无声。 众人面色各异。 片刻后,陈青山仍不敢置信的问:“大人,莫不是弄错了?” 他这儿子,什么德行他清楚得很,现在竟有这样的本事? 文官面色一凛,有些不悦:“这是圣上钦点的赏赐,侯爷若是不信,不若去圣上面前分辨一二?” “大人勿怪,实是我这孽子平日里不学无术,不成想他竟有这运道,也是我侯府的福分。”陈青山笑着辩解。 文官也不在意,差事办完讨赏过后,便离去了。 陈良握着文书卷轴,也有些不敢置信。 没想到,千户公羊明说的恩赏,竟来的如此之快,而且一下子就成了彭钰的顶头上司了。 陈青山见他脸上没有自得之色,心中暗暗满意,嘴上却仍训诫:“不过区区一个总旗,些许运道而已,既当了差,以后就按时点卯,莫以为有了些许功绩,就猖狂得志!丢了侯府的颜面。” 陈良恭顺拱手,笑答:“父亲教训的是。” 陈沁春惊讶地睨了他一眼,别扭的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也就一个总旗而已。” 姨娘赵氏在一旁布菜,满面荣光道:“虽是如此,三爷靠着自己的本事做到总旗,总是值得恭喜。” 这话一出,陈齐与钱氏的脸色便都不大好看了。 无他,陈齐是靠着侯府的恩荫得了个文官虚职,管着衙门里的一些闲散小事。 和陈良自己拼搏得来的前程相比,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更何况,大乾尚武,文官的前程哪儿有武官前程敞亮。 陈良能做总旗,自然还有继续升的机会。所以,赵氏此刻感觉腰杆子都挺直了许多。 “好了,今日是齐儿的洗尘宴,其余的稍后再论。”陈青山面色微沉,自不愿庶子夺了嫡子的风头。 陈良看着嫡庶之差,想着方才这便宜父亲恨不得给他扣屎盆子的模样,顿觉食不下咽。 这侯府,住着忒没意思。 他起身再次拱手:“父亲,镇抚司事务繁杂,我若每日往返,恐多有不便。不如我搬出侯府居住,一来方便通勤,二来也免得打扰府中安宁。” 陈青山面色一沉,怒道:“你这是何意?刚有了点出息,便想着往外跑?” 钱氏却心中一喜,忙道:“老爷,谦华说得也有道理。镇抚司事务繁杂,往返不便,且不日沁春也要说亲,谦华职责,难免杀孽,我也是怕耽误了沁春啊。况且,他既已长大,也该有自己的住处,权当历练历练。” 第六章 利箭 陈青山虽心中不悦,但钱氏顾虑也对。陈良执勤难免招祸,家中女眷众多,若因此伤了人可得不偿失。 想了想,只能勉强点头。 陈良见状,心中暗喜,谢道:“多谢父亲、母亲。” 宴席散去,陈良便迫不及待的回到自己的院子收拾东西。 这破侯府,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赵氏帮着拾掇,心中万般不舍,但想到他日后的发展,也只能抹着眼角叮嘱道:“良儿,你在外要多加小心,莫要让人欺负了去。” 陈良点头道:“孩儿明白,娘在府中也要照顾好自己。” 母子二人相顾无言,没多久,陈良便收拾好了。 当晚,陈良便在城西靠近镇抚司的地方,寻了一处僻静的宅院安顿下来。 这宅院虽不大,但胜在清幽,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槐树遮风挡雨,正合陈良心意。 夜深,陈良研究了一下系统中奔雷掌的招数,便开始在院中练了起来。 他随意找了两块砖头,模仿着秘籍中的招式出掌。 轰—— 一声巨响,砖石顿时被劈成两半,碎掉的砖块如火花般飞溅。 陈良连忙收手,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叮,内力值消耗50%。】 忽然,系统一声提示,将陈良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奔雷掌威力倒是不小,可这内里消耗也太大了。” 陈良暗叹,奔雷掌虽掌力如雷,杀伤力极大,可内力消耗惊人。没有内力,纵有招数实力也是大大削弱。 所以,这掌法只能作为压箱底的招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施展。 有了这个认知,陈良也不敢轻易练习了,回到屋内梳洗后,便早早睡下。 不在侯府入睡,反而更是安稳。 翌日一早,陈良神清气爽的赶往镇抚司点卯。 他是新晋总旗的事,已经晓谕全司,不少人都震惊他竟升官这么快。 今日无差,所有锦衣卫们便都聚集在校武场训练。 陈良刚进衙门,恰好碰到了彭钰。 “还未恭喜陈大人荣升总旗,连跳两级。全司上下,还没有谁有三少爷这样的殊荣呢。” 彭钰嘴上说着恭喜,脸上的神情却掩不住的不满。 陈良也不在意,笑着道谢后,与他一起赶往校武场。 校武场内,众人都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说这陈良究竟有什么本事?怎么他升的这么快?” “人家是侯府少爷,哪怕是个庶子,那也是身份显赫,你算什么?” “我是不算什么,可彭大人呢?彭大人本领高超,武艺精湛,缉拿犯人者无数,立下不少功绩,这才做到旗官的位置。凭什么这个陈良两三天就升总旗了?” “还能凭什么,人家关系硬呗。不然一个花天酒地的浪荡子,还能一下子转性成绝顶高手不成?” 几个锦衣卫们讥笑起来,却在转头时看到了脸色不虞的彭钰和陈良。 几个出言嘲讽的,向来都与彭钰关系亲近,此刻被抓包当场,也不觉得尴尬。 甚至还想与陈良辩上一二。 尴尬之际,一名文吏匆匆跑来,禀报道:“彭大人,陈大人,千户大人请二位过去。” 陈良与彭钰对视一眼,显然都不知所为何事,当下又一同赶往千户所。 公羊明正坐在几案前观阅卷宗,见二人到来,便让二人落座。 “不知大人唤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陈良坐定,便开口问道。 公羊明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我听闻你二人此前一起出手捉拿张猛,今日我观其卷宗,发现有一处异常之处。” 陈良心里一跳,想起那日击杀张猛之时,系统里弹出来的提示。 如果真是一个杀人如麻、好食人肉者,为何正义值仅为90呢? 彭钰忙问:“不知大人是何处异常?” 公羊明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陈良,淡笑:“这张猛人如其名,生的高大威猛,气力极大,可举千斤,且生性凶猛,出手狠辣。那日你们虽是合力围剿,将其首级斩下。可仵作那边送来的首级,却与卷宗所记载的面容,多了一颗痣。” 彭钰皱眉:“大人,这张猛是魏国公旧部,又名千面狐狸,擅伪装,至今无人见过其真容。卷宗所记载,也未必详尽。” 公羊明点点头:“没错,所以我唤你二人前来,想问问缉拿期间,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说着,他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陈良:“陈良可有补充?” 陈良回过神,眉头微皱:“回大人的话,其实捉拿张猛那天,下官就有所怀疑,或许我们捉拿之人,并非真正的张猛。” 公羊明一怔:“哦?可有证据?” 陈良摇摇头:“没有。可下官自认为武艺粗浅,却能在烟雾弹之下,取其首级,太过凑巧。” 他绞尽脑汁,也只能想这么个理由。 总不能说,他有系统提示。 彭钰却气冲冲的瞪他一眼:“你那是运气好!若非我与阿强左右夹击将他各刺一刀,他身受重伤慌乱逃窜,这才被你捡了便宜,丢了性命!否则,你焉有命在!” 狂悖小儿,嚣张至此。 分明就是仗着自己升了总旗,就想借此打压他! 想到这里,彭钰越发恼火,对着公羊明抱拳道:“还望大人明鉴!我盯着那张猛近一月,这才偶然得了机会将他擒拿,万不会出错!” 陈良默了默,自知自己没有证据,公羊明也不会信他,便没再多言。 见状,公羊明略一思索,也不再纠结,当下道:“彭钰言之有理,或许是我多虑了。”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公羊明将卷宗用朱笔批注过后,便让二人离开。 走出千户所,彭钰恨恨得瞪了一眼陈良:“陈大人爬的越高,小心摔跟头!” 随后,重重拂袖而去。 陈良无奈,果然亘古以来,升职加薪容易招人恨。 在锦衣卫衙门呆了一日,熟悉了日常事务后,陈良便下衙回到家中。 入夜过后,刚欲入睡,忽然,屋外乌雀发出一声轻响。 呼啸的风,将槐树吹的沙沙作响。 陈良眉心微蹙,起身欲要关窗,忽然一支利箭,裹挟着凛冽的风,直逼他的眉心! “谁!”陈良大喝一声,整个人身子后仰,堪堪躲避。 第七章 无处立足 陈良惊魂未定,看着紧紧的扎在木梁上的利箭还在晃动,心下一寒,他自从来到古代后,就没一天好日子,他心里只觉得苦逼。 “取你狗命之人!” 书房的窗户猛地被冲开,如同风席卷而来,一个黑影与夜色相融,裹挟着夜的冷,手持长剑,剑光下一双黝黑的眼,藏着无尽的杀意。 他大喝一声,动作迅猛如风,刀光剑影之间,竟是直逼陈良面门! 天杀的。 陈良急得想大骂,手上功夫却不敢有丝毫马虎。黑衣人进攻迅猛,招招致命,且陈良发现,此人武艺极高,外劲且已达登峰造极的境界。 他不敢大意,好在平日里注重训练,一手五禽戏打的炉火纯青,身形灵动,狼狈着躲开锋利的剑刃。 然而,黑衣人的剑法诡异,剑剑杀招。 突然,陈良左臂一凉,已被剑尖刺中,鲜血迅速的染红了他的白色里衣。 陈良咬牙忍痛,整个人被逼近至书房的角落。 难不成今日要小命交代在此了? 陈良暗想,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绝学! “奔雷掌!” 他怒吼一声,双目圆睁,使出浑身气力,内力沿着臂膀,汇至掌间,重重的朝着黑衣人轰去。 黑衣人见状,眼中露出一丝不屑。 剑势愈发迅猛。 霎那间,剑势与掌风碰撞,立时迸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地面被劈出一道凹坑,屋内桌椅也被砸的四散,屋子仿佛都颤了颤。 黑衣人大吃一惊,没想到陈良竟然能抵挡杀招,身藏绝技。愣神间,只觉胸口仿佛有股有狂风巨浪席卷而来,将他震飞在地。 “噗——”黑衣人吐出一口血,身子颤了颤。 随后,起身仓皇逃走。 陈良也气力尽失,整个人颓然的摔在地上,见黑衣人走了,一颗心还在胸腔内疯狂跳动。 良久,他缓了缓神,浑身被汗水湿透。 【宿主:陈良】 【武学境界:外劲(渐入佳境)】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 【叮!内力值剩余1%】 突然,眼前弹出系统面板提示,陈良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胸口,忍不住苦笑:“这一顿打倒是没白挨,一下子就渐入佳境了。” “就是内力都耗尽了。” 他皱了皱眉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臂上的剑伤,暗叹得亏没有毒。 随后,陈良起身翻找了一块儿纱布,简单的给自己包扎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地上掉了一块东西。 他俯身捡起来,烛火摇曳下,一块玉制令牌显现在眼前。 令牌上刻了一个“魏”字。 应当是方才与黑衣人打斗时落下的,也就是说,要杀他的人,与“魏”有关? 陈良皱了皱眉头,他不认识什么姓魏的,记忆中也没有和谁结仇,怎么突然就挨刺杀了呢? 忽然,脑海中想起那天彭钰的话。 “今日追查的张猛,乃魏国公的旧部,此人……” 莫非,这个魏字令牌,代表的就是魏国公的势力? 而他击杀了张猛,是否因此招来了杀身之祸? 夜凉如水,屋外寒风呼啸。 陈良脑中思绪纷乱,想着今晚大概不会再有杀手前来了。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内,又将门窗关好,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了。 次日一早,他呵欠连天的赶往镇抚司,想着要找公羊明汇报此事,或许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刚到镇抚司的千户所,却听得文吏说公羊明已被指挥使外派公干了。 “敢问大人归程几何?因何事去往何处公干了?”陈良皱了皱眉问文吏,有些急迫。 毕竟,他也不知道下次刺杀是在何时。 总不能日日睁眼盼天明。 尤其是他现在内力尚未恢复,再来个黑衣人,恐怕小命都要交代。 文吏却是摇摇头,些许不耐,“大人行程,岂是尔等可随意探听的?” 闻言,陈良也无可奈何,只好暂时揭过此事。 他低着头一路回到卫所,恰好撞见彭钰以及阿强等几个上回一起执勤的锦衣卫们。 他们行色匆匆,似乎正要出门。 陈良忙叫住彭钰:“彭大人,你们这是去哪儿?” 彭钰脚步一顿,待看清是陈良时,面色一沉,冷哼道:“我等自是要去公干,抓捕要犯。” “有案子了?”陈良惊讶。 为何他不知情。 彭钰嗤笑,拿出抓捕文书,“陈大人贵为总旗,身份高贵,抓捕犯人这等低贱事,怎能劳动您出马。” 说罢,他招了招手,带着属下就要离开。 陈良皱眉,也不计较这件事,忙跟上彭钰的脚步一边道:“彭大人,我有些要紧事想问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抓捕张猛一事,彭钰费心蹲点一月余,定然了解魏国公旧部。 所以,在公羊明回来之前,他想先问问彭钰,好梳理一下这其中的症结,也好早做防范。 彭钰拧眉,“你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陈良:“不知彭大人是否听说过魏国公一案,对此了解多少?” 彭钰瞥他一眼,冷笑一声,“魏国公一案乃是朝廷大案,岂是我等一个小小的旗官可以插手的?我倒没看出来三爷心比天高,刚升了总旗,就想着为千户大人分忧了!” 说罢,他拂袖而去,领着几个属下走了。 陈良心中一滞,也意识到自己在锦衣卫中的地位有限,除了有个总旗的名号,啥也不是。 有了抓捕案件,他一个总旗却没有彭钰消息灵通,也没有他的号召力。 陈良心中无奈,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融入锦衣卫的体系,否则只会被排挤在外。 那自己这武学境界,不知何时才能提升至化境。 思来想去,他决定去找上司杨百户聊聊。 卫所中,杨百户见陈良前来,便知他所为何事,当即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陈总旗,你来得正好。有个作奸犯科的劫匪,杀人如麻,在琼州县一带出没,你若无事就和彭钰他们一起去吧。” 陈良本想要个说法,见状顿时明白,恐怕整个卫所上下,没有一个是真心服气他的。 而彭钰之所以如此有号召力,除了他自身的本领之外,人脉也是一大关键。 人脉来源,自然少不了打点。 而银钱,也至关重要。 第八章 夜探法华寺 想通这一点,陈良也不墨迹,当下便打马来到侯府钱庄。 嫂夫人李慕妍每月初三必到钱庄清点账务,巧的是,这月轮到琼州钱庄清点了。 于是,陈良快马疾驰到了琼州钱庄。 一下马,陈良便往钱庄里去,有那上工的伙计一瞧见他,顿时慌里慌张的往后院去。 见状,陈良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他是有多人憎狗嫌啊。 “哟,总旗大人今日大驾光临,倒是让妾身有些惶恐,不知三爷今日过来有何贵干啊?”李慕妍笑呵呵的问。 她方才清点完账务,便听得伙计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说是陈良来了。 也不怪伙计们,属实是陈良借款的丰功伟绩,太过无赖。 不过,自打上次借了三百两银钱,他真的去捐了个官,还升了总旗,这倒是让李慕妍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只是不知他这般急色,又是为何。 陈良尴尬笑笑,冲李慕妍作了个揖:“嫂夫人,谦华想向嫂夫人借点银子……” 话音未落,李慕妍白眼一翻转身往里走,大喊道:“伙计!送客!” 陈良急了:“嫂嫂!小弟这回是真有急用!” 李慕妍脚步一停,气的美目圆睁:“哎哟,三爷你自己掰着手指头数数,你哪回开口不是急用啊?我只当你入了镇抚司,又升了总旗,心里有打算了,却没想到我是被鹰啄了眼。” 瞎了眼了。 陈良无奈:“嫂嫂,冤枉啊!这次我真的有急用,总旗一职不好当,新官上任,我也需要到处打点,否则这底下的人,谁会为我冲锋陷阵?” 李慕妍哼笑,怀疑地看着他:“三爷别当我是三岁孩童哄了去,这是借了银钱又打算往哪个赌坊、红娘园子里钻吧?” 陈良苦着脸:“嫂嫂真是冤枉我了,我既找了差事,自是奔着上进去的。只是身无长物,若无银钱打点,我在锦衣卫里是寸步难行。” 当然,只是打点的话,自然也不需要太多银钱。只是陈良想要打听一些关于魏国公旧案的事,这涉及的人,一点小恩小惠未必就能打动。 他也是作不时之需。 思及此,陈良又将胳膊上的伤展露出来:“嫂夫人别看我是总旗,可我无银钱打点,手底下自然也无人可差遣,只能事事亲力亲为。” 李慕妍瞧着那剑伤,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说道:“这是怎么弄的?” 陈良叹了口气,将昨晚刺杀的事情扯了个谎,说成是执勤受的伤。 好在,李慕妍也没怀疑,只是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这次你又要借多少银两?” 陈良摸摸鼻子,感激道:“一百两。” “去,给三爷拿二百两银子来,且记在我私账上。”李慕妍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很快下人便将银两取了过来。 陈良将银票揣在身上,拱手一礼,真心实意道:“谢嫂嫂!等嫂嫂生辰到了,小弟定送你一份厚礼来表示谢意。” 李慕妍嗤笑一声,眉目流转,“三爷净说着哄人的话,还是先将欠的银子还上吧。我可每笔都记着呢!” 陈良尴尬咳了一声:“好的嫂嫂。” 说罢,打马离去。 李慕妍看着他的背影,低喃道:“这小子,看上去没那么讨人厌了。” 也没再用那种色迷迷的眼神盯着她了,倒是像真转性了似的。 另一边,从钱庄出来以后,陈良便打马疾驰追上了彭钰等人。 彭钰看到陈良赶来,脸上露出一丝嫌恶:“陈总旗,你怎么又来了?” 陈良面不改色:“彭兄,我已经向杨百户请示过,参与此次抓捕任务。杨百户也同意了,希望彭兄不要见怪。” 彭钰冷笑一声,哼道:“既然杨百户都同意了,那我还能说什么?不过,陈总旗还是得像上回那样,抓人的时候躲远一些,免得伤着了!” 陈良只当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微微一笑:“彭兄放心,我有分寸。” 彭钰不再多言,扬鞭策马前行。 陈良追上,一边问道:“彭兄,这次我们要抓的犯人是什么人?” 彭钰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此人名叫陆仙人,是个无恶不作的劫匪。早年间奸淫掳掠,奸杀女子二三十人,擅长制毒,常以道士装扮,出没在道观附近。近来琼州有座法华寺做法驱邪,声名在外,琼州护城河外,连续一月发现三名失身女子身亡,上头怀疑正是这陆仙人所为。” 陈良若有所思:“那彭兄可有应对之法?此人武艺高强,又擅长制毒,毒药相通,我们可得小心防范。” 彭钰闻言,越发瞧不上这个纨绔。 他淡淡扔下一句:“届时三爷躲远些就是。” 陈良默了默,心知关系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缓和,也就不再多言。 很快,一行人赶往法华寺附近。 法华寺坐落在琼州城外的山林中,四周静谧,白日里陈良和彭钰等人已经踩过点,发现只有一条山路通往法华寺。 而法华寺后山,是悬崖峭壁,若是跌入山崖,必定粉身碎骨。 夜幕降临,几人在寺庙外隐蔽处停下,开始商量捉拿对策。 彭钰拿出抓捕文书,细声说了关于那陆仙人的面容特征,随后便低声说道,“平日里法华寺戒备森严,可那妖道今日办了法会,寺里有不少香客。为免打草惊蛇,今晚我们分成两队,一队在寺庙外埋伏,一队进去探查。” 陈良点了点头:“我与孙二进去探查,你们在外面接应。” 彭钰阻拦:“不可,你与孙二不熟悉法华寺地形,贸然探查太过危险,我曾陪我夫人来过此处进香礼佛,由我带领最为合适。” 陈良暗想,他若是不进去抓人,怎么击杀那妖道,怎么积攒正义值? 他动了动唇:“这法华寺地形我熟悉,我以前也常来。” 众人惊讶望他。 陈良脸热:“这虽是寺庙,往日里却也有些皮肉生意。” 该说不说,这浪荡子从前玩的挺花。 可惜,这锅让他背了个十成十。 彭钰哂笑:“三爷倒是风流。” 话已至此,最终决定由彭钰和陈良一同进入法华寺。 夜间的法华寺,森幽安静,靠着记忆里的位置,陈良与彭钰渐渐摸到了陆仙人所在的偏殿。 “事情办的如何?” 门缝里,一个身穿青灰道袍装扮的男子,低声问着身边的人。 第九章 默契配合 “师傅放心,撷芳院的女眷已悉数药倒,无人会察觉师傅要办之事。”小道士低声恭敬答着。 “哈哈哈,好!” 陆仙人大笑出声,笑声中充斥着得意与淫邪,目光阴森的盯着房内的烛火:“我一生奸淫女子无数,却还从未品尝过官眷的滋味,那富雅郡主生的貌美如花,等下躺在我身下任我欺侮,定然别有一番风味!” 随后,他摆摆手让小道士先下去,随后吹灭了房中的烛火。 院内大树上,陈良与彭钰对视了一下,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愤怒与唾弃。 这陆仙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把手摸到官眷身上! 待小道士离开后,陈良二人便等着陆仙人出来,将其就地抓捕。 可烛火已灭,陆仙人却迟迟未出现。 “莫不是从别的门出去了?” 彭钰皱眉,身子轻盈落地后便打算直接闯殿,却被陈良一把抓住。 “你这是做什么?若是放走了陆仙人,你我二人可担当不起!”彭钰恼火骂道。 陈良瞥了一眼殿内,黑漆漆的房间内悄无声息,他声音略微压低:“我之前醉酒,曾不小心闯过这偏殿,发现这殿内防护严密,若是贸然闯入,打草惊蛇不说,你我二人可能还会中埋伏,我们若要抓他,还需得将他引出来。” 彭钰冷笑一声:“说的容易!如今殿内悄无声息,焉知他是否还在殿内!你可知他要欺侮之人是谁?富雅郡主!那可是宛阳长公主之女!若有差池,让那陆仙人得了手,你我二人够掉几个脑袋的?抄家灭族也不为过!” 这话倒是不错。 陈良拧了拧眉头,不再坚持,二人小心摸到殿内,却发现室内早已经空空,唯有床榻凌乱,露出一个密道来。 显然,陆仙人早已顺着这密道跑了。 彭钰又气又急,恨恨地瞪着陈良:“我们已经错失良机了!让这妖道跑了!” 陈良皱眉,沉吟片刻:“未必,依我看这密道并非作逃跑之用,而是用于进到女子闺房,方便那妖道行不轨之事。” “方才他说要去撷芳院,此刻估计已经到了。” 彭钰傻眼,惊出一身冷汗:“此话当真?那富雅郡主岂不是……” “你先往撷芳院去,另发送信号叫人增援,我将这逃生之道堵住,以免他逃脱,随后再与你汇合,务必在撷芳院内将其瓮中捉鳖!” 陈良语调沉沉,思路却清晰,三言两语便交代了抓捕的过程,便开始行动。 彭钰看着他愣了一瞬,心下闪过诧异,没想到这纨绔竟然还有动脑子的时候。 可也知此刻没有别的法子,便不再犹豫,足尖轻点往撷芳院奔去。 陈良瞥了一眼,心道若是他也有那轻功的本事就好了。 等搬来书架将床铺上的密道死死堵住以后,陈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便也朝着撷芳院内去了。 刚到撷芳院门口,院门敞开,入目所见便是院中值守之人,皆东倒西歪昏倒在地。 陈良心头一凛,撕下一块衣襟,将其缠在口鼻上,以防万一。 随后,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发现还有气儿,心下稍安。 他又快步奔入院子,便听见房间内传来刀剑搏击的鸣音。 “陆仙人!我乃锦衣卫旗官彭钰!你这妖道淫贼,恶贯满盈!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彭钰一边怒喝劝降,一边出手还击。 奈何,陆仙人武艺高强,一记凌空腿往彭钰胸口一踹,彭钰不敌,直直的从屋内被踹出屋外,一口鲜血立时吐了出来。 屋内传出陆仙人的讥笑声:“我当是哪个鳖孙坏我好事,原来是你们锦衣卫这群走狗!今日我便好好教训你们,下次见了爷爷我绕道走!” 紧接着,拂尘化作利剑,陆仙人高举长剑,直直的奔着彭钰的面门而去! “彭兄!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陈良猛地拔出腰间长刀,一个滑铲飞向彭钰,他双手举着长刀与利剑相撞,发出震耳欲聋般的铿鸣声。 “好小子!”陆仙人大怒,“还有多少狗一起上吧,今日便一起宰了!拿去我后山喂野狼!” “那得看看陆仙人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陈良冷笑,举起长刀迎战。 陆仙人长剑舞动生风,道袍飘逸,武步灵动,宛如灵活的蛇,伺机出动随时取人性命。 可陈良一套五禽戏耍的虎虎生风,大刀在他手中,更是如虎添翼,只见他一个虎扑带动长刀扑向陆仙人后背,又是一个侧身躲开其长剑,又如鸟儿起飞般,探其衣领…… 二人打的难舍难分,胶着之际,彭钰也已调息运气,长刀一指,怒道:“三爷!我来帮你!” 一句三爷,险些让陈良分心。 好在不过一瞬,二人配合默契,很快便将原本占上风的陆仙人,打的节节败退。 眼见落入下乘,陆仙人咬咬牙,从袖口掏出一包迷魂散:“去死吧!” 迷魂散如雪漫天,彭钰被呛的步伐一顿,整个人当即软倒在地。 好在陈良早有准备,屏住呼吸后,趁此机会,借着迷魂散阻碍了视线,长刀直驱,猛地一挥,一颗头颅圆滚滚的落在了地上。 陆仙人当场毙命。 “高兴的太早了些。” 陈良哼笑一声,一场酣战结束,陈良也有些体力不支,整个人有些软的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紧接着,系统面板弹出来几条提示。 【叮!斩杀劫匪陆仙人,获得正义值200点!】 【叮!获得额外奖励——浮云漫步、八卦刀】 陈良昏昏欲睡之前,看到这两天提示都恨不能立刻再蹦起来。 刚羡慕完彭钰有轻功,这就给他送来了浮云漫步的轻功秘籍,还额外多了一本刀法! 只可惜,虽隔着衣襟,却也吸入不少迷药,陈良嘴角的笑意还未咧开,终是昏睡过去。 再度清醒时,陈良睁开眼,便看到自己躺在床上,床边坐着他的小厮王金生,正坐榻下半阖着双眼。 昏昏欲睡。 “金生,这是哪里?”陈良欲坐起身,只觉浑身泛着酸痛。 王金生见他醒了,忙扶着他坐起,立时眼都亮了,“爷,你可算是醒了!这是城西院子里,是卫所的大人们送你回来的。” 第十章 投桃报李 “你怎么在这儿?”陈良有些意外,毕竟他从侯府搬出来时,可没带上小厮。 王金生笑道,“赵姨娘为少爷缝制了一套衣裳,让我给您送来。昨晚我来时恰巧碰见卫所的大人们送你回来,便留下来照顾您了。” 陈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桌上放着一个布包。 他点点头,又问,“我睡了多久了?” “足足四个时辰呢。”王金生倒水过来,一边苦着脸念叨,“昨晚可把小的吓够呛,好在卫所大人们请了大夫,把过脉后说您没什么事,睡一觉便妥了,奴才便没回去,想着等您醒了,再回府中回话。” 陈良沉吟片刻:“我昏睡一事莫要告知我娘,就说我留你下来打扫宅院,免得她多想担心。” 王金生点头:“是。” 说话间,陈良肚子响起一阵尴尬的声音。 他揉了揉肚皮道:“金生,去给我买些吃的来。” 说着,丢了一锭银子给他。 王金生笑着接过,麻溜的出去了。 等他走后,陈良才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一动方知昨晚惊险,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好在,陆仙人已经斩杀,他也收获颇丰。 思及此,他忙屏气凝神,调出系统面板。 看到系统背包里留下的两本武学秘籍,陈良心里一热,忙开始点击学习。 【叮!消耗100点正义值!奔雷掌提升至圆满!】 【叮!消耗50点正义值,八卦刀提升至小成!】 【叮!消耗50点正义值!浮云漫步提升至小成!】 【叮!恭喜宿主掌握高级武学八卦刀,武道境界提升。】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出神入化)】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浮云漫步(小成)】 【正义值:零】 随着系统面板一声声播报,两百点正义值很快便用空。 看着自己所学秘籍成就,陈良的嘴角微微上扬,心情不错。 如今,他的武学境界虽还是外劲,却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登峰造极步入已臻化境的境界,还需要经历渐入佳境、出神入化两个阶段。 再有一次提升,或许等下一次捉拿凶徒后获得正义值时,他就能够达到已臻化境的武学境界。 届时,他也算高手一个了。 他走到院子里,开始熟悉浮云漫步的心法,运气,纵身,起跳……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初步了解了轻功的要点,只觉得身子都轻盈许多,整个人神清气爽。 也算体会了一把古人飞檐走壁的感觉了。 正预备再熟悉一下八卦刀的的刀法,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陈良一愣,就见王金生打开门,身后跟着几个人,领头那人正是彭钰,剩下几人都是锦衣卫的同僚们。 每人手中还提着不少东西,有酒有肉,还有一些药包。 “彭兄,你们怎么来了?”陈良甚是诧异。 彭钰脸色有些赧然,他朝着陈良一拱手:“陈兄,之前是我不对,多有得罪还望见谅。今日来不仅是来看看你的伤势,也是谢你的救命之恩。” 陈良一愣,淡笑着摆摆手:“彭兄言重了,你我同在锦衣卫,理应互相帮助。” 彭钰摇摇头,一脸惭愧:“若非昨日你出手相救,此刻恐怕我早已命丧黄泉。昔日我总以为陈兄如市井中人所言,是招猫遛狗之辈,对你升迁一事颇不服气,昨日与陆仙人一战,方知陈兄身手了得,往日种种皆是我见识浅薄了!” 说罢,彭钰朝着他躬身一礼,姿态放的极低。 另几位同僚脸上也纷纷露出愧疚神色,只一个劲儿的将礼物奉上。 有人带头道:“我们兄弟几个笨嘴拙舌的,之前对陈大人也颇为不敬,好在陈大人心胸宽广,不与我等计较。今日上门叨扰,还望大人海涵,往后若有用得着兄弟几个的,尽管开口!” 陈良一个个看过去,深知这些人都是彭钰的至交好友,如今表态,摆明了是彭钰投桃报李。 他也不好推拒,忙让王金生接下礼物,又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去外面置办一桌席面到家中来。 寒暄过后,陈良将人都请进屋内,等席面置办妥当,众人落座。 俗话说,男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在麻将桌上就是在酒桌上。 酒足饭饱过后,几人便亲如兄弟似的。 眼见着时辰不早了,几人起身告辞,临走之前,陈良趁机留下彭钰,低声道:“彭兄,我有一事想请教。” 等众人走后,彭钰这才问道:“陈兄,到底有何要紧事?” 陈良思虑片刻:“那日我曾问你,是否了解魏国公旧案。” 彭钰微微皱眉,有些不解:“陈兄何以如此执着于此案?” 陈良说道:“先前我与公羊大人说,那张猛有些奇怪,你可知为何?” 彭钰摇头,面上露出一抹尴尬:“先前我只当是你想打压我,倒是没有细想。不过陈兄既然这般说,必然是有缘故。” 陈良点头:“彭兄,张猛与陆仙人相比,你觉得谁更厉害?” 彭钰想了想:“二者不相上下。” 陈良沉吟:“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奇怪。杀张猛时,我并未尽全力,却能被我一刀毙命。而陆仙人却险些将你我二人打成重伤。这足以证明,那日所杀之人,有蹊跷。” 彭钰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那人并非张猛?” “猜测如此。” 见状,陈良不再隐瞒,将那晚有人刺杀一事与彭钰说起,又将黑衣人落下那令牌递给他看。 彭钰仔细看过后,脸色越来越凝重。 陈良又道:“从前我虽浑了些,却从无仇家,偏生前脚怀疑张猛一事有异,后脚便遭刺杀,这种种不得不让我多想。” 他躬身一礼:“所以,若彭兄对魏国公一案知之甚详,还望告知一二,我也好早做应对。” 彭钰虚扶他一把,低声说道:“此乃大案,锦衣卫上下对此事知情者不超过十人。我只知道朝堂上说魏国公涉及谋反,被株连九族。且他门客众多,又属边疆大将,门生众多,势力庞大。因此,圣上对魏国公旧部,追杀殆尽。不过具体详情,我也不甚清楚。” 第十一章 计划 “这……这竟然被牵扯到这等天大祸事之中,彭兄弟,贼人已经摸清我的根脚,他能跑到侯府暗杀我,也能摸到我的新住处再次暗算。这世上只有千日作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陈良眉头紧皱,嘴里有些发苦,顿时觉得,桌上的酒食也不香了。 他倒不是害怕,如今他已习得浮云漫步和八卦刀,等闲之人,怕是根本奈何不了自己,但他毕竟一个人,身单力薄,面对魏国公这等势力,还是要小心为上。 彭钰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爽朗大笑:“三爷,之前俺听信他人谣言,说你就是一个被酒色掏空的纨绔子弟,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大量,不要记恨小的。” “如今,这一接触,我才知道,您才是深藏不露的真英雄。” “是啊,三爷,您的功夫,对付那些土鸡瓦狗,还不是小菜一碟。” “三爷,您是真汉子,俺是真服您,有啥事,您言语。” “卑职敬您一杯,先干为敬。” 陈良面对众人的恭维和讨好,端起酒杯也一一回应,如今才算是真正融入北镇抚司,有了自己的班底了。 “三爷,您放心好了,咱这几个兄弟,两两一组,轮流守在您身边,您就踏踏实实,该玩玩,该喝喝。” 彭钰端起酒杯,杯沿放的极低,与陈良碰了一杯,然后悠悠说道:“说不定,咱们兄弟,还能在您这宅子钓到一条大鱼,到时候,您可别忘了哥几个儿的功劳。” 这彭钰,用的一石三鸟的好计谋,一则是保护我,让我欠下好大的人情账。 二则拿我当引子,勾出魏国公余孽,立下大功。 三则事成之后,让我帮他请功,有了前面的人情账,肯定不会贪墨他的功劳。 陈良看着眼前这个不显眼的彭钰,慢慢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北镇抚司果然藏龙卧虎,彭钰这样小卒子也有如此惊人的见识和手段,千户大人和百户大人,想必也不简单。 陈良暗暗记下。 正事谈拢,又商量好具体事由,没了心事,众人便更加熟络的喝起来。 酒酣耳熟,再加上明日还要上值,陈良便就将众人送到门外,一番哥哥弟弟的甜蜜叫应后,依依不舍的众人才踉踉跄跄的离去。 陈良关上房门,用井水洗了把脸,振奋了一下精神,他现在毫无醉意,反而脑中十分清醒。 这些低度数的酒,对于上一世在现代,经常出入各种酒场的陈良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彭钰的钓鱼对策虽然好,但毕竟有些被动。 作为一个男人,陈良还是更喜欢把握主动,虽然有风险,但注意保密,风险可控。 从陈猛的生平入手,把他的生辰八字,生涯履历,喜好癖嗜,何方人士,调查清楚,魏国公逆案的真相应该就不远了。 明日上值,先安排彭钰,把这些资料档卷找出来,衙门应该有留存。 陈良打定好主意,又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出神入化)】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浮云漫步(小成)】 【正义值:零】 如今自己保命的有浮云漫步,又学了一门新武学八卦刀,浮云漫步刚才已熟悉,这是保命底牌,要尽快升到圆满境界。 八卦刀,这门武学以三尺大刀为武器,注重以腰为轴线,以步法带动刀势。 陈良抄起衙门配发的绣春刀,在院中练了起来,刚开始,挥动绣春刀,按照脑中的步法行动,还有些生涩,等练习了五六盏茶的功夫,慢慢的摸清起这款刀法的精髓,动作愈发的行云流水起来。 只见他的步法,似乎是按照某种八卦方位走动,刀随人走,招不离身,一把绣春刀,也被他挥动的寒气逼人,水泼不进,甚是无比厉害。 若是之前认识陈良的人,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短短时日,一个走路都喘的陈三,会有如此瘆人的气势。 第二日,镇抚司衙门。 陈良吩咐好彭钰,让他暗中调查陈猛在衙门的资料。便带着一众兄弟上街巡逻,并暗自提防刺客暗杀。 可一连几日,均无事发生。 别说刺客,陈良这几日上下值,遇见之人均和气无比,连敢和他大声说话之人都没有。 这也难怪,任谁看见作恶多端的侯府三公子,身后有几个镇抚司的鹰犬当护卫,怕是都要思量思量。 陈良也察觉出太过招摇,这样下去,鱼儿都被吓跑了,便吩咐护卫暗中保护。 这日,轮到陈良值休,他挂念原主母亲,便买了一些礼物,来到侯府看望赵氏。 刚进大门,便听到一道公鸭嗓子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三爷吗,您可是稀客,怎么来家里了?” 陈良循声望去,见说话之人是陈府管家,陈管家,五十多岁,是钱主母的忠实奴才,一向欺下媚上,狗眼看人低。 陈良因为庶子身份,再加上之前浪荡不上进,陈管家瞧不上陈良,时常用言语揶揄他。 陈良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我自己的家,想来就来,什么时候用的着你来多嘴多舌。” “呵呵,您的家?奴才我年纪大了,记不清楚,这个家是由嫡子继承还是庶子继承?”陈管家弯着腰,赔笑道:“要不您,帮我回忆回忆。”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要不一会就说不成了。” “奴才怎么会说不……” 陈管家话音未落,陈良便拿起刀鞘,朝他的嘴巴打去。 “哎呦!” 陈管家捂着肿胀如馒头的下巴,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嘴里哼哼唧唧,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语句。 “言多必失,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管家的?” “迎来送往的,管不住这张嘴,怎么行?” 陈良嘴角上弯,淡淡笑道:“沉默是金,闭上嘴反思一下吧。” 被人挑衅,不去反击,反而生闷气,这是原主风格,但不是他陈良的做事风格。 当上了镇抚司的总旗,也该在家里立立威,自家娘亲,之前因为原主的不懂事,在这座偌大的侯府,活的谨小慎微,现在也该让她活的畅快一些。 陈良用刀鞘对着地上的陈管家,冷声道:“下次,再让爷看你如此乖张,就不是让你闭嘴这么简单了。” 第十二章 男大当婚 “你……我……主哎呦……”陈管家躺在地上,怨恨的看着陈良,嘴里嘟嘟囔囔,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陈良知道他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告状,被自己那个便宜父亲,骂两句,习惯了。 三爷,无所畏惧。 陈良佩好腰刀,整了整衣袖,挺着胸膛,在一众下人诧异目光下,大步流星的跨过侯府门槛,朝府内走去。 【叮!增加10点正义值!】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哟,还有意外收获。 肯定是这陈管家作恶多端,早知道应该多打几下。 陈良边想边走,走过连廊,不一会便来到了前厅,喊了一声:“父亲。” “进来!”侯爷冷漠的声音响起。 陈良步入大堂,看到自家父亲和钱氏正端坐在首座,面色冷淡。 “今日你不好好在镇抚司衙门当差,回家来作甚?”侯爷面露不悦,冷冷说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从小就没个长性,跟你二哥差远了。” 原主在家就是这个待遇,他早习惯了,身子微微弯了一下,说道:“父亲教训的是,今日正好休值,因心中甚是想念父亲母亲,特回家给您和母亲请安。” “你......” “休值?你就不会在衙门多帮上司同僚,处理公务。只要你不惹祸,我跟你母亲安康的很。” “这几日衙门清闲的很,没有公务需要儿子帮忙。儿子今后一定恪守规矩,定不闯祸,不会再惹您生气。” “好了,好了。”钱氏的声音响起。 “谦华,去跟你娘请安吧,跟她好好说说话,莫在这里气你父亲了。” “是!” 陈良嘴角微微抽搐,上身稍斜,便转身离开,朝后院走去。 庶子真是没人权,请安还请出错来了,陈良虽满心不爽,但还是毫无办法,想见母亲,必须先过这一关,封建礼法森严。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陈良便来到了赵氏所居住的小院。 说是院子,其实占地很小,只有三间房,但布置的极为雅致,让人极为舒适。 轻叩房门,陈良小声喊了一声:“娘,儿子回来看你了。” 房门快速打开,赵氏快步走出,一把抓住陈良双手,满眼欣慰。 “长高了,也壮实了,好好好,我儿真威风。” “娘!”陈良眼眶也有些湿润,这个世上,也只有眼前这个女人真心为自己好。 “来,坐下,让娘好好瞧上一瞧。”赵氏把陈良拉到屋里,让他坐到自己对面,满脸欣慰,语气轻快说道:“这几日在外面住的可舒心,若是不行,我就与你父亲说,还是让你搬到府里居住。” “别,娘。” 陈良好不容易逃离这个牢狱,哪还想再回来:“我在外面快活的很,在衙门还认识了一帮好兄弟,他们都很敬佩儿子,对我极为照顾。” 赵氏目不转睛的盯着陈良看,看到他如今英气勃发的样子,越看越欢喜:“侯府规矩大,你在外面住也好,我做了两床被子,你走时,让胡金生给你带去。” “还有换洗衣服。” 钱氏边说,一边又从贴身衣服,掏出一枚护身符,递给陈良,说道:“这是我前几日,从山中道观高人求来的护身符,你随身携带,它能保佑我儿身体康健,平平安安。” “谢谢娘。”陈良从手中接过略有温度的护身符,带到自己身上:“儿子今后定能飞黄腾达,让您当个诰命夫人。。” “娘不求那些,只希望你找一良配,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赵氏拍着陈良的手,轻松说道:“我在山上还给你求了一个姻缘签。” 陈良跟自己母亲待在一起,浑身轻松,打趣道:“签上怎么说,是不是下下签,儿子之前荒唐的很,如今又入了镇抚司,怕是正经人家看不上儿子我!” “瞎说。”赵氏拍了陈良一下,说道:“上上签,说你姻缘就在眼前,这山上的道观,灵验的很,很多权贵都去呢。刚求完签,主母就找上我,说给你找了一良配,是她的娘家侄女,咸阳赵氏赵如芳。” 主母,竟然把娘家侄女介绍给我。 这里面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弯弯绕绕。 算了,回头让王金生去打听下那位叫赵如芳的姑娘。 重点是模样! 陈良心中转了一下,便做好了打算,便随口应付下来,免得扫了娘的兴致。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正当陈良要告辞离开,突然侯爷常随来请,说是侯爷有事,让他速来前厅。 匆匆来到前厅,看到陈管家正委屈的捂着下巴,站在钱氏身旁。 告状的来了! “逆子,为什么要殴打陈管家,你是要侯府担一个苛待下人的恶名吗?” 陈良并不慌张,沉声应道:“父亲莫生气,事有缘由,陈管家挑拨我与哥哥的兄弟感情,说在您百年之后,嫡子继承家业,把庶子全赶出家门,儿子,气不过,这才出手教训这名恶奴。” 陈管家嘴巴胀的老高,话说的也不利索:“老......爷,我.......哎呦......疼。” “谦华,你看你把人家打的,都成猪头了,我还说你有了正经差事,有长进呢,没想到还是莽莽撞撞,以后还有谁家姑娘敢嫁给你。”钱氏在一旁,也冷冷说道。 “还成家?逆子,学会动手打人了,就他这个样子,正经姑娘谁会看上他!哼......” 正当陈良挨训之时,门房突然闯了进来,说道:“禀告侯爷,苑阳长公主派人来,求见侯爷。” “长公主殿下的人,快快有请。” 不一会儿,只见一位老嬷嬷,和十几位随从搬着十几个皮箱,来到了前厅, 陈青山满脸疑惑,站起身,走到嬷嬷身前,说道:“这是?” 老嬷嬷行了个万福,沉声说道:“侯爷,这是长公主殿下为了感谢陈良三少爷,送来的恩赐。” “啊,我这逆子,生性野蛮,是不是冲撞了长公主殿下。” 老嬷嬷摆了摆手,说道:“侯爷过谦了,陈三爷率锦衣卫在法华寺擒杀妖道,长公主殿下知道后,对陈三爷大加赞赏,说他忠君体国,国之栋梁,还要禀告陛下,要大大赏赐。” “啊!” 陈青山回头往陈良望去,一脸的不可思议。 “侯爷,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三爷讲,希望您屏退闲杂人等。” 陈青山挥了挥手,陈管家捂着嘴和一众下人匆匆退去。 陈良站出来,揖手道:“嬷嬷有话请讲?” “三爷,法华寺之事涉及勋戚贵族家中的女眷名声,贼人和一些不懂事的,容易乱嚼舌根,你身为锦衣卫,可知道怎么做。” 陈良知道办案时,有一些女眷正在法华寺,女子名节可是极为重要,于是沉声说道:“卑职在法华寺只擒杀了一干妖道,对院中贵客和女眷毫不知情。” 老嬷嬷见陈良举止有度,一点就透,大为满意,夸赞道:“好好,陈三爷不但样貌俊朗,武功高深,不愧是名门之后,俊才也。” 第十三章 还账 “嬷嬷过奖,这都是父亲平日面提耳授,教育的好。” 陈良把高帽给陈青山戴上,毕竟要在侯府这棵大树乘凉,家和万事兴。 居功不自傲,勋贵这块烂地也能出这样的好苗子。 陈家真是祖宗显灵,祖坟冒烟! 老嬷嬷暗暗点头,可得和殿下好好说上一说。 “今日事了,老奴就告辞了。” 老嬷嬷朝陈良和陈青山,鞠了个万福,便带着一众随从匆匆离开。 钱氏看着房间堆积如山的箱子,眼里放光,笑的合不拢嘴:“哈哈,谦华,你这孩子在外面立下大功,也不和家里人说一声,我和你父亲好为你庆功。” “职责所在,儿子也是做了分内之事,又怎敢叨扰父亲母亲,这些箱子放在前厅碍眼,我找人搬到我的住所。” 钱氏打的什么算盘,他怎么会不知道,肯定是惦记上这些赏赐了。 “你一个人哪用的着这些,连个服侍丫头都没有。” 钱氏边说,边把身边几个箱子打开。 “你看看,这是女眷用的绸缎,还有文人用的笔墨纸砚,给你哥哥陈齐用,刚刚好,你整日打打杀杀,哪用的着这些,还有......银子!” 整整一箱子银子,怕是有一千余两,银子在光线照耀下,反射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银子,我要了。”陈良朗声道:“其他就归母亲收到家中库房,自由处理吧。” 陈青山刚舒缓的眉头又拧在了一起:“你要这么多银子有什么用,怕不是又想打赏青楼女子,收归库房,家中开销大,收归公用吧。” 陈良知道陈青山瞧不上自己,可没想到,他竟能如此过分,连赏赐银子也要纳为己有。 银子可比家庭和睦重要。 “若是父亲想要,儿子就当孝敬父亲了,只是这差事,还有一帮同僚和下属的功劳,他们的银子,儿子只好如实告知,就说侯府开销大,先借来使使。” 陈良说的不卑不亢,点了陈青山的死穴,堂堂侯爷,贪墨儿子和同僚的赏赐银子,这说出去,彻底没脸了。 “你.....抬走,抬走,让他自己搬。”陈青山脸色瞬间垮下来,用力挥手,高声厉喝道。 “谦华,这么大一箱银子,你一个人也搬不了,不如先放家里。” 钱氏招手叫来陈管家,吩咐道:“赶紧将箱子搬到库房,从中挑些精美布料和首饰,给赵姨娘和沁春送去。” “多谢母亲,银子我有办法。” 开什么玩笑,钱还是拿在自家手中才放心。 陈良从怀中掏出一枚白色响箭,锦衣卫的响箭或烟火信号按照事态严重分为三个级别。 低等是白色,代表本小队必须支援。 中等是黄色,代表需要紧急支援,看见令箭的锦衣卫全速支援。 高等则是红色,一旦看见红色响箭烟火,所有锦衣卫立刻全体出动,到达地点。 陈良拉动绳环,一道刺耳极具穿透力的尖啸声响起,随后侯府上空出现一片白色烟火,异常绚丽多彩。 片刻功夫,视线之内,几位身着劲装的护卫,刀出鞘,疾速奔来,气势逼人。 “收刀,收刀,没甚大事。”陈良指着银箱,对手下说道:“喊兄弟来搬银子而已!” “儿子拜别父亲母亲,希望二位保重身体,下次休值再回家看望。” 陈良也不看两位难看的脸色,正要离开,看到一旁卷成一团,努力隐身的陈管家。 “我这脑子,还忘了一件事。” 陈良走到陈管家面前,抡圆了手臂。 “啪!” 清脆响亮,陈管家好的那块脸庞,也瞬间肿起。 “陈三爷说到做到,都说沉默是金,还敢瞎告状。” 【叮!增加10点正义值!】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舒服了! 陈良心满意足走出侯府大门,带着护卫朝侯府的产业----当铺走去。 “这不是陈三爷嘛,骑马挎刀,好威风啊!” “威风什么,不过就是一朝廷鹰犬,欺软怕硬,陷害忠良。” “我看你就是嫉妒,你有能耐去陈三面前说。” “你......本人自幼读圣贤书,跟鹰犬对话,晦气!” …… 陈良不理会街边纷纷攘攘的议论声,穿街走巷,不大一会儿便来到了熟悉的铺子门前, “三爷,三爷来了......” 伙计看到陈良,朝铺子里大声呼喊。 “你这么大嗓门,是不是给里面的人报信。” “三爷,这话怎么说的,我这是让里面沏好茶,备上点心。” “你小子......去招几个伙计,把我兄弟抬的箱子接过来,再好好招待他们,俺嫂子在吗?” 陈良边说边步入铺子,李慕妍此时也从后院快速走进来。 “三爷,我可告诉你,别再拿着父亲书画,来当银子使,铺子最近生意不好,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李慕妍声音柔和温润,如山间清泉,听起来极为悦耳舒适。 “嫂子,我来还银子。”陈良看着李慕妍这急切模样,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前些时日,幸得嫂子慷慨解囊,从你这里拿走五百两银子,如今我手头阔绰,特来清账。” “哈哈......三爷,你可别逗我了,那可是五百两,短短时日,你从哪里能挣来?”陈慕妍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笑话,笑的花枝乱颤,鼓囊囊的胸部也晃个不停。 有点晕。 陈良赶紧把眼拔出来,转而看向李慕妍白皙美艳的脸庞,说道:“打开箱子,便知真假。” 李慕妍挥挥手,示意伙计打开箱子,当铺众人顿时被这亮灿灿的银子惊呆了。 整整一箱,足足上千两,太过震撼! “三爷......你从哪弄来的,莫不是做了什么不法之事?那银子是嫂子的私房钱,不着急你还,你可别犯傻。”李慕妍虽然惊讶,但瞬间便冷静下来,开口询问银子的来历。 “嫂嫂放心,这银子都是正当来历,是我和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赏赐,干净的很。” 听到是赏赐,李慕妍悬着的心才落了地,这小叔子,短短时日,从一个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变成了如今这般精明强干,就连模样也变的更加俊朗了。 李慕妍偷瞥一眼了陈良的脸庞,感觉身子有些燥热,缓缓说道:“那嫂子便收下,谢过三爷了。” 第十四章 锦衣卫出动 “给嫂子拿六百两!” 陈良大手一挥,对手下吩咐道:“多的就当利钱,左右不能让嫂子吃亏。” 李慕妍摇摇头,态度坚决:“三爷,你在衙门,上下打点,人情往来,开销大,嫂子只要本钱就好。” 这么好的嫂子,哪里去找! 一定得多给银子! “嫂子,我花钱一向大手大脚,多的银子,你就当帮我忙,替我保管,日后我若急需,再来找你讨要。” 李慕妍面对陈良找的借口,根本无法拒绝,只得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好吧,嫂子帮你保管,你若需银子用,找我来要。” 陈良点点头,将银子交割完毕,便带着兄弟抬着剩余银子,回到住处。 吩咐下属,把彭钰和其他兄弟叫来,又叫了一桌席面来家里。 约莫一盏茶功夫,众人纷纷到来,十几个壮汉或站或坐,让不大的房间显得有些局促。 “三爷,今日怎有如此雅致,喊兄弟们来吃酒。” 彭钰随意坐在椅子上,咧着嘴笑道。 陈良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彭钰面孔上,沉声说道: “今日高兴,把众兄弟喊来,一则兄弟们多日未曾一起吃酒,今日聚一聚,第二就是问问兄弟们意见,大家知道,总旗有一个小队可供调配,我升官升的快,到现在还是光杆一个,所以想把大家调到我名下停用。” “这有什么好说的!跟着三爷,俺们求之不得。”彭钰站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道:“卑职听凭大人调用,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誓死效忠!” “唯大人马首是瞻,誓死效忠!” 其他属下也一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齐声高喝,气势逼人。 陈良看着跪在地上一众属下,眼眶有些湿润,沉声道:“好,好!起来,起来,兄弟们!” “分钱!” “一人五十两,彭钰一百两!” 洛阳的夜晚极为安静,陈良的小院却热闹非凡,叫喊声,大笑声与静悄悄的夜晚格格不入。 翌日清晨,北镇抚司衙门。 陈良来到杨百户公事房,抱拳行礼,道:“百户大人,卑职如今身为总旗,手下却无一人,请您调拨下属供我使用。” 杨百户打了一个呵欠,随意说道:“陈总旗,你也知道,如今卫所人手紧缺,再加上你初来乍到,哥哥倒是想帮你,可也得下面的人愿意。” “帮帮忙,杨百户。”陈良递给了他一个鼓鼓的银袋。 杨百户接过银袋,掂了掂分量,叹了一口气:“没用,老弟,那帮小兔崽子心高气傲,不会对你服气的,我即使把他们划拨给你,你也压不住,算了,让你死心。” “传我命令,所有人到校场集合。” 小吏领命而去,陈良与杨百户也来到校场,校场不大,方方正正,长宽大约有三百米左右。 约莫两盏茶功夫,一百多名劲装锦衣卫,腰挂长刀,在校场集合完毕。 杨百户站到队伍前面,高声喊道:“这位是新上任的陈总旗,你们当中有谁愿意在他麾下做事?” 话音刚落,就见彭钰小队十几人,齐声说道:“吾等愿意听陈总旗差遣。” 嗯? 还真有人! 不知道我就是做样子! 杨百户嘴角抽搐,面色微变,还是最精锐的彭钰小队。 这个陈良,短短几日,能把彭钰给收服,好手段! 倒是小瞧这位纨绔子弟了。 可在众人面前,也不好出尔反尔。 杨百户神色如常,点点头:“陈总旗,既然他们愿意,那就归你管理调配了。” 陈良神色一喜,答应下来:“谢过百户大人。” 之前彭钰等人护卫,只能算私下帮忙,根本上不了台面。如今,可以正大光明的使用调配,不用再被人手不够所掣肘。 “谢倒免了。” 杨百户似乎有深意的看了陈良一眼,缓缓说道:“如今人手已配齐,陈总旗,前几日威远伯独女投河自尽,威远伯整日来衙门哭哭啼啼,指挥使大人心烦意乱,让我等去调查一二,看里面有什么隐情,这件案子交给你了。” “遵命,卑职一定尽快调查清楚。” 陈良带着彭钰众人领命而去。 “大人,这件案件涉及权贵,可是一个烫手山芋,怕是不好处理。” “我知道,可这案件又岂容我们挑挑拣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去威远伯府,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陈良等人纵马疾驰,在清晨的洛阳街道扬起阵阵灰尘,半盏茶时间,便来到威远伯府门前。 威远伯府,陈良并不陌生,与侯府共同坐落洛阳东城区,小时候,他还常被钱氏带去伯府玩耍,只是后来,随着威远伯的独女年龄渐增,便再也不曾去过。 “开门!开门!” 阿强上前叫门,刀鞘对着大门使劲敲打。 “彭钰,咱们办案都这么野蛮吗?”陈良看到阿强嚣张的样子,苦笑道。 “三爷,今日兄弟们还收着呢,若是平日的作风,早就破门而入了。” 呃......挺好......这才有锦衣卫的样子。 伯府大门终于被叫开,陈良带众人闯入,高声喝道:“锦衣卫办案,威远伯何在。” “各位官差,随我来吧。”伯府管家带众人来到大厅,威远伯已在厅内等候。 “威远伯,我今日是来调查你家独女自尽一案,有什么冤屈一并说来吧。”陈良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问道。 威远伯五十多岁,一身白衣,面容愁苦,整个人似乎都被笼罩在巨大的悲伤之中。 “咳咳,我苦命的女儿啊,都是王大人的恶毒儿子王才,仗着相貌俊朗,勾引我女儿,始乱终弃,还百般侮辱,我那爱女不堪受辱,心怀死志,才跳河自尽。” 陈良沉吟片刻,沉声道:“你此言当真。” “我愿意拿我威远伯的爵位作保!”威远伯斩钉截铁说道。 看威远伯如此说,陈良便不再多言,从威远伯府出来,匆匆朝王府赶去。 来到王府,陈良等人破门而入,高声喝道:“王才在哪?他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第十五章 绣花枕头 “尔敢,尔敢!” “王家乃书香门第,清流名门,岂容你们这些朝廷鹰犬跑来造次。” 一阵厉喝响起。 陈良见拦路的是一位二十多岁青年,身着一身白衣,气质高雅,貌比潘安,长的一副好模样。 卖相不错。 可惜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良挺了挺胸膛,朗声道:“你就是王才?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我犯了何事,无凭无据凭什么抓人?” “你与威远伯独女自尽一案有关系,请你回去问话而已。” 王才听闻此话,神色慌张,眼神飘忽不定,故作镇定道:“什么威远伯,我不认识!” 有戏! 看到王才这般惊慌失措,陈良心中有了计较,冷冷说道:“不认识?” “既然能找上你,肯定有缘由,有什么话去衙门说清楚。” 王才下巴高昂,一脸孤傲的说道:“哼,我王才乃当朝举人,父亲官拜清吏司郎中,礼部左侍郎,虽已致仕,但任为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就凭你这小小的狗差,也敢污蔑我。” 好嚣张! 威远伯以世袭爵位作保,说你勾引人家闺女,你却说丝毫不认识。 陈良面容平静,心中冷笑一声,不再和他废话,手指一挥:“抓走!” “尔敢,尔敢,不要碰我!”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呜呜......” 彭钰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破抹布,熟练塞进王才嘴里。 其他几人暗中用了些错筋手法,制住不断挣扎的王才,像抓鹌鹑一样,扔到了马上。 几人配合默契,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一看就是深谙此道的高手。 锦衣卫这如狼似虎的凶模样,王府众人胆都被吓破了,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 “告诉你们王大人,锦衣卫抓的人,等信吧。” 陈良说完便转身离去,押着王才,转向镇抚司衙门。 北镇抚司天牢,因常年不见阳光,牢狱阴暗潮湿,阴气逼人,各种惨叫声不绝于耳,斑驳地面上的鲜血,在写有牢字灯笼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红色。 初到的王才只感觉北镇抚司天牢如地狱一般恐怖。 “咚......咚!” 陈良斜靠在椅子上,用刀鞘敲打桌子,把故作镇定的王才吓的身体紧绷,才悠悠说道:“镇抚司牢狱,死过三位内阁大学士,两位国公,各种尚书,侍郎,被拷打死的更是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你一个小小举人,我有三十种酷刑可以弄死你,三十八种!” “行刑!” 几名上身赤裸的壮汉把王才被按在行刑椅上。 王才精神压力太大,身子抖动若筛糠,俊俏的脸庞苍白,嘴里不停求饶:“我........大人.......饶命啊......我说,我说!” 陈良一阵错愕,自己随便诈上一诈,试试对方深浅,王才便招了。 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陈良摇摇头,百无一用是书生,叹气道:“说说吧,本大人时间有限,挑重点讲。” “我与威远伯独女莲妹,第一次相识是在洛阳城举办的牡丹诗会,莲妹虽是女子,但文采出众,相貌也是清秀脱俗,绝非其他胭脂俗粉可比。” “我对她一见倾心,莲妹也对我的文采颇为赏识,但碍于礼法,她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直到......直到我认识了赵娘娘。” “嗯?”陈良坐直了身子,有新人物:“赵娘娘?这又是哪家姑娘?你仗着这身好皮囊,玩的挺花啊!” 王才赶紧拱手,一脸羞愧:“大人误会了,赵娘娘是一个男人,只是他喜好穿女装,做女红,才被人起了一个诨号赵娘娘。” “你还有断袖之癖?”陈良赶紧把椅子朝后挪,脸色不善。 王才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拒绝道:“士可杀不可辱,在下绝对没有龙阳之好。” “在下跟赵娘娘认识,因为他有一项本事,善于做迷药,他做出的迷药无色无味,起效甚快。” “我对莲妹用情至深,便央求父亲朝威远伯府求亲,可父亲为清流领袖,怎会容忍王家与勋贵结亲。” “我一狠心,花一百两银子朝赵娘娘买了迷药,迷倒了莲妹,夺了她的清白身子。” “生米做成熟饭后,我花言巧语百般安抚,莲妹便从了我,我俩经常偷偷私会,一来二去莲妹便有了身孕,我惧怕父亲,更不想放弃仕途,便说了几句狠话,想和她断绝来往。没想到,没想到莲妹竟如此想不开......呜呜......” 真够渣的,陈良脸色不善,冷冷说道:“赵娘娘,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如实招来。” “他的大名叫赵银,我不知道他住哪里,只是经常在诗会上见到他,对,他有个好友叫关久,住在东城。” 陈良站起身,面容冷峻,对着彭钰吩咐道:“让他把刚才说的写下来,签字画押,关押天字牢房,不允许任何人探望。” 彭钰摆摆手,示意手下把瘫在地上的王才拉走,道:“大人,您要不出去换口气,牢里昏暗不通风,气味难闻的很。” 陈良点点头:“先把人证,物证落实了,防止其他人干扰案情发展。先把赵娘娘和关秀才抓捕归案,你亲自守在这里,盯好王才。” 陈良带着阿强几人,刚走出不见天日的牢狱,没想到,竟然看见自家兄长正站在天牢门口。 陈齐一身玉色长衣,身材挺拔,可面容却异常焦急。 “兄长?”陈良有些惊讶。 陈齐面容沉重,把陈良拉到走廊拐角无人处:“良弟,我有事相求。” “陈良,你做事怎能如此马虎,抓错人了,王才是我多年好友,不是在家读圣贤书,就是出门参加诗会,操守更是没的说,跟兄长我一样,品德高洁,忠厚老实,他怎么会跟威远伯女儿自尽扯上关系,诬告,定是诬告。” 都会用迷药了,确实很老实! 陈良皱了皱眉,苦笑道:“消息怎会传递的如此之快?我前脚抓人,你后脚便来求情。” 陈齐轻打陈良肩膀一下,说话的语气无比轻松:“陈三爷的大名,洛阳城谁人不知,王才刚被抓走,王大人就寻到我那里求救,王大人可是清流领袖,一呼百应,我已经朝他拍了胸脯,都是自家兄弟,一句话的事,赶紧把王才带出来,让我带走。” 第十六章 家被偷了 过家家呢,人都招供画押了,还想带人走。 陈良没有吐露案件真相,表情严肃说道:“兄长,诏狱可不是诗会,想走便走。” “唉,我知道你们锦衣卫的规矩,无非就是......” 陈齐给了一个“我都懂”的眼神,从衣袖处掏出两张银票,声音压低:“我来的急,这二百两银票,你先拿去,不够我回家再取。” 陈良暗暗有些无语,你们就这操守,还品德高洁,还忠厚老实,一个下迷药,一个在镇抚司衙门公然行贿。 这可是命案。 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被人所骗,投河自尽,香消玉殒。 这银子,他可不敢要,怕深夜女鬼上门,良心不安,连个踏实觉都无法安睡。 “兄长,案件还在侦破之中,有朝廷律法在上,恕难从命。” “你说什么?” “陈良,你当真要拂我面子?” “我可是在王大人面前,拍过胸脯,把王兄救出天牢。” 这到底谁是你亲兄弟?难道王才是父亲遗留在外的血脉。 陈良翻了个白眼,摇头道:“上有朝廷律法,下有公道人心,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久留兄长了。” “你......” 被陈良拒绝,陈久顿感颜面扫地,气急败坏道:“陈良,别以为你穿了这身皮,就能横行霸道,无所顾忌,朝堂之上讲究一个人情往来,你帮我,我帮你。自古做腌臜事的鹰犬,有几个能善终。侯府虽大,今后有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你可要想清楚。” “镇抚司司法律所之地,煞气冲天,待久容易患病不起,兄长体弱,无事便回吧。” 陈良见对方放狠话威胁,便不再理会,带着阿强几人走出衙门,朝东城关秀才住所骑马而去。 兵贵神速,陈良来到关家门前,便招呼阿强破门而入。 “关秀才,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陈良高声喝道。 如今他越来越喜欢这句话,一天不喊一嗓子,浑身难受。 话音刚落,便听到屋内叮叮咣咣一阵响声。 “不好,贼人要跑!” 陈良抽出腰刀,朝屋内冲去,屋内一片狼藉,桌椅板凳歪倒在地上,窗户扇子摇摇晃晃,发出吱吱呀呀声响。 从窗户逃走的! “阿强带几人,去院子外墙堵人。” 陈良大声喊道,话音未落,他便施展浮云漫步,一道暖流自丹田涌向双腿。 陈良双腿发力,朝前冲去,速度极快,身影竟然有些模糊,整个人犹如被按下快进键,像一道光线,瞬间翻过窗户,朝后院疾驰而去。 后院空无一人,外墙角落放着一个木梯,墙壁上有攀爬的手脚印迹。 陈良腾空一跃,翻过院墙,看见外墙下有一男子,正捂着右腿不停的低声呻吟。 “你是关秀才?” “我不是,我只是关秀才的友人。” “那你跑什么?” “我以为有强盗,所以才急忙逃命。” 兄台,你的借口找的很完美。 你不但高估了自己能力,也侮辱了我的智商。 陈良暗暗吐槽,然后对着跑来的阿强说道:“给他上点手段,让他知道把咱们锦衣卫当傻子的下场。” 阿强一脚将关秀才踹翻在地,然后踩在受伤的右腿关节,慢慢发力,来回摩擦,嘴角还露出邪恶的笑容:“我只用了一成力气,我力气很大,你要忍着点哦!” “阿强,你家做什么的?”陈良看到这一幕,突然问道。 “三爷,我家以制衣为生。” 哦,跟缝纫机有关,怪不得,怪不得...... “疼......疼,我招,我招,我是关久,官爷,你们找我何事?” 关秀才终于忍受不了很大力气的阿强,痛快承认下来。 “阿强,不要停。” “关秀才,说说吧,做过什么事情。” 陈良蹲下身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因剧痛而面目狰狞的关久,悠悠说道:“挑重点说,要不然腿可断了。” “赵银,都是赵银.....疼疼......” “赵娘娘?” “对,赵银装扮女装,以教授女红名义,出入女眷住所,用迷药把对方迷晕后,行不轨之事。” “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帮忙,赚取点钱财而已。” 还真捞到一条大鱼。陈良原以为,赵银只是一个造迷药的江湖术士,没想到竟是一色胆包天的恶人。 “赵银现在何处?”陈良冷声喝道。 “东城区侯府。”话音刚落,关久便疼的晕了过去。 干! 家被偷了! “阿强随我来,其他人把关秀才押入天牢,没我命令,不允许任何人接触。” 陈良吩咐完毕,便翻身上马,带领阿强朝自家疾驰奔去。 驾,驾,驾! 陈良不惜马力,一路狂奔,几里路,短短几息便已到达侯府大门。 “陈良,你又回家来干嘛?” “是不是想通关节,给吾兄赔礼来了?” 陈齐一脸欣慰,笑嘻嘻道。 他刚从镇抚司衙门回到家中,受了一肚子气,正准备找父亲告状,替自己出气。 可没想到陈良也跟了过来,误以为对方幡然醒悟,急着朝他赔罪。 “没空搭理你,闪开!” 陈良一把推开陈齐,高声喊道:“管家,今日侯府内院有无来客?” “你......” 见到对方无视自己,陈久气血上涌,俊俏脸庞胀的通红,厉喝道:“管家,不要把侯府信息告诉外人,分的清谁是你主子。” “这......” 我这是撞了什么太岁,流年不利,流年不利。 陈管家看向陈久少爷,又摸了自己的淤肿未消的脸庞,最终一咬牙,狠狠说道:“今日来了一位善做女红的妇人,小姐说是她的朋友,两人一起去小姐闺房了。” “糟糕!” “希望来得及!” 陈良施动云端漫步,如一道飘逸的烟气,急速朝后院走去。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打在了陈管家的脸上。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陈久教训完陈管家,也跟着陈良,快步朝内院走去。 “呵呵,选对了,没有三少爷打的重。” 陈管家在众下人诧异的目光中,揉了揉脸蛋,笑出了声。 第十七章 漏出马脚 云端漫步是一门轻功身法,适合短兵接触,爆发使用,如今陈良却拿来赶路,从锦衣卫天牢,到关秀才府邸,如今又赶去内院。 这一路,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内力精神消耗极大,便慢慢感觉到体力不支,五脏六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来的及,来的及。 陈良打起精神,不敢松懈,依旧把云端漫步催动到极致。 只见他的双脚升起一团团白色蒸汽,整个人犹如腾云驾雾一般,朝内院疾奔而去。 原主这个妹子心高气傲,平日里瞧不上娘亲和自己这个便宜哥哥。 但陈良并不怪她,一则原主之前做的荒唐事,确实上不得台面。 二则,陈沁春年少,喜好攀比,却因为母亲是小妾,处处矮人一头,耍耍小性子正常。 骨肉至亲,血脉相连。 血亲妹子遭遇危险,陈良无论如何都要全力以赴。 陈沁春为了远离赵氏,特意把住所安在内院偏僻的西南角。 再加上她喜好安静,只有一个丫鬟陈小小贴身伺候。 所以平日陈沁春住所无比安静,可今日却异常热闹。 房间内莺莺燕燕,几位主要的侯府女眷都在此处,如女儿国一般。 钱氏坐在首座,赵氏,陈沁春,李慕妍等其他女眷分列左右。 而房屋中央此时正坐着一红衣女子,身材娇小,皮肤白皙,可这长相却颇为硬朗,说不出来的别扭。 不过女子声音却异常娇美清脆,只见她开口说道:“各位贵人,衣服一定要裁剪合身,才能衬托身材,奴家这手艺,不是夸口,整个大明朝也难寻一二。” “我与沁春妹妹一见如故,今日她极力邀请,我这才登门拜访。” 陈沁春站起身,朝众人鞠了个万福,脆声道:“母亲,嫂子,各位长辈姐妹,今日请大家来,向大家介绍一下女红技艺超绝的赵娘子。请她来府做客,一则是向她请教女儿家的手艺,二来是让她根据大家的身材体量,做一身合体的衣服。” 钱氏朝陈沁春方向点点头,含笑说道:“好好,好闺女,天变热了,我正想添两身衣服,沁春有心了,也没亏大家白疼你。” “谢谢沁春妹妹!” “沁春果然是个好孩子。” 陈沁春听到众人纷纷夸奖,一一点头回应,清冷的脸庞挂着淡淡笑容,目光转到赵氏时,便转过头,对着赵娘子说道:“你是女红大家,你看先给谁做?” 赵娘子脸色含春,眼神直溜溜先是看向风姿绰约,极有韵味的钱氏,又转向清冷绝美的李慕妍,而后又看了看身旁甜美可人的陈沁春。 思量片刻,才开口说道:“我先给李娘子量身材吧,李娘子身材高挑,背直腰挺,胸部也很丰满,穿上量身制作的衣裳,定能惊艳众人。” 李慕妍听到对方如此露骨的夸奖,脸色微红,犹豫片刻,最终点点头答应下来,准备与李娘子去里屋量体裁衣。 突然,房屋正门似是被一股大力撞击,半边门扇都飞了出去。 “啊!” “发生了何事?” 屋内女眷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切,吓的大声惊呼,目光朝门口聚拢望去。 “陈良!” “是陈良!” “哥……陈良,你又发什么神经?” 陈良腰挎朴刀,站在门口,太阳光线打在身上,使得他如天神降世般高大伟岸。 他方才刚到屋外,便听到歹人要把嫂子带到里屋,热血上涌,便一脚踹开了房门。 “嫂子,不要去! 他迎着众人惊愕目光,走进屋内,右手一挥,朗声说道:“终于是赶上了,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守护吧。” “你在说什么昏话,莫以为当了锦衣卫,就能在家中嚣张跋扈,这可是侯府!”首座之上,刚被吓的魂都要丢一半的钱氏,见到是陈良,出声呵斥道。 赵氏也赶紧上前,拉住陈良:“我的儿啊,你是不是喝花酒喝多了,我们女眷的聚会,你过来搅和什么?” “你就是见不到我好……呜呜……”陈沁春委屈至极,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出来,看向陈良眼神,充满了仇恨。 其他人也以为陈良是过来闹事,纷纷出言劝告指责。 “三爷,您赶紧走吧,莫在此添乱。” “三爷,这事告到侯爷那里,你免不了一顿骂。” “小姐出钱给做衣服,乱搅和什么……” 额,好像剧本不对! 我这是来早了,这个赵娘娘还没开始作恶。 陈良思索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擒贼先擒王,只要赵娘娘认罪伏法,一切质疑不攻自破。“锦衣卫奉命办案,赵银你的事发了,跟我走一趟吧。”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哪有什么赵银,不是我们侯府女眷,就是教授女红的赵娘子,你昏了头了,拿着鸡毛当令箭,赶紧给我出去。”钱氏高声厉喝,挥赶陈良。 “这位赵娘子便是赵银。”陈良不理会钱氏,只是直溜溜盯着赵银。 “赵娘娘,你诱骗奸淫良家妇女,还不束手就擒,乖乖跟我回去。” “陈良,你是不是弄错了。”站在赵银身旁的李慕妍,再也按捺不住,开口询问道:“赵娘子明明就是一位女子,她怎么能诱骗……” 李慕妍面皮薄儿,粗鄙话语实在无法吐口,狠狠的剜了陈良一眼。 这小叔子怎么回事,前几日还来送银子,还以为浪子回头,没想到……唉。 “嫂子,你离他远一点,他是男人。”陈良知道案件的发展确实匪夷所思,不相信是正常的,开口解释道。 “男人!” 此话一出,众人诧异无比,目光转向赵娘子。 场中央,赵娘子妩媚的看了一眼陈良,娇声道:“官爷,您看我哪一点像一个男子,您看我的及腰长发,您看我白嫩的肌肤,您看我这身红色女装,哪家男子能生的如此美丽?” 没见识真可怕,上一世的哥哥们,哪一个不比你更像女娇娃。 也就骗骗侯府这些呆瓜们。 陈良摇摇头,鄙夷道:“赵银,你见过谁家姑娘穿四十二大码的绣花鞋。” 第十八章 为了谁? “我朝开国皇后,马娘娘天生一副大脚,照你的说法,她老人家也是男人?” 人未到声先来,陈久还未跨入房门,便开口反驳道:“锦衣卫办案,竟然如此草率,我必定联络同僚,向陛下参你们贪赃枉法,诬陷忠良。” 陈良转身,冷冷的看着一副洋洋得意的陈久,有些头痛。 马皇后脚再大,也没有四十二码那么夸张。 有理无理搅三分的蠢货,也不知道仿的谁。 “这位俊才说的有理,民女从小生的一副大脚丫,长大之后更是为了生计,天南海北奔波劳累,脚丫大一点,难道就犯了王法吗?” 本来神色有些惶恐的赵银,似乎找到了主心骨,振振有词道。 “还得是我儿,一眼便看透了你兄弟的把戏。”钱氏对亲生嫡子自是百依百顺,立即开口附和道。 “有道理,哪条律法规定,因脚大便治罪。” “对对,还是二少爷慧眼识忠奸。” “可,三爷为啥要冤枉赵娘子。” “问的好,问的好。”陈久一拍桌子,满脸兴奋:“唉,我这弟弟色欲熏心,看到赵娘子有几番姿色,便色胆包天,找借口掠回衙门,肆意玩弄。” “啊!” 此言一出,众人惊的张大了嘴巴,就连赵银也往后退了几步,看向陈良的眼神,有了一丝慌张。 蠢猪,真是一头蠢猪。 陈良气极生笑,决定不再隐瞒案情,于是开口说道:“兄长,你不要在此胡搅蛮缠了,实话告诉你,王才已经签字画押,认罪伏法了,我就是根据他的供词,才找到这位赵娘娘。” “你若再巧舌如簧,耽误本官办案,小心你那张嘴,勿谓言之不预也。” 家中女眷都在,陈久岂会示弱,针尖对麦芒,立刻反驳道:“什么认罪画押?你们锦衣卫有的是手段,王才兄弟手无缚鸡之力一书生,肯定是屈打成招。” “还说什么王才勾引威远伯的女儿?” “王才兄弟的长相模样,可是谪仙一般的人物,你说这鬼话会有人信?定是你!勾引威远伯爱女在先,嫁祸王才在后,如今又找借口,想凌辱赵娘子,鹰犬,狗差,家门不幸,我要禀告父亲,把你开出祠堂,逐出家门。” “他俩到底谁说的对?” “二少爷吧,二爷读书做官,怎么说谎?” “三爷真有那么坏,好吓人!” “王才貌比潘安,洛阳城谁人不知,二爷应该没说错。” “唉……真没到三爷……” 污蔑,冤枉,怀疑,不被信任…… 陈良心如寒冰,坚定的目光向众人一一看去。 钱氏的厌恶,陈沁春的不可思议,李慕妍的茫然,赵银的幸灾乐祸,陈久的冷笑,娘亲的怜悯,一众亲眷和下人眼神里的惧怕。 陈良望在眼中,心里毫无感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突然脱离了身体桎梏,越飘越高,穿过屋顶,越过山间,俯瞰着整个洛阳城。 此刻,他突然明白,跟蠢人是没有道理可讲,他们能听懂的只有拳头。 谁强他们跟谁! 陈良动了,云端漫步身法发动,身体如鬼魅一般,瞬间来到陈久面前。 “啪!” 陈良超陈久甩了一个耳光:“巧舌如簧?” “啪!” 又一个耳光:“胡搅蛮缠?” “啪!” “欠打!” “啪!” “勿谓言之不预也!” “啪!” “听不懂人话,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啪,啪,啪…… 一连几十个耳光,陈久终于承受不住,晕死过去。 “还有你!” 陈良盯着一身红衣的赵银,右手从腰间缓缓把朴刀抽出,双手紧握刀把,泛着瘆人寒光的刀尖指向赵银,紧接着,把刀举过头顶,用力朝前挥出。 “八卦刀——刀意!” 一道不易察觉的气浪,瞬间从刀尖击发而出,如死神一般疯狂冲向赵银。 气浪速度极快,赵银根本没有反应时间,瞬间便被击中,他只感觉一阵狂风吹向自己,紧接着,自己的衣服一层层被撕裂,浑身上下只剩一条短裤。 “这就是你们的赵娘子?”陈良冷喝一声,惊醒了早已被吓呆的众人。 “真的是男人!” “啊……” 屋内一众女眷看到赤裸身体,只有一条短裤的赵银,大声尖叫,掩面而逃。 “哈哈哈,本以为能把侯府女眷一网打尽,也让寨中的儿郎们开开荤,没想到,被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坏了好事。” 赵银身体发出噼里啪啦一阵声响,娇小的身材转瞬之间便已变成一位身高八尺的壮汉。 “缩骨功!” “还算有点眼力,有本事就来雾山找爷爷玩!”赵银话音刚落,便抓起一旁尚未逃离的李慕妍,似乎是用了某种高明的遁法,转瞬之间,跳窗逃离了侯府。 雾山? “三爷追吧!”一旁的阿强,走到陈良身旁,沉声道:“雾山在城南三十余里外,因山势较高,空气潮湿,常年被大雾覆盖,之前家中运输布匹,常从那里经过,后被一伙强盗霸占,便商路断绝,无人敢走了。” “看来是一伙的,雾气笼罩,贼人对地理环境熟悉,天时地利占两样,不好打!” “阿强,你去叫人,南城门下集合。” 嫂子被人掠走,稍晚一步,便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陈良下定了决心。 打雾山,抢嫂子! 戊时一刻,洛阳南城郊外。 十二匹高头军马喘着粗气,马蹄不停踢翻泥土,似乎是也感应到了气氛的紧张。 “兄弟们!” 陈良勒紧缰绳,控制住身下躁动不安的马儿,对着眼前十几位下属,高声大喊:“我一直在问我自己,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加入锦衣卫是为了什么?那些与贼人战斗死去的同僚是为了什么?那些被罪恶侵犯而枉死的无辜百姓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但这几天,我找到了,我想要拥有力量,甘愿投身于黑夜之中,守护世间的公正。兄弟们,袍泽们,你们跟不跟我?” “跟!跟!跟!” “杀!” “杀!杀!杀!” 陈良挥动缰绳,驾马狂奔,身后骑士跟随,如千军万马,气势冲天。 第十九章 雾山之战 十三骑士出洛阳。 军马善于奔驰,南行三十余里,到达雾山脚下才刚寅时一刻。 众人寻了一偏僻角落,将马匹栓在树桩,阿强前方领路,众人徒步往山顶走去。 深夜视线不好,再加上雾气重重,能见度极低。 陈良知道这不是办法,即使摸到贼人老巢,体力也已耗尽,还如何战斗。 “你们先扎营休息,补充体力,阿强随我去前面探路。” 陈良二人,朝山上前行约莫一刻钟,来到半山腰。 “三爷,那条路便是翻越雾山必走的山路,此处经常有贼人杀人掠货。”阿强指着脚下已长满杂草荆棘的道路,小声说道。 “看来,贼窝就在附近。” “你先回营地,带大家来此等候,我看能不能抓个舌头。” 陈良运转云端漫步,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果然在附近寻到一山坳,山坳中间有灯影绰绰,隐约之间还有人声传来。 “这里应该便是贼窝。” 陈良隐藏好身形,悄声摸去,到达山寨门外,施展云端漫步,纵身一跃,翻过围栏,来到山寨之中。 山寨占地极广,木屋门前挂着灯笼,目测有十几座,全部住满人,陈良估计人数约莫有上百人。 此时正值凌晨一点左右,寨中只有寥寥几个哨兵拿着火把四处走动。 陈良寻了一落单巡逻的山贼,双手勒住脖子,声音压低:“别动,动就勒死你。” “老实交代,山寨有多少土匪?” “饶命,饶命,俺就是山脚下的农民,被土匪抓来做饭,清风寨有九十多个土匪,六个当家的,大侠,饶了我,我给您指路。” “赵银在哪?头领都住在哪里?俘虏关押在何处?老实交代。”陈良手臂猛一用力,作势勒死对方。 “呃,寨中只有四位当家,赵大当家外出未归,三位当家就住在阁楼里……来人……救命!”土匪极度恐惧,吓得大声呼叫。 “咔吧!” 一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音响起,土匪瘫软在地,没了声息。 “叮,击杀土匪喽喽,增加40点正义值。” 清脆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陈良心中一喜。 还说你没做恶,帮凶也是凶,他踢了尸体一脚,低声啐了一口。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渐入佳境)】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云端漫步(小成)】 【正义值:六十五点】 陈管家提供了20点正义值,土匪提供40点正义值,另外5点? 陈良沉吟片刻,便想清楚,定是那便宜兄长挨的耳光。 浪费力气,十几个耳光换来5点正义值,连系统都懒得通报。 把云端漫步提升到大成,需要100点正义值。 还差三十五点,陈良突然计上心头。 他运转云端漫步,身子犹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奔向不远处落单的土匪。 奔雷掌! 手掌如刀,快若雷霆,击中土匪后胸,土匪一声不哼的瘫软在地,没了呼吸。 “叮,击杀土匪喽喽,增加10点正义值。” 这个作恶很少,只有20点正义值。 陈良如法炮制,继续增加自己的正义值。 “叮,击杀土匪喽喽,增加30点正义值。” “叮,击杀土匪喽喽,增加10点正义值。” ………… 一连串的提示音,陈良听起来犹如天籁,山寨中一个个站岗放哨的山贼,变成了系统面板上增加的正义值。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渐入佳境)】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云端漫步(小成)】 【正义值:一百五十五点】 陈良嘴角上扬,心情不错,决定把云端漫步升级至大成。 “叮,消耗100点正义值,云端漫步提升至大成。” 陈良丹田涌起一股热气,按照某种行功路线,在身体运转一圈后,奔涌至双腿。 酸软胀麻,如几万只蚂蚁在疯狂噬咬。 陈良暗暗忍耐,捱过去之后,运气,起跳,纵身一跃,瞬间便窜至五六米高,发动身法后,速度比之前更加迅捷,身体也变得更加轻盈。 “不错。” 陈良满意点点头,对剿灭土匪,心底更有了把握,施展云端漫步,整个人丝滑的融入黑夜,无声无息摸进了一栋阁楼。 屋内装修奢侈,酒气冲天,锦绣床榻之上有一壮汉,呼噜震天,正在酣睡。 八卦刀! 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挥向床榻壮汉的脖颈。 呼噜声戛然而止,血缓缓从床榻溢出,落在地板上发出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房间无比刺耳。 四当家身首分离,死在床榻。 “叮,击杀土匪四当家酒肉佛爷,奖励正义值200点。” “叮,恭喜宿主掌握高级武学火焰刀。” 没想到是一个四当家,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怎么做领导。 火焰刀? 陈良心中一动,脑海之中浮现出火焰刀的介绍,火焰刀使用独门秘法,使用手掌摩擦刀具,激发火焰,使武器暂时附带火焰并可使火焰延伸。 “火焰对刀有腐蚀效果,普通刀具,长时间使用会破坏武器。” 陈良大喜,这简直是群攻神器,立即决定升级火焰刀! “叮,消耗200点正义值,火焰刀提升至小成,下次提升翻倍。” 陈良一阵肉痛,火焰刀升级好贵,希望物超所值。 他按照脑海之中,火焰刀的运转功法,手掌划过刀面,朴刀瞬间燃起一团火焰。 陈良挥动朴刀,火随刀动,在空气中滑出阵阵热浪。 试试这门功法,威力如何? 陈良手持火刀,不再隐瞒身形,走出阁楼。 “你是何人?” 附着在刀身火焰在黑夜异常显眼夺目,山寨内其他警戒的守卫,立刻发现陈良存在,现身质问道。 “锦衣卫诛杀逆贼,跪下伏诛。” 烈火刀! 火焰瞬间扑向山贼柔软脖颈,硕大的头颅顿时掉落,滚落到地面,眼神之中充满不可思议。 痛快,好刀法! 陈良十分满意,从怀中掏出令箭,拉动绳环,发射到空中。 那就杀个痛快吧! “锦衣卫办案,缴械不杀!” 陈良仰天长啸,在寂静深夜的山寨,回声阵阵。 第二十章 头颅收集者 沉睡的山寨因为这一声啸声,炸开了锅。 睡梦之中的山匪,全被惊醒,纷纷穿衣起身,点燃火把,冲出屋外。 众土匪来到门外,自家寨子中央此时正站着一位锦衣卫。 差役官兵,遇见的多了,他们并不陌生。 只是,眼前这位锦衣卫好像不太一样! 虎背蜂腰螳螂腿,一身锦衣,一看便是精锐。 最主要的对方握持着一把熊熊燃烧的火刀。 这要是砍在身上,不用埋,直接火化,一步到位。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僵硬,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一个人就敢闯我山门,吃我一棒!” 一位头领模样的中年汉子打破了僵局,举起狼牙棒,朝场中央的陈良砸去。 陈良施展云端漫步,微微侧身,躲开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击,横刀一斩,对方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被朴刀上火焰引燃,迅速蔓延,烧遍全身,脖颈处喷射出的鲜血也无法浇灭。 头颅高飞,鲜血喷洒,人形大火,烈焰升腾,莫名的有一种山水画作的美感。 可山寨中的土匪如坠冰窟,后脖颈处直觉有冷风灌入,凉飕飕...... 一刀,三当家命丧当场! “兄弟......” “三当家......”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无缘无故来我山寨杀人放火,简直是强盗行径!” 众山贼之中,站出一名青年,二十多岁模样,脸色苍白,身材高瘦,似是文弱书生一般,在一群粗糙强盗中极为扎眼。 “也让你们死个明白,你们皆是因为赵银而死,下了地狱莫要找错人。”陈良刀尖朝下,冷冷说道。 书生模样的青年微微颔首,朝他拱手致意:“多谢兄台告知缘由,即是大当家作下的债,我便问了,咱们只能不死不休。” 青年手臂一挥:“兄弟们上,一人而已,莫要败了我山寨的威风,取他性命者,赏万金,做首领!” 数百人挥动武器,高声怒吼,一涌而上,声势震天。 陈良后退半步,身子微倾,重心朝前,用尽全力挥出手中朴刀,火焰刀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 火焰刀——火焰升腾! 一道火焰冲击波,自刀刃发出,速度由慢及快,刹那间,到了众人面前。 冲击波热气逼人,火焰如热刀切入冰冻黄油,丝滑划入人群。 残肢断臂,血水横流,尸横遍野。 在场众人都被这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吓呆在原地。 “当啷!” 一人吓破了胆,手中兵器滑落,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声音。 这声响,犹如炸药引线,点燃了安静的人群。众贼人惊的回过神来,如沸腾的开水,扔下手中兵器,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与眼前恶魔战斗的勇气,只想逃,逃的越远越好。 “啊......娘.....” “火阎王索命来了.......” “火阎王来了,快逃!” 兵败如山倒!青年书生看在人群争先恐后,连滚带爬的模样,知道大势已去。 大当家,你到底惹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唉,只能先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青年书生打定主意,准备混入人群,离开此地。 可陈良早已盯上了他,运转云端漫步,身形如一道闪电,拉近与青年书生的距离,又一个冲刺,便到了他的面前。 陈良握刀右手刚准备抬起,只见那青年书生立即双腿跪在地上,扔下手中宝剑,没有一丝反抗的打算,眼神拉丝,态度诚恳说道:“官爷,缴械不杀,我愿投降,宝藏,藏银统统奉上,别杀我。” 陈良对此人另有用处,原本不打算杀他,见对方如此识相,心中甚为满意,冷冷说道:“赵银在哪?” “官爷,赵当......赵银前几日来信,今日回山寨,还说给兄弟们备了一份大礼。” 陈良微微颔首,冷声道:“去抓几个喽喽,过来停用,放聪明点,你轻功不如我,逃不掉。” “是。” 陈良知道他是聪明人,便不再理会他,此时他的脑海之中,已响成一片。 “叮,击杀土匪三当家铁头,增加300点正义值。” “叮,提升武学境界到外劲(登峰造极)。” “叮,恭喜宿主获得顶级武学秘籍小李飞刀。” “叮,系统面板增加宿主财富功能。” “叮,击杀土匪喽喽,增加50点正义值。” “叮,击杀土匪喽喽,增加30点正义值。” “叮,击杀土匪喽喽,增加10点正义值。” 叮叮叮………… 陈良闭眼享受着脑海中一阵阵悦耳的叮叮声,直到声音停止,念头一动,系统面板浮现在脑海之中。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登峰造极)】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云端漫步(大成)火焰刀(小成)】 【正义值:1100点】 【财富:50两】 【背包:小李飞刀】 正义值增加的好多。 “小李飞刀?” 陈良打开背包,看到一本发黄的古书,小李飞刀,例无虚发,一起必杀,学习本秘籍,需消耗正义值500点。 学,不就是500点正义值,陈良刚发了一笔横财,立刻决定学习,再把火焰刀提升到大成。 “叮,消耗500点正义值,恭喜宿主学会顶级武林秘籍:小李飞刀。” “叮,消耗400点正义值,火焰刀提升至大成,下次提升翻倍。” 又是一阵蚁噬感觉袭来,不过这次换成双手,陈良轻车熟路,强行挨过后,便感觉到双手泛起阵阵玉石般的光泽,光泽里面似乎还有火焰跳动,手指也变得更加细长有力,他有信心一根手指便可以戳石断玉。 陈良继续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登峰造极)】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云端漫步(大成)火焰刀(大成)小李飞刀(无品阶)】 【正义值:200点】 【财富:50两】 一朝回到解放前,陈良看着只剩200点的正义值,脑壳生疼。 第二十一章 满载而归 “噔噔噔......” 一阵阵急促马蹄声响起,陈良循声望去,只见彭钰等人骑马奔向山寨。 彭钰驾马进寨,凌空一跃,便翻身下马,落到陈良身前,但看到山寨之中一地的残躯断头,大吃一惊:“大人,山寨之内发生了何事?” 已收拢好十几名手下,待在原地,等候命令的青年书生此时出言解释道:“这些山贼,在大人抓捕时,不但不乖乖束手就擒,反而还敢向大人还击,暴力反抗执法,全部被大人当场击毙了。” “属下护卫来迟,请三爷赎罪。”彭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属下护卫来迟,请三爷赎罪。”其余人也翻身下马,对着陈良单膝跪地,齐声说道。 陈良双手虚抬,示意大家起身:“无妨,无妨,不碍大家的事,起来,都起来。” “三爷,您没受伤吧,您的刀......”彭钰站起身,发现陈良朴刀已毁,连忙递上自己的武器。 陈良扔掉手中已烧成半截的朴刀,沉声说道:“我无事,给我几把匕首,这朴刀质量太差,杀几个人就毁成半截,做刀剑的匠户该整顿一二了。” “大人,这些人真是您杀的?” 阿强肩膀一缩,惊呼出声:“这可是有几十个土匪,全被三爷一个人杀......” “上官武功高强,只用了一刀,便把诸多贼人全部当场格杀。”书生青年在一旁补充道。 “一刀?” 众人神情震惊,看向陈良的眼神之中,多了一丝畏惧。 陈良谦虚的摆摆手,看向青年眼神,也少了一丝冷意,怪不得这家伙能屡屡活命,见风使舵的本领果然强大。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落草为寇?”陈良对书生模样的青年问道。 书生模样的青年连忙跪下,俯首说道:“禀告大人,小人名叫何进,原是进京科举的书生,在雾山被抢,为求活命,不得已加入山寨,平日只是做些文书后勤工作,从未做过恶事。” “姑且信你一会,若发现你有半分隐瞒,定取你性命。”陈良点点头,接着说道:“赵银回来之后,你装作无事发生,帮我救下赵银身旁女子,我便饶你性命,还送你银子去京朝考试,你可愿意?” 何进急忙磕头:“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多谢大人成全,小人一定全力配合。” 众人将尸体掩埋,只留下头颅准备带回衙门请功,其余恢复原样,陈良等人隐藏在暗处埋伏。 凌晨时分,天蒙蒙亮,山寨外响起一声吆喝。 “老子回来了,小的们,赶紧开门迎接。”寨门外,一道娇弱清脆的声音响起,喊话之人正是赵银。 “大哥,回来了!”何进吩咐手下打开山寨大门,笑嘻嘻走出来迎接。 赵银边说边走进寨门:“老二,这次可累坏老子了,老三,老四呢?” “睡的可香呢,怎么叫都不醒。”何进随口应付道:“大哥,马上面驼的谁,怎么还带个小娘子回山寨。” “甭提了,这次下山就捞到的小娘们,一路倔的很,碰一下就寻死觅活,只能打晕。老二,这次下山哥哥可遭老罪了,碰到一个扎手的点子。” 赵银一脸晦气,说罢之后,似乎还不解气,又朝地上恶狠狠啐了一口。 你扎手? 兄弟们把命都扎没了! 整个山寨都快被人家杀空了! 惹谁不好,招惹到杀人不眨眼的煞星。 何进在心底暗暗吐槽,面容依然如常,笑道:“大哥,回寨好好歇歇,风声过了,再下山玩小娘子,把这位娘子交给我吧,俺下去好好调教,保管服服帖帖。” “好,给我看好了,不能让她寻死,小娘子姿色出众,我还没有享用呢。”赵银把缰绳递给何进。 何进点头称是,接过缰绳,牵着驮有李慕妍的马匹,朝山寨深处走去。 其余山贼,也不知何时,转眼之间,纷纷消失不见。 “人呢?”何银用尖声尖气的声音喊道。 “老二,老三,老四,小兔崽子们该好好操练一下了,偌大的山寨,怎么突然没人了?” “有人。” 暗处的赵银现出身形,冷冷笑道:“赵娘娘,你说七尺壮汉说夹子音,真是令人发笑。” “是你!”赵银看清说话之人,表情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来人,老三,老四,给我抄家伙,敌袭,敌袭。” “甭抄家伙了,大家都睡着了,叫不醒的!” “你......”赵银终于察觉出不对,准备逃离。 “哐!”山寨大门关闭,大门前面十几名锦衣卫抽刀在前,挡在赵银逃命之路上。 赵银知道对方已把后路封死,此时已身处绝境,劫持住陈良,才有一线生机。 赵银不动则已,一动便是豁出命的雷霆之势,神奇的轻功使的他的身法玄之又玄,眨眼间,就要冲到陈良面前。 陈良并不慌张,神情反而有一丝期待,他左手捏住一把匕首,用力一挥。 小李飞刀,列无虚发。 一道寒光乍现,赵银突然身子一个趔趄歪倒在地,捂着左腿膝盖大声惨叫,鲜血从指尖涌出,流向地面。 “我的腿......痛......” 陈良一挥手,众人急忙上前,制住惨叫不止的赵银。 “看管好赵银,让他交代犯下罪行,回洛阳交由衙门定罪处理,还有山贼头颅,找辆马车,一并运往洛阳。” 大明以敌人头颅定军功,陈良一一吩咐道,众人抱拳领命。 陈良把彭钰叫到面前:“山寨的不义之财,我们截留八成,其余两成运回衙门处理。” 陈良又召何进前来,朗声说道:“本官一向言而有信,说到做到,现在交给你二百两银子,供你上京参加科举考试,希望你多行善举,不要辜负了本官一番心意。” 何进不停磕头谢恩,泪涕横流的说道:“陈大人,本以为我这一生都要落草为寇,没想到还有翻身之时,我一定好好读书,考上进士,朝堂为官报答你。” 陈良心中挂念李慕妍,挥挥手示意他离开,便朝嫂子房间匆匆走去。 第二十二章 打道回府 陈良推开屋门,看到床榻之上,陷入昏迷之中的李慕妍,如一头受惊的小鹿,修长紧致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秀眉紧皱,眼皮频繁跳动,樱桃小嘴不停说着呓语。 “不要……不要碰我,去死。” 梦话断断续续,但字里行间有着无限恐惧,显然是精神上遭受到了巨大刺激。 陈良缓缓走到床前,看着对方神色不安的秀美脸庞,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细语道:“嫂子,嫂子,没事了,莫怕,我来救你了!” 似乎他的话语起了作用,李慕妍面色上的狰狞消失不见,整个人逐渐变的安静下来,只有长长睫毛微微眨动。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他被歹人抢走,对方正要暴力凌辱之时,自家讨厌的小叔子陈良从天而降,把她救出魔爪,一直用温柔话语不断安抚着她。 陈良变了,更加具有男子气概,更加温柔,跟之前粗手粗脚的毛头小子,判若两人。 想到这里,李慕妍感觉脸蛋微微发烫,自己怎么会做如此奇怪的梦。 此时,她突然听到耳边传来真真切切的话语。 “嫂嫂,安心睡吧,睡醒一切如平常一样,睡吧。” 不是做梦! 李慕妍努力睁开双眼,看到陈良正专注的看着她,嘴里不停说着安慰她的话语。 “嫂子,你醒了?” 陈良看到她已苏醒,急忙站起身,行礼道:“都是陈良疏忽,害的嫂子身陷险境,希望嫂子莫要怪罪。” 李慕妍挣扎的坐起身来,揉着剧痛无比的后脖颈处,叹了一口道:“都是嫂子的错,在侯府听信谗言,竟然不信你,落得如此下场,我只怪我自己。” “陈良,你怎么也被抓来了?定是来救嫂子,害你也被俘虏,嫂子对不起你。” “嫂子求你一件事,杀了我,莫要让贼人辱我清白。” 陈良看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到了失控边缘,急忙解释道:“嫂子,你别多想了,贼人已被我尽数格杀,主犯赵银也被俘获,一切都已恢复如常。” “真的?” 李慕妍满脸不可思议,激动抓住了陈良双手。 触感不错,凉凉的。 陈良心中感叹了一句,温和的说道:“嫂子,跟我出去瞧瞧,便知真假?” 李慕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抽回双手,脸庞微红,对他点点头。 两人结伴走出屋门,看到彭钰等人聚集在广场,检查马匹车辆。 “收拾好了吗?” 陈良走向前去,开口询问道。 众人连忙行礼参拜:“属下参拜大人,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彭钰上前来,伏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根据何进的指认,山寨已经被我们扫荡一空,共截获藏银六万余两,首饰字画无数。三爷,咱们发财了!” 陈良看到七八辆马车一字排开,上面满载皮箱,车队最后一辆马车,装的是满满登登洒满石灰的贼人首级。 ”陈良点点头,夸奖道:“干的不错,兄弟们辛苦了,告诉兄弟们一会回洛阳后,财货,功劳少不了大家的。” 我们兄弟的祖坟岂止是冒烟,简直就是炸了,才能遇到这样的好上级。 听闻此话,彭钰赶紧感激涕零,俯首跪拜说道:“谢大人提点,兄弟们何德何能,来雾山之前,大家就做好了丢掉性命的准备,可没想到,我等寸功未健,大人仅凭一人之力,便端灭了土匪窝点,设计俘获山寨大当家赵娘娘赵银,如今还要把功劳分给下属们,下属终生难报此大恩。” 陈良扶起彭钰,和声说道:“兄弟之间,说这话就见外了。” 一旁的李慕妍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言语,只是低着头,美目之间神采奕奕,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清晨的雾山,终年大雾弥漫,而今日,也不知为何,一阵阵清风拂过,吹散迷雾,陈良众人牵着十几辆马车,欣赏着山中如诗如画的美景,心情愉悦的下了雾山,踏上回家的路程。 清晨的洛阳城刚刚苏醒,街边商铺的户主正拿着扫帚,端着清水,打扫自家门前街面。 十几个劲装打扮的锦衣卫,押着一辆辆马车自南城大门进入,车辙压在斑驳的青石道路上,隆隆作响。 沿街居民商户好奇的看着这对车队,只见每辆马车上面堆满了皮箱,足足有十几辆,最后一辆马车与前面截然不同。 众人有些好奇,仔细观察,看清上面之物后,顿时吓的魂飞魄散。 马车上竟然装满了撒满石灰的头颅。 居民纷纷关门,躲进家中,直到看车队领头的人是侯府三少爷——陈良。 有胆大好事者,出言问道:“三爷,您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拉了一车脑袋回来?” 陈良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奉锦衣卫指挥大人的命令,出城剿匪,雾山上的土匪山寨已被锦衣卫剿灭,大家以后可以安心使用那条商路了。” 听到因强盗断绝的商路恢复通行的消息,洛阳城的居民顿时激动不已,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众人听闻后不再惧怕,反对山贼的头颅指指点点,兴高采烈的跟在车队后面,如过年一般。 人越聚越多,发展到最后,车队后面竟然聚齐了上百人。 一群人轰轰烈烈朝北镇府司衙门走去。 陈良也不驱赶,这正是刷民间声望的好时机,可以树立锦衣卫在民众的心里的正面形象,应该鼓励。 陈良朝民众挥手致意:“小心点别摔着,唉,你看着点孩子,大家注意安全不要踩踏。” 在快到镇抚司衙门时,陈良使了个眼色,一支车队悄悄脱离队伍,驶向了陈家的银号。 镇抚司衙门,正在公事房无所事事的杨白户,突然听到下属来报,有上千洛阳居民正朝衙门冲来,疑似发生民变。 “啊,锦衣卫最近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啊!” 杨百户被吓的面色苍白,立即告知了驻守在衙门中的指挥使大人。 指挥使越秀亭听闻,面色一凛,立即吩咐道:“杨百户你去集合所有锦衣卫,绝对不能让乱民冲击衙门。” 杨百户带着手下匆匆领命而去。 第二十三章 异变突起 陈良众人到达镇抚司衙门门前,翻身下马:“今日怎如此奇怪,衙门为何这般清净。” “开门,开门!” 陈良用力拍门,大声呵斥道。 “尔等乱民,还不速速退散,莫要在此生乱,否则格杀勿论。” 衙门墙头出现一排卫兵,手持劲弩,瞄准陈良,恶狠狠说道。 陈良听完一愣,看向身后聚拢的民众,这才明白过来。 “误会了,误会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陈良亮出身份令牌,一一解释,这才让守卫相信,守卫匆匆离开:“你在此等候,我去禀告指挥使大人。” “报!” 公事房内,越指挥使身披护甲,听到下属通报,急忙询问道:“如何了,可是乱民冲入了衙门。” “大人,是陈总旗平了雾山的土匪,民众们自发庆贺,才跟着来到了衙门。” 原来是误会! “跟我一起去见见这位陈总旗。” 越指挥使走出公事房,来到大门外,大声笑道:“陈总旗,好风采,你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我一定如实禀告圣上,为你请功。” “指挥使大人,卑职幸不辱命。” “卑职奉命调查威远伯爱女自杀一案。” “对方自杀,是王才诱奸所致,王才通过关秀才,在赵银买到迷药。” “赵银,江湖诨号赵娘娘,是雾山土匪的大当家,因个人嗜好,再加上有缩骨功的独门绝学,经常男扮女装下山,通过女红技艺,接触良家女子,我与妹妹赵沁春里应外合,引赵银上钩,但没想被他逃脱逃回山寨。” “下官追到山寨后,与同僚剿灭山寨,俘虏赵银本人,赃银,首级全在马车之上,请大人查验。” “国之栋梁,国之栋梁!没想到一桩简单的自杀案,竟然有如此隐情。”越指挥使没有想到,这一切的缘由竟是因自己吩咐陈良查案而起。 陈良把功劳撒出去,这天大的功劳自己也吃不下,朗声说道:“还是大人与杨百户平日教导有方,卑职这才立下大功。” “三爷,三爷,您快回家瞧瞧吧,家里出大事了。”正在三人说话之时,一个身影挤开拥挤的人群,来到陈良身旁,大声哭诉道。 胡金生! 陈良看清来人,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不在侯府听差,怎么跑到镇抚司衙门里来了。” “三爷,三爷,完了,完了。赵姨娘和沁春小姐,要被浸猪笼了,你快回家救救她们吧!”胡金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陈良双腿大声哭喊。 陈良脸色瞬白,一把将胡金生揪起来:“别哭了,她们现在在哪?” “洛河,他们押着赵姨娘和小姐去洛河了!” 陈良翻身上马,破开人群,朝洛河疾驰而去,彭钰等人见此情景,连忙跟随。 “我们也去瞧瞧吧,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越指挥使挥手,带领一众锦衣卫跟了上去。 洛阳陈氏祠堂,无比喧闹,大厅里面密密麻麻站满了陈氏族人。 大厅正中央,赵氏,陈沁春一动不动跪在青石地板上。 陈青山面容冷峻的的坐在首席侧座,嘴唇紧抿,面容铁青。 钱氏束手站在相公身后,脸色憔悴,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久站在大厅一角,脸色得意,对中央指指点点,悄声与旁边的族人说着什么。 其他族人也是把目光投向两人,议论纷纷。 大厅之内,首座之上,端坐着一位头发须白,身着锦衣的老人,此人是陈氏族长,陈青山的叔父陈本溪。 “砰砰砰……” 陈本溪用拐杖狠狠的敲打着地面,看到众人安静下来,才声音嘶哑道:“把你们都叫来,所为何事,你们想必有所耳闻。” “家门不幸,我陈家出了逆女。” “陈沁春,你引狼入室,把一个山贼带到后院,还召集陈府女眷,你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思?” “叔父,沁春她是冤枉的,她事先并不知情那人是个男子?”赵氏神色焦急,急忙辩解道。 陈本溪眼神之中带着鄙夷,训斥道:“我再问她话,你一个小妾,多嘴多舌,这哪有你说话的份,等会再算你的账!” 陈本溪把目光转向陈沁春,声音严厉:“陈沁春,你可知罪?小小年纪,不恪守女子本分,上蹿下跳,撺掇陈家女眷们聚会,置陈家女眷于危险的境地,慕妍也被贼人掳走,怕是性命也不保。” 陈本溪用力的将拐杖捣地,愤愤道:“可怜慕妍那孩子,她可是边关李总兵的闺女,死了丈夫,如今又被你害的丢了性命,我们陈家如何向李总兵交代。” 陈沁春哭的梨花带雨:“我知道错了,连累了嫂子,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认打认罚。” “岂止是错,你一个小妾生的种,毁我陈家名声,差点让我陈家成了整个大明朝的笑柄。” “打罚岂不便宜你,勾结外人,图谋族人性命,败坏家族名声,按照族规,浸猪笼,溺死吧!” 啊! 此言一出,安静的祠堂,瞬间炸开了锅,众人议论声不绝于耳! “族规大如天,沁春小小年纪,就要香消玉殒了。” “不用可怜她,清纯的外表竟然隐藏着如此剧毒的心肠……” “勾结强盗,太可怕了,族长大人公正无私,判的好!” 一声声话语,如钉子一般狠狠扎入陈沁春的内心深处,原来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枉然,再去讨好,再委曲求全,也得不到这群人的认可,照样落井下石。 她整个瘫软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侯爷,您救救春儿,侯爷!” “侯爷他是冤枉的,她自卑于自己乃妾室所生,为了讨好大家才被贼人所骗,我沁春是冤枉的,老爷。” 赵氏以头抢地,匍匐爬到陈青山身前,双手紧紧抓住对方鞋子,声音悲愤至极。 陈青山抽回脚,后退半步,脸色阴晴不定,过了良久,才对陈本溪抱拳行礼道:“叔父,这孩子好心办坏事,念在她平日也无出格表现,改逐出家门吧。” 第二十四章 解恨 陈本溪冷哼一声,淡淡说道:“青山,你不要因为这妾室讨饶而心软,族法可是我陈家的根基啊!” “还有你这妾室,对子女管教不严,女儿领外人来家中作恶,儿子整日流连于青楼酒肆,我听说,现在又拿钱捐了个锦衣卫,哪家良家子会上赶着去作恶吏鹰犬,老夫活了大半生,从未听闻此事,滑天下之大稽!” 赵氏听到对方说到自家儿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我儿去抓土匪了,他一定可以救回慕妍,族长,你一定相信陈良,给他点时间,给沁春点时间,求求您了。” “赵姨娘,你是不是糊涂了?赵良谁不知道,就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打得过土匪,救回嫂子?大家说是不是?” 角落里的的陈久捂着剧痛的脸庞,恶狠狠的说道,陈良我跟你势不两立。 这番话语引得场中族人哄堂大笑,场中气氛也不如刚才那般令人窒息,缓和了许多。 “是啊,赵姨娘定是急糊涂了!” “赵良上次和我去青楼,上姑娘的床都费劲,还杀贼寇!” “赵良那厮还欠我五十两银子呢,这下没指望了,倒霉,倒霉…….” 众人对之前赵良的品性还是十分了解,纷纷出言调侃,没有一人为陈良说话。 “我儿他不一样了,他改了,浪子回头金不换,族长,您要相信我儿,相信陈良!” 钱氏依然不放弃,继续出言恳求。 “狗还改得了吃屎!”陈久出言反驳,表情无比狰狞。 “哈哈哈……”众人大笑不止。 “肃静,肃静。” 陈本溪敲了敲拐杖,使场面恢复安静,对跪倒在地的赵氏说道:“赵氏,溺爱子女,有管教不严之过,逐出家门,永生永世不得再回陈家。” “女儿,不怕,不怕,娘和你一起走,娘会永远陪着你。”赵氏快速爬向陈沁春,一把将她搂住。 “娘,女儿错了,女儿知道错了。”陈沁春投到赵氏怀里,泣不成声的说道:“我愧对您和哥哥。” 陈氏族人看到这等画面,纷纷心有不忍,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王氏身子微倾,附在陈青山耳边低声道:“侯爷,您说句话吧,她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留条性命也好啊。” “李慕妍的家世你又不是不清楚,如今她肯定凶多吉少了,我们如何向她父亲交代,唉,我又何尝忍心,可为了家族,还有老族长这般执拗,我又有什么办法?” 陈青山嘴唇微动,开口说道:“再者说,真要是把真相翻出来,难道要让久儿抵命吗?” 王氏听闻此话,不再言语,朝陈久狠狠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小声啜泣。 陈本溪站起身来,吩咐道:“青山你这一支就不要去了,免得心软,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其他人跟我到洛河边,执行族规。” 众人押着陈沁春,赵氏失魂落魄的跟在女儿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朝洛河边走去。 洛阳正值雨季,这几日连番大雨,致使洛河水位升高,水流急促。 洛河边上,陈氏族人分列左右,看到波涛汹涌的河水,内心惊恐不已。 陈沁春和赵氏被装入一个竹编笼子里,推到了洛河水边。 陈本溪站在河堤上,脸色沉静,淡淡说道:“你们都给老夫听着,家规族法大于天,今后,你们一定要谨言慎行,恪守族规,否则,这二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行刑!” “我看你们谁敢,欺我亲人者,死!” 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陈姓族人循声望去,只见十几名劲装骑兵,奔涌而来,声势震天,而为首之人正是陈良。 陈良,没死? 陈良回来了,这下可糟了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是老族长要糟了。 陈良翻身下马,落在竹笼前,手中匕首挥出,竹笼瞬间四分五裂。 “娘,妹妹,我来晚了,让你们受委屈了。”陈良把二人搂入怀里,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语气之中充满了愧疚。 “良儿,我的良儿,你终于来,快救救沁春,救救她!” “哥!” 三人抱头痛哭,陈良虎目满含热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娘,妹子,一切有我,放心!” 陈本溪眼神之中充满了蔑视,出言嘲讽道:“陈良,就凭你?你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旗官,就敢干扰家族执法,你可知道是何罪?” 陈良抬起头,看向陈本溪的眼神,凌厉如刀。 “罪,法!” “你一无功名,二无官职,糟老头子一个,敢判天子亲军,锦衣卫的罪。” “你真是狗胆包天!” “你……你敢骂我!”陈本溪怒吼道,花白胡须因情绪激动,颤动不已。 “骂你又如何,狗狗狗,你就是一条老不死的狗,你拿着族中高额俸养,草菅人命,不说抓捕土匪,净会在窝里欺负妇女弱小,你不是狗什么?” “来人……来人,给我打,打死勿论!” “打?跟锦衣卫打,彭钰,让你的刀也见见血。” “刷刷刷……”利刃出鞘,彭钰等人手持明晃晃的朴刀,拦在陈家家丁面前,高声厉喝道:“上前一步着,杀无赦!” “你这鹰犬,狗差,老夫要联络乡贤族长,向皇上参你们这些狗奴才?” “你说谁是鹰犬,狗差,奴才!”不知何时到来的锦衣卫指挥使,上前一步,冷冷的看着陈本溪。 “参我们?你说陛下是信你这条路都走不动的老狗,还是信我们为国尽心办事的亲军。” “我……你……” 陈本溪气极,说也说不过,骂也骂不过,打更打不过,一时之间,气急攻心,就连话语也说不清楚了。 陈良心里冷哼一声,心中念头一动,小李飞刀,右手隐蔽的将手中匕首拔出,射向了站在河堤上的陈本溪,匕首速度极快,快到了连肉眼都无法捕捉到。 陈本溪突然感觉膝盖一阵剧痛,身子一斜,再也控制不住,一头栽倒在奔涌的洛水之中,荡起了一个微小浪花,消失不见。 第二十五章 以理服人 “啊!” “老族长被陈良骂的投河自尽了!” “族长,陈良你穿了这身虎皮,就敢把老族长活活逼死,欺负我陈家无人吗?” “把他也丢下去,为族长偿命!” 陈本溪掉入洛河之中,瞬间点燃了陈氏一族的怒火,一时之间,群情激愤,众人纷纷上前,与拦在众人去路上的彭钰等人拼命弹压,控制事态激化。 锦衣卫对处理这种民怨,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彭钰对一旁的同僚吩咐道:“莫要动刀子,拦住他们不要冲撞三爷就是了。” 陈家在场的足足有几百人,彭钰又无法使用武力震慑,一时间完全无法应付对方。 越指挥使一挥手,手下刚因为乌龙民变集结的卫士纷纷上前,奋力弹压。 “让让,侯爷来了!” 听到陈青山到来的消息,拥挤的陈氏族人,分开一条道路,陈青山提着衣摆,扶着帽子,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 家中聚变,又因为陈本溪,陈青山本在家借酒消愁,没想到下人来报,陈良竟然从土匪山寨活着回来了,而且骂死了老族长,立刻跑到了洛水。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陈青山穿过人群,来到人群前面,对着众人高声训斥道。 “侯爷,老族长掉下洛河,淹死了。” “侯爷,你可要为我们陈家做主啊,不能让族长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丢了命。” “父亲,都是陈良,是他逼死的陈良。”陈久也在一旁火上浇油。 陈青山脸色冷峻,眼神之中似有雷霆之怒,狠狠瞪了陈久一眼,冷冷喝道:“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陈久连忙低下头,眼神之中充满怨毒。 “陈良,他们所言可属实?”陈青山的目光越过锦衣卫组成人墙,看向了陈良。 “哼,”陈良冷冷说道:“侯爷,他们说的真与假又有何妨,反正陈本溪那条老狗已经掉下洛河淹死了。” “放肆,他可也是你的老祖宗,你也是陈家的种,身体里流的是陈家的血脉。”陈青山满脸通红,怒不可遏。 “狗屁,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趁我不在,要夺我娘与妹妹的性命,陈青山,你是做什么吃的,别人对你杀妻灭女,你还要在这为他说话,我为有你的血脉为耻。” 陈良面容冷酷,话语之冷酷如冰山一般。 “啊!”陈青山听闻此话,顿时惊的连退数步,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这一番话语如当头一棒,敲的他心神失守,整个人瞬间萎靡不振,再也不复刚才的气势。 他看着赵氏与陈沁春,如受惊幼兽一般躲在陈良身后,眼神里充满了愧疚,良久,才缓缓说道:“沁春,她勾结外人,害了你嫂子,唉,我又有什么办法?” “哼,勾结外人,我呸,我家妹子为了引出赵银,以身入局,这才有了雾山之战,一举捣灭山寨土匪窝,如此巾帼豪杰,陈本溪那条老狗,糊涂至极,竟然冤杀忠良,自尽还是便宜他了。 陈良此言一出,众人惊的下巴都要出来了。 这......难道这一切都在谋划之中,陈沁春妹子竟然是女中豪杰? 难道老族长真的冤枉她了?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了众人心头。 “此言当真?”陈青山神色一凛,急忙说道:“沁春,你哥他说的可是实情?你为何不在祠堂申辩?” 陈良用力的握了握陈沁春的玉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他之前,便怕有心人用此事做文章,特意留了后手,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朗声说道:“她一个弱女子,你们上百人群起而攻之,她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越指挥使走上前来,对着陈青山拱手道:“陈侯爷,令郎此言确实是事情,他在衙门向我禀告过了,当时众多锦衣卫都在跟前,绝不是欺骗之言。” 李慕妍不知道何时也来到了洛水河边,对着众人高声说道:“陈良确实已剿灭了整个山寨,还拉了一车贼人首级在镇抚司衙门。” 众人即使不愿意相信,但有指挥使大人和李慕妍双双做证,也无再怀疑陈良所说话语的真实性,众人没有了刚才的群起激愤,已有人陆陆续续离开。 陈良冷哼一说:“陈青山,我等着你将我逐出家门,在族谱上销掉我的名字。” 陈良说完之后,便拉着赵氏和沁春一同离开,陈氏族人自觉理亏,哪里还敢阻拦。 一场风波就此消散,众人也纷纷离去,陈青山望着奔流不息的洛水,久久无言,难道我真的是我错了? 陈良三人回到自家小院之后,天色已暗,他这几日连番奔波,滴水未进,早已饥肠辘辘。 本想叫一桌席面回家,赵氏果断拒绝,嫌弃外面饭菜不如自家做的可口,走入厨房手脚麻利的炒了几个小菜。 明月高悬,小院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小院中央,一张小桌,一壶酒和几盘还冒着热气的炒菜。 陈良拿起酒壶,对着两人,轻声笑道:“喝点?” 两人点点头,陈沁春端起酒杯,看着陈良,语气有些哽咽:“哥,我敬你一杯!” 陈良不多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哥,小妹之前不懂事,对哥哥多次冒犯顶撞,您原谅我。”陈沁春又倒了一杯,递给陈良。 陈良举杯便饮,没有丝毫犹豫。 “傻妹妹,哥哥之前做的混账事,你不理我,还不是正常,一家人,说这些话,见外!” “良儿,多亏你及时出现,救下沁春,只是也害的你也被逐出侯府,以后一个人势孤力薄,再也无法得到家族相助了。” 陈良摇摇头,爽朗笑道:“娘,就凭借儿子的本事,我照样可以平步青云。” 三人酒一杯接一杯,似乎都在发泄着心中的情绪。 “娘,明日你和沁春去买个宅子吧,院子太小,以后我们人越来越多,不能委屈你和沁春。” “良儿,如今你开销大,买个宅子可要花不少银子,娘这次被赶出来,一些首饰和私房钱也留在了侯府,完全没有积蓄,还是省着点花。”赵氏连连摆手,拒绝道。 陈良态度坚决:“娘,事到如今,你们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你们明天先去看,选一个带园子的大宅,我明天去衙门点个卯,便去寻你们。” 钱氏二人,见他把话语说到如此地步,便点点头,答应下来,说道:“良儿,你和沁春何时商量好的捉拿贼人的计谋,你们之前连话都很少说,难道也是故意而为之?” 陈良与陈沁春,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声越飘越高,在小院上空久久不曾消散。 第二十六章 买房置业 翌日清晨,陈良早早起床,跟着值班护卫,骑马朝衙门走去,一路上,各种问好不绝于耳。 “三爷,吃了吗?我这刚出锅的豆腐汤,给您盛一碗?” “三爷,油炸秦桧,给您包好了,知道您日理万机,您在路上吃。” “三爷,吃点水果,给个面子,你多少捎点。” 现在的陈良,已是整个洛阳府的知名人物,破案高手,剿灭雾山土匪,打通商路,这可是关系到整个洛阳居民的大事。 而且,陈良年轻时是荒淫无度的纨绔子弟,浪子回头,如今变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豪杰,这种跌宕起伏的传奇事迹,更增加其传播性,一夜之间,整个洛阳城都知道了陈三爷——陈良。 陈良一一回应,对送上来的东西来者不拒。 少许,马匹上的食物用品摞成一堆,琳琅满目,如一个小型小杂货铺。 平常只要半盏茶的路程,今日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辰。 到了衙门。陈良将食物杂货分给了衙门同僚,跨步进入了指挥使大人的公事房。 越秀城见到来人是陈良,大笑起身,神情十分愉悦:“陈总旗,多日连番奔波,你不在家好好歇息,怎么又跑来上值。” 陈良拱手行礼道:“多谢大人昨日出言相助,陈良特意前来感谢。” “实话实说罢了,”越秀城摆摆手,一副小事一桩的表情:“既然来了,就辛苦你一下,去审审赵银,把口供证据拿下来,我今日便上奏皇上,为你请功。” “遵命!”陈良拱手领命,退出公事房,与彭钰一行人,来到天牢。 虽然已来过多次,但牢狱潮湿发霉混杂着犯人体液的味道,还是让他极为不适。 “王才,如何了?”陈良掩着口鼻,闷声问道。 “精神萎靡,自杀过几次,都被救了过来,王大人使了银子,公羊明带他来过好几次。” 彭钰亦步亦趋的跟在陈良身后,慢慢回答道:“按照您的吩咐,兄弟们拦下来了,没让他们父子相见。” 陈良点点头,他倒不是不近人情,判决没有落地,相见之后,万一翻供串供,可就麻烦了。 “公羊明回来了?” “嗯,回来了,小的听说,他是处理魏国公一案外出的,回来之后,被指挥使大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像是没有完成任务。” 陈良点点头,说到魏国公,他倒是想起了一位故人,陈猛,接着问道:“陈猛底细查的怎么样?” “属下无能,主管文书资料的经历司,归公羊明主管,没他的命令,一个苍蝇也飞不进去。” “先不去管他,” 陈良本来就没有兴趣插手魏国公谋逆的案件,只是当时被暗杀搞怕了,现在自己实力突飞猛进,再有贼人刺杀,他也毫无惧怕。 两人边说边走,不大一会,便来到了行刑房。 赵银此时早已坐在行刑椅上,手脚,脑袋都被铁环牢牢禁锢,无法动弹,浑身上下满是一道道鞭子抽打的血痕。 “你们怎么能这样地对待赵当家?” 陈良笑容满面,柔声细语道:“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鞭子抽,能符合赵当家的身份吗,上大刑!” 彭钰拿出一张微微发黄的纸张,笑着说道:“大当家,这可是徽州上好的宣纸,你可有福了。” “狗官,狗官......你们要干什么?”赵银惊恐万分,不停的挣扎,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 彭钰将宣纸覆盖在赵银脸上,然后端起一盆冷水,缓缓浇了上去。 “狗......呜呜呜!” 赵银身体无法动弹,只见他浑身的肌肉紧绷,皮肤上的血管一条接一条凸起,甚是吓人。 少时,陈良挥手,彭钰将湿透的宣纸拿起,露出了赵银通红的脸庞。 “咳咳......我.....大人,饶命,饶命,您让我说什么,我全都说。”赵银语速极快,再也无刚才的嚣张跋扈,求饶道。 “说说吧,你犯下的恶事!”陈良冷冷说道:“害了多少良家妇女。” “一百一十余人,全是官宦女眷,我每犯下一案,都会记录在案。”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事如果张扬出去,可是惊动朝野的大事,有多少当朝官吏牵扯其中,后果细极思恐。 陈良赶紧喝止住他,严声说道:“不要说人名,说其他的。” “我师从山西人谷俊,一直跟师父学习缩骨术,女红、化妆和制作迷药,学成之后,便在雾山落草为寇,平日拦路抢劫,闲时便下山伪装成女性,奸......” 陈良拿着一叠厚厚的口供,走出天牢,刺眼的阳光,晃的让他睁不开眼。 将口供交给越秀城后,他再心情,便告辞回家休值。 回到家后,家中无人,知道赵氏与陈沁春看房未归,陈良向胡金生问明去处,便去寻她们。 洛阳东城区是达官贵族所居住的区域,宅院价格一向十分昂贵。 赵氏母女在房牙带领下,一连看了十几所宅院住所,都十分不满,不是要价太高,就是房屋风水布局不行。 房牙把二人带到一间占地广阔的府邸前,拱手说道:“两位贵人,这可是最后一所了,若是再不满意,就另寻高明吧。” 宅院主人姓李,世代经营生意。房牙与赵氏母女在主人带领下,进入院中,立刻被宅院环境的优美吸所吸引,进门便是一座巨大花园,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远处房屋鳞次栉比,无论是做工还是装饰,都极为考究。 赵氏大为满意,满脸兴奋的说道:“就它了!” “贵人,这座宅子作值七千两,您若下定决心,现在就可与宅院主人签订白契。” “什么,七千两?” 两人听到价格,顿时大惊,她二人住在侯府之中,每月例银才十几两,多年积攒下来,包括首饰在内,全部身家也不过百两。 如今听到作价七千两的宅院,顿时吓了一跳。 “贵人,这座宅院是我父亲多年的心血,若不是家父过世,家中生意陷入危机,我是断不会把这座宅院卖出。”宅院主人躬身行礼,态度诚恳道。 “您看,能稍微便宜点吗?” “二位还是请回吧,这又不是集市买菜,谢绝还价。” “太过昂贵,不是我等能享用起的。”赵氏与陈沁春虽然对宅院十分满意,但因为价格,还是决定放弃。 “买不起,就别看啊,把我当猴耍呢。”房牙一听此言,言语之中充满了嫌弃。 “谁说不买,我们买了,今日你带他们看到的所有宅子,”陈良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朗声说道:“全买了!” 第二十七章 结案定论 “哥!” “良儿!” 赵氏二人见到说话之人是陈良,顿时喜笑颜开,招呼道。 “哥,你处理完公务,从衙门回来了?”陈沁春蹦蹦跳跳赶紧迎了上去,拉着他的衣袖,笑靥如花。 陈良点点头,也是一脸宠溺的看着她,现在两人感情极好,之前的小矛盾烟消云散。 “房牙,这座宅院,我买了,现在就签订白契。” “良儿,”赵氏一脸愁苦,急忙阻拦道:“这座宅院虽好,可实在太过昂贵,要七千两。罢了,罢了,你那座小院就挺好,我给你算过,你现在大了,娶妻生子,迎来送往,日后花销大了去,不买了,那座小院十分温馨,我跟你沁春挤挤就好,不碍事的。” “你们到底买不买?” “浪费爷一晌午时间了,一会说要买大宅院,一会又嫌贵,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不买就不买吧,还在这碍于面子,拉拉扯扯,耍爷玩呢?” 房牙翻着白眼,满脸嫌弃,吊儿郎当的样子十分欠打。 陈良刚从镇抚司牢狱中出来,本就窝着一肚子火,此时听到房牙如此挑衅,冷笑一声,讥诮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房牙满脸疑惑,下意识问道。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啪!” 陈良狠狠扇了一巴掌,恼火道:“吃的就是这碗饭,还阴阳顾客,打死你这个媚上欺下,捧高踩低,嫌贫爱富的狗奴才。” “啪......啪!” 又是连续的几巴掌打在房牙脸上。 房牙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哭嚎着大哭:“你......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牙行的人,有胆你就报个名号,我有兄弟去寻你,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良摇摇头,不以为意的回答道:“北镇抚司总旗——陈良,我等你兄弟来,莫要让我等太长时间。” “啊!” “三爷!” 房牙一听陈良的名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求饶道:““三爷,我不知道是您老人家,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莫要跟我一般见识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三爷......呜呜.....” 陈良一脸厌恶的看着他,挥挥手,不耐烦的说道:“赶紧滚,再让我知道,你有这般行径,打断你的狗腿。” 房牙听到陈良放他一马,顿时爬起身,猫着腰,一溜烟儿便消失不见。 “你真的是陈三爷?”宅院主人双目通红,一把抓住陈良双臂,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激动问道。 陈良不动声色的将手臂抽出,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整个洛阳城,见过我陈良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冒充我,怕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长。” “恩公,恩公!” 宅院主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朝陈良疯狂磕头。 今儿是怎么了,是个人都无缘无故的朝自己磕头。 陈良将母亲和妹妹拉到自己身边,冷声喝道:“你有话就好好说,莫要做这般事情,若有冤屈,在我职责范围之内,我不会不管。” “恩公果然是侠义心肠的好官。” 宅院主人抬起头,满脸泪痕,缓缓开口道:“恩公,我有冤屈,而且是全家灭门的冤屈,不过,恩公,此仇您已帮我报了。” “嗯。” “嗯?” 帮你报仇了,啥时候报的,我咋不知道? 陈良越听越头大,一脑门子问号,直截了当的问道:“说重点,你姓甚名甚,所谓何事。为何叫我恩公,说些我能听懂的话,还有,不要叫我恩公,称呼我官职或三爷即可。” 一个大男人,恩公恩公的不断称呼自己,陈良感觉浑身发麻,一身鸡皮疙瘩。 “三爷,我名叫李君,本是京城人士,在洛阳一人经营家族的百货生意,过年之时,因为生意繁忙,在洛阳走不开,又思念亲人,便让家中亲友一起来洛阳团聚庆贺春节,可没想到,我一家三十余口,在雾山,全被山贼所杀,我......” “昨日得知三爷剿灭了雾山土匪,大仇得报,便想离开洛阳这个伤心地,我京城还有几位亲戚故友,所以才把这所宅院发卖,想回到京城了却残生。” 陈良听完李君所讲,顿时一阵唏嘘,若是自家娘亲和妹妹沁春也遭遇不测,他只会比李君更加失态。 陈良将李君扶了起来,安慰道:“雾山上的山贼,被我杀了个干干净净,首恶不日就会被诛杀,你也莫要太过伤心。” 李君苦笑一声,慢慢说道:“三爷,若不是因为您,我此生也难报此仇,大恩大德,我李君无以为报。” “令堂与令妹今日来寻宅子,我实在不知是您家人,怠慢之处,望您海涵。” 陈良摆摆头,无所谓道:“不知者不怪罪,不妨事,我家母亲与妹子对你房子甚是钟爱,李君是否肯割爱,原价七千两,今日便交割与你,咱们定下白契,去县衙签字画押。” 李君听闻此话,拱手做了个长揖,说道:“三爷,你这是打我的脸,您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一座宅院还谈什么钱财,这座宅院,我就送与你了,你可一定要收下。” “这怎么可以?”陈良连连摆手,拒绝道。 他刚刚发了一笔横财,又怎么会为了一所宅子,败坏自己的名声。 “三爷,我知道您公正廉洁,但您知道,我为了报仇,花了多少精力,上上下下打点用了多少钱财?数不胜数!” “若不是您剿灭了雾山土匪,这一座宅院,我也得送到那些碌碌无为的庸官手里,您就收下吧!” 陈良见对方态度如此坚决,久久不语,思考良久,才开口说道:“你在洛阳生意如何?” “已经难以维持了,”李君摇摇头,一脸苦笑道。 “这样,宅院作价两万两白银,这笔钱你拿去做生意,就当是帮我打理,生意利润咱们五五分成,明日你去陈氏钱庄,找李慕妍拿银子。” 陈良见李君陷入痛苦的漩涡无法自拔,便生了此法,一是人尽其用,对方生意做的如此大,定然有独到之处,二则让他个营生,避免他整日颓废自责。 李君答应下来,但坚决不要利润分成,两人一顿拉扯,最终,以三七达成合作。 第二十八章 奖励 陈良吩咐胡金生去牙行买了几个有力气的仆役,把小院中的一应物置,都给搬到了新买的庄园之中。 等一切收拾妥当,陈良带着母亲和妹妹,就搬进了新买的宅院内。 庄园精致程度和花园中名贵花卉,都让人十分惊叹,陈良都十分满意,只是宅院比之前的侯府略微要小。 赵氏和陈沁春,反而觉得这座宅院刚刚好,如今总共就三个主人,再加上一些仆役,宅院的房间还空出许多。 陈良把府邸的名字改成了通天苑,众人还以为是手眼通天的意思,听到众人误会,陈良苦笑着摇摇头,个中深意也只有他能明白,这是为了纪念前世做牛马的生活。 一连几日,陈良都在家中休息,接受母亲与妹妹的投喂,日子过得轻松惬意。 这一日,镇抚司衙门派人过来,说镇抚司有要事,让陈良速回衙门。 陈良骑马匆匆赶到衙门,走进越指挥使的公事房,行礼参拜道:“属下陈良拜见指挥使大人。” 越秀城站起身来,神情严肃,从怀中掏出一卷黄色布卷。 “陈良听旨,皇上口谕,凶贼赵银恶贯满盈,奸淫掳掠,罪大恶极,就地凌迟处死,不必押送京城。” “帮凶关秀才剥夺功名,就地斩首。” “王才诱奸威远伯女儿,就地斩首。锦衣卫总旗陈良监斩,立刻执行不得有误。陈良忠君体国,屡破凶案,特赐陈良升任百户,穿飞鱼服,绣春刀一把。彭钰等人协助陈良,晋升一级,钦此。” “谢主隆恩。”陈良双手伏拜,叩头谢恩。 越秀城将陈良扶起,将布卷拿给陈良,笑道:“陈百户,恭喜高升,这下得到皇上青睐,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哥哥。” 陈良神情轻松,双手抱拳,说道:“哥哥此言,可就折煞我了,您的提点和恩情,下官没齿难忘。” 越秀城接着说道:“还有一些赏赐和银物,宫里会派人去侯府宣旨,你对侯爷的怨恨,我也略知一二,哥哥多言几句,他是父,你是子,伦理纲常,你若往上走,可别忘了大义名分。” 陈良点头称是,对方好心提醒,他自然要领情,至于做不做,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再说,宫里赏赐,无非就是些金银钱财,绫罗绸缎,就当送给侯府,作为这些年对方包容自己胡作非为的谢礼吧。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开始办理公务。 陈良换上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带领一众锦衣卫,把赵银,王才,关秀才等人从天牢提出来。浩浩荡荡的朝洛阳县衙前的刑场走去。 洛阳居民听闻此事,整个洛阳瞬间如开锅的沸水,彻底沸腾。 上千人的人流簇拥着锦衣卫,一起来到刑场,并三圈外三圈,将县衙前的刑场围的严严实实, 陈良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英气勃勃的站在刑场前面,高声说道:“皇上有旨,王才诱奸威远伯爱女,斩首示众。” “关秀才勾结山贼,祸害妇女,斩首示众。” “雾山土匪首领赵银,占山为匪,截杀商旅,强奸妇女,凌迟处死,立即执行。” 刑台之上,王才,与关秀才,五花大绑,跪倒在地,行刑的刽子手将带有名字的木牌摘下。 “莲妹,我下来陪你了。”王才失魂落魄的趴在地上,喃喃道。 “冤枉啊,我就是通风报信而已。”关秀才止不住喊冤,可无一人理会。 两人声音淹没在众人的喧闹之中,没有一丝波澜。 刽子手手起刀落,两颗圆滚滚的头颅顿时从身上掉落,血液从碗大的伤口喷洒而出,溅红了整个行刑台。 主犯赵银被绑在一根木桩之上,上身赤裸,刽子手拿出锋利的匕首,从他上身胸脯处割下一块肉,扔到了地上。 洛阳城的居民顿时陷入了疯狂之中,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赵银害的家破人亡, “好!”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父亲,母亲......你们在天上可以安息了,陈大人给你们报仇了!呜呜......” 陈良见到李君也来到了刑场,见他状若疯癫的模样,不禁在心中长叹一口气,随之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口中喃喃自语。 我愿投身于黑暗,铲除世间所有的恶魔,维护公正,制止犯罪,愿穷尽一生之力,让这类悲剧不再发生。 随着一刀接着一刀的宰割,赵银浑身上下血肉模糊,鲜血横流。 众人疯狂的情绪也逐渐缓解,已有人见不得如此残忍景象,悄悄离去。 随着最后一刀,赵银终于气绝,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陈良脑海之中,王才,关秀才,赵银作恶的画面,如电影画面一样,快速播放。 紧接着,熟悉的清脆响声响起,系统画面降临。 “叮,宿主斩杀凶犯王才,正义值增加500点。” “叮,宿主斩杀凶犯关和,正义值增加500点。” “叮,宿主斩杀强盗赵银,正义值增加2000点。” “叮,宿主提升外劲到已臻化境” “叮,宿主解锁内劲功能,需点正义值。” “叮,宿主解锁雷瞳绝学秘籍。”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已臻化境)】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云端漫步(大成)火焰刀(大成)小李飞刀(无品阶)】 【正义值:3200点】 【财富:白银5万两】 【背包:雷瞳】 陈良打开背包,看到一本写有雷瞳字样的古朴发黄书籍。 陈良心中一动,打开书籍:雷瞳,使用之后,双目蕴雷,可震慑宵小,可看破一切幻术与伪装,练至大成,可双目发射雷光,触之皆死。 陈良看的口水直流,学,果断学,这不就是上一世的激光眼,镭射眼吗? 他心念一动,点开秘籍。 “叮,是否花费2000点学习雷瞳。” 好贵,竟然需要两千点,刚存下的正义值瞬间没了一大半,陈良咬牙选择学习。 “叮,恭喜宿主学会了绝学秘籍雷瞳。” 又是一阵酸麻痒胀,陈良感觉自己双眼不受控制,止不住的流泪,他暗暗忍耐,许久之后,才感觉恢复正常。 他闭上眼睛,感受到似乎蕴含着九霄之上的神雷,不断冲撞眼皮,想要破眼而出。 正当陈良沉浸在提升自己实力之时,突然刑场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声。 陈良睁开双目,似如实质一道光,扫过众人,他看到上千人正纷纷对他行跪拜之礼。 “三爷,我等拜谢,谢您为我等主持公道,让我们大仇得报。” “拜谢三爷!” 声音刚开始还有些混乱,随着一声声的呼喊,上千人的声音终于汇拢在一起,声音穿透云霄,在刑场之上越升越高,声势震天。 第二十九章 三顾天通苑 洛阳,东城,侯府。 陈青山脸色铁青的站在侯府前厅之内,他此时内心极度焦灼,整个人来回在前厅踱步,如热锅上蚂蚁一般。 “宣旨的李公公在花亭都饮了两壶茶,耐心已快耗尽,侯爷,你赶紧下决断。” 钱氏秀眉紧蹙,脸色通红,神色紧张,语气急促的对着陈青山说道。 “唉,让我去派人请那个混账,门都没有。” “可公公点名要陈良和赵氏接旨,我们如何能推脱过去。” “不行就实话实说,陈良已经脱离我陈家,我们与他再无瓜葛,宣旨就让他去天通苑,你瞧瞧这名字,天通苑,这厮如今有了一点势力,便如此嚣张跋扈。” “侯爷,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家丑不可外扬,若是当今圣上,知道您家宅不宁,定然说您治家无妨,昨日您也知道,整个洛阳城都在感激陈良的恩德,他又刚升任百户,正得圣上宠爱,咱们这不是自讨没趣。” 唉,陈青山长叹一口气,整个人犹如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萎靡下来,语气懒散道:“夫人,我又何尝不知道里面的道理,可让我去请那小子,我这脸面往哪里放,在这勋贵圈里,我又如何自处。” “侯爷,您糊涂啊,谁说让您亲自去请,让管家去不就行了,实话实说,就说宫里来人,让他们速速回侯府听旨,有了这个台阶,他们还不赶紧借坡下驴,上次的风波就过去了。” “唉,也就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得意一时,让陈管家去吧。”陈青山摆摆手,垂头丧气,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天通苑,花园里,陈良把彭钰等人叫到家中,一群人正兴高采烈地激烈讨论着什么。 陈良坐在圈椅上,端着汝窑产的茶杯,眯着眼,淡淡说道:“彭钰,阿强众兄弟,今日叫你们过来,也没甚大事,主要就是分银子。” 阿强挠了挠头,一脸疑惑道:“三爷,不是前段时间刚分过,怎么今日又分银子。” “雾山一战,大家都辛苦了,如今你们都升了官,彭钰生了总旗,阿强生了小旗,我这当哥哥的总得表示表示,一人一百两,还有我买了几座宅院,你们一人一套。” “什么?” “三爷给大家分房子?” 吾等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甘愿拜为义父。 众人听到还有房子,顿时双眼放光,虽然当锦衣卫的差,吃喝不愁,可大明朝自太祖开始,俸禄就刚够温饱,众人居住条件并不好,如今,听到陈良要分给他们房子,顿时齐齐跪倒在地。 陈良赶紧把众人拉起来,席间气氛热烈,人人争先朝他敬酒。 正当众人觥筹交错,杯盏交错之时,胡金生突然闯入,朝陈良禀告,侯府陈管家前来求见,此时人在门外等候。 他来干什么? 陈良微微皱眉,送正义值来了?不过才10点,也不够啊! “让他进来吧!”陈良吩咐道。 如今胡金生已升任天通苑的管家,早已不是在侯府的一名小厮。 他领着陈管家穿廊过院,来到陈良面前。 陈管家看到陈良,磕头就拜,恭声道:“三爷,宫里面来人了,请你和赵姨娘回侯府一趟听旨。” 请我和娘回侯府? 谁请的? 宫里人为何不直接来天通苑找我,非要绕侯府这一遭? 陈良听到他如此说,便知道里面有猫腻,伸出右手仔细端详着,随意道:“老陈,我这只手最近痒的厉害,你给我想个办法,让它缓解缓解?” 听完此话,陈管家赶紧摸了自己脸庞,无可奈何说道:“三爷,是夫人让我过来找您回府的,早上从宫里来了一个太监,手里捧着圣旨,侯爷不知和他说了什么,他就坐在花厅没了动静,已经喝了两壶茶了。” 嗯? 这是何故? 难道里面还有什么隐情,无非就是赏赐一些金银财货,给了侯府便是,为什么还让我亲自过去。 陈良思索片刻,便决定不去理会,既然陈管家来告诉自己,想必也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大事。 “老陈,你做的很好,包括上次,忤逆二哥,给三爷透露消息,爷都看在眼里,赏你十两银子,去吧!” “啊!”陈管家一脸茫然。 陈良朝胡金生使了个眼色,胡管家塞给了他一把银子,便拽着一脸愁苦的陈管家离开了。 侯府,前厅,陈青山看到匆匆而来的陈管家,摆摆手,免了他的参拜,一脸急切道:“陈良呢?赵姨娘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侯爷,”陈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似乎要哭了出来:“三爷,他,他......” “他到底怎了,说话啊,吞吞吐吐的!”陈青山冷冷说道。 “三爷,给了我十两银子,便让我走了。” “啥都没说?” “啥也没说!” “你个蠢货,这点小事也没办不好!” “啪!” 陈青山越想越气,一个巴掌朝陈管家呼了过去:“滚滚滚,废物!” 钱氏看到落荒而逃的陈管家,不禁苦笑一声,说道:“侯爷,还是让我亲自过去一趟吧,赵氏和陈良,我自认为待他们不薄,想必还会卖我个面子。” “委屈夫人了!”陈青山一脸感激,朝她拱手行了一礼。 钱氏带着一众随从,架着马车匆匆来到了天通苑。 胡金生不敢阻拦,只得带着钱氏,来到了花厅。 陈良见到来人是钱氏,让彭钰等人退下,对钱氏拱手行礼道:“母亲,你怎么来了?” “搬了新家,我就不能来瞧瞧,”钱氏这一路走来,看到雕梁画栋的建筑,美不胜收的花园,心里五味杂陈,缓缓开口道:“陈良,难得你还能叫我一声母亲。” “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自是清楚。” 钱氏虽爱财,但人极为聪明,虽然在小事上,极为偏袒陈久,但大节不亏,从未短了自己一家人的吃用,君子论迹不论心,陈良自是明白这个道理。 “那我开门见山,叫上你娘,跟我回侯府吧!” 第三十章 诰命夫人 “母亲,我还愿意叫您一声母亲,是因为我还念着往日的情分,等我被侯爷逐出家门,到时我只能叫你一声陈夫人了。” “所以您也别提让我难做之事。当初我娘与妹妹差点死在侯府,如今您上下嘴唇一碰,便让我陈良乖乖听话,您觉得是不是强人所难?” 听闻此话,钱氏指尖无意识地摩擦袖口,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一时之间竟然伫立当场,久久不发一言,她双眸无神的看着眼前陈良,心绪难平。 从小便顽劣不堪的陈良,长大了,对方凭借自身能力,毫无外力相助,便被圣上升为锦衣卫百户,还屡破大案,拯救无辜百姓,成为了洛阳城居民口中的英雄豪杰。 且对方说话有理有据,自己竟然找不到半点理由去反驳。 终究是陈家做的太过,太急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钱氏放弃劝说的打算,柔声说道:“良儿,我自是看着你长大,不管你未来如何打算,我终究希望你还能叫我一声母亲。” 钱氏话罢,步履急切转身离开,衣摆带动风声簌簌作响,似乎一刻也不想再此地多待。 “良儿,我等是不是做的太过?”花厅后室,陈沁春搀扶赵氏走出,两人秀眉紧蹙,脸上再无搬入新房的喜悦,满是愁苦之色。 陈良入神地望着脚步急促,快速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钱氏,没有回答。 侯府前厅,宣旨太监李公公,已经从清晨坐到了晌午,他已经连喝三壶茶,连茅厕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从京城千里迢迢跑到洛阳公干,李公公本就心烦,如今又碰到侯府这般磨磨蹭蹭的做事,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侯爷,若不是看在您祖上为国尽忠的份上,我早就回京城,告你个对圣上不敬的罪名。” “你说说,圣旨是给您,陈良和钱氏的旨意,领旨的人不在,你让我如何交差?” 陈青山额头止住不住的冒汗,他知道拖延不是办法,正要向对方求饶,再宽限几个时辰,突然看到钱氏步履匆匆从前门走出,顿时大喜。 “来了,来了!” 陈青山急忙起身,上前迎接,可看到钱氏身后空无一人,脸色瞬间垮下来,慌张说道:“没请到?” 钱氏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说道:“妾身尽力了,我看侯爷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休想!”陈侯爷听闻此话,一掌拍在紫檀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乱跳,高声喝道:“让我跟那个逆子求情,门都没有。” “侯爷,陈良和赵氏为何还不前来?香案,黄纸都已备好了,莫要再让我等待。” 身后李公公公鸭嗓似的声音如一盆冷水,从陈青山头顶倾盆而下,他只感觉如卧冰窟,瞬间冷静下来,长叹一口气:“唉,我去,我去!” 陈青山领着随从,扬鞭疾驰,马蹄裹着侯府门前凋落的花瓣,瞬息之间,便来到天通苑。 翻身下马,抬首便看到,雄壮伟岸,气势一点不输侯府的大门匾额上书有天通苑三字,不由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这天通苑!” 未等胡金生躬身通传,他已掀袍跨入中庭,裙袍下摆扫过青石缝中杂草,步履轻快来到花厅,抬首看到陈良消瘦挺拔的身姿正伫立于庭前。 “陈良,你与你娘赶紧跟我回去,陛下圣旨,你们赶紧随我去接旨。”陈青山进入前厅,脸色铁青,态度冰冷的说道。 “侯爷,陛下有旨,为何不来我天通苑?” “陈良,你要明白你姓陈,莫要胡闹,速速回府,李公公已经等着急了。 陈良摇摇头,轻呵一声,随意说道:“侯爷,我娘跟妹妹已经被陈家驱逐出了侯府,您也高抬贵手,把我从族谱上划去吧,以后咱们以官职相称,你看如何?” “你......”陈青山面对油盐不进的陈良,感觉到无比棘手,一股无力感弥漫全身,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到躲在陈良身后,一脸惊恐的赵氏与陈沁春,恍然之间,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父慈子孝,儿女绕在膝下玩耍的时光。 “赵氏,沁春跟我一块回侯府,终究是我错了。”陈青山低下了高昂的头颅,朝赵氏与陈沁春,深鞠一躬,脸色惨白,双目通红:“我错了......我没有保护好你们,唉......” “侯爷,我跟你回去,呜呜......”赵氏秀脸早已满是泪水,她要求不多,无非就是家庭和睦,看到一向从不低头的陈青山竟然向她行礼示弱,再也无法忍受,原谅了对方。 陈良双拳紧握,指甲扎入血肉之中,鲜血顺着手掌纹路渗入飞鱼服袖口之中,在心底反而生出一股快感,罢了,罢了。 陈良望向母亲泪眼,心中长叹,封建礼法早已深入人心,寻常人如何能逃得脱天地伦理,君父臣纲。 赵氏看向陈良,说道:“良儿,就这样吧!” “哥,您拿主意吧,您若点头,我便和父亲回去。”陈沁春也拉住陈良衣袖,语气有些落寞。 陈良困难的点点头,终究是难以抵抗亲生母亲的哀求,答应下来:“我娘再入侯府,也可以,不过你绝对不能再以小妾的名义纳娶她,我要你以夫人的名义,将她八抬大轿娶她过门,你若不答应,你就请回吧。” 陈青山听闻此话,瞬间愣在了原地,思考良久,才点点头。答应下来。 侯府内院,香案,铜炉,黄纸,蜡烛,早已备齐,下人们按照规矩,一一摆放整齐。侯府众人跪倒一地,听候宣旨。 李公公拿出明黄色圣旨黄绫,高昂尖锐的公鸭嗓音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青山教子有方,赏赐白银千两,陈良忠君体国,屡破要案,深得朕心,敕封生母赵氏为六品安人,赐绫罗霞帔。” “侯爷,领旨吧!” 众人听到旨意的内容,纷纷被震慑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缓过神。 一个妾室竟然被敕封为诰命夫人,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侯爷,领旨吧!” 李公公将陈青山扶了起来,笑眯眯的说道:“侯爷,别愣着了,领旨谢恩吧,恭喜侯爷,贺喜侯爷了,家宅兴旺啊!” 陈青山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接过圣旨黄绫,跪拜谢恩,只是脸色发白,苦笑着摇摇头。 这以后该怎么办,妾身变成了夫人,现在又被敕封为了诰命夫人。 陈青山心中苦笑不已,皇帝陛下可给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第三十一章 典礼 天通苑三字铁画银钩的匾额上,鲜艳的红色绸缎装饰其上,绸缎左右延伸到屋檐叠角,挽成一个布花后垂下房檐,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宅院大门被反射着亮光的铜钉重新加固,底色也重新刷上了新鲜朱砂,与门上张贴的汉篆红色喜字,交相辉映。 过路之人看到如此喜庆景象,纷纷围站在天通苑门口,想要讨点赏银和吃食。 “这是谁家府邸,娶亲还是嫁人?” “听说是三爷新买的宅院?” “陈三爷?陈三爷要娶新娘子了,我可得好好随礼!” “洛阳城还有哪个敢用三爷的名讳,不是三爷娶亲,是三爷的亲娘封了诰命,又变成了如夫人。” “啊?” 苑内,一身红色绸缎的陈良心情大好,无聊好事的闲杂人如何想,他并不知情,此时他穿着一身红色丝质长袍,喜气洋洋,指挥胡金生把一应物事配齐。 一阵尖锐激昂的唢呐声在宅院大门外响起,陈良急忙与妹妹将身着凤冠霞帔的赵氏扶上花轿,随后队伍缓缓朝侯府行进。 侯府内张灯结彩,放眼望去,一片红浪翻腾。 身着华装的赵氏,此时迈着碎步,在一众下人簇拥下,重新迈入了侯府。 参加观礼的赵氏族人,神色阴晴不定,当初赵氏与陈沁春被押着赶往洛水岸边的凄惨画面,还历历在目,如今短短几日,便两极反转了! “这竟然是滑天下之大稽,哪有赶出家门的小妾,又重新娶进门当如夫人的。” “谁知道,侯爷是怎么想的?” “唉,老族长去世之后,我陈家的陈家的家法族规已成摆设,迟早成为大明朝的笑柄。” “谁说不是呢,二少爷,你身为侯门嫡子,可得出头管管。” 陈久神态冷漠,语气冰冷说道:“如今人家已成为诰命夫人,陈良又是锦衣卫百户,我们又能奈何?” “狗币百户,不过是圣上养的一条忠犬,这大明朝还是文官的天下,以文抑武,一向是我朝国策,等着吧。” 前来观礼的宾客的人群中,一书生模样的青年玉面锦袍,手持折扇,神色睥睨,抬首说道。 陈久听闻此话,手指微颤的拨开人群,语气激动无比的说道:“兄台,见识高远,在下佩服,不知是哪家俊才。” 青年书生手指不停摩挲着手中折扇,看着陈久,眼神里有着一丝蔑视,随意说道:“我是侯爷的画友,今日特来观礼而已。” 陈久知道自己父亲喜好文墨,也有一些书画诗友,便也不见怪,他朝对方拱手行了一礼:“听君一席话,鄙人真是茅塞顿开,如今世风日下,这些锦衣卫胡乱咬人,没有法度制衡,长久下去,恐朝纲失常,我大明要完啊!” “久兄,慎言!”青年书生手持折扇,轻掩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目光投向场中央,语气冰冷地说道:“国将不国,家将不家,拭目以待。” 场中央,身着喜庆服饰的陈青山与赵氏顺利完成礼仪程序,逐一向宾客致谢。 “指挥使大人到!” 越秀城一身锦秀飞鱼服,大步流星走进大厅,常年处于上位,威严脸庞上皱纹舒展开来,笑呵呵道:“陈良,今日你侯府真的大喜啊,哥哥我刚下值,便前来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陈良赶紧将越秀城请入席中,让胡金生好生招待。 “长公主送来贺礼!”一声高昂而尖锐的嗓音突兀响起,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位矮胖的太监立于庭前,大声宣喊。 “长公主殿下都送来了贺礼,侯爷的面子是真大。” “长公主殿下青睐的正是陈良。上次我听侯府的下人提及,陈良获得了长公主殿下丰厚的赏赐,光是银子就多达上千两。否则,他又怎能购置得起那样一座气派的宅子呢?” “陈良出息了,连带着自家小妾母亲也封了诰命,果然是母凭子贵。” 陈青山和陈良赶紧上前迎接,见到来人是上次宣赏的嬷嬷,连忙拱手行礼。 “侯爷,恭喜了,陈良长公主殿下真是待你不薄,你母亲的诰命可是公主殿下向陛下求来了。” 陈良一听此言,立刻叩首谢恩道:“感谢长公主殿下厚爱,陈某自当一心为公,为陛下及长公主竭诚尽忠。” “嗯!” 嬷嬷轻轻扶起陈良,语气沉稳而缓慢地说道:“陈百户如今在洛阳居民心中犹如活菩萨一般,快请起身。过几日不妨前往府上拜见公主,殿下对您可是颇为赏识。” 陈良自是感激不尽,这一幕落到众宾客眼中,意义非比寻常,这陈良果然不一般,竟然是长公主殿下的人。 如今朝堂之上,长公主简在帝心,权柄极大,陈良一个小小的侯门庶子,虽然有些许能力,但能攀上长公主殿下,日后前途不可想象。 想到此处,众人又是一阵夸奖奉承,场中气氛达到了高潮。 “侯爷,陈良尚未娶亲,不知道是否有婚约?”越指挥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色通红。 钱氏听闻此话,顿时眉笑颜开,乐呵呵道“我的远房侄女赵如芳不日就要来洛阳,正要跟良儿说和说和,哈哈哈......” “那可真是喜上加喜了,不过夫人,您也该给陈良配几个伺候丫鬟,他如今公务繁忙,也得需要有人照看。” “是我疏忽,明儿我就从侯府派几名丫头去天通苑伺候良儿。” 李慕妍站出身来,朝钱氏鞠了万福,盈盈说道:“母亲,就把我的丫鬟李幺幺派过去服侍陈良吧,上次救命之恩,我还没有报答他。” 钱氏看着她消瘦清冷的身姿,神情黯淡,她的大儿若是还活在世上,想必成就定然不输陈良,可惜,天意弄人,留下这个玉人孤苦伶仃。 钱氏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和声说道:“慕妍,你有心了,幺幺自幼服侍你,你真舍得下?” 李慕妍点点头,钱氏见她心意已决,沉声道:“陈良,还不赶紧谢过你嫂子,日后你可要好好待幺幺。” “反了,反了!” 正当众宾客为这宅院的和谐景象感到无比欣慰之际,突然传来一声高昂的呼喊。 “小妾当了如夫人,如今嫂子又与小叔子勾勾搭搭,把贴身丫鬟都送了出去,儒家礼法何在?纲常伦理何在?” 第三十二章 刺客 “久儿,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钱氏面色凛然,站起身来,训斥道:“喝醉了就不要在这胡言乱语,扰了众宾客的兴致,还不赶紧回房去休息。” “娘,我没醉!”陈久面色通红,发冠上的发髻松动,一缕缕发丝垂到胸口。 他喉咙一滚,闷声道:“我真没喝醉,娘,我为你不公啊!” “大家评评理,自我大明开国以来,自我先师孔圣人建立孔教以来,有哪家的小妾,夫人尚在原位,便当上了夫人,试问,你们谁家内宅有两个夫人?” “寡嫂与小叔子在山中土匪寨营过一夜,孤男寡女,发生何事又有谁知道,现在又将贴身丫鬟赠与陈良,试问,你们当真无事发生?” “庶子猖狂,胁迫家主,私通寡嫂,欺瞒圣上!” “当诛!当诛啊!” 陈久一番话震惊四座,众人脸色大变,神色惊恐,全部伫立当场,手足无措,不知如何自处? 汇聚了上百位宾客的场地,此刻寂静无声,唯有陈久那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不断回荡。 “隆隆隆......” 陈良缓缓起身,带动起身下圈椅,椅腿摩擦青石砖面,发出刺耳响亮的声音,把还沉浸在刚才静谧气氛中的众人吓了一个激灵。 “这......” “兄弟阋墙,有好戏看了!” “嘘,小声点,不过久兄这张嘴也太过犀利,字字句句都戳中陈良的心窝,看他如何应对吧!” 陈良神色淡然,他轻轻端起桌上酒杯,放在唇边,也不饮,眼神瞄向窗外,一阵凉风刮过,树枝被刮的簌簌作响,几片树叶掉落,打着旋,缓缓落到了青石砖面。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陈良沉稳清冷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开来:“兄长,为什么一定要在我娘亲大喜的日子,跳出来?” “市井之人常说傻人傻有傻福,像你这蠢笨如猪的人,为何就不能在侯府这一亩之地安慰享福,非要跳出来,不停作死?” “你身为侯府嫡子,父亲百年之后,侯爷之位定然交给你,我自问从没有与你争位子的念头,我娘亲前半生在侯府一向谨小慎微,说句不敬的话,她如一只可怜的老鼠在侯府艰难存活,受尽白眼,看尽脸色。” “如今,一个做儿子的想给她点荣耀,又有什么错?寡嫂做事一向庄重,从未有半句蜚语传播,她又被你污蔑,她又有什么错?” “我想了三天三夜,也想不出你为何要与我作对?” “难道,就是为了没有收你的银钱,把王才救出天牢,才让你如此记恨于我?” 陈良一字一句,说的全是肺腑之言,谎言不会伤人,真相却是快刀,字字诛心。 “我身为一个读书人,自是匡扶正道,弘扬孔教为己任,像你这等毫无廉耻,以下犯上,怎么会明白?” 陈久冷喝一声,神色郑重,挺起胸膛,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哦,原来是卫道士!”陈良手指紧捏袖口,关节隐隐发白,绫罗织就的丝线竟被他捏破了一角。 “够了!” 陈青山终于站出了出来,面容铁青,神色冷酷,对着陈久恶狠狠的说道:“陈久,滚回房中反省,丢人现眼。” 话音刚落,大厅突生异变,十几位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他们手持利刃,目标直指锦衣卫指挥使越秀城。 刺客!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陈良却冷喝一声:“彭钰,护送众宾客离开,其他人给我杀!” “刷刷刷!” 锦衣卫众人抽出腰间长刀,与黑衣刺客战成一团,一时之间,宾客现场顿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陈良从腰间摸出匕首,心中念头一动,小李飞刀,一道寒光闪过,似是首领模样的黑衣人喉咙瞬间被划破,鲜血涌出,身子瘫软在地,没了声息。 “三爷,接刀。” 阿强知道陈良今日参加宴席,没有佩戴兵器,将手中长刀扔给了陈良。 陈良朝空中一握,接过长刀,刀随意动,朝黑衣人聚集处,用力挥出。 火焰刀——烈火升腾! 月牙形的火焰,瞬时从刀刃处激发而出,黑衣人柔软的脖颈被火焰轻松划开,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洒满空气之中,窗外光线透过,竟然升起一道五彩斑斓的彩虹。 众人目睹此景,竟油然而生一种不真实之感,唯美与凄惨竟能如此和谐并存。 “好身手!” 越秀城此时挥动绣春刀与刺客战作一团,看到陈良举手之间便已决定胜势,大声振奋道:“陈良乃我锦衣卫第一高手。” 其余宾客亦纷纷惊叹,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目睹陈良如此勇猛,举手投足间尸横遍野,方才领悟:他和颜悦色能坐下与陈久讲道理,属实是陈久命大。 锦衣卫众人气势大振,一时之间压的黑衣刺客无法还手,眼看大局将定,异变突起。 黑衣刺客纷纷后退,紧接着不知从身后掏出一张张弓弩,弓弩之上,闪着瘆人寒光的利剑等弦待发。 “制式弓弩!”陈良惊呼一声:“快躲!” “嗖嗖嗖......” 黑衣刺客扣动扳机,弓弦振动,一枚枚利剑如挥舞着镰刀的死神,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啸声,争先恐后朝众人袭来。 “啊啊啊……”众宾客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时之间,中箭倒地之人不知凡几,就连越秀城胸部也身中数箭,揖着长刀,单膝跪倒在地,没了动静。 陈良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至亲之人,只见李慕妍紧紧抱着妹妹,正躲藏在饭桌下,除了身体不住地颤抖,并未受伤。 餐桌前方,陈青山身中数箭,生死未卜。 陈青山身旁的正赵氏捂着手臂,鲜血从指缝间涓涓流出,淌在红色嫁衣上,鲜艳无比。 “找死!” 陈良怒火狂涌,双眼紧闭,眼皮之下似有万千雷霆隐隐跳动,空气之中也有轻微的电流声。 雷瞳! 陈良双眼睁开,一道强烈光线从双眸射出,空气中冒出阵阵白烟,手持弓弩的黑衣刺客顿时雪融霜消,灰飞烟灭。 第三十三章 战斗之后 “哎呦!” “痛死我了……娘啊,救我,救命啊!” 大厅青石砖已被不断蔓延的鲜血,染成了红色,残肢断臂和各种人体的体液恶臭混杂在一起,使得整个宴会厅如阿鼻地狱一般。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一群黑衣刺就把刚才还呼朋唤友,推杯换盏的庆礼现场,变成了眼前的悲惨景象。 这群始作俑者,有的被火焰刀一刀劈的身首异处,身子脖颈的茶口大创伤面边缘发黑,还时不时冒出一缕黑烟。 有的刺客在陈良雷瞳的强烈光线照射下,连具尸体都未留下,被轰成了虚无飘渺的空气。 陈良低头,艰难地趴在冰冷坚硬的青石砖上,关节处惨白的手指,因为力竭,有些竟然撑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他缓缓抬首,用尽全力将干枯如树皮的眼皮睁开,露出了一对布满红血丝的眸子,看到眼前景象后,干裂的嘴唇微张,喉咙如慢动作一般上下滚动,困难的吞咽下刚分泌的口水,嘶哑如锯末的声音响起:“彭钰!” 一旁正检查刺客尸首的彭钰,连忙跑到陈良身边,拿起一个尚未打翻的茶杯,将茶水轻轻送到他唇边:“大人,您如何了?” 陈良默不作声,口水入腹后,精神稍振,可双眼带来的剧痛,可还是让他无法集中,他只感觉到,自己正处一片红色混沌之中,满眼全是血红,连空气都如红色角质一般。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雷瞳副作用巨大,以后若是不能一击必杀,绝对不能轻易这般绝学。 良久之后,陈良终于感觉到丹田生出一丝力气,嗓子也没了刀割一样剧痛,许是刚才茶水的滋润,他努力让自己声带振动:“额……伤亡如何?” “指挥使大人被刺客弓弩射中,没了生息,侯爷胸腹中了几箭,昏迷不醒,赵姨娘……赵姨娘和钱氏也陷入昏迷之中,兄弟和在场宾客死伤无数,具体人数,还未统计。” 守在一旁的彭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声音低沉,带着哭腔。 “什么?” 听到自己娘亲受伤不醒,陈良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紧紧捏住彭钰手臂,使出全身力气,站起身子,鲜血欲滴的双眸盯住他:“区区皮外伤,为何会昏迷。” “刺客弓弩弓箭上涂满了剧毒。” 彭钰将从刺客身上搜出的弩箭拿了出来。 这是要赶尽杀绝,什么人竟然如此狠毒! 陈良望着泛着盈盈蓝光的锋利箭头,脑中细胞飞速运转,魏国公余孽。 只有那些躲在阴暗角落搞刺杀的老鼠们,才跟自己有如此深仇。 不管你们藏在哪里,跑去哪里,我都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给我找全洛阳最好的郎中,救我娘!” 陈良一把扯下胸口的护身符,用力攥在手心,声嘶力竭喊出来,脖颈处的血管因为大力都凸显浮起,望之让人胆颤。 “大人,已经去了,发了令箭,召集兄弟们去洛阳所有的医馆请郎中了。” 彭钰小心翼翼扶着颤颤巍巍的陈良,让他坐下喘口气。 “查出什么人干的没有?” “刺客用的弓弩是军中配发的制式武器,贼人首级毛发旺盛,皮肤干皱纹深,手掌粗糙虎口有老茧,应该是西北边军。” 短短时间,彭钰竟然根据仅有的信息就能大致判断出敌人来历,陈良微微颔首,突然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响起。 “叮,宿主击杀军寇,活的正义值2000点。” 果然,系统提示的信息与彭钰的猜测一致,就是西北方面派来的刺客。 陈良实在没有想到,魏国公竟然与边军有牵连,怪不得,最近对方一直没有动静,原来是花时间从西边方面调人来洛阳。 根据来往两地所消耗的时间,到上次刺杀距今天,两者时间几乎能对上。 陈良下了决定,右手握拳用力砸向桌子,杯碗筷碟,叮铃咣当发出好大声响。 “查,让阿强带人现在就去西北,重点访查边军之中的败类,半军半贼的军寇。” 彭钰双手抱拳,领命后匆匆离开,去安排西北事项了。 “三少爷?”陈管家端着茶碗,不知道何时来到陈良身边,在一旁小心伺候着:“侯爷昏迷不醒,这偌大的侯府,发生了如此惨事,您给拿个主意。” 刺客来袭时,他在大厅外伺候,所以并没有受到波及,但发生的一应事情,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他看到陈良大杀四方,犹如魔神降世,会喷火的刀一挥,凶神恶煞的敌人的脑袋就搬了家,眼里还能发射强烈射线,这哪还是人,这简直是神仙啊!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陈良对自己的好,犯了错,紧紧挨对方几个耳光,三爷果真就是洛阳居民口中,百年难得一遇的大英雄,大善人。 “在侯府遇难的宾客,速派人去其家中报丧,让他们过来收尸,家中不在洛阳的宾客,找地火花掩埋。受伤的,先安排房间居住养伤。告诉下人们,不允许透露今日侯府所有事情,一应发现,杖责二十,赶出侯府。一切花费都从其中取用。” 一连串周到细致的安排,让陈管家频繁点头,囧在一起的脸庞也舒展开来,正要领命去办,一道冷喝突兀响起。 “陈管家,干嘛去!” 刚才还双手抱头,藏在桌下浑身瑟瑟发抖的赵久,不知何时钻出桌外,刚好听到两人对话,顿时心生冷意,出言喝止。 “回二少爷的话,小的听三少爷的吩咐,去料理这等祸事。”陈管家拱手行礼,态度端庄,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可言语之间却十分冷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完全没有了刚才对陈良的热情。 “你……” 陈久面色一凛,顿时冒出一股火气,刚才一场大乱让他不但没有让他慌乱,反而隐隐约约有种莫名的兴奋,我所欠缺的就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现在他终于来了。 “陈管家,库中共银,没有我允许,一份一厘都不能动,你敢拿走一钱银子,我就把你当场杖毙。” 第三十四章 族长之争 “你敢?三少爷会为我做主的!” 陈管家把胸膛挺的老高,脸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像极了刚才陈良杀敌的模样。 “下人不是家生子,就是跟我多年相处的好友,他们是不会听你的!”陈管家自信说道。 “你……”听闻此话,陈久顿时呆愣当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平日捧着自己的一个奴才,竟然敢当场忤逆自己,更加不能容忍的是,对方竟是为了陈良。 我堂堂一个侯门嫡子就这么不如浪荡庶子。 他之前整日就知道寻花问柳,流连于青楼酒肆,如今只是当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护着他,捧着他。 什么狗屁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 我不爱看! 陈久在心中怒吼,正想教训这以下犯上的狗奴,可话到嘴边,自己竟然不知如何去说,还是用那套百试百灵的老办法吧。 “母亲,母亲,你听到了吗?这狗奴竟然欺辱我,您快来,把这奴才赶出侯府。” “二少爷,主母被刺客的弩箭所伤,现在昏迷不醒,被三少爷的手下送到了梨香院厢房去休息了。” 陈管家的腰比刚才弯的更深了,态度也让人无可挑剔,可嘴边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暴露出了他的内心真实想法。 只会找娘的废物点心,跟三少爷这种大英雄比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放肆!” “一个小小的家奴,竟然敢如此跟主子说话,这侯府确实没有规矩,是该整顿一二了!” 正当陈久知道自己失去了最大靠山,不知如何是好,那位与他搭话的书生青年,不知何时站了出来,出言冷喝道。 “你是何人?” “我怎么不认得你?” 陈良看到这青年书生身着深青色云纹长袍,衣袖纹这一条金线翩翩欲飞的仙鹤,面容清秀,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世家贵族子弟的傲气,内心疑惑不已,这种出众人物,我怎么没有见过,奇怪奇怪! “呵,就凭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也配知道我的名字!”那青年书生面上戾气一现,下巴轻抬,冷冷说道。 “观其在下,也是名门之后,孔教子弟,来参加主家的喜事,对主人,连名讳也不敢报知?怕是有失身份吧!”陈良吃不准对方背景,拿话语试探对方,摸摸这位书生的斤两。 “你算哪门子主人?再说我跟侯爷是故交,你一个小小庶子,不配知道我的名讳!”青年书生冷言冷语,蔑视的看来陈良一眼,不再理他,转而看向陈管家。 “按照大明律,奴仆以下犯上,欺凌主人,当按律处死。洛阳知府马上便到,我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听闻此话,陈管家面色大变,整个人顿时萎靡下来,惊恐的眼神看向陈良求助:“三爷?我……” 陈良不发一言,只是冷冷的看着青年书生,淡淡说道:“不说名字,来历不明,如今我侯府遭受大变,你又拿着知府大人恐吓我家下人,阻碍善后,你到底是何居心,莫不是与那些黑衣刺客有勾连吧?” “呵呵!” 听闻此话,青年书生哈哈大笑,似是听到了不得的笑话,刚才的清冷高贵的姿态,变的有一丝癫狂疯魔,让人不禁生出一股怪异,但又无法言明。 “陈久,你是嫡子,如今侯爷昏迷不醒,理所应当你是这家的主事之人。狗奴才杖杀,庶子逐出陈家,划掉族谱名字,还有他的小妾娘亲与妹妹,通通驱逐出陈家。” 陈久听闻此话,顿时吓了一个激灵,神色惶恐,虽然对方说的话都是自己心中所想,却又不敢做的事,但如今,突然让他担此重责,让他如此行事,不知为何却有股莫名的不安萦绕在心头。 “父亲只是昏迷,要是苏醒后,我怕……” “废物,你还真是一个废物点心,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惜身” 青年书生感觉心头冒出一股无名之火,对着陈久怒喝道:“你被一个庶子欺压成如今的模样,现在连奴才都骑在了你头上,你还怕什么,我给你撑腰。” “可……”陈久斜看他一眼,脖子一缩,讪讪道:“可我也不知道兄台你的名讳啊?” “噗,哈哈哈哈!” 陈良听到自家这个活宝哥哥如此说,顿时笑岔了气,他摆了摆手,笑道:“你这不敢见人的衰货,连我兄长都不信你,你还在这挑拨离间,摆弄是非!” “来人!” 陈良突然话锋一转,正声道:“把这书生给我关到大牢里去,问清楚他的来历,名讳,与刺客是否有牵连?” “既然他不想说,那就把他带到想说,能说的地方!” “是!” 一众锦衣卫领命称是,上前就要所拿青年书生,异变突起,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一名头发灰白的老者,一袭青衣,挡在书生面前。 只见他一挥掌,就见一道肉眼可见的冷气,自手掌中央发出,众锦衣卫急忙抽刀回防,可长刀遇到寒气,瞬间被封上一股股白色寒霜,寒霜凝结成冰。 “咔咔咔……” 众锦衣卫的长刀纷纷从中间断裂,碎成一段段,掉落在青石砖面上。 可寒气似乎有灵,依然不依不饶,直扑众人面门。 坚硬无比的钢刀都无法阻拦寒气半分,血肉之躯的锦衣卫神色大变,瞳孔发大,以为就要命丧当场之时,突然耳边听到陈良的声音。 “烈火刀——火焰升腾!” “去!” 已恢复良久,体力恢复到全盛时期三分之二的陈良,见到众人命在旦夕,果断出手救援。 火焰与寒冰瞬间相遇,顿时一道道水汽从中间不断升腾,直到弥漫到整个房间,房间内所有人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色! “住手!” “住手!” 两道声音突然在大厅外围响起,陈良听出声音的主人正是洛阳知府曾庆国,与北镇抚司锦衣卫千户公羊明。 如今侯爷昏迷,锦衣卫指挥事越秀城不在,他二人如今已是整个洛阳城军政大员了,两人联袂到此,言语还如此急切,不知道是为了黑衣刺客,还是为了眼前这位神秘的青年书生? 第35章 不利 正当陈良陷入沉思时,一道身影急速掠至身边。对方双手猛然劈向陈良持刀的右手,竟意图空手夺白刃,中断他与那位神秘老者的激战。 然而,一旦陈良停手,老者那道实质性的寒冰真气便会接踵而至,后果不堪设想。 对方显然心怀叵测,趁众人视线被白雾遮挡之际,竟施展如此卑劣手段。 究竟是谁?毫无疑问,对方也是一位高手,且对局势的判断极为精准。 陈良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手上的动作毫不停顿。在对方破空袭来之时,他已筹谋对策。 陈良手中绣春刀划出一道圆弧,将火焰刀释放的火焰瞬间扭转,火焰与寒冰瞬间融合,朝来人攻去。 而他本人则施展身法“云端漫步”,身形一侧,避开所有气流,急速朝大厅外飞掠而去。 抵达大厅门外,陈良见到一群衙役捕快和一群锦衣卫正分立两阵。衙门实力前列的正是洛阳知府曾庆国,而公羊明却不见踪影。 难道刚才那人竟是公羊明? 想到此处,陈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若真是他,为何要帮他人陷害自己?是嫉贤妒能,还是另有隐情?陈良顿感眼前局势如同大厅内的白雾,扑朔迷离,难以窥见真相。 “陈良,里面情况如何?你为何与人动起手来?”曾庆国上前一步,神色焦急,似乎厅内有何等重要人物。 “大人,府内尚有两名身份不明的可疑之人,正在混乱的侯府中煽动是非,疑似与刺客有所关联。”陈良双手抱拳,恭敬行礼,如实禀告。 “可是一老一少?那青年人书生模样,袖口处用金线绣着一只仙鹤。”曾庆国紧紧握住陈良的手臂,语气急切,脱口询问。 “大人方才在此,怎会对详情如此了解?”陈良面露困惑,直言不讳地表达心中的疑问。 他感觉到事情越来越有趣,就连知府大人连对方衣着也知道的清清楚楚,看来那人身份果然不简单,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 “那少年人可有事?”曾庆国没有回答陈良的问题,而是继续追问,神态颇为焦急。 “他的护卫武功极高,我与他对了几招,时间太短,未能分出胜负。”陈良坦诚相告,没有一丝隐瞒。 “好,好,那便好。” 得知少年人无事之后,曾庆国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刚才还紧绷的身子也松弛下来。 他不再理会陈良,而是招呼手下的衙役捕快,让他们驱散大厅内的水蒸气。 几十人挥动衣袍,舞动袖子,厅内的水雾迅速被驱散,视线不再受阻,大厅内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陈良目睹公羊明正与那主仆二人交谈,只见他头发和胡须上挂着零星寒霜,显然刚才遭遇了不小的挫折。 曾庆过早已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迅速来到三人面前,面带微笑地说道:“贤侄,贤侄,京城一别,我们可好久未见了。 “你来洛阳不去我那里,竟然来到侯府,你切不可再有这等冒失之举,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座师交代?”” 那青年书生已不见刚才的嚣张跋扈,玉面含笑,拱手行礼道:“多谢叔叔挂念。我与侯爷是忘年交的书友,是特意来参加侯府喜事的,没有到......唉,怪我书生意气,看不惯某些人不尊礼教、肆意妄为的行径,便随意说了几句。岂料那强人竟随意动用职权,意图将我关押至诏狱。” “幸亏有谢叔护卫,否则我就早已不在此处,已经在诏狱里接受毒刑拷打了。” “何人敢如此狗胆包天,竟然欺负到赵公子头上来了,你说出名字,不用曾知府,我便与你出气。” 一旁的公羊明听闻此话,双眉聚成一个疙瘩,下颌紧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肚子里似乎有一股怒火将喷涌而出。 “公羊千户,当然是您的下属。”青年书生唇角轻斜,看向厅外陈良,眼神之中有着一丝愚弄蔑视,随后右手举起,伸出食指不断点着他:“就是这位威风凛凛,侯爷小妾生的儿子,一个小小庶子,还有似乎是什么了不得大官的锦衣卫百户——陈良!” “陈良过来!” 听到书生如此说,公羊明心中的怒火似乎是找到了宣泄口,对着陈良便大声呵斥道:“不知上下,“不分尊卑,还不速速前来向赵公子磕头赔罪。” 如今他得知,指挥使越秀城遭暗杀身亡,整个洛阳的锦衣卫已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个小小百户,还不任由他随意摆布。 “哼!” 听闻如此不敬之语,陈良冷笑一声,步履从容,悠然自得地步入大厅,随意说道:“公羊明,你吃了豹子胆,还是喝了老虎尿,敢这样和我说话,我敬着你,你是千户公羊明,我不敬你,你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陈良说到此处,说话顿了顿,随后一字一句说道:“你就是路边一条狗!” “你!” “大胆!” 公羊明与曾庆国齐声怒吼,两人面露惊愕,仿佛要将陈良生吞活剥一般。 “两位大人,此人嚣张跋扈,戾气丛生,如果再担任锦衣卫百户一职,恐怕非洛阳万民之福,还是先将他革职查办,卸了他的权柄,再禀告圣上,两位放心,洛阳情况,我会一一禀告家父,在圣上面前,有人会为你们说话的。” 赵姓青年拿着折扇,轻轻拍打着手掌,神情轻松,三言两语便决定了陈良的前程。 “赵公子金玉良言,才智无数,曾大人,这厮生性顽劣,不服管教,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就按赵公子说的办吧。” “我看此法甚好,如今侯府一案,死伤惨重,你看只有陈良完好无缺,其中定有隐情,先斩后奏吧!”洛阳知府神情严肃,思考片刻,便微微点头,答应了下来。 大明朝文官权力极大,地位也是极为显贵,如今没了越秀城指挥使,曾庆国一人便可以决断洛阳城所有事情。 第36章 真实身份 曾庆国的一番话,令在场之人无不心中倒吸一口凉气。他不仅主张革去陈良的职务,更意图将侯府刺杀一案的罪名强加于陈良,使其承担所有罪责。 如此一来,既能找到替罪羊为侯府大案担责,又能顺带除掉陈良这个隐患,好一个一箭双雕的妙计。 最无解的是,他的话语未曾明言,只是潦草几言,一笔带过。 这一切都是大家根据他说的话,推测出来的。 但混迹至如今官职的众人,又有哪个是易于之辈,大家岂不知他的真实目的。 果然,最狠毒的莫过于读书人。 陈良自然也领悟了对方话语中的深意,他细致地审视着曾庆国,只见这位身材圆润如球,面容肥头大耳,脸上总是挂着憨态可掬的笑容,实在难以想象其内心竟如此狠毒如蝎。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计策,众人不再迟疑,赵姓青年使了个眼色,公羊明点点头,心领神会。 “来人!” 大厅外一众锦衣卫听到命令,立即快步上前,身上装备与空气摩擦发出渗人声响,一片肃杀气息迎面而来。 公羊明沉浸在发号施令的快感中,随着他一声令下,锦衣卫迅速挥刀逼近,那个出言顶撞自己的小小百户陈良马上就会跪倒在自己脚下,哀求饶命。 “陈良疑似与今日刺客有关,立即抓捕查办,胆敢反抗,当场格杀勿论。” 公羊明那嘶哑的嗓音在大厅中回荡,瞬间令厅内气氛骤变。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水蒸气,有些竟重新凝结成霜,使得大厅内的气温急剧下降。 可局势的发展并没有和公羊明预料到的一样,号令发出后,在场锦衣卫竟然毫无动静,纷纷大眼瞪小眼,止步不前,一时之间,场中的气氛陷入了奇怪尴尬氛围之中。 “上......上啊!你们给我上,愣着干什么?” 公羊明不断催促,可众锦衣卫如犟驴一般,越是催促越是一动不动。 公羊明前几日一直在外公干,回来之后虽听过陈良的一众事迹,可以为是夸大其词,有吹嘘之嫌,故当不得真。 他无论如何想不到,陈良的地位,竟然在短短时日,在锦衣卫心中有了如此重要。 陈良所办的每一桩事、每一件任务,众人都铭记在心,早已将他视为心中的楷模。如今,骤然听闻要抓捕洛阳的英雄,众人心中难以逾越那道心理障碍,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兄弟们,陈良在此谢过各位。”陈良拱手致意,尽管他并未感到惧怕,然而毕竟这段时间大家朝夕相伴,情谊已然深厚。除非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与众人刀剑相向。 “各位兄弟今日对我陈良的恩情,我铭记在心,各位兄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在这偌大的洛阳城讨生活不容易,我也不愿意大家为难,大家今日就早早下值回家吧,日后我陈良定有回报。” 陈良虽然知道对方感情偏向自己,可公羊明毕竟官大一级,他不愿大家为难,故找了个借口,让大家避开这场争斗。 “我看你们谁敢!”公羊明脸颊肌肉抽搐,脸色铁青,甚至泛出煞白,发须上的寒霜更加浓郁。 “千户大人,我肚子疼......哎呦,受不了......定是昨晚吃了不干净的吃食,我先去趟茅厕。” “千户大人,我老婆生孩子,我先告辞一步。” “大人,我老婆也生孩子,告辞。” “大人,我丈母娘生孩子,告辞。” “呃......” ............ 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让陈良都有些汗颜。 眨眼间,几十名装备齐全,全副武装的的锦衣卫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未曾来过一般。 “你!” 公羊明拉不下脸来,顿时一阵头痛,他在锦衣卫多年,从未有过如此尴尬处境。 “同僚一场,不愿兵刃相见,也能理解。” 洛阳知府曾庆国见事不可为,话锋一转,顿时把场面找补了回来:“可国法无情,朝廷纲纪岂容被个人情感所挟持,来人,给我把陈良抓起来,关到府衙的牢狱,待朝廷旨意下来,再行发落。” “是!” 一众捕快衙役举着水火棍顿时把陈良围了起来,公羊明与那神秘老者分列左右压阵,场面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唰唰唰......” 一片长刀出鞘声。 把阿强送走归来复命的彭钰等人,见到眼前景象,顿时拔刀挡在陈良面前。 “保护大人!” “彭钰,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公羊明本以为临阵逃脱的下属已经是极限,没想到彭钰等人竟然公然反抗自己:“现在退下还来得及,若不然,格杀勿论,一会统统变成刀下之鬼。” “我等誓与陈大人同生死,共进退!” “我等誓与陈大人同生死,共进退!” 彭钰等人齐声高喝,誓言让人血脉喷张,声势震天,一时之间,场中局势两级反转,优势的天平竟然转向陈良一方。 陈良拨开护卫在前方的忠心下属,走到对峙的最前线,朗声说道:“我可没有躲在兄弟后面战斗的习惯,今天我们就杀个痛快吧!” 陈良右挥动手中绣春刀,直指公羊明与曾庆国身后的赵姓书生,眼神中满是坚毅与不屈:“直到现在也不敢吐露真实姓名的无胆鼠辈,又有何惧,还有你两个是非恩怨不分,为一己私欲,置眼前人员伤亡不顾,置朝廷威严于不顾,置国家法度于不顾,凭借自己喜好,随意罢免朝廷官员。” “今日,我陈良就要替天行道,斩尽你们这些朝廷蛀虫!” 公羊明见状,怒极反笑:“陈良,你区区一个百户,竟敢口出狂言,今日就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赵姓书生也冷哼道:“跟他说什么废话,今日我就要他的项上人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就当场中气氛到达最顶端时,突然一道沙哑低沉的老年女声响起。 “我看你们谁敢?赵如信,你也是反了天,洛阳府衙和锦衣卫竟然动起手来了,你们眼中还有陛下吗?还有朝廷吗?” 第三十七章 不了了之 第三十六章不了了之 众人齐刷刷寻着那声音看过去,便见一位老妇人,身穿上等绸缎,仆人打扮模样,正一脸怒色的看着他们。 显而易见,方才那声质问,便是出自她口。 老妇人虽然是仆人打扮,可是她,周身气度皆是不凡,一看便知,积威甚重,非出自平常人家。 毕竟,只有身份贵重者,才能释放出如此迫人的威严。 有人认出那妇人,顿时惊呼:“那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祁嬷嬷!” 公羊明与曾庆国自然也认出来眼前的女人正是婉阳长公主身边的老嬷嬷,祁嬷嬷,也是曾奶过当今圣上的奶嬷嬷。 一时间,众人脸上的神情各异。 祁嬷嬷淡淡的瞥了一眼众人,声音虽轻,却极有威严:“我竟不知,这洛阳城,已经成了一个知府、一个千户的囊中之物。” 曾庆国与公羊明对视一眼,只觉得背上齐齐出了一身冷汗。 毕竟,二人都知道,这陈良可是极得长公主青眼的。 曾庆国拿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尴尬一笑,解释道:“祁嬷嬷误会了,实在是陈良这厮罔顾国法、礼法,视国家律法为无物,以下犯上,为非作歹……” “哦?” 祁嬷嬷冷笑出声,一双老眼中迸发出凌厉的光芒。 她虽是下人,身份却不一般,洛阳城中,敢不敬祁嬷嬷者,数不出一只手。 “锦衣卫直隶属于陛下掌管,可先斩后奏,可越权行事,这是陛下亲口玉言。” 祁嬷嬷扫了一眼曾庆国二人,冷笑:“我与曾大人都见证整件事的经过,倒是有不同看法呢。” “陈总旗身手过人,足智多谋,行事稳妥果决,实乃大将之风。虽有时违逆长辈,却也事出有因,且他年轻难免气盛,是非分明,偶有冲撞也情有可原。你们二人踏足官场多年,却因此断了一个年轻人的前程。” “哼。” 祁嬷嬷点到为止,一声“哼”,表明了态度与立场。 曾庆国倒是还好,可公羊明却是身子颤了颤,心下慌乱。 毕竟,他算是陈良的直属上司,现在这般对待陈良,难免有排挤之嫌。 杨百户见状,也忙跳出来劝道:“公羊大人,我等与陈良共事良久,皆知陈良为人,他侠肝义胆、公正严明,并非那等不知轻重之人,可能是这位赵公子出现与那些刺客时机相似,所以才要将这位赵公子拷押。” “正是如此!还望诸位大人明鉴!” 其余众人齐声求情。 见所有人都向着陈良,赵如信一张俊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着实精彩。 祁嬷嬷又看向赵如信,神态威严:“赵如信,你从京城远赴而来,所求哪般?” 赵如信唇线紧抿,他还从未被一个下人这般当众责问,深觉屈辱。 可是,他也不敢得罪祁嬷嬷,良久才沉声答:“在下与侯爷乃书友,恰巧路过洛阳,这才凑巧赴宴。不过是听闻陈良恶行,这才……” “听闻。” 祁嬷嬷哂笑一声,“赵公子乃礼部尚书之子,从小饱读诗书,知晓礼义廉耻,当知君子何可为,何可不为?” 赵如信脸色涨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我自然知晓。” “你偏听偏信,仅凭他人口中所言便断定一人品行,此乃盲目。其次,你亲眼目睹全程,却以权压人,保全颜面,此乃仗势欺人。” 祁嬷嬷嗤笑:“赵开平有你这等儿子,不分是非黑白,不辨礼义忠奸,真不知是他教养糊涂,还是你过于狂妄!” 赵如信生平还从未从别人口中听得这样的评判之语,顿时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当即气的就要辩驳,还是被曾庆国与公羊明二人拦着,这才没有上去掌掴。 老虔婆! 祁嬷嬷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凌厉:“长公主虽久居洛阳,陛下跟前却也说的上话,今日之事,二位大人若是上达天听,势要断了陈良的前程,那长公主少不得也要为他分辨一二。” 祁嬷嬷丢下这话,就要离开。 临走之际,她看了一眼有些呆怔的陈良,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陈大人,殿下吩咐过,您若是得空,可来公主府坐坐。” “毕竟,殿下最是欣赏耿直忠良、孝顺正直之人。” 陈良愣了片刻,才躬身一礼拜谢:“谢嬷嬷为在下直言,望嬷嬷转告殿下,陈良多谢她的抬爱。” 祁嬷嬷的态度,就是长公主的态度,眼见着她都表了态,曾庆国与公羊明虽然气愤,却也不好在这时打长公主的脸,当下之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二人一左一右的扶着赵如信,相继铁青着脸离去。 众人都离去了,侯府内才恢复了些许热闹。 眼下侯府乱成一团,众人也不好在此时添乱,好好的一桩喜事,眼下死的死,伤的伤。 陈良让彭钰等人先行离开,恰好郎中也到了,他便急着将人拽到屋中,为赵姨娘、便宜父亲等人一一把脉。 好在,赵姨娘和钱氏等人虽然重度昏迷,却也有药可解,只需吃上几帖补药便可清醒痊愈。 麻烦的是,陈青山胸腹中箭,失血过多,能否醒来还得看命数。 郎中施针过后,对陈良道:“三爷,侯爷的箭虽然拔了出来,却是血流过多,实难痊愈,不过侯爷若是能请来李神医,为侯爷施针,或许侯爷能早点醒来。” “李神医?” “正是,李神医闻名天下,一手鬼门十三针施的出神入化,得神医救治者,哪怕是只有一口气,也能救的回来。” “只是李神医向来行踪莫测,不过听闻李神医与长公主素有交情,三爷或许可以走走长公主的路子,否则……三爷还是早做准备。” 郎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出门了。 陈良望着床上还未清醒的陈青山,心口隐隐传来一阵钝痛。 父子亲情,在他这里一文不值。 可毕竟与原主血脉相连,原主心里还是疼惜的。 陈良按下心口那些不舒服,又去了赵姨娘的院中探望一番,想了想决定去长公主府一趟。 他虽然不喜陈青山偏心眼的作风,倒还没盼着他死的地步。 李神医的踪迹,或许长公主知道也说不定。 第三十八章 郡主 第三十七章长乐郡主 陈良愁眉苦脸的来到了长公主府,门上小厮听闻是陈良来了,不敢耽搁立刻请着去了花厅。 路过公主府的手抄游廊时,忽地瞥见一个姑娘,手执团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正与丫鬟一块儿扑蝶。 那姑娘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肤如凝脂,粉面含春。 她的双颊微微泛红,双眸灵动仿若天上星,左边眼角有一颗小巧的美人痣,生的娇憨动人。 她着一身鹅黄色襦裙,绣着金线缠枝莲纹,外披藕荷色披帛,随着扑蝶的动作轻盈翻飞,宛若随时要化作蝶儿,一起飞去。 丫鬟举着纱网追在身后,清脆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似是惊动了花丛中的蝶,粉蝶群飞舞动之时,那姑娘嫣然一笑,似在陈良的心湖,投下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陈良一时看怔了,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忽而,那姑娘“诶呀”惊呼出声,手中团扇脱手飞出,正朝着他的方向飘来。 陈良下意识动了几分内力,轻轻的抬手将团扇接住,顿时,一股淡雅的花香萦绕鼻尖。 扇面上还题着诗词,字迹娟秀。 “公子,这是我家小姐的扇子。”丫鬟小跑过来,福了福身。 那姑娘远远的站在花丛间,小脸微红,鼻尖泛着些许的细汗,倒是没有说话,只微福身一礼。 陈良只觉得喉间一阵热,慌忙将扇子递还给丫鬟。 “多谢公子。”小丫鬟一礼,欢快的回到了那姑娘身边。 陈良怔了片刻,喉咙发紧。 花丛中的姑娘见他呆怔模样,不由噗嗤笑出一声,拽着丫鬟袅娜娉婷的离开了。 陈良回过神来,却见小厮匆匆赶来,一脸疑惑:“陈三爷,您怎么在这儿站着?公主已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陈良如梦初醒,哑着嗓音指着方才那片花丛道:“方才瞧着那片景致有些走神,错了方向,还劳烦小哥再带个路。” 下人恍然大悟,笑着解释:“那边是我们郡主殿下的海棠园,是我们洛阳城中难得一见的景致呢,如今正是海棠花开的时节。” 陈良心中一动,难不成方才见到的那位姑娘,长公主殿下的独女长乐郡主? 他按捺心中心思,跟随着下人来到了花厅拜见长公主。 只是,那位姑娘的容貌,却时不时的在他眼前浮现。 刚步入花厅,便见宛阳长公主已经端坐上首,祁嬷嬷立在她身侧。 陈良见礼过后,很快有下人奉上茶来。 这还是陈良第一次见长公主,这位妇人不过四十上下的年纪,生的仪态万千,芳华绝代。 细看下来,与方才所见那位女子,的确有几分相像。 所以,那姑娘确定无疑,必定是长乐郡主。 原来,当初在法华寺的姑娘,就是这位长乐郡主。幸亏他救助及时,否则这样标致的美人儿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岂不是叫他余生难安? 见他眉头不展,长公主轻抿了一口茶,笑道:“可是还烦心曾知府与公羊明那日要革你职一事?” 陈良猛地回神,心下生出几分心虚,连忙摇头:“有长公主为在下说话,知府大人与公羊大人也不敢明目张胆要革在下的职。” 确实如此,他安顿好赵姨娘等人以后,还去了一趟锦衣卫。 卫所众人对他依旧客气,彭钰等人也未曾疏远他,就是公羊明,见了他也只是青着一张脸,不曾有过只言片语。 更别提革职文书了。 长公主淡淡的笑了笑,眼中没什么温度:“祁嬷嬷都跟我说了,你放心,有本宫护着,量他们也不敢对你如何。” 陈良感激一礼:“多谢公主殿下。” 他知道长公主是为了当初法华寺一事,才对他多般照拂。 可陈良并不敢居功自傲,甚至感恩长公主的多次援手。 “你今日来,可是有事相求?”长公主瞧出他的欲言又止,问道。 陈良也不绕弯子,当下说出诉求:“我父亲身中刺客毒箭,至今昏迷不醒,郎中为我父亲解毒,告知我父亲失血过多,恐难以清醒,唯有李神医可以相救。” 谈及此,陈良的神色愈发地凝重,眸中露出些许伤怀:“陈良求救无门,位卑言轻,听闻李神医与公主殿下素有交情,便厚着脸皮求长公主殿下,希望能为我父亲延请李神医。” 长公主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轻笑:“陈青山重嫡轻庶,重视礼法规矩大过你姨娘、亲妹,且还要将你逐出族谱,个中种种,我只当你恨他入骨,却没想到事到如今,是你为他求情,要救他一命。” 陈良脸上掠过一抹尴尬:“子不言父过,他毕竟是我父亲。” 主要是,这是原主的父亲。 原主虽然不得疼爱,可对这个便宜爹还是有几分孺慕之情的。 他也无法抛开忽视原主心疼,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若是按着他的本性,一副棺材送走了事!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 这次侯府刺杀,他总觉得有些蹊跷,尤其是出差回来以后的公羊明,对他的态度更是大变。 还有这个莫名其妙出来的赵如信,他一个翩翩公子,却与陈青山成了什么忘年交。 着实可疑。 所以,父亲不能有事。 长公主欣赏的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个拎得清的,也是个至纯至孝之人。” “陈青山无论做了什么,他始终是你父亲,你若是弃之于不顾,于官途有碍,名声有损。你能想通这点来找本宫开口求助,很是不错。” 她轻挑茶盏,幽幽地吹了一口,茶香袅袅间,又道:“不过……我虽有心想帮,可前些日子陛下头疾发作,李神医往京城去了。” 陈良微微皱眉:“不知李神医何时回来?” 谁能和陛下抢人?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便宜爹有没有这个命等着李神医回来。 长公主淡笑,抬眼看了一眼祁嬷嬷。 后者会意,连忙退了下去。 不多时,祁嬷嬷捧着一个檀木匣子来了,递到了陈良的面前。 陈良讶异:“这是何物?” 祁嬷嬷笑着解释:“这是李神医留下的护心丸,李神医说过,服用此丸,可护住心脉三月余。” 第三十九章 春心萌动 “今日我将此药丸赠予你,你且先护住定远侯心脉,随后可愿与我一同进京?” 陈良惊讶:“公主要进京了?” 长公主点点头,温声道:“太后寿诞在即,我等皆要进京祝寿,一路安危难测,我需要一位武功高强者,伴在左右,护我公主府周全,你可愿意?” 陈良垂眸,有些犹豫。 长公主轻笑:“你是锦衣卫百户,可是不愿接任我公主府一个小小的护卫?” “殿下误会了。” 陈良摇头,忙解释:“殿下也知侯府如今遭逢大难,家中兄长不问俗世,难堪大用,如今父亲昏迷不醒,母亲重伤需要养病,家中唯有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不懂掌家理事,只怕是……” “这个你大可放心。” 长公主摆摆手,“我会留人照看侯府,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将定远侯一干人等接到公主府养病。” “待太后寿诞一过,你我回到洛阳,届时我将李神医请来,你家中众人,皆可平安。” 话已至此,陈良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他起身,拱了拱手:“多谢殿下,不知殿下何时出发?在下需先回府中安顿叮嘱,再与殿下一同出发。” 见他识趣,长公主的眼中露出些许笑意:“不急,后日卯时正车马出行,你届时来公主府等就是。” 陈良应下,又回答了长公主几个问题,匆匆出了公主府府门。 祁嬷嬷看着离去的陈良,不由慨叹:“没想到,这定远候府倒是歹竹出好笋,有了陈良,定远候府也不算没落了。” 宛阳长公主笑了笑,眸中精光一闪而过:“此话不错,陈青山应当感谢他生了一个好儿子,陈良一身正气,又足智多谋,武艺精湛,实属才俊。” “这样的人,正好为陛下所用。如今越秀城死了,或许陈良历练一番,可接任这个位置。” 闻言,祁嬷嬷面上露出些许疑惑:“殿下,您觉得越指挥使的死,是否是巧合?” “越秀城乃陛下死忠,这些年为陛下除去不少绊脚石,自然引来不少记恨。” 长公主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眸中闪过一抹忧愁,“越秀城仇敌众多,这次刺杀,究竟是奔着陈良而来,误杀了越秀城,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如今尚不得知。” “陛下好用的刀子可不多,越秀城死了,我自然公羊明要为陛下分忧。” 更何况,还有驸马爷的仇…… 祁嬷嬷点点头,陛下与长公主是一母同胞,也曾是她奶大的,她自然知晓陛下在朝堂上的难处与掣肘。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声娇憨的呼唤。 “母亲,快正午了,怎的还不叫人摆饭?” 长乐郡主拎着裙摆欢快的走了进来,娇俏可爱的模样,让长公主瞬间心软了。 她招了招手,让女儿行至身前。 瞧着长乐郡主鼻头的细汗,长公主忍不住点着她的鼻头嗔道:“你这孩子,哪有半点皇家郡主风范,这是又在海棠园疯了?瞧着这一身的汗。” 长乐吐了吐舌头,俏皮道:“母亲,海棠花开了,今日园中甚美呢。方才我已沐浴过了,只是来得及,又走了一身的汗。” 说着,她环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想见的身影,眸中闪过一抹失望。 长公主没有错过她眼中的失落,有些诧异:“你急什么呢?” 长乐心底一突,笑挽着母亲的手道:“没什么,女儿这不是听门房说家中来了客人,正是前些日子法华寺救我的恩人,想着要当面谢谢他呢。” 长公主笑容一深:“我已替你谢过了。” 长乐红唇微抿,似是有些不甘:“母亲为何不留恩人用饭?” “定远候府遭逢大难,陈良心中有事要办,又怎能久留?”长公主笑着解释,忙让人传膳。 见母亲这里得不到什么答案,长乐心中一叹。 方才园中扑蝶,她远远就瞧见了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 听门房说那就是陈三爷,心口顿时如小鹿乱撞。 原来,将她从魔爪中救出来的恩人,长的竟然如此俊美,他一身的正气,又侠肝义胆。 当是君子。 他轻轻一抓将她的团扇接住时,那眉目间的柔情似水,仿佛也一瞬间抓住了她的心…… 想到这里,长乐郡主的双颊不由得微微泛红。 “长乐,你在想什么?” 长公主微微皱眉,见女儿碗中的饭菜都冷了,她还兀自失神。 长乐一愣,心猛地跳了起来:“没……没什么。” 用过膳食以后,长乐匆匆离开。 祁嬷嬷皱了皱眉头,道:“殿下,郡主这模样,倒像是……” 思春。 “去,让人查查今日郡主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是。” 祁嬷嬷都看出来了,长公主自然也看透了,女儿的秉性她最了解,又是过来人,这样子,显然是春心萌动了。 想到这里,长公主面色微寒。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登徒子,竟然敢撩拨她的长乐! 很快,祁嬷嬷便带着查到的消息回来了。 听祁嬷嬷说完之后,长公主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的意思是说,陈良什么也没干?只是帮长乐捡了团扇?而长乐看着陈良的模样,就……” 真是荒唐! 长公主有些气恼的搁下茶盏,一时间不知该生谁的气。 祁嬷嬷也是哭笑不得:“据说三爷当时只是瞧了瞧海棠园中开的花,并不知那是郡主在玩乐,二人也没有什么逾越之举。” 长公主轻哼:“算他识相。” 祁嬷嬷却是笑道:“郡主性子天真烂漫,自幼养在深闺,从未见过外男。而陈大人又生的一副好皮囊,侠肝义胆,且对郡主有救命之恩,郡主见他一眼,难免萌生几分好感。” 说到这里,祁嬷嬷叹了口气:“不说其他,三爷倒是个良人,容貌、才能、品行皆为良配,倒是有几分当年驸马爷的风范。” “只可惜……这出身差了些许。” 提到驸马爷,长公主脸上的神情也不由多了几分落寞。 距离驸马爷走,也好多年了。 她待陈良另眼相看,也是瞧着他似驸马那嫉恶如仇的性子,忍不住照拂一二。 第四十章 必须除掉 陈良打马回到府上,叫来陈沁春和管家,将长公主交代的事情简单的提了几句,又把护心丸给陈青山喂下。 请来大夫把脉过后,开了药这才放下心来。 “哥哥,你要去多久?”陈沁春的心情有些复杂。 曾经何时,她是如此瞧不上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 可如今,她能依靠的,竟然也就只有依靠这个哥哥了。 陈良摇了摇头,“公主并没有说,不过这护心丸最多护住父亲心脉三月,洛阳距离京城最快也要七日,前后应当少说要一个月。” 陈沁春面色变了变,迟疑问:“那府中事务怎么办?姨娘和母亲身子还没恢复,二哥他整日宿醉不管事,父亲又……” 陈良拍了拍陈沁春的肩膀,沉吟片刻:“沁春,你放心,长公主会遣派公主府的内务总管来照看侯府,若是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尽管问那位总管就是,我也会交代锦衣卫的其他弟兄们,让他们多看顾侯府。” 闻言,陈沁春心下稍安。 她强扯出一抹笑,点头:“好,哥哥,你尽管放心与长公主当差,府中事务一切有我和管家。” 陈良轻轻的“嗯”了一声,看着眼前成熟许多的陈沁春,心下感慨。 这个娇纵的妹妹,经历一些事以后,也算是长大了。 交代完这些事以后,陈良回到房中,开始梳理最近发生的事情。 侯府中的几位主子都病着,原本还算热闹的府邸,一下子便沉寂了下来。 而另一头,锦衣卫卫所的公羊明,也得到了消息,说是陈良去了一趟公主府,并且接下来护送长公主进京的任务。 没有一把摁死陈良,公羊明甚是恼火,眼下听得这个消息,当下也有些慌乱。 毕竟,长公主再三袒护陈良,还扬言要为他在陛下面前说情。 侯府一事,本就操之过急,漏洞百出,若是再让陈良那小子进了京,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公羊明便有些坐不住了,立刻出了锦衣卫,前往知府衙门去寻了曾庆国商量对策。 知府后衙。 曾庆国也正为陈良一事头疼,听得衙差来报,说是公羊明寻他有要事相商,立刻将人请了进来。 “大人,大事不妙啊。” 公羊明一脸凝重,一进来便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告知了曾庆国。 他压低了声音,有些焦虑:“曾大人,别的事都可圆,可陈良这小子敏锐机警,若是让他察觉到越指挥使一事有异,捅到陛下面前,你我二人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曾庆国皱了皱眉头,有些发白的胡子都快被他捋光了:“赵尚书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现下我也递了折子上去,想必陛下不会疑心。” “可你说的对,陈良这厮实在是太聪敏了,又无所畏惧。若是越秀城一事让他察觉,届时他仗着有长公主撑腰,势必会将此事查到底!” 到时候,才是最麻烦的。 公羊明脸色一沉,眸中闪过一丝凶狠:“大人,我有一计。” 曾庆国眼前一亮:“道来。” “要想把这件事隐瞒下来,陈良必须死。只要能让他死在长公主的护卫队中,便也就查不到我们身上,可撇清关系。” “言之有理。”曾庆国瞥了一眼公羊明,脸色却依旧不好看,“可他是你的部下,难道你不知道他武艺高强,常人难以近身?便是你出手,也未必能取他性命。” 公羊明面色微僵,有种被人瞧不上的屈辱感。 可他对这个事实,偏偏反驳不得。 想了想,公羊明咬牙道:“曾大人,我在公主府上有一枚暗旗,本想着留待以后再用,可眼下必须尽快除掉陈良,否则你我二人皆要寝食难安。” 曾庆国惊讶,随后露出笑容:“甚妙!” 二人商议半日,最终敲定计划。 陈良尚不知晓有人要取他性命,整件事梳理下来,他觉得赵如信是个突破口。 可他毕竟是礼部尚书之子,难以接近。 只怪自己只是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又偏生是一个侯府庶子,不得父亲恩宠,所以一个没有官职的尚书儿子,也能对他吆五喝六。 甚至扬言革他的职,要他的命。 这操蛋的封建社会! 陈良长舒一口气,只盼着这次进京,能有些许收获。 入夜后,陈良又练习了一遍所学功夫,正在院中擦拭朴刀,听得陈沁春身边的丫头来请,说是赵姨娘醒了。 他一怔,当即净了面,匆忙赶往赵姨娘院中。 赵姨娘受了伤,又中了毒,即便是几服汤药灌了下去,脸色依旧是惨白如纸,看上去像是老了好几岁。 陈良赶到屋中时,陈沁春正握着赵姨娘的手,一个劲儿的掉泪珠子。 “哭什么?娘醒了是好事。” 陈良面上浮现一抹笑意,坐在赵姨娘的床边,伸手为她挽耳边的碎发。 赵姨娘虚弱至极,看见儿子来了,眼中满是笑意与温柔:“良儿,你来了。” 话刚说几句,便猛烈的咳嗽起来。 陈良面色一变,忙扶住赵姨娘,轻抚着她的背,劝道:“娘刚醒,有什么话等好了再说也不迟。” 赵姨娘摆摆手,一张惨白的脸,因为剧烈咳嗽,反而多了些许血色。 她看着陈良,有些担忧:“良儿,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我听你妹妹说了,你此次进京,可定要顾好身体,保重自己的安危。” 陈良心下感动。 赵姨娘都病成这样,一心牵挂的还是他这个儿子。 “娘放心就是,儿子如今身经百战,等闲人进不得身。倒是你要保重身体,妹妹还小,我这一去数月余,府中大小事务,还要您和妹妹一起操持。” 至于钱氏,自有他的儿子心疼。 陈良就不操这份闲心了。 赵姨娘点点头:“良儿放心去谋前程,我和沁春在府中会好好的,你莫要挂心。” 陈良深知赵姨娘是在宽他的心,当下心中一软,点了点头。 在府中待了一日,又去锦衣卫待了一日,和彭钰等人交代了些许事务后,陈良便接到了公主府的消息。 翌日一早,陈良骑上马,带上妹妹给他准备的包袱,打马来到了公主府门口。 第四十一章 流寇 公主府门口车马仪仗队早已备好,陈良到时,恰巧见长乐郡主从府邸出来,准备上马车。 二人对视瞬间,彼此都感觉心跳漏了些许。 陈良怔了怔,瞧着那倾世容颜,只觉得喉间一阵燥热,他微低下头,不让人瞧见他的异样。 倒是长乐郡主,忽然松开丫鬟的手,莲步轻移来到了陈良的面前。 “陈公子。”她轻声唤了一句,面色有些许的红。 陈良被她这一唤,整个人似乎都呆滞了,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要下马,行礼恭声道:“郡主,可是有要事吩咐?” 长乐噗嗤笑出了声:“恩公不必多礼,我只为与恩公道谢,若非恩公出手相助,如今长乐焉能安然站在这里?” 陈良心下诧异,没想到这位郡主,竟然毫无千金大小姐的架子,且看起来丝毫不介怀提及法华寺的事。 若是寻常其他女子,只怕恨不得没有发生过。 毕竟,封建王权下,女子声誉何其重要严苛。 长乐郡主,果然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不由得笑了笑,声音里仍旧恭敬:“郡主客气。” 陈良本就生的一副翩翩佳公子的好皮囊,这一笑起来,又多了几分少年郎的侠气,两颊边的小酒窝,衬的他愈发地英俊。 长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双颊渐渐地红了起来。 “韵儿,我们该启程了!” 长公主些许威严的声音从马车内传了出来,长乐郡主脸色一变,忙提起裙摆转向马车快步行去。 不过,临上马车之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陈良,俏皮的眨了眨眼,红唇微微勾起。 煞是俏皮。 陈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移动些许。 韵儿…… 其他王亲贵族想要获得封号,要么是父亲求旨得封世子、郡主,要么是成年后立下汗马功劳才能获得恩赏,可长乐郡主一生下来,就备受皇帝宠爱,不足百日,便赐下长乐封号,得封郡主,岁禄八百石。 她的本名叫做沈怡韵。 韵儿……咀嚼着这个名字,陈良不由得感觉心中有些莫名的甜。 仪仗队很快出行,陈良打马跟在马车身旁,安心当差。 很快,出了洛阳城门,行了半日,便到了正午时分。 烈日高悬,众人都有些饥渴,陈良观察了一下,便选择了一处开阔的林子前扎营休息。 也让马儿喂饱食。 他检查了一遍周遭的环境,调动了一下内力,敏锐的感知到不远处的林中,暗藏着几双眼睛! 有人在跟踪他们! 陈良心下一咯噔,面上却是若无其事,趁着无人注意,与公主府护卫统领朱深合计后,他先悄悄绕到营地后方。 果不其然,林中树上,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营帐的方向。 起初陈良还以为是山贼,可他悄无声息接近后,待看清对方的服饰标记时,他不由得心中一凛。 领头那人,他曾见过,正是曾庆国的护卫! 还真是贼心不死。 陈良心下冷笑,他自问与这位曾大人无冤无仇,却没想到他三番四次要对他动手。 真当他是纸糊的不成? 他调动内力,云端漫步轻功一点,几个呼吸间,便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到了那护卫的身后。 “小李飞刀!” 袖口几片飞刀,结合了奔雷掌的掌风后,迅速的飞向了其他几名护卫,一击即中,见血封喉。 瞬间便没了气息。 “火焰刀!” 那护卫长震惊的看着陈良,刚要举起大刀应对,随着陈良一声怒哮,一道刀光似火向他劈来。 “陈” 还没来得及说完,头颅便利落的滚在了地上。 林中一片风声呼啸,刀气将树叶打落,飘在了几个护卫身上。 却盖不住他们,临死前眼中的惊骇。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提示。 【叮!击杀流寇头领邓魈!增加50点正义值!】 【叮!击杀流寇喽啰10人!增加100点正义值!】 哟!还有惊喜! 陈良一乐,反应过后,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流寇? 邓魈不是曾庆国身边的护卫长吗?怎么会是流寇的身份? 还没等他想明白,侍卫长朱深刚好赶到,见到一地的尸体,不由面容大骇:“陈兄,这是怎么回事?” 陈良指着被他干掉的邓魈,沉声答:“这是曾知府身边的护卫长,我曾见过他在知府大人身边当差。我一来便与他们交手,他们个个对我使出杀招,为保命,我也只能将他们一一击杀,没有留下活口。” 虽然,这些人被他一击毙命,可他必须将自己摆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 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朱深拧眉,倒是没有怀疑他的话,也辨认出来了邓魈的面庞。 他心下一紧,道:“曾知府来者不善,此事必须上报给殿下才行!” 陈良点头,让人将尸体收殓,又从邓魈身上找到了令牌和密令,留下证据后,一同前往长公主的营帐处。 派人通禀过后,祁嬷嬷掀开营帐一角,面色发沉对着二人道:“两位大人请。” 陈良与朱深齐齐入了营帐,由陈良率先开口,将林中的事详细说了个大概。 长公主闻言,凤目含威怒道:“曾庆国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宫头上动土!” 陈良上前一步,将从邓魈身上搜出来的知府令牌和密令,恭敬道:“长公主,此次跟踪绝非偶然,想必曾庆国是为了诛杀下官,所以才派人跟踪至此。且下官在邓魈身上发现一处纹身,我曾在锦衣卫卫所卷宗中看到过,那是泰元年间罗州制造流寇暴动的首领身上特有的印记。” “你的意思是,曾庆国身边的护卫长,是在逃的通缉犯?”长公主凤眸微眯,仔细的看了陈良递过来的令牌和密令。 陈良点头:“正是。” “曾庆国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招揽在逃要犯作为护卫长!还敢密令诛杀当朝官员!简直无法无天!” 长公主气的将手边的茶盏重重搁下,脸色难看。 这官场,还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一个小小的知府,竟然敢视国之律法为无物! 第四十二章 警告 陈良心中一哂,道:“殿下,知府大人明知您对我的看重,却还敢对我痛下杀手,这分明就是不将您放在眼里,藐视殿下,藐视皇权!” 长公主冷哼,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良,语气微凉:“哦?” 她声音微沉:“陈良,曾庆国曾扬言你目无法纪,目中无人,要将你革职查办,可见他对你心中成见、过节甚深,焉知你对他不是一样?他好歹为一城知府,又怎会知法犯法,招揽流寇作为护卫长?还留下如此粗陋的证据?” 此话一出,陈良心下一突。 他也有些奇怪,曾庆国看着不像是个蠢人,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这也难怪长公主会怀疑他捏造事实。 不过,陈良不屑这么做。 他坦然荡道:“长公主,下官确实睚眦必报。但此次呈上证据,绝不仅仅是为了一己之私。下官与知府大人素无交集,可他却在侯府宴会上处处与下官作对,下官焉能不恨他?可下官却不屑做这种小人行径,男子汉大丈夫,若有恩怨,大可凭手上功夫见真章!” 他答的坦荡,倒是让长公主刮目相看。 长公主神色缓和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能如此坦诚,倒也难得。此事先按下,待到京中,定会处置的让你满意。” 陈良垂眸:“谢殿下主持公道。” 此事平息过后,歇了半晌,队伍便又继续向东前进,行了半日抵达开封城外。 便寻了一个视野开阔的林子继续安营扎寨,休养生息。 刚入夜,月光如水洒在营地。 陈良正在营帐中整理思绪,顺便用了点正义值,将八卦刀提升些许,突然帐外听到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紧接着,营帐门帘被轻轻挑起,长乐郡主端着一盘糕点,与她的丫鬟枝香走了进来。 “陈公子,我亲手做了些糕点,想着给你送来尝尝。”长乐郡主微微一笑,端庄知礼的模样,与那日扑蝶的娇憨判若两人。 陈良心头微热。 可他深知自己身份卑微,若与郡主走得太近,难免被人贴上挟恩以报的标签。 况且,他还没有这么色胆包天,敢肖想一个郡主。 唉,封建王朝,没点儿权利和地位,哪有自由谈恋爱的选择啊! 陈良心中感慨,面上也不由带出几分冷淡:“多谢郡主美意,只是在下素来不喜甜食,恐怕要辜负郡主心意了。” 枝香气鼓鼓的为自家主子鸣不平:“陈三爷倒是好大的架子!我们小姐难得亲自下厨为表感谢,你……” “枝香!” 长乐脸色一沉,瞪了一眼丫鬟,这才对陈良福了福身:“是我没有打听清楚,叨扰恩公了,只是这糕点并没有放糖,恩公且留着垫垫肚子吧。” 说罢,她强扯出一抹笑来,期盼的看了他两眼,这才拉着枝香出了营帐。 陈良没有忽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心下一震。 莫不是他的错觉?为什么感觉长乐郡主在他面前表现的那么卑微?难不成这长乐郡主…… 陈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脸,暗暗苦笑:还真以为长了一张帅脸,就可以像21世纪一样,为所欲为啊?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摒去脑海中那些胡思乱想。 刚坐下准备调息运转内力练功,又听得帐外响起一阵细碎的步伐声响。 陈良听得出来,那是祁嬷嬷的脚步声,刚站起身准备迎接,却见祁嬷嬷一脸神色凝重的撩开营帐了帘子,走了进来。 “祁嬷嬷,深夜来访,可是殿下有事安排?”陈良拿起随身佩刀,恭敬问道。 祁嬷嬷扬起一抹笑,语气却没了往日里的温和。 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陈良一番,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三爷,郡主方才可以入了你的营帐?” 陈良错愕点头:“是。” 祁嬷嬷面沉如水:“陈三爷,你虽救于郡主有救命之恩,可郡主身份尊贵,乃金枝玉叶,皇恩浩荡!天底下俊才任其挑选!你虽才能出众,可也不过是侯府庶子,你与郡主之间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容老身提醒一句。还是要记得自己的身份,莫要让贪心坏了自己的前程。” 祁嬷嬷随意地整理着衣角,语气缓和,眼神却一直留意着陈良的反应。 陈良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祁嬷嬷的意思。 这是提醒他不要痴心妄想。 陈良心中不由无奈,他就知道和郡主走的近了,这样的警告马上就会来。 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总不能郡主这么个大美女对他表示善意,他还得冷言冷语吧。 恕他做不到啊! 况且,他这人天生有些反骨,越说他不行配不上,他还就越想努努力争上一争! 陈良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不爽,沉声道:“祁嬷嬷放心,在下定会恪守规矩,定不会对郡主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只说守住自己的心,可没说要管住郡主哈。 万一呢。 被郡主这样的大美人喜欢上,也算是他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祁嬷嬷何等精明之人,听到这话,不由皱了皱眉头。 可她也不能说陈良那句话不对,毕竟陈良也的确没有攀附之嫌。 想了想,祁嬷嬷最后叮嘱道:“陈三爷想的清就好,郡主的婚事有陛下做主,我也是希望三爷别误入歧途。” 说罢,祁嬷嬷转身出了营帐。 殊不知,方才来送糕点的长乐郡主,在瞥见祁嬷嬷来的方向时,便寻了个隐蔽处躲了下来。 因此,方才帐中二人的谈话,长乐听得分明。 她脸色白了白,红唇微咬,眸中含着泪意:“难怪恩公如此冷淡,原来是母亲早就暗中防着我与他来往。” 枝香忍不住劝道:“小姐,祁嬷嬷说的也不无道理,陈三爷的确是……身份差了些。” 长乐脸色一僵,忍不住辩驳:“身世地位差些又如何?世间有几位男子能如恩公这般心胸开阔,侠骨柔肠?” “我自幼见惯了那些世家子弟,哪一个不是胸无点墨,脑满肥肠?” 想到这里,长乐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不行!我自己的幸福,一定要自己争取!” 第四十三章 拒绝 祁嬷嬷走后,陈良的目光落在了小几子上的那盘桂花糕点。 这是长乐郡主亲自给他做的…… 陈良暗叹气,心绪有些纷乱。不过他还是拈起一块糕点,打算细细品尝一下。 然而,糕点刚到嘴边,一股奇怪的香味便萦绕在鼻尖。 有毒! 陈良面色一变,立刻将手中糕点扔了出去。 许是武艺精进的缘故,陈良的嗅觉比常人敏锐许多。所以这个糕点一放到嘴边,他便察觉到香味的奇怪之处。 他皱了皱眉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切开一块儿糕点,又拿出银针戳了戳,果然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鹤顶红吧。” 陈良哂笑,心下却暗暗纳闷,究竟是谁要借郡主的手来害他? 他当然不会怀疑这糕点是郡主用来加害他的,毕竟在这个世界皇权最大,长乐郡主想要他的命,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又何必大费周章。 只是,这糕点是由郡主端来,若非他天生警觉,恐怕此刻已经命丧黄泉了。 这人心思倒是歹毒。 陈良惊疑不定,能接触到有毒糕点的人,除了郡主主仆二人,就是厨房灶上的了。 按理来说,这些都是家生子,一家子性命捏在长公主手中,又怎么会轻易背叛呢? 陈良前思后想,决定不打草惊蛇,先观望一阵。 翌日一早,队伍中风平浪静,陈良向朱深侍卫长打听了一些公主府上的事,只是也没有什么结果,便没再多打听。 接下来的日子很是安稳,仿佛那日的毒糕点只是陈良的错觉。而长乐郡主大抵是被长公主耳提面命了,一路上没再私下与陈良接触。 很快,队伍行经开封、商丘,一路舟车劳顿,终于抵达了京城的公主别院。 别院很大,长公主命人将陈良的住所安排到了偏僻的北院,此处院所许久无人居住,杂草丛生不说,还处处泛着阴暗潮湿。 陈良望着乱糟糟的院子,长叹一声:“公主还是对我心存不满了。” 想想也是,他地位卑微,长公主又怎么瞧得上他。 陈良按下心思,三下五除二的将院落打扫干净,随后整理好床铺,准备先休息下。 却听得院外传来叩门声。 陈良一怔,起身去开了院门,便见长乐郡主和他的丫鬟正笑意吟吟的端着一盘糕点,立在门前。 “一路辛苦,恩公可是饿了?我让小厨房备了些许芸豆卷,酥香干脆,很是可口,恩公可要尝尝?” 长乐勾了勾唇,黑黝的眸子里纯澈无比,亮若辰星。 她期盼的目光,让陈良如芒在背。 陈良深吸一口气,微垂着眸,避开她炽热的视线,语气沉沉道:“郡主,您生来便得陛下恩宠,封为郡主,身份尊贵无比。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世人常以鹰犬称呼我等。” “我与郡主本该无交集,概因我捉拿贼人偶然救下郡主,可陈某不敢贪功,更不敢因此生出妄想。郡主金尊玉贵,不该与我这样的下等人来往,折辱了您的身份才对。” 他的声音虽平稳,却透着决然。 闻言,长乐郡主只觉心中一阵刺痛,万万没想到她几次三番的示好,对方全然看在眼中,却还是如此直白的拒绝。 她生来尊贵没错,因此性子也养的倔强几分。此刻被他一被激,眼眶顿时泛着红。 她忍不住反唇相讥:“什么折辱不折辱的!我从未看轻你!古人言英雄不论出身,你面对贼匪,都能英勇无畏,出手利落!怎么如今我不过是示好感激几次,你反倒是畏畏缩缩?你这样,可真不配做我的救命恩人!” 她气的娇躯一颤,只希望她的话能够让陈良清醒一些。 生活在规矩森严的公主府内,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要抓住些什么。 陈良的心中不由得掀起一阵巨浪。 他没想到,长乐郡主对他一介俗人,真的动了心。 一时间心中百味陈杂。 可他不是被情感左右的糊涂蛋,别说这是教条森严的封建王朝了,就是在21世纪,这样一个富家女,他也不敢轻易招惹。 毕竟,他是一个男人。 在给不起女孩想要的之前,他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承诺。 这是身为男人应该有的责任心。 想到这里,陈良暗暗叹气,微垂着头,态度愈发地冷淡:“郡主,您是闺阁千金,长留此地于您名声有碍,还请回吧。” 这句话,终究打破了沈怡韵所有的幻想。她面色一白,眼眶中蓄满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算我看错你了。” 她喃喃丢下这句话,手中的糕点悉数落地。她转身离开,脚步却是踉跄不稳,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还好枝香扶着她。 陈良看着她那落寞伤心的背影,心中一阵纠结、刺痛。 娘的,这样算什么男人?人家高高在上的郡主都能鼓起勇气打破阶层,他怎么还当起缩头乌龟了? 陈良心中天人交战,就在沈怡韵的背影快消失时,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咬咬牙,快步追上主仆二人。 枝香冷着脸道:“陈三爷这是还想说些什么来刺激我们主子?” 陈良面上闪过一抹愧疚,却真诚许多:“郡主,方才是我想岔了。我答应您,以后不会再刻意躲着您。” 沈怡韵身形一顿,泛红的眸子里却掠过讽刺:“陈三爷当我是什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不成?” “我……” 得,惹生气了。 陈良无奈,可也不敢辩驳。眼下他寸功未立,的确不好承诺什么。 再说,小姑娘有英雄情节,万一滤镜碎了,届时才是陷入两难。 见他又沉默,沈怡韵恼恨的瞪了他一眼,跺跺脚扶着枝香的手彻底离开了。 等长乐郡主离开以后,陈良回到屋中,也没了休息的心思。便调出系统面板,再琢磨了一下八卦刀刀法,在空旷的院子里练起功夫来。 他心烦意乱,连带着刀法也凌乱中带着杀气。 不多时,祁嬷嬷带着小厮走了进来。 刀气直逼祁嬷嬷面门时,陈良大惊,迅速的收住刀气,歉疚道:“祁嬷嬷,是陈某造次了。” 第四十四章 进宫面圣 祁嬷嬷笑着摆摆手,眼中闪过惊艳:“无妨,三爷好身手。” 陈良淡笑:“闲暇练练手罢了,嬷嬷谬赞。” 说罢,他看了一眼一旁吓白了脸的小厮,以及他手上捧着的一套玄色衣袍,有些诧异:“嬷嬷前来,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祁嬷嬷点点头:“长公主吩咐,今日要带三爷进宫,面见陛下。” 陈良惊讶,想他父亲常说陈久得见圣颜,如何光宗耀祖,若是知晓他一个小小的百户,也能踏足宫殿,不知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三爷快去试试这件衣服是否合身,等下便要随同公主进宫见驾了。”祁嬷嬷催促一句。 陈良点点头,接过衣服去收整。 一切就绪后,这才赶到前院,车马已经在别院门外等候多时。 长公主瞧着他这一身齐整,不由淡笑:“嗯,不错。” 陈良微笑,利落上马,与长公主一起往宫门方向前行。 一路上,马车缓缓行驶。 长公主半掀帘子,看着马上气宇轩昂的陈良,想着女儿近些日子的种种行径,不由一叹。 陈良是个不错的少年郎。 只可惜…… 长公主面色微沉,对马上的陈良淡淡道:“陈良,长乐性子倔强,自幼娇宠任性,天真烂漫又不谙世事,但凡她想要的东西,从无失手。今日她去你院中寻你,你做的很好,只是欠缺些许方法。” 陈宇心中一震,惊讶长公主竟然将长乐郡主看管的如此严密,又不由庆幸自己言谈举止还算规矩,否则此刻怕是身首异处了。 他感觉背脊微凉,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恭敬道:“长公主,下官身份低微,绝无肖想之意。” 长公主睨了他一眼,凤眸含威:“本宫知道你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孩子,只是你也莫要一次性将郡主的心伤透。她性子执拗,万一想岔了做出什么糊涂事,本宫怕是要追悔莫及!” 陈宇心中一凛,忙道:“长公主教训的是,下官日后定会注意。” 长公主很满意他的态度,微微点头:“本宫也并非注重门第之人,只是你身处锦衣卫,个中险峻不必本宫多言。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本宫希望郡主能有一个安稳、般配的归宿,你可明白?” 陈良诧异。 他没想到,长公主多番敲打,并非是瞧不上他的出身,而是怕他的职责,给不了郡主一个安稳的日子。 他心下不由感动,长公主说到底也只是一位母亲,为女儿考虑也很正常。 思及此,陈良诚恳道:“长公主,下官明白,日后也会与郡主保持适当距离,掌握分寸。” “如此甚好。”长公主不再多言,帘子放了下来。 马车轻轻晃动,陈良打马跟在马车旁边,想着长公主的话,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希望。 不消多时,马车停稳在皇宫门口。 陈良下了马,扶着长公主下了车,自有宫人早早候在宫门口,陈良抬眸看着这偌大的宫门与高大的宫墙,心中感慨万千。 城墙高筑,无形中就给人一种逼仄、肃穆感。 前往御书房的路上,长公主低声叮嘱了些许规矩,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御书房前。 御书房内,只见一位年约五十来岁的男子,身着明黄色的蟒纹龙袍,正端坐在龙椅中,一双威严的眸子里,闪过骇人的气势。 那是生杀予夺、大权在握的自信。 陈良用余光扫了一眼,心下忍不住突突的跳。 随后忙跪拜在地上,行叩拜大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隔空对长公主做了个起的姿势,笑道:“平身吧!宛阳一路舟车劳顿,可还顺利?” 长公主淡笑:“托皇兄的福,一路还算顺利。” 说着,宛阳看向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陈良,笑着对皇帝介绍:“皇兄,这是我从洛阳锦衣卫卫所请来的陈百户,此人武艺精湛,一路上有他照看,倒是安稳。” 皇帝似乎这才看到跪拜在地上的陈良,脸上露出似有似无的微笑:“哦?他就是陈良?可是定远侯府中排行第三的那个庶子?” “正是。” 皇帝点点头,目光落在陈良的身上,带着一份凌厉:“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陈良只觉得大理石地板又冰又硬,跪的他双腿都麻了。 忍不住暗骂这万恶的封建王朝。 却在听见皇帝的话后,乖巧的抬头,神色中满是恭顺。 皇帝瞧着他这副模样,笑呵呵道:“容貌倒是不俗,没想到年纪轻轻竟然就有一身好武艺,陈青山一介武夫,也算是后继有人,嗯,不错。” 嘴上说着不错,可看他的眼神,却仍旧带着审视。 皇帝又道:“朕听闻你不少事迹,侯府一事,你处理的倒是颇为果断,有大将之风。不愧是侯府之子,若是投身从军,定也能肖乃父之风,闯出一番功绩!” 陈良叩首拜谢,谦卑道:“谢陛下称赞。” 皇帝点点头,有些满意他的恭顺,突然皱了皱眉,话音一转:“不过,朝堂上也有不少官员对你有所不满,洛阳知府、锦衣卫公羊明二人参奏你行事鲁莽,无视法纪,不听调令,擅自行动,不尊礼教、心中无君无父!你对此怎么看?” 怎么看? 若是曾庆国与公羊明站在他面前,必定打的他们躺着看。 这两个狗东西,竟然还敢恶人先告状! 陈良暗恨,却很快镇定下来,恭敬答:“陛下,事急从权,当时侯府情况危急,若不果断出手,恐生变故。臣一心只为维护朝廷纲纪,捉拿匪首,并无冒犯各位大人之意,还望陛下明察!” 眼见陈良没有半分往曾庆国、公羊明二人身上攀扯,眸中闪过一丝欣赏。 是个不可多得的纯臣。 皇帝佯怒道:“你的意思是,这两位大人都是在污蔑你了?” 陈良摇摇头,坦然答:“回陛下,微臣为人耿直,一心扑在捉拿匪首之事上,于官场人情一事上不懂变通,许是微臣行事过于直率,惹两位大人不喜,这才生出误会嫌隙。” 简单来说,陈良是在向皇帝表忠心。他不是个圆滑的老狐狸,只是个简单的只知道抓贼的锦衣卫。 第四十五章 重启旧案 久居高位的皇帝,自然不喜欢那些滑不溜手的臣子们,但是听他这么说,却也会高看他一眼。 果然,意料之中的,皇帝脸色稍霁:“罢了,你初入官场,行事冲撞,难免惹上级生厌,以后可要改了这一身的臭毛病,无规矩不成方圆,无论是谁,皆需遵守我大明律例!” 陈良展颜一笑,再度叩首:“谢陛下宽宥!” 见他十分上道,皇帝心情不错,将他叫起:“平身吧!” 可算是起来了。 陈良强撑着一抹笑,艰难的爬起来,险些没站稳又跪下去。 皇帝满意点点头,面上露出一抹愁容:“陈良,朕听闻你于查案一事,颇有心得,你可愿为朕分忧?” 陈良拱手:“能为陛下分忧,臣万死不辞!” “好!” 皇帝龙颜大悦,沉声道:“朕刚损失一名爱将,深感痛心!朝堂正是用人之际,朕听闻你曾在追查魏国公余孽一案上,立下功劳。如今朕想将魏国公违逆一案,交给你去查办,特许你先斩后奏之权。你可有信心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陈良心中一惊。 魏国公造反一事不是已经板上钉钉了吗?为何如今皇帝又要重查旧案?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陈良暗叹,没想到来到京城,皇帝见他的第一面,就给他下达这样重的任务。 他本不想插手这等棘手的案件,毕竟他人微言轻,这种大案,势必牵扯多方势力,可想到长公主对他说的话,以及长乐郡主的几番示好,他又忍不住有些动心。 所谓机遇与挑战并存,且皇命难违,思虑片刻后,陈良道:“陛下厚爱,臣定当竭尽全力。只是,这魏国公位高权重,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臣恐有负圣恩。” 皇上哈哈笑道:“你倒是实诚。” 长公主适时出声:“皇兄,陈良虽然机敏,于查案一事英勇,只是这官场倾轧,陈良区区一个百户,动辄此等大案,恐怕会遭受重重阻力。” 皇帝点点头:“宛阳言之有理,那朕就颁布一道旨意,将陈良升至京畿锦衣卫千户,命锦衣卫副指挥使杜康与他一同协查办案,再许他先斩后奏的特权,可行?” 长公主没再吭声,陈良顶着皇帝幽幽的目光,无奈只得应下:“微臣遵旨。” 话毕,皇帝大手一挥,传下手谕。 随后,陈良与长公主出了宫。 回别院的路上,陈良有些心事重重。 长公主看着他,沉声叮嘱道:“魏国公旧案涉及诸多朝臣,陛下将此案交给你,一来是欣赏你的能力,有心提拔你,二来也是因你出身低微,身家清白,方便掌控。陛下登基多年,却始终受到文官掣肘,陈良,你肩上的担子很重,你可明白?” 陈良暗叹一口气,想着这皇帝原来也当的不痛快。 不过一群文官,竟然也能让皇帝忌惮,要他说,枪杆子里出政权,这些文官酸儒就是没有挨社会的打,所以才敢肆无忌惮。 陈良感慨,果然生而为人,世间焉有事事顺利者? 思及此,他点了点头:“下官明白。” 长公主满意道:“稍后回府,本宫会给你安排一些得力人手,助你调查此案。” 陈良感激地说道:“多谢长公主,如此,下官便多了几分底气。” 一路再无话,马车顺利回到别院。 刚到门口,陈良便瞧见郡主立在二门外,正翘首以盼。 长公主看了看郡主,面色微沉,却没说什么,而是径直走进府中。 陈良有些诧异,想到长公主叮嘱的话,态度便也温和许多。 长乐看见陈良,主动迎了上去:“我许久未归京城,这边也无太多相熟好友,想着你初来乍到,必定也没有逛过京城,想着邀你一起转转,你可愿意?” 陈良想了想,还是先拒绝:“郡主,陛下命我查明魏国公一案,我恐怕……” 长乐郡主小嘴一撅,有些委屈巴巴:“不过半日光景,你都不得闲吗?今晨之事我的确言语过激,你可是怨我了?” “我没有!” 陈良着急辩解,待看清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后,不由得无奈一笑。 公主说沈怡韵不达目的不罢休,果真如此。 也罢,既然公主如今也放宽了态度,他只要把握分寸即可,当下心软道:“既然郡主盛情相邀,陈某却之不恭。” “陈良,你真好!” 长乐郡主顿时喜笑颜开,忙上了马车,让陈良骑马跟着,一路往京城繁华处走去。 逛了一路,长乐郡主便买了一路。 陈良瞧着她欢喜愉悦的模样,像无忧无虑的小鸟一般,忍不住心中生出几分幻想。 这样可爱又痴心的女子,心悦于他,家世显赫,又生的倾城绝色,他陈良简直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换来这样一个机会。 或许,魏国公案办理以后,他真的有机会爬上权利的巅峰,迎娶这位美丽的女子。 这样想着,长乐郡主忽然在一家酒楼前停下,回头看陈良,琼鼻上泛着点点细汗,“陈良,我听说这家味极轩是京城顶好的酒楼,你与我一同尝尝可好?” “好。” 陈良不敢拒绝,左右丫鬟小厮护卫都在,他们二人也不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京城繁华,非洛阳可比。 彼时的洛阳定远侯府中,陈家二爷陈久,再次从账房处支取了一百两银子。 账房先生愁眉苦脸的拦着:“二爷,您这月的月例银子已经用超了,再支取,奴才实在是没法儿向夫人交代了!” 陈久面色阴沉的盯着他:“混账东西!我是候府二爷!将来整个侯府都是老子的!你一个腌臜货,竟然敢编排起老子来!” 账房先生被骂的面红耳赤,忍不住嘀咕道:“即便是以前犯浑的三爷,也不曾这般胡来过!二爷就算是当了侯府的家又如何?这样花下去,迟早也是败光了家底!” “嘿!你个老东西!竟敢……” 陈久气的七窍生烟,抬手就要扇他耳光,忽然听得身后一道爽辣的女声道:“二爷要银子给他就是,老刘,不必与二爷置气。” 第四十六章 勾结 陈久扭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说话之人正是李慕妍,也是打理着侯府家业的女人。 李慕妍穿着一身月白色对襟长衫,淡黄色的云肩衬得她落落大方,纤细的柳腰上,挂着一支浅紫色宫绦,整个人清新淡雅的很。 陈久本来对这个大嫂还算恭敬,可自打上回她被山贼掳走,陈久便觉得李慕妍已经不贞洁,且和老三眉来眼去的,合该浸猪笼才对。 老刘面色为难,却还是支取了一百两银子给陈久。 陈久将银子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这才满意的对李慕妍哼道:“嫂嫂倒是个明白人。” 说罢,大摇大摆的从账房离开了。 老刘叹了口气:“少夫人,这二爷长久以往,侯府迟早要遭他败了去。” 李慕妍轻笑:“从前你也是这么说三爷的。” 老刘憨厚笑笑,提起陈良神色间有些骄傲:“三爷如今可是在长公主跟前当差,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只知招猫逗鸟的浪荡子了。” 李慕妍微笑:“兴许二爷也会改呢。” 老刘咂吧着嘴,却是不以为然。 屋内二人的对话,被去而复返的陈久听了个正着。 他本是想着再支取些银子,省的他老往账房窜,于名声上有碍。 却没想到,家中一个账房,都是这样看他! 陈久气的脸色铁青,心中对陈良的憎恨达到了顶峰。 一个庶子!竟然敢爬到他头上来! 不就是有长公主撑腰吗?哼,说到底不过是寻了个可靠的靠山! 若是论靠山…… 陈久的眼前闪现出一个人影,他暗自冷哼道:“朝堂波云诡谲,就连皇上都多受掣肘,有长公主撑腰又如何?待我投入赵公子门下,我非得给他一个教训不可!” 想到这里,陈久便冷着一张脸快速的出了门。 陈久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赵如信的住处,递上拜帖后,良久才被小厮请进了厅堂。 厅堂内,陈久尝了一口下人上的茶水,被那股霉味儿给刺激的呛咳出声。他重重的搁下茶杯,眼中闪过愤怒。 狗奴才! 欺人太甚! 赵如信姗姗来迟,一进厅堂,便见陈久沉着一张脸,难掩怒色。 赵如信深知缘由,面上却是故作不知,甩着手中的折扇,缓步走近:“陈兄这是怎么了?可是不长眼的下人怠慢了你?方才我有些许要事,来迟两步,陈兄莫怪啊!” 他笑呵呵的寒暄,眼中的嫌弃之色,却是难以掩饰。 陈久毕竟也混迹官场,自然瞧得出来赵如信眼中的不屑。可他铁了心的要投奔对方,自然也放得下身段。 所以他压了压心中的怒意,满脸堆笑道:“赵公子,此次前来,乃是有要事相商。我知您厌恶陈良,此等罔顾礼法之人,如今却借着长公主的势春风得意,倘若让他在朝堂上立下寸功,定会养虎为患!” 提起陈良,赵如信的脸色便难看至极。 “陈兄这话是何意?” 赵如信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抹阴鸷,“他如今有长公主庇佑,我不过一介白身,能奈他何?” 陈久着急道:“赵公子实在过谦了!朝堂谁人不知礼部尚书乃国之栋梁,是陪着陛下打江山的肱骨之臣,当年与突厥一战,若非尚书大人舌战群雄,不费一兵一卒与突厥谈和成功,否则我大明必将损失数兵将,死伤无数!” 陈久赞叹着,眼底满是敬佩之意:“别说是长公主了,就是陛下,也要仰仗尚书大人。如今陈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踩在您的头上作威作福!赵公子怎可忍下这口恶气,平白折辱了尚书大人的风骨……” “放肆!” 赵如信厉声喝止道,眼中却没有太多的怒意,反而生出几分自豪。 毕竟,在他心中,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朝堂上下,谁人不拥重父亲? 陈久躬身一礼,很是谄媚:“赵公子,在下对尚书大人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还望公子给个机会,让我能拜入公子门下,得尚书大人指点!” 赵如信一哂:“敢问陈兄倚仗的是什么呢?” 陈久眼睛一亮,深知对方这是要交换条件了。 他咽了口唾沫,压制住内心的欢喜,忙道:“在下不才,对我家那不仁不孝的东西颇为了解,我与他生活数十载,最是知晓他的软肋,若是赵公子愿意,在下愿倾尽所能,为赵公子出谋划策。” 闻言,赵如信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思索片刻后,他觉得陈久或许真能派上用场,最终点头答应。 陈良尚不知晓自家那不成器的哥哥要对付他,此刻的他,正沉浸在长乐郡主的温柔乡中。 京城,味极轩。 长乐郡主让人上了一桌好菜,又挑了雅间,临窗而坐,稍探出头,便可将京城夜景尽收眼底。 彼时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夜间叫卖声依旧此起彼伏,处处都是烟火气息。 京城的繁华,与洛阳不同,生长在京城城门下的百姓,显然要富足安乐许多。 长乐郡主动作优雅的夹着桌上精致的美食,一边眉眼温柔的与陈良介绍着菜品与京中景致,说到趣事,便忍不住掩唇轻笑。 陈良看着她明艳灿烂的眉眼,那一举一动的优雅端庄,只觉得是人间享受。 她就像是明媚的太阳,将他心底最深处的黑暗照亮。 用过膳食,长乐又带着陈良来到了玉灵湖。 今日十五,京城每月会在十五那日,会有一些小型灯会。因此,晚上的湖边热闹非凡,有不少年轻男女在放荷花灯。 湖面上一盏盏荷花灯交相辉映,湖光摇曳,波澜起伏。 长乐郡主忍不住也要了一盏花灯,写上字条,小心翼翼地将它塞在花灯里面,随后放入水中。 看着流水潺潺带走了花灯,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愿道:“我希望……事事如我所愿。” 也希望,即便与陈良无果,他也能心中记挂着我。 藏在心中的秘密,沈怡韵并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陈良,眼神中带着一丝眷恋:“陈良,你有没有许愿?” 陈良愕然。 别说许愿了,他从不信神佛,凡事还得靠着自己争取才行。 第四十七章 国公府 可看着长乐郡主脸上那期盼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打击她,只得笑着点头:“嗯,许了,与郡主一样。” 闻言,沈怡韵双颊飞过一抹嫣红。 随着夜色渐浓,沈怡韵深知二人再相处下去于理不合,便站直了身子,准备与陈良一起离开。 谁知,湖边有些滑腻的青苔,她不小心踩上去,顿时脚下一滑。 “啊!” 她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下去,好在陈良眼疾手快,内力施展,轻轻的用手一拖,又将她扶稳,这才没有落入湖中。 枝香吓白了脸,惊魂未定:“小姐!你没事吧?” 沈怡韵脸色绯红,只觉得丢人至极,垂下头来瓮声瓮气道:“无妨,幸亏陈良在。” 说罢,她抚着心口,准备离开,却发现脚踝处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痛。 陈良本就仔细观察着她,见状忙问:“可是伤着脚了?” 沈怡韵轻咬唇瓣:“好像扭伤了。” 陈良无奈,当即在她面前蹲下,“我背你回马车吧。” 枝香大惊:“这怎么行?男女授受不亲……” 沈怡韵瞪了一眼自家丫头,咧嘴笑道:“谢谢恩公。” 说罢,她轻轻的贴在了陈良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双肩。 世家千金自幼娇养,身子骨柔软的像是柳枝一样轻盈,陈良轻松站了起来,感受到沈怡韵的温柔,心里也忍不住跳快了几分。 可他惦记着女子的名声,因此特意寻了僻静处走,避开了人群。 却没想到,这一举动反而惹来误会。 沈怡韵只当陈良是怕人瞧见,玷污了他的名声,当下使起了小性子,气鼓鼓的拍着陈良的背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陈良诧异,却没有听话将她放下,而是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便背着沈怡韵回到了马车前,这才轻柔的将她安坐在马车上。 “郡主这是怎么了?” 陈良很是不解,他上辈子加这辈子也没怎么谈过恋爱,因此有时很是不理解女人的某些行为。 长乐涨红着脸,气恼道:“你方才带我走小路,是不是怕被人瞧见了,说你……” 风流,虚荣。 有些话,难以启齿。 可陈良听懂了,他哭笑不得的解释道:“郡主误会了,我是为你名声着想,我只是不愿这世间污名伤你半分。” 沈怡韵面色骤然绯红。 原来如此…… 倒是她误会了,他向来坦荡,反而衬得她心思狭隘了。 沈怡韵勾了勾衣角,有些难为情。二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陈良率先跳下了车。 紧接着,护卫与丫鬟们也赶到了。 很快,马车回到了公主府。 祁嬷嬷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眼见着陈良小心翼翼的扶着沈怡韵下马车,连忙上前询问。 “郡主这是怎么了?” “方才不小心扭伤了脚,险些坠入河中。” 枝香这回学乖了,忙拉着祁嬷嬷到一边,将陈良的作为一一详说,其中不乏夸赞敬佩的话。 祁嬷嬷会心一笑,接过沈怡韵的手,一起步入后宅。 陈良则回到了自己的前院。 妥善安置好沈怡韵后,祁嬷嬷快步回到长公主的芳华苑,又将自己打听得来的事情,一一转述。 祁嬷嬷忍不住感慨:“三爷倒是个君子,洛阳城坊间传言他是个浪荡子,如今看来,简直是无稽之谈。” 长公主轻笑:“这孩子是个知分寸的,我让他不要拒绝的太狠,他便做的恰到好处。只是韵儿她……” 谈起长乐郡主,长公主的眉宇间,忍不住染上一抹忧愁。 祁嬷嬷开口劝道:“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郡主若是真心看上了三爷,铁了心的要嫁给他,您强行阻拦,反倒是母女生分,如今这样也好,时间还长,左右郡主还能再留两年,这其中谁知道会生什么变故呢?” 长公主点点头,主仆二人不再多言。 翌日一早,陈良早早的起来,准备先去京城魏国公府的旧址转一圈,再去京畿锦衣卫卫所处报到。 白日,阳光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陈良穿着一身玄青色常服,施展着浮云漫步,脚下轻快的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踩点。 最后,落在了早已破败的魏国公府的门口。 魏国公府坐落在城东,朱红色的大门早已紧闭,上面还贴着封条,门口是堆积成山的落叶与秽物,还有一些风干许久的血迹。 门口的石狮子看起来依旧威风凛凛,可府邸中的人,却早已血溅门庭。 不知为何,立在门口,陈良有一种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感觉。 莫名的生出几分悲凉。 他纵身一跃,落在了国公府墙头,刚准备落地过去看看,目光一转,却忽然发现墙角根处有一个狗洞。 狗洞里,正钻进来一个人,圆滚滚的脑袋露了出来。 是个四五十来岁的男人,生的有些胖,皮肤黝黑,着一身粗布麻衣,瞧着不像是有功夫的人。 陈良震惊,却见那人似乎没有发现他,而是费劲的将他那个肥胖的身子挤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又往洞外扯了扯,拉进来一个布袋子,瞧那模样,应当装的是粮食。 难不成是来借住的? 还未想明白,便见那男子提起布袋子往里走。 陈良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这才发现,男子熟门熟路,显然是对魏国公府很是熟悉。 这人是谁? 陈良心中满是疑虑,加快了跟踪的步伐,只见男人直往祠堂处去。 到了祠堂口,男子拿出布袋子中的食物,有半块肉,一碗米饭,还有一壶酒。 以及三根香。 “主子,今日是您的忌日,奴才没用,不能为您申冤……呜呜呜。” 男人往地上撒了点酒,开始点香,正准备祭拜之时,忽然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双脚。 他怔了怔,目光逐渐上移,便瞧见一位年轻俊朗的公子哥儿,抱着一把大刀,笑眯眯的看着他。 “啊……你……你是谁!” 男人吓得屁滚尿流,东西也不要了,当即站起来就要跑。 陈良一把抓住他的后脖衣领,笑道:“跑什么?” “我……我就是个路过的,我借住一下!别杀我!别杀我!” 第四十八章 冤案 陈良却是冷笑一声,刀鞘横在男人的脖颈上,轻轻一推,刀子闪亮的光倒映着他凶神恶煞的眉眼。 “少说废话,你到底是谁?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跪倒在地,一双眼珠子吓得乱转:“大……大人,我只是个路过的,误会!都是误会!” “呵?魏国公牵涉谋逆,满门抄斩!这是震惊朝野的大案!天下谁人不知?你却说是路过。” 陈良嗤笑出声,指着地上那摊食物,怒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好哄吗?你分明就是来祭奠魏家主子!” “快说!你是谁!” 男人咽了口唾沫,跪地求饶:“大人!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魏国公向来爱民如子,镇守边疆多年,京城上下谁不感念国公爷的恩德……” 他声泪俱下的说着,忽然趁着陈良不注意,从袖子里射出一支箭来! 利刃破空,裹挟着森冷的寒意! 陈良大惊,连连后退,仔细看去,却见利箭上泛着幽幽地绿光,显然是带着剧毒! 狗日的! 他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大刀出鞘,迅速的挡住了利箭的攻势。 紧接着,他当空一跃,怒吼一声:“火焰刀破!” 一道夹杂着烈焰般的刀气,迅速的燃着了男人的发梢。 男人不由得哀嚎一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 陈良将刀尖抵在男人的眉间,脸色冷然:“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何人!若是再不说,我可要将你抓进锦衣卫,让你尝遍十八般酷刑!” 男人面色大骇:“你……你是锦衣卫的人?” 陈良挺直腰板,朗声道:“没错!我乃锦衣卫千户陈良!特奉皇上旨意,前来调查魏国公一事。” 男人却是吐出一口血来,哈哈大笑:“什么锦衣卫!不过是皇帝的走狗!是赵开平的狗!” 赵开平……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赵如信的老爹,也是当朝的礼部尚书! 这厮说他是皇帝的鹰犬,陈良尚能理解,但是锦衣卫与赵开平又有何干系? 世人谁不知,锦衣卫只听令于陛下。 思及此,陈良皱眉:“你这是何意?” 男人冷笑:“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既然被发现了,我也没想着活着走出去!能死在魏国公府,我也有脸去底下见主子了!” 说罢,他就要往陈良的刀上撞去。 陈良大惊,忙收起大刀,仔细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这又是何必?你口口声声魏国公有冤屈,如今我前来查案,你却如此抵抗,究竟是为你家主子好,想让魏家洗刷冤屈,还是想带着一肚子的真相,去地底下也无法安心?” 男人一愣,似乎从未听过这样的说辞,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陈良拧眉,继续道:“陛下许我特权,重查魏国公一案,你若知晓,何不告知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不过是锦衣卫一个小小的千户,这样的大案,焉能轮得到你插手?”男人嗤笑出声,眼中满是绝望。 “若是我背靠长公主呢?” 陈良浅笑,拿出当日皇帝御赐的金字腰牌,明晃晃的金牌,让男人眼睛有些花。 良久,他瞠目结舌道:“你……你竟然真的得到了皇帝的允许!” 陈良将令牌收好,淡淡道:“如今,你也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不是吗?皇上既然命我重查此案,必定是相信个中有冤情,你若不告知我,将来再无别人可查出真相,届时,又有何颜面去见魏国公他老人家?” “老爷!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男人突然伏地痛哭,一声声唤着魏国公的尊称,哀恸之情,令人动容。 不知哭了多久,他才抹了抹红肿的双眼,沉声道:“我叫魏召,是魏国公府的管家,事发前半月余,老爷命我带着一箱子节礼,送到夫人娘家广南。等我把节礼送到以后,就听到风声说国公府被抄家了,因为涉嫌谋逆,勾结突厥人,通敌卖国……” “我自幼跟在国公爷身边,陪着他长大、娶妻生子,在战场上身经百战,几经风霜。” 魏召痛哭流涕道,“国公爷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刀伤、箭伤不下百处,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子!他镇守边疆多年,爱民如子,边关百姓无不爱戴他,只知国公爷,不知皇帝名!这样一位忠君爱国之人,却被人诬陷成通敌卖国者!” “国公爷冤枉啊!” “……” 陈良听着魏召字字泣血的控诉,心下不由沉甸甸的。 他未曾见过这位威风凛凛的魏国公,可听着魏召的描述,可以想见,必定是可与岳飞齐名之人。 那是一位真正的勇士。 “事发以后,我东躲西藏,夫人娘家也被连带,皇帝下令诛九族,魏家上下九族几千余人,皆因此送命。” 魏召抹了一把眼泪,眼中迸发出惊人的恨意:“若非我手中藏着国公爷给的秘密,想着终有一天要将冤情揭秘,我早就一头撞死,去见主子了!” 陈良忙问:“什么秘密?” “一本账本。”魏召答。 “将账本交给我,你放心,我一定全力查出真相,还国公爷一个公道!” 陈良劝道,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国公府门口响起一阵嘈杂声。 魏召面色大变:“有人来了!” 随后,他惊疑不定的看着陈良,怒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陈良只觉冤枉,眼下却也不好分辨什么,忙抓起魏召的衣领,快速的将他丢出国公府外的一条巷子里,急切交代道:“先躲起来,若要寻我,往公主府门房递话,就说家中有人给我送家书!” 说罢,他腾空起飞,再度回到了国公府院内。 望着他出神入化的轻功,魏召不由一怔:这个年轻人……当真能为国公爷平反么? 国公府院内,朱红色的大门被破开,一队官兵冲了进来,手执大刀,凶神恶煞。 领头之人,穿着一身红色官袍,腰上有着金荔枝腰带,头顶乌纱帽,其补子上绣着孔雀图案。 陈良认出那是当朝三品大员才能穿的服饰。 来人怒视着陈良:“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罪宅!” 第四十九章 绝顶高手 陈良抱着大刀很是悠然自得的立在庭中,他冷眼扫了一眼众人,反问道:“你们又是谁?” “我乃当朝三品大员,大理寺卿燕与民!”燕与民冷眼睨着陈良,冲下属们招了招手,“此人私闯罪宅,居心不良!给我把他抓起来,送到牢房里好好审审!” 说是审审,实际上还不就是严刑逼供。 陈良心下一寒,暗道京城的水真深,难怪皇帝有这么多官员,却要将魏国公旧案交给他来查。 想必,这官场早就已经是相互勾结,一滩污浊了。 “慢着!” 陈良亮出锦衣卫腰牌,笑道,“我乃锦衣卫千户陈良,燕大人想必是误会了。” 燕与民眸子微眯,冷笑:“什么陈千户?我等久居京城,还从未听说过锦衣卫有一位姓陈的千户!你分明就是招摇撞骗,胆敢冒充朝廷官员,该当何罪!” “还愣着做什么?把他给我抓起来!严加送审!” 话音一落,几个兵官举着大刀,冲着陈良就杀了过去。 去你大爷的! 陈良低声咒骂了一句,大刀出鞘,举刀迎战。 只见他身若鸿雁,轻轻一纵,便落在了屋顶,速度之快如风卷云动,挟带着地上尘土飞扬。 刀身的白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有几分刺眼,一一印在兵官们的身上。 只听得陈良低吼 “火焰刀破!” “八卦刀杀!” “小李飞刀中!” “……” 他每喊一个招式,便仿佛要撼天动地一般,地上被砸出一个个凹坑,手上的功夫更是迅捷的犹如鬼魅索命。 不消多时,几个兵官便躺倒在地上,纷纷响起了痛苦的呻吟声。 陈良不敢妄动杀意,毕竟这些是官,不是贼。即便是有长公主护着,再有陛下的令牌,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凡这里的官兵有一个死在他的刀下,他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他只是打伤了这些人。 “我倒是小瞧了你。” 燕与民冷哼一声,看着地上一群东倒西歪的士兵们,面色微变。他这才开始正视陈良,左手摸上了腰间的佩刀。 大明重武,基本上每个官员多少都会点功夫。 而燕与民,却是一个高手。 只见他抽刀劈向陈良,速度迅猛如疾风,力道重若泰山,一刀又一刀,仿佛带着无穷的力量。 陈良心中大骇,观其刀法,凌乱中又不失章法,似是又融入了些许内劲,一旦碰上,若无功力抵挡,怕是要粉身碎骨! 好厉害的人物! 陈良暗叹一句,手上功夫更不敢懈怠,云端漫步的身法被他耍到极致,却也堪堪躲开燕与民的刀气! “呲啦” 忽然,陈良袖口被削去一段,玄青色的衣袍随风飘扬,很快便在空中化成了泡影! “我去!” 这中一刀不得粉身碎骨啊? 陈良心下一沉,再不敢掉以轻心,当即腾出左手来,气沉丹田,吸气上提,左手一掌当空迎接燕与民的凌空一刀劈砍! “奔雷掌!!!” “轰隆”一声,如同平地起惊雷,燕与民的大刀立刻断成两半,人也往后一仰,滑行几步后,堪堪站稳。 路上,被磨出两条长长的痕迹。 燕与民死死地盯着陈良,目光阴冷的仿佛九重天上寒冰,唇瓣微动,发出一声轻嘲:“呵,是个不错的对手。” “可惜,你遇上了我。” 说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大刀,脚下一辗转,如同飞鹤般的姿势,仿佛下一刻,他就要飞扑上前,直取首级。 陈良喘着粗气,握着大刀的手臂,只感觉一阵阵麻木。他直勾勾的盯着燕与民,心中暗自纳罕。 这燕与民不听解释,手上功夫又刀刀致命,分明就是要取他性命! 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与燕与民从未有过交集,何来结仇一说?莫非是因为查魏国公案,这才惹祸上身? “小子,拿命来罢!” 燕与民厉喝一声,纵身一跃,眨眼间便举着刀尖对准了陈良的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 陈良怒气上涌,猛地眨了眨眼睛,只感觉眼皮之处有万千雷霆电流汇聚,猛地一睁眼,一抹蓝色光焰自他眸中射出,目光所及之处,泛着阵阵白烟。 雷瞳!射! “啊!” 燕与民被雷瞳青光一扫,只觉胸口像是被人当胸一踹,胸腔震动,肋骨处隐隐泛着酸痛。 “噗” 他被那蓝色光焰扫的浑身剧震,猛地往地上飞出数十米远,一口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你……你这是什么武功?莫非……是妖孽成精不成!” 燕与民捂着胸口,脸色青白交加,胸口的疼让他说话都有些磕绊,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陈良,从未想过此子能有如此身手。 “哼。” 陈良收好大刀,目光森冷的盯着燕与民,“今日我不杀你,不代表来日杀不了你!燕与民,你身为大理寺卿,主管刑狱冤案,却对我不由分说痛下杀手!究竟是何道理?” 燕与民调息后站起来,看着陈良冷笑:“竖子妄为,你当这天下黑与白是你一人便可分明不成?” “黑与白皆在我心中,总比你是非不分的好!” 陈良长刀一指,道:“我再次跟你申明,我乃陛下亲封京畿锦衣卫千户陈良,直隶属于陛下掌管,可直达天听!你若再轻举妄动,我便取你首级呈递陛下!告你一个滥用职权、枉杀朝廷命官之责!” 燕与民拍拍衣袖,神色冷峻:“陈良,你功夫不错,可惜,站错了队。” 天大的笑话! 陈良白眼一翻:“这世间,谁的权力能高过陛下?” 燕与民笑而不语,却是嘲弄的摇了摇头。 他冷眼看着陈良:“陈良,我敬你是条铁骨铮铮的好汉,来日方长,但愿你能想的明白,究竟怎么做才最好。” 说罢,他取下腰间一块玉佩,扔给陈良,道:“你是一位绝顶高手,我不愿与你为敌,若你哪日想通,可凭此玉佩来我府上寻我!” 随后,他冲官兵们招了招手,兀自往外走去。 陈良望着他的背影,不由皱了皱眉。 今日来魏国公府,不过是临时起意,为何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 至于这块玉佩…… 第五十章 意外之喜 “嘁,什么站错了队,分明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当谁瞧不透他们的心思?” 陈良冷笑,将手中的玉佩随手往地上一扔。 他不屑与这些人为伍。 且不说他们名不正言不顺,就说自己与长公主是板上钉钉的一党,又怎会调转方向投奔他人? 岂不是成了墙头草了? 更不要说,他心中还记挂着升官发现泡郡主呢。 陈良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准备先离开回府。 突然,系统面板弹出来提示。 【叮!恭喜宿主与内劲一品高手交战,达成境界突破!】 【叮!恭喜宿主与一品高手交战超过五十招!获得正义值1000点!】 【叮!恭喜宿主获得5万两白银奖励!】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内劲一品(不入流)】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云端漫步(大成)火焰刀(大成)小李飞刀(无品阶)雷瞳(无品阶,下)】 【正义值:1000点】 【财富:白银3万两】 “我去……” 陈良睁大眼睛看着系统面板的不断提示,心里顿时美滋滋。 即便是手上发麻,却还是让他一阵激动,万万没想到,和燕与民交战都快使出吃奶的力气了,竟然还有这等收获! 成了内劲高手了! 倒也不亏。 陈良揉了揉胸口,想着方才那一战,他都把雷瞳的绝招都使出来了,要是再打不过燕与民,恐怕自己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想到这里,他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吐出一口黑血来。 顿时,心口舒服许多。 他用袖口抹了抹下巴,又在国公府转悠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以后,先回到了公主府。 到了公主府别院后,陈良叫了祁嬷嬷给他配的小厮端竹来,让他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和热水。 很快,端竹将衣服拿来,又打来水。 陈良这才沐浴更衣。 忙完这一切,他才来到前院议事堂,让人去请长公主来。 不消多时,长公主便赶来了。 陈良行礼过后,便将今日前往魏国公府查探一事,详尽说了一遍。 听罢,长公主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她愤而拍桌:“好一个燕与民!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我瞧这大明怕不是要易主了!” 陈良听得冷汗涔涔,恭敬的立在一旁,不知该不该开口。 良久,长公主才平息怒火,冷声问:“陈良,你说魏国公府管家尚存于世,可是真的?” 陈良点点头:“应当不错,若是想要查探魏国公一案,这魏召当是重要的突破口。” 顿了顿,他又道:“殿下,下官有一事不明。” “哦?何事?” “我曾听闻,魏国公是因为涉及谋逆,勾结外邦,这才因此下了诏狱,株连九族。”陈良疑惑道。 “可魏国公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又深得陛下器重,边关百姓更是无不称赞,国公府全族可是都留在京城为质,魏国公为何会糊涂至此,犯下此等株连九族的大罪呢?” “放肆!” 听出陈良的质问,长公主面色一变。 她冷冷看向陈良,厉声道:“你这是在质疑陛下的决策不成?” 陈良无奈:“殿下误会,只是陛下交待下官查清此案,想必是心存疑虑。此案牵连甚广,下官也是想探知来龙去脉,再梳理案情,方能查清个中缘由。” 长公主却是一哂:“魏国公一族牵涉谋逆,当年可是罪证确凿!即便是陛下疑心有人栽赃陷害,可……陛下身处龙椅,脚下是黎民百姓,若魏国公谋反一事为真,岂不是生灵涂炭?” 说到这里,长公主的面上也不由露出一抹哀伤。 “陛下不得不防。” “宁杀错,不放过。陈良,你可明白?” 好一个宁杀错,不放过…… 为了以防万一,魏国公全族几千口余人的性命,就为了皇帝的一份疑心买单。 此时此刻,陈良只感觉心底一阵阵发寒。 难怪古人常言,伴君如伴虎。 想必魏国公临死之前,都没想到,昔日一起长大的帝王,陪着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本该安享余生,却被卸磨杀驴。 “陈良,有些事,你不该问。”长公主抿了一口茶,语气冷淡许多。 “魏国公一案,你只需要查出陛下想要的结果就是,其余的,你可要把握分寸。” “否则,即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陛下也未必会饶了你!” 陛下想要的…… 是什么? 是官场的倾轧,还是皇帝心中碍眼的人? 陈良心下一凛,垂头恭敬答:“殿下的话,下官定当铭记在心。” “罢了,本宫有些乏了。你去后院找找长乐吧,她今日有些事寻你,已去你紫竹园寻你几回了,莫要让她等急了。” 陈良诧异的看了一眼长公主,低声应了一句“是”。 待长公主离去,陈良才惊觉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了想,决定明日再去锦衣卫报道,届时调看卷宗,仔细研究一下再说。 当下,他平复了下心情,赶往了长乐郡主的梅园。 梅园中,梅花尚未开,只有光秃秃的枝丫立在庭中,院子里便显出几分荒凉来。 沈怡韵坐在门下的长廊处,手中拿着绣绷,几个丫头正缩在她的脚边,打扇的打扇,绣花的绣花。 主仆几人,正笑闹一团,明媚的阳光映照在院子里,衬出几分春光正好。 陈良暗叹,外面的世界一片肃杀,只有沈怡韵这里,能让他的心里,得到片刻的宁静。 “陈三爷?” 枝香率先瞥见他立在门口的身影,有些惊讶的唤了一句。 这一唤,立刻吸引了沈怡韵的注意,她抬起眉眼急切的往门口去寻。 陈良便也就不再驻足,抬脚往院子里走去。 沈怡韵的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她快步往陈良处走去,却是在一米开外脚步一顿。 几个丫头顿时会意,纷纷露出羞怯的笑意,退了下去。 一时间,庭院内只剩下陈良、沈怡韵二人。 “长公主说,你今日有要事寻我?”陈良笑问。 第五十一章 族长风波 沈怡韵白皙的脸颊上闪过一抹绯红,她娇怯的点了点头,转身去拿方才放在长廊处的绣绷。 “我听府上下人说,过几日是你的生辰,便想着送你个香囊,聊表心意,这是我绣的鸳鸯,你瞧着如何?” 说罢,沈怡韵将手上的香囊递了过去。 陈良瞥了一眼,硬生生的将胸腔中的笑意给憋了回去。 只见那绣绷上面,两只彩色鸳鸯,被她绣的歪歪扭扭的,倒像是一双野鸭子。 他虽不懂绣工,可陈沁春有着一手人人夸赞的绣技,临走之前,小妹也送他一块亲自绣的手帕。 那图样工整逼真,活灵活现。 与眼前绣绷上的鸳鸯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你是不是不满意啊?” 见他久久不说话,只抿唇微笑看着她,沈怡韵不由得耳根发烫。 她知晓自己绣工不出众,却还是想为他做些什么。 “不是,我很喜欢,真漂亮。” 陈良不忍辜负她的美意,只能违心夸赞。 事实上,就算她什么都不绣,他也是心里高兴的。因为,这代表着她的一份心意。 况且,鸳鸯本就代表着恩爱,他又怎能不动容? 一针一线,可不是谁都愿意付出精力的。 她本就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能为他做这些寻常小事,足以打动他的心。 “那就好。”沈怡韵轻笑出声,眼中闪过开心。 “对了,枝香还给我添了许多花样,你来陪我瞧瞧,喜欢哪个,我绣了送你。” 沈怡韵朝他招了招手,高兴的向他展示着自己的花样。 …… 京城这边其乐融融,洛阳侯府,却是水深火热起来。 陈久投奔了赵如信以后,便开始鼓动族中众人,推举新的族长,试图接管陈氏一族。 这一日,他将洛阳陈氏族人,召集到侯府祠堂内,开始举办族长推选。 祠堂主位上,坐着陈氏族人如今尚存活于世的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皆七十有余,却有些老糊涂了。 族中其他代表,皆陆续落座。 陈久立在下首,望着堂中众人微微一笑,朗声道:“各位陈氏长辈、族人,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乃是为了就推举咱们陈氏家族族长一职,进行商议!” “诸位都知道,前任族长被我家那不成器的三弟害的跌入湖中,命殒当场!在下实在是悲痛难当!” 陈久说着,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心痛道,“原本族长一职,理当由我父亲接任,我父亲官封定远侯,又是除去几位族叔以外,族中学识、地位最为尊崇之人,只可惜他因三弟逼迫,重纳如夫人,席上遭遇歹人刺杀,至今生死不明!” “我这三弟!实在是不仁不孝不悌不义之辈!父亲病重在床,他不知床前侍奉,只知投奔前程!着实可恨!” “再者!他入了锦衣卫,做惯欺男霸女、贪污受贿之事!着实辱没了我陈氏门庭!” “有此子,实乃我陈家不幸啊!” “可古语有言,国不可一日无君,我陈氏一族怎可让族长之位空悬?前些日子我听闻陈家五房嫂子的孩子真哥儿,为了读书一事投告无门,若是族长还在,焉能有这种事发生?” “所以,我痛定思痛,认为族长一职,必须有人接任!各位族老乡亲,可有异议?” 陈久煽风点火着实厉害,满腹经纶全都用于抹黑陈良,在场陈氏族人,本就对陈良行事瞧不上眼,听他这一席话,顿时深以为然。 “二爷说得对!族长一职不可空悬!” “对!我们必须尽快选出新的族长!要不然大家都乱套了!” “就是!就是!以前族长在的时候,大家工中的月例银子可从未少过!现在倒好,几位长辈膝下五子,也没人孝敬照看了!” “同意!同意……” 陈氏族人一一应和,气氛热烈无比。 陈久趁热打铁,给自己脸上贴金道:“既如此,众位族老乡亲们可愿推举我为新的族长?” “理当如此!本来新任族长就该交由侯爷来当,如今侯爷生死未卜,合该顺延给二爷才是!” “没错!二爷心善,心系族人,又文采斐然,见多识广,担任族长一职,合情合理!” “……” 族中支持陈久当族长的人众多,可也有几位族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族长一职,需掌管族中大小事务决策,二爷年纪轻轻,经历不多,担任族长是否有些不妥?”一位年长的长辈担忧道。 “对啊。” 另一位长辈冷哼道,“二爷整日里游手好闲,自打回京述职回到侯府以后,就再没出什么业绩!至今不见有建树!此等闲人,怎能担当族长重任?” “陈七老爷!你……” 陈久咬牙,看向反驳自己的老头子,心中恨恨。 陈七老爷却是嗤笑:“你说陈良不孝不悌,可据我所知,侯爷如今还活着,是因为他去求了长公主寻了灵丹妙药!这才保住性命,你又做了什么?” “前些日子我还在百香楼瞧见你喝的烂醉,你若真是孝顺儿子,又怎么会正品买醉?合该守在侯爷跟前尽孝才对!” “我……我那是心情不佳,为父亲担忧,这才借酒消愁,陈七老爷何苦这般埋汰我!” 陈久甩了甩袖子,气的脸色铁青。 突然,有下人来报,说是尚书公子赵如信前来。 陈氏族人不知道赵如信是谁,可礼部尚书赵开平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因此听得是尚书之子,纷争顿消。 不多时,赵如信手持一把折扇,风度翩翩,款款而来。 他微微一笑,向族中众人见礼。 有那日吃席见过赵如信的,不由嘀咕道:“赵公子可是侯爷的忘年交,若是赵公子认为二爷可当陈氏族长,当无异议才对!”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附和。 赵如信淡淡笑道:“在下不才,得诸位族老信任,便说上几句。” 说罢,他看向陈久,目光中满是欣赏:“我与侯爷书信往来多年,侯爷在心中常提及陈家二爷,乃端庄温良谦逊公子,宅心仁厚,可堪大用。” 第五十二章 夜闯公主府 “既然赵公子这么说,那么想必侯爷也是属意二爷,既如此,我愿推举二爷当下一任的族长!” “我也愿意推举二爷!” “……” 场中附和声此起彼伏,很快,有些反对的声音就被淹没在了附和声中。 至此,陈久成为陈氏一族族长之事,尘埃落定。 陈久春风得意,侯府内收到风声的陈沁春等人,却有些忧心忡忡。 赵姨娘和钱氏等人都已经醒了过来,为了方便照顾二人,陈沁春便做主将二人挪到了一个院子里。 陈久担任族长的消息传到后院,钱氏喜不自胜,若不是还不能走,当下就要下床操办,给家里大办一场。 倒是赵姨娘,有些忧心忡忡。 侯府后院屋内,陈沁春服侍赵姨娘喝完药,劝道:“姨娘不必担心,二哥就算当了族长,三哥也不会有问题。” 赵姨娘柳眉微蹙:“你三哥如今在长公主手底下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 她看着陈沁春,一颗心始终高悬。 如今侯爷昏迷不醒,陈久担任族长,那侯府岂不是成了陈久的一言堂? 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良儿远在京城,如何给他报信呢? “姨娘安心养病就是,洛阳发生的事,届时我会修书给三哥,一一告知与他。” “如此,我便安心了。” 赵姨娘笑了笑,喝完了药后,忍不住推开药碗。 “太苦了。” “那姨娘先歇息,我这就给哥哥写信过去。” 陈沁春淡笑着搁下碗,便起身到了书案前研磨。 洛阳之事,陈良尚不知情。 收到长乐郡主绣的“鸳鸯”荷包以后,陈良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今夜,月色黯淡,天上唯有几点星,忽而闪亮。 陈良调出系统面板,将剩余的1000点正义值全部加到了雷瞳技能上。 【叮!消耗1000点正义值,雷瞳技能突破至中品!】 【正义值剩余:0】 看着空了的正义值,陈良无奈。 “伤不起,真是伤不起。” “这么点正义值,我该修炼到猴年马月啊?” “总不能老是去找高手单挑吧?” 陈良苦笑,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胸口,暗自嘀咕:“这单挑也吃不消啊,燕与民要是再努努力,我就得挂了。” 他叹了一口气,将系统面板收了起来,在院子里耍起大刀来。 夜凉如水,大刀在别院内虎虎生风。 八卦刀与火焰刀,都已被他练得炉火纯青。 练完功夫后,陈良准备洗漱休憩,却突然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突然,他敏锐的察觉到院子外的屋顶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陈良不由一愣,谨慎的握紧了手上的大刀,脚步慢慢的往屋子里挪。 突然,一道破空声传来 明晃晃的利箭自身后射来,陈良心下暗惊,一个后空翻,躲开了直奔后心的利箭。 箭矢扎在廊下的梁上,发出阵阵晃动的响声。 入木三分。 紧接着,房梁上出现数十个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持长剑,如同鬼魅般围了上来! “找死!” 陈良大怒,这群人还真是片刻不消停!想要他的命?哼,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来取! 既然这些人这么迫不及待送上来,给他练手,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陈良冷笑一声,举起大刀迎战。 只见他如同蜿蜒在水中的游龙,脚底宛若生风,手中大刀舞动的速度,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 “唰唰” 突破内劲境界的陈良,功夫已是今非昔比,内力轻动,化为掌功,黑衣人们便悉数往后退去。 由于动静过大,很快别院内的护卫们被惊动,纷纷涌了过来。 “陈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朱深的声音响起,门扉被扣的阵阵作响。 “朱大人!府中来了刺客!” 陈良手上动作利落不停,朝门外喊道。 朱深一听,不由震惊,当下也不含糊,一脚踹开紧闭的大门,带着护卫们鱼贯而入。 很快,众人加入了战斗。 有了护卫门的加入,几个黑衣人不多时便被悉数斩杀。 陈良望着这一地的黑衣人,面沉如水。 【叮!恭喜宿主斩杀低等暗卫10人!获得正义值100点!】 暗卫?还是低等的? 这是不是有些瞧不起人了! 陈良重重的冷哼了一声,目光看向这些黑衣人,蹲下身子找了一具就近的尸体,翻找他们身上的东西。 朱深面色同样难看,学着陈良一起找了起来。 很快,有一个护卫叫道:“大人!这人身上有一块木制腰牌!而且这人的嘴巴里藏着毒!” 陈良接过木牌,仔细瞧了瞧。 上面刻着一个“燕”字。 朱深扫了一眼,有些惊讶:“口中藏毒,多半是死士啊!陈公子,究竟是谁要杀你?” “燕字,如今我认识的人中,也就一位大理寺卿,燕与民了。” 陈良哂笑出声,心中却不由奇怪。 如果是燕与民要杀他,今天白日与他血战就是了。 又何必晚上派出一队死士来取他性命? 且这些暗卫功夫境界,远不到外劲出神入化的地步。 就连以前的他都杀不了。 燕与民与他交过手,不该这般犯蠢才对。 朱深惊讶:“难道是燕大人?可陈公子你与燕大人素无交集……” “朱大人,先将此事禀明长公主吧。” 陈良无心交谈此事,让人处理了屋内的尸体后,连夜派人禀告了长公主。 夜深,别院议事堂。 长公主听闻刺杀一事,面色动怒,气的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夜闯我公主府!” “朱深!可查清是何人所为?” 朱深拱手答:“尚不清楚,只在死士身上查到一块木制腰牌,刻有燕字,我怀疑,是大理寺卿燕大人所为。” “燕与民?” 长公主拧着眉头接过腰牌,昏暗的烛火下,面色越来越难看。 陈良沉吟片刻,将心中思虑道来:殿下,未必是燕大人所为,白日我与他已经交手,他不像是暗中耍阴招之人,且他显然有心招揽我,不可能入了夜又派杀手潜入!” 第五十三章 副指挥使 “哦?这么说你心中已经有猜测了?既然不是燕与民,那又是何人要取你性命呢?”长公主睨了一眼陈良,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良被噎了一下,心说他哪儿知道。 可面对长公主,他向来表现乖巧:“殿下,下官在洛阳还是一个总旗时,曾因为查魏国公余孽张猛一案,遭遇过刺杀。” “你怀疑,这与魏国公案件有关?” 长公主眉眼微动,声音中透着几分冷意。 陈良点头:“或许是有人想要故布疑阵,又或者想要混淆视听,阻挠下官查清魏国公旧案。” “不无道理。” 长公主微微将身子倚靠在座椅中,慵懒而矜贵的瞥了一眼陈良,淡笑,“陈良,你很机敏,可今日之事,这些死士即便不是燕与民派来的,你也要当成是他的人。” 陈良一愣,不解道:“这是为何?” “魏国公旧案牵涉甚广,大理寺卿燕与民,就是审理此案的一员,你想要查案,必须经过刑部、大理寺卿、东西两厂督主等人的手,才能将这件案子查清楚,如今,你不过是往魏国公旧址去了一趟,便被燕与民缠上了,可见京中众人都盯着这个案子。” “京都,早已混乱不堪了。” 长公主揉着眉心,眉间满是冷意,“东西两厂自有陛下掌控,可六部勾连,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狱,直呈陛下,二者不合,你若是想要查案子,大理寺是最好入手的。” 听完这一段分析,陈良若有所悟。 现如今这块腰牌,就代表着大理寺卿要谋害他的证据。 而在所有人眼中,他与大理寺卿素无交集,可燕与民却派人潜入公主府行刺,足以让人联想到,他在审查魏国公旧案一事上不清白。 这样,陈良进入大理寺翻阅卷宗,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得不说,玩心机,陈良还是嫩了点。 他叹了口气,却对长公主一礼:“殿下教诲,下官铭记在心。” 见他听懂了,长公主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临走之际,长公主又对朱深叮嘱道:“今日刺杀一事,封锁全府消息,莫要惊扰了郡主。” 朱深低头应下。 说罢,长公主身姿摇曳着离开了,陈良和周深聊了几句,便各自分开,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院中地上还有着刺客们清理干净的血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陈良皱了皱眉,回到了屋子里。 可今晚的谈话,却让他有些辗转反侧。 究竟,是谁非要取他性命! 魏国公一案,他现如今只知是泰康十九年间因为牵涉谋逆,勾结突厥人,屋中寻到通敌卖国的书信往来,以及国公府地窖下藏着大量金银珠宝,甚至还有一件特制的龙袍。 以上种种,才惹得皇帝震怒,进而株连全族。 这些信息,还是他听京城百姓们的民间传言一一打听而来。 真伪尚不清楚。 可陈良明白,魏国公一事可能存有冤情,但是功高盖主,也是必然的。 皇帝心中警觉防备,也理所应当。 这朝堂的争斗啊,就是一个漩涡,越搅越深。 翌日一早,陈良与长公主见礼过后,便赶往了锦衣卫卫所。 皇上下的手谕已经晓谕锦衣卫各部,因此锦衣卫上下都知晓了有一位姓陈的千户即将上任。 前两日,陈良让端竹来锦衣卫告了个假,先在京城各处熟悉了一圈,又往魏国公府转悠了一遍,直至第三日,他终于来到锦衣卫报道。 京畿的锦衣卫卫所比起洛阳分部,可谓气派许多。 陈良穿上锦衣卫分发的飞鱼服,带上朴刀赶往卫所报道。 刚进卫所大门,就瞧见一队人马行色匆匆的往外走。 陈良一愣,只觉得领头之人有些眼熟。 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他按下心中猜疑,往卫所里面走,来到报道处,点卯过后,便来到了副指挥使卫所。 越秀城一死,指挥使一职空缺,锦衣卫没了头领,气氛便有些微妙起来。 因为,如今两位副指挥使,都争破了脑袋想要接任新的指挥使。 只是,皇上似乎还没有抉择。 锦衣卫中,最高统领者便是指挥使,指挥使分有三位,正指挥使,两位副指挥使,再下还有两位指挥同知、四位指挥佥事,都是分管具体事务,比如情报,刑狱,仪仗等等。 而指挥佥事下,还设有镇抚使,下设南北镇抚司两位。 再下面,才到千户。 所以,陈良一个小小的千户就算是每日不来,锦衣卫所也无人在意。 可皇上吩咐过,让副指挥使杜康与陈良一个千户一同办案,这就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 因此,陈良此人,一下子在锦衣卫中出了名。 得知他来,原本还算平静的锦衣卫所,顿时有些暗流涌动。 叩响了杜康的卫所房门后,里面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音,约莫三十来岁:“进。” 陈良有些诧异,这位杜康杜大人似乎听声音很年轻。 心中想着,便推门而入。 杜康正坐在几案后面,垂眸批改着卷宗。 抬眸扫了一眼陈良,语气低沉:“你就是陈良?陛下亲自委派你跟随我查魏国公旧案之人?” 陈良顶着杜康打量的视线,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正是在下,陈良见过杜大人。” “嗯,还算知礼。” 杜康沉声点了点头,明明只有三十来岁的声音,却顶着五十来岁的脸。 怎么看都觉得违和。 杜康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你先坐下,与我说说你对国公爷旧案一事,掌握了多少,接下来预备如何去查?” 陈良头皮发麻,有种被上司抓着打报告的感觉。 果然,不管身处哪个朝代,都免不了要做报告。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将自己打听得来的一些消息,大概描述了一下。 杜康满意的点了点头:“观察倒是细致,可见是下了功夫,难怪陛下将你从洛阳擢升至京城。既然要查旧案,你且先去刑部观阅卷宗,等理清思绪,再动手查也不迟。” 陈良笑着挠了挠头:“杜大人谬赞了,只是不知大人可愿与我一同前去?我位卑言轻,恐尚书大人有所阻拦。” 第五十四章 刑部阻挠 “你且先去,我稍后还要进宫向陛下陈情另一桩要案。” 杜康摆摆手拒绝,将自己随身腰牌递给他:“你去卫所叫上几个人与你一同前去,若是刑部阻拦,大可回来禀我,万不可冲动。” 陈良惊讶的接过腰牌,有些不敢置信。 京畿道锦衣卫,真的如传说中那般雷厉风行、恶贯满盈吗? 这行事作风,瞧着倒不像锦衣卫的人…… 长公主让他先从大理寺查起,可这杜康又让他去刑部走一趟,还真是左右为难。 陈良暗自叹了一口气,想着毕竟在锦衣卫手下办事,还是先听杜康的意见。 思及此,他恭敬接过腰牌,转身出了卫所,来到了校武场。 有过带小弟的经验,陈良此刻完全不怂,直接问人要了一份名单,点了四个人。 “张大、武飞、耿世明、罗州出列!” 面对着校武场上的几百人,陈良简单点了几个名字。 张大等人面面相觑,却还是听令出列。 陈良咧嘴一笑:“我乃新晋锦衣卫千户陈良,奉杜大人之命,带领尔等前往刑部查看卷宗,尔等可愿协助我?” 他一报上名讳,底下的人纷纷露出了热切的目光! 陈千户! 那是面见过陛下的人! 跟着他办案,升官发财是迟早的事! “我等愿意!” 张大等人纷纷出列,对陈良拱了拱手,姿态恭敬。 陈良满意的笑了笑,冲诸位招了招手,便气势昂扬的领着四人出了锦衣卫大门。 一路直奔尚书局。 他点这四人也不是随意点的,锦衣卫户所记载着每个人的性格特点以及出身。 张大性子鲁莽,却孔武有力。 武飞耍的一身好轻功,极擅飞檐走壁,适合放哨或者侦查。 耿世明性子沉稳,心细如发。 罗州能言善辩,是个读了不少书的秀才,弃文从武,刚入锦衣卫不久。 陈良挑选这四个人,也是希望能补足一下自己的缺陷。 一路上,陈良问了些许关于锦衣卫的事。 方知如今锦衣卫暂时由于两位副指挥使掌管,杜康统领刑狱案件审核,段齐河统管侦查、防务等,各司其职。 看起来相安无事。 可纵然如此,越秀城一死,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便有些微妙了。 谁都想往上走一走。 更进一步。 陈良皱了皱眉,笑着问出心中疑惑,“我来时,杜大人叮嘱我莫要莽撞硬闯尚书局,这似乎与以往行事作风有所不同,诸位可知是何缘故?” 其余几人皆摇了摇头。 只有罗州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越指挥使去了以后,杜大人与段大人都对指挥使一职争破了脑袋,因此纷纷拉拢朝中几位尚书,想要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 “如今行事办案,自然小心谨慎许多。” 陈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皇帝可不是听别人说两句,就昏了头加官晋爵的人。 真相真这么肤浅吗? 陈良笑笑,不再多问:“原来如此。” 很快,几人打马来到宫门口,下了马后,陈良递上腰牌,便有宫人前来,领着陈良等人去了尚书局。 陈良很是大方的给那小太监丢去一锭银子,笑着道:“多谢公公带路。” 小太监欣喜一笑:“陈千户客气了!” 想了想,又小声提醒道:“今日几位尚书大人都在,唯独刑部尚书钟大人告了病假。” 说罢,小太监一溜烟儿的转身走了。 陈良轻哼:“我来查案,刑部尚书就告假,这是拿我开涮呢?” “那大人,我们还进尚书局吗?” 张大问道。 “自然要进,我可是奉命前来,谁敢拦我?” 陈良轻笑,拍了拍张大的肩膀,“咱们可是锦衣卫,出门在外代表的是陛下的脸面!不可遇事就退缩!” 说罢,他将双手交叉在身后,气宇轩昂的往尚书局里走。 张大等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纷纷挺直了腰杆跟上了陈良的步伐。 进入尚书局后,有些小官员认得这一身飞鱼服,忙上前小心询问:“这位大人,敢问有何要事?” 陈良瞥了他一眼,淡笑着将杜康给的腰牌拿了出来:“我奉杜大人之命,前来尚书局调看卷宗,可有人带路?” “这……刑部尚书钟大人今日告假归家,没有他的允许,我们无权将几位放行啊。” 陈良皮笑肉不笑的掂了掂手中的朴刀,“这位大人,锦衣卫办案,何时需要允许了?” “给我闪开!” 说罢,他轻轻一推,那位官员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甚是狼狈。 围观的其他官员们,脸上不由纷纷变色。 好嚣张的锦衣卫! “放肆!” 一位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面色冷峻至极。 “竖子无礼!”他骂了一句。 “你是何人?”陈良睨了他一眼,从他身上的绶带来看,大概猜测到他的身份。 “我乃刑部左侍郎,余舱。” “原来是余大人,下官失礼。” 陈良又变了一副笑容,很是客气的将自己前来的目的陈述了一遍。 “余大人,我只是调阅卷宗,还不至于非要请示尚书大人才行吧?况且,我有杜大人的腰牌,前往库房查看,合乎情理,焉有阻拦的道理?” 余舱冷着脸:“库房乃刑部重地,岂可擅自放人进去?没有尚书大人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入!陈大人还是先归家去,择日再来吧!” 说着,他宽袖一甩,命人送客。 方才被陈良推倒在地的官员立刻站起来,躬身要请陈良离开。 真是给脸不要脸。 陈良沉下脸来,对着那官员就是一脚。 稍微使了些力道,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那官员还是飞出几步远,疼得嗷嗷叫。 余舱面色大变,指着陈良怒道:“你这是做什么?要擅闯库房不成!” “余大人这话怎么说的,我奉命前来,可是有调令文书的!况且我也与余大人告知了,何来擅闯一说?” 陈良冷笑一声,朴刀出鞘,刀刃对准了余舱的脖颈。 只需轻轻一碰,便可见血封喉。 他声音发狠,眸中含怒:“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陛下命我来查案,余大人这般阻拦,是不将陛下放在眼中吗?还是说,在余大人心中,尚书大人说的话,比陛下还管用?” 第五十五章 京官难为 此话一出,余舱脸色顿时涨红呈猪肝色。 “本官也是奉命行事,既然这位大人有皇上的调令,还请拿出调令文书。” 余舱憋了一会儿,忍着怒意道。 陈良挑了挑眉,将皇帝给的腰牌递给余舱瞧。 余舱一见,脸色又是一阵铁青。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有陛下给的令牌。这下,他再阻拦,就显得别有用心了。 思虑片刻后,余舱露出谦和的笑容,对陈良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方才都是一场误会,还请陈千户莫怪。” 说罢,他对身边的一个随从模样使了个眼色,又对陈良笑道:“只是,库房毕竟是刑部重地,待我命人去取了钥匙来,我与陈大人一同前去,如何?” 陈良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本来也没想一个人去。 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多少也要顾忌下,且没人带路,他也不知道东南西北啊! 只是,他瞧见余舱身边那小厮模样的人,行为有些鬼祟,心中暗暗诧异。 不消多时,有人取了钥匙来。 余舱笑着道:“陈大人,请吧。” 陈良对几个弟兄们招了招手,准备跟着余舱的脚步一起走,忽身后有人叫住了他的名字。 “陈良!” 此声浑厚,夹杂着几分怒气与凌厉。 陈良一怔,回过头望去,发现喊他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男人长着一张圆脸,唇边留了一圈胡子,整个人看起来粗犷些,可偏矮胖的身材,又让他瞧着几分滑稽。 他还没想明白此人是谁,身旁的罗州便忙小声提醒他道:“这位是副指挥使,段齐河段大人,听闻他最近与六部尚书大人们往来甚密。” 段齐河…… 与杜康争名夺利之人。 陈良在心中给了个定位后,抱着朴刀朝他拱手一礼:“段大人,敢问有何要事?” 段齐河冷眼睨着陈良,厉声喝道:“陈良,你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锦衣卫千户,竟然敢擅闯刑部库房要地!” 不是!哥们儿你哪边的啊? 陈良的耐心被磨尽,他将脸一沉,冷冷道:“段大人,方才我已和余大人解释过,余大人也已知情,我算哪门子的擅闯?” “你住口!” 段齐河冷着脸,瞪着陈良,“我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你一个小小的千户,竟然用这样的口吻与你上官说话!当真是目无法纪!罔顾礼法!” 陈良哂笑:“段大人少用这些礼法来压我,我是为陛下办事,得了陛下恩准的!段大人多番阻拦,莫不是做贼心虚?” 段齐河气的脸色铁青:“你!” 陈良环顾众人,冷冷道:“我不过是奉命调阅卷宗,有些人便急了。焉知你们不是沆瀣一气!” 段齐河见来硬的不行,便一把拉过陈良,拽到一旁。 他叹了口气小声道:“你这倔驴,简直丢尽我锦衣卫的脸!我这般规劝你,乃是为你好!今日你就算进到库房,也是于事无补!” 陈良心中正窝着一团火呢,听到这里,不由诧异:“段大人这是何意?” 段齐河扫了一眼众人,又气又急道:“你且听我的就是!稍后我再与你解释!” 陈良瞥了他一眼,见他双目纯澈,似乎并无恶意。 他心中疑云缠绕,没想到只是调查个卷宗,就受到多重阻力。可见魏国公一案,是何等的秘辛。 他顿了顿,平复了心情,点头道:“下官答应就是。” 见他松口,段齐河脸色缓了缓,笑着对余舱道:“余大人,方才是我这属下鲁莽了,可莫要见怪。” 余舱温和笑笑:“不碍事,大家都是为陛下办事。” 他笑的谦逊,眸中却没什么温度。 陈良心中暗暗记下,带人跟着段齐河出了尚书局。 尚书局门口,段齐河笑眯眯道:“陈良,你初来乍到,今日我做东,可愿与我一同去醉仙楼喝上两杯?” 陈良看着他,淡笑:“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张大等人都是锦衣卫小兵崽子,段齐河自然看不上眼,几人也不敢留下碍眼,纷纷告辞。 醉仙楼内,段齐河点了一桌好酒好菜,亲自给陈良倒了一杯酒。 段齐河笑着举杯:“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天河办案,今晨才回,听说你今日赴任,还未来得及与你见一面恭喜,贤弟可别介意!” 说罢,段齐河一口酒下了肚。 陈良深知,他无非就是看在自己背靠长公主,又有皇帝准允的特权,这才对他如此客气。 当下,他也举起一杯酒回应:“段大人客气,您是上官,该是下官请段大人喝酒才对。” 段齐河哈哈大笑,摆摆手道:“你这小子,也不是传言中那般肆意妄为、目无尊长嘛!” 陈良额头不由冒出一阵黑线。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抹黑他? 不过,他也没计较这些,只搁下酒杯又问,“大人,您方才说我今日就是进了库房,也于事无补,究竟是何意?” 段齐河打了个饱嗝,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拿起牙签儿开始剔牙:“我已得知消息,刑部库房早就没有了魏国公一案当年的卷宗。” “丢了?”陈良大惊。 刑部的人,办事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这种要案卷宗,岂可轻易丢失? “哼,谁知道是丢了,还是毁了,又或者偷藏起来了?” 段齐河眯着眼睛看着陈良,笑道:“你还年轻,尚不知官场险恶,今日你就算去了库房,胸部的人也有一万个借口等着你。” 陈良面色一冷:“他们就不怕我将这件事告到陛下面前去?” “哈哈哈哈。” 段齐河大笑:“就算是告到了陛下面前,也是无用。届时他们若是拿出来卷宗,反而反咬你不守规矩,肆意妄为,你又该如何呢?” 这……这不是无聊吗。 陈良拧眉。 还真没想到有这一茬。 段齐河拍了拍陈良的肩膀,劝道:“贤弟,这京官难为啊,特立独行可不是为官之道。你若想要查案,可不能得罪他们,否则寸步难行啊。” 陈良若有所思,竟然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吃罢饭后,陈良一个人在京城东街晃了晃。 第五十六章 侯府乱象 东街是京城达官显贵的居所,一路走下去,就是路边坐着闲谈的百姓,身上穿的似乎都格外精致一下。 陈良了解,这些人多半是哪个府上的下人。 除了华贵气派的府邸,这边还有一片较矮的平房。 这些平房一般称之为下人房。 他晃悠在这片长街里,想着段齐河的话。 心中一阵憋屈。 想他手握系统,武功如今也达内劲,面对权利,却还是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怎么想都觉得无力。 为魏国公申冤,他真的能做到吗? 连自己的上司都百般阻挠…… 陈良叹了口气。 京城的陈良一片愁云惨淡,洛阳的侯府此刻也是兵荒马乱。 侯府内,陈久正吩咐着下人将陈沁春与赵姨娘捆了,丢出府外。 李慕妍听到这个消息,匆匆赶来,看到瑟缩哭泣几乎晕厥的赵姨娘,还有梨花带雨面容苍白的陈沁春,李慕妍顿时怒火中烧。 “二爷这是做什么?你即便不敬赵姨娘,也当爱护沁春才是,她好歹是你的亲妹子!” 李慕妍冲上去,对两个钳制陈沁春母女的仆妇,一人扇了一个耳光。 她怒道:“你们两个黑心的仆妇,竟然敢对主子不敬!来人,将她们两个的身契拿来!给我发卖了事!” 很快,有下人前来,就要将那两个粗使婆子绑了。 “住手!” 陈久面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李慕妍。 “大嫂这是何意?要与我作对吗!” 李慕妍冷笑,丝毫不惧陈久的目光,背挺得笔直:“我倒还想问你!赵姨娘乃是三爷重新求了父亲求取进来的如夫人!你这般做,是要让世人皆知,你无情无义,不仁不孝吗!” 陈久哈哈大笑,满眼讥讽:“什么狗屁如夫人!他陈良一个庶子,靠着给长公主给溜须拍马,就想抬高自己的身价!妄想!” “一个贱妇,不过是昔日父亲的洗脚丫头,也妄想与我母亲平起平坐,简直是罔顾纲常!” “至于陈沁春,她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庶女!往日里惯会装巧卖乖,我只当她是个好的,却没想到骨子里也是个不安分的!勾引男人,败坏家风!我没有将她乱棍打死浸猪笼,已经是看在她是我妹子的份上了!” 李慕妍气的浑身打颤:“陈久!你真是荒谬!” “你就不怕三爷回来,揭了你的皮吗!” “哼!他敢!我是候府嫡子!将来是要接掌侯府的!他一个低贱的庶子,又进了锦衣卫那种腌臜地方,将来还能有什么出路?” 陈久不屑冷哼,盯着李慕妍的目光,愈发地嫌恶,“大嫂,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就算你的父亲是总兵大人,可你已经嫁到我们陈家,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你被贼人掳走,已经败坏名誉,今日我就是将你一并处置了,我想李总兵也无二话!” 说罢,他大手一挥,下令:“将这两个贱妇给我扔出侯府!把她们身上搜干净了!不许带走我侯府一分一毫!否则以偷盗之名乱棍打死!” 李慕妍还待争辩,却被陈沁春拉了拉袖子。 她一张俏脸气的发白,低头一看,却见陈沁春摇了摇头,满脸无奈。 “嫂嫂,二哥……陈久如今是陈氏族长,你与他作对,没什么好处。就算我与娘被丢出侯府,也可安身立命……” 陈沁春小声说罢,甩开那些仆妇的手,冷眼看着陈久:“二爷真是气派的很,只盼来日我哥哥回来,你可莫要摇尾乞怜,求得饶恕!” 陈久大怒:“你这贱妇!” “呵,我且看你这族长之位,能稳坐多久!今日不必你赶我们,是我和我娘要丢弃侯府的身份,另立门庭!” 说罢,陈沁春扶着赵姨娘,一瘸一拐的走出府。 陈久嗤笑出声:“蠢妇。” 李慕妍盯着有些癫狂的陈久,微微蹙眉。 短短时日,这二爷仿佛变了个样子。 昔日端庄温良、知书达理的陈久,怎么如今成了这般小肚鸡肠、面目可憎之人? 三爷……以他火爆的性子,若是知晓此事,怕是要气的从京城杀回来了。 李慕妍叹了口气,扶着丫鬟的手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又安排人好好安顿陈沁春母女。 丫鬟忧心忡忡道:“少夫人,恐怕以后咱们得关起门来过日子了。自打二爷接管了族长,府中大小事便被他接管了去,连掌家对牌也被他抢了去,府中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只怕咱们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李慕妍垂眸冷笑:“且瞧着吧,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多久。” 丫鬟:“需要给老爷递个口信吗?” 李慕妍摇了摇头:“父亲远在边城,如今我暂且还稳得住,且这是侯府家事,父亲知道了也不好插手。” 丫鬟叹了口气。 另一边,陈久处理完赵姨娘母女二人后,便春风得意的来到了赵如信的别院。 将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一告知。 陈久有些得意:“赵公子,这两个贱妇,就当作我给您出气的投名状,您可还满意?若是陈良知晓,定当气的七窍生烟!” 赵如信的眸中闪过一丝嘲弄。 这法子虽然不光彩,却甚是大快人心。 赵如信点点头,眉眼间满是笑意:“陈二爷不愧是言出必行之人,赵某佩服。” “赵公子过奖了。” 陈久谄媚道:“接下来,我打算进京告御状,就告陈良他个不仁不义、不孝不悌的罪名,最高是让圣上将他革职查办,赵公子以为如何?” 赵如信淡笑:“甚妙。” 有亲哥哥这般举证,还愁不能将陈良拉下马来? 即便不能,也能膈应他一下。 “还请赵公子助我。” “必要之时,我会出手相助。”赵如信淡淡道,“只是,赵某希望二爷明白一个道理。” 陈久惶恐:“赵公子请说。” “这些都是你与陈良的私人恩怨,赵某只是看不惯陈良行事张狂,姑且相帮,将来,陈二爷可莫要胡乱攀扯。” 赵如信笑容和煦,一双狐狸眼睛很是好看。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后背一凉。 陈久一怔,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第五十七章 盗窃案 陈良在街上转悠了一圈,直到心中郁结散去,这才打马回到了锦衣卫卫所。 刚到卫所,他先去找了一趟杜康,却得知杜康进宫了,北镇抚使周思明便派人来找他,说是段齐河吩咐,让他与周思明一同前往南巷街口,处理一桩凶杀案。 陈良急匆匆来到北镇抚司,看到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正在点人,他年约三十,长着容长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显然常年日晒雨淋。 周思明显然也瞧见了他,对他问道:“可是陈良?” 陈良怔了怔,忙拱手道:“下官正是陈良。” 周思明点了点头,沉声道:“段大人让你随我们一同前去南巷处理一桩案子,带上你的家伙,一起走吧。” 说罢,他冲点好的人数招了招手,风风火火的走了出去。 陈良忙跟上脚步。 加上陈良,一共有六个人。 除了锦衣卫后,陈良几人便利落上马,快马加鞭赶往南巷。他目前对京畿锦衣卫的人都尚不熟悉,因此也说不上什么话。 想了想,便加快了鞭策的速度,追上了镜头的周思明。 “周大人,敢问这是一桩什么案子?” “盗窃案。” “京兆府与刑部为何不审理?” 陈良又问。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盗窃案,又何必非得出动锦衣卫呢? 总不能,古代也要开始卷业绩吧。 这个滑稽的念头一出,陈良都快被自己逗笑了。 周思明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傻子,“此乃汪洋大盗王奎!他肆虐百姓数十年,盗窃金银珠宝无数,素来爱凌虐受害者,且武功高强,等闲士兵奈何他不得,此等作恶多端之人,自然当由锦衣卫出面擒获!” 原来如此。 “那这王奎是何样貌?可有画像?” “若是有画像,早已全城通缉,焉能让他作恶数十年!” 周思明冷哼了一声,脚下一夹马腹,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陈良尴尬的笑了笑,深知对方这是烦他了,当下眼观鼻,鼻观心,紧随其后不再多言。 很快,一行人赶到了南巷。 巷子口,围观百姓者众多,议论纷纷。 从百姓们的口中,陈良得知,这是一户聂姓富商,昨夜贼匪闯入盗窃,聂老爷半夜惊醒,拿起床头长剑拼死相搏,奈何贼匪手段狠辣,当场将聂老爷斩杀,并放了一把火烧了屋子。 等救火队赶来救火以后,聂老爷已经死了。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统统闪开!” 周思明一声怒喝,将围观百姓驱赶后,带着人马进屋开始搜查。 陈良思绪回笼,也忙追了上去。 院子里放着一具尸体,烧的面目全非,可瞧着身形应当是个男人。 尸体头身分离,身上没有一寸好肉,虽然被烧焦了,可依旧能看出胸腹部有多处伤,瞧着像是短刃扎的,显然这个聂老爷,是被人凌虐致死。 尸体旁边,有一美貌妇人,年约二八,身材姿容都是上等,她坐地掩面痛哭,从陈良的目光看过去,可以瞧见胸前的一对鼓囊。 身材着实……好。 陈良看的眼晕,忙移开视线,只见妇人旁边,还有一男子和丫鬟,正低声安慰。 “老爷!你死的好惨啊!你丢下妾身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嫂嫂莫要哭了,大哥的丧事还需要你来操持呢。”男人低声劝了一句,目光落在妇人的肚子上。 “……” 有别的锦衣卫上前问话。 陈良静静的观察了一会儿二人,这才走进了聂老爷的屋子。 只见聂老爷那间屋子已经烧的面目全非,屋子里几乎也不剩什么值钱的东西。 瞧着,的确像是被人洗劫一空。 陈良准备出去,却被脚下东西一绊,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颗蒙尘的夜明珠,有半个拳头大,应当是这聂老爷用在桌案上照明的。 他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这么大颗夜明珠,可价值不菲。 偷盗的王奎,可能会丢下不要嘛? 陈良将夜明珠捡了起来,便走到了屋外,看到房子西南角有一处焦黑与他处明显不同,心里断定这大概就是起火点。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焦黑的地方,又放在鼻口闻了闻,不由皱了皱眉头。 是桐油的味道。 陈良起身,再次往屋外走去,便见那夫人与男子,正立在周思明跟前问讯。 陈良朝着聂老爷的尸首走去,仔细看了看伤口,眸中划过一抹冷光。 “大人,聂夫人说昨夜她近来身子不爽利,夜间并未与聂老爷同榻而眠,而是住在西厢房,并不知晓昨夜发生了何事。” 有下属上前对院中的周思明禀告。 周思明捋着胡须,拧着两条又大又粗的眉毛,让本就严肃的脸,更添了几分木然。 “这是何人?” 他指着那个男子问道。 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斯文,彬彬有礼道:“回大人,我乃聂大哥的同乡族弟,唤聂容,因科考借住在此,素来与聂大哥以兄弟相称。只可惜……唉。” “昨夜我与聂大哥在院中饮酒,夜深后我便回了房间,没想到那贼匪深夜摸了进来,许是聂大哥酒醉,这才不敌,竟然遭这贼人用匕首划伤千百刀!聂大哥飞来横祸,聂某心痛难当!还望大人查明凶手,还我大哥一个公道!” 说着聂容躬身一礼,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 兄弟相称。 未必见得啊。 陈良心中冷哼,瞧着这男人方才对聂夫人那殷勤劲儿,不像是当嫂子看啊。 男人最了解男人了! 周思明皱着眉头,眼见着查不出什么线索,便要让下属先把尸体抬到停尸房去。 陈良却是冷笑开口:“慢着。” 周思明看向他,眉头皱的更紧了:“陈良,你要做什么?” 陈良淡淡道:“我只是有些好奇,我等都不能确定这聂老爷身上的伤是匕首划的,怎么聂公子这么快就知道了?” 此言一出,周思明敏锐的目光落在了聂容的身上。 聂容面色微变,目光中却满是伤心:“这位大人何意?聂大哥尸体是我收殓的,我……我自是检查过!且传闻凌虐尸体的江洋大盗王奎,擅使匕首,我也是将二者联系起来,随口猜测而已。” 合情合理。 只是,这话就是在骗鬼。 第五十八章 罪证确凿 屋子里的桐油味,值钱的夜明珠,聂夫人和聂容之间的眉眼官司,以及聂老爷身上的伤,处处透着不寻常。 这案子,怎么瞧都不像是盗窃案。 陈良沉下脸盯着聂容:“你在撒谎!” 聂容抬起头,脸色苍白,摊开手叫屈:“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陈良眼尖的看见他腰间的一块上等玉佩,眯了眯眼睛,“我且问你!你何时来京的?” 聂容涨红了脸,有些生气:“大人不去查案,倒在这里盘问小人,是何道理!” 陈良怒道:“你少跟我拐弯抹角!你说你赴京赶考,如今才三月,距离科考还需大半年光景,你就来京城了?” “我……”聂容急得满头大汗。 那美妇人适时出声:“我家老爷爱才,且家中藏书多,又为聂公子请了先生,这才早早来到我家中借住的。” “正是如此。”聂容抹了抹额头,看着陈良的目光,十分不善。 陈良勾了勾唇,又问,“既是借住,想必家中境况不丰?” 聂夫人点了点头,满脸同情:“聂公子自幼失怙,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因此,我家老爷格外照顾他。” 陈良嗤笑:“照顾到连妻子都送给他了?” 聂夫人面色大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何故污蔑妾身!” 陈良一把抓住聂夫人的手,露出她腰间上的玉佩,冷笑:“你这玉佩,与聂容腰间上的玉佩,乃是一对!聂老爷在糊涂,对兄弟再好,也不该送一样的东西给你二人吧!” 周思明怒道:“将这对奸夫淫妇拿下!” 几个锦衣卫迅速控制了二人。 陈良继续道:“我观察到屋外有桐油洒落的痕迹,正是出火点。这表明起火不是无缘无故,而是早有预谋!你们说是盗匪闯入,可屋中财物虽然丢失,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贼匪反而视而不见!” 陈良冷笑,拿出方才捡到的珠子,继续道: “另外,从我进来,我就发现你一直盯着聂夫人的肚子瞧,聂夫人对你也颇为维护!想必,她这肚子里是怀了孩子吧?” “你二人,一个孤孀,一个外男,即便是亲小叔子,也要避忌,你们倒好!当着聂老爷的遗体,就开始眉来眼去!当真是丧心病狂!” 聂夫人瞳孔地震,腿一软跌倒在地。 周思明忙让人去请大夫。 很快,大夫赶来,一把脉,果然是有了身孕。 聂容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却欣喜道:“聂大哥膝下空虚!这是聂大哥的遗腹子啊!” “真是死鸭子嘴硬。”丢尽了男人的脸! 都不用深想,陈良便推知了整个过程。 大概就是这聂夫人与聂容暗生情愫,私会后怀了身孕,便合谋将这个聂老爷害了,好名正言顺的继承聂家的家业。 这种人,陈良一万个瞧不起。 他大刀出鞘,刀尖对着聂容,厉声道:“你还要狡辩到何时?” 聂容梗着脖子粗声粗气:“你们锦衣卫是想严刑逼供吗!我乃天子门生,你怎敢这般对我!有辱斯文!” 陈良眸色一冷,对着聂容心口就是一脚:“去你大爷的斯文。” 说罢,大刀调转方向对准了瑟缩跪地的丫鬟。 “快说!你家夫人与聂容是否私相授受!若是不说实情,本大人的刀子立刻砍了你!” 陈良恶声恶气的说着,刀尖几乎要划破丫鬟的脸。 丫鬟顿时吓得伏地求饶:“大人饶命!我说!我说!” “我家夫人和聂公子苟合已久!腹中胎儿也是聂公子的!我家老爷多年前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子嗣了!不信可往城东神医堂去问孙大夫,他手中有我家老爷的脉案!”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周思明当即命人将二人拿下,又去城东神医堂取了脉案来,罪证确凿,不容抵赖。 很快,二人当场供述了事实。 如陈良猜想的那样,只不过,聂夫人是意外怀孕,又舍不得这泼天的富贵,便与聂容心一横,做下这局。 处理罢这桩案子,陈良与周思明等人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周思明变了一张脸,殷切而欣赏道:“没想到贤弟竟然这般聪敏,一眼便看穿了事情的真相!在下佩服!” “呵呵。” “周大人客气。” 陈良尴尬的寒暄着,只觉得方才一顿输出,口干舌燥。 其实这桩案子并不复杂,即便是京兆尹或者刑部的人来,也是一眼便能勘破真相。 只是,锦衣卫习惯了横行霸道的方式,于观察上欠缺了几分。 陈良暗叹了口气,心中是有些失望的。魏国公旧案不让他查,还让他查这些没有水平的案子。 本以为可以捉到王奎,起码还能攒点儿正义值。 眼下,也全都泡汤了。 回到卫所,陈良和周思明便分开了,眼见着时日不早,到了下衙的时间,陈良准备回公主府。 忽然听见一个锦衣卫叫他。 “陈大人!” 陈良回过头,发现是方才一起执勤的锦衣卫,好像叫肖宝牛。 肖宝牛快步冲他跑来,笑呵呵问道:“陈大人可是要回府?” 陈良神色冷淡,点头:“嗯。” 肖宝牛也不尴尬,依旧热情:“大人方才一番分析,着实让小的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说着,肖宝牛朝陈良行了个大礼。 陈良不习惯的闪开身子,没好气道:“你想说什么就说!没必要行此大礼!” 肖宝牛继续拍马屁:“大人真是聪敏!小的眼拙,那日您在校武场点人,小的不知大人如此神勇,错过了跟在大人身边的机会!还望大人能给个机会,让小的跟在大人身边多多学习!” 原来是自荐当跟班啊! 陈良哭笑不得,上下打量了一眼肖宝牛,笑道:“你不是跟在周大人身边吗?” 肖宝牛叹了口气,“大人有所不知,自打指挥使大人走了以后,这锦衣卫早已分成几个派系,周大人性子耿直,为人不懂变通,自然……也遭人排挤。” 陈良一愣,倒是没想到一个镇抚使都能被人嫌弃。 不过,听肖宝牛这意思,他对锦衣卫的情况,倒是了解颇深。 第五十九章 大火 “你在锦衣卫干了多久了?” 肖宝牛折了下手指头,答道:“约莫十年了,小的在周大人手下做了十年。” 十年啊。 那确实对锦衣卫了解颇多了。 张大等人虽然也知晓,但都是这两年刚收编进来的,对锦衣卫上面大人们的情况,确实不太清楚。 只是,也侧面证明了周思明的能力。 一个小兵跟着他干了十年,还是个兵…… 陈良想了想,对肖宝牛笑道:“且等两日,我去寻了周大人,将你要到我身边来。” 肖宝牛大喜:“多谢大人!” 刚谢完,肖宝牛便小声凑近陈良耳边:“大人,今日那凶杀案,本与您无关,我听闻是段大人有意磨磨你的性子,这才让周大人带你去的,不知可是大人您何时得罪了段大人?” 陈良惊讶,他倒没想到,前脚还称兄道弟一口一个贤弟的段齐河,转头就让人给他使绊子。 他摇了摇头:“不曾,我才来锦衣卫当值一日,哪里有机会得罪段大人。” 倒是把六部那些人,得罪不少。 肖宝牛劝道:“大人,段大人最是吃软不吃硬,您若是肯用点儿这个,想必段大人定不会再寻您的麻烦。” 说着,他拈了捻指尖,眼神示意。 陈良看出来了,这是让他给段齐河送点礼。 最好是真金白银的那种。 “……” 好一个吃软不吃硬。 陈良轻笑,拍了拍肖宝牛的肩膀:“来日再说,今日多谢你了。” 肖宝牛咧嘴笑:“能为大人分忧,是小的福气。” 陈良摆摆手,不欲与肖宝牛多言,转身出了卫所,回到公主府。 第二日,陈良便朝周思明要人,周思明也大方,一听便将肖宝牛交给了陈良。 有肖宝牛这个老油条在,陈良便体会到了熟人的好处。 很快,他便在锦衣卫里打响了知名度。 然而,连着几日,陈良几次三番想再去刑部一趟,都不太顺利。 段齐河或者杜康,总有一些芝麻大的案子交给他办。 弄的陈良很是焦头烂额。 很快,一道圣旨将他叫进了宫。” 御书房内,陈良跪在冰冷的地上,殿中无人说话,安静的针落可闻。 皇帝正在桌案后面批阅奏折,仿佛没有瞧见地上有个人似的。 这就是帝王之怒吗。 陈良心中忍不住暗暗吐槽。 等了约莫一刻钟,皇帝才放下手中的奏折,声音冰冷道:“陈良,你可知罪?” “陛下恕罪,臣愚钝。” “哼,朕是听宛阳说你精明能干,这才将魏国公一案交给你查!可你呢?这已过了五日,至今未见你呈上半点证据!你的眼里,究竟还有朕吗!” 皇帝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听得人心口一震。 陈良连忙叩首,额头贴地:“陛下恕罪!都是臣无能,在外,不能维护陛下颜面,在内,无暇分身处理好卫所公务,有愧陛下嘱托!请陛下降罪!只是莫要气坏了龙体!” 皇帝听得这话,脸色一肃:“哦?你这话是何意?” 陈良无奈解释:“三日前,我曾去刑部调阅卷宗,秉明来意,且将陛下给的腰牌呈递给几位大人看了。可……刑部尚书大人却告假不在,侍郎大人却说需得尚书大人点头,方能让我进库房查看。” “都怪微臣人微言轻,几位大人只当我满口胡诌,并不理会我等。微臣回到卫所,两位指挥使大人很是器重我,将一些陈年旧案翻出来交给微臣,微臣分身乏术,既不敢违逆上官,又无颜进宫面圣……实在是……” “求陛下降罪!” 陈良茶里茶气的上着眼药,倒没有一个劲儿的贬损别人,只说自己人微言轻,别人不将他放在眼里等等。 可皇帝却是听得面色阴沉。 “好一个刑部!” 皇帝气的将桌上的镇纸砸碎在地,跟前的大太监忙上前顺气,劝道:“陛下息怒啊,您龙体要紧!” 气是气了。 可皇帝似乎也没有打算要做出什么惩罚,陈良不由暗暗心惊,这朝堂的臣子们,比他想象的能耐还要大。 难怪那日燕与民能说出那种话。 陈良定了定心神,忙又道:“陛下!虽微臣尚未查清,却也有些许眉目!那日我潜入魏国公府,查到些许线索,还请陛下宽限些时日,微臣定当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此话当真?”皇帝顺了顺气,冷冷盯着陈良。 陈良叩首:“陛下,微臣若有半句虚言,陛下可将臣的脑袋砍下来。” “哼,查不出案子,朕要你的脑袋有何用!” 皇帝冷笑一声,眸中却不见多少怒色。 他沉吟片刻,便道:“不过,一个千户的确是寸步难行,既如此,朕便再给你一个体面,北镇抚使一职尚缺,你不妨先顶上!朕再给你十日,必须给朕一个交代!” 陈良叩首:“谢陛下!” 随后,皇帝摆了摆手,让陈良带着圣旨出了宫。 陈良一出宫,便叫上肖宝牛、张大等人,再次奔往了刑部。 这一次,他终于见到了尚书大人代咸丰。 陈良也不似上次那般鲁莽,客客气气的将皇帝给的圣旨和腰牌拿了出来。代咸丰也不似余舱,笑容满面的让人带着陈良进库房。 事情出奇的顺利。 陈良却不敢掉以轻心,小心谨慎的到了库房里,开始找当年的卷宗。 卷宗很多,一共有九卷。 要看完这些,得花不少时间。 此刻,陈良恨不能系统出一个记忆芯片这种东西,来帮帮他。 不然脑子不够用啊! “走水了!走水了!” 忽然,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陈良从卷宗里抬头,便见眼前一阵浓烟,火势又大又猛,迅速的蔓延到了库房! 着火了! 陈良心中大惊,快速的将手中的卷宗揣在身上,抓着张大他们跑出去。 几乎同时,整个库房被火舌吞没。 肖宝牛一脸的黑灰,喃喃道:“大人,都没了……” 张大也苦着脸:“大人,卷宗没带出来。” “你们带不出来的。” 陈良冷着脸,胸腔中满是愤怒。 方才,他翻着第二卷卷宗时,末尾是一片空白。 第六十章 探秘阁 “大人,眼下我们该怎么办?”张大适时开口问道, 陈良微微眯着眼,眸中满是愠怒与不甘。 没想到,这些人,为了阻止他查出真相,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反而从侧面更加证明,魏国公的案子,一定有冤情! “先回卫所吧。”看着乱糟糟的刑部,以及匆忙赶来的救火队,陈良面色微沉,都没和代咸丰打声招呼,便与下属们匆匆离去。 回到卫所,陈良先回到自己的办公书房,将自己看卷宗所获得的信息写了下来。 泰康十七年,腊月初八。 魏国公府被抄家,搜查公府的人,是由皇帝身边的掌印太监王曲监督,由锦衣卫越秀城指挥使、刑部尚书代咸丰一同协作,共同查抄魏国公府。 查抄过程中,锦衣卫查出魏国公暗示内有金银珠宝十箱,黄金白银合计共三百万两,九爪龙袍一件。 而代咸丰,则从书房查抄到数封与突厥大汗往来密切的书信。 至此,后面便再无更多记载。 陈良皱了皱眉,泰康十七年,至今已过去三年。 越秀城也已经死去,那些黄白之物,定然已经上缴国库,至于那件龙袍,估计也已经被销毁。 毕竟,没有人会留着这种东西。 第三卷以后的卷宗,应当是详尽记录往来书信的内容。 可如今,陈良却接触不到了。 一场大火,代咸丰必定会向皇上说明,或许还会向皇上参他一本。 毕竟,他没去刑部库房之前,从未失火。可自己一去,便发生了意外。 无论是谁都会联想到他的身上。 想到这里,陈酿拧了拧眉,愤怒的一拳捶在桌案前。 不让他查!他偏要查! 他就不信了,他带着系统,还能干不过这群毫无武力的文官! 大不了就是干! 正想着,屋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陈良将写好的东西收拾起来,沉声问:“谁?” “大人,小的是肖宝牛,来给大人送茶。” 门外,响起了肖宝牛的声音。 陈良淡淡的叫了一句进,便见肖宝牛推开房门,提着一壶热茶进来。 肖宝牛将热茶放下,打量了一下屋子的陈设,一脸殷勤:“大人,这屋子还是太小,需要小的去佟佥事那儿报备一下么?让佟大人给您换个大点儿的地方办公务?” 佟佥事,正是管理北镇抚司大小事务的人。 也是陈良的顶头上司。 “不必麻烦了。”陈良摆摆手,心情有些不妙。 肖宝牛自然也瞧得出来,当下凑近小声道:“大人何故这般烦恼?” 陈良扫了他一眼,暗道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卷宗没有看完,线索断了,可我与陛下担保过,十日之内,必定会查出线索,否则便砍了我的脑袋。” 肖宝牛惊讶的看着陈良,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草率。 竟然敢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 陈良瞥了他一眼,气笑:“怎么?你觉得我没这本事查清这个案子?” 想他历练几番,查案的能力,还是有所提升的。 肖宝牛连忙摆摆手,谄媚道:“大人误会小的了,您的本事,小的自然知道。” 他犹豫了一下,望着陈良欲言又止。 陈良最讨厌支支吾吾的人了,当下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有话就说,娘们唧唧的。” 肖宝牛尴尬的挠了挠头,笑道:“大人,刑部那边,依小的瞧,怕是查不到什么了?不过我听说城北有个探秘阁,以卖京中秘闻为生,大人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不妨去那里碰碰运气。” “探秘阁?” 肖宝牛点点头:“传闻这探秘阁阁主,是江湖中人,专门倒卖京中、江湖各种奇闻异事,有不少人在那儿买仇家的消息。” 这……这不是现代的狗仔队吗? 陈良眨了眨眼,又问:“那,探秘阁可有什么规矩?消息可靠吗?” 肖宝牛不好意思道:“大人,我也只是听人说过这么一嘴,具体什么规矩,小的并不清楚。” 陈良点点头:“既如此,我就去那儿走一趟。” 反正他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 管家魏召,至今都还没与他联系,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于是,当日下午,陈良便打马往城北去。 城北是京城中偏安一隅的贫民窟,这里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一进入城北,陈良便明显感受到了这里的人,与京城脚下富足的百姓,十分不同。 他按照阿肖所说的地址,七拐八拐的终于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一座有些矮的平房,上面挂着一块牌匾。 书有“探秘阁”三个大字。 平房在这片贫民窟里,显得并不起眼,门口两个石墩子,做的也很粗糙。 只是,这黑的大门,却给人一种沉闷阴暗之感。 陈良上前将门叩响。 随后,木门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露出一个缝隙,对上缝隙的,是一双漆黑幽森的眼睛。 冷漠而深邃。 阴暗而危险。 仿佛阴沟里阴冷黏腻的毒蛇,随时要吐出它的蛇信子,逮着你咬一口。 陈良眼皮子跳了跳,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请问……” “五百两。” 里面传出一声粗糙而沙哑的声音,门缝稍微张开一点,是一个男人,他打开了五个手指头。 陈良怔了怔,当即明白这意思是,买个消息,五百两。 可真黑啊! 可他还是从系统仓库里点出五百两银票,递给了那人。 男人收好钱,将门打开,又拿出一块蒙眼黑布给他。 陈良这才注意到男人是个瘸子,有心想问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按照瘸子的要求戴上黑布,蒙着眼睛,在瘸子的带领下,不知七拐八拐到了什么地方。 忽然,瘸子沉声道:“阁主,买家来了。” “好,下去吧。” 阁主的声音,有些雌雄莫辨,瘸子走后,他让陈良将眼睛上的黑布摘了。 陈良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房间,房间的顶上梁,都挂满了黄白色的经幡。 整个屋子也是阴暗逼仄。 瞧起来和废弃的鬼屋也没有什么分别。 而阁主,正坐在一块黑色丝麻材质的帘子后面,瞧不清男女,只见他黑袍遮身,脸上带着一副银质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神秘的眼睛。 难怪叫探秘阁呢。 第六十一章 消息 还真是有够神秘的,陈良心下想着。 阁主忽地开口道:“你想买什么消息?” 陈良惊讶,这阁主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直接。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敢问阁主,有没有魏国公谋逆案的真相?” “有。” 陈良一噎,这阁主的直接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来之前,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还以为这探秘阁是个幌子,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 可如果有,没道理皇帝不知道啊。而且,京中那么多达官显贵,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一个泄密者,留在京中谋生呢。 要么他卖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要么,他背后有人,所以京中的高官们,都没办法动他。 心中念头闪过,又听得阁主沉声道:“你且回吧,魏国公的消息,不卖。” 陈良一怔,忙问:“这是为何?” 阁主:“此消息,重金难求,代价极大。” 重金难求? 那他刚刚给的五百两银票算什么! 似乎是看出来他的疑惑,阁主淡淡道:“五百两,引路费。” 真黑啊! 这就是所谓的轻易不开张,开张吃一年吗。 不行!钱都花了!哪儿有无功而返的道理? 陈良咬咬牙,又问:“敢问阁主,要多少银两,付出什么代价,方肯给我这个消息?” 阁主的眸子微微眯起,盯着陈良道:“你不死心?” 陈良摇了摇头:“我需得查出魏国公一案真相,否则心中难安。” 更重要的是,皇帝会摘他的脑袋。 “五万两,一本失传武功绝学,再加一个探秘任务。” 陈良一愣,钱和绝学他都能理解。毕竟,肖宝牛说这个阁主武功极高,爱好武学也很正常。 可这探秘人任务又是什么? “阁主,恕在下无知,这探秘任务是何意啊?” “你答应本阁主给你的探秘任务,将秘密奉上,本阁主便将消息卖与你。” 意思是,他想要买秘密,就得用一个新的秘密交换,另外搭上他的钱和武功绝学。 陈良气的真想转身走人。 太黑了! 怎么能既要又要!难怪这么冷清没生意! “你若不愿,本阁主不勉强,阿雀,送客。” “等等!”陈良咬咬牙,沉声道,“我答应你!” 说着,他从系统掏出来一本武功秘籍,又将五万两银票取了出来,有些肉疼的交给了阿雀。 阿雀看着那武功秘籍上的字,有些惊讶:“八卦刀?” 阁主的眸中,也闪过一抹异色:“的确是一本失传绝学。” 陈良心中暗哼,八卦刀如今已经被他练得炉火纯青,一本秘籍而已,他可以不在乎。可好不容易攒的五万两银子,却为了买一个消息,花的丝毫不剩! 要是他买的消息丝毫不值,他非得掀了这个探秘阁才行! 阁主的声音轻快许多,听得出来几分笑意:“很好,你是第一个从我手中买下魏国公消息的人。” 陈良一愣,这意思是还有其他人买过咯? “还有谁买过?” “已逝之人,不必挂怀。” 阁主摆摆手,让阿雀去取了一个盒子。 不多时,阿雀捧着木盒子过来,打开过后,陈良发现里面放着两张纸。 一张纸上面写着‘慎’,另一张纸上,写着‘金吾卫’三个大字。 陈良一愣,抬头问:“阁主,这是什么意思?” 阁主沉声道:“泰康十七年三月初六,魏国公前往突厥杀敌,突厥领军者,是突厥大汗的大王子,里木多权。” “里木多权死后,魏国公携带缴获财物,班师回朝。途经洛河,正值山洪,淹没一城百姓,魏国公率兵支援,以缴获物资救助百姓,遭朝臣攻讦,皇帝降罪禁足。” “时年九月,突厥再犯,为里木多权复仇。皇帝派镇西大将军平定战事,大败而归。魏国公请兵出战,却不过一月余平息战事,班师回朝,缴获物资无数。” “金吾卫探子查询到国公府有突厥女子,朝臣怀疑魏国公勾结突厥。” “腊月初七,探子潜入魏国公府见暗室有龙袍,金银珠宝无数,陛下震怒,国公府被抄检,书信被抄检,国公府谋逆罪定案,全族诛灭。” “这,就是魏国公府谋逆案因果。” 听完这一席话,陈良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 魏国公战功赫赫,为救百姓不惜违抗皇命,回到京城后,又自愿接受降罪,禁足在家。 这样的人,怎么会谋逆呢。 陈良拿着金吾卫的那张纸,明白魏国公案起因于金吾卫的探子。只是,这‘慎’又代表什么呢? 他举起另一张纸,问:“慎,代表什么?” “陛下有两位成年皇子,定王殿下,慎王殿下。” “魏国公之女,乃慎王殿下王妃,魏国公谋逆一案,王妃应当被革除皇家玉牒,斩首示众。是慎王殿下求情,方得幸免。可也因此,慎王殿下被朝臣怀疑居心,被陛下不喜。” 好复杂。 可也无非就是皇权争斗。 陈良忽的醒悟,或许魏国公旧案,牵扯到前朝的争权夺利。 他皱了皱眉,“可我仍不知道究竟是谁陷害的魏国公。” 阁主有些诧异的瞥了他一眼:“罪证确凿,何来陷害一说?” 陈良冷声道:“观国公爷生平,爱民如子之人,何故叛国?况且,他与突厥之间有血海深仇,又怎么会与他们勾结?” “若,站队呢。”阁主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一句话,让陈良再度失神。 站队…… 难不成,魏国公旧案,牵涉到皇权站队一事? 他又想起燕与民那日与他说的话,他说让自己想清楚,莫要站错了队。 可究竟,站错什么队呢? “消息已给,你我钱货两讫。至于任务,待我需要,我会派人寻你。” 阁主摆摆手,再度让阿雀送客。 陈良还想问点什么,突然脑子一晕,倒在了地上。 等再度清醒过来以后,陈良已经身处一家茶楼的客房里了。 陈良震惊,心中疑惑重重,沉着脸出了茶楼。 然而,刚出茶楼,陈良便隐约感觉有人在跟踪他! 陈良心下一咯噔,纵身一跃往僻静的小巷拐了进去。 第六十二章 意外之喜 刚进巷子,几个蒙面黑衣人,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每个人的手上都有制式弓弩,如雨般的利箭,穿破空中的风,直直的朝着陈良扑来! 天杀的。 刺杀跟雨后春笋似的,没完了是吧? 陈良心中憋着一团火,大刀出鞘一卷,将利箭全部格挡在地。 然而,黑衣人们又如鬼魅般纠缠了上来,刀刀致命,直驱咽喉! 陈良一边后退,一边抵挡,冷冷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然而,黑衣人们并没有回答,反而是加快了进攻的速度! 不说老子也知道,肯定和魏国公脱不了干系! 你大爷的,等我查清楚这桩案子,必定要和你们这些人好好清算! 这般想着,他手上功夫更快了。 大刀被他耍的宛若游龙,笨重的刀子在他手中轻巧又灵活,已达内劲的他,对付几人的围攻游刃有余。 “火焰刀杀!” 月白色的火焰在空中泛着淡淡的光芒,化成一道道光焰直奔黑衣人的面门,刀气凌厉而骇人。 陈良冷笑一声,也没想着留什么活口,结合着云端漫步的动作,如影子般穿梭在黑衣人之间,迅猛的像是狂风席卷而来。 “啊” 几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小巷中响起。 很快,黑衣人们被斩杀,留下一个人冷冷的盯着陈良,扔下一颗烟雾弹,刹那之间消失了踪影。 陈良盯着那消失的背影,不由冷哼一声。 “算你命大!” 【叮!恭喜宿主陈良斩杀中级死士7人!获得正义值5000点!】 【叮!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定制卡!】 【叮!恭喜宿主获得银两奖励:5000两!】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内劲(渐入佳境)】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圆满)云端漫步(圆满)火焰刀(大成)小李飞刀(无品阶)雷瞳(一品阶,下)】 【正义值:5000点】 【财富:白银五千两,定制卡1张】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如同一道曼妙的音乐声,不断的在耳边响起。 陈良不由乐了,刚把钱花干净了,就来送钱了。 不过这个定制卡用来做什么的? “对了,我不是说脑子记不住事来着?这定制卡能不能制作系统储存卡啊?” 陈良想了想,调出定制卡,出现一个对话框的界面。 【请问宿主想定制什么呢?定制卡可定制一切非有机生命体的物品,请宿主慎重使用!】 “定制一个智能可储存芯片。”陈良点击使用。 【叮!恭喜宿主,拥有智能可储存芯片,宿主可前往仓库包裹点开使用,于脑中意识生成记忆,可存放文字类、数据类文档,可生成目录或者视频,可随时调阅观看。】 陈良瞳孔不由放大,高兴道:“还有这种好事呢!” 这样,他以后回想一些细节,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激动过后,他想了想,把方才探秘阁里的那番记忆存在脑海中,随后收起系统面板,低头看向地上七零八落的死士。 这些人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记,更没有留下什么腰牌之类的破绽。 陈良皱了皱眉,想着自己这般形单影只的查案,终究不是个事。 他突然有些想彭钰那帮弟兄们了。 有些事,只要一句话,大家就能豪气云天的帮忙。 可如今他自己还没有站稳脚跟呢,更不要说提携彭钰他们了。 他叹了口气,打马回到了公主府。 刚回到别院,小厮端竹便着急赶来,道:“公子,长公主等候多时,说是您回来后,直接去议事堂。” 还真是片刻不消停! 陈良暗叹了口气,不知又发生了何事。 等到了议事堂,便见长公主正坐在桌案前,眉头紧锁。 陈良赶忙见礼。 长公主摆摆手,皱了皱眉道:“陈良,我刚得到消息,陈久与赵如信往来密切,且如今已经在赶来京城的路上了。” 这货上京干什么? 陈良脸色有些冷,问道:“殿下可知,我二哥来京所为何事?” 长公主面色古怪道:“他当选了陈家族长,想来是有要事寻你。” 陈久与陈良之间不和,长公主自然知道。这么说,也不过是提醒他,小心应对。 常言道,小人难防。 这陈久,就是个赤裸裸的小人,又蠢又毒。 陈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随后,长公主便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又将两封家书递给他。 “今日早上送来的,你且拿回去瞧吧。” “是。” 陈良退下,拿着有些厚的家书,看着那簪花小楷的字体,便知是他妹子陈沁春寄来的。还有一封,字体有些潦草。 是大嫂李慕妍的。 说来,他来到京城,也有半月了。 的确该写封家书回家问候了。 夜深,紫竹园。 陈良耍了一套刀法后,洗漱完,才坐在烛光下,撕开陈沁春写的书信。 这一看,陈良的脸色骤变。 陈沁春在信中言明她与赵姨娘被赶出侯府的过程,还叮嘱他小心陈久。 李慕妍则是告知他放心,母亲和妹妹都有她照拂,暂时安全,务挂心,但是陈久要上京告御状,叮嘱他小心应对。 陈良心情复杂,身为人子,母亲与妹妹受到此等羞辱,他怎能容忍! 这该死的陈久! 他本念着与他有些许血脉关联,对他多番容忍!他倒好,蹬鼻子上脸! 等解决完京城的事,他一定要他好看! 想进京是吧? 很好,我便让你知道,京城可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真以为侯府公子,是什么贵重的身份吗? 一个破落户侯府,京城一脚下去,多的是! 怒意难消,陈良一夜难眠。 翌日一早,陈良在卫所点卯过后,叫来了肖宝牛。 “阿肖,我有个不成器的兄长,向来捧高踩低,如今见我在锦衣卫谋了差事,便想来京城打秋风!我念着兄弟情分对他多番容忍,如今我乃镇抚使,安能受他的气?我有心给他一个教训,可……我顾及他是兄长,若是我自己出面……” 肖宝牛有些蒙圈的听着陈良的抱怨,见他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反应了一会儿,忙道:“大人放心,小的必不让他顺利入城!” 第六十三章 城门之怒 “如此,便多谢你了。”陈良笑着拍了拍肖宝牛的肩膀。 肖宝牛笑呵呵道:“大人太客气了。” 要说肖宝牛也是个人才,陈良有意给陈久一个教训,肖宝牛便同京城墙根下的守卫们打了个招呼,不许他轻易进城来。 等了两日,陈久的车架果然到了城门口。 早前,肖宝牛已经问陈良要了一张陈旧画像,因此,当陈久出现在城门口后,守卫便要求他出示路引。 陈久将路引拿出来以后,守卫却忽然对同伴们招了招手:“将他给我扣起来!” “凭什么?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陈久大怒,还是生平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顿觉颜面扫地。 守卫冷笑:“你这路引是假的!” “放肆!本公子乃朝廷命官,我乃洛阳府衙同知!定远侯府二公子!你们这些下等的庶民,胆敢阻拦本大爷的车驾,简直是岂有此理!” 守卫讥笑出声:“什么侯府公子!你这路引分明有问题,焉知其他佐证是不是造假的?万一是敌国奸细,我等该如何?” “兄弟们,把他给我抓起来!待查清楚了再放回去!” 说话间,陈久被几个守卫给钳制住,抓到一旁的营房里,小心核对。 陈久一路骂骂咧咧,还被士兵塞住了嘴。 没过多久,有个领头的士兵过来了,抓着那守卫骂道:“你这夯货!这位是侯府公子,怎么可能是敌国奸细?” “还不快将陈二爷放了!” 那守卫当即惶恐的将陈久放了出去,陈久满脸愠色,怒道:“尔等欺人太甚!” 领头小将忙道歉:“一场误会!二爷莫急!” 陈久气冲冲的甩开小将的手,眼睛瞪的像牛眼:“什么误会!分明就是故意为难我!你们是不是收了陈良那下作胚子的好处!” 那小将挑了挑眉头,忽地将脸一沉:“陈久,我是瞧着你是侯府公子的份上才与你行方便!别的不说,那路引的确有问题,不仅如此,你的行李还夹带私盐和兵器,违反入城规定,的确应该观察两日。” 说罢,他对守卫道:“扣留查清楚再放行!” 说罢,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陈久傻眼。 这……这小将难道不是来解救他的吗? 没等陈久问话,守卫便先将他关了起来。 当然,城门守卫权利有限,且陈久的确是朝廷官员,若是强行关押陈久过长时间,来日定会被上峰斥责,说不定还要丢了官职。 因此关了两三日,守卫们便将陈久放了出去。 却仍旧卡着不让陈久入城。 陈久当即气的火冒三丈。 关了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如今还不让他入城,他如何能不怒? 他立在城门口,骂骂咧咧道:“尔等混账!竟敢胆大包天阻拦朝廷命官!待我入城!必定秉明陛下!将你们这群尸位素餐、有眼无珠的东西全部丢尽诏狱!!!” “……” 不知骂了多久,陈久声嘶力竭,守卫们却不为所动。 围观的百姓瞧着他这癫狂模样,纷纷议论。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陛下可是天子,岂会管这等小事!当是他亲娘呢,没断奶的孩子似的,还要去告状!” “谁说不是呢?瞧着像是得了失心疯,还说自己是个官,真是有辱斯文。” “怕不是念书念傻了吧?前两年不也有个秀才在城门口喊着他才华可堪状元,只是时运不济么!” “……” 陈久听着这些话,一张脸气的铁青,他恶狠狠的喘着粗气,冷冷的瞪着所有人,仿佛随时要气晕过去。 城门顶上,陈良立在上空,冷眼瞧着陈久像是疯子一般,嘶喊怒吼。 肖宝牛立在他的身侧,问道:“大人,可是要小的再给他点儿厉害瞧瞧?” “不必了。” 陈良摆摆手,眼中划过一抹嘲弄。 他还以为,这二哥能有多大的排面呢,自诩为侯府公子,这都勾搭上尚书府了,还能这般窝囊。 一个城门就将他折腾的没有章法了,还想着进京告御状。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随我去会会我这个,好二哥。” 陈良讥笑一声,带着肖宝牛走下了城墙。 “二哥怎么这般生气啊,堂堂侯府嫡子,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陈良穿着一身绯色飞鱼服,腰间挎着大刀,突然出现在了陈久面前。 此时的陈良,威风凛凛,面如冠玉,仪态笔挺,活脱脱一个京城贵公子,英雄好儿郎。 和陈久比起来,仿佛他才是正经教养的侯府嫡子。 陈久看到陈良的那一刹那,眼中闪过嫉恨与疯狂。 他忙冲上去,一把抓住陈良的衣领,骂道:“你这下贱的庶子!是不是你害得我!” 陈良皱了皱眉头,手上用了点儿巧劲儿,在陈久的手腕上按了按,顿时现场响起一片杀猪般的叫声。 “啊啊啊” 陈久痛苦的跌在地上,热泪从他的眼眶挤了出来,他恨恨地瞪着陈良,咒骂道:“你竟敢!竟敢殴打兄长!你这混账东西!” 陈良心中冷笑,面上也带出几分:“陈久,你休要血口喷人!大家都看着呢,分明是你先冲到我面前来,我不过是拨开你的手,你就装作跌倒摔在地上!一个大男人,还学小女子装柔弱不成!” 陈久大怒:“你撒谎!分明是你捏我的手腕,我疼的跌倒,我手腕都被你捏肿了!” 说着,他举起手来露出手腕。 他冷笑,若是能在人前坐实陈良殴打兄长的罪名,受这场罪倒也划算! 然而,陈良却是嗤笑出声:“你自己瞧瞧,你这手腕可有问题?” 陈久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胖乎乎的洁白手腕上,不由一愣。 怎么会这样? 竟然没有一点痕迹! 明明他方才疼得要死要活的! 围观百姓纷纷大笑,眼中满是戏谑与嘲讽。 “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这么怕疼呢!” “还真是爱装!” “这是想抹黑这个大人吧?啧啧,手段真是粗劣!”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是把陈久放在火上烤。 他气的面红耳赤,只觉得这些日子以来,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经此一遭,怕是别人提起定远侯府嫡子,只会当成一个笑话! 这下贱的庶子! 第六十四章 赏花宴 陈久恼羞成怒,冲陈良怒道:“你这低贱的庶出子!竟然无视礼法!且不说,你为了前程,丢下病重的父亲,是为大不孝!就说我是陈家族长,你对我这般羞辱,有何脸面姓陈!” 姓陈,当他乐意似的。 若不是怕有违天和,他也不是很乐意冠着陈姓! 陈良冷笑:“你少在这里耀武扬威,拿父亲来压我!我来京,只为向父亲寻医问药!而你又做了什么?趁着父亲病重,召集族人趁机选召族长!你竟然还有脸说我不配姓陈!” 真是伶牙俐齿!又被他扳回一局! 陈久气得浑身发抖。 他咬咬牙,冷笑道:“陈良,你还真是如你那低贱的娘一样,眼里只有名利!为了追名逐利,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娘那个荡妇,趁着父亲病重,不甘寂寞与家丁勾勾搭搭!你那妹子更是早前险些被前任族长浸猪笼!我当上族长,也是为了将此等淫妇清理门户!以扞卫我陈家家风!今日我来京,也是为了将你带回去惩治!” 扞你妹的家风! 陈良眼中闪过怒火,大手放在刀鞘上,手背青筋暴起。 想了想,他还是将大刀拔了出来,寒光泠冽的刀尖,对准了陈久的心口。 陈久吓得瞪大了眼睛,爬起来就往后溜。 陈良给了肖宝牛一个眼神,肖宝牛当即抓住陈久的后脖颈,像是拎小鸡似的,又将他逮到陈良的面前。 “陈久,我娘亲是父亲八抬大轿重新迎娶回府的如夫人!洛阳人尽皆知!我妹子更是胸怀大义,配合我捉拿采花大盗!此事我已上报官府,妹妹更是备受褒奖!” 陈良的眼中喷着怒火,恨不得将他三刀六个洞,直接杀穿! “而你!自幼仗着侯府嫡子的身份,对我兄妹、母子三人,随意凌辱欺骂,如今更是趁我不在家中,随意朝我母亲和妹子安上此等罪名!驱赶出府!你身为人子、为兄长,不仁不孝,不悌不义!” “你自幼饱读诗书,却不思进取,毫无建树,只一味的知道同室操戈!你如此行事作风,真枉为人也!” 陈良越说越气,大刀猛地朝地上劈砍而去。 地面顿时劈出一道凹坑。 陈久被这骇人的架势吓着了,当即尿了裤子。 顿时,众人看着陈久与陈良二人,纷纷感慨,怒骂陈久不是个东西。 毕竟,二人比较起来,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陈良此等正直面相,长得好看,功夫又好,又怎么会像陈久这种窝囊废说的那样,是个阴险歹毒的小人呢! 空气中泛着一股骚味,陈良冷冷的盯着陈久,怒道:“陈久!你过分至此,若我不为母亲、妹妹雪耻,我枉为人子!今日我便将话放在这里!有我在京城一日,你就不得踏足于此!待我为陛下办完案子,我会亲自接母亲与妹妹来京!而你,若敢再苛待她们,休怪我的大刀无情!” “我的刀子,可见了不少的血!” “陈良!你敢!” 陈久大骇,一张脸吓得雪白。 “你且看我敢不敢!”陈良冷笑一声,睥睨着陈久良久,随后带着肖宝牛扬长而去。 经此一事,陈久算是彻底丢尽了脸面,因他当场吓尿了裤子,也没有脸面闹着要进城,当即回到了客栈,先梳洗一番,又命小厮去往赵家送信。 另一边,陈良也让肖宝牛想办法将城门口一事宣扬出去。 肖宝牛诧异:“大人这般做事为何?” 陈良一叹:“如今我局势未稳,危机四伏,能少点敌人,就尽量少点。尚书府和我那窝囊废哥哥勾连,想要对我不利,将此事宣扬出去,我想以尚书大人的眼光,不会再乐意与二哥合作。” “如此这般,我便少了些许麻烦。” 肖宝牛点点头,表示理解。 可他还是有些担忧道:“大人,可若是这件事宣扬出去,会不会对您的名声有碍。毕竟这事关侯府的声誉,外人谈及此事,也会连带着瞧不起您。” 陈良嗤笑:“男子汉大丈夫,凭本事吃饭。” “有些家族看着繁花似锦,实则一团烂泥。我陈良,不惧任何流言蜚语,谁若当着我的面嚼舌根,我的大刀可不是好惹的!” 肖宝牛心中一凛,不由暗暗佩服。 没想到,陈大人还真是莽! 不服就干! 不过这性子,还真是对他的胃口! 他当即点点头,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将此事办妥。” 陈良轻轻的应了一声,与肖宝牛先去了一趟卫所,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以后,再回到了公主府。 刚刚回府,小厮端竹便找了过来。 端竹道:“殿下让我转告公子,今晚宫中有一场赏花宴,让您以随行侍卫的身份出席。” 说着,将府中准备好的衣裳递给了陈良。 陈良一怔,有些诧异,可随即又明白了长公主的用意。 怕是今日城门口的事情,长公主已经知道了。 如今他奉命查案,升官速度犹如坐火箭,定会招来别人的嫉妒。 而城门口一事,他逼迫兄长,虽然有理有据,却仍旧输在一个“礼”字上。 所以,长公主带他参加赏花宴,目的就是给他造势。 想明白这点后,陈良也不推辞,洗漱一番后,穿上新衣裳,便赶往议事堂,亲自与长公主道谢。 议事堂内,长公主浅抿了一口茶。 听完陈良的道谢,长公主微微一笑:“你能明白就好,今日城门一事,你的确冲动了。如今朝堂局势复杂,魏国公一案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自然也备受瞩目。” “难免有人借你兄长来攻讦你,以后,可莫要莽撞了。” 陈良心中感激,拱手拜谢:“谢殿下教诲。” 长公主点点头,让他先下去,等晚宴出行,再一同前去。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便临近傍晚。 初春的天色,还有些凉意,夜也来的早一些。 公主府门口,长乐郡主穿着一身粉色襦裙配上雪白色夹袄,整个人清丽动人。 她正要上马车,便瞥见打马而来的陈良,顿时面色一喜。 第六十五章 宴会风波 “陈大哥!” 长乐郡主兴奋的冲陈良招了招手,在嬷嬷的催促下,上了马车。 马车上,沈怡韵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时不时的掀开帘子,朝着外面张望,看着跟在马车旁的陈良,眸光里春光潋滟。 她没想到,母亲会让陈良随行。 长乐郡主的举动,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陈良的欣赏。还时不时的与陈良搭话,问起他在锦衣卫近些日子的境况。 陈良则很客气的一一回答。 态度稍显冷淡。 瞧着她这春心萌动的模样,长公主不由皱了皱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女大不中留啊! 忍了忍,长公主还是劝道:“韵儿,你是郡主,莫要失了分寸!” 长乐郡主脸上的笑容微僵,随后恋恋不舍的放下帘子,愁眉不展道:“娘,我不过是与恩人多说了几句话,也叫不守规矩么?我已有些许日子未曾寻他了。” 听着她失落的口吻,长公主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马车缓缓驶到宫门口,下了马车后,自有宫人领着几人到了御花园中。 御花园中花香四溢,酒宴已经摆上桌案,瞧着那饭食格外诱人。 园中已来了不少人,大明不太注重男女大防,因此并没有特意区分男女酒席。此次赏花宴上,来了不少京城的达官显贵,以及他们各自的夫人儿女。 陈良默默的跟在长公主身后,神色沉稳,目不斜视。 可眼角的余光,却在悄悄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不多时,太监高声唱道:“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说话间,皇帝携着端庄大气的皇后,与和蔼慈祥的太后落座。 陈良悄悄的瞥了一眼,发现太后瞧着甚是年轻,瞧着也就比赵姨娘大了几岁而已。而皇后娘娘,更是姿容出众,气质华贵。 皇帝笑呵呵的宣布宴会开始,很快便有伶人乐姬上台跳舞。 突然,有人在席间眼尖的瞅见了陈良。 顿时讥笑出声:“哟,这位就是近些日子风头正盛的陈大人吧!长的的确一表人才呢,难为长公主如此爱重,此等场合都要将来带出来。” 说着,妇人又掩唇诧异道:“只是殿下此般行为怕是不妥吧?赏花宴乃是要求三品以上官员方可参与,陈大人一个镇抚使,不过五品官职……怕是有违宫规吧?”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这话里话外,不乏对陈良的贬损,甚至暗指陈良与长公主之间不清不楚。 陈良皱了皱眉,看向说话那人。 那是一个妇人,生得一张长脸,弯弯的柳叶眉,眼睛有些小,薄薄的唇瓣,以及唇角若有似无的嘲弄,衬出几分刻薄来。 他又往妇人身旁瞧去,这才发现,这妇人身旁的男人,正是刑部尚书,代咸丰。 呵呵,感情是为自己老公出头来了。 这种话里的含义,在场的人都听了出来,虽然不敢私下议论,可脸上嘲弄鄙夷却不加掩饰。 皇帝微微皱眉,也觉得宛阳此举不合时宜。 他虽还算喜欢这个年轻人,却也不愿意皇妹被人议论,那是丢尽皇家的脸面! 他当即呵斥道:“陈良,还不退下!” 被皇帝当众申斥,陈良几乎颜面尽失。 长公主轰然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寒霜! 这群混账东西!她一把年纪,竟然被这些恶妇中伤! 真当她是纸糊的不成? 长公主目光扫视全场,眼中噙着噬骨的寒意。她朝着皇帝行了个礼,冷声道:“陛下,陈良虽只是一个镇抚使,可他也是臣妹的座上宾。昔日他于洛阳曾救过韵儿一命,我感念他的恩德,见他有才,这才将他举荐给陛下!今日他也只做侍卫入宫,不曾违抗宫规!” “况且,他为陛下效力查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带他来赏花宴,也不过是想让他认认人,长长见识,便于他查案,免得像上次在刑部冲撞了几位大人!” 说到这里,长公主冷笑一声,“可谁知,我一心为着陛下,为着诸位大人方便,却被代夫人这般羞辱!想我皇族式微,竟然被一介臣妇如此刻薄羞辱!臣妹不服!今日若不严惩代夫人,臣妹情何以堪!又让陈良如何立足!” 长公主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一句不服,将代夫人当即吓得面如土色。 谁都没想到,向来温婉不计较的长公主,这一次态度竟然如此强横。 代夫人忙跪倒在地,举着帕子掩面哭泣:“殿下恕罪!臣妇愚昧无知,并不知个中缘故,且无意揣测,还望长公主恕罪!” 代咸丰也起身拱手:“陛下,贱内一介愚妇,心直口快得罪公主,还望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这蠢妇生气。” 长公主冷笑一声,显然不打算轻拿轻放。 陈良心中怒火丛生,却深知此刻公主是要为他立威正名,可心中的憋屈,还是让他倍感煎熬。 这该死的长舌妇! 这时,场中皇后突然开口:“好了宛阳,代夫人不过是一句戏言,你身份贵重,莫要与这等无知妇人计较。” “依我看,代夫人深居内宅,难免对陈大人了解偏颇,这才生了误会。不如就罚她面壁思过一月,向宛阳道歉,如何?” 皇后笑意吟吟的看着皇帝,眸中满是温和。 可陈良却敏锐的察觉出,皇帝眼中的不喜与冷色。 皇后这话,看似是站在长公主这边,可这惩罚不过是蜻蜓点水,做做样子而已。 根本无伤大雅。 陈良皱了皱眉,心中暗暗心惊。今日之事,看似是围绕着自己展开,实则是臣子与皇权之间的博弈。 他早已发觉,皇上看似高高在上,手握大权,可朝中重臣,却对皇上并没有太多敬重。反而,处处为难。 真是倒反天罡! 而皇后,似乎也是站在臣子的这一边! 思虑片刻,皇帝才沉声应道:“就依皇后所言。” 长公主面色一变,忍了忍,才气恼的坐下。 代夫人恭敬的朝着长公主一礼:“长公主殿下,臣妇失言,还望恕罪。” 面上虽然恭敬,却难掩眼中得色! 第六十六章 皇权式微 陈良心中怒火翻腾,恨不能拿刀鞘狠狠地给代夫人来上两巴掌。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生的玉树临风,款款而来。 他穿着一身玄青色常服,气质风流,朝着皇帝拱手作揖道:“陛下,臣因处理政务来迟了,还望陛下恕罪!” 男人口中满是歉疚,可这话却有些耐人寻味。 陈良更诧异的是,这个男人,竟然可以不下跪。 这让他很不爽。 每次见皇帝,他都跪的双膝红肿,到底算什么! 皇帝淡淡的扫了台下的男人一眼,眸中隐下一抹冷光,笑道:“赵爱卿勤于政务,何罪之有。” “赐座吧。” 听着皇帝的话,陈良心底一激灵,姓赵?莫非就是赵尚书,赵如信他爹? 赵匡衡淡淡一笑:“谢陛下。” 说罢,他准备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宛阳长公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满是冷意。 一个礼部尚书,于宫宴上迟到不说,竟然见皇上而不下跪!简直岂有此理! 这大明,难不成真要江山易主不成! 怒火几乎要吞噬理智,长公主当即冷笑:“赵尚书一个礼部尚书,竟不知有何政务,连宫中的赏花宴,都能迟到,你我竟不知赵大人如此鞠躬尽瘁!” 言外之意,你一个管外交的,能忙到哪去。 皇帝扫了一眼长公主,又瞥了一眼赵匡衡,没有开口。有人为他发声,他自然巴不得。 赵匡衡淡淡一笑,姿态放的极低:“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只是,近来突厥常犯我边关,陛下命微臣处理好两国和谈一事,微臣阅览群书,故而耽搁了一些时辰,还请殿下勿怪。” 他不轻不重的将长公主给噎了回去。 毕竟,突厥来犯是大事。 自魏国公全族被灭以后,大明与突厥之间的关系,便十分紧张。 尤其是这刚开春,突厥犯我边境便更加频繁了。 长公主被噎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这就是朝中无可用之人的后果,消息闭塞。而皇帝,事关国家大事,自然也不会告知长公主。 太后忽地笑着开口:“好了好了,些许小事,今日宫中百花盛开,莫要因此而扫了兴致。赵大人既然过来了,就赶紧入席吧。” 太后眸光温和,看似不偏不倚,算是全了各自的脸面。 陈良却听得暗暗心惊。 太后看似谁也没帮,只为了照顾皇家颜面。可陈良却明显瞧得出来,太后是偏向赵匡衡的。 这究竟是为什么? 陈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台上坐着的三人,只觉得坐在正中间的皇帝,莫名的有些替他……窝囊。 明明他是掌管整个大明的帝王,万千子民都要匍匐于他的脚下,高声一句万岁。 可现如今,整个台上,一位养他的母亲,一位结发妻子,却都没有选择站在他那边。 反而,为一个臣子的不敬,找了诸般借口。 换作是他,早就拿大刀砍人了。 长公主眼睁睁的瞧着这繁花似锦下面,隐藏着暗流涌动。她愤懑的品尝了一口酒,却只觉得桌上的酒,索然无味。 陈良将长公主的不快瞧在眼里,又瞥了一眼今晚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长乐郡主,心头一叹。 陛下底气不足,外有野心勃勃的臣子,内有不安于室的妻子和母亲,很难态度强硬起来。 说来,上次探秘阁中,阁主告诉他,陛下有两位成年皇子。 一位定王,一位慎王。 慎王因替魏国公之女求情,被陛下不喜,降为慎郡王,慎王妃也因为魏家连累,由妻贬妾,被皇家玉牒除了名,成了慎郡王后院中的一个姨娘。 可今日赏花宴上,似乎两位王爷,都没有出现。 正想着,忽觉得衣袖被人拽了拽。 陈良低头一看,发现是长乐郡主。 “郡主,可是有事?” “陈大哥,这里有些闷,我想去……更衣。” 沈怡韵的脸上闪过一抹娇羞,毕竟这种私密的事,说来的确有些丢人。 陈良愣了愣,反应片刻才恍然发觉她的意思是想上个厕所。 可,他是个男人啊。 这小姑娘可真是,一点儿不避忌他。 想了想,陈良哭笑不得道:“郡主,这种事得让枝香陪着才行。” 长乐的脸更红了,嗔了他一眼道:“自然是让枝香陪着我。只是更衣过后,我想去御花园外的湖心亭坐会儿,我与枝香二人,有些不稳妥,想让你陪同一二。” 事实上,她是想和陈良单独待一会儿。 陈良心下微松,向长公主请示过后,这才跟着长乐郡主出去了。 长乐郡主有宫人带领,带着枝香往恭房去了。 陈良则立在外头,抱着大刀有些百无聊赖的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 恭房分为两侧,一侧是男人用的,一侧是女人用的。外面有奇石林立的景观。 这一点,倒是与现代人没什么分别。 陈良立在石头周边,抬头观望着周围,一边观赏着景致,等沈怡韵的空档,突然有个男人跌跌撞撞的朝着陈良扑了过来。 瞧着,有点喝高了。 好在,陈良十分机敏,没让男人醉在他身上。 而是身子一侧,让男人险些磕在园子外的石头上。 “陈良!你!” 男人吓得清醒许多,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一身酒气瞪着陈良。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良还有些意外。 夜间,园中并没有什么光亮,全靠天上的月光,因此陈良也并未注意。 男人这一声喊,不由激起他几分好奇。 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眼前的男人,竟然是刑部侍郎,余舱。 陈良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是错愕道:“原来是余大人啊,哟,不好意思,方才瞧错了,只当是哪个醉酒的小太监,有眼无珠往本大爷身上撞呢!” 一句太监,一句有眼无珠。 愣是把余舱气的火冒三丈。 他指着陈良的鼻子气道:“陈良!你竟敢这般辱骂我!” 陈良摊了摊手,十分冤枉:“余大人何出此言啊?我不过是误会而已,这才认错了!” 余舱:“你!” 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毕竟,再复述一遍陈良的话,就等于是再骂自己一遍! 第六十七章 皇宫秘闱 陈良轻蔑一笑:“余大人若是要如厕还是赶紧去吧,何苦在这儿与我置气?” 余舱的酒醒了几分,瞧着陈良那张俊美的脸,嗤笑一声:“陈良,你为人刚直,实在是不适合在官场混。” 陈良挑了挑眉:“那余大人觉得,我该在哪混呢?” “余大人生的这般俊美,烟花巷的小倌当最合适!” 余舱哈哈大笑。 陈良面色一冷,习惯性的想要抽他的胯间的大刀,恍然发现,进宫后,所有兵器利刃都是要脱掉的。 此刻,腰间空空。 不过,拳头嘛,打人也挺疼的。 他勾了勾唇,一记拳头便猛地朝着余舱的脸砸去。 余舱大惊,往后一仰,堪堪躲避开陈良的拳头,可那裹挟着的劲风,还是让他的面门,有种阵阵麻木感。 很快,鼻子处有些痒痒的。 余舱伸手一摸,发现温热的血液,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大人,真不好意思,我这人最讨厌别人嘴贱了,这手啊,就不太听使唤。” 陈良笑嘻嘻的收起拳头,眸光中满是冷意。 余舱被他瞧得心里一寒,他也习了武术,可不过是强身健体之功,比起陈良的功夫,那就是以卵击石。 可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抹掉鼻子上的血,当即冷笑:“陈良,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五品镇抚使,纵有一身本事又能如何?当真以为皇上重用你了,你就可为所欲为了?你扪心自问!来京半月余,魏国公案你可查出什么眉目了?” 陈良眯起眼睛,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陈良,官场之道,可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参透的!人活一世,无非为名为利,为钱为权!” “我为皇上办事,只要查清楚魏国公一案,自然也是名利双收。”陈良轻笑。 “名利双收!哈哈哈!”余舱大笑出声,眼中满是嘲讽。 “你啊你!说你聪明,你查案倒是敏锐!还真是适合入我刑部!”余舱的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只是,你这黄毛小儿当真不知变通!真正的名利场,可不在皇上手中握着!皇上要真相,你便给他一个真相就是!” “什么意思?”陈良挑眉。 “真相就是,只要你愿意,随时会有一个合适的凶手,给皇上交差。” 陈良诧异:“余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找个替罪羊?” 余舱笑着点头:“陈良,你是聪明人。若你肯回头是岸,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本官还能为你美言几句!” 这是又一个给他抛橄榄枝的? 陈良心中哂笑,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故作疑惑,眨了眨眼睛问:“余大人此话何意?回头是岸……回的哪条岸?为我美言,又是向谁进言?” “当然是……” 余舱险些脱口而出,却硬生生的止住了话头,待看清陈良眼中的失望后,顿时恼怒道:“你在套本官的话!” 陈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淡淡道:“说套话多见外,简单点,我就想问问,魏国公一案,余大人可做了什么亏心事?” “荒谬!” 余舱面色一变,死死地盯着陈良,眼中仿佛要喷出怒火:“看来你是铁了心的要与本官作对了!” 陈良冷笑:“是又如何?” 余舱咬咬牙:“不知所谓!本官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说罢,余舱大袖一甩,气冲冲的离去。 陈良皱了皱眉,盯着余舱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朝堂,比他想象的,还要乱象丛生。 待余舱离去,不多时,长乐郡主便带着枝香从恭房出来了。 瞧着陈良的脸色有些冷峻,沈怡韵抿了抿唇,有些忐忑:“陈大哥,可是我去的久了,你不耐烦了?” 陈良忙回过神,扯出一抹笑来:“不是,不关郡主的事。” “那我们现在去湖心亭逛逛可好?” 沈怡韵期待的望着他。 “好。” 答应下来,陈良便不远不近的跟在沈怡韵与枝香身后,看着她们主仆二人聊起宫中八卦。 枝香有些不解:“郡主,今日赵尚书好大的派头啊,他究竟有何能耐,我瞧陛下也不怪罪他呢。” 郡主笑眯眯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赵尚书乃两朝元老,曾在皇爷爷手下,历任六部,又曾与突厥一战,舌战群雄,兵不血刃与突厥谈和,且联合西凉,大败南宁,挽回我朝疆土。” “皇爷爷为此龙心大悦,特此嘉奖,要为他封王拜相,可赵尚书却跪于朝堂,直言为国尽忠,理所应当。皇爷爷因此重用他,特赐免死金牌,并免去跪拜之礼,请他做了陛下的开蒙恩师。” 枝香恍然大悟:“难怪赵尚书如此风光。” 沈怡韵点点头:“你别看赵尚书如今只是一个礼部尚书,可其余尚书们,都是赵尚书一手提拔携带之人,个个都是赵尚书的门生呢。” “……” 主仆俩聊的热火朝天,全然不知身后听见这些话的陈良,此刻脸上的神色。满是震惊。 他终于明白,为何陈久不知死活的选择赵家。 原来,赵家权势,他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 六部尚书啊!都是赵匡衡的门生,这代表什么?代表整个朝堂,都是他赵匡衡的一言堂啊。 难怪,燕与民劝他别站错队,难怪余舱讥讽他不知所谓。 如果是这样,那赵匡衡,会是导致魏国公案的罪魁祸首吗? 可听着郡主二人的谈话,这赵尚书应当是个光风霁月、为国为民的权臣啊,又怎么会不择手段,害的魏国公一族抄家灭族呢? 正想着,忽又听得枝香问道:“郡主,我方才听宫女们说,慎郡王不日要进京为太后贺寿了,怎么没听说定王殿下的消息?” 听到定王二字,沈怡韵脸上的笑意顿消,撇了撇嘴解释道,“定王殿下整日忙着后院的莺莺燕燕,怕是早就忘了皇祖母的寿辰了!” 听到这里,陈良不由挑眉。 定王是个混迹脂粉堆里的?慎王又被陛下不喜,这皇帝就这两个成年儿子,太子之位,想必就出在这二人之中。 他本以为,慎郡王被贬南阳,定是与太子无缘了,可若是定王如此混账,皇上又该选谁继承大统呢? 第六十八章 郡主 明月高悬,湖心中的亭子,在月光下显现出清晰的轮廓,亭子周围,湖水波光粼粼,泛着细碎的星芒。 月色照影,湖边两岸柳枝弯弯的垂着,夜色甚是撩人。 陈良一行人行至湖畔中心,枝香停下来向沈怡韵问道:“郡主,可要歇歇脚?” 沈怡韵点点头:“自是要的。” 说罢,她朝着立在身后的陈良笑道:“陈大哥,你且也来坐坐。” 陈良温声答:“郡主,这不合规矩。” 沈怡韵扁了扁嘴:“陈大哥,这湖心如今就你我二人,哪儿有那么多规矩?还是说,你不愿与我说话?” “郡主……” 陈良无奈坐在亭子的另一边,心中藏着诸多心事。 沈怡韵撑着下巴笑意吟吟的看着陈良,“陈大哥,你怎么愁眉不展的?可是有什么难处?” 陈良一愣,刚想否认,突然想起沈怡韵提起的定王殿下。 他笑着问:“郡主好像对宫中人事了解颇多?可据我所知,长公主殿下久居洛阳,若非太后寿诞,也绝不会进京的。郡主对这些事,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沈怡韵眨了眨眼睛,黑黝的眸子衬得她有些古灵精怪。 她弯了弯唇,娓娓道来:“我虽生长在洛阳,可是在皇宫出生,当年母亲怀着我时,父亲在边疆镇守,皇祖母便派人将我母亲接到宫中休养。” “母亲说,我一出生,皇帝舅舅就封我为郡主了,还特赐了封号。” 听她提起父亲,陈良有些意外。 毕竟,据他所知,驸马爷很早就过世了。 “驸马爷他……” 提起驸马爷,长乐郡主的眼中闪过一抹哀伤和追忆。 “父亲在我五岁时,在与突厥一战中,被突厥番鲁王当胸一剑,战死沙场了。” 陈良瞧着她难过的模样,心头一软。 “郡主不必哀伤,驸马爷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沈怡韵淡淡的笑了笑,眸中泛着水润:“我永远记得父亲待我的好,虽然他长期镇守边疆,甚少回来,我每次他大胜而归时,都会给我带不少小玩意儿。” “喏,这就是父亲给我带的一串琉璃珠子,我自小便带在身上,距今已有十年了。” 说着,沈怡韵露出她手腕上的珠子,月光落在那串白色的琉璃珠子上,衬得她肌肤皓月,可与月争辉。 陈良温柔的注视着她:“听得出来,郡主很敬爱驸马,想必驸马在的时候,也很疼爱郡主。” “是啊,父亲很疼爱我的,连母亲都排在我后面呢。” 沈怡韵俏皮一笑。 陈良弯了弯唇,却没再说话。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 沈怡韵咬了咬唇,还待再说些什么,突然有一嬷嬷寻了过来。 “郡主!” 嬷嬷气喘吁吁的赶来,忙福了一礼:“郡主,老奴可算找着你了!” 沈怡韵一愣:“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刘嬷嬷?” 刘嬷嬷笑了笑:“正是。” 沈怡韵神色淡淡:“皇后娘娘寻我何事啊?” 听到这称呼,陈良不由挑了挑眉。 她称呼皇帝为舅舅,却对皇后娘娘用尊称。 亲疏分明。 “皇后娘娘担心郡主在宫里迷了路,特让老奴来寻您。” “我在皇宫待了好些年,宫中各处我都去过,怎会迷路,娘娘多虑了。”沈怡韵勾了勾唇,嗔笑答。 但是,陈良却意外的听出一丝尖锐。 他还是第一次见沈怡韵这般不客气,毕竟,她在外的表现,向来是温婉可爱。 刘嬷嬷笑容一僵:“郡主说的是,只是今日宫宴,宫中人多杂乱,难免冲撞了郡主。烦请郡主现在与我一起回宴上,长公主也担心您呢。” “哼,既如此,我回去便是。” 沈怡韵轻哼一声,搭着枝香的手,款款离开。 这一刻,陈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专属于皇族中人的娇贵与高傲。 回到宴会上,舞姬乐姬都撤了下去,皇帝也不见了踪影。 长公主瞥见他们进来,也只是皱了皱眉,不曾说什么。 陈良得了长公主的指示,与几位长公主相熟的官员,寒暄片刻。 不多时,宴会便结束了。 陈良跟着长公主的仪仗,刚出了宫门口,便见有人拦住了公主府的车驾。 陈良认出此人正是段齐河府上的小厮。 小厮拱手道:“陈大人,段大人有要事相商。” 长公主掀开帘子,淡淡道:“既然段大人有要事找你,你稍后再回府吧。” “是。”陈良皱了皱眉,与长公主辞行过后,随后跟着那小厮往宫门拐角处去。 段齐河正坐在马车上。 陈良上了马车,便见段齐河冷着一张脸,坐在车厢内,一脸的不悦。 “陈良,你可知罪!” 段齐河的声音里,满是威严。 陈良挑了挑眉,轻笑:“段大人唤我来,是要向我问罪?只是不知,我何罪之有?” “今日余大人找上我,说你在宫中对他大打出手!你一个小小镇抚使,可知殴打朝廷命官,是何等大罪?你若是惹了众怒,可知会给我们锦衣卫带来多少麻烦?” “那,余大人可曾告诉你,他借着酒醉,说了不少悖逆之言?下官不过是帮他醒醒酒。” 陈良淡淡一笑,眸中闪过冷意。 今日,他受了不少气。 心中火气正旺呢,若是这段齐河不知好歹非要惹他,他也不介意朝着这位上峰亮亮拳头。 “你真是冥顽不灵!” 段齐河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骂道:“你只顾自己痛快了,全然不管今后其他弟兄如何办案立足!你当余舱是多好的人?此人最是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你将他惹了,他日我们便会处处掣肘!你这……” “段大人堂堂副指挥使,听令于陛下,还惧怕一个小小的侍郎?” 陈良冷笑:“我知段大人惧怕什么,这朝堂不是陛下的朝堂,是赵大人……” “你住口!” 段齐河面色大变,伸手捂住陈良的口。 “你真是胆大包天!” 陈良一脸黑线。 伸手拨开段齐河的手,冷笑道:“我还真就不信了,我若是站在陛下这边,他们能奈我何!” 说罢,陈良跳下车,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第六十九章 赵家千金 回到公主府后,陈良又将自己在宫中巧遇余舱一事,详尽告知了长公主。 议事堂中,祁嬷嬷正在给长公主按压头穴,而长公主则是眉头紧锁,脸色沉重。 “余舱此人,小肚鸡肠,你今日这般羞辱他,难保他不会找人惩治你,你身处锦衣卫,上没有陛下庇护,下没有忠心下属护主,恐怕他会借机寻仇。此前我与你提过,拨两个下属给你,如今可想通了?” 陈良摇摇头,淡笑道:“殿下放心,余大人奈何不了我。且我身手了得,等闲人难以近身,若是再带两个下属,若是遇上麻烦,微臣怕保不住他们的性命。” 长公主无奈:“既是你的下属,若不能护你安危,杀了便是,本宫再为你挑选两个。” “殿下,微臣曾言,不愿有人因我而丧命。” 长公主幽幽地看着他,不明白过了这般久,陈良本性还是如此秉性纯良。 也罢,她也不愿抹杀一个年轻人的良心。 “既你不愿意,本宫也不勉强。” 陈良垂眸问道:“殿下,经此一事,我有些许疑问。” 长公主摆摆手,“你有什么话就尽管问吧。” “我听闻赵尚书乃是两朝元老,朝中六部重臣,皆是赵尚书的门生?” “哼,你也知晓了。” 长公主的唇边,勾起一抹冷嘲。 赵匡衡的势力,大的简直让人心惊。她当真不明白,为何皇兄会放任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臣子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 更不明白,父皇当年为何这般袒护这个赵匡衡。 留下如今这个烂摊子,丢给皇兄。 同样,这也是陈良心底的疑惑。 他问道:“殿下,恕微臣直言,如今前朝处处都是赵尚书的人,陛下的皇权,岂不是一直被人架空?” 长公主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皇兄是如何想的,可若说赵尚书祸乱朝纲,倒也未必。” 陈良不解:“这是何意?” “早些年前,父皇刚驾崩,陛下登基后,赵匡衡的确是为皇兄辅佐朝政,不仅平定江南乱象,更是减轻赋税徭役,兴农业,筑军基,更是写出一本《治国策》交给皇兄。” “赵匡衡历任六部,才华、心机、手段样样不缺,无论陛下给他什么任务,他都会完美完成,并且不留把柄。而面对陛下的封赏,他也向来云淡风轻,至今还住在一个五进的宅子中,堪为两袖清风。” “因此,上至朝堂内外,下到黎民百姓,没有人不知道赵匡衡是举世奇才,更是国之栋梁。” 这……世界上有这么完美的人吗? 陈良暗暗诧异,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赵尚书若真如此高风亮节,何故如今的他,与殿下口中所言,判若两人?” 长公主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敢问殿下,赵尚书是从何时变化的?” “约莫是三年前。” 陈良一愣:“三年前可发生了什么变故?” “三年前,陛下要将赵尚书的爱女赐予慎王殿下为妃,可慎王却自作主张,跑去求娶了魏国公的小女儿。因此一事,赵家小姐便终日郁郁寡欢,没多久便香消玉殒了。” “……” 听着这传闻,陈良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怎么会有这般荒诞的事。 难不成,赵尚书这是为了爱女复仇不成?所以便席卷朝堂,立志要做天下第一权臣?说他之前贪恋权势,舍不得朝堂纷争,都比这个理由要靠谱许多。 况且,这赵小姐单相思,也怪不了慎王吧? “这件事后,陛下虽惋惜赵小姐,可也荣封她为郡主,以皇家之礼下葬。” 长公主蹙了蹙眉,有些不悦:“况且,那赵小姐貌若无盐,又困顿后宅,更是一个唯唯诺诺的性子,别说是慎王了,就是我瞧着都生不出几分欢喜。” “怎堪王妃之位。” 陈良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笑。 他对赵家的人不太清楚,不过赵如信长的还挺好看的,就是人有些贱。 陈良自认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因为彼此对立,就可以偏颇歪曲事实。 “对了,你问赵尚书做什么?”长公主疑惑的看向陈良,皱眉道,“为今之计,你还是应当把魏国公一案的真相查出来。朝堂之事,还轮不着你操心。” 陈良一噎,当下拱手道:“谨遵殿下教诲。” “先下去吧。” 长公主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 陈良应了一声,便躬身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祁嬷嬷才叹了口气道:“殿下为何不与三爷说清楚?赵尚书如今势力之大,只怕一呼百应,可与陛下抗衡。” 长公主淡淡道:“那也是陛下自己造的孽,若是他当初愿意教训一下慎王,或者直接一道圣旨,赐赵惜为慎王妃,哪里有如今的局势。” “赵匡衡这般得寸进尺,无非就是仗着陛下心中有愧,另一则,他的确是才能显着,朝堂上下,对他钦佩顺从者为多。” 祁嬷嬷叹气:“慎王殿下的性子您还不清楚么?从小就倔,他既认定了魏国公府的姑娘,又怎么会再委屈赵家姑娘?只是这赵姑娘也太软弱了些……” 长公主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回到紫竹园的陈良,就着月色缓缓的耍起了大刀。 他在脑海中理了一下思绪。 魏国公一案,如今可能牵涉到皇储之争、朝堂权位之争。 若是深查,必定卷入其中,危险重重。 可他不惧危险,最怕的是,敌我不分。更怕的是,自己坚持的真相,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皇帝,赵尚书,魏国公。 这三人,究竟谁高尚,谁委屈,谁阴险,如今他不得而知。 脑海中纷乱不堪,陈良手上的刀法步伐也逐渐凌乱起来。 直到院中的竹园险些被他劈成两半,看着散落在地的竹叶,陈良仿佛才回过神来。 他握着被刀气割开的竹叶,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大爷的,不就查个案吗?老子还就查了!我就不信了,这天能被我捅破了不成!” 陈良冷笑一声,回房间洗漱过后,倒头睡下。 第七十章 欺上门来 翌日一早,陈良早早的来到锦衣卫卫所。 肖宝牛慌慌张张从外面赶来,“大人,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天塌不下来。” 陈良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拿起放在一旁的大刀,走出屋外。 方才,他已听得门外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了。 其中,似乎夹杂着余舱的暴怒,以及段齐河的劝阻。 陈良走出屋外,便见余舱穿着一身官袍,气势十足的朝着自己走来,眼神中满是得意与轻蔑。 昨夜他回到府中,越想越恼怒。 想他堂堂刑部侍郎,就连皇上都对他以礼相待,区区一个镇抚使,一个狗腿子出身的贱人!竟然敢对他动手! 当真是翻了天了! 因此,昨夜他让人去给尚书大人传了句话,得到尚书大人指点,便带着人闯进了锦衣卫卫所。 整个朝堂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陛下依靠着他们治国,手底下也只有一个锦衣卫乌合之众可堪大任。 不过是蚍蜉撼树而已。 况且,昨夜陈良也在宴会上得罪了代夫人,惹得代尚书都没睡个安稳觉。因此,余舱的报复,便更加大快人心。 陈良还不知道,自己已然惹了众怒。 他立在办公所门口,瞧着余舱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由冷笑:“余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竟然带人闯我卫所,不知道的还当大人这是要造反呢。” 余舱哈哈大笑,脸上满是讥讽:“姓陈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不过是仗着长公主的势,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厉害的人物!” 说罢,他看向段齐河,冷笑道:“段大人!陈良于宫中不敬本大人,我好言指点一二,他竟对我大打出手!” “今日,你必须得为本官主持公道!我可不是京城里什么叫不出名字的阿猫阿狗,可以任由你们锦衣卫这群腌臜货羞辱!” 说着,他朝着身后的人一扬手:“来人!将陈良给我绑了!今日,我要将他示街游行!让他瞧瞧,得罪本官的下场!” 陈良嘴角抽了抽。 还真如长公主所言,小肚鸡肠至如此地步。 怕不是疯了吧? 就算狂妄到认为朝堂尽在掌握之中,认为陛下不过是一个傀儡,可毕竟赵尚书没坐在那九五至尊的位置呢。 段齐河也是一脸黑线,他忍了忍,上前拦着余舱,强行扯出一抹笑来:“余大人,你当知晓这厮是个混不吝的,何苦与他计较,岂不是失了身份?” “姓段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余舱宽袖一甩,险些将段齐河甩个大鼻窦。 “你既然不肯动手,本官便自己上手!段齐河,你若再阻拦,可别怪本官不给你面子!” 说罢,几个壮汉便朝着陈良围了过来。 陈良淡定一笑,看着段齐河淡淡道:“大人,你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与余大人可是同品阶的,我是你的下属,如今他都打上门来了,你还无动于衷吗?你这般做,今后我们锦衣卫的弟兄们,还如何立足?” “今日,你让余大人将我捆了,传扬出去,锦衣卫的人,今后出门,岂不是越发被人瞧不起?” 此言一出,其余围堵过来的锦衣卫们也纷纷愤怒起来。 “段大人!陈大人说得对!您和余大人同品阶,凭什么让他无缘无故的把陈大人绑走!” 说话的,是前些日子收编在陈良手底下的张大。 有张大带头,剩下的弟兄们自然一呼百应,很快,锦衣卫里,为陈良说话的人越来越多。 门口一下子就被锦衣卫们包围了。 余舱带着的几个壮汉士兵,被围在中间,顿时像是可怜弱小的小媳妇。 “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本官不过是代段大人行使职责!陈良不敬上官,理当受罚!” 余舱叉着腰,底气不足的嚷嚷道。 陈良掀了掀唇,露出一丝坏笑:“余大人这话真是好笑,你说我不敬上官,可段大人未曾说过我半句不是。你说我对你大打出手,可有人证物证?” 余舱面色一变:“我……” “总不能余大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平白无故的给我扣个罪名吧?” 陈良挑眉,神色间满是不屑。 “陈良!”余舱咬咬牙,却觉得陈良仿佛一只刺头,随便一碰,便要扎的他满身是血。 “余大人!” 陈良忽地高声一句,冷冷的盯着余舱,怒道:“你莫不是以为全京城,都成了你们脚下的地盘?平日里你们便对我的弟兄们颐指气使,没有好脸色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欺负到门上来!” “常言道,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你想要捆了我,当我陈良是市井的软骨头不成!况且,你得问问我们锦衣卫的弟兄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 卫所里,呼声震天。 陈良看向气的咬牙切齿的余舱,冷笑一声,又看向了拧着眉头再没吭声的段齐河。这老段,别人都脚踩脸上了,还要笑着伸出脸求对方饶过自己。 这种文官,不过是仗着权利狐假虎威而已。 就得将他们打服了! 还能要他的命不成? “段齐河!”余舱大怒,瞪着段齐河骂骂咧咧,“你就这么任由这个混账这般羞辱本官!还不快命这群莽夫退下!退下!” 段齐河许是被挑起几分怒意,此刻咬了咬牙,也忍不住恶狠狠的回瞪了一眼余舱。 “什么玩意儿!” “我呸!” “老子也是他娘的三品大员!你我同品阶,你跟老子在这儿装什么呢!” 段齐河气的将官帽摔在地上,怒的胡子都抖了抖,“老子忍你们很久了!你不过是拿了个臭笔杆子,就以为自己能耐了!竟然敢带着人欺负到老子门上来,真当我死了啊!” 说着,他上去朝着余舱的脸上,左右开弓扇了几个耳光。 余舱都被打懵了。 鼻血顿时流了出来,牙齿都飞出去两颗。 陈良惊呆:段齐河疯了?! 锦衣卫众人:大人威武! 直到余舱被几乎壮汉护住,他才鼻青脸肿的朝着段齐河怒骂:“姓段的!你敢动我!我要去陛下面前告御状!” “告你的去!没断奶的玩意儿!”段齐河气恼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第七十一章 意外收获 “段齐河!陈良!你们给我等着!” 在挨了一顿毒打以后,余舱气急败坏的从卫所跑了出去,几乎是抱头鼠窜。 等人走后,锦衣卫们立刻高声呼喊:“段大人威武!” 声音似要响彻天际。 段齐河看着底下的兄弟们脸上的得意与笑容,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自打这群文官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以后,他就一直活的窝窝囊囊。越秀城还在时,他在这群文官面前尚且抬不起头。 越秀城一死,整个锦衣卫更是死气沉沉的。 因为众人都知道,再无人敢对那群文官嚣张。 想到这里,段齐河心里一阵惆怅。 没想到,他一把年纪,都快致仕了,竟然还有机会在这群臭掉书袋的面前豪横一把。 而这,都归功于陈良。 他看了看陈良,对众人挥挥手道:“去去去!都散了吧!” 锦衣卫们笑着散去。 等人都走光了以后,段齐河才看着陈良,吹胡子瞪眼道:“陈良!你跟随我来!” 陈良心下暗笑。 他方才都没想到,段齐河竟会这般勇猛。 果然,人还是得逼一把,才知道自己的潜力在哪里。 跟随着段齐河来到他的书房,段齐河让长随上了茶。 屁股刚坐定,段齐河就怒骂道:“你还有脸坐!” 陈良立刻弹了起来,满脸堆笑:“大人这话何解?下官还未曾感谢大人方才相护呢!” 说着,他朝着段齐河躬身一礼。 段齐河皱紧了眉头,满脸写着不爽,看着陈良说道:“陈良!你如今可满意了?” 陈良故作惊讶:“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段齐河重重的借着冷哼一声,盯着陈良的脸道:“你今日煽动舆论,让弟兄们都护着你!方才我若是不表态,岂不是在锦衣卫再难立足!” “大人,这是您自己做的选择,不是吗?您不能既想要弟兄们的爱戴,又想要尚书大人的权势。” “况且,我这般做也是为了保全锦衣卫的颜面。您想,若我真的被余大人抓到街上游行示威,以后我们锦衣卫在百姓心中,还有何威严可言?别说百姓了,就是弟兄们一个个的,在家里,在族中,又有何颜面立足!” 听着这话,段齐河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可他又深知,陈良说得对。 本来锦衣卫在百姓眼里,就是皇帝的狗腿子。再让人欺负到头上来,只怕将来路上的乞丐都能朝他吐两口唾沫。 这姓余的,委实欺人太甚。 他忍了忍,又问:“你这混小子!如今把我牵扯进这趟浑水,你且待如何收场?” 瞧着段齐河脸上的神情,陈良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段齐河这是听进去了。 想了想,陈良答道:“大人,余大人敢这般狂,无非是倚靠尚书大人,可如今,下官能倚靠的,也只有陛下了。待我查清魏国公一案,想必也无人敢轻易动我。” 段齐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想的倒是简单,这案子能被压这般久,还不是因为……” 说到这里,他又止住了话头。 想了想,段齐河从桌案抽屉里拿出一本卷宗来。 “罢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卷宗递给陈良:“自越指挥使一去,整个锦衣卫上下人心涣散。今日还是我第一次见兄弟们这般偏袒着你。或许,只有你才能带领弟兄们,活出个人样。” 陈良有些诧异,他难得从段齐河嘴里听到这种话,不由一愣。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卷宗,问道:“大人,这是什么?” 段齐河:“这是我之前私下整理的关于魏国公的卷宗,或许对你有所帮助,我等着你哪日扶摇直上,莫要忘了本官对你的帮扶!” “大人你……” 陈良错愕的抓着卷宗,迅速的翻看了两页。 果然,与他在刑部库房所见的内容,大差不差。 不过,这下笔粗糙,字迹缭乱,卷面更是陈旧,还滴上些许蜡油。显而易见,这卷宗已整理许久了。 可段齐河,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呢? 见他久久不语,段齐河猜到他心中所想,淡淡道:“陈良,魏国公一案,牵连甚广,涉及朝纲。我虽不是多高尚的人,可也敬佩魏国公远赴战场,击退突厥,爱护百姓。更不曾因官职大小,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可此等朝廷股肱之臣,却死于污名,我心不甘!”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提起魏国公时,眼中闪过些许哀伤。 “所以,我希望你能查明真相,还魏国公一族清白。这卷宗是之前魏国公被抄家灭族时,我暗中查探后,花费不少心血整理的,现在我将它交给你,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陈良万分诧异。 他一直觉得,段齐河是钻营名利之人,心中只有财富与地位方可打动。 却没想到,他心中也能有如此高尚的情操。 倒是他肤浅了。 想到心里,陈良接过卷宗:“段大人,之前下官对您多有不敬,一直错看了您。实在是对不住!还望大人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包涵。” 段齐河哼了一声:“我若非要计较,焉能让你坐在这个位子上?” 陈良咧嘴笑道:“大人宽厚,是下官有福气。” 段齐河摆了摆手,无意与他在这些琐事上说,只挥挥手,让陈良下去。 就在陈良跨过门槛时,段齐河忽然在他身后道:“陈良。” “朝堂之上,人心险恶,魏国公一案,你要多加注意。” “下官知道。” “你最好谁都别相信,包括我。” 说完这句,转身往屋子里走去了。 徒留下门口的陈良,一脸错愕。 他不明白,段齐河今日所作所为,分明就是好心,也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可他又说,让自己谁也别信。 这是为何? 陈良皱了皱眉头,望着光线稍微昏暗的屋子,抿了抿唇没再多言,转身往外走去。 或许,段齐河只是不想卷入这种事中。 毕竟,拖家带口的。 在这个动不动就灭九族的世界,小心谨慎点,总是没错。 第七十二章 耐心 陈良带着卷宗,回到公主府。 刚到府上,端竹便一路朝着他小跑过来。 不用说,陈良便知道是长公主有要事相商。他已习惯每日从府外回来,先去议事堂了。 刚到议事堂,长公主已经等候多时。 见他到了,便让祁嬷嬷清退左右,让人上了茶。 茶香袅袅间,可见长公主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陈良有些诧异:“殿下,这是发生了何事?您的脸色,为何这般难看?” “我听闻,今日刑部侍郎余舱,闹到了锦衣卫,说是要将你绑起来游街示众?”长公主沉声问道。 “是。”陈良笑了笑,“不过殿下放心,就是刑部尚书大人来了,我也不会跟他走。” 瞧着陈良十拿九稳的样子,长公主微微松了口气。 可还是不免皱了皱眉:“这余舱行事愈发荒唐了。你与他皆是当朝官员,怎敢如此行事?如今这官场,是越发混乱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陈良。 他之前还想问,一个赵匡衡势力如此庞大,为何御史台没有一个言官弹劾。 后来他才想明白,或者这些言官,升官发财、绩效考核,都得仰仗着这位尚书大人。 谁会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呢。 那可是握着自己前程命脉的人。 只是,陈良深信,权臣终有一日,一定会被推翻。 自古皆是如此。 毕竟,人都是贪心的,就连九五至尊那个位置,都会有人盼着能掀翻。更何况,一介权臣。 这个世界上,人只要有野心,就会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做到赵匡衡如此地步。 所以,陈良的确没多担心。 想到这里,陈良又将今日锦衣卫发生的时候,一一告知。 并将段齐河给他卷宗一事,说了出来。 闻言,长公主不禁皱了皱眉,幽幽道:“段齐河此举究竟所图为何?既将卷宗交由你查,必然是心中信你,为何最后又说那般话?” 陈良笑着摇头:“下官不知。” 沉吟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长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陈良,你觉不觉得,段齐河此举有些临终托孤的意味?” “殿下,您是否多虑了?” 陈良有些惊讶,他还真没联想到这个份上来。 毕竟,段齐河瞧着不像是这种不理智的人,他与段大人之间,还没到生死相托的情分呢。 “无论是否多虑,他此举有些可疑,这卷宗一事,你莫要外传,本宫会命人查一查这个段齐河的底细。” 陈良笑道:“殿下,不管段大人出于什么目的,这卷宗对我调查魏国公一案极为重要。且俗话说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如今看来,段大人至少不希望与我为敌。” “否则,也不会今日在衙门如此袒护我,更不会轻易将卷宗交给我。” 闻言,长公主有些失笑:“倒是希望是我多想了,只是他的话,倒是也提醒了我,这朝堂之上的人,你日后可要悉心分辨,莫要坠入了别人的陷阱中。” “下官明白。” 长公主欣慰的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你陛下今日与我说,只给你时限,如今已过了三日,你可有眉目了?” 陈良点点头,心中一暖:“已有些许线索,殿下放心,下官不会在陛下面前随意夸下海口的。” “好,本宫静候佳音。” 长公主微微一笑,摆摆手让陈良先行下去。 等回到紫竹园,陈良照旧先耍了一套刀法,再洗漱过后,就着烛火,将卷宗仔细研究。 卷宗中记载的,比他在探秘阁中所探知的消息,更为详尽。 其中,记载了当初带头查抄魏国公府的三人,在查抄国公府之前,各自都去了什么地方。 越秀城刚从漯河回京,刚歇脚的功夫,便被皇上派去查抄国公府,且他如今已死,陈良与他接触几次,更不会怀疑他有问题。 掌印太监王曲,陪伴皇上多年,想必也很难有人伸手到他的身上。 那么,最为可疑的,自然就只剩下刑部尚书代咸丰。 他在查抄国公府之前,去了一趟黑市。 所谓黑市,就是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之地,向来龙蛇混杂,随之而来的,还伴有赌场、青楼汇聚之地。 民间百姓对此深恶痛绝,可官场上,波云诡谲,自然也有许多阴暗的交易,而黑市正好方便于他们销赃。 因此,黑市往往难以扑灭。 代咸丰堂堂一个刑部尚书,当朝二品大员,在去查抄国公府之前,竟然去了一趟黑市。 这是为什么? 陈良心中疑窦丛生,想了一晚上,也没有理清头绪。 翌日一早,他早早的点卯过后,便告了假,往城北的黑市去了。 与探秘阁一样,黑市也坐落于闹市之中。 周边是随处可见的赌场与青楼。 陈良左右环顾了一圈,忽然脑袋上飘下来一块儿丝绢。 他微微一愣,接住丝绢,一阵劣质香粉的味道扑鼻而来,呛得他皱了皱眉。他一抬头,便见阁楼之上,一位姿容上等,身段丰腴的女子,正倚楼凭望。 朝着他眨了眨眼。 “公子,上来玩呀~” 女人娇嗲的声音响起,朝着他招了招手。 陈良:“……” 他只觉得一阵恶寒,快速的将丝绢丢下一旁,抖了抖身子。 别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才好。 陈良快步离开,正要打听一下黑市地点,突然听到前方一阵喧闹声,周围不少百姓正在围观。 他大步上前,拨开人群走近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在闹事。 一个身形壮硕的男子,正对着一个小摊贩拳打脚踢,小摊贩蜷缩在地上,苦苦哀求。 “九爷饶命!九爷饶命!不是小的不肯交钱,实在是小的如今没什么生意,赔了不少,的确是没钱啊!” “少废话!大家都交了,就你不交钱!分明就是故意的!今日爷爷非得好好教训你一番!” 男人说着,手上揍人的力道越发见长。 很快,小摊贩被揍得鼻青脸肿。 陈良眉头一挑,脸色极冷,大声喝道制止:“住手!你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殴打百姓!” 那叫九爷的一愣,转头看到陈良,瞧着他穿着一身锦袍,只当是哪户富家公子,当即不屑道:“少管闲事!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揍!” 第七十三章 城北黑市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揍我!” 陈良冷哼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眨眼间便闪身来到了九爷的面前。 他大掌握住九爷的拳头,轻轻一扭,只听见骨头咔的一声,九爷的手臂便像是软软的面团,垂了下来。 “嗷” 九爷的痛苦喊叫声,几乎要响破云霄。 “混账东西!你可知我是谁!” 九爷咬咬牙,即便疼得一头的冷汗,却仍一脸凶相,他高举着另一只拳头,试图朝着陈良的面门砸去。 陈良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只是冷冷一笑,微微一用劲,便再度攥住他的手。正要挥掌,忽然另一道矫健的身影飞奔而来,朝着那九爷当胸一踹。 九爷只觉得身上有一阵酥麻的感觉,自胸口向四肢延伸,整个人飞出数米之外。 吐出一口鲜血。 “好!打的好!” “这九爷横行霸道,仗着自己是京兆府捕快的小舅子,就为所欲为!早就该打了!” “这两位英雄好身手!” “……” 周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陈良定睛一看,与后来的那位男子目光相交。 男子穿着朴素,身上背着一个包袱。他体型壮实,身形矫健,孔武有力,功夫更是可达外劲。 一看便知不是普通小老百姓。 陈良一愣,淡笑着问:“阁下是?” “与你一样,路见不平者。” 男子摆摆手,豪爽的笑了笑,看向九爷时,又变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脸孔:“你这恶人,李九,你若再在城北闹事,可别怪爷爷我将你的头拧下来!” 李九吓得面如土色,捂着胸口求饶道:“小的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说罢,李九仓皇逃离,仿佛身后有恶犬在追。 待李九走后,小摊贩抹着眼泪向陈良与壮汉道谢:“多谢两位英雄!” 陈良伸手相扶:“不必言谢,此等恶徒,我没当场了结他的性命,算他命大。” 小摊贩再次跪下道谢。 陈良有些头大,他不适应这种被人跪拜的感谢,正准备离开,忽然瞥见那壮汉腰间的腰牌。 不由一愣。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正是刑部尚书代咸丰的府中管事,身上常用的腰牌。 此前,他去刑部库房时,曾见代府管事身上佩戴过此腰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壮汉,岂不是代咸丰的人?果真有这般巧合? 陈良心中满是疑虑,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笑着问:“敢问英雄怎么称呼?” “这位兄台,英雄不问出处!你我二人就此别过。他日有缘,你我再一起喝上几杯!” 壮汉大笑着拍了拍陈良的肩膀,转身潇洒离开。 待壮汉离开,陈良丢了一锭银子给那小摊贩,劝他去别的地方另谋出路,再使用云端漫步,快若浮云的跟上了那壮汉。 只见他在人群中穿梭,不知为何,他忽然身形一顿,往后瞄了一眼。 被发现了? 陈良心中暗惊,没想到这壮汉还挺敏锐。 壮汉皱了皱眉,调转回头,脚步突然加快。 陈良诧异,没想到这壮汉耍的一手好功夫,可这轻功也如此利落。 他只能运了运气,调动了些许内力,暗暗压下周身的武功气息,这才将自己掩盖在人群中,不易被察觉。 果然,跟了一路,壮汉穿梭了好几条巷子,这才终于停了脚。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勾了勾唇,低声说了些什么,便重新出了巷子,往一座宅邸奔去。 隐藏在拐角的陈良暗松一口气,也加快了速度跟上去。 最终,七拐八绕的,壮汉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府院前。 偏门处,有一个穿着青色华服的男人,正在那里等人。 见壮汉到来,他笑着迎上去:“董爷,今日生意如何?” 董爷笑道:“请郑管事放心,小的办事定然妥帖。” “那就好。” 郑管事笑意吟吟,接过董爷手中的包裹,又与董爷说了些什么,随后往屋内进去了。 陈良躲在一旁,待看清那郑管事的脸后,不由震惊。 那可不就是代咸丰府上管事吗! 这壮汉唤作董爷,与代府管事相识,二人鬼鬼祟祟究竟在做些什么? 陈良皱了皱眉,看了看这宅邸屋顶,正想着要不要进去探一探究竟,忽然听得一句大喝:“谁在那里?!” 糟糕!被发现了! 陈良暗惊,准备立刻离开,就感觉背后一阵呼啸的拳风,朝着后心袭来! 好快的速度! 好厉害的拳头! 陈良面色一凛,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将脸一蒙,立刻拔出大刀,与那拳头相碰。 “当”的一声,大刀被拳风弹开,直扑陈良面门。 他忙往后一仰,一个翻滚,再度往上一纵,跳上来屋顶。 董爷也随之跟来,陈良害怕府邸内还有帮手,因此刻意加快速度,往远处奔去,在董爷眼中,陈良这是要逃的架势。 因此,脚上的步伐也逐渐加快。 陈良刻意钓鱼,时不时的从袖口飞出两把小刀,朝着董爷的腿弯袭去,董爷倒是反应迅速,堪堪躲避。 二人你来我往,拳风呼呼作响,刀光熠熠生辉,从屋顶交手到一座废弃宅院,几乎是难舍难分。 确认自己来到了安全的地带,陈良终于不再隐藏实力,一记奔雷掌,仿佛凝聚万千雷电,直劈在董爷腿弯。 掌风裹挟着万千刺目的雷光,耀眼的让董爷分不清真实与虚幻,试图抵挡不过,最终不敌,整个人被掌风砸在了长柱上。 胸口仿佛都被震碎了。 董爷立时吐出一口黑血来。 陈良看着他再无还手之力,当下问道:“你姓甚名谁?与那姓郑的管事有何干系?” 董爷警惕地看着陈良,艰涩道:“你又是何人?打听这些做甚?” “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 陈良将大刀抵在董爷的脖颈处,白的发亮的刀光,瞧着锋利无比,有些瘆人。 董爷淡淡道:“你若不说实情,我也不会告诉你,大不了就是一死。” 陈良淡笑:“那郑管事是刑部尚书代府的管事,你与他有什么私下交易?我方才可都听说了,这一切都是代大人命令你们做的!你若不从实说来,我自有别的法子去查,何故白白浪费了你的性命?” 第七十四章 黑市交易 董爷大骇,咬咬牙却仍打算否认。 又听得陈良慢悠悠道:“你不说我自有其他法子让别人说,比如那郑管事。又或者,我上书请一道圣旨,直言代尚书有谋反意图,就把你交上去,你猜届时皇上会不会彻查尚书府?” “你确定要因为自己的隐瞒,而闹得尚书府鸡飞狗跳吗?” “你……你究竟是何人!”董爷脸色都白了,若是因为他一人,牵连了尚书府,岂不是滔天的罪过。 “你别管我是何人,只管交代就是。” 陈良将大刀往前面递了一分。 董爷颤巍巍道:“可……你不说你是何人,我如何能信你方才说的是真是假?” 陈良暗忖,这董爷倒是个有脑子的,不会因为他三言两语的吓唬,就什么都招了。 他想了想,拿出腰间的锦衣卫腰牌,递给董爷:“可瞧见了?” “你是锦衣卫的人?”董爷惊讶。 “嗯,如今你可信我了?锦衣卫直达天听,你可听说过近来风头正盛的陈良,陈镇抚使?” “莫非你就是陈良?” “不是,我乃陈大人的下属,陈大人的武功,可比我还要上乘许多,且陈大人如今正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以锦衣卫的手段,我方才说的那些,对陈大人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陈良笑了笑,想着若是肖宝牛在此,定要大吃一惊。 他家大人还有这等吹牛哄人的本事呢。 董爷默了默,挣扎了许久,才沉声道:“我叫董武,早年间落草为寇,被官府抓捕,是尚书大人见我有才,又无甚罪名,这才将我留了下来。从那以后,我便为尚书大人做事。” “你都为代大人做些什么?” “也没做什么,起初我在尚书府打杂,后来代大人派我来到城北,管理黑市这边的拍卖场。” 陈良心中暗暗吃惊。 他刚查到黑市的线索,就钓出这么一条大鱼。万万没想到,代大人竟然会在黑市占有一席之地。 他沉吟片刻,继续问道:“这黑市是代大人的产业?” 董武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顿了顿解释道:“黑市不是代大人的产业,黑市是一堆乌合之众,用于一些赃物买卖销赃的地方。我素日里,就帮着大人卖掉那些贿赂之物,或者一些从犯人手上收缴而来的赃物。” 陈良微微眯起眸子:“就这些东西?” 贪污受贿是常有之事,即便是做了,皇帝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官场也是这样。 若是人人两袖清风,百姓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苦,而皇帝也用不着终日担忧会有权臣篡位。 董武不敢看陈良的眼睛,只嗫嚅道:“确实如此。” 陈良冷笑:“若当真这么简单,为何我刚开始问你,你怎么也不肯回答?” 董武心虚:“那是因为……” “呵,除了交易,你还有在帮代大人做别的事,对吗?” 陈良打断了他的话,刀尖抵进皮肉一分。 鲜血顿时渗出皮肤,董武疼得直倒抽冷气,忙求饶道:“我招!我招!” 陈良冷笑,有些人就是这样,不见兔子不撒鹰,不上点手段,就不知道别人的底线在哪里。 他将大刀收起,冷冷看着董武:“说吧,若是答案还让我不满意,可就不是见血了。”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啰唆。” 董武微微抬头,看着陈良,只觉得他与地狱修罗没什么两样。 咽了咽口水,董武才瑟缩道:“的确除了销赃以外,我还负责暗中收集情报,做好情报交易,负责消息传递。剩下的,我也不清楚。” 随后,董武又将如何进行情报交易,具体黑市找谁,详细的说了一遍。言谈之中,提及了黑市主事人尹姑娘。 陈良微微蹙眉,情报交易…… 代咸丰一介刑部尚书,能有什么情报可以交易的?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事?” 董武果断的摇了摇头。 陈良相信,这回董武没有撒谎,他是真的不知道更多了。 思虑片刻,他问董武要了地址,准备先去黑市走一趟。 临走之前,他对董武劝道:“代大人乃刑部尚书,想要操纵捏造一桩冤案,实在是简单不过。” 董武愣住:“什么意思?” “你武功不错,本性良善,可知代大人让你做的这些事,于你而言没有半分好处,他若真如你所想是个好人,何苦要做出这些腌臜交易。” “且好好想想吧。” 陈良说罢,拎起大刀,纵身一跃消失在了董武眼前。 他倒没指望这几句话就让董武看清一个人,只董武之前帮着收拾那李九,可见是个心地纯善的人。 陈良不愿这种人,被代咸丰利用。 收起心中所想,陈良照着董武给的地址,一路来到了黑市所。 黑市所坐落在闹市的一角,周边人声鼎沸,外面是一座大型赌坊,只有找人带进去,才能摸到真正的交易地点。 陈良先于闹市成衣店买了一套衣服,将自己好好装扮了一番,活脱脱像一个风流的二世祖。 他再往周边逛了一圈,顺便打听了一下关于黑市交易的规则。 黑市交易中的人,一般不会轻易露面。得在赌场里先赌一番,然后找人说行话,才会有人带着去黑市。 陈良从系统仓库掏出五百两银票,小赌了一把。 许是庄家为了套大鱼,陈良运气不错,还小小的赚了一把。 却惹来不少人眼红。 陈良笑呵呵的将银子收入囊中,笑呵呵道:“今夜月色不错,大家玩的尽兴。” 余下赌徒们纷纷“嘁”了一声,继续各赌各的。 不过,很快有一个赌坊的下人朝着陈良走来,躬身道:“这位英雄,我家主人有请。” 陈良莞尔一笑,跟着下人走了。 没错,那该死的行话,就是“今夜月色不错”。 有那么一瞬间,陈良觉得这人怕不是现代穿越而来。 跟着下人左拐右拐,终于到了一座有些阴暗的房子,外边儿不显,瞧着与民房没有区别。 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屋内陈设,处处彰显着华贵。 不多时,一位身穿艳红色的绢丝华裳的女子,款步而来。 第七十五章 获得账本 跟在女人身后的,是几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瞧着应该是一些打手。 “这位英雄,敢问想要来我这儿做什么交易呢?” 陈良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这黑市交易的管理者,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长如此妖艳绰约的女人。 “公子,怎么这般惊讶?” 女人掩唇一笑,妩媚风情的脸上,带着几分调笑。 “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唤我尹姑娘就好。” 尹姑娘媚眼如丝的打量着陈良,问道,“公子是第一次来吧?不必紧张,只管跟我你想卖什么,或者买什么?” 陈良笑笑:“实不相瞒,我来这里,是为打听一件事的。” 此话一出,尹姑娘脸上笑容一顿。 她周围的打手也纷纷露出凶相,似是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将陈良就地正法。 “公子还是请回吧,我这里是黑市交易,可不是打听消息的地界。” 尹姑娘款款起身,挥挥手准备让人把陈良丢出去。 然而,陈良却是笑眯眯道:“尹姑娘想必认识董武?” 尹姑娘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陈良,眸中满是惊讶。 “你与董武,是何关系?” “这地方是董武告诉我的,他说代大人贪污受贿得来的东西,都经过尹姑娘的手销赃,具体卖与谁,卖了多少银钱,卖往何处,尹姑娘这里都有详细的存档。” 听到这里,尹姑娘终于变了脸色。 她警惕的盯着陈良,咬牙问:“你是谁?问这些做什么?” 陈良扬了扬眉,笑道:“尹姑娘莫急,我并不想对你做什么,只要你告诉我方才那些问题的答案,我自会离开。” “呵呵。” 尹姑娘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好哄不成?来我这儿的人都知道规矩,东西一经转手,就不准再问来路去路!你向我追问这些,若是被客人知晓,我焉有命在!” “你也可以不告诉我。” 陈良眉眼弯弯,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忽然迅疾如风般,冲到了尹姑娘的面前,一手锁住了她的喉咙。 只需要他轻轻用力,尹姑娘就会丧命。 陈良此举,把那些打手顿时威慑住了,所有人都懵了。 “现在,尹姑娘还是觉得,不想说么?” 究竟是秘密重要,还是性命重要,相信她自有判断。 果然,尹姑娘的眼中闪过惊恐,她双手试图挣扎片刻,却没想到越动越喘不过气,顿时点点头。 很快,陈良松开手。 几个打手争先恐后的围了上来,试图按住陈良,然而,陈良仿佛早有所觉,只是脚步微动,整个人便化作一团风似的,轻飘飘的落在他们的身后。 他照着每个人的脑袋后面敲了敲。 几个打手顿时昏死在地。 尹姑娘瞪大了眼睛,她喘着粗气,沙哑着嗓子求放过。 “这位好汉,我答应给你想要的东西!别杀我们!” 陈良笑了笑,满意的收手。 果然,能动手还是不要哔哔。 免得这些人动歪心思,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们玩什么游戏。 “敢问好汉,要查谁在这儿的交易?” “刑部尚书,代咸丰。” 尹姑娘怔了怔,有些惊讶陈良竟然这么勇猛,上来就查这等大人物。 可她也不敢耽搁,立刻走向屋后,抱着两本账本出来了。 她颤巍巍的将账本交给陈良,一副快哭了的模样:“好汉,代大人所有交易的东西,银两,去向都在账本里了。” 陈良点点头,抬头问:“可有备份?” 尹姑娘一愣,怯生生的点点头,“做奴家这一行的,自是要做两手准备……” “那就好,这几本账本我带走了。” 尹姑娘大惊:“好汉!您查看账本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带走……若,若此事走漏了风声,奴家哪里还有性命在?” 她咬咬牙,心中早已将陈良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良轻笑,目光快速的扫描了一下两本账本的内容。 很快,脑海中出现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将账本数据存档。】 “还是有储存卡方便啊。” 陈良暗暗叹了一句,在尹姑娘惊讶的目光中,幽幽地说:“我不要账本可以,不过我想问你,代大人在你这里销赃一共有十九万三千六百六十六两银子,他这些银两可是在代府?” “奴家不……”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既有这般大笔数目的银两周转,又怎么会不清楚代大人用到何处?万一代大人用来招兵买马,你可就成了帮凶了。” 陈良淡淡的打断了她。 话已至此,尹姑娘也就没再隐瞒的必要了。 她抿了抿唇,艰难道:“代大人用往何处走的确不清楚,不过我听董武说,代大人是个好人,他将所得银两全部用于赈济难民。” 赈济难民? 代咸丰那种人,面相上看就不是什么好鸟,他会用赃款赈济百姓? 若真是如此,为何又要偷偷摸摸干呢。 他大张旗鼓,不是还能博得一个好名声么? 陈良皱了皱眉,忽然注意到账本日期。 每月初三,都是他们交易的日子,初三晚间,代咸丰会亲自来取银两。 这么说的话,今天白日董武是来做交易的,晚上代咸丰就会亲自过来这边取? “代大人一般亥时初来取银两?” 尹姑娘震惊的看着陈良:“好汉眼力当真厉害。” 被人夸,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虽然,他是有赖于系统。 陈良弯了弯唇:“代大人会带多少人随行?这次又准备取多少银两?” “代大人每次过来都只带一个侍卫,每次都是取三万两白银。” “嗯,账本还你,他日再见。” 陈良笑眯眯的将账本往尹姑娘怀里一塞,脚尖轻点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眼前。 尹姑娘抱着账本满脸苦涩:要不,咱们还是别见面了吧。 谁家好人一见面就锁喉要命的啊。 黑市的尹姑娘心中苦闷,陈良却高兴万分。 他在附近转悠晃着,直等到天色已黑,四周偶尔响起一两声犬吠,稀疏的星星在天上挂着,衬得夜色静谧许多。 不多时,果然见一辆不显眼的马车,停在了黑市前。 第七十六章 典当铺 马车旁有一个青年男子,年纪约莫二十二三岁,生得一张刀疤脸,整个人凶相尽显。察他底盘,陈良猜测,这是一位绝顶高手。 因此,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悄悄的跟在车后。 不多时,代咸丰下了马车,领着那青年男子一块儿进了黑市。 约莫等了两刻钟的功夫,代咸丰与那男子一块儿出来了。 此前,陈良趁机藏在了他们的马车之下。 此刻,车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道低沉年轻的声音响起:“大人,我观尹姑娘今日有些奇怪。” 车内,代咸丰闭上了眼睛,做休息状。 “哦?有何不对?”他幽幽问道。 男子拧眉,摇了摇头:“属下不知,只是觉得尹姑娘今日说话吞吞吐吐,似受了惊吓。” “妇道人家,自然经不住事。” 代咸摆摆手,显然无意深聊此事。 男子闭上了嘴。 片刻后,代尚书提起银钱之事:“等下将这些银钱交给济世堂,抽取半分利给那些孩子们,剩下的交给林玄。” 男子沉声应道:“是。” 陈良暗暗诧异,济世堂他曾听过,是京中一处孤儿所,主要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儿童。 听这话的意思是,这三万两银子,只给一百五十两用于救济?那剩下的钱用来干嘛呢? 显然不是用于赈济难民。 这代咸丰,敛财如此,究竟所图为何? 跟着马车一路来到了济世堂,陈良等代咸丰主仆二人下了马车以后,这才偷偷的溜进了济世堂。 他亲眼看着济世堂中,几十个孩童穿着粗布麻衣,身上的衣服都是好几个补丁,他又往厨房转了一圈,发现米缸都是空的,地上是一堆快烂了的番薯。 可见,孩子们日常吃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陈良面色泛着冷意,这就是所谓的赈济难民。 等到代咸丰等人离开后,他又摸进去了那个林玄的寝卧。林玄,是济世堂的堂主,掌管着济世堂中大大小小的事务。 刚到屋顶,就听到房间内传来声音。 “堂主,这次咱们又多了一笔大进项!” 林玄的书童高兴道。 林玄坐在窗边,面色却没有那么多欢喜,只是淡淡道:“区区一百五十两能做什么?” 书童愁眉苦脸:“总比孩子们吃不上饭强。” 林玄默了默:“代大人存在我这儿将近有三十万两白银,可我至今不知他要做什么。如今朝堂上,分立几派,文官几乎要独占朝廷,我怕……” 书童紧张的摆摆手:“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林玄的脸上,闪过一抹悲哀。 为了这群孩子,他不得不这么做。 陈良听到这里,没有再想进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总之,这三十万两银子,代咸丰并没有用就对了。 夜色渐深,陈良从济世堂离开以后,准备先回公主府。 然而,他忽然察觉一个问题。 那就是代咸丰如果只是转卖赃物,可以达到三十万两银子这样大的数额。 不知为何,他突然联想到当初魏国公被污蔑贪污一案。 魏国公贪污赃款尚且只有十几万两,为何代咸丰竟然有这么多钱?除非皇帝的私库被人搬空了。 想到这里,陈良忍不住笑自己脑洞过大。 他走了两步,忽然猛地顿住。 万一呢? 陈良脸色复杂,没再多做逗留,而是转道去了一趟典当铺。 他记得,尹姑娘给的那本账本里,有一个记载,说是代咸丰曾经拿来一只玉佩,而那只玉佩,尹姑娘没有收。 于是,代咸丰将玉佩拿到了城北的典当铺,当了足足一千两银子,最后这钱又流通到了尹姑娘的手中。 一块儿玉佩,为何这般值得代咸丰去卖掉? 他想了想,决定往典当铺走一趟。 彼时夜已深了,典当铺正要关门,陈良忽然出现,把店小二都吓了一跳。 “客官,我们已经打烊了。” 小二笑着说道,关门的动作还要继续,陈良忽地伸手横进门中,笑着道,“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小二一愣,顿时有些不耐烦:“这位客官我方才已经跟你说,我们……” 话音未落,一把大刀突然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二顿时吓得一哆嗦,连忙高声道:“在,我们掌柜的在楼上,我这就去叫,好汉稍等!” 说罢,陈良松开大刀,那小二一溜烟的便跑楼上去了。 不多时,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衣裳穿的都有些凌乱,脚步匆匆的从楼上下来了,见到陈良顿时脸上堆起了笑容。 干他们典当铺的,碰到横行霸道的客人是多数。 因此,掌柜的也不稀奇。 陈良倒也直接,从系统掏出两千两银子,又将那块玉佩描述了一下。 果然,因为价格昂贵,这块玉佩至今还不曾卖出去。 “两千两,这块玉佩我要了。”陈良,将银票拍在桌上,淡淡笑道。 掌柜的也不敢马虎,虽然不明白这位公子抽的什么风,大半夜的突然跑来要一块玉佩,可他净赚一千两,都快偷着乐了。 忙不迭的从货架上取下来,递给了陈良。 陈良将玉佩拿在手中,仔细观察了一下,却没看出有什么古怪之处。 随后他将玉佩揣在怀里,对掌柜的说道:“今夜之事,不许对外人传,否则,本公子的大刀,可想尝尝你项上人头的滋味。” 他语气不紧不慢,却把掌柜的吓得够呛。 掌柜的忙道:“公子放心,我不曾见过你,也没有卖出这块玉佩。” 见他如此上道,陈良淡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等回到紫竹园后,已是月上柳梢头,陈良忙碌了一天,身心俱疲。 洗漱过后,他也无心再耍功夫,刚躺到床上准备眯着,端竹便叩响了门扉。 陈良一愣,警惕的问道:“谁?” 端竹在外答:“回三爷,奴才是端竹,郡主让奴才给您送安神汤来了。” 陈良将门打开,果然看见端竹端着一个木托盘,盘子里放着一盅汤。 端竹笑着道:“三爷刚回来,奴才还没来得及跟您说,您就洗漱歇下了。这是郡主傍晚时分命人送来的安神汤,奴才一直放在炉子上温着。” 陈良淡笑,心底深处升起淡淡的暖意。 第七十七章 迷药 陈良微微一笑,难得这个时候,沈怡韵还惦记着他。 看多了朝堂上的波云诡谲,肮脏的人心,此刻也唯有沈怡韵,能让他的心里生出一丝温暖。 他也没有多想,端起汤一饮而尽。 虽然说是安神汤,倒是滋味确实不怎么样。 他摆摆手,告知端竹自己要休息了,于是端竹应了一声,便端着托盘下去了。 陈良关上门,打了个呵欠准备休息。 突然感觉头有些晕,眼前有些模糊,他甩了甩脑袋,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出现了重影,身体仿佛不受控制的倒了下来,一阵酸软无力的感觉,席卷了他的脑海。 怎么回事!? 陈良暗暗心惊,试图咬咬舌尖让自己清醒。 然而,效果甚微。 意识涣散间,他努力睁大着眼睛,突然,一个黑影身形矫健的推开了窗,冲进了房间。 “你……” 陈良喃喃想要大喊,只觉喉咙仿佛被棉花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最后,眼睁睁的看着黑影向他走来,冰凉的触感摸上他的胸膛,他再也没有了一丝反抗的余力,彻底昏死过去。 翌日清晨,城北天竺寺。 不知过了多久,陈良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他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在紫竹苑。外面敲响了阵阵钟声,应当是寺庙。 他呆怔片刻,望着自己的双手:“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记得昨晚……” 夜晚的画面,一点点浮现在眼前,他脸色一变,低头观察自己,伸手探向自己身体最重要的部位,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要阉了他。 大爷的,哪个王八羔子敢算计他! 陈良怒气冲冲的爬起来,又探向怀中,发现昨晚两千两买的那块玉佩不见了。 “格老子的,被本大爷抓到,要你小命!” 他一边收拾自己,一边骂骂咧咧,准备出门看看情况。 手刚碰到门边,陈良敏锐的察觉到门口有人,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门被推开,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出现在眼前,九个香疤烫在颅顶。 应当是个和尚。 陈良警惕的看着和尚,微微皱眉:“你是什么人?” 和尚长的矮小,人却很壮实,观其底盘,陈良知晓此人功夫非凡,怎么也是外劲出神入化的地步。 “陈良,将账本交出来!”和尚冷着脸,死死地盯着陈良,手上握着的禅杖,重重的杵在地上。 陈良皱眉:“什么账本?” “还狡辩!魏召交给你的账本呢!” 提起魏召,陈良心里一咯噔。这人究竟是谁?难不成与魏国公一案有关? 他眸子微眯,盯着和尚,问道:“你究竟是谁?我不认识什么魏召!” “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和尚大怒,双手将禅杖高高举起,朝着陈良挥来。 陈良一惊,调动内力,好在身体已恢复,轻轻往后一个滑步,侧身躲过禅杖的攻击。 禅杖落在屋内的桌案上,顿时将桌案劈成两半。 “好厚重的内力!” 陈良暗惊,习惯性的伸手摸向腰间挎刀,却发现大刀取了下来。 他咬咬牙,纵身一跃试图往屋外奔去,禅杖突然横在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裹挟着重重的杖风,硬生生的将陈良击退在屋内。 “死秃驴!老子跟你拼了!” 陈良啐了一口,手掌运气,气息调动,大喝一声:“奔雷掌!” 一道掌风仿佛运化着惊雷,猛地砸在和尚的面门,和尚大惊失色,正准备躲开,又听得一句大喊: “小李飞刀!” 一阵阵掌风袭来,仿佛风中藏着刀子,刮过和尚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 陈良见状,手下攻势愈发猛烈,和尚被打的节节败退。 没有大刀在手,攻势上就弱了些,陈良暗自感慨,再次朝着和尚的天灵盖上一拍! “噗……” 和尚瘫倒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陈良趁机越窗而去,脚上轻功施展,快速翻过屋顶。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处在城北的天竺寺,也是京城有名的武僧寺。 那方才那秃驴是谁? 脑中闪过无数猜疑,脚上步履更快,经过一个房间时,里面隐隐传来交谈声。 “代大人,这般做是否不妥?” “与民!你就是太多虑了?我们这样做有何不妥?”代咸丰冷笑,“他区区一个锦衣卫,我倒是小瞧了他,竟然能够查到黑市去,魏召还活着对我们……” 话音未落,忽然屋外有人大声喝道:“谁在那儿!” 说话间,那人冲着陈良奔来,陈良大惊,脚下功夫渐快,迅速的表演了一场消失术。 屋内两人推开门,望着陈良离开的方向,皱眉问道:“阿平,有人过来了?” 阿平从屋顶飞了下来,脸色有些难看:“回大人,没抓到人。” “代大人,莫不是皇上的探子……” 燕与民脸色难看道。 “是又如何?朝堂如今是赵大人说了算,况且又没有证据,谁能拿我们怎么样?” 代咸丰哈哈大笑,眸中泛着瘆人的冷意。 陈良一路回到长公主府,一身的冷汗,待回到院中洗漱过后,让端竹给长公主传话,待梳洗稳妥,便匆匆赶往了议事堂。 议事堂中,陈良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查到的消息,以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长公主大惊:“你说,有人利用韵儿对你下了迷药?” 陈良点点头,一脸凝重:“殿下,府中定然有幕后黑手的探子,埋藏极深,很有可能早早就送过来了,且已获得郡主信任。” 长公主满脸寒霜,怒而拍桌:“真是大胆!这群混账东西!竟敢这般利用我的韵儿!” “祁嬷嬷!你让人去将韵儿院子里的人都提出来!好好审审!要让我查出是哪个吃里扒外的干的,我定剥了他的皮!” 祁嬷嬷应声而去。 陈良倒没有阻止,沈怡韵良善可爱,这背后之人竟敢利用她对自己的情谊,给他下迷药! 简直罪无可恕! 待吩咐过去,长公主才怒意难遏的对陈良说,“你是说,天竺寺里,代咸丰与燕与民二人合谋?这才将你捆了去?” 第七十八章 抓捕 “你打算怎么做?” 陈良思虑片刻:“殿下,代咸丰与燕与民二人合谋所为账本,可我如今还不知道魏召的下落,更不要提什么账本。” “所以,我决定先把魏召找出来。” “嗯,言之有理。”长公主点点头,从腰间取下一块黑色的腰牌,对陈良道,“我公主府养有两支暗卫,一支是干皇家暗卫云队,一支是我的私养暗卫风队。” “如今,我将风队交给你,助你查案,保护你的安全。” 陈良望着那黑色玉质腰牌,默了默还是接过。 原本,他想着自己独来独往,一身好功夫足以保护他,可如今吃到了教训,终于明白,用人是何等重要。 若是身边有人,何至于被人绑到寺庙里。 险些被那老秃驴捶死。 陈良躬身一礼:“多谢殿下。”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点头:“你出门在外,多照顾好自己,本宫盼着你早日查清真相。” “下官定竭尽全力。” 陈良说罢,从议事堂退了出来,然后去了一趟锦衣卫。 卫所中今日有些不同往日,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挂着惨淡。待看到陈良出现,也无精打采的。 陈良诧异,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正想着,肖宝牛从里面冲了出来,见到陈良时,面色凝重。 他立刻被肖宝牛拉着来到书房,关上门后忧心忡忡道:“大人,出大事了。” 陈良一怔:“出了什么事?” “段大人中毒了!” “什么?”陈良蹭的从椅子里弹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段大人怎么会中毒呢?” 昨儿个也没听说啊。 肖宝牛摇了摇头:“段大人今日一早从外面进来,不多时就突然口吐白沫,唇色乌青,跌倒在地。” 陈良皱眉,“可请大夫了?” “田御医来瞧了,可也瞧不出来什么,现在还昏迷着,太医给吊了药。”肖宝牛叹了口气。 “那我先去瞧瞧。” 突然中毒,必有缘由。这和他突然被人迷晕绑去寺庙,是否有关? 他急匆匆的正准备往段齐河的住所去,肖宝牛又拦着他道:“大人,你现在去瞧也无用,我还有一件事要同大人讲!” “什么?” “大人可还记得陈家二爷?” “我兄长?” “正是,前些日子您于城门口将他轰走以后,我便派了几个弟兄盯着他的行踪,可昨儿个,他上街去进了个成衣铺子以后就突然不见了。” 陈良面色一沉,他不相信这些都是巧合,前脚自己被迷倒,后脚段齐河就出事了,紧接着陈久也消失了,还有寺庙中的那两个人…… 如果没记错声音的话,是代咸丰与燕与民。 真是奇怪! 陈良心中暗忖,却猜不透其中关节,想了想,他决定先去看看段齐河,再去陈久住的地方瞧瞧,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刚出了镇抚司,便见一队人马朝着陈良走来。 他心中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领头之人身穿绯色官袍,四十出头的年纪,陈良曾在宴会上见过一面。 正是大理寺卿燕与民。 他与燕与民,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自打上次国公府一别,再见,就是天竺寺了。 “燕大人,别来无恙啊。” 燕与民冷笑一声,朝身后的士兵们招了招手:“陈良涉嫌毒害段副指挥使,把他陪我抓起来!” 陈良勾了勾唇,眸光一冷:“燕大人说是就是了?我倒是不知道,何时大理寺断案,依靠燕大人一张嘴了?” “你与段大人数次纷争,锦衣卫的人都看见了,如今段大人突然昏迷,昨日你又不见踪影,下毒的人不是你,又是谁呢?” “照你这么说,只要昨日不在锦衣卫的人,与段大人有矛盾的,都有可能是凶手了?”陈良冷笑。 燕与民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陈良,少说废话!” “把他给我抓起来!” “慢着!” 陈良面色骤沉,掏出皇帝给的腰牌来,厉声喝道:“我乃陛下亲封北镇抚使,予我特权查清魏国公一案,见此,腰牌如见陛下,尔等竟如此放肆?” “燕大人。” 突然,燕与民身后的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来,附在燕与民的耳边说了几句。 燕与民皱了皱眉,还待再说什么,那人按住燕与民的胳膊,低声劝道:“大人,您可要三思,待明日……” 低声不知说了什么,燕与民的脸色由怒转喜。 他缓了缓脸色,冲陈良笑了笑,“陈良,今日你不跟我走,他日我也是要把你带走的!终有一日,你会后悔当初没有听我的话!等着瞧吧,我大理寺的刑房等着你!哼!” 说罢,燕与民带着队伍气势汹汹的离开了。 等人走后,陈良才脸色难看的将腰牌收起来。 可没过多久,原本已经离开的大理寺的官员,却忽而复返。 陈良一怔,发现正是方才劝说燕与民的年轻人。 “怎么?燕大人还是贼心不死,想要将我抓去刑房严加审问?”陈良盯着那年轻人,哂笑一声。 肖宝牛悄声在他耳边道:“大人,这位是大理寺少卿,沈大人沈渊。” 沈渊对陈良拱了拱手:“陈大人,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与你们大理寺没什么好说的。”陈良欲走。 三番两次上门挑衅,真当他是软柿子好捏啊? 沈渊忙阻拦,叹道:“陈大人,我与你不是敌人。” 陈良皱眉,这才仔细打量这个沈渊,他生的斯文儒雅,一看便知是生长在书香门第,颇有一种不谙世事的文人墨客的风雅。 书呆子,是陈良对沈渊的第一印象。 这种书呆子,最会当说客了,该不会是向燕与民主动请缨来劝他站队吧? 陈良轻笑,眸中划过一抹嘲讽:“沈大人是吧?你觉得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么?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燕大人说了什么,可你是大理寺的人,我是锦衣卫,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阿肖!送客!” 陈良摆摆手,再次欲走。 沈渊无奈,瞥了一眼一旁的阿肖,才道:“陈大人,我是公主殿下的人。” 第七十九章 筹划 殿下的人?哼,谁信呢。 陈良冷淡道:“沈大人这话当真是好笑,你我同为朝廷命官,吃着皇家的公粮,自然是为陛下办事,也是陛下的人,恕在下才疏学浅,听不懂沈大人的意思。” 沈渊一噎。 他真是没想到,陈良竟如此顽固不化。 他又不是想要陈良答应他做什么,这般开门见山,竟也得不到他的信任吗? 他又哪里知道,陈良整日活在阴谋诡计刺杀中,就连郡主都能遭人利用对他下手,他又怎么会轻易地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 见陈良态度疏离,沈渊也无意再多说什么,只拱了拱手道别,离开了镇抚司。 沈渊出来后,他的长随忍不住皱眉嘀咕:“少爷何必与这种人相交?这陈三爷瞧着便不是什么靠谱的,区区一介鹰犬,左右不过是个从四品小官儿,陛下如今没什么得力之人,只能提拔他罢了,他倒是神气起来了!” “住口!” 沈渊睨了一眼自己的长随,态度一冷:“我素日里是如何教你的?” 长随一怔,低头认错:“少爷,小的只是为您抱不平……” “陈良是个难得的好官,阿峰,看人莫要看表面。” 沈渊拧着眉头叮嘱了一句,目光投向了镇抚司。 他微微摇头,心中暗自思忖:陈良性子谨慎过头,如今又牵涉魏国公一案,也不知他能否查清真相。不过阿峰说的有一点没错,如今陛下,在这朝堂之上,的确没什么可用之人了! 另一边,大理寺中。 燕与民带着人马刚回到大理寺,便有属下告知,代咸丰来了。 他微微皱眉,往书房走去。 代咸丰瞧着他一无所获的样子,不由脸色难看。 “燕大人!你为何没有将陈良带回来?” 燕与民默了默,沉声道:“陈良手持皇上亲赐的腰牌,予以特权,见此腰牌如见陛下,我若今日将他捉拿归案,岂不是向天下宣告,我眼中无陛下?” “什么狗屁腰牌,如今皇位上坐着的那位……” “代兄慎言!” 燕与民脸色一变,不喜的看着代咸丰。 他不愿意捉拿陈良归案,一方面是因为腰牌,他本就理由不足,二来也是惜才。 陈良武功出神入化,朝中能与他一战者,不超二十人。 武学奇才太过稀有,若就此杀了,未免太过可惜。 他还是觉得,能够劝阻陈良,投奔到他们的阵营。 代咸丰脸色铁青,自打皇帝抬举了一个陈良,他们做事情就处处不顺。 竟然还让他查到黑市去了。 真是荒谬! 他就不信了,还没有人能够治一治他! 燕与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劝道:“代兄放心,陈良就算查到了那枚玉佩也没有关系,他没有证据证明你和魏国公一案有关系。” 代咸丰冷眼瞧着镇定自若的燕与民,哼笑:“燕大人当然不担心,当初这件事你就是出谋划策,真要查出来,你甩甩手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却要因此诛灭九族!” “代兄误会了。” 燕与民叹气,“不是我不帮你,只是眼下不是时机。” 代咸丰冷哼一声,不愿听解释。 “不过我今日倒是发现一桩有趣的事。” “哦?说来听听?” “我的下属沈渊,代兄可了解?” “沈渊……” 代咸丰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此人不就是关陇出身的书香世家吗?往前数几代,沈家祖上是前朝的丞相。” 燕与民点点头,“真是他。” “一个破落户而已,有什么可值得关注的。” 代咸丰不以为意。 燕与民却摇摇头:“代兄此言差矣,今日我之所以放了陈良,这沈渊可出了不少力,也是他告诉我,若我执意要抓捕陈良,天下恐怕皆知晓你我不将龙椅上那位放在眼里。” “俗话说得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手握权柄,有赵大人为我们保驾护航,却也能造就污点,反而让黎民百姓中伤赵大人。” 代咸丰怒而拍桌:“荒谬!” 这分明就是找的借口!他安的什么心! 燕与民劝道:“代兄,我知你想杀了陈良,可此前他已多番从刺客手中逃脱,可知他实力不容小觑。” “且沈渊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或许陛下在下一盘大棋,陈良不过是他利用的棋子,我们越是急着要陈良的命,就越暴露我们的野心,反而对我们不利。” 代咸丰怔了怔,不由沉思起来。 也是,难不成这就是一场陈良与陛下安排好的戏?若是他们着急要给陈良定罪,万一皇上非要翻案,而陈良这厮又鬼主意良多,万一真的被他翻案…… 届时,他代咸丰可就万劫不复了。 思及此,代咸丰不由吓出一身冷汗。 见他听劝,燕与民又道:“代兄,我想这沈渊或许有些问题,昔日我瞧着他沉默寡言,老实忠厚,不想看问题也如此通透。他今日为陈良说话,也不知是好是坏。” 代咸丰冷哼一声道:“这沈渊与陈良素无交集,今日却突兀为他求情!虽然口口声声是为你他二人好,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究竟是人是人鬼?” 他眯了眯眼睛,继续道,“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怕是要受到影响。你还得好生注意!” “代兄放心,我必会让人盯着。” 代咸丰点点头,叹道:“陈良留着始终是个祸患,我必须尽快想办法除掉他。” 燕与民没再吭声。 大约是瞧出燕与民的不愿,代咸丰也不勉强,他已决定,待到明日大朝会上,必要向皇帝参奏陈良,借龙椅上那位除掉陈良,才是上上之举。 翌日清晨,朝堂之上。 每十日一旬,皇帝会举行一次大朝会,审批各地奏章,解决重要事项。 然而,如今国泰民安,西北无战事,边疆无入侵,平日里也就没什么大事可奏。 不过,这朝堂之上,皇帝已听不见他人的声音。 能听见的,都是别人想让他听见的。 因此,整个朝会上,皇帝都板着一张脸,严肃至极。 陈良还是第一次参加大朝会,他作为从四品镇抚使,自然是有权上朝,不过位置比较靠后就是。 随着重要事项参奏完毕,内监高声奏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第八十章 参奏 随着内监高声奏报之后,尚无人奏报,内监便准备奏报退朝,忽听得有人高声急喊:“陛下!臣有本启奏!”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 陈良也掀了掀眼皮看过去,发现果然参奏之人,是代咸丰。 不知为何,他心里隐约有些许预感,这老东西,必定要参他一本。 皇帝冷冷看了一眼代咸丰,沉声道:“爱卿有何事启奏?” 代咸丰站出班列,参奏道:“陛下,臣要参奏北镇抚使陈良陈大人!他涉嫌给段副指挥使下毒,且不务正业,于上工期间,竟私逛赌坊,段副指挥使多番告诫,却遭他威胁!他拿着陛下亲赐腰牌,为非作歹,扰乱朝纲!如此行径,恐会引起朝中动荡,还望陛下严惩!” 皇上眼睛都不抬一下,目光冷冷的扫向陈良。 这小子可真能惹事! 他交给这小子办的事,至今未能完成,宛阳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此人如何能及的上越秀城半分? 想到这里,皇帝心中越发恼怒。他敛了敛气息,冷冷问道:“陈良,代爱卿参奏之事,你可有话说?” 陈良眼皮跳了跳。 方才代咸丰找站出来时,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他瞥了一眼代咸丰,果见他的嘴角,挂着挑衅的神色。 仿佛在告诉他,乖乖认罪不要以卵击石。 陈良心中冷笑,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臣冤枉!” “哦?你一个镇抚使,代爱卿如何冤枉你?”皇帝冷哼。 陈良抿了抿唇,直言:“陛下!微臣得陛下恩典,予以特权调查魏国公一案。为查明案情,追查线索,故而出入城北赌坊。虽是赌坊,实则其背后是黑市,专用来交易不干净的东西,微臣此前得到线索,魏国公一案或与黑市交易有关,尤其是那封与敌国通信的信件,更是可以从黑市购买,臣怀疑当初证物,是在黑市伪造所得!” 皇帝面色一变,身子都坐直了:“此话当真?” 陈良正要回答,又听得代咸丰出列,厉声道:“荒谬!分明就是你玩忽职守,竟然捏造什么黑市!你既查到黑市,可拿到什么证据了?” “我……” 他刚想说那个尹姑娘就是人证,可想到代咸丰的手段,又默了默。 不能冲动,万一代咸丰对人痛下杀手,可就得不偿失了。 “陛下!”代咸丰又道,“陈良此人心术不正!臣听闻他这锦衣卫官职起初都是银两购得,并非从洛阳选拔而来!洛阳人人皆知他的风评,此人偷鸡摸狗、流连烟花柳巷更是常事!如此品德败坏,学问不精之人,怎能担任镇抚使一职?” “况且他向来爱以陛下为幌子,滥用职权,威胁恐吓等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底层官员深受其害!如今更是连段副指挥使都被他毒害,他却矢口否认!如今锦衣卫上下只知听令于陈良,皆学他横行霸道之风,朝堂危矣!” 真是伶牙俐齿。 惯会骗人。 陈良暗骂老东西,嘴真毒。 却是拱手辩解:“还望陛下明鉴!下官终日奔波于查明案情,情急之下或许不合章法,却从未威慑恐吓于人前!至于给指挥使下毒一事,更是有人蓄意陷害!代大人毫无证据,仅凭臆测偏见,就要给微臣定罪!微臣不服!” 说罢,他双膝一跪,高声道:“还望陛下能明辨是非!还臣一个清白!” “陛下……”代咸丰站出来要继续再辩。 皇帝怒喝一声:“闭嘴!你们当这朝堂是什么?民间的菜场不成!” 这些个混账东西!吵得他头疼死了。 “陛下,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如今段齐河还未清醒,不如就按我大明律例,疑罪收监受审,待查明真相,再放出来也不迟。” 一直没有吭声的赵匡衡,忽然出列,淡淡说道。 有赵匡衡带头,朝堂上一半以上的文官忽地出列:“求陛下明鉴!将陈良关押受审!” 那请愿声,几乎振聋发聩。 陈良一愣,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赵匡衡的号召力。 难怪皇帝对他如此忌讳…… 代咸丰与他争论这般久,也不见有一个人出来为他说话,或者参奏自己几句。 可赵匡衡一句话带头,便有这么多人跟着启奏。 谁能不心惊? 皇上看着陈良,心中有些失望。 他还等着陈良自辩,更等着他拿出证据证明清白。 可陈良却只是愣住,没有动静。 仿佛被这些人吓着了似的!当真让他失望! 皇上默了默,沉声道:“就依赵爱卿所言。陈良玩忽职守当罚,谋害段齐河可疑,既不能自证,便先行收监候审!” 陈良惊愕的看着皇帝:我靠,你个坑货。 能不能有点用啊! 我是为你办事啊! 陈良心累,咬咬牙反驳:“陛下,微臣……” 皇帝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只是此事不可轻易下定论!就将陈良关押在大理寺,由燕与民与杜康共同审问!若你无辜,朕自会还你清白。若你果真如代爱卿所言,朕也绝不姑息!” 代咸丰皱了皱眉,燕与民审问理所应当,怎么杜康能掺和进来!杜康掺和,他还怎么暗中给这小子下黑手? 正准备再上前启奏,代咸丰却接收到了赵匡衡警告的眼神。 他顿时咽了口唾沫,不敢再上前一步。 “众爱卿可有异议?”皇帝又问,目光掠过挺身而立的赵匡衡,眸中闪过一抹冷色。 众人见赵匡衡没有吭声,顿时也没人再上前说话。 一时间,朝会上有些许诡异的安静。 “既无异议,退朝吧!” 皇帝起身,大踏步的离去了。 朝会一散,陈良便由内监带走,领着先去了锦衣卫刑房。 一路上,陈良心绪不宁。 心中忍不住暗骂这个操蛋的世界,果然还是权利压榨人。 没想到,他已经站到镇抚使的位置了,竟然还是这么被动。 既然如此,他就努努力,爬得再高一点。 终有一日,他一定要将这些轻视他的人,一一奉还! 只是,要想不被人欺负,就得先找个靠山。反正他觉得,皇帝靠不住。 第八十一章 收监 陈良深吐出一口浊气,转眼间跟着内监来到了大理寺的刑房之中。 他去过锦衣卫的刑房,脏乱差不能形容,老鼠飞虫遍地都是,处处都透着血腥味。 可比起大理寺的刑房,锦衣卫的牢房却仿佛像天堂。 只因为,在大理寺的刑房之中,关押之人,多半是作恶多端之人,往往都是要送上断头台的,才会被关进大理寺。所以刑房之中,恶臭漫天,饭食都透着一股馊味。 他一进来,还瞧见一个犯人,身穿囚衣,脚带镣铐,手上正抓着一只死了的老鼠,慢慢的啃食着。 胃里一阵蠕动,陈良差点呕出来。 陈良暗想,皇帝还真是……对他不薄。 若不是为了他在乎的人,他也不愿意为这个狗皇帝效劳。 他捏了捏鼻子,跟着内监一路走进最里面的一间刑房。 内监尖着嗓子说道:“大人,奴才就送您到这儿了。” 陈良默了默,朝着那内监道谢:“多谢公公。” 说罢那内监离去,不多时,燕与民便带着人匆匆赶来。 彼时,陈良已经将地面打扫了一番,想着先休息梳理一下,看到来人,脸色不由得一沉。 瞧着便已经有些倒胃口了。 燕与民笑呵呵的让人打开牢房的门,缓步走近,睥睨着陈良:“陈大人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语气中,不乏嘲讽。 陈良冷笑:“大人这话倒是好笑,你的地盘你自己不知道吗?常言道实践出真知,不如自己来住上几日,不比问我强吗?” 实践出真知? 什么歪理! 燕与民皱了皱眉,不欲与他相争,只再度劝道:“今日你落得如此下场,皆是因为你自己站错了队!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朝堂之上,根本就没有黑与白,只要你愿意......” \"大人还是请回吧。\"陈良挖了挖耳朵,有些不耐烦的弹了弹手指,淡淡道:“与其在这里问罪,劝我站队,不如琢磨一下如何用手段将我打的再也翻不了身,否则我这个人可是睚眦必报的。” 说罢,他仰头朝着燕与民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眸光中不乏挑衅之意。 燕与民气恼不已,恶狠狠的瞪着陈良:“本官倒要看看,你究竟还能硬气多久!大理寺的刑罚,可不比你们锦衣卫的差!” 说罢,他冲着身后的人扬了扬手,“来人!搬辣椒水来!今日,本官要好好审审,为段大人要一个真相!” 说话间,有官兵提来两桶辣椒水,刺鼻的辣味呛得人流眼睛,不多时,刑房内又多了一锅热灶,上面烧着火,滚烫的烙铁烫的通红。 可以想象,这样的东西落在他的身上,是何等的痛。 陈良眸子一暗,这群畜生! 他暗暗调动内力,准备等这些人动手,就一个个踢进那炉子里,谁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 他之所以愿意来这大理寺,也是想趁着夜深人静,夜探库房,看看能不能查到些蛛丝马迹,现在他已经十分确定,代咸丰与燕与民之间往来甚密,刑部是铁桶一块,目标太大,如今他以身犯险,来到大理寺,希望能找到什么线索。 可这不代表他是来找虐的! 正想着,外面忽然闯进来一个官兵,脸上带着几分惊慌失措。 燕与民皱了皱眉,呵斥道:“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 那官兵喘着粗气道:“大人,长公主殿下来了!” 燕与民眉头紧拧:“你没告诉殿下......” 话音未落,门外已经传来宛阳长公主威严而凌厉的声音:“燕与民!本宫前来探视,你为何命人阻拦!” 说话间,长公主气势汹汹的带着人闯了进来。 燕与民一愣,笑着上前迎接:“殿下恕罪,下官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长公主在他身前错过,冷哼一声,无视了他,径直走向了陈良。 “陈良,你可还好?” 陈良微微一笑:“让殿下担心了,微臣无碍。” “皇兄真是糊涂,段齐河一事,怎能怪罪于你?你先莫急,待我向皇兄求情……” “殿下,微臣行得正坐得端,不惧人言。您不必忧心,我相信燕大人一定会给下官一个清白,找到真凶。” 陈良很是坦然道。 “燕大人?” 长公主冷笑一声,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燕与民的身上,冷冷道:“燕大人这是准备用刑吗?皇上金口玉言,陈良如今尚未定罪,没有证据之下,燕大人就敢擅自用刑,这是准备屈打成招吗!” 燕与民面色一僵,当即躬身:“殿下恕罪!微臣不敢!” 说罢,他冲着一旁的官兵们骂道:“你们这群混账东西!可知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使!竟敢对他像其他犯人一般,当真是有眼无珠!” “还不速速将这些刑具撤下!” 一声令下,官兵们低着头迅速将刑具撤下。 他只认错,不认罪。 长公主向来知道他们这等推诿之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可偏偏又没有办法。 长公主冷冷道:“你先下去,我与陈良有话要说。” 燕与民刚要反驳,长公主哂笑一声:“燕大人,本宫就是今日将陈良劫走,陛下也不会训斥我。你若是再阻拦,休怪本宫不留情面。” 话已至此,燕与民也不愿意再生波澜。 忙让人撤下,留下空间给陈良与长公主二人。 等人走后,长公主才皱着眉头问:“你向来不是顺从之人,今日陛下要将你收监,你为何不在朝堂辩驳一二?” 陈良淡笑,暗想长公主果然聪慧。 他微笑着将自己的计划,低声告知。 长公主眉头皱的更紧了:“这样会不会太过危险?” “殿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玉佩被人拿走,势必与燕与民和代咸丰逃不了干系,代咸丰身边高手林立,不好对付。而燕与民本身武艺高强,反而安防上有所松懈,因此从大理寺入手,反而最为稳妥。” 长公主点点头,深以为然。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又问:“风队可跟着暗中保护?” “殿下放心,我已与秦风商量好,若有风吹草动,他必会出现护我。”陈良笑着解释。 第一章 稀里糊涂的就来了 大乾,东都洛阳。 寒风料峭,大雪如毛。 青年盯着当铺的招牌驻足良久,任由披着鹤氅的肩头落了一层薄雪。 往来行人避之不及,待走远了这才窃窃私语。 “那不是侯府的三少爷?” “啧啧!侯爷一世英名,怎就生了个这般无能纨绔。” “嘘,小声点,被听到了保不齐又是一顿鞭子,走远些……” 诸多议论顺着风雪入耳,陈良无奈的撇了撇嘴,内心长叹一声,前身误我! 枉他一世英名,怎就穿越到了一个纨绔身上? 前身姓陈,名良,字谦华。 名字倒是起得不错,可作为定远侯府的庶子,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也就罢了,这是做了多少伤天害理、横行霸道的事情,才能沦落到这般狗憎人嫌的地步? 没辙啊! 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 倒不是为了给前身擦屁股,就算是为了自己将来考虑,他也不能这么混下去了。 所以,陈良来了这里。 收回目光后,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走进了当铺。 “来人,出当!” “当什么先拿出来看看,咱家铺子不是什么都收的。” 一声吆喝,换来的是伙计漫不经心的敷衍。 “定远侯亲笔字画,收不收?” 陈良说着话,“啪”的一声将字画拍在了柜台上。 打盹的伙计一个激灵,起身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来人后瞬间苦了脸:“哎呦,我的爷!您怎么来了?这是做什么呀?” “怎么?自家铺子我便来不得?” 陈良撇了撇嘴,“还是说,连侯爷亲笔都入不了你的眼?” “三少爷,你这……” 伙计都快哭了。 “呵呵!小叔子每个月照例拿着月钱,这才月初便没银子花了?便是如此,也不用拿着老爷亲笔的字画来自家当铺抵押吧?” “你这不是打妾身的脸吗?” 一个柔婉又透着几分精明的声音帮伙计解了围。 人未至,就已经香风扑面。 待柜墙的侧门应声而开,就见一个身段婀娜,眉眼含笑的美妇人走了出来,襦裙碎步却硬是走出了几分干练的气质。 见到此人的瞬间,陈良眼睛一亮。 “谦华见过嫂夫人!” 他等的正主,终于来了。 此人正是侯府的少夫人,陈良的嫂子——李慕妍。 “呵呵!可受不起小叔子一拜,你眼里什么时候有我这个嫂嫂了?这般火急火燎的闹这么一通,又是惹了什么幺蛾子?” 李慕妍软中带硬的话分明透着几分讥讽。 陈良嘿嘿一笑:“嫂夫人慧眼,谦华是来管嫂夫人借银子的。” 闻言,李慕妍眸中轻蔑更甚:“我就说,三爷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怎得今天有空来这里寻消遣!怕不是又在哪家赌档输红了眼?” “说罢!这次又打算开口要多少?” 自打侯府世子,也就是他那个短命的大哥夭折后,这位还没过门便守了活寡的世家千金,硬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照旧履行了两家婚约。 凭借这一波操作,瞬间让侯府上下好感拉满。 再加上为人八面玲珑、精明干练的性子,很快就代管了侯府的财权,从库房到大大小小的铺子,如今都是这位寡嫂一手打理,就连侯爷都时常当面夸赞。 陈良知道,自家这个嫂嫂对前身的浪荡德行瞧不惯。 但他想要钱,就必须放低姿态。 陈良一边悻悻笑着,一边伸出三根手指。 “三两银子,用得着三爷把老爷子的亲笔都拿出来吗?” 李慕妍虽是对前身鄙夷,但大都是恨铁不成钢的不满,身为嫂嫂,她倒也没真的刻意为难过,于是转身冲着伙计喊道,“小卓子,去给三爷支五两银子来。” 陈良略微沉默:“嫂夫人误会了,我说的是三百两?” “多少?三百两!” “你当我是开钱庄的不成?” 李慕妍美眸瞪圆,嗓音都猛地拔高了几许。 但话一出口,却反应过来不妥——她代管的铺子里,的确有几家钱庄。 “嫂夫人误会了,谦华实在是诚心相求。” 陈良嘴角一阵苦笑。 他求这三百两银子不为别的,就是想捐个官职出来,他已经打听清楚了,镇抚司一个锦衣卫校尉恰好空了个位置,坊间明码标价三百两。 而陈良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眼下正是顶好的机会。 正因如此,他才连侯爷的字画都拿来抵押,毕竟前身一个庶子,翻遍了家底能拿出手的,也只有当年他出生的时候,这幅侯爷亲笔题的字了。 听到陈良娓娓道来,李慕妍却是掩嘴轻笑:“呦!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素来只管骑马打球、遛鸟狎妓的三爷,如今竟想着给自己某个正经差事呢!” 很显然,对于陈良的说辞,李慕妍连半个字都不信。 陈良急了:“此事有假,我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 旁边的伙计脸色都变了。 多大的事,用得着发这种毒誓? 李慕妍美眸直愣愣看了半晌,这才狐疑开口:“小叔子何至于此?若你要谋差事,只管跟老爷打个招呼,何须当劳什子锦衣卫,那帮花皮狗洛阳城哪个见了不嫌恶的?你倒好,上赶着掏银子往里跳。” 这倒也是! 虽说陈良是个庶子,但毕竟也是侯府的少爷,真要想在朝廷做事,哪用得着这般麻烦,真正促使他下定决心的,是此刻正浮现在眼前的系统面板。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不入流)】 【武学:五禽戏(入门)】 【正义值:零】 作为穿越必备的金手指。 陈良觉醒的系统,偏偏要他惩善除恶,但凡是缉拿、抓捕一个恶人,都会获得不同的正义值,从而直接提升武学熟练度或者武道境界。 所以,还有比锦衣卫更合适的吗? 总不至于,让他去府衙当个差役吧? 那还不如花皮狗呢! 陈良无奈地看着系统面板,可落在李慕妍眼中,那一对眼珠子却是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低头一瞥,正是领襟处。 “呸!下流!” 李慕妍气红了脸,饱满的胸脯上下起伏,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 啊??? 回过神来的陈良,这才意识到对方误会了:“嫂夫人冤枉啊,我刚刚……” “够了!” 李慕妍纤手一挥,余怒未消地瞥了陈良一眼,“小卓子,去账房支三百两银子,记在我的账上。” “谢谢嫂夫人。”陈良大喜过望。 “三百两银子不是大数目,倒不是妾身喜欢泼冷水,那镇抚司直属陛下,六亲不认,就是你去了也是给人当刀使唤,真想平步青云,还是别做白日梦了。” 李慕妍看了陈良一眼,随后摆手,“行了!拿了银子就走吧,别在这碍眼了。” 陈良点头,抱拳离去。 “少夫人。” 伙计见状,欲言又止。 三百两银子说给就给了?那可是三少爷啊! 李慕妍看着陈良的背影沉默不语,如果三百两银子就能换小叔子洗心革面,倒也算值得,不论如何,她李慕妍仁至义尽了。 只是,一想到陈良方才的目光,李慕妍就不由红着脸啐道: “臭小子,越发色胆包天了!” 第二章 原地爆炸 镇抚司。 有了银钱开路,旗官通报十分神速,就连司衙千户公羊明出门接见他的时候,都是笑脸相迎。 “呵呵!原来是侯府三少爷啊!” “早就听闻陈家三郎少年英雄,今日得见果真不同凡响。” 陈良抱拳行礼:“见过千户大人。” “呵呵,三郎出身名门,却有一腔报国热情,我镇抚司有你这般少年加入,何愁后继无人?” 公羊明放声大笑,只字不提收钱的事情,随后对着方才那旗官说道:“彭钰,你手下不是正好缺人么,三郎既然有意为朝廷效力,你怎么看?” 那青年旗官闻言,脸顿时就绿了。 我怎么看? 我特娘地没眼看! 侯府三少什么名声?洛阳城内谁不清楚? 他要的是能吃苦干活的手下,不是来游玩寻乐的纨绔公子哥! 可是,纵然心里有千般不愿,能当上旗官,彭钰又岂会看不懂脸色,只能咬着牙应承道:“大人慧眼,这位一看就知道忠肝义胆,前途无量。” “好!那便归你管辖了。” 公羊明笑呵呵的朝陈良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去。 “随我来,登记造簿。” 待公羊明走后,彭钰沉着脸,扭头便走。 陈良见状也不计较,过程不重要,只要结果对了就行。 半个时辰后,换上一身锦衣直裰的陈良,看了看手里粗糙无比的腰牌,又看了看那朴实无华的朴刀,整个人都傻了。 说好的飞鱼服、绣春刀呢? 怎么跟电视剧里面演的不太一样? 彭钰站在一旁冷笑:“怎得?三郎这是穿不惯糙衣?若有朝一日你当了百户,也可以同诸位大人一般飞鱼加身,威风八面!” 陈良恍然,飞鱼服不是谁都有资格穿的,至少要百户级别? 别看他捐了三百两,实际上,眼下自己就是镇抚司的一个小卒子。 眼前的小旗,就是他的带头大哥,再往上还有总旗,过了才是百户! 得! 慢慢熬吧! 打今儿开始,他也是正儿八经的锦衣卫了! “我有差事在身,你自己到处逛逛!” 彭钰不冷不热地扔下这句话后,提刀便出了院子,从一开始他也没指望这个公子哥能帮忙做事。 “大人留步,待我一同前去。” 陈良加入锦衣卫,不就是为了惩奸除恶嘛,于是加快脚步,连忙跟了上去。 …… 夜幕降临。 北市大街薄雾弥漫,寒意刺骨。 远处花楼倒是灯火璀璨,莺歌燕语的笑声挠的人心痒痒。 灯影黑暗处,传来几声叮嘱。 “此番缉拿之人,乃是魏国公旧部,杀人如麻,好食人肉!我等已经暗中追查了三日,待会莫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彭钰压低声音,身后跟着的是包括陈良在内的三名校尉。 其余两人默不作声,很显然这话是刻意说给陈良听的,希望这个纨绔待会别误事。 “哎呦!爷您今儿个又来了!” 就在这时,花楼门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当即围住一人。 “就是他!” “上!” 刹那间。 僵勒马鸣,惊走几只乌雀。 那一脸淫笑的男子似是察觉什么,猛然回头时,已经是一脸凶厉之色。 就见四骑破开夜幕,马蹄如鼓点般炸响。 “锦衣卫办案,闲人闪开!” 一时间,当街百姓四散奔逃,男子反应过来,一脸惊慌地便要逃走,却为时晚矣。 “贼人休走!” 彭钰断喝一声,在马背上猛然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待落下的时候,已经五指成拳,赫然直奔男子面门。 男子眼中慌乱,运足力气同样反手一刀。 彭钰擦身而过,男子一刀落空。 两人照面,竟是平分秋色。 可惜,毕竟不是江湖单挑,几乎同一时间,两把寒光四溢的朴刀,一左一右分别刺来,当街划出两团四溅而开的鲜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身中两刀的男子,一个懒驴打滚,愣是冲破了包围圈,待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竟是原地炸开一团烟雾。 硝石! 男人嘴角勾起一丝狞笑,眼看就要逃出生天。 唰—— 就见寒光一闪。 那笑容倏然凝固在脸上。 伴随着鲜血从颅腔喷涌而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也掉落在地。 陈良甩了甩刀尖,咧嘴笑了。 还有这好事呢! 另外两人见状,面面相觑,这厮竟是被新来的公子哥杀了? 彭钰瞧不惯陈良一脸得意,冷哼道:“算你小子走运,知道躲远些,否则方才此人发起狠来,只怕你已经没命了。” 话中讥讽,不言而喻。 “去!喊府衙的人来收尸!” 说罢,彭钰翻身上马,竟是看也不看陈良,带着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陈良皱了皱眉,这彭大人是不是对他敌意过甚了。 虽是被不客气的使唤了,但陈良心态也是极好,甚至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因为…… 【叮!斩杀恶人张猛,获得正义值90!】 一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倏然在脑海中响起。 第三章 迅速提升 按照系统解释。 缉拿、抓捕、斩杀恶人,都可以获得正义值。 此人越是穷凶极恶,实力高强,陈良获得的正义值就会越多。 “只有这么点吗?” 陈良摸了摸下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张猛此人他倒是听过,江湖上颇有名气,按理说将其击杀后奖励不应该只有这么点吧? 他有心想告知彭钰,奈何人已离去。 策马来到府衙后,陈良通知了府衙的人前去收尸,后面的就不归他管了。 回去的路上…… 【叮!消耗10点正义值,五禽戏提升至小成!】 【叮!消耗30点正义值,五禽戏提升至大成!】 【叮!消耗50点正义值,五禽戏提升至圆满!】 【叮!恭喜宿主,成功掌握一门基础武学,武道境界获得提升!】 恰好,九十点正义值消耗一空,陈良的五禽戏熟练度终于满了。 与此同时。 他的系统面板,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登堂入室)】 【武学:五禽戏(圆满)】 【正义值:零】 …… 大乾尚武,武运昌隆。 武者依照实力由低至高依次为:外劲、内劲、化劲。 每种境界,又因为劲道运用程度,同样差距明显,寻常武夫若不修习高深武学,终其一生,也难以窥得内劲奥妙,所以入了外劲,已然就算作一名高手了。 这五禽戏,本是前身用来强身健体的。 自然也是基础武学,今后陈良武道修为若想更上一层楼,就要重新寻得一本高级武学了。 “不过,将五禽戏修炼到极致,暂且应该够用了!” 嘭—— 说话间,陈良虚指一握。 充沛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他此刻的力量比以往大了数倍。 原本早就被酒色掏空的孱弱身子,此刻好似焕然一新。 “这就是外劲高手的感觉吗?” 陈良满意地笑了笑,拨转缰绳,打道回府。 可刚入了侯府,就见一名小厮匆匆上前,脸色前所未有的焦急:“三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在堂内候着,让您回来就去见他。” 侯爷找我? 陈良眉头一皱,顿时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老东西眼里素来只有他那两个嫡子,老大哥病故后,更是将二儿子当做了唯一的宝贝,何时正眼瞧过他这个庶子? 此番传唤,准没好事。 陈良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啪—— 人刚进屋子,一个茶盏就破空而来,陈良闪身躲避后,直接在脚下碎开。 “孽子!你还有脸回来,看看你做的好事!” 主座上,一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端坐着,两鬓斑白的脸上此刻全然一副怒容,正是定远侯——陈青山。 “拜见父亲大人,不知父亲大人何故动怒?” 陈良不急不躁,好似刚刚那一盏茶,砸的不是他一般。 “住嘴!本侯没你这种丢脸的逆子,自己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说话间,一份凭执劈头盖脸朝着陈良砸了过来,陈青山怒火冲天,“我堂堂侯府,怎么出了一个镇抚司的狗,若不是凭执发到府中来了,你是不是打算要继续瞒着我?平时寻花问柳、不思进取也就罢了,今后还打算干这等龌龊勾当不成?” 原来是为了这个。 陈良心中轻笑:“侯爷息怒,不知此事有何不妥?” 明知故问。 陈青山顿时火冒三丈:“混账!镇抚司是什么腌臜之地,朝堂百官谁不厌弃?这下好了,我定远侯府倒是出了个花皮孽畜,你让本侯今后有何颜面。” 你的颜面管老子屁事。 陈良心中嗤笑,但脸上确不动声色,淡然应道:“侯爷若是待我同二哥一般,给我在朝堂安排些差事,我又何至于给镇抚司办事。” “放肆!你这是在怪老夫不成?”陈青山怒目圆瞪。 “孩儿岂敢。” 陈良不紧不慢继续说道,“但说句难听的,若是侯爷百年之后,我身为庶子,这偌大侯府于我没有半分干系,既如此我自然要自谋生路,免得今后连一顿饱饭都混不上。” “你说什么?” 陈青山气得胡子都颤抖了,指着陈良的鼻子骂道,“我只说一次,现在立刻去给我把这份差事辞了,我定远侯府丢不起这个人!” “侯爷,消消火。” 旁边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忽然开口劝阻道,“谦华以前游手好闲,你骂他也就罢了,如今好不容易知进取,你不妨给他的机会试试,如今他当了锦衣卫,今后镇抚司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不也能知晓一二,这未必算得上坏事。” 说话者,正是侯府夫人,陈良名义上的主母——钱氏。 见钱氏一反常态的帮自己说话,陈良非但没有意外,心中还一阵冷笑。 他入了镇抚司,只怕这娘们最是高兴,这样一来就算彻底得罪死了侯爷,今后对她的亲儿子,再也没有威胁了。 可钱氏最后的话,倒的确是说到了陈青山的心坎。 他面色缓和几分:“哼!本侯用得着指望一个逆子?就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便是进了镇抚司也是个无名小卒,他能带回来什么鸡毛蒜皮的消息?” “呵呵,总要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嘛!” 钱氏朝着陈良笑道,“良儿,你先回去吧!侯爷这边为娘帮你劝劝。” “多谢母亲大人!” 陈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看着陈良离去的背影,钱氏笑的越发满意起来。 …… 西厢偏宅。 陈良刚进门,就见一素裙妇人带着名小厮,忧心忡忡地冲了上来:“哎呦!我的宝贝心肝,你可算是回来了!侯爷没拿你怎么样吧?” 看着妇人上下打量,一脸焦急的样子,陈良也是心中一暖。 此人,便是他的亲生母亲,赵氏。 “娘,孩儿没事。” 陈良开口笑道。 “你说说你,好端端的非要去当什么锦衣卫,这不是故意惹你父亲生气吗?你身为庶子,本就不受待见,行事更是要小心谨慎,这下好了,今后只怕在侯府更要被针对了。”赵氏说着,抹去了眼角的水润。 陈良苦笑:“娘,我不去镇抚司,就受待见了吗?” 此话一出,赵氏顿时一愣。 陈良摇头失笑:“正因为我是庶子,所以才指望不上侯府,儿要想有所作为,只能依靠自己!不过娘你放心,孩儿如今也算是个官差,假以时日必当平步青云,到时候娘也不用吃苦了,下半辈子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赵氏直愣愣看着陈良,好似第一次认识面前的儿子。 终于,妇人红了眼眶。 “良儿,长大了……” 第四章 爆发 “爷,怎么感觉你不太一样了。” 翌日,陈良出门的时候,小厮已经牵着马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多嘴!” 陈良训斥一句,但语气却不甚严厉。 这小厮是他的跟班,叫做王金生,打小就被卖到了侯府,算是陈良从小到大唯一的玩伴,除了奸滑了些,倒也算得上忠心耿耿。 “嘿嘿,爷如今看上去真威风!” 将缰绳递给陈良后,王金生看着他身上的锦衣朴刀,说不出的羡慕。 “威风?” “穿上一身狗皮,不还是个窝囊废,有什么好威风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年轻女子,下巴微微抬起,一副高傲模样,语气中满是鄙夷。 此人,正是陈良的妹妹——陈沁春。 虽是妹妹,但陈沁春素来便瞧不起他这个哥哥,甚至连生母赵氏都被她疏远。 “鹰犬!” 冷冷的扔下一句话后,陈沁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爷……” 王金生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陈良。 陈良摇了摇头:“无妨!” 他心里清楚,侯府上下,没几个人打心眼里瞧得起他,有些话,他现在人微言轻,说了也只是逞口舌之快。 待他羽翼丰满,真正手握权柄的时候,就截然不同了。 陈良翻身上马,往镇抚司而去。 定远侯府地处城东,而镇抚司位于城西,每日点卯陈良要穿过一整个洛阳城,这点倒是极为不便。 “有机会要先搬出侯府,寻个方便的住处。” 如是想着,却见远处闹市响起阵阵惊呼,百姓四散奔逃间,竟是有一穿着囚服,披头散发、身高九尺的壮汉,正横冲直撞地朝这边跑来。 逃犯? 陈良眼睛一眯,哪肯放过这种机会。 于是不紧不慢将马匹栓在一旁后,则怀抱朴刀,好整以暇的挡在了大街中央。 “滚开!不长眼的东西!” 来人见状,当即一声怒吼。 “身为逃犯,安敢如此大言不惭?” 陈良轻笑,丝毫不让。 “找死!” 巨汉闻言,眼中杀意毕露。 那分明还挂着半截镣铐的手腕,竟是一拳朝着陈良砸了过来。 陈良一身锦衣,巨汉下意识料定,这就是个普通的锦衣卫,而即便他身受重伤,这一拳下去也足以将此人轰杀。 可谁料。 嘭—— 拳拳相交,发出一声爆响,两人竟是各自后退三步。 巨汉大惊,一个普通锦衣卫,竟能接下他全力一击? “小子!你确定要多管闲事?” 一击不中,巨汉已经萌生了退意,眼下他身受重伤,后有追兵,耽搁不得,但陈良却没这般顾虑。 唰—— 他箭步上前的同时,抽刀劈出一道寒光。 饶是巨汉实力强劲,血肉之躯又如何硬抗这金铁之器,虽然怒牙紧咬,但却也不得不抽身闪避。 岂料。 陈良这刀是虚晃一招,眼看巨汉闪避的同时,腰身一扭,左手作爪,竟是直接朝着巨汉的下盘狠狠抓了过去。 灵猿摘月! 巨汉一眼就看出了,陈良用的是五禽戏的招数。 他眼中闪过一抹讥讽,还以为是什么高手,没想到用的却是这种孩童把戏,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一击重拳,狠狠砸在了他的下巴上,只打的他眼冒金星,身形踉跄。 “怎么可能?我明明……” 巨汉大惊失色,心中顿感不妙。 就是这空门大开的时机,陈良右手持刀,左手抵住刀把,整个身子前探的同时,锋利的刀身,已然没入了巨汉的胸膛。 噗嗤—— 巨汉眼眶充血,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了陈良。 可对上的,却是一对冰冷戏谑的眸子。 “谁说五禽戏就打不死人的?” 嘭—— 巨汉的身形轰然倒地,死到临头,他都想不明白,自己居然败给了五禽戏这种粗劣武学。 “这……” “贼人已死?” 几名锦衣卫姗姗来迟,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他们追了一天一夜的逃犯,竟然被眼前这个小子给杀了,而且看样子,对方似乎还是个新人? “是你?” 这时候,一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中年男子惊疑上前。 “公羊大人?” 陈良也是一脸诧异,因为带队追凶的竟是千户公羊明! “好好好!老夫当初真是没错看你。” 公羊明见到陈良,眼中诧异的同时,也是大笑出声。 “大人,此獠何人?所犯何罪?” 陈良也想知道,这区区逃犯怎么又如此本事。 公羊明点头解释道:“呵!此人可不是一般逃犯,他乃是叛将鲁狂生,在压往京都受审的途中被辽国细作劫囚逃走,若非此人身受重伤,就凭他这一身登峰造极的外劲修为,老夫都未必追的上。” 说话间,公羊明看向陈良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赞许。 他本以为陈良是那种纨绔子弟,没想到竟有如此手段,看来传言有误啊! “不论如何!” “你此番诛杀朝廷重犯,功不可没,待我回去后向朝廷通报,自会对你论功行赏。” 陈良闻言,心中一喜。 还有意外之喜呢? “分内之事,大人过奖了!” 陈良拱手,一副谦逊模样。 公羊明眼中越发欣慰:“行了!你刚刚恶战一场,只怕消耗不小,今日便不必当差了,回去休息吧!” 陈良其实没费多少力气,但人家话都到这份上了,他也乐得顺水推舟。 “多谢大人!” 拱手告别后,牵马离去。 转身的同时,心中的喜悦再也无法抑制。 【叮!斩杀凶徒鲁狂生,获得正义值150点!】 【叮!获得额外奖励——奔雷掌】 陈良都快笑的合不拢嘴了。 真是瞌睡送枕头啊,没想到杀了鲁狂生,不仅给了高达一百五十点的正义值,还给了一本武学? 奔雷掌,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本高级武学吧? 【叮!消耗50点正义值,奔雷掌提升至小成!】 【叮!消耗100点正义值,奔雷掌提升至大成!】 【叮!恭喜宿主掌握高级武学,武道境界提升。】 两道系统提示音响起。 耗费了一百五十点,也只是堪堪将其修炼到大成? 不过转念一想,陈良也就释然了。 要是武道真这么容易,只怕这天下到处都是绝顶高手了。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登峰造极)】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大成)】 【正义值:零】 …… 登堂入室、登峰造极、已臻化境。 这是同修为的三种不同境界,同为外劲的情况下面,每种境界都可谓云泥之别。 而如今的陈良,这才深刻认识到,刚刚那鲁狂生有多强悍。 若非他本就重伤,加之自己出其不意,就凭他登峰造极的外劲修为,自己只怕未必能全身而退。 想到这,陈良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今后行事,还需小心谨慎。 第五章 升官 陈良折回家中,牵着马到侯府门口,王金生快步走过去接过马缰绳,眼睛亮亮的:“爷您怎么回来了?” 陈良没有回答他,盯着前方,只见侯府张灯结彩的,和他离府前比简直焕然一新。 王金生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二爷回来了,设了宴。” 原来是从京都述职的陈齐回家了。 陈良扯了扯衣摆,上面还有血迹。嫡子和庶子天壤之别啊,原主被忽视了个彻底。 他道:“你把马安顿好,我先去给父亲请安。” 刚到花厅,大老远就听见了里面一片欢声笑语,很是热闹。 然而,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的几人,却在看到陈良之后,直接上演了笑容消失术。 这让陈良心里一阵啧,这群人不去表演变脸术可惜了。 不等陈良开口,嫡母钱氏十分惊讶道:“谦华,这个时辰怎么回了侯府,今日不当差吗?” 说着她还有些自责道:“怎的也没有小厮来禀,害得家宴落下了你。” 茶茶的感觉飘过来了,就算他在府里面,她就会叫吗?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一道讥讽的声音,“‘官爷’这估计是被人撵回来了,一身血气就往这走,真是晦气。” 是陈沁春。 鹅黄色的衣裳衬得她脸雪白,看向他的眼神是赤裸裸的厌恶。 这让陈良很是不解,怎么说原主也是她亲哥哥不是吗? 陈青山端坐在正堂之上,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逆子!既领了差事又不去当差,不如趁早辞了!免得丢尽我侯府脸面!” 钱氏抚着陈青山的后背顺气,此刻也是一脸无奈,摇头叹道:“谦华,莫怪你父亲生气。我之前还当你想通了要上进,却没想到……” 还是块烂泥扶不上墙。 钱氏嘴角的讽刺都快压不住了:“好在今日齐儿回府,府中也算添了些喜气,快去换身衣裳,坐下来一起吃顿团圆饭吧。” 陈齐回府就是喜气,他就是晦气。 陈良心中一阵冷笑。 “父亲,母亲。”坐在陈青山旁边的陈齐,一身绯色官服,玉带束腰,端得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 他起身劝道:“依我看,三弟不去当差也好。镇抚司不过是陛下的鹰犬,底下人无恶不作,滥杀无辜,三弟何苦与这些爪牙为伍?岂不是辱没了我们侯府世代簪缨的名声。” 说着,他又苦口婆心的看着陈亮:“三弟,哪怕你继续浑噩度日,我这做兄长的,也不会叫你饿着肚子去。你能想通不去镇抚司那种腌臜地方,我很欣慰。” 欣慰个屁。 你是高兴吧?一个养废了的庶子,下半生都被捏手中,祈求着施舍度日,你当然巴不得。 陈良垂眸解释:“多谢兄长体恤,只是今日我……” 话音未落,门房处忽然有人来禀,说是文官来传旨了! 众人皆是一愣,钱氏不由大喜,揣测道:“莫不是我儿政绩斐然,得圣上青眼,特赐恩赏了?”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都闪过惊喜之色,纷纷前往厅堂。 不消多时,一名镇抚司的文官手持文书,大步跨入府中,高声道:“陈良陈大人何在?速来接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陈良心中一震,面上镇定自若,拱手道:“下官接旨。” 陈青山着急问:“大人,莫不是这孽障又在外花天酒地惹出什么官司,捅到了圣上面前?” 文官一愣,笑着解释:“侯爷多虑了,陈大人天纵英才,武艺精湛,缉拿罪囚鲁狂生有功,圣上正要嘉奖呢。” 说罢,宣读文书后,朗声对陈良道喜:“恭喜陈大人连跳两级,荣升总旗!” 刹那间,厅内鸦雀无声。 众人面色各异。 片刻后,陈青山仍不敢置信的问:“大人,莫不是弄错了?” 他这儿子,什么德行他清楚得很,现在竟有这样的本事? 文官面色一凛,有些不悦:“这是圣上钦点的赏赐,侯爷若是不信,不若去圣上面前分辨一二?” “大人勿怪,实是我这孽子平日里不学无术,不成想他竟有这运道,也是我侯府的福分。”陈青山笑着辩解。 文官也不在意,差事办完讨赏过后,便离去了。 陈良握着文书卷轴,也有些不敢置信。 没想到,千户公羊明说的恩赏,竟来的如此之快,而且一下子就成了彭钰的顶头上司了。 陈青山见他脸上没有自得之色,心中暗暗满意,嘴上却仍训诫:“不过区区一个总旗,些许运道而已,既当了差,以后就按时点卯,莫以为有了些许功绩,就猖狂得志!丢了侯府的颜面。” 陈良恭顺拱手,笑答:“父亲教训的是。” 陈沁春惊讶地睨了他一眼,别扭的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也就一个总旗而已。” 姨娘赵氏在一旁布菜,满面荣光道:“虽是如此,三爷靠着自己的本事做到总旗,总是值得恭喜。” 这话一出,陈齐与钱氏的脸色便都不大好看了。 无他,陈齐是靠着侯府的恩荫得了个文官虚职,管着衙门里的一些闲散小事。 和陈良自己拼搏得来的前程相比,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更何况,大乾尚武,文官的前程哪儿有武官前程敞亮。 陈良能做总旗,自然还有继续升的机会。所以,赵氏此刻感觉腰杆子都挺直了许多。 “好了,今日是齐儿的洗尘宴,其余的稍后再论。”陈青山面色微沉,自不愿庶子夺了嫡子的风头。 陈良看着嫡庶之差,想着方才这便宜父亲恨不得给他扣屎盆子的模样,顿觉食不下咽。 这侯府,住着忒没意思。 他起身再次拱手:“父亲,镇抚司事务繁杂,我若每日往返,恐多有不便。不如我搬出侯府居住,一来方便通勤,二来也免得打扰府中安宁。” 陈青山面色一沉,怒道:“你这是何意?刚有了点出息,便想着往外跑?” 钱氏却心中一喜,忙道:“老爷,谦华说得也有道理。镇抚司事务繁杂,往返不便,且不日沁春也要说亲,谦华职责,难免杀孽,我也是怕耽误了沁春啊。况且,他既已长大,也该有自己的住处,权当历练历练。” 第六章 利箭 陈青山虽心中不悦,但钱氏顾虑也对。陈良执勤难免招祸,家中女眷众多,若因此伤了人可得不偿失。 想了想,只能勉强点头。 陈良见状,心中暗喜,谢道:“多谢父亲、母亲。” 宴席散去,陈良便迫不及待的回到自己的院子收拾东西。 这破侯府,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赵氏帮着拾掇,心中万般不舍,但想到他日后的发展,也只能抹着眼角叮嘱道:“良儿,你在外要多加小心,莫要让人欺负了去。” 陈良点头道:“孩儿明白,娘在府中也要照顾好自己。” 母子二人相顾无言,没多久,陈良便收拾好了。 当晚,陈良便在城西靠近镇抚司的地方,寻了一处僻静的宅院安顿下来。 这宅院虽不大,但胜在清幽,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槐树遮风挡雨,正合陈良心意。 夜深,陈良研究了一下系统中奔雷掌的招数,便开始在院中练了起来。 他随意找了两块砖头,模仿着秘籍中的招式出掌。 轰—— 一声巨响,砖石顿时被劈成两半,碎掉的砖块如火花般飞溅。 陈良连忙收手,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叮,内力值消耗50%。】 忽然,系统一声提示,将陈良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奔雷掌威力倒是不小,可这内里消耗也太大了。” 陈良暗叹,奔雷掌虽掌力如雷,杀伤力极大,可内力消耗惊人。没有内力,纵有招数实力也是大大削弱。 所以,这掌法只能作为压箱底的招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施展。 有了这个认知,陈良也不敢轻易练习了,回到屋内梳洗后,便早早睡下。 不在侯府入睡,反而更是安稳。 翌日一早,陈良神清气爽的赶往镇抚司点卯。 他是新晋总旗的事,已经晓谕全司,不少人都震惊他竟升官这么快。 今日无差,所有锦衣卫们便都聚集在校武场训练。 陈良刚进衙门,恰好碰到了彭钰。 “还未恭喜陈大人荣升总旗,连跳两级。全司上下,还没有谁有三少爷这样的殊荣呢。” 彭钰嘴上说着恭喜,脸上的神情却掩不住的不满。 陈良也不在意,笑着道谢后,与他一起赶往校武场。 校武场内,众人都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说这陈良究竟有什么本事?怎么他升的这么快?” “人家是侯府少爷,哪怕是个庶子,那也是身份显赫,你算什么?” “我是不算什么,可彭大人呢?彭大人本领高超,武艺精湛,缉拿犯人者无数,立下不少功绩,这才做到旗官的位置。凭什么这个陈良两三天就升总旗了?” “还能凭什么,人家关系硬呗。不然一个花天酒地的浪荡子,还能一下子转性成绝顶高手不成?” 几个锦衣卫们讥笑起来,却在转头时看到了脸色不虞的彭钰和陈良。 几个出言嘲讽的,向来都与彭钰关系亲近,此刻被抓包当场,也不觉得尴尬。 甚至还想与陈良辩上一二。 尴尬之际,一名文吏匆匆跑来,禀报道:“彭大人,陈大人,千户大人请二位过去。” 陈良与彭钰对视一眼,显然都不知所为何事,当下又一同赶往千户所。 公羊明正坐在几案前观阅卷宗,见二人到来,便让二人落座。 “不知大人唤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陈良坐定,便开口问道。 公羊明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我听闻你二人此前一起出手捉拿张猛,今日我观其卷宗,发现有一处异常之处。” 陈良心里一跳,想起那日击杀张猛之时,系统里弹出来的提示。 如果真是一个杀人如麻、好食人肉者,为何正义值仅为90呢? 彭钰忙问:“不知大人是何处异常?” 公羊明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陈良,淡笑:“这张猛人如其名,生的高大威猛,气力极大,可举千斤,且生性凶猛,出手狠辣。那日你们虽是合力围剿,将其首级斩下。可仵作那边送来的首级,却与卷宗所记载的面容,多了一颗痣。” 彭钰皱眉:“大人,这张猛是魏国公旧部,又名千面狐狸,擅伪装,至今无人见过其真容。卷宗所记载,也未必详尽。” 公羊明点点头:“没错,所以我唤你二人前来,想问问缉拿期间,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说着,他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陈良:“陈良可有补充?” 陈良回过神,眉头微皱:“回大人的话,其实捉拿张猛那天,下官就有所怀疑,或许我们捉拿之人,并非真正的张猛。” 公羊明一怔:“哦?可有证据?” 陈良摇摇头:“没有。可下官自认为武艺粗浅,却能在烟雾弹之下,取其首级,太过凑巧。” 他绞尽脑汁,也只能想这么个理由。 总不能说,他有系统提示。 彭钰却气冲冲的瞪他一眼:“你那是运气好!若非我与阿强左右夹击将他各刺一刀,他身受重伤慌乱逃窜,这才被你捡了便宜,丢了性命!否则,你焉有命在!” 狂悖小儿,嚣张至此。 分明就是仗着自己升了总旗,就想借此打压他! 想到这里,彭钰越发恼火,对着公羊明抱拳道:“还望大人明鉴!我盯着那张猛近一月,这才偶然得了机会将他擒拿,万不会出错!” 陈良默了默,自知自己没有证据,公羊明也不会信他,便没再多言。 见状,公羊明略一思索,也不再纠结,当下道:“彭钰言之有理,或许是我多虑了。”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公羊明将卷宗用朱笔批注过后,便让二人离开。 走出千户所,彭钰恨恨得瞪了一眼陈良:“陈大人爬的越高,小心摔跟头!” 随后,重重拂袖而去。 陈良无奈,果然亘古以来,升职加薪容易招人恨。 在锦衣卫衙门呆了一日,熟悉了日常事务后,陈良便下衙回到家中。 入夜过后,刚欲入睡,忽然,屋外乌雀发出一声轻响。 呼啸的风,将槐树吹的沙沙作响。 陈良眉心微蹙,起身欲要关窗,忽然一支利箭,裹挟着凛冽的风,直逼他的眉心! “谁!”陈良大喝一声,整个人身子后仰,堪堪躲避。 第七章 无处立足 陈良惊魂未定,看着紧紧的扎在木梁上的利箭还在晃动,心下一寒,他自从来到古代后,就没一天好日子,他心里只觉得苦逼。 “取你狗命之人!” 书房的窗户猛地被冲开,如同风席卷而来,一个黑影与夜色相融,裹挟着夜的冷,手持长剑,剑光下一双黝黑的眼,藏着无尽的杀意。 他大喝一声,动作迅猛如风,刀光剑影之间,竟是直逼陈良面门! 天杀的。 陈良急得想大骂,手上功夫却不敢有丝毫马虎。黑衣人进攻迅猛,招招致命,且陈良发现,此人武艺极高,外劲且已达登峰造极的境界。 他不敢大意,好在平日里注重训练,一手五禽戏打的炉火纯青,身形灵动,狼狈着躲开锋利的剑刃。 然而,黑衣人的剑法诡异,剑剑杀招。 突然,陈良左臂一凉,已被剑尖刺中,鲜血迅速的染红了他的白色里衣。 陈良咬牙忍痛,整个人被逼近至书房的角落。 难不成今日要小命交代在此了? 陈良暗想,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绝学! “奔雷掌!” 他怒吼一声,双目圆睁,使出浑身气力,内力沿着臂膀,汇至掌间,重重的朝着黑衣人轰去。 黑衣人见状,眼中露出一丝不屑。 剑势愈发迅猛。 霎那间,剑势与掌风碰撞,立时迸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地面被劈出一道凹坑,屋内桌椅也被砸的四散,屋子仿佛都颤了颤。 黑衣人大吃一惊,没想到陈良竟然能抵挡杀招,身藏绝技。愣神间,只觉胸口仿佛有股有狂风巨浪席卷而来,将他震飞在地。 “噗——”黑衣人吐出一口血,身子颤了颤。 随后,起身仓皇逃走。 陈良也气力尽失,整个人颓然的摔在地上,见黑衣人走了,一颗心还在胸腔内疯狂跳动。 良久,他缓了缓神,浑身被汗水湿透。 【宿主:陈良】 【武学境界:外劲(渐入佳境)】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 【叮!内力值剩余1%】 突然,眼前弹出系统面板提示,陈良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胸口,忍不住苦笑:“这一顿打倒是没白挨,一下子就渐入佳境了。” “就是内力都耗尽了。” 他皱了皱眉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臂上的剑伤,暗叹得亏没有毒。 随后,陈良起身翻找了一块儿纱布,简单的给自己包扎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地上掉了一块东西。 他俯身捡起来,烛火摇曳下,一块玉制令牌显现在眼前。 令牌上刻了一个“魏”字。 应当是方才与黑衣人打斗时落下的,也就是说,要杀他的人,与“魏”有关? 陈良皱了皱眉头,他不认识什么姓魏的,记忆中也没有和谁结仇,怎么突然就挨刺杀了呢? 忽然,脑海中想起那天彭钰的话。 “今日追查的张猛,乃魏国公的旧部,此人……” 莫非,这个魏字令牌,代表的就是魏国公的势力? 而他击杀了张猛,是否因此招来了杀身之祸? 夜凉如水,屋外寒风呼啸。 陈良脑中思绪纷乱,想着今晚大概不会再有杀手前来了。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内,又将门窗关好,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了。 次日一早,他呵欠连天的赶往镇抚司,想着要找公羊明汇报此事,或许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刚到镇抚司的千户所,却听得文吏说公羊明已被指挥使外派公干了。 “敢问大人归程几何?因何事去往何处公干了?”陈良皱了皱眉问文吏,有些急迫。 毕竟,他也不知道下次刺杀是在何时。 总不能日日睁眼盼天明。 尤其是他现在内力尚未恢复,再来个黑衣人,恐怕小命都要交代。 文吏却是摇摇头,些许不耐,“大人行程,岂是尔等可随意探听的?” 闻言,陈良也无可奈何,只好暂时揭过此事。 他低着头一路回到卫所,恰好撞见彭钰以及阿强等几个上回一起执勤的锦衣卫们。 他们行色匆匆,似乎正要出门。 陈良忙叫住彭钰:“彭大人,你们这是去哪儿?” 彭钰脚步一顿,待看清是陈良时,面色一沉,冷哼道:“我等自是要去公干,抓捕要犯。” “有案子了?”陈良惊讶。 为何他不知情。 彭钰嗤笑,拿出抓捕文书,“陈大人贵为总旗,身份高贵,抓捕犯人这等低贱事,怎能劳动您出马。” 说罢,他招了招手,带着属下就要离开。 陈良皱眉,也不计较这件事,忙跟上彭钰的脚步一边道:“彭大人,我有些要紧事想问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抓捕张猛一事,彭钰费心蹲点一月余,定然了解魏国公旧部。 所以,在公羊明回来之前,他想先问问彭钰,好梳理一下这其中的症结,也好早做防范。 彭钰拧眉,“你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陈良:“不知彭大人是否听说过魏国公一案,对此了解多少?” 彭钰瞥他一眼,冷笑一声,“魏国公一案乃是朝廷大案,岂是我等一个小小的旗官可以插手的?我倒没看出来三爷心比天高,刚升了总旗,就想着为千户大人分忧了!” 说罢,他拂袖而去,领着几个属下走了。 陈良心中一滞,也意识到自己在锦衣卫中的地位有限,除了有个总旗的名号,啥也不是。 有了抓捕案件,他一个总旗却没有彭钰消息灵通,也没有他的号召力。 陈良心中无奈,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融入锦衣卫的体系,否则只会被排挤在外。 那自己这武学境界,不知何时才能提升至化境。 思来想去,他决定去找上司杨百户聊聊。 卫所中,杨百户见陈良前来,便知他所为何事,当即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陈总旗,你来得正好。有个作奸犯科的劫匪,杀人如麻,在琼州县一带出没,你若无事就和彭钰他们一起去吧。” 陈良本想要个说法,见状顿时明白,恐怕整个卫所上下,没有一个是真心服气他的。 而彭钰之所以如此有号召力,除了他自身的本领之外,人脉也是一大关键。 人脉来源,自然少不了打点。 而银钱,也至关重要。 第八章 夜探法华寺 想通这一点,陈良也不墨迹,当下便打马来到侯府钱庄。 嫂夫人李慕妍每月初三必到钱庄清点账务,巧的是,这月轮到琼州钱庄清点了。 于是,陈良快马疾驰到了琼州钱庄。 一下马,陈良便往钱庄里去,有那上工的伙计一瞧见他,顿时慌里慌张的往后院去。 见状,陈良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他是有多人憎狗嫌啊。 “哟,总旗大人今日大驾光临,倒是让妾身有些惶恐,不知三爷今日过来有何贵干啊?”李慕妍笑呵呵的问。 她方才清点完账务,便听得伙计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说是陈良来了。 也不怪伙计们,属实是陈良借款的丰功伟绩,太过无赖。 不过,自打上次借了三百两银钱,他真的去捐了个官,还升了总旗,这倒是让李慕妍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只是不知他这般急色,又是为何。 陈良尴尬笑笑,冲李慕妍作了个揖:“嫂夫人,谦华想向嫂夫人借点银子……” 话音未落,李慕妍白眼一翻转身往里走,大喊道:“伙计!送客!” 陈良急了:“嫂嫂!小弟这回是真有急用!” 李慕妍脚步一停,气的美目圆睁:“哎哟,三爷你自己掰着手指头数数,你哪回开口不是急用啊?我只当你入了镇抚司,又升了总旗,心里有打算了,却没想到我是被鹰啄了眼。” 瞎了眼了。 陈良无奈:“嫂嫂,冤枉啊!这次我真的有急用,总旗一职不好当,新官上任,我也需要到处打点,否则这底下的人,谁会为我冲锋陷阵?” 李慕妍哼笑,怀疑地看着他:“三爷别当我是三岁孩童哄了去,这是借了银钱又打算往哪个赌坊、红娘园子里钻吧?” 陈良苦着脸:“嫂嫂真是冤枉我了,我既找了差事,自是奔着上进去的。只是身无长物,若无银钱打点,我在锦衣卫里是寸步难行。” 当然,只是打点的话,自然也不需要太多银钱。只是陈良想要打听一些关于魏国公旧案的事,这涉及的人,一点小恩小惠未必就能打动。 他也是作不时之需。 思及此,陈良又将胳膊上的伤展露出来:“嫂夫人别看我是总旗,可我无银钱打点,手底下自然也无人可差遣,只能事事亲力亲为。” 李慕妍瞧着那剑伤,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说道:“这是怎么弄的?” 陈良叹了口气,将昨晚刺杀的事情扯了个谎,说成是执勤受的伤。 好在,李慕妍也没怀疑,只是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这次你又要借多少银两?” 陈良摸摸鼻子,感激道:“一百两。” “去,给三爷拿二百两银子来,且记在我私账上。”李慕妍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很快下人便将银两取了过来。 陈良将银票揣在身上,拱手一礼,真心实意道:“谢嫂嫂!等嫂嫂生辰到了,小弟定送你一份厚礼来表示谢意。” 李慕妍嗤笑一声,眉目流转,“三爷净说着哄人的话,还是先将欠的银子还上吧。我可每笔都记着呢!” 陈良尴尬咳了一声:“好的嫂嫂。” 说罢,打马离去。 李慕妍看着他的背影,低喃道:“这小子,看上去没那么讨人厌了。” 也没再用那种色迷迷的眼神盯着她了,倒是像真转性了似的。 另一边,从钱庄出来以后,陈良便打马疾驰追上了彭钰等人。 彭钰看到陈良赶来,脸上露出一丝嫌恶:“陈总旗,你怎么又来了?” 陈良面不改色:“彭兄,我已经向杨百户请示过,参与此次抓捕任务。杨百户也同意了,希望彭兄不要见怪。” 彭钰冷笑一声,哼道:“既然杨百户都同意了,那我还能说什么?不过,陈总旗还是得像上回那样,抓人的时候躲远一些,免得伤着了!” 陈良只当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微微一笑:“彭兄放心,我有分寸。” 彭钰不再多言,扬鞭策马前行。 陈良追上,一边问道:“彭兄,这次我们要抓的犯人是什么人?” 彭钰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此人名叫陆仙人,是个无恶不作的劫匪。早年间奸淫掳掠,奸杀女子二三十人,擅长制毒,常以道士装扮,出没在道观附近。近来琼州有座法华寺做法驱邪,声名在外,琼州护城河外,连续一月发现三名失身女子身亡,上头怀疑正是这陆仙人所为。” 陈良若有所思:“那彭兄可有应对之法?此人武艺高强,又擅长制毒,毒药相通,我们可得小心防范。” 彭钰闻言,越发瞧不上这个纨绔。 他淡淡扔下一句:“届时三爷躲远些就是。” 陈良默了默,心知关系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缓和,也就不再多言。 很快,一行人赶往法华寺附近。 法华寺坐落在琼州城外的山林中,四周静谧,白日里陈良和彭钰等人已经踩过点,发现只有一条山路通往法华寺。 而法华寺后山,是悬崖峭壁,若是跌入山崖,必定粉身碎骨。 夜幕降临,几人在寺庙外隐蔽处停下,开始商量捉拿对策。 彭钰拿出抓捕文书,细声说了关于那陆仙人的面容特征,随后便低声说道,“平日里法华寺戒备森严,可那妖道今日办了法会,寺里有不少香客。为免打草惊蛇,今晚我们分成两队,一队在寺庙外埋伏,一队进去探查。” 陈良点了点头:“我与孙二进去探查,你们在外面接应。” 彭钰阻拦:“不可,你与孙二不熟悉法华寺地形,贸然探查太过危险,我曾陪我夫人来过此处进香礼佛,由我带领最为合适。” 陈良暗想,他若是不进去抓人,怎么击杀那妖道,怎么积攒正义值? 他动了动唇:“这法华寺地形我熟悉,我以前也常来。” 众人惊讶望他。 陈良脸热:“这虽是寺庙,往日里却也有些皮肉生意。” 该说不说,这浪荡子从前玩的挺花。 可惜,这锅让他背了个十成十。 彭钰哂笑:“三爷倒是风流。” 话已至此,最终决定由彭钰和陈良一同进入法华寺。 夜间的法华寺,森幽安静,靠着记忆里的位置,陈良与彭钰渐渐摸到了陆仙人所在的偏殿。 “事情办的如何?” 门缝里,一个身穿青灰道袍装扮的男子,低声问着身边的人。 第九章 默契配合 “师傅放心,撷芳院的女眷已悉数药倒,无人会察觉师傅要办之事。”小道士低声恭敬答着。 “哈哈哈,好!” 陆仙人大笑出声,笑声中充斥着得意与淫邪,目光阴森的盯着房内的烛火:“我一生奸淫女子无数,却还从未品尝过官眷的滋味,那富雅郡主生的貌美如花,等下躺在我身下任我欺侮,定然别有一番风味!” 随后,他摆摆手让小道士先下去,随后吹灭了房中的烛火。 院内大树上,陈良与彭钰对视了一下,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愤怒与唾弃。 这陆仙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把手摸到官眷身上! 待小道士离开后,陈良二人便等着陆仙人出来,将其就地抓捕。 可烛火已灭,陆仙人却迟迟未出现。 “莫不是从别的门出去了?” 彭钰皱眉,身子轻盈落地后便打算直接闯殿,却被陈良一把抓住。 “你这是做什么?若是放走了陆仙人,你我二人可担当不起!”彭钰恼火骂道。 陈良瞥了一眼殿内,黑漆漆的房间内悄无声息,他声音略微压低:“我之前醉酒,曾不小心闯过这偏殿,发现这殿内防护严密,若是贸然闯入,打草惊蛇不说,你我二人可能还会中埋伏,我们若要抓他,还需得将他引出来。” 彭钰冷笑一声:“说的容易!如今殿内悄无声息,焉知他是否还在殿内!你可知他要欺侮之人是谁?富雅郡主!那可是宛阳长公主之女!若有差池,让那陆仙人得了手,你我二人够掉几个脑袋的?抄家灭族也不为过!” 这话倒是不错。 陈良拧了拧眉头,不再坚持,二人小心摸到殿内,却发现室内早已经空空,唯有床榻凌乱,露出一个密道来。 显然,陆仙人早已顺着这密道跑了。 彭钰又气又急,恨恨地瞪着陈良:“我们已经错失良机了!让这妖道跑了!” 陈良皱眉,沉吟片刻:“未必,依我看这密道并非作逃跑之用,而是用于进到女子闺房,方便那妖道行不轨之事。” “方才他说要去撷芳院,此刻估计已经到了。” 彭钰傻眼,惊出一身冷汗:“此话当真?那富雅郡主岂不是……” “你先往撷芳院去,另发送信号叫人增援,我将这逃生之道堵住,以免他逃脱,随后再与你汇合,务必在撷芳院内将其瓮中捉鳖!” 陈良语调沉沉,思路却清晰,三言两语便交代了抓捕的过程,便开始行动。 彭钰看着他愣了一瞬,心下闪过诧异,没想到这纨绔竟然还有动脑子的时候。 可也知此刻没有别的法子,便不再犹豫,足尖轻点往撷芳院奔去。 陈良瞥了一眼,心道若是他也有那轻功的本事就好了。 等搬来书架将床铺上的密道死死堵住以后,陈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便也朝着撷芳院内去了。 刚到撷芳院门口,院门敞开,入目所见便是院中值守之人,皆东倒西歪昏倒在地。 陈良心头一凛,撕下一块衣襟,将其缠在口鼻上,以防万一。 随后,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发现还有气儿,心下稍安。 他又快步奔入院子,便听见房间内传来刀剑搏击的鸣音。 “陆仙人!我乃锦衣卫旗官彭钰!你这妖道淫贼,恶贯满盈!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彭钰一边怒喝劝降,一边出手还击。 奈何,陆仙人武艺高强,一记凌空腿往彭钰胸口一踹,彭钰不敌,直直的从屋内被踹出屋外,一口鲜血立时吐了出来。 屋内传出陆仙人的讥笑声:“我当是哪个鳖孙坏我好事,原来是你们锦衣卫这群走狗!今日我便好好教训你们,下次见了爷爷我绕道走!” 紧接着,拂尘化作利剑,陆仙人高举长剑,直直的奔着彭钰的面门而去! “彭兄!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陈良猛地拔出腰间长刀,一个滑铲飞向彭钰,他双手举着长刀与利剑相撞,发出震耳欲聋般的铿鸣声。 “好小子!”陆仙人大怒,“还有多少狗一起上吧,今日便一起宰了!拿去我后山喂野狼!” “那得看看陆仙人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陈良冷笑,举起长刀迎战。 陆仙人长剑舞动生风,道袍飘逸,武步灵动,宛如灵活的蛇,伺机出动随时取人性命。 可陈良一套五禽戏耍的虎虎生风,大刀在他手中,更是如虎添翼,只见他一个虎扑带动长刀扑向陆仙人后背,又是一个侧身躲开其长剑,又如鸟儿起飞般,探其衣领…… 二人打的难舍难分,胶着之际,彭钰也已调息运气,长刀一指,怒道:“三爷!我来帮你!” 一句三爷,险些让陈良分心。 好在不过一瞬,二人配合默契,很快便将原本占上风的陆仙人,打的节节败退。 眼见落入下乘,陆仙人咬咬牙,从袖口掏出一包迷魂散:“去死吧!” 迷魂散如雪漫天,彭钰被呛的步伐一顿,整个人当即软倒在地。 好在陈良早有准备,屏住呼吸后,趁此机会,借着迷魂散阻碍了视线,长刀直驱,猛地一挥,一颗头颅圆滚滚的落在了地上。 陆仙人当场毙命。 “高兴的太早了些。” 陈良哼笑一声,一场酣战结束,陈良也有些体力不支,整个人有些软的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紧接着,系统面板弹出来几条提示。 【叮!斩杀劫匪陆仙人,获得正义值200点!】 【叮!获得额外奖励——浮云漫步、八卦刀】 陈良昏昏欲睡之前,看到这两天提示都恨不能立刻再蹦起来。 刚羡慕完彭钰有轻功,这就给他送来了浮云漫步的轻功秘籍,还额外多了一本刀法! 只可惜,虽隔着衣襟,却也吸入不少迷药,陈良嘴角的笑意还未咧开,终是昏睡过去。 再度清醒时,陈良睁开眼,便看到自己躺在床上,床边坐着他的小厮王金生,正坐榻下半阖着双眼。 昏昏欲睡。 “金生,这是哪里?”陈良欲坐起身,只觉浑身泛着酸痛。 王金生见他醒了,忙扶着他坐起,立时眼都亮了,“爷,你可算是醒了!这是城西院子里,是卫所的大人们送你回来的。” 第十章 投桃报李 “你怎么在这儿?”陈良有些意外,毕竟他从侯府搬出来时,可没带上小厮。 王金生笑道,“赵姨娘为少爷缝制了一套衣裳,让我给您送来。昨晚我来时恰巧碰见卫所的大人们送你回来,便留下来照顾您了。” 陈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桌上放着一个布包。 他点点头,又问,“我睡了多久了?” “足足四个时辰呢。”王金生倒水过来,一边苦着脸念叨,“昨晚可把小的吓够呛,好在卫所大人们请了大夫,把过脉后说您没什么事,睡一觉便妥了,奴才便没回去,想着等您醒了,再回府中回话。” 陈良沉吟片刻:“我昏睡一事莫要告知我娘,就说我留你下来打扫宅院,免得她多想担心。” 王金生点头:“是。” 说话间,陈良肚子响起一阵尴尬的声音。 他揉了揉肚皮道:“金生,去给我买些吃的来。” 说着,丢了一锭银子给他。 王金生笑着接过,麻溜的出去了。 等他走后,陈良才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一动方知昨晚惊险,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好在,陆仙人已经斩杀,他也收获颇丰。 思及此,他忙屏气凝神,调出系统面板。 看到系统背包里留下的两本武学秘籍,陈良心里一热,忙开始点击学习。 【叮!消耗100点正义值!奔雷掌提升至圆满!】 【叮!消耗50点正义值,八卦刀提升至小成!】 【叮!消耗50点正义值!浮云漫步提升至小成!】 【叮!恭喜宿主掌握高级武学八卦刀,武道境界提升。】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出神入化)】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浮云漫步(小成)】 【正义值:零】 随着系统面板一声声播报,两百点正义值很快便用空。 看着自己所学秘籍成就,陈良的嘴角微微上扬,心情不错。 如今,他的武学境界虽还是外劲,却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登峰造极步入已臻化境的境界,还需要经历渐入佳境、出神入化两个阶段。 再有一次提升,或许等下一次捉拿凶徒后获得正义值时,他就能够达到已臻化境的武学境界。 届时,他也算高手一个了。 他走到院子里,开始熟悉浮云漫步的心法,运气,纵身,起跳……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初步了解了轻功的要点,只觉得身子都轻盈许多,整个人神清气爽。 也算体会了一把古人飞檐走壁的感觉了。 正预备再熟悉一下八卦刀的的刀法,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陈良一愣,就见王金生打开门,身后跟着几个人,领头那人正是彭钰,剩下几人都是锦衣卫的同僚们。 每人手中还提着不少东西,有酒有肉,还有一些药包。 “彭兄,你们怎么来了?”陈良甚是诧异。 彭钰脸色有些赧然,他朝着陈良一拱手:“陈兄,之前是我不对,多有得罪还望见谅。今日来不仅是来看看你的伤势,也是谢你的救命之恩。” 陈良一愣,淡笑着摆摆手:“彭兄言重了,你我同在锦衣卫,理应互相帮助。” 彭钰摇摇头,一脸惭愧:“若非昨日你出手相救,此刻恐怕我早已命丧黄泉。昔日我总以为陈兄如市井中人所言,是招猫遛狗之辈,对你升迁一事颇不服气,昨日与陆仙人一战,方知陈兄身手了得,往日种种皆是我见识浅薄了!” 说罢,彭钰朝着他躬身一礼,姿态放的极低。 另几位同僚脸上也纷纷露出愧疚神色,只一个劲儿的将礼物奉上。 有人带头道:“我们兄弟几个笨嘴拙舌的,之前对陈大人也颇为不敬,好在陈大人心胸宽广,不与我等计较。今日上门叨扰,还望大人海涵,往后若有用得着兄弟几个的,尽管开口!” 陈良一个个看过去,深知这些人都是彭钰的至交好友,如今表态,摆明了是彭钰投桃报李。 他也不好推拒,忙让王金生接下礼物,又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去外面置办一桌席面到家中来。 寒暄过后,陈良将人都请进屋内,等席面置办妥当,众人落座。 俗话说,男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在麻将桌上就是在酒桌上。 酒足饭饱过后,几人便亲如兄弟似的。 眼见着时辰不早了,几人起身告辞,临走之前,陈良趁机留下彭钰,低声道:“彭兄,我有一事想请教。” 等众人走后,彭钰这才问道:“陈兄,到底有何要紧事?” 陈良思虑片刻:“那日我曾问你,是否了解魏国公旧案。” 彭钰微微皱眉,有些不解:“陈兄何以如此执着于此案?” 陈良说道:“先前我与公羊大人说,那张猛有些奇怪,你可知为何?” 彭钰摇头,面上露出一抹尴尬:“先前我只当是你想打压我,倒是没有细想。不过陈兄既然这般说,必然是有缘故。” 陈良点头:“彭兄,张猛与陆仙人相比,你觉得谁更厉害?” 彭钰想了想:“二者不相上下。” 陈良沉吟:“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奇怪。杀张猛时,我并未尽全力,却能被我一刀毙命。而陆仙人却险些将你我二人打成重伤。这足以证明,那日所杀之人,有蹊跷。” 彭钰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那人并非张猛?” “猜测如此。” 见状,陈良不再隐瞒,将那晚有人刺杀一事与彭钰说起,又将黑衣人落下那令牌递给他看。 彭钰仔细看过后,脸色越来越凝重。 陈良又道:“从前我虽浑了些,却从无仇家,偏生前脚怀疑张猛一事有异,后脚便遭刺杀,这种种不得不让我多想。” 他躬身一礼:“所以,若彭兄对魏国公一案知之甚详,还望告知一二,我也好早做应对。” 彭钰虚扶他一把,低声说道:“此乃大案,锦衣卫上下对此事知情者不超过十人。我只知道朝堂上说魏国公涉及谋反,被株连九族。且他门客众多,又属边疆大将,门生众多,势力庞大。因此,圣上对魏国公旧部,追杀殆尽。不过具体详情,我也不甚清楚。” 第十一章 计划 “这……这竟然被牵扯到这等天大祸事之中,彭兄弟,贼人已经摸清我的根脚,他能跑到侯府暗杀我,也能摸到我的新住处再次暗算。这世上只有千日作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陈良眉头紧皱,嘴里有些发苦,顿时觉得,桌上的酒食也不香了。 他倒不是害怕,如今他已习得浮云漫步和八卦刀,等闲之人,怕是根本奈何不了自己,但他毕竟一个人,身单力薄,面对魏国公这等势力,还是要小心为上。 彭钰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爽朗大笑:“三爷,之前俺听信他人谣言,说你就是一个被酒色掏空的纨绔子弟,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大量,不要记恨小的。” “如今,这一接触,我才知道,您才是深藏不露的真英雄。” “是啊,三爷,您的功夫,对付那些土鸡瓦狗,还不是小菜一碟。” “三爷,您是真汉子,俺是真服您,有啥事,您言语。” “卑职敬您一杯,先干为敬。” 陈良面对众人的恭维和讨好,端起酒杯也一一回应,如今才算是真正融入北镇抚司,有了自己的班底了。 “三爷,您放心好了,咱这几个兄弟,两两一组,轮流守在您身边,您就踏踏实实,该玩玩,该喝喝。” 彭钰端起酒杯,杯沿放的极低,与陈良碰了一杯,然后悠悠说道:“说不定,咱们兄弟,还能在您这宅子钓到一条大鱼,到时候,您可别忘了哥几个儿的功劳。” 这彭钰,用的一石三鸟的好计谋,一则是保护我,让我欠下好大的人情账。 二则拿我当引子,勾出魏国公余孽,立下大功。 三则事成之后,让我帮他请功,有了前面的人情账,肯定不会贪墨他的功劳。 陈良看着眼前这个不显眼的彭钰,慢慢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北镇抚司果然藏龙卧虎,彭钰这样小卒子也有如此惊人的见识和手段,千户大人和百户大人,想必也不简单。 陈良暗暗记下。 正事谈拢,又商量好具体事由,没了心事,众人便更加熟络的喝起来。 酒酣耳熟,再加上明日还要上值,陈良便就将众人送到门外,一番哥哥弟弟的甜蜜叫应后,依依不舍的众人才踉踉跄跄的离去。 陈良关上房门,用井水洗了把脸,振奋了一下精神,他现在毫无醉意,反而脑中十分清醒。 这些低度数的酒,对于上一世在现代,经常出入各种酒场的陈良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彭钰的钓鱼对策虽然好,但毕竟有些被动。 作为一个男人,陈良还是更喜欢把握主动,虽然有风险,但注意保密,风险可控。 从陈猛的生平入手,把他的生辰八字,生涯履历,喜好癖嗜,何方人士,调查清楚,魏国公逆案的真相应该就不远了。 明日上值,先安排彭钰,把这些资料档卷找出来,衙门应该有留存。 陈良打定好主意,又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出神入化)】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浮云漫步(小成)】 【正义值:零】 如今自己保命的有浮云漫步,又学了一门新武学八卦刀,浮云漫步刚才已熟悉,这是保命底牌,要尽快升到圆满境界。 八卦刀,这门武学以三尺大刀为武器,注重以腰为轴线,以步法带动刀势。 陈良抄起衙门配发的绣春刀,在院中练了起来,刚开始,挥动绣春刀,按照脑中的步法行动,还有些生涩,等练习了五六盏茶的功夫,慢慢的摸清起这款刀法的精髓,动作愈发的行云流水起来。 只见他的步法,似乎是按照某种八卦方位走动,刀随人走,招不离身,一把绣春刀,也被他挥动的寒气逼人,水泼不进,甚是无比厉害。 若是之前认识陈良的人,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短短时日,一个走路都喘的陈三,会有如此瘆人的气势。 第二日,镇抚司衙门。 陈良吩咐好彭钰,让他暗中调查陈猛在衙门的资料。便带着一众兄弟上街巡逻,并暗自提防刺客暗杀。 可一连几日,均无事发生。 别说刺客,陈良这几日上下值,遇见之人均和气无比,连敢和他大声说话之人都没有。 这也难怪,任谁看见作恶多端的侯府三公子,身后有几个镇抚司的鹰犬当护卫,怕是都要思量思量。 陈良也察觉出太过招摇,这样下去,鱼儿都被吓跑了,便吩咐护卫暗中保护。 这日,轮到陈良值休,他挂念原主母亲,便买了一些礼物,来到侯府看望赵氏。 刚进大门,便听到一道公鸭嗓子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三爷吗,您可是稀客,怎么来家里了?” 陈良循声望去,见说话之人是陈府管家,陈管家,五十多岁,是钱主母的忠实奴才,一向欺下媚上,狗眼看人低。 陈良因为庶子身份,再加上之前浪荡不上进,陈管家瞧不上陈良,时常用言语揶揄他。 陈良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我自己的家,想来就来,什么时候用的着你来多嘴多舌。” “呵呵,您的家?奴才我年纪大了,记不清楚,这个家是由嫡子继承还是庶子继承?”陈管家弯着腰,赔笑道:“要不您,帮我回忆回忆。”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要不一会就说不成了。” “奴才怎么会说不……” 陈管家话音未落,陈良便拿起刀鞘,朝他的嘴巴打去。 “哎呦!” 陈管家捂着肿胀如馒头的下巴,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嘴里哼哼唧唧,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语句。 “言多必失,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管家的?” “迎来送往的,管不住这张嘴,怎么行?” 陈良嘴角上弯,淡淡笑道:“沉默是金,闭上嘴反思一下吧。” 被人挑衅,不去反击,反而生闷气,这是原主风格,但不是他陈良的做事风格。 当上了镇抚司的总旗,也该在家里立立威,自家娘亲,之前因为原主的不懂事,在这座偌大的侯府,活的谨小慎微,现在也该让她活的畅快一些。 陈良用刀鞘对着地上的陈管家,冷声道:“下次,再让爷看你如此乖张,就不是让你闭嘴这么简单了。” 第十二章 男大当婚 “你……我……主哎呦……”陈管家躺在地上,怨恨的看着陈良,嘴里嘟嘟囔囔,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陈良知道他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告状,被自己那个便宜父亲,骂两句,习惯了。 三爷,无所畏惧。 陈良佩好腰刀,整了整衣袖,挺着胸膛,在一众下人诧异目光下,大步流星的跨过侯府门槛,朝府内走去。 【叮!增加10点正义值!】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哟,还有意外收获。 肯定是这陈管家作恶多端,早知道应该多打几下。 陈良边想边走,走过连廊,不一会便来到了前厅,喊了一声:“父亲。” “进来!”侯爷冷漠的声音响起。 陈良步入大堂,看到自家父亲和钱氏正端坐在首座,面色冷淡。 “今日你不好好在镇抚司衙门当差,回家来作甚?”侯爷面露不悦,冷冷说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从小就没个长性,跟你二哥差远了。” 原主在家就是这个待遇,他早习惯了,身子微微弯了一下,说道:“父亲教训的是,今日正好休值,因心中甚是想念父亲母亲,特回家给您和母亲请安。” “你......” “休值?你就不会在衙门多帮上司同僚,处理公务。只要你不惹祸,我跟你母亲安康的很。” “这几日衙门清闲的很,没有公务需要儿子帮忙。儿子今后一定恪守规矩,定不闯祸,不会再惹您生气。” “好了,好了。”钱氏的声音响起。 “谦华,去跟你娘请安吧,跟她好好说说话,莫在这里气你父亲了。” “是!” 陈良嘴角微微抽搐,上身稍斜,便转身离开,朝后院走去。 庶子真是没人权,请安还请出错来了,陈良虽满心不爽,但还是毫无办法,想见母亲,必须先过这一关,封建礼法森严。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陈良便来到了赵氏所居住的小院。 说是院子,其实占地很小,只有三间房,但布置的极为雅致,让人极为舒适。 轻叩房门,陈良小声喊了一声:“娘,儿子回来看你了。” 房门快速打开,赵氏快步走出,一把抓住陈良双手,满眼欣慰。 “长高了,也壮实了,好好好,我儿真威风。” “娘!”陈良眼眶也有些湿润,这个世上,也只有眼前这个女人真心为自己好。 “来,坐下,让娘好好瞧上一瞧。”赵氏把陈良拉到屋里,让他坐到自己对面,满脸欣慰,语气轻快说道:“这几日在外面住的可舒心,若是不行,我就与你父亲说,还是让你搬到府里居住。” “别,娘。” 陈良好不容易逃离这个牢狱,哪还想再回来:“我在外面快活的很,在衙门还认识了一帮好兄弟,他们都很敬佩儿子,对我极为照顾。” 赵氏目不转睛的盯着陈良看,看到他如今英气勃发的样子,越看越欢喜:“侯府规矩大,你在外面住也好,我做了两床被子,你走时,让胡金生给你带去。” “还有换洗衣服。” 钱氏边说,一边又从贴身衣服,掏出一枚护身符,递给陈良,说道:“这是我前几日,从山中道观高人求来的护身符,你随身携带,它能保佑我儿身体康健,平平安安。” “谢谢娘。”陈良从手中接过略有温度的护身符,带到自己身上:“儿子今后定能飞黄腾达,让您当个诰命夫人。。” “娘不求那些,只希望你找一良配,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赵氏拍着陈良的手,轻松说道:“我在山上还给你求了一个姻缘签。” 陈良跟自己母亲待在一起,浑身轻松,打趣道:“签上怎么说,是不是下下签,儿子之前荒唐的很,如今又入了镇抚司,怕是正经人家看不上儿子我!” “瞎说。”赵氏拍了陈良一下,说道:“上上签,说你姻缘就在眼前,这山上的道观,灵验的很,很多权贵都去呢。刚求完签,主母就找上我,说给你找了一良配,是她的娘家侄女,咸阳赵氏赵如芳。” 主母,竟然把娘家侄女介绍给我。 这里面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弯弯绕绕。 算了,回头让王金生去打听下那位叫赵如芳的姑娘。 重点是模样! 陈良心中转了一下,便做好了打算,便随口应付下来,免得扫了娘的兴致。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正当陈良要告辞离开,突然侯爷常随来请,说是侯爷有事,让他速来前厅。 匆匆来到前厅,看到陈管家正委屈的捂着下巴,站在钱氏身旁。 告状的来了! “逆子,为什么要殴打陈管家,你是要侯府担一个苛待下人的恶名吗?” 陈良并不慌张,沉声应道:“父亲莫生气,事有缘由,陈管家挑拨我与哥哥的兄弟感情,说在您百年之后,嫡子继承家业,把庶子全赶出家门,儿子,气不过,这才出手教训这名恶奴。” 陈管家嘴巴胀的老高,话说的也不利索:“老......爷,我.......哎呦......疼。” “谦华,你看你把人家打的,都成猪头了,我还说你有了正经差事,有长进呢,没想到还是莽莽撞撞,以后还有谁家姑娘敢嫁给你。”钱氏在一旁,也冷冷说道。 “还成家?逆子,学会动手打人了,就他这个样子,正经姑娘谁会看上他!哼......” 正当陈良挨训之时,门房突然闯了进来,说道:“禀告侯爷,苑阳长公主派人来,求见侯爷。” “长公主殿下的人,快快有请。” 不一会儿,只见一位老嬷嬷,和十几位随从搬着十几个皮箱,来到了前厅, 陈青山满脸疑惑,站起身,走到嬷嬷身前,说道:“这是?” 老嬷嬷行了个万福,沉声说道:“侯爷,这是长公主殿下为了感谢陈良三少爷,送来的恩赐。” “啊,我这逆子,生性野蛮,是不是冲撞了长公主殿下。” 老嬷嬷摆了摆手,说道:“侯爷过谦了,陈三爷率锦衣卫在法华寺擒杀妖道,长公主殿下知道后,对陈三爷大加赞赏,说他忠君体国,国之栋梁,还要禀告陛下,要大大赏赐。” “啊!” 陈青山回头往陈良望去,一脸的不可思议。 “侯爷,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三爷讲,希望您屏退闲杂人等。” 陈青山挥了挥手,陈管家捂着嘴和一众下人匆匆退去。 陈良站出来,揖手道:“嬷嬷有话请讲?” “三爷,法华寺之事涉及勋戚贵族家中的女眷名声,贼人和一些不懂事的,容易乱嚼舌根,你身为锦衣卫,可知道怎么做。” 陈良知道办案时,有一些女眷正在法华寺,女子名节可是极为重要,于是沉声说道:“卑职在法华寺只擒杀了一干妖道,对院中贵客和女眷毫不知情。” 老嬷嬷见陈良举止有度,一点就透,大为满意,夸赞道:“好好,陈三爷不但样貌俊朗,武功高深,不愧是名门之后,俊才也。” 第十三章 还账 “嬷嬷过奖,这都是父亲平日面提耳授,教育的好。” 陈良把高帽给陈青山戴上,毕竟要在侯府这棵大树乘凉,家和万事兴。 居功不自傲,勋贵这块烂地也能出这样的好苗子。 陈家真是祖宗显灵,祖坟冒烟! 老嬷嬷暗暗点头,可得和殿下好好说上一说。 “今日事了,老奴就告辞了。” 老嬷嬷朝陈良和陈青山,鞠了个万福,便带着一众随从匆匆离开。 钱氏看着房间堆积如山的箱子,眼里放光,笑的合不拢嘴:“哈哈,谦华,你这孩子在外面立下大功,也不和家里人说一声,我和你父亲好为你庆功。” “职责所在,儿子也是做了分内之事,又怎敢叨扰父亲母亲,这些箱子放在前厅碍眼,我找人搬到我的住所。” 钱氏打的什么算盘,他怎么会不知道,肯定是惦记上这些赏赐了。 “你一个人哪用的着这些,连个服侍丫头都没有。” 钱氏边说,边把身边几个箱子打开。 “你看看,这是女眷用的绸缎,还有文人用的笔墨纸砚,给你哥哥陈齐用,刚刚好,你整日打打杀杀,哪用的着这些,还有......银子!” 整整一箱子银子,怕是有一千余两,银子在光线照耀下,反射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银子,我要了。”陈良朗声道:“其他就归母亲收到家中库房,自由处理吧。” 陈青山刚舒缓的眉头又拧在了一起:“你要这么多银子有什么用,怕不是又想打赏青楼女子,收归库房,家中开销大,收归公用吧。” 陈良知道陈青山瞧不上自己,可没想到,他竟能如此过分,连赏赐银子也要纳为己有。 银子可比家庭和睦重要。 “若是父亲想要,儿子就当孝敬父亲了,只是这差事,还有一帮同僚和下属的功劳,他们的银子,儿子只好如实告知,就说侯府开销大,先借来使使。” 陈良说的不卑不亢,点了陈青山的死穴,堂堂侯爷,贪墨儿子和同僚的赏赐银子,这说出去,彻底没脸了。 “你.....抬走,抬走,让他自己搬。”陈青山脸色瞬间垮下来,用力挥手,高声厉喝道。 “谦华,这么大一箱银子,你一个人也搬不了,不如先放家里。” 钱氏招手叫来陈管家,吩咐道:“赶紧将箱子搬到库房,从中挑些精美布料和首饰,给赵姨娘和沁春送去。” “多谢母亲,银子我有办法。” 开什么玩笑,钱还是拿在自家手中才放心。 陈良从怀中掏出一枚白色响箭,锦衣卫的响箭或烟火信号按照事态严重分为三个级别。 低等是白色,代表本小队必须支援。 中等是黄色,代表需要紧急支援,看见令箭的锦衣卫全速支援。 高等则是红色,一旦看见红色响箭烟火,所有锦衣卫立刻全体出动,到达地点。 陈良拉动绳环,一道刺耳极具穿透力的尖啸声响起,随后侯府上空出现一片白色烟火,异常绚丽多彩。 片刻功夫,视线之内,几位身着劲装的护卫,刀出鞘,疾速奔来,气势逼人。 “收刀,收刀,没甚大事。”陈良指着银箱,对手下说道:“喊兄弟来搬银子而已!” “儿子拜别父亲母亲,希望二位保重身体,下次休值再回家看望。” 陈良也不看两位难看的脸色,正要离开,看到一旁卷成一团,努力隐身的陈管家。 “我这脑子,还忘了一件事。” 陈良走到陈管家面前,抡圆了手臂。 “啪!” 清脆响亮,陈管家好的那块脸庞,也瞬间肿起。 “陈三爷说到做到,都说沉默是金,还敢瞎告状。” 【叮!增加10点正义值!】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舒服了! 陈良心满意足走出侯府大门,带着护卫朝侯府的产业----当铺走去。 “这不是陈三爷嘛,骑马挎刀,好威风啊!” “威风什么,不过就是一朝廷鹰犬,欺软怕硬,陷害忠良。” “我看你就是嫉妒,你有能耐去陈三面前说。” “你......本人自幼读圣贤书,跟鹰犬对话,晦气!” …… 陈良不理会街边纷纷攘攘的议论声,穿街走巷,不大一会儿便来到了熟悉的铺子门前, “三爷,三爷来了......” 伙计看到陈良,朝铺子里大声呼喊。 “你这么大嗓门,是不是给里面的人报信。” “三爷,这话怎么说的,我这是让里面沏好茶,备上点心。” “你小子......去招几个伙计,把我兄弟抬的箱子接过来,再好好招待他们,俺嫂子在吗?” 陈良边说边步入铺子,李慕妍此时也从后院快速走进来。 “三爷,我可告诉你,别再拿着父亲书画,来当银子使,铺子最近生意不好,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李慕妍声音柔和温润,如山间清泉,听起来极为悦耳舒适。 “嫂子,我来还银子。”陈良看着李慕妍这急切模样,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前些时日,幸得嫂子慷慨解囊,从你这里拿走五百两银子,如今我手头阔绰,特来清账。” “哈哈......三爷,你可别逗我了,那可是五百两,短短时日,你从哪里能挣来?”陈慕妍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笑话,笑的花枝乱颤,鼓囊囊的胸部也晃个不停。 有点晕。 陈良赶紧把眼拔出来,转而看向李慕妍白皙美艳的脸庞,说道:“打开箱子,便知真假。” 李慕妍挥挥手,示意伙计打开箱子,当铺众人顿时被这亮灿灿的银子惊呆了。 整整一箱,足足上千两,太过震撼! “三爷......你从哪弄来的,莫不是做了什么不法之事?那银子是嫂子的私房钱,不着急你还,你可别犯傻。”李慕妍虽然惊讶,但瞬间便冷静下来,开口询问银子的来历。 “嫂嫂放心,这银子都是正当来历,是我和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赏赐,干净的很。” 听到是赏赐,李慕妍悬着的心才落了地,这小叔子,短短时日,从一个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变成了如今这般精明强干,就连模样也变的更加俊朗了。 李慕妍偷瞥一眼了陈良的脸庞,感觉身子有些燥热,缓缓说道:“那嫂子便收下,谢过三爷了。” 第十四章 锦衣卫出动 “给嫂子拿六百两!” 陈良大手一挥,对手下吩咐道:“多的就当利钱,左右不能让嫂子吃亏。” 李慕妍摇摇头,态度坚决:“三爷,你在衙门,上下打点,人情往来,开销大,嫂子只要本钱就好。” 这么好的嫂子,哪里去找! 一定得多给银子! “嫂子,我花钱一向大手大脚,多的银子,你就当帮我忙,替我保管,日后我若急需,再来找你讨要。” 李慕妍面对陈良找的借口,根本无法拒绝,只得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好吧,嫂子帮你保管,你若需银子用,找我来要。” 陈良点点头,将银子交割完毕,便带着兄弟抬着剩余银子,回到住处。 吩咐下属,把彭钰和其他兄弟叫来,又叫了一桌席面来家里。 约莫一盏茶功夫,众人纷纷到来,十几个壮汉或站或坐,让不大的房间显得有些局促。 “三爷,今日怎有如此雅致,喊兄弟们来吃酒。” 彭钰随意坐在椅子上,咧着嘴笑道。 陈良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彭钰面孔上,沉声说道: “今日高兴,把众兄弟喊来,一则兄弟们多日未曾一起吃酒,今日聚一聚,第二就是问问兄弟们意见,大家知道,总旗有一个小队可供调配,我升官升的快,到现在还是光杆一个,所以想把大家调到我名下停用。” “这有什么好说的!跟着三爷,俺们求之不得。”彭钰站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道:“卑职听凭大人调用,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誓死效忠!” “唯大人马首是瞻,誓死效忠!” 其他属下也一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齐声高喝,气势逼人。 陈良看着跪在地上一众属下,眼眶有些湿润,沉声道:“好,好!起来,起来,兄弟们!” “分钱!” “一人五十两,彭钰一百两!” 洛阳的夜晚极为安静,陈良的小院却热闹非凡,叫喊声,大笑声与静悄悄的夜晚格格不入。 翌日清晨,北镇抚司衙门。 陈良来到杨百户公事房,抱拳行礼,道:“百户大人,卑职如今身为总旗,手下却无一人,请您调拨下属供我使用。” 杨百户打了一个呵欠,随意说道:“陈总旗,你也知道,如今卫所人手紧缺,再加上你初来乍到,哥哥倒是想帮你,可也得下面的人愿意。” “帮帮忙,杨百户。”陈良递给了他一个鼓鼓的银袋。 杨百户接过银袋,掂了掂分量,叹了一口气:“没用,老弟,那帮小兔崽子心高气傲,不会对你服气的,我即使把他们划拨给你,你也压不住,算了,让你死心。” “传我命令,所有人到校场集合。” 小吏领命而去,陈良与杨百户也来到校场,校场不大,方方正正,长宽大约有三百米左右。 约莫两盏茶功夫,一百多名劲装锦衣卫,腰挂长刀,在校场集合完毕。 杨百户站到队伍前面,高声喊道:“这位是新上任的陈总旗,你们当中有谁愿意在他麾下做事?” 话音刚落,就见彭钰小队十几人,齐声说道:“吾等愿意听陈总旗差遣。” 嗯? 还真有人! 不知道我就是做样子! 杨百户嘴角抽搐,面色微变,还是最精锐的彭钰小队。 这个陈良,短短几日,能把彭钰给收服,好手段! 倒是小瞧这位纨绔子弟了。 可在众人面前,也不好出尔反尔。 杨百户神色如常,点点头:“陈总旗,既然他们愿意,那就归你管理调配了。” 陈良神色一喜,答应下来:“谢过百户大人。” 之前彭钰等人护卫,只能算私下帮忙,根本上不了台面。如今,可以正大光明的使用调配,不用再被人手不够所掣肘。 “谢倒免了。” 杨百户似乎有深意的看了陈良一眼,缓缓说道:“如今人手已配齐,陈总旗,前几日威远伯独女投河自尽,威远伯整日来衙门哭哭啼啼,指挥使大人心烦意乱,让我等去调查一二,看里面有什么隐情,这件案子交给你了。” “遵命,卑职一定尽快调查清楚。” 陈良带着彭钰众人领命而去。 “大人,这件案件涉及权贵,可是一个烫手山芋,怕是不好处理。” “我知道,可这案件又岂容我们挑挑拣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去威远伯府,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陈良等人纵马疾驰,在清晨的洛阳街道扬起阵阵灰尘,半盏茶时间,便来到威远伯府门前。 威远伯府,陈良并不陌生,与侯府共同坐落洛阳东城区,小时候,他还常被钱氏带去伯府玩耍,只是后来,随着威远伯的独女年龄渐增,便再也不曾去过。 “开门!开门!” 阿强上前叫门,刀鞘对着大门使劲敲打。 “彭钰,咱们办案都这么野蛮吗?”陈良看到阿强嚣张的样子,苦笑道。 “三爷,今日兄弟们还收着呢,若是平日的作风,早就破门而入了。” 呃......挺好......这才有锦衣卫的样子。 伯府大门终于被叫开,陈良带众人闯入,高声喝道:“锦衣卫办案,威远伯何在。” “各位官差,随我来吧。”伯府管家带众人来到大厅,威远伯已在厅内等候。 “威远伯,我今日是来调查你家独女自尽一案,有什么冤屈一并说来吧。”陈良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问道。 威远伯五十多岁,一身白衣,面容愁苦,整个人似乎都被笼罩在巨大的悲伤之中。 “咳咳,我苦命的女儿啊,都是王大人的恶毒儿子王才,仗着相貌俊朗,勾引我女儿,始乱终弃,还百般侮辱,我那爱女不堪受辱,心怀死志,才跳河自尽。” 陈良沉吟片刻,沉声道:“你此言当真。” “我愿意拿我威远伯的爵位作保!”威远伯斩钉截铁说道。 看威远伯如此说,陈良便不再多言,从威远伯府出来,匆匆朝王府赶去。 来到王府,陈良等人破门而入,高声喝道:“王才在哪?他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第十五章 绣花枕头 “尔敢,尔敢!” “王家乃书香门第,清流名门,岂容你们这些朝廷鹰犬跑来造次。” 一阵厉喝响起。 陈良见拦路的是一位二十多岁青年,身着一身白衣,气质高雅,貌比潘安,长的一副好模样。 卖相不错。 可惜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良挺了挺胸膛,朗声道:“你就是王才?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我犯了何事,无凭无据凭什么抓人?” “你与威远伯独女自尽一案有关系,请你回去问话而已。” 王才听闻此话,神色慌张,眼神飘忽不定,故作镇定道:“什么威远伯,我不认识!” 有戏! 看到王才这般惊慌失措,陈良心中有了计较,冷冷说道:“不认识?” “既然能找上你,肯定有缘由,有什么话去衙门说清楚。” 王才下巴高昂,一脸孤傲的说道:“哼,我王才乃当朝举人,父亲官拜清吏司郎中,礼部左侍郎,虽已致仕,但任为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就凭你这小小的狗差,也敢污蔑我。” 好嚣张! 威远伯以世袭爵位作保,说你勾引人家闺女,你却说丝毫不认识。 陈良面容平静,心中冷笑一声,不再和他废话,手指一挥:“抓走!” “尔敢,尔敢,不要碰我!”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呜呜......” 彭钰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破抹布,熟练塞进王才嘴里。 其他几人暗中用了些错筋手法,制住不断挣扎的王才,像抓鹌鹑一样,扔到了马上。 几人配合默契,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一看就是深谙此道的高手。 锦衣卫这如狼似虎的凶模样,王府众人胆都被吓破了,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 “告诉你们王大人,锦衣卫抓的人,等信吧。” 陈良说完便转身离去,押着王才,转向镇抚司衙门。 北镇抚司天牢,因常年不见阳光,牢狱阴暗潮湿,阴气逼人,各种惨叫声不绝于耳,斑驳地面上的鲜血,在写有牢字灯笼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红色。 初到的王才只感觉北镇抚司天牢如地狱一般恐怖。 “咚......咚!” 陈良斜靠在椅子上,用刀鞘敲打桌子,把故作镇定的王才吓的身体紧绷,才悠悠说道:“镇抚司牢狱,死过三位内阁大学士,两位国公,各种尚书,侍郎,被拷打死的更是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你一个小小举人,我有三十种酷刑可以弄死你,三十八种!” “行刑!” 几名上身赤裸的壮汉把王才被按在行刑椅上。 王才精神压力太大,身子抖动若筛糠,俊俏的脸庞苍白,嘴里不停求饶:“我........大人.......饶命啊......我说,我说!” 陈良一阵错愕,自己随便诈上一诈,试试对方深浅,王才便招了。 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陈良摇摇头,百无一用是书生,叹气道:“说说吧,本大人时间有限,挑重点讲。” “我与威远伯独女莲妹,第一次相识是在洛阳城举办的牡丹诗会,莲妹虽是女子,但文采出众,相貌也是清秀脱俗,绝非其他胭脂俗粉可比。” “我对她一见倾心,莲妹也对我的文采颇为赏识,但碍于礼法,她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直到......直到我认识了赵娘娘。” “嗯?”陈良坐直了身子,有新人物:“赵娘娘?这又是哪家姑娘?你仗着这身好皮囊,玩的挺花啊!” 王才赶紧拱手,一脸羞愧:“大人误会了,赵娘娘是一个男人,只是他喜好穿女装,做女红,才被人起了一个诨号赵娘娘。” “你还有断袖之癖?”陈良赶紧把椅子朝后挪,脸色不善。 王才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拒绝道:“士可杀不可辱,在下绝对没有龙阳之好。” “在下跟赵娘娘认识,因为他有一项本事,善于做迷药,他做出的迷药无色无味,起效甚快。” “我对莲妹用情至深,便央求父亲朝威远伯府求亲,可父亲为清流领袖,怎会容忍王家与勋贵结亲。” “我一狠心,花一百两银子朝赵娘娘买了迷药,迷倒了莲妹,夺了她的清白身子。” “生米做成熟饭后,我花言巧语百般安抚,莲妹便从了我,我俩经常偷偷私会,一来二去莲妹便有了身孕,我惧怕父亲,更不想放弃仕途,便说了几句狠话,想和她断绝来往。没想到,没想到莲妹竟如此想不开......呜呜......” 真够渣的,陈良脸色不善,冷冷说道:“赵娘娘,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如实招来。” “他的大名叫赵银,我不知道他住哪里,只是经常在诗会上见到他,对,他有个好友叫关久,住在东城。” 陈良站起身,面容冷峻,对着彭钰吩咐道:“让他把刚才说的写下来,签字画押,关押天字牢房,不允许任何人探望。” 彭钰摆摆手,示意手下把瘫在地上的王才拉走,道:“大人,您要不出去换口气,牢里昏暗不通风,气味难闻的很。” 陈良点点头:“先把人证,物证落实了,防止其他人干扰案情发展。先把赵娘娘和关秀才抓捕归案,你亲自守在这里,盯好王才。” 陈良带着阿强几人,刚走出不见天日的牢狱,没想到,竟然看见自家兄长正站在天牢门口。 陈齐一身玉色长衣,身材挺拔,可面容却异常焦急。 “兄长?”陈良有些惊讶。 陈齐面容沉重,把陈良拉到走廊拐角无人处:“良弟,我有事相求。” “陈良,你做事怎能如此马虎,抓错人了,王才是我多年好友,不是在家读圣贤书,就是出门参加诗会,操守更是没的说,跟兄长我一样,品德高洁,忠厚老实,他怎么会跟威远伯女儿自尽扯上关系,诬告,定是诬告。” 都会用迷药了,确实很老实! 陈良皱了皱眉,苦笑道:“消息怎会传递的如此之快?我前脚抓人,你后脚便来求情。” 陈齐轻打陈良肩膀一下,说话的语气无比轻松:“陈三爷的大名,洛阳城谁人不知,王才刚被抓走,王大人就寻到我那里求救,王大人可是清流领袖,一呼百应,我已经朝他拍了胸脯,都是自家兄弟,一句话的事,赶紧把王才带出来,让我带走。” 第十六章 家被偷了 过家家呢,人都招供画押了,还想带人走。 陈良没有吐露案件真相,表情严肃说道:“兄长,诏狱可不是诗会,想走便走。” “唉,我知道你们锦衣卫的规矩,无非就是......” 陈齐给了一个“我都懂”的眼神,从衣袖处掏出两张银票,声音压低:“我来的急,这二百两银票,你先拿去,不够我回家再取。” 陈良暗暗有些无语,你们就这操守,还品德高洁,还忠厚老实,一个下迷药,一个在镇抚司衙门公然行贿。 这可是命案。 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被人所骗,投河自尽,香消玉殒。 这银子,他可不敢要,怕深夜女鬼上门,良心不安,连个踏实觉都无法安睡。 “兄长,案件还在侦破之中,有朝廷律法在上,恕难从命。” “你说什么?” “陈良,你当真要拂我面子?” “我可是在王大人面前,拍过胸脯,把王兄救出天牢。” 这到底谁是你亲兄弟?难道王才是父亲遗留在外的血脉。 陈良翻了个白眼,摇头道:“上有朝廷律法,下有公道人心,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久留兄长了。” “你......” 被陈良拒绝,陈久顿感颜面扫地,气急败坏道:“陈良,别以为你穿了这身皮,就能横行霸道,无所顾忌,朝堂之上讲究一个人情往来,你帮我,我帮你。自古做腌臜事的鹰犬,有几个能善终。侯府虽大,今后有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你可要想清楚。” “镇抚司司法律所之地,煞气冲天,待久容易患病不起,兄长体弱,无事便回吧。” 陈良见对方放狠话威胁,便不再理会,带着阿强几人走出衙门,朝东城关秀才住所骑马而去。 兵贵神速,陈良来到关家门前,便招呼阿强破门而入。 “关秀才,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陈良高声喝道。 如今他越来越喜欢这句话,一天不喊一嗓子,浑身难受。 话音刚落,便听到屋内叮叮咣咣一阵响声。 “不好,贼人要跑!” 陈良抽出腰刀,朝屋内冲去,屋内一片狼藉,桌椅板凳歪倒在地上,窗户扇子摇摇晃晃,发出吱吱呀呀声响。 从窗户逃走的! “阿强带几人,去院子外墙堵人。” 陈良大声喊道,话音未落,他便施展浮云漫步,一道暖流自丹田涌向双腿。 陈良双腿发力,朝前冲去,速度极快,身影竟然有些模糊,整个人犹如被按下快进键,像一道光线,瞬间翻过窗户,朝后院疾驰而去。 后院空无一人,外墙角落放着一个木梯,墙壁上有攀爬的手脚印迹。 陈良腾空一跃,翻过院墙,看见外墙下有一男子,正捂着右腿不停的低声呻吟。 “你是关秀才?” “我不是,我只是关秀才的友人。” “那你跑什么?” “我以为有强盗,所以才急忙逃命。” 兄台,你的借口找的很完美。 你不但高估了自己能力,也侮辱了我的智商。 陈良暗暗吐槽,然后对着跑来的阿强说道:“给他上点手段,让他知道把咱们锦衣卫当傻子的下场。” 阿强一脚将关秀才踹翻在地,然后踩在受伤的右腿关节,慢慢发力,来回摩擦,嘴角还露出邪恶的笑容:“我只用了一成力气,我力气很大,你要忍着点哦!” “阿强,你家做什么的?”陈良看到这一幕,突然问道。 “三爷,我家以制衣为生。” 哦,跟缝纫机有关,怪不得,怪不得...... “疼......疼,我招,我招,我是关久,官爷,你们找我何事?” 关秀才终于忍受不了很大力气的阿强,痛快承认下来。 “阿强,不要停。” “关秀才,说说吧,做过什么事情。” 陈良蹲下身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因剧痛而面目狰狞的关久,悠悠说道:“挑重点说,要不然腿可断了。” “赵银,都是赵银.....疼疼......” “赵娘娘?” “对,赵银装扮女装,以教授女红名义,出入女眷住所,用迷药把对方迷晕后,行不轨之事。” “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帮忙,赚取点钱财而已。” 还真捞到一条大鱼。陈良原以为,赵银只是一个造迷药的江湖术士,没想到竟是一色胆包天的恶人。 “赵银现在何处?”陈良冷声喝道。 “东城区侯府。”话音刚落,关久便疼的晕了过去。 干! 家被偷了! “阿强随我来,其他人把关秀才押入天牢,没我命令,不允许任何人接触。” 陈良吩咐完毕,便翻身上马,带领阿强朝自家疾驰奔去。 驾,驾,驾! 陈良不惜马力,一路狂奔,几里路,短短几息便已到达侯府大门。 “陈良,你又回家来干嘛?” “是不是想通关节,给吾兄赔礼来了?” 陈齐一脸欣慰,笑嘻嘻道。 他刚从镇抚司衙门回到家中,受了一肚子气,正准备找父亲告状,替自己出气。 可没想到陈良也跟了过来,误以为对方幡然醒悟,急着朝他赔罪。 “没空搭理你,闪开!” 陈良一把推开陈齐,高声喊道:“管家,今日侯府内院有无来客?” “你......” 见到对方无视自己,陈久气血上涌,俊俏脸庞胀的通红,厉喝道:“管家,不要把侯府信息告诉外人,分的清谁是你主子。” “这......” 我这是撞了什么太岁,流年不利,流年不利。 陈管家看向陈久少爷,又摸了自己的淤肿未消的脸庞,最终一咬牙,狠狠说道:“今日来了一位善做女红的妇人,小姐说是她的朋友,两人一起去小姐闺房了。” “糟糕!” “希望来得及!” 陈良施动云端漫步,如一道飘逸的烟气,急速朝后院走去。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打在了陈管家的脸上。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陈久教训完陈管家,也跟着陈良,快步朝内院走去。 “呵呵,选对了,没有三少爷打的重。” 陈管家在众下人诧异的目光中,揉了揉脸蛋,笑出了声。 第十七章 漏出马脚 云端漫步是一门轻功身法,适合短兵接触,爆发使用,如今陈良却拿来赶路,从锦衣卫天牢,到关秀才府邸,如今又赶去内院。 这一路,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内力精神消耗极大,便慢慢感觉到体力不支,五脏六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来的及,来的及。 陈良打起精神,不敢松懈,依旧把云端漫步催动到极致。 只见他的双脚升起一团团白色蒸汽,整个人犹如腾云驾雾一般,朝内院疾奔而去。 原主这个妹子心高气傲,平日里瞧不上娘亲和自己这个便宜哥哥。 但陈良并不怪她,一则原主之前做的荒唐事,确实上不得台面。 二则,陈沁春年少,喜好攀比,却因为母亲是小妾,处处矮人一头,耍耍小性子正常。 骨肉至亲,血脉相连。 血亲妹子遭遇危险,陈良无论如何都要全力以赴。 陈沁春为了远离赵氏,特意把住所安在内院偏僻的西南角。 再加上她喜好安静,只有一个丫鬟陈小小贴身伺候。 所以平日陈沁春住所无比安静,可今日却异常热闹。 房间内莺莺燕燕,几位主要的侯府女眷都在此处,如女儿国一般。 钱氏坐在首座,赵氏,陈沁春,李慕妍等其他女眷分列左右。 而房屋中央此时正坐着一红衣女子,身材娇小,皮肤白皙,可这长相却颇为硬朗,说不出来的别扭。 不过女子声音却异常娇美清脆,只见她开口说道:“各位贵人,衣服一定要裁剪合身,才能衬托身材,奴家这手艺,不是夸口,整个大明朝也难寻一二。” “我与沁春妹妹一见如故,今日她极力邀请,我这才登门拜访。” 陈沁春站起身,朝众人鞠了个万福,脆声道:“母亲,嫂子,各位长辈姐妹,今日请大家来,向大家介绍一下女红技艺超绝的赵娘子。请她来府做客,一则是向她请教女儿家的手艺,二来是让她根据大家的身材体量,做一身合体的衣服。” 钱氏朝陈沁春方向点点头,含笑说道:“好好,好闺女,天变热了,我正想添两身衣服,沁春有心了,也没亏大家白疼你。” “谢谢沁春妹妹!” “沁春果然是个好孩子。” 陈沁春听到众人纷纷夸奖,一一点头回应,清冷的脸庞挂着淡淡笑容,目光转到赵氏时,便转过头,对着赵娘子说道:“你是女红大家,你看先给谁做?” 赵娘子脸色含春,眼神直溜溜先是看向风姿绰约,极有韵味的钱氏,又转向清冷绝美的李慕妍,而后又看了看身旁甜美可人的陈沁春。 思量片刻,才开口说道:“我先给李娘子量身材吧,李娘子身材高挑,背直腰挺,胸部也很丰满,穿上量身制作的衣裳,定能惊艳众人。” 李慕妍听到对方如此露骨的夸奖,脸色微红,犹豫片刻,最终点点头答应下来,准备与李娘子去里屋量体裁衣。 突然,房屋正门似是被一股大力撞击,半边门扇都飞了出去。 “啊!” “发生了何事?” 屋内女眷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切,吓的大声惊呼,目光朝门口聚拢望去。 “陈良!” “是陈良!” “哥……陈良,你又发什么神经?” 陈良腰挎朴刀,站在门口,太阳光线打在身上,使得他如天神降世般高大伟岸。 他方才刚到屋外,便听到歹人要把嫂子带到里屋,热血上涌,便一脚踹开了房门。 “嫂子,不要去! 他迎着众人惊愕目光,走进屋内,右手一挥,朗声说道:“终于是赶上了,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守护吧。” “你在说什么昏话,莫以为当了锦衣卫,就能在家中嚣张跋扈,这可是侯府!”首座之上,刚被吓的魂都要丢一半的钱氏,见到是陈良,出声呵斥道。 赵氏也赶紧上前,拉住陈良:“我的儿啊,你是不是喝花酒喝多了,我们女眷的聚会,你过来搅和什么?” “你就是见不到我好……呜呜……”陈沁春委屈至极,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出来,看向陈良眼神,充满了仇恨。 其他人也以为陈良是过来闹事,纷纷出言劝告指责。 “三爷,您赶紧走吧,莫在此添乱。” “三爷,这事告到侯爷那里,你免不了一顿骂。” “小姐出钱给做衣服,乱搅和什么……” 额,好像剧本不对! 我这是来早了,这个赵娘娘还没开始作恶。 陈良思索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擒贼先擒王,只要赵娘娘认罪伏法,一切质疑不攻自破。“锦衣卫奉命办案,赵银你的事发了,跟我走一趟吧。”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哪有什么赵银,不是我们侯府女眷,就是教授女红的赵娘子,你昏了头了,拿着鸡毛当令箭,赶紧给我出去。”钱氏高声厉喝,挥赶陈良。 “这位赵娘子便是赵银。”陈良不理会钱氏,只是直溜溜盯着赵银。 “赵娘娘,你诱骗奸淫良家妇女,还不束手就擒,乖乖跟我回去。” “陈良,你是不是弄错了。”站在赵银身旁的李慕妍,再也按捺不住,开口询问道:“赵娘子明明就是一位女子,她怎么能诱骗……” 李慕妍面皮薄儿,粗鄙话语实在无法吐口,狠狠的剜了陈良一眼。 这小叔子怎么回事,前几日还来送银子,还以为浪子回头,没想到……唉。 “嫂子,你离他远一点,他是男人。”陈良知道案件的发展确实匪夷所思,不相信是正常的,开口解释道。 “男人!” 此话一出,众人诧异无比,目光转向赵娘子。 场中央,赵娘子妩媚的看了一眼陈良,娇声道:“官爷,您看我哪一点像一个男子,您看我的及腰长发,您看我白嫩的肌肤,您看我这身红色女装,哪家男子能生的如此美丽?” 没见识真可怕,上一世的哥哥们,哪一个不比你更像女娇娃。 也就骗骗侯府这些呆瓜们。 陈良摇摇头,鄙夷道:“赵银,你见过谁家姑娘穿四十二大码的绣花鞋。” 第十八章 为了谁? “我朝开国皇后,马娘娘天生一副大脚,照你的说法,她老人家也是男人?” 人未到声先来,陈久还未跨入房门,便开口反驳道:“锦衣卫办案,竟然如此草率,我必定联络同僚,向陛下参你们贪赃枉法,诬陷忠良。” 陈良转身,冷冷的看着一副洋洋得意的陈久,有些头痛。 马皇后脚再大,也没有四十二码那么夸张。 有理无理搅三分的蠢货,也不知道仿的谁。 “这位俊才说的有理,民女从小生的一副大脚丫,长大之后更是为了生计,天南海北奔波劳累,脚丫大一点,难道就犯了王法吗?” 本来神色有些惶恐的赵银,似乎找到了主心骨,振振有词道。 “还得是我儿,一眼便看透了你兄弟的把戏。”钱氏对亲生嫡子自是百依百顺,立即开口附和道。 “有道理,哪条律法规定,因脚大便治罪。” “对对,还是二少爷慧眼识忠奸。” “可,三爷为啥要冤枉赵娘子。” “问的好,问的好。”陈久一拍桌子,满脸兴奋:“唉,我这弟弟色欲熏心,看到赵娘子有几番姿色,便色胆包天,找借口掠回衙门,肆意玩弄。” “啊!” 此言一出,众人惊的张大了嘴巴,就连赵银也往后退了几步,看向陈良的眼神,有了一丝慌张。 蠢猪,真是一头蠢猪。 陈良气极生笑,决定不再隐瞒案情,于是开口说道:“兄长,你不要在此胡搅蛮缠了,实话告诉你,王才已经签字画押,认罪伏法了,我就是根据他的供词,才找到这位赵娘娘。” “你若再巧舌如簧,耽误本官办案,小心你那张嘴,勿谓言之不预也。” 家中女眷都在,陈久岂会示弱,针尖对麦芒,立刻反驳道:“什么认罪画押?你们锦衣卫有的是手段,王才兄弟手无缚鸡之力一书生,肯定是屈打成招。” “还说什么王才勾引威远伯的女儿?” “王才兄弟的长相模样,可是谪仙一般的人物,你说这鬼话会有人信?定是你!勾引威远伯爱女在先,嫁祸王才在后,如今又找借口,想凌辱赵娘子,鹰犬,狗差,家门不幸,我要禀告父亲,把你开出祠堂,逐出家门。” “他俩到底谁说的对?” “二少爷吧,二爷读书做官,怎么说谎?” “三爷真有那么坏,好吓人!” “王才貌比潘安,洛阳城谁人不知,二爷应该没说错。” “唉……真没到三爷……” 污蔑,冤枉,怀疑,不被信任…… 陈良心如寒冰,坚定的目光向众人一一看去。 钱氏的厌恶,陈沁春的不可思议,李慕妍的茫然,赵银的幸灾乐祸,陈久的冷笑,娘亲的怜悯,一众亲眷和下人眼神里的惧怕。 陈良望在眼中,心里毫无感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突然脱离了身体桎梏,越飘越高,穿过屋顶,越过山间,俯瞰着整个洛阳城。 此刻,他突然明白,跟蠢人是没有道理可讲,他们能听懂的只有拳头。 谁强他们跟谁! 陈良动了,云端漫步身法发动,身体如鬼魅一般,瞬间来到陈久面前。 “啪!” 陈良超陈久甩了一个耳光:“巧舌如簧?” “啪!” 又一个耳光:“胡搅蛮缠?” “啪!” “欠打!” “啪!” “勿谓言之不预也!” “啪!” “听不懂人话,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啪,啪,啪…… 一连几十个耳光,陈久终于承受不住,晕死过去。 “还有你!” 陈良盯着一身红衣的赵银,右手从腰间缓缓把朴刀抽出,双手紧握刀把,泛着瘆人寒光的刀尖指向赵银,紧接着,把刀举过头顶,用力朝前挥出。 “八卦刀——刀意!” 一道不易察觉的气浪,瞬间从刀尖击发而出,如死神一般疯狂冲向赵银。 气浪速度极快,赵银根本没有反应时间,瞬间便被击中,他只感觉一阵狂风吹向自己,紧接着,自己的衣服一层层被撕裂,浑身上下只剩一条短裤。 “这就是你们的赵娘子?”陈良冷喝一声,惊醒了早已被吓呆的众人。 “真的是男人!” “啊……” 屋内一众女眷看到赤裸身体,只有一条短裤的赵银,大声尖叫,掩面而逃。 “哈哈哈,本以为能把侯府女眷一网打尽,也让寨中的儿郎们开开荤,没想到,被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坏了好事。” 赵银身体发出噼里啪啦一阵声响,娇小的身材转瞬之间便已变成一位身高八尺的壮汉。 “缩骨功!” “还算有点眼力,有本事就来雾山找爷爷玩!”赵银话音刚落,便抓起一旁尚未逃离的李慕妍,似乎是用了某种高明的遁法,转瞬之间,跳窗逃离了侯府。 雾山? “三爷追吧!”一旁的阿强,走到陈良身旁,沉声道:“雾山在城南三十余里外,因山势较高,空气潮湿,常年被大雾覆盖,之前家中运输布匹,常从那里经过,后被一伙强盗霸占,便商路断绝,无人敢走了。” “看来是一伙的,雾气笼罩,贼人对地理环境熟悉,天时地利占两样,不好打!” “阿强,你去叫人,南城门下集合。” 嫂子被人掠走,稍晚一步,便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陈良下定了决心。 打雾山,抢嫂子! 戊时一刻,洛阳南城郊外。 十二匹高头军马喘着粗气,马蹄不停踢翻泥土,似乎是也感应到了气氛的紧张。 “兄弟们!” 陈良勒紧缰绳,控制住身下躁动不安的马儿,对着眼前十几位下属,高声大喊:“我一直在问我自己,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加入锦衣卫是为了什么?那些与贼人战斗死去的同僚是为了什么?那些被罪恶侵犯而枉死的无辜百姓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但这几天,我找到了,我想要拥有力量,甘愿投身于黑夜之中,守护世间的公正。兄弟们,袍泽们,你们跟不跟我?” “跟!跟!跟!” “杀!” “杀!杀!杀!” 陈良挥动缰绳,驾马狂奔,身后骑士跟随,如千军万马,气势冲天。 第十九章 雾山之战 十三骑士出洛阳。 军马善于奔驰,南行三十余里,到达雾山脚下才刚寅时一刻。 众人寻了一偏僻角落,将马匹栓在树桩,阿强前方领路,众人徒步往山顶走去。 深夜视线不好,再加上雾气重重,能见度极低。 陈良知道这不是办法,即使摸到贼人老巢,体力也已耗尽,还如何战斗。 “你们先扎营休息,补充体力,阿强随我去前面探路。” 陈良二人,朝山上前行约莫一刻钟,来到半山腰。 “三爷,那条路便是翻越雾山必走的山路,此处经常有贼人杀人掠货。”阿强指着脚下已长满杂草荆棘的道路,小声说道。 “看来,贼窝就在附近。” “你先回营地,带大家来此等候,我看能不能抓个舌头。” 陈良运转云端漫步,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果然在附近寻到一山坳,山坳中间有灯影绰绰,隐约之间还有人声传来。 “这里应该便是贼窝。” 陈良隐藏好身形,悄声摸去,到达山寨门外,施展云端漫步,纵身一跃,翻过围栏,来到山寨之中。 山寨占地极广,木屋门前挂着灯笼,目测有十几座,全部住满人,陈良估计人数约莫有上百人。 此时正值凌晨一点左右,寨中只有寥寥几个哨兵拿着火把四处走动。 陈良寻了一落单巡逻的山贼,双手勒住脖子,声音压低:“别动,动就勒死你。” “老实交代,山寨有多少土匪?” “饶命,饶命,俺就是山脚下的农民,被土匪抓来做饭,清风寨有九十多个土匪,六个当家的,大侠,饶了我,我给您指路。” “赵银在哪?头领都住在哪里?俘虏关押在何处?老实交代。”陈良手臂猛一用力,作势勒死对方。 “呃,寨中只有四位当家,赵大当家外出未归,三位当家就住在阁楼里……来人……救命!”土匪极度恐惧,吓得大声呼叫。 “咔吧!” 一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音响起,土匪瘫软在地,没了声息。 “叮,击杀土匪喽喽,增加40点正义值。” 清脆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陈良心中一喜。 还说你没做恶,帮凶也是凶,他踢了尸体一脚,低声啐了一口。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渐入佳境)】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云端漫步(小成)】 【正义值:六十五点】 陈管家提供了20点正义值,土匪提供40点正义值,另外5点? 陈良沉吟片刻,便想清楚,定是那便宜兄长挨的耳光。 浪费力气,十几个耳光换来5点正义值,连系统都懒得通报。 把云端漫步提升到大成,需要100点正义值。 还差三十五点,陈良突然计上心头。 他运转云端漫步,身子犹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奔向不远处落单的土匪。 奔雷掌! 手掌如刀,快若雷霆,击中土匪后胸,土匪一声不哼的瘫软在地,没了呼吸。 “叮,击杀土匪喽喽,增加10点正义值。” 这个作恶很少,只有20点正义值。 陈良如法炮制,继续增加自己的正义值。 “叮,击杀土匪喽喽,增加30点正义值。” “叮,击杀土匪喽喽,增加10点正义值。” ………… 一连串的提示音,陈良听起来犹如天籁,山寨中一个个站岗放哨的山贼,变成了系统面板上增加的正义值。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渐入佳境)】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云端漫步(小成)】 【正义值:一百五十五点】 陈良嘴角上扬,心情不错,决定把云端漫步升级至大成。 “叮,消耗100点正义值,云端漫步提升至大成。” 陈良丹田涌起一股热气,按照某种行功路线,在身体运转一圈后,奔涌至双腿。 酸软胀麻,如几万只蚂蚁在疯狂噬咬。 陈良暗暗忍耐,捱过去之后,运气,起跳,纵身一跃,瞬间便窜至五六米高,发动身法后,速度比之前更加迅捷,身体也变得更加轻盈。 “不错。” 陈良满意点点头,对剿灭土匪,心底更有了把握,施展云端漫步,整个人丝滑的融入黑夜,无声无息摸进了一栋阁楼。 屋内装修奢侈,酒气冲天,锦绣床榻之上有一壮汉,呼噜震天,正在酣睡。 八卦刀! 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挥向床榻壮汉的脖颈。 呼噜声戛然而止,血缓缓从床榻溢出,落在地板上发出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房间无比刺耳。 四当家身首分离,死在床榻。 “叮,击杀土匪四当家酒肉佛爷,奖励正义值200点。” “叮,恭喜宿主掌握高级武学火焰刀。” 没想到是一个四当家,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怎么做领导。 火焰刀? 陈良心中一动,脑海之中浮现出火焰刀的介绍,火焰刀使用独门秘法,使用手掌摩擦刀具,激发火焰,使武器暂时附带火焰并可使火焰延伸。 “火焰对刀有腐蚀效果,普通刀具,长时间使用会破坏武器。” 陈良大喜,这简直是群攻神器,立即决定升级火焰刀! “叮,消耗200点正义值,火焰刀提升至小成,下次提升翻倍。” 陈良一阵肉痛,火焰刀升级好贵,希望物超所值。 他按照脑海之中,火焰刀的运转功法,手掌划过刀面,朴刀瞬间燃起一团火焰。 陈良挥动朴刀,火随刀动,在空气中滑出阵阵热浪。 试试这门功法,威力如何? 陈良手持火刀,不再隐瞒身形,走出阁楼。 “你是何人?” 附着在刀身火焰在黑夜异常显眼夺目,山寨内其他警戒的守卫,立刻发现陈良存在,现身质问道。 “锦衣卫诛杀逆贼,跪下伏诛。” 烈火刀! 火焰瞬间扑向山贼柔软脖颈,硕大的头颅顿时掉落,滚落到地面,眼神之中充满不可思议。 痛快,好刀法! 陈良十分满意,从怀中掏出令箭,拉动绳环,发射到空中。 那就杀个痛快吧! “锦衣卫办案,缴械不杀!” 陈良仰天长啸,在寂静深夜的山寨,回声阵阵。 第二十章 头颅收集者 沉睡的山寨因为这一声啸声,炸开了锅。 睡梦之中的山匪,全被惊醒,纷纷穿衣起身,点燃火把,冲出屋外。 众土匪来到门外,自家寨子中央此时正站着一位锦衣卫。 差役官兵,遇见的多了,他们并不陌生。 只是,眼前这位锦衣卫好像不太一样! 虎背蜂腰螳螂腿,一身锦衣,一看便是精锐。 最主要的对方握持着一把熊熊燃烧的火刀。 这要是砍在身上,不用埋,直接火化,一步到位。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僵硬,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一个人就敢闯我山门,吃我一棒!” 一位头领模样的中年汉子打破了僵局,举起狼牙棒,朝场中央的陈良砸去。 陈良施展云端漫步,微微侧身,躲开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击,横刀一斩,对方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被朴刀上火焰引燃,迅速蔓延,烧遍全身,脖颈处喷射出的鲜血也无法浇灭。 头颅高飞,鲜血喷洒,人形大火,烈焰升腾,莫名的有一种山水画作的美感。 可山寨中的土匪如坠冰窟,后脖颈处直觉有冷风灌入,凉飕飕...... 一刀,三当家命丧当场! “兄弟......” “三当家......”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无缘无故来我山寨杀人放火,简直是强盗行径!” 众山贼之中,站出一名青年,二十多岁模样,脸色苍白,身材高瘦,似是文弱书生一般,在一群粗糙强盗中极为扎眼。 “也让你们死个明白,你们皆是因为赵银而死,下了地狱莫要找错人。”陈良刀尖朝下,冷冷说道。 书生模样的青年微微颔首,朝他拱手致意:“多谢兄台告知缘由,即是大当家作下的债,我便问了,咱们只能不死不休。” 青年手臂一挥:“兄弟们上,一人而已,莫要败了我山寨的威风,取他性命者,赏万金,做首领!” 数百人挥动武器,高声怒吼,一涌而上,声势震天。 陈良后退半步,身子微倾,重心朝前,用尽全力挥出手中朴刀,火焰刀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 火焰刀——火焰升腾! 一道火焰冲击波,自刀刃发出,速度由慢及快,刹那间,到了众人面前。 冲击波热气逼人,火焰如热刀切入冰冻黄油,丝滑划入人群。 残肢断臂,血水横流,尸横遍野。 在场众人都被这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吓呆在原地。 “当啷!” 一人吓破了胆,手中兵器滑落,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声音。 这声响,犹如炸药引线,点燃了安静的人群。众贼人惊的回过神来,如沸腾的开水,扔下手中兵器,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与眼前恶魔战斗的勇气,只想逃,逃的越远越好。 “啊......娘.....” “火阎王索命来了.......” “火阎王来了,快逃!” 兵败如山倒!青年书生看在人群争先恐后,连滚带爬的模样,知道大势已去。 大当家,你到底惹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唉,只能先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青年书生打定主意,准备混入人群,离开此地。 可陈良早已盯上了他,运转云端漫步,身形如一道闪电,拉近与青年书生的距离,又一个冲刺,便到了他的面前。 陈良握刀右手刚准备抬起,只见那青年书生立即双腿跪在地上,扔下手中宝剑,没有一丝反抗的打算,眼神拉丝,态度诚恳说道:“官爷,缴械不杀,我愿投降,宝藏,藏银统统奉上,别杀我。” 陈良对此人另有用处,原本不打算杀他,见对方如此识相,心中甚为满意,冷冷说道:“赵银在哪?” “官爷,赵当......赵银前几日来信,今日回山寨,还说给兄弟们备了一份大礼。” 陈良微微颔首,冷声道:“去抓几个喽喽,过来停用,放聪明点,你轻功不如我,逃不掉。” “是。” 陈良知道他是聪明人,便不再理会他,此时他的脑海之中,已响成一片。 “叮,击杀土匪三当家铁头,增加300点正义值。” “叮,提升武学境界到外劲(登峰造极)。” “叮,恭喜宿主获得顶级武学秘籍小李飞刀。” “叮,系统面板增加宿主财富功能。” “叮,击杀土匪喽喽,增加50点正义值。” “叮,击杀土匪喽喽,增加30点正义值。” “叮,击杀土匪喽喽,增加10点正义值。” 叮叮叮………… 陈良闭眼享受着脑海中一阵阵悦耳的叮叮声,直到声音停止,念头一动,系统面板浮现在脑海之中。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登峰造极)】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云端漫步(大成)火焰刀(小成)】 【正义值:1100点】 【财富:50两】 【背包:小李飞刀】 正义值增加的好多。 “小李飞刀?” 陈良打开背包,看到一本发黄的古书,小李飞刀,例无虚发,一起必杀,学习本秘籍,需消耗正义值500点。 学,不就是500点正义值,陈良刚发了一笔横财,立刻决定学习,再把火焰刀提升到大成。 “叮,消耗500点正义值,恭喜宿主学会顶级武林秘籍:小李飞刀。” “叮,消耗400点正义值,火焰刀提升至大成,下次提升翻倍。” 又是一阵蚁噬感觉袭来,不过这次换成双手,陈良轻车熟路,强行挨过后,便感觉到双手泛起阵阵玉石般的光泽,光泽里面似乎还有火焰跳动,手指也变得更加细长有力,他有信心一根手指便可以戳石断玉。 陈良继续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登峰造极)】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云端漫步(大成)火焰刀(大成)小李飞刀(无品阶)】 【正义值:200点】 【财富:50两】 一朝回到解放前,陈良看着只剩200点的正义值,脑壳生疼。 第二十一章 满载而归 “噔噔噔......” 一阵阵急促马蹄声响起,陈良循声望去,只见彭钰等人骑马奔向山寨。 彭钰驾马进寨,凌空一跃,便翻身下马,落到陈良身前,但看到山寨之中一地的残躯断头,大吃一惊:“大人,山寨之内发生了何事?” 已收拢好十几名手下,待在原地,等候命令的青年书生此时出言解释道:“这些山贼,在大人抓捕时,不但不乖乖束手就擒,反而还敢向大人还击,暴力反抗执法,全部被大人当场击毙了。” “属下护卫来迟,请三爷赎罪。”彭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属下护卫来迟,请三爷赎罪。”其余人也翻身下马,对着陈良单膝跪地,齐声说道。 陈良双手虚抬,示意大家起身:“无妨,无妨,不碍大家的事,起来,都起来。” “三爷,您没受伤吧,您的刀......”彭钰站起身,发现陈良朴刀已毁,连忙递上自己的武器。 陈良扔掉手中已烧成半截的朴刀,沉声说道:“我无事,给我几把匕首,这朴刀质量太差,杀几个人就毁成半截,做刀剑的匠户该整顿一二了。” “大人,这些人真是您杀的?” 阿强肩膀一缩,惊呼出声:“这可是有几十个土匪,全被三爷一个人杀......” “上官武功高强,只用了一刀,便把诸多贼人全部当场格杀。”书生青年在一旁补充道。 “一刀?” 众人神情震惊,看向陈良的眼神之中,多了一丝畏惧。 陈良谦虚的摆摆手,看向青年眼神,也少了一丝冷意,怪不得这家伙能屡屡活命,见风使舵的本领果然强大。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落草为寇?”陈良对书生模样的青年问道。 书生模样的青年连忙跪下,俯首说道:“禀告大人,小人名叫何进,原是进京科举的书生,在雾山被抢,为求活命,不得已加入山寨,平日只是做些文书后勤工作,从未做过恶事。” “姑且信你一会,若发现你有半分隐瞒,定取你性命。”陈良点点头,接着说道:“赵银回来之后,你装作无事发生,帮我救下赵银身旁女子,我便饶你性命,还送你银子去京朝考试,你可愿意?” 何进急忙磕头:“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多谢大人成全,小人一定全力配合。” 众人将尸体掩埋,只留下头颅准备带回衙门请功,其余恢复原样,陈良等人隐藏在暗处埋伏。 凌晨时分,天蒙蒙亮,山寨外响起一声吆喝。 “老子回来了,小的们,赶紧开门迎接。”寨门外,一道娇弱清脆的声音响起,喊话之人正是赵银。 “大哥,回来了!”何进吩咐手下打开山寨大门,笑嘻嘻走出来迎接。 赵银边说边走进寨门:“老二,这次可累坏老子了,老三,老四呢?” “睡的可香呢,怎么叫都不醒。”何进随口应付道:“大哥,马上面驼的谁,怎么还带个小娘子回山寨。” “甭提了,这次下山就捞到的小娘们,一路倔的很,碰一下就寻死觅活,只能打晕。老二,这次下山哥哥可遭老罪了,碰到一个扎手的点子。” 赵银一脸晦气,说罢之后,似乎还不解气,又朝地上恶狠狠啐了一口。 你扎手? 兄弟们把命都扎没了! 整个山寨都快被人家杀空了! 惹谁不好,招惹到杀人不眨眼的煞星。 何进在心底暗暗吐槽,面容依然如常,笑道:“大哥,回寨好好歇歇,风声过了,再下山玩小娘子,把这位娘子交给我吧,俺下去好好调教,保管服服帖帖。” “好,给我看好了,不能让她寻死,小娘子姿色出众,我还没有享用呢。”赵银把缰绳递给何进。 何进点头称是,接过缰绳,牵着驮有李慕妍的马匹,朝山寨深处走去。 其余山贼,也不知何时,转眼之间,纷纷消失不见。 “人呢?”何银用尖声尖气的声音喊道。 “老二,老三,老四,小兔崽子们该好好操练一下了,偌大的山寨,怎么突然没人了?” “有人。” 暗处的赵银现出身形,冷冷笑道:“赵娘娘,你说七尺壮汉说夹子音,真是令人发笑。” “是你!”赵银看清说话之人,表情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来人,老三,老四,给我抄家伙,敌袭,敌袭。” “甭抄家伙了,大家都睡着了,叫不醒的!” “你......”赵银终于察觉出不对,准备逃离。 “哐!”山寨大门关闭,大门前面十几名锦衣卫抽刀在前,挡在赵银逃命之路上。 赵银知道对方已把后路封死,此时已身处绝境,劫持住陈良,才有一线生机。 赵银不动则已,一动便是豁出命的雷霆之势,神奇的轻功使的他的身法玄之又玄,眨眼间,就要冲到陈良面前。 陈良并不慌张,神情反而有一丝期待,他左手捏住一把匕首,用力一挥。 小李飞刀,列无虚发。 一道寒光乍现,赵银突然身子一个趔趄歪倒在地,捂着左腿膝盖大声惨叫,鲜血从指尖涌出,流向地面。 “我的腿......痛......” 陈良一挥手,众人急忙上前,制住惨叫不止的赵银。 “看管好赵银,让他交代犯下罪行,回洛阳交由衙门定罪处理,还有山贼头颅,找辆马车,一并运往洛阳。” 大明以敌人头颅定军功,陈良一一吩咐道,众人抱拳领命。 陈良把彭钰叫到面前:“山寨的不义之财,我们截留八成,其余两成运回衙门处理。” 陈良又召何进前来,朗声说道:“本官一向言而有信,说到做到,现在交给你二百两银子,供你上京参加科举考试,希望你多行善举,不要辜负了本官一番心意。” 何进不停磕头谢恩,泪涕横流的说道:“陈大人,本以为我这一生都要落草为寇,没想到还有翻身之时,我一定好好读书,考上进士,朝堂为官报答你。” 陈良心中挂念李慕妍,挥挥手示意他离开,便朝嫂子房间匆匆走去。 第二十二章 打道回府 陈良推开屋门,看到床榻之上,陷入昏迷之中的李慕妍,如一头受惊的小鹿,修长紧致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秀眉紧皱,眼皮频繁跳动,樱桃小嘴不停说着呓语。 “不要……不要碰我,去死。” 梦话断断续续,但字里行间有着无限恐惧,显然是精神上遭受到了巨大刺激。 陈良缓缓走到床前,看着对方神色不安的秀美脸庞,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细语道:“嫂子,嫂子,没事了,莫怕,我来救你了!” 似乎他的话语起了作用,李慕妍面色上的狰狞消失不见,整个人逐渐变的安静下来,只有长长睫毛微微眨动。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梦中他被歹人抢走,对方正要暴力凌辱之时,自家讨厌的小叔子陈良从天而降,把她救出魔爪,一直用温柔话语不断安抚着她。 陈良变了,更加具有男子气概,更加温柔,跟之前粗手粗脚的毛头小子,判若两人。 想到这里,李慕妍感觉脸蛋微微发烫,自己怎么会做如此奇怪的梦。 此时,她突然听到耳边传来真真切切的话语。 “嫂嫂,安心睡吧,睡醒一切如平常一样,睡吧。” 不是做梦! 李慕妍努力睁开双眼,看到陈良正专注的看着她,嘴里不停说着安慰她的话语。 “嫂子,你醒了?” 陈良看到她已苏醒,急忙站起身,行礼道:“都是陈良疏忽,害的嫂子身陷险境,希望嫂子莫要怪罪。” 李慕妍挣扎的坐起身来,揉着剧痛无比的后脖颈处,叹了一口道:“都是嫂子的错,在侯府听信谗言,竟然不信你,落得如此下场,我只怪我自己。” “陈良,你怎么也被抓来了?定是来救嫂子,害你也被俘虏,嫂子对不起你。” “嫂子求你一件事,杀了我,莫要让贼人辱我清白。” 陈良看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到了失控边缘,急忙解释道:“嫂子,你别多想了,贼人已被我尽数格杀,主犯赵银也被俘获,一切都已恢复如常。” “真的?” 李慕妍满脸不可思议,激动抓住了陈良双手。 触感不错,凉凉的。 陈良心中感叹了一句,温和的说道:“嫂子,跟我出去瞧瞧,便知真假?” 李慕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抽回双手,脸庞微红,对他点点头。 两人结伴走出屋门,看到彭钰等人聚集在广场,检查马匹车辆。 “收拾好了吗?” 陈良走向前去,开口询问道。 众人连忙行礼参拜:“属下参拜大人,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彭钰上前来,伏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根据何进的指认,山寨已经被我们扫荡一空,共截获藏银六万余两,首饰字画无数。三爷,咱们发财了!” 陈良看到七八辆马车一字排开,上面满载皮箱,车队最后一辆马车,装的是满满登登洒满石灰的贼人首级。 ”陈良点点头,夸奖道:“干的不错,兄弟们辛苦了,告诉兄弟们一会回洛阳后,财货,功劳少不了大家的。” 我们兄弟的祖坟岂止是冒烟,简直就是炸了,才能遇到这样的好上级。 听闻此话,彭钰赶紧感激涕零,俯首跪拜说道:“谢大人提点,兄弟们何德何能,来雾山之前,大家就做好了丢掉性命的准备,可没想到,我等寸功未健,大人仅凭一人之力,便端灭了土匪窝点,设计俘获山寨大当家赵娘娘赵银,如今还要把功劳分给下属们,下属终生难报此大恩。” 陈良扶起彭钰,和声说道:“兄弟之间,说这话就见外了。” 一旁的李慕妍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言语,只是低着头,美目之间神采奕奕,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清晨的雾山,终年大雾弥漫,而今日,也不知为何,一阵阵清风拂过,吹散迷雾,陈良众人牵着十几辆马车,欣赏着山中如诗如画的美景,心情愉悦的下了雾山,踏上回家的路程。 清晨的洛阳城刚刚苏醒,街边商铺的户主正拿着扫帚,端着清水,打扫自家门前街面。 十几个劲装打扮的锦衣卫,押着一辆辆马车自南城大门进入,车辙压在斑驳的青石道路上,隆隆作响。 沿街居民商户好奇的看着这对车队,只见每辆马车上面堆满了皮箱,足足有十几辆,最后一辆马车与前面截然不同。 众人有些好奇,仔细观察,看清上面之物后,顿时吓的魂飞魄散。 马车上竟然装满了撒满石灰的头颅。 居民纷纷关门,躲进家中,直到看车队领头的人是侯府三少爷——陈良。 有胆大好事者,出言问道:“三爷,您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拉了一车脑袋回来?” 陈良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奉锦衣卫指挥大人的命令,出城剿匪,雾山上的土匪山寨已被锦衣卫剿灭,大家以后可以安心使用那条商路了。” 听到因强盗断绝的商路恢复通行的消息,洛阳城的居民顿时激动不已,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众人听闻后不再惧怕,反对山贼的头颅指指点点,兴高采烈的跟在车队后面,如过年一般。 人越聚越多,发展到最后,车队后面竟然聚齐了上百人。 一群人轰轰烈烈朝北镇府司衙门走去。 陈良也不驱赶,这正是刷民间声望的好时机,可以树立锦衣卫在民众的心里的正面形象,应该鼓励。 陈良朝民众挥手致意:“小心点别摔着,唉,你看着点孩子,大家注意安全不要踩踏。” 在快到镇抚司衙门时,陈良使了个眼色,一支车队悄悄脱离队伍,驶向了陈家的银号。 镇抚司衙门,正在公事房无所事事的杨白户,突然听到下属来报,有上千洛阳居民正朝衙门冲来,疑似发生民变。 “啊,锦衣卫最近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啊!” 杨百户被吓的面色苍白,立即告知了驻守在衙门中的指挥使大人。 指挥使越秀亭听闻,面色一凛,立即吩咐道:“杨百户你去集合所有锦衣卫,绝对不能让乱民冲击衙门。” 杨百户带着手下匆匆领命而去。 第二十三章 异变突起 陈良众人到达镇抚司衙门门前,翻身下马:“今日怎如此奇怪,衙门为何这般清净。” “开门,开门!” 陈良用力拍门,大声呵斥道。 “尔等乱民,还不速速退散,莫要在此生乱,否则格杀勿论。” 衙门墙头出现一排卫兵,手持劲弩,瞄准陈良,恶狠狠说道。 陈良听完一愣,看向身后聚拢的民众,这才明白过来。 “误会了,误会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陈良亮出身份令牌,一一解释,这才让守卫相信,守卫匆匆离开:“你在此等候,我去禀告指挥使大人。” “报!” 公事房内,越指挥使身披护甲,听到下属通报,急忙询问道:“如何了,可是乱民冲入了衙门。” “大人,是陈总旗平了雾山的土匪,民众们自发庆贺,才跟着来到了衙门。” 原来是误会! “跟我一起去见见这位陈总旗。” 越指挥使走出公事房,来到大门外,大声笑道:“陈总旗,好风采,你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我一定如实禀告圣上,为你请功。” “指挥使大人,卑职幸不辱命。” “卑职奉命调查威远伯爱女自杀一案。” “对方自杀,是王才诱奸所致,王才通过关秀才,在赵银买到迷药。” “赵银,江湖诨号赵娘娘,是雾山土匪的大当家,因个人嗜好,再加上有缩骨功的独门绝学,经常男扮女装下山,通过女红技艺,接触良家女子,我与妹妹赵沁春里应外合,引赵银上钩,但没想被他逃脱逃回山寨。” “下官追到山寨后,与同僚剿灭山寨,俘虏赵银本人,赃银,首级全在马车之上,请大人查验。” “国之栋梁,国之栋梁!没想到一桩简单的自杀案,竟然有如此隐情。”越指挥使没有想到,这一切的缘由竟是因自己吩咐陈良查案而起。 陈良把功劳撒出去,这天大的功劳自己也吃不下,朗声说道:“还是大人与杨百户平日教导有方,卑职这才立下大功。” “三爷,三爷,您快回家瞧瞧吧,家里出大事了。”正在三人说话之时,一个身影挤开拥挤的人群,来到陈良身旁,大声哭诉道。 胡金生! 陈良看清来人,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不在侯府听差,怎么跑到镇抚司衙门里来了。” “三爷,三爷,完了,完了。赵姨娘和沁春小姐,要被浸猪笼了,你快回家救救她们吧!”胡金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陈良双腿大声哭喊。 陈良脸色瞬白,一把将胡金生揪起来:“别哭了,她们现在在哪?” “洛河,他们押着赵姨娘和小姐去洛河了!” 陈良翻身上马,破开人群,朝洛河疾驰而去,彭钰等人见此情景,连忙跟随。 “我们也去瞧瞧吧,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越指挥使挥手,带领一众锦衣卫跟了上去。 洛阳陈氏祠堂,无比喧闹,大厅里面密密麻麻站满了陈氏族人。 大厅正中央,赵氏,陈沁春一动不动跪在青石地板上。 陈青山面容冷峻的的坐在首席侧座,嘴唇紧抿,面容铁青。 钱氏束手站在相公身后,脸色憔悴,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久站在大厅一角,脸色得意,对中央指指点点,悄声与旁边的族人说着什么。 其他族人也是把目光投向两人,议论纷纷。 大厅之内,首座之上,端坐着一位头发须白,身着锦衣的老人,此人是陈氏族长,陈青山的叔父陈本溪。 “砰砰砰……” 陈本溪用拐杖狠狠的敲打着地面,看到众人安静下来,才声音嘶哑道:“把你们都叫来,所为何事,你们想必有所耳闻。” “家门不幸,我陈家出了逆女。” “陈沁春,你引狼入室,把一个山贼带到后院,还召集陈府女眷,你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思?” “叔父,沁春她是冤枉的,她事先并不知情那人是个男子?”赵氏神色焦急,急忙辩解道。 陈本溪眼神之中带着鄙夷,训斥道:“我再问她话,你一个小妾,多嘴多舌,这哪有你说话的份,等会再算你的账!” 陈本溪把目光转向陈沁春,声音严厉:“陈沁春,你可知罪?小小年纪,不恪守女子本分,上蹿下跳,撺掇陈家女眷们聚会,置陈家女眷于危险的境地,慕妍也被贼人掳走,怕是性命也不保。” 陈本溪用力的将拐杖捣地,愤愤道:“可怜慕妍那孩子,她可是边关李总兵的闺女,死了丈夫,如今又被你害的丢了性命,我们陈家如何向李总兵交代。” 陈沁春哭的梨花带雨:“我知道错了,连累了嫂子,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认打认罚。” “岂止是错,你一个小妾生的种,毁我陈家名声,差点让我陈家成了整个大明朝的笑柄。” “打罚岂不便宜你,勾结外人,图谋族人性命,败坏家族名声,按照族规,浸猪笼,溺死吧!” 啊! 此言一出,安静的祠堂,瞬间炸开了锅,众人议论声不绝于耳! “族规大如天,沁春小小年纪,就要香消玉殒了。” “不用可怜她,清纯的外表竟然隐藏着如此剧毒的心肠……” “勾结强盗,太可怕了,族长大人公正无私,判的好!” 一声声话语,如钉子一般狠狠扎入陈沁春的内心深处,原来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枉然,再去讨好,再委曲求全,也得不到这群人的认可,照样落井下石。 她整个瘫软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侯爷,您救救春儿,侯爷!” “侯爷他是冤枉的,她自卑于自己乃妾室所生,为了讨好大家才被贼人所骗,我沁春是冤枉的,老爷。” 赵氏以头抢地,匍匐爬到陈青山身前,双手紧紧抓住对方鞋子,声音悲愤至极。 陈青山抽回脚,后退半步,脸色阴晴不定,过了良久,才对陈本溪抱拳行礼道:“叔父,这孩子好心办坏事,念在她平日也无出格表现,改逐出家门吧。” 第二十四章 解恨 陈本溪冷哼一声,淡淡说道:“青山,你不要因为这妾室讨饶而心软,族法可是我陈家的根基啊!” “还有你这妾室,对子女管教不严,女儿领外人来家中作恶,儿子整日流连于青楼酒肆,我听说,现在又拿钱捐了个锦衣卫,哪家良家子会上赶着去作恶吏鹰犬,老夫活了大半生,从未听闻此事,滑天下之大稽!” 赵氏听到对方说到自家儿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我儿去抓土匪了,他一定可以救回慕妍,族长,你一定相信陈良,给他点时间,给沁春点时间,求求您了。” “赵姨娘,你是不是糊涂了?赵良谁不知道,就凭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打得过土匪,救回嫂子?大家说是不是?” 角落里的的陈久捂着剧痛的脸庞,恶狠狠的说道,陈良我跟你势不两立。 这番话语引得场中族人哄堂大笑,场中气氛也不如刚才那般令人窒息,缓和了许多。 “是啊,赵姨娘定是急糊涂了!” “赵良上次和我去青楼,上姑娘的床都费劲,还杀贼寇!” “赵良那厮还欠我五十两银子呢,这下没指望了,倒霉,倒霉…….” 众人对之前赵良的品性还是十分了解,纷纷出言调侃,没有一人为陈良说话。 “我儿他不一样了,他改了,浪子回头金不换,族长,您要相信我儿,相信陈良!” 钱氏依然不放弃,继续出言恳求。 “狗还改得了吃屎!”陈久出言反驳,表情无比狰狞。 “哈哈哈……”众人大笑不止。 “肃静,肃静。” 陈本溪敲了敲拐杖,使场面恢复安静,对跪倒在地的赵氏说道:“赵氏,溺爱子女,有管教不严之过,逐出家门,永生永世不得再回陈家。” “女儿,不怕,不怕,娘和你一起走,娘会永远陪着你。”赵氏快速爬向陈沁春,一把将她搂住。 “娘,女儿错了,女儿知道错了。”陈沁春投到赵氏怀里,泣不成声的说道:“我愧对您和哥哥。” 陈氏族人看到这等画面,纷纷心有不忍,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王氏身子微倾,附在陈青山耳边低声道:“侯爷,您说句话吧,她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留条性命也好啊。” “李慕妍的家世你又不是不清楚,如今她肯定凶多吉少了,我们如何向她父亲交代,唉,我又何尝忍心,可为了家族,还有老族长这般执拗,我又有什么办法?” 陈青山嘴唇微动,开口说道:“再者说,真要是把真相翻出来,难道要让久儿抵命吗?” 王氏听闻此话,不再言语,朝陈久狠狠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小声啜泣。 陈本溪站起身来,吩咐道:“青山你这一支就不要去了,免得心软,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其他人跟我到洛河边,执行族规。” 众人押着陈沁春,赵氏失魂落魄的跟在女儿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朝洛河边走去。 洛阳正值雨季,这几日连番大雨,致使洛河水位升高,水流急促。 洛河边上,陈氏族人分列左右,看到波涛汹涌的河水,内心惊恐不已。 陈沁春和赵氏被装入一个竹编笼子里,推到了洛河水边。 陈本溪站在河堤上,脸色沉静,淡淡说道:“你们都给老夫听着,家规族法大于天,今后,你们一定要谨言慎行,恪守族规,否则,这二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行刑!” “我看你们谁敢,欺我亲人者,死!” 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陈姓族人循声望去,只见十几名劲装骑兵,奔涌而来,声势震天,而为首之人正是陈良。 陈良,没死? 陈良回来了,这下可糟了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是老族长要糟了。 陈良翻身下马,落在竹笼前,手中匕首挥出,竹笼瞬间四分五裂。 “娘,妹妹,我来晚了,让你们受委屈了。”陈良把二人搂入怀里,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语气之中充满了愧疚。 “良儿,我的良儿,你终于来,快救救沁春,救救她!” “哥!” 三人抱头痛哭,陈良虎目满含热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娘,妹子,一切有我,放心!” 陈本溪眼神之中充满了蔑视,出言嘲讽道:“陈良,就凭你?你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旗官,就敢干扰家族执法,你可知道是何罪?” 陈良抬起头,看向陈本溪的眼神,凌厉如刀。 “罪,法!” “你一无功名,二无官职,糟老头子一个,敢判天子亲军,锦衣卫的罪。” “你真是狗胆包天!” “你……你敢骂我!”陈本溪怒吼道,花白胡须因情绪激动,颤动不已。 “骂你又如何,狗狗狗,你就是一条老不死的狗,你拿着族中高额俸养,草菅人命,不说抓捕土匪,净会在窝里欺负妇女弱小,你不是狗什么?” “来人……来人,给我打,打死勿论!” “打?跟锦衣卫打,彭钰,让你的刀也见见血。” “刷刷刷……”利刃出鞘,彭钰等人手持明晃晃的朴刀,拦在陈家家丁面前,高声厉喝道:“上前一步着,杀无赦!” “你这鹰犬,狗差,老夫要联络乡贤族长,向皇上参你们这些狗奴才?” “你说谁是鹰犬,狗差,奴才!”不知何时到来的锦衣卫指挥使,上前一步,冷冷的看着陈本溪。 “参我们?你说陛下是信你这条路都走不动的老狗,还是信我们为国尽心办事的亲军。” “我……你……” 陈本溪气极,说也说不过,骂也骂不过,打更打不过,一时之间,气急攻心,就连话语也说不清楚了。 陈良心里冷哼一声,心中念头一动,小李飞刀,右手隐蔽的将手中匕首拔出,射向了站在河堤上的陈本溪,匕首速度极快,快到了连肉眼都无法捕捉到。 陈本溪突然感觉膝盖一阵剧痛,身子一斜,再也控制不住,一头栽倒在奔涌的洛水之中,荡起了一个微小浪花,消失不见。 第二十五章 以理服人 “啊!” “老族长被陈良骂的投河自尽了!” “族长,陈良你穿了这身虎皮,就敢把老族长活活逼死,欺负我陈家无人吗?” “把他也丢下去,为族长偿命!” 陈本溪掉入洛河之中,瞬间点燃了陈氏一族的怒火,一时之间,群情激愤,众人纷纷上前,与拦在众人去路上的彭钰等人拼命弹压,控制事态激化。 锦衣卫对处理这种民怨,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彭钰对一旁的同僚吩咐道:“莫要动刀子,拦住他们不要冲撞三爷就是了。” 陈家在场的足足有几百人,彭钰又无法使用武力震慑,一时间完全无法应付对方。 越指挥使一挥手,手下刚因为乌龙民变集结的卫士纷纷上前,奋力弹压。 “让让,侯爷来了!” 听到陈青山到来的消息,拥挤的陈氏族人,分开一条道路,陈青山提着衣摆,扶着帽子,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 家中聚变,又因为陈本溪,陈青山本在家借酒消愁,没想到下人来报,陈良竟然从土匪山寨活着回来了,而且骂死了老族长,立刻跑到了洛水。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陈青山穿过人群,来到人群前面,对着众人高声训斥道。 “侯爷,老族长掉下洛河,淹死了。” “侯爷,你可要为我们陈家做主啊,不能让族长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丢了命。” “父亲,都是陈良,是他逼死的陈良。”陈久也在一旁火上浇油。 陈青山脸色冷峻,眼神之中似有雷霆之怒,狠狠瞪了陈久一眼,冷冷喝道:“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陈久连忙低下头,眼神之中充满怨毒。 “陈良,他们所言可属实?”陈青山的目光越过锦衣卫组成人墙,看向了陈良。 “哼,”陈良冷冷说道:“侯爷,他们说的真与假又有何妨,反正陈本溪那条老狗已经掉下洛河淹死了。” “放肆,他可也是你的老祖宗,你也是陈家的种,身体里流的是陈家的血脉。”陈青山满脸通红,怒不可遏。 “狗屁,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趁我不在,要夺我娘与妹妹的性命,陈青山,你是做什么吃的,别人对你杀妻灭女,你还要在这为他说话,我为有你的血脉为耻。” 陈良面容冷酷,话语之冷酷如冰山一般。 “啊!”陈青山听闻此话,顿时惊的连退数步,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这一番话语如当头一棒,敲的他心神失守,整个人瞬间萎靡不振,再也不复刚才的气势。 他看着赵氏与陈沁春,如受惊幼兽一般躲在陈良身后,眼神里充满了愧疚,良久,才缓缓说道:“沁春,她勾结外人,害了你嫂子,唉,我又有什么办法?” “哼,勾结外人,我呸,我家妹子为了引出赵银,以身入局,这才有了雾山之战,一举捣灭山寨土匪窝,如此巾帼豪杰,陈本溪那条老狗,糊涂至极,竟然冤杀忠良,自尽还是便宜他了。 陈良此言一出,众人惊的下巴都要出来了。 这......难道这一切都在谋划之中,陈沁春妹子竟然是女中豪杰? 难道老族长真的冤枉她了?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了众人心头。 “此言当真?”陈青山神色一凛,急忙说道:“沁春,你哥他说的可是实情?你为何不在祠堂申辩?” 陈良用力的握了握陈沁春的玉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他之前,便怕有心人用此事做文章,特意留了后手,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朗声说道:“她一个弱女子,你们上百人群起而攻之,她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越指挥使走上前来,对着陈青山拱手道:“陈侯爷,令郎此言确实是事情,他在衙门向我禀告过了,当时众多锦衣卫都在跟前,绝不是欺骗之言。” 李慕妍不知道何时也来到了洛水河边,对着众人高声说道:“陈良确实已剿灭了整个山寨,还拉了一车贼人首级在镇抚司衙门。” 众人即使不愿意相信,但有指挥使大人和李慕妍双双做证,也无再怀疑陈良所说话语的真实性,众人没有了刚才的群起激愤,已有人陆陆续续离开。 陈良冷哼一说:“陈青山,我等着你将我逐出家门,在族谱上销掉我的名字。” 陈良说完之后,便拉着赵氏和沁春一同离开,陈氏族人自觉理亏,哪里还敢阻拦。 一场风波就此消散,众人也纷纷离去,陈青山望着奔流不息的洛水,久久无言,难道我真的是我错了? 陈良三人回到自家小院之后,天色已暗,他这几日连番奔波,滴水未进,早已饥肠辘辘。 本想叫一桌席面回家,赵氏果断拒绝,嫌弃外面饭菜不如自家做的可口,走入厨房手脚麻利的炒了几个小菜。 明月高悬,小院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小院中央,一张小桌,一壶酒和几盘还冒着热气的炒菜。 陈良拿起酒壶,对着两人,轻声笑道:“喝点?” 两人点点头,陈沁春端起酒杯,看着陈良,语气有些哽咽:“哥,我敬你一杯!” 陈良不多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哥,小妹之前不懂事,对哥哥多次冒犯顶撞,您原谅我。”陈沁春又倒了一杯,递给陈良。 陈良举杯便饮,没有丝毫犹豫。 “傻妹妹,哥哥之前做的混账事,你不理我,还不是正常,一家人,说这些话,见外!” “良儿,多亏你及时出现,救下沁春,只是也害的你也被逐出侯府,以后一个人势孤力薄,再也无法得到家族相助了。” 陈良摇摇头,爽朗笑道:“娘,就凭借儿子的本事,我照样可以平步青云。” 三人酒一杯接一杯,似乎都在发泄着心中的情绪。 “娘,明日你和沁春去买个宅子吧,院子太小,以后我们人越来越多,不能委屈你和沁春。” “良儿,如今你开销大,买个宅子可要花不少银子,娘这次被赶出来,一些首饰和私房钱也留在了侯府,完全没有积蓄,还是省着点花。”赵氏连连摆手,拒绝道。 陈良态度坚决:“娘,事到如今,你们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你们明天先去看,选一个带园子的大宅,我明天去衙门点个卯,便去寻你们。” 钱氏二人,见他把话语说到如此地步,便点点头,答应下来,说道:“良儿,你和沁春何时商量好的捉拿贼人的计谋,你们之前连话都很少说,难道也是故意而为之?” 陈良与陈沁春,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声越飘越高,在小院上空久久不曾消散。 第二十六章 买房置业 翌日清晨,陈良早早起床,跟着值班护卫,骑马朝衙门走去,一路上,各种问好不绝于耳。 “三爷,吃了吗?我这刚出锅的豆腐汤,给您盛一碗?” “三爷,油炸秦桧,给您包好了,知道您日理万机,您在路上吃。” “三爷,吃点水果,给个面子,你多少捎点。” 现在的陈良,已是整个洛阳府的知名人物,破案高手,剿灭雾山土匪,打通商路,这可是关系到整个洛阳居民的大事。 而且,陈良年轻时是荒淫无度的纨绔子弟,浪子回头,如今变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豪杰,这种跌宕起伏的传奇事迹,更增加其传播性,一夜之间,整个洛阳城都知道了陈三爷——陈良。 陈良一一回应,对送上来的东西来者不拒。 少许,马匹上的食物用品摞成一堆,琳琅满目,如一个小型小杂货铺。 平常只要半盏茶的路程,今日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辰。 到了衙门。陈良将食物杂货分给了衙门同僚,跨步进入了指挥使大人的公事房。 越秀城见到来人是陈良,大笑起身,神情十分愉悦:“陈总旗,多日连番奔波,你不在家好好歇息,怎么又跑来上值。” 陈良拱手行礼道:“多谢大人昨日出言相助,陈良特意前来感谢。” “实话实说罢了,”越秀城摆摆手,一副小事一桩的表情:“既然来了,就辛苦你一下,去审审赵银,把口供证据拿下来,我今日便上奏皇上,为你请功。” “遵命!”陈良拱手领命,退出公事房,与彭钰一行人,来到天牢。 虽然已来过多次,但牢狱潮湿发霉混杂着犯人体液的味道,还是让他极为不适。 “王才,如何了?”陈良掩着口鼻,闷声问道。 “精神萎靡,自杀过几次,都被救了过来,王大人使了银子,公羊明带他来过好几次。” 彭钰亦步亦趋的跟在陈良身后,慢慢回答道:“按照您的吩咐,兄弟们拦下来了,没让他们父子相见。” 陈良点点头,他倒不是不近人情,判决没有落地,相见之后,万一翻供串供,可就麻烦了。 “公羊明回来了?” “嗯,回来了,小的听说,他是处理魏国公一案外出的,回来之后,被指挥使大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像是没有完成任务。” 陈良点点头,说到魏国公,他倒是想起了一位故人,陈猛,接着问道:“陈猛底细查的怎么样?” “属下无能,主管文书资料的经历司,归公羊明主管,没他的命令,一个苍蝇也飞不进去。” “先不去管他,” 陈良本来就没有兴趣插手魏国公谋逆的案件,只是当时被暗杀搞怕了,现在自己实力突飞猛进,再有贼人刺杀,他也毫无惧怕。 两人边说边走,不大一会,便来到了行刑房。 赵银此时早已坐在行刑椅上,手脚,脑袋都被铁环牢牢禁锢,无法动弹,浑身上下满是一道道鞭子抽打的血痕。 “你们怎么能这样地对待赵当家?” 陈良笑容满面,柔声细语道:“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鞭子抽,能符合赵当家的身份吗,上大刑!” 彭钰拿出一张微微发黄的纸张,笑着说道:“大当家,这可是徽州上好的宣纸,你可有福了。” “狗官,狗官......你们要干什么?”赵银惊恐万分,不停的挣扎,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 彭钰将宣纸覆盖在赵银脸上,然后端起一盆冷水,缓缓浇了上去。 “狗......呜呜呜!” 赵银身体无法动弹,只见他浑身的肌肉紧绷,皮肤上的血管一条接一条凸起,甚是吓人。 少时,陈良挥手,彭钰将湿透的宣纸拿起,露出了赵银通红的脸庞。 “咳咳......我.....大人,饶命,饶命,您让我说什么,我全都说。”赵银语速极快,再也无刚才的嚣张跋扈,求饶道。 “说说吧,你犯下的恶事!”陈良冷冷说道:“害了多少良家妇女。” “一百一十余人,全是官宦女眷,我每犯下一案,都会记录在案。”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事如果张扬出去,可是惊动朝野的大事,有多少当朝官吏牵扯其中,后果细极思恐。 陈良赶紧喝止住他,严声说道:“不要说人名,说其他的。” “我师从山西人谷俊,一直跟师父学习缩骨术,女红、化妆和制作迷药,学成之后,便在雾山落草为寇,平日拦路抢劫,闲时便下山伪装成女性,奸......” 陈良拿着一叠厚厚的口供,走出天牢,刺眼的阳光,晃的让他睁不开眼。 将口供交给越秀城后,他再心情,便告辞回家休值。 回到家后,家中无人,知道赵氏与陈沁春看房未归,陈良向胡金生问明去处,便去寻她们。 洛阳东城区是达官贵族所居住的区域,宅院价格一向十分昂贵。 赵氏母女在房牙带领下,一连看了十几所宅院住所,都十分不满,不是要价太高,就是房屋风水布局不行。 房牙把二人带到一间占地广阔的府邸前,拱手说道:“两位贵人,这可是最后一所了,若是再不满意,就另寻高明吧。” 宅院主人姓李,世代经营生意。房牙与赵氏母女在主人带领下,进入院中,立刻被宅院环境的优美吸所吸引,进门便是一座巨大花园,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远处房屋鳞次栉比,无论是做工还是装饰,都极为考究。 赵氏大为满意,满脸兴奋的说道:“就它了!” “贵人,这座宅子作值七千两,您若下定决心,现在就可与宅院主人签订白契。” “什么,七千两?” 两人听到价格,顿时大惊,她二人住在侯府之中,每月例银才十几两,多年积攒下来,包括首饰在内,全部身家也不过百两。 如今听到作价七千两的宅院,顿时吓了一跳。 “贵人,这座宅院是我父亲多年的心血,若不是家父过世,家中生意陷入危机,我是断不会把这座宅院卖出。”宅院主人躬身行礼,态度诚恳道。 “您看,能稍微便宜点吗?” “二位还是请回吧,这又不是集市买菜,谢绝还价。” “太过昂贵,不是我等能享用起的。”赵氏与陈沁春虽然对宅院十分满意,但因为价格,还是决定放弃。 “买不起,就别看啊,把我当猴耍呢。”房牙一听此言,言语之中充满了嫌弃。 “谁说不买,我们买了,今日你带他们看到的所有宅子,”陈良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朗声说道:“全买了!” 第二十七章 结案定论 “哥!” “良儿!” 赵氏二人见到说话之人是陈良,顿时喜笑颜开,招呼道。 “哥,你处理完公务,从衙门回来了?”陈沁春蹦蹦跳跳赶紧迎了上去,拉着他的衣袖,笑靥如花。 陈良点点头,也是一脸宠溺的看着她,现在两人感情极好,之前的小矛盾烟消云散。 “房牙,这座宅院,我买了,现在就签订白契。” “良儿,”赵氏一脸愁苦,急忙阻拦道:“这座宅院虽好,可实在太过昂贵,要七千两。罢了,罢了,你那座小院就挺好,我给你算过,你现在大了,娶妻生子,迎来送往,日后花销大了去,不买了,那座小院十分温馨,我跟你沁春挤挤就好,不碍事的。” “你们到底买不买?” “浪费爷一晌午时间了,一会说要买大宅院,一会又嫌贵,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不买就不买吧,还在这碍于面子,拉拉扯扯,耍爷玩呢?” 房牙翻着白眼,满脸嫌弃,吊儿郎当的样子十分欠打。 陈良刚从镇抚司牢狱中出来,本就窝着一肚子火,此时听到房牙如此挑衅,冷笑一声,讥诮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房牙满脸疑惑,下意识问道。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啪!” 陈良狠狠扇了一巴掌,恼火道:“吃的就是这碗饭,还阴阳顾客,打死你这个媚上欺下,捧高踩低,嫌贫爱富的狗奴才。” “啪......啪!” 又是连续的几巴掌打在房牙脸上。 房牙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哭嚎着大哭:“你......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牙行的人,有胆你就报个名号,我有兄弟去寻你,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良摇摇头,不以为意的回答道:“北镇抚司总旗——陈良,我等你兄弟来,莫要让我等太长时间。” “啊!” “三爷!” 房牙一听陈良的名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求饶道:““三爷,我不知道是您老人家,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莫要跟我一般见识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三爷......呜呜.....” 陈良一脸厌恶的看着他,挥挥手,不耐烦的说道:“赶紧滚,再让我知道,你有这般行径,打断你的狗腿。” 房牙听到陈良放他一马,顿时爬起身,猫着腰,一溜烟儿便消失不见。 “你真的是陈三爷?”宅院主人双目通红,一把抓住陈良双臂,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激动问道。 陈良不动声色的将手臂抽出,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整个洛阳城,见过我陈良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冒充我,怕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长。” “恩公,恩公!” 宅院主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朝陈良疯狂磕头。 今儿是怎么了,是个人都无缘无故的朝自己磕头。 陈良将母亲和妹妹拉到自己身边,冷声喝道:“你有话就好好说,莫要做这般事情,若有冤屈,在我职责范围之内,我不会不管。” “恩公果然是侠义心肠的好官。” 宅院主人抬起头,满脸泪痕,缓缓开口道:“恩公,我有冤屈,而且是全家灭门的冤屈,不过,恩公,此仇您已帮我报了。” “嗯。” “嗯?” 帮你报仇了,啥时候报的,我咋不知道? 陈良越听越头大,一脑门子问号,直截了当的问道:“说重点,你姓甚名甚,所谓何事。为何叫我恩公,说些我能听懂的话,还有,不要叫我恩公,称呼我官职或三爷即可。” 一个大男人,恩公恩公的不断称呼自己,陈良感觉浑身发麻,一身鸡皮疙瘩。 “三爷,我名叫李君,本是京城人士,在洛阳一人经营家族的百货生意,过年之时,因为生意繁忙,在洛阳走不开,又思念亲人,便让家中亲友一起来洛阳团聚庆贺春节,可没想到,我一家三十余口,在雾山,全被山贼所杀,我......” “昨日得知三爷剿灭了雾山土匪,大仇得报,便想离开洛阳这个伤心地,我京城还有几位亲戚故友,所以才把这所宅院发卖,想回到京城了却残生。” 陈良听完李君所讲,顿时一阵唏嘘,若是自家娘亲和妹妹沁春也遭遇不测,他只会比李君更加失态。 陈良将李君扶了起来,安慰道:“雾山上的山贼,被我杀了个干干净净,首恶不日就会被诛杀,你也莫要太过伤心。” 李君苦笑一声,慢慢说道:“三爷,若不是因为您,我此生也难报此仇,大恩大德,我李君无以为报。” “令堂与令妹今日来寻宅子,我实在不知是您家人,怠慢之处,望您海涵。” 陈良摆摆头,无所谓道:“不知者不怪罪,不妨事,我家母亲与妹子对你房子甚是钟爱,李君是否肯割爱,原价七千两,今日便交割与你,咱们定下白契,去县衙签字画押。” 李君听闻此话,拱手做了个长揖,说道:“三爷,你这是打我的脸,您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一座宅院还谈什么钱财,这座宅院,我就送与你了,你可一定要收下。” “这怎么可以?”陈良连连摆手,拒绝道。 他刚刚发了一笔横财,又怎么会为了一所宅子,败坏自己的名声。 “三爷,我知道您公正廉洁,但您知道,我为了报仇,花了多少精力,上上下下打点用了多少钱财?数不胜数!” “若不是您剿灭了雾山土匪,这一座宅院,我也得送到那些碌碌无为的庸官手里,您就收下吧!” 陈良见对方态度如此坚决,久久不语,思考良久,才开口说道:“你在洛阳生意如何?” “已经难以维持了,”李君摇摇头,一脸苦笑道。 “这样,宅院作价两万两白银,这笔钱你拿去做生意,就当是帮我打理,生意利润咱们五五分成,明日你去陈氏钱庄,找李慕妍拿银子。” 陈良见李君陷入痛苦的漩涡无法自拔,便生了此法,一是人尽其用,对方生意做的如此大,定然有独到之处,二则让他个营生,避免他整日颓废自责。 李君答应下来,但坚决不要利润分成,两人一顿拉扯,最终,以三七达成合作。 第二十八章 奖励 陈良吩咐胡金生去牙行买了几个有力气的仆役,把小院中的一应物置,都给搬到了新买的庄园之中。 等一切收拾妥当,陈良带着母亲和妹妹,就搬进了新买的宅院内。 庄园精致程度和花园中名贵花卉,都让人十分惊叹,陈良都十分满意,只是宅院比之前的侯府略微要小。 赵氏和陈沁春,反而觉得这座宅院刚刚好,如今总共就三个主人,再加上一些仆役,宅院的房间还空出许多。 陈良把府邸的名字改成了通天苑,众人还以为是手眼通天的意思,听到众人误会,陈良苦笑着摇摇头,个中深意也只有他能明白,这是为了纪念前世做牛马的生活。 一连几日,陈良都在家中休息,接受母亲与妹妹的投喂,日子过得轻松惬意。 这一日,镇抚司衙门派人过来,说镇抚司有要事,让陈良速回衙门。 陈良骑马匆匆赶到衙门,走进越指挥使的公事房,行礼参拜道:“属下陈良拜见指挥使大人。” 越秀城站起身来,神情严肃,从怀中掏出一卷黄色布卷。 “陈良听旨,皇上口谕,凶贼赵银恶贯满盈,奸淫掳掠,罪大恶极,就地凌迟处死,不必押送京城。” “帮凶关秀才剥夺功名,就地斩首。” “王才诱奸威远伯女儿,就地斩首。锦衣卫总旗陈良监斩,立刻执行不得有误。陈良忠君体国,屡破凶案,特赐陈良升任百户,穿飞鱼服,绣春刀一把。彭钰等人协助陈良,晋升一级,钦此。” “谢主隆恩。”陈良双手伏拜,叩头谢恩。 越秀城将陈良扶起,将布卷拿给陈良,笑道:“陈百户,恭喜高升,这下得到皇上青睐,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哥哥。” 陈良神情轻松,双手抱拳,说道:“哥哥此言,可就折煞我了,您的提点和恩情,下官没齿难忘。” 越秀城接着说道:“还有一些赏赐和银物,宫里会派人去侯府宣旨,你对侯爷的怨恨,我也略知一二,哥哥多言几句,他是父,你是子,伦理纲常,你若往上走,可别忘了大义名分。” 陈良点头称是,对方好心提醒,他自然要领情,至于做不做,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再说,宫里赏赐,无非就是些金银钱财,绫罗绸缎,就当送给侯府,作为这些年对方包容自己胡作非为的谢礼吧。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开始办理公务。 陈良换上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带领一众锦衣卫,把赵银,王才,关秀才等人从天牢提出来。浩浩荡荡的朝洛阳县衙前的刑场走去。 洛阳居民听闻此事,整个洛阳瞬间如开锅的沸水,彻底沸腾。 上千人的人流簇拥着锦衣卫,一起来到刑场,并三圈外三圈,将县衙前的刑场围的严严实实, 陈良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英气勃勃的站在刑场前面,高声说道:“皇上有旨,王才诱奸威远伯爱女,斩首示众。” “关秀才勾结山贼,祸害妇女,斩首示众。” “雾山土匪首领赵银,占山为匪,截杀商旅,强奸妇女,凌迟处死,立即执行。” 刑台之上,王才,与关秀才,五花大绑,跪倒在地,行刑的刽子手将带有名字的木牌摘下。 “莲妹,我下来陪你了。”王才失魂落魄的趴在地上,喃喃道。 “冤枉啊,我就是通风报信而已。”关秀才止不住喊冤,可无一人理会。 两人声音淹没在众人的喧闹之中,没有一丝波澜。 刽子手手起刀落,两颗圆滚滚的头颅顿时从身上掉落,血液从碗大的伤口喷洒而出,溅红了整个行刑台。 主犯赵银被绑在一根木桩之上,上身赤裸,刽子手拿出锋利的匕首,从他上身胸脯处割下一块肉,扔到了地上。 洛阳城的居民顿时陷入了疯狂之中,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赵银害的家破人亡, “好!”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父亲,母亲......你们在天上可以安息了,陈大人给你们报仇了!呜呜......” 陈良见到李君也来到了刑场,见他状若疯癫的模样,不禁在心中长叹一口气,随之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口中喃喃自语。 我愿投身于黑暗,铲除世间所有的恶魔,维护公正,制止犯罪,愿穷尽一生之力,让这类悲剧不再发生。 随着一刀接着一刀的宰割,赵银浑身上下血肉模糊,鲜血横流。 众人疯狂的情绪也逐渐缓解,已有人见不得如此残忍景象,悄悄离去。 随着最后一刀,赵银终于气绝,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陈良脑海之中,王才,关秀才,赵银作恶的画面,如电影画面一样,快速播放。 紧接着,熟悉的清脆响声响起,系统画面降临。 “叮,宿主斩杀凶犯王才,正义值增加500点。” “叮,宿主斩杀凶犯关和,正义值增加500点。” “叮,宿主斩杀强盗赵银,正义值增加2000点。” “叮,宿主提升外劲到已臻化境” “叮,宿主解锁内劲功能,需点正义值。” “叮,宿主解锁雷瞳绝学秘籍。”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外劲(已臻化境)】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云端漫步(大成)火焰刀(大成)小李飞刀(无品阶)】 【正义值:3200点】 【财富:白银5万两】 【背包:雷瞳】 陈良打开背包,看到一本写有雷瞳字样的古朴发黄书籍。 陈良心中一动,打开书籍:雷瞳,使用之后,双目蕴雷,可震慑宵小,可看破一切幻术与伪装,练至大成,可双目发射雷光,触之皆死。 陈良看的口水直流,学,果断学,这不就是上一世的激光眼,镭射眼吗? 他心念一动,点开秘籍。 “叮,是否花费2000点学习雷瞳。” 好贵,竟然需要两千点,刚存下的正义值瞬间没了一大半,陈良咬牙选择学习。 “叮,恭喜宿主学会了绝学秘籍雷瞳。” 又是一阵酸麻痒胀,陈良感觉自己双眼不受控制,止不住的流泪,他暗暗忍耐,许久之后,才感觉恢复正常。 他闭上眼睛,感受到似乎蕴含着九霄之上的神雷,不断冲撞眼皮,想要破眼而出。 正当陈良沉浸在提升自己实力之时,突然刑场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声。 陈良睁开双目,似如实质一道光,扫过众人,他看到上千人正纷纷对他行跪拜之礼。 “三爷,我等拜谢,谢您为我等主持公道,让我们大仇得报。” “拜谢三爷!” 声音刚开始还有些混乱,随着一声声的呼喊,上千人的声音终于汇拢在一起,声音穿透云霄,在刑场之上越升越高,声势震天。 第二十九章 三顾天通苑 洛阳,东城,侯府。 陈青山脸色铁青的站在侯府前厅之内,他此时内心极度焦灼,整个人来回在前厅踱步,如热锅上蚂蚁一般。 “宣旨的李公公在花亭都饮了两壶茶,耐心已快耗尽,侯爷,你赶紧下决断。” 钱氏秀眉紧蹙,脸色通红,神色紧张,语气急促的对着陈青山说道。 “唉,让我去派人请那个混账,门都没有。” “可公公点名要陈良和赵氏接旨,我们如何能推脱过去。” “不行就实话实说,陈良已经脱离我陈家,我们与他再无瓜葛,宣旨就让他去天通苑,你瞧瞧这名字,天通苑,这厮如今有了一点势力,便如此嚣张跋扈。” “侯爷,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家丑不可外扬,若是当今圣上,知道您家宅不宁,定然说您治家无妨,昨日您也知道,整个洛阳城都在感激陈良的恩德,他又刚升任百户,正得圣上宠爱,咱们这不是自讨没趣。” 唉,陈青山长叹一口气,整个人犹如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萎靡下来,语气懒散道:“夫人,我又何尝不知道里面的道理,可让我去请那小子,我这脸面往哪里放,在这勋贵圈里,我又如何自处。” “侯爷,您糊涂啊,谁说让您亲自去请,让管家去不就行了,实话实说,就说宫里来人,让他们速速回侯府听旨,有了这个台阶,他们还不赶紧借坡下驴,上次的风波就过去了。” “唉,也就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得意一时,让陈管家去吧。”陈青山摆摆手,垂头丧气,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天通苑,花园里,陈良把彭钰等人叫到家中,一群人正兴高采烈地激烈讨论着什么。 陈良坐在圈椅上,端着汝窑产的茶杯,眯着眼,淡淡说道:“彭钰,阿强众兄弟,今日叫你们过来,也没甚大事,主要就是分银子。” 阿强挠了挠头,一脸疑惑道:“三爷,不是前段时间刚分过,怎么今日又分银子。” “雾山一战,大家都辛苦了,如今你们都升了官,彭钰生了总旗,阿强生了小旗,我这当哥哥的总得表示表示,一人一百两,还有我买了几座宅院,你们一人一套。” “什么?” “三爷给大家分房子?” 吾等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甘愿拜为义父。 众人听到还有房子,顿时双眼放光,虽然当锦衣卫的差,吃喝不愁,可大明朝自太祖开始,俸禄就刚够温饱,众人居住条件并不好,如今,听到陈良要分给他们房子,顿时齐齐跪倒在地。 陈良赶紧把众人拉起来,席间气氛热烈,人人争先朝他敬酒。 正当众人觥筹交错,杯盏交错之时,胡金生突然闯入,朝陈良禀告,侯府陈管家前来求见,此时人在门外等候。 他来干什么? 陈良微微皱眉,送正义值来了?不过才10点,也不够啊! “让他进来吧!”陈良吩咐道。 如今胡金生已升任天通苑的管家,早已不是在侯府的一名小厮。 他领着陈管家穿廊过院,来到陈良面前。 陈管家看到陈良,磕头就拜,恭声道:“三爷,宫里面来人了,请你和赵姨娘回侯府一趟听旨。” 请我和娘回侯府? 谁请的? 宫里人为何不直接来天通苑找我,非要绕侯府这一遭? 陈良听到他如此说,便知道里面有猫腻,伸出右手仔细端详着,随意道:“老陈,我这只手最近痒的厉害,你给我想个办法,让它缓解缓解?” 听完此话,陈管家赶紧摸了自己脸庞,无可奈何说道:“三爷,是夫人让我过来找您回府的,早上从宫里来了一个太监,手里捧着圣旨,侯爷不知和他说了什么,他就坐在花厅没了动静,已经喝了两壶茶了。” 嗯? 这是何故? 难道里面还有什么隐情,无非就是赏赐一些金银财货,给了侯府便是,为什么还让我亲自过去。 陈良思索片刻,便决定不去理会,既然陈管家来告诉自己,想必也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大事。 “老陈,你做的很好,包括上次,忤逆二哥,给三爷透露消息,爷都看在眼里,赏你十两银子,去吧!” “啊!”陈管家一脸茫然。 陈良朝胡金生使了个眼色,胡管家塞给了他一把银子,便拽着一脸愁苦的陈管家离开了。 侯府,前厅,陈青山看到匆匆而来的陈管家,摆摆手,免了他的参拜,一脸急切道:“陈良呢?赵姨娘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侯爷,”陈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似乎要哭了出来:“三爷,他,他......” “他到底怎了,说话啊,吞吞吐吐的!”陈青山冷冷说道。 “三爷,给了我十两银子,便让我走了。” “啥都没说?” “啥也没说!” “你个蠢货,这点小事也没办不好!” “啪!” 陈青山越想越气,一个巴掌朝陈管家呼了过去:“滚滚滚,废物!” 钱氏看到落荒而逃的陈管家,不禁苦笑一声,说道:“侯爷,还是让我亲自过去一趟吧,赵氏和陈良,我自认为待他们不薄,想必还会卖我个面子。” “委屈夫人了!”陈青山一脸感激,朝她拱手行了一礼。 钱氏带着一众随从,架着马车匆匆来到了天通苑。 胡金生不敢阻拦,只得带着钱氏,来到了花厅。 陈良见到来人是钱氏,让彭钰等人退下,对钱氏拱手行礼道:“母亲,你怎么来了?” “搬了新家,我就不能来瞧瞧,”钱氏这一路走来,看到雕梁画栋的建筑,美不胜收的花园,心里五味杂陈,缓缓开口道:“陈良,难得你还能叫我一声母亲。” “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自是清楚。” 钱氏虽爱财,但人极为聪明,虽然在小事上,极为偏袒陈久,但大节不亏,从未短了自己一家人的吃用,君子论迹不论心,陈良自是明白这个道理。 “那我开门见山,叫上你娘,跟我回侯府吧!” 第三十章 诰命夫人 “母亲,我还愿意叫您一声母亲,是因为我还念着往日的情分,等我被侯爷逐出家门,到时我只能叫你一声陈夫人了。” “所以您也别提让我难做之事。当初我娘与妹妹差点死在侯府,如今您上下嘴唇一碰,便让我陈良乖乖听话,您觉得是不是强人所难?” 听闻此话,钱氏指尖无意识地摩擦袖口,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一时之间竟然伫立当场,久久不发一言,她双眸无神的看着眼前陈良,心绪难平。 从小便顽劣不堪的陈良,长大了,对方凭借自身能力,毫无外力相助,便被圣上升为锦衣卫百户,还屡破大案,拯救无辜百姓,成为了洛阳城居民口中的英雄豪杰。 且对方说话有理有据,自己竟然找不到半点理由去反驳。 终究是陈家做的太过,太急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钱氏放弃劝说的打算,柔声说道:“良儿,我自是看着你长大,不管你未来如何打算,我终究希望你还能叫我一声母亲。” 钱氏话罢,步履急切转身离开,衣摆带动风声簌簌作响,似乎一刻也不想再此地多待。 “良儿,我等是不是做的太过?”花厅后室,陈沁春搀扶赵氏走出,两人秀眉紧蹙,脸上再无搬入新房的喜悦,满是愁苦之色。 陈良入神地望着脚步急促,快速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钱氏,没有回答。 侯府前厅,宣旨太监李公公,已经从清晨坐到了晌午,他已经连喝三壶茶,连茅厕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从京城千里迢迢跑到洛阳公干,李公公本就心烦,如今又碰到侯府这般磨磨蹭蹭的做事,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侯爷,若不是看在您祖上为国尽忠的份上,我早就回京城,告你个对圣上不敬的罪名。” “你说说,圣旨是给您,陈良和钱氏的旨意,领旨的人不在,你让我如何交差?” 陈青山额头止住不住的冒汗,他知道拖延不是办法,正要向对方求饶,再宽限几个时辰,突然看到钱氏步履匆匆从前门走出,顿时大喜。 “来了,来了!” 陈青山急忙起身,上前迎接,可看到钱氏身后空无一人,脸色瞬间垮下来,慌张说道:“没请到?” 钱氏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说道:“妾身尽力了,我看侯爷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休想!”陈侯爷听闻此话,一掌拍在紫檀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乱跳,高声喝道:“让我跟那个逆子求情,门都没有。” “侯爷,陈良和赵氏为何还不前来?香案,黄纸都已备好了,莫要再让我等待。” 身后李公公公鸭嗓似的声音如一盆冷水,从陈青山头顶倾盆而下,他只感觉如卧冰窟,瞬间冷静下来,长叹一口气:“唉,我去,我去!” 陈青山领着随从,扬鞭疾驰,马蹄裹着侯府门前凋落的花瓣,瞬息之间,便来到天通苑。 翻身下马,抬首便看到,雄壮伟岸,气势一点不输侯府的大门匾额上书有天通苑三字,不由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这天通苑!” 未等胡金生躬身通传,他已掀袍跨入中庭,裙袍下摆扫过青石缝中杂草,步履轻快来到花厅,抬首看到陈良消瘦挺拔的身姿正伫立于庭前。 “陈良,你与你娘赶紧跟我回去,陛下圣旨,你们赶紧随我去接旨。”陈青山进入前厅,脸色铁青,态度冰冷的说道。 “侯爷,陛下有旨,为何不来我天通苑?” “陈良,你要明白你姓陈,莫要胡闹,速速回府,李公公已经等着急了。 陈良摇摇头,轻呵一声,随意说道:“侯爷,我娘跟妹妹已经被陈家驱逐出了侯府,您也高抬贵手,把我从族谱上划去吧,以后咱们以官职相称,你看如何?” “你......”陈青山面对油盐不进的陈良,感觉到无比棘手,一股无力感弥漫全身,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到躲在陈良身后,一脸惊恐的赵氏与陈沁春,恍然之间,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父慈子孝,儿女绕在膝下玩耍的时光。 “赵氏,沁春跟我一块回侯府,终究是我错了。”陈青山低下了高昂的头颅,朝赵氏与陈沁春,深鞠一躬,脸色惨白,双目通红:“我错了......我没有保护好你们,唉......” “侯爷,我跟你回去,呜呜......”赵氏秀脸早已满是泪水,她要求不多,无非就是家庭和睦,看到一向从不低头的陈青山竟然向她行礼示弱,再也无法忍受,原谅了对方。 陈良双拳紧握,指甲扎入血肉之中,鲜血顺着手掌纹路渗入飞鱼服袖口之中,在心底反而生出一股快感,罢了,罢了。 陈良望向母亲泪眼,心中长叹,封建礼法早已深入人心,寻常人如何能逃得脱天地伦理,君父臣纲。 赵氏看向陈良,说道:“良儿,就这样吧!” “哥,您拿主意吧,您若点头,我便和父亲回去。”陈沁春也拉住陈良衣袖,语气有些落寞。 陈良困难的点点头,终究是难以抵抗亲生母亲的哀求,答应下来:“我娘再入侯府,也可以,不过你绝对不能再以小妾的名义纳娶她,我要你以夫人的名义,将她八抬大轿娶她过门,你若不答应,你就请回吧。” 陈青山听闻此话,瞬间愣在了原地,思考良久,才点点头。答应下来。 侯府内院,香案,铜炉,黄纸,蜡烛,早已备齐,下人们按照规矩,一一摆放整齐。侯府众人跪倒一地,听候宣旨。 李公公拿出明黄色圣旨黄绫,高昂尖锐的公鸭嗓音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青山教子有方,赏赐白银千两,陈良忠君体国,屡破要案,深得朕心,敕封生母赵氏为六品安人,赐绫罗霞帔。” “侯爷,领旨吧!” 众人听到旨意的内容,纷纷被震慑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缓过神。 一个妾室竟然被敕封为诰命夫人,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侯爷,领旨吧!” 李公公将陈青山扶了起来,笑眯眯的说道:“侯爷,别愣着了,领旨谢恩吧,恭喜侯爷,贺喜侯爷了,家宅兴旺啊!” 陈青山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接过圣旨黄绫,跪拜谢恩,只是脸色发白,苦笑着摇摇头。 这以后该怎么办,妾身变成了夫人,现在又被敕封为了诰命夫人。 陈青山心中苦笑不已,皇帝陛下可给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第三十一章 典礼 天通苑三字铁画银钩的匾额上,鲜艳的红色绸缎装饰其上,绸缎左右延伸到屋檐叠角,挽成一个布花后垂下房檐,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宅院大门被反射着亮光的铜钉重新加固,底色也重新刷上了新鲜朱砂,与门上张贴的汉篆红色喜字,交相辉映。 过路之人看到如此喜庆景象,纷纷围站在天通苑门口,想要讨点赏银和吃食。 “这是谁家府邸,娶亲还是嫁人?” “听说是三爷新买的宅院?” “陈三爷?陈三爷要娶新娘子了,我可得好好随礼!” “洛阳城还有哪个敢用三爷的名讳,不是三爷娶亲,是三爷的亲娘封了诰命,又变成了如夫人。” “啊?” 苑内,一身红色绸缎的陈良心情大好,无聊好事的闲杂人如何想,他并不知情,此时他穿着一身红色丝质长袍,喜气洋洋,指挥胡金生把一应物事配齐。 一阵尖锐激昂的唢呐声在宅院大门外响起,陈良急忙与妹妹将身着凤冠霞帔的赵氏扶上花轿,随后队伍缓缓朝侯府行进。 侯府内张灯结彩,放眼望去,一片红浪翻腾。 身着华装的赵氏,此时迈着碎步,在一众下人簇拥下,重新迈入了侯府。 参加观礼的赵氏族人,神色阴晴不定,当初赵氏与陈沁春被押着赶往洛水岸边的凄惨画面,还历历在目,如今短短几日,便两极反转了! “这竟然是滑天下之大稽,哪有赶出家门的小妾,又重新娶进门当如夫人的。” “谁知道,侯爷是怎么想的?” “唉,老族长去世之后,我陈家的陈家的家法族规已成摆设,迟早成为大明朝的笑柄。” “谁说不是呢,二少爷,你身为侯门嫡子,可得出头管管。” 陈久神态冷漠,语气冰冷说道:“如今人家已成为诰命夫人,陈良又是锦衣卫百户,我们又能奈何?” “狗币百户,不过是圣上养的一条忠犬,这大明朝还是文官的天下,以文抑武,一向是我朝国策,等着吧。” 前来观礼的宾客的人群中,一书生模样的青年玉面锦袍,手持折扇,神色睥睨,抬首说道。 陈久听闻此话,手指微颤的拨开人群,语气激动无比的说道:“兄台,见识高远,在下佩服,不知是哪家俊才。” 青年书生手指不停摩挲着手中折扇,看着陈久,眼神里有着一丝蔑视,随意说道:“我是侯爷的画友,今日特来观礼而已。” 陈久知道自己父亲喜好文墨,也有一些书画诗友,便也不见怪,他朝对方拱手行了一礼:“听君一席话,鄙人真是茅塞顿开,如今世风日下,这些锦衣卫胡乱咬人,没有法度制衡,长久下去,恐朝纲失常,我大明要完啊!” “久兄,慎言!”青年书生手持折扇,轻掩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目光投向场中央,语气冰冷地说道:“国将不国,家将不家,拭目以待。” 场中央,身着喜庆服饰的陈青山与赵氏顺利完成礼仪程序,逐一向宾客致谢。 “指挥使大人到!” 越秀城一身锦秀飞鱼服,大步流星走进大厅,常年处于上位,威严脸庞上皱纹舒展开来,笑呵呵道:“陈良,今日你侯府真的大喜啊,哥哥我刚下值,便前来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陈良赶紧将越秀城请入席中,让胡金生好生招待。 “长公主送来贺礼!”一声高昂而尖锐的嗓音突兀响起,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位矮胖的太监立于庭前,大声宣喊。 “长公主殿下都送来了贺礼,侯爷的面子是真大。” “长公主殿下青睐的正是陈良。上次我听侯府的下人提及,陈良获得了长公主殿下丰厚的赏赐,光是银子就多达上千两。否则,他又怎能购置得起那样一座气派的宅子呢?” “陈良出息了,连带着自家小妾母亲也封了诰命,果然是母凭子贵。” 陈青山和陈良赶紧上前迎接,见到来人是上次宣赏的嬷嬷,连忙拱手行礼。 “侯爷,恭喜了,陈良长公主殿下真是待你不薄,你母亲的诰命可是公主殿下向陛下求来了。” 陈良一听此言,立刻叩首谢恩道:“感谢长公主殿下厚爱,陈某自当一心为公,为陛下及长公主竭诚尽忠。” “嗯!” 嬷嬷轻轻扶起陈良,语气沉稳而缓慢地说道:“陈百户如今在洛阳居民心中犹如活菩萨一般,快请起身。过几日不妨前往府上拜见公主,殿下对您可是颇为赏识。” 陈良自是感激不尽,这一幕落到众宾客眼中,意义非比寻常,这陈良果然不一般,竟然是长公主殿下的人。 如今朝堂之上,长公主简在帝心,权柄极大,陈良一个小小的侯门庶子,虽然有些许能力,但能攀上长公主殿下,日后前途不可想象。 想到此处,众人又是一阵夸奖奉承,场中气氛达到了高潮。 “侯爷,陈良尚未娶亲,不知道是否有婚约?”越指挥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色通红。 钱氏听闻此话,顿时眉笑颜开,乐呵呵道“我的远房侄女赵如芳不日就要来洛阳,正要跟良儿说和说和,哈哈哈......” “那可真是喜上加喜了,不过夫人,您也该给陈良配几个伺候丫鬟,他如今公务繁忙,也得需要有人照看。” “是我疏忽,明儿我就从侯府派几名丫头去天通苑伺候良儿。” 李慕妍站出身来,朝钱氏鞠了万福,盈盈说道:“母亲,就把我的丫鬟李幺幺派过去服侍陈良吧,上次救命之恩,我还没有报答他。” 钱氏看着她消瘦清冷的身姿,神情黯淡,她的大儿若是还活在世上,想必成就定然不输陈良,可惜,天意弄人,留下这个玉人孤苦伶仃。 钱氏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和声说道:“慕妍,你有心了,幺幺自幼服侍你,你真舍得下?” 李慕妍点点头,钱氏见她心意已决,沉声道:“陈良,还不赶紧谢过你嫂子,日后你可要好好待幺幺。” “反了,反了!” 正当众宾客为这宅院的和谐景象感到无比欣慰之际,突然传来一声高昂的呼喊。 “小妾当了如夫人,如今嫂子又与小叔子勾勾搭搭,把贴身丫鬟都送了出去,儒家礼法何在?纲常伦理何在?” 第三十二章 刺客 “久儿,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钱氏面色凛然,站起身来,训斥道:“喝醉了就不要在这胡言乱语,扰了众宾客的兴致,还不赶紧回房去休息。” “娘,我没醉!”陈久面色通红,发冠上的发髻松动,一缕缕发丝垂到胸口。 他喉咙一滚,闷声道:“我真没喝醉,娘,我为你不公啊!” “大家评评理,自我大明开国以来,自我先师孔圣人建立孔教以来,有哪家的小妾,夫人尚在原位,便当上了夫人,试问,你们谁家内宅有两个夫人?” “寡嫂与小叔子在山中土匪寨营过一夜,孤男寡女,发生何事又有谁知道,现在又将贴身丫鬟赠与陈良,试问,你们当真无事发生?” “庶子猖狂,胁迫家主,私通寡嫂,欺瞒圣上!” “当诛!当诛啊!” 陈久一番话震惊四座,众人脸色大变,神色惊恐,全部伫立当场,手足无措,不知如何自处? 汇聚了上百位宾客的场地,此刻寂静无声,唯有陈久那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不断回荡。 “隆隆隆......” 陈良缓缓起身,带动起身下圈椅,椅腿摩擦青石砖面,发出刺耳响亮的声音,把还沉浸在刚才静谧气氛中的众人吓了一个激灵。 “这......” “兄弟阋墙,有好戏看了!” “嘘,小声点,不过久兄这张嘴也太过犀利,字字句句都戳中陈良的心窝,看他如何应对吧!” 陈良神色淡然,他轻轻端起桌上酒杯,放在唇边,也不饮,眼神瞄向窗外,一阵凉风刮过,树枝被刮的簌簌作响,几片树叶掉落,打着旋,缓缓落到了青石砖面。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陈良沉稳清冷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开来:“兄长,为什么一定要在我娘亲大喜的日子,跳出来?” “市井之人常说傻人傻有傻福,像你这蠢笨如猪的人,为何就不能在侯府这一亩之地安慰享福,非要跳出来,不停作死?” “你身为侯府嫡子,父亲百年之后,侯爷之位定然交给你,我自问从没有与你争位子的念头,我娘亲前半生在侯府一向谨小慎微,说句不敬的话,她如一只可怜的老鼠在侯府艰难存活,受尽白眼,看尽脸色。” “如今,一个做儿子的想给她点荣耀,又有什么错?寡嫂做事一向庄重,从未有半句蜚语传播,她又被你污蔑,她又有什么错?” “我想了三天三夜,也想不出你为何要与我作对?” “难道,就是为了没有收你的银钱,把王才救出天牢,才让你如此记恨于我?” 陈良一字一句,说的全是肺腑之言,谎言不会伤人,真相却是快刀,字字诛心。 “我身为一个读书人,自是匡扶正道,弘扬孔教为己任,像你这等毫无廉耻,以下犯上,怎么会明白?” 陈久冷喝一声,神色郑重,挺起胸膛,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哦,原来是卫道士!”陈良手指紧捏袖口,关节隐隐发白,绫罗织就的丝线竟被他捏破了一角。 “够了!” 陈青山终于站出了出来,面容铁青,神色冷酷,对着陈久恶狠狠的说道:“陈久,滚回房中反省,丢人现眼。” 话音刚落,大厅突生异变,十几位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他们手持利刃,目标直指锦衣卫指挥使越秀城。 刺客!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陈良却冷喝一声:“彭钰,护送众宾客离开,其他人给我杀!” “刷刷刷!” 锦衣卫众人抽出腰间长刀,与黑衣刺客战成一团,一时之间,宾客现场顿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陈良从腰间摸出匕首,心中念头一动,小李飞刀,一道寒光闪过,似是首领模样的黑衣人喉咙瞬间被划破,鲜血涌出,身子瘫软在地,没了声息。 “三爷,接刀。” 阿强知道陈良今日参加宴席,没有佩戴兵器,将手中长刀扔给了陈良。 陈良朝空中一握,接过长刀,刀随意动,朝黑衣人聚集处,用力挥出。 火焰刀——烈火升腾! 月牙形的火焰,瞬时从刀刃处激发而出,黑衣人柔软的脖颈被火焰轻松划开,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洒满空气之中,窗外光线透过,竟然升起一道五彩斑斓的彩虹。 众人目睹此景,竟油然而生一种不真实之感,唯美与凄惨竟能如此和谐并存。 “好身手!” 越秀城此时挥动绣春刀与刺客战作一团,看到陈良举手之间便已决定胜势,大声振奋道:“陈良乃我锦衣卫第一高手。” 其余宾客亦纷纷惊叹,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目睹陈良如此勇猛,举手投足间尸横遍野,方才领悟:他和颜悦色能坐下与陈久讲道理,属实是陈久命大。 锦衣卫众人气势大振,一时之间压的黑衣刺客无法还手,眼看大局将定,异变突起。 黑衣刺客纷纷后退,紧接着不知从身后掏出一张张弓弩,弓弩之上,闪着瘆人寒光的利剑等弦待发。 “制式弓弩!”陈良惊呼一声:“快躲!” “嗖嗖嗖......” 黑衣刺客扣动扳机,弓弦振动,一枚枚利剑如挥舞着镰刀的死神,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啸声,争先恐后朝众人袭来。 “啊啊啊……”众宾客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时之间,中箭倒地之人不知凡几,就连越秀城胸部也身中数箭,揖着长刀,单膝跪倒在地,没了动静。 陈良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至亲之人,只见李慕妍紧紧抱着妹妹,正躲藏在饭桌下,除了身体不住地颤抖,并未受伤。 餐桌前方,陈青山身中数箭,生死未卜。 陈青山身旁的正赵氏捂着手臂,鲜血从指缝间涓涓流出,淌在红色嫁衣上,鲜艳无比。 “找死!” 陈良怒火狂涌,双眼紧闭,眼皮之下似有万千雷霆隐隐跳动,空气之中也有轻微的电流声。 雷瞳! 陈良双眼睁开,一道强烈光线从双眸射出,空气中冒出阵阵白烟,手持弓弩的黑衣刺客顿时雪融霜消,灰飞烟灭。 第三十三章 战斗之后 “哎呦!” “痛死我了……娘啊,救我,救命啊!” 大厅青石砖已被不断蔓延的鲜血,染成了红色,残肢断臂和各种人体的体液恶臭混杂在一起,使得整个宴会厅如阿鼻地狱一般。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一群黑衣刺就把刚才还呼朋唤友,推杯换盏的庆礼现场,变成了眼前的悲惨景象。 这群始作俑者,有的被火焰刀一刀劈的身首异处,身子脖颈的茶口大创伤面边缘发黑,还时不时冒出一缕黑烟。 有的刺客在陈良雷瞳的强烈光线照射下,连具尸体都未留下,被轰成了虚无飘渺的空气。 陈良低头,艰难地趴在冰冷坚硬的青石砖上,关节处惨白的手指,因为力竭,有些竟然撑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他缓缓抬首,用尽全力将干枯如树皮的眼皮睁开,露出了一对布满红血丝的眸子,看到眼前景象后,干裂的嘴唇微张,喉咙如慢动作一般上下滚动,困难的吞咽下刚分泌的口水,嘶哑如锯末的声音响起:“彭钰!” 一旁正检查刺客尸首的彭钰,连忙跑到陈良身边,拿起一个尚未打翻的茶杯,将茶水轻轻送到他唇边:“大人,您如何了?” 陈良默不作声,口水入腹后,精神稍振,可双眼带来的剧痛,可还是让他无法集中,他只感觉到,自己正处一片红色混沌之中,满眼全是血红,连空气都如红色角质一般。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雷瞳副作用巨大,以后若是不能一击必杀,绝对不能轻易这般绝学。 良久之后,陈良终于感觉到丹田生出一丝力气,嗓子也没了刀割一样剧痛,许是刚才茶水的滋润,他努力让自己声带振动:“额……伤亡如何?” “指挥使大人被刺客弓弩射中,没了生息,侯爷胸腹中了几箭,昏迷不醒,赵姨娘……赵姨娘和钱氏也陷入昏迷之中,兄弟和在场宾客死伤无数,具体人数,还未统计。” 守在一旁的彭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声音低沉,带着哭腔。 “什么?” 听到自己娘亲受伤不醒,陈良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紧紧捏住彭钰手臂,使出全身力气,站起身子,鲜血欲滴的双眸盯住他:“区区皮外伤,为何会昏迷。” “刺客弓弩弓箭上涂满了剧毒。” 彭钰将从刺客身上搜出的弩箭拿了出来。 这是要赶尽杀绝,什么人竟然如此狠毒! 陈良望着泛着盈盈蓝光的锋利箭头,脑中细胞飞速运转,魏国公余孽。 只有那些躲在阴暗角落搞刺杀的老鼠们,才跟自己有如此深仇。 不管你们藏在哪里,跑去哪里,我都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给我找全洛阳最好的郎中,救我娘!” 陈良一把扯下胸口的护身符,用力攥在手心,声嘶力竭喊出来,脖颈处的血管因为大力都凸显浮起,望之让人胆颤。 “大人,已经去了,发了令箭,召集兄弟们去洛阳所有的医馆请郎中了。” 彭钰小心翼翼扶着颤颤巍巍的陈良,让他坐下喘口气。 “查出什么人干的没有?” “刺客用的弓弩是军中配发的制式武器,贼人首级毛发旺盛,皮肤干皱纹深,手掌粗糙虎口有老茧,应该是西北边军。” 短短时间,彭钰竟然根据仅有的信息就能大致判断出敌人来历,陈良微微颔首,突然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响起。 “叮,宿主击杀军寇,活的正义值2000点。” 果然,系统提示的信息与彭钰的猜测一致,就是西北方面派来的刺客。 陈良实在没有想到,魏国公竟然与边军有牵连,怪不得,最近对方一直没有动静,原来是花时间从西边方面调人来洛阳。 根据来往两地所消耗的时间,到上次刺杀距今天,两者时间几乎能对上。 陈良下了决定,右手握拳用力砸向桌子,杯碗筷碟,叮铃咣当发出好大声响。 “查,让阿强带人现在就去西北,重点访查边军之中的败类,半军半贼的军寇。” 彭钰双手抱拳,领命后匆匆离开,去安排西北事项了。 “三少爷?”陈管家端着茶碗,不知道何时来到陈良身边,在一旁小心伺候着:“侯爷昏迷不醒,这偌大的侯府,发生了如此惨事,您给拿个主意。” 刺客来袭时,他在大厅外伺候,所以并没有受到波及,但发生的一应事情,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他看到陈良大杀四方,犹如魔神降世,会喷火的刀一挥,凶神恶煞的敌人的脑袋就搬了家,眼里还能发射强烈射线,这哪还是人,这简直是神仙啊!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陈良对自己的好,犯了错,紧紧挨对方几个耳光,三爷果真就是洛阳居民口中,百年难得一遇的大英雄,大善人。 “在侯府遇难的宾客,速派人去其家中报丧,让他们过来收尸,家中不在洛阳的宾客,找地火花掩埋。受伤的,先安排房间居住养伤。告诉下人们,不允许透露今日侯府所有事情,一应发现,杖责二十,赶出侯府。一切花费都从其中取用。” 一连串周到细致的安排,让陈管家频繁点头,囧在一起的脸庞也舒展开来,正要领命去办,一道冷喝突兀响起。 “陈管家,干嘛去!” 刚才还双手抱头,藏在桌下浑身瑟瑟发抖的赵久,不知何时钻出桌外,刚好听到两人对话,顿时心生冷意,出言喝止。 “回二少爷的话,小的听三少爷的吩咐,去料理这等祸事。”陈管家拱手行礼,态度端庄,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可言语之间却十分冷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完全没有了刚才对陈良的热情。 “你……” 陈久面色一凛,顿时冒出一股火气,刚才一场大乱让他不但没有让他慌乱,反而隐隐约约有种莫名的兴奋,我所欠缺的就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现在他终于来了。 “陈管家,库中共银,没有我允许,一份一厘都不能动,你敢拿走一钱银子,我就把你当场杖毙。” 第三十四章 族长之争 “你敢?三少爷会为我做主的!” 陈管家把胸膛挺的老高,脸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像极了刚才陈良杀敌的模样。 “下人不是家生子,就是跟我多年相处的好友,他们是不会听你的!”陈管家自信说道。 “你……”听闻此话,陈久顿时呆愣当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平日捧着自己的一个奴才,竟然敢当场忤逆自己,更加不能容忍的是,对方竟是为了陈良。 我堂堂一个侯门嫡子就这么不如浪荡庶子。 他之前整日就知道寻花问柳,流连于青楼酒肆,如今只是当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护着他,捧着他。 什么狗屁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 我不爱看! 陈久在心中怒吼,正想教训这以下犯上的狗奴,可话到嘴边,自己竟然不知如何去说,还是用那套百试百灵的老办法吧。 “母亲,母亲,你听到了吗?这狗奴竟然欺辱我,您快来,把这奴才赶出侯府。” “二少爷,主母被刺客的弩箭所伤,现在昏迷不醒,被三少爷的手下送到了梨香院厢房去休息了。” 陈管家的腰比刚才弯的更深了,态度也让人无可挑剔,可嘴边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暴露出了他的内心真实想法。 只会找娘的废物点心,跟三少爷这种大英雄比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放肆!” “一个小小的家奴,竟然敢如此跟主子说话,这侯府确实没有规矩,是该整顿一二了!” 正当陈久知道自己失去了最大靠山,不知如何是好,那位与他搭话的书生青年,不知何时站了出来,出言冷喝道。 “你是何人?” “我怎么不认得你?” 陈良看到这青年书生身着深青色云纹长袍,衣袖纹这一条金线翩翩欲飞的仙鹤,面容清秀,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世家贵族子弟的傲气,内心疑惑不已,这种出众人物,我怎么没有见过,奇怪奇怪! “呵,就凭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也配知道我的名字!”那青年书生面上戾气一现,下巴轻抬,冷冷说道。 “观其在下,也是名门之后,孔教子弟,来参加主家的喜事,对主人,连名讳也不敢报知?怕是有失身份吧!”陈良吃不准对方背景,拿话语试探对方,摸摸这位书生的斤两。 “你算哪门子主人?再说我跟侯爷是故交,你一个小小庶子,不配知道我的名讳!”青年书生冷言冷语,蔑视的看来陈良一眼,不再理他,转而看向陈管家。 “按照大明律,奴仆以下犯上,欺凌主人,当按律处死。洛阳知府马上便到,我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听闻此话,陈管家面色大变,整个人顿时萎靡下来,惊恐的眼神看向陈良求助:“三爷?我……” 陈良不发一言,只是冷冷的看着青年书生,淡淡说道:“不说名字,来历不明,如今我侯府遭受大变,你又拿着知府大人恐吓我家下人,阻碍善后,你到底是何居心,莫不是与那些黑衣刺客有勾连吧?” “呵呵!” 听闻此话,青年书生哈哈大笑,似是听到了不得的笑话,刚才的清冷高贵的姿态,变的有一丝癫狂疯魔,让人不禁生出一股怪异,但又无法言明。 “陈久,你是嫡子,如今侯爷昏迷不醒,理所应当你是这家的主事之人。狗奴才杖杀,庶子逐出陈家,划掉族谱名字,还有他的小妾娘亲与妹妹,通通驱逐出陈家。” 陈久听闻此话,顿时吓了一个激灵,神色惶恐,虽然对方说的话都是自己心中所想,却又不敢做的事,但如今,突然让他担此重责,让他如此行事,不知为何却有股莫名的不安萦绕在心头。 “父亲只是昏迷,要是苏醒后,我怕……” “废物,你还真是一个废物点心,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惜身” 青年书生感觉心头冒出一股无名之火,对着陈久怒喝道:“你被一个庶子欺压成如今的模样,现在连奴才都骑在了你头上,你还怕什么,我给你撑腰。” “可……”陈久斜看他一眼,脖子一缩,讪讪道:“可我也不知道兄台你的名讳啊?” “噗,哈哈哈哈!” 陈良听到自家这个活宝哥哥如此说,顿时笑岔了气,他摆了摆手,笑道:“你这不敢见人的衰货,连我兄长都不信你,你还在这挑拨离间,摆弄是非!” “来人!” 陈良突然话锋一转,正声道:“把这书生给我关到大牢里去,问清楚他的来历,名讳,与刺客是否有牵连?” “既然他不想说,那就把他带到想说,能说的地方!” “是!” 一众锦衣卫领命称是,上前就要所拿青年书生,异变突起,不知何时突然冒出一名头发灰白的老者,一袭青衣,挡在书生面前。 只见他一挥掌,就见一道肉眼可见的冷气,自手掌中央发出,众锦衣卫急忙抽刀回防,可长刀遇到寒气,瞬间被封上一股股白色寒霜,寒霜凝结成冰。 “咔咔咔……” 众锦衣卫的长刀纷纷从中间断裂,碎成一段段,掉落在青石砖面上。 可寒气似乎有灵,依然不依不饶,直扑众人面门。 坚硬无比的钢刀都无法阻拦寒气半分,血肉之躯的锦衣卫神色大变,瞳孔发大,以为就要命丧当场之时,突然耳边听到陈良的声音。 “烈火刀——火焰升腾!” “去!” 已恢复良久,体力恢复到全盛时期三分之二的陈良,见到众人命在旦夕,果断出手救援。 火焰与寒冰瞬间相遇,顿时一道道水汽从中间不断升腾,直到弥漫到整个房间,房间内所有人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色! “住手!” “住手!” 两道声音突然在大厅外围响起,陈良听出声音的主人正是洛阳知府曾庆国,与北镇抚司锦衣卫千户公羊明。 如今侯爷昏迷,锦衣卫指挥事越秀城不在,他二人如今已是整个洛阳城军政大员了,两人联袂到此,言语还如此急切,不知道是为了黑衣刺客,还是为了眼前这位神秘的青年书生? 第35章 不利 正当陈良陷入沉思时,一道身影急速掠至身边。对方双手猛然劈向陈良持刀的右手,竟意图空手夺白刃,中断他与那位神秘老者的激战。 然而,一旦陈良停手,老者那道实质性的寒冰真气便会接踵而至,后果不堪设想。 对方显然心怀叵测,趁众人视线被白雾遮挡之际,竟施展如此卑劣手段。 究竟是谁?毫无疑问,对方也是一位高手,且对局势的判断极为精准。 陈良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手上的动作毫不停顿。在对方破空袭来之时,他已筹谋对策。 陈良手中绣春刀划出一道圆弧,将火焰刀释放的火焰瞬间扭转,火焰与寒冰瞬间融合,朝来人攻去。 而他本人则施展身法“云端漫步”,身形一侧,避开所有气流,急速朝大厅外飞掠而去。 抵达大厅门外,陈良见到一群衙役捕快和一群锦衣卫正分立两阵。衙门实力前列的正是洛阳知府曾庆国,而公羊明却不见踪影。 难道刚才那人竟是公羊明? 想到此处,陈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若真是他,为何要帮他人陷害自己?是嫉贤妒能,还是另有隐情?陈良顿感眼前局势如同大厅内的白雾,扑朔迷离,难以窥见真相。 “陈良,里面情况如何?你为何与人动起手来?”曾庆国上前一步,神色焦急,似乎厅内有何等重要人物。 “大人,府内尚有两名身份不明的可疑之人,正在混乱的侯府中煽动是非,疑似与刺客有所关联。”陈良双手抱拳,恭敬行礼,如实禀告。 “可是一老一少?那青年人书生模样,袖口处用金线绣着一只仙鹤。”曾庆国紧紧握住陈良的手臂,语气急切,脱口询问。 “大人方才在此,怎会对详情如此了解?”陈良面露困惑,直言不讳地表达心中的疑问。 他感觉到事情越来越有趣,就连知府大人连对方衣着也知道的清清楚楚,看来那人身份果然不简单,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 “那少年人可有事?”曾庆国没有回答陈良的问题,而是继续追问,神态颇为焦急。 “他的护卫武功极高,我与他对了几招,时间太短,未能分出胜负。”陈良坦诚相告,没有一丝隐瞒。 “好,好,那便好。” 得知少年人无事之后,曾庆国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刚才还紧绷的身子也松弛下来。 他不再理会陈良,而是招呼手下的衙役捕快,让他们驱散大厅内的水蒸气。 几十人挥动衣袍,舞动袖子,厅内的水雾迅速被驱散,视线不再受阻,大厅内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陈良目睹公羊明正与那主仆二人交谈,只见他头发和胡须上挂着零星寒霜,显然刚才遭遇了不小的挫折。 曾庆过早已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迅速来到三人面前,面带微笑地说道:“贤侄,贤侄,京城一别,我们可好久未见了。 “你来洛阳不去我那里,竟然来到侯府,你切不可再有这等冒失之举,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座师交代?”” 那青年书生已不见刚才的嚣张跋扈,玉面含笑,拱手行礼道:“多谢叔叔挂念。我与侯爷是忘年交的书友,是特意来参加侯府喜事的,没有到......唉,怪我书生意气,看不惯某些人不尊礼教、肆意妄为的行径,便随意说了几句。岂料那强人竟随意动用职权,意图将我关押至诏狱。” “幸亏有谢叔护卫,否则我就早已不在此处,已经在诏狱里接受毒刑拷打了。” “何人敢如此狗胆包天,竟然欺负到赵公子头上来了,你说出名字,不用曾知府,我便与你出气。” 一旁的公羊明听闻此话,双眉聚成一个疙瘩,下颌紧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肚子里似乎有一股怒火将喷涌而出。 “公羊千户,当然是您的下属。”青年书生唇角轻斜,看向厅外陈良,眼神之中有着一丝愚弄蔑视,随后右手举起,伸出食指不断点着他:“就是这位威风凛凛,侯爷小妾生的儿子,一个小小庶子,还有似乎是什么了不得大官的锦衣卫百户——陈良!” “陈良过来!” 听到书生如此说,公羊明心中的怒火似乎是找到了宣泄口,对着陈良便大声呵斥道:“不知上下,“不分尊卑,还不速速前来向赵公子磕头赔罪。” 如今他得知,指挥使越秀城遭暗杀身亡,整个洛阳的锦衣卫已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个小小百户,还不任由他随意摆布。 “哼!” 听闻如此不敬之语,陈良冷笑一声,步履从容,悠然自得地步入大厅,随意说道:“公羊明,你吃了豹子胆,还是喝了老虎尿,敢这样和我说话,我敬着你,你是千户公羊明,我不敬你,你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陈良说到此处,说话顿了顿,随后一字一句说道:“你就是路边一条狗!” “你!” “大胆!” 公羊明与曾庆国齐声怒吼,两人面露惊愕,仿佛要将陈良生吞活剥一般。 “两位大人,此人嚣张跋扈,戾气丛生,如果再担任锦衣卫百户一职,恐怕非洛阳万民之福,还是先将他革职查办,卸了他的权柄,再禀告圣上,两位放心,洛阳情况,我会一一禀告家父,在圣上面前,有人会为你们说话的。” 赵姓青年拿着折扇,轻轻拍打着手掌,神情轻松,三言两语便决定了陈良的前程。 “赵公子金玉良言,才智无数,曾大人,这厮生性顽劣,不服管教,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就按赵公子说的办吧。” “我看此法甚好,如今侯府一案,死伤惨重,你看只有陈良完好无缺,其中定有隐情,先斩后奏吧!”洛阳知府神情严肃,思考片刻,便微微点头,答应了下来。 大明朝文官权力极大,地位也是极为显贵,如今没了越秀城指挥使,曾庆国一人便可以决断洛阳城所有事情。 第36章 真实身份 曾庆国的一番话,令在场之人无不心中倒吸一口凉气。他不仅主张革去陈良的职务,更意图将侯府刺杀一案的罪名强加于陈良,使其承担所有罪责。 如此一来,既能找到替罪羊为侯府大案担责,又能顺带除掉陈良这个隐患,好一个一箭双雕的妙计。 最无解的是,他的话语未曾明言,只是潦草几言,一笔带过。 这一切都是大家根据他说的话,推测出来的。 但混迹至如今官职的众人,又有哪个是易于之辈,大家岂不知他的真实目的。 果然,最狠毒的莫过于读书人。 陈良自然也领悟了对方话语中的深意,他细致地审视着曾庆国,只见这位身材圆润如球,面容肥头大耳,脸上总是挂着憨态可掬的笑容,实在难以想象其内心竟如此狠毒如蝎。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计策,众人不再迟疑,赵姓青年使了个眼色,公羊明点点头,心领神会。 “来人!” 大厅外一众锦衣卫听到命令,立即快步上前,身上装备与空气摩擦发出渗人声响,一片肃杀气息迎面而来。 公羊明沉浸在发号施令的快感中,随着他一声令下,锦衣卫迅速挥刀逼近,那个出言顶撞自己的小小百户陈良马上就会跪倒在自己脚下,哀求饶命。 “陈良疑似与今日刺客有关,立即抓捕查办,胆敢反抗,当场格杀勿论。” 公羊明那嘶哑的嗓音在大厅中回荡,瞬间令厅内气氛骤变。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水蒸气,有些竟重新凝结成霜,使得大厅内的气温急剧下降。 可局势的发展并没有和公羊明预料到的一样,号令发出后,在场锦衣卫竟然毫无动静,纷纷大眼瞪小眼,止步不前,一时之间,场中的气氛陷入了奇怪尴尬氛围之中。 “上......上啊!你们给我上,愣着干什么?” 公羊明不断催促,可众锦衣卫如犟驴一般,越是催促越是一动不动。 公羊明前几日一直在外公干,回来之后虽听过陈良的一众事迹,可以为是夸大其词,有吹嘘之嫌,故当不得真。 他无论如何想不到,陈良的地位,竟然在短短时日,在锦衣卫心中有了如此重要。 陈良所办的每一桩事、每一件任务,众人都铭记在心,早已将他视为心中的楷模。如今,骤然听闻要抓捕洛阳的英雄,众人心中难以逾越那道心理障碍,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兄弟们,陈良在此谢过各位。”陈良拱手致意,尽管他并未感到惧怕,然而毕竟这段时间大家朝夕相伴,情谊已然深厚。除非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与众人刀剑相向。 “各位兄弟今日对我陈良的恩情,我铭记在心,各位兄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在这偌大的洛阳城讨生活不容易,我也不愿意大家为难,大家今日就早早下值回家吧,日后我陈良定有回报。” 陈良虽然知道对方感情偏向自己,可公羊明毕竟官大一级,他不愿大家为难,故找了个借口,让大家避开这场争斗。 “我看你们谁敢!”公羊明脸颊肌肉抽搐,脸色铁青,甚至泛出煞白,发须上的寒霜更加浓郁。 “千户大人,我肚子疼......哎呦,受不了......定是昨晚吃了不干净的吃食,我先去趟茅厕。” “千户大人,我老婆生孩子,我先告辞一步。” “大人,我老婆也生孩子,告辞。” “大人,我丈母娘生孩子,告辞。” “呃......” ............ 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让陈良都有些汗颜。 眨眼间,几十名装备齐全,全副武装的的锦衣卫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未曾来过一般。 “你!” 公羊明拉不下脸来,顿时一阵头痛,他在锦衣卫多年,从未有过如此尴尬处境。 “同僚一场,不愿兵刃相见,也能理解。” 洛阳知府曾庆国见事不可为,话锋一转,顿时把场面找补了回来:“可国法无情,朝廷纲纪岂容被个人情感所挟持,来人,给我把陈良抓起来,关到府衙的牢狱,待朝廷旨意下来,再行发落。” “是!” 一众捕快衙役举着水火棍顿时把陈良围了起来,公羊明与那神秘老者分列左右压阵,场面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唰唰唰......” 一片长刀出鞘声。 把阿强送走归来复命的彭钰等人,见到眼前景象,顿时拔刀挡在陈良面前。 “保护大人!” “彭钰,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公羊明本以为临阵逃脱的下属已经是极限,没想到彭钰等人竟然公然反抗自己:“现在退下还来得及,若不然,格杀勿论,一会统统变成刀下之鬼。” “我等誓与陈大人同生死,共进退!” “我等誓与陈大人同生死,共进退!” 彭钰等人齐声高喝,誓言让人血脉喷张,声势震天,一时之间,场中局势两级反转,优势的天平竟然转向陈良一方。 陈良拨开护卫在前方的忠心下属,走到对峙的最前线,朗声说道:“我可没有躲在兄弟后面战斗的习惯,今天我们就杀个痛快吧!” 陈良右挥动手中绣春刀,直指公羊明与曾庆国身后的赵姓书生,眼神中满是坚毅与不屈:“直到现在也不敢吐露真实姓名的无胆鼠辈,又有何惧,还有你两个是非恩怨不分,为一己私欲,置眼前人员伤亡不顾,置朝廷威严于不顾,置国家法度于不顾,凭借自己喜好,随意罢免朝廷官员。” “今日,我陈良就要替天行道,斩尽你们这些朝廷蛀虫!” 公羊明见状,怒极反笑:“陈良,你区区一个百户,竟敢口出狂言,今日就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赵姓书生也冷哼道:“跟他说什么废话,今日我就要他的项上人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就当场中气氛到达最顶端时,突然一道沙哑低沉的老年女声响起。 “我看你们谁敢?赵如信,你也是反了天,洛阳府衙和锦衣卫竟然动起手来了,你们眼中还有陛下吗?还有朝廷吗?” 第三十七章 不了了之 第三十六章不了了之 众人齐刷刷寻着那声音看过去,便见一位老妇人,身穿上等绸缎,仆人打扮模样,正一脸怒色的看着他们。 显而易见,方才那声质问,便是出自她口。 老妇人虽然是仆人打扮,可是她,周身气度皆是不凡,一看便知,积威甚重,非出自平常人家。 毕竟,只有身份贵重者,才能释放出如此迫人的威严。 有人认出那妇人,顿时惊呼:“那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祁嬷嬷!” 公羊明与曾庆国自然也认出来眼前的女人正是婉阳长公主身边的老嬷嬷,祁嬷嬷,也是曾奶过当今圣上的奶嬷嬷。 一时间,众人脸上的神情各异。 祁嬷嬷淡淡的瞥了一眼众人,声音虽轻,却极有威严:“我竟不知,这洛阳城,已经成了一个知府、一个千户的囊中之物。” 曾庆国与公羊明对视一眼,只觉得背上齐齐出了一身冷汗。 毕竟,二人都知道,这陈良可是极得长公主青眼的。 曾庆国拿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尴尬一笑,解释道:“祁嬷嬷误会了,实在是陈良这厮罔顾国法、礼法,视国家律法为无物,以下犯上,为非作歹……” “哦?” 祁嬷嬷冷笑出声,一双老眼中迸发出凌厉的光芒。 她虽是下人,身份却不一般,洛阳城中,敢不敬祁嬷嬷者,数不出一只手。 “锦衣卫直隶属于陛下掌管,可先斩后奏,可越权行事,这是陛下亲口玉言。” 祁嬷嬷扫了一眼曾庆国二人,冷笑:“我与曾大人都见证整件事的经过,倒是有不同看法呢。” “陈总旗身手过人,足智多谋,行事稳妥果决,实乃大将之风。虽有时违逆长辈,却也事出有因,且他年轻难免气盛,是非分明,偶有冲撞也情有可原。你们二人踏足官场多年,却因此断了一个年轻人的前程。” “哼。” 祁嬷嬷点到为止,一声“哼”,表明了态度与立场。 曾庆国倒是还好,可公羊明却是身子颤了颤,心下慌乱。 毕竟,他算是陈良的直属上司,现在这般对待陈良,难免有排挤之嫌。 杨百户见状,也忙跳出来劝道:“公羊大人,我等与陈良共事良久,皆知陈良为人,他侠肝义胆、公正严明,并非那等不知轻重之人,可能是这位赵公子出现与那些刺客时机相似,所以才要将这位赵公子拷押。” “正是如此!还望诸位大人明鉴!” 其余众人齐声求情。 见所有人都向着陈良,赵如信一张俊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着实精彩。 祁嬷嬷又看向赵如信,神态威严:“赵如信,你从京城远赴而来,所求哪般?” 赵如信唇线紧抿,他还从未被一个下人这般当众责问,深觉屈辱。 可是,他也不敢得罪祁嬷嬷,良久才沉声答:“在下与侯爷乃书友,恰巧路过洛阳,这才凑巧赴宴。不过是听闻陈良恶行,这才……” “听闻。” 祁嬷嬷哂笑一声,“赵公子乃礼部尚书之子,从小饱读诗书,知晓礼义廉耻,当知君子何可为,何可不为?” 赵如信脸色涨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我自然知晓。” “你偏听偏信,仅凭他人口中所言便断定一人品行,此乃盲目。其次,你亲眼目睹全程,却以权压人,保全颜面,此乃仗势欺人。” 祁嬷嬷嗤笑:“赵开平有你这等儿子,不分是非黑白,不辨礼义忠奸,真不知是他教养糊涂,还是你过于狂妄!” 赵如信生平还从未从别人口中听得这样的评判之语,顿时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当即气的就要辩驳,还是被曾庆国与公羊明二人拦着,这才没有上去掌掴。 老虔婆! 祁嬷嬷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凌厉:“长公主虽久居洛阳,陛下跟前却也说的上话,今日之事,二位大人若是上达天听,势要断了陈良的前程,那长公主少不得也要为他分辨一二。” 祁嬷嬷丢下这话,就要离开。 临走之际,她看了一眼有些呆怔的陈良,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陈大人,殿下吩咐过,您若是得空,可来公主府坐坐。” “毕竟,殿下最是欣赏耿直忠良、孝顺正直之人。” 陈良愣了片刻,才躬身一礼拜谢:“谢嬷嬷为在下直言,望嬷嬷转告殿下,陈良多谢她的抬爱。” 祁嬷嬷的态度,就是长公主的态度,眼见着她都表了态,曾庆国与公羊明虽然气愤,却也不好在这时打长公主的脸,当下之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二人一左一右的扶着赵如信,相继铁青着脸离去。 众人都离去了,侯府内才恢复了些许热闹。 眼下侯府乱成一团,众人也不好在此时添乱,好好的一桩喜事,眼下死的死,伤的伤。 陈良让彭钰等人先行离开,恰好郎中也到了,他便急着将人拽到屋中,为赵姨娘、便宜父亲等人一一把脉。 好在,赵姨娘和钱氏等人虽然重度昏迷,却也有药可解,只需吃上几帖补药便可清醒痊愈。 麻烦的是,陈青山胸腹中箭,失血过多,能否醒来还得看命数。 郎中施针过后,对陈良道:“三爷,侯爷的箭虽然拔了出来,却是血流过多,实难痊愈,不过侯爷若是能请来李神医,为侯爷施针,或许侯爷能早点醒来。” “李神医?” “正是,李神医闻名天下,一手鬼门十三针施的出神入化,得神医救治者,哪怕是只有一口气,也能救的回来。” “只是李神医向来行踪莫测,不过听闻李神医与长公主素有交情,三爷或许可以走走长公主的路子,否则……三爷还是早做准备。” 郎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出门了。 陈良望着床上还未清醒的陈青山,心口隐隐传来一阵钝痛。 父子亲情,在他这里一文不值。 可毕竟与原主血脉相连,原主心里还是疼惜的。 陈良按下心口那些不舒服,又去了赵姨娘的院中探望一番,想了想决定去长公主府一趟。 他虽然不喜陈青山偏心眼的作风,倒还没盼着他死的地步。 李神医的踪迹,或许长公主知道也说不定。 第三十八章 郡主 第三十七章长乐郡主 陈良愁眉苦脸的来到了长公主府,门上小厮听闻是陈良来了,不敢耽搁立刻请着去了花厅。 路过公主府的手抄游廊时,忽地瞥见一个姑娘,手执团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正与丫鬟一块儿扑蝶。 那姑娘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肤如凝脂,粉面含春。 她的双颊微微泛红,双眸灵动仿若天上星,左边眼角有一颗小巧的美人痣,生的娇憨动人。 她着一身鹅黄色襦裙,绣着金线缠枝莲纹,外披藕荷色披帛,随着扑蝶的动作轻盈翻飞,宛若随时要化作蝶儿,一起飞去。 丫鬟举着纱网追在身后,清脆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似是惊动了花丛中的蝶,粉蝶群飞舞动之时,那姑娘嫣然一笑,似在陈良的心湖,投下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陈良一时看怔了,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忽而,那姑娘“诶呀”惊呼出声,手中团扇脱手飞出,正朝着他的方向飘来。 陈良下意识动了几分内力,轻轻的抬手将团扇接住,顿时,一股淡雅的花香萦绕鼻尖。 扇面上还题着诗词,字迹娟秀。 “公子,这是我家小姐的扇子。”丫鬟小跑过来,福了福身。 那姑娘远远的站在花丛间,小脸微红,鼻尖泛着些许的细汗,倒是没有说话,只微福身一礼。 陈良只觉得喉间一阵热,慌忙将扇子递还给丫鬟。 “多谢公子。”小丫鬟一礼,欢快的回到了那姑娘身边。 陈良怔了片刻,喉咙发紧。 花丛中的姑娘见他呆怔模样,不由噗嗤笑出一声,拽着丫鬟袅娜娉婷的离开了。 陈良回过神来,却见小厮匆匆赶来,一脸疑惑:“陈三爷,您怎么在这儿站着?公主已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陈良如梦初醒,哑着嗓音指着方才那片花丛道:“方才瞧着那片景致有些走神,错了方向,还劳烦小哥再带个路。” 下人恍然大悟,笑着解释:“那边是我们郡主殿下的海棠园,是我们洛阳城中难得一见的景致呢,如今正是海棠花开的时节。” 陈良心中一动,难不成方才见到的那位姑娘,长公主殿下的独女长乐郡主? 他按捺心中心思,跟随着下人来到了花厅拜见长公主。 只是,那位姑娘的容貌,却时不时的在他眼前浮现。 刚步入花厅,便见宛阳长公主已经端坐上首,祁嬷嬷立在她身侧。 陈良见礼过后,很快有下人奉上茶来。 这还是陈良第一次见长公主,这位妇人不过四十上下的年纪,生的仪态万千,芳华绝代。 细看下来,与方才所见那位女子,的确有几分相像。 所以,那姑娘确定无疑,必定是长乐郡主。 原来,当初在法华寺的姑娘,就是这位长乐郡主。幸亏他救助及时,否则这样标致的美人儿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岂不是叫他余生难安? 见他眉头不展,长公主轻抿了一口茶,笑道:“可是还烦心曾知府与公羊明那日要革你职一事?” 陈良猛地回神,心下生出几分心虚,连忙摇头:“有长公主为在下说话,知府大人与公羊大人也不敢明目张胆要革在下的职。” 确实如此,他安顿好赵姨娘等人以后,还去了一趟锦衣卫。 卫所众人对他依旧客气,彭钰等人也未曾疏远他,就是公羊明,见了他也只是青着一张脸,不曾有过只言片语。 更别提革职文书了。 长公主淡淡的笑了笑,眼中没什么温度:“祁嬷嬷都跟我说了,你放心,有本宫护着,量他们也不敢对你如何。” 陈良感激一礼:“多谢公主殿下。” 他知道长公主是为了当初法华寺一事,才对他多般照拂。 可陈良并不敢居功自傲,甚至感恩长公主的多次援手。 “你今日来,可是有事相求?”长公主瞧出他的欲言又止,问道。 陈良也不绕弯子,当下说出诉求:“我父亲身中刺客毒箭,至今昏迷不醒,郎中为我父亲解毒,告知我父亲失血过多,恐难以清醒,唯有李神医可以相救。” 谈及此,陈良的神色愈发地凝重,眸中露出些许伤怀:“陈良求救无门,位卑言轻,听闻李神医与公主殿下素有交情,便厚着脸皮求长公主殿下,希望能为我父亲延请李神医。” 长公主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轻笑:“陈青山重嫡轻庶,重视礼法规矩大过你姨娘、亲妹,且还要将你逐出族谱,个中种种,我只当你恨他入骨,却没想到事到如今,是你为他求情,要救他一命。” 陈良脸上掠过一抹尴尬:“子不言父过,他毕竟是我父亲。” 主要是,这是原主的父亲。 原主虽然不得疼爱,可对这个便宜爹还是有几分孺慕之情的。 他也无法抛开忽视原主心疼,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若是按着他的本性,一副棺材送走了事!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 这次侯府刺杀,他总觉得有些蹊跷,尤其是出差回来以后的公羊明,对他的态度更是大变。 还有这个莫名其妙出来的赵如信,他一个翩翩公子,却与陈青山成了什么忘年交。 着实可疑。 所以,父亲不能有事。 长公主欣赏的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个拎得清的,也是个至纯至孝之人。” “陈青山无论做了什么,他始终是你父亲,你若是弃之于不顾,于官途有碍,名声有损。你能想通这点来找本宫开口求助,很是不错。” 她轻挑茶盏,幽幽地吹了一口,茶香袅袅间,又道:“不过……我虽有心想帮,可前些日子陛下头疾发作,李神医往京城去了。” 陈良微微皱眉:“不知李神医何时回来?” 谁能和陛下抢人?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便宜爹有没有这个命等着李神医回来。 长公主淡笑,抬眼看了一眼祁嬷嬷。 后者会意,连忙退了下去。 不多时,祁嬷嬷捧着一个檀木匣子来了,递到了陈良的面前。 陈良讶异:“这是何物?” 祁嬷嬷笑着解释:“这是李神医留下的护心丸,李神医说过,服用此丸,可护住心脉三月余。” 第三十九章 春心萌动 “今日我将此药丸赠予你,你且先护住定远侯心脉,随后可愿与我一同进京?” 陈良惊讶:“公主要进京了?” 长公主点点头,温声道:“太后寿诞在即,我等皆要进京祝寿,一路安危难测,我需要一位武功高强者,伴在左右,护我公主府周全,你可愿意?” 陈良垂眸,有些犹豫。 长公主轻笑:“你是锦衣卫百户,可是不愿接任我公主府一个小小的护卫?” “殿下误会了。” 陈良摇头,忙解释:“殿下也知侯府如今遭逢大难,家中兄长不问俗世,难堪大用,如今父亲昏迷不醒,母亲重伤需要养病,家中唯有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不懂掌家理事,只怕是……” “这个你大可放心。” 长公主摆摆手,“我会留人照看侯府,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将定远侯一干人等接到公主府养病。” “待太后寿诞一过,你我回到洛阳,届时我将李神医请来,你家中众人,皆可平安。” 话已至此,陈良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他起身,拱了拱手:“多谢殿下,不知殿下何时出发?在下需先回府中安顿叮嘱,再与殿下一同出发。” 见他识趣,长公主的眼中露出些许笑意:“不急,后日卯时正车马出行,你届时来公主府等就是。” 陈良应下,又回答了长公主几个问题,匆匆出了公主府府门。 祁嬷嬷看着离去的陈良,不由慨叹:“没想到,这定远候府倒是歹竹出好笋,有了陈良,定远候府也不算没落了。” 宛阳长公主笑了笑,眸中精光一闪而过:“此话不错,陈青山应当感谢他生了一个好儿子,陈良一身正气,又足智多谋,武艺精湛,实属才俊。” “这样的人,正好为陛下所用。如今越秀城死了,或许陈良历练一番,可接任这个位置。” 闻言,祁嬷嬷面上露出些许疑惑:“殿下,您觉得越指挥使的死,是否是巧合?” “越秀城乃陛下死忠,这些年为陛下除去不少绊脚石,自然引来不少记恨。” 长公主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眸中闪过一抹忧愁,“越秀城仇敌众多,这次刺杀,究竟是奔着陈良而来,误杀了越秀城,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如今尚不得知。” “陛下好用的刀子可不多,越秀城死了,我自然公羊明要为陛下分忧。” 更何况,还有驸马爷的仇…… 祁嬷嬷点点头,陛下与长公主是一母同胞,也曾是她奶大的,她自然知晓陛下在朝堂上的难处与掣肘。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声娇憨的呼唤。 “母亲,快正午了,怎的还不叫人摆饭?” 长乐郡主拎着裙摆欢快的走了进来,娇俏可爱的模样,让长公主瞬间心软了。 她招了招手,让女儿行至身前。 瞧着长乐郡主鼻头的细汗,长公主忍不住点着她的鼻头嗔道:“你这孩子,哪有半点皇家郡主风范,这是又在海棠园疯了?瞧着这一身的汗。” 长乐吐了吐舌头,俏皮道:“母亲,海棠花开了,今日园中甚美呢。方才我已沐浴过了,只是来得及,又走了一身的汗。” 说着,她环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想见的身影,眸中闪过一抹失望。 长公主没有错过她眼中的失落,有些诧异:“你急什么呢?” 长乐心底一突,笑挽着母亲的手道:“没什么,女儿这不是听门房说家中来了客人,正是前些日子法华寺救我的恩人,想着要当面谢谢他呢。” 长公主笑容一深:“我已替你谢过了。” 长乐红唇微抿,似是有些不甘:“母亲为何不留恩人用饭?” “定远候府遭逢大难,陈良心中有事要办,又怎能久留?”长公主笑着解释,忙让人传膳。 见母亲这里得不到什么答案,长乐心中一叹。 方才园中扑蝶,她远远就瞧见了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 听门房说那就是陈三爷,心口顿时如小鹿乱撞。 原来,将她从魔爪中救出来的恩人,长的竟然如此俊美,他一身的正气,又侠肝义胆。 当是君子。 他轻轻一抓将她的团扇接住时,那眉目间的柔情似水,仿佛也一瞬间抓住了她的心…… 想到这里,长乐郡主的双颊不由得微微泛红。 “长乐,你在想什么?” 长公主微微皱眉,见女儿碗中的饭菜都冷了,她还兀自失神。 长乐一愣,心猛地跳了起来:“没……没什么。” 用过膳食以后,长乐匆匆离开。 祁嬷嬷皱了皱眉头,道:“殿下,郡主这模样,倒像是……” 思春。 “去,让人查查今日郡主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是。” 祁嬷嬷都看出来了,长公主自然也看透了,女儿的秉性她最了解,又是过来人,这样子,显然是春心萌动了。 想到这里,长公主面色微寒。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登徒子,竟然敢撩拨她的长乐! 很快,祁嬷嬷便带着查到的消息回来了。 听祁嬷嬷说完之后,长公主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的意思是说,陈良什么也没干?只是帮长乐捡了团扇?而长乐看着陈良的模样,就……” 真是荒唐! 长公主有些气恼的搁下茶盏,一时间不知该生谁的气。 祁嬷嬷也是哭笑不得:“据说三爷当时只是瞧了瞧海棠园中开的花,并不知那是郡主在玩乐,二人也没有什么逾越之举。” 长公主轻哼:“算他识相。” 祁嬷嬷却是笑道:“郡主性子天真烂漫,自幼养在深闺,从未见过外男。而陈大人又生的一副好皮囊,侠肝义胆,且对郡主有救命之恩,郡主见他一眼,难免萌生几分好感。” 说到这里,祁嬷嬷叹了口气:“不说其他,三爷倒是个良人,容貌、才能、品行皆为良配,倒是有几分当年驸马爷的风范。” “只可惜……这出身差了些许。” 提到驸马爷,长公主脸上的神情也不由多了几分落寞。 距离驸马爷走,也好多年了。 她待陈良另眼相看,也是瞧着他似驸马那嫉恶如仇的性子,忍不住照拂一二。 第四十章 必须除掉 陈良打马回到府上,叫来陈沁春和管家,将长公主交代的事情简单的提了几句,又把护心丸给陈青山喂下。 请来大夫把脉过后,开了药这才放下心来。 “哥哥,你要去多久?”陈沁春的心情有些复杂。 曾经何时,她是如此瞧不上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 可如今,她能依靠的,竟然也就只有依靠这个哥哥了。 陈良摇了摇头,“公主并没有说,不过这护心丸最多护住父亲心脉三月,洛阳距离京城最快也要七日,前后应当少说要一个月。” 陈沁春面色变了变,迟疑问:“那府中事务怎么办?姨娘和母亲身子还没恢复,二哥他整日宿醉不管事,父亲又……” 陈良拍了拍陈沁春的肩膀,沉吟片刻:“沁春,你放心,长公主会遣派公主府的内务总管来照看侯府,若是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尽管问那位总管就是,我也会交代锦衣卫的其他弟兄们,让他们多看顾侯府。” 闻言,陈沁春心下稍安。 她强扯出一抹笑,点头:“好,哥哥,你尽管放心与长公主当差,府中事务一切有我和管家。” 陈良轻轻的“嗯”了一声,看着眼前成熟许多的陈沁春,心下感慨。 这个娇纵的妹妹,经历一些事以后,也算是长大了。 交代完这些事以后,陈良回到房中,开始梳理最近发生的事情。 侯府中的几位主子都病着,原本还算热闹的府邸,一下子便沉寂了下来。 而另一头,锦衣卫卫所的公羊明,也得到了消息,说是陈良去了一趟公主府,并且接下来护送长公主进京的任务。 没有一把摁死陈良,公羊明甚是恼火,眼下听得这个消息,当下也有些慌乱。 毕竟,长公主再三袒护陈良,还扬言要为他在陛下面前说情。 侯府一事,本就操之过急,漏洞百出,若是再让陈良那小子进了京,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公羊明便有些坐不住了,立刻出了锦衣卫,前往知府衙门去寻了曾庆国商量对策。 知府后衙。 曾庆国也正为陈良一事头疼,听得衙差来报,说是公羊明寻他有要事相商,立刻将人请了进来。 “大人,大事不妙啊。” 公羊明一脸凝重,一进来便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告知了曾庆国。 他压低了声音,有些焦虑:“曾大人,别的事都可圆,可陈良这小子敏锐机警,若是让他察觉到越指挥使一事有异,捅到陛下面前,你我二人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曾庆国皱了皱眉头,有些发白的胡子都快被他捋光了:“赵尚书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现下我也递了折子上去,想必陛下不会疑心。” “可你说的对,陈良这厮实在是太聪敏了,又无所畏惧。若是越秀城一事让他察觉,届时他仗着有长公主撑腰,势必会将此事查到底!” 到时候,才是最麻烦的。 公羊明脸色一沉,眸中闪过一丝凶狠:“大人,我有一计。” 曾庆国眼前一亮:“道来。” “要想把这件事隐瞒下来,陈良必须死。只要能让他死在长公主的护卫队中,便也就查不到我们身上,可撇清关系。” “言之有理。”曾庆国瞥了一眼公羊明,脸色却依旧不好看,“可他是你的部下,难道你不知道他武艺高强,常人难以近身?便是你出手,也未必能取他性命。” 公羊明面色微僵,有种被人瞧不上的屈辱感。 可他对这个事实,偏偏反驳不得。 想了想,公羊明咬牙道:“曾大人,我在公主府上有一枚暗旗,本想着留待以后再用,可眼下必须尽快除掉陈良,否则你我二人皆要寝食难安。” 曾庆国惊讶,随后露出笑容:“甚妙!” 二人商议半日,最终敲定计划。 陈良尚不知晓有人要取他性命,整件事梳理下来,他觉得赵如信是个突破口。 可他毕竟是礼部尚书之子,难以接近。 只怪自己只是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又偏生是一个侯府庶子,不得父亲恩宠,所以一个没有官职的尚书儿子,也能对他吆五喝六。 甚至扬言革他的职,要他的命。 这操蛋的封建社会! 陈良长舒一口气,只盼着这次进京,能有些许收获。 入夜后,陈良又练习了一遍所学功夫,正在院中擦拭朴刀,听得陈沁春身边的丫头来请,说是赵姨娘醒了。 他一怔,当即净了面,匆忙赶往赵姨娘院中。 赵姨娘受了伤,又中了毒,即便是几服汤药灌了下去,脸色依旧是惨白如纸,看上去像是老了好几岁。 陈良赶到屋中时,陈沁春正握着赵姨娘的手,一个劲儿的掉泪珠子。 “哭什么?娘醒了是好事。” 陈良面上浮现一抹笑意,坐在赵姨娘的床边,伸手为她挽耳边的碎发。 赵姨娘虚弱至极,看见儿子来了,眼中满是笑意与温柔:“良儿,你来了。” 话刚说几句,便猛烈的咳嗽起来。 陈良面色一变,忙扶住赵姨娘,轻抚着她的背,劝道:“娘刚醒,有什么话等好了再说也不迟。” 赵姨娘摆摆手,一张惨白的脸,因为剧烈咳嗽,反而多了些许血色。 她看着陈良,有些担忧:“良儿,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我听你妹妹说了,你此次进京,可定要顾好身体,保重自己的安危。” 陈良心下感动。 赵姨娘都病成这样,一心牵挂的还是他这个儿子。 “娘放心就是,儿子如今身经百战,等闲人进不得身。倒是你要保重身体,妹妹还小,我这一去数月余,府中大小事务,还要您和妹妹一起操持。” 至于钱氏,自有他的儿子心疼。 陈良就不操这份闲心了。 赵姨娘点点头:“良儿放心去谋前程,我和沁春在府中会好好的,你莫要挂心。” 陈良深知赵姨娘是在宽他的心,当下心中一软,点了点头。 在府中待了一日,又去锦衣卫待了一日,和彭钰等人交代了些许事务后,陈良便接到了公主府的消息。 翌日一早,陈良骑上马,带上妹妹给他准备的包袱,打马来到了公主府门口。 第四十一章 流寇 公主府门口车马仪仗队早已备好,陈良到时,恰巧见长乐郡主从府邸出来,准备上马车。 二人对视瞬间,彼此都感觉心跳漏了些许。 陈良怔了怔,瞧着那倾世容颜,只觉得喉间一阵燥热,他微低下头,不让人瞧见他的异样。 倒是长乐郡主,忽然松开丫鬟的手,莲步轻移来到了陈良的面前。 “陈公子。”她轻声唤了一句,面色有些许的红。 陈良被她这一唤,整个人似乎都呆滞了,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要下马,行礼恭声道:“郡主,可是有要事吩咐?” 长乐噗嗤笑出了声:“恩公不必多礼,我只为与恩公道谢,若非恩公出手相助,如今长乐焉能安然站在这里?” 陈良心下诧异,没想到这位郡主,竟然毫无千金大小姐的架子,且看起来丝毫不介怀提及法华寺的事。 若是寻常其他女子,只怕恨不得没有发生过。 毕竟,封建王权下,女子声誉何其重要严苛。 长乐郡主,果然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不由得笑了笑,声音里仍旧恭敬:“郡主客气。” 陈良本就生的一副翩翩佳公子的好皮囊,这一笑起来,又多了几分少年郎的侠气,两颊边的小酒窝,衬的他愈发地英俊。 长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双颊渐渐地红了起来。 “韵儿,我们该启程了!” 长公主些许威严的声音从马车内传了出来,长乐郡主脸色一变,忙提起裙摆转向马车快步行去。 不过,临上马车之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陈良,俏皮的眨了眨眼,红唇微微勾起。 煞是俏皮。 陈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移动些许。 韵儿…… 其他王亲贵族想要获得封号,要么是父亲求旨得封世子、郡主,要么是成年后立下汗马功劳才能获得恩赏,可长乐郡主一生下来,就备受皇帝宠爱,不足百日,便赐下长乐封号,得封郡主,岁禄八百石。 她的本名叫做沈怡韵。 韵儿……咀嚼着这个名字,陈良不由得感觉心中有些莫名的甜。 仪仗队很快出行,陈良打马跟在马车身旁,安心当差。 很快,出了洛阳城门,行了半日,便到了正午时分。 烈日高悬,众人都有些饥渴,陈良观察了一下,便选择了一处开阔的林子前扎营休息。 也让马儿喂饱食。 他检查了一遍周遭的环境,调动了一下内力,敏锐的感知到不远处的林中,暗藏着几双眼睛! 有人在跟踪他们! 陈良心下一咯噔,面上却是若无其事,趁着无人注意,与公主府护卫统领朱深合计后,他先悄悄绕到营地后方。 果不其然,林中树上,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营帐的方向。 起初陈良还以为是山贼,可他悄无声息接近后,待看清对方的服饰标记时,他不由得心中一凛。 领头那人,他曾见过,正是曾庆国的护卫! 还真是贼心不死。 陈良心下冷笑,他自问与这位曾大人无冤无仇,却没想到他三番四次要对他动手。 真当他是纸糊的不成? 他调动内力,云端漫步轻功一点,几个呼吸间,便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到了那护卫的身后。 “小李飞刀!” 袖口几片飞刀,结合了奔雷掌的掌风后,迅速的飞向了其他几名护卫,一击即中,见血封喉。 瞬间便没了气息。 “火焰刀!” 那护卫长震惊的看着陈良,刚要举起大刀应对,随着陈良一声怒哮,一道刀光似火向他劈来。 “陈” 还没来得及说完,头颅便利落的滚在了地上。 林中一片风声呼啸,刀气将树叶打落,飘在了几个护卫身上。 却盖不住他们,临死前眼中的惊骇。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提示。 【叮!击杀流寇头领邓魈!增加50点正义值!】 【叮!击杀流寇喽啰10人!增加100点正义值!】 哟!还有惊喜! 陈良一乐,反应过后,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流寇? 邓魈不是曾庆国身边的护卫长吗?怎么会是流寇的身份? 还没等他想明白,侍卫长朱深刚好赶到,见到一地的尸体,不由面容大骇:“陈兄,这是怎么回事?” 陈良指着被他干掉的邓魈,沉声答:“这是曾知府身边的护卫长,我曾见过他在知府大人身边当差。我一来便与他们交手,他们个个对我使出杀招,为保命,我也只能将他们一一击杀,没有留下活口。” 虽然,这些人被他一击毙命,可他必须将自己摆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 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朱深拧眉,倒是没有怀疑他的话,也辨认出来了邓魈的面庞。 他心下一紧,道:“曾知府来者不善,此事必须上报给殿下才行!” 陈良点头,让人将尸体收殓,又从邓魈身上找到了令牌和密令,留下证据后,一同前往长公主的营帐处。 派人通禀过后,祁嬷嬷掀开营帐一角,面色发沉对着二人道:“两位大人请。” 陈良与朱深齐齐入了营帐,由陈良率先开口,将林中的事详细说了个大概。 长公主闻言,凤目含威怒道:“曾庆国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宫头上动土!” 陈良上前一步,将从邓魈身上搜出来的知府令牌和密令,恭敬道:“长公主,此次跟踪绝非偶然,想必曾庆国是为了诛杀下官,所以才派人跟踪至此。且下官在邓魈身上发现一处纹身,我曾在锦衣卫卫所卷宗中看到过,那是泰元年间罗州制造流寇暴动的首领身上特有的印记。” “你的意思是,曾庆国身边的护卫长,是在逃的通缉犯?”长公主凤眸微眯,仔细的看了陈良递过来的令牌和密令。 陈良点头:“正是。” “曾庆国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招揽在逃要犯作为护卫长!还敢密令诛杀当朝官员!简直无法无天!” 长公主气的将手边的茶盏重重搁下,脸色难看。 这官场,还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一个小小的知府,竟然敢视国之律法为无物! 第四十二章 警告 陈良心中一哂,道:“殿下,知府大人明知您对我的看重,却还敢对我痛下杀手,这分明就是不将您放在眼里,藐视殿下,藐视皇权!” 长公主冷哼,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良,语气微凉:“哦?” 她声音微沉:“陈良,曾庆国曾扬言你目无法纪,目中无人,要将你革职查办,可见他对你心中成见、过节甚深,焉知你对他不是一样?他好歹为一城知府,又怎会知法犯法,招揽流寇作为护卫长?还留下如此粗陋的证据?” 此话一出,陈良心下一突。 他也有些奇怪,曾庆国看着不像是个蠢人,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这也难怪长公主会怀疑他捏造事实。 不过,陈良不屑这么做。 他坦然荡道:“长公主,下官确实睚眦必报。但此次呈上证据,绝不仅仅是为了一己之私。下官与知府大人素无交集,可他却在侯府宴会上处处与下官作对,下官焉能不恨他?可下官却不屑做这种小人行径,男子汉大丈夫,若有恩怨,大可凭手上功夫见真章!” 他答的坦荡,倒是让长公主刮目相看。 长公主神色缓和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能如此坦诚,倒也难得。此事先按下,待到京中,定会处置的让你满意。” 陈良垂眸:“谢殿下主持公道。” 此事平息过后,歇了半晌,队伍便又继续向东前进,行了半日抵达开封城外。 便寻了一个视野开阔的林子继续安营扎寨,休养生息。 刚入夜,月光如水洒在营地。 陈良正在营帐中整理思绪,顺便用了点正义值,将八卦刀提升些许,突然帐外听到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紧接着,营帐门帘被轻轻挑起,长乐郡主端着一盘糕点,与她的丫鬟枝香走了进来。 “陈公子,我亲手做了些糕点,想着给你送来尝尝。”长乐郡主微微一笑,端庄知礼的模样,与那日扑蝶的娇憨判若两人。 陈良心头微热。 可他深知自己身份卑微,若与郡主走得太近,难免被人贴上挟恩以报的标签。 况且,他还没有这么色胆包天,敢肖想一个郡主。 唉,封建王朝,没点儿权利和地位,哪有自由谈恋爱的选择啊! 陈良心中感慨,面上也不由带出几分冷淡:“多谢郡主美意,只是在下素来不喜甜食,恐怕要辜负郡主心意了。” 枝香气鼓鼓的为自家主子鸣不平:“陈三爷倒是好大的架子!我们小姐难得亲自下厨为表感谢,你……” “枝香!” 长乐脸色一沉,瞪了一眼丫鬟,这才对陈良福了福身:“是我没有打听清楚,叨扰恩公了,只是这糕点并没有放糖,恩公且留着垫垫肚子吧。” 说罢,她强扯出一抹笑来,期盼的看了他两眼,这才拉着枝香出了营帐。 陈良没有忽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心下一震。 莫不是他的错觉?为什么感觉长乐郡主在他面前表现的那么卑微?难不成这长乐郡主…… 陈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脸,暗暗苦笑:还真以为长了一张帅脸,就可以像21世纪一样,为所欲为啊?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摒去脑海中那些胡思乱想。 刚坐下准备调息运转内力练功,又听得帐外响起一阵细碎的步伐声响。 陈良听得出来,那是祁嬷嬷的脚步声,刚站起身准备迎接,却见祁嬷嬷一脸神色凝重的撩开营帐了帘子,走了进来。 “祁嬷嬷,深夜来访,可是殿下有事安排?”陈良拿起随身佩刀,恭敬问道。 祁嬷嬷扬起一抹笑,语气却没了往日里的温和。 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陈良一番,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三爷,郡主方才可以入了你的营帐?” 陈良错愕点头:“是。” 祁嬷嬷面沉如水:“陈三爷,你虽救于郡主有救命之恩,可郡主身份尊贵,乃金枝玉叶,皇恩浩荡!天底下俊才任其挑选!你虽才能出众,可也不过是侯府庶子,你与郡主之间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容老身提醒一句。还是要记得自己的身份,莫要让贪心坏了自己的前程。” 祁嬷嬷随意地整理着衣角,语气缓和,眼神却一直留意着陈良的反应。 陈良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祁嬷嬷的意思。 这是提醒他不要痴心妄想。 陈良心中不由无奈,他就知道和郡主走的近了,这样的警告马上就会来。 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总不能郡主这么个大美女对他表示善意,他还得冷言冷语吧。 恕他做不到啊! 况且,他这人天生有些反骨,越说他不行配不上,他还就越想努努力争上一争! 陈良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不爽,沉声道:“祁嬷嬷放心,在下定会恪守规矩,定不会对郡主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只说守住自己的心,可没说要管住郡主哈。 万一呢。 被郡主这样的大美人喜欢上,也算是他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祁嬷嬷何等精明之人,听到这话,不由皱了皱眉头。 可她也不能说陈良那句话不对,毕竟陈良也的确没有攀附之嫌。 想了想,祁嬷嬷最后叮嘱道:“陈三爷想的清就好,郡主的婚事有陛下做主,我也是希望三爷别误入歧途。” 说罢,祁嬷嬷转身出了营帐。 殊不知,方才来送糕点的长乐郡主,在瞥见祁嬷嬷来的方向时,便寻了个隐蔽处躲了下来。 因此,方才帐中二人的谈话,长乐听得分明。 她脸色白了白,红唇微咬,眸中含着泪意:“难怪恩公如此冷淡,原来是母亲早就暗中防着我与他来往。” 枝香忍不住劝道:“小姐,祁嬷嬷说的也不无道理,陈三爷的确是……身份差了些。” 长乐脸色一僵,忍不住辩驳:“身世地位差些又如何?世间有几位男子能如恩公这般心胸开阔,侠骨柔肠?” “我自幼见惯了那些世家子弟,哪一个不是胸无点墨,脑满肥肠?” 想到这里,长乐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不行!我自己的幸福,一定要自己争取!” 第四十三章 拒绝 祁嬷嬷走后,陈良的目光落在了小几子上的那盘桂花糕点。 这是长乐郡主亲自给他做的…… 陈良暗叹气,心绪有些纷乱。不过他还是拈起一块糕点,打算细细品尝一下。 然而,糕点刚到嘴边,一股奇怪的香味便萦绕在鼻尖。 有毒! 陈良面色一变,立刻将手中糕点扔了出去。 许是武艺精进的缘故,陈良的嗅觉比常人敏锐许多。所以这个糕点一放到嘴边,他便察觉到香味的奇怪之处。 他皱了皱眉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切开一块儿糕点,又拿出银针戳了戳,果然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鹤顶红吧。” 陈良哂笑,心下却暗暗纳闷,究竟是谁要借郡主的手来害他? 他当然不会怀疑这糕点是郡主用来加害他的,毕竟在这个世界皇权最大,长乐郡主想要他的命,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又何必大费周章。 只是,这糕点是由郡主端来,若非他天生警觉,恐怕此刻已经命丧黄泉了。 这人心思倒是歹毒。 陈良惊疑不定,能接触到有毒糕点的人,除了郡主主仆二人,就是厨房灶上的了。 按理来说,这些都是家生子,一家子性命捏在长公主手中,又怎么会轻易背叛呢? 陈良前思后想,决定不打草惊蛇,先观望一阵。 翌日一早,队伍中风平浪静,陈良向朱深侍卫长打听了一些公主府上的事,只是也没有什么结果,便没再多打听。 接下来的日子很是安稳,仿佛那日的毒糕点只是陈良的错觉。而长乐郡主大抵是被长公主耳提面命了,一路上没再私下与陈良接触。 很快,队伍行经开封、商丘,一路舟车劳顿,终于抵达了京城的公主别院。 别院很大,长公主命人将陈良的住所安排到了偏僻的北院,此处院所许久无人居住,杂草丛生不说,还处处泛着阴暗潮湿。 陈良望着乱糟糟的院子,长叹一声:“公主还是对我心存不满了。” 想想也是,他地位卑微,长公主又怎么瞧得上他。 陈良按下心思,三下五除二的将院落打扫干净,随后整理好床铺,准备先休息下。 却听得院外传来叩门声。 陈良一怔,起身去开了院门,便见长乐郡主和他的丫鬟正笑意吟吟的端着一盘糕点,立在门前。 “一路辛苦,恩公可是饿了?我让小厨房备了些许芸豆卷,酥香干脆,很是可口,恩公可要尝尝?” 长乐勾了勾唇,黑黝的眸子里纯澈无比,亮若辰星。 她期盼的目光,让陈良如芒在背。 陈良深吸一口气,微垂着眸,避开她炽热的视线,语气沉沉道:“郡主,您生来便得陛下恩宠,封为郡主,身份尊贵无比。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世人常以鹰犬称呼我等。” “我与郡主本该无交集,概因我捉拿贼人偶然救下郡主,可陈某不敢贪功,更不敢因此生出妄想。郡主金尊玉贵,不该与我这样的下等人来往,折辱了您的身份才对。” 他的声音虽平稳,却透着决然。 闻言,长乐郡主只觉心中一阵刺痛,万万没想到她几次三番的示好,对方全然看在眼中,却还是如此直白的拒绝。 她生来尊贵没错,因此性子也养的倔强几分。此刻被他一被激,眼眶顿时泛着红。 她忍不住反唇相讥:“什么折辱不折辱的!我从未看轻你!古人言英雄不论出身,你面对贼匪,都能英勇无畏,出手利落!怎么如今我不过是示好感激几次,你反倒是畏畏缩缩?你这样,可真不配做我的救命恩人!” 她气的娇躯一颤,只希望她的话能够让陈良清醒一些。 生活在规矩森严的公主府内,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要抓住些什么。 陈良的心中不由得掀起一阵巨浪。 他没想到,长乐郡主对他一介俗人,真的动了心。 一时间心中百味陈杂。 可他不是被情感左右的糊涂蛋,别说这是教条森严的封建王朝了,就是在21世纪,这样一个富家女,他也不敢轻易招惹。 毕竟,他是一个男人。 在给不起女孩想要的之前,他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承诺。 这是身为男人应该有的责任心。 想到这里,陈良暗暗叹气,微垂着头,态度愈发地冷淡:“郡主,您是闺阁千金,长留此地于您名声有碍,还请回吧。” 这句话,终究打破了沈怡韵所有的幻想。她面色一白,眼眶中蓄满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算我看错你了。” 她喃喃丢下这句话,手中的糕点悉数落地。她转身离开,脚步却是踉跄不稳,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还好枝香扶着她。 陈良看着她那落寞伤心的背影,心中一阵纠结、刺痛。 娘的,这样算什么男人?人家高高在上的郡主都能鼓起勇气打破阶层,他怎么还当起缩头乌龟了? 陈良心中天人交战,就在沈怡韵的背影快消失时,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咬咬牙,快步追上主仆二人。 枝香冷着脸道:“陈三爷这是还想说些什么来刺激我们主子?” 陈良面上闪过一抹愧疚,却真诚许多:“郡主,方才是我想岔了。我答应您,以后不会再刻意躲着您。” 沈怡韵身形一顿,泛红的眸子里却掠过讽刺:“陈三爷当我是什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不成?” “我……” 得,惹生气了。 陈良无奈,可也不敢辩驳。眼下他寸功未立,的确不好承诺什么。 再说,小姑娘有英雄情节,万一滤镜碎了,届时才是陷入两难。 见他又沉默,沈怡韵恼恨的瞪了他一眼,跺跺脚扶着枝香的手彻底离开了。 等长乐郡主离开以后,陈良回到屋中,也没了休息的心思。便调出系统面板,再琢磨了一下八卦刀刀法,在空旷的院子里练起功夫来。 他心烦意乱,连带着刀法也凌乱中带着杀气。 不多时,祁嬷嬷带着小厮走了进来。 刀气直逼祁嬷嬷面门时,陈良大惊,迅速的收住刀气,歉疚道:“祁嬷嬷,是陈某造次了。” 第四十四章 进宫面圣 祁嬷嬷笑着摆摆手,眼中闪过惊艳:“无妨,三爷好身手。” 陈良淡笑:“闲暇练练手罢了,嬷嬷谬赞。” 说罢,他看了一眼一旁吓白了脸的小厮,以及他手上捧着的一套玄色衣袍,有些诧异:“嬷嬷前来,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祁嬷嬷点点头:“长公主吩咐,今日要带三爷进宫,面见陛下。” 陈良惊讶,想他父亲常说陈久得见圣颜,如何光宗耀祖,若是知晓他一个小小的百户,也能踏足宫殿,不知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三爷快去试试这件衣服是否合身,等下便要随同公主进宫见驾了。”祁嬷嬷催促一句。 陈良点点头,接过衣服去收整。 一切就绪后,这才赶到前院,车马已经在别院门外等候多时。 长公主瞧着他这一身齐整,不由淡笑:“嗯,不错。” 陈良微笑,利落上马,与长公主一起往宫门方向前行。 一路上,马车缓缓行驶。 长公主半掀帘子,看着马上气宇轩昂的陈良,想着女儿近些日子的种种行径,不由一叹。 陈良是个不错的少年郎。 只可惜…… 长公主面色微沉,对马上的陈良淡淡道:“陈良,长乐性子倔强,自幼娇宠任性,天真烂漫又不谙世事,但凡她想要的东西,从无失手。今日她去你院中寻你,你做的很好,只是欠缺些许方法。” 陈宇心中一震,惊讶长公主竟然将长乐郡主看管的如此严密,又不由庆幸自己言谈举止还算规矩,否则此刻怕是身首异处了。 他感觉背脊微凉,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恭敬道:“长公主,下官身份低微,绝无肖想之意。” 长公主睨了他一眼,凤眸含威:“本宫知道你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孩子,只是你也莫要一次性将郡主的心伤透。她性子执拗,万一想岔了做出什么糊涂事,本宫怕是要追悔莫及!” 陈宇心中一凛,忙道:“长公主教训的是,下官日后定会注意。” 长公主很满意他的态度,微微点头:“本宫也并非注重门第之人,只是你身处锦衣卫,个中险峻不必本宫多言。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本宫希望郡主能有一个安稳、般配的归宿,你可明白?” 陈良诧异。 他没想到,长公主多番敲打,并非是瞧不上他的出身,而是怕他的职责,给不了郡主一个安稳的日子。 他心下不由感动,长公主说到底也只是一位母亲,为女儿考虑也很正常。 思及此,陈良诚恳道:“长公主,下官明白,日后也会与郡主保持适当距离,掌握分寸。” “如此甚好。”长公主不再多言,帘子放了下来。 马车轻轻晃动,陈良打马跟在马车旁边,想着长公主的话,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希望。 不消多时,马车停稳在皇宫门口。 陈良下了马,扶着长公主下了车,自有宫人早早候在宫门口,陈良抬眸看着这偌大的宫门与高大的宫墙,心中感慨万千。 城墙高筑,无形中就给人一种逼仄、肃穆感。 前往御书房的路上,长公主低声叮嘱了些许规矩,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御书房前。 御书房内,只见一位年约五十来岁的男子,身着明黄色的蟒纹龙袍,正端坐在龙椅中,一双威严的眸子里,闪过骇人的气势。 那是生杀予夺、大权在握的自信。 陈良用余光扫了一眼,心下忍不住突突的跳。 随后忙跪拜在地上,行叩拜大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隔空对长公主做了个起的姿势,笑道:“平身吧!宛阳一路舟车劳顿,可还顺利?” 长公主淡笑:“托皇兄的福,一路还算顺利。” 说着,宛阳看向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陈良,笑着对皇帝介绍:“皇兄,这是我从洛阳锦衣卫卫所请来的陈百户,此人武艺精湛,一路上有他照看,倒是安稳。” 皇帝似乎这才看到跪拜在地上的陈良,脸上露出似有似无的微笑:“哦?他就是陈良?可是定远侯府中排行第三的那个庶子?” “正是。” 皇帝点点头,目光落在陈良的身上,带着一份凌厉:“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陈良只觉得大理石地板又冰又硬,跪的他双腿都麻了。 忍不住暗骂这万恶的封建王朝。 却在听见皇帝的话后,乖巧的抬头,神色中满是恭顺。 皇帝瞧着他这副模样,笑呵呵道:“容貌倒是不俗,没想到年纪轻轻竟然就有一身好武艺,陈青山一介武夫,也算是后继有人,嗯,不错。” 嘴上说着不错,可看他的眼神,却仍旧带着审视。 皇帝又道:“朕听闻你不少事迹,侯府一事,你处理的倒是颇为果断,有大将之风。不愧是侯府之子,若是投身从军,定也能肖乃父之风,闯出一番功绩!” 陈良叩首拜谢,谦卑道:“谢陛下称赞。” 皇帝点点头,有些满意他的恭顺,突然皱了皱眉,话音一转:“不过,朝堂上也有不少官员对你有所不满,洛阳知府、锦衣卫公羊明二人参奏你行事鲁莽,无视法纪,不听调令,擅自行动,不尊礼教、心中无君无父!你对此怎么看?” 怎么看? 若是曾庆国与公羊明站在他面前,必定打的他们躺着看。 这两个狗东西,竟然还敢恶人先告状! 陈良暗恨,却很快镇定下来,恭敬答:“陛下,事急从权,当时侯府情况危急,若不果断出手,恐生变故。臣一心只为维护朝廷纲纪,捉拿匪首,并无冒犯各位大人之意,还望陛下明察!” 眼见陈良没有半分往曾庆国、公羊明二人身上攀扯,眸中闪过一丝欣赏。 是个不可多得的纯臣。 皇帝佯怒道:“你的意思是,这两位大人都是在污蔑你了?” 陈良摇摇头,坦然答:“回陛下,微臣为人耿直,一心扑在捉拿匪首之事上,于官场人情一事上不懂变通,许是微臣行事过于直率,惹两位大人不喜,这才生出误会嫌隙。” 简单来说,陈良是在向皇帝表忠心。他不是个圆滑的老狐狸,只是个简单的只知道抓贼的锦衣卫。 第四十五章 重启旧案 久居高位的皇帝,自然不喜欢那些滑不溜手的臣子们,但是听他这么说,却也会高看他一眼。 果然,意料之中的,皇帝脸色稍霁:“罢了,你初入官场,行事冲撞,难免惹上级生厌,以后可要改了这一身的臭毛病,无规矩不成方圆,无论是谁,皆需遵守我大明律例!” 陈良展颜一笑,再度叩首:“谢陛下宽宥!” 见他十分上道,皇帝心情不错,将他叫起:“平身吧!” 可算是起来了。 陈良强撑着一抹笑,艰难的爬起来,险些没站稳又跪下去。 皇帝满意点点头,面上露出一抹愁容:“陈良,朕听闻你于查案一事,颇有心得,你可愿为朕分忧?” 陈良拱手:“能为陛下分忧,臣万死不辞!” “好!” 皇帝龙颜大悦,沉声道:“朕刚损失一名爱将,深感痛心!朝堂正是用人之际,朕听闻你曾在追查魏国公余孽一案上,立下功劳。如今朕想将魏国公违逆一案,交给你去查办,特许你先斩后奏之权。你可有信心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陈良心中一惊。 魏国公造反一事不是已经板上钉钉了吗?为何如今皇帝又要重查旧案?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陈良暗叹,没想到来到京城,皇帝见他的第一面,就给他下达这样重的任务。 他本不想插手这等棘手的案件,毕竟他人微言轻,这种大案,势必牵扯多方势力,可想到长公主对他说的话,以及长乐郡主的几番示好,他又忍不住有些动心。 所谓机遇与挑战并存,且皇命难违,思虑片刻后,陈良道:“陛下厚爱,臣定当竭尽全力。只是,这魏国公位高权重,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臣恐有负圣恩。” 皇上哈哈笑道:“你倒是实诚。” 长公主适时出声:“皇兄,陈良虽然机敏,于查案一事英勇,只是这官场倾轧,陈良区区一个百户,动辄此等大案,恐怕会遭受重重阻力。” 皇帝点点头:“宛阳言之有理,那朕就颁布一道旨意,将陈良升至京畿锦衣卫千户,命锦衣卫副指挥使杜康与他一同协查办案,再许他先斩后奏的特权,可行?” 长公主没再吭声,陈良顶着皇帝幽幽的目光,无奈只得应下:“微臣遵旨。” 话毕,皇帝大手一挥,传下手谕。 随后,陈良与长公主出了宫。 回别院的路上,陈良有些心事重重。 长公主看着他,沉声叮嘱道:“魏国公旧案涉及诸多朝臣,陛下将此案交给你,一来是欣赏你的能力,有心提拔你,二来也是因你出身低微,身家清白,方便掌控。陛下登基多年,却始终受到文官掣肘,陈良,你肩上的担子很重,你可明白?” 陈良暗叹一口气,想着这皇帝原来也当的不痛快。 不过一群文官,竟然也能让皇帝忌惮,要他说,枪杆子里出政权,这些文官酸儒就是没有挨社会的打,所以才敢肆无忌惮。 陈良感慨,果然生而为人,世间焉有事事顺利者? 思及此,他点了点头:“下官明白。” 长公主满意道:“稍后回府,本宫会给你安排一些得力人手,助你调查此案。” 陈良感激地说道:“多谢长公主,如此,下官便多了几分底气。” 一路再无话,马车顺利回到别院。 刚到门口,陈良便瞧见郡主立在二门外,正翘首以盼。 长公主看了看郡主,面色微沉,却没说什么,而是径直走进府中。 陈良有些诧异,想到长公主叮嘱的话,态度便也温和许多。 长乐看见陈良,主动迎了上去:“我许久未归京城,这边也无太多相熟好友,想着你初来乍到,必定也没有逛过京城,想着邀你一起转转,你可愿意?” 陈良想了想,还是先拒绝:“郡主,陛下命我查明魏国公一案,我恐怕……” 长乐郡主小嘴一撅,有些委屈巴巴:“不过半日光景,你都不得闲吗?今晨之事我的确言语过激,你可是怨我了?” “我没有!” 陈良着急辩解,待看清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后,不由得无奈一笑。 公主说沈怡韵不达目的不罢休,果真如此。 也罢,既然公主如今也放宽了态度,他只要把握分寸即可,当下心软道:“既然郡主盛情相邀,陈某却之不恭。” “陈良,你真好!” 长乐郡主顿时喜笑颜开,忙上了马车,让陈良骑马跟着,一路往京城繁华处走去。 逛了一路,长乐郡主便买了一路。 陈良瞧着她欢喜愉悦的模样,像无忧无虑的小鸟一般,忍不住心中生出几分幻想。 这样可爱又痴心的女子,心悦于他,家世显赫,又生的倾城绝色,他陈良简直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换来这样一个机会。 或许,魏国公案办理以后,他真的有机会爬上权利的巅峰,迎娶这位美丽的女子。 这样想着,长乐郡主忽然在一家酒楼前停下,回头看陈良,琼鼻上泛着点点细汗,“陈良,我听说这家味极轩是京城顶好的酒楼,你与我一同尝尝可好?” “好。” 陈良不敢拒绝,左右丫鬟小厮护卫都在,他们二人也不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京城繁华,非洛阳可比。 彼时的洛阳定远侯府中,陈家二爷陈久,再次从账房处支取了一百两银子。 账房先生愁眉苦脸的拦着:“二爷,您这月的月例银子已经用超了,再支取,奴才实在是没法儿向夫人交代了!” 陈久面色阴沉的盯着他:“混账东西!我是候府二爷!将来整个侯府都是老子的!你一个腌臜货,竟然敢编排起老子来!” 账房先生被骂的面红耳赤,忍不住嘀咕道:“即便是以前犯浑的三爷,也不曾这般胡来过!二爷就算是当了侯府的家又如何?这样花下去,迟早也是败光了家底!” “嘿!你个老东西!竟敢……” 陈久气的七窍生烟,抬手就要扇他耳光,忽然听得身后一道爽辣的女声道:“二爷要银子给他就是,老刘,不必与二爷置气。” 第四十六章 勾结 陈久扭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说话之人正是李慕妍,也是打理着侯府家业的女人。 李慕妍穿着一身月白色对襟长衫,淡黄色的云肩衬得她落落大方,纤细的柳腰上,挂着一支浅紫色宫绦,整个人清新淡雅的很。 陈久本来对这个大嫂还算恭敬,可自打上回她被山贼掳走,陈久便觉得李慕妍已经不贞洁,且和老三眉来眼去的,合该浸猪笼才对。 老刘面色为难,却还是支取了一百两银子给陈久。 陈久将银子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这才满意的对李慕妍哼道:“嫂嫂倒是个明白人。” 说罢,大摇大摆的从账房离开了。 老刘叹了口气:“少夫人,这二爷长久以往,侯府迟早要遭他败了去。” 李慕妍轻笑:“从前你也是这么说三爷的。” 老刘憨厚笑笑,提起陈良神色间有些骄傲:“三爷如今可是在长公主跟前当差,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只知招猫逗鸟的浪荡子了。” 李慕妍微笑:“兴许二爷也会改呢。” 老刘咂吧着嘴,却是不以为然。 屋内二人的对话,被去而复返的陈久听了个正着。 他本是想着再支取些银子,省的他老往账房窜,于名声上有碍。 却没想到,家中一个账房,都是这样看他! 陈久气的脸色铁青,心中对陈良的憎恨达到了顶峰。 一个庶子!竟然敢爬到他头上来! 不就是有长公主撑腰吗?哼,说到底不过是寻了个可靠的靠山! 若是论靠山…… 陈久的眼前闪现出一个人影,他暗自冷哼道:“朝堂波云诡谲,就连皇上都多受掣肘,有长公主撑腰又如何?待我投入赵公子门下,我非得给他一个教训不可!” 想到这里,陈久便冷着一张脸快速的出了门。 陈久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赵如信的住处,递上拜帖后,良久才被小厮请进了厅堂。 厅堂内,陈久尝了一口下人上的茶水,被那股霉味儿给刺激的呛咳出声。他重重的搁下茶杯,眼中闪过愤怒。 狗奴才! 欺人太甚! 赵如信姗姗来迟,一进厅堂,便见陈久沉着一张脸,难掩怒色。 赵如信深知缘由,面上却是故作不知,甩着手中的折扇,缓步走近:“陈兄这是怎么了?可是不长眼的下人怠慢了你?方才我有些许要事,来迟两步,陈兄莫怪啊!” 他笑呵呵的寒暄,眼中的嫌弃之色,却是难以掩饰。 陈久毕竟也混迹官场,自然瞧得出来赵如信眼中的不屑。可他铁了心的要投奔对方,自然也放得下身段。 所以他压了压心中的怒意,满脸堆笑道:“赵公子,此次前来,乃是有要事相商。我知您厌恶陈良,此等罔顾礼法之人,如今却借着长公主的势春风得意,倘若让他在朝堂上立下寸功,定会养虎为患!” 提起陈良,赵如信的脸色便难看至极。 “陈兄这话是何意?” 赵如信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抹阴鸷,“他如今有长公主庇佑,我不过一介白身,能奈他何?” 陈久着急道:“赵公子实在过谦了!朝堂谁人不知礼部尚书乃国之栋梁,是陪着陛下打江山的肱骨之臣,当年与突厥一战,若非尚书大人舌战群雄,不费一兵一卒与突厥谈和成功,否则我大明必将损失数兵将,死伤无数!” 陈久赞叹着,眼底满是敬佩之意:“别说是长公主了,就是陛下,也要仰仗尚书大人。如今陈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踩在您的头上作威作福!赵公子怎可忍下这口恶气,平白折辱了尚书大人的风骨……” “放肆!” 赵如信厉声喝止道,眼中却没有太多的怒意,反而生出几分自豪。 毕竟,在他心中,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朝堂上下,谁人不拥重父亲? 陈久躬身一礼,很是谄媚:“赵公子,在下对尚书大人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还望公子给个机会,让我能拜入公子门下,得尚书大人指点!” 赵如信一哂:“敢问陈兄倚仗的是什么呢?” 陈久眼睛一亮,深知对方这是要交换条件了。 他咽了口唾沫,压制住内心的欢喜,忙道:“在下不才,对我家那不仁不孝的东西颇为了解,我与他生活数十载,最是知晓他的软肋,若是赵公子愿意,在下愿倾尽所能,为赵公子出谋划策。” 闻言,赵如信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思索片刻后,他觉得陈久或许真能派上用场,最终点头答应。 陈良尚不知晓自家那不成器的哥哥要对付他,此刻的他,正沉浸在长乐郡主的温柔乡中。 京城,味极轩。 长乐郡主让人上了一桌好菜,又挑了雅间,临窗而坐,稍探出头,便可将京城夜景尽收眼底。 彼时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夜间叫卖声依旧此起彼伏,处处都是烟火气息。 京城的繁华,与洛阳不同,生长在京城城门下的百姓,显然要富足安乐许多。 长乐郡主动作优雅的夹着桌上精致的美食,一边眉眼温柔的与陈良介绍着菜品与京中景致,说到趣事,便忍不住掩唇轻笑。 陈良看着她明艳灿烂的眉眼,那一举一动的优雅端庄,只觉得是人间享受。 她就像是明媚的太阳,将他心底最深处的黑暗照亮。 用过膳食,长乐又带着陈良来到了玉灵湖。 今日十五,京城每月会在十五那日,会有一些小型灯会。因此,晚上的湖边热闹非凡,有不少年轻男女在放荷花灯。 湖面上一盏盏荷花灯交相辉映,湖光摇曳,波澜起伏。 长乐郡主忍不住也要了一盏花灯,写上字条,小心翼翼地将它塞在花灯里面,随后放入水中。 看着流水潺潺带走了花灯,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愿道:“我希望……事事如我所愿。” 也希望,即便与陈良无果,他也能心中记挂着我。 藏在心中的秘密,沈怡韵并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陈良,眼神中带着一丝眷恋:“陈良,你有没有许愿?” 陈良愕然。 别说许愿了,他从不信神佛,凡事还得靠着自己争取才行。 第四十七章 国公府 可看着长乐郡主脸上那期盼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打击她,只得笑着点头:“嗯,许了,与郡主一样。” 闻言,沈怡韵双颊飞过一抹嫣红。 随着夜色渐浓,沈怡韵深知二人再相处下去于理不合,便站直了身子,准备与陈良一起离开。 谁知,湖边有些滑腻的青苔,她不小心踩上去,顿时脚下一滑。 “啊!” 她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下去,好在陈良眼疾手快,内力施展,轻轻的用手一拖,又将她扶稳,这才没有落入湖中。 枝香吓白了脸,惊魂未定:“小姐!你没事吧?” 沈怡韵脸色绯红,只觉得丢人至极,垂下头来瓮声瓮气道:“无妨,幸亏陈良在。” 说罢,她抚着心口,准备离开,却发现脚踝处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痛。 陈良本就仔细观察着她,见状忙问:“可是伤着脚了?” 沈怡韵轻咬唇瓣:“好像扭伤了。” 陈良无奈,当即在她面前蹲下,“我背你回马车吧。” 枝香大惊:“这怎么行?男女授受不亲……” 沈怡韵瞪了一眼自家丫头,咧嘴笑道:“谢谢恩公。” 说罢,她轻轻的贴在了陈良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双肩。 世家千金自幼娇养,身子骨柔软的像是柳枝一样轻盈,陈良轻松站了起来,感受到沈怡韵的温柔,心里也忍不住跳快了几分。 可他惦记着女子的名声,因此特意寻了僻静处走,避开了人群。 却没想到,这一举动反而惹来误会。 沈怡韵只当陈良是怕人瞧见,玷污了他的名声,当下使起了小性子,气鼓鼓的拍着陈良的背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陈良诧异,却没有听话将她放下,而是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便背着沈怡韵回到了马车前,这才轻柔的将她安坐在马车上。 “郡主这是怎么了?” 陈良很是不解,他上辈子加这辈子也没怎么谈过恋爱,因此有时很是不理解女人的某些行为。 长乐涨红着脸,气恼道:“你方才带我走小路,是不是怕被人瞧见了,说你……” 风流,虚荣。 有些话,难以启齿。 可陈良听懂了,他哭笑不得的解释道:“郡主误会了,我是为你名声着想,我只是不愿这世间污名伤你半分。” 沈怡韵面色骤然绯红。 原来如此…… 倒是她误会了,他向来坦荡,反而衬得她心思狭隘了。 沈怡韵勾了勾衣角,有些难为情。二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陈良率先跳下了车。 紧接着,护卫与丫鬟们也赶到了。 很快,马车回到了公主府。 祁嬷嬷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眼见着陈良小心翼翼的扶着沈怡韵下马车,连忙上前询问。 “郡主这是怎么了?” “方才不小心扭伤了脚,险些坠入河中。” 枝香这回学乖了,忙拉着祁嬷嬷到一边,将陈良的作为一一详说,其中不乏夸赞敬佩的话。 祁嬷嬷会心一笑,接过沈怡韵的手,一起步入后宅。 陈良则回到了自己的前院。 妥善安置好沈怡韵后,祁嬷嬷快步回到长公主的芳华苑,又将自己打听得来的事情,一一转述。 祁嬷嬷忍不住感慨:“三爷倒是个君子,洛阳城坊间传言他是个浪荡子,如今看来,简直是无稽之谈。” 长公主轻笑:“这孩子是个知分寸的,我让他不要拒绝的太狠,他便做的恰到好处。只是韵儿她……” 谈起长乐郡主,长公主的眉宇间,忍不住染上一抹忧愁。 祁嬷嬷开口劝道:“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郡主若是真心看上了三爷,铁了心的要嫁给他,您强行阻拦,反倒是母女生分,如今这样也好,时间还长,左右郡主还能再留两年,这其中谁知道会生什么变故呢?” 长公主点点头,主仆二人不再多言。 翌日一早,陈良早早的起来,准备先去京城魏国公府的旧址转一圈,再去京畿锦衣卫卫所处报到。 白日,阳光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陈良穿着一身玄青色常服,施展着浮云漫步,脚下轻快的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踩点。 最后,落在了早已破败的魏国公府的门口。 魏国公府坐落在城东,朱红色的大门早已紧闭,上面还贴着封条,门口是堆积成山的落叶与秽物,还有一些风干许久的血迹。 门口的石狮子看起来依旧威风凛凛,可府邸中的人,却早已血溅门庭。 不知为何,立在门口,陈良有一种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感觉。 莫名的生出几分悲凉。 他纵身一跃,落在了国公府墙头,刚准备落地过去看看,目光一转,却忽然发现墙角根处有一个狗洞。 狗洞里,正钻进来一个人,圆滚滚的脑袋露了出来。 是个四五十来岁的男人,生的有些胖,皮肤黝黑,着一身粗布麻衣,瞧着不像是有功夫的人。 陈良震惊,却见那人似乎没有发现他,而是费劲的将他那个肥胖的身子挤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又往洞外扯了扯,拉进来一个布袋子,瞧那模样,应当装的是粮食。 难不成是来借住的? 还未想明白,便见那男子提起布袋子往里走。 陈良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这才发现,男子熟门熟路,显然是对魏国公府很是熟悉。 这人是谁? 陈良心中满是疑虑,加快了跟踪的步伐,只见男人直往祠堂处去。 到了祠堂口,男子拿出布袋子中的食物,有半块肉,一碗米饭,还有一壶酒。 以及三根香。 “主子,今日是您的忌日,奴才没用,不能为您申冤……呜呜呜。” 男人往地上撒了点酒,开始点香,正准备祭拜之时,忽然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双脚。 他怔了怔,目光逐渐上移,便瞧见一位年轻俊朗的公子哥儿,抱着一把大刀,笑眯眯的看着他。 “啊……你……你是谁!” 男人吓得屁滚尿流,东西也不要了,当即站起来就要跑。 陈良一把抓住他的后脖衣领,笑道:“跑什么?” “我……我就是个路过的,我借住一下!别杀我!别杀我!” 第四十八章 冤案 陈良却是冷笑一声,刀鞘横在男人的脖颈上,轻轻一推,刀子闪亮的光倒映着他凶神恶煞的眉眼。 “少说废话,你到底是谁?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跪倒在地,一双眼珠子吓得乱转:“大……大人,我只是个路过的,误会!都是误会!” “呵?魏国公牵涉谋逆,满门抄斩!这是震惊朝野的大案!天下谁人不知?你却说是路过。” 陈良嗤笑出声,指着地上那摊食物,怒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好哄吗?你分明就是来祭奠魏家主子!” “快说!你是谁!” 男人咽了口唾沫,跪地求饶:“大人!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魏国公向来爱民如子,镇守边疆多年,京城上下谁不感念国公爷的恩德……” 他声泪俱下的说着,忽然趁着陈良不注意,从袖子里射出一支箭来! 利刃破空,裹挟着森冷的寒意! 陈良大惊,连连后退,仔细看去,却见利箭上泛着幽幽地绿光,显然是带着剧毒! 狗日的! 他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大刀出鞘,迅速的挡住了利箭的攻势。 紧接着,他当空一跃,怒吼一声:“火焰刀破!” 一道夹杂着烈焰般的刀气,迅速的燃着了男人的发梢。 男人不由得哀嚎一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 陈良将刀尖抵在男人的眉间,脸色冷然:“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何人!若是再不说,我可要将你抓进锦衣卫,让你尝遍十八般酷刑!” 男人面色大骇:“你……你是锦衣卫的人?” 陈良挺直腰板,朗声道:“没错!我乃锦衣卫千户陈良!特奉皇上旨意,前来调查魏国公一事。” 男人却是吐出一口血来,哈哈大笑:“什么锦衣卫!不过是皇帝的走狗!是赵开平的狗!” 赵开平……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赵如信的老爹,也是当朝的礼部尚书! 这厮说他是皇帝的鹰犬,陈良尚能理解,但是锦衣卫与赵开平又有何干系? 世人谁不知,锦衣卫只听令于陛下。 思及此,陈良皱眉:“你这是何意?” 男人冷笑:“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既然被发现了,我也没想着活着走出去!能死在魏国公府,我也有脸去底下见主子了!” 说罢,他就要往陈良的刀上撞去。 陈良大惊,忙收起大刀,仔细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这又是何必?你口口声声魏国公有冤屈,如今我前来查案,你却如此抵抗,究竟是为你家主子好,想让魏家洗刷冤屈,还是想带着一肚子的真相,去地底下也无法安心?” 男人一愣,似乎从未听过这样的说辞,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陈良拧眉,继续道:“陛下许我特权,重查魏国公一案,你若知晓,何不告知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不过是锦衣卫一个小小的千户,这样的大案,焉能轮得到你插手?”男人嗤笑出声,眼中满是绝望。 “若是我背靠长公主呢?” 陈良浅笑,拿出当日皇帝御赐的金字腰牌,明晃晃的金牌,让男人眼睛有些花。 良久,他瞠目结舌道:“你……你竟然真的得到了皇帝的允许!” 陈良将令牌收好,淡淡道:“如今,你也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不是吗?皇上既然命我重查此案,必定是相信个中有冤情,你若不告知我,将来再无别人可查出真相,届时,又有何颜面去见魏国公他老人家?” “老爷!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男人突然伏地痛哭,一声声唤着魏国公的尊称,哀恸之情,令人动容。 不知哭了多久,他才抹了抹红肿的双眼,沉声道:“我叫魏召,是魏国公府的管家,事发前半月余,老爷命我带着一箱子节礼,送到夫人娘家广南。等我把节礼送到以后,就听到风声说国公府被抄家了,因为涉嫌谋逆,勾结突厥人,通敌卖国……” “我自幼跟在国公爷身边,陪着他长大、娶妻生子,在战场上身经百战,几经风霜。” 魏召痛哭流涕道,“国公爷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刀伤、箭伤不下百处,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子!他镇守边疆多年,爱民如子,边关百姓无不爱戴他,只知国公爷,不知皇帝名!这样一位忠君爱国之人,却被人诬陷成通敌卖国者!” “国公爷冤枉啊!” “……” 陈良听着魏召字字泣血的控诉,心下不由沉甸甸的。 他未曾见过这位威风凛凛的魏国公,可听着魏召的描述,可以想见,必定是可与岳飞齐名之人。 那是一位真正的勇士。 “事发以后,我东躲西藏,夫人娘家也被连带,皇帝下令诛九族,魏家上下九族几千余人,皆因此送命。” 魏召抹了一把眼泪,眼中迸发出惊人的恨意:“若非我手中藏着国公爷给的秘密,想着终有一天要将冤情揭秘,我早就一头撞死,去见主子了!” 陈良忙问:“什么秘密?” “一本账本。”魏召答。 “将账本交给我,你放心,我一定全力查出真相,还国公爷一个公道!” 陈良劝道,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国公府门口响起一阵嘈杂声。 魏召面色大变:“有人来了!” 随后,他惊疑不定的看着陈良,怒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陈良只觉冤枉,眼下却也不好分辨什么,忙抓起魏召的衣领,快速的将他丢出国公府外的一条巷子里,急切交代道:“先躲起来,若要寻我,往公主府门房递话,就说家中有人给我送家书!” 说罢,他腾空起飞,再度回到了国公府院内。 望着他出神入化的轻功,魏召不由一怔:这个年轻人……当真能为国公爷平反么? 国公府院内,朱红色的大门被破开,一队官兵冲了进来,手执大刀,凶神恶煞。 领头之人,穿着一身红色官袍,腰上有着金荔枝腰带,头顶乌纱帽,其补子上绣着孔雀图案。 陈良认出那是当朝三品大员才能穿的服饰。 来人怒视着陈良:“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罪宅!” 第四十九章 绝顶高手 陈良抱着大刀很是悠然自得的立在庭中,他冷眼扫了一眼众人,反问道:“你们又是谁?” “我乃当朝三品大员,大理寺卿燕与民!”燕与民冷眼睨着陈良,冲下属们招了招手,“此人私闯罪宅,居心不良!给我把他抓起来,送到牢房里好好审审!” 说是审审,实际上还不就是严刑逼供。 陈良心下一寒,暗道京城的水真深,难怪皇帝有这么多官员,却要将魏国公旧案交给他来查。 想必,这官场早就已经是相互勾结,一滩污浊了。 “慢着!” 陈良亮出锦衣卫腰牌,笑道,“我乃锦衣卫千户陈良,燕大人想必是误会了。” 燕与民眸子微眯,冷笑:“什么陈千户?我等久居京城,还从未听说过锦衣卫有一位姓陈的千户!你分明就是招摇撞骗,胆敢冒充朝廷官员,该当何罪!” “还愣着做什么?把他给我抓起来!严加送审!” 话音一落,几个兵官举着大刀,冲着陈良就杀了过去。 去你大爷的! 陈良低声咒骂了一句,大刀出鞘,举刀迎战。 只见他身若鸿雁,轻轻一纵,便落在了屋顶,速度之快如风卷云动,挟带着地上尘土飞扬。 刀身的白光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有几分刺眼,一一印在兵官们的身上。 只听得陈良低吼 “火焰刀破!” “八卦刀杀!” “小李飞刀中!” “……” 他每喊一个招式,便仿佛要撼天动地一般,地上被砸出一个个凹坑,手上的功夫更是迅捷的犹如鬼魅索命。 不消多时,几个兵官便躺倒在地上,纷纷响起了痛苦的呻吟声。 陈良不敢妄动杀意,毕竟这些是官,不是贼。即便是有长公主护着,再有陛下的令牌,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凡这里的官兵有一个死在他的刀下,他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他只是打伤了这些人。 “我倒是小瞧了你。” 燕与民冷哼一声,看着地上一群东倒西歪的士兵们,面色微变。他这才开始正视陈良,左手摸上了腰间的佩刀。 大明重武,基本上每个官员多少都会点功夫。 而燕与民,却是一个高手。 只见他抽刀劈向陈良,速度迅猛如疾风,力道重若泰山,一刀又一刀,仿佛带着无穷的力量。 陈良心中大骇,观其刀法,凌乱中又不失章法,似是又融入了些许内劲,一旦碰上,若无功力抵挡,怕是要粉身碎骨! 好厉害的人物! 陈良暗叹一句,手上功夫更不敢懈怠,云端漫步的身法被他耍到极致,却也堪堪躲开燕与民的刀气! “呲啦” 忽然,陈良袖口被削去一段,玄青色的衣袍随风飘扬,很快便在空中化成了泡影! “我去!” 这中一刀不得粉身碎骨啊? 陈良心下一沉,再不敢掉以轻心,当即腾出左手来,气沉丹田,吸气上提,左手一掌当空迎接燕与民的凌空一刀劈砍! “奔雷掌!!!” “轰隆”一声,如同平地起惊雷,燕与民的大刀立刻断成两半,人也往后一仰,滑行几步后,堪堪站稳。 路上,被磨出两条长长的痕迹。 燕与民死死地盯着陈良,目光阴冷的仿佛九重天上寒冰,唇瓣微动,发出一声轻嘲:“呵,是个不错的对手。” “可惜,你遇上了我。” 说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大刀,脚下一辗转,如同飞鹤般的姿势,仿佛下一刻,他就要飞扑上前,直取首级。 陈良喘着粗气,握着大刀的手臂,只感觉一阵阵麻木。他直勾勾的盯着燕与民,心中暗自纳罕。 这燕与民不听解释,手上功夫又刀刀致命,分明就是要取他性命! 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与燕与民从未有过交集,何来结仇一说?莫非是因为查魏国公案,这才惹祸上身? “小子,拿命来罢!” 燕与民厉喝一声,纵身一跃,眨眼间便举着刀尖对准了陈良的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 陈良怒气上涌,猛地眨了眨眼睛,只感觉眼皮之处有万千雷霆电流汇聚,猛地一睁眼,一抹蓝色光焰自他眸中射出,目光所及之处,泛着阵阵白烟。 雷瞳!射! “啊!” 燕与民被雷瞳青光一扫,只觉胸口像是被人当胸一踹,胸腔震动,肋骨处隐隐泛着酸痛。 “噗” 他被那蓝色光焰扫的浑身剧震,猛地往地上飞出数十米远,一口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你……你这是什么武功?莫非……是妖孽成精不成!” 燕与民捂着胸口,脸色青白交加,胸口的疼让他说话都有些磕绊,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陈良,从未想过此子能有如此身手。 “哼。” 陈良收好大刀,目光森冷的盯着燕与民,“今日我不杀你,不代表来日杀不了你!燕与民,你身为大理寺卿,主管刑狱冤案,却对我不由分说痛下杀手!究竟是何道理?” 燕与民调息后站起来,看着陈良冷笑:“竖子妄为,你当这天下黑与白是你一人便可分明不成?” “黑与白皆在我心中,总比你是非不分的好!” 陈良长刀一指,道:“我再次跟你申明,我乃陛下亲封京畿锦衣卫千户陈良,直隶属于陛下掌管,可直达天听!你若再轻举妄动,我便取你首级呈递陛下!告你一个滥用职权、枉杀朝廷命官之责!” 燕与民拍拍衣袖,神色冷峻:“陈良,你功夫不错,可惜,站错了队。” 天大的笑话! 陈良白眼一翻:“这世间,谁的权力能高过陛下?” 燕与民笑而不语,却是嘲弄的摇了摇头。 他冷眼看着陈良:“陈良,我敬你是条铁骨铮铮的好汉,来日方长,但愿你能想的明白,究竟怎么做才最好。” 说罢,他取下腰间一块玉佩,扔给陈良,道:“你是一位绝顶高手,我不愿与你为敌,若你哪日想通,可凭此玉佩来我府上寻我!” 随后,他冲官兵们招了招手,兀自往外走去。 陈良望着他的背影,不由皱了皱眉。 今日来魏国公府,不过是临时起意,为何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 至于这块玉佩…… 第五十章 意外之喜 “嘁,什么站错了队,分明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当谁瞧不透他们的心思?” 陈良冷笑,将手中的玉佩随手往地上一扔。 他不屑与这些人为伍。 且不说他们名不正言不顺,就说自己与长公主是板上钉钉的一党,又怎会调转方向投奔他人? 岂不是成了墙头草了? 更不要说,他心中还记挂着升官发现泡郡主呢。 陈良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准备先离开回府。 突然,系统面板弹出来提示。 【叮!恭喜宿主与内劲一品高手交战,达成境界突破!】 【叮!恭喜宿主与一品高手交战超过五十招!获得正义值1000点!】 【叮!恭喜宿主获得5万两白银奖励!】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内劲一品(不入流)】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小成)云端漫步(大成)火焰刀(大成)小李飞刀(无品阶)雷瞳(无品阶,下)】 【正义值:1000点】 【财富:白银3万两】 “我去……” 陈良睁大眼睛看着系统面板的不断提示,心里顿时美滋滋。 即便是手上发麻,却还是让他一阵激动,万万没想到,和燕与民交战都快使出吃奶的力气了,竟然还有这等收获! 成了内劲高手了! 倒也不亏。 陈良揉了揉胸口,想着方才那一战,他都把雷瞳的绝招都使出来了,要是再打不过燕与民,恐怕自己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想到这里,他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吐出一口黑血来。 顿时,心口舒服许多。 他用袖口抹了抹下巴,又在国公府转悠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以后,先回到了公主府。 到了公主府别院后,陈良叫了祁嬷嬷给他配的小厮端竹来,让他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和热水。 很快,端竹将衣服拿来,又打来水。 陈良这才沐浴更衣。 忙完这一切,他才来到前院议事堂,让人去请长公主来。 不消多时,长公主便赶来了。 陈良行礼过后,便将今日前往魏国公府查探一事,详尽说了一遍。 听罢,长公主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她愤而拍桌:“好一个燕与民!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我瞧这大明怕不是要易主了!” 陈良听得冷汗涔涔,恭敬的立在一旁,不知该不该开口。 良久,长公主才平息怒火,冷声问:“陈良,你说魏国公府管家尚存于世,可是真的?” 陈良点点头:“应当不错,若是想要查探魏国公一案,这魏召当是重要的突破口。” 顿了顿,他又道:“殿下,下官有一事不明。” “哦?何事?” “我曾听闻,魏国公是因为涉及谋逆,勾结外邦,这才因此下了诏狱,株连九族。”陈良疑惑道。 “可魏国公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又深得陛下器重,边关百姓更是无不称赞,国公府全族可是都留在京城为质,魏国公为何会糊涂至此,犯下此等株连九族的大罪呢?” “放肆!” 听出陈良的质问,长公主面色一变。 她冷冷看向陈良,厉声道:“你这是在质疑陛下的决策不成?” 陈良无奈:“殿下误会,只是陛下交待下官查清此案,想必是心存疑虑。此案牵连甚广,下官也是想探知来龙去脉,再梳理案情,方能查清个中缘由。” 长公主却是一哂:“魏国公一族牵涉谋逆,当年可是罪证确凿!即便是陛下疑心有人栽赃陷害,可……陛下身处龙椅,脚下是黎民百姓,若魏国公谋反一事为真,岂不是生灵涂炭?” 说到这里,长公主的面上也不由露出一抹哀伤。 “陛下不得不防。” “宁杀错,不放过。陈良,你可明白?” 好一个宁杀错,不放过…… 为了以防万一,魏国公全族几千口余人的性命,就为了皇帝的一份疑心买单。 此时此刻,陈良只感觉心底一阵阵发寒。 难怪古人常言,伴君如伴虎。 想必魏国公临死之前,都没想到,昔日一起长大的帝王,陪着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本该安享余生,却被卸磨杀驴。 “陈良,有些事,你不该问。”长公主抿了一口茶,语气冷淡许多。 “魏国公一案,你只需要查出陛下想要的结果就是,其余的,你可要把握分寸。” “否则,即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陛下也未必会饶了你!” 陛下想要的…… 是什么? 是官场的倾轧,还是皇帝心中碍眼的人? 陈良心下一凛,垂头恭敬答:“殿下的话,下官定当铭记在心。” “罢了,本宫有些乏了。你去后院找找长乐吧,她今日有些事寻你,已去你紫竹园寻你几回了,莫要让她等急了。” 陈良诧异的看了一眼长公主,低声应了一句“是”。 待长公主离去,陈良才惊觉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了想,决定明日再去锦衣卫报道,届时调看卷宗,仔细研究一下再说。 当下,他平复了下心情,赶往了长乐郡主的梅园。 梅园中,梅花尚未开,只有光秃秃的枝丫立在庭中,院子里便显出几分荒凉来。 沈怡韵坐在门下的长廊处,手中拿着绣绷,几个丫头正缩在她的脚边,打扇的打扇,绣花的绣花。 主仆几人,正笑闹一团,明媚的阳光映照在院子里,衬出几分春光正好。 陈良暗叹,外面的世界一片肃杀,只有沈怡韵这里,能让他的心里,得到片刻的宁静。 “陈三爷?” 枝香率先瞥见他立在门口的身影,有些惊讶的唤了一句。 这一唤,立刻吸引了沈怡韵的注意,她抬起眉眼急切的往门口去寻。 陈良便也就不再驻足,抬脚往院子里走去。 沈怡韵的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她快步往陈良处走去,却是在一米开外脚步一顿。 几个丫头顿时会意,纷纷露出羞怯的笑意,退了下去。 一时间,庭院内只剩下陈良、沈怡韵二人。 “长公主说,你今日有要事寻我?”陈良笑问。 第五十一章 族长风波 沈怡韵白皙的脸颊上闪过一抹绯红,她娇怯的点了点头,转身去拿方才放在长廊处的绣绷。 “我听府上下人说,过几日是你的生辰,便想着送你个香囊,聊表心意,这是我绣的鸳鸯,你瞧着如何?” 说罢,沈怡韵将手上的香囊递了过去。 陈良瞥了一眼,硬生生的将胸腔中的笑意给憋了回去。 只见那绣绷上面,两只彩色鸳鸯,被她绣的歪歪扭扭的,倒像是一双野鸭子。 他虽不懂绣工,可陈沁春有着一手人人夸赞的绣技,临走之前,小妹也送他一块亲自绣的手帕。 那图样工整逼真,活灵活现。 与眼前绣绷上的鸳鸯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你是不是不满意啊?” 见他久久不说话,只抿唇微笑看着她,沈怡韵不由得耳根发烫。 她知晓自己绣工不出众,却还是想为他做些什么。 “不是,我很喜欢,真漂亮。” 陈良不忍辜负她的美意,只能违心夸赞。 事实上,就算她什么都不绣,他也是心里高兴的。因为,这代表着她的一份心意。 况且,鸳鸯本就代表着恩爱,他又怎能不动容? 一针一线,可不是谁都愿意付出精力的。 她本就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能为他做这些寻常小事,足以打动他的心。 “那就好。”沈怡韵轻笑出声,眼中闪过开心。 “对了,枝香还给我添了许多花样,你来陪我瞧瞧,喜欢哪个,我绣了送你。” 沈怡韵朝他招了招手,高兴的向他展示着自己的花样。 …… 京城这边其乐融融,洛阳侯府,却是水深火热起来。 陈久投奔了赵如信以后,便开始鼓动族中众人,推举新的族长,试图接管陈氏一族。 这一日,他将洛阳陈氏族人,召集到侯府祠堂内,开始举办族长推选。 祠堂主位上,坐着陈氏族人如今尚存活于世的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皆七十有余,却有些老糊涂了。 族中其他代表,皆陆续落座。 陈久立在下首,望着堂中众人微微一笑,朗声道:“各位陈氏长辈、族人,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乃是为了就推举咱们陈氏家族族长一职,进行商议!” “诸位都知道,前任族长被我家那不成器的三弟害的跌入湖中,命殒当场!在下实在是悲痛难当!” 陈久说着,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心痛道,“原本族长一职,理当由我父亲接任,我父亲官封定远侯,又是除去几位族叔以外,族中学识、地位最为尊崇之人,只可惜他因三弟逼迫,重纳如夫人,席上遭遇歹人刺杀,至今生死不明!” “我这三弟!实在是不仁不孝不悌不义之辈!父亲病重在床,他不知床前侍奉,只知投奔前程!着实可恨!” “再者!他入了锦衣卫,做惯欺男霸女、贪污受贿之事!着实辱没了我陈氏门庭!” “有此子,实乃我陈家不幸啊!” “可古语有言,国不可一日无君,我陈氏一族怎可让族长之位空悬?前些日子我听闻陈家五房嫂子的孩子真哥儿,为了读书一事投告无门,若是族长还在,焉能有这种事发生?” “所以,我痛定思痛,认为族长一职,必须有人接任!各位族老乡亲,可有异议?” 陈久煽风点火着实厉害,满腹经纶全都用于抹黑陈良,在场陈氏族人,本就对陈良行事瞧不上眼,听他这一席话,顿时深以为然。 “二爷说得对!族长一职不可空悬!” “对!我们必须尽快选出新的族长!要不然大家都乱套了!” “就是!就是!以前族长在的时候,大家工中的月例银子可从未少过!现在倒好,几位长辈膝下五子,也没人孝敬照看了!” “同意!同意……” 陈氏族人一一应和,气氛热烈无比。 陈久趁热打铁,给自己脸上贴金道:“既如此,众位族老乡亲们可愿推举我为新的族长?” “理当如此!本来新任族长就该交由侯爷来当,如今侯爷生死未卜,合该顺延给二爷才是!” “没错!二爷心善,心系族人,又文采斐然,见多识广,担任族长一职,合情合理!” “……” 族中支持陈久当族长的人众多,可也有几位族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族长一职,需掌管族中大小事务决策,二爷年纪轻轻,经历不多,担任族长是否有些不妥?”一位年长的长辈担忧道。 “对啊。” 另一位长辈冷哼道,“二爷整日里游手好闲,自打回京述职回到侯府以后,就再没出什么业绩!至今不见有建树!此等闲人,怎能担当族长重任?” “陈七老爷!你……” 陈久咬牙,看向反驳自己的老头子,心中恨恨。 陈七老爷却是嗤笑:“你说陈良不孝不悌,可据我所知,侯爷如今还活着,是因为他去求了长公主寻了灵丹妙药!这才保住性命,你又做了什么?” “前些日子我还在百香楼瞧见你喝的烂醉,你若真是孝顺儿子,又怎么会正品买醉?合该守在侯爷跟前尽孝才对!” “我……我那是心情不佳,为父亲担忧,这才借酒消愁,陈七老爷何苦这般埋汰我!” 陈久甩了甩袖子,气的脸色铁青。 突然,有下人来报,说是尚书公子赵如信前来。 陈氏族人不知道赵如信是谁,可礼部尚书赵开平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因此听得是尚书之子,纷争顿消。 不多时,赵如信手持一把折扇,风度翩翩,款款而来。 他微微一笑,向族中众人见礼。 有那日吃席见过赵如信的,不由嘀咕道:“赵公子可是侯爷的忘年交,若是赵公子认为二爷可当陈氏族长,当无异议才对!”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附和。 赵如信淡淡笑道:“在下不才,得诸位族老信任,便说上几句。” 说罢,他看向陈久,目光中满是欣赏:“我与侯爷书信往来多年,侯爷在心中常提及陈家二爷,乃端庄温良谦逊公子,宅心仁厚,可堪大用。” 第五十二章 夜闯公主府 “既然赵公子这么说,那么想必侯爷也是属意二爷,既如此,我愿推举二爷当下一任的族长!” “我也愿意推举二爷!” “……” 场中附和声此起彼伏,很快,有些反对的声音就被淹没在了附和声中。 至此,陈久成为陈氏一族族长之事,尘埃落定。 陈久春风得意,侯府内收到风声的陈沁春等人,却有些忧心忡忡。 赵姨娘和钱氏等人都已经醒了过来,为了方便照顾二人,陈沁春便做主将二人挪到了一个院子里。 陈久担任族长的消息传到后院,钱氏喜不自胜,若不是还不能走,当下就要下床操办,给家里大办一场。 倒是赵姨娘,有些忧心忡忡。 侯府后院屋内,陈沁春服侍赵姨娘喝完药,劝道:“姨娘不必担心,二哥就算当了族长,三哥也不会有问题。” 赵姨娘柳眉微蹙:“你三哥如今在长公主手底下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 她看着陈沁春,一颗心始终高悬。 如今侯爷昏迷不醒,陈久担任族长,那侯府岂不是成了陈久的一言堂? 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良儿远在京城,如何给他报信呢? “姨娘安心养病就是,洛阳发生的事,届时我会修书给三哥,一一告知与他。” “如此,我便安心了。” 赵姨娘笑了笑,喝完了药后,忍不住推开药碗。 “太苦了。” “那姨娘先歇息,我这就给哥哥写信过去。” 陈沁春淡笑着搁下碗,便起身到了书案前研磨。 洛阳之事,陈良尚不知情。 收到长乐郡主绣的“鸳鸯”荷包以后,陈良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今夜,月色黯淡,天上唯有几点星,忽而闪亮。 陈良调出系统面板,将剩余的1000点正义值全部加到了雷瞳技能上。 【叮!消耗1000点正义值,雷瞳技能突破至中品!】 【正义值剩余:0】 看着空了的正义值,陈良无奈。 “伤不起,真是伤不起。” “这么点正义值,我该修炼到猴年马月啊?” “总不能老是去找高手单挑吧?” 陈良苦笑,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胸口,暗自嘀咕:“这单挑也吃不消啊,燕与民要是再努努力,我就得挂了。” 他叹了一口气,将系统面板收了起来,在院子里耍起大刀来。 夜凉如水,大刀在别院内虎虎生风。 八卦刀与火焰刀,都已被他练得炉火纯青。 练完功夫后,陈良准备洗漱休憩,却突然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突然,他敏锐的察觉到院子外的屋顶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陈良不由一愣,谨慎的握紧了手上的大刀,脚步慢慢的往屋子里挪。 突然,一道破空声传来 明晃晃的利箭自身后射来,陈良心下暗惊,一个后空翻,躲开了直奔后心的利箭。 箭矢扎在廊下的梁上,发出阵阵晃动的响声。 入木三分。 紧接着,房梁上出现数十个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持长剑,如同鬼魅般围了上来! “找死!” 陈良大怒,这群人还真是片刻不消停!想要他的命?哼,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来取! 既然这些人这么迫不及待送上来,给他练手,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陈良冷笑一声,举起大刀迎战。 只见他如同蜿蜒在水中的游龙,脚底宛若生风,手中大刀舞动的速度,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 “唰唰” 突破内劲境界的陈良,功夫已是今非昔比,内力轻动,化为掌功,黑衣人们便悉数往后退去。 由于动静过大,很快别院内的护卫们被惊动,纷纷涌了过来。 “陈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朱深的声音响起,门扉被扣的阵阵作响。 “朱大人!府中来了刺客!” 陈良手上动作利落不停,朝门外喊道。 朱深一听,不由震惊,当下也不含糊,一脚踹开紧闭的大门,带着护卫们鱼贯而入。 很快,众人加入了战斗。 有了护卫门的加入,几个黑衣人不多时便被悉数斩杀。 陈良望着这一地的黑衣人,面沉如水。 【叮!恭喜宿主斩杀低等暗卫10人!获得正义值100点!】 暗卫?还是低等的? 这是不是有些瞧不起人了! 陈良重重的冷哼了一声,目光看向这些黑衣人,蹲下身子找了一具就近的尸体,翻找他们身上的东西。 朱深面色同样难看,学着陈良一起找了起来。 很快,有一个护卫叫道:“大人!这人身上有一块木制腰牌!而且这人的嘴巴里藏着毒!” 陈良接过木牌,仔细瞧了瞧。 上面刻着一个“燕”字。 朱深扫了一眼,有些惊讶:“口中藏毒,多半是死士啊!陈公子,究竟是谁要杀你?” “燕字,如今我认识的人中,也就一位大理寺卿,燕与民了。” 陈良哂笑出声,心中却不由奇怪。 如果是燕与民要杀他,今天白日与他血战就是了。 又何必晚上派出一队死士来取他性命? 且这些暗卫功夫境界,远不到外劲出神入化的地步。 就连以前的他都杀不了。 燕与民与他交过手,不该这般犯蠢才对。 朱深惊讶:“难道是燕大人?可陈公子你与燕大人素无交集……” “朱大人,先将此事禀明长公主吧。” 陈良无心交谈此事,让人处理了屋内的尸体后,连夜派人禀告了长公主。 夜深,别院议事堂。 长公主听闻刺杀一事,面色动怒,气的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夜闯我公主府!” “朱深!可查清是何人所为?” 朱深拱手答:“尚不清楚,只在死士身上查到一块木制腰牌,刻有燕字,我怀疑,是大理寺卿燕大人所为。” “燕与民?” 长公主拧着眉头接过腰牌,昏暗的烛火下,面色越来越难看。 陈良沉吟片刻,将心中思虑道来:殿下,未必是燕大人所为,白日我与他已经交手,他不像是暗中耍阴招之人,且他显然有心招揽我,不可能入了夜又派杀手潜入!” 第五十三章 副指挥使 “哦?这么说你心中已经有猜测了?既然不是燕与民,那又是何人要取你性命呢?”长公主睨了一眼陈良,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良被噎了一下,心说他哪儿知道。 可面对长公主,他向来表现乖巧:“殿下,下官在洛阳还是一个总旗时,曾因为查魏国公余孽张猛一案,遭遇过刺杀。” “你怀疑,这与魏国公案件有关?” 长公主眉眼微动,声音中透着几分冷意。 陈良点头:“或许是有人想要故布疑阵,又或者想要混淆视听,阻挠下官查清魏国公旧案。” “不无道理。” 长公主微微将身子倚靠在座椅中,慵懒而矜贵的瞥了一眼陈良,淡笑,“陈良,你很机敏,可今日之事,这些死士即便不是燕与民派来的,你也要当成是他的人。” 陈良一愣,不解道:“这是为何?” “魏国公旧案牵涉甚广,大理寺卿燕与民,就是审理此案的一员,你想要查案,必须经过刑部、大理寺卿、东西两厂督主等人的手,才能将这件案子查清楚,如今,你不过是往魏国公旧址去了一趟,便被燕与民缠上了,可见京中众人都盯着这个案子。” “京都,早已混乱不堪了。” 长公主揉着眉心,眉间满是冷意,“东西两厂自有陛下掌控,可六部勾连,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狱,直呈陛下,二者不合,你若是想要查案子,大理寺是最好入手的。” 听完这一段分析,陈良若有所悟。 现如今这块腰牌,就代表着大理寺卿要谋害他的证据。 而在所有人眼中,他与大理寺卿素无交集,可燕与民却派人潜入公主府行刺,足以让人联想到,他在审查魏国公旧案一事上不清白。 这样,陈良进入大理寺翻阅卷宗,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得不说,玩心机,陈良还是嫩了点。 他叹了口气,却对长公主一礼:“殿下教诲,下官铭记在心。” 见他听懂了,长公主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临走之际,长公主又对朱深叮嘱道:“今日刺杀一事,封锁全府消息,莫要惊扰了郡主。” 朱深低头应下。 说罢,长公主身姿摇曳着离开了,陈良和周深聊了几句,便各自分开,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院中地上还有着刺客们清理干净的血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陈良皱了皱眉,回到了屋子里。 可今晚的谈话,却让他有些辗转反侧。 究竟,是谁非要取他性命! 魏国公一案,他现如今只知是泰康十九年间因为牵涉谋逆,勾结突厥人,屋中寻到通敌卖国的书信往来,以及国公府地窖下藏着大量金银珠宝,甚至还有一件特制的龙袍。 以上种种,才惹得皇帝震怒,进而株连全族。 这些信息,还是他听京城百姓们的民间传言一一打听而来。 真伪尚不清楚。 可陈良明白,魏国公一事可能存有冤情,但是功高盖主,也是必然的。 皇帝心中警觉防备,也理所应当。 这朝堂的争斗啊,就是一个漩涡,越搅越深。 翌日一早,陈良与长公主见礼过后,便赶往了锦衣卫卫所。 皇上下的手谕已经晓谕锦衣卫各部,因此锦衣卫上下都知晓了有一位姓陈的千户即将上任。 前两日,陈良让端竹来锦衣卫告了个假,先在京城各处熟悉了一圈,又往魏国公府转悠了一遍,直至第三日,他终于来到锦衣卫报道。 京畿的锦衣卫卫所比起洛阳分部,可谓气派许多。 陈良穿上锦衣卫分发的飞鱼服,带上朴刀赶往卫所报道。 刚进卫所大门,就瞧见一队人马行色匆匆的往外走。 陈良一愣,只觉得领头之人有些眼熟。 却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他按下心中猜疑,往卫所里面走,来到报道处,点卯过后,便来到了副指挥使卫所。 越秀城一死,指挥使一职空缺,锦衣卫没了头领,气氛便有些微妙起来。 因为,如今两位副指挥使,都争破了脑袋想要接任新的指挥使。 只是,皇上似乎还没有抉择。 锦衣卫中,最高统领者便是指挥使,指挥使分有三位,正指挥使,两位副指挥使,再下还有两位指挥同知、四位指挥佥事,都是分管具体事务,比如情报,刑狱,仪仗等等。 而指挥佥事下,还设有镇抚使,下设南北镇抚司两位。 再下面,才到千户。 所以,陈良一个小小的千户就算是每日不来,锦衣卫所也无人在意。 可皇上吩咐过,让副指挥使杜康与陈良一个千户一同办案,这就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 因此,陈良此人,一下子在锦衣卫中出了名。 得知他来,原本还算平静的锦衣卫所,顿时有些暗流涌动。 叩响了杜康的卫所房门后,里面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音,约莫三十来岁:“进。” 陈良有些诧异,这位杜康杜大人似乎听声音很年轻。 心中想着,便推门而入。 杜康正坐在几案后面,垂眸批改着卷宗。 抬眸扫了一眼陈良,语气低沉:“你就是陈良?陛下亲自委派你跟随我查魏国公旧案之人?” 陈良顶着杜康打量的视线,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正是在下,陈良见过杜大人。” “嗯,还算知礼。” 杜康沉声点了点头,明明只有三十来岁的声音,却顶着五十来岁的脸。 怎么看都觉得违和。 杜康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你先坐下,与我说说你对国公爷旧案一事,掌握了多少,接下来预备如何去查?” 陈良头皮发麻,有种被上司抓着打报告的感觉。 果然,不管身处哪个朝代,都免不了要做报告。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将自己打听得来的一些消息,大概描述了一下。 杜康满意的点了点头:“观察倒是细致,可见是下了功夫,难怪陛下将你从洛阳擢升至京城。既然要查旧案,你且先去刑部观阅卷宗,等理清思绪,再动手查也不迟。” 陈良笑着挠了挠头:“杜大人谬赞了,只是不知大人可愿与我一同前去?我位卑言轻,恐尚书大人有所阻拦。” 第五十四章 刑部阻挠 “你且先去,我稍后还要进宫向陛下陈情另一桩要案。” 杜康摆摆手拒绝,将自己随身腰牌递给他:“你去卫所叫上几个人与你一同前去,若是刑部阻拦,大可回来禀我,万不可冲动。” 陈良惊讶的接过腰牌,有些不敢置信。 京畿道锦衣卫,真的如传说中那般雷厉风行、恶贯满盈吗? 这行事作风,瞧着倒不像锦衣卫的人…… 长公主让他先从大理寺查起,可这杜康又让他去刑部走一趟,还真是左右为难。 陈良暗自叹了一口气,想着毕竟在锦衣卫手下办事,还是先听杜康的意见。 思及此,他恭敬接过腰牌,转身出了卫所,来到了校武场。 有过带小弟的经验,陈良此刻完全不怂,直接问人要了一份名单,点了四个人。 “张大、武飞、耿世明、罗州出列!” 面对着校武场上的几百人,陈良简单点了几个名字。 张大等人面面相觑,却还是听令出列。 陈良咧嘴一笑:“我乃新晋锦衣卫千户陈良,奉杜大人之命,带领尔等前往刑部查看卷宗,尔等可愿协助我?” 他一报上名讳,底下的人纷纷露出了热切的目光! 陈千户! 那是面见过陛下的人! 跟着他办案,升官发财是迟早的事! “我等愿意!” 张大等人纷纷出列,对陈良拱了拱手,姿态恭敬。 陈良满意的笑了笑,冲诸位招了招手,便气势昂扬的领着四人出了锦衣卫大门。 一路直奔尚书局。 他点这四人也不是随意点的,锦衣卫户所记载着每个人的性格特点以及出身。 张大性子鲁莽,却孔武有力。 武飞耍的一身好轻功,极擅飞檐走壁,适合放哨或者侦查。 耿世明性子沉稳,心细如发。 罗州能言善辩,是个读了不少书的秀才,弃文从武,刚入锦衣卫不久。 陈良挑选这四个人,也是希望能补足一下自己的缺陷。 一路上,陈良问了些许关于锦衣卫的事。 方知如今锦衣卫暂时由于两位副指挥使掌管,杜康统领刑狱案件审核,段齐河统管侦查、防务等,各司其职。 看起来相安无事。 可纵然如此,越秀城一死,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便有些微妙了。 谁都想往上走一走。 更进一步。 陈良皱了皱眉,笑着问出心中疑惑,“我来时,杜大人叮嘱我莫要莽撞硬闯尚书局,这似乎与以往行事作风有所不同,诸位可知是何缘故?” 其余几人皆摇了摇头。 只有罗州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越指挥使去了以后,杜大人与段大人都对指挥使一职争破了脑袋,因此纷纷拉拢朝中几位尚书,想要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 “如今行事办案,自然小心谨慎许多。” 陈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皇帝可不是听别人说两句,就昏了头加官晋爵的人。 真相真这么肤浅吗? 陈良笑笑,不再多问:“原来如此。” 很快,几人打马来到宫门口,下了马后,陈良递上腰牌,便有宫人前来,领着陈良等人去了尚书局。 陈良很是大方的给那小太监丢去一锭银子,笑着道:“多谢公公带路。” 小太监欣喜一笑:“陈千户客气了!” 想了想,又小声提醒道:“今日几位尚书大人都在,唯独刑部尚书钟大人告了病假。” 说罢,小太监一溜烟儿的转身走了。 陈良轻哼:“我来查案,刑部尚书就告假,这是拿我开涮呢?” “那大人,我们还进尚书局吗?” 张大问道。 “自然要进,我可是奉命前来,谁敢拦我?” 陈良轻笑,拍了拍张大的肩膀,“咱们可是锦衣卫,出门在外代表的是陛下的脸面!不可遇事就退缩!” 说罢,他将双手交叉在身后,气宇轩昂的往尚书局里走。 张大等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纷纷挺直了腰杆跟上了陈良的步伐。 进入尚书局后,有些小官员认得这一身飞鱼服,忙上前小心询问:“这位大人,敢问有何要事?” 陈良瞥了他一眼,淡笑着将杜康给的腰牌拿了出来:“我奉杜大人之命,前来尚书局调看卷宗,可有人带路?” “这……刑部尚书钟大人今日告假归家,没有他的允许,我们无权将几位放行啊。” 陈良皮笑肉不笑的掂了掂手中的朴刀,“这位大人,锦衣卫办案,何时需要允许了?” “给我闪开!” 说罢,他轻轻一推,那位官员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甚是狼狈。 围观的其他官员们,脸上不由纷纷变色。 好嚣张的锦衣卫! “放肆!” 一位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面色冷峻至极。 “竖子无礼!”他骂了一句。 “你是何人?”陈良睨了他一眼,从他身上的绶带来看,大概猜测到他的身份。 “我乃刑部左侍郎,余舱。” “原来是余大人,下官失礼。” 陈良又变了一副笑容,很是客气的将自己前来的目的陈述了一遍。 “余大人,我只是调阅卷宗,还不至于非要请示尚书大人才行吧?况且,我有杜大人的腰牌,前往库房查看,合乎情理,焉有阻拦的道理?” 余舱冷着脸:“库房乃刑部重地,岂可擅自放人进去?没有尚书大人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入!陈大人还是先归家去,择日再来吧!” 说着,他宽袖一甩,命人送客。 方才被陈良推倒在地的官员立刻站起来,躬身要请陈良离开。 真是给脸不要脸。 陈良沉下脸来,对着那官员就是一脚。 稍微使了些力道,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那官员还是飞出几步远,疼得嗷嗷叫。 余舱面色大变,指着陈良怒道:“你这是做什么?要擅闯库房不成!” “余大人这话怎么说的,我奉命前来,可是有调令文书的!况且我也与余大人告知了,何来擅闯一说?” 陈良冷笑一声,朴刀出鞘,刀刃对准了余舱的脖颈。 只需轻轻一碰,便可见血封喉。 他声音发狠,眸中含怒:“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陛下命我来查案,余大人这般阻拦,是不将陛下放在眼中吗?还是说,在余大人心中,尚书大人说的话,比陛下还管用?” 第五十五章 京官难为 此话一出,余舱脸色顿时涨红呈猪肝色。 “本官也是奉命行事,既然这位大人有皇上的调令,还请拿出调令文书。” 余舱憋了一会儿,忍着怒意道。 陈良挑了挑眉,将皇帝给的腰牌递给余舱瞧。 余舱一见,脸色又是一阵铁青。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有陛下给的令牌。这下,他再阻拦,就显得别有用心了。 思虑片刻后,余舱露出谦和的笑容,对陈良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方才都是一场误会,还请陈千户莫怪。” 说罢,他对身边的一个随从模样使了个眼色,又对陈良笑道:“只是,库房毕竟是刑部重地,待我命人去取了钥匙来,我与陈大人一同前去,如何?” 陈良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本来也没想一个人去。 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多少也要顾忌下,且没人带路,他也不知道东南西北啊! 只是,他瞧见余舱身边那小厮模样的人,行为有些鬼祟,心中暗暗诧异。 不消多时,有人取了钥匙来。 余舱笑着道:“陈大人,请吧。” 陈良对几个弟兄们招了招手,准备跟着余舱的脚步一起走,忽身后有人叫住了他的名字。 “陈良!” 此声浑厚,夹杂着几分怒气与凌厉。 陈良一怔,回过头望去,发现喊他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男人长着一张圆脸,唇边留了一圈胡子,整个人看起来粗犷些,可偏矮胖的身材,又让他瞧着几分滑稽。 他还没想明白此人是谁,身旁的罗州便忙小声提醒他道:“这位是副指挥使,段齐河段大人,听闻他最近与六部尚书大人们往来甚密。” 段齐河…… 与杜康争名夺利之人。 陈良在心中给了个定位后,抱着朴刀朝他拱手一礼:“段大人,敢问有何要事?” 段齐河冷眼睨着陈良,厉声喝道:“陈良,你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锦衣卫千户,竟然敢擅闯刑部库房要地!” 不是!哥们儿你哪边的啊? 陈良的耐心被磨尽,他将脸一沉,冷冷道:“段大人,方才我已和余大人解释过,余大人也已知情,我算哪门子的擅闯?” “你住口!” 段齐河冷着脸,瞪着陈良,“我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你一个小小的千户,竟然用这样的口吻与你上官说话!当真是目无法纪!罔顾礼法!” 陈良哂笑:“段大人少用这些礼法来压我,我是为陛下办事,得了陛下恩准的!段大人多番阻拦,莫不是做贼心虚?” 段齐河气的脸色铁青:“你!” 陈良环顾众人,冷冷道:“我不过是奉命调阅卷宗,有些人便急了。焉知你们不是沆瀣一气!” 段齐河见来硬的不行,便一把拉过陈良,拽到一旁。 他叹了口气小声道:“你这倔驴,简直丢尽我锦衣卫的脸!我这般规劝你,乃是为你好!今日你就算进到库房,也是于事无补!” 陈良心中正窝着一团火呢,听到这里,不由诧异:“段大人这是何意?” 段齐河扫了一眼众人,又气又急道:“你且听我的就是!稍后我再与你解释!” 陈良瞥了他一眼,见他双目纯澈,似乎并无恶意。 他心中疑云缠绕,没想到只是调查个卷宗,就受到多重阻力。可见魏国公一案,是何等的秘辛。 他顿了顿,平复了心情,点头道:“下官答应就是。” 见他松口,段齐河脸色缓了缓,笑着对余舱道:“余大人,方才是我这属下鲁莽了,可莫要见怪。” 余舱温和笑笑:“不碍事,大家都是为陛下办事。” 他笑的谦逊,眸中却没什么温度。 陈良心中暗暗记下,带人跟着段齐河出了尚书局。 尚书局门口,段齐河笑眯眯道:“陈良,你初来乍到,今日我做东,可愿与我一同去醉仙楼喝上两杯?” 陈良看着他,淡笑:“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张大等人都是锦衣卫小兵崽子,段齐河自然看不上眼,几人也不敢留下碍眼,纷纷告辞。 醉仙楼内,段齐河点了一桌好酒好菜,亲自给陈良倒了一杯酒。 段齐河笑着举杯:“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天河办案,今晨才回,听说你今日赴任,还未来得及与你见一面恭喜,贤弟可别介意!” 说罢,段齐河一口酒下了肚。 陈良深知,他无非就是看在自己背靠长公主,又有皇帝准允的特权,这才对他如此客气。 当下,他也举起一杯酒回应:“段大人客气,您是上官,该是下官请段大人喝酒才对。” 段齐河哈哈大笑,摆摆手道:“你这小子,也不是传言中那般肆意妄为、目无尊长嘛!” 陈良额头不由冒出一阵黑线。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抹黑他? 不过,他也没计较这些,只搁下酒杯又问,“大人,您方才说我今日就是进了库房,也于事无补,究竟是何意?” 段齐河打了个饱嗝,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拿起牙签儿开始剔牙:“我已得知消息,刑部库房早就没有了魏国公一案当年的卷宗。” “丢了?”陈良大惊。 刑部的人,办事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这种要案卷宗,岂可轻易丢失? “哼,谁知道是丢了,还是毁了,又或者偷藏起来了?” 段齐河眯着眼睛看着陈良,笑道:“你还年轻,尚不知官场险恶,今日你就算去了库房,胸部的人也有一万个借口等着你。” 陈良面色一冷:“他们就不怕我将这件事告到陛下面前去?” “哈哈哈哈。” 段齐河大笑:“就算是告到了陛下面前,也是无用。届时他们若是拿出来卷宗,反而反咬你不守规矩,肆意妄为,你又该如何呢?” 这……这不是无聊吗。 陈良拧眉。 还真没想到有这一茬。 段齐河拍了拍陈良的肩膀,劝道:“贤弟,这京官难为啊,特立独行可不是为官之道。你若想要查案,可不能得罪他们,否则寸步难行啊。” 陈良若有所思,竟然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吃罢饭后,陈良一个人在京城东街晃了晃。 第五十六章 侯府乱象 东街是京城达官显贵的居所,一路走下去,就是路边坐着闲谈的百姓,身上穿的似乎都格外精致一下。 陈良了解,这些人多半是哪个府上的下人。 除了华贵气派的府邸,这边还有一片较矮的平房。 这些平房一般称之为下人房。 他晃悠在这片长街里,想着段齐河的话。 心中一阵憋屈。 想他手握系统,武功如今也达内劲,面对权利,却还是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怎么想都觉得无力。 为魏国公申冤,他真的能做到吗? 连自己的上司都百般阻挠…… 陈良叹了口气。 京城的陈良一片愁云惨淡,洛阳的侯府此刻也是兵荒马乱。 侯府内,陈久正吩咐着下人将陈沁春与赵姨娘捆了,丢出府外。 李慕妍听到这个消息,匆匆赶来,看到瑟缩哭泣几乎晕厥的赵姨娘,还有梨花带雨面容苍白的陈沁春,李慕妍顿时怒火中烧。 “二爷这是做什么?你即便不敬赵姨娘,也当爱护沁春才是,她好歹是你的亲妹子!” 李慕妍冲上去,对两个钳制陈沁春母女的仆妇,一人扇了一个耳光。 她怒道:“你们两个黑心的仆妇,竟然敢对主子不敬!来人,将她们两个的身契拿来!给我发卖了事!” 很快,有下人前来,就要将那两个粗使婆子绑了。 “住手!” 陈久面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李慕妍。 “大嫂这是何意?要与我作对吗!” 李慕妍冷笑,丝毫不惧陈久的目光,背挺得笔直:“我倒还想问你!赵姨娘乃是三爷重新求了父亲求取进来的如夫人!你这般做,是要让世人皆知,你无情无义,不仁不孝吗!” 陈久哈哈大笑,满眼讥讽:“什么狗屁如夫人!他陈良一个庶子,靠着给长公主给溜须拍马,就想抬高自己的身价!妄想!” “一个贱妇,不过是昔日父亲的洗脚丫头,也妄想与我母亲平起平坐,简直是罔顾纲常!” “至于陈沁春,她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庶女!往日里惯会装巧卖乖,我只当她是个好的,却没想到骨子里也是个不安分的!勾引男人,败坏家风!我没有将她乱棍打死浸猪笼,已经是看在她是我妹子的份上了!” 李慕妍气的浑身打颤:“陈久!你真是荒谬!” “你就不怕三爷回来,揭了你的皮吗!” “哼!他敢!我是候府嫡子!将来是要接掌侯府的!他一个低贱的庶子,又进了锦衣卫那种腌臜地方,将来还能有什么出路?” 陈久不屑冷哼,盯着李慕妍的目光,愈发地嫌恶,“大嫂,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就算你的父亲是总兵大人,可你已经嫁到我们陈家,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你被贼人掳走,已经败坏名誉,今日我就是将你一并处置了,我想李总兵也无二话!” 说罢,他大手一挥,下令:“将这两个贱妇给我扔出侯府!把她们身上搜干净了!不许带走我侯府一分一毫!否则以偷盗之名乱棍打死!” 李慕妍还待争辩,却被陈沁春拉了拉袖子。 她一张俏脸气的发白,低头一看,却见陈沁春摇了摇头,满脸无奈。 “嫂嫂,二哥……陈久如今是陈氏族长,你与他作对,没什么好处。就算我与娘被丢出侯府,也可安身立命……” 陈沁春小声说罢,甩开那些仆妇的手,冷眼看着陈久:“二爷真是气派的很,只盼来日我哥哥回来,你可莫要摇尾乞怜,求得饶恕!” 陈久大怒:“你这贱妇!” “呵,我且看你这族长之位,能稳坐多久!今日不必你赶我们,是我和我娘要丢弃侯府的身份,另立门庭!” 说罢,陈沁春扶着赵姨娘,一瘸一拐的走出府。 陈久嗤笑出声:“蠢妇。” 李慕妍盯着有些癫狂的陈久,微微蹙眉。 短短时日,这二爷仿佛变了个样子。 昔日端庄温良、知书达理的陈久,怎么如今成了这般小肚鸡肠、面目可憎之人? 三爷……以他火爆的性子,若是知晓此事,怕是要气的从京城杀回来了。 李慕妍叹了口气,扶着丫鬟的手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又安排人好好安顿陈沁春母女。 丫鬟忧心忡忡道:“少夫人,恐怕以后咱们得关起门来过日子了。自打二爷接管了族长,府中大小事便被他接管了去,连掌家对牌也被他抢了去,府中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只怕咱们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李慕妍垂眸冷笑:“且瞧着吧,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多久。” 丫鬟:“需要给老爷递个口信吗?” 李慕妍摇了摇头:“父亲远在边城,如今我暂且还稳得住,且这是侯府家事,父亲知道了也不好插手。” 丫鬟叹了口气。 另一边,陈久处理完赵姨娘母女二人后,便春风得意的来到了赵如信的别院。 将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一告知。 陈久有些得意:“赵公子,这两个贱妇,就当作我给您出气的投名状,您可还满意?若是陈良知晓,定当气的七窍生烟!” 赵如信的眸中闪过一丝嘲弄。 这法子虽然不光彩,却甚是大快人心。 赵如信点点头,眉眼间满是笑意:“陈二爷不愧是言出必行之人,赵某佩服。” “赵公子过奖了。” 陈久谄媚道:“接下来,我打算进京告御状,就告陈良他个不仁不义、不孝不悌的罪名,最高是让圣上将他革职查办,赵公子以为如何?” 赵如信淡笑:“甚妙。” 有亲哥哥这般举证,还愁不能将陈良拉下马来? 即便不能,也能膈应他一下。 “还请赵公子助我。” “必要之时,我会出手相助。”赵如信淡淡道,“只是,赵某希望二爷明白一个道理。” 陈久惶恐:“赵公子请说。” “这些都是你与陈良的私人恩怨,赵某只是看不惯陈良行事张狂,姑且相帮,将来,陈二爷可莫要胡乱攀扯。” 赵如信笑容和煦,一双狐狸眼睛很是好看。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后背一凉。 陈久一怔,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第五十七章 盗窃案 陈良在街上转悠了一圈,直到心中郁结散去,这才打马回到了锦衣卫卫所。 刚到卫所,他先去找了一趟杜康,却得知杜康进宫了,北镇抚使周思明便派人来找他,说是段齐河吩咐,让他与周思明一同前往南巷街口,处理一桩凶杀案。 陈良急匆匆来到北镇抚司,看到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正在点人,他年约三十,长着容长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显然常年日晒雨淋。 周思明显然也瞧见了他,对他问道:“可是陈良?” 陈良怔了怔,忙拱手道:“下官正是陈良。” 周思明点了点头,沉声道:“段大人让你随我们一同前去南巷处理一桩案子,带上你的家伙,一起走吧。” 说罢,他冲点好的人数招了招手,风风火火的走了出去。 陈良忙跟上脚步。 加上陈良,一共有六个人。 除了锦衣卫后,陈良几人便利落上马,快马加鞭赶往南巷。他目前对京畿锦衣卫的人都尚不熟悉,因此也说不上什么话。 想了想,便加快了鞭策的速度,追上了镜头的周思明。 “周大人,敢问这是一桩什么案子?” “盗窃案。” “京兆府与刑部为何不审理?” 陈良又问。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盗窃案,又何必非得出动锦衣卫呢? 总不能,古代也要开始卷业绩吧。 这个滑稽的念头一出,陈良都快被自己逗笑了。 周思明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傻子,“此乃汪洋大盗王奎!他肆虐百姓数十年,盗窃金银珠宝无数,素来爱凌虐受害者,且武功高强,等闲士兵奈何他不得,此等作恶多端之人,自然当由锦衣卫出面擒获!” 原来如此。 “那这王奎是何样貌?可有画像?” “若是有画像,早已全城通缉,焉能让他作恶数十年!” 周思明冷哼了一声,脚下一夹马腹,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陈良尴尬的笑了笑,深知对方这是烦他了,当下眼观鼻,鼻观心,紧随其后不再多言。 很快,一行人赶到了南巷。 巷子口,围观百姓者众多,议论纷纷。 从百姓们的口中,陈良得知,这是一户聂姓富商,昨夜贼匪闯入盗窃,聂老爷半夜惊醒,拿起床头长剑拼死相搏,奈何贼匪手段狠辣,当场将聂老爷斩杀,并放了一把火烧了屋子。 等救火队赶来救火以后,聂老爷已经死了。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统统闪开!” 周思明一声怒喝,将围观百姓驱赶后,带着人马进屋开始搜查。 陈良思绪回笼,也忙追了上去。 院子里放着一具尸体,烧的面目全非,可瞧着身形应当是个男人。 尸体头身分离,身上没有一寸好肉,虽然被烧焦了,可依旧能看出胸腹部有多处伤,瞧着像是短刃扎的,显然这个聂老爷,是被人凌虐致死。 尸体旁边,有一美貌妇人,年约二八,身材姿容都是上等,她坐地掩面痛哭,从陈良的目光看过去,可以瞧见胸前的一对鼓囊。 身材着实……好。 陈良看的眼晕,忙移开视线,只见妇人旁边,还有一男子和丫鬟,正低声安慰。 “老爷!你死的好惨啊!你丢下妾身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嫂嫂莫要哭了,大哥的丧事还需要你来操持呢。”男人低声劝了一句,目光落在妇人的肚子上。 “……” 有别的锦衣卫上前问话。 陈良静静的观察了一会儿二人,这才走进了聂老爷的屋子。 只见聂老爷那间屋子已经烧的面目全非,屋子里几乎也不剩什么值钱的东西。 瞧着,的确像是被人洗劫一空。 陈良准备出去,却被脚下东西一绊,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颗蒙尘的夜明珠,有半个拳头大,应当是这聂老爷用在桌案上照明的。 他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这么大颗夜明珠,可价值不菲。 偷盗的王奎,可能会丢下不要嘛? 陈良将夜明珠捡了起来,便走到了屋外,看到房子西南角有一处焦黑与他处明显不同,心里断定这大概就是起火点。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焦黑的地方,又放在鼻口闻了闻,不由皱了皱眉头。 是桐油的味道。 陈良起身,再次往屋外走去,便见那夫人与男子,正立在周思明跟前问讯。 陈良朝着聂老爷的尸首走去,仔细看了看伤口,眸中划过一抹冷光。 “大人,聂夫人说昨夜她近来身子不爽利,夜间并未与聂老爷同榻而眠,而是住在西厢房,并不知晓昨夜发生了何事。” 有下属上前对院中的周思明禀告。 周思明捋着胡须,拧着两条又大又粗的眉毛,让本就严肃的脸,更添了几分木然。 “这是何人?” 他指着那个男子问道。 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斯文,彬彬有礼道:“回大人,我乃聂大哥的同乡族弟,唤聂容,因科考借住在此,素来与聂大哥以兄弟相称。只可惜……唉。” “昨夜我与聂大哥在院中饮酒,夜深后我便回了房间,没想到那贼匪深夜摸了进来,许是聂大哥酒醉,这才不敌,竟然遭这贼人用匕首划伤千百刀!聂大哥飞来横祸,聂某心痛难当!还望大人查明凶手,还我大哥一个公道!” 说着聂容躬身一礼,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 兄弟相称。 未必见得啊。 陈良心中冷哼,瞧着这男人方才对聂夫人那殷勤劲儿,不像是当嫂子看啊。 男人最了解男人了! 周思明皱着眉头,眼见着查不出什么线索,便要让下属先把尸体抬到停尸房去。 陈良却是冷笑开口:“慢着。” 周思明看向他,眉头皱的更紧了:“陈良,你要做什么?” 陈良淡淡道:“我只是有些好奇,我等都不能确定这聂老爷身上的伤是匕首划的,怎么聂公子这么快就知道了?” 此言一出,周思明敏锐的目光落在了聂容的身上。 聂容面色微变,目光中却满是伤心:“这位大人何意?聂大哥尸体是我收殓的,我……我自是检查过!且传闻凌虐尸体的江洋大盗王奎,擅使匕首,我也是将二者联系起来,随口猜测而已。” 合情合理。 只是,这话就是在骗鬼。 第五十八章 罪证确凿 屋子里的桐油味,值钱的夜明珠,聂夫人和聂容之间的眉眼官司,以及聂老爷身上的伤,处处透着不寻常。 这案子,怎么瞧都不像是盗窃案。 陈良沉下脸盯着聂容:“你在撒谎!” 聂容抬起头,脸色苍白,摊开手叫屈:“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陈良眼尖的看见他腰间的一块上等玉佩,眯了眯眼睛,“我且问你!你何时来京的?” 聂容涨红了脸,有些生气:“大人不去查案,倒在这里盘问小人,是何道理!” 陈良怒道:“你少跟我拐弯抹角!你说你赴京赶考,如今才三月,距离科考还需大半年光景,你就来京城了?” “我……”聂容急得满头大汗。 那美妇人适时出声:“我家老爷爱才,且家中藏书多,又为聂公子请了先生,这才早早来到我家中借住的。” “正是如此。”聂容抹了抹额头,看着陈良的目光,十分不善。 陈良勾了勾唇,又问,“既是借住,想必家中境况不丰?” 聂夫人点了点头,满脸同情:“聂公子自幼失怙,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因此,我家老爷格外照顾他。” 陈良嗤笑:“照顾到连妻子都送给他了?” 聂夫人面色大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何故污蔑妾身!” 陈良一把抓住聂夫人的手,露出她腰间上的玉佩,冷笑:“你这玉佩,与聂容腰间上的玉佩,乃是一对!聂老爷在糊涂,对兄弟再好,也不该送一样的东西给你二人吧!” 周思明怒道:“将这对奸夫淫妇拿下!” 几个锦衣卫迅速控制了二人。 陈良继续道:“我观察到屋外有桐油洒落的痕迹,正是出火点。这表明起火不是无缘无故,而是早有预谋!你们说是盗匪闯入,可屋中财物虽然丢失,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贼匪反而视而不见!” 陈良冷笑,拿出方才捡到的珠子,继续道: “另外,从我进来,我就发现你一直盯着聂夫人的肚子瞧,聂夫人对你也颇为维护!想必,她这肚子里是怀了孩子吧?” “你二人,一个孤孀,一个外男,即便是亲小叔子,也要避忌,你们倒好!当着聂老爷的遗体,就开始眉来眼去!当真是丧心病狂!” 聂夫人瞳孔地震,腿一软跌倒在地。 周思明忙让人去请大夫。 很快,大夫赶来,一把脉,果然是有了身孕。 聂容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却欣喜道:“聂大哥膝下空虚!这是聂大哥的遗腹子啊!” “真是死鸭子嘴硬。”丢尽了男人的脸! 都不用深想,陈良便推知了整个过程。 大概就是这聂夫人与聂容暗生情愫,私会后怀了身孕,便合谋将这个聂老爷害了,好名正言顺的继承聂家的家业。 这种人,陈良一万个瞧不起。 他大刀出鞘,刀尖对着聂容,厉声道:“你还要狡辩到何时?” 聂容梗着脖子粗声粗气:“你们锦衣卫是想严刑逼供吗!我乃天子门生,你怎敢这般对我!有辱斯文!” 陈良眸色一冷,对着聂容心口就是一脚:“去你大爷的斯文。” 说罢,大刀调转方向对准了瑟缩跪地的丫鬟。 “快说!你家夫人与聂容是否私相授受!若是不说实情,本大人的刀子立刻砍了你!” 陈良恶声恶气的说着,刀尖几乎要划破丫鬟的脸。 丫鬟顿时吓得伏地求饶:“大人饶命!我说!我说!” “我家夫人和聂公子苟合已久!腹中胎儿也是聂公子的!我家老爷多年前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子嗣了!不信可往城东神医堂去问孙大夫,他手中有我家老爷的脉案!”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周思明当即命人将二人拿下,又去城东神医堂取了脉案来,罪证确凿,不容抵赖。 很快,二人当场供述了事实。 如陈良猜想的那样,只不过,聂夫人是意外怀孕,又舍不得这泼天的富贵,便与聂容心一横,做下这局。 处理罢这桩案子,陈良与周思明等人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周思明变了一张脸,殷切而欣赏道:“没想到贤弟竟然这般聪敏,一眼便看穿了事情的真相!在下佩服!” “呵呵。” “周大人客气。” 陈良尴尬的寒暄着,只觉得方才一顿输出,口干舌燥。 其实这桩案子并不复杂,即便是京兆尹或者刑部的人来,也是一眼便能勘破真相。 只是,锦衣卫习惯了横行霸道的方式,于观察上欠缺了几分。 陈良暗叹了口气,心中是有些失望的。魏国公旧案不让他查,还让他查这些没有水平的案子。 本以为可以捉到王奎,起码还能攒点儿正义值。 眼下,也全都泡汤了。 回到卫所,陈良和周思明便分开了,眼见着时日不早,到了下衙的时间,陈良准备回公主府。 忽然听见一个锦衣卫叫他。 “陈大人!” 陈良回过头,发现是方才一起执勤的锦衣卫,好像叫肖宝牛。 肖宝牛快步冲他跑来,笑呵呵问道:“陈大人可是要回府?” 陈良神色冷淡,点头:“嗯。” 肖宝牛也不尴尬,依旧热情:“大人方才一番分析,着实让小的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说着,肖宝牛朝陈良行了个大礼。 陈良不习惯的闪开身子,没好气道:“你想说什么就说!没必要行此大礼!” 肖宝牛继续拍马屁:“大人真是聪敏!小的眼拙,那日您在校武场点人,小的不知大人如此神勇,错过了跟在大人身边的机会!还望大人能给个机会,让小的跟在大人身边多多学习!” 原来是自荐当跟班啊! 陈良哭笑不得,上下打量了一眼肖宝牛,笑道:“你不是跟在周大人身边吗?” 肖宝牛叹了口气,“大人有所不知,自打指挥使大人走了以后,这锦衣卫早已分成几个派系,周大人性子耿直,为人不懂变通,自然……也遭人排挤。” 陈良一愣,倒是没想到一个镇抚使都能被人嫌弃。 不过,听肖宝牛这意思,他对锦衣卫的情况,倒是了解颇深。 第五十九章 大火 “你在锦衣卫干了多久了?” 肖宝牛折了下手指头,答道:“约莫十年了,小的在周大人手下做了十年。” 十年啊。 那确实对锦衣卫了解颇多了。 张大等人虽然也知晓,但都是这两年刚收编进来的,对锦衣卫上面大人们的情况,确实不太清楚。 只是,也侧面证明了周思明的能力。 一个小兵跟着他干了十年,还是个兵…… 陈良想了想,对肖宝牛笑道:“且等两日,我去寻了周大人,将你要到我身边来。” 肖宝牛大喜:“多谢大人!” 刚谢完,肖宝牛便小声凑近陈良耳边:“大人,今日那凶杀案,本与您无关,我听闻是段大人有意磨磨你的性子,这才让周大人带你去的,不知可是大人您何时得罪了段大人?” 陈良惊讶,他倒没想到,前脚还称兄道弟一口一个贤弟的段齐河,转头就让人给他使绊子。 他摇了摇头:“不曾,我才来锦衣卫当值一日,哪里有机会得罪段大人。” 倒是把六部那些人,得罪不少。 肖宝牛劝道:“大人,段大人最是吃软不吃硬,您若是肯用点儿这个,想必段大人定不会再寻您的麻烦。” 说着,他拈了捻指尖,眼神示意。 陈良看出来了,这是让他给段齐河送点礼。 最好是真金白银的那种。 “……” 好一个吃软不吃硬。 陈良轻笑,拍了拍肖宝牛的肩膀:“来日再说,今日多谢你了。” 肖宝牛咧嘴笑:“能为大人分忧,是小的福气。” 陈良摆摆手,不欲与肖宝牛多言,转身出了卫所,回到公主府。 第二日,陈良便朝周思明要人,周思明也大方,一听便将肖宝牛交给了陈良。 有肖宝牛这个老油条在,陈良便体会到了熟人的好处。 很快,他便在锦衣卫里打响了知名度。 然而,连着几日,陈良几次三番想再去刑部一趟,都不太顺利。 段齐河或者杜康,总有一些芝麻大的案子交给他办。 弄的陈良很是焦头烂额。 很快,一道圣旨将他叫进了宫。” 御书房内,陈良跪在冰冷的地上,殿中无人说话,安静的针落可闻。 皇帝正在桌案后面批阅奏折,仿佛没有瞧见地上有个人似的。 这就是帝王之怒吗。 陈良心中忍不住暗暗吐槽。 等了约莫一刻钟,皇帝才放下手中的奏折,声音冰冷道:“陈良,你可知罪?” “陛下恕罪,臣愚钝。” “哼,朕是听宛阳说你精明能干,这才将魏国公一案交给你查!可你呢?这已过了五日,至今未见你呈上半点证据!你的眼里,究竟还有朕吗!” 皇帝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听得人心口一震。 陈良连忙叩首,额头贴地:“陛下恕罪!都是臣无能,在外,不能维护陛下颜面,在内,无暇分身处理好卫所公务,有愧陛下嘱托!请陛下降罪!只是莫要气坏了龙体!” 皇帝听得这话,脸色一肃:“哦?你这话是何意?” 陈良无奈解释:“三日前,我曾去刑部调阅卷宗,秉明来意,且将陛下给的腰牌呈递给几位大人看了。可……刑部尚书大人却告假不在,侍郎大人却说需得尚书大人点头,方能让我进库房查看。” “都怪微臣人微言轻,几位大人只当我满口胡诌,并不理会我等。微臣回到卫所,两位指挥使大人很是器重我,将一些陈年旧案翻出来交给微臣,微臣分身乏术,既不敢违逆上官,又无颜进宫面圣……实在是……” “求陛下降罪!” 陈良茶里茶气的上着眼药,倒没有一个劲儿的贬损别人,只说自己人微言轻,别人不将他放在眼里等等。 可皇帝却是听得面色阴沉。 “好一个刑部!” 皇帝气的将桌上的镇纸砸碎在地,跟前的大太监忙上前顺气,劝道:“陛下息怒啊,您龙体要紧!” 气是气了。 可皇帝似乎也没有打算要做出什么惩罚,陈良不由暗暗心惊,这朝堂的臣子们,比他想象的能耐还要大。 难怪那日燕与民能说出那种话。 陈良定了定心神,忙又道:“陛下!虽微臣尚未查清,却也有些许眉目!那日我潜入魏国公府,查到些许线索,还请陛下宽限些时日,微臣定当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此话当真?”皇帝顺了顺气,冷冷盯着陈良。 陈良叩首:“陛下,微臣若有半句虚言,陛下可将臣的脑袋砍下来。” “哼,查不出案子,朕要你的脑袋有何用!” 皇帝冷笑一声,眸中却不见多少怒色。 他沉吟片刻,便道:“不过,一个千户的确是寸步难行,既如此,朕便再给你一个体面,北镇抚使一职尚缺,你不妨先顶上!朕再给你十日,必须给朕一个交代!” 陈良叩首:“谢陛下!” 随后,皇帝摆了摆手,让陈良带着圣旨出了宫。 陈良一出宫,便叫上肖宝牛、张大等人,再次奔往了刑部。 这一次,他终于见到了尚书大人代咸丰。 陈良也不似上次那般鲁莽,客客气气的将皇帝给的圣旨和腰牌拿了出来。代咸丰也不似余舱,笑容满面的让人带着陈良进库房。 事情出奇的顺利。 陈良却不敢掉以轻心,小心谨慎的到了库房里,开始找当年的卷宗。 卷宗很多,一共有九卷。 要看完这些,得花不少时间。 此刻,陈良恨不能系统出一个记忆芯片这种东西,来帮帮他。 不然脑子不够用啊! “走水了!走水了!” 忽然,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陈良从卷宗里抬头,便见眼前一阵浓烟,火势又大又猛,迅速的蔓延到了库房! 着火了! 陈良心中大惊,快速的将手中的卷宗揣在身上,抓着张大他们跑出去。 几乎同时,整个库房被火舌吞没。 肖宝牛一脸的黑灰,喃喃道:“大人,都没了……” 张大也苦着脸:“大人,卷宗没带出来。” “你们带不出来的。” 陈良冷着脸,胸腔中满是愤怒。 方才,他翻着第二卷卷宗时,末尾是一片空白。 第六十章 探秘阁 “大人,眼下我们该怎么办?”张大适时开口问道, 陈良微微眯着眼,眸中满是愠怒与不甘。 没想到,这些人,为了阻止他查出真相,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反而从侧面更加证明,魏国公的案子,一定有冤情! “先回卫所吧。”看着乱糟糟的刑部,以及匆忙赶来的救火队,陈良面色微沉,都没和代咸丰打声招呼,便与下属们匆匆离去。 回到卫所,陈良先回到自己的办公书房,将自己看卷宗所获得的信息写了下来。 泰康十七年,腊月初八。 魏国公府被抄家,搜查公府的人,是由皇帝身边的掌印太监王曲监督,由锦衣卫越秀城指挥使、刑部尚书代咸丰一同协作,共同查抄魏国公府。 查抄过程中,锦衣卫查出魏国公暗示内有金银珠宝十箱,黄金白银合计共三百万两,九爪龙袍一件。 而代咸丰,则从书房查抄到数封与突厥大汗往来密切的书信。 至此,后面便再无更多记载。 陈良皱了皱眉,泰康十七年,至今已过去三年。 越秀城也已经死去,那些黄白之物,定然已经上缴国库,至于那件龙袍,估计也已经被销毁。 毕竟,没有人会留着这种东西。 第三卷以后的卷宗,应当是详尽记录往来书信的内容。 可如今,陈良却接触不到了。 一场大火,代咸丰必定会向皇上说明,或许还会向皇上参他一本。 毕竟,他没去刑部库房之前,从未失火。可自己一去,便发生了意外。 无论是谁都会联想到他的身上。 想到这里,陈酿拧了拧眉,愤怒的一拳捶在桌案前。 不让他查!他偏要查! 他就不信了,他带着系统,还能干不过这群毫无武力的文官! 大不了就是干! 正想着,屋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陈良将写好的东西收拾起来,沉声问:“谁?” “大人,小的是肖宝牛,来给大人送茶。” 门外,响起了肖宝牛的声音。 陈良淡淡的叫了一句进,便见肖宝牛推开房门,提着一壶热茶进来。 肖宝牛将热茶放下,打量了一下屋子的陈设,一脸殷勤:“大人,这屋子还是太小,需要小的去佟佥事那儿报备一下么?让佟大人给您换个大点儿的地方办公务?” 佟佥事,正是管理北镇抚司大小事务的人。 也是陈良的顶头上司。 “不必麻烦了。”陈良摆摆手,心情有些不妙。 肖宝牛自然也瞧得出来,当下凑近小声道:“大人何故这般烦恼?” 陈良扫了他一眼,暗道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卷宗没有看完,线索断了,可我与陛下担保过,十日之内,必定会查出线索,否则便砍了我的脑袋。” 肖宝牛惊讶的看着陈良,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草率。 竟然敢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 陈良瞥了他一眼,气笑:“怎么?你觉得我没这本事查清这个案子?” 想他历练几番,查案的能力,还是有所提升的。 肖宝牛连忙摆摆手,谄媚道:“大人误会小的了,您的本事,小的自然知道。” 他犹豫了一下,望着陈良欲言又止。 陈良最讨厌支支吾吾的人了,当下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有话就说,娘们唧唧的。” 肖宝牛尴尬的挠了挠头,笑道:“大人,刑部那边,依小的瞧,怕是查不到什么了?不过我听说城北有个探秘阁,以卖京中秘闻为生,大人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不妨去那里碰碰运气。” “探秘阁?” 肖宝牛点点头:“传闻这探秘阁阁主,是江湖中人,专门倒卖京中、江湖各种奇闻异事,有不少人在那儿买仇家的消息。” 这……这不是现代的狗仔队吗? 陈良眨了眨眼,又问:“那,探秘阁可有什么规矩?消息可靠吗?” 肖宝牛不好意思道:“大人,我也只是听人说过这么一嘴,具体什么规矩,小的并不清楚。” 陈良点点头:“既如此,我就去那儿走一趟。” 反正他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 管家魏召,至今都还没与他联系,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于是,当日下午,陈良便打马往城北去。 城北是京城中偏安一隅的贫民窟,这里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一进入城北,陈良便明显感受到了这里的人,与京城脚下富足的百姓,十分不同。 他按照阿肖所说的地址,七拐八拐的终于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一座有些矮的平房,上面挂着一块牌匾。 书有“探秘阁”三个大字。 平房在这片贫民窟里,显得并不起眼,门口两个石墩子,做的也很粗糙。 只是,这黑的大门,却给人一种沉闷阴暗之感。 陈良上前将门叩响。 随后,木门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露出一个缝隙,对上缝隙的,是一双漆黑幽森的眼睛。 冷漠而深邃。 阴暗而危险。 仿佛阴沟里阴冷黏腻的毒蛇,随时要吐出它的蛇信子,逮着你咬一口。 陈良眼皮子跳了跳,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请问……” “五百两。” 里面传出一声粗糙而沙哑的声音,门缝稍微张开一点,是一个男人,他打开了五个手指头。 陈良怔了怔,当即明白这意思是,买个消息,五百两。 可真黑啊! 可他还是从系统仓库里点出五百两银票,递给了那人。 男人收好钱,将门打开,又拿出一块蒙眼黑布给他。 陈良这才注意到男人是个瘸子,有心想问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按照瘸子的要求戴上黑布,蒙着眼睛,在瘸子的带领下,不知七拐八拐到了什么地方。 忽然,瘸子沉声道:“阁主,买家来了。” “好,下去吧。” 阁主的声音,有些雌雄莫辨,瘸子走后,他让陈良将眼睛上的黑布摘了。 陈良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房间,房间的顶上梁,都挂满了黄白色的经幡。 整个屋子也是阴暗逼仄。 瞧起来和废弃的鬼屋也没有什么分别。 而阁主,正坐在一块黑色丝麻材质的帘子后面,瞧不清男女,只见他黑袍遮身,脸上带着一副银质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神秘的眼睛。 难怪叫探秘阁呢。 第六十一章 消息 还真是有够神秘的,陈良心下想着。 阁主忽地开口道:“你想买什么消息?” 陈良惊讶,这阁主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直接。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敢问阁主,有没有魏国公谋逆案的真相?” “有。” 陈良一噎,这阁主的直接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来之前,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还以为这探秘阁是个幌子,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 可如果有,没道理皇帝不知道啊。而且,京中那么多达官显贵,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一个泄密者,留在京中谋生呢。 要么他卖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要么,他背后有人,所以京中的高官们,都没办法动他。 心中念头闪过,又听得阁主沉声道:“你且回吧,魏国公的消息,不卖。” 陈良一怔,忙问:“这是为何?” 阁主:“此消息,重金难求,代价极大。” 重金难求? 那他刚刚给的五百两银票算什么! 似乎是看出来他的疑惑,阁主淡淡道:“五百两,引路费。” 真黑啊! 这就是所谓的轻易不开张,开张吃一年吗。 不行!钱都花了!哪儿有无功而返的道理? 陈良咬咬牙,又问:“敢问阁主,要多少银两,付出什么代价,方肯给我这个消息?” 阁主的眸子微微眯起,盯着陈良道:“你不死心?” 陈良摇了摇头:“我需得查出魏国公一案真相,否则心中难安。” 更重要的是,皇帝会摘他的脑袋。 “五万两,一本失传武功绝学,再加一个探秘任务。” 陈良一愣,钱和绝学他都能理解。毕竟,肖宝牛说这个阁主武功极高,爱好武学也很正常。 可这探秘人任务又是什么? “阁主,恕在下无知,这探秘任务是何意啊?” “你答应本阁主给你的探秘任务,将秘密奉上,本阁主便将消息卖与你。” 意思是,他想要买秘密,就得用一个新的秘密交换,另外搭上他的钱和武功绝学。 陈良气的真想转身走人。 太黑了! 怎么能既要又要!难怪这么冷清没生意! “你若不愿,本阁主不勉强,阿雀,送客。” “等等!”陈良咬咬牙,沉声道,“我答应你!” 说着,他从系统掏出来一本武功秘籍,又将五万两银票取了出来,有些肉疼的交给了阿雀。 阿雀看着那武功秘籍上的字,有些惊讶:“八卦刀?” 阁主的眸中,也闪过一抹异色:“的确是一本失传绝学。” 陈良心中暗哼,八卦刀如今已经被他练得炉火纯青,一本秘籍而已,他可以不在乎。可好不容易攒的五万两银子,却为了买一个消息,花的丝毫不剩! 要是他买的消息丝毫不值,他非得掀了这个探秘阁才行! 阁主的声音轻快许多,听得出来几分笑意:“很好,你是第一个从我手中买下魏国公消息的人。” 陈良一愣,这意思是还有其他人买过咯? “还有谁买过?” “已逝之人,不必挂怀。” 阁主摆摆手,让阿雀去取了一个盒子。 不多时,阿雀捧着木盒子过来,打开过后,陈良发现里面放着两张纸。 一张纸上面写着‘慎’,另一张纸上,写着‘金吾卫’三个大字。 陈良一愣,抬头问:“阁主,这是什么意思?” 阁主沉声道:“泰康十七年三月初六,魏国公前往突厥杀敌,突厥领军者,是突厥大汗的大王子,里木多权。” “里木多权死后,魏国公携带缴获财物,班师回朝。途经洛河,正值山洪,淹没一城百姓,魏国公率兵支援,以缴获物资救助百姓,遭朝臣攻讦,皇帝降罪禁足。” “时年九月,突厥再犯,为里木多权复仇。皇帝派镇西大将军平定战事,大败而归。魏国公请兵出战,却不过一月余平息战事,班师回朝,缴获物资无数。” “金吾卫探子查询到国公府有突厥女子,朝臣怀疑魏国公勾结突厥。” “腊月初七,探子潜入魏国公府见暗室有龙袍,金银珠宝无数,陛下震怒,国公府被抄检,书信被抄检,国公府谋逆罪定案,全族诛灭。” “这,就是魏国公府谋逆案因果。” 听完这一席话,陈良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 魏国公战功赫赫,为救百姓不惜违抗皇命,回到京城后,又自愿接受降罪,禁足在家。 这样的人,怎么会谋逆呢。 陈良拿着金吾卫的那张纸,明白魏国公案起因于金吾卫的探子。只是,这‘慎’又代表什么呢? 他举起另一张纸,问:“慎,代表什么?” “陛下有两位成年皇子,定王殿下,慎王殿下。” “魏国公之女,乃慎王殿下王妃,魏国公谋逆一案,王妃应当被革除皇家玉牒,斩首示众。是慎王殿下求情,方得幸免。可也因此,慎王殿下被朝臣怀疑居心,被陛下不喜。” 好复杂。 可也无非就是皇权争斗。 陈良忽的醒悟,或许魏国公旧案,牵扯到前朝的争权夺利。 他皱了皱眉,“可我仍不知道究竟是谁陷害的魏国公。” 阁主有些诧异的瞥了他一眼:“罪证确凿,何来陷害一说?” 陈良冷声道:“观国公爷生平,爱民如子之人,何故叛国?况且,他与突厥之间有血海深仇,又怎么会与他们勾结?” “若,站队呢。”阁主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一句话,让陈良再度失神。 站队…… 难不成,魏国公旧案,牵涉到皇权站队一事? 他又想起燕与民那日与他说的话,他说让自己想清楚,莫要站错了队。 可究竟,站错什么队呢? “消息已给,你我钱货两讫。至于任务,待我需要,我会派人寻你。” 阁主摆摆手,再度让阿雀送客。 陈良还想问点什么,突然脑子一晕,倒在了地上。 等再度清醒过来以后,陈良已经身处一家茶楼的客房里了。 陈良震惊,心中疑惑重重,沉着脸出了茶楼。 然而,刚出茶楼,陈良便隐约感觉有人在跟踪他! 陈良心下一咯噔,纵身一跃往僻静的小巷拐了进去。 第六十二章 意外之喜 刚进巷子,几个蒙面黑衣人,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每个人的手上都有制式弓弩,如雨般的利箭,穿破空中的风,直直的朝着陈良扑来! 天杀的。 刺杀跟雨后春笋似的,没完了是吧? 陈良心中憋着一团火,大刀出鞘一卷,将利箭全部格挡在地。 然而,黑衣人们又如鬼魅般纠缠了上来,刀刀致命,直驱咽喉! 陈良一边后退,一边抵挡,冷冷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然而,黑衣人们并没有回答,反而是加快了进攻的速度! 不说老子也知道,肯定和魏国公脱不了干系! 你大爷的,等我查清楚这桩案子,必定要和你们这些人好好清算! 这般想着,他手上功夫更快了。 大刀被他耍的宛若游龙,笨重的刀子在他手中轻巧又灵活,已达内劲的他,对付几人的围攻游刃有余。 “火焰刀杀!” 月白色的火焰在空中泛着淡淡的光芒,化成一道道光焰直奔黑衣人的面门,刀气凌厉而骇人。 陈良冷笑一声,也没想着留什么活口,结合着云端漫步的动作,如影子般穿梭在黑衣人之间,迅猛的像是狂风席卷而来。 “啊” 几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小巷中响起。 很快,黑衣人们被斩杀,留下一个人冷冷的盯着陈良,扔下一颗烟雾弹,刹那之间消失了踪影。 陈良盯着那消失的背影,不由冷哼一声。 “算你命大!” 【叮!恭喜宿主陈良斩杀中级死士7人!获得正义值5000点!】 【叮!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定制卡!】 【叮!恭喜宿主获得银两奖励:5000两!】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内劲(渐入佳境)】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圆满)云端漫步(圆满)火焰刀(大成)小李飞刀(无品阶)雷瞳(一品阶,下)】 【正义值:5000点】 【财富:白银五千两,定制卡1张】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如同一道曼妙的音乐声,不断的在耳边响起。 陈良不由乐了,刚把钱花干净了,就来送钱了。 不过这个定制卡用来做什么的? “对了,我不是说脑子记不住事来着?这定制卡能不能制作系统储存卡啊?” 陈良想了想,调出定制卡,出现一个对话框的界面。 【请问宿主想定制什么呢?定制卡可定制一切非有机生命体的物品,请宿主慎重使用!】 “定制一个智能可储存芯片。”陈良点击使用。 【叮!恭喜宿主,拥有智能可储存芯片,宿主可前往仓库包裹点开使用,于脑中意识生成记忆,可存放文字类、数据类文档,可生成目录或者视频,可随时调阅观看。】 陈良瞳孔不由放大,高兴道:“还有这种好事呢!” 这样,他以后回想一些细节,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激动过后,他想了想,把方才探秘阁里的那番记忆存在脑海中,随后收起系统面板,低头看向地上七零八落的死士。 这些人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记,更没有留下什么腰牌之类的破绽。 陈良皱了皱眉,想着自己这般形单影只的查案,终究不是个事。 他突然有些想彭钰那帮弟兄们了。 有些事,只要一句话,大家就能豪气云天的帮忙。 可如今他自己还没有站稳脚跟呢,更不要说提携彭钰他们了。 他叹了口气,打马回到了公主府。 刚回到别院,小厮端竹便着急赶来,道:“公子,长公主等候多时,说是您回来后,直接去议事堂。” 还真是片刻不消停! 陈良暗叹了口气,不知又发生了何事。 等到了议事堂,便见长公主正坐在桌案前,眉头紧锁。 陈良赶忙见礼。 长公主摆摆手,皱了皱眉道:“陈良,我刚得到消息,陈久与赵如信往来密切,且如今已经在赶来京城的路上了。” 这货上京干什么? 陈良脸色有些冷,问道:“殿下可知,我二哥来京所为何事?” 长公主面色古怪道:“他当选了陈家族长,想来是有要事寻你。” 陈久与陈良之间不和,长公主自然知道。这么说,也不过是提醒他,小心应对。 常言道,小人难防。 这陈久,就是个赤裸裸的小人,又蠢又毒。 陈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随后,长公主便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又将两封家书递给他。 “今日早上送来的,你且拿回去瞧吧。” “是。” 陈良退下,拿着有些厚的家书,看着那簪花小楷的字体,便知是他妹子陈沁春寄来的。还有一封,字体有些潦草。 是大嫂李慕妍的。 说来,他来到京城,也有半月了。 的确该写封家书回家问候了。 夜深,紫竹园。 陈良耍了一套刀法后,洗漱完,才坐在烛光下,撕开陈沁春写的书信。 这一看,陈良的脸色骤变。 陈沁春在信中言明她与赵姨娘被赶出侯府的过程,还叮嘱他小心陈久。 李慕妍则是告知他放心,母亲和妹妹都有她照拂,暂时安全,务挂心,但是陈久要上京告御状,叮嘱他小心应对。 陈良心情复杂,身为人子,母亲与妹妹受到此等羞辱,他怎能容忍! 这该死的陈久! 他本念着与他有些许血脉关联,对他多番容忍!他倒好,蹬鼻子上脸! 等解决完京城的事,他一定要他好看! 想进京是吧? 很好,我便让你知道,京城可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真以为侯府公子,是什么贵重的身份吗? 一个破落户侯府,京城一脚下去,多的是! 怒意难消,陈良一夜难眠。 翌日一早,陈良在卫所点卯过后,叫来了肖宝牛。 “阿肖,我有个不成器的兄长,向来捧高踩低,如今见我在锦衣卫谋了差事,便想来京城打秋风!我念着兄弟情分对他多番容忍,如今我乃镇抚使,安能受他的气?我有心给他一个教训,可……我顾及他是兄长,若是我自己出面……” 肖宝牛有些蒙圈的听着陈良的抱怨,见他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反应了一会儿,忙道:“大人放心,小的必不让他顺利入城!” 第六十三章 城门之怒 “如此,便多谢你了。”陈良笑着拍了拍肖宝牛的肩膀。 肖宝牛笑呵呵道:“大人太客气了。” 要说肖宝牛也是个人才,陈良有意给陈久一个教训,肖宝牛便同京城墙根下的守卫们打了个招呼,不许他轻易进城来。 等了两日,陈久的车架果然到了城门口。 早前,肖宝牛已经问陈良要了一张陈旧画像,因此,当陈久出现在城门口后,守卫便要求他出示路引。 陈久将路引拿出来以后,守卫却忽然对同伴们招了招手:“将他给我扣起来!” “凭什么?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陈久大怒,还是生平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顿觉颜面扫地。 守卫冷笑:“你这路引是假的!” “放肆!本公子乃朝廷命官,我乃洛阳府衙同知!定远侯府二公子!你们这些下等的庶民,胆敢阻拦本大爷的车驾,简直是岂有此理!” 守卫讥笑出声:“什么侯府公子!你这路引分明有问题,焉知其他佐证是不是造假的?万一是敌国奸细,我等该如何?” “兄弟们,把他给我抓起来!待查清楚了再放回去!” 说话间,陈久被几个守卫给钳制住,抓到一旁的营房里,小心核对。 陈久一路骂骂咧咧,还被士兵塞住了嘴。 没过多久,有个领头的士兵过来了,抓着那守卫骂道:“你这夯货!这位是侯府公子,怎么可能是敌国奸细?” “还不快将陈二爷放了!” 那守卫当即惶恐的将陈久放了出去,陈久满脸愠色,怒道:“尔等欺人太甚!” 领头小将忙道歉:“一场误会!二爷莫急!” 陈久气冲冲的甩开小将的手,眼睛瞪的像牛眼:“什么误会!分明就是故意为难我!你们是不是收了陈良那下作胚子的好处!” 那小将挑了挑眉头,忽地将脸一沉:“陈久,我是瞧着你是侯府公子的份上才与你行方便!别的不说,那路引的确有问题,不仅如此,你的行李还夹带私盐和兵器,违反入城规定,的确应该观察两日。” 说罢,他对守卫道:“扣留查清楚再放行!” 说罢,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陈久傻眼。 这……这小将难道不是来解救他的吗? 没等陈久问话,守卫便先将他关了起来。 当然,城门守卫权利有限,且陈久的确是朝廷官员,若是强行关押陈久过长时间,来日定会被上峰斥责,说不定还要丢了官职。 因此关了两三日,守卫们便将陈久放了出去。 却仍旧卡着不让陈久入城。 陈久当即气的火冒三丈。 关了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如今还不让他入城,他如何能不怒? 他立在城门口,骂骂咧咧道:“尔等混账!竟敢胆大包天阻拦朝廷命官!待我入城!必定秉明陛下!将你们这群尸位素餐、有眼无珠的东西全部丢尽诏狱!!!” “……” 不知骂了多久,陈久声嘶力竭,守卫们却不为所动。 围观的百姓瞧着他这癫狂模样,纷纷议论。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陛下可是天子,岂会管这等小事!当是他亲娘呢,没断奶的孩子似的,还要去告状!” “谁说不是呢?瞧着像是得了失心疯,还说自己是个官,真是有辱斯文。” “怕不是念书念傻了吧?前两年不也有个秀才在城门口喊着他才华可堪状元,只是时运不济么!” “……” 陈久听着这些话,一张脸气的铁青,他恶狠狠的喘着粗气,冷冷的瞪着所有人,仿佛随时要气晕过去。 城门顶上,陈良立在上空,冷眼瞧着陈久像是疯子一般,嘶喊怒吼。 肖宝牛立在他的身侧,问道:“大人,可是要小的再给他点儿厉害瞧瞧?” “不必了。” 陈良摆摆手,眼中划过一抹嘲弄。 他还以为,这二哥能有多大的排面呢,自诩为侯府公子,这都勾搭上尚书府了,还能这般窝囊。 一个城门就将他折腾的没有章法了,还想着进京告御状。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随我去会会我这个,好二哥。” 陈良讥笑一声,带着肖宝牛走下了城墙。 “二哥怎么这般生气啊,堂堂侯府嫡子,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陈良穿着一身绯色飞鱼服,腰间挎着大刀,突然出现在了陈久面前。 此时的陈良,威风凛凛,面如冠玉,仪态笔挺,活脱脱一个京城贵公子,英雄好儿郎。 和陈久比起来,仿佛他才是正经教养的侯府嫡子。 陈久看到陈良的那一刹那,眼中闪过嫉恨与疯狂。 他忙冲上去,一把抓住陈良的衣领,骂道:“你这下贱的庶子!是不是你害得我!” 陈良皱了皱眉头,手上用了点儿巧劲儿,在陈久的手腕上按了按,顿时现场响起一片杀猪般的叫声。 “啊啊啊” 陈久痛苦的跌在地上,热泪从他的眼眶挤了出来,他恨恨地瞪着陈良,咒骂道:“你竟敢!竟敢殴打兄长!你这混账东西!” 陈良心中冷笑,面上也带出几分:“陈久,你休要血口喷人!大家都看着呢,分明是你先冲到我面前来,我不过是拨开你的手,你就装作跌倒摔在地上!一个大男人,还学小女子装柔弱不成!” 陈久大怒:“你撒谎!分明是你捏我的手腕,我疼的跌倒,我手腕都被你捏肿了!” 说着,他举起手来露出手腕。 他冷笑,若是能在人前坐实陈良殴打兄长的罪名,受这场罪倒也划算! 然而,陈良却是嗤笑出声:“你自己瞧瞧,你这手腕可有问题?” 陈久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胖乎乎的洁白手腕上,不由一愣。 怎么会这样? 竟然没有一点痕迹! 明明他方才疼得要死要活的! 围观百姓纷纷大笑,眼中满是戏谑与嘲讽。 “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这么怕疼呢!” “还真是爱装!” “这是想抹黑这个大人吧?啧啧,手段真是粗劣!”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是把陈久放在火上烤。 他气的面红耳赤,只觉得这些日子以来,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经此一遭,怕是别人提起定远侯府嫡子,只会当成一个笑话! 这下贱的庶子! 第六十四章 赏花宴 陈久恼羞成怒,冲陈良怒道:“你这低贱的庶出子!竟然无视礼法!且不说,你为了前程,丢下病重的父亲,是为大不孝!就说我是陈家族长,你对我这般羞辱,有何脸面姓陈!” 姓陈,当他乐意似的。 若不是怕有违天和,他也不是很乐意冠着陈姓! 陈良冷笑:“你少在这里耀武扬威,拿父亲来压我!我来京,只为向父亲寻医问药!而你又做了什么?趁着父亲病重,召集族人趁机选召族长!你竟然还有脸说我不配姓陈!” 真是伶牙俐齿!又被他扳回一局! 陈久气得浑身发抖。 他咬咬牙,冷笑道:“陈良,你还真是如你那低贱的娘一样,眼里只有名利!为了追名逐利,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娘那个荡妇,趁着父亲病重,不甘寂寞与家丁勾勾搭搭!你那妹子更是早前险些被前任族长浸猪笼!我当上族长,也是为了将此等淫妇清理门户!以扞卫我陈家家风!今日我来京,也是为了将你带回去惩治!” 扞你妹的家风! 陈良眼中闪过怒火,大手放在刀鞘上,手背青筋暴起。 想了想,他还是将大刀拔了出来,寒光泠冽的刀尖,对准了陈久的心口。 陈久吓得瞪大了眼睛,爬起来就往后溜。 陈良给了肖宝牛一个眼神,肖宝牛当即抓住陈久的后脖颈,像是拎小鸡似的,又将他逮到陈良的面前。 “陈久,我娘亲是父亲八抬大轿重新迎娶回府的如夫人!洛阳人尽皆知!我妹子更是胸怀大义,配合我捉拿采花大盗!此事我已上报官府,妹妹更是备受褒奖!” 陈良的眼中喷着怒火,恨不得将他三刀六个洞,直接杀穿! “而你!自幼仗着侯府嫡子的身份,对我兄妹、母子三人,随意凌辱欺骂,如今更是趁我不在家中,随意朝我母亲和妹子安上此等罪名!驱赶出府!你身为人子、为兄长,不仁不孝,不悌不义!” “你自幼饱读诗书,却不思进取,毫无建树,只一味的知道同室操戈!你如此行事作风,真枉为人也!” 陈良越说越气,大刀猛地朝地上劈砍而去。 地面顿时劈出一道凹坑。 陈久被这骇人的架势吓着了,当即尿了裤子。 顿时,众人看着陈久与陈良二人,纷纷感慨,怒骂陈久不是个东西。 毕竟,二人比较起来,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陈良此等正直面相,长得好看,功夫又好,又怎么会像陈久这种窝囊废说的那样,是个阴险歹毒的小人呢! 空气中泛着一股骚味,陈良冷冷的盯着陈久,怒道:“陈久!你过分至此,若我不为母亲、妹妹雪耻,我枉为人子!今日我便将话放在这里!有我在京城一日,你就不得踏足于此!待我为陛下办完案子,我会亲自接母亲与妹妹来京!而你,若敢再苛待她们,休怪我的大刀无情!” “我的刀子,可见了不少的血!” “陈良!你敢!” 陈久大骇,一张脸吓得雪白。 “你且看我敢不敢!”陈良冷笑一声,睥睨着陈久良久,随后带着肖宝牛扬长而去。 经此一事,陈久算是彻底丢尽了脸面,因他当场吓尿了裤子,也没有脸面闹着要进城,当即回到了客栈,先梳洗一番,又命小厮去往赵家送信。 另一边,陈良也让肖宝牛想办法将城门口一事宣扬出去。 肖宝牛诧异:“大人这般做事为何?” 陈良一叹:“如今我局势未稳,危机四伏,能少点敌人,就尽量少点。尚书府和我那窝囊废哥哥勾连,想要对我不利,将此事宣扬出去,我想以尚书大人的眼光,不会再乐意与二哥合作。” “如此这般,我便少了些许麻烦。” 肖宝牛点点头,表示理解。 可他还是有些担忧道:“大人,可若是这件事宣扬出去,会不会对您的名声有碍。毕竟这事关侯府的声誉,外人谈及此事,也会连带着瞧不起您。” 陈良嗤笑:“男子汉大丈夫,凭本事吃饭。” “有些家族看着繁花似锦,实则一团烂泥。我陈良,不惧任何流言蜚语,谁若当着我的面嚼舌根,我的大刀可不是好惹的!” 肖宝牛心中一凛,不由暗暗佩服。 没想到,陈大人还真是莽! 不服就干! 不过这性子,还真是对他的胃口! 他当即点点头,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将此事办妥。” 陈良轻轻的应了一声,与肖宝牛先去了一趟卫所,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以后,再回到了公主府。 刚刚回府,小厮端竹便找了过来。 端竹道:“殿下让我转告公子,今晚宫中有一场赏花宴,让您以随行侍卫的身份出席。” 说着,将府中准备好的衣裳递给了陈良。 陈良一怔,有些诧异,可随即又明白了长公主的用意。 怕是今日城门口的事情,长公主已经知道了。 如今他奉命查案,升官速度犹如坐火箭,定会招来别人的嫉妒。 而城门口一事,他逼迫兄长,虽然有理有据,却仍旧输在一个“礼”字上。 所以,长公主带他参加赏花宴,目的就是给他造势。 想明白这点后,陈良也不推辞,洗漱一番后,穿上新衣裳,便赶往议事堂,亲自与长公主道谢。 议事堂内,长公主浅抿了一口茶。 听完陈良的道谢,长公主微微一笑:“你能明白就好,今日城门一事,你的确冲动了。如今朝堂局势复杂,魏国公一案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自然也备受瞩目。” “难免有人借你兄长来攻讦你,以后,可莫要莽撞了。” 陈良心中感激,拱手拜谢:“谢殿下教诲。” 长公主点点头,让他先下去,等晚宴出行,再一同前去。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便临近傍晚。 初春的天色,还有些凉意,夜也来的早一些。 公主府门口,长乐郡主穿着一身粉色襦裙配上雪白色夹袄,整个人清丽动人。 她正要上马车,便瞥见打马而来的陈良,顿时面色一喜。 第六十五章 宴会风波 “陈大哥!” 长乐郡主兴奋的冲陈良招了招手,在嬷嬷的催促下,上了马车。 马车上,沈怡韵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时不时的掀开帘子,朝着外面张望,看着跟在马车旁的陈良,眸光里春光潋滟。 她没想到,母亲会让陈良随行。 长乐郡主的举动,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陈良的欣赏。还时不时的与陈良搭话,问起他在锦衣卫近些日子的境况。 陈良则很客气的一一回答。 态度稍显冷淡。 瞧着她这春心萌动的模样,长公主不由皱了皱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女大不中留啊! 忍了忍,长公主还是劝道:“韵儿,你是郡主,莫要失了分寸!” 长乐郡主脸上的笑容微僵,随后恋恋不舍的放下帘子,愁眉不展道:“娘,我不过是与恩人多说了几句话,也叫不守规矩么?我已有些许日子未曾寻他了。” 听着她失落的口吻,长公主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马车缓缓驶到宫门口,下了马车后,自有宫人领着几人到了御花园中。 御花园中花香四溢,酒宴已经摆上桌案,瞧着那饭食格外诱人。 园中已来了不少人,大明不太注重男女大防,因此并没有特意区分男女酒席。此次赏花宴上,来了不少京城的达官显贵,以及他们各自的夫人儿女。 陈良默默的跟在长公主身后,神色沉稳,目不斜视。 可眼角的余光,却在悄悄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不多时,太监高声唱道:“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说话间,皇帝携着端庄大气的皇后,与和蔼慈祥的太后落座。 陈良悄悄的瞥了一眼,发现太后瞧着甚是年轻,瞧着也就比赵姨娘大了几岁而已。而皇后娘娘,更是姿容出众,气质华贵。 皇帝笑呵呵的宣布宴会开始,很快便有伶人乐姬上台跳舞。 突然,有人在席间眼尖的瞅见了陈良。 顿时讥笑出声:“哟,这位就是近些日子风头正盛的陈大人吧!长的的确一表人才呢,难为长公主如此爱重,此等场合都要将来带出来。” 说着,妇人又掩唇诧异道:“只是殿下此般行为怕是不妥吧?赏花宴乃是要求三品以上官员方可参与,陈大人一个镇抚使,不过五品官职……怕是有违宫规吧?”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这话里话外,不乏对陈良的贬损,甚至暗指陈良与长公主之间不清不楚。 陈良皱了皱眉,看向说话那人。 那是一个妇人,生得一张长脸,弯弯的柳叶眉,眼睛有些小,薄薄的唇瓣,以及唇角若有似无的嘲弄,衬出几分刻薄来。 他又往妇人身旁瞧去,这才发现,这妇人身旁的男人,正是刑部尚书,代咸丰。 呵呵,感情是为自己老公出头来了。 这种话里的含义,在场的人都听了出来,虽然不敢私下议论,可脸上嘲弄鄙夷却不加掩饰。 皇帝微微皱眉,也觉得宛阳此举不合时宜。 他虽还算喜欢这个年轻人,却也不愿意皇妹被人议论,那是丢尽皇家的脸面! 他当即呵斥道:“陈良,还不退下!” 被皇帝当众申斥,陈良几乎颜面尽失。 长公主轰然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寒霜! 这群混账东西!她一把年纪,竟然被这些恶妇中伤! 真当她是纸糊的不成? 长公主目光扫视全场,眼中噙着噬骨的寒意。她朝着皇帝行了个礼,冷声道:“陛下,陈良虽只是一个镇抚使,可他也是臣妹的座上宾。昔日他于洛阳曾救过韵儿一命,我感念他的恩德,见他有才,这才将他举荐给陛下!今日他也只做侍卫入宫,不曾违抗宫规!” “况且,他为陛下效力查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带他来赏花宴,也不过是想让他认认人,长长见识,便于他查案,免得像上次在刑部冲撞了几位大人!” 说到这里,长公主冷笑一声,“可谁知,我一心为着陛下,为着诸位大人方便,却被代夫人这般羞辱!想我皇族式微,竟然被一介臣妇如此刻薄羞辱!臣妹不服!今日若不严惩代夫人,臣妹情何以堪!又让陈良如何立足!” 长公主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一句不服,将代夫人当即吓得面如土色。 谁都没想到,向来温婉不计较的长公主,这一次态度竟然如此强横。 代夫人忙跪倒在地,举着帕子掩面哭泣:“殿下恕罪!臣妇愚昧无知,并不知个中缘故,且无意揣测,还望长公主恕罪!” 代咸丰也起身拱手:“陛下,贱内一介愚妇,心直口快得罪公主,还望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这蠢妇生气。” 长公主冷笑一声,显然不打算轻拿轻放。 陈良心中怒火丛生,却深知此刻公主是要为他立威正名,可心中的憋屈,还是让他倍感煎熬。 这该死的长舌妇! 这时,场中皇后突然开口:“好了宛阳,代夫人不过是一句戏言,你身份贵重,莫要与这等无知妇人计较。” “依我看,代夫人深居内宅,难免对陈大人了解偏颇,这才生了误会。不如就罚她面壁思过一月,向宛阳道歉,如何?” 皇后笑意吟吟的看着皇帝,眸中满是温和。 可陈良却敏锐的察觉出,皇帝眼中的不喜与冷色。 皇后这话,看似是站在长公主这边,可这惩罚不过是蜻蜓点水,做做样子而已。 根本无伤大雅。 陈良皱了皱眉,心中暗暗心惊。今日之事,看似是围绕着自己展开,实则是臣子与皇权之间的博弈。 他早已发觉,皇上看似高高在上,手握大权,可朝中重臣,却对皇上并没有太多敬重。反而,处处为难。 真是倒反天罡! 而皇后,似乎也是站在臣子的这一边! 思虑片刻,皇帝才沉声应道:“就依皇后所言。” 长公主面色一变,忍了忍,才气恼的坐下。 代夫人恭敬的朝着长公主一礼:“长公主殿下,臣妇失言,还望恕罪。” 面上虽然恭敬,却难掩眼中得色! 第六十六章 皇权式微 陈良心中怒火翻腾,恨不能拿刀鞘狠狠地给代夫人来上两巴掌。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生的玉树临风,款款而来。 他穿着一身玄青色常服,气质风流,朝着皇帝拱手作揖道:“陛下,臣因处理政务来迟了,还望陛下恕罪!” 男人口中满是歉疚,可这话却有些耐人寻味。 陈良更诧异的是,这个男人,竟然可以不下跪。 这让他很不爽。 每次见皇帝,他都跪的双膝红肿,到底算什么! 皇帝淡淡的扫了台下的男人一眼,眸中隐下一抹冷光,笑道:“赵爱卿勤于政务,何罪之有。” “赐座吧。” 听着皇帝的话,陈良心底一激灵,姓赵?莫非就是赵尚书,赵如信他爹? 赵匡衡淡淡一笑:“谢陛下。” 说罢,他准备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宛阳长公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满是冷意。 一个礼部尚书,于宫宴上迟到不说,竟然见皇上而不下跪!简直岂有此理! 这大明,难不成真要江山易主不成! 怒火几乎要吞噬理智,长公主当即冷笑:“赵尚书一个礼部尚书,竟不知有何政务,连宫中的赏花宴,都能迟到,你我竟不知赵大人如此鞠躬尽瘁!” 言外之意,你一个管外交的,能忙到哪去。 皇帝扫了一眼长公主,又瞥了一眼赵匡衡,没有开口。有人为他发声,他自然巴不得。 赵匡衡淡淡一笑,姿态放的极低:“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只是,近来突厥常犯我边关,陛下命微臣处理好两国和谈一事,微臣阅览群书,故而耽搁了一些时辰,还请殿下勿怪。” 他不轻不重的将长公主给噎了回去。 毕竟,突厥来犯是大事。 自魏国公全族被灭以后,大明与突厥之间的关系,便十分紧张。 尤其是这刚开春,突厥犯我边境便更加频繁了。 长公主被噎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这就是朝中无可用之人的后果,消息闭塞。而皇帝,事关国家大事,自然也不会告知长公主。 太后忽地笑着开口:“好了好了,些许小事,今日宫中百花盛开,莫要因此而扫了兴致。赵大人既然过来了,就赶紧入席吧。” 太后眸光温和,看似不偏不倚,算是全了各自的脸面。 陈良却听得暗暗心惊。 太后看似谁也没帮,只为了照顾皇家颜面。可陈良却明显瞧得出来,太后是偏向赵匡衡的。 这究竟是为什么? 陈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台上坐着的三人,只觉得坐在正中间的皇帝,莫名的有些替他……窝囊。 明明他是掌管整个大明的帝王,万千子民都要匍匐于他的脚下,高声一句万岁。 可现如今,整个台上,一位养他的母亲,一位结发妻子,却都没有选择站在他那边。 反而,为一个臣子的不敬,找了诸般借口。 换作是他,早就拿大刀砍人了。 长公主眼睁睁的瞧着这繁花似锦下面,隐藏着暗流涌动。她愤懑的品尝了一口酒,却只觉得桌上的酒,索然无味。 陈良将长公主的不快瞧在眼里,又瞥了一眼今晚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长乐郡主,心头一叹。 陛下底气不足,外有野心勃勃的臣子,内有不安于室的妻子和母亲,很难态度强硬起来。 说来,上次探秘阁中,阁主告诉他,陛下有两位成年皇子。 一位定王,一位慎王。 慎王因替魏国公之女求情,被陛下不喜,降为慎郡王,慎王妃也因为魏家连累,由妻贬妾,被皇家玉牒除了名,成了慎郡王后院中的一个姨娘。 可今日赏花宴上,似乎两位王爷,都没有出现。 正想着,忽觉得衣袖被人拽了拽。 陈良低头一看,发现是长乐郡主。 “郡主,可是有事?” “陈大哥,这里有些闷,我想去……更衣。” 沈怡韵的脸上闪过一抹娇羞,毕竟这种私密的事,说来的确有些丢人。 陈良愣了愣,反应片刻才恍然发觉她的意思是想上个厕所。 可,他是个男人啊。 这小姑娘可真是,一点儿不避忌他。 想了想,陈良哭笑不得道:“郡主,这种事得让枝香陪着才行。” 长乐的脸更红了,嗔了他一眼道:“自然是让枝香陪着我。只是更衣过后,我想去御花园外的湖心亭坐会儿,我与枝香二人,有些不稳妥,想让你陪同一二。” 事实上,她是想和陈良单独待一会儿。 陈良心下微松,向长公主请示过后,这才跟着长乐郡主出去了。 长乐郡主有宫人带领,带着枝香往恭房去了。 陈良则立在外头,抱着大刀有些百无聊赖的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 恭房分为两侧,一侧是男人用的,一侧是女人用的。外面有奇石林立的景观。 这一点,倒是与现代人没什么分别。 陈良立在石头周边,抬头观望着周围,一边观赏着景致,等沈怡韵的空档,突然有个男人跌跌撞撞的朝着陈良扑了过来。 瞧着,有点喝高了。 好在,陈良十分机敏,没让男人醉在他身上。 而是身子一侧,让男人险些磕在园子外的石头上。 “陈良!你!” 男人吓得清醒许多,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一身酒气瞪着陈良。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良还有些意外。 夜间,园中并没有什么光亮,全靠天上的月光,因此陈良也并未注意。 男人这一声喊,不由激起他几分好奇。 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眼前的男人,竟然是刑部侍郎,余舱。 陈良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是错愕道:“原来是余大人啊,哟,不好意思,方才瞧错了,只当是哪个醉酒的小太监,有眼无珠往本大爷身上撞呢!” 一句太监,一句有眼无珠。 愣是把余舱气的火冒三丈。 他指着陈良的鼻子气道:“陈良!你竟敢这般辱骂我!” 陈良摊了摊手,十分冤枉:“余大人何出此言啊?我不过是误会而已,这才认错了!” 余舱:“你!” 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毕竟,再复述一遍陈良的话,就等于是再骂自己一遍! 第六十七章 皇宫秘闱 陈良轻蔑一笑:“余大人若是要如厕还是赶紧去吧,何苦在这儿与我置气?” 余舱的酒醒了几分,瞧着陈良那张俊美的脸,嗤笑一声:“陈良,你为人刚直,实在是不适合在官场混。” 陈良挑了挑眉:“那余大人觉得,我该在哪混呢?” “余大人生的这般俊美,烟花巷的小倌当最合适!” 余舱哈哈大笑。 陈良面色一冷,习惯性的想要抽他的胯间的大刀,恍然发现,进宫后,所有兵器利刃都是要脱掉的。 此刻,腰间空空。 不过,拳头嘛,打人也挺疼的。 他勾了勾唇,一记拳头便猛地朝着余舱的脸砸去。 余舱大惊,往后一仰,堪堪躲避开陈良的拳头,可那裹挟着的劲风,还是让他的面门,有种阵阵麻木感。 很快,鼻子处有些痒痒的。 余舱伸手一摸,发现温热的血液,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大人,真不好意思,我这人最讨厌别人嘴贱了,这手啊,就不太听使唤。” 陈良笑嘻嘻的收起拳头,眸光中满是冷意。 余舱被他瞧得心里一寒,他也习了武术,可不过是强身健体之功,比起陈良的功夫,那就是以卵击石。 可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抹掉鼻子上的血,当即冷笑:“陈良,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五品镇抚使,纵有一身本事又能如何?当真以为皇上重用你了,你就可为所欲为了?你扪心自问!来京半月余,魏国公案你可查出什么眉目了?” 陈良眯起眼睛,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陈良,官场之道,可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参透的!人活一世,无非为名为利,为钱为权!” “我为皇上办事,只要查清楚魏国公一案,自然也是名利双收。”陈良轻笑。 “名利双收!哈哈哈!”余舱大笑出声,眼中满是嘲讽。 “你啊你!说你聪明,你查案倒是敏锐!还真是适合入我刑部!”余舱的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只是,你这黄毛小儿当真不知变通!真正的名利场,可不在皇上手中握着!皇上要真相,你便给他一个真相就是!” “什么意思?”陈良挑眉。 “真相就是,只要你愿意,随时会有一个合适的凶手,给皇上交差。” 陈良诧异:“余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找个替罪羊?” 余舱笑着点头:“陈良,你是聪明人。若你肯回头是岸,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本官还能为你美言几句!” 这是又一个给他抛橄榄枝的? 陈良心中哂笑,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故作疑惑,眨了眨眼睛问:“余大人此话何意?回头是岸……回的哪条岸?为我美言,又是向谁进言?” “当然是……” 余舱险些脱口而出,却硬生生的止住了话头,待看清陈良眼中的失望后,顿时恼怒道:“你在套本官的话!” 陈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淡淡道:“说套话多见外,简单点,我就想问问,魏国公一案,余大人可做了什么亏心事?” “荒谬!” 余舱面色一变,死死地盯着陈良,眼中仿佛要喷出怒火:“看来你是铁了心的要与本官作对了!” 陈良冷笑:“是又如何?” 余舱咬咬牙:“不知所谓!本官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说罢,余舱大袖一甩,气冲冲的离去。 陈良皱了皱眉,盯着余舱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朝堂,比他想象的,还要乱象丛生。 待余舱离去,不多时,长乐郡主便带着枝香从恭房出来了。 瞧着陈良的脸色有些冷峻,沈怡韵抿了抿唇,有些忐忑:“陈大哥,可是我去的久了,你不耐烦了?” 陈良忙回过神,扯出一抹笑来:“不是,不关郡主的事。” “那我们现在去湖心亭逛逛可好?” 沈怡韵期待的望着他。 “好。” 答应下来,陈良便不远不近的跟在沈怡韵与枝香身后,看着她们主仆二人聊起宫中八卦。 枝香有些不解:“郡主,今日赵尚书好大的派头啊,他究竟有何能耐,我瞧陛下也不怪罪他呢。” 郡主笑眯眯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赵尚书乃两朝元老,曾在皇爷爷手下,历任六部,又曾与突厥一战,舌战群雄,兵不血刃与突厥谈和,且联合西凉,大败南宁,挽回我朝疆土。” “皇爷爷为此龙心大悦,特此嘉奖,要为他封王拜相,可赵尚书却跪于朝堂,直言为国尽忠,理所应当。皇爷爷因此重用他,特赐免死金牌,并免去跪拜之礼,请他做了陛下的开蒙恩师。” 枝香恍然大悟:“难怪赵尚书如此风光。” 沈怡韵点点头:“你别看赵尚书如今只是一个礼部尚书,可其余尚书们,都是赵尚书一手提拔携带之人,个个都是赵尚书的门生呢。” “……” 主仆俩聊的热火朝天,全然不知身后听见这些话的陈良,此刻脸上的神色。满是震惊。 他终于明白,为何陈久不知死活的选择赵家。 原来,赵家权势,他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 六部尚书啊!都是赵匡衡的门生,这代表什么?代表整个朝堂,都是他赵匡衡的一言堂啊。 难怪,燕与民劝他别站错队,难怪余舱讥讽他不知所谓。 如果是这样,那赵匡衡,会是导致魏国公案的罪魁祸首吗? 可听着郡主二人的谈话,这赵尚书应当是个光风霁月、为国为民的权臣啊,又怎么会不择手段,害的魏国公一族抄家灭族呢? 正想着,忽又听得枝香问道:“郡主,我方才听宫女们说,慎郡王不日要进京为太后贺寿了,怎么没听说定王殿下的消息?” 听到定王二字,沈怡韵脸上的笑意顿消,撇了撇嘴解释道,“定王殿下整日忙着后院的莺莺燕燕,怕是早就忘了皇祖母的寿辰了!” 听到这里,陈良不由挑眉。 定王是个混迹脂粉堆里的?慎王又被陛下不喜,这皇帝就这两个成年儿子,太子之位,想必就出在这二人之中。 他本以为,慎郡王被贬南阳,定是与太子无缘了,可若是定王如此混账,皇上又该选谁继承大统呢? 第六十八章 郡主 明月高悬,湖心中的亭子,在月光下显现出清晰的轮廓,亭子周围,湖水波光粼粼,泛着细碎的星芒。 月色照影,湖边两岸柳枝弯弯的垂着,夜色甚是撩人。 陈良一行人行至湖畔中心,枝香停下来向沈怡韵问道:“郡主,可要歇歇脚?” 沈怡韵点点头:“自是要的。” 说罢,她朝着立在身后的陈良笑道:“陈大哥,你且也来坐坐。” 陈良温声答:“郡主,这不合规矩。” 沈怡韵扁了扁嘴:“陈大哥,这湖心如今就你我二人,哪儿有那么多规矩?还是说,你不愿与我说话?” “郡主……” 陈良无奈坐在亭子的另一边,心中藏着诸多心事。 沈怡韵撑着下巴笑意吟吟的看着陈良,“陈大哥,你怎么愁眉不展的?可是有什么难处?” 陈良一愣,刚想否认,突然想起沈怡韵提起的定王殿下。 他笑着问:“郡主好像对宫中人事了解颇多?可据我所知,长公主殿下久居洛阳,若非太后寿诞,也绝不会进京的。郡主对这些事,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沈怡韵眨了眨眼睛,黑黝的眸子衬得她有些古灵精怪。 她弯了弯唇,娓娓道来:“我虽生长在洛阳,可是在皇宫出生,当年母亲怀着我时,父亲在边疆镇守,皇祖母便派人将我母亲接到宫中休养。” “母亲说,我一出生,皇帝舅舅就封我为郡主了,还特赐了封号。” 听她提起父亲,陈良有些意外。 毕竟,据他所知,驸马爷很早就过世了。 “驸马爷他……” 提起驸马爷,长乐郡主的眼中闪过一抹哀伤和追忆。 “父亲在我五岁时,在与突厥一战中,被突厥番鲁王当胸一剑,战死沙场了。” 陈良瞧着她难过的模样,心头一软。 “郡主不必哀伤,驸马爷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沈怡韵淡淡的笑了笑,眸中泛着水润:“我永远记得父亲待我的好,虽然他长期镇守边疆,甚少回来,我每次他大胜而归时,都会给我带不少小玩意儿。” “喏,这就是父亲给我带的一串琉璃珠子,我自小便带在身上,距今已有十年了。” 说着,沈怡韵露出她手腕上的珠子,月光落在那串白色的琉璃珠子上,衬得她肌肤皓月,可与月争辉。 陈良温柔的注视着她:“听得出来,郡主很敬爱驸马,想必驸马在的时候,也很疼爱郡主。” “是啊,父亲很疼爱我的,连母亲都排在我后面呢。” 沈怡韵俏皮一笑。 陈良弯了弯唇,却没再说话。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 沈怡韵咬了咬唇,还待再说些什么,突然有一嬷嬷寻了过来。 “郡主!” 嬷嬷气喘吁吁的赶来,忙福了一礼:“郡主,老奴可算找着你了!” 沈怡韵一愣:“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刘嬷嬷?” 刘嬷嬷笑了笑:“正是。” 沈怡韵神色淡淡:“皇后娘娘寻我何事啊?” 听到这称呼,陈良不由挑了挑眉。 她称呼皇帝为舅舅,却对皇后娘娘用尊称。 亲疏分明。 “皇后娘娘担心郡主在宫里迷了路,特让老奴来寻您。” “我在皇宫待了好些年,宫中各处我都去过,怎会迷路,娘娘多虑了。”沈怡韵勾了勾唇,嗔笑答。 但是,陈良却意外的听出一丝尖锐。 他还是第一次见沈怡韵这般不客气,毕竟,她在外的表现,向来是温婉可爱。 刘嬷嬷笑容一僵:“郡主说的是,只是今日宫宴,宫中人多杂乱,难免冲撞了郡主。烦请郡主现在与我一起回宴上,长公主也担心您呢。” “哼,既如此,我回去便是。” 沈怡韵轻哼一声,搭着枝香的手,款款离开。 这一刻,陈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专属于皇族中人的娇贵与高傲。 回到宴会上,舞姬乐姬都撤了下去,皇帝也不见了踪影。 长公主瞥见他们进来,也只是皱了皱眉,不曾说什么。 陈良得了长公主的指示,与几位长公主相熟的官员,寒暄片刻。 不多时,宴会便结束了。 陈良跟着长公主的仪仗,刚出了宫门口,便见有人拦住了公主府的车驾。 陈良认出此人正是段齐河府上的小厮。 小厮拱手道:“陈大人,段大人有要事相商。” 长公主掀开帘子,淡淡道:“既然段大人有要事找你,你稍后再回府吧。” “是。”陈良皱了皱眉,与长公主辞行过后,随后跟着那小厮往宫门拐角处去。 段齐河正坐在马车上。 陈良上了马车,便见段齐河冷着一张脸,坐在车厢内,一脸的不悦。 “陈良,你可知罪!” 段齐河的声音里,满是威严。 陈良挑了挑眉,轻笑:“段大人唤我来,是要向我问罪?只是不知,我何罪之有?” “今日余大人找上我,说你在宫中对他大打出手!你一个小小镇抚使,可知殴打朝廷命官,是何等大罪?你若是惹了众怒,可知会给我们锦衣卫带来多少麻烦?” “那,余大人可曾告诉你,他借着酒醉,说了不少悖逆之言?下官不过是帮他醒醒酒。” 陈良淡淡一笑,眸中闪过冷意。 今日,他受了不少气。 心中火气正旺呢,若是这段齐河不知好歹非要惹他,他也不介意朝着这位上峰亮亮拳头。 “你真是冥顽不灵!” 段齐河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骂道:“你只顾自己痛快了,全然不管今后其他弟兄如何办案立足!你当余舱是多好的人?此人最是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你将他惹了,他日我们便会处处掣肘!你这……” “段大人堂堂副指挥使,听令于陛下,还惧怕一个小小的侍郎?” 陈良冷笑:“我知段大人惧怕什么,这朝堂不是陛下的朝堂,是赵大人……” “你住口!” 段齐河面色大变,伸手捂住陈良的口。 “你真是胆大包天!” 陈良一脸黑线。 伸手拨开段齐河的手,冷笑道:“我还真就不信了,我若是站在陛下这边,他们能奈我何!” 说罢,陈良跳下车,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第六十九章 赵家千金 回到公主府后,陈良又将自己在宫中巧遇余舱一事,详尽告知了长公主。 议事堂中,祁嬷嬷正在给长公主按压头穴,而长公主则是眉头紧锁,脸色沉重。 “余舱此人,小肚鸡肠,你今日这般羞辱他,难保他不会找人惩治你,你身处锦衣卫,上没有陛下庇护,下没有忠心下属护主,恐怕他会借机寻仇。此前我与你提过,拨两个下属给你,如今可想通了?” 陈良摇摇头,淡笑道:“殿下放心,余大人奈何不了我。且我身手了得,等闲人难以近身,若是再带两个下属,若是遇上麻烦,微臣怕保不住他们的性命。” 长公主无奈:“既是你的下属,若不能护你安危,杀了便是,本宫再为你挑选两个。” “殿下,微臣曾言,不愿有人因我而丧命。” 长公主幽幽地看着他,不明白过了这般久,陈良本性还是如此秉性纯良。 也罢,她也不愿抹杀一个年轻人的良心。 “既你不愿意,本宫也不勉强。” 陈良垂眸问道:“殿下,经此一事,我有些许疑问。” 长公主摆摆手,“你有什么话就尽管问吧。” “我听闻赵尚书乃是两朝元老,朝中六部重臣,皆是赵尚书的门生?” “哼,你也知晓了。” 长公主的唇边,勾起一抹冷嘲。 赵匡衡的势力,大的简直让人心惊。她当真不明白,为何皇兄会放任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臣子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 更不明白,父皇当年为何这般袒护这个赵匡衡。 留下如今这个烂摊子,丢给皇兄。 同样,这也是陈良心底的疑惑。 他问道:“殿下,恕微臣直言,如今前朝处处都是赵尚书的人,陛下的皇权,岂不是一直被人架空?” 长公主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皇兄是如何想的,可若说赵尚书祸乱朝纲,倒也未必。” 陈良不解:“这是何意?” “早些年前,父皇刚驾崩,陛下登基后,赵匡衡的确是为皇兄辅佐朝政,不仅平定江南乱象,更是减轻赋税徭役,兴农业,筑军基,更是写出一本《治国策》交给皇兄。” “赵匡衡历任六部,才华、心机、手段样样不缺,无论陛下给他什么任务,他都会完美完成,并且不留把柄。而面对陛下的封赏,他也向来云淡风轻,至今还住在一个五进的宅子中,堪为两袖清风。” “因此,上至朝堂内外,下到黎民百姓,没有人不知道赵匡衡是举世奇才,更是国之栋梁。” 这……世界上有这么完美的人吗? 陈良暗暗诧异,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赵尚书若真如此高风亮节,何故如今的他,与殿下口中所言,判若两人?” 长公主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敢问殿下,赵尚书是从何时变化的?” “约莫是三年前。” 陈良一愣:“三年前可发生了什么变故?” “三年前,陛下要将赵尚书的爱女赐予慎王殿下为妃,可慎王却自作主张,跑去求娶了魏国公的小女儿。因此一事,赵家小姐便终日郁郁寡欢,没多久便香消玉殒了。” “……” 听着这传闻,陈良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怎么会有这般荒诞的事。 难不成,赵尚书这是为了爱女复仇不成?所以便席卷朝堂,立志要做天下第一权臣?说他之前贪恋权势,舍不得朝堂纷争,都比这个理由要靠谱许多。 况且,这赵小姐单相思,也怪不了慎王吧? “这件事后,陛下虽惋惜赵小姐,可也荣封她为郡主,以皇家之礼下葬。” 长公主蹙了蹙眉,有些不悦:“况且,那赵小姐貌若无盐,又困顿后宅,更是一个唯唯诺诺的性子,别说是慎王了,就是我瞧着都生不出几分欢喜。” “怎堪王妃之位。” 陈良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笑。 他对赵家的人不太清楚,不过赵如信长的还挺好看的,就是人有些贱。 陈良自认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因为彼此对立,就可以偏颇歪曲事实。 “对了,你问赵尚书做什么?”长公主疑惑的看向陈良,皱眉道,“为今之计,你还是应当把魏国公一案的真相查出来。朝堂之事,还轮不着你操心。” 陈良一噎,当下拱手道:“谨遵殿下教诲。” “先下去吧。” 长公主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 陈良应了一声,便躬身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祁嬷嬷才叹了口气道:“殿下为何不与三爷说清楚?赵尚书如今势力之大,只怕一呼百应,可与陛下抗衡。” 长公主淡淡道:“那也是陛下自己造的孽,若是他当初愿意教训一下慎王,或者直接一道圣旨,赐赵惜为慎王妃,哪里有如今的局势。” “赵匡衡这般得寸进尺,无非就是仗着陛下心中有愧,另一则,他的确是才能显着,朝堂上下,对他钦佩顺从者为多。” 祁嬷嬷叹气:“慎王殿下的性子您还不清楚么?从小就倔,他既认定了魏国公府的姑娘,又怎么会再委屈赵家姑娘?只是这赵姑娘也太软弱了些……” 长公主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回到紫竹园的陈良,就着月色缓缓的耍起了大刀。 他在脑海中理了一下思绪。 魏国公一案,如今可能牵涉到皇储之争、朝堂权位之争。 若是深查,必定卷入其中,危险重重。 可他不惧危险,最怕的是,敌我不分。更怕的是,自己坚持的真相,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皇帝,赵尚书,魏国公。 这三人,究竟谁高尚,谁委屈,谁阴险,如今他不得而知。 脑海中纷乱不堪,陈良手上的刀法步伐也逐渐凌乱起来。 直到院中的竹园险些被他劈成两半,看着散落在地的竹叶,陈良仿佛才回过神来。 他握着被刀气割开的竹叶,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大爷的,不就查个案吗?老子还就查了!我就不信了,这天能被我捅破了不成!” 陈良冷笑一声,回房间洗漱过后,倒头睡下。 第七十章 欺上门来 翌日一早,陈良早早的来到锦衣卫卫所。 肖宝牛慌慌张张从外面赶来,“大人,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天塌不下来。” 陈良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拿起放在一旁的大刀,走出屋外。 方才,他已听得门外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了。 其中,似乎夹杂着余舱的暴怒,以及段齐河的劝阻。 陈良走出屋外,便见余舱穿着一身官袍,气势十足的朝着自己走来,眼神中满是得意与轻蔑。 昨夜他回到府中,越想越恼怒。 想他堂堂刑部侍郎,就连皇上都对他以礼相待,区区一个镇抚使,一个狗腿子出身的贱人!竟然敢对他动手! 当真是翻了天了! 因此,昨夜他让人去给尚书大人传了句话,得到尚书大人指点,便带着人闯进了锦衣卫卫所。 整个朝堂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陛下依靠着他们治国,手底下也只有一个锦衣卫乌合之众可堪大任。 不过是蚍蜉撼树而已。 况且,昨夜陈良也在宴会上得罪了代夫人,惹得代尚书都没睡个安稳觉。因此,余舱的报复,便更加大快人心。 陈良还不知道,自己已然惹了众怒。 他立在办公所门口,瞧着余舱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由冷笑:“余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竟然带人闯我卫所,不知道的还当大人这是要造反呢。” 余舱哈哈大笑,脸上满是讥讽:“姓陈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不过是仗着长公主的势,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厉害的人物!” 说罢,他看向段齐河,冷笑道:“段大人!陈良于宫中不敬本大人,我好言指点一二,他竟对我大打出手!” “今日,你必须得为本官主持公道!我可不是京城里什么叫不出名字的阿猫阿狗,可以任由你们锦衣卫这群腌臜货羞辱!” 说着,他朝着身后的人一扬手:“来人!将陈良给我绑了!今日,我要将他示街游行!让他瞧瞧,得罪本官的下场!” 陈良嘴角抽了抽。 还真如长公主所言,小肚鸡肠至如此地步。 怕不是疯了吧? 就算狂妄到认为朝堂尽在掌握之中,认为陛下不过是一个傀儡,可毕竟赵尚书没坐在那九五至尊的位置呢。 段齐河也是一脸黑线,他忍了忍,上前拦着余舱,强行扯出一抹笑来:“余大人,你当知晓这厮是个混不吝的,何苦与他计较,岂不是失了身份?” “姓段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余舱宽袖一甩,险些将段齐河甩个大鼻窦。 “你既然不肯动手,本官便自己上手!段齐河,你若再阻拦,可别怪本官不给你面子!” 说罢,几个壮汉便朝着陈良围了过来。 陈良淡定一笑,看着段齐河淡淡道:“大人,你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与余大人可是同品阶的,我是你的下属,如今他都打上门来了,你还无动于衷吗?你这般做,今后我们锦衣卫的弟兄们,还如何立足?” “今日,你让余大人将我捆了,传扬出去,锦衣卫的人,今后出门,岂不是越发被人瞧不起?” 此言一出,其余围堵过来的锦衣卫们也纷纷愤怒起来。 “段大人!陈大人说得对!您和余大人同品阶,凭什么让他无缘无故的把陈大人绑走!” 说话的,是前些日子收编在陈良手底下的张大。 有张大带头,剩下的弟兄们自然一呼百应,很快,锦衣卫里,为陈良说话的人越来越多。 门口一下子就被锦衣卫们包围了。 余舱带着的几个壮汉士兵,被围在中间,顿时像是可怜弱小的小媳妇。 “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本官不过是代段大人行使职责!陈良不敬上官,理当受罚!” 余舱叉着腰,底气不足的嚷嚷道。 陈良掀了掀唇,露出一丝坏笑:“余大人这话真是好笑,你说我不敬上官,可段大人未曾说过我半句不是。你说我对你大打出手,可有人证物证?” 余舱面色一变:“我……” “总不能余大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平白无故的给我扣个罪名吧?” 陈良挑眉,神色间满是不屑。 “陈良!”余舱咬咬牙,却觉得陈良仿佛一只刺头,随便一碰,便要扎的他满身是血。 “余大人!” 陈良忽地高声一句,冷冷的盯着余舱,怒道:“你莫不是以为全京城,都成了你们脚下的地盘?平日里你们便对我的弟兄们颐指气使,没有好脸色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欺负到门上来!” “常言道,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你想要捆了我,当我陈良是市井的软骨头不成!况且,你得问问我们锦衣卫的弟兄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 卫所里,呼声震天。 陈良看向气的咬牙切齿的余舱,冷笑一声,又看向了拧着眉头再没吭声的段齐河。这老段,别人都脚踩脸上了,还要笑着伸出脸求对方饶过自己。 这种文官,不过是仗着权利狐假虎威而已。 就得将他们打服了! 还能要他的命不成? “段齐河!”余舱大怒,瞪着段齐河骂骂咧咧,“你就这么任由这个混账这般羞辱本官!还不快命这群莽夫退下!退下!” 段齐河许是被挑起几分怒意,此刻咬了咬牙,也忍不住恶狠狠的回瞪了一眼余舱。 “什么玩意儿!” “我呸!” “老子也是他娘的三品大员!你我同品阶,你跟老子在这儿装什么呢!” 段齐河气的将官帽摔在地上,怒的胡子都抖了抖,“老子忍你们很久了!你不过是拿了个臭笔杆子,就以为自己能耐了!竟然敢带着人欺负到老子门上来,真当我死了啊!” 说着,他上去朝着余舱的脸上,左右开弓扇了几个耳光。 余舱都被打懵了。 鼻血顿时流了出来,牙齿都飞出去两颗。 陈良惊呆:段齐河疯了?! 锦衣卫众人:大人威武! 直到余舱被几乎壮汉护住,他才鼻青脸肿的朝着段齐河怒骂:“姓段的!你敢动我!我要去陛下面前告御状!” “告你的去!没断奶的玩意儿!”段齐河气恼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第七十一章 意外收获 “段齐河!陈良!你们给我等着!” 在挨了一顿毒打以后,余舱气急败坏的从卫所跑了出去,几乎是抱头鼠窜。 等人走后,锦衣卫们立刻高声呼喊:“段大人威武!” 声音似要响彻天际。 段齐河看着底下的兄弟们脸上的得意与笑容,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自打这群文官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以后,他就一直活的窝窝囊囊。越秀城还在时,他在这群文官面前尚且抬不起头。 越秀城一死,整个锦衣卫更是死气沉沉的。 因为众人都知道,再无人敢对那群文官嚣张。 想到这里,段齐河心里一阵惆怅。 没想到,他一把年纪,都快致仕了,竟然还有机会在这群臭掉书袋的面前豪横一把。 而这,都归功于陈良。 他看了看陈良,对众人挥挥手道:“去去去!都散了吧!” 锦衣卫们笑着散去。 等人都走光了以后,段齐河才看着陈良,吹胡子瞪眼道:“陈良!你跟随我来!” 陈良心下暗笑。 他方才都没想到,段齐河竟会这般勇猛。 果然,人还是得逼一把,才知道自己的潜力在哪里。 跟随着段齐河来到他的书房,段齐河让长随上了茶。 屁股刚坐定,段齐河就怒骂道:“你还有脸坐!” 陈良立刻弹了起来,满脸堆笑:“大人这话何解?下官还未曾感谢大人方才相护呢!” 说着,他朝着段齐河躬身一礼。 段齐河皱紧了眉头,满脸写着不爽,看着陈良说道:“陈良!你如今可满意了?” 陈良故作惊讶:“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段齐河重重的借着冷哼一声,盯着陈良的脸道:“你今日煽动舆论,让弟兄们都护着你!方才我若是不表态,岂不是在锦衣卫再难立足!” “大人,这是您自己做的选择,不是吗?您不能既想要弟兄们的爱戴,又想要尚书大人的权势。” “况且,我这般做也是为了保全锦衣卫的颜面。您想,若我真的被余大人抓到街上游行示威,以后我们锦衣卫在百姓心中,还有何威严可言?别说百姓了,就是弟兄们一个个的,在家里,在族中,又有何颜面立足!” 听着这话,段齐河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可他又深知,陈良说得对。 本来锦衣卫在百姓眼里,就是皇帝的狗腿子。再让人欺负到头上来,只怕将来路上的乞丐都能朝他吐两口唾沫。 这姓余的,委实欺人太甚。 他忍了忍,又问:“你这混小子!如今把我牵扯进这趟浑水,你且待如何收场?” 瞧着段齐河脸上的神情,陈良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段齐河这是听进去了。 想了想,陈良答道:“大人,余大人敢这般狂,无非是倚靠尚书大人,可如今,下官能倚靠的,也只有陛下了。待我查清魏国公一案,想必也无人敢轻易动我。” 段齐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想的倒是简单,这案子能被压这般久,还不是因为……” 说到这里,他又止住了话头。 想了想,段齐河从桌案抽屉里拿出一本卷宗来。 “罢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卷宗递给陈良:“自越指挥使一去,整个锦衣卫上下人心涣散。今日还是我第一次见兄弟们这般偏袒着你。或许,只有你才能带领弟兄们,活出个人样。” 陈良有些诧异,他难得从段齐河嘴里听到这种话,不由一愣。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卷宗,问道:“大人,这是什么?” 段齐河:“这是我之前私下整理的关于魏国公的卷宗,或许对你有所帮助,我等着你哪日扶摇直上,莫要忘了本官对你的帮扶!” “大人你……” 陈良错愕的抓着卷宗,迅速的翻看了两页。 果然,与他在刑部库房所见的内容,大差不差。 不过,这下笔粗糙,字迹缭乱,卷面更是陈旧,还滴上些许蜡油。显而易见,这卷宗已整理许久了。 可段齐河,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呢? 见他久久不语,段齐河猜到他心中所想,淡淡道:“陈良,魏国公一案,牵连甚广,涉及朝纲。我虽不是多高尚的人,可也敬佩魏国公远赴战场,击退突厥,爱护百姓。更不曾因官职大小,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可此等朝廷股肱之臣,却死于污名,我心不甘!”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提起魏国公时,眼中闪过些许哀伤。 “所以,我希望你能查明真相,还魏国公一族清白。这卷宗是之前魏国公被抄家灭族时,我暗中查探后,花费不少心血整理的,现在我将它交给你,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陈良万分诧异。 他一直觉得,段齐河是钻营名利之人,心中只有财富与地位方可打动。 却没想到,他心中也能有如此高尚的情操。 倒是他肤浅了。 想到心里,陈良接过卷宗:“段大人,之前下官对您多有不敬,一直错看了您。实在是对不住!还望大人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包涵。” 段齐河哼了一声:“我若非要计较,焉能让你坐在这个位子上?” 陈良咧嘴笑道:“大人宽厚,是下官有福气。” 段齐河摆了摆手,无意与他在这些琐事上说,只挥挥手,让陈良下去。 就在陈良跨过门槛时,段齐河忽然在他身后道:“陈良。” “朝堂之上,人心险恶,魏国公一案,你要多加注意。” “下官知道。” “你最好谁都别相信,包括我。” 说完这句,转身往屋子里走去了。 徒留下门口的陈良,一脸错愕。 他不明白,段齐河今日所作所为,分明就是好心,也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可他又说,让自己谁也别信。 这是为何? 陈良皱了皱眉头,望着光线稍微昏暗的屋子,抿了抿唇没再多言,转身往外走去。 或许,段齐河只是不想卷入这种事中。 毕竟,拖家带口的。 在这个动不动就灭九族的世界,小心谨慎点,总是没错。 第七十二章 耐心 陈良带着卷宗,回到公主府。 刚到府上,端竹便一路朝着他小跑过来。 不用说,陈良便知道是长公主有要事相商。他已习惯每日从府外回来,先去议事堂了。 刚到议事堂,长公主已经等候多时。 见他到了,便让祁嬷嬷清退左右,让人上了茶。 茶香袅袅间,可见长公主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陈良有些诧异:“殿下,这是发生了何事?您的脸色,为何这般难看?” “我听闻,今日刑部侍郎余舱,闹到了锦衣卫,说是要将你绑起来游街示众?”长公主沉声问道。 “是。”陈良笑了笑,“不过殿下放心,就是刑部尚书大人来了,我也不会跟他走。” 瞧着陈良十拿九稳的样子,长公主微微松了口气。 可还是不免皱了皱眉:“这余舱行事愈发荒唐了。你与他皆是当朝官员,怎敢如此行事?如今这官场,是越发混乱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陈良。 他之前还想问,一个赵匡衡势力如此庞大,为何御史台没有一个言官弹劾。 后来他才想明白,或者这些言官,升官发财、绩效考核,都得仰仗着这位尚书大人。 谁会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呢。 那可是握着自己前程命脉的人。 只是,陈良深信,权臣终有一日,一定会被推翻。 自古皆是如此。 毕竟,人都是贪心的,就连九五至尊那个位置,都会有人盼着能掀翻。更何况,一介权臣。 这个世界上,人只要有野心,就会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做到赵匡衡如此地步。 所以,陈良的确没多担心。 想到这里,陈良又将今日锦衣卫发生的时候,一一告知。 并将段齐河给他卷宗一事,说了出来。 闻言,长公主不禁皱了皱眉,幽幽道:“段齐河此举究竟所图为何?既将卷宗交由你查,必然是心中信你,为何最后又说那般话?” 陈良笑着摇头:“下官不知。” 沉吟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长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陈良,你觉不觉得,段齐河此举有些临终托孤的意味?” “殿下,您是否多虑了?” 陈良有些惊讶,他还真没联想到这个份上来。 毕竟,段齐河瞧着不像是这种不理智的人,他与段大人之间,还没到生死相托的情分呢。 “无论是否多虑,他此举有些可疑,这卷宗一事,你莫要外传,本宫会命人查一查这个段齐河的底细。” 陈良笑道:“殿下,不管段大人出于什么目的,这卷宗对我调查魏国公一案极为重要。且俗话说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如今看来,段大人至少不希望与我为敌。” “否则,也不会今日在衙门如此袒护我,更不会轻易将卷宗交给我。” 闻言,长公主有些失笑:“倒是希望是我多想了,只是他的话,倒是也提醒了我,这朝堂之上的人,你日后可要悉心分辨,莫要坠入了别人的陷阱中。” “下官明白。” 长公主欣慰的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你陛下今日与我说,只给你时限,如今已过了三日,你可有眉目了?” 陈良点点头,心中一暖:“已有些许线索,殿下放心,下官不会在陛下面前随意夸下海口的。” “好,本宫静候佳音。” 长公主微微一笑,摆摆手让陈良先行下去。 等回到紫竹园,陈良照旧先耍了一套刀法,再洗漱过后,就着烛火,将卷宗仔细研究。 卷宗中记载的,比他在探秘阁中所探知的消息,更为详尽。 其中,记载了当初带头查抄魏国公府的三人,在查抄国公府之前,各自都去了什么地方。 越秀城刚从漯河回京,刚歇脚的功夫,便被皇上派去查抄国公府,且他如今已死,陈良与他接触几次,更不会怀疑他有问题。 掌印太监王曲,陪伴皇上多年,想必也很难有人伸手到他的身上。 那么,最为可疑的,自然就只剩下刑部尚书代咸丰。 他在查抄国公府之前,去了一趟黑市。 所谓黑市,就是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之地,向来龙蛇混杂,随之而来的,还伴有赌场、青楼汇聚之地。 民间百姓对此深恶痛绝,可官场上,波云诡谲,自然也有许多阴暗的交易,而黑市正好方便于他们销赃。 因此,黑市往往难以扑灭。 代咸丰堂堂一个刑部尚书,当朝二品大员,在去查抄国公府之前,竟然去了一趟黑市。 这是为什么? 陈良心中疑窦丛生,想了一晚上,也没有理清头绪。 翌日一早,他早早的点卯过后,便告了假,往城北的黑市去了。 与探秘阁一样,黑市也坐落于闹市之中。 周边是随处可见的赌场与青楼。 陈良左右环顾了一圈,忽然脑袋上飘下来一块儿丝绢。 他微微一愣,接住丝绢,一阵劣质香粉的味道扑鼻而来,呛得他皱了皱眉。他一抬头,便见阁楼之上,一位姿容上等,身段丰腴的女子,正倚楼凭望。 朝着他眨了眨眼。 “公子,上来玩呀~” 女人娇嗲的声音响起,朝着他招了招手。 陈良:“……” 他只觉得一阵恶寒,快速的将丝绢丢下一旁,抖了抖身子。 别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才好。 陈良快步离开,正要打听一下黑市地点,突然听到前方一阵喧闹声,周围不少百姓正在围观。 他大步上前,拨开人群走近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在闹事。 一个身形壮硕的男子,正对着一个小摊贩拳打脚踢,小摊贩蜷缩在地上,苦苦哀求。 “九爷饶命!九爷饶命!不是小的不肯交钱,实在是小的如今没什么生意,赔了不少,的确是没钱啊!” “少废话!大家都交了,就你不交钱!分明就是故意的!今日爷爷非得好好教训你一番!” 男人说着,手上揍人的力道越发见长。 很快,小摊贩被揍得鼻青脸肿。 陈良眉头一挑,脸色极冷,大声喝道制止:“住手!你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殴打百姓!” 那叫九爷的一愣,转头看到陈良,瞧着他穿着一身锦袍,只当是哪户富家公子,当即不屑道:“少管闲事!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揍!” 第七十三章 城北黑市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揍我!” 陈良冷哼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眨眼间便闪身来到了九爷的面前。 他大掌握住九爷的拳头,轻轻一扭,只听见骨头咔的一声,九爷的手臂便像是软软的面团,垂了下来。 “嗷” 九爷的痛苦喊叫声,几乎要响破云霄。 “混账东西!你可知我是谁!” 九爷咬咬牙,即便疼得一头的冷汗,却仍一脸凶相,他高举着另一只拳头,试图朝着陈良的面门砸去。 陈良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只是冷冷一笑,微微一用劲,便再度攥住他的手。正要挥掌,忽然另一道矫健的身影飞奔而来,朝着那九爷当胸一踹。 九爷只觉得身上有一阵酥麻的感觉,自胸口向四肢延伸,整个人飞出数米之外。 吐出一口鲜血。 “好!打的好!” “这九爷横行霸道,仗着自己是京兆府捕快的小舅子,就为所欲为!早就该打了!” “这两位英雄好身手!” “……” 周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陈良定睛一看,与后来的那位男子目光相交。 男子穿着朴素,身上背着一个包袱。他体型壮实,身形矫健,孔武有力,功夫更是可达外劲。 一看便知不是普通小老百姓。 陈良一愣,淡笑着问:“阁下是?” “与你一样,路见不平者。” 男子摆摆手,豪爽的笑了笑,看向九爷时,又变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脸孔:“你这恶人,李九,你若再在城北闹事,可别怪爷爷我将你的头拧下来!” 李九吓得面如土色,捂着胸口求饶道:“小的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说罢,李九仓皇逃离,仿佛身后有恶犬在追。 待李九走后,小摊贩抹着眼泪向陈良与壮汉道谢:“多谢两位英雄!” 陈良伸手相扶:“不必言谢,此等恶徒,我没当场了结他的性命,算他命大。” 小摊贩再次跪下道谢。 陈良有些头大,他不适应这种被人跪拜的感谢,正准备离开,忽然瞥见那壮汉腰间的腰牌。 不由一愣。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正是刑部尚书代咸丰的府中管事,身上常用的腰牌。 此前,他去刑部库房时,曾见代府管事身上佩戴过此腰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壮汉,岂不是代咸丰的人?果真有这般巧合? 陈良心中满是疑虑,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笑着问:“敢问英雄怎么称呼?” “这位兄台,英雄不问出处!你我二人就此别过。他日有缘,你我再一起喝上几杯!” 壮汉大笑着拍了拍陈良的肩膀,转身潇洒离开。 待壮汉离开,陈良丢了一锭银子给那小摊贩,劝他去别的地方另谋出路,再使用云端漫步,快若浮云的跟上了那壮汉。 只见他在人群中穿梭,不知为何,他忽然身形一顿,往后瞄了一眼。 被发现了? 陈良心中暗惊,没想到这壮汉还挺敏锐。 壮汉皱了皱眉,调转回头,脚步突然加快。 陈良诧异,没想到这壮汉耍的一手好功夫,可这轻功也如此利落。 他只能运了运气,调动了些许内力,暗暗压下周身的武功气息,这才将自己掩盖在人群中,不易被察觉。 果然,跟了一路,壮汉穿梭了好几条巷子,这才终于停了脚。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勾了勾唇,低声说了些什么,便重新出了巷子,往一座宅邸奔去。 隐藏在拐角的陈良暗松一口气,也加快了速度跟上去。 最终,七拐八绕的,壮汉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府院前。 偏门处,有一个穿着青色华服的男人,正在那里等人。 见壮汉到来,他笑着迎上去:“董爷,今日生意如何?” 董爷笑道:“请郑管事放心,小的办事定然妥帖。” “那就好。” 郑管事笑意吟吟,接过董爷手中的包裹,又与董爷说了些什么,随后往屋内进去了。 陈良躲在一旁,待看清那郑管事的脸后,不由震惊。 那可不就是代咸丰府上管事吗! 这壮汉唤作董爷,与代府管事相识,二人鬼鬼祟祟究竟在做些什么? 陈良皱了皱眉,看了看这宅邸屋顶,正想着要不要进去探一探究竟,忽然听得一句大喝:“谁在那里?!” 糟糕!被发现了! 陈良暗惊,准备立刻离开,就感觉背后一阵呼啸的拳风,朝着后心袭来! 好快的速度! 好厉害的拳头! 陈良面色一凛,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将脸一蒙,立刻拔出大刀,与那拳头相碰。 “当”的一声,大刀被拳风弹开,直扑陈良面门。 他忙往后一仰,一个翻滚,再度往上一纵,跳上来屋顶。 董爷也随之跟来,陈良害怕府邸内还有帮手,因此刻意加快速度,往远处奔去,在董爷眼中,陈良这是要逃的架势。 因此,脚上的步伐也逐渐加快。 陈良刻意钓鱼,时不时的从袖口飞出两把小刀,朝着董爷的腿弯袭去,董爷倒是反应迅速,堪堪躲避。 二人你来我往,拳风呼呼作响,刀光熠熠生辉,从屋顶交手到一座废弃宅院,几乎是难舍难分。 确认自己来到了安全的地带,陈良终于不再隐藏实力,一记奔雷掌,仿佛凝聚万千雷电,直劈在董爷腿弯。 掌风裹挟着万千刺目的雷光,耀眼的让董爷分不清真实与虚幻,试图抵挡不过,最终不敌,整个人被掌风砸在了长柱上。 胸口仿佛都被震碎了。 董爷立时吐出一口黑血来。 陈良看着他再无还手之力,当下问道:“你姓甚名谁?与那姓郑的管事有何干系?” 董爷警惕地看着陈良,艰涩道:“你又是何人?打听这些做甚?” “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 陈良将大刀抵在董爷的脖颈处,白的发亮的刀光,瞧着锋利无比,有些瘆人。 董爷淡淡道:“你若不说实情,我也不会告诉你,大不了就是一死。” 陈良淡笑:“那郑管事是刑部尚书代府的管事,你与他有什么私下交易?我方才可都听说了,这一切都是代大人命令你们做的!你若不从实说来,我自有别的法子去查,何故白白浪费了你的性命?” 第七十四章 黑市交易 董爷大骇,咬咬牙却仍打算否认。 又听得陈良慢悠悠道:“你不说我自有其他法子让别人说,比如那郑管事。又或者,我上书请一道圣旨,直言代尚书有谋反意图,就把你交上去,你猜届时皇上会不会彻查尚书府?” “你确定要因为自己的隐瞒,而闹得尚书府鸡飞狗跳吗?” “你……你究竟是何人!”董爷脸色都白了,若是因为他一人,牵连了尚书府,岂不是滔天的罪过。 “你别管我是何人,只管交代就是。” 陈良将大刀往前面递了一分。 董爷颤巍巍道:“可……你不说你是何人,我如何能信你方才说的是真是假?” 陈良暗忖,这董爷倒是个有脑子的,不会因为他三言两语的吓唬,就什么都招了。 他想了想,拿出腰间的锦衣卫腰牌,递给董爷:“可瞧见了?” “你是锦衣卫的人?”董爷惊讶。 “嗯,如今你可信我了?锦衣卫直达天听,你可听说过近来风头正盛的陈良,陈镇抚使?” “莫非你就是陈良?” “不是,我乃陈大人的下属,陈大人的武功,可比我还要上乘许多,且陈大人如今正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以锦衣卫的手段,我方才说的那些,对陈大人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陈良笑了笑,想着若是肖宝牛在此,定要大吃一惊。 他家大人还有这等吹牛哄人的本事呢。 董爷默了默,挣扎了许久,才沉声道:“我叫董武,早年间落草为寇,被官府抓捕,是尚书大人见我有才,又无甚罪名,这才将我留了下来。从那以后,我便为尚书大人做事。” “你都为代大人做些什么?” “也没做什么,起初我在尚书府打杂,后来代大人派我来到城北,管理黑市这边的拍卖场。” 陈良心中暗暗吃惊。 他刚查到黑市的线索,就钓出这么一条大鱼。万万没想到,代大人竟然会在黑市占有一席之地。 他沉吟片刻,继续问道:“这黑市是代大人的产业?” 董武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顿了顿解释道:“黑市不是代大人的产业,黑市是一堆乌合之众,用于一些赃物买卖销赃的地方。我素日里,就帮着大人卖掉那些贿赂之物,或者一些从犯人手上收缴而来的赃物。” 陈良微微眯起眸子:“就这些东西?” 贪污受贿是常有之事,即便是做了,皇帝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官场也是这样。 若是人人两袖清风,百姓的日子也不会这么苦,而皇帝也用不着终日担忧会有权臣篡位。 董武不敢看陈良的眼睛,只嗫嚅道:“确实如此。” 陈良冷笑:“若当真这么简单,为何我刚开始问你,你怎么也不肯回答?” 董武心虚:“那是因为……” “呵,除了交易,你还有在帮代大人做别的事,对吗?” 陈良打断了他的话,刀尖抵进皮肉一分。 鲜血顿时渗出皮肤,董武疼得直倒抽冷气,忙求饶道:“我招!我招!” 陈良冷笑,有些人就是这样,不见兔子不撒鹰,不上点手段,就不知道别人的底线在哪里。 他将大刀收起,冷冷看着董武:“说吧,若是答案还让我不满意,可就不是见血了。”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啰唆。” 董武微微抬头,看着陈良,只觉得他与地狱修罗没什么两样。 咽了咽口水,董武才瑟缩道:“的确除了销赃以外,我还负责暗中收集情报,做好情报交易,负责消息传递。剩下的,我也不清楚。” 随后,董武又将如何进行情报交易,具体黑市找谁,详细的说了一遍。言谈之中,提及了黑市主事人尹姑娘。 陈良微微蹙眉,情报交易…… 代咸丰一介刑部尚书,能有什么情报可以交易的?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事?” 董武果断的摇了摇头。 陈良相信,这回董武没有撒谎,他是真的不知道更多了。 思虑片刻,他问董武要了地址,准备先去黑市走一趟。 临走之前,他对董武劝道:“代大人乃刑部尚书,想要操纵捏造一桩冤案,实在是简单不过。” 董武愣住:“什么意思?” “你武功不错,本性良善,可知代大人让你做的这些事,于你而言没有半分好处,他若真如你所想是个好人,何苦要做出这些腌臜交易。” “且好好想想吧。” 陈良说罢,拎起大刀,纵身一跃消失在了董武眼前。 他倒没指望这几句话就让董武看清一个人,只董武之前帮着收拾那李九,可见是个心地纯善的人。 陈良不愿这种人,被代咸丰利用。 收起心中所想,陈良照着董武给的地址,一路来到了黑市所。 黑市所坐落在闹市的一角,周边人声鼎沸,外面是一座大型赌坊,只有找人带进去,才能摸到真正的交易地点。 陈良先于闹市成衣店买了一套衣服,将自己好好装扮了一番,活脱脱像一个风流的二世祖。 他再往周边逛了一圈,顺便打听了一下关于黑市交易的规则。 黑市交易中的人,一般不会轻易露面。得在赌场里先赌一番,然后找人说行话,才会有人带着去黑市。 陈良从系统仓库掏出五百两银票,小赌了一把。 许是庄家为了套大鱼,陈良运气不错,还小小的赚了一把。 却惹来不少人眼红。 陈良笑呵呵的将银子收入囊中,笑呵呵道:“今夜月色不错,大家玩的尽兴。” 余下赌徒们纷纷“嘁”了一声,继续各赌各的。 不过,很快有一个赌坊的下人朝着陈良走来,躬身道:“这位英雄,我家主人有请。” 陈良莞尔一笑,跟着下人走了。 没错,那该死的行话,就是“今夜月色不错”。 有那么一瞬间,陈良觉得这人怕不是现代穿越而来。 跟着下人左拐右拐,终于到了一座有些阴暗的房子,外边儿不显,瞧着与民房没有区别。 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屋内陈设,处处彰显着华贵。 不多时,一位身穿艳红色的绢丝华裳的女子,款步而来。 第七十五章 获得账本 跟在女人身后的,是几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瞧着应该是一些打手。 “这位英雄,敢问想要来我这儿做什么交易呢?” 陈良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这黑市交易的管理者,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长如此妖艳绰约的女人。 “公子,怎么这般惊讶?” 女人掩唇一笑,妩媚风情的脸上,带着几分调笑。 “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唤我尹姑娘就好。” 尹姑娘媚眼如丝的打量着陈良,问道,“公子是第一次来吧?不必紧张,只管跟我你想卖什么,或者买什么?” 陈良笑笑:“实不相瞒,我来这里,是为打听一件事的。” 此话一出,尹姑娘脸上笑容一顿。 她周围的打手也纷纷露出凶相,似是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将陈良就地正法。 “公子还是请回吧,我这里是黑市交易,可不是打听消息的地界。” 尹姑娘款款起身,挥挥手准备让人把陈良丢出去。 然而,陈良却是笑眯眯道:“尹姑娘想必认识董武?” 尹姑娘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陈良,眸中满是惊讶。 “你与董武,是何关系?” “这地方是董武告诉我的,他说代大人贪污受贿得来的东西,都经过尹姑娘的手销赃,具体卖与谁,卖了多少银钱,卖往何处,尹姑娘这里都有详细的存档。” 听到这里,尹姑娘终于变了脸色。 她警惕的盯着陈良,咬牙问:“你是谁?问这些做什么?” 陈良扬了扬眉,笑道:“尹姑娘莫急,我并不想对你做什么,只要你告诉我方才那些问题的答案,我自会离开。” “呵呵。” 尹姑娘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好哄不成?来我这儿的人都知道规矩,东西一经转手,就不准再问来路去路!你向我追问这些,若是被客人知晓,我焉有命在!” “你也可以不告诉我。” 陈良眉眼弯弯,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忽然迅疾如风般,冲到了尹姑娘的面前,一手锁住了她的喉咙。 只需要他轻轻用力,尹姑娘就会丧命。 陈良此举,把那些打手顿时威慑住了,所有人都懵了。 “现在,尹姑娘还是觉得,不想说么?” 究竟是秘密重要,还是性命重要,相信她自有判断。 果然,尹姑娘的眼中闪过惊恐,她双手试图挣扎片刻,却没想到越动越喘不过气,顿时点点头。 很快,陈良松开手。 几个打手争先恐后的围了上来,试图按住陈良,然而,陈良仿佛早有所觉,只是脚步微动,整个人便化作一团风似的,轻飘飘的落在他们的身后。 他照着每个人的脑袋后面敲了敲。 几个打手顿时昏死在地。 尹姑娘瞪大了眼睛,她喘着粗气,沙哑着嗓子求放过。 “这位好汉,我答应给你想要的东西!别杀我们!” 陈良笑了笑,满意的收手。 果然,能动手还是不要哔哔。 免得这些人动歪心思,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们玩什么游戏。 “敢问好汉,要查谁在这儿的交易?” “刑部尚书,代咸丰。” 尹姑娘怔了怔,有些惊讶陈良竟然这么勇猛,上来就查这等大人物。 可她也不敢耽搁,立刻走向屋后,抱着两本账本出来了。 她颤巍巍的将账本交给陈良,一副快哭了的模样:“好汉,代大人所有交易的东西,银两,去向都在账本里了。” 陈良点点头,抬头问:“可有备份?” 尹姑娘一愣,怯生生的点点头,“做奴家这一行的,自是要做两手准备……” “那就好,这几本账本我带走了。” 尹姑娘大惊:“好汉!您查看账本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带走……若,若此事走漏了风声,奴家哪里还有性命在?” 她咬咬牙,心中早已将陈良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良轻笑,目光快速的扫描了一下两本账本的内容。 很快,脑海中出现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将账本数据存档。】 “还是有储存卡方便啊。” 陈良暗暗叹了一句,在尹姑娘惊讶的目光中,幽幽地说:“我不要账本可以,不过我想问你,代大人在你这里销赃一共有十九万三千六百六十六两银子,他这些银两可是在代府?” “奴家不……”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既有这般大笔数目的银两周转,又怎么会不清楚代大人用到何处?万一代大人用来招兵买马,你可就成了帮凶了。” 陈良淡淡的打断了她。 话已至此,尹姑娘也就没再隐瞒的必要了。 她抿了抿唇,艰难道:“代大人用往何处走的确不清楚,不过我听董武说,代大人是个好人,他将所得银两全部用于赈济难民。” 赈济难民? 代咸丰那种人,面相上看就不是什么好鸟,他会用赃款赈济百姓? 若真是如此,为何又要偷偷摸摸干呢。 他大张旗鼓,不是还能博得一个好名声么? 陈良皱了皱眉,忽然注意到账本日期。 每月初三,都是他们交易的日子,初三晚间,代咸丰会亲自来取银两。 这么说的话,今天白日董武是来做交易的,晚上代咸丰就会亲自过来这边取? “代大人一般亥时初来取银两?” 尹姑娘震惊的看着陈良:“好汉眼力当真厉害。” 被人夸,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虽然,他是有赖于系统。 陈良弯了弯唇:“代大人会带多少人随行?这次又准备取多少银两?” “代大人每次过来都只带一个侍卫,每次都是取三万两白银。” “嗯,账本还你,他日再见。” 陈良笑眯眯的将账本往尹姑娘怀里一塞,脚尖轻点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眼前。 尹姑娘抱着账本满脸苦涩:要不,咱们还是别见面了吧。 谁家好人一见面就锁喉要命的啊。 黑市的尹姑娘心中苦闷,陈良却高兴万分。 他在附近转悠晃着,直等到天色已黑,四周偶尔响起一两声犬吠,稀疏的星星在天上挂着,衬得夜色静谧许多。 不多时,果然见一辆不显眼的马车,停在了黑市前。 第七十六章 典当铺 马车旁有一个青年男子,年纪约莫二十二三岁,生得一张刀疤脸,整个人凶相尽显。察他底盘,陈良猜测,这是一位绝顶高手。 因此,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悄悄的跟在车后。 不多时,代咸丰下了马车,领着那青年男子一块儿进了黑市。 约莫等了两刻钟的功夫,代咸丰与那男子一块儿出来了。 此前,陈良趁机藏在了他们的马车之下。 此刻,车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道低沉年轻的声音响起:“大人,我观尹姑娘今日有些奇怪。” 车内,代咸丰闭上了眼睛,做休息状。 “哦?有何不对?”他幽幽问道。 男子拧眉,摇了摇头:“属下不知,只是觉得尹姑娘今日说话吞吞吐吐,似受了惊吓。” “妇道人家,自然经不住事。” 代咸摆摆手,显然无意深聊此事。 男子闭上了嘴。 片刻后,代尚书提起银钱之事:“等下将这些银钱交给济世堂,抽取半分利给那些孩子们,剩下的交给林玄。” 男子沉声应道:“是。” 陈良暗暗诧异,济世堂他曾听过,是京中一处孤儿所,主要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儿童。 听这话的意思是,这三万两银子,只给一百五十两用于救济?那剩下的钱用来干嘛呢? 显然不是用于赈济难民。 这代咸丰,敛财如此,究竟所图为何? 跟着马车一路来到了济世堂,陈良等代咸丰主仆二人下了马车以后,这才偷偷的溜进了济世堂。 他亲眼看着济世堂中,几十个孩童穿着粗布麻衣,身上的衣服都是好几个补丁,他又往厨房转了一圈,发现米缸都是空的,地上是一堆快烂了的番薯。 可见,孩子们日常吃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陈良面色泛着冷意,这就是所谓的赈济难民。 等到代咸丰等人离开后,他又摸进去了那个林玄的寝卧。林玄,是济世堂的堂主,掌管着济世堂中大大小小的事务。 刚到屋顶,就听到房间内传来声音。 “堂主,这次咱们又多了一笔大进项!” 林玄的书童高兴道。 林玄坐在窗边,面色却没有那么多欢喜,只是淡淡道:“区区一百五十两能做什么?” 书童愁眉苦脸:“总比孩子们吃不上饭强。” 林玄默了默:“代大人存在我这儿将近有三十万两白银,可我至今不知他要做什么。如今朝堂上,分立几派,文官几乎要独占朝廷,我怕……” 书童紧张的摆摆手:“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林玄的脸上,闪过一抹悲哀。 为了这群孩子,他不得不这么做。 陈良听到这里,没有再想进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总之,这三十万两银子,代咸丰并没有用就对了。 夜色渐深,陈良从济世堂离开以后,准备先回公主府。 然而,他忽然察觉一个问题。 那就是代咸丰如果只是转卖赃物,可以达到三十万两银子这样大的数额。 不知为何,他突然联想到当初魏国公被污蔑贪污一案。 魏国公贪污赃款尚且只有十几万两,为何代咸丰竟然有这么多钱?除非皇帝的私库被人搬空了。 想到这里,陈良忍不住笑自己脑洞过大。 他走了两步,忽然猛地顿住。 万一呢? 陈良脸色复杂,没再多做逗留,而是转道去了一趟典当铺。 他记得,尹姑娘给的那本账本里,有一个记载,说是代咸丰曾经拿来一只玉佩,而那只玉佩,尹姑娘没有收。 于是,代咸丰将玉佩拿到了城北的典当铺,当了足足一千两银子,最后这钱又流通到了尹姑娘的手中。 一块儿玉佩,为何这般值得代咸丰去卖掉? 他想了想,决定往典当铺走一趟。 彼时夜已深了,典当铺正要关门,陈良忽然出现,把店小二都吓了一跳。 “客官,我们已经打烊了。” 小二笑着说道,关门的动作还要继续,陈良忽地伸手横进门中,笑着道,“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小二一愣,顿时有些不耐烦:“这位客官我方才已经跟你说,我们……” 话音未落,一把大刀突然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二顿时吓得一哆嗦,连忙高声道:“在,我们掌柜的在楼上,我这就去叫,好汉稍等!” 说罢,陈良松开大刀,那小二一溜烟的便跑楼上去了。 不多时,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衣裳穿的都有些凌乱,脚步匆匆的从楼上下来了,见到陈良顿时脸上堆起了笑容。 干他们典当铺的,碰到横行霸道的客人是多数。 因此,掌柜的也不稀奇。 陈良倒也直接,从系统掏出两千两银子,又将那块玉佩描述了一下。 果然,因为价格昂贵,这块玉佩至今还不曾卖出去。 “两千两,这块玉佩我要了。”陈良,将银票拍在桌上,淡淡笑道。 掌柜的也不敢马虎,虽然不明白这位公子抽的什么风,大半夜的突然跑来要一块玉佩,可他净赚一千两,都快偷着乐了。 忙不迭的从货架上取下来,递给了陈良。 陈良将玉佩拿在手中,仔细观察了一下,却没看出有什么古怪之处。 随后他将玉佩揣在怀里,对掌柜的说道:“今夜之事,不许对外人传,否则,本公子的大刀,可想尝尝你项上人头的滋味。” 他语气不紧不慢,却把掌柜的吓得够呛。 掌柜的忙道:“公子放心,我不曾见过你,也没有卖出这块玉佩。” 见他如此上道,陈良淡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等回到紫竹园后,已是月上柳梢头,陈良忙碌了一天,身心俱疲。 洗漱过后,他也无心再耍功夫,刚躺到床上准备眯着,端竹便叩响了门扉。 陈良一愣,警惕的问道:“谁?” 端竹在外答:“回三爷,奴才是端竹,郡主让奴才给您送安神汤来了。” 陈良将门打开,果然看见端竹端着一个木托盘,盘子里放着一盅汤。 端竹笑着道:“三爷刚回来,奴才还没来得及跟您说,您就洗漱歇下了。这是郡主傍晚时分命人送来的安神汤,奴才一直放在炉子上温着。” 陈良淡笑,心底深处升起淡淡的暖意。 第七十七章 迷药 陈良微微一笑,难得这个时候,沈怡韵还惦记着他。 看多了朝堂上的波云诡谲,肮脏的人心,此刻也唯有沈怡韵,能让他的心里生出一丝温暖。 他也没有多想,端起汤一饮而尽。 虽然说是安神汤,倒是滋味确实不怎么样。 他摆摆手,告知端竹自己要休息了,于是端竹应了一声,便端着托盘下去了。 陈良关上门,打了个呵欠准备休息。 突然感觉头有些晕,眼前有些模糊,他甩了甩脑袋,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出现了重影,身体仿佛不受控制的倒了下来,一阵酸软无力的感觉,席卷了他的脑海。 怎么回事!? 陈良暗暗心惊,试图咬咬舌尖让自己清醒。 然而,效果甚微。 意识涣散间,他努力睁大着眼睛,突然,一个黑影身形矫健的推开了窗,冲进了房间。 “你……” 陈良喃喃想要大喊,只觉喉咙仿佛被棉花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最后,眼睁睁的看着黑影向他走来,冰凉的触感摸上他的胸膛,他再也没有了一丝反抗的余力,彻底昏死过去。 翌日清晨,城北天竺寺。 不知过了多久,陈良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他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在紫竹苑。外面敲响了阵阵钟声,应当是寺庙。 他呆怔片刻,望着自己的双手:“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记得昨晚……” 夜晚的画面,一点点浮现在眼前,他脸色一变,低头观察自己,伸手探向自己身体最重要的部位,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要阉了他。 大爷的,哪个王八羔子敢算计他! 陈良怒气冲冲的爬起来,又探向怀中,发现昨晚两千两买的那块玉佩不见了。 “格老子的,被本大爷抓到,要你小命!” 他一边收拾自己,一边骂骂咧咧,准备出门看看情况。 手刚碰到门边,陈良敏锐的察觉到门口有人,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门被推开,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出现在眼前,九个香疤烫在颅顶。 应当是个和尚。 陈良警惕的看着和尚,微微皱眉:“你是什么人?” 和尚长的矮小,人却很壮实,观其底盘,陈良知晓此人功夫非凡,怎么也是外劲出神入化的地步。 “陈良,将账本交出来!”和尚冷着脸,死死地盯着陈良,手上握着的禅杖,重重的杵在地上。 陈良皱眉:“什么账本?” “还狡辩!魏召交给你的账本呢!” 提起魏召,陈良心里一咯噔。这人究竟是谁?难不成与魏国公一案有关? 他眸子微眯,盯着和尚,问道:“你究竟是谁?我不认识什么魏召!” “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和尚大怒,双手将禅杖高高举起,朝着陈良挥来。 陈良一惊,调动内力,好在身体已恢复,轻轻往后一个滑步,侧身躲过禅杖的攻击。 禅杖落在屋内的桌案上,顿时将桌案劈成两半。 “好厚重的内力!” 陈良暗惊,习惯性的伸手摸向腰间挎刀,却发现大刀取了下来。 他咬咬牙,纵身一跃试图往屋外奔去,禅杖突然横在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裹挟着重重的杖风,硬生生的将陈良击退在屋内。 “死秃驴!老子跟你拼了!” 陈良啐了一口,手掌运气,气息调动,大喝一声:“奔雷掌!” 一道掌风仿佛运化着惊雷,猛地砸在和尚的面门,和尚大惊失色,正准备躲开,又听得一句大喊: “小李飞刀!” 一阵阵掌风袭来,仿佛风中藏着刀子,刮过和尚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 陈良见状,手下攻势愈发猛烈,和尚被打的节节败退。 没有大刀在手,攻势上就弱了些,陈良暗自感慨,再次朝着和尚的天灵盖上一拍! “噗……” 和尚瘫倒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陈良趁机越窗而去,脚上轻功施展,快速翻过屋顶。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处在城北的天竺寺,也是京城有名的武僧寺。 那方才那秃驴是谁? 脑中闪过无数猜疑,脚上步履更快,经过一个房间时,里面隐隐传来交谈声。 “代大人,这般做是否不妥?” “与民!你就是太多虑了?我们这样做有何不妥?”代咸丰冷笑,“他区区一个锦衣卫,我倒是小瞧了他,竟然能够查到黑市去,魏召还活着对我们……” 话音未落,忽然屋外有人大声喝道:“谁在那儿!” 说话间,那人冲着陈良奔来,陈良大惊,脚下功夫渐快,迅速的表演了一场消失术。 屋内两人推开门,望着陈良离开的方向,皱眉问道:“阿平,有人过来了?” 阿平从屋顶飞了下来,脸色有些难看:“回大人,没抓到人。” “代大人,莫不是皇上的探子……” 燕与民脸色难看道。 “是又如何?朝堂如今是赵大人说了算,况且又没有证据,谁能拿我们怎么样?” 代咸丰哈哈大笑,眸中泛着瘆人的冷意。 陈良一路回到长公主府,一身的冷汗,待回到院中洗漱过后,让端竹给长公主传话,待梳洗稳妥,便匆匆赶往了议事堂。 议事堂中,陈良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查到的消息,以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长公主大惊:“你说,有人利用韵儿对你下了迷药?” 陈良点点头,一脸凝重:“殿下,府中定然有幕后黑手的探子,埋藏极深,很有可能早早就送过来了,且已获得郡主信任。” 长公主满脸寒霜,怒而拍桌:“真是大胆!这群混账东西!竟敢这般利用我的韵儿!” “祁嬷嬷!你让人去将韵儿院子里的人都提出来!好好审审!要让我查出是哪个吃里扒外的干的,我定剥了他的皮!” 祁嬷嬷应声而去。 陈良倒没有阻止,沈怡韵良善可爱,这背后之人竟敢利用她对自己的情谊,给他下迷药! 简直罪无可恕! 待吩咐过去,长公主才怒意难遏的对陈良说,“你是说,天竺寺里,代咸丰与燕与民二人合谋?这才将你捆了去?” 第七十八章 抓捕 “你打算怎么做?” 陈良思虑片刻:“殿下,代咸丰与燕与民二人合谋所为账本,可我如今还不知道魏召的下落,更不要提什么账本。” “所以,我决定先把魏召找出来。” “嗯,言之有理。”长公主点点头,从腰间取下一块黑色的腰牌,对陈良道,“我公主府养有两支暗卫,一支是干皇家暗卫云队,一支是我的私养暗卫风队。” “如今,我将风队交给你,助你查案,保护你的安全。” 陈良望着那黑色玉质腰牌,默了默还是接过。 原本,他想着自己独来独往,一身好功夫足以保护他,可如今吃到了教训,终于明白,用人是何等重要。 若是身边有人,何至于被人绑到寺庙里。 险些被那老秃驴捶死。 陈良躬身一礼:“多谢殿下。”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点头:“你出门在外,多照顾好自己,本宫盼着你早日查清真相。” “下官定竭尽全力。” 陈良说罢,从议事堂退了出来,然后去了一趟锦衣卫。 卫所中今日有些不同往日,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挂着惨淡。待看到陈良出现,也无精打采的。 陈良诧异,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正想着,肖宝牛从里面冲了出来,见到陈良时,面色凝重。 他立刻被肖宝牛拉着来到书房,关上门后忧心忡忡道:“大人,出大事了。” 陈良一怔:“出了什么事?” “段大人中毒了!” “什么?”陈良蹭的从椅子里弹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段大人怎么会中毒呢?” 昨儿个也没听说啊。 肖宝牛摇了摇头:“段大人今日一早从外面进来,不多时就突然口吐白沫,唇色乌青,跌倒在地。” 陈良皱眉,“可请大夫了?” “田御医来瞧了,可也瞧不出来什么,现在还昏迷着,太医给吊了药。”肖宝牛叹了口气。 “那我先去瞧瞧。” 突然中毒,必有缘由。这和他突然被人迷晕绑去寺庙,是否有关? 他急匆匆的正准备往段齐河的住所去,肖宝牛又拦着他道:“大人,你现在去瞧也无用,我还有一件事要同大人讲!” “什么?” “大人可还记得陈家二爷?” “我兄长?” “正是,前些日子您于城门口将他轰走以后,我便派了几个弟兄盯着他的行踪,可昨儿个,他上街去进了个成衣铺子以后就突然不见了。” 陈良面色一沉,他不相信这些都是巧合,前脚自己被迷倒,后脚段齐河就出事了,紧接着陈久也消失了,还有寺庙中的那两个人…… 如果没记错声音的话,是代咸丰与燕与民。 真是奇怪! 陈良心中暗忖,却猜不透其中关节,想了想,他决定先去看看段齐河,再去陈久住的地方瞧瞧,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刚出了镇抚司,便见一队人马朝着陈良走来。 他心中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领头之人身穿绯色官袍,四十出头的年纪,陈良曾在宴会上见过一面。 正是大理寺卿燕与民。 他与燕与民,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自打上次国公府一别,再见,就是天竺寺了。 “燕大人,别来无恙啊。” 燕与民冷笑一声,朝身后的士兵们招了招手:“陈良涉嫌毒害段副指挥使,把他陪我抓起来!” 陈良勾了勾唇,眸光一冷:“燕大人说是就是了?我倒是不知道,何时大理寺断案,依靠燕大人一张嘴了?” “你与段大人数次纷争,锦衣卫的人都看见了,如今段大人突然昏迷,昨日你又不见踪影,下毒的人不是你,又是谁呢?” “照你这么说,只要昨日不在锦衣卫的人,与段大人有矛盾的,都有可能是凶手了?”陈良冷笑。 燕与民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陈良,少说废话!” “把他给我抓起来!” “慢着!” 陈良面色骤沉,掏出皇帝给的腰牌来,厉声喝道:“我乃陛下亲封北镇抚使,予我特权查清魏国公一案,见此,腰牌如见陛下,尔等竟如此放肆?” “燕大人。” 突然,燕与民身后的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来,附在燕与民的耳边说了几句。 燕与民皱了皱眉,还待再说什么,那人按住燕与民的胳膊,低声劝道:“大人,您可要三思,待明日……” 低声不知说了什么,燕与民的脸色由怒转喜。 他缓了缓脸色,冲陈良笑了笑,“陈良,今日你不跟我走,他日我也是要把你带走的!终有一日,你会后悔当初没有听我的话!等着瞧吧,我大理寺的刑房等着你!哼!” 说罢,燕与民带着队伍气势汹汹的离开了。 等人走后,陈良才脸色难看的将腰牌收起来。 可没过多久,原本已经离开的大理寺的官员,却忽而复返。 陈良一怔,发现正是方才劝说燕与民的年轻人。 “怎么?燕大人还是贼心不死,想要将我抓去刑房严加审问?”陈良盯着那年轻人,哂笑一声。 肖宝牛悄声在他耳边道:“大人,这位是大理寺少卿,沈大人沈渊。” 沈渊对陈良拱了拱手:“陈大人,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与你们大理寺没什么好说的。”陈良欲走。 三番两次上门挑衅,真当他是软柿子好捏啊? 沈渊忙阻拦,叹道:“陈大人,我与你不是敌人。” 陈良皱眉,这才仔细打量这个沈渊,他生的斯文儒雅,一看便知是生长在书香门第,颇有一种不谙世事的文人墨客的风雅。 书呆子,是陈良对沈渊的第一印象。 这种书呆子,最会当说客了,该不会是向燕与民主动请缨来劝他站队吧? 陈良轻笑,眸中划过一抹嘲讽:“沈大人是吧?你觉得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么?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燕大人说了什么,可你是大理寺的人,我是锦衣卫,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阿肖!送客!” 陈良摆摆手,再次欲走。 沈渊无奈,瞥了一眼一旁的阿肖,才道:“陈大人,我是公主殿下的人。” 第七十九章 筹划 殿下的人?哼,谁信呢。 陈良冷淡道:“沈大人这话当真是好笑,你我同为朝廷命官,吃着皇家的公粮,自然是为陛下办事,也是陛下的人,恕在下才疏学浅,听不懂沈大人的意思。” 沈渊一噎。 他真是没想到,陈良竟如此顽固不化。 他又不是想要陈良答应他做什么,这般开门见山,竟也得不到他的信任吗? 他又哪里知道,陈良整日活在阴谋诡计刺杀中,就连郡主都能遭人利用对他下手,他又怎么会轻易地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 见陈良态度疏离,沈渊也无意再多说什么,只拱了拱手道别,离开了镇抚司。 沈渊出来后,他的长随忍不住皱眉嘀咕:“少爷何必与这种人相交?这陈三爷瞧着便不是什么靠谱的,区区一介鹰犬,左右不过是个从四品小官儿,陛下如今没什么得力之人,只能提拔他罢了,他倒是神气起来了!” “住口!” 沈渊睨了一眼自己的长随,态度一冷:“我素日里是如何教你的?” 长随一怔,低头认错:“少爷,小的只是为您抱不平……” “陈良是个难得的好官,阿峰,看人莫要看表面。” 沈渊拧着眉头叮嘱了一句,目光投向了镇抚司。 他微微摇头,心中暗自思忖:陈良性子谨慎过头,如今又牵涉魏国公一案,也不知他能否查清真相。不过阿峰说的有一点没错,如今陛下,在这朝堂之上,的确没什么可用之人了! 另一边,大理寺中。 燕与民带着人马刚回到大理寺,便有属下告知,代咸丰来了。 他微微皱眉,往书房走去。 代咸丰瞧着他一无所获的样子,不由脸色难看。 “燕大人!你为何没有将陈良带回来?” 燕与民默了默,沉声道:“陈良手持皇上亲赐的腰牌,予以特权,见此腰牌如见陛下,我若今日将他捉拿归案,岂不是向天下宣告,我眼中无陛下?” “什么狗屁腰牌,如今皇位上坐着的那位……” “代兄慎言!” 燕与民脸色一变,不喜的看着代咸丰。 他不愿意捉拿陈良归案,一方面是因为腰牌,他本就理由不足,二来也是惜才。 陈良武功出神入化,朝中能与他一战者,不超二十人。 武学奇才太过稀有,若就此杀了,未免太过可惜。 他还是觉得,能够劝阻陈良,投奔到他们的阵营。 代咸丰脸色铁青,自打皇帝抬举了一个陈良,他们做事情就处处不顺。 竟然还让他查到黑市去了。 真是荒谬! 他就不信了,还没有人能够治一治他! 燕与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劝道:“代兄放心,陈良就算查到了那枚玉佩也没有关系,他没有证据证明你和魏国公一案有关系。” 代咸丰冷眼瞧着镇定自若的燕与民,哼笑:“燕大人当然不担心,当初这件事你就是出谋划策,真要查出来,你甩甩手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却要因此诛灭九族!” “代兄误会了。” 燕与民叹气,“不是我不帮你,只是眼下不是时机。” 代咸丰冷哼一声,不愿听解释。 “不过我今日倒是发现一桩有趣的事。” “哦?说来听听?” “我的下属沈渊,代兄可了解?” “沈渊……” 代咸丰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此人不就是关陇出身的书香世家吗?往前数几代,沈家祖上是前朝的丞相。” 燕与民点点头,“真是他。” “一个破落户而已,有什么可值得关注的。” 代咸丰不以为意。 燕与民却摇摇头:“代兄此言差矣,今日我之所以放了陈良,这沈渊可出了不少力,也是他告诉我,若我执意要抓捕陈良,天下恐怕皆知晓你我不将龙椅上那位放在眼里。” “俗话说得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手握权柄,有赵大人为我们保驾护航,却也能造就污点,反而让黎民百姓中伤赵大人。” 代咸丰怒而拍桌:“荒谬!” 这分明就是找的借口!他安的什么心! 燕与民劝道:“代兄,我知你想杀了陈良,可此前他已多番从刺客手中逃脱,可知他实力不容小觑。” “且沈渊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或许陛下在下一盘大棋,陈良不过是他利用的棋子,我们越是急着要陈良的命,就越暴露我们的野心,反而对我们不利。” 代咸丰怔了怔,不由沉思起来。 也是,难不成这就是一场陈良与陛下安排好的戏?若是他们着急要给陈良定罪,万一皇上非要翻案,而陈良这厮又鬼主意良多,万一真的被他翻案…… 届时,他代咸丰可就万劫不复了。 思及此,代咸丰不由吓出一身冷汗。 见他听劝,燕与民又道:“代兄,我想这沈渊或许有些问题,昔日我瞧着他沉默寡言,老实忠厚,不想看问题也如此通透。他今日为陈良说话,也不知是好是坏。” 代咸丰冷哼一声道:“这沈渊与陈良素无交集,今日却突兀为他求情!虽然口口声声是为你他二人好,可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究竟是人是人鬼?” 他眯了眯眼睛,继续道,“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怕是要受到影响。你还得好生注意!” “代兄放心,我必会让人盯着。” 代咸丰点点头,叹道:“陈良留着始终是个祸患,我必须尽快想办法除掉他。” 燕与民没再吭声。 大约是瞧出燕与民的不愿,代咸丰也不勉强,他已决定,待到明日大朝会上,必要向皇帝参奏陈良,借龙椅上那位除掉陈良,才是上上之举。 翌日清晨,朝堂之上。 每十日一旬,皇帝会举行一次大朝会,审批各地奏章,解决重要事项。 然而,如今国泰民安,西北无战事,边疆无入侵,平日里也就没什么大事可奏。 不过,这朝堂之上,皇帝已听不见他人的声音。 能听见的,都是别人想让他听见的。 因此,整个朝会上,皇帝都板着一张脸,严肃至极。 陈良还是第一次参加大朝会,他作为从四品镇抚使,自然是有权上朝,不过位置比较靠后就是。 随着重要事项参奏完毕,内监高声奏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第八十章 参奏 随着内监高声奏报之后,尚无人奏报,内监便准备奏报退朝,忽听得有人高声急喊:“陛下!臣有本启奏!” 众人齐刷刷望过去。 陈良也掀了掀眼皮看过去,发现果然参奏之人,是代咸丰。 不知为何,他心里隐约有些许预感,这老东西,必定要参他一本。 皇帝冷冷看了一眼代咸丰,沉声道:“爱卿有何事启奏?” 代咸丰站出班列,参奏道:“陛下,臣要参奏北镇抚使陈良陈大人!他涉嫌给段副指挥使下毒,且不务正业,于上工期间,竟私逛赌坊,段副指挥使多番告诫,却遭他威胁!他拿着陛下亲赐腰牌,为非作歹,扰乱朝纲!如此行径,恐会引起朝中动荡,还望陛下严惩!” 皇上眼睛都不抬一下,目光冷冷的扫向陈良。 这小子可真能惹事! 他交给这小子办的事,至今未能完成,宛阳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此人如何能及的上越秀城半分? 想到这里,皇帝心中越发恼怒。他敛了敛气息,冷冷问道:“陈良,代爱卿参奏之事,你可有话说?” 陈良眼皮跳了跳。 方才代咸丰找站出来时,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他瞥了一眼代咸丰,果见他的嘴角,挂着挑衅的神色。 仿佛在告诉他,乖乖认罪不要以卵击石。 陈良心中冷笑,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臣冤枉!” “哦?你一个镇抚使,代爱卿如何冤枉你?”皇帝冷哼。 陈良抿了抿唇,直言:“陛下!微臣得陛下恩典,予以特权调查魏国公一案。为查明案情,追查线索,故而出入城北赌坊。虽是赌坊,实则其背后是黑市,专用来交易不干净的东西,微臣此前得到线索,魏国公一案或与黑市交易有关,尤其是那封与敌国通信的信件,更是可以从黑市购买,臣怀疑当初证物,是在黑市伪造所得!” 皇帝面色一变,身子都坐直了:“此话当真?” 陈良正要回答,又听得代咸丰出列,厉声道:“荒谬!分明就是你玩忽职守,竟然捏造什么黑市!你既查到黑市,可拿到什么证据了?” “我……” 他刚想说那个尹姑娘就是人证,可想到代咸丰的手段,又默了默。 不能冲动,万一代咸丰对人痛下杀手,可就得不偿失了。 “陛下!”代咸丰又道,“陈良此人心术不正!臣听闻他这锦衣卫官职起初都是银两购得,并非从洛阳选拔而来!洛阳人人皆知他的风评,此人偷鸡摸狗、流连烟花柳巷更是常事!如此品德败坏,学问不精之人,怎能担任镇抚使一职?” “况且他向来爱以陛下为幌子,滥用职权,威胁恐吓等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底层官员深受其害!如今更是连段副指挥使都被他毒害,他却矢口否认!如今锦衣卫上下只知听令于陈良,皆学他横行霸道之风,朝堂危矣!” 真是伶牙俐齿。 惯会骗人。 陈良暗骂老东西,嘴真毒。 却是拱手辩解:“还望陛下明鉴!下官终日奔波于查明案情,情急之下或许不合章法,却从未威慑恐吓于人前!至于给指挥使下毒一事,更是有人蓄意陷害!代大人毫无证据,仅凭臆测偏见,就要给微臣定罪!微臣不服!” 说罢,他双膝一跪,高声道:“还望陛下能明辨是非!还臣一个清白!” “陛下……”代咸丰站出来要继续再辩。 皇帝怒喝一声:“闭嘴!你们当这朝堂是什么?民间的菜场不成!” 这些个混账东西!吵得他头疼死了。 “陛下,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如今段齐河还未清醒,不如就按我大明律例,疑罪收监受审,待查明真相,再放出来也不迟。” 一直没有吭声的赵匡衡,忽然出列,淡淡说道。 有赵匡衡带头,朝堂上一半以上的文官忽地出列:“求陛下明鉴!将陈良关押受审!” 那请愿声,几乎振聋发聩。 陈良一愣,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赵匡衡的号召力。 难怪皇帝对他如此忌讳…… 代咸丰与他争论这般久,也不见有一个人出来为他说话,或者参奏自己几句。 可赵匡衡一句话带头,便有这么多人跟着启奏。 谁能不心惊? 皇上看着陈良,心中有些失望。 他还等着陈良自辩,更等着他拿出证据证明清白。 可陈良却只是愣住,没有动静。 仿佛被这些人吓着了似的!当真让他失望! 皇上默了默,沉声道:“就依赵爱卿所言。陈良玩忽职守当罚,谋害段齐河可疑,既不能自证,便先行收监候审!” 陈良惊愕的看着皇帝:我靠,你个坑货。 能不能有点用啊! 我是为你办事啊! 陈良心累,咬咬牙反驳:“陛下,微臣……” 皇帝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只是此事不可轻易下定论!就将陈良关押在大理寺,由燕与民与杜康共同审问!若你无辜,朕自会还你清白。若你果真如代爱卿所言,朕也绝不姑息!” 代咸丰皱了皱眉,燕与民审问理所应当,怎么杜康能掺和进来!杜康掺和,他还怎么暗中给这小子下黑手? 正准备再上前启奏,代咸丰却接收到了赵匡衡警告的眼神。 他顿时咽了口唾沫,不敢再上前一步。 “众爱卿可有异议?”皇帝又问,目光掠过挺身而立的赵匡衡,眸中闪过一抹冷色。 众人见赵匡衡没有吭声,顿时也没人再上前说话。 一时间,朝会上有些许诡异的安静。 “既无异议,退朝吧!” 皇帝起身,大踏步的离去了。 朝会一散,陈良便由内监带走,领着先去了锦衣卫刑房。 一路上,陈良心绪不宁。 心中忍不住暗骂这个操蛋的世界,果然还是权利压榨人。 没想到,他已经站到镇抚使的位置了,竟然还是这么被动。 既然如此,他就努努力,爬得再高一点。 终有一日,他一定要将这些轻视他的人,一一奉还! 只是,要想不被人欺负,就得先找个靠山。反正他觉得,皇帝靠不住。 第八十一章 收监 陈良深吐出一口浊气,转眼间跟着内监来到了大理寺的刑房之中。 他去过锦衣卫的刑房,脏乱差不能形容,老鼠飞虫遍地都是,处处都透着血腥味。 可比起大理寺的刑房,锦衣卫的牢房却仿佛像天堂。 只因为,在大理寺的刑房之中,关押之人,多半是作恶多端之人,往往都是要送上断头台的,才会被关进大理寺。所以刑房之中,恶臭漫天,饭食都透着一股馊味。 他一进来,还瞧见一个犯人,身穿囚衣,脚带镣铐,手上正抓着一只死了的老鼠,慢慢的啃食着。 胃里一阵蠕动,陈良差点呕出来。 陈良暗想,皇帝还真是……对他不薄。 若不是为了他在乎的人,他也不愿意为这个狗皇帝效劳。 他捏了捏鼻子,跟着内监一路走进最里面的一间刑房。 内监尖着嗓子说道:“大人,奴才就送您到这儿了。” 陈良默了默,朝着那内监道谢:“多谢公公。” 说罢那内监离去,不多时,燕与民便带着人匆匆赶来。 彼时,陈良已经将地面打扫了一番,想着先休息梳理一下,看到来人,脸色不由得一沉。 瞧着便已经有些倒胃口了。 燕与民笑呵呵的让人打开牢房的门,缓步走近,睥睨着陈良:“陈大人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语气中,不乏嘲讽。 陈良冷笑:“大人这话倒是好笑,你的地盘你自己不知道吗?常言道实践出真知,不如自己来住上几日,不比问我强吗?” 实践出真知? 什么歪理! 燕与民皱了皱眉,不欲与他相争,只再度劝道:“今日你落得如此下场,皆是因为你自己站错了队!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朝堂之上,根本就没有黑与白,只要你愿意......” \"大人还是请回吧。\"陈良挖了挖耳朵,有些不耐烦的弹了弹手指,淡淡道:“与其在这里问罪,劝我站队,不如琢磨一下如何用手段将我打的再也翻不了身,否则我这个人可是睚眦必报的。” 说罢,他仰头朝着燕与民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眸光中不乏挑衅之意。 燕与民气恼不已,恶狠狠的瞪着陈良:“本官倒要看看,你究竟还能硬气多久!大理寺的刑罚,可不比你们锦衣卫的差!” 说罢,他冲着身后的人扬了扬手,“来人!搬辣椒水来!今日,本官要好好审审,为段大人要一个真相!” 说话间,有官兵提来两桶辣椒水,刺鼻的辣味呛得人流眼睛,不多时,刑房内又多了一锅热灶,上面烧着火,滚烫的烙铁烫的通红。 可以想象,这样的东西落在他的身上,是何等的痛。 陈良眸子一暗,这群畜生! 他暗暗调动内力,准备等这些人动手,就一个个踢进那炉子里,谁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 他之所以愿意来这大理寺,也是想趁着夜深人静,夜探库房,看看能不能查到些蛛丝马迹,现在他已经十分确定,代咸丰与燕与民之间往来甚密,刑部是铁桶一块,目标太大,如今他以身犯险,来到大理寺,希望能找到什么线索。 可这不代表他是来找虐的! 正想着,外面忽然闯进来一个官兵,脸上带着几分惊慌失措。 燕与民皱了皱眉,呵斥道:“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 那官兵喘着粗气道:“大人,长公主殿下来了!” 燕与民眉头紧拧:“你没告诉殿下......” 话音未落,门外已经传来宛阳长公主威严而凌厉的声音:“燕与民!本宫前来探视,你为何命人阻拦!” 说话间,长公主气势汹汹的带着人闯了进来。 燕与民一愣,笑着上前迎接:“殿下恕罪,下官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长公主在他身前错过,冷哼一声,无视了他,径直走向了陈良。 “陈良,你可还好?” 陈良微微一笑:“让殿下担心了,微臣无碍。” “皇兄真是糊涂,段齐河一事,怎能怪罪于你?你先莫急,待我向皇兄求情……” “殿下,微臣行得正坐得端,不惧人言。您不必忧心,我相信燕大人一定会给下官一个清白,找到真凶。” 陈良很是坦然道。 “燕大人?” 长公主冷笑一声,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燕与民的身上,冷冷道:“燕大人这是准备用刑吗?皇上金口玉言,陈良如今尚未定罪,没有证据之下,燕大人就敢擅自用刑,这是准备屈打成招吗!” 燕与民面色一僵,当即躬身:“殿下恕罪!微臣不敢!” 说罢,他冲着一旁的官兵们骂道:“你们这群混账东西!可知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使!竟敢对他像其他犯人一般,当真是有眼无珠!” “还不速速将这些刑具撤下!” 一声令下,官兵们低着头迅速将刑具撤下。 他只认错,不认罪。 长公主向来知道他们这等推诿之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可偏偏又没有办法。 长公主冷冷道:“你先下去,我与陈良有话要说。” 燕与民刚要反驳,长公主哂笑一声:“燕大人,本宫就是今日将陈良劫走,陛下也不会训斥我。你若是再阻拦,休怪本宫不留情面。” 话已至此,燕与民也不愿意再生波澜。 忙让人撤下,留下空间给陈良与长公主二人。 等人走后,长公主才皱着眉头问:“你向来不是顺从之人,今日陛下要将你收监,你为何不在朝堂辩驳一二?” 陈良淡笑,暗想长公主果然聪慧。 他微笑着将自己的计划,低声告知。 长公主眉头皱的更紧了:“这样会不会太过危险?” “殿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玉佩被人拿走,势必与燕与民和代咸丰逃不了干系,代咸丰身边高手林立,不好对付。而燕与民本身武艺高强,反而安防上有所松懈,因此从大理寺入手,反而最为稳妥。” 长公主点点头,深以为然。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又问:“风队可跟着暗中保护?” “殿下放心,我已与秦风商量好,若有风吹草动,他必会出现护我。”陈良笑着解释。 第八十二章 刑房探视 长公主不再多言,又叮嘱了陈良几句,便离开了刑房。 等人走后,燕与民才又再次出现。 只是,陈良并不想理会他,只坐在稻草铺就的石床上,闭目养神。 见状,燕与民也知此刻拿陈良没有办法,索性不再逗留。 眨眼间,便入了夜。 牢头提着食盒到牢房,边上的几个刑房内的犯人,仿佛闻到味道的狗儿一样,纷纷冲了出去,口中叫唤两声冤枉。 那牢头则凶神恶煞的吼着,往地上的碗里倒着食物,很快便到了陈良的牢房门口。 破碗中被加入稀粥,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传来,惹得陈良微微皱眉。 牢头瞥了一眼陈良,训斥道:“喂!吃饭啦!” 陈良睁眼,冰冷的视线与牢头对视,露出几分狠戾。 牢头吓了一跳,咽了咽唾沫提着食盒离开了。 陈良这才闭上眼睛,感觉腹中有些空空。 他忍不住想,系统这仓库要是能带个空间厨房,或者存点儿干粮也不错。谁能想到他有朝一日会这么狼狈。 正想着,耳边再次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紧接着,牢房上的铁锁链叮铃咣啷的响着,陈良微微蹙眉,睁开眼抬头望去,发现牢房门口正站着一个人。 正是肖宝牛。 “阿肖!你怎么来了?”陈良有些惊讶。 阿肖的手中提着一个包袱和食盒,他笑呵呵道:“大人,我在这儿牢房里有个弟兄,我拖他的忙进来瞧瞧你。” 说着,他将包裹打开,里面露出一些换洗的衣物,还有些银钱。 食盒打开,是精致的食物。 与他往日里在公主府吃的,别无二致。 直到这一刻,陈良才突然意识到,或许阿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锦衣卫,而是……公主培养的人。 毕竟,这个食盒,他也只在公主府见过。 难怪,从他认识肖宝牛那天开始,就感觉此人用的极为顺手,且毫不保留对他的忠心。 如今想来,都是公主殿下安排的。 亏他还觉得自己很会收买人心呢。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肖宝牛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讪讪笑着,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问道:“大人,您这般看着小的,可是小的脸上有什么异样?” “没有。” 陈良淡淡说罢,心情有些复杂。 他坐在牢房之中,吃着阿肖拿过来的美味佳肴,却有些食不知味。 良久,陈良才淡淡道:“阿肖,其实你是长公主的人,对吧?” 阿肖给陈良布菜的手一顿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大人,您......” “你不用隐瞒,长公主这么做,也是为我好,你放心我不会怪你。” 话已至此,阿肖也不敢再隐瞒,当下便将事实和盘托出。 他是早些年就受过长公主的恩惠,因此一直将这份恩情记在心中,所以陈良进入锦衣卫后,长公主要求他为陈良办事,阿肖也就一口答应了。 相处下来,他发现陈良不仅是一个有本事且本性纯善之人,为人处世有自己的原则,更是心细如发,他也更加坚定了跟着陈良的决心。 只是,他毕竟是跟着长公主的,没有过明路始终觉得自己心里藏着事儿,如今捅破也好。 陈良瞥了一眼阿肖,淡淡道:“阿肖,回去后替我谢谢长公主。另外,让弟兄们多关注一下陈久和指挥使的消息,若有异动,尽快派人将消息传给我。至于大理寺这边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 阿肖忙点头:“大人放心,小的一定谨记在心,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嗯,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吃饱喝足后,陈良摆摆手让阿肖先回去。 阿肖走后,陈良正准备整理一下包裹中的东西,突然隔壁的牢房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男人声音,仿佛手指刮过老树皮的声音。 “年轻人,咳咳......”剧烈的咳嗽了一声,接着问道,“小伙子,你吃的什么东西?能不能分我一点,我实在是太饿了。” 陈良诧异的探了探头,余光瞥见隔壁的牢房之中,是一个身形干瘦的小老头,胡子头发都已经有些花白。 他一脸病态的望着自己,满脸的渴求之色。 瞧着他一身气度,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面相上竟还添了几分儒雅。 显而易见,是读过书的。 这是什么犯人? 陈良倒没有怀疑他的居心,而是从方才阿肖送来的干粮之中,拿了一块饼子,递给了老头。 老头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虽有些苍老,却还能看得到掌间的老茧。那是常年握笔之人,才会形成的老茧。 老头接过饼,苍老浑浊的双眸之中,露出些许感动:“小伙子,真是多谢你了!” 说着,他也不像是那些饿极了的乞丐一样狼吞虎咽,而是咬了一口,细嚼慢咽。 一瞧便知是个体面人。 这倒是勾起陈良几分好奇,他忍不住问道:“老人家,你所犯何罪?观你言谈举止,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又怎会被关在这里?” 老头将干巴的饼子咽了下去,又擦了擦嘴巴,抿了一口水。 不敢看陈良的眼睛,只低声道:“在下不过是个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可不会自称在下。 陈良轻笑,戳穿他的谎言道:“老先生瞧着就是个读书人,又怎么会是一个普通百姓?况且,这里是大理寺,非闲杂人等可进这刑房之中,您这般搪塞我,究竟是因何缘由?” 此话一出,老头有些诧异的看着陈良,没想到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优秀的洞察力。 他默了默,忍不住问陈良:“我方才瞧着有人来看你,你这小伙子又是京中哪个人家的富贵公子?” 陈良也不惧报上姓名,坦率道:“在下陈良,京畿锦衣卫北镇抚使,洛阳定远侯府庶出子,行三。” 见他报的如此详细,老头神色不由一怔。 “老人家又是谁?且说与我听听,你若有冤情,或许他日我出了这刑房,还能为您翻案,还您一个清白。” 第八十三章 夜探书房 老头呵呵笑着,并不接茬,只是那双苍老的眼中透着的绝望,瞧着几分可怜。 陈良笑问:“一块饼可还抵腹中饥饿?” 老头怔了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够了,够了。” “若是仍饿的慌,且与我说就是,干粮这些东西放久了也是坏了,与其便宜了狱中的老鼠,不如你我二人分食。” 老头有些诧异,只见陈良又递了一块饼子给他,没有丝毫的吝啬。 看着那块还有些热乎的饼子,老头的眼中终于多出几分泪光。 他接过饼子,不再顾忌,吃的有些着急。 直到他险些被噎住,灌了一口水,这才打了个嗝儿。他低声感慨道:“这饼子的味道,比起代府做的味道,稍微差些。” 代府? 不就是代咸丰的府上?这是怎么回事?这小老头和代咸丰之间有什么瓜葛不成? 陈良心中一动,面上不显分毫,反而诧异道:“老人家,您还去过代府?可是刑部尚书,代咸丰大人的府上?” “确是如此。” 老头笑了笑,浑浊的眼睛里迸出一抹恨意,“昔日我去了一趟尚书府,赴了一场鸿门宴,就落得如今这个地步。” 陈良心中一震。 难不成这小老头是被代咸丰坑害进来的? “老先生此话怎讲?” 老头仰着头看着监狱的屋顶,上面落下一个气窗,昏暗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映照出岁月对而我沧桑。 他缓缓道:“我叫王鹤,本是大理寺少卿。三个月前,代咸丰邀我赴宴,说是有要事相商,我与他因几个案件而有些私交,便欣然赴约。谁知,那晚他假意将我灌醉,送来一个伶人与我的床上,醒来后便污蔑我奸污他府中婢女,知法犯法。我为掩盖此事,答应接那婢女入府,可曾想那婢女竟然往我府中藏下许多来历不明的银两,随后又向燕大人举证。” “我被污蔑呈贪污受贿,且在我府中查出许多伪证,我深知受冤,直指那婢女心存不良,可谁知......” 说到这里,老头的眼中多了悔意,眼泪也忍不住落下。 “谁知,那婢女反而指证老先生您,强纳她为妾,并意图谋害代大人,为证清白,她撞柱而亡,而您也死无对证,疑罪受审。” 陈良淡淡补充道。 王鹤一怔,惊讶的看着陈良:“小伙子,你是如何得知的?” 陈良淡笑:“代大人他们这种手段,无非就是如此。” 比如他自己这个受害者。 反正真相都在他们一张嘴里,谁又能分辨出来呢? 只是,他有些不太明白,一个大理寺少卿,怎么就碍着代咸丰的眼了?非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王大人,您可是得罪了代大人?” 听着陈良的称呼,王鹤唇边泛着苦涩:“我与代大人无冤无仇,只因为代大人想要抬他的侄儿代庄接替我的位置,却苦于我为官谨慎清廉,没有找到办法将我除去,这才用这等手段陷害与我。” 代庄? 陈良仔细搜索了一下脑袋,似乎并未听说过此人的名号。 不过,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并不是代庄,而是那个有些讨厌的沈渊。 他忙道:“王大人,你确定是因为此事?你如今虽被革职,可顶替大理寺少卿者,并非您口中的代庄,而是关陇世家出身的沈渊。” 王鹤一愣:“沈渊?” “正是,昨日我还见过他,与他说过几句话。至于代庄,我还未曾见过,更未听闻。” 王鹤的脸上闪过疑惑:“怎会如此……” 陈良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王鹤却是背过身去,在牢房之中走来走去,无论陈良再如何与他搭话,王鹤都不再开口,只口中呢喃着怎会如此。 见状,陈良也就不再多问。 夜深后,万籁俱寂。 看守刑房的狱卒们喝醉后,便靠着桌子昏昏欲睡,陈良蒙上一块黑布,拿出下午阿肖递给他的牢房钥匙,悄悄的摸出了牢房。 夜色下的大理寺,显得几分寂寥幽森。 陈良按照秦风给的地图,悄悄的往燕与民的书房摸去,然而,刚到书房附近,便迎面走来一队护卫,陈良心中一惊,立刻闪身躲在一棵大树上。 领头的护卫手持火把,厉声说道:“大家都给我仔细着些!若是漏了哪处没有巡逻到,或是哪里出了事,掉的可是你们的脑袋!” “是!” 护卫们大声回复着,眼睛犀利的仿佛饿狠了的野狼。 等这一波护卫们离开,陈良刚准备摸索下去,又见一队人马走来,依旧是巡查严密。 陈良惊讶,大理寺是招了贼人不成?怎么巡查如此严密?今夜若是硬闯,怕是要将小命交代在此。 他默了默,悄悄的调动内息,准备使用雷瞳探一探着书房之内的布置,谁知树干微微一晃,惹来巡查队眼睛。 “谁在那里!” 一声怒喝,吓得陈良慌忙逃离。 如同鬼魅幽灵般飘进了牢房之中,迅速的躺会石床上假寐休息。 不过片刻,就有人追了进来,是方才领头的护卫,他叫醒了那些喝醉的狱卒。 当然是一脚踹醒的。 “混帐东西!你们就是这般值夜?若是犯人跑了,尔等诛灭九族都难赎其罪!” 众人大惊失色,抹着惺忪的睡眼一路看过去,巡视牢房。 陈良假意被吵醒,脸色很是不好看,怒瞪着领头之人:“看什么?再瞧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领头之人脸色怒了怒,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陈良狐疑片刻,带着一队人马又走了。 殊不知,陈良心跳飞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躺下,心里一阵感慨,燕与民竟然将大理寺防守的如此严密,可见是书房有重要东西。 看来,他必须得去一趟才行。 不知想了多久,他沉沉睡下。 直到狱卒们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陈良倏然睁眼,瞧着气窗上透进来的几缕微弱阳光。 陈良起身,习惯性的洗漱,却发现腰酸背痛。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一脸戾气的看着那些狱卒往他碗中扔了一个发黄的馒头。 第八十四章 无罪释放 那狱卒瞧着陈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也不敢训斥什么,丢下馒头以后便快速的离开了。 陈良这才皱了皱眉头,打开包裹继续吃昨天还剩的一些干粮。只是仍觉得噎得慌。 吃过饼子以后,陈良便起身打了一套五禽戏,虽然大刀不在身边,但是每日的强身健体的习惯已经刻入了骨子里。 一套五禽戏下来,结合内力调息,陈良只觉浑身清爽,身上微微有些细汗,他抹了抹额头,余光忽的扫向隔壁牢房中的王鹤。 只见他捏着那发黄的馒头,背对着牢房门口,手中正捏着不知从何处拿来的一本书,细细的瞧着,很是入神。 陈良有些惊讶,这牢房之中竟然还能有书籍看,这王鹤还真是一个迂腐的小老头,就是爱整一些酸儒文学。他本不想干涉,却忍不住想用雷瞳试一下透视的效果,也方便晚上摸入燕与民的书房之中。然而,他雷瞳一开,却意外的发现,王鹤手中看的,竟然是一本账本! 这......怎会如此? 还不待他问,王鹤忽的似有所觉,转身看向陈良,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微微一愣。 “小伙子,可是有事?” 陈良咽了口唾沫,心情有些激动,方才他查探一番,发现王鹤手中的账本,竟然是记录了当初代咸丰收受贿赂的账目和支出! 但是话说回来,王鹤既然手握账本,为何不向上面揭露事实呢? “王老先生,您这手中的东西......” 王鹤似有所觉,将账本收了起来,淡淡道:“不过是一些寻常的闲书罢了。” 陈良挑眉,并不意外王鹤的隐瞒。 他思索片刻,笑着道:“王老先生身处狱中,竟还想着看书,显而易见是个品行高洁之人。” 王鹤淡淡笑着,并不搭话,只是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和颓靡。 陈良不再追问,想着要不晚上将账本拿来瞧瞧,忽听得王鹤问道:“陈良,进了这大理寺的刑房,你当真能出去?” “自然是能的,您瞧不过两天,我就要被放出去。” 段齐河的病还没好,他就一天不能摆脱被污蔑的嫌疑,但也恰恰是段齐河的昏迷,让他有机会来到大理寺。 昨日肖宝牛过来,他已知晓段齐河病情有所好转,他也交代好了要好生照顾。 只要段齐河稳稳的,他就不会有事。 王鹤的眸中闪过一丝挣扎犹豫,刚想继续说什么,忽然刑房内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不多时,只见燕与民带着一队人马,往刑房走来,停在陈良的牢房门口。 “陈良。” 燕与民笑看着陈良,“怎么样?你今日可想清楚了?” 陈良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淡淡道:“燕大人这话好生奇怪,你们未曾提审我,何来想清一说?” 这话,就是在变相的拒绝燕与民的拉拢。 燕与民眸子微微一眯,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冷了下来:“看来,你是不肯合作了。” “本官见你有才,这才起了惜才之心,可没想到你竟然屡次拒绝,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本官也不再多言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大人有这种嘴皮子功夫,不若早些将段大人一案查清,还我一个清白!” 陈良冷笑。 “哈哈哈!清白!”燕与民大笑一声,眸子里闪过嘲讽与不屑。 片刻后,他定定道:“本官这就提审你,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来人!给我动刑!” 燕与民朝着身后的士兵们招了招手,士兵们立刻朝着陈良围了上去,很快就将陈良反手扣住。 陈良也不挣扎,脸上笑意清浅:“燕大人这是要做什么?陛下虽然命人将我收监受审,却未曾断言我有罪,并不曾摘下我的官帽,如今燕大人这是要对我动刑,就不怕真相查清后,燕大人官位不稳吗。” “本官依法办事,陛下又如何能惩处我?若是天下犯人皆如你一般狡猾,那岂不是处处冤案?” 燕与民哂笑一声,并不在意陈良口中的威胁。 他继续道,“大理寺内的刑罚非常人所能忍受,陈良,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陈良心中一凛,没想到燕与民竟然这么猖狂。 他瞥了一眼旁边牢房中的王鹤,见他只是背对着自己,心中感慨。 想必王鹤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处处隐瞒吧。 直到这一刻,陈良才终于切身体会到,皇帝这张挡箭牌,在这些臣子的心中,不过是只纸糊的老虎,作不得数。 他忍不住再次感叹一句,皇帝还是个坑啊。 皱了皱眉,陈良想着等下该如何脱身,他可没那么高尚的情操,真的为了皇帝身先士卒,若说是报效国家,征战沙场他或许还能有几分情怀,眼下算什么。 官场的名利角逐、尔虞我诈罢了。 只是,他可以突破牢房的守卫,却很难躲开上百人的追捕,纵然秦风已经在外面随时接应他,可想要逃出去,终是难。 该怎么办呢? 陈良愁眉思索,士兵们也准备将陈良押出去时,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紧接着,便又见一队人马,身后还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 燕与民大怒:“大胆!竟敢公然闯我大理寺的刑房!该当何罪!” 他气势汹汹的朝着那队人马走去,却在见到为首之人时,不由一愣。 竟然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曲王公公。 “王公公,您这是?” 燕与民怔了怔,脸上的怒容还未消失,转而又生出几分恭敬来,便显得几分滑稽。 王公公笑着指了指身后的担架,道:“燕大人莫急,咱家是奉皇上之命,带着段副指挥使来见陈良陈大人的。” 说着,他身子一侧,露出脸色苍白虚弱的段齐河,他精神稍霁,说话却是有气无力:“燕大人,一场误会,陈大人并非谋害本官之人,我听闻陈大人蒙冤入狱,特求见陛下,将陈大人无罪释放。” 说完这一长串的话,他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再次昏死过去。 第八十五章 莫再添乱 燕与民面色一变,想要辩驳,却又无从开口。 受害人都当场作证,他没道理再硬往陈良身上扣罪名。 王曲笑呵呵道:“燕大人莫怪,段副指挥使说了,陈良乃是一介奇才,若是含冤受屈,折损了他年轻人的心性,因此拖着病体也要进宫求见陛下,将陈大人特赦出去。” 说罢,他拿出圣旨,宣告将陈良释放。 燕与民的脸色犹如打翻的浆糊一般精彩,良久才忿忿不平道:“陛下这般岂不是视律法为儿戏?这陈良尚未受审,如今段副指挥使也不过是病中糊涂之言,这......” “大胆!”王曲脸色一肃,厉声道:“燕大人是觉得陛下包庇陈良,还是觉得陛下有眼无珠?” 这两顶帽子扣下去,无论是哪一个,燕与民都吃罪不起。 他也知是自己太过心急,这才妄言,当即拱手改口道:“是下官失言,还望王公公海涵。” 王曲什么也没说,只冲着身后的内监道:“去,将陈大人接送回府!” 内监低着头领命而去。 燕与民心中怒意丛生,拳头死死的攥着,心中暗道:今日且放你一马! 随后,陈良跟着王曲等人出了大理寺。 进来待了两日,却什么也没查到,陈良的心中始终有些不甘心。 可是他也察觉到燕与民将书房看管的水泄不通,可见其中必定有异。 待日后,他必定还是要闯一闯这龙潭虎穴的。 “陈大人,咱家就不送你了,陛下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大理寺门口,王曲笑着说道:“陛下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希望陈大人能早日破案。” 说罢,王公公笑着上了轿撵。 等王公公走了以后,陈良立在原地思虑良久,这才分出精力,看向混在队伍中的肖宝牛。 “阿肖,先随我送段大人回锦衣卫。” 肖宝牛笑着点点头。 陈良与阿肖等人回到卫所后,带着人一起去了卫所。 刚回到锦衣卫,陈良正准备让人请大夫来,却见担架上的段齐河,忽的睁开了眼。 陈良不由惊讶:“段大人,你,你不是中毒了……” 段齐河笑了笑:“我没事。” 说罢,又是一阵咳嗽。 阿肖在一旁解释道:“段大人的确中毒了,宫中御医也没有办法,是公主殿下求了李神医,为段大人施针封毒,这才暂且保住一条命。” 陈良大惊:“只是封毒?可有什么解毒的法子?” 阿肖脸上闪过一抹落寞:“不曾,李神医说除非有纯阳内力为段大人逼毒,尚能保住性命。” “纯阳内力……”陈良不由呢喃。 他记得,这得达到内镜登峰造极、三品修为才能触及纯阳内力。 且损耗纯阳内力者,极伤身体,很有可能对寿命有损,因此习武之人,向来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武学修为用于这等救人性命之上。 可段齐河说到底,是不是也被自己连累了。 陈良暗暗想着,他自己如今不过内劲渐入佳境阶段,且初抵达一品,还没摸到纯阳内力的边儿。 有心也是枉然。 “段大人,你可知晓究竟是因为什么中毒?是何人所为?”陈良咬牙,如果不能用武学修为逼毒,就只能找到幕后主使,看看能不能寻来解药了。 段齐河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说道:“陈良,你无需为我奔波,我把东西交给你的时候,就知道我活不成了,这些人摆明了是要我的命,如今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 “段大人有什么愿望就自己去实现,我可没有代劳完成别人梦想的精神。” 陈良急切的打断了段齐河,满脸的冷色。 段齐河:? 陈良看向一旁的肖宝牛,问道:“阿肖,李神医可说了这银针封毒能顶多长时间?” 阿肖思索片刻:“说是至多半月,只是时间拖得越久,段大人的毒就越深,若是深入骨髓后,就算是逼毒或者吃了解药,也是枉然,终也活不过几个年头。” 陈良抿了抿唇,冷冷道:“无论怎样,我会为段大人找出真凶!” 说着,他又握住段齐河的手臂,沉声道:“段大人,你该相信我的本事,你可甘心就这么被人不明不白的害死?” 段齐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起,他只是看着陈良的眼神,眼中闪过不甘。 “段大人,你先好生休息,我向你保证,不出三日,必定为你找出真凶,为你解毒。” 就算是找不到,他也得杀几个穷凶极恶的恶徒,看看有没有办法,尽快将自己的内力提升至纯阳境界。 想到这里,他一刻也坐不住了,当即对阿肖道:“阿肖,这几天你先留下来照顾段大人,一定要寸步不离,让罗州他们将段大人遇害前接触过的人和吃食,事无巨细的汇报给我,另外派人往段府去一趟,与段夫人报个平安,将段府也里里外外排查一遍。” 阿肖一愣:“大人,您这是怀疑大人是在段府遇害的?” “不清楚,既然要查,就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有了王鹤的经历,加上沈怡韵被人利用一事,他不得不说这些人惯会使用人心。 他说罢,拍了拍阿肖的肩膀,匆匆往外走去。 他正准备先回公主府一趟,就见镇抚使门房守卫来报,说是大理寺少卿沈渊求见。 陈良皱眉,沈渊,这个顶替了王鹤和代庄,成为了新任的大理寺少卿的人,在这其中又是扮演了什么角色? “请他进来吧。” 陈良折身返回书房,不多时沈渊被人带到了他面前。 “沈大人怎么闲暇有空光临贱地了?”陈良轻笑,眼中无甚温度。 沈渊坐下,对他直言相劝道:“陈大人,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这次若不是有李神医为段大人施针,恐怕你难逃其咎,今后陈大人还是稳妥些,莫要再给殿下添麻烦了!” 给公主殿下添麻烦? 陈良挑了挑眉,却是笑道:“沈大人这话真是让我奇怪,你不怪有人暗中将我陷害,却将罪责推到我身上,岂不是本末倒置?” 第八十六章 账目 “我……” 沈渊词穷,憋了半天才叹了一句,“这幕后之人防不胜防,唯有你我小心谨慎,才能不出错,我并非是想责怪于你,而是……” “够了,收起你的烂好心。” 陈良声线微冷,“你说你是为长公主效力,如何我在锦衣卫遭人强行上刑时,却不见你出现?”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唇,薄唇边泛着几分嘲讽,“沈大人这般行事,实在是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用心。” 沈渊脸色涨红:“并非我不愿出面,而是被人绊住了脚步,陈良,我没想过害你,更没想过不帮忙,实在是人微言轻。” 人微言轻,未必见得吧。 陈良无心在这件事情上与他纠缠,只冷淡问:“你今日前来若是只为劝诫我,就不必废话了,请回吧。” 沈渊皱了皱眉,没想到他好心来劝,陈良却如此冷脸,当下也不由多了几分气恼,抬脚欲走。 忽然,身后传来陈良的问话:“敢问沈大人可听说过王鹤,王老先生?” 沈渊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良久,他吐出一句,“不曾听说过。” 陈良微笑:“这不对吧?王鹤王老先生,就是此前的大理寺少卿王大人,三个月前因贪污受贿被皇上降罪夺去官职,判处秋后问斩,此等重案,又是您的前辈,何以沈大人却谎称不认识?” 没想到,陈良竟说的如此清楚。 可沈渊有自己的顾虑。 这其中的事,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的清楚的。 他默了默,避而不谈道:“陈良,有些事不是你该问的。凡事莫要问太多,查案更不该激进,否则,你会给自己、给身边的人招致诸多麻烦,最终害人害己!” 说罢,他匆匆离开。 陈良盯着沈渊离去的背影,不由揉了揉眉心。 自从来京城,他就没感觉有一天这脑子是歇着的。 难道这些人就不能明明白白说话吗,每个人都表现的深沉,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干的没有一件人事。 真是心累。 陈良脸色沉沉的起身,回到了公主府,第一件事就是先将自己收拾一番。 虽然在刑房里不过待了两日,可他却觉得浑身难受。 待到洗漱过后,端竹过来伺候他穿衣,顺便说了个消息。 “你是说,郡主殿下身边的一个丫头撞柱死了?” 陈良惊讶。 端竹点头:“公主说百香必定是受人指使,往三爷的安神汤中下了迷药,与贼人里通外合,这才让人将您绑了出去。” “郡主得知先些借她的手害了您,十分内疚,如今自请罚跪佛堂,为您祈福呢。” 陈良额头闪过一抹黑线,他想说若是神有用,皇帝何不拜神佛,又何必如此汲汲营营。 不过,郡主一个后宅女子,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易。 他想了想,问道:“我现在去见郡主可行?” “三爷,公主吩咐了,郡主御下不严,需面壁思过半月,如今任何人不得出入梅园。” 陈良一叹,准备往外走。 既然见不了郡主,就去忙活查案的事。 端竹却又道,“不过昨天有个老头上门来,说是给您送家书来了,我记得前些日子三爷收了家书,只当那人是骗子,本想将他打发走,他却说必须见到三爷,有重要的东西交给您。” 陈良脚步一顿,眼中闪过惊喜:“他人呢?” 莫非是魏召来了! 端竹挠了挠头,“奴才将他请到了下人房住着,现在应当还在吧。” 话音未落,陈良便似一阵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眼前。 “诶?三爷!” 端竹赶紧追上,没多久,陈良赶到了下人房。 他一把推开门,却不见那人的身影,只在桌上留下一封信和一个包裹。 “陈大人亲启……” 信件上如是写着。 陈良赶忙拆开信封,便见上面写着这些日子他之所以隐藏踪迹的缘由。 原来那日魏召被陈良丢出国公府后,本想逃离,却发现府上早已被围堵的水泄不通,他没有办法,只能暗中躲藏在国公府的假山内度过。 直到夜深才逃了出去。 他本想先观望一下再找陈良,却没想到自己住的地方被人找到,屋内更是掀翻,城门口被人下了令,有他的通缉画像。 为了保命,魏召不得不隐藏身份,不敢轻易出门。 长公主府门口,更是每日有探子闪过,魏召不敢轻易露面,只能等待机会。 直到听闻陈良在宴会上与代咸丰等人交锋却安然无恙,魏召心中才开始相信陈良的立场,以及有这个本事翻案。还在考虑之间,又得知陈良被抓进大理寺刑房。 也只有这一日,公主府门口的探子才开始减少。 魏召深信目光都放在陈良身上,自然不会有人再关注他,这才敢抱着账本上门,来到了公主府。 只是,他是戴罪之身,不敢久留招至祸患,得知陈良被无罪释放,因此留下账本与书信,再度离开。 “大人若为我主翻案,某愿余生为大人当牛做马,以报恩情!” 信的结尾,是魏召的肺腑之言。 陈良深吸了一口气,将信封折了起来,就着屋内的烛火直接烧了。 端竹惊讶:“大人,您为何将信烧了?” “无事,你先出去。” 陈良摆摆手,看着信件彻底成了灰烬,这才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包袱上。 他将包袱打开,露出一本丝绢包着的账本。 “怎么瞧着有些眼熟?”陈良诧异的扬了扬眉,再仔细看看,发现似乎与王鹤手中拿着的那本账目,字迹似乎相同。 难不成,是上下卷? 陈良为自己的猜想暗暗心惊,他迫不及待地拿出账目仔细翻看。 由于有记忆存储,因此项目上的所有内容,他几乎都启动记忆存储下来,突然,他的目光在一处宅院款项上一顿。 这账目上的内容,大多数记载的是代咸丰私下的银两支出、款项来源、名下宅院、店铺等等。 陈良越瞧越心惊,因为他发现,上面记着的每一笔账,数目都令人心惊。 “云雾山庄。” 陈良的手指,落在那宅院的名义上,眼神微冷。 第八十七章 夜探山庄 云雾山庄是代咸丰的产业,坐落在城西的云雾山上,周边有一条长河,汇聚成护城河。 可谓是风景独美。 这个庄园里能有这么多的款项支出,可见其中不知隐藏着什么秘密,或许他得往云雾山庄走一趟。 魏召手上的这个账本,应该是当年的魏国公交给他保管的,如此可见,魏国公早就查到了代咸丰的资产有异,可是为什么又没有向皇上揭发呢? 又或者,魏国公在的时候,皇上的权利已经被瓜分了。 所以,魏国公被诬陷后,迫于朝堂压力,皇上才不得不将他满门抄斩。 这样想想,还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陈良眉眼微沉,心中认定山庄中必定埋有线索,他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若是真守卫严密,或许还能打一场,有意外之喜。 端竹见他沉默不语,不由奇怪:“三爷,您怎么了?这个老先生不知为何又不见了,可要奴才派人去找回来?” “不用了。” 陈良摆摆手,如今公主府也未必安全,魏召留在府中是祸不是福。 端竹不再多言,陈良带着账本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 由于之前被迷晕一事,陈良觉得账本留在手上也是招祸。因此将所有内容看完以后,将所有内容储存在脑海中,便将手上的账本销毁了。 随后,他又去了一趟藏书阁,找了找关于云雾山的地形图,将路线摸清以后,陈良便计划起去往云雾山一事。 夜幕降临,陈良找了一身黑衣换上,又蒙上了脸,悄然离开了公主府,往云雾山而去。 云雾山较大,山脚下稀稀拉拉的住着几户居民,黑夜笼罩下,几盏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亮眼。 即便是瞧着像是山中的猎户,陈良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山庄两面环河,背面是一座悬崖峭壁,上山的路,通常只有一条。 不过,陈良并不打算直接进山。 而是绕到了背面。 云雾山庄的地形不错,易守难攻,所以里面必定藏着机密的东西。 只是,陈良将最近办案所得的正义值,全部用来提升云端漫步,此刻他的轻功,已经出神入化,只需轻轻带动内力,脚尖轻点,便如飞燕翱翔徜徉于天地之间。 刚到悬崖脚下,他先抬头观望了一下悬崖的环境。 只见头顶一片云雾缭绕,夜色沉沉,衬出几分阴森险峻。 他纵身一跃,沿着悬崖峭壁盘旋而上,身形矫健仿如一只猎豹。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陈良终于爬了上去。 云雾山庄依山而建,悬崖爬上去以后,是云雾山庄高高的院墙,距离悬崖边上,不过几步之遥。 陈良忍不住暗想,若是常人进入,一个不慎,坠落悬崖,怕是就要粉身碎骨了。 他这样想着,小心翼翼的接近着庄园内。 刚刚跃到高墙之上,只见庄园很大,景致优美,园内怪石林立,房屋错落有致。 单单是看这庄园布局,就知道代咸丰私产颇丰,只是他一个区区刑部尚书,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私产?传闻赵匡衡是个两袖清风的尚书,六部以他为首,为何他带出来的人,却没有一个是清白的。 陈良暗自吐槽,继续往院子里深入。 可能是因为背靠悬崖,所以后门这边的看守十分松懈,一个看门童子靠着青砖大雕像打着盹,蚊虫在他耳边萦绕,他时不时的扇扇风,睡的很香。 陈良瞥了一眼,笑着摇摇头,继续往里面走。 越深入,便越接近主院,陈良在外围观望片刻,忽见一队人马从主院拐角走了出来,每个人都做军士打扮,看样子应当是云雾山庄的看守队。 他仔细瞧着,发现这些军士们的腰上都别着一块腰牌,上面都特写着一个“代”字。 显然,是代咸丰养的私兵。 这代咸丰究竟想做什么?竟然私囤财物不说,还养着一支私兵...... 按照大明律例,私养私兵,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身为刑部尚书的代咸丰不该不清楚,他却仍旧这么做,只能说他底气很足,相信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或者说就算是被发现了,只要没有捅破到天下人的眼睛里,他就有能力让发现这些事的人闭嘴。 至于皇位上那个,甚至都没有民间谣言来的让人害怕。 毕竟,朝堂之上的官员,早已经抱成一团。 山庄内守卫森严,为了不打草惊蛇,陈良也不敢再继续往前走,这一队军士大约二十人左右,还不知武艺深浅,若是冒进,小命不保。 他又小心翼翼地绕着外围院子走了一圈,果然发现其中养着很多私兵!初步估计,大约有一千来人,因为庄园内不仅有马场,还有练武场,沙场演练等等。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私宅,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军营。 养兵可不是那么容易,也不知这些人在这里待了多久,陈良虽然没有去过边关,可瞧着这些军士们身上的穿着也知道,这些兵必然是一支精兵。 京城脚下,养着上千人的精兵,这是何等的令人心惊! 陈良咬牙,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冒险进去看看,忽然有人朝着他的方向大喊:“是谁在那里!” 陈良面色大变,立刻施展轻功就要逃跑,然而那人立刻冲来,手上甩着一道弯月钩,钩子的尖端泛着骇人的冷芒,瞬间划破了天际。 “轰隆隆——” 一道惊雷声响起,天上突然下起大雨,雨水如豆般瞬间下来,拿着钩子之人却对陈良穷追不舍,更可怕的是,他的功夫武艺十分出尘,绝对在陈良之上,一道劲风猛地朝陈良身后扑来,他往地上一滚,侧身躲过那一掌,紧接着一道钩子似是锁定了陈良的喉咙似的,直直的奔着他的面门而来。 陈良又是一个翻滚,那钩子擦破他的肩胛骨,带出一阵血痕。 疼痛瞬间袭来,将他的意识几乎都要击溃。 “大爷的,那钩子有毒!” 陈良暗自唾骂,脚下轻功更快施展,雷瞳一用,借助着黑夜与大雨,硬生生的将自己与那人隔绝开来。 第八十八章 中毒 “给我追!”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又唤来一队精兵紧跟着陈良,纵然云端漫步的身法已经被他使用到极致,可依旧摆脱不了身后的狗皮膏药。 陈良面色一沉,踏着夜色看似毫无头绪的往角落里乱窜,实则是暗中观察山庄内的地形,脑海里将这片地形绘制成画面以后,快速的储存在脑海中。 等观察完所有地形以后,陈良身形一转,往悬崖那边奔去。 身后那人冷笑大喊:“站住!若是你再往前,怕是粉身碎骨!” 然而,陈良却依旧是头也不回。 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陈良咬咬牙,已经是一头的大汗,可他脚步不停,终于在那人追上来后,刹在了悬崖边上。 陈良回过头,眼中露出一丝惊慌。 此人长着一张很周正的脸,可仔细看去却又感觉没什么记忆的点,只有那一双眼睛,像是黑夜中的枭,阴森森的。 那人讥笑:“小子!你的功夫不错!可惜你今日擅闯此地,活不成了!” 陈良微微一笑,面巾下的眼睛却演出几分惊慌与决绝。 那人一步步逼近:“你是什么人?别跑了,束手就擒吧!” 就在他要抓到陈良的胳膊时,陈良忽的往悬崖边上纵身跃下。 “喂!” 那人瞪大了眼珠子,飞身过去想要抓住陈良的手,奈何指尖擦过他的衣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良消失在了悬崖底下。 身后的士兵们追赶而来,瞧着此景,不由讶异。 有人问:“周大人,此人为何跳崖了?” 周淳冷哼一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吩咐兄弟们,现在立刻下山捞尸!” 另一人皱了皱眉:“周淳,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也是死路一条,我们下去收尸,难免惹眼,万一被人查出来,会牵连大人。” 周淳皱了皱眉,虽然知道这话没错,却还是心有不甘。 他身为督军总教头,却让一个毛头小子逃脱了他的追捕,实在是丢人的紧。 “唐惑,话说回来,京城何时来了这么厉害的人物?此人武艺不凡,可达内劲,城中有此武艺者寥寥无几,且您我二人都相识,可此人……” 唐惑沉吟道:“先别想这些,那人中了你的毒钩,应当活不了多久了,我们还是趁早将此事上报给代大人。” 想来也是。 那毒钩上的毒药,正是出自唐惑的手。 而唐惑又是如今的唐门中最擅长毒药之人。 二人招了招手,让所有军士都下去。 等人都走后,挂在悬崖上的陈良,才松开手中的藤蔓,慢慢的绕着悬崖边下了山。 周淳,唐惑。 这二人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过,此刻陈良也顾不上多想,与周淳交手后他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今日若不是他做好了万全准备,此刻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可即便如此,他身上还是受了伤。 待回到公主府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毒性发作,陈良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只觉得喉咙之间火辣辣的疼,胸腔中更是有人在攥着他的心脏,疼得他满头大汗。 端竹在院子口守门,见他回来又是这样的脸色,当即吓白了脸。 他扶着陈良,惊慌失措的问道:“三爷,您这是怎么了?” “去请大夫……” 陈良艰难的说罢,往地上一栽。 这回是真栽着了。 很快,陈良受伤的消息便传到了长公主的耳朵里,夜半三更,长公主带着祁嬷嬷一路往紫竹院中走。 身后还跟着李神医。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陈良再度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正要动弹,守在床边的端竹打了个呵欠,见他清醒,顿时高兴的大叫。 “三爷醒了!三爷醒了!” 端竹飞快的往屋外奔去,不多时,长公主又带着祁嬷嬷进了院子。 陈良嘴角抽抽,他就看个病,不至于这满世界宣布吧。 正想着,长公主已经到了跟前。 陈良正要坐起回话,长公主却摆了摆手,让人搬了凳子来,坐在他的床边,一脸肃穆道:“陈良,你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身中唐门之毒?” 唐门? 陈良眼睛一亮,忽然想起周淳、唐惑二人的名字由来。 上京之前,他曾听弟兄们提过,京城有两个比较出名的人,一个人武教头周淳,曾经是武状元出身,奈何因为一场宴席上调戏了慎王殿下的婢女,被慎王殿下赶出了京城。 此人武艺非凡,甩得一手好鹰爪钩。 另一人就是唐门的唐惑,也是唐门大师兄,最擅用毒,经他之手的毒,非神医不得解! 我去,差点小明就玩完了! 陈良心中暗惊,没想到这两个人物,竟然都被代咸丰招揽在手下。 可这二人本事奇特,为何要,臣服于一个区区的刑部尚书呢。 陈良百思不得其解。 见他久久不语,长公主微微蹙眉:“陈良,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良回过神,才想起来方才长公主的问题,忙将自己夜探云雾山庄一事,详尽告知。 至于,怎么查到的,他并没有说。 显然,如今把魏召牵涉进来,不是好事。 将来,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还需要魏召出庭作证。 听完陈良的话,长公主吃了一惊。 “你是说,那山庄内足足有上千人!” “初步估计,就是不知是否有其他地方供给场地练兵。微臣怀疑,代大人有不臣之心。” “混账!” 长公主气的站了起来,在屋中走来走去。 思前想后,长公主沉吟道:“陈良,此事非同小可,若真如你所说,代咸丰私自养兵,此人所图不小。可他毕竟官拜二品大员,若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贸然将此事揭发,你我二人都要吃罪不起。” 这还是第一次,陈良见长公主如此紧张不安。 可以想见,此事一旦暴露,必将掀起轩然大波。 “殿下,我有一个主意。”陈良略一思索后说道。 长公主一愣:“你且说说。” “代咸丰身为二品大员,自然地位牢固,可朝堂之上如今文官执政,占据大半江山,六部更是拧成一股麻绳,很难找到代咸丰的敌人,也就难以寻其弱点攻击。” 第八十九章 额外惊喜 长公主面色凝重:“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陛下如今也是步履维艰,这大明江山被一群文官把持,着实让人生怒。”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 陈良点点头,又道:“可世上哪儿有永远的朋友。六部之所以拧成一股麻绳,无非是每个人都以赵大人马首是瞻,可若是赵大人……” “你想动赵匡衡?” 长公主皱紧了眉头,直接否定:“不行,赵大人动不得。” 陈良怔了怔,不明白这是为何。 不过,他也没想过要动赵大人就是。 “公主,你误会了,下官并非想要动赵大人,而是从刑部入手,提拔别人,委以重任,顶替代咸丰的位置。” 陈良淡笑,他就不信,有升官的机会,别人会不想掀桌。 没有一个领导,能够完全收买人心。 有好的领导,必然有一肚子坏水的下属。 有坏的领导,也必然有心怀正气的下属。 无非是立场不同,利益不同而已。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无一例外。 长公主不由苦笑:“你是想分权,分而化之。” 陈良点头:“正是如此,只有这样才能将权利一点点攥回到自己手中。” “陈良,你太天真了。” 长公主叹了口气,解释道,“陛下此前也曾想过利用这等法子,可每个冒头的人,最后都死于非命。” “自那之后,这群人越发不将陛下放在眼中,一点点架空陛下的权利,如今陛下也就只有锦衣卫和内监东厂可信、可用。” 而其中死的最惨的,当属魏国公。 陈良惊讶,没想到这六部的人,团结对外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固。 可他不信,天底下竟有这般牢固的关系。 一定是没有找到突破口。 如果,有一套新的官场制度,会不会在朝堂上搅混水呢? 见陈良皱眉思索,长公主淡笑道:“你先莫为这事发愁,待本宫见过代咸丰后,再与你商量。” 陈良一怔,急忙问:“殿下要见代咸丰?” “嗯。” 长公主点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和冷静。 “云雾山庄一事,惊险异常,可见代咸丰野心,我素来与他不对付,我手中又握着打探消息的暗卫,若是言语之中提及一二,他也不会疑心,或许可以试出一二。” 陈良大惊,连连劝道:“殿下!代咸丰老奸巨猾,又阴险狠辣,若您亲自上阵,恐怕他丧心病狂,若是对您报复,可如何是好?” 长公主沉吟道:“可我不能放任不管,若代咸丰真豢养私兵,社稷危矣!” “殿下,下官愿意往尚书府去一趟!” “不行!你还受着伤!” “殿下!”陈良高声阻止,惊慌中牵扯到了伤口,他疼得呲了呲牙,脸色发白道,“我可以借由查案一事,与代咸丰打交道。我素来是个混不吝的模样,想必代大人也不会怀疑我。” “更重要的是,我从云雾山庄出来,惹了动静,我怕他们疑心到我的身上,我若安然无恙与他见面,还能打消他们的疑虑!可若是殿下出面,恐怕他们必将疑上我,届时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只会打草惊蛇!” 陈良字句珠玑,长公主面色微沉。 她深知,他言之有理。 只是,又不忍心他为此而受诸多伤害。 长公主定定的看着陈良,眼中闪过几分怜惜与欣赏。 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她为女儿被这样的纨绔所救,心存偏见。认定对方不过是运气好些,还派人用黄白之物堵住他的嘴。 却没想到,他端庄知礼,品行高洁。 一路走来,陈良每次表现出来的原则,都让她极为欣赏,若是驸马还在,必然也会喜欢这样的年轻人吧。 其实,韵儿嫁给他,倒也不差。 陈良还不知道自己的坚持,能让长公主改观至此。 长公主思前想后,还是有些迟疑:“你虽言之有理,可代咸丰向来狗眼看人低,以你的身份登门,恐怕会被轰出去。” “……” 有这么夸张吗? 他好歹也是个从四品的镇抚使。 可这反而更加证明,皇帝亲封同品阶的锦衣卫,对这些二品大员来说,实在是微末之流。 “殿下,下官向来不拘小节,代大人又好脸面,他若不介意被下官堵在家门口惹百姓笑话,下官也可以死皮赖脸一些。” 闻言,长公主险些笑出声。 她无奈的瞧着陈良:“你这孩子,真是个鬼灵精。” 陈良笑笑,不经意又牵动了一下伤口,顿时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长公主拗不过他,忙让人将李神医请来。 陈良治好伤后,又眯了一会儿,再度醒来时,已近黄昏。 他稍微舒展了一下身体,这才发现肩膀上的伤口没那么痛了。 真是有些神奇。 躺了一天,陈良决定起来动弹一下,拿起大刀在院子里转悠了下。 突然,脑门上弹出系统提示。 【叮!恭喜宿主与武教头周淳交手,增加正义值1000点!】 【叮!恭喜宿主获得额外惊喜奖励:万能解毒丹1瓶。】 【叮!恭喜宿主解锁仓库系统,可存放粮食、衣物等!】 陈良一脸懵逼的望着系统弹出来的提示。 和周淳交个手就能有1000点正义值了?还能解锁仓库,这不是上次在刑房中许的愿吗?! 还有这万能解毒丹! 陈良一脸兴奋,忍不住在心中暗道:“系统,你这是能听到我的心声吧!” 系统:抱歉,暂不解锁此功能。 陈良:…… 不过,他怎么现在才弹出来系统提示? 回想了一下昨晚,大概是过于紧张焦急,仓促之下大脑没法儿思考,系统也就不出来捣乱了。 不过,如今有了这瓶解毒丹,想必段齐河的病情,也能得到缓解。 想了想,他先给自己吃了一颗,虽然有李神医为他解毒,可吃了解毒丹的他,备觉神清气爽许多。 他侧过头看右边肩膀的伤势,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仿佛从来没有钩子伤过他。 这么神奇! 陈良眼中透着兴奋,他揣了一颗药,兴冲冲的往卫所去。 卫所中,肖宝牛遵照陈良的吩咐,正仔细的照顾着段齐河,刚准备给他喝药,忽然见陈良进来了,便又搁下药碗,起身相迎。 “大人今日不是休沐么?”肖宝牛一脸诧异。 第九十章 再探刑房 “我来看望段大人,阿肖,你先出去。” 陈良一屁股坐在床边,对阿肖吩咐道。 “是,小的在门口呆着,大人若是有需要,便唤小的来。” 阿肖忙走了出去,立在门口望风。 这几日,有李神医看顾,段齐河的脸色明显好多了。 可毒药一日未解,段齐河的身子,便虚上一分。 至今他已中毒五日了。 段齐河淡笑着问他:“你不必来瞧我,阿肖照顾的很好。” 陈良这不废话,从怀中掏出药瓶,倒出一颗丹药,递到段齐河嘴边:“段大人,吃下这药,你的病便可痊愈了。” “这是解药?” 段齐河一愣,眼中闪过激动,“莫非你已经找到了,给我下毒之人?” “这……”陈良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是谁给段齐河下毒的,他真不知道。 不过嘛,唐惑的出现,却让他警惕,或许正是这个人下的毒。 又或者,毒源来自于他,可下毒之人,或许是卫所中的眼线,又或许是段府中的暗探。 “段大人,下毒之人,我还没有眉目,只是这药丸是我从唐门中人得到的,你也知他们擅长用毒,身上也常备解毒丹。” 段齐河惊讶的看着陈良,心里虽然疑惑,却没有怀疑他的用心。 他也不去问陈良究竟是怎么碰上唐门之人,接过解毒丹便吃了下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段齐河便犹如重获新生,整个气色顿时红润起来,他动了动手,明显感觉自己身体恢复了许多。 “竟然……这么神奇吗?” 段齐河瞪大眼,震惊的望着陈良。 不仅感觉中毒的力气恢复,他甚至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状态,回到了十年前。 “陈良,你这解毒丹……”段齐河瞧着陈良手里的药瓶,十分眼热。 陈良却是将药一揣,笑眯眯的站起:“段大人,我还有事,刘先走了。对了,您痊愈之事,还是莫要声张,待事情查清以后,再出面不迟,这些日子,就全当休假了。” 说罢,他逃也似的离开了。 段齐河瞧着他的背影,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他说的也对,如今装病,反而稳妥。 陈良从卫所出来,又问了阿肖关于陈久一事。 随后,他赶往了京郊别院。 那里是侯府在京城的别院,陈良记得那是主母钱氏的家装院子。 所以陈久进京以后,便住进了那别院之中。 因为上次他特意让人将城门口为难陈久一事,宣告给了赵府。后面陈久也的确没有动静了,因此陈良以为,这位二哥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了。 却没想到,自己进了大理寺大牢以后,陈久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前后发生太多事,陈良不得不多想。 趁着今日白天尚算空闲,他打算往别院那里走一趟。 按照阿肖给的地址,陈良很快便骑马来到了京郊。 别院位置偏僻,院子也小,越往里走,便越静谧。 他观察了一圈周围,确定没人跟踪以后,戴上了面巾。 然后腾空飞跃到了屋顶,又仔细查看了一番,果然没有看到陈久的身影。 倒是屋中处处都是居住过的痕迹。 可也没有挣扎斗殴的迹象,可见陈久要么是自己走的,要么是被认识的人带走的。 总之,他暂时不会有危险。 可他会去哪儿呢?会不会是被人抓了? 不不不,他是赵如信的狗腿子,就算是没有可用之处,赵家也不会将他抓走折磨。 陈良皱了皱眉,在屋内转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也就没再逗留。 他打马转去了一趟大理寺。 燕与民今日休沐不在,陈良直接找上沈渊,让他帮忙带去刑房。 书房内,沈渊有些匪夷所思。 “你才从刑房出来,怎么又要回去?”沈渊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陈良这个人了。 陈良抱着大刀淡笑:“沈大人无须多问,你既然说是效力公主殿下,如今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不会做不到吧?” “自然不是。” 沈渊无奈,他算是发现了,他不能和陈良对上,否则吃亏的必定是他。 想到这里,他让人领着陈良去刑房。 “沈大人不与我一同前去吗?” “不了,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我想陈大人,也不愿意我在一旁偷听。” 沈渊施施然坐下,继续批阅卷宗。 陈良轻笑,这男人还挺聪明的,也不会装模作样。 和沈渊打交道,就两个字:省心! 等陈良来到刑房,沈渊的下人便聪明的退了下去。 陈良缓步挪到了王鹤的刑房门口,便见他只是呆呆的望着天,眼中满是落寞与惆怅。 这小老头! 真爱多愁善感。 陈良无奈笑笑,上前唤道:“王老先生,别来无恙啊。” 王鹤转头看去,这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竟然是陈良。 他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些许光彩,笑呵呵道:“陈良,原来是你啊。你怎么过来了?” 陈良点头:“是,王老先生。” “我有些事想问您。” “你说。” 陈良让人打开刑房门锁,走了进去,席地而坐,与王鹤面对面。 他淡笑道:“老先生,之前我向您提过的翻案,您可想清楚了?” 王鹤怔了怔,眼中闪过挣扎犹豫。 良久,他才苦笑着摇头:“罢了,陈良,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在这官场之上沉浮几十载,临了锒铛入狱,纵然是洗清一身污名,也再难实现心中抱负。 这一生,不过是白活一场。 况且,他深知此事难为,何苦牵连一个年轻人呢? 陈良有些惊讶,他明明看出来王鹤心中是想出去的。 为何又要拒绝自己? 他皱了皱眉,决定开门见山:“王老先生,我能看看您口中的闲书吗?” 王鹤神色一变,他定定的望着陈良,却是装傻:“什么闲书,你看错了。那些我用来打发日子的东西,这两日都让衙役们搜去扔了。” “已经没了。” 他语气平淡,神情不似作伪。 可陈良清楚,王鹤并没有说实话。今日他来,就是想要查那本账本。 第九十一章 上门求见 云雾山庄所见所闻都远超他的想象,魏召交给他的那种账本,很明显只有半卷。 而王鹤手中的账本,瞧着倒像是另外半卷。 这其中的关联究竟是什么,他尚不得而知,可很明显,王鹤在隐瞒着什么。 “王老先生。”陈良一叹,“我知您心中并不信任我,可我还是想问您一句,您可知我受陛下委托,查清魏国公一案?” “魏国公一族被尽数诛灭,如此惨绝人寰,若是当真谋逆,有叛国之心,边疆诸民不会至今还在感念他的恩德。” “王老先生,您也是蒙受冤屈才锒铛入狱,应当能体会魏国公一案是何等的悲惨,如今我能为他翻案,王老先生何不助我一臂之力?您手上的那本账本……” “我没有!” 王鹤突然变了脸,浑浊的双眼正恶狠狠的瞪着陈良,他猛地跳了起来,用力的推着陈良。 “出去!出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给我滚出去!老夫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快滚!” “王老先生!” 陈良又气又急,他不明白,这王鹤怎么就这么固执。 难道对生的希望都没有了? “滚!滚!” “不要抓我!我错了!大人别抓我……” “小贱人!都怪你!你竟敢害我!哈哈哈哈……我是被冤枉的……你们要不打死我吧,哈哈哈……” 王鹤就像是突然疯了一样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他死死地盯着陈良,一边推搡着将他推出门外,一边大喊大叫,半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很快,王鹤的叫声惹来了狱卒的关注,狱卒们纷纷涌入,还有人提着一桶凉水泼向王鹤。 陈良正要阻止,沈渊身边的随从忙上前低声道:“大人,您还是先走吧,莫要惹出风波来。否则,王老先生小命不保。” 闻言,陈良心中一凛。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觉得心中有些沉重。 很显然,王鹤并不信任他。 “罢了,麻烦帮我转告沈大人,请他帮忙照顾一下这位王老先生,日后我必有重谢。” 长随低头应下,陈良让人别再折磨王鹤,这才步履匆匆的从大理寺出去了。 他心中虽然焦急于查清真相,可也知道凡事不能操之过急。 索性,先将王鹤的事放在一边,转而骑着马去了代咸丰的府邸。 刑部尚书府邸,坐落在城东的富人街桃渝巷中。 一路寻来,陈良终于来到代府府邸门口,门口的两只大石狮子庄重威严,瞧着极为气派。 陈良下马,递上拜帖。 那门房瞥了一眼陈良,又将拜帖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随即,门房又打量了一番陈良空空如也的手,不由得皱了皱眉,一脸嫌恶。 这上门拜见自家老爷的人,还从来没有空过手的。 真是不懂礼数! 哪儿来的野蛮人! “陈大人,我们老爷今日不在,您还是请回吧。” 陈良皱了皱眉:“我听闻今日代大人休沐,他若是不在府上,可否告知他去了何处?” “您这不是为难小的么?”门房一脸的不耐烦。 陈良心下不喜,从怀中掏出银子,对那门房淡淡道,“麻烦通融一下。” “都说了我们老爷不在!” 门房一把打掉陈良手上的银子,脸上凶相毕露。 “你这人好生不懂规矩!” “是吗。”陈良胸腔内怒意阵阵,他冷冷的盯着门房,唇角一勾,露出一丝极冷的笑。 随后,他一手拎起门房的衣领,一字一句道:“本官乃锦衣卫镇抚使陈良,也是陛下予以特权查案的陈良,更是长公主府上的门客!你个下贱的东西,竟然敢这么对本官说话!” “你现在若是不去,本官就立刻拿刀砍了你的脑袋!看看是尚书大人为你写一副挽联快,还是本官被人丢进牢狱之中快!” 陈良神色极阴冷,那门房顿时被吓得,面如土色,丝毫不敢挣扎。 “大……大人,是小的有眼无珠,您放过小的,我这就为您去通报!” 门房拱手求饶。 陈良冷哼一声,将门房扔在了地上。 门房连滚带爬的往里面走去,一面高声通报:“锦衣卫北镇抚使陈良求见!” 陈良瞧着那仓皇逃离的背影,心中忍不住一阵鄙夷。 “还真是狗随主人,一样的势利眼。若是不给他一点教训,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果然这次,没有等多久,那门房就面色灰白的回来了。 这一次,他再也不敢抬着下巴看人,而是将头几乎低到了尘埃里,恭恭敬敬的说:“陈,陈大人,我们大人有请。” 陈良冷哼了一声,迈着大步子跟着门房进入府中。 很快,他便被带到了花厅之中。 代府的景致,倒是简便的很,家具陈设等等,都是半新不旧的模样。 看着,像是极为清廉。 可云雾山庄里,却是奢华到令人咋舌。 果然是老狐狸。 没等多久,代咸丰背着手进来。 有下人快速的上茶。 茶雾缭绕间,代咸丰幽幽地吹了一口热茶,沉声道:“陈良,你今日前来所谓何事啊?” 陈良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半分,只淡淡笑道:“代大人,我初入官场,不懂规矩,此前给大人带来不少麻烦,还望大人恕罪。” 说着,他起身拱手,一派谦逊有礼的模样。 代咸丰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这小子今天是转性了? 他轻抿了一口茶,却是笑着道:“陈大人此言差矣,你虽初入官场,却是聪慧伶俐,不仅讨得长公主和陛下的欢心,陛下还将魏国公一案交由你查办,可谓是天赋异禀啊,是个混官场的料子。” 这话表面听着像是夸奖,实际上就是暗自讽刺陈良,是个没本事,专门靠着溜须拍马来获得圣宠的玩意儿。 陈良扬了扬眉,却是将姿态放的很低,“大人说笑了,陈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过是靠着几位大人宽容,这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代咸丰哼笑,并不吃这一套。 他搁下茶盏,幽幽道:“陈良,你也不必自谦。你的确是有些本事,不过本官赠你一句话。” 第九十二章 试探 陈良讶异:“哦?大人请说。” 代咸丰盯着陈良,言语间多了几分讽刺:“所谓枪打出头鸟,陈大人还是不要做这朝堂的异类,随波逐流,才是正道。” 随波逐流么? 陈良心中泛起一阵冷笑。 这代咸丰都快把野心写到脸上了。 还真是肆无忌惮,难道就凭一群文官,就想翻天覆地吗? 自古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文官造反,能够登上帝位的呢。 他笑了笑,故作不知问:“恕下官愚钝,不知大人这是何意?” 代咸丰拧了拧眉头,心中不屑。 他不明白,为何陛下任命这小子查魏国公一案后,那些人都如此紧张。 甚至一度要将陈良杀死。 可在他看来,陈良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愚昧无知、不知礼数不说,还顽固不化,不通人情。 其实,只要他们大胆一些,随便安个罪名在他身上,想要杀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就像当初对待魏国公等人一样,就像杀越秀城一样。 简简单单。 可上头吩咐不要轻举妄动,代咸丰也就懒得多费心思,如今听闻陈良这般愚蠢发言,心中越发轻视。 他哂笑道:“陈良,魏国公一案,你查的如此卖力,如今却并未查到什么证据。陛下给你的十日期限,是不是就要到了?” 陈良叹了口气,有些犯愁:“正是,今日上门前来拜访大人,也是希望大人能指条明路,或者给下官提供一些线索。” 闻言,代咸丰的眼中越发的不屑。 他脸色微沉,不耐道:“既查不清楚,就当知道,当初此案并无疑点。既无疑点,就当盖棺论定,魏国公全族当诛!” 提起魏国公一族,代咸丰脸上的神色,愈发地冷。 “况且,你这么卖力,难道就不怕引火烧身?惹怒了陛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得?况且,有些事情当适可而止!” “既入穷巷,就该掉头!” 代咸丰说的谆谆善诱,仿佛真的将陈良当做寄予厚望的下属。 可陈良心知,这不过是他的警告托词。 他微微一笑,问道:“大人,听闻魏国公一案,是由您亲自督办,带人查抄,下官查看卷宗未窥得其中真相,想问问您,是否还记得当初的事?” “不过是些陈年往事,如今卷宗被毁,本官也记不清了。” 代咸丰幽幽地叹了一句,装作回想。 只是,眼神之中却多了几分警惕。 “大人记不清这些也无妨。”陈良笑容不改,继续问道,“我听说魏国公在世时,与大人还是至交好友。难道在代大人心中,魏国公也是这等大逆不道之人?您可否与下官说说,这魏国公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此话一出,代咸丰的脸色立刻变了。 良久,他才睨了一眼陈良,皮笑肉不笑道:“本官没记错的话,陈大人出自洛阳,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大人自幼长在京城呢,竟然对这些市井传言,知道的如此详细。” “大人说笑了。” 陈良干笑着,继续一脸好奇的看着代咸丰。 他就是想看看,这位刑部尚书,究竟能装模作样到什么地步。 这些传言,都是他听锦衣卫的兄弟们说的,当初代咸丰还只是一个刑部侍郎时,魏国公屡次夸奖他办案仔细,在陛下面前盛情夸奖。 二人更是常常把酒言欢。 却没想到,抄家的时候,竟然也是代咸丰动手。 还有那封通敌卖国的信…… 很有可能就是代咸丰在黑市买来,送到魏国公府,作为伪证的。 如果二人真是朋友,那代咸丰不就是背地里捅兄弟刀子的,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吗! “大人难道这些往事,也都全然忘记了吗?”陈良诧异的追问。 似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代咸丰面色冷凝,良久,才惺惺作态道:“的确,我与魏国公,曾经确实是好友。只是,魏国公做出这等丧尽天良、大逆不道的叛国之事,我纵然与他说好友,也要履行职责,亲自将他捉拿归案!” 好一副大义凛然! 陈良暗暗讥讽,面上却是感慨:“大人奉旨抄家,必定是极为心痛,曾经的好友竟然滋生贪恋,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也是活该。” 这话,听着不知为何,有那么几分刺耳。 代咸丰皱了皱眉头,心头一阵不悦。 何为贪恋?不属自己的东西强取豪夺为贪! 他如今拿到手上的东西,都是自己应该得的! 哪个当官的不贪! 代咸丰心头一阵刺挠,眼见着陈良这副样子,更是不喜。 他皱眉摆摆手,沉声道:“昔日之事没什么好说的,你既要查案,本官能帮你的都帮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且回吧!” 说罢,他起身离开。 陈良望着他沉重的步伐,心下却有些奇怪。 为何云雾山庄的事,代咸丰却绝口不提。更没有要试探的意思。 难道,他还不知晓有人擅闯一事?又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摔下了悬崖,粉身碎骨,无须挂心? 总之,今日前来试探,目的已达。 虽然没有得到了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过也让他确定,代咸丰还没有怀疑到他的身上。 代咸丰一走,便有下人出来送客。 陈良不再逗留,抬脚便离开了尚书府。 殊不知,他前脚离开,后脚代咸丰便叫来了身边的心腹,低声吩咐道:“去查查,这陈良近日都见了什么人,去了何处!” 心腹应声而去。 代咸丰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陈良,无知小儿!竟敢明里暗里嘲讽他!他日,定要他碎尸万段! …… 从尚书府离开以后,陈良心落到了实处。 只是,王鹤不肯说出真相一事,还是让他极为挂心。 思前想后,他决定夜探大理寺,再试一试王鹤。 若还不行,他只能用点儿损招偷书。 没办法,谁让王老头如此倔犟呢。 有命都不想要,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想的。 一入夜,陈良便穿上一身黑衣,轻车熟路的避开了大理寺的夜间巡逻侍卫,来到了刑房。 第九十三章 内功心经 月黑风高月。 陈良一袭黑衣,踏着月色往大理寺刑房而去。 然而,往日里守卫森严的大理寺,今夜却静得出奇。 刑房门口的侍卫们不翼而飞,刑房大牢也是打开着的,难不成出事了? 他本想先观望一番再偷溜进去,可眼下瞧着这光景,心中生出几分疑虑来。 还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隐约就听到刑房之内,传来一阵挣扎和微弱的求救声。 好像正是王鹤的声音?! 陈良面色一变,顾不得许多,便如风一般地冲了进去。 牢房内,只见几个黑衣人们正拿着一只麻袋往王鹤的身上套,王鹤不从,他们就将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了王鹤的胸口。王鹤一把年纪,若不是凭借着生的欲望,只怕他此刻已经没了气息。 可纵然如此,几番折磨下来,王鹤也已经被压得奄奄一息,只有口中还时不时地发出几句微弱的痛苦呻吟,嘴角淌着血水,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群畜生! 陈良怒喝:“住手!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滥用私刑!” 领头的黑衣人闻言,扭过头去看,口中骂骂咧咧:“什么人竟敢多管闲事!” 然而话音未落,只见一记飞毛腿横扫他的脸庞,那黑衣人当即被踹飞数米之远,重重地摔在墙上,呕出一口鲜血来。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大理寺!兄弟们!给我上!抓住他!” 另一个黑衣人高声大喊着,剩下的几人一拥而上。 陈良心中怒极,此刻就是猜也猜得到这群王八羔子是代咸丰派来的人,难怪门口大理寺的守卫不见踪影,这分明就是调开守卫们,方便代咸丰暗中行事!等弄死了王鹤,就可以上奏说是王鹤畏罪自戕,届时也不会有人知道这其中的真相! 当真是好手段! 原本他们是不必对王鹤下此毒手的,可就因为他在狱中与王鹤多有交集,出狱后又折回相见,他们怕是疑心王鹤对自己说了什么,这才着急杀人灭口! 代咸丰...... 陈良胸口被怒意填充,手上的功夫便忍不住多了几分力气,他亮出大刀,烛火摇曳之下,刀光泛着瘆人的光芒。 “八卦刀——” 犹如鬼魅幽灵般灵巧的身形在几个黑衣人之间游走,刀刀锁喉,刀刀致命,鲜血很快便沾染到了身上,那鲜红色的血仿佛染红了他的眼睛。 “啊——” 牢房之中,响起一阵阵的惨叫声。 随着他的动作加快,几个黑衣人犹如死去的咸鱼,一具具的摔在了地上。 陈良握着刀柄,任凭刀尖划过地面,上面还躺着新鲜温热的血。 脑袋上弹出来系统面板提示: 【叮!击杀中级杀手6人,获得正义值6000点!】 【叮!恭喜宿主获得武功秘籍:《内功心经》!】 【叮!恭喜宿主额外获得银两:2万两。】 【叮!恭喜宿主获得冥想能力!】 冥想能力?这又是什么东东? 杀了这些废物,陈良知道系统一定会奖励一些东西,《内功心经》的出现还没来得及让他欢喜,这冥想能力却让他有些懵。 将所有奖励都放进仓库以后,陈良还未来的及思考下一步要干什么,不多时,外面闯进一群守卫。 守卫们看到地上的尸体,纷纷面露震惊。 你推我搡的不敢上前。 有个守卫眼尖的赶紧去上报。 陈良跨过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将奄奄一息的王鹤抱了起来。 “王老先生,您……”握着王鹤干瘦而粗粝的手,陈良心中一阵酸涩。 这一场灾难,算不算是因他而起的呢。 王鹤缓缓的睁开眼,眼睛上是一块淤青,他模糊的看着陈良:“谢……谢……” 说罢,手垂了下去。 陈良心中一咯噔,手搭在了王鹤的脖颈上,感觉到还有些微弱的脉搏,顿时暗松了口气。 吓他一跳。 陈良管不得许多,当即抱起王鹤就准备越狱。 那些看的胆战心惊的侍卫们,此刻,也反应过来,忙拔刀拦在身前。 “不……不行!你不能走!” 有一个守卫颤悠悠的说道,根本不敢直视陈良的眼睛。 陈良冷冷的瞥了他们一眼,快步就要往外走去。 忽然,门口有人唱贺:“燕大人到!” 紧接着,燕与民的身影到了身前。 他紧紧的盯着陈良,怒声质问:“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大理寺!” 陈良眼见此刻也隐瞒不下去了,便单手摘掉了面巾,露出一张硬朗帅气的脸庞。 众人皆是一愣。 燕与民也有些诧异:“陈良!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人是你杀的?”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心中不免胆寒。 代大人已经提前交代过,这些杀手都是精心培养的,可是在陈良的面前,这些杀手就如蝼蚁一般,轻松就被了结。 陈良的功夫,为什么短短时日,好像又进一层了。 陈良也不啰唆,对燕与民淡淡道:“燕大人,今晚要不是我,这些黑衣人可就在大理寺刑房大开杀戒了。燕大人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燕与民一愣,没想到他还没有先问罪,陈良反而给他扣了个帽子。 他怒极反笑:“陈大人的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你了?”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王老先生虽然是刑犯,可陛下的判决书还未曾下来,他一日未处刑,一日就还有人权,这些杀手闯入,燕大人的守卫们却都不翼而飞,个中种种,究竟是提前谋划,还是玩忽职守,想必燕大人哪个罪名都担当不起吧。” “你!” 燕与民气的脸色铁青,良久,他才气鼓鼓问:“那你想怎么样?” “王老先生如今病重,下官想要带他去看看大夫。” “刑房之中,自有大夫为他瞧!他虽未处刑,可也仍是重犯!你怎敢将他带走?”燕与民的眉头都快要打结了。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预感,今晚陈良会不由分说的将王鹤带走,谁来阻拦也不好使! 这个异类! 果然,下一刻,陈良便笑呵呵道:“燕大人,下官怀疑王老先生身上是解开魏国公一案的重要关键人物,这个人,我非带走不可。” 第九十四章 劫人 “况且,大理寺管理如此松懈,这般重要的人证,怎能就这么关在这里,若是再遇到刺杀,又该怎么向皇上交代?” “荒谬!”燕与民大怒,“王鹤不过是一介贪官,你说他是重要证人,就是了?陈良,你未免太无视规矩礼法了!” “所以燕大人的意思是,人我不能带走了?” 陈良挑了挑眉,一脸的轻谑。 燕与民冷哼:“这是自然。” 他不仅不愿意陈良将王鹤带走,更不愿意留下陈良的命。 今夜的事,若是让陈良捅了出去,他日陛下怪罪下来,难免会败坏他的威名。 纵然不屑帝王之怒,却也不愿背负骂名。 “那抱歉了,燕大人。”陈良笑着耸了耸肩,眼中冷芒尽显,“王老先生是长公主点名要保护的重要证人,今日就算是燕大人不许,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他带走!” “大胆!” 燕与民怒斥:“你这是要藐视朝廷的规矩吗?” 陈良冷笑:“燕大人是要藐视皇权吗?朝堂之下,谁不知晓,长公主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燕大人这百般阻拦,可是因为魏国公一案,燕大人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 燕与民又一次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陈良怒喝:“燕大人,不妨告诉你,今日就是加上燕大人你,也拦不住我的脚步,若是不想落得跟这些杀手一样的下场,就赶紧滚开!” 好狂妄的口气! 这番态度,着实让燕与民恼火不已。 “那就让本官来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燕与民大怒,结果手下递过来的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风般向着陈良冲了过去。 剑锋破空,无比锐利的锋芒,似乎是要一剑贯穿陈良的喉咙。 然而,陈良即便是身上背着王鹤,他的身形越发飘逸,姿势更加灵活,大刀在他的手中转动,却不若常人那般笨重,反而刀刀灵巧,刀锋擦过燕与民的头颅,锋利的刀尖削去了他一半的头发,露出光秃的半个脑袋。 一股凉意自脚底袭来,直窜脑门。 燕与民吓了一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万千青丝飞扬在地上,他瞪大着双眼,难以置信。 这还是之前与他交手需要全力以赴的陈良吗? 为什么?这才过了多久?半月不到的时间,他竟已经突破内劲一品,这显然有二品的水平了! 怎么会这样? 难怪陈良敢如此胆大妄为,敢如此狂悖不堪。 原来他竟然是这样的绝顶高手! 不,不对。他方才和六个刺客已经交手过了,如今还背着一个人,竟然还能有这样厉害的身手! 这怕不是要突破三品内劲了? 诚如他所想的那样,方才陈良暗中已经将内功心经学了一遍,有了记忆卡,他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几乎是过目不忘。 更是将所有的技能点到圆满。 如今,他已经是突破三品内劲的绝顶高手了。 这是他的底气。 陈良冷眼瞧着燕与民:“燕大人,可还要与我一战?” 燕与民身子瑟缩了一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摇了摇头:“你走吧。” “多谢燕大人了。” 没有了阻拦,陈良顺利的将王鹤带出了刑房。 属下们见状,纷纷惊讶:“大人,若是就这么被他带走,那代大人那边该如何交代?” 燕与民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呢,这代咸丰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是弄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鹤,竟然也能失败! 这些杀手,真是一个比一个无用! 他已经给了代咸丰机会,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与他何干!? 他还没问代咸丰讨要头发呢! 至于为什么不是问陈良要,当然是因为打不过他。 ...... 夜色如墨,陈良带着王鹤一路紧赶慢赶的回到了公主府。 为了将王鹤解救下来,他可是又一次借了长公主的势,也不知她知晓了,会不会生气。 可事态紧急,他也没有办法。 燕与民那个老顽固,要不是他威逼利诱加上实力碾压,未必会这么轻松出来。 刚回到公主府,陈良便一面吩咐端竹去通报长公主,一面让人将大夫请来。 不多时,长公主带着人赶到了紫竹苑,看着床上躺着的王鹤,长公主心中一惊,赶忙问道:“陈良,这是怎么回事?” 陈良也不敢隐瞒,便将大牢中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长公主闻言,脸上惊疑不定:“你说的是真的?王鹤知晓魏国公一案的隐情?那些杀手,当真是代咸丰派的人?” 陈良点点头,一脸愧色:“殿下,我用了您的名号将要犯捞出,明日朝会上必定有人要参我一本。下官被参奏倒是无事,只是怕牵连到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至于王老先生,此前我曾在他手上看到与魏召相同的另一半账本,想来应该是上卷。我想他必定知晓魏国公的事,只是他一直对我心存疑虑,不肯说实话。如今他又遭遇劫难,如今也不知何时能醒。” “你做的对,王鹤虽然只是一个大理寺少卿,却为官清廉,本宫一直怀疑他是受了冤屈,只是他自己未曾诉状,本宫就是有心帮他,也是徒劳。”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也倍觉头疼:“不过,他毕竟是要犯,明日朝堂参奏是小事,他的性命能不能保住才是大事。” “殿下此话何解?”陈良惊讶。 人都带回到了府上,没道理还有人敢取他性命。 “明日若是百官陈情,逼迫你交出王鹤,你可有办法抗旨?” “我......” 陈良想了想,好像的确没有这个能力。 长公主严肃道:“先将他藏到密室中去,明日朝堂之上,你必须严加否认自己将王鹤带走的事实。” 这......这不是老赖惯用的技俩吗? 陈良惊愕的看着长公主,没想到高风亮节的公主殿下也会行这种无赖手段。 说实话,他也是这么想的。 凭啥别人给他泼脏水就要认啊,有本事就证明他真的劫走了人。 第九十五章 一封密旨 陈良轻笑:“殿下英明!” 长公主交代了一些应对之法后,便带人离开了。 王鹤的伤势不重,就是许久没有进食什么营养之物,又被那群黑衣人折腾了一番,本就一把年纪,因此人也昏迷不醒。 有了李神医的照料,陈良心里便也就放心多了。 翌日,朝堂之上。 吹着传声太监的高声唱喝,代咸丰出列告状。 “陛下!臣有本启奏!” “爱卿准奏。”皇帝瞥了一眼代咸丰,眼中浮起一丝不悦。 代咸丰奏道:“陛下!臣要参奏北镇抚使陈良,无视礼法,无视朝廷纲纪,屡次扰乱朝廷办案不说,这次更是胆大妄为,竟将囚犯王鹤从大理寺牢房中劫走!并将其藏在公主府!” “陛下!陈良此举,意在迷惑长公主,满足其肆意妄为的私欲!他凭借着救下长乐郡主一事,屡次挟恩于公主殿下,更是在外打着公主的旗号,行不轨之事!更是借着陛下的特权,不将文武百官放在眼中!” “此等恶徒,忝居高位,受陛下嘱托查清魏国公一案,却至今未有任何建树!微臣以为,陈良枉为朝廷命官!还望陛下严惩不贷!” 皇上脸色骤沉。 他虽然指望着陈良能够将案件查清楚,但是不愿意他抹黑了自己以及皇室的名誉! 皇妹也是,竟然能纵容他这般无法无天! 长此以往,这天下哪里还有礼法可言! 常言道立身不正者难有威信。 如今他若是连一个陈良都如此纵容,只会加重这群文官们的嚣张气焰! 他日人人效仿如此,国将无国! 皇帝屏息怒视着陈良:“陈良!你可有话说!” 陈良早就已经知道今日的朝堂不会风平浪静,却没想到,代咸丰竟然这么不忌讳, 这是恨不得立刻将他按死在泥土里啊。 陈良暗暗摇头,叹息道:“陛下,微臣冤枉!” 皇帝冷哼:“哦?代爱卿何故要冤枉你?” 陈良瞥了一眼代咸丰,故作委屈道:“微臣不知,微臣自来京城,若非公案,从未出门交际,实在不懂何时得罪了代大人,让他这般厌恶于微臣,竟屡次在陛下跟前参奏于我!” “哼。你立身不正,竟还有脸狡辩!” 代咸丰冷笑一声。 “莫非你没有将王鹤劫走?莫非你不是你将燕大人打致重伤!” 后面那句话,倒是让众人都惊讶起来。 打眼一瞧果然今日不见燕与民上朝! 皇帝也暗自纳闷,今日听闻燕与民请了病休,还道是何缘故,竟然是被陈良打了! 实在是放肆! 他虽看重陈良的本事,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肆意妄为!竟敢做出此等混账之事! 陈良耍赖:“代大人可是有人证?您说我将王老先生劫走,又污蔑我将燕大人打成重伤,此等滔天大祸,下官岂敢做下?大人这不是要将我置于死地吗!” 他埋头叹息,俨然一副我受委屈但我不说的态度。 反正代咸丰也拿不出证据,他不过是想要三人成虎而已。 当然,若说毫无证据,也并非如此。 那群黑衣人可以作证。 可是,代咸丰敢吗?他现在恨不能立刻与这些黑衣人撇清关系。又怎么会特地将此事拿出来说。 果然,代咸丰涨红着一张脸,怒气冲冲道:“燕大人今日未上朝,就是证据!” 陈良轻哼:“代大人,我因调查魏国公一案,与燕大人多有龃龉,他因何不上朝下官,并不知道,可只是因为一个病休,却将此等帽子扣于下官头上,未免太过不公!“ “你!” 代咸丰又是一阵气结,他素来知晓陈良伶牙俐齿,没想到竟这般令人生恨! 当真是…… “够了!” 皇帝怒声喝止二人的争吵,他冷冷的睨了一眼陈良,那眸光中,藏着雪化不开的冷意。 陈良被瞧得心底一咯噔,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 皇帝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 “既拿不出证据,争论不出对错,就不必再辩了!” “退朝!” 皇帝一声令下,文武百官散去。 只是,代咸丰心有不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陈良。 散朝之后,代咸丰怒气冲冲准备离开,却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曲拦住。 “王公公这是想做什么?” 代咸丰一脸怒意,对待王曲也相当的不客气。 王曲微躬身:“代尚书,陛下有请。” 陛下?皇帝能找他干什么? 代咸丰掩盖心头的不悦,跟着王曲入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皇帝端坐龙椅之内,面沉如水。 “微臣参见陛下。”代咸丰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礼,有些意外。 往常议事,都是六部尚书一起,他已记不清有多久,这是被陛下单独叫来议事了。 莫非,是为了陈良之事,特意敲打? 代咸丰心中有万千揣测,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爱卿平身。”皇帝叫起代咸丰,也不拐弯抹角。 “代爱卿,陈良肆意妄为,有辱朝纲,朕命你将他秘密处置,尽快将王鹤寻回,你可愿意?” 什么? 代咸丰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帝竟然让他亲自处置陈良!这分明就是要他的命! 怎么会这样?陛下不是向来看重这小子吗? 代咸丰心中满是疑惑,但不妨碍他听到这个消息高兴,他忙不迭躬身一礼,拜谢道:“微臣定不辱使命,将此事办妥!请陛下放心!” 皇帝将一道密旨丢给代咸丰,便让他离去了。 等代咸丰一走,皇帝便来到棋盘处,摆弄着他的围棋。 王曲为皇帝端来茶盏,忍不住压低声音笑问:“陛下当真要赐死陈良?” 皇帝淡淡的睨了一眼王曲,挑眉问:“怎么,你很欣赏那小子?” 王曲笑道:“陛下这不是消遣老奴吗?老奴的心中只有陛下,不过是觉得陈大人虽鲁莽了些,比起朝堂上那些文官清流,倒显真诚几分。” 皇帝沉吟道:“若不这般做,威慑一下他,将来岂不是要成为第二个赵大家?” “煜儿不可有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臣子,若是他不中用被代咸丰要了命,那也是他无用。” 第九十六章 上门捉拿 皇帝的话,让王曲心中一凛。 常人只道皇上无用,竟被朝堂一群文官把持。 殊不知,陛下的心中另有丘壑,不过是常人不能理会而已。 皇帝摆摆手:“坐下与朕下一盘。” 王曲哪儿敢真的坐,只侧在一旁,时不时的下一子。 不多时,满盘的黑子,便被吃的精光。 …… 拿了密旨的代咸丰,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带上了自己的亲卫,赶往了公主府。 宛如抄家的气势。 朱深带着人拦在门外,瞧着那众多亲卫,脸色阴沉。 “代大人这是何故?莫非是年纪大犯糊涂了,竟然抄家抄到公主府了!” 代咸丰被刺上一句,也不恼,只笑着道:“朱侍卫不必着急,本官岂敢在公主府撒野造次!不过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捉拿陈良,还请朱侍卫行个方便。” “不方便!” 朱深冷哼一声,学着陈良的做派,只牢牢的将众人拦在府外。 代咸丰脸色一沉:“朱侍卫!你这是想抗旨不成?” 朱深冷笑:“所有人都知晓代大人看不惯陈三爷,今日早朝更是于朝堂之上参奏三爷。若是陛下有心惩处,又怎么非要下一道密旨?分明就是代大人假借皇上之口,斩杀朝臣!” “你!” 代咸丰又是一阵气结。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是和陈良挂钩的人,都是这般伶牙俐齿,目中无人! 不过这一次,他可是带着密旨而来,就算是王爷在此,也得给他乖乖就范! 说罢,代咸丰拿出一卷黄绸,冷笑:“朱侍卫,你身为皇家侍卫,当见过黄绸!若非陛下下旨,本官又怎么会以下犯上,大闹公主府!” 朱深看到那黄绸的一瞬间,不由脸色变了变。 他自幼长在深宫,自然知晓黄绸非陛下旨意不得用。 难不成,皇上真的下旨要秘密处理陈三爷了? 朱深内心一阵挣扎。 自打上次处理了府中内贼以后,朱深打心眼儿里佩服陈良,不仅胆识过人,更是武艺高超。 二人时有切磋,一来而去的,便也称兄道弟般亲热。 他实在不愿见陈良出事,可自幼规矩束缚,不得违抗皇命,骨子里的忠诚又让他左右为难。 正纠结着,祁嬷嬷自内走出。 “朱侍卫,殿下说有请代大人。” 祁嬷嬷笑着说道,目光落在了代咸丰的身上。 代咸丰自然知晓祁嬷嬷的身份,当下恭谨几分。 “多谢嬷嬷通融。”代咸丰笑呵呵上前。 祁嬷嬷却是笑意不改:“代大人许久不见,如今倒是不似年轻时拘谨了,果然是年纪轻轻稳坐朝堂六部之首的刑部尚书,这通身的气派,倒是让老奴瞧着都有些畏惧。” 代咸丰听出来祁嬷嬷话里话外的讽刺,当下面色一僵。 不过他并没有理会,只是一撩官袍,准备带着人往里走。 祁嬷嬷又开口:“代大人,殿下只请您一人进去。” 代咸丰一愣:“可是下官要……” 祁嬷嬷微笑:“殿下说了,公主府不许配刀之人进入,代大人虽然奉旨而来,理应先见过殿下,再行处置。” 这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毕竟,他要捉拿的是陈良,又不是长公主。 要入长公主府,自然要征得长公主的同意。 只是这一进去,若是出不来可怎么办?燕与民可是与他说过,如今的陈良不可同日而语,他又向来不顾国法家规,若是他一怒之下,直接要他的命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代咸丰不由有些犹豫。 祁嬷嬷又笑了:“大人这是不敢进去?” 代咸丰被这么一刺,当下脸色一肃:“自然不是!殿下深明大义,又向来知礼守节,下官又怎会不敢进。只是殿下不让下官带亲卫进府可以,我这随从可否跟随?”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长随。 祁嬷嬷自然也认得,这个长随跟随代咸丰多年,能文能武,算是他的心腹。 “这是自然。” 祁嬷嬷笑了笑,转身往府里走。 有人护着,代咸丰便放心许多,一撩官袍,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公主府。 朱深暗急,招了招身边的小侍卫道:“快去给陈三爷报信!就说让他万事小心!” 那侍卫撒腿就跑。 公主府内,紫竹苑中。 陈良下朝回府后,便已经让人将王鹤转移到了密室之中休养。 刚出了密室,正准备往议事堂去,便远远的瞧见端竹慌里慌张的赶来。 端竹大惊失色:“三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陈良皱眉:“什么事这般着急。” “三爷,朱大人身边的小六方才递话来,说代尚书拿着皇上的密旨,要将您捉拿归案!” 陈良有些惊讶,心下不由得沉了几分。 果然,早上皇帝看他的眼神,的确是藏着杀意。 果然伴君如伴虎! 他做这些,还不是为了狗皇帝! 陈良心下暗恼,却也知此刻不能逃避。 “莫慌,待我去议事堂瞧瞧。” 陈良安抚道,准备往议事堂方向去。 端竹大惊:“三爷!您还去那儿做什么,朱大人交代了,让您快逃命去!陛下这是要您的命啊!” 陈良看着端竹那惶然不安的模样,心下微暖。 不知不觉,他来到这古代,竟也结交了不少朋友。 人与人之间,真心换真心啊。 他笑了笑,拍了拍端竹的脑袋:“放心,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要我的命。” 端竹愣住:啊?三爷什么时候这般狂悖了? 正想着,陈良的身影已经走远。 议事堂中,长公主与代咸丰分坐两边。 代咸丰将来意告知,并要求长公主将陈良交出来。 长公主看到密旨时,也是一惊。她知晓陛下必然会生气,但是没想到竟然是这般雷霆之怒。 陈良好歹也是为陛下办事,怎能..... “殿下,您也瞧见了,陈良屡教不改,败坏您的名声,您又何必要袒护他呢?将他交出来,也能维护公主府的名誉不是?如今民间谣言殿下是见陈良与驸马爷有几分相似,莫非殿下您因此而不舍......” “放肆!” 长公主愤怒的拍桌,冷冷的瞪着代咸丰。 代咸丰却面带笑意,毫无畏惧之意,眼中是赤裸裸的威胁。 第九十七章 威胁 代咸丰又道:“殿下,下官也是为您着想,如今外面传的沸沸扬扬,陈良又是借着您公主府的势力在外面胡作非为,难免会惹人遐想。想当年驸马......” “住口!”长公主大怒,“你身为一部尚书,竟也相信此等传言,简直荒谬至极!” “总之,陛下的旨意已下,还望长公主能遵从陛下旨意,将陈良尽快交出来。” 代咸丰不耐烦的撕破了脸,将茶盏重重搁置在桌案上,补充道,“殿下若是再三阻挠,就别怪下官不讲情面了!” “哦?不知代大人要如何不讲情面?本宫倒是不知,代大人如今好大的官威!本宫好歹是先帝唯一的女儿,大明的长公主,陛下赐居洛阳旧都,手握三千亲卫的宛阳长公主!” “你区区一个刑部尚书,不过是仗着在陛下面前兴风作浪几句,便敢对本宫大放厥词!” “今日本宫就是将你斩杀在此,谅陛下也不会追究本宫!” 长公主怒极,美目冷冷的瞪着代咸丰,眸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我……” 代咸丰脸色一变,气的险些说不出话来。 真是反了! “殿下这是要违抗皇命吗!” “陈良为陛下办事,本宫不信皇上会下此等命令!焉知不是代大人狐假虎威!” “……” 议事堂的争辩,陈良听在耳中,一字不落。 他没想到,民间竟然传出此等不堪的谣言,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与驸马爷,是有几分相似的。 最让他震撼的是,长公主竟然宁愿违抗皇命,都要抱住他。 这让他情何以堪。 代咸丰一张脸气的青紫,摸索着身上要将密旨拿出。 突然 “代大人何必动怒呢。” 一道略带桀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长公主与代咸丰齐齐回头。 陈良笑意吟吟的走来,脸上不带丝毫焦虑与慌乱。 他越是从容不迫,代咸丰越是恼怒不已,脸色反复变化。 长公主见他出现,不由脸色变了变:“陈良,你怎么来了?你……你放心,有本宫在,他不好将你怎么样!” 言语之间,多了几分责备与担忧。 陈良心头一暖,笑着安抚:“殿下放心,代大人不会将我如何的。” 长公主一愣,不明白陈良的底气从何而来。 二人之间的互动,代咸丰尽收眼底。 眉目之间的讽刺意味更浓:“殿下与陈良之间,倒是情真意切!” 陈良面色一冷,眉峰微挑,薄唇微掀:“代大人污蔑当朝公主,便是挑衅皇权,代大人不敬皇室,侮辱宗亲,您的胆子,比下官想的还要大呢。” “我……”代咸丰语塞,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陈良淡笑,冲着长公主道:“殿下,请容我与代大人私下说两句。” 长公主皱了皱眉,可瞧着陈良一脸笃定的模样,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临走之际,又叮嘱道:“陈良,凡事莫要逞强。” “是。” 长公主带着祁嬷嬷离开,议事堂内,仅剩下陈良与代咸丰,以及他的长随三人。 一时间倒是安静下来。 代咸丰瞧着陈良那笃定的做派,顿时重重的哼了一声,指着他骂,“大胆陈良!你可知罪!” 陈良面上笑容微顿,“代大人,陛下于朝堂之上都未曾定下官的罪,如何代大人去御书房绕了一圈,下官就有罪了?” 代咸丰冷笑:“陛下亲下的密旨,难不成本官还会假传圣旨不成!” “那可不好说了,毕竟以代大人做的那些事,区区假传圣旨而已,也未必做不出来!”陈良微微一笑。 “比如,云雾山庄。” 提起云雾山庄四个字,代咸丰的脸色骤变。 原本涨红的脸色,骤然苍白难看,他的眼中满是惊惧,恶狠狠的瞪着陈良:“你……你到底知道什么?” “这就得看代大人想要下官怎么样了。” 陈良微微一笑,那笑容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让代咸丰背脊发凉。 他忽然想起前两日云雾山庄的周淳派人来报,说有个刺客闯入了山庄。 本来他很紧张,要让人捉拿,又听得周淳报说那刺客摔下山崖了。但是搜寻未果。 所以,代咸丰也没有很放在心上。 毕竟,后山崖崖底是一汪冰潭,若是不慎跌入,就算不摔死,也会被淹死,冻死。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要选择云雾山作为修建庄园选址的原因。 因此,他一直以为那个刺客已经死了。 可如今,陈良却说出云雾山庄一事!难不成,他就是那个闯入山庄的刺客? 结合燕与民说的那些话,代咸丰心里越发的胆寒。 这个陈良,到底查到了什么? 今日若是不把他弄死,来日必成大患! 可今日把他弄死,这些秘密,好像也不能掩盖进棺材里。 外面还有一个长公主,谁知道她又清楚多少呢? 代咸丰心中一阵慌乱,他扫视了一圈陈良面上的神色,良久,才定了定心神。 他沉声笑问:“什么云雾山庄,本官不知道这是何意?” “是吗?” 陈良背着手,绕着代咸丰看了一圈,笑眯眯道:“就是不知道陛下要是知晓云雾山庄,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这云雾山庄与本官有何干系。”代咸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陈良,你莫要为了脱罪,就编造谎言,陛下不会相信你,本官也不会饶了你!” “陛下信不信我不知道,不过陛下多疑的性子,想必皇上一定会以雷霆手段,将疑虑彻底消除。” “就像是对待魏国公一样,届时不知代大人会不会……” 诛灭九族。 魏国公全族的血,染红了断头台的台阶,至今还是残留着洗不清的血迹。 想到那场景,代咸丰便觉双膝发软。 他劳碌一生,才爬上二品大员的位置,不想这辈子就以这样的下场结束! “住口!” 代咸丰冷汗涔涔,一双牛眼几乎都要瞪出来,他恶狠狠的质问:“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陈良微笑,朝着代咸丰拱手:“大人,我说了,我知道什么,取决于大人要如何对我。大人也不必想着将我处置了,便可高枕无忧,此事我早已写成密函,若是今日我没了性命,折子明日一早,便会呈在陛下的龙案上。” 第九十八章 劝退 “代大人,可要慎重啊。” 言下之意,不想这件事东窗事发,他就得保着陈良的命! 荒谬! 威胁!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 “陈良!”代咸丰怒吼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 “大人,可还要将我带走?”陈良伸出双手,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代咸丰气的浑身哆嗦,良久才问道:“若是本官放过你,你可又会放过本官!” 陈良笑笑:“大人,如今朝堂乃是诸位大人的,下官不会这么不长眼,无非就是领些俸禄而已,浑噩度日罢了。” 代咸丰狐疑的望着他:“你是说,你不是为陛下办事?” 陈良苦笑:“大人缘何不知其中缘故,我本人锦衣卫麾下一个小旗官而已,是随着殿下进宫面圣,仗着自己能说会道这才得了陛下青眼。” “下官不才,略会些拳脚功夫,本想借着此事,在我父亲面前出人头地。却没想到,下官粗钝,运气却是不错,还误打误撞才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不过案件真相如何,还不是凭借着几位大人一句话,下官心中明白。” 这,算是投诚吗? 代咸丰皱了皱眉,一时间又有些犹豫了。 “之前燕大人多番招揽,为何不见你表态?陈良,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好哄不成?” “代大人!” 陈良无奈唤道,“燕大人与我初次见面,便要取下官性命,之前是下官不懂事,这才与之多番冲撞,并非有意为之!” “哼,纵然你不是诚心为陛下办事,可你也不愿为我们效力!” “下官不过蝼蚁小民,爹不疼娘不爱的,更是被家中兄嫂嫌弃,这才想着来京城闯荡。” 陈良叹道:“下官此生所愿,不过是混个人样,谁曾想竟牵连这等大事,代大人,我清楚此事重大,若是大人今日肯放过在下,他日下官也定会将此案草草了结,” 代咸丰眉头拧的都快打结了。 平心而论,他不愿相信陈良的话,可今日他也不敢太冒险。 “容本官考虑一二。” 代咸丰死死地盯着陈良,警告道:“你要清楚,若是你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纵然本官粉身碎骨,也要你一家老小的命!” “大人放心,下官还想安安生生过一辈子呢。” “哼!” 代咸丰重重的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了议事堂。 不消多时,他带着门口的亲卫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议事堂中,代咸丰离开以后,长公主又重新回到了堂中。 …… “陈良,你与他说了些什么?代咸丰为何突然就走了?” 长公主有些诧异。 她着实佩服陈良的本事,本以为今日之事不能善了。毕竟,代咸丰是个不择手段之人,更是出了名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 又怎么会被陈良三言两语就给劝退了么。 陈良也不隐瞒长公主,便将自己说的话,一一告知。 闻言,长公主久久无言。 良久,她才神色复杂的看着陈良,轻声问:“陈良,你当真对陛下……” 说实话,今日密旨,她也对皇兄生出几分失望。 无论如何,陈良为陛下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身处龙椅,当知晓如今处事是何等艰难! 可他却还这般对待拥有赤子之心的陈良。 岂不是让底下的人寒心? 陈良淡笑:“殿下,我想陛下应当是想借此事,对下官敲打一二。也是试探微臣的手段。” “敲打?” 长公主蹙眉,有些不解。 陈良点头:“我将王老先生劫走,毕竟不合规矩。陛下恼我也是应该的,密旨一下,除了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办法应对之外,也是想要借此机会,将代咸丰拉下马。” “这是何意?” “代咸丰恨我入骨,如今我又知晓了云雾山庄一事,我与他互换秘密,他必然会慌乱露出马脚,届时才能捉住他的把柄。只要有铁血证据,纵然是六部沆瀣一气,帝王之威也不容挑衅。” “从前是想要整治朝堂却师出无名,如今有了抓住把柄的机会,各个击破才显得合情合理。” 陈良一番分析,让长公主眼前一亮。 她暗松口气:“如此倒好。” “殿下不必忧心,倒是下官要向殿下道歉,下官借着殿下威名在外行事毫无顾忌,这才辱没了殿下名声,还望殿下恕罪。” 说着,陈良就要下跪。 这是自他来到这个时代以后,第一次如此真心实意的向一个人下跪。 不为别的,就为她护着自己的那一份真心。 上辈子,他也是浑浑噩噩度日。 与身边亲人处的很是疏离,因此也没有感受过被人相护的滋味。 真心换真心。 长公主待他如此,他必也赔以全然的信任与真诚。 “陈良……”长公主虚扶了他一把,眼中满是欣慰。 “你这一路走来,本宫全然看在眼中,此前我以出身论人,将你看轻,你心中不怪我,本宫已经很高兴了。” 长公主眼眶微热,感慨道:“其实,本宫也想开了,韵儿这孩子是真心喜欢你,本宫也知道,你是个值得托付之人,待魏国公案了结,本宫便有意向陛下请旨,许你二人成婚。” 陈良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大的惊喜。 “殿下,我……” 何德何能啊。 “好了。”长公主抹了抹眼角,淡笑道,“今日有惊无险,你且去瞧瞧韵儿吧,她因着你的事,被吓病了一场。” 闻言,陈良面色一紧:“殿下,我这就去瞧瞧!失礼了!” 说罢,眨眼间,陈良便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梅园之中。 沈怡韵一脸病态,虚虚的倚在病榻之上,枝香端来药碗,瞧着她坐了起来,忙不迭的放下药碗,将她扶稳。 枝香一脸担忧:“郡主,您怎么起来了?” 沈怡韵面色苍白的摆了摆手:“我无事,枝香,让你去前院打听的事,怎么样了?三爷他可还好?” 枝香不满的撅了撅唇:“小姐,您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陈三爷呢?您自打听到他被抓的消息,就整日的牵肠挂肚,人都瘦了一圈,可他呢?到如今也不曾来瞧瞧您。” 第九十九章 口头婚约 “咳咳咳……” 沈怡韵一阵剧烈咳嗽,原本苍白的脸上,反而多了几分血色。 她嗔怪道:“三爷终日查案,奔波朝堂,是正经事,他若是得空了,自然会来瞧我。” “你快说,我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 枝香支支吾吾。 她方才去前院大厅,得知二品大员刑部尚书代咸丰领了几百亲卫前来抓人。 前院朱统领都说陈良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可这事儿要是说出来,小姐又该胡思乱想了。 要她说,真不知道小姐瞧上那陈良哪里了,终日说查案,至今也没个结果。 前途也不过是一个锦衣卫。 人人都说那是陛下的走狗,与陛下身边的阉人是一个地位。 将来有何前程可言。 偏偏小姐一门心思栽在这个人身上。 “小姐,我……” 枝香脑海中念头飞闪,犹豫着要不要将事情真相告知,忽然听见门外响起一阵有力的脚步声。 紧接着,陈良大踏步的走来。 “陈三爷?!” 枝香震惊,却见陈良无视她,快步的来到沈怡韵的床边,更是无所顾忌的抓住了她的手。 “三爷……你,你不是……”枝香吃惊的捂着嘴,目光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 她顿时涨红了脸,上前阻止道:“三爷,你……你怎可如此无礼?我们小姐金尊玉贵,且男女授受不亲,你……” “退下。” 陈良皱了皱眉,对枝香呵斥道。 不过是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莫名的多出几分往日里没有的威严与底气。 枝香愣了愣,又听得沈怡韵笑着道:“枝香,你先下去,我与三爷好好说会儿话。” “可是小姐……” “枝香,听话。”沈怡韵挥挥手,让她下去。 枝香跺了跺脚,横了一眼陈良,这才不满的走了出去。 一时间,室内静谧。 沈怡韵生的很美,原本是稍显圆润的脸颊,近日来因为病了,消瘦许多。 便露出有些尖尖的下巴。 整个人少了几分可爱,多了几分柔弱。 但也恰恰是这份柔弱,更容易惹得男人疼惜。 陈良不得不承认,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心如刀割。 他抓起她纤弱无骨的手掌,贴在自己稍显粗粝的脸上,声音轻柔的仿佛对待易碎的瓷片: “韵儿,我来迟了,对不起!” 都怪他最近沉迷查案,忽略了她。 没想到她竟忧心自己到这种地步,不过是听闻他被抓入狱的消息,就夙夜难寐。 瞧着瘦了许多。 沈怡韵看到陈良,也是心底一阵惊讶,但更多的是甜蜜与欢喜。 她掀了掀唇,刚要说些什么,眼泪却是如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三爷,你,你没事就好。”沈怡韵哽咽道,“你不知,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眼下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陈良听得一阵心痛。 忍不住暗骂自己是个浑蛋,竟然让这样神仙似的姑娘为他伤神落泪。 他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心疼道:“韵儿,你不必如此,我没事的,往后不可再为我这般伤神。” 沈怡韵瞧着他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心底仿佛蜜糖化开一般的甜。 她咬了咬唇,这才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亲密举止,脸上又不由得染上几分红霞。 “三爷,你如今不与我避嫌了?” 沈怡韵期盼的看着陈良,有些怕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幻影。 陈良摇头,满心欢喜道:“公主答应我,待我查清魏国公一案,便将你许配给我。既然是口头婚约,如今你我就是未婚夫妻,只要我不行逾矩之事,你我二人也不必避嫌!” “真的?” 沈怡韵瞪大双眼,因为激动又猛烈的咳嗽几声。 陈良忙给她顺气,又怕自己下手过重,伤着了她。 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嗯,韵儿,从今以后,我就不用再掩饰对你的欢喜了。” 陈良点点头,大大方方的说着自己对她的喜欢。 打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对这个姑娘生出男女之情。 她美的不可方物。 闻言,沈怡韵眼中又惊又喜,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是眼中溢出陈良的身影。 泪花闪烁。 她扑进陈良的怀中,将这些时日的委屈与担忧,娓娓道来。 陈良听得心疼又欢喜,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怀中人儿的啜泣与思念,听着她那些温柔软语,心软成泥。 不知过了多久,沈怡韵终于困倦不堪,沉沉睡下。 “韵儿……” 陈良轻声呼唤,久久没有回应,直到听到她绵长的呼吸,才发觉她已经睡着。 他伸手探她额头,这才发现她身上还是滚烫。 不由又骂了自己一顿,怎能如此粗心! 想起上次系统仓库里的解毒丹,陈良从怀里掏出丹药,塞了一颗给沈怡韵。 很快,沈怡韵的脸色便好看许多,烧也退了。 只是,出了一身的虚汗。 陈良将她小心放在床上,这才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看见还在廊下生着闷气的枝香,不由笑着摇头。 这丫头还真是护主。 这是将他当成豺狼了。 “枝香。”陈良唤了一句。 正拔着廊下树叶子的枝香听到这一句,吓了个激灵,转身看到陈良,这才略松一口气。 “三爷。” 枝香朝着他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的站着。 “去瞧瞧你家主子,为她洗个澡,出了一身的汗。” 枝香面色一白:“三爷你……” 陈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似乎有些歧义,他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为你家小姐施功退热,如今她病已大好了。” 枝香狐疑的瞪了他一眼,这才往卧房跑去。 果然,瞧见沈怡韵穿戴整齐,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又伸手探向额头,发现退烧了。 枝香诧异:“三爷功法竟这般厉害!岂不是堪比当年的驸马爷了?” …… 陈良不知自己随意找的借口被枝香这般误会,他只是不愿意被人随便探知自己揣着解毒丹而已。 毕竟这种神药,可遇而不可求。 被人知晓,容易招惹麻烦。 陈良回到紫竹苑,刚准备梳理一下近来所有证据,突然端竹进来。 “三爷,杜大人来了!” 第一百章 功法 杜大人? 陈良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端竹口中的人,说的应该是杜康。 话说,他已有许久未与杜康见面。 上次听说杜康的名讳,还是在朝堂之上,陛下扬言要杜康与燕与民一同审理他。 听闻,杜康近些日子前往邵阳追查定风波凶匪一案,案情跌宕起伏,竟不知他今日才回。 陈良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来了就来了,这般慌张做什么。” 说罢,陈良理了理衣角,大步迈出紫竹园,往花厅去。 刚踏入花厅,陈良一眼便看到杜康正端坐在主位上,面色不善。 他对杜康印象不深,还记得初次见面时,这位大人只一味地交代着查案事宜。不像段齐河,明里挑刺,实则暗中相帮。 后面出了几次事,也不曾见这位杜大人出面。 陈良对他的感情,就越发的淡薄了。 不过,该有的尊重,陈良不会忘记。 他进来后,朝着杜康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杜大人。” 杜康也不起身,只斜睨着他:“陈良,本官与你多日未见,倒是不知,我锦衣卫中竟还有你这等人才。” 这话,可不算什么好话。 听着倒是有几分挑刺的意味。 陈良挑了挑眉,“大人这是何意?但请明言。” 杜康冷哼一声:“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锦衣卫于朝堂之上本就艰难!可你最近行事却愈发嚣张!你当朝堂是你家后院,可任你肆意妄为?” 如果说方才是挑刺,现在就是明晃晃的指责了。 真是莫名其妙。 陈良几经生死,早已不是初入京城那谨小慎微的翩翩少年了。 他心下暗怒,脸色微微一沉,不卑不亢道:“大人何出此言?下官究竟做了什么,大人但可明说!何必遮遮掩掩,下官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 “大胆!” 杜康猛地拍桌,面带冷霜:“你还敢狡辩!赏花宴上你与刑部侍郎余大人争执,暗中谋害段副指挥使、大理寺中劫走王鹤一事,这桩桩件件,我有哪一件事冤枉了你?” 陈良将眉头紧拧,刚想为自己争辩几句,又听得杜康斥道: “虽然这些事情你都逃过一劫,可不要以为你的小聪明能瞒得过谁!这朝堂之上,个个都是聪明人,我警告你,以后你最好是老实点,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乱子,否则,我绝不轻饶!” 呵,究竟想怎么不轻饶? 陈良昂首,目光灼灼的直视着杜康的眼睛。 他冷冷道:“我陈良行事问心无愧!大人口中的逃过一劫,是我拼尽全力才换来的清白证明!您身为锦衣卫副指挥使,肩负着查明案情维护朝堂之责!可您才从邵阳回京,便不问缘由将我劈头盖脸数落一顿!又是何故?” “我虽为下属,却也不受此等脏污之名!我行的正坐的端!纵然是陛下要人砍了我的脑袋,从前种种,我也绝不会更改心志!” “你!” 杜康被陈良的话噎得一时语塞。 他冷冷的盯着陈良半晌,气的咬牙切齿:“哼,你如今是升了镇抚使,就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我知你背靠长公主,可别以为有人撑腰就可以肆无忌惮!且瞧着吧,在这锦衣卫中,还轮不到你张狂!” “好自为之!哼!” 话毕,杜康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离开了花厅。 陈良望着杜康离开的背影,眸子微眯。 这杜康今日上门来,究竟所为何事。 总不至于上门来就是为了训斥他,说起来他这行径倒是与最开始的段齐河没有分别。 只是,一个锦衣卫,会有两个心性一样的人吗。 陈良皱眉沉思片刻,回到了房内。 他先是梳理了一阵最近发生的事,然后将系统界面调了出来。 然后,他将正义值消耗完毕,才堪堪将内功心法提升至小成。 【叮!消耗6000点正义值!《内功心法》提升至小成!】 【叮!恭喜宿主突破内劲三品!】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内劲(三品)】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圆满)云端漫步(圆满)火焰刀(圆满)小李飞刀(圆满)雷瞳(无品阶,中)】 【正义值:0点】 【财富:白银8万两】 【能力:冥想。】 陈良看着自己的武学修为,皱了皱眉。 他现在功法基本圆满,需要尽快获得新的武学。 对了,这个冥想能力是什么? 陈良皱了皱眉,对着空气问道:“系统,冥想能力能用于什么?” 然而,良久,空气中并没有任何回应。 得,问了也是白问。 陈良摇了摇头,忽然想着,或许自己可以冥想一下,试试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反正今日也做不成别的事了。 于是,他在床上打坐起来,开始冥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脑海里沉重的杂念一一放空。 然后开始冥想。 【叮!恭喜宿主进入冥想世界,在冥想世界中,你可以随意幻化武学相关的东西,只要你想,必能所达。】 陈良挑了挑眉,心中默念:拳法。 【叮!恭喜宿主获得龙形拳功法!】 下一秒,陈良的手上就多了一本龙形拳的武学秘籍! 陈良震惊的瞪大眼:“我去,这样只要我冥想,岂不是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兴奋的将龙形拳塞进仓库,再次想要冥想。 然而,由于获得新秘籍太过激动,他实在是静不下心来。 几次冥想都以失败告终。 最终,陈良有些气馁的关闭了系统。 不过,获得新的秘籍,他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有时候出入一些地方,不能携带武器。 而现在冥想能力,也只能冥想武学相关层面,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别的方面。 思及此,他迫不及待的拿起龙形拳开始练习。 龙形拳,顾名思义,拳法如化龙,柔中带刚,刚中有柔,挥拳之下,宛若游龙,形神皆具。 不知不觉,陈良练得入神,又入了夜。 吃过晚饭,枝香递来消息,说是沈怡韵的病已大好,请他过去吃饭。 陈良深知沈怡韵那儿有小厨房,便洗漱过后,往梅园去了。 第一百零一章 李神医之功 来到梅园,看到又如往昔般活蹦乱跳的沈怡韵,陈良放心许多。 二人在梅园庭院中用饭,饭食可口,二人没有避嫌的意思,爱意坦然,整个梅园都弥漫着温馨的画面。 只是,用过饭后,陈良还是不可避免要告辞。 等陈良走后,看着依依不舍的沈怡韵,枝香忍不住捂嘴笑:“小姐都快望眼欲穿了。” 沈怡韵嗔了一眼丫头,笑骂:“你这小蹄子!竟敢笑话我!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说罢,她伸手作势要掐枝香。 一时间,梅园内欢声笑语。 …… 翌日一早,陈良早早的来到锦衣卫,先去了一趟段齐河的书房,见他悠哉悠哉的靠在软榻上看书,甚是惬意。 阿肖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打着盹儿。 陈良轻笑:“倒是我来的不巧,打扰段大人的雅兴了。” 段齐河抬头,目露惊喜:“老弟来了!” 陈良嘴角抽抽,这都什么称呼。 打盹儿的阿肖擦了擦口水,见陈良过来,立马精神许多。 “大人!你可算是来了!” 阿肖眼巴巴的望着陈良,心中甚是无奈。 他照顾段齐河已有数日,整日里快闲出屁来,哪儿有跟在陈良身边办事来的痛快! 陈良淡笑:“近日来辛苦你了。” 阿肖笑呵呵的挠头:“为两位大人办事,小的不辛苦!” 陈良大笑。 插科打诨期间,陈良笑着将杜康上门一事,简单提了两嘴。 提到杜康,阿肖面色一紧,忙去门外看了看,随后关上了门。 “阿肖,你这是做什么?”陈良不解。 阿肖忙解释:“大人,小心隔墙有耳。” “什么事这般紧张?外面守着的都是段大人的心腹,有什么事得这般小心。” 陈良有些意外。 阿肖压低了声音道:“大人,你有所不知,京畿锦衣卫中,每个锦衣卫背后的关系都是错综复杂的,难保谁听了大人方才的话,传到杜大人耳中就麻烦了。” “传了又如何,我不惧他杜康。” 陈良不屑轻哼,他都敢当面怼人,又怎么会怕被人听去三言两语的闲话。 段齐河略一沉吟,提醒道:“陈老弟,你别太过轻视杜康,他……” “他如何?”陈良挑眉。 阿肖补充:“大人,杜大人虽不常在京中,可京畿锦衣卫多听其调遣,陛下也更重用杜大人,您可知是为何?” “为何?” “因为杜大人,不仅是锦衣卫副指挥使,更与礼部尚书赵大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什么联系?” “听闻,他与赵尚书的妻子,是出自同宗。” 至于是什么更深层次的关系,就不是阿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能探听得到的。 阿肖一脸担忧,又道:“大人,杜大人经常受令调遣各地查案,所以您不常与他接触,不知他的脾性。锦衣卫上下人人皆知,他暴戾非常,易怒,经常打骂身边的人。光是身边的长随,一年便换了十来个。” “此次他初初回京,便上门警诫大人,想必是因为此前种种风波。代尚书与杜大人关系匪浅,焉知是不是其中说了什么,总之大人需得小心些才好。” 肖宝牛说的口干舌燥,忍不住灌了一口茶水。 段齐河也点点头:“阿肖言之有理,陈良,你对京城这些关系网并不了解,难免在人情往来上会吃暗亏。” 陈良微微皱眉:“你是说,杜大人昨日上门是为赵大人指使?而赵大人这么做,是因为代大人在我这儿受了气,他们这群文官联合,官官相护,沆瀣一气?” 阿肖与段齐河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大人,小的是这般以为的,否则杜大人为何要上门对您如此警告呢。” 陈良却是摇了摇头:“赵尚书一向老谋深算,又怎么会做这等授人以柄的事。此等粗劣计谋,断不像是他会做之事。” 段齐河皱眉:“可杜康的官职,的确是从赵大人那儿买的。” 陈良惊讶:“果真?” 段齐河点头:“不过,他买的官职只是一个小锦衣卫,陛下彼时尚未登基,一个小官职,无人在意。谁曾想,短短几年时间,杜康一跃成为了副指挥使。” 陈良拧眉沉思。 他想到了自己,也是通过捐官成了小锦衣卫,然后偶然得了长公主的青眼,一直到如今的镇抚使。 说起来,倒是与杜康有些相似。 可仅凭这一点,就说杜康与赵匡衡之间勾连,实在是难以信服。 而且,陈良不认为赵匡衡会留下把柄,若说是代咸丰做出这等蠢事,他倒还相信。 自从他接管魏国公一案后,便将六部之人,都查了个遍。 别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唯独高高在上的赵匡衡,外有百姓评判乃当世清官,内有朝廷尊崇,乃当世能臣。 连皇帝都敬重礼让。 这等权臣,却查不出有任何问题。 杜康的诡异行事,却要攀扯到赵匡衡身上,陈良怎么都觉得有蹊跷。 他沉吟片刻,道:“就当杜大人是上门示威警告,也无需担忧。今日我来不是说他,而是要拜托段大人,可以痊愈了。” 段齐河惊讶:“我可以出现在人前了?那朝我下毒之人,可是查清了?” 陈良淡笑:“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当是找到凶手了。” 查了这么久的魏国公案,如今又把代咸丰逼成这般,他手握密旨,虽然被自己一时唬住,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 段齐河大喜:“甚妙!我已等这一日太久了!” “那我就恭候段大人早日重新回到锦衣卫当差!”陈良淡笑拱手。 “哈哈哈!好!今日甚是欢喜,当浮一大白!” 段齐河高兴的恨不能立刻从床上蹦起来。 不过一瞬,他又有些犹豫:“不过,我该如何解释这身上的毒呢?” “自然是李神医治好的你!” 陈良摆摆手,丝毫不慌。 段齐河讶异:“陈老弟,你与李神医有何干系?那解读单莫非就是李神医的独家配方?” 陈良语塞。 “呃……段大人何必追根究底,总之都是李神医的功劳!” 他摆摆手,离开了段齐河的书房,顺便带走了肖宝牛。 第一百零二章 宫中此刻 从段齐河书房出来的路上,阿肖还是忍不住劝诫一番。 “大人,如今形势不明,魏国公一案又复杂,牵连深广,杜大人又上门示威,您这几日还是消停些为好。” 听了这话,陈良哭笑不得。 明明挑事的人不是他,可最后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太过折腾。 陈良轻笑:“安心当差,我自有分寸。” 闻言,肖宝牛也不便再说其他。 拜见过段齐河,自然也少不了要去见一见杜康。 否则,段齐河就有拉帮结派的嫌疑,不利于后面晋升。 没错,陈良觉得自己资历不足,指挥使一职怕是与他无关了。 倒是,昨日杜康一事,让他也心生不满。 指挥使职位空悬,迟早要定,两位副指挥使谁能提上去,就看皇帝的心意了。 与其让与他不和的杜康上位,不如帮帮段齐河。起码他不讨厌,甚至还有几分臭味相投的意思。 好歹也是共患难过。 想到这里,陈良脚步一转,领着阿肖去了杜康的书房。 杜康正在书房批阅卷宗。 得知陈良求见,他脸色一沉,摆摆手让下人去请。 不多时,陈良踏入书房之中。 这是他第二次入杜康的书房,陈设依旧,人却有了新的观感。 “拜见杜大人。” 陈良朝着杜康拱了拱手,态度还算恭敬。 只是,杜康瞧着他却哪里都不顺眼。 他沉声教训道:“哼,陈良,如今你的官威倒是愈发的大了。短短数月从千户做到镇抚使,的确有这个底气,但是本官要提醒你,做人要脚踏实地!别妄想着依靠公主府,就能平步青云!殊不知登高跌重!” 跌个屁。 陈良心下暗骂,脸上也不太客气:“大人教诲的是,就是不知道大人又是否言行一致呢?” 杜康皱眉:“你这话是何意?” “人有外力可借,自身有本事可依,自然会万事顺遂。若二者缺一,都将地位不稳。”陈良笑着解释,眸中冰冷。 “下官自认为二者皆有,自然不会存在大人口中的登高跌重,倒是大人这般忌讳,莫不是眼热下官可以依靠公主殿下,又或者是见下官能力出众,心生妒忌?” “上位者,自当心胸宽广,若人人狭隘,则万事不顺,处处碰壁。” “住口!” 就像是踩着了猫的尾巴一般,杜康气的炸毛,恶狠狠的瞪着陈良。 “你敢讽刺你的上官!” “大人何必动怒,下官不过是道出事实,若是大人不能容忍,只能证明您的确没有胸襟,既如此,下官就算挨骂,也心服口服。” “你!” 杜康指着陈良的鼻子,气的脸色铁青。 “来人!陈良不敬上官!依律杖责十棍!动刑!” 杜康恼火的朝着外面喊了一句,很快杜康长随走近,身后带着两个锦衣卫。 几人上前就要按住陈良,却被他轻轻一推,众人跌坐在地,捂着发痛的尾椎骨。 面露惊骇。 陈良一哂:“这锦衣卫何时轮到杜大人一言定对错了?本官与杜大人同朝为官,若有不对,也当赔礼道歉才是,您动则杖刑,本官不服!” “你!” 杜康又是气的一阵心口痛。 正胶着之际,有人进来传报:“大人,有内官前来传旨,说是陛下要宣召陈大人!” 杜康眼神一闪,沉着脸叱道:“既如此,还不快去!” 陈良面色一凝,心下生出几分怪异来。 不过他也没多想,转身往锦衣卫大堂走去。 果然,大堂内候着一位眼生的内监。 内监着一身紫色内监服饰,年纪约莫三四十岁,长了一张有些长的脸,面容严肃。 陈良出入宫廷不少,见过不少内监,皇帝身边的太监他更是铭记在心。 可眼前的这个太监,确实眼生。 “公公贵姓?”陈良问道。 “免贵姓孙,陈大人请随咱家走吧,陛下该等急了。” 陈良打量了一下孙公公,笑着点头,与他一同出了锦衣卫的门。 马车行至宫门口,二人进宫。 陈良状似无意打听道:“不知孙公公可知,陛下寻我何事?” 他与代咸丰之间的约定尚未完成,陛下应当不会这么快要他的命。 所以,此次进宫意欲何为,陈良也猜测不到。 “哎哟,陛下的心事,奴才可猜不着。陈大人还是不要吓奴才了。” 孙公公故作惊慌的答。 陈良撇了撇嘴,深知套不出什么话来了,便埋头沉思。 沉思无果,他看着孙公公带的路,眸子一暗。 他出入宫廷不少,脑海中早已有记忆存储,自然知晓去御书房的路线。 这条路,显然不对! 陈良心下一咯噔,警惕的放慢了脚步,沉声问道:“孙公公瞧着有些眼生,不知是在何处当差?” 孙公公:“我是陛下身边的秉笔太监。” 陈良回忆了一下,的确是有这么个人。 可怎么好像对不上脸。 他正疑惑着,抬头一看,发觉路越发的偏僻。 “孙公公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陈良停住脚步,看着孙公公的眼神,微微一冷。 孙公公皱了皱眉,忽地变了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来:“陈大人,过了今日,你就永远不知真相了。” 说罢,数十个身影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每个人都身披铠甲,面戴金色铁罩面具,手持长剑! 这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孙公公大喊:“给我杀了他!” 说罢,那数十个身影一窝蜂的朝着陈良涌了过来,剑锋的光芒映照着陈良的双目,泛着骇人的冷光。 陈良暗骂一声:他奶奶的!趁着老子进宫卸了武器搞偷袭是吧! 他闭上眼睛从系统里取出一把长枪。 这是他今晨起床冥想得到的一把武器,刚好放入仓库里。 如今,以长枪对剑,刚刚好。 只见数十把长剑朝他刺来,陈良腾空而起,脚尖落在长剑聚焦点,长枪一扫,众刺客不由后退一步,阵破。 但是这不过是小儿科,数十个刺客再度摆阵,朝着陈良袭来。 剑招迅猛而凌厉,每个刺客都身手不凡,尤其是摆阵的速度,更是熟练无比,陈良刚刚破阵,几人便又重新形成新的阵法。 渐渐的,陈良有些体力不支。 第一百零三章 十日之约 这些人分明就是想要打车轮战,每个刺客的功夫都不俗,他想要各个击破并不容易。 怎么办?再耗下去的话,迟早会落入他们的陷阱。 眼下这些人来历不明,却能在宫中动手,可见势力不小,若真的消失在宫中,就算是长公主或者皇帝掀翻宫廷,也未必能查到踪迹。 陈良手上功夫不断,不停的迎战。 心中却在思忖着退路。 忽然,耳边却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 应该是宫中巡逻的金吾卫。 陈良面色一凝,故意卖了个破绽,一个刺客的长剑猛地穿透陈良左肩的琵琶骨。 “啊!” 陈良大叫一声,引来了外面金吾卫。 “谁在这里!” 金吾卫队长林长峰带着一队人马冲了过来,只见陈良捂着肩膀,大汗淋漓的靠在一棵树下。 林长峰作为金吾卫指挥使,自然认识陈良。 只是金吾卫与锦衣卫素来立场不同,平日里两队的人也都素有争执。 因此林长峰瞧见陈良的那一刻,不是担忧或者惊慌,而是鄙夷。 “陈良!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长峰乃指挥使,品阶上大陈良一大截,自然可以直呼陈良的大名。 陈良翻了白眼:“林大人眼瞎了不成?” 说罢,他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只见陈良的左肩处鲜血直流,左手更是诡异的垂着。 林长峰被怼,面色顿时难看。 他冷笑一声:“你这伤怎么来的?莫不是故意制造动静,想要博取陛下的怜悯!” 这都什么心机男的想法? 陈良暗自吐槽,脸上露出几分嘲讽:“林大人真会幻想,身为金吾卫指挥使,宫中有人受伤,第一时间不是担心宫内是否有刺客,反而怀疑我在作秀!” “要不林大人自己给自己肩膀捅穿,我也愿意帮林大人做作秀!” 陈良满嘴嘲弄,艰难的爬了起来,转身欲走。 金吾卫们听见此话,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办法,林长峰素日里惯会装腔作势,金吾卫上下都是陛下的亲军,各个来历不凡。 只因为林长峰是皇后的侄子,这才被封为指挥使。 他本事没有,却爱耍官威,金吾卫中上下都对他不太服气。 被下属们嘲讽,林长峰顿觉失了颜面。 他涨红了脸,骂道:“你这话的意思是有人刺杀你了?宫中上下我们巡逻严密,从来没见过什么刺客!你这分明就是卖弄!” “林大人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陈良咬咬牙,脸色苍白了几分。 他身形略显瘦弱,面容也是一等一的俊朗,此刻唇红齿白的他,却显得几分脆弱。 像是被风摧残的娇花,惹人怜惜。 好看的人,向来容易让人心软。 一名金吾卫皱了皱眉道:“陈大人这伤势瞧着的确不像是自己弄的,不知方才是什么人伤了陈大人,陈大人又是怎么来到这纤云殿的?” 陈良抬眸望向为他说话之人,这才发现此人是山西总督的嫡次子——邝奇昀。 此前进宫时,他与邝奇昀有过几次照面,虽然不熟,但是听闻宫中有不少宫女太监受他的照拂。 山西总督掌管一国的军事防御与粮饷管理,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金吾卫,却没多少人敢得罪他。 陈良朝着他感激的笑了笑:“多谢邝公子关心,我是听说陛下召见,跟随一位孙公公入宫,只是不曾想他将我引至此处,派出众多杀手围剿,我为求活命与这些人动手,只是这些人身穿铠甲,装备精良,我不敌中剑,这才大叫求救,引来尔等。” “原来如此。” “行了!”被人忽略的林长峰一脸不悦,瞪着陈良道,“陛下身边的确有一位孙公公,只是前些日子他得了风寒去了!你这话说出来鬼才信!” 陈良心下一紧。 “孙公公暴毙,却有人假冒孙公公之名诓骗我入宫!还假传圣旨!这更加证明有人想要假借陛下之手,将我除掉!此等居心叵测,还望大人查清此事!”他分析罢,一手扶着有些发晕的额头。 这个憨批,老子的伤他是看都不看啊! “大人,属下认为还是先将陈大人带去太医院,再将此事呈报陛下,若是真有刺客闯入宫中,想必大人也要担责,不若早日查清,也好还陈大人清白。”邝奇昀沉声道。 林长峰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多事的邝奇昀,心里暗骂了几句,这才甩袖让人先将此处勘察。 邝奇昀则主动申请带着陈良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中,陈良的伤势不大,包扎上药过后,陈良偷偷的吃了一颗解毒丹。 虽然剑上并没有毒,但是陈良一点苦头都不想吃。 等处理好了伤势以后,陈良便得到了皇帝的召见。 这是自密旨风波以后,陈良再次被皇帝召见。 御书房内,林长峰与邝奇昀都立在一旁。 显然,已经把刚刚纤云殿发生的事情上报了。 皇帝冷眼瞧着陈良,问道:“陈良,今日之事,你可有什么想法?究竟是何人所为?” 什么人干的,陈良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他都把代咸丰逼的要狗急跳墙了,除了他能设下这种杀招,陈良不做他想。 毕竟,与他有过节之人,唯独代咸丰。 “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陈良淡淡道,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邝奇昀与林长峰。 邝奇昀很是懂眼色的拱手道:“陛下,下官还有些公务要处理,若是陛下无要事,还容微臣告退。” 皇帝点了点头:“嗯,你先退下吧。” 然后,皇帝将目光落在了林长峰的身上。 顶着那迫人的视线,林长峰良久才反应过来。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瞥了一眼陈良,又瞪了一眼邝奇昀,这才不情不愿的拱手:“陛下,微臣也告退。” 皇帝大手一挥,二人随着太监离开殿内。 一时间,殿内安静的针落可闻。 陈良从系统中掏出自己早已默背下来,又重新誊抄的账本,由王曲递交给了皇帝。 皇帝瞥了一眼,冷声问道:“这是何物?” 陈良道:“陛下,微臣得陛下授旨追查魏国公一案,如今已有些许眉目,今日恰是与陛下约定的十日之约。” 第一百零四章 养伤 说着,陈良双膝一弯,笔直的跪在御书房的大殿之内。 将这些时日追查得来的消息,一一展述。 “微臣先是去往魏国公府内探查,想要瞧瞧是否有什么线索,没想到却偶遇了出逃在外的国公府管家魏召,机缘巧合下,他答应将国公爷生前交予他带走的账本,交给微臣。” “这账本之中,内容经过微臣查证,确已证实当朝刑部尚书代咸丰代大人,在云雾山庄豢养私兵,并且山庄内陈设富丽堂皇,微臣又暗中走访了代大人的私产与其妻族资产,发现代大人参与黑市交易,项目流水巨大。” “且他与黑市中有许多交易涉及与突厥、番国、胶东等各国的珍宝字画等。” “微臣斗胆揣测,魏国公一案中,与敌国的密信极有可能是通过黑市交易手段,仿造的假证。” “……” 陈良随后又将从王鹤身上获得的消息,以及探秘阁中所得的一些线索一一展述。 只是,涉及皇子之争的言论,陈良很聪明的避而不谈了。 直到说的口干舌燥,陈良才停了下来,有些忐忑的跪在殿中,等待着皇帝发落。 皇帝将账目翻阅一番,脸色逐渐阴沉到仿佛能滴出水来。 良久,皇帝才合上账本,冷冷的看向陈良。 “你是说,魏国公一案,是刑部尚书代咸丰在陷害?” 陈良心下一紧,谨慎道:“陛下,微臣只是根据线索查证至此,至于是否是代大人所为,还需要更多的查证。不过,魏国公一案,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代大人必然不清白!” 否则,为何提起查魏国公一案时,代咸丰是整个朝堂反应最大的人。 当初他是抄魏家的主要官员之一,若是论动手脚,也只有他最有嫌疑。 毕竟,越秀城已经死的不明不白。 而王曲虽然作为抄家监军,却没有行使抄家职权。 因此,也没有代咸丰嫌疑大。 况且,王曲跟随陛下多年,没道理会舍弃陛下而追寻他人。 综上种种,陈良还是觉得代咸丰嫌疑最大。 皇帝沉吟片刻,视线如刀:“代咸丰身为朝廷二品大员,又掌管刑部,何必要陷害魏国公?” 这个嘛…… 陈良拧了拧眉,这也是他觉得有些奇怪的原因之一。 魏国公身为大明四大国公之首,身为边疆大将,属于武职,与代咸丰一无交集,二无过节,三无争夺。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这么费尽心机的要去陷害魏国公?而且是以这样卑劣的手段。 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陈良拱手道:“陛下,微臣尚未查清,还容陛下再宽限些许时日,待微臣查清来龙去脉,再行呈报。” “嗯,做的不错。” “朕会命人将这些事情查证,今日你也受了伤,宫中刺客一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陛下!”陈良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果然,皇帝不是真的想要他的命,而是想借着要他的命一事,让代咸丰露出马脚。 这样一想,难不成皇帝早就知晓他查到了多少线索?所以才有那么一封密旨? “今日你也受惊了,先下去吧。” 皇帝不轻不重的赞许了一句,挥挥手,让陈良下去了。 “微臣告退。” 陈良不敢逗留,捂着自己的左肩,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宫。 因为他受了伤,如今又把代咸丰一事向皇帝举证,查案一事便告一段落。 因此,陈良特地请了几日假,在公主府养伤。 但是,陈良受伤一事,并没有隐瞒过沈怡韵。 得知他受伤了,沈怡韵不顾长公主的叮嘱,日日往紫竹园来。 院中,陈良正坐在廊下,翻看着兵书。 话说回来,他来到这个古代,武功虽然日益增进,可比起排兵布阵的智慧,却差远了。 好几次他都险些被朝堂上这些牙尖嘴利的官员们,逼的节节败退。 陈良深信,多看点书总是没错的。 正看的入神,突然见一只香囊出现在他的眼前,香囊中似乎放着些许桂花、兰花等。 泛着幽幽地清香。 他抬头望去,对上一张倾城绝色的脸,此刻正笑意吟吟的望着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心口跳动的节奏,突然快了些许。 陈良的喉咙间不自觉上下移动了下,尤其是盯着那粉嫩水润的唇瓣时,喉间一阵干涩。 “郡主,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沈怡韵眉黛轻蹙,担忧道:“陈大哥,你的伤势真的没有大碍吗?怎么声音这么沙哑!” 陈良赶忙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异样。 他笑了笑道:“无妨,不过是些许小伤,我已大好,兴许是这几日汤水喝的多了,有些上火。” “还有此等说法呢。”沈怡韵轻笑一声,轻轻坐在他身侧的连廊上。 她将那只绣工略显粗糙的香囊递到他的手中,柔声道:“陈大哥,这香囊是我亲手所制,里面放了桂花、兰花、合欢、茉莉等等。听说这些时日你睡不安稳,特意将这些精挑细选晾晒制成,有安神助眠的效果。” “多谢郡主。”陈良弯了弯唇,阳光灿烂下,皮肤白皙的沈怡韵,更透着几分诱人。 他忍不住有些唾弃自己。 似乎自打得到了长公主的同意,他越发难以克制自己对沈怡韵的欢喜了。 沈怡韵笑道:“陈大哥,你难得休息几日,便不要整日闷在屋里养伤了,若是伤势大好,过两日陪我去京郊的马场转转可好?我听说煜表哥进京了,过两天会去京郊马场举办赛马会,那可是三年一次,机会难得呢。” 煜表哥? 古代表哥表弟的,最让人害怕了。 陈良心中警铃大作,忙问:“这位煜表哥是哪家的公子?多大年纪了?在何处任职?因何入京?” 瞧着他有些紧张的模样,沈怡韵噗嗤笑出声来:“他是慎王殿下,唤作周玄煜,已成家了。”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眉眼间染上几分忧愁:“煜表哥的妻子,是曾经魏国公府的大小姐,魏心兰。” 第一百零五章 往事追忆 周玄煜? 陈良的脑海里响起探秘阁阁主的话。 “魏国公一案,死于皇权争斗。陛下有两位成年皇子,定王殿下,慎王殿下。魏国公之女,乃慎王殿下王妃,魏国公谋逆一案,王妃应当被革除皇家玉牒,斩首示众。是慎王殿下求情,方得幸免。可也因此,慎王殿下被朝臣怀疑居心,被陛下不喜。” 这位慎王殿下他记得应当是皇帝的宠妃所生,只是那位宠妃已经病故,只留下这么一个儿子在世。 “原来如此,慎王殿下因何故进京?我记得没错的话,他是因为替魏小姐求情才被陛下所不喜,被贬去江南了。”陈良问道。 “是,你记得不错,煜表哥的确是因为此事被贬。只是太后寿诞在即,皇上舅舅如今只有两个儿子,自然是要进京贺寿的。”沈怡韵笑了笑,眼底却是染上一抹愁绪。 陈良不解:“郡主似乎不太高兴。” “我只是觉得,这次寿诞怕是有事情发生。” 沈怡韵扯了扯唇瓣,眉眼间的忧愁不散。 陈良更诧异了,在他的印象之中,郡主一直是一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菇凉,怎么会关心起朝堂知识呢。 “郡主有什么疑虑都可以跟我说,或许我能为你出出主意。” “这就是陈大哥专心于看《兵法之要》的缘故啊?”沈怡韵眨了眨眼,笑出两边的梨涡。 陈良脸色微红,在心爱的姑娘面前,他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缺乏一些智慧啊。 “好了,我不打趣你了。” 沈怡韵笑了笑,语气一转,严肃道:“皇帝舅舅如今只有两个儿子,朝堂一直涉及储位之争,舅舅心中应当是更偏向与煜表哥的,但是朝臣们都觉得,凌彪哥更适合当太子,毕竟凌彪哥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是当今皇后娘娘所出。” “话说回来,我还从未见过两位王爷,也不知道他们是长得什么样,是什么样的人,不过从你的口气中听得出来,你似乎与慎郡王更相熟一些?” 陈良也是诧异,按理来说,身为皇家嫡出的孩子,应该更喜欢嫡出的哥哥才对,可是为什么郡主言谈之中却是很少谈及定王殿下,反而与庶出的慎郡王更加熟稔。 这实在是有违常理。 沈怡韵叹了口气,皱了皱眉道:“你要是不说,我都忘记了慎王殿下已经被贬成了慎郡王。”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猜的不错,我的确是与慎郡王更相熟一些,这是因为我自幼长在深宫,与慎郡王有着自小的情分。” 随后,沈怡韵着重讲了关于她小时候与慎郡王周玄煜之间的故事。 她第一次与周玄煜之间熟悉,是在她五岁的时候。 原本嫡出的她与周玄凌之间更为熟悉,皇后与长公主关系也向来不错。 可就在那年酷暑,她因贪凉爬到了御花园中的大树上,午睡休憩。不曾想,大树底下,她看见了凌虐猫咪的周玄凌,不仅如此,他还险些将小他一岁的周玄煜,险些淹死在了御花园中的池子里。 当时,周玄凌虐杀的正好是周玄煜的猫。 那是周玄煜的母亲珍妃留下的遗物,宫中上下都知道那是周玄煜最宝贝的东西。 还记得当时情形: 周玄凌捏着已经奄奄一息的猫咪,得意的笑着,将周玄煜狠狠推倒在地。 “周玄煜!你这个贱种!我娘亲说了,这天下以后都是我的!你不过是个庶出的野种,凭什么跟我争!” 周玄煜愤怒的挣扎着,却是委屈的哭着,苦苦哀求着周玄凌:“哥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这是我母妃最后留给我的东西,求你还给我!不要杀了小宝!” “哈哈哈哈!” “什么小宝!” “不过是一只带毛的畜生!你那么喜欢就还给你好了!” 说罢,周玄凌将小宝狠狠的丢在了地上,猫咪本就被折磨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又被这么一摔,当即就没了气息。 “不!” 周玄煜痛哭着哀嚎,抱着死去的小宝哭的伤心欲绝。 周玄凌则像是一个胜利者,高高兴兴的离开。 谁都不知道,那个午后给沈怡韵带来多大的震撼,他只知道一向温柔谦逊有礼的凌表哥,竟然在私底下做出这种事,而且生性如此暴虐。 从这件事以后,她再也没办法直视周玄凌,更是大葱心底里抵触这个表哥,更是在长大之后,得知他竟然奸污宫女,对宫人非打即骂,残害宫中的小太监后,对他更是打心底里的厌恶。 陈良闻言,面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沈怡韵,只知道这样的人若是为储君,必然会残害社稷,屠戮百姓。 “后来呢?你可有向皇后娘娘告发此事?” “有。” 沈怡韵的唇边绽出一抹嘲弄:“最让我害怕的是,这件事我告诉给了皇祖母和皇后舅母,谁知道她们却表面上对凌表哥训斥一番,转而竟然想着哪一些东西堵住我的嘴,皇后舅母更是找机会差点害死煜表哥。” “所以,我央求着父亲帮我向皇帝舅舅求情,让那个父亲带着煜表哥去了边关历练。” “要知道,那时候煜表哥不过九岁。” 陈良语塞。 皇家亲情向来淡薄,但是没想到一个九岁的孩子,他们都容不下。陈良也能理解皇后他们的野心,想必一切的源头来自于皇帝对珍妃的偏爱。 可是皇后等人这么做,陈良都能理解,可是为何太后也是偏爱着皇后所出的嫡子周玄凌呢? 都说爱屋及乌,皇帝偏爱珍妃,为何太后反而喜欢的周玄凌呢。 反正都是闲谈,陈良索性问出心中疑惑。 沈怡韵答:“我也不知道,据说珍妃娘娘是来自江南的一位绣娘,温柔似水,长得颇像当年的静贤太后,而如今的皇祖母与先静贤太后并不对付,母亲说这是上一代的恩怨,也很少让我探听宫闱秘事,因此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陈良沉吟片刻,心中大概了解一下关于皇族中人的故事了。 话题太过沉重,陈良觉得有些心累,正想转移话题,忽然见端竹面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三爷,长公主殿下召您议事。” 第一百零六章 尘埃落定 “好的,我知道了。” 陈良大概猜测到是皇帝对于代咸丰一事有了判断和裁决,因此也没有慌乱,和沈怡韵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紫竹苑。 一走近议事堂,便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 阿肖竟然也在。 而长公主则是捏着一卷密信,脸色难看。 陈良诧异:“殿下这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阿肖皱眉道:“三爷,您养伤的这几日,朝廷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陈良一愣:“什么大事?” 难不成皇帝已经把真正的魏国公一案的凶手抓住了? 阿肖面色凝重道:“三爷,魏国公的案子了结了!” 陈良刚坐下准备品茶,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头望向阿肖,皱眉道:“阿肖,你莫不是在开玩笑?魏国公的案子,错综复杂,目前连证据都未查清,皇上怎么可能说结就结?” 阿肖叹道:“刑部尚书代咸丰代大人,今日竟然在朝堂之上,当众自白,说是他是诬陷魏国公一案的罪魁祸首!” 陈良猛地站起身来,满脸震惊。 “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真的查出来了,也不甘是由代咸丰来承认啊。 虽然他心胸狭隘,自私自利,又满腔利益,可是魏国公一案,思绪缜密,显然不是代咸丰这样的脑子能够想的出来的。 如果说今日朝堂上认罪的人是赵匡衡,他或许还能相信两分。 虽然说自始至终他查到的信息,都与赵尚书毫不相干,可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 “是真的。” 长公主一脸严肃,沉声道:“今日朝堂之上,代咸丰突然跪地自白,说他是因为记恨魏国公曾于江南知府贪腐一案上弹劾他,所以才想要报复魏国公,设下此等滔天大罪。” “江南贪腐案是什么案子?为何我从未听说过?”陈良皱眉。 这又是什么缘故。 明明从证据上来看,代咸丰与魏国公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一个弹劾就要魏国公全族覆灭,这也太荒诞了些。 “十年前,那时候代咸丰还只是刑部侍郎,奉命去江南查知府汤或忠。” “谁知,代咸丰不仅没有查清汤或忠吞并粮仓等贪墨案,还收受贿赂,将汤或忠放走。” “魏国公的爱徒彼时是江南督军的同知,发现此事后便上报给了魏国公,魏国公因此弹劾了代咸丰。” 原来这个代咸丰早就有贪污受贿的前科。 可既然如此,为何当时皇帝没有处置他,反而让代咸丰坐上了刑部尚书的职位? 见他露出疑惑的神情,长公主叹了口气。 “魏国公弹劾完后,陛下超让人讲代咸丰的职撤了,并且打入了天牢。却没想到,后来他那爱徒进京作证时,却掀翻了证供,还指责魏国公是想要排除异己,这才陷害忠良。” “魏国公没有证据指证代咸丰,陛下便将代咸丰放了出来。魏国公因此还被陛下申饬一番,可后来突厥进犯,陛下又将魏国公派去边疆镇守,至此二人再无交集。” 听着像是合情合理。 可一个人真能因为这些事,就记恨至此,以至于要他全族陪葬吗? 这实在是有些太离谱了。 而且,那个查出魏国公府中有巨大财富和龙袍的探子,至今没有找到。 个中种种,怎么能就这样结案呢? “代咸丰主动投案,陛下也没有办法再查下去,陈良,这件事你可以不必追查了。”长公主揉了揉眉心,疲惫道。 “不行!”陈良眉头紧拧,沉声道,“魏国公一案,肯定没这么简单,这桩案件不可能是由一个人策划的,我得去大理寺走一趟!” 既然代咸丰认罪,想必是有缘由。 这种重大罪犯,一般都关押在大理寺,他必须去大理寺问清楚! 陈良说罢,便要往外走。 阿肖急忙伸手拦住他,劝道:“三爷!你可要冷静!代咸丰如今已经认罪伏法,你现在去大理寺岂不是引火烧身?陛下赐死抄家的旨意都下了,您现在过去,岂不是想向天下人告知,您和代咸丰之间有瓜葛?朝中本就有人瞧您不顺眼,若是因为此事来攀扯您,届时您就是浑身长满了嘴都没法解释。况且,胳膊拧不过大腿,三爷要是一冲动,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可怎么办?” “更何况,如今这个案子了结了,对三爷来说是一件好事啊,您可算是能清闲些时日,人还是得为自己打算一下。” 陈良身形一滞,眉头仿佛要打成一个结。 阿肖说的没错,若是因为他的一时冲动,反而把自己交代进去就不划算了。 只是,这个案子他追查了这么久,就这么放弃,他实在是心有不甘。 长公主也劝道:“陈良,阿肖说的对,你不能这么冲动,皇上既然下了旨意,想必陛下也是想这么做的,若是你贸然行动,坏了皇上的大计,反而不妙。” 陈良心下一紧,点点头:“好。” 他还待说些什么,忽然有下人急匆匆的赶来。 是公主府的门房。 “殿下,宫里来人传召,说是召陈三爷入宫觐见。” 长公主皱了皱眉:“陛下这个时候召你觐见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代咸丰一事?陛下还有什么事要问你?” 陈良摇摇头,反正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这一趟他必须去。 “殿下放心,陛下既然胸有丘壑,想必招我进宫不是坏事。” 陈良淡笑着安抚了一句,跟随着宣旨的太监入了宫。 御书房内,陈良跪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地砖上,皇上坐在桌案后面,脸色凝重的批阅着奏章。 良久,皇帝才从一堆奏折里抬起了抬头,挑着眉头神色似笑非笑:“陈良,知道朕叫你来所为何事吗?” “回陛下,微臣愚钝,还望陛下告知。” “哈哈哈!”皇帝大笑,看似心情不错。 “今日,代咸丰主动自白,交代了陷害魏国公一案,朕听说他是因为惧怕你的调查,才不得不认罪。朕没看错人,你的确才情出众。” 陈良拜谢:“陛下言重了,这都是微臣应当做的。” 第一百零七章 慎郡王(一) 皇帝笑了笑:“你倒是不推辞,看来的确是给代咸丰造成了一定的威胁,否则他也不会这般轻易的就当场自白。” 陈良笑而不语,心中却是疑惑万分。 他不信皇帝看不出来这案子的猫腻,自己都将那些证据给他看了,可是他却没有想要进一步的打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良按下心中疑惑,淡笑道:“谢陛下夸赞。” 反正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皇帝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 他多说无益。 皇帝见他没说什么,便挥挥手道:“如今案子已经了结,此次你立了大功,可有想好要什么奖赏?” “能为陛下分忧,是微臣的荣幸,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哈哈哈!朕倒是没看出来,你还会说这等奉承的话。”皇帝哈哈大笑,心情瞧着很是愉悦。 片刻后,皇帝又道:“你立下此等大功劳,朕心甚悦,如今代咸丰主动归案,刑部尚书职位空缺,你认为谁比较合适呢?” 陈良心下稍紧,淡笑道:“陛下,这等大事,微臣不敢妄加揣测。” “无妨,朕恕你无罪!” 狗屁的无罪,我又不了解刑部的人。 陈良暗自吐槽,面上却是恭敬道:“陛下,请恕微臣愚钝,平日只知查案,对朝堂官员任免一事颇为生疏,故而陛下询问,微臣惶恐。” “罢了。”皇帝只觉有些无趣,当下挥了挥手,“无论如何,你立下功劳当赏,只是你短短数月竟已经升至镇抚使,若是再褒奖官职,难免落人口舌,依朕看,不如赐你黄金千两,美人十位,如何?” 这?合适吗? 钱可以,美人就算了吧! 陈良在心底呐喊,忙道:“陛下,微臣多谢陛下厚爱,只是微臣并无府邸,住在公主府中,已有婢女服侍,若是再多十个美人,微臣的束修怕是难以支撑,还望陛下垂怜。” “你......” 皇帝皱了皱眉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一个男人拒绝他赏赐的美人。 “既如此,你可有其他赏赐想要?” “回陛下,若是可以,微臣想要一处宅子,之前借住在公主府上,难免惹人闲话。”陈良憨厚的笑笑。 虽然他也不是很想搬出公主府,但是比起十个美女的赏赐,还是公主府好一些。 “行,既然如此,朕答应你,赐你一座三进的宅子,如何?”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陈良额头贴地,真心实意的感谢道。 虽然他没想着要奖赏,但是,既然皇帝这么大方,他也没有推辞的道理。 赏赐完毕,皇帝便挥挥手让他下去。 陈良再次叩头谢恩,随后跟着宫人出了宫。 刚到宫门口迎面来了一辆马车。 陈良也没注意,原本宫门口就常有人出入。 只是那辆马车有些奢华,瞧着像是王公贵族才能用得起的四驾马车。 陈良忍不住多瞧了一眼,只见车架上下来一个男子。 马车旁有太监拿出一个脚蹬,只见一双绣着蟒纹金线的靴子,出现在了眼前。 陈良向上看去,发现男子身穿一件白色锦袍,外罩着玄青色蟒纹比甲,衣襟边缘暗绣着十二章纹,腰间系着一条藏青色龙纹玉带,玉带中央点缀着一个婴儿巴掌大小的羊脂玉,身侧还晃着一只龙纹玉佩。 脖子上挂着的是内库特供的赤金项圈,依照陈良的眼光来看,那是亲王才能使用的规格。 视线一直上移,这才落在了一张温文尔雅、儒雅端方的面容上。 男人眉眼与皇帝竟然有那么几分相似。 “陈大人,您怎么了?”内监奇怪的问道。 陈良忙回过神来,尴尬的笑笑:“额,没,没什么。” 他正要走,却见那马车上的男子忽然朝着他走来。 内监连忙行礼提醒:“参见慎郡王殿下。” 慎郡王? 陈良脑海中闪过沈怡韵和她提过的人,与眼前之人对上号以后,发现果然是个谦谦君子的模样。 他愣了愣,忽然听得慎郡王身边的侍卫斥道:“大胆!见到我们殿下竟不行礼!” “阿泽,不得无礼。”周玄煜朝着那人责骂了一句,笑看着陈良。 陈良反应过来,忙要拱手道歉,慎郡王却是伸手虚扶了一把陈良,笑着道:“不必多礼。” 陈良一愣,他好像和这个周玄煜从无半点交际,他为何好像认识自己一般? “殿下,下官有眼无珠,并非刻意怠慢,还望殿下恕罪!” 周玄煜笑了笑,盯着陈良打量了一番,眸子里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他笑了笑:“无妨,我久未居京城,你不认识本王也正常。” 陈良笑笑:“殿下倒像是见过我一般。” “虽未见过,倒是常听韵儿妹妹提起你,果真是一表人才。” 陈良暗自点头,难怪慎郡王对他一副熟稔的模样,原来是沈怡韵早已经有所铺垫。 “谢殿下夸赞。” 慎郡王眉眼温和,又问:“本王听说,魏国公一案是你所破,若非你不遗余力的追查真相,朝堂上的蠹虫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揪出来呢。本王不过是言语上佩服几句,哪里能与你这般功劳相比。” 还别说,小嘴挺甜。 陈良暗笑。 却还是谦虚道:“此案本就疑点颇多,只是因为代大人利用职务之便,掩盖了诸多事实的真相。并非下官聪明,而是事实如此。” “哈哈哈!”周玄煜大笑。 “不过。” 周玄煜顿了顿,勾唇笑道:“你当真觉得,这桩案子,只凭借代咸丰一人,就可做到吗?” “回殿下,下官不知。” “呵呵,锦衣卫肩负皇城治安与朝堂肃清之责,陈大人还当勉励才是。本王希望,下次的案件,陈大人能够明辨是非。” 周玄煜淡笑说罢,与阿泽扬长而去。 陈良微微蹙眉,不明白这慎郡王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怪他没有将案件查清楚,还是说他知晓整个案子背后还有黑手?想要借他的手查出? 这……算是在怪他吗? 陈良皱眉,按下心中疑惑,快步出了宫。 第一百零八章 慎郡王(二) 陈良走远,却不知本该早就离开的慎郡王,却上了宫廷的望风台上,瞧着陈良远走的背影,面容冷峻。 阿泽皱眉道:“殿下,看来这个陈良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人。瞧着便不像是什么好人。” “阿泽,做人不能只看表面。” 周玄煜淡笑,眸光深远悠长:“你再去打探一下,我想知道关于魏国公一案,他到底查到了些什么。” 阿泽担忧道:“殿下,陛下已经将此案盖棺定论了,要是知道您私下又查,恐怕……” “父皇不会怪我的。” 周玄煜勾了勾唇,温文儒雅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冷意。 “我最是知晓父皇,只要能粉饰太平,无论下面的人折腾成什么样,他都不会怪罪。” “你且查就是。” “是。” …… 主仆二人的对话,陈良并不知晓。他刚回到公主府,便见宣旨太监从公主府离开。 随着皇帝的赏赐的旨意到了公主府,全府上下都知晓了陈良拒绝了皇帝赏赐十个美人的消息。 不多时,沈怡韵便带着枝香来到了紫竹苑。 彼时,陈良刚洗漱完,准备前往议事堂。 便见得沈怡韵笑意盈盈的坐在客厅,撑着下巴无聊的很。 见他出现,沈怡韵脸上的烦闷一扫而光,笑嘻嘻道:“陈大哥,我听说皇帝舅舅因为魏国公的案件,给你赏赐了不少东西。” “嗯,些许银两,还有一些绫罗绸缎,等下我让端竹送到你的屋子里去,你想用来做什么都行,对了给我留两匹,等我娘亲和妹妹上京后,我给她们也做两匹衣裳。” 听着他处处以自己为先,沈怡韵面泛红霞。 她本意只是想问问他为何要拒绝那十来个美人,可如今瞧着陈良这打算,也歇了问的心思。 他对自己偏袒的爱意,是明晃晃的。 她又何必自讨没趣,非要问个所以然。 “陈大哥,话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接沁春妹妹和伯母过来?” “就这段时间吧。”陈良笑道。 又将皇帝赐给他的宅子地契亮给沈怡韵瞧。 “陈大哥,你要搬出去住了?” 沈怡韵捏着那张地契,有些傻眼。 她没想过,有一天陈良会离开公主府别府另居,毕竟她早已经习惯了有陈良陪伴着的日子。 陈良淡笑:“我总叨扰着公主府也不太好,将来我母亲、妹妹都要来到京城住,总也不好住在公主府内。” “没关系的!”沈怡韵急忙道。 然而话一出口,她不由得脸红了红,知晓自己太着急了。 “我……我的意思是,公主府这么大,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实在是无趣,就算沁春妹妹和伯母一起住过来,也是使得的。” 瞧着她着急解释的模样,陈良的嘴角弯了弯。 他知晓她的心思。 只是长居公主府的确有诸多不便,更重要的是,他将来是要迎娶沈怡韵的,总不至于还要他在公主府娶吧? 除非,长公主想让他入赘! 说到入赘…… 陈良猛地清醒过来,话说回来他和长公主还从未谈过要不要入赘一事。 该不会,长公主正有此意吧? 二人正谈着,端竹匆匆忙忙进来禀告:“三爷,长公主邀您去议事堂。” “好,我这就来。” 陈良应了一声,看向沈怡韵:“我虽要搬出去住,但不是现在,我还想多和你待一段时间呢。” “来日方长,韵儿,等我。” 陈良冲她笑了笑,起身往议事堂去。 沈怡韵听得心口怦怦直跳,脸色绯红的仿佛煮熟的虾子。 枝香忍不住打趣道:“小姐,三爷这么着急搬出去,怕不是想着将来要迎娶你,等着筹备新房与聘礼呢!” “你这小浪蹄子!” 紫竹苑内响起主仆二人欢快的打闹声。 …… 议事堂中。 长公主问起陈良今日进宫后,皇帝都和他说了什么。 陈良倒也没有隐瞒,将他和皇帝说的话,一一赘述。 不过,他又谈起宫门口与周玄煜见面一事,顺带聊起之前沈怡韵与他提起的那些陈年往事。 陈良叹道:“殿下,慎郡王与郡主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可我总觉得慎郡王不若表面那般温文儒雅。” 长公主正在喝茶,闻言惊讶的瞥了一眼陈良,有些惊叹于他的敏锐。 没想到,他于查案上别具慧眼,在看人的眼光上,也是如此的犀利。 诚然,宫廷之中,哪儿有那般温文尔雅的人。 这种人,往往活不下去。 宫廷之中尔虞我诈是常有之事。 “慎郡王七岁那年,珍妃娘娘因难产而亡,自此他失了依靠,在宫中过了好一段艰难的日子……” 长公主将慎郡王的往事,娓娓道来。 当年周玄煜七岁丧母,皇帝终日沉浸在失去毕生所爱的悲伤之中,哪儿有闲心去关心一个儿子。 宫中的人最会见风使舵,加上皇后娘娘的推波助澜,周玄煜不仅吃不饱穿不暖,更是好多次差点莫名其妙死了。 什么假山的落石,误燃的床帐,有毒的迷香,相克的食物…… 仅仅七岁,周玄煜尝遍了人情冷暖,体会了千百种能要人命的死法。 经历这么多,他要是还单纯的像个孩子一样,才是最可怕的。 更何况,他自幼便清楚,他的母妃与皇后不和。 早已经浸染在深宫之中,又怎么可能保持一颗纯粹的赤子之心。 “后来他九岁那年,因为韵儿的求情,陛下同意我夫君带他去了边疆历练。夫君说,他不过还是个孩子,却能与普通士兵一样,浴血沙场,更是从一个小小的兵卒,一路杀出血路。” “后来,夫君因为战死在了边疆,他又跟着魏国公在战场拼杀,成年后陛下将他召回,皇后声明要将自己的外甥女柳如烟赐予他为妻,他当庭拒绝。随后陛下要将赵家女赐给他,他却求着陛下要娶魏家的小女儿。” “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因为魏国公一族倒下,他也由慎王变成了慎郡王。” 陈良感觉自己听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长公主淡笑:“如今魏国公一案平反,想必他也会恢复爵位。” 第一百零九章 醍醐灌顶 “这也是应当的,当初慎王妃由妻贬妾,如今魏国公平反,想必慎王妃也该平反了。” 陈良点点头,补充道。 “哼,慎王若是恢复爵位,怕是该有人要着急了。” 长公主微微眯起眸子,细细的品了一口茶。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冷意。 陈良惊讶,却没有吭声。 “陈良,如今魏国公一案暂时平息,但是朝堂的纷争却远没有平息。”长公主定定的看着陈良,轻轻一叹,“如今,慎郡王回京,怕是又要掀起一波风浪了。” 陈良心下一凛,忙问:“殿下的意思是,陛下尚未定下的太子之位?” “嗯。” 长公主压低了声音,面色有些凝重:“陈良,定王此人言行暴戾,将来怕是难以成为明君。如今慎郡王回京,朝堂之上必定会有人选择站队,究竟是尊明,还是尊嫡,你……可有打算?” 陈良一愣,万万没想到长公主会问他关于站队的事。 说实话,他对这两个皇子的判断,仅仅来自于长公主母女二人的了解。 但是,这远远不够。 他不会凭自己的喜好去站队,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两个人他都不了解,将来的事太多变数,皇帝如今还年富力强,谁知道未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陈良心中思绪万千,沉吟片刻道:“殿下,我觉得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长公主眉头一掀,有些不解。 “殿下问我究竟选择谁,我的答案是,谁都不选。” “这是为何?” “朝堂之上变数太多,陛下如今还年轻,立储一事,言之过早。”陈良暗叹一口气,自古以来,能当上太子的,未必都能当上皇帝。 所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急着争夺储君之位。 “你是想保持中立?”长公主更惊讶了。 陈良点头:“殿下,中立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陈良......”长公主欲言又止,良久才幽幽道,“你如今与我公主府也算是密不可分了,外人都知道,我公主府是站在慎郡王这边的,你就算是想中立,恐怕也已经被别人划分到了慎郡王这边了。” “况且,煜儿这孩子我知道,他素来有心计手段,更是勤政爱民,他被贬江南,可是江南之地却被他管理的十分不错,当地百姓生活富庶,面对灾情时,他更是有谋略,开粮仓,亲救民,在江南当地,可是获得了一个相当好的名声。” “这样一个心系黎民百姓的好皇子,又怎么会是一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空有嫡长子名分的定王可比的呢?陈良,陛下就这么两个成年的皇子,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殿下。” 陈良也严肃起来,他沉声道:“无论是哪个皇子登基,我都只是一个锦衣卫的小官而已,一无实权,二无兵权,三无金钱可助力,我是否战队对谁都无关紧要,更重要的是,现在当政的是陛下!” “殿下,自古以来,哪个当皇帝的能够容忍皇子比自己的名声还要好听?更可怕的是,殿下连你都这么想,想必慎王殿下手段了得,而这,恰恰是当皇帝的禁忌,子强父弱,谁还能坐得安稳呢?慎郡王若是想要谋取储君,更应该韬光养晦才是,越是出头,刀子距离脖子的位置,恰恰越近。” 陈良说罢,躬身一礼:“殿下,我言尽于此,今日还有要事,陛下赐了宅子给我,我想去看看。” 长公主被他这一番话震的许久都反应不过来,良久才点点头:“去吧。” 等陈良走后,祁嬷嬷也皱了皱眉,有些刮目相看:“公主,怕是咱们都想的还不如三爷透彻,陛下如今还正壮年,后宫还有不少年轻貌美的妃子,谁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的变数?况且,慎郡王如今越是崭露头角,陛下怕是越忌惮。” “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总想着要扶煜儿上位,却险些忽略了皇兄的感受。”长公主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心口,脸色发白道,“你去派个人给煜儿传口信,就将陈良今日说的话告诉他,让他也要注意下,避开锋芒,免得惹陛下不喜。” “是。” ...... 陈良还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让长公主改变了看法。他只是觉得,保持中立,对谁都好。 而且如今的他,还没强大到让这两个皇子对他争抢。 好好努力,等他爬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届时再谈站位的事。 有了筹码才好谈合作,陈良向来不是一个被动等着别人找上门来的人。 从公主府离开以后,陈良来到了皇帝给他派发的三进宅子。 宅子位于城西的猫儿胡同里,住在这里的多半是达官贵人……的下人房,偶有一两户是那等商户,但是不多。 宅子虽然只有三进,但是环境还不错,地方比较靠近巷子底下,因此显得有些僻静。 一进门便是一个大庭院,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无人打理,树下落下许多枯枣。 如今还不到结果的时候,枝繁叶茂,用来纳凉正是合适。 陈良逛了一圈,想着屋子里要添置人口。 妹妹和母亲总是要住下的,家中也需要配置几个下人和粗使婆子。 虽然陈良骨子里是个现代人,对于使唤人来说还是有一点的不自在,可身处这个朝代,他能做的就是尽力对这些人好点儿。 想了想,他转头去了一趟锦衣卫,托阿肖帮他去人牙子处挑几个得用的人手。 刚到锦衣卫,阿肖便迎了上来。 “大人,陈久回洛阳了。” 一来,阿肖便带来一个令他吃惊的消息。 “呵,我这兄长,真是正事不干,来京城丢人来了。” 陈良嗤笑一声,又听阿肖说,“洛阳的弟兄们来信了,说是夫人和小姐都安顿好了,有陈家大少奶奶照看,日子平静的很。” 说起李慕妍,陈良神情都有些恍惚。 他已经许久未见这位嫂嫂了。 也不知她们如今都如何了。 “阿肖,你先帮我去挑几个人牙子,我回屋写封信。” 陈良掏出一锭银子,丢给阿肖,匆忙的往书房去。 第一百一十章 试探 写完信后,陈良让人将信件送了出去。 魏国公一案尘埃落定后,陈良,感觉到自己的生活无比的轻松,每天除了上班点卯,就是看看花,逗逗鸟。 日子可谓是相当的惬意。 几日后,代咸丰的判决也下来了,皇帝判处他斩立决,秋后问斩,代府上下被抄家,只是女眷判处了流放。 随着代咸丰的落网,之前一些案件也浮出了水面。 因此,刑部最近,可谓是热闹的很。 就在陈良以为一切都风平浪静以后,燕与民让人上门来请,说是有事相商。 盯着前来送信的人,陈良眉头微皱。 此人正是燕与民身边的下属,阿商。 “你家主子要见我?” “正是。” “这真是稀奇了,我与你家主子并无私交,他何故要见我?”陈良只觉好笑。 “这……小的不清楚,只是我家大人说,大人去了就知晓了。” 啊商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面对陈良的质问,还是不免生出几分害怕。 他可是知道,这位陈大人虽然只是一个镇抚使,却能凭借一己之力,将刑部尚书整死的人。 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手段,来整他们家大人。 陈良轻哼一声,心中大概有了计较。他起身道:“既你家主子想要见我,我便走一趟吧。” 说罢,他将阿肖叫来,叮嘱了一些事后,跟着阿商去了一趟大理寺。 大理寺中,燕与民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陈良,他立刻上前:“陈老弟!你可算是来了!” 燕与民笑眯眯的上前迎接,一脸的和气,仿佛从前种种龃龉,都是假象。 陈良拨开他的手,淡笑着问:“燕大人找我何事啊?” 燕与民指了指身侧的椅子,笑着说道:“陈老弟,你如今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啊,不过还是希望你不要忘记,这次魏国公的案子能这么快了结,可有我一份功劳啊。” “还希望陈老弟能够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你说什么?” 望着燕与民脸上的笑容,陈良都有些吃惊。 他没想到,一个人可以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 本以为陈久已经是他平生所见最无耻的了,没想到,燕与民,更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愣了片刻,陈良才冷笑道:“燕大人,功劳是陛下定的,难道也是我可以随意分配的?” 燕与民皱眉:“可若是没有我,你又怎么可能破这个案子?” 陈良扬了扬眉,惊讶让他差点忘记了思考。 什么玩意儿? 代咸丰投案自首,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要细想下来,当初代咸丰为什么突然投案自首?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良皱眉,忽然笑道:“燕大人这般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这案子看似了结,实则疑点重重。在我的心里这桩案子还没有真正的完结,我一直都想知道,在证据不足的前提下,代咸丰为什么就直接认罪了?难不成,当年陷害魏国公的人真的是他一人做下的吗?” “哼,就他这点能耐,当然不是......” 燕与民张口就要接话,然而说到一半,忽然脸色一变。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就在陈良看过来时,他赶忙稳住,清了清嗓子,冷声道:“代咸丰自己认得罪,又没人逼他,如今案子已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我让你替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你倒是回个话啊!” 陈良眸子一暗,淡笑:“恕难从命!” “你!” 燕与民一脸怒意,心底却是松了口气。 看来这小子果然没有查到更多,看来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了。 他摆摆手,不耐烦道:“既然你不肯帮忙,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走吧!” 燕与民扭过头去,似是不愿再搭理陈良。 陈良瞧着他脸上的神色,心中却是忍不住想,燕与民把他叫过来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应该是为了试探。 可案子已经结了,他试探自己什么呢? 还是说,代咸丰认罪只是一个假象,这背后还有一条大鱼? 果然,这件事背后一定不简单。 可能够驱使的动燕与民的人,朝中能有几人能做到呢? 陈良心下疑虑万千,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淡笑道:“燕大人既然无事,那我就先走了。” 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大理寺。 刚到大理寺门口,迎面走来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陈大人,这是要走?” 陈良定睛一看,发现正是许久未见的大理寺少卿——沈渊。 “正是,再会。”陈良拱手拜别,他和沈渊之间,可没有什么好说的。 然而刚抬脚走了两步,沈渊却是,拦在了他的身前。 “沈大人,这是做什么?”陈良皱眉。 沈渊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陈大人,不如去我那儿坐坐,我有些话想与你谈谈。” 怎么这些人都觉得跟他谈谈,就能从他嘴里套话不成? 这沈渊,口口声声说站在长公主殿下背后,和这形式做派怎如此鬼祟? 陈良拧眉,沉声说道:“我与沈大人并没有什么交情,坐就不必了,我还有事。” 沈渊无奈:“陈良,你不必如此躲着我,你难道不想知道,代咸丰为何突然认罪吗?他如今就关在大理寺的牢房之内,你若想问清什么,我可行职务之便,助你一二。” “不必了。” 陈良定定的看着沈渊,头一次发现这个男人的野心,是藏在脸上的。 他为什么对魏国公的案件如此关注?还要邀请他一起探查? 陈良一直相信,人是无利不起早的生物。沈渊如果没有目的,绝对不会一直钻营。 诚如他自己,都害怕这件事会引火烧身,当初若不是皇帝非要他查出个结果来,自己也不会屡陷险境。所以说,沈渊此举,不得不让人怀疑。 “陈良,身处朝堂,怎么能因为一些小事就退缩?若是你我一起合力查出此事的真相,说不得皇上对你的赏赐就不只是......” 哟,看来这是想要拉拢他了! 眼见沈渊就要劝说,陈良懒得理他,直接跨过大理寺的门槛,甩袖离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排队拉拢 “陈良!” 几次三番的劝说,也没能打动陈良,沈渊也不由得有些怒了。 他再次横在陈良面前,面色冰冷:“你为何不肯与我谈谈呢?你为了查这桩案子,耗费这么多心力,如今不过是谈谈而已,就这般害怕吗?” 什么叫做害怕? 陈良拧眉,心中冷笑。 没想到这厮还会激将法! 不过不得不说,这激将法确实有些用处。 从一开始接触大理寺,陈良的内心就非常厌恶这里的每个人。他压根不想和大理寺相关的任何人搭上关系。 可沈渊,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可他究竟一门心思拉拢自己,是为的什么呢? 陈良还在思索缘由,忽然又听得沈渊道:“陈良,魏国公案件绝对不会如此简单,你我都清楚,这朝堂局势复杂,这案件更是牵连甚广。如今多一个人就多一条路,咱们联手,说不定能查出这背后的真相,还盛世清明!” 还盛世清明呢? 陈良心中暗暗嗤笑,却是对他的再三挽留,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勾了勾唇,淡笑:“既然你盛情相邀,那我就随你走一趟。” 沈渊顿时唇角一弯。 “请!”他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大踏步的往大理寺内走去。 陈良皱着眉头跟上。 到了沈渊的书房,陈良环顾了一圈,就听得沈渊对小厮道:“去给陈大人沏一壶上好的龙井。” “不必了。”陈良打断他道,“此前我在晏大人那里已喝过茶了,不必再饮,想必沈大人会长话短说。” 沈渊面色一僵,良久才点点头,对小厮道:“你先下去吧,我与陈大人说会儿话。” 随后,小厮下去,书房内只剩下陈良和沈渊二人。 二人坐定,陈良开门见山道:“沈大人,你虽与我直白说,你是长公主殿下的人,可自我查案以来与你接触,我却半点看不出,你与我立场一致。” “今日我本要走,是你诚心挽留,我才坐下听你说,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为何如此要与我合作?我不过是一个区区的北镇府使,从四品官而已,在朝堂之上更无分量,更无家族依靠,你这般费心拉拢我,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况且,你身处大理寺,我乃锦衣卫,你我二人并无瓜葛交集,更无官场往来,而我与燕与民之间,也算小有过节,你与我亲近,难道就不怕他暗中给你使绊子?” 沈渊苦笑,眼中闪过悲悯的神色:“陈良,这盛世,当有一些人为国为民,为求真相,我愿意付出一切!我虽为官不过几载,可亲眼看见代咸丰等人一手遮天,颠倒黑白,实在是忍无可忍!” “遥想高祖皇帝,创下的大明盛世,如今却被这群贪官污吏,搞得乌烟瘴气!我时常在想,若我有这能力,定要肃清朝堂!陈良,你我同为年轻人,当知晓我心中志向!如今,朝堂之上,还能有你这般纯粹的人极少,所以,我希望你我二人能够联手。” 陈良默了默,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相信自己的揣测,还是相信他口中的话。 沈渊眼中的悲痛,不似作伪。 难不成,他拉拢自己,就是因为二人志同道合? 陈良摸了摸鼻子,莫名的有些心虚。 他想说的是,面对朝堂纷争,他并不像沈渊想的那样,为求真相,奋不顾身。 反而他像千千万万个黎民百姓一样,只求偏安一隅,明哲保身。 只是这样的话,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面对沈渊,竟有些说不出口。 面对沈渊期盼的眼神,陈良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你既诚心相邀,我也不好就此推拒,且看日后你我二人如何合作,如今说这些都太笼统。” “你这是答应了?”沈渊惊喜的看着陈良。 “算是吧。” 陈良起身,无意再和沈渊深聊。 沈渊也知自己再说只会惹人嫌,当下命小厮送陈良出门。 从大理寺出来以后,陈良便转道回到了锦衣卫。 刚到自己的书房,就听得阿肖说,慎郡王给他送了不少礼物。 “慎郡王?”陈良万分惊讶,这慎郡王好端端的给他送礼做什么? 阿肖摇头:“属下也不知,慎郡王命人送了好一些东西呢,都放在了前厅的议事厅内。” 陈良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其中隐隐有些不对。 皇帝已经给过他赏赐了,如今慎郡王送来赏赐又是何故?况且,他和慎郡王之间,并没有交情。 “我且去瞧瞧。”陈良面色一沉,带着阿肖快步来到前厅。 议事厅内,果然放着不少礼品。 有绫罗绸缎,有珠宝古玩,还有字画玉器,样样不凡,都是些亮眼的玩意儿。 一瞧便知,价值不菲。 陈良刚拿起一个青花缠枝纹的花瓶,便听得一道声音道:“陈大人对这些礼物可还满意?” 回头望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陈良那日在宫门口见到的阿泽。 也就是慎郡王的手下。 “还可以,挺不错的。” 陈良真心的评价了一句,又拿起一幅字画去看。 阿泽的眼中闪过一抹轻视,沉声道:“我们殿下说了,陈大人为国尽忠,不遗余力铲清朝廷的蠹虫,当予以赏赐。只是陈大人年轻有为,如今已是从四品的北镇抚使,若是再赏官职,难免惹人非议,可只有陛下的赏赐,又显得几分菲薄,殿下思前想后,决议从殿下的私库里拿出一些珍宝,聊表心意。” 陈良扬了扬眉,暗道今天是怎么了。 平时的他无人问津,今日拉拢的人,却是排着队,闻着味儿就来了。 别人他都还理解,各有目的。 可慎郡王这是要做什么? 自己与长公主的话说的够清楚了吧?难不成长公主并没有表达清楚? 陈良心中暗自嘀咕,放下手中的字画,拍了拍手轻笑道:“还请替我多谢殿下,只是为皇上分忧,乃我分内事,当不得殿下厚赏,且我一介武夫,不懂欣赏,这些东西还请阁下拿回去还给殿下吧。” “你不要?” 阿泽惊讶的望着陈良,有些不敢置信。 第一百一十二章 得罪 “对,我不要。” 陈良微笑,目光灼灼的与阿泽对视。 这一句我不要,究竟是不要这些赏赐,还是不要站在殿下的身边。 阿泽不得而知。 可他本就看不惯陈良,如今,瞧着他对殿下不敬,心中越发不满。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们殿下不轻易赏赐谁!可别有眼无珠!” 哎哟!快让我有眼无珠吧! 陈良心中呐喊,沉声道:“我既做了决定,就绝不后悔,烦请将这些带回去,若是被别人知道,少不得要给殿下扣上一顶结党营私的帽子。” “你!” 阿泽气的脸色铁青,他愤怒的瞪了一眼陈良,冷笑道,“不识货的东西,你既不要,将来若是求着殿下赏赐,怕是也不能了!” 还求着呢。 陈良心中冷笑,一时之间,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慎郡王当真如长公主所说,是个心系黎民百姓之人吗?是个聪慧机敏、坚毅不拔之人吗? 怎么这手下蠢的跟个呆鹅一样? 二人之间的火药味极重,阿肖连忙出来打圆场:“李大人,我们大人是个急脾气,也是为殿下着想,还请李大人不要见怪。” 李泽冷笑,正眼都不带瞧一眼阿肖,只挥挥手,领着来的几个人,将所有的礼物打包带走。 眼见着李泽远去,陈良不由惊讶,对阿肖问道:“这位李大人姓甚名谁?出生为何地?我怎么瞧你这般敬重?” 阿肖一脸苦涩:“我的好大人,您好歹也是从四品的官了,怎么连朝堂之中的关系牵涉都不摸清楚?” 陈良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他的确对于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网,有些不善打理。 “这位李泽大人,乃是如今的镇西大将军的嫡次子,从小便入了宫,并做慎郡王的陪读。慎郡王被贬江南后,他自请跟着去了,王府长史的位置,便是为了她而留的。” 原来是个富二代啊! 陈良心中暗想。 “今日您得罪了这位李大人,将来还不知要如何在慎郡王面前编排您呢!”阿肖一脸苦闷,明明平日里瞧着陈大人挺机灵的啊! 怎么如今却像是缺了根弦儿? 慎郡王示好,哪儿有不接的道理?难不成,陈大人心里是想着另一只…… 想到这里,阿肖陡然打了个哆嗦,不可置信的望着陈良。 陈良见他突然诡异的看着自己,皱了皱眉:“瞧什么呢?” “大人,您是不是?”阿肖眨了眨眼睛,力求一个答案。 “是什么。” 陈良凉凉的睨了他一眼,沉声道:“做事去,北街的赖麻子案可查清楚了?” 说罢,他往屋外走去。 “可那不过是个小案子,哪里轮得到您出马啊……” 阿肖嘟囔着,跟上了陈良的步伐。 北街,赖麻子家。 陈良带着阿肖赶来,要说这案子也是一个小案子。 本来应当隶属于五城兵马司管辖。 只是,那日陈良刚好从新置办的宅子里出来,便听闻赖麻子家里死了人。 有好多人说乞丐,怕是偷东西偷到赖麻子家里,然后被赖麻子打死了。 陈良路过瞥了一眼,见五城兵马司的人将那乞丐要扔到乱葬岗去,便要结束,可陈良却发现这个乞丐虽然身着粗布麻衣,手指却是白皙干净。 瞧着不像是常年混迹街头的乞丐,倒更像是个握着笔杆子的年轻人。 陈良本要离开,却瞥见一个瘦弱的女子立在人群之外,瞧着那被丢弃的乞丐尸体,掩面垂泣。 这就奇怪了。 一个乞丐,偷东西被人打死是常事。 可却有人为了一个乞丐哭,这件事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因此,陈良拦下了五城兵马司的队伍,将那乞丐的尸体拦截了下来。 五城兵马司的人本就不想管这些糟心事,没钱也就罢了,还得帮着查案,属实是吃力不讨好,见陈良主动揽下这等差事,自然乐得丢给锦衣卫。 所以,陈良这几天便忙着查这件案子。 只是,因为还要办理宅子以及挑选婢仆的事,一来二去就耽搁了查案的事。 今日本来要直接过来的,却是被燕与民与沈渊耽搁了一下,这一晃,竟又到了下午。 去的路上,阿肖将自己查到的事说了个大概。 “这赖麻子原本是金盛赌坊的伙计,整日里好吃懒做,靠着引诱那些赌徒交押金,这才勉强混口饭吃。” “他家里也是家徒四壁,没什么好偷的。至于您说的那位姑娘,是牛屠户家里的幺女,前后定了三门亲事,可都还没过门,男方便因为各种原因去了。因为克夫,这姑娘如今已有二十有六了,还没出阁呢。只是,没听说这姑娘和赖麻子有什么关系,赖麻子也说没见过牛姑娘。” 陈良皱眉,又问:“那乞丐的身份呢?可查清楚了?” 阿肖摇了摇头:“那乞丐面目全非,一张脸烂的都生疮了,早已辩不清楚究竟是谁,况且京城脚下也有不少乞丐,问了也说不清楚。” 看来,暂时不能从乞丐身上找身份了。 陈良拧眉:“我记得,赖麻子家的隔壁,是一个商户?” 阿肖点头:“确实如此。” “既如此,一个乞丐,为何不偷赖麻子隔壁的商户,偏偷一个赌徒?” 阿肖愣了愣:“这……或许是这乞丐不认识路,这才随意摸了一户人家。” “乞丐的致命伤在哪儿?” “头部。” “赖麻子打的?” “是,赖麻子说半夜起来发现这个乞丐进门偷东西,便失手拿烛台将他打死了。” 证词听起来天衣无缝,可陈良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入室盗窃遭主家失手打死了的,也是常有的事,按理来说赖麻子不需要定罪。 可那个乞丐的手,以及牛姑娘垂泪的脸,却总在他的眼前晃悠。 “大人,要我说这桩案子没有查的必要,这件事没有什么疑点,赖麻子也没有撒谎的必要啊。” 阿肖见他愁眉不展,忍不住笑道。 “我们先去见见牛姑娘。”陈良淡笑。 二人转到来到了牛家肉铺。 牛姑娘正挥舞着大刀宰肉,她生的有几分姿色,只是耷拉着的眉眼,显得几分严肃。 第一百一十三章 命苦人 “牛姑娘,这是我们陈大人,有些话想问你。” 阿肖上前,穿着飞鱼服出现,格外的惹人眼球。 众人一见有锦衣卫的上门,纷纷变了脸色,忙不迭的扔下肉就要走,还以为牛屠户犯了什么事。 牛姑娘也是吓白了脸:“这位大人,我们是清清白白的本分人做生意,不知犯了何罪?” 阿肖一愣,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姑娘,你误会了!是我们大人要见你!” 牛姑娘一愣,怯生生的问:“不吃,你们大人是谁?因何故要见我?” 阿肖指了指肉铺对面的酒楼,说道:“牛姑娘,我们大人最近在查一桩案子,听闻牛姑娘是见证人,想请牛姑娘一叙。” 牛姑娘还没说话,牛屠户先板着脸横在牛姑娘的面前:“不行!我女儿黄花大闺女一个,你们大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这若是拐走我女儿,我找谁说理去!” 有那看热闹的顿时笑了:“牛屠户!你女儿都克死三个男人了!哪个大人若是真收了她,倒是她的福气!” “就是就是!” “牛屠户,我要是你啊,巴不得哪个达官贵人收了她!免得将来祸及家族!” “哈哈哈哈……”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牛姑娘的脸色由青变白,由白变红,她低垂着头,不让人察觉眼中含着的泪。 阿肖皱眉呵斥道:“去去去!我家大人说了,世上本没有什么克夫的道理!只不过缘分命数使然!尔等休要胡言!若再多嘴,休怪我将你们抓到牢房去!” 众人见阿肖认真了,便讪讪的退开,只是仍有一两个人迂腐的指指点点。 牛姑娘抬头看着阿肖,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原来,他家大人竟是这么想的吗? “这位官爷,我跟随你去。” 牛姑娘解下腰间的围布,对牛屠户道:“爹爹,想必那位大人的确是寻我有事,我去去就回。” 牛屠户担忧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让她去了。 牛姑娘来到酒楼二楼,便见一位端方君子坐落在酒桌旁,他生的温润儒雅,气宇不凡。着一身天青色锦袍,长发高高束起,正是江湖好儿郎。 “民女牛玉京,见过大人。”牛玉京微微福身行了一礼。 陈良淡笑着虚扶了一把,问道:“牛姑娘不必多礼,此番召你前来,乃是因为前日里赖麻子家中的乞丐一案,那日五城兵马司的人将那乞丐抬走之时,我瞧见你在不远处哭,可有此事?” 牛玉京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她忙不迭的摇头:“大人,你,你定是看错了,我不认识什么赖麻子,更不知道什么乞丐。” “是吗?” 陈良仔细的瞧着她的眉眼,眸光一暗。 阿肖却是暗道,果然大人猜错了。这牛姑娘什么也不知道。 陈良默了默,沉声道:“牛姑娘,若是那位乞丐知晓自己一片真心错付,死后连为他申冤的勇气都没有,恐怕下辈子宁愿不投胎做人吧?” 此话一出,牛玉京的脸上顿时血色尽褪。 她怔怔的望着陈良,眼泪一下子涌上了眼眶。 “陈大人,我……” 她抿了抿唇,忽地低声抽泣起来:“是了,秦郎知晓,必然会怨我。若不是我,他也不会死。” 闻言,阿肖一呆。 陈良继续问道:“你口中的秦郎,就是死在赖麻子家中的乞丐,对吗?” “是,他不是什么乞丐,他叫秦元贞,是秦家的独生子。” 陈良拧眉,他只是随便诈一诈,没想到真的让他诈出来了。 他只是在想,那乞丐的年纪,与牛玉京差不多,不说是恋人,怎么着也是朋友吧? 所以他才说出那么似是而非的话。 阿肖呆了呆,连忙问道,“你既认识,为何要隐瞒事实?秦元贞究竟是怎么死的?你与他又有何干系?” 牛玉京抹了抹眼睛:“秦郎是秦家村的秀才,我与他……我与他无甚关系,只是他为人清贫,整日在京城抄书度日,一来二去的,我俩也就认识了。” “他今年多大年岁,可成婚了?” “他今年三十有二了,早些年成了亲,可他亡妻病故了,这些年家里长辈也是陆陆续续的走了。” 阿肖一叹:“倒是个可怜人。” 此话一出,惹得牛玉京哭的越发厉害。 “秦郎命苦,我与他结识之后,他也不信那些克夫传言,还安慰我,莫要将别人骂我的话往心里去。我虽不识字,却做的一手好菜,我与他常私下往来,后来我二人便互生情愫,秦郎答应我年底去我家提亲。” “可没想到……” “都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克夫的命格……” 牛玉京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簌簌的掉。后面的话不用她说,陈良也猜的到。 这个秦秀才突然暴毙在赖麻子家,然后被人当做乞丐扔了出去。 二人因无婚约,牛玉京也不好出面认尸,因此只能立在人群之外,默默哭泣。 听着,倒像是一场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阿肖闻言都忍不住抹眼泪:“牛姑娘,你莫要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秦秀才住在何处?他为何到了赖麻子家中?你可知晓?” 牛玉京摇了摇头。 “秦郎素来只在街市上摆摊,至于他为何会去赖麻子家,我也不知。” 陈良默了默,深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当下有些失望。 不过,知晓这秦秀才是秦家村的人,倒也是一条线索。 “大人,秦郎的尸骨如今在何处?若是等事情了了,我可否给他上香祭拜?”牛玉京眼巴巴的问道。 “待结案后,我会着人通知你。” “谢大人。” “我要问的问完了,若是还有事,你来锦衣卫衙门找我。” 牛玉京点点头,起身离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阿肖忍不住有些同情。 “这女子还真是苦命,这秦秀才究竟为何去了赖麻子家中,还装成一副乞丐模样?” “阿肖,你先去秦家村打听一下,我去一趟金盛赌坊瞧瞧,或许能查到些线索。” 陈良简单的吩咐了两句,便往外走去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招揽 往金盛赌坊转了一圈,陈良并没有查到什么有效的线索,只知道赖麻子是个好赌之人,整日里游手好闲。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这几日赖麻子似乎发了一笔横财。而这时间,竟然与秦秀才死的时间对的上。 这倒是稀奇了。 陈良揣着一肚子的疑惑,回到了公主府。 刚到府邸,便见端竹急匆匆的赶来,陈良暗暗叹气,每每瞧见端竹,他便知道没有好事发生,眼下不知道又闹什么幺蛾子呢。 正想着,端竹已经到了跟前,气喘吁吁道:“三爷,慎郡王身边的李侍卫来了。” 李泽?他又来干什么? 陈良眉头一掀,匆匆往屋内走去。 果然看到李泽带着几个侍卫正在紫竹苑等候。 李泽身披铠甲,腰间挎着一把大刀,威风凛凛,犹如战场之神。 该说不说,李泽这种男人,家世样貌样样不差。和他站在一起,陈良还真有点自惭形秽。 陈良按下心底的小心思,走进屋内,朝着李泽拱手道:“不知李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李泽瞧见陈良,脸色不甚好看,沉着脸将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拿了出来。 “陛下有旨,命你前往慎郡王府赔礼道歉。” “什么?” 陈良挖了挖耳朵,有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周玄煜赔礼道歉? 李泽依旧是板着一张脸,冷冷道:“陛下说了,你推拒慎郡王的礼节,是对皇室不敬,故而,你需得前往郡王府赔礼道歉。” 陈良傻眼。 还有这种操作? 其实,不光是陈良傻眼,就连颁发圣旨的皇帝,面对这个许久不见的儿子提出来的要求,也有些困惑。 当时,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当时立在旁边的李泽,也一度怀疑周玄煜是不是弄错了。 这哪儿有强送礼对方不接,反而让对方赔礼道歉的?虽然是皇族,可也不能不讲理不是? 可当周玄煜再三重复后,皇帝还是拗不过他,答应给他颁发了这样一道旨意。 而李泽,拿着这道旨意来找陈良时,也是一脸的懵逼。 但是,主子是不会错的。 如果有错,那也是陈良不敬在先。 “李大人,我若是不去会怎样?” 陈良扬了扬眉,问道。 他真不想和周玄煜有什么瓜葛,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了他,非得纠缠过来。 “若是不去,罪加一等!”李泽睨了一眼陈良,满脸写着桀骜与冷漠。 好家伙,去了就是站队,不去就是不敬。 皇家,果然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地方。 可皇帝都发了话,他能怎么着? 陈良默了默,道:“既如此,我便随你走一趟,不过,去之前,我有些事要交代我的下属。” 李泽皱眉:“什么事?” 陈良淡淡道:“自然是公务,我又不像郡王殿下,整日里无事盯着别人。” 李泽大怒:“你敢讽刺殿下!” 陈良惊讶:“我这字字句句都是实话啊,哪里有讽刺的意味?” “你!” 李泽气的脸色铁青,然而陈良并未理会他,而是叫来端竹,让他去锦衣卫找阿肖传给个话。 “端竹,你回去告诉阿肖,好好做事,早日查清乞丐案。另外,你帮我转告长公主,就说慎郡王请我去府上喝茶。” 李泽听着这话,嘴角一抽。 什么喝茶,明明是受审,说的倒是好听。 长公主日理万机的,哪儿有空管他这种闲事! 端竹不懂,还乐呵的应下。 陈良暗笑,跟着李泽来到了郡王府。 说是郡王府,其实还是从前的慎王府。 朝廷上下如今正在为慎郡王恢复爵位一事,绞尽脑汁呢。毕竟,宫廷之内,也就这么两位王爷,谁能说将来荣登大宝之人,究竟是他们二人之间的谁呢? 郡王府内修建的奢华极致,林台楼阁、假山怪事、错落有致。 比起当初他闯入的云雾山庄,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良左右观赏了一遍,跟着李泽来到了前厅。 很快有女婢奉上茶来。 袅袅茶香间,陈良闻得出来是上好的碧螺春,茶香清雅,芳香沁鼻。 陈良暗道,这慎郡王说是要让他上门赔礼道歉,可这姿态分明就是待客之道啊。 他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正暗自腹诽,陈良端起茶碗就要品茶,忽然听得一阵脚步声。 不多时,便见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的周玄煜缓步迈入,姿态优雅矜贵。 陈良起身拱手:“参见郡王殿下。” 周玄煜淡淡的看着陈良,眼底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陈良,本王召你前来,你可知缘故?” “不知。” “呵呵。”周玄煜轻笑一声,指着座位道:“坐下吧,本王有些事要与你说。” 说罢,他扫了一眼李泽,很快,李泽点头,出门屏退左右。 陈良大咧咧的坐下,也不惶恐,心情很是平静。 他倒是想知道,这慎郡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殿下有话不妨直言。” “陈良,我知你过往,魏国公一案,你虽劳心劳力,可平心而论,你当真尽全力了吗?难不成,你真的以为是代咸丰操纵的所有事?而他设下此谋划,所为的也只是出一口恶气?” 陈良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等来等去,等的是这句话。 他对上周玄煜些微淡漠冷酷的眼神,沉声道:“此案是陛下盖棺论定的,下官不过一个小小的镇抚使,能当的了陛下的主吗?” “你倒是看得清。”周玄煜轻笑。 “殿下若是叫我来是因为这个而指责我,我无话可说。” “不全是。”周玄煜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我想要你为我所用,你觉得如何?” “殿下莫要戏弄微臣了,这.......”陈良惊愕,这周玄煜怎么想的?今日叫他来,就是为了拉拢? 这,自身有这么大的价值吗? “我没有戏弄你,陈良,本王知道你所有的事,包括洛阳的事,天师曾说,我有一紫微星身处洛阳,此人是我的贵客,本王查看很久,此人非你莫属!只要你今后为本王所用,本王可保你富贵,甚至是继承定远侯的爵位,如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答应合谋 陈良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慎郡王脑子确定没问题吗? 既然了解我的过去,应该知道我和陈家的关系啊?尤其是定远候府,和我有啥关系。 轮得到我一个庶子继承吗? 况且,我是那稀罕侯府爵位的人吗? 心中百转千回,陈良正要拒绝,却又听得周玄煜沉声道:“你先别忙着拒绝,我听姑母说过了,你与韵儿两情相悦。” 陈良闻言,面色一沉:“殿下这又是何意?” 周玄煜淡笑,目光沉沉的盯着陈良:“平心而论,你一个定远候府不受宠的庶子,又在锦衣卫这种地方谋了官职,京中女眷,无论是谁,都不会瞧得上你这样的身份。” “你觉得,你配得上韵儿妹妹吗?” 一句话,将陈良一直隐藏在心底不提的自卑,彻底撕碎。 他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脸色宛如盖了一层冷霜,似是要将所有的情绪重重的压下去。 “这就是殿下收揽人心的手段吗?”陈良眉心微动,语气微冷,“用婚事来要挟我,让我为你办事?若是我不答应呢?” “即便是为了韵儿妹妹,你也不肯吗?”周玄煜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茶,轻笑,“如此看来,你对韵儿妹妹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陈良冷笑:“殿下怎么说也是和韵儿一起长大的,竟然用她来要挟我,难道殿下所作所为就是一个哥哥应当做的?” 周玄煜面色一僵,倒是没想到陈良反驳他这般不客气。 真是,有点意思。 他眯了眯眼睛,轻笑:“我是她的兄长,自然是要为她考虑,她的身体里流着的是皇家血脉,我的出发点是为了她好,想必她心中清楚。即便是你将此事告知于她,她也会体谅我的不易,倒是你,原本在她心中是伟岸的英雄,若是知晓你半点牺牲都不肯为她做,当如何?” 陈良默了默,久久不能言。 屋内点了龙涎香,奢华的厅内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思虑良久,陈良才问:“殿下说这么多,还不是想让我押宝在您身上?” 周玄煜笑容不改:“聪明人,当知道如何抉择。” “只要你答应以后都替本太子做事,站在定王殿下的对立面,将来,本王定不会亏待你。至于你父亲,你们陈家,你想如何,本王都依你。” 陈良抬眸,瞧着周玄煜的眼睛,心中却是有些震惊。 明明他与长公主殿下已经说过了,如今急着立储一事,很有可能惹陛下不喜,反而让自己满盘皆输,为何周玄煜反而更加癫狂了? 不对,这事情有些不对。 陈良心中暗暗思忖,良久,他才痛定思痛一般,陈胜答道:“陈良不才,难得殿下您如此看重陈良,某愿效犬马之劳。” 先稳住局面再说。 反正阳奉阴违的事情,他也没少干。 实在不行,他就把郡主拐走,跑到深山老林,做一对自由散漫的闲散夫妻。 反正韵儿也是这般想过的。 周玄煜不知陈良心底的想法,闻言,脸上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抚掌道:“好,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你应下本王,他日本王也不会食言!本王今日备下酒宴,你我不如浅饮两杯?” “殿下有命,岂敢不从?”陈良也不怂,当下要与周玄煜一起喝酒。 二人前往花厅,下人已经将酒菜备好。 刚刚落座,忽见一个下人匆匆忙忙的赶来。 周玄煜面色不虞,对来人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殿下,是长公主府的侍卫统领来了,说是公主请陈大人尽快回府。”下人赶紧解释。 闻言,陈良面色一喜。 朱深来了,他的好兄弟! “原来是朱侍卫来了,既来了,怎么不请到府里喝酒?”周玄煜沉声问道。 “这……奴才不知,朱侍卫说,公主殿下着急与陈大人有事相商,若是殿下无事了,就早早的将陈大人放归家。” 下人的声音越说越小,害怕的垂下了头。 周玄煜冷着脸,沉声道:“我与陈大人正把酒言欢,有何要事待我二人吃过饭,我命人送他回去就是。” 说罢,他又笑看着陈良,目光灼灼,“陈大人以为呢?” 这脸变得还挺快的。 陈良暗自腹诽,面上却是恭恭敬敬:“殿下,公主对陈某确实看重几分,毕竟是您的姑母,不好违逆,有违孝道。今日公主想必是有极为重要的事与我相商,陈某还是早早辞行的好。” “看来,我这地方太小,容不下陈大人这尊大佛了。” 周玄煜放下筷子,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陈良。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陈良实在是接不了。 他连忙道:“殿下误会了,您与长公主本就是一体,无论我是在您这儿还是公主府,承的都是皇室的恩宠,下官不会忘记。” 周玄煜睨了一眼陈良,轻笑道:“也罢,本王看在姑母的份儿上,今日便放你回去。但陈良,你可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陈良忙道:“多谢殿下,陈良定铭记于心。” 说罢,陈良拱手拜别。 刚到前厅,果然见朱深候在门口,他快步上前,脸上露出几分真心的喜悦。 这破地方,他真是呆的受够了。 朱深见他来,二人与周玄煜辞别过后,便出了慎郡王府邸。 郡王府门口候着一辆马车,陈良与朱深刚上马车,却见阿肖竟也等在马车之上。 “阿肖,你怎么在这儿?”陈良有些惊讶。 阿肖轻笑:“大人,我刚回来就回了锦衣卫府衙,刚想向您禀告案件的情况,听说您不在,我又转道去了一趟公主府,刚好赶上出门来的朱大人,便结伴过来了。” 朱深点头,补充道,“你让端竹告知殿下,殿下便让我来接你了,你放心,有殿下护着,不会有人敢说您的。” 陈良苦笑:“今日一趟,倒是给我吓了个十成十。” 阿肖好奇道:“大人,郡王殿下真的让您赔礼道歉了?这以前从未听说他是个如此小肚鸡肠之人啊!” 他挠挠头,万分不解。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明察秋毫 “有些事别瞎打听。” 陈良轻敲了敲阿肖的脑袋,面色一凝。 朱深大笑:“放心吧!没有谁敢对你家大人怎么样!” 几人有说有笑,坐着马车一路晃到了公主府。 回来的路上,阿肖说了一下关于自己查到的案件消息。 秦家村如今不剩几户人家,因此阿肖去了一趟,没花多少功夫,便问了清楚。 原来秦元贞家早些年是秦家村的大户人家,手中也有不少田产。 但是随着秦元贞成家以后,家中连年发生怪事,先是父母接连去世,紧接着刚入门的妻子也很快就没了。 秦元贞大受打击,本来还考中秀才有望中个举人,也因为守孝一再耽搁。 因此,秦元贞后面便泄了心气儿。 本来守着家中的一点薄产,也能安稳度日,可没想到,秦元贞不善经营,秦家很快便没落下去。 可也还有一处祖宅,价值百金。 后面,秦元贞思前想后,认为自己不该这般死守田产,便想着来到京城抄书,挣点零碎银子度日。 因为替赖麻子写过一封信,一来二去的二人就认识了。 赖麻子曾见过秦元贞写得一手好字,便仔细打听他的来历。 得知他略有田产,便动了要谋财的心思。 只是,秦元贞也聪明,从不接赖麻子的茬儿。 只是,在与牛玉京认识以后,互生情愫,决定提亲。 赖麻子得知这个机会以后,就对秦元贞三骗四哄,告诉他作为男人,牛玉京一个地道的京城人,就算是京城的农户,也不该嫁给他这样一个穷鬼,好端端的从城里住到村里去。 秦元贞被劝的也动了心思,便问赖麻子讨个主意。 赖麻子表示可以把祖宅抵了去买一幢新的宅子,并表示自己有人脉,可以帮忙。 秦元贞被他骗得团团转,因此决定卖房娶妻。 却没想到,赖麻子拿了他的祖宅地契以后,伪造了一份假的地契,让秦元贞去了城西的一处宅子入住。 然而,秦元贞去了以后才知道根本就没有这样一幢房子,有的是一幢破烂屋子,早已荒废。 秦元贞愤怒找上门,还被赖麻子怒斥,表示交易已定,就算是告到官府,也是他赢。 秦元贞上当受骗后,万念俱灰,便想着无颜再见牛姑娘。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方法,竟想着试试从赖麻子家中偷回地契,却没想到赖麻子将他当成贼寇打死。 秦元贞就这么被当成乞丐扔了出去。 阿肖忿忿不平道:“大人,依我看可以结案了,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这个赖麻子竟然还说不认识秦元贞,分明就是在骗人!他就是凶手!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听了此案,朱深也是一脸怒容:“陈兄弟,这案子可不能放过这等混账!” 陈良点头,却是看向阿肖:“阿肖,若你是秦元贞,可会做这种偷窃之事?” 阿肖一愣:“自然不会!” “为何不会?” “我熟读律法,赖麻子此等事明显有问题,我就算不找兄弟们,我也可以要回我的地契!” 阿肖愤愤道。 陈良又看向朱深:“朱大人,你呢?” 朱深一愣,皱了皱眉思索道,“若是我,当会把这赖麻子抓起来打一顿。可我与秦秀才不同,他是个读书人,怎么会……”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眉头拧的更紧了。 陈良淡笑:“秦秀才本是有举人之才,自然也是知晓大明律法的,又怎么会采取这样的手段来拿回自己的地契?” “况且,从之前的调查来看,秦元贞不是一个墨守成规之人,更是一个光明磊落敢作敢当之人,他为何要偷溜到赖麻子的家中,却被打死?这件事,定然有问题。” 陈良这么一分析,阿肖也觉得处处都透着疑点。 “凡事不要看表面。” 陈良笑着对阿肖道,“赖麻子或许是凶手,但是这背后定然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话间,马车到了公主府门口。 陈良等人下了马车,他对阿肖叮嘱道,“你再去细查一下与赖麻子人际交往的关系,务必要弄清楚。” “是。” 阿肖领命而去,朱深看着陈良,满眼拜服之意。 “陈兄弟,难怪陛下这般器重你,将魏国公一案交于你来办,你果然明察秋毫! 陈良一噎,一时间竟不知这话究竟是夸他还是损他。 毕竟,魏国公一案,明显还存在着诸多疑点。 可他为了明哲保身,不得不暂时将此案掩盖。 若是有朝一日,他或许会再度卷土重来吧。 二人肩并肩往府内走去,朱深又道:“今日我还以为郡王殿下不会将你放走,还不知要用什么法子将你带出来呢。” 陈良淡笑:“不过是些许小事。” 瞧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朱深哈哈大笑。 “陈兄弟你真是厉害!极少有人在两位殿下面前这么淡定,与你认识,当真是越来越有趣!” “那不妨你我二人去浅酌一杯?” “快哉!好极!” 朱深兴冲冲的拽着陈良来到了他的住所,又让他的贴身小厮弄来了好酒好菜。 陈良指了指屋顶,笑道:“不如去上面喝。” “妙!” 朱深拊掌,兴致盎然。 二人一人提了一壶酒,飞身落到了屋顶。 公主府的屋顶不算矮,放眼望去,京城繁华,尽收眼底。 陈良深闷了一口酒,瞥了一眼朱深,忽而有些好奇,“朱大哥,按理来说你出身名门世家,为何甘愿来做公主府的侍卫?” 据了解,朱深与他一样,出自忠勤伯府。 只是,朱深十六岁时,就被长公主挑到身边做了亲卫。 十年的时间,爬到了侍卫长。 如今,也是长公主的心腹之一。 朱深灌了一口酒,豪气云干的打了个嗝儿,笑呵呵道,“我们虽说忠勤伯府,可早已没落了,到了我们下一辈,爵位就要留空了。我又是伯府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分家的时候家产都分不到几厘,忒没意思!” 陈良点点头,这一点二人倒是相似。 朱深感慨:“男儿有志当征战四方,可惜我没门路,不然我早早的埋骨战场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有分寸 陈良一怔,心中莫名的有些空。 想他大好男儿,却终日要沉溺于权力斗争,斡旋其间,当真是辛苦。 还不如在战场之上,真刀真枪的干。 也好过暗箭难防。 陈良闷闷的灌了一口酒,苦笑:“朱大哥说得对,好男儿当征战四方,若是将来有机会,你我也可携手去保家卫国!” 朱深奇怪:“陈兄弟,你今日怎么瞧着似乎闷闷不乐?可还是因为郡王殿下召你一事?” 陈良摇头,他不愿讲心中苦闷告知朱深。 有些事,别人知道了,也是累赘。 况且这等杀头的大罪,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淡淡笑道:“怎会。” 朱深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也知道。” 陈良讶异的看了他一眼。 “如今朝堂为了立储一事,可谓是明争暗斗。我们忠勤伯府在别人眼中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可我那个不成器的大哥和爹,却还想着急匆匆的站队。” 事情,已经白热化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陈良愣了愣,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这般火热。 朱深闷了一口酒,又道,“殿下召你过去,依我看,是想着拉拢你。你可千万别觉得自己是个简单的锦衣卫北镇抚使,你的身后,站着的是定远候府,是公主殿下。” “我……” 陈良顿了顿,有些费解,“你说公主府我还能理解,定远候府与我有何干系?朱大哥,你不是不知道,我与侯府已经没有什么瓜葛了。” “话不能这么说。” 朱深皱眉,“你可是侯府最有出息的儿子,虽然是个庶子,可你那二哥不成器,将来侯府的希望,还不是寄托在你身上?” “你可千万不要以为,将来你不会继承侯府,你的所作所为,侯府便与你无关,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家族荣辱,与你息息相关。你可以不为家族添一丝荣耀,但你若是为家族抹黑,必然会被人钉在耻辱柱上。” 朱深讥讽的笑了笑:“而且,你若是光耀满门,即便你是被赶出家族,依旧会有人费尽心力,将你重新拽回去。所以,千万不要觉得,你和定远候府是两个个体。” “打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与定远候府,便是密不可分。” “就像我一样,我也曾盼着与忠勤伯府毫无瓜葛,但是当我在长公主面前露脸以后,我反而成了家里的香饽饽。陈良,你不要被郡王殿下利用,做人要清醒一点,无论是为了你定远侯府还是公主府,凡事要知深浅。” 朱深醉意朦胧的唠叨着,酒一口接一口的灌着,陈良却只觉醍醐灌顶。 陈良一下子清醒过来,难怪,这些人都这么着急的拉拢他。 原来,不是因为他自身的价值,而是看重他身后的位置。 话说定远侯府,他身为一个庶子,虽然不得宠爱,可是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和定远侯府挂钩。 别人提起他,都知晓他的出身。 虽然,他不觉得这个出身为他带来了什么好处,可要是没有这个出身,他连进锦衣卫的能力都没有。 而且,关系带关系,除了定远侯府,还有他的大嫂娘家,那也是一个重要的裙带关系呢。 这样看来,他的确是受不少人的关注。 陈良苦笑着摇摇头,心情反而平缓下来:“朱大哥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 看重定远侯的势力是吗,他会让这些人知道,他陈良,靠的是拳头,是实力,而不是这些拖累他的关系背景! 吃罢酒后,陈良拉着喝的醉醺醺的朱深下了屋顶。 交代好小厮照顾以后,陈良回到了紫竹苑。 刚要休憩,得知长公主回府了,命人请他去议事堂。 今日长公主去了青元寺上香,据说长公主为驸马爷在青元寺立了长生牌位。 每逢初一十五,长公主都会前去上香。今日正好是十五,所以这一天天都不在。 否则,圣旨降下来时,长公主便会阻拦,或者与他一同前往慎郡王府。 如今叫他过去,多半是为了这件事。 心里有了底以后,陈良洗了一把脸,去了去身上的酒气,这才匆忙赶到议事堂。 议事堂中,长公主正吃着点心,一脸疲惫。 见陈良来了,她放下筷,又抹了抹嘴,这才笑看着陈良,淡笑:“今日有些胃口不佳,现下又有些饿了,你可用过饭了?” “回殿下,我已用过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让人将饭食撤了下去,这才看着陈良道:“听闻,今日你被煜儿叫走了?你二人都谈了些什么?” 陈良暗道,果然是问此事。 也不隐瞒,当下将他和周玄煜之间的谈话,一五一十的说了。 闻言,长公主秀眉微拧,沉声道,“煜儿怎么这般左性?这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陈良有些惊讶,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这件事的确有问题。 长公主又道,“煜儿与玄凌之间,势不两立,他要你为他办事,你若是不肯,却无法拒绝,得罪了玄凌,届时只怕你会粉身碎骨。也不知他究竟要你为他做什么,陈良,今后你行事可要小心些。” 陈良点头,又问,“殿下,郡王说的天师一事,您可知晓?” 长公主摇了摇头。 “本宫久居洛阳,对他的熟知,也全是靠书信往来。这孩子顾念着当年驸马对他的恩情,这些年逢年过节都会与我书信一封,若是寻着了江南的好玩意儿,也会送来。他是个有心的孩子,所以本宫实在不敢相信,他今日会与你说这般……” 长公主叹了口气,喃喃道,“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陈良微笑:“殿下放心,我接下来低调行事就是,就算慎郡王殿下要我做什么,也不会太明目张胆。” 长公主叹了口气,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对了,本宫已经让李神医前往侯府为你父亲治病,至于当初刺杀一事,目前还未有头绪,若是有了线索,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陈良感激:“谢殿下费心。” 事情谈罢,陈良便回到了紫竹苑,照旧打了一套拳后,洗漱过沉沉睡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理昭昭 翌日一早,陈良早起点卯,来到了锦衣卫衙门。 处理了一些手头上的事务以后,阿肖赶来,说是关于秦元贞一案,查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书房之中,陈良正在翻阅一些卷宗。 听得阿肖的陈述,不由挑了挑眉,问道:“你说说看?” “那赖麻子认识牛屠户,有人看到,早前牛屠户曾进过赖麻子家中。” 阿肖费解道,“牛屠户与赖麻子素无往来,他去赖麻子家中做什么?” 陈良面色一凛,追问:“牛屠户去赖麻子家,是在秦元贞祖宅地契变更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 “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阿肖蒙圈的望着陈良,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怎么大人就已看透一切似的。 “之前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何秦元贞有非去赖麻子家中不可的理由,如今想来,怕是因为牛屠户的缘故。” “怕是秦元贞发现牛屠户与赖麻子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他悄悄尾随。” 陈良勾唇:“我记得,秦元贞头上的伤势,是刀伤。” 阿肖点头:“确实如此,秦元贞的致命伤,正是在后脑勺的刀伤。” “刀子呢?” “是赖麻子家中的菜刀。” “确定?” 陈良这么一问,阿肖一时间也有些不确定了。 “这,倒是没有比对。不过赖麻子提供的刀子上,的确是有血迹。” 陈良浅笑,“走,我们去看看。” 带着阿肖重新去了一趟赖麻子家中,正好撞见赖麻子鬼鬼祟祟的出门。 一碰到陈良二人,顿时吓了一跳。 “二位大人今日怎么来了?” 阿肖板起脸来:“赖麻子!我们陈大人找你有话要问,你现在准备去哪儿?” 赖麻子紧张的吞了口水:“大人,之前不是都问清楚了吗?不知还有什么事要问?” “赖麻子,你能否再说一遍,那日的案发经过?” 陈良微笑,自顾自的走进屋内,观察了一圈屋内环境,这才发现,原来厨房距离赖麻子的卧室,还隔着客厅与院子。 若是要拿刀杀人,实在是过于繁琐。 赖麻子怔了怔,当下解释道:“当时已是寅时刚过二更,我正熟睡,谁知这乞丐突然摸索进来要偷我的钱袋子,我当即就抄起刀子防御,大人也知,做俺们这一行的……” 陈良扬眉:“你常年睡觉会放一把刀子在身边?” 赖麻子轻笑:“这是自然。” “哦,是多大的刀子?” “就是那把凶刀,已经作为呈堂证物放在衙门里了。” 赖麻子的话,毫无破绽。 陈良微微一笑,又问:“那乞丐你当真不认识?” 赖麻子笑容里有一瞬的僵硬,随即笑道:“大人,瞧您说的,我若是认识那乞丐,又怎么会不慎将他捅死?” “那你可认识南巷的牛屠户?” “认识,我常在他那块儿买肉。”赖麻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生硬,眼底掠过的慌乱一闪而过。 陈良忽然变了脸,目光死死地盯着赖麻子:“本官还没说牛屠户是哪个牛屠户,你就说认识?南巷可有好几个牛屠户,你知我说的是哪个?” 赖麻子心头一紧,他咽了口唾沫道,“这,这我认识的牛屠户就这么一个,大人这么一问,我就顺嘴一提了。” 陈良勾唇,目光仍旧凌厉:“是吗,那他那晚为何来你家中?” “那是因为房契……” 赖麻子脱口而出,紧张的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似乎漏了馅儿,当即脸色发白。 陈良大刀出鞘,锋利的刀刃落在了赖麻子的脖颈之上。 只需往里进一寸,便会血液飞溅。 赖麻子吓得都快翻白眼,陈良一把拎着他的衣领,眼神冷如寒冰,带着刺骨的冷意。 他冷笑:“赖麻子!你和牛屠户究竟在密谋什么?死者秦元贞认识你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别以为自己没有留下尾巴,房契的事,只要我们想查,你设计谋取他人财物,便是触犯律法!按例当斩!” 赖麻子被这气势吓得腿软,当即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小人是一时糊涂……” 陈良嗤笑一声,目光如炬,厉声道:“说!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与牛屠户到底谋划了什么?你二人究竟是谁动的手杀了秦元贞?赖麻子,我既已查到这里,便是手握证据,你若还不说实话,待我查清,定摘了你的项上人头!” 赖麻子吓白了脸,浑身抖如筛糠,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当即结结巴巴地道出实情。 “我说!我说!” “秦元贞不是我杀的!是牛屠户!大人明鉴!明鉴啊!” 阿肖震惊,却还是不信:“牛屠户为何要杀秦元贞?” 赖麻子哭喊道:“这是因为牛屠户不想把他女儿嫁出去!他知道我一直惦记着秦元贞的房子,就和我计划把秦元贞的房子骗过来,只要没了房子,秦元贞也就娶不了牛玉京了!” “房子到手之后,牛屠户要我分他一半银钱!不巧的很,那晚秦元贞碰见了牛屠户上门,他偷听到我二人谈话,惊慌愤怒之下进屋质问,牛屠户当即就把他杀了!” “大人!小的没有撒谎!小的说的句句属实啊!” 阿肖都惊呆了。 愣了半晌,他才不可思议道:“不,这怎么可能呢?牛玉京已经背上克夫的名声,他为何还要这么做?” 赖麻子嗤笑:“他就是个畜牲!他不想把牛玉京嫁出去,是因为他老婆早早没了,就把女儿当成他老婆了!” 此话一出,陈良与阿肖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震惊。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赖麻子抹了一把眼泪:“大人,我真没撒谎,我就是骗了房子,人是牛屠户杀的啊!” “哼,你因贪念害了秦元贞一生,又与人合谋将他杀害,最终将他弃尸荒野!赖麻子,别以为你没动手,就可以逃脱罪责!” 陈良哂笑,一脚将赖麻子踹飞。 赖麻子当即倒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陈良冷冷道:“天理昭昭,人做的恶,总有一日会真相大白!” 第一百一十九章 芳华宫 “阿肖,让弟兄们立刻捉拿牛屠户!” 陈良交代一句,沉重的走出了屋子。 只是,望着有些灰蒙的天,他突然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 天理昭昭。 当真如此吗。 魏国公的案子,就这么仓促结束,让他至今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将来,他真的还有机会,为魏国公真正的平反吗。 这背后的人,究竟又是谁呢。 陈良回到锦衣卫,将秦秀才的案子最后收尾。 …… 芳华宫内。 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年约四十,姿容出众,气质雍容。她正靠在软榻之上,支着额头假寐,脚边有一个宫女正在给她轻轻捶腿,另一个宫女正在打扇。 宫内祥和安宁。 忽然,自外走来一个奴婢,踩着小碎步匆忙走去殿内,在妇人面前跪下叩头,轻声说道:“娘娘,郡王殿下来给您请安了。” 妇人美目一睁,原本平静的脸上,绽放出一丝笑意:“是煜儿来了。” 奴婢点头:“正是。” 妇人笑着吩咐:“快,吩咐小厨房备上煜儿爱吃的鸽肉羹,还有他爱吃的铜炉锅子,这孩子,在江南待久了,怕是惦记京城的吃食许久了。” 她身旁有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妇,笑着劝道:“娘娘莫急,这个时辰还早,殿下怕是才吃过早饭进宫的。” 妇人一愣,轻笑:“是了,瞧我竟忘了时辰了,那就让人将此前陛下赏赐的荔枝端来,给煜儿尝尝鲜。” 说话间,周玄煜已经被请进了偏厅。 “孩儿给母妃请安。” 妇人走进偏厅,周玄煜便起身行礼请安。 “煜儿,你与本宫不必如此生分。”妇人笑着将周玄煜拉起来,仔细的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几年不见,煜儿越发的丰神俊朗了,都说江南养人,我瞧着倒是不错。” “母妃说的是。” 周玄煜淡笑着说道,很快有宫人进来,端着一盘子新鲜的荔枝进来。 妇人笑道:“煜儿,快尝尝,这是广西刚送来的荔枝,正新鲜着,你父皇让人合宫送了一篓,你且尝尝。” 周玄煜拈起一颗荔枝,笑着道:“父皇对母妃还是惦念着的。” “煜儿,你是知道的,你父皇对合宫后妃向来不错。” 提起皇帝,妇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愁绪:“只是,你父皇如今正被朝堂上的人烦着,这些日子消瘦了不少。你进宫来,可去拜见过你父皇了?” “已去过了。” 周玄煜点头,尝了一颗荔枝以后,便停了下来。 妇人兀自点头:“那就好,你父皇向来疼爱你,早些年的事,他也是不容易,煜儿,如今魏国公一案已经平反,你当恢复爵位,可莫要再将这些事闷在心里了。” 提起魏国公,周玄煜的脸色微微一沉。 “母妃,您说的都对。” 他起身,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时辰不早了,儿臣先告退了。” 妇人一愣,当即明白自己是说错话了。 可她想到皇帝的叮嘱,忙又道:“煜儿,你且等等,我还有话与你说。” 周玄煜眉头微挑:“母妃可是有什么吩咐?” 妇人摇摇头,轻叹:“我深居后宫,对朝堂之事并不了解,只是听得最近你与锦衣卫一人走的颇近,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母妃请说。” “那人可是锦衣卫北镇抚使陈良?长居公主府的那位?” “是。” 妇人叹了口气,神色严肃道:“煜儿,这个陈良于朝堂之上颇有些声名,我知你素来爱才,只是这种人了,你还是不要沾惹的好。” 听到她这么说,周玄煜本来要走的脚步一停,眼中多了几分兴趣。 “母妃这话说何意?” “那陈良,我听过些许议论,依我看,他不过是仗着长公主的抬举,这才在朝堂之上有了一席之地。” 妇人苦口婆心的继续:“我听说他武艺精湛,查案倒是一把好手,只是行事鲁莽,毫无章法,无视祖宗礼法规矩,此人若是被你招揽,迟早要惹出祸端!” “煜儿,你父皇重武轻文,可朝堂之上,如今依旧是文官把持,你可知为何?” 周玄煜微垂着眸,作聆听状:“还请母妃教诲。” “文官治国,讲究方式方法,武夫治乱世,文臣治盛世。如今国富民强,煜儿,这陈良实在不是什么可拉拢的人才,你莫要因他惹得一身麻烦才是。” 妇人说罢,抿了一口茶。 轻叹了一口气:“煜儿,我虽不是你的亲生母妃,可我与你母妃向来是好友,我一生无子,我早已将你视作我的亲生儿子……” “母妃,孩儿明白。” 周玄煜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您对孩儿的好,孩儿全铭记在心,只是母妃,朝堂之事,孩儿自有计较。您还是莫要操心了。” “煜儿,你……” 妇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周玄煜已经起身,淡淡道,“母妃,时日不早了,下次我带兰兰来瞧您。” 说罢,周玄煜大踏步的离开了芳华宫。 等周玄煜走后,妇人身边的嬷嬷才叹道:“娘娘,殿下如今已经长大,您又何必非要听陛下的,对他敲打?” 妇人秀眉微蹙:“本宫还不是怕他走了歪路?那陈良听说很是能惹祸,若是因此……” 嬷嬷又劝:“娘娘,殿下心中有数,陛下总有一日是要立储的,不是咱们殿下,就是中宫那位的,咱们应当与殿下一条心才是。” “可陛下本就属意于他,若是陛下知道煜儿暗中做的那些事,岂不是父子反目?” “殿下与王妃本就鹣鲽情深,陛下当初非要将王妃由妻贬妾,殿下焉能不怒?那毕竟是他心尖尖上的人物,若是枕边人都不能护住,殿下如何能让手底下的人信服跟随?” “你这般说倒也没错,只是父子之间,哪儿有什么隔夜仇?” 妇人又是一叹。 芳华宫中的对话,周玄煜不得而知,从宫中出来以后,他便叫来李泽。 他沉声问:“定远候府的事,可查清楚了?” 李泽点头:“殿下放心,属下已全部查清,不用多久,陈良便会收到消息。” 第一百二十章 比试 “好。” 周玄煜沉声说罢,坐上马车摇摇晃晃的回府。 李泽瞧着他一脸的不愉,忍不住追问:“殿下从德妃娘娘宫中出来,可是碰到了什么事?” “无事。” 周玄煜否认,只是心中略有几分不畅。 听得这话,李泽也不敢再追问,当下闭紧了嘴,只驾着马车回到了郡王府。 …… 锦衣卫府衙中,正乱成一团。 陈良刚收到家书,说是侯爷醒了,只是中毒太深,一时之间行动还不利索,就是认人也有些障碍了。 还未来的及回信,便听得外面乱作一团的声音,正要问,便见阿肖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大人,杜大人让弟兄们都去练武场集合。” 陈良皱眉:“集合做什么?” 阿肖无奈:“说是如今衙门无事,弟兄们整日松懈怠惰,就集合起来训练,免得遇到危险时,大家都平白送了性命。” 怎么这般荒唐? 陈良一阵无语,这杜康是一天不找事浑身难受是吧? “大人,依我看,杜大人这么做,怕是冲着您来的。” “怎么说?” “自从代咸丰投案自首后,他在咱们衙门没少编排您,更是三天两头的挤兑咱们底下的弟兄们,现在大家伙儿都知道了,杜大人怕是瞧您不顺眼呢。”阿肖忍不住一阵嘀咕。 陈良如今,身为锦衣卫北镇抚使,手底下自然也管着百来号人,张大、罗州等人也被他提拔起来做了总旗。 如今的锦衣卫,也有他不少心腹。 因此,杜康对陈良不顺眼,自然也是对他的班底不顺眼。 陈良手下的弟兄们,因此受了不少闲气。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 陈良背靠长公主府,自然不怕得罪了谁,可他底下的人大多数没有依靠,身家清白,因此近来日子都有些难熬。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眼下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陈良做事向来有他自己的节奏,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下,他不会出手。 因此,他也只能从别的地方贴补一下弟兄们了。 想到这里,陈良从兜里掏出两张百两银票,对阿肖道:“阿肖,晚上你宴请一下张大他们几人喝酒,无论花费多少,都记在我的账上。” 阿肖一怔,笑眯眯的接过:“大人,您这三天两头的请客吃饭,不怪弟兄们对您死心塌地!” 陈良轻笑。 如今出不了气,只能在银钱上多多花费了。 反正他每办一件案子,都能得到或多或少的银钱奖励。 如今,他的私库已有10来万的银子。 请弟兄们吃饭,不过是些小钱。 只是,这笔账,将来他是要算在杜康身上的。 “行了,别贫了,既然杜大人叫集合,我们还是快去吧,省的待会儿再找你我二人的麻烦。” 陈良说罢,领着阿肖前往了练武场。 练武场上,已有不少弟兄们一字排开,个个脱了外衣,正在场上真刀真枪的互搏。 见陈良过来了,杜康笑着道:“陈良,你可算是来了。” 这话中的不悦,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陈良也没给他好脸色,淡笑:“训练一事,大人并未提前通知,我这刚处理好手头的事务便赶了过来,大人不会因此而责罚我吧?” 杜康轻笑:“说责罚未免太重了些,弟兄们说咱们衙门之中,属你功夫不错,今日可否给我们展示一番?也好教教弟兄们,如何在实战中,避免受伤。” 说罢,不等陈良拒绝,杜康看向众人,朗声问:“大家伙儿觉得如何!” “好!” 有人跟风喝彩。 “陈大人!给弟兄们亮一手啊!” “请陈大人给我们展示一下!” “……” 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纷纷拍手赞成。 更有几个莽汉站了出来,表示想要挑战一下陈良的功夫。 陈良心下一阵无语。 他又不是动物园耍猴的,平白无故站出来给他们做表演。 吃饱了撑的吗? 杜康这一招,未免耍的太过无赖。 若是他陈良是个脸皮薄的,此刻怕是已经承受不住大家的热情,被架着上场吧。 只可惜,杜康太低估了他的脸皮了。 陈良勾唇,眼中露出一抹嘲讽:“杜大人未免太看得起卑职了,听闻杜大人曾生擒突厥猛将细作,更是剿灭过大明第一悍匪。卑职这点儿能耐,与大人比起来,实在不够看的。” 杜康脸上笑意淡了淡:“陈良,不过是比试一二,何必拒绝呢。” “若是杜大人愿与我比试,卑职倒是也肯下场试试。” 陈良笑了笑,眼中有些冷然。 “陈良!你未免太过嚣张!你什么身份竟敢和杜大人比试!你若不敢,只装孙子认输就是,何苦在这儿对杜大人用激将法!” “对!陈良你真是居心叵测!若是伤了大人,你负担的起吗!” “对!就是!就是!” “……” 一时间,陈良被群起而攻之。 “你们都胡说什么?凭什么杜大人说让我们大人上场比划,我们大人就得上场啊?” “就凭杜大人是上官,就要让我们大人吃这个哑巴亏吗?” “杜大人若是不敢,又何必怂恿我们大人上场!怎么不说是杜大人别有用心!” 杜康手底下的人唾骂陈良装孙子,陈良的下属自然也不是那吃素的,当下两边对骂起来。 杜康阴沉着脸,冷冷的瞪向陈良。 “这就是你带的兵?” 陈良轻笑:“杜大人,我不觉得他们说的有什么问题啊。杜大人提出让我展示,既然如此,我选择与杜大人比试,又有何不可?难不成是杜大人不肯应战!” “放屁!什么东西敢和我们杜大人比!” “大人!你就和他打一场,让他知晓您的厉害,给他个教训!” “对啊杜大人!您必须让他吃点儿苦头,才知道锦衣卫中谁做主!” 杜康这边的人立刻叫嚣着。 一时间,杜康有些骑虎难下。 陈良微微一笑:“杜大人,您今日若是不应战,怕是有损威严啊。” “哼,既如此,我就与你一战。” 杜康冷笑,朝着身边的大喊:“拿刀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近身互搏 正待有人拿刀递给杜康,陈良却忽地叫停。 “等等。” 众人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只听陈良又笑道,“抓捕凶犯之时,人人皆知要使绣春刀,只是刀法规律,早已经被弟兄们烂熟于心。” “若是比刀法,着实无趣。不若你我二人比拳法?” 陈良暗笑,前些日子冥想能力出来的龙形拳,他正好没找到对手练一练呢。 既然杜康找死,那么他也不介意拿他练练手。 杜康神色一凝,冷笑:“好!既你胆色过人,本官便陪你打上一场!好叫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的功力,可是内劲一品,放眼朝堂内外,能赢他者,屈指可数! 这陈良真是好大的胆子,既敢挑衅他,今日他就教他做人! 说罢,二人走上练武场,杜康腰间微坐,脚步轻挪,摆出迎战的姿态。 锦衣卫校场,烈日高悬,地面被晒得滚烫。 陈良目光灼灼,眼见着杜康猛地发起进攻,一拳如风般迅疾,猛地朝着陈良砸了过来。 没有刀具,近身互搏就是最佳的战斗方式。 眼见着杜康的拳头都快打到陈良的脸上了,他却仍旧站着不动,底下的弟兄们看着都为他着急。 阿肖忍不住急得跺脚:“大人!大人你快接招啊!” “天啊!要打到脸上了!” 张大捂脸,不敢直视。 “杜大人出了名的拳法好,咱们大人这是踢到铁板了吧!”耿世明也很是担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良会被杜康一拳打爆时,他突然身子后仰,堪堪躲过。 杜康身形一滞,险些因为用力过猛而栽倒在地,他猛地顿住脚步刹停,随即又迅猛的挥出了一拳。 几招过后,陈良一直保持着躲避的姿态,杜康拳拳到肉,却没有一个拳头落在了陈良的身上。 渐渐的,大家也看懂了一点门道。 难不成由始至终,陈良都在耍他?就像是猎人对待捕杀心爱的猎物一样,先逗弄一番,再一击即中。 显然,杜康也察觉出来陈良的用意,他脸色一冷,正要加快攻击速度,再度一拳朝着陈良的心口砸去。 “轰” 地面上裂出一道口子,将围观的众人吓了一跳。 “杜大人这是下了死手啊,刚刚这一拳,陈大人要是接住了,怕是不死也得伤啊。” “看来陈大人这回是真的把杜大人惹毛了,等着看吧,陈大人没有好果子吃的!” 众人议论纷纷,都等着看杜康如何收拾陈良。 眼瞅着地面上的凹坑一个接一个,陈良却还不出手,杜康越发恼怒,整个人气的脸色铁青。 “啊” 杜康大喊一声,一个纵身飞踢,使尽全身力气,猛地朝着陈良踹了过去。 “找死!” 就是现在! 陈良突然一个侧身,大喝一声:“龙形拳!” 紧接着,一记拳头化作飞龙一般,在空中划起一抹亮丽的颜色,宛若形成了一个屏障,直接朝着杜康所在的方向撞去。 杜康唇角一勾,冷笑:“花拳绣腿!” 他又动用了几分内力,试图冲破这层障碍之时,却感觉空中有一道劲风,猛地将他弹开。 “砰” 杜康无形之中,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弹飞到了地上,被摔得神魂俱裂。 “噗!!” 一口鲜红色的血液猛地吐在了地上,杜康喘息着,胸口是一阵刺骨的痛意,仿佛浑身的骨架都散了似的。 “陈良,你好大的胆子!” 说话的人,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陈斌。 他恼羞成怒的骂道:“你与杜大人不过切磋!竟敢下此狠手!” 陈斌脸色通红,忍不住对着陈良怒吼。 陈良勾唇,露出一抹无辜的笑:“既是切磋,难免会误伤。方才杜大人对我是如何出拳的,若不是我躲避及时,此刻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我使尽全力与杜大人切磋罢了,就算是打伤了,也是无心之失。” “你!你简直强词夺理!” 陈斌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陈良,还想要骂几句,却被清醒过来的杜康拦住了。 “陈斌,本官愿赌服输。”他猛地咳嗽几声,由陈斌踉跄着扶了起来,眼神阴冷的仿佛深夜盯着猎物的鹰隼。 “陈良,倒是我小瞧了你。” “大人过誉了,下官不过与您切磋一二,并未使尽全力,下次若有机会,还愿杜大人再指点一二。” 这话,简直就是在打杜康的脸。 他那般信誓旦旦的要教训陈良,却被他一拳打出内伤。 要知道,他可是内劲一品的绝世高手! 这…… 杜康脸色青白交加,他冷哼了一声:“少年莫狂,终有一日,你我二人还会再交手的!” 说罢,杜康搭着陈斌的手踉跄着离开。 原本看热闹的众人,此刻对陈良也忍不住心生敬畏。 杜康向来是被锦衣卫中众人视作神人,实力非凡,素有威严。 没想到,陈良今日竟然一拳将他打出内伤! 这是何等的实力! 陈良笑看着众人:“大家伙儿可还有要前来挑战者?” 众人将头都摇成了拨浪鼓。 开玩笑,杜大人都难以接住陈大人一拳,他们这些菜鸟和他打起来,岂不是被他当成蚂蚁随手捏死? 见状,陈良也不坚持,淡笑:“既如此,大家自己练吧。” 说罢,陈良背着手大踏步离开。 阿肖紧随其后。 走出练武场,阿肖忍不住叹道:“大人,您素来低调,小的也是今日才知晓,您竟然拥有如此神力!” 陈良瞧着阿肖眼中的崇拜,轻笑:“你若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阿肖眼睛一亮:“真的?” “嗯,武功讲究一个悟性,阿肖,你根骨不差,学了功夫,平日里抓捕犯人,也多个自保。” 阿肖拱手,欣喜道:“多谢大人!” 陈良摆摆手,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路上,阿肖又忍不住有些担心,皱眉问:“大人,您今日打伤了杜大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他素来小肚鸡肠,难保将来不会找机会报复您。” 陈良轻笑,宽慰道:“无妨,他会耍什么手段,我心中有数。只要我小心些,他也奈何不了我。”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巷围杀 阿肖点了点头,心中却还是想着,定要交代张大等人,好好盯着杜大人的消息。 若能得知一二线索,还能小心提防。 …… 与此同时,在京城的另一处府邸,周玄煜正脸色淡淡的听着李泽搜集来的消息的汇报。 李泽皱着眉头:“殿下,属下查明,此前赵大人对陈良所说的那些事,都存在着隐瞒。陈良的确费心查明魏国公一案,只是遭遇多重阻力,案件突然结束,也并非陈良所为,是代咸丰突然认罪,陛下想要借代咸丰为突破口,打破朝堂被文官把持的乱象,所以才干脆结案。” “这么说,赵尚书是在诓我了?” 周玄煜脸色微冷。 他刚回京城时,赵匡衡便派人与他接见。 外人都说他与赵家有仇,因为瞧不上赵家小姐,转而求娶了魏心兰,所以打了赵家的脸。 实则不是。 他之所以与赵家不再来往,实际上是因为父皇不许皇子们结党营私。 另外,赵家小姐也的确是因他而死,之后,他与赵匡衡的确没什么来往。可若说有仇,倒也谈不上。 赵匡衡有治国之才,且幼时又对他有教导之恩,他对其也是有敬畏之心的。 因此,刚一进城,赵匡衡就派人与他接触,为的就是跟他说查探魏国公一案的陈良。 “陈良此人,毫无章法,为人倨傲,虽有能力,却办事糊涂。且仗着长公主的势力,为非作歹。魏国公一案明显有疑,他却顺从陛下,将此结案,殿下用人,可要明辨是非。” 当时,赵匡衡让人给他带的话,还言犹在耳。 周玄煜看见陈良,便心生偏见。 因此随后,也多次找他麻烦。 至于收揽人心为他所用者,也不过是用来逗弄陈良的话。 就像是逗猫儿狗儿一样。 可后来,与陈良接触之下,他却发现此人并非如赵大人所言。 这才让李泽重新查探一番,果然事出蹊跷。 “大人,或许赵大人也不知情,并非是有意诓您。”李泽皱眉,忍不住为赵匡衡说上一两句。 “哦,你为何这般认为?” “赵大人是朝堂上出了名的廉洁之人,他只是礼部尚书,又是两朝元老,朝堂上为了争储一事闹得不可开交,可赵大人从不站队。他何故非要抹黑一个区区陈良?” 言之有理。 周玄煜眉头皱了皱,沉声道:“无论如何,此事先暗中不发,待事情查清以后再说。” “是。” 李泽领命而去。 另一边,锦衣卫衙门。 陈良刚处理完手上的案子后,便坐在书房中冥想。 【叮!恭喜宿主冥想获得药物识别能力!】 “药物识别?这是什么东西?”陈良惊讶的睁开眼,看着系统栏里的能力一栏,有些蒙圈。 然而,回答他的,是无声的系统。 陈良扬了扬眉,不再多想。 反正系统给他的能力,总有一日会发挥作用。 他打了个呵欠,神清气爽的出了衙门。 陈良还没有搬出公主府,下人们虽然挑好了,倒是一应的家具之类还没有弄好,而且母亲与妹妹还没搬来,他也就没必要搬出去住了。 所以,他照常下衙,往公主府走去。 回公主府的路线是固定的,陈良照常会在路边一家煎饼摊上买一块饼子,偶尔会带给沈怡韵尝尝。 买完饼子以后,则会转进一条小巷,抄近路回公主府。 然而,今天的小巷格外的静谧。 陈良慢悠悠的走着,忽然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双神秘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的行踪。 有人? 陈良勾唇,不动声色的继续前行。 眼角的余光却在扫视着小巷周围的环境。 这里打起来,用什么手段比较好脱身呢? 正想着,眼前突然落下一伙黑衣人。 个个手持利器,脸上蒙着黑布。 如今,魏国公一案已经了结,还有什么人想要害他? 陈良不做他想,除了今日得罪的杜康,还会有谁对他下此狠手呢? 他弯了弯唇,笑看着众人:“杜大人,既然想要围剿,又何必偷偷摸摸?” 陈良一开口,在眼前的几个黑衣人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僵持了片刻,杜康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森冷而阴鸷的面庞。 他怨毒的瞪着陈良,咬牙切齿:“陈良,昔日让你上京,简直是最错的决定!早知你有今日手段,当初就该狠狠的将你扼杀在洛阳!” 陈良一愣。 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与杜康早就见过?他是刺杀他的人中的哪一波? 可是为何?自己在洛阳之时,还从未接触过京城中人,更别提去查魏国公案了。 原来自己这么早就被人盯上了吗? 陈良微微眯起了眼,嗤笑道:“听杜大人这话中的意思,你在洛阳就对我出手了,冒昧问一句,你究竟是哪一波刺客呢?” “哼,死人,知道那么多秘密也只能带到棺材里!”杜康冷笑,从背后缓缓掏出绣春刀,浑身释放着凛冽的寒意。 那是杀人嗜血的气息。 “哦?杜大人想杀了我?就不怕将来事发,陛下会责怪你?” “等你能活到那天再说吧!” 说话间,杜康已挥舞着大刀,朝着陈良扑来,底下黑衣人纷纷亮出大刀,寒光凛冽,刀光剑影之间,数把大刀直戳陈良胸口。 陈良的脸上毫无惧色,只见他身形闪动,大喊一声:“八卦刀!” 瞬间,原本被放在系统中的绣春刀,瞬间回到了手上。 众人惊骇:“这刀是从哪儿来的?” 还未来得及看清,陈良已将手中绣春刀挥舞的虎虎生风。几个黑衣人左右夹击,陈良便左挡右攻,加上云端漫步,轻而易举的踏着几个黑衣人的肩膀,纵身飞起。 一个夺命连环踢,黑衣人们瞬间被甩飞,一个个倒在地上哎呀乱叫。 陈良轻笑,自信让他更添威严。 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瞬间移位穿梭到了杜康面前。 当然,杜康也是高手,不过一瞬间,便察觉到了陈良的身形,二人开始交手。 “铛铛铛” 刀光剑影交错之下,发出一阵阵的锐利的兵器互击之声。 第一百二十三章 痛到极致 剩下的黑衣人们继续爬起来,朝着陈良围攻而来。 陈良游刃有余的应付着,顺手将黑衣人们解决。 一时间,小巷之内,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陈良瞅准时机,猛地身形一转,大刀刀尖直指杜康,不过一指的距离,就要划破杜康的喉咙。 冰冷的刀刃,带着无尽的寒意,像是要将人给冷到骨子里去。 杜康冷的打了个寒噤。 “杜大人,你说,我这刀子若是再进一寸,纵然是大罗神仙来了,您这小命可还保得住?” 陈良冷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杜康又恨又恼,厉声喝道:“陈良你敢!本官是锦衣卫副指挥使,可不是,你办案里面的那些阿猫阿狗,可以被你随意戮杀!众人皆知你我有仇,今日我若有半分不测,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陈良冷笑:“你是当朝从二品大员,我就不是朝廷命官了吗?是你先派人来屠戮我,难道我就不能回击吗?” 杜康一哂:“像你这种依靠裙带关系,爬上高位者,就算杀了你又何妨?真以为长公主会为了区区一个你,得罪整个朝堂吗?” “这话真有意思,杜大人的意思是,您地位尊贵,我身份卑微,所以我的生死皆掌握在您的手中,是吗?” “你知道就好!” 杜康冷笑一声,眸中闪过鄙夷和不屑。 陈良将手中的刀刃往前递了一分,脸上露出玩世不恭的笑意:“既然如此,今日我杀了你,岂不是赚了?” “陈良!难道你不要命了?”杜康急了。 “你才是不要命了!” “今日是你要我命在先,侮辱我在后,我若是脑子一热,将你杀了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还能化作厉鬼来取我性命?” 陈良一阵无语。 真不知这杜康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还是说这古代尊卑之分的思想过于根深蒂固,以至于他们觉得,人都被逼到绝境了,竟还想着他不敢动手。 “你!” 杜康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可他没想到,自己带出来的所有精锐,竟然连陈良的一招都抵挡不住。 看来,今天练武场上对他的评估,还是低了。 此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太多。 心中恨意滔天,但杜康也不全然是个莽夫。 如今刀子都架在脖子上了,此人又素来是个不讲规矩的,若是硬碰硬,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思虑片刻,杜康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劝道:“陈良,你纵有通天的本事,可若是杀了我,你终究逃脱不了罪责!今日之事,你我扯平,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如何?” 然而,杜康的这番话,在这个时候,显得突兀又可笑。 陈良嘴角轻讽:“若是杜大人向我求饶,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陈良!你别太过分!你若是真有胆量,大可杀了我!” “我不傻。” 陈良缓缓的将绣春刀收回刀鞘,目光冰冷而阴沉:“杀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见他不敢,杜康的胆子大了起来,唇角露出冷笑。 “你知道就好。本官职位远高于你之上,若是你杀了我,定远候府怕是都难以保全!长公主府怕也是会因为你而背上罪名!人,还是有点顾忌的好!” 事到如今,杜康仍旧在威胁。 陈良轻笑着摇头,眸中满是冰冷:“我不杀你,是怕脏了我的刀。也怕你死的太痛快。” “人,的确需要心存顾忌。可若是触碰底线,我可不会顾及什么。杜康,我从来都是独行之人,任何人都不会是我绊脚石,更不会是我的牵挂!若是他们因我而死,我只会用我的方法报仇,让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蛆虫,用更加惨烈痛苦的方式回报!” “想让我亲者痛,仇者快。” “呵,可笑。” “我要做的,是让你们痛,更痛,痛到极致!” 陈良冷冷丢下这番话,转身朝着黑暗走去。 杜康盯着他的背影,将手中的绣春刀握的更紧。 终有一日…… 会将今日耻辱,报仇雪恨的! …… 陈良踏着夜色回到了公主府,刚洗漱吃过晚饭,便听得长公主宣召。 陈良略一思忖,便前往了议事堂中。 议事堂内,长公主正在查看府邸的支出账簿,见陈良赶来,她笑着问:“韵儿本想邀你来主院吃饭,可今日你下衙晚了,我便做主让你明日过来,你可愿意?” 陈良微讶,一般他不会去主院与长公主一起吃饭。 毕竟他身为外男,还是要避嫌。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长公主的邀请去主院用饭。 “殿下有命,岂敢不从,我明日定早点下衙。”陈良拱手答谢。 长公主摆摆手,笑着道:“你不必这么拘谨,咱们将来总是要成为一家人的。我主要也是想问问,你对婚事的看法。” 提及婚事,陈良的脸不由一热。 现在谈婚论嫁,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翻了年,他才二十岁。 而沈怡韵也不过十六。 这…… 想到一些婚后的生活,陈良难得露出几分窘迫来。 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道:“殿下,我想等母亲与妹妹到了京城以后,再商量婚娶之事,毕竟我一介外男,对这些礼节并不清楚。且,此事还需禀报父亲,我不愿因为礼节问题,而让郡主受人笑话。” 闻言,长公主有些惊讶:“定远侯醒了?” 陈良点头。 长公主满意的点点头,笑道,“你考虑的很是周到。不过我也不是说现在就定下来,总还要与你父亲母亲见上一面。” “是。” 说罢这事,长公主又问起锦衣卫的事来。 “我听了一些传闻,今日杜康要训练你们众锦衣卫,可你却与他单挑起来,还将他打伤了?” 陈良扬眉,有些惊讶是这样的传闻。 他轻笑,“是有此事,只是传言未免偏颇。单挑之事,乃是杜大人提出,并非我以下犯上,将他打伤,乃是杜大人下了死手,我不过是还击而已。” “什么?”长公主震惊起身,“你说他想杀了你?” “正是,不仅如此,方才下衙路上,他还带了一队精锐,前来取我性命。” 第一百二十四章 突来家书 “简直放肆!”长公主大怒,这杜康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斩杀朝廷命官! “殿下不必动怒,今日他对我的迫害,终有一日,我会从他的身上讨回来。” 陈良淡笑着安抚,自信又从容。 瞧着他身上不似有半分受伤的模样,长公主心里稍稍安心。 只是,终究是被这杜康给气着了。 “你打算怎么做?这杜康说来也是有些能力的,陛下对他很是看重,在你没来锦衣卫之前,陛下曾提议升任杜康为总指挥使。可见一来,他能力出众,二来,他颇得陛下信任,你要动他,怕是不易。” “殿下放心,来日方长。” 陈良并没有打算说出自己的计划,真要杀了杜康,只需要凭借自己的实力就行。 只是,人最痛苦的莫过于,拥有了一切以后再失去。 杜康若是再得寸进尺,可别怪他下手无情。 只是…… 方才长公主说,在自己没有来京城之前,曾经有意升任杜康为总指挥使,这话的意思是,陛下看好自己,想让自己做这个总指挥使吗? 虽有疑虑,陈良却没有问出来。 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他可算是体会出来了。 其实如果总指挥使和他没矛盾,他不在乎是谁坐。 反正,登高跌重的道理,他算是明白了。 “你既有主意,本宫就不插手了。” 长公主笑着说道,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 翌日一早,陈良来到锦衣卫衙门,第一件事就是先去见了段齐河。 今日刚好是段齐河“身体恢复”的第一天,假期已完,便回到了衙门办差。 魏国公一案结案的稀里糊涂,段齐河深知其中有诸多猫腻,也不深究。 屁股刚没坐热多久,便见陈良自外头进来,手上还提着一壶小酒和一个食盒。 段齐河笑着起身:“陈老弟,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我得知你今日返工,便回来瞧瞧你,如今得见你气色颇好,可见嫂子在家没少给你做好吃的。” 陈良笑呵呵的放下食盒,很是熟稔的坐下。 闻言,段齐河大笑。 “你这小子,胆子愈发肥了,竟敢开我的玩笑了!” 说着,他笑眯眯的打开食盒,见识自己最爱吃的猪肘子,顿时笑弯了眉眼。 “还是陈老弟对我好,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在家养伤,你嫂子每日整些汤汤水水,我都快素成和尚了!” 段齐河咬了一口肘子,又嘬了一口酒,一脸幸福满足的样子。 酒足饭饱过后,段齐河,笑着问道:“说吧,你小子来找我什么事?” 陈良轻笑:“果然还是瞒不过段大人的眼睛。” 段齐河笑着点了点手指:“我还能不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说吧,到底什么事?总不能是为了昨日杜康要求你们训练的事儿,你跑我这来告状了吧?” 陈良惊讶:“段大人消息倒是灵通啊!” “去去去,少埋汰我!” 段齐河挥手,一脸无语。 陈良大笑。 插科打浑过后,陈良才正经起来,淡笑问:“我虽不至于告状,但也确实心存怒火,你是不知……” 陈良将昨日与杜康之间的恩怨,简略说了说。 闻言,段齐河眉头紧蹙。 “杜康怎会办这种糊涂事?他当真这么说?” “难不成我还骗你?” “也是,你素来是个直肠子,这种事也没必要撒谎。” 段齐河略一沉吟,有些无奈道:“可你将此事告诉我,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他与我同为副指挥使,且颇受陛下宠信,我……” “段大人,难道就不想做那总指挥使?” “我自然想做,可……” 这也不是他说了算啊。 陈良拊掌,笑道,“你既然说了想做,那作为兄弟的我,自然也要扶你一把。” 段齐河一愣,旋即有些激动:“陈老弟,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锦衣卫总指挥使之职,总不可能一直空缺,如今,慎王殿下回归朝堂,两王之争,必有一伤,谁能稳坐这指挥使之位,才能在这朝堂的漩涡里,留得一丝生机。” “段大人,我会与长公主说,尽量托举你成为总指挥使,在此之前,您想想办法,找到杜康的一些突破点,届时将他一举拿下。” 段齐河眼睛都在发光,他拉着陈良仔细筹谋了一上午,直到日头毒辣,才方陈良归。 等事情商定以后,陈良回到书房,近日风平浪静的,陈良闲的有些发霉,系统里的正义值已经用空,陈良巴不得出几个案子来整点活。 正想着,阿肖从外面匆匆进来。 陈良眼前一亮,兴冲冲问道:“阿肖,发生何事了?” 阿肖一愣,怎么觉得今日大人的笑容有些诡异呢? 挥去脑海中的念头,阿肖道:“大人,方才有人送来一封书信,说是大人的家书。” 家书? 陈良有些惊讶,前两日才收到妹妹的家书,说是赵姨娘病了,不甚严重,但是怕路上加重,打算晚些天气热了再来京城。 怎么会又来了一封家书呢? 陈良心中疑惑,接过书信。打开一看,信上只写了寥寥数语:“欲救定远侯,可来城西破庙寻我。” 什么? 救父亲? 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信? 长公主明明告诉我,父亲如今已经醒了,可见,身上中的毒已经解了,怎么还会有这样一封信呢? 陈良蹙眉,看向阿肖:“可知是谁送来的?” 阿肖摇头:“就是寻常的信差送信,我问过了,并没有什么异常。” 阿肖见陈良眉头紧簇,神色微凝,忍不住问道:“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陈良也没有隐瞒阿肖,如今,他算得上是自己的心腹,这种事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因此,他将信直接递给阿肖看。 看过信后,阿肖忍不住道:“大人依我瞧这事儿,透着古怪,公主前些日子还同您讲,侯爷已经无碍,这封信怕是有什么阴谋呢?” “嗯,我猜也是。” “大人要如何处置?” “待我思忖一番,再做定夺。” 陈良将信收好,看着信件上面的字迹,也无什么特殊之处,心中疑惑更甚。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明启学堂 “大人先别想了,陆大人杜大人给您派了个案子。” “什么案子。”陈良有些惊讶。 “说是城西西郊那边,最近有好多小孩儿走丢了。” “找小孩?” 陈良扬眉,这杜康还真是怕他闲着了。 “这不是武城兵马司的事儿吗?再不济,还有顺天府尹,怎么就轮得上我们锦衣卫了呢?” 阿肖也是无奈:“杜大人摆明了要您干活儿,您若是不遵从,指不定明儿就要一纸诉状告到陛下跟前呢。” 真是幼稚。 陈良心中暗想,脸上倒也没有什么不虞之色,毕竟他本来也想着有案子,多少涨点儿正义值。 这样想着,他带领着阿肖、张大等人,前往,城西西郊破庙处。 去的路上,阿肖已经简略说过这个案子的缘由。 起因是何家村走丢了两个小孩儿,报案报到官府去了,大家都以为是拍花子拍走了。 然而连着半年,每个月都有两个小孩走丢,都是附近村子里的,这就不由得引起官府的重视了。 丢失的孩子大概都是四五岁左右,普遍是来自附近的一个学堂,大多数是男孩。 可官府查了半个来月,什么也没有查出来,于是此案便移交给了刑部。 奈何,刑部如今正乱作一团呢,哪有分身去查这等案子。 刑部又将案子交给了五城兵马司,就这样互相推诿,最后来到了锦衣卫。 一行人来到破庙,陈良先是观察一圈,并没发现太多异常。 正准备离开之时,突然听见阿肖惊呼一声。 陈良看过去,问道:“发生何事了?可是发现了什么?” 只见阿消从破庙佛像的后头,抱出来一个孩子。 “大人,这孩子瞧着四五岁的样子,现下已人事不省了。” 陈良仔细观察孩子,伸手往孩子的脖颈间一探,发现还有脉搏跳动,有关孩子呼吸绵长,应当是昏迷之状。 他心下稍松,沉声道:“先把孩子送去医药堂,看看孩子这是怎么了?” 阿肖等人点头,又仔细搜索了一番,确定只有这一个孩子以后,这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陈良发现,昏迷的孩子身上穿着的衣裳,虽不算华贵,可布料针脚都是不错的,显然,这孩子生在一个殷实之家。 起码不是一穷二白的普通老百姓。 很快,一行人便赶到了医药堂中。 大夫诊过脉以后,摸着他的山羊,胡须沉声道:“这个娃娃是受了惊吓,这才晕了过去,待我给他……” 老大夫正要念叨着他的药方,陈良听得不太耐烦,便对一旁的阿肖道:“阿肖,你与张大二人留在此处,我先回衙门,好好查看一番这桩案子的卷宗。” 阿肖、张大二人领命。 回到锦衣卫衙门,陈良便一头钻进书房,将卷宗拿来仔细研究。 失踪的孩子们,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是在破庙。 孩子们的游乐场所,向来不会太大,都是附近几个村子乱转,可破庙距离那几个村子,显然有些远了。 也就是说,孩子们不可能来破庙,是玩的。 那么,他们来到破庙,必然有缘由。 是有人引他们来,还是说这个破庙,是这些孩子们达成共识的一个地方? 陈良皱眉思索,目光又落到了卷宗上所记载的“明启学堂。” 如果没记错的话,明启学堂是平阳王府上办理的一个书塾,里面不仅有达官贵人的孩子,还有普通百姓的孩子。 不过,并未分在同一个班级。 而平阳王,正是当今陛下的十一弟,陛下登基时,他年纪尚小,于大位没有威胁,因此也算得恩宠。 只是,这平阳王素来是的混不吝的性子,虽然创办了学堂,可他本人是个醉心于吃喝玩乐的二世祖。 因此,在朝中名声不好。 陈良对他了解不多,还是因为阿肖提了一嘴让他多多关注朝堂官员背景,这才偶然听了一嘴。 他又查了一遍失踪的孩子登记的姓名,大概对上一些背景之后,便翻页过去。 又看了一遍书塾中的相关证词,并无特殊之处。 也难怪官府查了这么久没有头绪,的确难以找到线索。 陈良正想着,忽然书房门扉被叩响。 他不由一怔,将卷宗收好,上前开门。 意外的是,门外的人竟然是阿肖。 “阿肖?我不是让你在医药堂照顾那个孩子吗?你怎么回来了?” 阿肖神色焦急,忙道:“大人!有人去顺天府尹告状,说您拐带了孩子!” “什么?” 真是荒谬! 陈良面色一沉,踏步往外走,一边问起阿肖缘由。 原来他们将那个昏迷的孩子带去医药堂以后,被人瞧见。 因着他们一伙人出行并没有穿飞鱼服,所以百姓们将他们当成了盗贼,联想近日孩子们失踪一事,那人便认定陈良等人是拍花子的。 于是,直接告上了官府。 陈良只觉得可笑,怪道人说百姓容易愚弄呢,这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眼见就一定为实吗?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陈良沉声问。 “孩子已经醒了,只是孩子小,乍一见这么多人,吓坏了,一直哭喊着叫爹娘,大夫都快让他吵得头疼死了,后来顺天府衙的人过来,就要将孩子带走。我怕大人还有事要问,就让张大先看着,我赶紧回来向您讨个主意。” “干的不错。” 陈良夸了一句,骑上大马,快马加鞭的往医药堂赶去。 一到医药堂,果然见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 “锦衣卫办案!都给我让开!” 陈良大喝一声,阴沉着脸从避让惊慌的人群里走进了医药堂。 堂中,张大正拔出大刀,恶狠狠的与顺天府的捕头对峙着。 一旁的是一对老实巴交的夫妻,一脸焦急之色,孩子被张大拦在身后,哭得吱哇乱叫。 见陈良到来,张大顿时松了口气。 “大人,这对夫妻说是这娃儿的爹娘,这是顺天府的张捕头,我说过要等大人您来定夺,他不同意!非要将孩子抢了去!”张大一口气告了个状。 陈良点头,淡笑:“没事,有我在,谁都不能随意将孩子带走。” 第一百二十六章 秘密 “大人!这真是我们的娃儿,你们怎可无故扣押我的孩子,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吗?” 夫妻之中的那个汉子,忍不住着急怒声道。 张大怒喝:“闭嘴!这是锦衣卫北镇抚使大人!休得无状!” 那壮汉被吓得一激灵,步子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青白。 顺天府尹的张捕头道:“陈大人,我们已经确定过了,这孩子也承认这是他的父母,事情已经清楚明了,可你的手下却不让我们将人带走,是否行事有些太过霸道?” 陈良淡笑:“我倒不这么认为,正是因为我的手下办案讲究章程规矩,我们才不会有冤假错案。” 张捕头面色一凛。 言外之意,这是说他们顺天府的人都不作为了? 可他也不敢和这位风靡京城的陈大人理论,毕竟来的路上,府尹大人已经再三交代对方不好惹。 最好是别招惹。 憋了片刻,张捕头才沉声问:“那陈大人预备怎么办?” “这件案子交给我,待我亲自核实确认过无误以后,再将孩子还给他们。” 见陈良这般说,张捕头也无话可说,当即招了招手,带领属下们散去离开。 那对年轻的夫妻见状,越发的惶恐不安起来。 女人只抹着眼泪,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孩子也哭闹不休。 “爹爹……娘亲……” 围观的群众纷纷指责,直言陈良等人心狠,是狗官。 张大听得面色一沉,正要辩驳,陈良伸手叫停。 他看向医药堂的大夫:“钱大夫,你这医药堂可有清静之地?” 钱大夫也不敢怠慢,当下点头:“后院是平日看一些重病的病人,日常做针灸之用。” “好,就去那里。” 陈良瞥了一眼年轻夫妻,道,“你二人将孩子一起带过来,本官有话要问。” 年轻夫妻对视一眼,都有些抽搐不安。 “有何犹疑之处?”陈良问道。 壮汉迟疑片刻,问:“谁知你将我们带去是要做什么?莫不是要将我一家给杀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群众也忍不住嘀嘀咕咕起来。 毕竟,锦衣卫向来臭名昭着,凶狠行事,从无顾忌。 这想法还真是…… 陈良轻笑摇头:“大庭广众之下,纵然我是锦衣卫,也不会做这等丧心病狂之事,你若是良民,我与你无冤无仇,何故要杀你全家?”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可壮汉还是有些紧张:“大人既有话要问,何不在众人面前问?” “案情岂能随意叫人知道,若是这其中混着哪个为非作歹的匪徒,泄露案情,你可能承担后果?” 陈良扬眉,目光有些凉的掠过壮汉。 “这……” 壮汉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想来也是,便点点头,带着妻儿跟着陈良进了后院。 后院内寻了个房间,果然清静。 年轻夫妻带着孩子瑟缩在房内的一角,显然惧怕陈良的官威。 陈良看着哭的满脸泪痕的毛孩子,轻笑着给他拿了一块糕点。 孩子怯生生的接过糕点,甜滋滋的味道瞬间溢满了口腔,他顿时也不哭了,眼睛亮晶晶的,清澈又可爱。 陈良轻笑,问道:“好吃吗?” “好吃!” “这样,你若是回答我的问题,我这里还有一盘糕点,都给你吃,如何?” 孩子一愣,眼中闪过惊喜:“真的吗大哥哥?” “当然。” “好,大哥哥问什么我就回答!” 毛孩子高兴的直噎口水,唇边满是糕点渣子。 年轻夫妻见状,不由得也放松些许。 只是,仍旧警惕的看着陈良,生怕他要对孩子做什么。 陈良也不介意,轻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福明,小名狗蛋。” 陈良嘴角抽抽,还真是贱名儿好养活呀。 他又问:“你怎么会去破庙的?” “我是跟另一个同村的哥哥去的,他说那里有好吃的。” “那个哥哥呢?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叫柱子哥哥,住在西城的刘家村。”小孩儿皱着眉头回忆道。 “你怎么会倒在佛像后面?” 狗蛋想了想,才道,“我跟着柱子哥哥去了破庙,没看到好吃的。柱子哥哥和另一个虎子哥哥就在那里等,我怕被他们发现……” “等等,虎子是谁?” “是西郊的邓家村里的。” 陈良皱眉:“那你方才为何不说?” 狗蛋眨了眨眼睛:“大哥哥没有问啊?” “……” 陈良一噎,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躲在破庙后面等,想等好吃的来了再跑出去,没想到太困了,我等的睡着了……” 所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狗蛋自己也不清楚。 陈良皱眉思索。 见陈良问完了话,夫妻俩当即拉过狗蛋,紧张的问道:“大人可是问完了?您也听到了,我这儿子就是个淘气包,对您要查的案子实在不了解,现在可以放我们回去了吗?” 陈良看向壮汉,只见他眼珠乱转,神情紧绷。 像是在隐瞒什么事似的。 陈良微微眯起眸子,轻笑:“你怎的这般着急?莫非你知晓些什么?” 壮汉大惊:“大人莫要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怕什么?附近村里丢了好多孩子,你们若是有什么线索,只管告诉我就是,今日你们隐瞒,来日就不怕丢的是自家的孩子?” 壮汉连连摇头摆手:“大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陈良脸色一沉,质问道:“你可知若是隐瞒不报,可是要蹲牢房的?待我查出来,可就不是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此话一出,壮汉没有变脸,那妇人却是吓白了脸。 她哭着求那壮汉:“他爹,你就告诉大人吧!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和儿子可怎么活呀?” 壮汉骂道:“你让我说什么!闭嘴!不该你管的事,不要多嘴!” 狗蛋儿被父母这般吓了一跳,当即要哭,陈良立刻拿了一块糕点,塞住了他的嘴巴。 狗蛋儿愣住。 陈良又看向壮汉:“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可你若是说了,本官可保证你安全无虞。”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强行征地 壮汉额头上布满汗,连忙摇头道:“大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您别问了!” 倒是个嘴紧的。 陈良心中暗暗思忖,忽然脸色一板,冷冷地说道:“你若不说,我只好将你儿子抓起审问了。” 壮汉大惊失色:“大人,这怎么可以!狗蛋不过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虽是孩子,口齿却伶俐,倒是比你这个当爹的强。” “我……” 壮汉抿紧了唇,眸中闪过挣扎之色。 “你要知道,你家狗蛋儿险些也就这么失踪了,若他没有睡着,今日又会是在哪儿呢?你也是做父母的,能不能体会失去孩子之痛?今日若是你家孩子丢失,你可愿意提供一丝线索?” 壮汉还在挣扎,妇人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急忙忙道:“大人!我家男人不肯说,是怕惹祸上身!可大人,您说的都对!今日我若不站出来,将来我儿若是就此丢失,又有谁肯站出来查此案呢?” 陈良面色缓了缓,将那妇人搀扶起来:“嫂嫂大义。” 一句话,将壮汉羞的面色通红。 只听得妇人道:“我和我夫君,本不是京城本地人,乃是江南布行的伙计,因着祖上有些染布的功夫,便来到京城,寻了一家布坊做工。” “主人家倒也大方,我们定居在何家村,日子也过的去,就置办了几亩田产。可没想到,前些日子,官府派人来说要征收家里的地……” 说到这里,妇人忽地失声痛哭起来。 “如今天下太平,岂有无缘无故征地的道理?我婆婆不信,便让那些官差拿出征地的文书来,却没想到,因此惹怒了那领头之人,他一怒之下,竟将我婆婆活活打死!” 妇人面露悲戚之色,继续说道:“我与夫君当时正在上工,孩子被送去学堂上学,家里只有年迈的婆婆一人,得知此事时,那些官差早已离去。” “我们去村子里找了里正,才得知,全村的地都被征占了,还说那些官差是平阳王府的下人,来头势大,劝我们不要闹事。说是狗蛋儿就在平阳王府的民企学堂上学,若我们非要闹事,将此事捅了出去,别说我们一家,就是整个村子都要遭灾!” “那些个畜牲!” 壮汉猩红着眼,满脸的恨意,“不单单是我一家,几乎村子里不同意的人家,都出了事,打死的人也不止我母亲一个!” “有那意气用事的,非要寻到顺天府去,却没想到,转头他们儿子就被退了学,还不知用了什么腌臜手段,将人折腾的就剩了一口气!我儿不过六岁,我怎敢冒险?” 壮汉紧跟着也跪在了地上,哭的伤心欲绝:“大人,我等不过坊间小民,还请您放过我等吧!我们只愿等过了年,全家搬迁回到老家,安安生生度过余生!求您了,大人!” 说罢,壮汉在地上猛猛磕头。 额头很快就变得青紫,一阵血瘀,瞧的人触目惊心。 陈良还沉浸在刚刚得知的消息中,一时片刻没反应过来,待发现时,壮汉已经是满头瘀青。 “快停手!”陈良上前将他拉起,眉头紧锁,心中怒火丛生。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孩童丢失案,竟然牵扯到的是平阳王。 竟还牵扯到蛮横征地、绞杀平民等凶恶之事! 这平阳王当真大胆!竟然鱼肉百姓! 没记错的话,他与定王殿下走的极近,莫非,他做这些事,也是为了定王殿下? 陈良沉下脸来,拳头攥紧,良久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放心,本官对这件事不会坐视不理!管他什么平阳王,若敢触犯我大明律法,我也要将他绳之以法!” “但你们暂时还不能离开京城,这件事牵连甚广,今日你们过来,难保有人走漏风声,今后你们的安全就由我来保护,你们若是信任我,就听我安排。” 壮汉一愣:“大人,我们……”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陈良目光沉沉,道:“我乃锦衣卫北镇抚使,陈良。” “你就是陈良?” 壮汉震惊的望着陈良,难以置信。 陈良扬眉:“你认识我?” 壮汉摇摇头:“我不认识,不过坊间百姓都知晓,陈大人你是个好官,替魏国公一家翻案,让他沉冤得雪!” 说到这里,他有些激动的看着陈良,“大人!大家伙儿都说您是个好官!我相信你,您一定能将这桩案子查清,一定能为小民申冤!” 随后,他一把将儿子妻子扯下来跪着,热泪盈眶的恳求道:“陈青天!求您给小民申冤呐!” “小民无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母亲咽气……她老人家一把老骨头,辛辛苦苦拉扯我长大,却没想到就这么死在那些畜牲的棍棒之下!” “……” 壮汉哭天抹泪,难过的哀嚎声,险些响彻整个后院。 陈良听得也是心里戚戚。 随后,从壮汉口中得知他的姓名叫做赵勇,他便让张大先找了一个隐蔽点儿的地方,让他们先住着。 “眼下,你们不能再住何家村了,此事我要上报朝廷,难免会引起动乱,但你放心,何家村其他人等不会有麻烦,可你们就难保了,毕竟是有人命官司。你先在我下属安排的地方住着,待事情查清,需要你上堂作证时,你再出来。” “多谢陈青天!” 赵勇激动的又要下跪,硬生生被陈良拦住。 待安排好赵勇父子等人后,陈良思索片刻,转身去了一趟大理寺。 阿肖跟在身后,有些不解:“大人,您怎么会来大理寺呢?” 陈良淡笑:“此案被多番推诿,大理寺想必也知道不少,像这等案子牵涉到了王公贵族,也只有大理寺能够出马。” 阿肖苦笑:“可晏大人与您是死对头,难不成你忘了?” “燕大人虽然与我有矛盾,可不是,还有一个沈大人吗?他可是与我再三说明,要与我站在统一战线,还大明一个乾清盛世呢。” 陈良轻笑,带着阿肖来到了大理寺。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合作开始 阿肖一怔,忽然一拍脑袋,“大人说的对,瞧我这脑子,竟将他给忘了!” 大理寺内,陈良禀明来意,很快,便有人将他带去见沈渊。 书房中,沈渊见到陈良拜访,有些惊讶,忙让人上了茶。 “陈兄,你我许久未见,你难得上门,倒是稀客,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沈兄,可还记得你我之前二人的合作?” 沈渊一愣,轻笑,“这是自然。” 陈良点点头,也不拐弯抹角,将赵勇父子等人的遭遇以及平阳王霸占田地、打死老人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 闻言,沈渊大惊。 “陈兄,你所言可是句句属实?” “自然,我已暗中命人查访,确有此事!” 陈良淡淡道:“沈兄,我虽对朝堂并不了解,可若是没记错的话,平阳王身后的势力,好像是定王殿下。加上,平阳王颇得陛下宠信,虽无实权,一般人却也不敢轻易得罪。” “我想查清此事,难免受到阻碍,只希望沈兄能助我一臂之力,帮我搜集一些证据。” 沈渊思索片刻后,苦笑道:“平阳王势力不小,又与定王殿下走的很近,极有可能涉及朝堂立储之争,陈兄,你向来不愿开口求我帮忙,如今一开口,竟是这般难题!” 陈良轻笑:“沈兄若有顾虑,不妨直言。” 沈渊摇了摇头:“你我既然说要合作,怎可只有口头功夫。我既然答应你,就不会食言,必要拿出一些手段来,叫你相信我与你合作的决心。” “你且先回去吧,此事我会好好查清,定能帮你,不过……” 他迟疑了片刻,又说道:“燕大人常与平阳王接触,我悄悄查此事,若是被他知晓,难免引起风波,所以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万不可叫其他人知道。” 言下之意,这是要越过燕与民了! 陈良欣喜,起身拱手拜谢:“那就多谢沈兄帮忙了!” 沈渊淡笑,摆摆手:“陈良,你我不必如此客套,不过此案危险,你要小心。平阳王毕竟是皇亲望族,暗中调查,难免被人扣上觊觎皇室的罪名。总之你千万别被人发现了,否则,不仅你有危险,我也会受到牵连。那些恳求你查案的百姓,更是会因此遭灾!” 听着他的言辞恳切,陈良心头微暖。 难得发现,沈渊竟是这般的爱国爱民,以前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陈良点头告辞。 “沈兄放心,我明白个中利害。” 二人没再絮叨其他的事,陈良从大理寺出来后,便来到了东街枣巷。 陈良往枣巷里拐了几个弯,最终进了一户小宅院。 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狗蛋的欢声笑语。 “来啊,爹爹抓我啊!” “娘!你跑太快了,我抓不到你的衣服啦……” 陈良的到来,打破了一家人的祥和温馨的氛围。 见陈良到来,赵勇忙不迭的使唤,妻子去倒茶,二人坐在院子里的小石桌旁,狗蛋儿就这么在树上爬来爬去。 像个小皮猴子似的。 陈良轻笑:“赵大哥就不怕他摔着?” 赵勇轻笑:“孩子就该多摔摔,皮实点儿,不容易生病。” 这倒也是。 陈良没有过多的去过问狗蛋儿的生活,而是将自己找沈渊帮忙一事,提了一嘴。 闻言,赵勇面色一变。 他忙起身,忍不住质问:“陈大人,您怎么能将此事交给大理寺的人查呢?难不成这天下乌鸦一般黑!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好官了吗?!” 赵勇愤愤不平,眼中充斥着愤怒。 陈良不解:“此话何解?” “自古以来,哪个不是官官相护?若不是瞧着您为魏国公一案奔走,我又怎能把全家老小性命交给你?如今你却说,要将此案交给大理寺查,让我如何信任你!” 说罢,赵勇朝着屋子里喊道:“媳妇,收拾东西我们走!” 陈良连忙起身阻拦,语气沉沉道:“赵大哥莫急,此案并非移交给大理寺,而是我在大理寺中有一相熟官员,平阳王毕竟属于天潢贵胄,我若明目张胆查他,恐怕打草惊蛇。可大理寺官员本就有相关天潢贵胄的卷宗,有他帮我查案,才更容易得到真相和证据。” “不过你放心,我并没有将你们的真实身份和落脚点告知别人,我对你说这些,并非要你做什么,而是想告诉你,查案一事,我乃真心实意,只为要一个真相,只为还你们一个公道,也希望今后,你我之间能够坦诚,不要再有什么隐瞒。” 陈良字句恳切,面容平静。 赵勇瞧着他冷静自持的模样,一时间也有些犹豫起来。 赵夫人忙推了一把赵勇,不悦道:“陈大人,这般为我们着想,你究竟还想怎么样?那可是王爷,不是街上的阿猫阿狗,陈大人说逮就逮了!” “你我不能为大人出什么力,就不要添乱了,安生待着就是,大人毕竟也是救了狗蛋,是咱们赵家的恩人,你这般态度,哪儿成样子!” 赵夫人一番话,说的赵勇有些面红耳赤。 他连忙低下头,向陈良道歉:“大人,对不起,是我太着相了。” “无妨,你心存顾虑,我也能理解。且安生住着吧,关于狗蛋开蒙一事,你若是不介意,我愿意闲暇时间过来教他读书习字。” “大人……”赵勇感激不尽。 看过赵家人以后,一天奔波在外,已经是夕阳西下。 陈良忙了一天,回到了公主府。 刚回到紫竹园,就听得枝香来请。 “三爷,郡主请您来梅园用晚膳,顺便一起看睡莲开花。” 陈良一愣,睡莲? 这玩意儿不是半夜开花吗? 他问:“这怕是不妥吧?” 枝香白了一眼:“有何不妥?我家郡主还没说不妥呢,三爷莫不是嫌弃了?” “咳咳咳……” 也不知这枝香怎么就这般牙尖嘴利,陈良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他叹了口气,道:“好吧,待我洗漱一番再去,这外边儿忙了一天,身上难免一身臭汗。” 枝香这才满意的笑了笑,福了福身子:“那枝香恭候三爷大驾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储君意向 陈良洗漱过后,来到了梅园。 梅林之中,沈怡韵正在种花,太后特地让人送了几盆君子兰以及名贵的牡丹过来,她很是喜欢,非常用心照料,庭院内的花束开得很艳。 院中的石桌上,还摆了两盅酒,以及一些美味佳肴。 陈良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来的路上,他还沉浸在平阳王的案子上。想得正出神呢,不经意间,他看到沈怡韵正专注地给花浇水,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纤细的身上,将她衬得明艳动人,仿佛误入人间的花仙子。 陈良一时看得愣了神,呆呆的立在原地。 直到枝香出声提醒,陈良才回过神来,对上沈怡韵有些打趣的眼神,顿时面上露出一抹尴尬。 他笑着挠挠头:“韵儿,你真美。” 沈怡韵被他夸的小脸一红,嗔笑道:“陈大哥,你……你胡说些什么呢。” 陈良轻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确实很美。”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嫩的跟朵花似的,哪有不美的呀。 沈怡韵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她嗔了一眼陈良,转身放下手中的浇花工具,拉起陈良就要一起去浇花。 “这是皇外祖母特地送过来的君子兰和牡丹,很是名贵,你来瞧瞧怎么样?” 沈怡韵满脸期待的看着他,“你喜欢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沈怡韵红唇微撅,有些不满他敷衍的回答。 陈良轻笑:“我的意思是,花美。” “人更美。” “讨厌!陈大哥你现在怎么变得油腔滑调的!” 陈良嘴角一弯,眸中闪过戏谑之色。 原来,郡主被人调侃的时候,是这样的羞涩难当。 倒是好玩得很。 他也不想欺负她,就是,看着她这般红着脸,长长的睫羽忽闪忽闪的,心里就仿佛被搔抓了一般,痒痒的,又挺满足。 院中这一幕,被正好来梅园中探望女儿的长公主看见,不由一愣。 祁嬷嬷笑道:“公主,您瞧,郡主和三爷,像不像您和驸马爷年轻的时候?” 长公主笑了笑,“确实有些像,陈良和驸马一样,都极为疼爱韵儿这个孩子,我听说他常常下了衙后,还不忘给韵儿带点集市上的小玩意,有一回差点吃坏了肚子,急的半夜都睡不着。” 祁嬷嬷点点头,笑着答:“谁说不是呢。” 二人之间的温馨时刻,长公主没有上前打扰,而是等得了消息说陈良回到了紫竹苑,才让人去请他过来。 陈良也有些诧异,长公主似乎对她的动向十分清楚,每次一碰到事,长公主似乎就会来请他过去。 不过这样也好,陈良本来也想找长公主聊聊关于平阳王的事,就算是长公主不来找他,他也会去找长公主的。 议事堂中。 陈良赶到议事堂以后,见长公主正拿着一卷书卷在读,见他过来,忙招了招手。 “陈良,你来了。来,坐。”长公主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陈良颔首,笑着坐下。 长公主也不拐弯抹角:“今日我听闻,你被人告上顺天府衙,说是拐卖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陈良便将今日发生的事,以及查到的关于平阳王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长公主。 “你是说,平阳王蛮横征地,而且打死了百姓?” 长公主眉头紧皱,脸色刹那间变得很难看。 陈良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平阳王乃是陛下的弟弟,同时也是长公主的弟弟。 他这般告状,长公主不会生气吧。 想了想,陈良忙又解释:“殿下,如今还未确定是否就是王爷所为,一切都还在调查当中。” 长公主闻言微顿,似笑非笑的看着陈良,“如何?你觉得本宫会因为你状告皇室中人,而对你心生不满?” 陈良讪笑:“怎么会,公主殿下最是深明大义。” 他这话倒也没说错,以他对长公主的了解,长公主不是那等不明是非,公私不分之人。 另外一点是,他在公主府住了这么久,还从未听说长公主与平阳王之间有什么往来。 平阳王终日耽于喜乐,常举办宴会之类,却从未听说往公主府递了拜帖。 可见,两府之间,并没有多少交集。 长公主眉头微扬:“既然如此,你觉得本宫应当如何做呢?” 陈良摇头:“殿下,如今一切都还没确定,待我掌握证据,再说如何抉择。” “你想的很周到。” 长公主将书卷放下,脸上多了几分追忆与缅怀。 温和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暗交替的光火,衬得她神色微冷。 “平阳王乃是我父皇最小的儿子,与我差了十一岁。父皇驾崩时,他不过六岁,上书房都只去了两回。” “他的生身母亲是宫中份位最低的夫人,生下他后,交给了茂嫔娘娘抚养。可茂嫔也是个福薄的,没带几年便人没了。随后,不知他是如何得来父皇青眼,竟将他带在身边养着,自然而然与皇兄混的相熟,待皇兄登基以后,便被封了王爷。” 陈良挑了挑眉,这平阳王的身世倒是有些坎坷。 可宫中如他者,比比皆是,皇帝这般爱宠他,定然还有其他缘由。 陈良心下暗暗想着,又听得长公主道:“平阳此人,在皇兄登基之前,向来谨小慎微,一直是一个懦弱胆小的形象,可皇兄登基以后,他便终日沉迷享乐,奇怪的是,皇兄竟也由着他,纵容着他肆意妄为。”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养成了他如今这样的性子,霸道蛮横,不择手段。” 陈良皱眉:“殿下,若我没有记错,平阳王与定王殿下走的极近,陛下这般放纵平阳王,焉能纵容定王与他厮混?” 就不怕将未来的储君给带坏了吗? 长公主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淡淡的看着陈良,眼中满是深意。 陈良一愣,忽的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如果自己说的是真的,那陛下其实真正中意的储君,并不是万人期待的定王殿下,而是另一个…… 想到这里,他的心猛然一沉。 他将之前发生的事联想了一下,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第一百三十章 夜赴醉仙楼 如他所想,难怪长公主此前一直劝他站队慎王殿下。 难怪之前皇帝一直给他施压,又一边给他特权。以及至今都悬而未决的指挥使一职,还有长公主话里话外的提携。 现在想想,可不就是为了下一任君王培养心腹么。 简直是细思极恐啊! 陈良只觉得头顶一阵发麻。 他可不想做这劳什子的指挥使,累死人不偿命不说,还要常伴君心,将来能不能有好下场都不好说! “陈良……” 长公主一声轻唤,将陈良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陈良猛地回神,有些愣神问:“殿下,可是有事?” 长公主皱眉:“方才在想什么?” 陈良想了想,说道:“回殿下,方才我在想,这个案子能否先从平阳王入手,试探一下,看看会不会牵涉到定王殿下。毕竟,平阳王无故暴力征地,必有缘由,我怀疑极有可能是与朝堂立储一事有关。” “倒也不无道理。” 提起立储,长公主的脸色变了变。 良久,她才微微点头,说道:“你要查平阳,我不会拦着你。可平阳性子暴躁,又有陛下护着,若是招惹了他,我怕连我也护不住你……” 长公主的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担忧。 闻言,陈良安抚道:“殿下放心,我会小心应对。” “嗯,凡事无需太逞强,若有困难,尽管来与本宫说。” “是。” 二人商议罢,陈良回到紫竹院中。 刚一进门,便见端竹候在门外。 陈良惊讶:“怎的还在守着?我不是交代过了,若我不在,尽管去休息便是。” 他不习惯被人伺候。 所以平日用过晚膳以后,他常将端竹打发去休息。 今天他先在梅园用过晚膳,又去议事堂与长公主商量半日,这才回到房中,现下月亮都爬上了树梢,可见是不早了。 他只当端竹已经回去休息,却没想到,他竟还候在门口。 端竹见他回来,忙迎上前来。 “三爷,方才我回屋中整理床铺,忽见黑影闪过,给我吓了一大跳,然后我就看到桌上有一物。” 陈良心下一凛,忙问:“是何物?” 端竹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陈良:“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 陈良接过银票和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平阳王,醉仙楼,戌时。 端竹并不认字,可他从未见过这么大面值的银票,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三爷,可是有人向您行贿?” 陈良瞧着端竹担忧的神色,心下微暖,不由淡笑:“没有的事,你放心就好,看来我这紫竹院,倒真如筛子一般,什么人都能闯入了。” 端竹不解的挠了挠头,连忙解释:“三爷,都怪小的没有把家看好,这才……” 陈良伸手打断他的话,淡笑:“这不关你的事,明日我去找朱侍卫,让他派拨几个人守着院子,我有武功防身,可你不同。” 端竹一愣。 “你先下去休息吧。” 陈良扬了扬手,不欲与端竹多说,抬脚往屋子里走去。 回到屋内,他才将银票和纸条拿了出来。 陈良望着手中的东西,唇边泛着一抹冷意。 平阳王这是何意?想用银票来拉拢他?还是说堵住他的嘴? 不过,他们动作倒是真快。 他上午才把赵勇一家人藏好,都还没有采取行动调查他呢,他就先迫不及待的找上门来。 可见,此案与他勾连不浅,甚至极有可能就是他在做。 可他究竟为何要无故征地? 陈良皱眉,思虑片刻后,决定赴约见上一面。 反正他武艺精绝,不怕什么鸿门宴。 …… 夜深,京城却还是繁华似锦。 陈良换了一身翩翩公子的装束,按照纸条给的地址,来到了醉仙楼。 醉仙楼是京城中最高端的酒楼,除了饭食一绝,其中还有歌女、舞女、才女等陪侍女子,个个多才多艺,能歌善舞。 最重要的是,这些女子长的极美。 要陈良来说,这与青楼没有区别,不过醉仙楼打着卖艺不卖身的旗号,达官贵族视此地为高雅风流之地。 陈良瞥了一眼酒楼二楼的屋檐处,不少男人正左拥右抱,吟诗作对。 他心下一哂,正要抬脚进去。 门口的两个壮汉忽地将他阻拦。 “这位公子,敢问可有腰牌?” 陈良瞥了一眼二人,心下暗道,这破地方守卫倒是森严。他神色淡淡:“我是平阳王的客人。” 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信与不屑。 “你是王爷的客人?哈哈哈,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敢自称是王爷的客人!” “像你这种想要攀附权贵的,我们醉仙楼一天能见百八十个!” “就是就是!去去去!别在这里寻晦气!以为穿一身好皮子就真以为自己是……” 话音戛然而止。 只因为,陈良忽地拿出了自己锦衣卫的腰牌。 他目光凉凉的扫过二人,语气冷漠如刀:“你二人若再多说一句,我手中的大刀,可不是吃素的。” 二人面色一变,身子不自觉的惊了惊。 这等气势,这腰牌…… 二人虽然是守卫,却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自然认出那腰牌所属的身份。 “大、大、大人……请,里边儿请!” 其中一人咽了咽口水,惊惧的请陈良入内。 陈良懒得废话,问明平阳王的包间在哪儿,便直接往里面去。 包间门口,还有两个侍卫守着。 里面传来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淫靡异常。 见陈良到来,两个侍卫顿时伸手阻拦,面容凶恶:“你是何人!” 陈良淡定的拿出纸条。 一个侍卫面色微变,接过纸条推门进去,片刻后,有人请了陈良入内。 包间很大,陈良穿过两重帷幔,才进入包间内里,只见一个头戴金顶、身着华服、面若冠玉的男子,此刻正左拥右抱,喝得正开心。 他的身旁,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子,每个人怀中都抱着一个女子,桌上是美酒佳肴,几人已喝的酒气冲天。 陈良的到来,打破了屋内的热闹,众人定睛一看,只觉得一个煞神猛地闯入,众女子吓得脸色发白。 第一百三十一章 会面侮辱 “哟,陈良来了啊!” 平阳王笑呵呵的招呼着,一边对身边的女人使了个眼色,“去!好好招待一下我们的陈大人!” 女人不情不愿的起身,腰身如弱柳,行动摇曳,素手纤纤,正欲落在陈良的臂膀之上,陈良猛地甩开。 女人吓了一跳,当即软在平阳王的怀中,嗔怒道:“王爷!您瞧!他吓着奴家了!” 胸前的两颗白嫩,紧紧的贴在平阳王的身上。 平阳王笑着安抚:“莫气,莫气!” 女人红唇微撅:“人家不依嘛!这位公子好生吓人!” “好了,你先下去吧,美人儿。本王与这位公子”平阳王拍了拍女人的翘臀,女人这才扭着腰肢起身,拉着另外几个女人离开。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平阳王这才看向陈良,笑着问:“陈良,你还是来了。怎么样,看到本王这样奢靡的生活,你可有什么想法?” “收下吧!王爷听闻你幼时过的艰难,特地给你送些金银,就怕你在公主府寄人篱下!哈哈哈哈……” 其中,陪同一男子笑着打趣。 若是陈良果真是那种为名为利者,自然会对金钱心动。 不过,陈良可不是这种人。 且不说他本就对名利不在乎,就说金银之物,如今他并不缺。 库房里还有十来万两银子。 要说他也是个富户。 这一千两银票,平阳王是准备拿来打发叫花子吗? 陈良心中的念头飞转,一脸木然,也不废话,当即从怀中掏出银票,平静的放在桌上,推还给平阳王。 他淡淡道:“王爷,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这银票我不能要,还请收回。” 平阳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但也不过一瞬,他笑了笑:“陈大人这是何意?这银票不过就是本王对你的一点心意,你不必这般紧张,收下便是。权当你我二人交个朋友。” 朋友,今日是你的朋友,明日可能就是阶下囚了。 陈良,才不会相信他口中的花言巧语,只淡淡说道:“王爷言重了,下官身份卑微,不过侯府一介庶子,承蒙陛下恩宠,才做到如今,北镇抚使的位置,断不敢结党营私,还请王爷见谅。” “哈哈哈……” 平阳王大笑,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 “我不过是给你送了一千两银子,又请你来醉仙楼喝了趟酒,权当是赏你的,何来的结党营私?陈大人,你莫要太瞧得起自己了!” 一番话,简直是将陈良的脸放在地上踩。 别说平阳王了,就是他身边的两个男子,听了这话都大笑起来。 “就是,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锦衣卫的一条狗而已,我们王爷才不稀罕呢!” “什么锦衣卫!都是皇城里的看门狗而已!王爷,请你来喝酒,是给你脸面,没想到你竟不知天高地厚,还真敢与王爷论起兄弟来了?” 几人猖狂的笑着,脸上满是讽刺与不屑。 陈良面色淡淡,仿佛对此充耳不闻,他只是勾唇一笑,伸手将钞票又拿了回来。 平阳王等人见状,眸中讽刺意味更浓。 果然,这条狗没什么值得担心害怕的,男人都是追名逐利的主,见钱眼开着,不过尔尔! 一个小二端着茶水果盘进来。 就在平阳王等人都以为陈良想要服软求饶时,他却忽地将手中的银票塞给了一旁的小二。 店小二一脸懵地瞧着陈良,握着那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瑟瑟发抖。 陈良轻笑:“既然王爷不想要,是瞧得起在下,那在下怎么花这钱,想必王月也不会有意见了。” 他又看向小二,微微一笑:“小二,这银票就当打赏你了,今日这顿酒,王爷坐东,你可要好好感谢王爷。” 店小二眼睛一下子亮了,望着那张千两银票,恨不得,立刻塞进怀中带走。 然而,他碰了碰,面对平阳王那似乎要喷火的眼睛,又瑟缩了一下,不太敢动。 陈良直接塞进他怀里,淡笑:“快走吧,这是王爷送给我的,我觉得你机灵,今日就打赏给你了。” 有陈良兜底,店小二顿时喜出望外,他一把扯过银票,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打脸吗?当然! 平阳王的脸色骤然青黑。 他没想到,原以为陈良是想讨价还价,想要更多的金银财宝! 没想到,他随手丢给陈良侮辱人的银票,竟然被他用这样的方式,来侮辱自己! 简直大胆! “陈良!你……” 平阳王正要发怒,身旁另一位中年男子忽地劝道:“王爷,既然是送出去的东西,陈大人想如何处置,就随他去吧。” 说来也奇怪,此人开口后,平阳王的怒火果然消失不少。 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想了想,平阳王但强压着怒火,冷笑道:“陈良,你既用了本王的钱,就是本王的人了!” 什么鬼理论?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陈良挑眉,心中一阵吐槽。 这些个身居高位的,就用这种方法虏获人心啊? 平阳王目光一沉,冷冷道:“本王也不绕圈子,你去选择为本王效力,那你当知晓,本王找你来,究竟所谓何事!” 陈良轻笑:“还请王爷明示。” 平阳王皱了皱眉,只觉得陈良滑不溜手,就像一条泥鳅。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既不惧怕你,又不靠近你。只让人瞧着难受! “只要你答应我,放弃调查赵勇那案子,本王保证,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这一千两银子,不过是开胃小菜。” 陈良心中冷笑:什么开胃小菜。 一千两银子很多吗? 打发要饭的还差不多! 他唇角一勾,眼中闪过讽刺:“王爷这是承认了那些事情是您所为了?” 平阳王蹙眉:“有些事,你不必知道的太清楚!” “那不巧了,下官为人清廉,那赵勇一家遭遇凄惨,我实不忍心袖手旁观。而且,身为朝廷官员,查明真相,还百姓公道,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王爷还是不用费心了!” 陈良唇边讽刺更浓,这话听得平阳王心中一阵火气上涌。 这厮竟敢这般忤逆他! 第一百三十二章 酒楼一战 陈良冷笑:“王爷,我陈良向来觉得自己与富贵没什么缘分,从小苦日子过惯了,什么金银对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 平阳王面色一凛,目光陡然凶恶起来:“你的意思是,你不肯为本王做事了?” 陈良眉毛一扬,面色冰冷:“人怎能与畜牲相混?” “你说什么?” 平阳王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倒是另外二人,听着这话都不由面色大变。 他们没听错吧? 陈良竟然敢说王爷是畜牲? 这……陈良怕不是疯了吧?竟敢对王爷这样说话! 陈良又道:“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王爷,耳朵若是不好使,大可以与他们二人好好问问。” “你这是在骂本王?” 平阳王终于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瞪着他。 这他没听错吧? “没错。”陈良抱臂而立,目光冷冷的盯着平阳王。 本来,他的确在听完赵勇说话以后,确实对平阳王这等行径深恶痛绝。 但是反应过来以后,他又觉得自己太过武断。 说不定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呢?虽然说明面上平阳王是定王殿下的人,可他总觉得每个人的脸上都罩着面具,谁知道真正暗地里效忠的人又是谁呢? 所以,在来醉仙楼之前,他的心里还抱着侥幸。 或许,一切都只是他猜错了。 可没想到,还是他低估了这些,达官贵人的野心。 明明已经生在富贵窝,却还是贪婪至极! 在他问平阳王的时候,他的脸上毫无愧疚之色,反而是赤裸裸的野心与得意。竟然一来就叫他为他做事! 简直混账! 陈良的心中,早已经是怒火丛生。 他冷笑道:“你生于皇家,享尽荣华富贵,可知养你富贵者,是民间的百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可你呢?屠戮百姓,已经坐拥富贵,却还不知足!强行征收百姓用地不说,竟还打死人!你这等人,与畜生又有何异?” “放肆!” 平阳王怒而拍桌,脸色铁青如乌云压顶。 他怒喝道:“你个下贱东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讥讽本王!你与那些腌臜的贱民又有何异?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平阳王!谁敢对我不敬!就是诛你九族,也无人敢置喙!” 这一刻,他终于显现出他的本来面目,释放着属于他,皇族中人身份的威压。 “来人啊!” 他忽地大喊一声,忽然间,不知道从何处钻出来一堆身穿铠甲的护卫,瞬间将陈良紧紧围住。 原本还算宽敞的包间内,因为这些人的闯入,而显得几分拥挤。 平阳王冷笑一声:“小子,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要怪本王不客气了!” “给我将他活捉!本王要扒了他的皮!看他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我可不是代咸丰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会怕这等贱民!” 听着他口中一口一个贱民,陈良只觉得异常可笑。 习惯了二十一世纪的新思想,陈良无法接受这种封建时代的人,将人命如此不放在眼中。 若他是个从小生长在这片土地下的灵魂也就罢了,可偏偏他是来自二十一世纪。 若他不过是个挣扎在底层的小老百姓也就罢了,可偏偏他爬上了北镇抚使的位置。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既然他处在这个位置,就不该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心中思绪翻飞,陈良面色却平稳淡定。 平阳王只当他是不知死活,嗤笑一声:“给我上!” 话音刚落,众护卫一拥而上。 好在陈良早有准备,他猛地从系统中掏出佩刀,大刀一劈,顿时屋内桌椅尽散,地板更是凿穿,露出一个大窟窿。 平阳王面色一变。 他……他竟有如此矫健身手! 护卫门自然是行家,一出手便知陈良身手如何,当下大惊失色,冲其中一人道:“尔等将王爷先带走!此子身手非凡莫要伤了王爷!” 有他这话,众人也不敢怠慢,当即带着平阳王就要离开。 陈良倒也不阻拦,他身法飘忽,刀法凌厉,一套八卦刀耍的虎虎生风,刀刀致命。 然而平阳王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对方举刀迎战…… “铛铛铛——” 只听得兵刃相接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陈良只觉得施展不开,纵身一跃,飞上屋顶。 护卫们紧随其后,大刀相接,发出阵阵铿鸣。 其中有一人,武艺精绝,陈良猜测,应当是与他功夫相近,甚至比他更高一筹,怕是已经有内劲五品程度。 只见他招招皆是杀招,每一刀似乎都裹挟着凌厉的风,这些风化作尖锐的刀子,如漫天的飞刀,猛地朝着陈良扎了过去。 “高手啊!”陈良冷笑。 身经百战的他,早已不是从前那般,面对强者会畏惧、退缩。 如今的他,看到比自己厉害的高手,只会更加兴奋,激动。 因为…… 终于有对手了! 忽然,那护卫猛地举刀劈了过来,杀气浓烈。刀刃似乎泛着幽森骇人的光芒,要化作利爪似的,直取咽喉! 很好! 陈良猛地后仰,躲开那致命的一刀,腰间一阵震动,刹那间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痛! “大意了!” 陈良暗自痛哼一声,以刀撑地,借助着弹跳力猛地翻转起来,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瞬间飞到了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立刻落在了护卫的身后。 然而,这护卫的反应,比陈良想象的还快。 他冷笑一声,目光灼灼的盯着陈良,嘴角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陈良心中顿觉不好,只见这护卫不知怎么的,突然身子扭转,原本是背面劣势的他,忽然到了正面,大刀猛地插向陈良的胸口。 “我去!你玩阴的呀!”陈良暴喝一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了过去,大刀戳穿了他的手掌,一阵尖锐的疼痛,刺向心脏。 “唔……” 手臂一阵阵发麻,那是刀尖传来的力量引起。 此人武功高强,再强行打下去,怕是会出大事。 陈良不甘的咬咬牙,纵身一跃,在空中大喊:“老子不陪你玩儿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宗师 开玩笑,再打下去他就没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又不傻! 陈良施展轻功,步伐迅速地往公主府赶去。 确认后面没人追他以后,陈良才找了个角落,将身上的伤药拿了出来。 解毒丹虽然是解百毒,可对伤情治愈有很好的疗效。 好在,他吃完一颗,伤势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眼见着手上的伤一下子愈合起来,陈良再次感叹:系统救我! 忽的,眼前弹出系统面板—— 【叮!恭喜宿主与内劲五品高手对决!获得高阶刺客功法,冰魄银针!获得正义值2000点!】 【叮!恭喜宿主突破内劲四品!】 【叮!恭喜宿主获得精品毒药:百毒散!】 【叮!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5万银两,凤凰血玉簪一支!】 【宿主:陈良】 【武道境界:内劲(四品)】 【武学:五禽戏(圆满)奔雷掌(圆满)八卦刀(圆满)云端漫步(圆满)火焰刀(圆满)小李飞刀(圆满)雷瞳(无品阶,中)】 【正义值:2000点】 【财富:白银15万两】 【能力:冥想。】 【物品:百毒散、凤凰血玉簪】 陈良眼睁睁的看着系统提示一条又一条,眼花缭乱。 直到提示音消失,他才再度恢复平静。 虽然,早已经习惯系统弹出来的奖励提示,可这一次看到自己不仅突破了内劲四品,他就不由得有些兴奋。 即便是没有将他击杀,也能获得如此丰厚的奖励,这系统太棒了! 不过这个百毒散是什么?精品毒药?我又不用来下毒,用这玩意儿干什么? 陈良皱了皱眉,没有去深究百毒散的作用,而是将那只凤凰血玉簪拿了出来。 夜色下,幽暗的月光将簪子照的透亮,透过月光,仿佛能瞧见玉簪内部,仿佛有鲜红色的液体在流动。 血玉簪的簪头是凤凰尾羽,做工极为精致漂亮,瞧着就不像是普通之物。 话说,这东西真好看啊。 可这是女人才用的东西吧? 陈良挑了挑眉,忽然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有给沈怡韵,送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定情之物。 这是簪子,看着如此华贵,倒是极为衬她! 陈良心中暗想着,一路握着簪子往回走,想着等回到了公主府,就让端竹送过去。 也不知道那傻丫头瞧见这簪子,心中该有多欢喜。 陈良心下暗笑,一路紧赶慢赶的回到了公主府。 夜已经深了,陈良先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再睡下。 翌日一早,正值陈良休沐,他一大早先去了议事堂,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也没想到陈良会这么早就过来,而且,神色间瞧着似有几分憔悴。 “你这夜间莫不是去做了贼?怎的这般憔悴?”长公主忍不住笑着打趣他。 陈良苦笑,他倒不是去做贼,但也差点没了命。 “殿下,昨夜我收到一张纸条和一张银票……” 陈良向来有话直说,他将昨晚无平阳王身边的护卫,互相厮杀一事,简要的说了下。 长公主一听,顿时脸色一变。 “陈良,与你交手之人,怕是平阳的暗卫,赤羽。” 陈良一愣,心中也多少猜到几分,毕竟能得平阳王这种人信任的护卫,武功定然高强。 因此,心中也没多惊讶。 只是,长公主接下来的话,却是让陈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平日里带在身边的护卫并不多,赤羽与庆飞是最常跟在身边的,但是你别小看这二人,赤羽乃是绝顶高手,是父皇还在时,特赐给他的暗卫。” 长公主叹了一口气,“但是,最恐怖的是,赤羽有一个师傅,是绝顶大宗师,赤羽并非出自皇家培养的暗卫,而是出自不周山上的刀魔派,他的师傅,在整个大明,至今还未有敌手。” “幸好你未曾与赤羽交恶,否则……” 陈良愕然。 大宗师?那得是多高的境界啊。 光是想想,陈良都觉得不寒而栗。 他不过一个区区内劲四品突破,往后一直突破至九品,才能到宗师化境,宗师化境往上又分为九品,才到大宗师。 大宗师继续往上才到绝顶大宗师。 想到他与赤羽交手,差点儿惹了绝顶大宗师的爱徒…… 陈良只觉得毛骨悚然。 长公主脸色不好看道:“陈良,你此举怕是彻底激怒了平阳王。接下来这几日,你恐怕都不得太平。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把赵勇的事情解决,以免夜长梦多,最重要的是,不要再和赤羽他们交手,你打不过他们的。” “我……” 陈良一阵语塞。 他想说不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想想人家有绝顶大宗师做师傅,而自己…… 以他如今的能耐,要修炼到猴年马月,才能有绝顶大宗师的程度啊? 陈良一默,苦笑道:“殿下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至于是否还会再交手,陈良不敢保证。 毕竟,平阳王那副德行,瞧着可不是善茬。 若是让他得了手,只怕是…… 长公主又叮嘱了他几句,听闻他要去见沈怡韵,便点点头。 “去吧。” 陈良离开议事堂,往梅园而去。 因着天色还早,陈良第一次这么早上门,惊的沈怡韵着急忙慌的找镜子梳妆,很是狼狈。 枝香笑着打岔:“小姐怕什么?将来嫁人了,还不是一样要看?” 提到嫁人,沈怡韵面色羞红:“呸!你这小蹄子,又在这儿胡诌些什么!” 虽是笑骂,可沈怡韵却忍不住幻想婚后的生活,是否他们二人之间,也能如父亲与母亲那般恩爱?只盼着陈良能安全无虞才是。 很快,梳妆完毕,沈怡韵来到花厅,便见陈良坐在椅子上,皱眉沉思。 他的手中,似乎还拿着一个礼盒。 “陈大哥,你在想什么呢?可用了早膳?”沈怡韵姿态优雅的缓步走到陈良跟前,一边挥手让枝香去传膳了。 沈怡韵的声音将陈良唤醒,他思绪回笼,乍一眼看见沈怡韵盛装打扮的坐在他身边,心头不由得升起一丝愉悦。 果然,只要看到她,他的心里就烦恼殆尽。 陈良笑着将手中礼盒送出:“韵儿,这是送你的礼物。” 第一百三十四章 挑衅 看到血玉簪的那一刻,沈怡韵的眼睛都亮了。 她抬眸看着陈良,水润的眸子亮晶晶的,仿佛有漫天的星辰在闪烁。 “陈大哥,这个簪子如此华贵,定然不少银钱吧?”想到这里,沈怡韵又有些不舍得将簪子推了回去,“陈大哥,你月银不多,还是别为我破费了。” 陈良看着沈怡韵这副模样,心中一软。 他何德何能,得她全心爱意,这般体贴。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他,他唯一的收入是来自于朝廷的月银。 所以这也难怪,平阳王会拿出一千两银票来侮辱他。 本质上还是觉得他没钱。 不…… 想到系统里还剩下的15万两银子,他又有些发愁。 将来要如何向人解释,这银钱的来历呢? 可别被人握着把柄,当成是他贪污受贿或者贪墨脏银之类。 沈怡韵见他沉思良久,不由轻声问:“陈大哥,你不必觉得难为情,男子汉大丈夫,当建功立业,俸禄少也无妨,将来韵儿会有多多的陪嫁,不会让你在外面失了脸面的。” 陈良回过神来,方知晓她误会了。 不过这话听得他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若非知晓自己的人品,陈良真想劝她,莫要因为男人的花言巧语而掏心掏肺。这世间,对女子本就不公。 多的是白眼狼。 他轻轻拉过沈怡韵的手,重新将血玉簪放在她的掌心,笑着道:“韵儿,你也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怎能挪用女子的嫁妆?那是无能之辈才会干的事。韵儿,在你心中,我难道是这样的人?” “自然不是!”沈怡韵睁大了眼,水汪汪的眼中满是焦急。 “陈大哥在我心中,是最最顶天立地的男人,你为人坦率,又侠肝义胆,世间再无男儿可与你一般相比……” 见她着急,陈良心中满是感动。 是不是在她的心底,自己比这世间任何一个男子都要美好? 他伸出手指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笑着道:“韵儿,我知道你为我好。只是,你莫要担心银钱之事。这簪子虽贵重,但于我而言,能博你一笑,便是再贵重的东西也值得。况且,我也不只是月银一项收支,我好歹也是定远侯府的少爷,总不会连开支都没有。早些日子我去给我家大嫂送去银两,求她帮我做些小生意分红。” “倒是走了不少进项。” “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一定能养的起你。” 听着这话,沈怡韵的脸上闪过一抹红霞,她嗔了一眼陈良,轻声道:“谁要你养了,没得轻狂!” 陈良哈哈大笑。 他就喜欢看沈怡韵这般温柔似水的模样。 手中的血玉簪触手生温,他将簪子替沈怡韵别在发间,簪子的尾羽雕刻的栩栩如生,仿佛凤凰泣血一般,甚是华贵。 “好看吗?”沈怡韵摸了摸簪子尾部,红着脸问道。 “好看。” 也不知他是说簪子好看,还是人好看。 沈怡韵听得此言,脸上越发绯红了。 在梅园待了一会儿,陈良便回到了紫竹苑中,换了一身行头准备去枣巷找赵家父子聊聊,刚准备出门,就见端竹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三爷,出大事了!” 陈良心头一凛,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三爷,门房处的人报说来了个姓赵的男人,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说是上门来求救来了。” 姓赵的…… 陈良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赵勇,心下顿时一咯噔。 他连忙往门房处赶。 刚到门口,就听到赵勇骂人的声音:“姓陈的!你给我出来!你把孩子还给我!你个狗官!你和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说好的会保护我们父子的安全呢……” 说到最后,赵勇的声音越来越嘶哑,眼泪顺着他有些粗糙的面庞流了下来。 门房上的下人虽然拦着不让他进去,可瞧着他这副痛哭流涕的模样,难免心生怜悯。 陈良来到跟前时,险些被赵勇的拳头挥在脸上。 好在几个下人拉住了他。 “赵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立在一旁陪着赵勇一起来的张大忙道:“大人,是属下无能!平阳王派人突然上门将狗蛋和赵大嫂子一起绑了……我,我想拦也拦不住……” 说罢,张大猛地咳嗽几声,一口老血突然吐了出来。 陈良面色一惊,这才注意到,原来张大的脸色是如此的苍白。 “张大,你……” 话音未落,张大顿时摇摇欲坠,险些摔在地上。 好在,陈良及时的将他扶稳,一边冲端竹说:“快去请府医来!” 端竹匆忙去请大夫,陈良这才拉住激动的赵勇,沉声道:“赵大哥,是我对不住你,我没想到,平阳王竟敢如此嚣张!我以为已经安排的密不透风了,却没想到,还是让他们探得了踪迹!” 赵勇哭道:“陈大人,我不告状了,求求你,帮我把孩子妻子救出来,我这一家子再也不敢告状了……” 哭着哭着,他突然扑通一声,朝着陈良跪了下来。 陈良心下复杂,他知道这件事情一定是将赵勇吓着了,可若是就此中断,岂不是白白长了平阳王的气焰? 沉吟片刻,陈良道:“赵大哥,你先别急,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出孩子和嫂嫂,这一次,不会再连累你。” 说着,他看向下人,吩咐道:“找间上等的客房,将这位赵老爷先安顿下来。” 话毕,陈良匆匆出了门。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先去了一趟锦衣卫,叫上了肖宝牛、罗州、耿世明等几个弟兄们,直接杀去了平阳王府要人。 现在的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什么绝顶大宗师,什么武功高手,敢惹他,就是拼死也要,扒掉他们一层皮! 平阳王!你不该惹我! 陈良愤怒至极,一双眼猩红至极,恨意凶然。 阿肖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陈良这般怒意横生,几人都不敢说话。 只是,阿肖留了个心眼儿,派了一个兄弟去公主府递话,就说陈良万硬闯平阳王府。 很快,陈良骑着大马,停在了平阳王府的门口。 第一百三十五章 捏住命脉 陈良冷冷的盯着那紧闭的门扉,目光阴鸷可怖,其中仿佛有寒冰未化开。 王府门口的守卫,瞧着这架势,顿时脸色一变。 不多时,有管家出来,对着门口的陈良问道:“你是何人?竟敢骑着大马,堵在王府门口,是想造反吗?” 陈良冷笑:“违逆君者,才叫造反。敢问是王爷想要造反,觊觎龙椅吗?” “大胆!” 管家气的脸色发白,浑身哆嗦。 这话要是传出去,王府的日子就算到头了! 哪儿来的混账东西,竟敢空口白牙的污蔑他家王爷! “你到底是谁?又想做什么?若是不走,可别怪我们报官,将你们驱逐出京!” 管家厉声骂道。 陈良冷笑:“叫你们王爷出来!” “放肆!哪儿来的贱民?我们王爷何等尊贵,哪是你说见就见的?再不报上名来,休怪我等召来护卫,将你们这些低贱的胚子,通通杀光!” “哼。” 陈良鼻尖重重的哼出声来,眸中杀意尽显:“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他猛地拔刀,刀光凛冽间,将刀背对准了管家的腿,管家一下子就跪了下去,钻心的疼痛让管家嗷嗷大喊。 “啊啊啊” “你到底去不去请!”陈良死死地盯着管家,一字一句问道。 “若是不去,就不是刀背了。” 陈良勾了勾唇,手指摸着大刀的刀刃,那阴森森的笑容,配上冰冷无比的语气,与地狱的阎王别无二致。 “请请请!” 管家忙不迭的滚进屋内,高声大喊。 “王爷救命啊!” 一路上,管家跌跌宕宕的往屋子里跑去。 彼时的平阳王,正在府中宴请。 屋内歌舞升平,宾客尽欢。 “大家都要喝的尽兴,今日本王抓了一个小娘子,虽然是乡野粗笨的蠢妇,倒也生得有几分姿色,也让你们尝尝鲜!待会赏给你们玩玩!哈哈哈……” 他口中的小娘子,正是赵勇的妻子,刘氏。 众人还没道谢,只见管家慌里慌张的滚进来,平阳王顿时沉下了脸。 “你慌什么?外面有狗撵你不成!” 平阳王怒喝一声,脸色十分不善。这老东西办事越来越不利落了!今日是何等场面,竟慌成这样! 管家跪在地上,吓白了脸,指着门外道:“王爷!出事了!门外来了个活阎王!指明了要见王爷您,他带着一队人马,凶神恶煞的,身上还穿着锦衣卫的官服,也不知是何人……” 听着管家的话,平阳王皱了皱眉,一抹怒意涌上心头。 “这下贱的庶子!”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去,“咣当”一声,酒杯应声碎了一地。 一旁守着的赤羽问道:“王爷,可要手下将他打发走?” “不必!” 平阳王冷笑,他猜到是为何而来。只是没想到,这姓陈的胆子挺大,前脚这边刚将人绑走,他后脚就追了上来。 当真将他王府当成市井之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他就是最近锦衣卫风头正盛的陈良,陈大人,他既想要入我府内,就让他来便是,今日我就要让他知道,来了我平阳王府,可没那么容易出去!哼!” 说罢,他扬了扬手,让管家去请人。 不多时,陈良迈步而入。 阿肖等人被留在了府外。 平阳王笑眯眯的看着陈良,眸中却暗藏杀意:“哟,陈大人怎么来了?” 陈良冷笑,也不跟他废话,沉声道:“还请平阳王将赵勇妻儿交出来!” “哦?赵勇是谁?他的妻儿本王怎会知道?” 平阳王挑了挑眉,一脸疑惑道。 装模作样倒是挺像。 陈良心中一哂,目光愈发的冰冷:“王爷不必在这儿跟我绕圈子,我的下属已经看到,赵勇妻儿被王爷的属下赐予带走,还将我的下属打伤,赤羽侍卫身手如何,想必王爷清楚,张大胸口还有着赤羽留下的赤练掌,可容不得王爷抵赖。” “哈哈哈哈……” 平阳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嘲弄的看着陈良,“这算什么证据?你口中的下属平白无故污蔑本王,本王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你倒是先找上本王来了!” “以下犯上,陈良,你可知罪?!” “知罪?” 陈良口中咀嚼着二字,眼中嘲讽意味更浓。 “何为知罪?懂法才知罪!平阳王,你身份尊贵,却知法犯法,掳人妻子,凌虐百姓,整日沉迷享乐!像你这种人,该千刀万剐才是,你竟还问我是否知罪!那你呢?” “陈良你放肆!” “放肆?放肆又如何?” 陈良冷笑,抬了抬下巴,态度桀骜,“王爷应当知晓,慎王殿下如今圣眷正隆,我替魏国公翻案,慎王回京,如今他对我青睐有加!” “慎王他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之人,如今朝堂之上,但凡有谁敢传出一星半点有损官声之事,可都讨不到半点好!” “若是我将王爷掳人妻子一事告知慎王殿下,以及何家村周边几个村子孩童丢失一案,扣在王爷的头上,想必王爷也会吃不了兜着走吧?” 提起周玄煜,平阳王的脸色终于变了又变。 陈良又道,“传闻定王殿下向来不喜麻烦,若是慎王殿下借此事向定王殿下泼脏水,不知定王殿下又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敢问王爷,可承担的起两位殿下的怒火?” 一个周玄煜,一个周玄凌。 无论是谁,都不会将这件事轻轻揭过,届时平阳王的日子才叫难过。 陈良这小子,真会捏命脉啊! 平阳王死死地盯着陈良,心中恨意汹涌,恨不能此刻将陈良直接绞杀当场。 赤羽也发现了平阳王的愤怒,却还是上前劝道:“王爷,门口有许多人瞧见他进来了,若是他死在王府,只怕长公主不会就此罢休。” 一句话,瞬间拉回了平阳王的理智。 “哼,陈良,你有种。” 平阳王冷冷的盯着陈良,眸中怒火翻飞,他一扬手,很快有人将刘氏与狗蛋放了出来。 陈良面色一凛,仔细打量着二人,见他们身上并无伤势,心顿时落到了实处。 第一百三十六章 沈渊遭难 “大哥哥!”狗蛋害怕的抓住陈良的手,眼睛都哭的通红。 刘氏也是苍白着脸,一脸庆幸的望着陈良,身子抖得厉害。 陈良瞧着心底一阵愤怒,这该死的平阳王,竟敢仗着自己的身份为非作歹! 等着瞧吧,他一定会想办法,好好收拾平阳王的。 想到这里,他劝慰道:“赵嫂嫂,不必担心,已经没事了,王爷也只是想请你们来问问话,不碍事的。” 他顿了顿,盯着平阳王,一字一句道:“放心吧,有我在,谁也不敢动你们分毫!” 赤羽皱眉,暗道这姓陈的小子倒是狂,竟敢放这种大话! 只是,王爷没有发话,他也不会做什么。 平阳王听着他这么说,心中的愤怒越发旺盛了,可他忌惮着两个皇子,否则此刻已经给陈良几个耳刮子了,他堂堂王爷,竟然要受一个庶子的钳制,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面! 想到这里,平阳王瞧着陈良越发的不顺眼了。 “人已经接到了,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两个人已经把话挑明了,平阳王自然也就没有了给他好脸色的想法。 陈良也懒得留在王府,当下领着人离开了平阳王府。 很快,一行人便回到了府上。 刚到府上,就见朱深领着一队人马要往外去,陈良惊讶地叫住了他:“朱大哥,府上发生了什么事?” 朱深脚步一顿,待看清是陈良以后,脸上才露出一阵惊喜:“陈良!你回来了!” 陈良点头:“你这是要去哪里?” “还不是为了找你?”朱深捂着胸口,一阵后怕:“公主听说你带着人马就闯平阳王府去了,可给公主吓得不轻,连忙命我等找你,就怕你出事了!” 听着这话,陈良心中一阵感动。 每次他出了什么事,公主总是不问缘由的给他支撑,这让陈良心中十分愧疚。 只是,他也不知道能用什么样的方式报答长公主,只能加倍的对韵儿好,希望能够借此弥补他对公主府造成的恶劣影响。 毕竟,私闯王府,的确是大逆不道。 怕是明日朝堂之上参奏他的折子又多了起来。 陈良轻叹:“我没事,平阳王从我这儿将人证带走了,我是为了救人一时冲动才过去的,如今人已经带回来了,朱大哥,烦请你替我向公主殿下告罪一声,待我解决好手上的事情,我再亲自去找殿下赔罪。” 朱深摆摆手,笑道:“无妨,殿下知晓你做事必定事出有因,不会怪你的,既然你已经处理好,这就去向点殿下复命。” 说着,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陈良,见他身上没有什么伤,倒是放心下来。 于是,朱深一挥手,重新回了府上。 陈良则带着刘氏与狗蛋先去见了赵勇。 看到完好无损的妻子,赵勇顿时红了眼眶,扑通一声,朝着陈良就跪了下去。 “陈大人!是草民混账!竟敢质疑您,您打我骂我吧!”赵勇擦着眼泪,心中满是羞愧。 想到那天他对陈良骂的那些话,他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混账。 陈良连忙扶起他,叹道:“赵大哥,此次也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太高估自己的安防,又怎么会将你你连累!好在我去的及时,否则还不知会怎样。” 若是他再去晚一步,只怕刘氏此刻已经...... 想到这里,陈良心中就是一阵后怕。 赵勇千恩万谢过后,才擦干眼泪,忽然问起:“陈大人,不知那位沈大人可还好?” 沈大人? 陈良一愣,有些意外:“什么沈大人?你们说的可是我留在枣巷照顾你们的护卫?他姓张,名叫张大......” “不是不是。” 赵勇急忙摆手,着急道:“是大理寺的沈大人,昨日他上门来探望我一家,顺带问了一些关于案子的事,我见他诚心诚意,便将真相告知与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平阳王那个畜生就派人将我妻子掳走,那位沈大人为了保护我等,身上还被刺了一刀......” 话音未落,陈良的眉头早已经打成了结。 他想,赵勇口中的沈大人,应该是大理寺少卿沈渊。 只是,他怎么之前没听张大说呢? 陈良心下暗暗焦急,面上却是对赵勇安抚道:“赵大哥,你放心,你只管在公主府住下,这里不会有人敢对你们如何,一应开销我会保证,等事情真相大白之后,我再将你们送回何家村。” 赵勇感激的又要下跪,陈良忙扶住他,沉声道:“赵大哥,男儿膝下有黄金,狗蛋还小,难道你要他学着你,将来养成逢人就跪的毛病?” 赵勇面色一僵,诧异的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好了,你们先休息,待我空了便来看你们。注意,莫要在府中乱转,公主府上有规矩,莫要惹了别人。” 赵勇一家人忙点头应下。 陈良心事重重的前往议事堂,却发现公主并不在,问了朱深他才知道,今日长公主进攻陪太后了,所以他从王府回来以后,朱深等人才得到命令前往王府救人。 见状,陈良便道:“朱大哥,殿下若是回来,烦请替我致歉,现下我要去一趟大理寺。” 朱深也没问缘由,只道:“去吧。” 陈良躬身致谢,先去看了一趟张大,得知他伤势无碍,这才放心的带上了阿肖、罗州去了一趟大理寺。 刚赶到大理寺,陈良便察觉到戒备似乎严密不少。 大理寺外面有一队人马守卫巡逻,里面的护卫也是密密麻麻。 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 阿肖疑惑:“大人,大理寺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陈良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他必须进去见到沈渊。虽然他一开始瞧不惯沈渊那副装的模样,可是沈渊毕竟是受他之托,因他受伤,他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全然不知。 他正要进去,却被守卫们拿着大刀挡在门外。 “陈大人,大理寺戒严,现在不宜进去。” 陈良皱眉,声音泛着冷意:“让开!我是来找沈大人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惩戒 “抱歉,燕大人有令,大理寺全面戒严,现在不让人进,还请陈大人回吧!不要为难小的!” “若我偏要为难呢?”陈良冷笑。“你当知晓,还没有我们锦衣卫闯不进的地方!你们沈大人今日特意请我来有事相商,可你一再阻拦,若耽误了大事,你可担当的起?” 守卫犹豫的看着陈良,牙一咬,却还是拒绝:“大人,莫要......” 然而话音未落,陈良的大刀已经落在了守卫的脖子上。 另一个守卫顿时吓白了脸,哆哆嗦嗦倒:“陈大人,你,你这样......” 陈良眼风一扫,带着凌厉和森冷的刮过另一名守卫的脸,一字一句道:“若是你们不怕小命不保,大可以试试!本官杀一个守卫,想必你们燕大人也不敢在陛下跟前说半个字!” 这倒也是。 自打魏国公案告一段落以后,燕与民仿佛一下子就歇菜了,每次他来,不说笑脸相迎,也断然不会给不好的脸色。 守卫们都看在眼里。 想到这里,守卫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挣扎,坚守命令可能就得丢了命,不坚守燕大人的指令,到时候往陈良身上一推,他顶多挨几个板子。 再说了,这活阎王也不是他拦得住的啊! 动不动就要人项上人头,这守卫谁爱守谁守! 思及此,守卫讪笑道:“陈大人,小的不敢对您阻拦,只是您就算是进去了,也千万别说是我放您进来的。” “唰”地一下,大刀瞬间回鞘。 陈良也不废话,匆匆走进大理寺。 ...... 一进寺内,陈良便直奔沈渊的书房而去。 然而,书房内空无一人。 就连沈渊的长随阿峰也不在。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阿肖忍不住嘀咕道:“大人,莫非这沈大人是回家去了?” “不会。” 陈良摇头否定,之所以这般确定,是因为来之前,他问了张大,听张大说沈渊当时气的要回来写折子,发誓一定要向陛下参奏,平阳王为人歹毒,凌虐百姓。 既然是要参奏,自然会回到大理寺的书房写奏本。 更何况,沈渊此人,整日沉浸在公务中,又尚未成婚,若非无事,他轻易不回家。 简直就是将大理寺当成了自己的家。 因此,陈良十分肯定,沈渊必定还在大理寺中,只是他既不在书房,大理寺现下又这般戒严,究竟是何原因呢?他到底去哪儿了? 阿肖又道:“大人,不如我去打听一下?” “不用。” 陈良眉头紧拧,只觉得事情很不简单。 想了想,陈良决定搜寻一番。 或许,沈渊突然不见,与大理寺戒严存在必然联系。 正想着,陈良耳朵不由动了动,在西南方位,隐约有一道细微的呼救声,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痛苦的呻吟声。 陈良心头一紧,不知为何,下意识便觉得那声音是来自沈渊。 只见他脚踏飞燕,足尖轻点,身影迅疾如风消失在了眼前。 阿肖罗州二人面面相觑,忙跟上陈良的脚步。 很快,几人来到了大理寺的伙房。 刚来到门口,阿肖便听见柴房之中似乎传来人声,惊讶道:“大人,柴房里好像有人!” 罗州也听到了,顿觉有异,忙上前将柴房的门推开。 光线从外面透了进来,陈良一脚踏进柴房搜寻,果然看到角落的柴火堆旁,歪着两个身影。 二人衣衫凌乱,身上被结结实实的绑着,脸上还有着瘀青伤痕,已是口干舌燥,唇边干裂。似乎是受尽了折磨。 陈良看的一呆,阿肖、罗州也已辨认出来,地上的二人,正是平日里极为体面端方的沈渊和他的长随阿峰。 “沈大人!”阿肖震惊,连忙上前替他们解开绳索。 陈良也反应过来,忙上前查探伤势。 好在,二人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并没有伤及要害。 沈渊被打得奄奄一息。又是米水未进,因此显得极为的狼狈。 陈良看的又是愧疚又是愤怒,这群王八羔子,竟敢对当朝官员迫害至此! 这平阳王委实太嚣张了一些! “陈良......你来了。” 沈渊艰难的睁开眼,瞧着眼前身影模糊的陈良,露出一抹凄惨的笑来,“我就知道,你侠义心肠,又武功高强,定然会来救我的。” 说着。他忽然昏死过去。 陈良惊骇,忙道:“阿肖!快去请大夫,罗州,你与我将他们二人搬去书房!” 阿肖与罗州领命。 书房之中,陈良很快就将大夫请来,一阵望闻问切过后,沈渊才悠悠转醒。 看到陈良,沈渊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却只觉喉咙间仿佛有利器在割着,他又艰难的抬手,陈良拍了拍他要动的手臂,一脸复杂。 “沈兄莫急,赵勇妻子我已经寻回,他们无事。” 听得这个消息,沈渊才放心的点点头,眼中露出几分庆幸与感谢。 陈良心里有些难过,愧疚道:“沈兄,实在对不住,让你因我受此牵连。” 沈渊摇了摇头,脸色稍霁。 声音嘶哑道:“这不怪你。是我暗中调查平阳王,反而引起了他的警觉,所以,在我探访赵勇过后,反而让他得知了赵勇一家人的下落,险些酿成大祸!你不怪我,已是难得.....” 说到这里,他又重重的咳嗽起来。 陈良默了默,倒是没想到事情缘由竟是如此,原来平阳王等人是通过对沈渊的监控,这才找上门来的。 “幸好有你为他们一家人保驾护航,否则我万死难辞其咎。” “沈兄言重了,就算没有你,平阳王想找到赵勇一家,也是迟早的事。” 陈良咬牙,提起平阳王时,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戾气。 他顿了顿,这才疑惑问道:“话说回来,沈兄你为何会在柴房?大理寺为何又这般戒备森严?” 提到这个,沈渊不由得苦笑:“我刚回到大理寺,准备写参奏奏折,燕大人便带着人马过来,说是我偷拿了一份要案卷宗,我否认时,却被搜出我的书房抽屉内,燕大人便命人将我严惩,关在柴房。” 第一百三十八章 当庭告状 “竟有此事!” 罗州震惊,追问道,“沈大人,莫非是有人在陷害你?” “这都不是陷害了,摆明了是燕大人随意找的借口,目的就是严惩沈兄。”陈良沉声解释,心中闪过嗜血的念头。 罗州不解:“燕大人为何这般做?” 陈良冷哼:“自然是为了平阳王出气了!” 这燕与民,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靠山?什么时候竟然投身给平阳王当狗了? 燕与民咳嗽了一声,轻笑:“陈良,你也不必动怒,依我看这倒是好事。” “好事?”陈良拧眉,不解的看向沈渊。 挨打还能是好事?沈渊被打的失了神智不成? “正是。” 沈渊点点头,目光沉沉的解释:“我要用我这一身的伤,向陛下进言告状。平阳王不是无事视大明律法吗?殴打官员,欺辱百姓,耽于享乐,滥用私刑!文字难以唤醒陛下的英明,我就用这一身的伤去提醒!去参奏!” “我必须让陛下知晓,平阳王这等国之蠹虫,万不能留啊!” 陈良震惊的望着沈渊,心中为他的大胆举动而心生敬意。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向皇帝揭露平阳王的罪行,倒也不是不可取。 他起身对沈渊拱手一拜道:“沈兄大义。” “既如此,我愿与沈兄一起,叫上赵勇一家,当堂指控平阳王。” “好极!” 沈渊万分同意。随后,陈良便将罗州、阿肖等人留下照顾沈渊,他则赶回府上告知赵勇一家,明日随他上金銮殿陈情。 一听说要见皇帝,赵勇顿时惊的腿一软,“陈大人,这......这我不敢啊!若是惹怒陛下,岂不是......” 一家老小,可就没命了! 陈良却是板着脸,目光沉沉道:“这公道是你们的,自然是要你们亲自来讨!若我处处出面,难保陛下听信谗言,到时候别说是为你们讨要公道了,怕是我的小命都难以保存!” 闻言,赵勇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刘氏见状,忙劝道:“他爹,陈大人说的对,我们又没有撒谎,到时候陛下问什么,你就直说就是!若是再让平阳王肆意妄为,谁知道下一步会是什么?难道你忘了,娘临了都见不上一面吗?况且,即便是难以将他扳倒,你我一家子哪里还有活路?左右也是个死,咱们又何须惧他!” 此话一出,陈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刘氏。 赵勇是个不禁事的,倒是刘娘子深明大义,凡事都看的清。 提起亲娘,赵勇心中的恨意终于重新激起,他咬了咬牙,点头道:“娘子,你说的对!此仇不报,你我哪里还有活路,既然平阳王不让俺们活,我拼死也要将他拉下水!” 说罢,他郑重的看着陈良,咬咬牙道:“陈大人!我答应你一起去皇宫,面圣陈情!” “好!” 翌日一早,陈良带着赵勇以及沈渊,匆匆赶往皇宫。 早朝之上,传声太监刚传唱完唱词,陈良便站了出来,躬身道:“陛下,微臣有本启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到落在了陈良的身上。 大家都很惊讶,毕竟向来朝堂之上,陈良才是那个被告状、参奏之人。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陈良主动要参奏的,只是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鬼,得了陈良的青眼呢? 金銮殿上,陈良等人恭敬地跪地。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眼神凌厉的扫过台下众人,眸光中满是威严。 “陈良,你有何事要奏?”皇上的声音透着冷意。 像极了打工人急着下班却被强行留下来开会的那种怨气,陈良心下稍紧。 今日之举,虽说冒险,但也是他对皇帝态度试探的第一步,也是对平阳王警告的一步。 陈良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直视着皇帝,沉声道:“陛下,微臣要参奏平阳王......” 一句话,震惊朝野。 众官员们:不是?他没事吧?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参奏王爷! 慎王也斜眼瞅着陈良,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这陈良胆子倒是挺大,平阳王可是深受父皇信任,他这回,怕是要惹怒父皇了。 只是,他为何突然将矛头对准了平阳王? 陈良没有理会众人对他的想法,而是平静的将所有事情的起因道出,他先是说起孩童丢失一案,然后如何遇到赵勇父子,以及牵涉到平阳王强占赵勇村子田地、打死赵勇母亲、抓走孩子等事,乃至沈渊因此被燕与民惩戒打伤等等。 事无巨细。 闻者愤怒,听者怨怼。 皇帝的脸色早已经是铁青,眉头仿佛要打成结一般,眼中更是怒气翻涌。 只是,因为什么而生气,陈良心中却是有些没底了。 毕竟,皇帝那瘆人的眼神中,分明潜藏着对他的几分不满。 “大胆!” 皇帝怒喝一声,瞪着陈良,“你可知你状告的是何人?平阳王的为人,难道朕还没你清楚?平阳向来忠心耿耿,纵然平日里风流糊涂了些,断然不会做出这等恶行!莫非你是为了要出风头,这才大胆状告?污蔑朝廷重臣!” 果然,陈良就知道事情说出来,皇帝也未必信他。 可他还是挺直了腰身,继续道:“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赵勇就在殿外等候!大理寺少卿沈大人也可为微臣作证!他昨日受了惩戒,一身的伤,却硬要拖着来陛下面前分辨!陛下,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吗?” 皇帝却是冷哼:“这算什么证据?一个贱民的证词怎可作为指控当朝王爷的证明!简直荒谬!陈良,朕看你是失心疯了!” 一句贱民,惊的陈良抬起了头。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心中顿时一寒。 原来,在皇帝的心里,百姓也不过是贱民而已。 也难怪,平阳王会如此不在乎人命,毕竟人分三六九等! 陈良苦笑,一直以来,还是他太高估帝王的好了,以至于他这般天真,还以为...... 慎王瞥了一眼陈良脸上的失落,忽的站出队列,笑着道:“父皇,孩儿倒是认为,陈良此人虽胆大妄为了些,却从不无的放矢。” 第一百三十九章 状告亲王 皇帝皱了皱眉头,凉凉的目光落在了周玄煜的身上。 “哦?慎王认为你的皇叔,会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慎王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回父皇,我只是觉得,陈良鲜少这般在朝堂上指证谁。若是皇叔没有做,自然要治陈良的罪,若是并非空穴来风,也好查清楚,还皇叔一个清白。” 这话可谓是有理有据。 连皇帝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想了想,皇帝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陈良的身上。 “方才你说有证人,是大理寺少卿沈渊和赵勇?” 陈良抬头,看着皇帝眼中的轻视,心中生出一丝后悔。 他低估了皇帝对平阳王的宠信,也不知会不会牵连赵勇等人。 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说就这么放弃。 否则一个欺君之罪的帽子扣下来,他可承受不起。 思及此,陈良点点头,沉声道:“回陛下,正是。沈大人与赵勇皆在殿外等候。” “既如此,便将他们二人召上来。” 皇帝摆摆手,一旁的王曲连忙让人去将证人带上来。 殿外的赵勇瞧着这金光灿灿的皇宫,早已吓得双腿发抖,见有人过来,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恨不得抱着柱子一动不动。 如实说? 开玩笑,状告的可是当朝王爷! 可赵勇也知晓如今已经进来了,就是后悔也无用。 况且,他答应了要为儿子做一个榜样。 做错事的又不是他,没道理害怕的人却是他! 想到这里,赵勇又无端的升起一些勇气来。 很快,赵勇与沈渊被带到殿前。 沈渊一身伤势,虚弱的仿佛都要站不起来,却还是拉着赵勇跪下。 “微臣(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勇心中慌乱如同擂鼓,却还是顺畅的将祝词说完。 头顶宛如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赵勇察觉应当是皇帝在打量他,顿时慌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皇帝冷哼一声:“你就是赵勇?” 赵勇跪在大殿内,害怕的直打哆嗦:“回...回陛下,草民就是赵勇。” “呵呵。” 一声不屑在朝堂上响起,皇帝板着脸,沉声问道:“就是你要状告平阳王?掳人妻子,强征田地?” 赵勇一激灵,潜意识告诉他,皇帝这话里的意思是他在骗人,为什么?皇帝都没有听他说,就已经下了这样的结论?可他……可他要说的,句句属实啊! 想到这里,赵勇的心头越发慌乱,他磕磕绊绊的将所有事情陈述一遍。 皇帝皱眉,这些话说的倒是与陈良的状词没有太多区别。 只是,皇帝的心中仍存疑虑。 毕竟对方状告的是当朝王爷,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平阳他还是知道的,虽然整日里就知道寻欢作乐,却断然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况且他给平阳的封地、俸禄、赏银等等,哪一样不是宗亲中最丰厚的? 他不缺进项,又怎么会去强征百姓的田地?实在是不合理。 闻言赵勇赶忙磕头,颤巍巍的道:“陛下,陈大人所言皆是实情啊!求陛下为草民做主,还草民一家公道!” 沈渊也适时接话,“陛下,微臣这一身的伤,就是因为燕大人诬陷而来。” 皇帝瞥了一眼这个沈渊。 没记错的话,沈渊来自关东沈家,世家名门之子,是壬戌年的状元。回忆起来沈渊的来历,皇帝淡淡道:“你既说伤势是燕大人弄的,怎么又攀扯到了平阳王身上?” “回陛下,那日……” 沈渊将自己调查平阳王结果被追杀,前脚刚去找赵勇父子,赵勇妻子便被带走等诸如此例。 事无巨细,皇帝听得脸色变了又变。 一个人说也就罢了,偏偏当朝官员也这么说。 若是此刻他再张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难免被人诟病袒护,有失皇家威严。皇帝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这个平阳,到底再做什么! “父皇,儿臣认为,七弟说的很对,此事涉及皇家脸面,若是就此放过,未免太过轻率。正因为要替王叔澄清真相,才应当查处。” 忽然,一道清澈温和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陈良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慎王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的男子,比起慎王稍微年长两岁,雍容华贵,气质儒雅,瞧着比起慎王还要多几分沉稳。 难道,这位就是闻名已久的定王殿下——周玄凌? 周玄煜看向周玄凌,面上闪过一丝深意:“三哥说的不错。” 二人视线相接,仿佛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火光。 陈良扫了一眼,暗暗心惊。 此前他对平阳王说的那些,不过是为了吓唬他,没想到,还真让他猜对了。 所以说,不要轻易的站队,谁知道下一刻等待自己的是不是粉身碎骨。定王殿下这么做,想必是为了在朝堂之上树立威信,看来周玄煜从江南回归朝廷,的确是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威胁。 有两个皇子开口,朝臣们便也纷纷表明态度,希望皇帝能彻查此事。 众望所归之下,皇帝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看向陈良,问道:“陈良,此事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你怎么想?仅凭这两个人的证词,朕还不足以降罪平阳,你可有信心查出事实真相?” 所以,绕了半天,这个大锅还是落到了他的头上? 陈良在心中暗自吐槽够皇帝,却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陛下圣明,微臣愿彻查此案,还正义于百姓。” “不过,为臣斗胆求陛下一事。” “奏!” “平阳王身份尊贵,微臣若是无陛下恩准查证,怕是容易被阻拦,另外查案期间,未免王爷抹除证据,还请陛下给予王爷禁闭。” “放肆!”皇帝怒指陈良,“你这是认定平阳犯下此等恶行了?” “若是王爷受了冤屈,还请陛下将微臣的人头交给王爷谢罪!” 换言之,陈良是以项上人头担保,平阳王绝对不无辜! 众人哗然,赵勇也是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人群之外,周玄煜皱紧了眉头看着陈良,眼中掠过一抹深思。 这陈良...果然,此前种种,都是误会。 第一百四十章 不光彩手段 “好!朕准了!若是平阳无辜,你就提着你的项上人头为他谢罪!” 皇帝暴怒,他怎么也没想到,陈良竟敢说出这种大话,当真是不知所谓! 既然他不想活了,朕就成全他! “陛下,您还未颁发旨意,禁足平阳王。” 陈良淡淡提醒道。 “哼,你倒是追得紧!朕一言九鼎,不必多言!退朝!” 说罢,皇帝龙袍一甩,怒气冲冲的下了朝。 皇帝都走了,自然也没有人会在意陈良等人。 赵勇吓得六神无主,只一个劲儿的拉着陈良的衣袖,痛哭流涕道:“陈大人!都是我害了你!若是...” 后面的话,赵勇说不出口,但是陈良明白他的意思。 陈良淡笑:“赵大哥,我做出这个决定,并非是逞能,我既然是有心要查,也不仅仅是为了查你们赵家一件事,要知道,我最开始要查的,是孩童走失的案子。” 赵勇愕然。 沈渊也有些发愁:“陈良。你此举会不会太冒险了?今日呈堂,不过是为了向陛下揭发平阳王的罪行,我没想过能就借着这一件事,将他扳倒。毕竟...” “毕竟什么?”陈良挑眉。 沈渊瞅了一眼左右,拉着陈良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陈良想了想,觉得也是。 一行人出了宫门,陈良便将二人带到了自己的城西的院子去。 院子不大,就找了一个哑巴老李头看院子,还有一个洒扫的小厮阿宝,偌大的屋子显得有些冷清。 陈良还是自从修缮过后,第一次来到自己的这座宅子,陈良简单的和老李头、阿宝说了几句话以后,阿宝便将花厅洒扫一番,忙又上了茶水。 几人坐定,沈渊看着这宅子,淡笑:“这里环境倒是清幽。” “我终日住在公主府,甚少来此地,因此这里显得有些粗陋,还请沈兄不要介意。” “怎会?”沈渊淡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 “陈良,我要说的,是一个秘辛,如今知晓此事者,怕是甚少了。” 陈良眸子微讶:“沈兄所说,可是平阳王为何备受陛下恩宠一事?” “是。” 沈渊佩服陈良有如此出众的观察力。 没错。他要说的,就是平阳王与当今陛下的事。 传闻当今陛下刚及弱冠时就被封为了太子,却在一夜之间,忽然得了重病,宫中不管是哪个太医都看过,可一直医不好。 先帝愁的整夜难以安睡,甚至动了移储的念头。 当时,平阳王的生身母亲刚走,皇帝并不在意一个地位卑贱的夫人,便让人草草入殓。 平阳王为了求皇帝能够厚葬生母,便不顾有孝在身,跑去了东宫。 先帝正在东宫照看如今的皇帝,看到平阳王进来还穿着一身白,当即大怒,要让人将平阳打死。 可没想到,平阳忽然拿起桌上的刀子,往自己的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液渗出,看得人触目惊心。 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惊,万万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竟然胆子这么大,而且对自己这么狠。 就在大家没反应过来时,平阳忽然将自己的手伸到了如今的皇帝口中。 先帝勃然大怒,认定平阳要谋害皇帝,让人拖下去打死。 却没想到,转瞬之间,皇帝突然转醒。 太医把脉过后,竟发现皇帝脉象平稳,已然痊愈。 众人神奇之余,平阳对皇帝道出实情,原是他的母亲殷夫人原本乃是医女,阴差阳错之下进宫当了宫女。而平阳也由殷夫人自幼教导医术,自幼被灌以药水长大,他的血液有救人的功效。 先帝自然不信这等无稽之谈,虽然平阳将皇帝救了下来,却还是惹来了怀疑,殷夫人被厚葬之后,先帝果然查探再三,发现的确如平阳所说。 “所以,陛下和先帝,对平阳王的态度,都是极为宠信,不说有救命之恩,就说他身上的血液特殊,又怎么会不让人觊觎?” 沈渊的唇边挂着淡淡的嘲讽,提起平阳王,眼中满是冷意。 陈良恍然大悟。 他就说皇帝为何这么偏信一个平阳王,不仅仅是救命之恩,更多的是个药罐子啊? 他不信皇帝这么多年,就用了平阳王一次血。 结合平阳王每个月会进宫一次,陈良认定,这其中必定有联系。 这也就合理解释了皇帝为何会动怒的原因了。 “沈兄,你为何会知晓这些?” 陈良惊讶。 这些事,长公主都未曾与他提起过。 想必,长公主也不清楚此事。 “这你就不必问了。”沈渊淡笑着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陈良,“陈良,我佩服你今日的举动,也盼着你能将平阳王绳之以法。不过,以陛下对他的看重,怕是有些困难,可不管怎样,我都会全力以赴帮你。” 赵勇也忙跟着表态:“大人若是还需要草民尽管说!草民也愿意尽一份薄力!” 陈良淡笑:“有你们这番话,我已经心满意足。”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汉,可是被人敬仰的滋味,还是有些快乐的。 况且,平阳王与他之间,怕是已经不死不休了。 既然得罪了,就不用再遮遮掩掩。 送走沈渊与赵勇以后,陈良回到了锦衣卫,让阿肖赶紧去查丢失孩童们的下落,另外又安排罗州与耿世明前去何家村那边排查田地征收情况。 时间一晃,便入了夜。 陈良又带着武飞,半夜摸上了平阳王府的墙头。 等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武飞踏着屋顶飞了回来,手上已经带上了一张地形图。 “大人,这里就是平阳王的寝卧方向。” 陈良接过图纸一看,有些惊讶。 武飞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啊!竟然这么快就将整个王府的地形勘探清楚。 而且详细异常,还没有惊动高手赤羽。 不愧是他挑中的人! “大人,接下来还要我做什么?” “在这里接应我。” 陈良轻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飞身往平阳王的寝卧方向飞去。 他摸了摸怀中的那瓶毒药,唇边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对付不要脸的人,当然得用点不光彩的手段!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夜探王府 夜深人静之时,正是做坏事的好时机。 平阳王府的屋顶之上,陈良捏着手心的瓶子,唇角一勾。 这瓶子里的,正是前不久才得到的那个百毒散。 虽然是毒药,可陈良已经看过系统的解释说明了,百毒散吃下去,暂时不会死,却一定痛苦难忍。 若是长期不服解药,定然难逃一死。 可陈良刚好,手上还有几颗解毒丹。 狗皇帝心里是想着庇护平阳王的,若是寻常手段想要查出整件事的真相,怕是难如登天。 所以,陈良只能出此下策。 他让人搜集了平阳王的喜好,此人最是荒唐,每日晚上都要与女人春宵共度过后才能睡得着,可他又从不留任何女人过夜。 所以在听完了一阵云雨直播后,终于,平阳王让人将房中的女子送了出去,寝卧内归于平静。 趁着所有人撤离之后,陈良在侍卫换班间隙,偷偷溜进了寝卧内。 平阳王的卧房之中,装潢极尽奢华。 倒是很符合他的做派。 平阳王刚行一阵房事,只觉得疲惫至极,洗漱过后,便准备瘫在床上。 刚盖上被子。 忽然,黑夜中,一把匕首猛地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平阳王猛地睁眼,吓得一点瞌睡都没有了,只害怕的看着面前的人,穿着一件夜行衣,戴着面罩,凶神恶煞。 “你……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陈良笑了笑,并不说话,而是,迅速的扯过一段床帐塞进了平阳王的口中。 无他,防止他大叫出声。 毕竟,外面的赤羽可是身手不凡。 随后,他又扯来绳子,将平阳王反手绑起来。 做好这一切以后,陈良才倒出百毒散,然后去找了个茶碗,将其兑在水中。 平阳王眼睁睁的看着陈良做这一切,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他惊恐地看着陈良,口中哼哼地想要说话,奈何床帐塞得他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害怕的在床上沽涌。 像是一条蛆虫。 陈良冷笑,先卸了他的下巴,确定他发不了声音以后,这才将茶碗中的药水,全部灌入平阳王的喉中。 一股中药的味道,沁入鼻尖,平阳王瞪大双眼,恐惧的就差要求爷爷告奶奶了。 欣赏了他害怕惊恐的表现好一会儿,陈良才淡淡开口:“方才喂你喝下的,叫做百毒散,此乃千种毒虫所制,必须有解毒丹才能解此毒,你若是想活命,就乖乖听我的话。” 随后,陈良将他的下巴装上。 光是听声音,平阳王已经分辨出来,面前的人不是陈良,又是谁呢? 他正要大叫救命,却听得陈良在耳边凉凉道:“我可告诉你,你若是敢大叫救命,世间再无人可解你的毒。” 平阳王的眼中,闪过不信。 陈良冷笑:“别以为你身为权贵,想要什么有什么,此药可非比寻常,千种毒药都需其对应的解药混制而成,你只有三天时间的寿命,你觉得三天时间内,那些太医可能找到解毒的方法吗?若你认为可以,你大可一试。” 反正试试就逝世。 平阳王自然也是想到了这点,闻言,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刚要脱口而出的呼救,在口中戛然而止。 他哆哆嗦嗦的小声问道:“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我不求什么,只求一个真相,你究竟把那些男孩带到哪去了?为什么要强行征收地?” 平阳王脱去,外人眼中那副风流好色的模样,他幽幽地盯着陈亮,眼中闪过冷厉与狠辣。 “恕我直言,你想知道这些信息,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若是有这胆子要了本王的命,本王也愿意陪你。” “……” 平阳王的硬气,有些出乎陈良的意料。 这究竟是为什么? 陈良心中的念头百转千回,面上却是淡淡一笑:“这么说,王爷宁愿保守秘密,也不要这条性命了?” “嗤……” 平阳王冷笑,没有了往日里莽撞无知的形象,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从容。 “本王若是死了,也要拉上你陈良垫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说不定不只能将你拉下水,恐怕长公主府也不保呢。” 听到这里,陈良的面色终于变了变。 “你早知我会来?” “不知。” 平阳王摇摇头,脸上闪过冷凝。 “本王若是知晓你有此等本事,此前倒也不会如此轻视你了,我这王府中,暗卫无数,鲜少有刺客能摸进来,没想到你倒有这本事,竟然躲过了赤羽的监察。” 陈良挑眉,对此不置可否。 他知道,平阳王这是在试探,想知道是不是府中出了内贼。 不过,陈良可没有这个心思为他解惑。 “只要我不在府中,王爷就是死了,又与我何干?” 陈良轻笑,面上是云淡风轻。 “王爷认定,我是逃不出你们王府吗?” 此言一出,平阳王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他没想到,陈良竟能识破他的内心。 “我再问你一遍,你可愿意,将所有事情真相告知于我。” “不愿,即便是身中毒药,本王断然也不会将此秘密告之于你,陈良,你死了这条心吧。” 平阳王语气淡淡,仿佛已经将生死看淡。 陈良心中不由暗暗一惊。 这平阳王好生奇怪,就算是死,也不肯将秘密告知,难不成这其中藏着什么比生死还要令人恐惧胆寒的秘密? 陈良心下微微一颤。 忽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赤羽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王爷可是身子不适?” 陈良警告的看了一眼平阳王,匕首落在平阳王的脖间。 平阳王冷冷的睨了一眼陈良,这眼神中的天威,竟比当朝皇帝还要吓人。 陈良心中又是一惊。 平阳王淡淡道:“无妨,只是有些天热,睡吧。” 闻言,门外的赤羽退下。 不过这一插曲倒是提醒陈良,平阳王府卧虎藏龙,平阳王又不配合,再纠缠下去也是徒劳。 若是不能知晓原因,那就只能让平阳王自己去承认了。 他眼珠一转,退而求其次道:“你也可以不说这些秘密,若是想活命,就自己向陛下请罪。” 第一百四十二章 自请谢罪 平阳王皱了皱眉,正待反驳,耳边又响起了陈良的声音。 “我虽不知你为何隐瞒至此,不过我想你有办法让陛下相信,你做这些事事出有因,不是我提交证据,而是你自己坦白,想必陛下对你的处罚也不会太重。” 平阳王有些不解的看着陈良,他为何要去皇帝跟前谢罪呢? 陈良淡淡:“我既然有法子摸到你们王府,自然也有办法离开,陛下早已知晓你我之间有恩怨,可总不能三日以后,你无故身亡,反倒也要将此账算到我头上吧?” 这话倒也没错。 方才平阳王想的是,只要陈良敢踏出这屋子半步,有赤羽等人,必然能将其捉拿。 可瞧着陈良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一时间,平阳王也有些犹豫起来。 人自然是爱命的。 平阳王又不傻。 “我所求不过一个公道,你若不愿将秘密说出,我也不强求,可你若顽固不化,能要一条王爷的命,也算不来这世上白活了……” 陈良笑了笑,眸中满是冰冷的戏谑。 平阳王思前想后,还是不敢赌。 “你当真不会再继续深查?”平阳王皱眉问道。 “自然,只要你做好那些百姓的安抚之责,不再强征田地,我自然就会轻拿轻放,比如魏国公案是怎么结束的,这个案子自然也一样。” 提起魏国公案,平阳王的眼中,掠过一抹深思。 同时,他也有些后悔,当时对此事关注太少,对陈良这个人,也不放在心上。 如今,倒是被他捉住了把柄。 “你还有一刻钟的功夫。” 陈良淡淡笑道,宛如死神的宣判。 平阳王一愣:“你不是说是三日吗?” “三日毒发身亡,半个时辰内,你便会感到五脏六腑剧烈疼痛,犹如百虫侵蚀,浑身瘙痒难耐,面皮手背生满暗疮,死的时候,会七窍流血,身上发烂发臭流脓破溃……” 陈良啧了一声,摇头轻笑:“王爷想守着这样的一个秘密,竟愿意死的这般凄惨……” 他的这番描述,让平阳王浑身一颤。 不过片刻功夫,他忽然感觉浑身瘙痒,手背上乍得出现了一个红点。 且以肉眼可见的功夫,立刻流脓生疮。 “这是什么厉害的毒药!” 平阳王心中暗惊,他生平也见过不少毒,还从未见过如此迅速令人胆寒的毒药! 是他太低估陈良了! 权衡利弊之下,他猛地抬头说道:“我答应你,明日我就向陛下请奏,并安抚好那些百姓!” “快把解药给我!” 他厉喝一声。 陈良翻了个白眼,心下暗想:老子又不傻,现在把解药给了你,等下还不得有,铺天盖地的网等着收我呀? “明日,我等着陛下的处罚旨意,然后我再将解药送给你。” 平阳王大怒,目眦欲裂道:“本王被你毒成这副尊容,如何能见人?” “放心吧,不过是两刻钟的功夫,他自然会消下去。” 陈良懒得再与平阳王多废话,点了他的穴以后,悄声离开了王府。 折腾了一晚上,陈良也有些累了,匆忙回到公主府以后,洗漱下就睡了。 翌日一早,陈良去的有些迟了,刚到锦衣卫,就听得皇帝传旨降罪平阳王的消息。 阿肖道:“陛下命平阳王将所有的征收的田地归还,并且要做好安抚百姓的罪责。” 陈良闻言,有些惊讶,暗道这平阳王动作倒是挺快。 他又问:“平阳王是主动向陛下请罪的吗?” 阿肖点了点头:“是,我听人说,平阳王今日跪在金銮殿上,声泪俱下,说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桥上了何家村附近的一块温泉地,便想着在那里建个温泉庄子,抽空的时候与陛下一同避暑。又说他鬼迷心窍,诸如此类,总之,陛下瞧着不忍心,便也就原谅了他。而且还发了他半年的俸禄。” “平阳王当庭认罪,陛下自然是轻拿轻放。不过现在别人再也不会就着这件事不放了,陛下应当也不会再降罪大人了,也算是唯一的一个好消息吧。只是有些奇怪,这平阳王怎么会突然就认罪了呢?弟兄们查的那些证据,还没有递交上去呢......” 阿肖只觉得不可思议。 陈良无言。 昨晚的计划,他只与武飞说过,其他人都是一概不知晓的。 倒也不是他信不过谁,而是觉得这种事没必要说。 若是走漏了风声反而对他不好。 事情算是解决,可是陈良心里就是不得劲。 对于阿肖口中说的好消息,陈良却想未必见得。 这恰恰反映出,皇帝是有心偏袒平阳王的。 只是,平阳王犯下此等大罪,即便他没有说出真正的缘由,皇帝还是轻拿轻放。 “大人,您在想什么呢?” 阿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些惊讶。 陈良回神,脸色有些不好看。 “没什么。” 如今这件事,他只能求仁得仁了。 “大人,您莫不是在为赵勇父子二人担心?怕不好交代?”阿肖轻声问道。 他家大人啊,心地就是柔软。 陈良摇头,只道:“我去一趟沈府,你不必跟着了。” 阿肖一愣,呆呆的点了点头。 很快,陈良便赶到了沈府。 沈渊因为身上有伤,皇帝特意恩准他休养,还将燕与民驳斥了一番。 今日平阳王,更是当庭认罪,气的陛下要撤掉燕与民的职。 可燕与民靠山挺硬,几个尚书联合为他求情,赵匡衡更是表示,燕与民为官数载,若只是因为替平阳王出气而遭遇撤职,会令百官寒心。 燕与民认错态度良好,更是亲自前往沈府,负荆请罪。 上官向下官请罪,实属罕见。 沈渊自然不是拿乔之人,一来二去的,皇帝也就轻拿轻放了。 陈良赶到沈府花厅,不多时沈渊苍白着一张脸出现,脸上笑容淡淡。 不同于其他人的府邸,沈府显得几分破旧和冷清。 整个府邸,除了沈渊几个主子,就那么几个零星的下人。 “我这陋室,还望陈兄不要介意。”沈渊也顺着陈良的称呼,笑着说道。 陈良胆小:“无妨,沈兄,我此次来是想告诉你,平阳王已经认罪......” “我知道。”沈渊咳嗽了一声,脸上血色越发的不好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拿个主意 陈良脸色不善:“我没想到,陛下就给了这么点处罚。由此可见,陛下对这平阳王,果然爱重。” 也是,一根行走的救命人参,谁会不喜欢呢。 陈良蹙眉,心中只觉复杂疲惫至极。 沈渊苦笑:“我早已经猜到陛下断然不会重罚的,陈兄不必介怀,能有今日的结果,也算是给赵勇父子一个交代了。” 陈良苦笑:“我只怕对不住沈兄对我的一片期待。” “陈良。” “你不必如此放在心上,我对你的期待从来不会因为一件事而改变,我们也算经历过不少事,如今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沈渊侃侃而谈:“平阳王为何会当庭认罪?别人不知晓,我知晓。” “沈兄,如何知晓?”陈良惊讶。 “你向来办法多,主意正,做任何事都有分寸。能让平阳王当庭认罪,非你莫属,只是我不知你究竟用了何法,不过,结果是好的,已然足够。” 不知为何,听着沈渊这番话,在这一刻,陈良只觉得心中暖暖的,仿佛二人之间,多了一种莫名的默契。 “沈兄既已知晓结果,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只是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事要说。” 陈良起身,朝着沈渊拱了拱手,面容严肃。 “陈兄,不必多礼,你有话但说无妨。”沈渊虚扶了一把。 陈良沉声道:“你猜的没错,平阳王认罪,的确是我在背后使力,只是无论我如何威胁他,他都不肯道出整个案件的实情,甚至是以死相搏。” 沈渊面色微变:“竟有此事?” 陈良点了点头,两条眉毛微微皱起:“我猜想,他这般拼死护着的秘密,怕是极为骇人,很有可能是掉脑袋抄家灭族的重罪。” 沈渊凝眉,面色紧绷。 陈良又道:“我想告诉沈兄的是,我是不会放弃追查平阳王一案,只是,这个中涉及诸多危险,我就怕连累了沈兄,若是沈兄心有顾虑……” 陈良话音未落,沈渊便皱了皱眉,打断了他。 “你我二人何须见外,当初说合作也是我主动提起,如今,就算事态凶险,断没有临时退缩的余地!” 陈良怔怔的望着沈渊,良久,露出一丝微笑。 “好,沈兄,今后还要多仰仗你帮忙才是!” “客气客气。” 二人相视一笑。 谈完了话,陈良便回到了锦衣卫衙门,刚到衙门内,便听得张大禀说,赵勇一家子候在花厅。 陈良便急匆匆的往花厅去,他知晓,必然是赵勇等人听到了风声,或者是平阳王做了什么。 到了花厅以后,赵勇一家子瞧见他,当即要给他下跪。 陈良连忙扶着他,面上闪过一抹愧疚:“赵大哥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赵勇摇摇头,满脸感激:“我二人没听到什么消息,只是今日赶回乡下,听到官府说是让我们回去领好被征收的田地!我就知道,定然是大人你使了力气,才能换回我们丢失的一切!你是我们的恩人,更是何家村的恩人啊!” 听着对方满怀感激的话,陈良心中感慨万千。 他本该开心才是,只是...... 他叹了口气,有些愧疚:“赵大哥,陛下虽然下了处罚,可是这个罪责,实在是太轻了,我有愧你们的嘱托!” 他别开脸,不敢看赵勇父子的眼睛。 赵勇却是眼含热泪,脸上并无一丝一毫的责怪之意,反而感激万分的道:“陈大人,您为我们一家已经竭尽全力,这世界上就是这样,皇权大过天!您能争取到如今的结果,我们已然满足,又怎会、怎敢怪罪您?没有连累您,已经是万幸了!哪怕陛下只是训斥了他一句,对我们这些百姓来说,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拿回自己的东西,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如今反而要感恩戴德了。 陈良心中一叹。 赵勇等人来也不为别的,主要就是来跟陈良道谢,另外辞别。 陈良知道留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也没有把自己要继续深入调查的事情告知几人,忙让张大送几人出去,却又暗中叮嘱张大,要派几个弟兄,一定要注意着他们的安全。 张大领命而去,陈良这才得空回屋,先是梳理了一下最近手头上的几个小案件,又叫来了几个下属,聊了聊一些案子的进展,忽然见阿肖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身后还领着一位妇人。 陈良一愣,定睛一看,面色顿变。 只因为那妇人不是别人,而是长公主身边的祈嬷嬷! 祁嬷嬷怎么会来? 陈良忙起身相迎,便见祁嬷嬷快步朝着他喊道:“三爷!快随老奴回府吧!长公主中毒昏迷了!” 陈良心下一沉,也顾不上多问,忙让人备上快马,抓起祁嬷嬷就往马背上一扔,他一夹马腹,马蹄高高扬起,二人迅捷的往公主府赶。 路上,陈良心下虽然担心,却还算镇定。 他沉声问道:“祁嬷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是今天殿下都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又吃了什么!可有将李神医请回来?” 风声在耳边刮过,这么多问题,祁嬷嬷听得也有些晕了。 只是,陈良的声音仿佛是定心丸似的,祁嬷嬷原本焦躁担忧的心,此刻也不由得平静些许。 祁嬷嬷深吸了一口气,用发颤的声音说道:“今日早上,公主照旧去了寺中上香,为驸马爷祈福,途中还与往常一样,并无异常之处,中午是在寺中用的斋饭,也都是惯常吃的素斋,且我已试了毒,并无问题,马车上也有人守着,无人会动手脚,公主回来以后,突然就晕了过去,我只当公主是思念驸马累着了,便让府上的大夫来瞧,谁知,钟大夫却说,殿下脉象沉浮,有殒命之征!” 说到这里,祁嬷嬷的眼睛不由得红了,她继续道,“奴才吓了一跳,当即递了牌子要去请太医,郡主说李神医去游历了,没有三五月是回不来的,我急忙要给宫中递牌子请太医,可郡主却说此事蹊跷,还是先将您请回来,拿个主意!”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进宫面圣 陈良点点头,“郡主说的很对,此事不宜张扬若是传扬到宫中,怕是就瞒不住了,左右府上的钟大夫,也是此前从宫中退下来的太医,医术并无二致。” 事实上,陈良甚至觉得,宫中的太医医术未必比得上长公主府。 毕竟,闭门造车是学不出来好东西的。 祁嬷嬷当下道:“是奴才太心急了,一时间慌了神,只是如今李神医不在,殿下这病毒可怎么解呢?” 相比起祁嬷嬷的心急如焚,陈良心口却没那么焦躁。 毕竟,他身上还备着解毒丹。 只是,身上的解毒丹又不好明晃晃的拿出来,万一被人盯上就麻烦了。 陈良还在心中盘算着如何为长公主解毒,眼见着就到了长公主府门口。 下了马以后,陈良便直奔长公主住处。 床榻上,长公主面色苍白,唇瓣紧闭,有些乌黑的唇色,证明是中毒的迹象,整个人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沈怡韵候在一旁,早已经哭红了眼。 见到陈良过来,沈怡韵立刻抬头,露出一双哭的猩红的眼。 “陈大哥,钟大夫说,我母亲的病很难治,中毒很深,不清楚毒源,最多还能坚持三四个时辰……” 说到这里,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的落泪。 看着她哭成这样,陈良心中早已是感慨万千,心疼一阵阵难以掩饰。 他忙伸手握住沈怡韵的手,轻声安慰道:“莫急,长公主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一切有我在。” “陈大哥……” 沈怡韵难过的扑进陈良的怀中,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裳。 陈良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太多安慰的的话,而是看向一旁候着的钟大夫,问道:“钟大夫,可能判断殿下是中的什么毒?可有救治之法?” 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也只能背对着人,偷偷的将药塞到长公主口中了。 钟大夫面色复杂,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三爷,恕在下才疏学浅,并没有诊出长公主所中之毒。只是,观其症状和脉象,倒是有些像西域那边的七星草。” 陈良惊讶:“何为七星草?” “七星草生长在西域的海域旁,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毒草,其根茎较细,职业形同天上繁星,有七个角,又名七星草、天葵草等。” “七星草的根茎、枝叶都有毒,且枝叶上都长有毛刺,一旦碰上,便会中毒,而且不易察觉,往往会在一到两个时辰以后发作。一旦中毒,便容易入血,六个时辰之内,若是不加以救治,恐怕会危及性命。” 陈良惊诧:“钟大夫,既然知晓这是七星草之毒,为何不能解呢?” 钟大夫摇了摇头,苦笑:“并非我不愿救治长公主,而是这七星草极为罕见,可这解药却极为难寻。况且我也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七星草之毒,若是断错了症,怕是有伤公主凤体啊……” 得,说白了就是不敢下诊断。 钟大夫所言,陈良也能理解,当下道:“公主殿下昏迷至今,已有三个时辰左右,也就是说,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寻得解药,公主才能醒,是吗?” 钟大夫点了点头:“正是。” “钟大夫不能断定,可听您所言,可是有人能断其症?” 听着这话,钟大夫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 公主府上下人人都说,陈三爷是个极为聪明的人。 此前他还不信,如今一瞧果然如此。 钟大夫当下也就不再顾虑,直言道:“陛下身边的章院正或许有办法,他曾前往西域游历过,身中七星草之毒经他手治疗过的病人不知凡几,我相信有章院正在,殿下,定然不会有事。” 陈良皱眉:“既然如此,我这就让人去请。” 钟大夫摇了摇头:“三爷有所不知,这章院正,是陛下的贴身御医,若无陛下命令,他是断然不会出诊的。” 而此前,长公主又多次因为陈良,而忤逆皇帝,如今,朝野上下都知晓,长公主不再圣眷有加了。 因此,钟大夫也没把握敢请得来章太医。 陈良自然明白钟大夫的意思,只是如今,长公主性命攸关,他就不信,皇帝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妹子出事。 另外,他方才感知了一下,解毒丹只剩最后一颗。 若是太医能治,他还是先不把丹药交出来了。 虽然说这般做有些自私,可陈良一来得保证自己系统不受败露,二来他常出门在外,又对上了平阳王几人,他得留作不时之需。 思及此,他咬了咬牙,道:“既如此,我进宫面圣,求见陛下!” 沈怡韵一把擦干脸上的泪,忙道:“陈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吧,舅舅对你不喜,可对我还是有几分情面的,或许我能帮上忙。” 言之有理。 陈良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祁嬷嬷、钟大夫,你们先守着公主。我与郡主去去就回。”陈良交代了一句,又看向一旁一直守着的朱深,沉声叮嘱道,“朱大哥,公主府的安危就交到你手里了,你可一定要将整个公主府看得严严实实,不能让半只蚊子飞进来!” 朱深脸色沉沉的点头:“陈兄弟,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守好公主府的!” 交代完毕,陈良这才带着沈怡韵,彻底离开了公主府,往皇宫的方向奔去。 因为情况紧急,二人也没有乘坐马车,陈良骑着大马,沈怡韵就坐在他的身前,二人疾驰而去。 行至中途,路经一条小路之时,陈良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莫名的多了一丝杀意。 他皱了皱眉,对沈怡韵低声说道,“等下你闭上眼睛,千万不要害怕。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沈怡韵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被陈良轻轻一抱,落在了路边的一个草垛堆里。 紧接着,一道破空般的声音,在耳边尖锐地响起。 沈怡韵瞪大双眼,只见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一群刺客。 他们身着夜行衣,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剑,气势汹汹。 显然是有备而来。 怎么会有刺客呢? 沈怡韵面色大变,刚想要尖叫出声,忽然想起陈良离开之时,叮嘱过她,千万不要开口,以免吸引了敌人的火力。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进宫求救 想到这里,沈怡韵连忙死死的捂住嘴巴,眼睛不错分毫的盯着前方。 只见陈良飞身落在几个刺客的中间,他拔出大刀,素手而立,冷冷的盯着众人。 “你们是什么人?可知我等是谁?” 话音刚落,那领头的刺客猛地抽出剑来,直直的朝着陈良的心口刺去。 沈怡韵吓得惊慌失措,险些要叫出声来,却只见陈良一个纵身闪避,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剑。 她还没松口气,又见刺客们的长剑,如同飞落的雨滴,迅速密集的仿佛要将陈良给扎成刺猬。 “陈大哥!” 沈怡韵心中一惊,忍不住惊呼出声,却见陈良轻而易举的闪避开来,速度快的仿佛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那些刺客们看似距离他很近,却永远碰不到他的身体。 眼见着缠斗不成,有一个刺客终于看到躲在草垛堆里的沈怡韵,眼睛一亮,直勾勾的朝着她扑来。 “你敢动她!找死!” 陈良大怒,愣是从多人围攻之下,杀出一条血路,刀法迅猛而凌厉,仿佛带着冲天的杀意,似乎是要将这些人裂解成碎片,方能消解心头之恨。 很快,伴随着一片片的惨叫呻吟,刺客们的头颅就像是被人随意切下的菜头,一个个头颅被斩杀在地,鲜血溅了一地,每个头颅上留下的表情,都凝固着惊恐与不可思议。 沈怡韵呆了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脸色发白。 陈良将她护在怀中,脸上露出一抹愧疚。 他本不愿她见到如此血腥恐怖的一面,更不愿破坏自己在她心中侠肝义胆的英雄一面。 可是,眼见着这些刺客竟然胆大包天的要动他,陈良的心中,便怒意喷薄。 只怕经此一事以后,郡主怕是再难以平静的面对他了。 “没事了,别怕。” 陈良暗暗叹了一口气,轻拍了拍沈怡韵的肩膀,将她重新拽回马上。 “先不要管这些了,公主还等着我们回去。我们得赶紧进宫。” 沈怡韵如同提线的木偶,良久都缓不过神。 直到到了宫门口,陈良递上腰牌请求进宫面圣时,她才猛地清醒过来。 “陈大哥,你没受伤吧?” 听到沈怡韵的话,陈良才心口稍定。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你,一定是吓着了。好在,刺客都死了,就是你...” 此刻的陈良,真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捂住她的眼睛,竟然让她遭受如此血腥恐怖的画面。 他身经百战,杀人的事情做多了,自然也就麻木了,可沈怡韵不同,她从未经历过,最害怕的估计是初次见面的时候,被法华寺的那个畜生吓着的经历吧。 可眼下,自己却造就了她的噩梦。 谁知,沈怡韵却是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是的,陈大哥,我知道那些都是该杀之人,我之所以没有说话,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那些人用的武器。” 陈良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说这个。 毕竟,在他的眼中,沈怡韵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别说杀人了,就是杀一只蚂蚁恐怕都会心里不安,可此时面对自己杀人如麻的画面,她第一个关注的竟然不是他的狠辣无情,而是杀手们使用的武器。 这还是他认识的沈怡韵吗?那个香软可爱的郡主,怎么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 陈良的心中,不知为何泛着些许的陌生。 可也不过是一瞬,他又恢复了冷静,询问道:“武器怎么了?” “那些剑柄上,有太阳花纹样的标记。” “武器标记,这是常有之事,这个标记可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不清楚,但是这个标记,我曾经在宫中见过。” 宫中? 陈良面色一凛,有些震惊。 他想过这些刺客的来源,却没想过会是来自宫里。 目前他所得罪的人,能和宫中扯上关系的,也就一个平阳王和周玄煜了。 公主与周玄煜是绝对的利益共同体,所以周玄煜下手的可能性极小,也就是说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出自皇宫,却在王府别居的平阳王了。 可是陈良又有些不太确定,解药他还没来得及送过去,没道理平阳王做出了让步,却又多此一举,非要伤害长公主啊。 这件事实在是太奇怪了。 还没想清楚,便见王曲的跟班,小五公公匆忙过来。 “陈大人,郡主,皇上有请。” 陈良猜测见皇帝没那么顺利,好在带来了沈怡韵,皇帝还是召见了他。 很快,二人来到了御书房。 金碧辉煌的御书房中,皇帝端坐在桌案之前,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了沈怡韵的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长乐啊,你个小没良心的,自打出宫以后,就鲜少回宫探望我与你外祖母了,可是对朕与你外祖母不满了?还是许久未见,就生疏了?” 皇帝笑呵呵的问着,可陈良却听出一丝不寻常。 这话看似是调侃小辈,却带了几分指责的意味。 不是说皇帝很喜欢、疼宠沈怡韵么?怎么如今.... 沈怡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盈于睫道:“还请舅舅,救我母亲一命!” 皇帝一愣,脸色变了变:“这话是何意?发生了何事?” 说罢,他瞪着没有开口的陈良,沉声问道:“陈良,你来说!” 陈良不敢耽搁,忙将长公主莫名中毒以及路上遇刺一事,简单说了。 说罢,他长跪在地:“请陛下开恩,允许章院正与我等一起回公主府救治!” 皇帝眉头紧蹙,看着王曲问:“王曲,立即宣旨将章院正带来!” 王曲扫了一眼陈良,低声附在皇帝耳边道:“陛下,前些日子太后头疾犯了,您不是特意拨了章院正去为太后娘娘诊治吗?” 皇帝恍然大悟,却是皱眉道,“事有轻重缓急!三妹如今命悬一线,就是母后得知了,也不会怪罪的!” “是。” 王曲不敢耽搁,连忙草拟旨意带着沈怡韵去后宫接人。 皇帝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陈良,目光里透着几分打量:“陈良,你心中对皇妹中毒一事,可有猜测?” 第一百四十六章 救治 陈良心头一凛,皇帝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对于长公主中毒一事已经有所猜测?但是又不确定,所以才询问自己? “皇妹久居洛阳,与京中往来不甚,朕想不到会是谁对她下此毒手。”皇帝的声音淡淡,眼中闪过一丝惆怅。 “陈良,朕命你查清此事,你可愿意?” 皇帝就是不说,凭借着长公主对他的好,他也会查清此事的,怕就怕真的查到了幕后黑手平阳王的手上,皇帝却是再度包庇。 那才是令人寒心。 陈良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是恭敬道:“陛下有命,微臣万死不辞,只是......” 他顿了顿,面上一副为难的模样。 皇帝皱了皱眉:“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陈良抬头瞥了一眼皇帝,“陛下,若这背后谋害长公主之人是皇室中人,该当如何?” 话音刚落,陈良便敏锐的察觉到,金銮殿内的氛围,十分低沉。 殿内静的针落可闻,陈良低头一言不发,只静静等待皇帝开口。 和这皇帝接触几次,陈良已经大概摸清楚他的脾性。 他知晓,皇帝这必然是动怒了。 可该说的话,陈良还是要说。 他拱了拱手,说道:“陛下,长公主地位尊崇,素来和善、待人宽和,京中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即便如此,仍旧有人对长公主下此毒手。可见此人并不惧怕长公主的权势。” “因此,微臣斗胆猜测,此人要么位高权重,要么在朝为官因为微臣而怨怼殿下,从而加害长公主。” “所以,你可是已经有猜测了?”皇帝皱眉问。 陈良摇了摇头:“陛下,关于凶手是谁,我并无猜测,只是我认定这凶手不惧皇权势力,今日,能对长公主下手,他日又会加害宫中哪一位贵人呢?若是哪日胆大包天,将手伸到陛下身边……” 剩下的话他没说,不过相信皇帝自己心里清楚。 当朝公主都不放眼里,哪怕是皇室中人,也足以证明此人心肠歹毒,不顾手足亲情。 果然。 陈良的话一说完,皇帝的脸色便变了又变。 良久,他才沉声道:“若是查清此案,你可持腰牌进宫,亲自呈报给朕。” 意思就是怎么处理,全看这个作恶的人是谁。 陈良心中一哂,他都可以想象得到,这背后之人若是查出是平阳王,只怕皇帝仍旧舍不得要杀他。 真没想到,这平阳王在皇帝的心中,分量竟然如此重要。 正想着,门外王曲进来回话:“陛下,章院正已经随老奴出来了。” 皇帝点点头:“母后可有说什么?” 王曲摇了摇头:“回皇上,太后娘娘听闻长公主身子不适,还让奴才送了两只百年人参过去。” “嗯。”皇帝沉吟片刻,挥了挥手对陈良道。“事情你先查着,若有疑问尽管报给朕,先带长乐和章院正回去吧,治病要紧。” “是。” 陈良躬身领命而去,回去的路上,章院正已经大概了解了一下病情,几人快马加鞭的赶回了公主府。 好在,一路上再无人阻拦刺杀。 到了公主府,章院正立刻搭脉问诊,随后面色沉沉道:“钟大夫说的果然没错,公主中的是七星草之毒。” 沈怡韵红着眼追问,“章院正,这七星草可有解药?” 章院正点点头,沉声道:“郡主莫急,这七星草毒性霸道,只用解药是不行的,还需施针加以坐浴、蒸疗……” 章院正一边说着,陈良一边记下,然后立刻安排吩咐起来。 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长公主的病情终于缓解,唇上的乌青之色终于退去,虽然整个人还是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起码醒了。 “娘!” 长公主睁眼的那一刻,沈怡韵终于紧绷不住,扑在了床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遭的几人瞧着这幅场景,也不由得纷纷落泪。 章院正给长公主把脉过后,原本紧绷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殿下体内的毒已经清除,应当无碍了,只是殿下早些年身子有亏,经此一事,怕是要休养一段时间了。” 听到这话,陈良心中的大石终于也落了地。 “多谢章院正了!”陈良真心实意的躬身道谢。 章院正笑呵呵的受了这一礼,又道,“殿下刚醒,不宜劳神。老夫先去煎药,诸位请便。” 说罢,章院正起身离开。 屋内,长公主一脸病态虚弱,看向陈良和沈怡韵时,眼中却满是暖意。 “吓着你们了吧?” “娘……以后你出门上香,就带上我吧!韵儿一定好好保护你!”沈怡韵带着哭腔说道,抓住长公主的手贴在脸上。 长公主轻轻一笑:“傻孩子,这次是防不胜防。对方是有备而来,就算是你也在,他们也不会顾忌的。” “我不管!”沈怡韵固执的吸了吸鼻子,“我年幼时,父亲已经离我远去,我只有母亲你一个亲人了,您若是出了什么事,让女儿可怎么活……” “你……” 长公主爱怜的看着沈怡韵,眼眶微红。 这傻孩子啊,她还没看着长乐出嫁呢,又怎会舍得出事? 任由沈怡韵哭了许久,长公主终于露出疲惫之色,无奈一笑,求助似的看着陈良,希望他能帮着劝劝。 接收到长公主的眼神,陈良心领神会,拍了拍沈怡韵的肩膀,安抚道,“郡主,太医交代过,殿下需要好生歇息,你再哭下去,免得哭坏了自己的眼睛,还让殿下担心。” 此话一出,沈怡韵顿时止住了哭腔。 她担心的看着长公主,忙问:“娘,孩儿不孝,可是让您累着了?可有哪不舒服?” 长公主摇了摇头:“没有,韵儿,你快回去歇着吧,这两日你守着我,辛苦了。” 沈怡韵正要拒绝,陈良又道,“郡主,你先回去吧,有祁嬷嬷照顾着,你还不放心吗?若是你累坏了,岂不是还要劳累长公主担心。” 闻言,沈怡韵才勉强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我先回去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目无王法 好不容易将沈怡韵哄走了,陈良这才有功夫问长公主,那日中毒发生的事。 长公主说的和祁嬷嬷说的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还是和往常一样的上香祈福。 陈良皱了皱眉,思索片刻问道:“殿下,可觉得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意外?哪怕是一点小事,也请仔细道来。” 长公主垂眸思索,刚要摇头,祁嬷嬷忽然眼睛一亮,有些迟疑道,“三爷,我想到一个,不知是不是?” 陈良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祁嬷嬷这才回忆道:“其他的应当都没什么问题,只是那日上香之时,殿下常用的香却没有了。往常那些香烛,都是我们公主托人进寺里捐赠香火后,寺庙的僧人都会送来,只是那天却不知为何,香烛却是用完了,寺里的小阿弥说是忘了,随后就让人取了香来。” 陈良皱眉,又问:“那这香与往常可有分别?” “并无。” 祁嬷嬷眉头紧拧,“三爷,若是这香有问题,为何偏偏我没有?我与公主一同为驸马起伏,常常侍奉左右,没道理公主会中毒而我却没有问题啊!” 说的也是。 陈良思索良久,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烦闷。 长公主见状,便安慰道:“案子没有那么容易破,既然想不出,便歇息一下。这两日你也奔波许久,先下去歇歇吧。” 陈良知道,这是主仆俩有话要说,当下道:“那殿下好好歇息,我先回趟衙门。” 长公主笑着点点头。 离开了公主府以后,陈良便回到了锦衣卫。 身为北镇抚使,每隔五日便要向上官做一次公务汇总,陈良也不例外。 长公主中毒一事暂且没有头绪,陈良便先把手头上的一些小案件解决了,然后汇总成一份公文,拿去给了段齐河。 今日万里晴空,微风习习,倒是个好日头。 陈良拿着公文,踏入了锦衣卫的议事厅内。 此时空空荡荡,只有段齐河,还在处理一些要传递给陛下的奏折。 “段大人。” 陈良出声打断了段齐河的注意力,笑意盈盈。 “还没恭喜段大人。荣升锦衣卫指挥使,恭喜恭喜!” 陈良笑着拱手,语带调侃道。 前些日,有陈良、长公主、以及一些其他官员举荐,段齐河终于荣升为,锦衣卫总指挥使。 只是近来,陈良忙的脚不着地,也就没空来恭喜他。 段齐河起身相迎,听着这话轻笑道:“陈老弟,你就别这般说了,岂不是臊我的脸?我这锦衣卫总指挥使的位子怎么来的,还得多谢陈老弟提携呀!” 这段大人,还真是滑头。 陈良暗想,摆摆手道:“大人,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我来述职,这是近些日子我手头上的案件,大多数已解决,请您过目。” 说着,陈良将手上的几个折子递给段齐河。 “陈老弟办事我放心,这些折子你放着就是,我空了就来看。” “大人……” 陈良还待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循声望去,只见阿肖,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神色慌张不已。 “大人!出大事了!平阳王大人来捉拿你了!” “什么?” 陈良愣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就知道平阳王不会安分,昨日才将解药送给他,今日他就找上门来了,不愧是有陛下撑腰的人,这是恨不得我立刻死他面前啊。 段齐河忙问:“阿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平阳王以何名目来逮捕我们堂堂锦衣卫北镇抚使?” 阿肖脸色煞白,摇了摇头:“具体名目我也不知,只听得他们与前边的弟兄说,大人杀人了,要将大人逮捕归案。” “这平阳王行事也太嚣张了!就因为何家村那些案子,他竟这般针对于你!”段齐河脸色不悦,沉声道,“既如此,我去会会他!” “段兄且慢。” 陈良叫住了他,神色镇定道,“我知晓他是因何而来,段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此事因我而起,他摆明了要见我,若是见不到我今日怕是要掀翻这锦衣卫府衙,我自己应对就可,还不用出动段兄。” 说罢,他笑了笑,朝着段齐河拱了拱手,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锦衣卫前厅内,平阳王着一身玄色华丽锦袍,头戴金冠,身旁簇拥着的是赤羽等守卫,个个凶神恶煞,像是要吃人似的。 等陈良出来,平阳王的目光,顿时凌厉的向他扫来。 “哼,陈良,你好大的胆子,身为锦衣卫官员,竟敢知法犯法,无辜诛杀百姓!今日本王就替天行道,治你一个目无王法之罪!” 说着,他朝身后的下属招了招手,唇边勾起一抹阴冷而得逞的笑意,“把他给我带走!” “慢着!” 陈良素手而立,脸上丝毫不见慌张,他直视着平阳王,眸光清澈而凛冽。 “敢问殿下,有何证据证明我杀了人?还请您说清楚事情的经过与缘由,莫有无端污蔑,否则,下官定然呈报陛下,断不会平白受此屈辱。” 平阳王冷笑一声,“你这小子倒是嘴硬,既然你不承认,那本王便拿出证据,并叫你心服口服!” 说着,赤羽又呈上一物。 瞧着那素色香囊,陈良面色微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是妹妹陈沁春给他绣的香囊,上面绣着陈良二字。 可之前,沈怡韵送给了他一个新的香囊以后,他就将这香囊放到屋子里,再也没有佩戴过。 可这香囊如今怎会出现在平阳王手中? 心中念头百转千回,还不待他想清究竟是何原因,只听得平阳王嗤笑一声。 眸中闪过嘲讽与杀意。 “昨日正阳大街旁边的小巷子里,出现了五六具尸体,那些人都是我平阳王府的管事们,为本王采买东西,却无故叫人杀了个干净,现场遗留下这香囊,你敢说这香囊不是你的?” 说罢,平阳王将手中的香囊冷冷丢下,怒喝一声,“你这贼子,这是物证,正阳大街旁的百姓都瞧见了,是你将这些人杀了,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还有什么要辩驳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无功而返 陈良面色一冷,此刻终于明白,为何昨日那场刺杀,被解决的如此轻而易举。 原来真正的目的不在于刺杀,而是在于诬陷。 他动手杀了人,确实没错,可在他看来,他杀的是刺客。 可是,平阳王稍动手脚,就能伪造成,是他杀人成性,故意针对王府所为。 这种阳谋虽然低级了些,倒也不是无用。 起码膈应了一下陈良。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可辩驳?来人,将他给我绑起来,送到大理寺去受审!我府上五口管事,虽是奴才的命,却也当断不能叫这等心狠手辣的人无故绞杀!” 说话间,赤羽等人,就要上前抓捕。 还真是急不可耐。 陈良心中冷笑,面对赤羽等人的抓捕,他脚步一转,迅速闪避。 赤羽扑了个空,面色有些不好看。 同时,心里也有些惊讶,此前交手之时,他将陈良伤了,为何此时此刻,却看不出半点受伤的迹象? 而且短短数日,他这功夫好像更精进了些,似乎能与自己打个平手…… 不,甚至,在他之上! 正当赤羽惊诧之际,只听得陈良忽地讥笑出声。 “王爷,你今日为何前来你我心知肚明?那些人究竟是不是管事,你我心里更是清楚。这个香囊上面,不过绣着陈良二字,难不成就一定是我的吗?谁都可以在一个荷包上面绣我的名字,难不成别人随意拿来,就证明我与他有何干系了?若是我绣了个荷包,上面绣着王爷的名讳,难不成这杀人凶手就是王爷了?” 平阳王一愣,还能这样反驳的吗? 陈良又道,“且不说这东西,王爷是如何证明一定是我的,就说那些人证,若他们当真瞧见了是我也就罢了,可若是一套板子下来,他们可未必扛得住,届时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只怕王爷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呢。” “你!” 平阳王大怒,暗道:这陈良还真是个伶牙俐齿的东西! 陈良笑了笑,“话说回来,不知王爷可知,昨日长公主殿下忽然中毒,谁知我与郡主前往宫中求救之时,竟然遭遇刺客截杀,这些刺客也是在正阳大街出现,而我也的确将他们杀了。进宫之后,我将此事呈报陛下,陛下也已知情,恕我无罪。” “这倒是与王爷所说,对得上一些,难不成那些刺客实际上是王爷派来的?王爷的目的难道是,阻拦我去宫中求救,难不成长公主殿下中毒,是王爷所为?” 陈良一字一句看似在细细推敲,实则就是让平阳王自己跳进这个坑里。 闻得此言,平阳王心中一惊,有些恼羞成怒,骂道:“你这混账东西,休要胡言乱语!我大姐突然中毒,与我何干?分明是你滥杀无辜,竟还敢推卸责任,你说那些是刺客,我还说你故意蒙蔽陛下,掩盖你杀人的罪行呢!” 在平阳王暴怒指责陈良之时,陈良也在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虽然心中对于长公主中毒一事,他怀疑最多的就是平阳王,可此刻瞧着他,那真假难辨的神情,心中也不由得多出几丝疑虑。 这幕后黑手,究竟是不是平阳王所为? 毕竟朝堂上为了立储之争,早已经是暗流涌动。 焉知长公主中毒一事,会不会是其他支持帝王殿下的人所为。 “你休要再狡辩了,且与我速速回大理寺,本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若你再执迷不悟,休怪本王对你动手!” “王爷,这是要强行带我走了?” 陈良沉下脸,冷冷的盯着平阳王。 “本王何来强行一说?本王有理有据,行事向来循规蹈矩,倒是你,京城上下谁人不知你目无王法,无法无天?此前你没有犯到本王手里,本王也就随你去,可你竟胆大包天,杀害本王王府的管事,既如此,本王断断不能留你这等蓄意作恶的奸诈之徒!” 好一个强词夺理! 陈良心中怒火翻腾,掌心的龙行拳已经慢慢形成,他恨不得一拳砸在平阳王的猪脑袋上。 愤怒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正待动手,忽然一个激灵,他怔了怔。 这不太对劲,平日他不是这等冲动的性子,为何在面对平阳王之时,他会如此沉不住气? 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平阳王,只见对方眼中闪过一抹得逞,陈良骤然清醒过来。 太不对劲了,平阳王分明就是在故意激怒他。 难不成就是为了让自己对他动手? 还有……一靠近他时,身上那种淡淡的木质香,身体内竟有种莫名的血流翻涌的感觉。 难不成这就是他冲动的缘由吗? 陈良往后站了站,离平阳王远了点,果然那种愤怒的情绪消了一些。 他淡淡一笑,“王爷,你想带我走,没有关系,但是,我可不是普通百姓,我是当朝从四品官员,也是陛下亲赐特权,如经调查,长公主中毒一事的钦差,你想带我走,恐怕得有皇上的恩准才行,否则就是冒犯皇上,王爷虽是权贵,却也得为陛下折腰吧?“” 不得不说,陈良这番话,再次镇住了平阳王。 “你是说,皇兄准你调查长公主中毒一案?” 平阳王脸色稍缓,死死地盯着陈亮,那目光阴冷的,仿佛像条毒蛇。 这小子,果然是有几分运道。 皇兄既然给了他特权,此刻,若是强行将他带走,怕是会被人参上一本。他被参奏不要紧,可眼下正是关键时候,若是让他攀扯到了定王.... 想起此前定王对他的叮嘱,平阳王心头涌起一阵不悦。 可就这般离开,实在是让他不甘。 平阳王恨恨瞪着陈良,思虑良久,才冷笑道:“很好,陈良,你有本事!只是别忘了,你欠本王五条命!” “我们走!” 等前厅内平阳王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离开以后,陈良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人,这平阳王看来不会轻易的饶了你,以后的日子只怕是更难过了。”阿肖忧虑的说道。 “先别管这个,你去帮我查一件事。”陈良皱眉,贴在阿肖耳边叮嘱几句。 第一百四十九章 毛遂自荐 天气越来越炎热了,屋外的梧桐树上时不时有蝉鸣声响。 闷热的天气,惹得人心头满是躁怒起来。 尚书府的湖心亭中,赵匡衡正与一位锦衣公子对弈,一旁立着二人,一位是锦衣公子的下属,另一位是赵府的客人。 那下属拱手通禀道:“平阳王办事不力,再一次被陈良逃脱,他已经将那些尸体悉数带回,恐怕这个法子已经行不通了。 一旁的锦衣公子听了这话,顿时面色不喜的皱了皱眉。 他将手中的黑子扔在棋盘之上,愠怒道:“真是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竟让陈良那小子给周旋过去了。此次过后,再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可就难了!” 赵匡衡慢条斯理的将棋子捡起,面上笑容不改:“下棋对弈,下的是心境,成大事者,断然不可将喜怒形于色,岂非让人猜透了?” 闻言,那锦衣公子面色一变,却是没有说反驳的话。 略微思忖片刻,锦衣公子问:“敢问赵大人有何高见?” 赵匡衡笑了笑:“这种儿戏纷争,微臣就不参与了,殿下想如何做,但且做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过区区小儿,怎能劳动您大驾,任凭平阳王去做就是。” 锦衣公子皱了皱眉:“此前我也是这般想的,还想将他收揽麾下,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不识抬举,而且行事作风极为滑头,想要抓住其把柄,还真有些摸不着头绪。” 这时,一旁立着没有说话的华服公子,突然上前一步,恭敬的拱了拱手。 “尚书大人,草民愿毛遂自荐,帮平阳王解决此事。” 那锦衣公子瞥了一眼出声之人,看向赵匡衡问道:“这是何人?好大的口气,连平阳王都无法搞定的人,你却能?” 锦衣公子的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与不屑。 华服男子面色一僵,想要开口却又怕得罪了对方。 赵匡衡淡笑着开口:“殿下,稍安勿躁,胖人或许难以靠近这陈良,不过此人倒也有几分用处。” 锦衣公子微讶:“哦?倒是说来听听?” “他不是别人,乃是出自洛阳定远侯府的嫡次子,名叫陈久。” “陈久?” 锦衣公子愣了愣,抬头细细回想,突然有些惊讶:“洛阳定远侯府?本王没记错的话,那乘良也是出自洛阳的定远侯府?只不过是个庶出。” 提起陈良,陈久的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厌恶。 “回王爷,您记得没错,那庶出的下贱胚子,正是我家庶弟。” “哦?这倒是有意思了,你一个嫡子为何从未见露头?倒是没想到,堂堂定远侯中,嫡子的风头,却被一个庶出压得死死的。”锦衣公子笑了笑,不达笑意的眼底,是一片质疑。 说起这个,陈久越发的生气了,他将拳头捏紧,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王爷有所不知,这下贱东西仗着自己有一身功夫,便为所欲为,不敬亲长,不顾兄弟情谊,在乡下不仅诛杀同宗的前任族长,更是不曾将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几次三番对我大动干戈……” “因家父中毒在床,这才没办法阻拦,任由他被长公主带走,没想到他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竟哄骗的长公主对他十分器重!” “也是因此缘故,京中众人只知陈良,不知我陈久……” 陈久说的义愤填膺,可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 虽然他们不喜欢陈良,也觉得此人极为碍眼,可毋庸置疑的是,陈良的确有这个本事。 否则他们也不会,将陈良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陈久将陈良的罪行一一罗列,直到说得口干舌燥,才发现面前的二人,并无什么表情。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惹贵人不快了。 当下,他停住了嘴,脸色有些讪讪。 良久,一盘棋局下完,锦衣公子不悦起身,“既然你有把握,本王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侧头盯着陈久,那阴森迫人的视线,看的陈久心中发毛。 “赵大人,怎么安排,就看你的了。” 说罢,锦衣公子扬长而去。 听着这话,陈久有些坐立难安的看着赵匡衡:“大……大人,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瞧不上他的能耐? 赵匡衡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心中却是不屑至极。 他也不明白,为何定远侯这种老谋深算之人,竟养出这种废柴儿子。 毫无用处不说,只会溜须拍马,谄媚阿谀。 而且满脑子只有后宅女人那套争夺家产的小心思,难成大器。 瞧着便令人生厌。 只是,此人蠢则蠢矣,还有些许用处。 思及此,赵匡衡对陈久淡淡道:“陈久,我推荐你去平阳王身边做事,帮助平阳王平定陈良,你可愿意?” 陈久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顿时心中大喜。 他忙不迭地跪地谢恩,“多谢赵大人提携,草民一定不负期望,将陈良狠狠的收拾一番!” 最好是叫他吃不了兜着走,哪怕是杀了,也能解心头之恨! 自打上次被代咸丰绑走以后,他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没想到,代咸丰被抄家灭族以后,他又被赵如信给接了回来。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搭不上赵家这条船了,可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尚书府。 如今,有赵匡衡为他铺路,只要能办好此事,将陈良收拾了以后,日后飞黄腾达,继承定远侯爵位之人,除了他不作他想! 这种好日子,指日可待啊。 …… 尚书府中的风云涌动,陈良并不清楚。 打发走了平阳王以后,陈良便让阿肖去探听长公主在普陀寺点香一事。 思前想后,陈良始终觉得,长公主的毒源,来自普陀寺的香上。只是,为何只有长公主一人中毒,而祁嬷嬷却完好无损,陈良始终觉的奇怪。 查探一番过后,阿肖便回来了。 彼时,已经是傍晚,陈良快要下衙。 夕阳的余晖洒在地面上,将影子拉的很长。 书房之中,阿肖将得来的消息一一上报。 第一百五十章 线索 “大人,今日我探查普陀寺,起初并未查到什么异样,那边的香料也都是普通香料,并未掺杂毒药。” “只是待我离开之时,我突然听到两个小阿弥在聊天。” 陈良有些惊讶:“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那日长公主去进香,他们亲眼看见平阳王殿下身边的侍卫也来了,而且带了一个西域女子,穿的极为风骚。” 陈良:“……” 这些小沙弥也会聊这种吗?岂不是六根不净? 他心中暗自吐槽,面上却是神色淡淡,继续问道:“还说了什么?一个西域女子,不足以证明什么。” “小的也是这般想的,正准备离开之时,却听他们聊起宫中一则秘闻。” “秘闻?”陈良又是一愣。 这普陀寺好歹是京城皇寺,怎么宫内的密文传到了那普陀寺中?是否也太诡异巧合了些。 他皱了皱眉,朝着阿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阿肖这才继续说道:“大人,我本也不相信,可没想到,那些小沙弥说,这平阳王的母亲,是来自西域边界,早些年征战之时,被人俘虏,辗转来到宫中,进了浣衣局做宫女。未曾想到,偶然间得先帝垂爱,这才生下了平阳王。只是她出身低贱,又没什么恩宠,很快便死了。” 陈良点点头,这倒与沈渊与他说的对得上。 平阳王的生母,应当是西域某个医女,跟随上了战场,却被人俘虏进宫。 她早早的香消玉殒,却用自己的医术,将儿子炼成了圣药。 这也是她为平阳王,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也正是因为如此,平阳王,才从一个低贱的皇子,摇身一变,成了两任皇帝眼前的红人。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她有未卜先知的本领?知晓当年皇帝会有一劫? 陈良百思不得其解。 “大人,小的怀疑,那日长公主中毒,就是与这西域女子有关,只是小的并未查到该女子的下落,因此线索至此中断了。” 阿肖不无遗憾的说道,“大人,我能查到的就是这么多了,不知这些信息可有用处?若是无用,大人,咱们不妨去探秘阁走一趟?” 探秘阁? 说起来,陈良还欠那个阁主一桩事呢。 自打那次去过以后,陈良便没念头再往那窜了。 贵不说,还白白搭进去一本秘籍。 虽然有点线索,只是对他而言,查案不过是时间上的事。 只要有蛛丝马迹,他定然能寻的真相。 他摆摆手,对阿肖笑道:“阿肖,不必如此麻烦,你查到的这些线索对我来说很有用,真没想到,每次我没有头绪之时,你都能提供关键的线索,这次案件要是查清楚了,我请你吃饭。” 阿肖脸色微红,挠了挠头憨笑道:“这全都是运气罢了!况且,大人已经对我够好了,不仅将我提携到身边做事,更是教会我武功,如今我面对危险,也能过上两招了!” 陈良轻笑,说起来阿肖还真不是块练武的料,他给阿肖的可都是上好的练功秘籍。可是阿肖却始终不得要领。 不过练武之事,本就要看天赋,因此他也不强求。 陈良拍了拍阿肖的肩膀,笑着道:“阿肖,你真的很能干,我还有一事要你去办,只是此事要隐秘小心,莫要被人知晓了。” 阿肖面色一肃:“大人只管吩咐就是。” 陈良贴在阿肖的耳边,小声交代着自己要做的事。 说罢,二人分开。 眼见着日落西沉,陈良踏着暮色黄昏而归。 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用餐洗漱,随后去探望了一番长公主。 长公主中毒以后元气大伤,整个人显得憔悴又苍老了几分,和从前神采奕奕,顾盼生辉的长公主相比,着实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陈良心中暗叹。 见陈良过来,长公主毫无血色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沈怡韵也在陪床,见到陈良,自然也是欢欣雀跃。 几人就在长公主的院子里用了晚膳。 陈良没有说太多公务,只一个劲儿逗母女二人笑。 等到长公主脸上露出疲惫之态,陈良才起身拱手告辞。 沈怡韵与陈良一道离开长公主的院子,夜已落幕。 只是,二人这一次,却没有从前那般轻松欢快。 月朗星疏,清冷的月光落在沈怡韵的身上,陈良偏过头看她,发现她紧拧着眉头,一脸的严肃。 陈良一愣,脱口而出问道:“韵儿,你在想什么?” 沈怡韵回过神来,有些赧然的看着陈良:“没……没什么。” 她牵了牵唇,笑容有一丝勉强,很明显,往日清澈灵动的双眸里,装满了心事。 陈良沉吟片刻,沉声道:“你不必再担心长公主的伤势,太医已经说过,好好将养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沈怡韵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抹怀念:“我不是在想这个,我是在想,母亲中的毒。” “那日章院正说,母亲种的乃是西域的七星草,我记得,父亲的一些手札里,记载着一些相关的内容。可我不知遗忘到哪去了,想着找回来再瞧,却发现找不到了。” “陈大哥,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平日里只顾着关注自己,忘了母亲也要关怀,我以前从未关心朝堂大事,总觉得女子就该安于后宅,免得操心劳力,可当看着母亲这般难受痛苦而我却无能为力之时,我真的觉得自己没用。” 沈怡韵一阵苦笑,“若是我没有结识陈大哥你,如今我连个商议的对象都没有,我虽出身于皇室,享尽荣华富贵,却养的天真烂漫、愚蠢无知,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陈良默了默,脸色一肃道:“韵儿,你天真烂漫,并非你的过错。只是环境使然,你聪明善良,明辨善恶,已是不易。若是你觉得自己能力不足,现下去学,又有何难?” 沈怡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当然。” 陈良伸手挽了挽她耳边垂下来的发丝,语气温柔:“人只要想上进,无论何时都不会晚,更何况,还有我教你。” 第一百五十一章 除之后快 瞧这二人之间的温情,跟在身后的端竹与枝香,都很是识趣的让开了。 夜色朦胧下,沈怡韵定定的看着陈良的双眸,温柔似水含情的眸子,像是要将她沉溺过去。 她的脸倏地红了,侧过头去羞赧道:“陈大哥,谢谢你。” “我屋子里还有一本孙子兵法,你若是想看,想学,先从那本书看起,你每隔三日,可以写一篇读后感。” 沈怡韵诧异:“什么叫读后感?” “就是你阅览之后,心中有所感悟,你便将它写下来,届时我会帮你看。若要学习朝堂之事,四书五经不得少,孙子兵法自然也不能落下。” 沈怡韵一脸崇拜的看着陈良:“陈大哥,你果真厉害,可是.....你不会觉得女子看这些书,有碍体统规矩吗?” “什么体统规矩,那不过是用来束缚女子的手段而已,女子只有读书才能明理,难道长公主不让你看书了?” “没有。” 沈怡韵一脸感慨,“只是我周边的那些女子,都觉得那些书都是男子才能看的,我为了合群,自然也就不看了。” “人生来特别,凡事不必合群,毕竟,你不知晓那群人中,究竟与你是否合得来,他们的观点又是否正确......” 二人聊了一路,直到外面街道上传来打更声音,才恍然发觉时辰不早了。 陈良回头发现早已经困的打呵欠的端竹和枝香,二人走路都不稳了,不由轻笑摇头。 既然时辰不早,为何不开口提醒呢? 心里虽然这么想,陈良却是主动开口:“时辰不早,早些休息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嗯嗯。” 沈怡韵点了点头,心情比来时好了许多。 等回到自己的紫竹院后,陈良便收到了前院朱深送来的口信,说是阿肖在门房处等候。 陈良猜测,估计是自己让阿肖办的事情,已经有着落了。 前院偏厅,阿肖与朱深正侃侃而谈。 今夜是朱深值守,陈良倒也放心。 见他到来,二人起身。 朱深笑着道:“我与阿肖聊了几句,你们有事先聊,我去巡视一番。” “辛苦朱兄。” 二人拱手告别,阿肖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粉末。 “大人,这就是我从黑市买来的七星草,与卖家确定了毒性后,我买了二两。” 陈良正要去嗅,阿肖连忙阻止:“大人不可,此药毒性极强,稍微一嗅,极有可能中毒。” 陈良却是摇了摇头:“不对,单闻此药不会中毒,可若是常年进补燕窝等滋补之物,药效就会加剧,反而容易中毒。” 他观察了好几日,若说长公主与祁嬷嬷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长公主每日会进补一碗血燕窝。 这滋补品一旦吃多了配上七星草,便极为容易中毒。 这也是为何,两个人都闻了香,祁嬷嬷没有事,而长公主却是毒发。 此前,陈良也找太医问过,说是这七星草虽是毒草,极为罕见,可也是药草,有救命活血的功效。 因此,想要买到,也不是那么困难。 阿肖惊讶:“原来大人还懂药理呢?” 陈良轻笑摇头:“我并不懂药理,只是观察所知。” 不待阿肖继续问下去,陈良接过毒药,说道:“你先回去吧,此药我自有章程。” 对于陈良的命令,阿肖,向来不会反驳,当下便回去了。 夜深人静之时,陈良再一次夜袭了平阳王府的屋顶。 有了上次之事,平阳王府戒备越发森严。 奈何,陈良功夫出神入化,经过修炼内功心法以后,他虽然只有内劲四品,却足以做到不让赤羽察觉。 当他悄无声息的摸上屋顶,他就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成功了一半。 趁着众人都休憩,陈良小心翼翼的摸索进了屋内,看着安心呼吸绵长的平阳王,陈良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是平阳王身上带着的诡异香气,促使激怒着他的本性。 陈良克制了片刻,才将手中的七星草,倒在房中的茶壶中。 他倒不是想要毒死平阳王,甚至,他清楚的知道,平阳王被他母亲炼化为药人,他本人自然也是从小精通药理。 一个精通药理之人,在选择下毒之时,自然会选择自己极为熟悉的药草。因此,平阳王对七星草的气味应当是极为熟悉。 他做这一切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要警告一下平阳王,让他心生忌惮,否则哪日惹毛了他,他也会不管不顾,了结了他的狗命! 做完这一切以后,陈良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仿佛他的到来,只是一场梦。 翌日一早,平阳王早早醒来,刚坐下享受着娇怯妾美婢的伺候,就听得下人来报,说是赵府赵匡衡给他送来一个帮手。 赤羽恭敬道:“王爷,您可要见见此人?还是说将他打发走?” 平阳王皱了皱眉头,心头闪过一丝不悦。 什么重要的人物,值当一大早就送来? 不过,他对赵匡衡那个老狐狸还是了解几分的,他从不会做无用之事。 这次收拾陈良无功而返,想必那边已经知晓了。 他想了想便道:“既然是赵大人推荐而来,就将他叫来吧,本王还未用早膳,将他一起叫来用。” 赤羽面不改色道:“是。” 很快,陈久就被带到了平阳王的寝卧之中。 看着,娇妾美婢环绕着的平阳王,陈久的眼底闪过一丝热切与欢喜。 “草民陈久,叩见王爷!” 平阳王挥了挥手,让伺候的女人们都下去,这才将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陈久身上。 “你就是赵大人举荐而来的人?” “回王爷,正是!” “你叫陈久?出自何地,赵大人推荐你来所谓何事?” 面对平阳王的问话,陈久一一作答,不乏谄媚姿态。 得知他是陈良的兄长,平阳王原本淡淡的面色,忽的凌厉起来。 “你是他的兄长?竟要帮本王与他作对?实在是滑稽可笑!当本王傻吗?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王要杀他,你还能袖手旁观?” 陈久连忙斟茶倒水,一脸惶恐道:“王爷,常言道既生瑜何生亮!我与那庶出子本就不和,他处处与我作对,我心中早就恨不能把他除之后快!” 第一百五十二章 挨打 陈久一脸谄媚,小心翼翼道:“王爷,陈良那下贱东西,对您来说不过是随手拿捏的蝼蚁!他向来不自量力,仗着长公主撑腰就为所欲为。可他这回踢到铁板了,竟敢挑衅皇权,王爷您就是将他随意打杀,也没人敢说话!毕竟您可是天子近臣,他一个陛下的走狗,竟敢不知死活的招惹您,就是万死不足惜!” 平阳王挑了挑眉,有些诧异的看着陈久。 他虽然不喜欢面前这个油嘴滑舌的人,可听着这番恭维,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倒是与陈良不同。” 陈久咧嘴一笑:“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是嫡出,那陈良不过是个低贱的庶出,我与他自是不同的。” 一番嫡庶论,却让平阳王的笑意僵在脸上。 嫡出……庶出…… 是啊,这世间规矩就是如此。 嫡出永远占尽一切,庶出的就是想分杯羹,也得看人脸色。 陈久眼见着原本还满是笑意的平阳王,忽然脸色一僵,心中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触怒王爷了啊! 什么嫡出庶出…… 平阳王不就是庶出吗? 陈久心中一激灵,连忙斟茶认错:“王爷,草民并非说嫡庶如何,而是我家那个庶子是个心思不纯的……” 空气中,突然诡异的安静。 平阳王凉凉的瞥了他一眼,正准备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脸色一变,当即将茶水打翻在地。 陈久一呆,吓得面如土色:“王……王爷……王爷恕罪!” 平阳王怒目圆睁,他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的瞪着陈久:“说!你到底是谁!” 陈久一愣:“草民......草民是陈久啊?” 平阳王冷笑:“你说你是赵大人推荐而来,既然如此,为何给本王下药!” 下药?下什么药? 陈久愣住,一脸懵逼的看着平阳王,哆哆嗦嗦道:“王爷,草民不懂此言何意,还请王爷明示!” “明示!哼!” 平阳王冷哼医生,猛地伸手捏住陈久的下巴,眼神凌厉如刀:“本王就说,好好的一个定远侯嫡子,竟敢自甘下贱到本王身边做这种龌龊下等人的活儿,原来是打量着本王陈良深恶痛绝,便想着与陈良那厮合谋,借此机会来谋取本王的信任,从本王身边下手对吧!” 陈久听得云里雾里,下巴被捏的生疼,他咬咬牙,颤巍巍道:“王爷....王爷,误会!” “还敢嘴硬!你个混账东西!竟敢与陈良合谋加害本王!我饶不了你!” “来人啊!将此子拖下去,杖责八十军棍!本王倒是要看看,他的贱骨头有多硬!” “是!”赤羽领命,对着门外招了招手,两个侍卫便赶紧上前,将陈久拖走。 陈久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脸色苍白,他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朝着平阳王就连忙磕头。 只听得头与地面砰砰作响的声音,很快,陈久的额头便鲜血淋漓。 他磕头如捣蒜般,口中嘶喊:“王爷,您可千万别误会啊!我对王爷那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草民不知绝无加害王爷之心,天地可鉴啊!还请王爷饶命!我与陈良那厮早已是仇人,我又怎么会与他合谋!您...您若是不信,可以询问赵大人!” 提起赵匡衡,平阳王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陈久若是别人推荐,他还当真要犹豫一下,可此人是赵匡衡推荐,他便能全心信任接受。 无他,赵匡衡是个老狐狸,断然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王爷,草民并没有说谎,草民当真是与陈良不共戴天,王爷若是不相信,大可以前往洛阳查,我亲自将陈良的身生母亲与妹子赶出侯府,我与他之间可是仇恨滔天,我又怎会与他合谋呢?至于加害王爷一事,更是无从谈起啊!” 陈久苦苦哀求,满脸愤愤之色。 奈何,平阳王却怎么都不相信。 他冷笑道:“这茶水可是你亲自斟给我的,你可知这茶水中有什么?” 陈久一愣。 他哪知道这茶水中有什么,不过是为了献殷勤,表达一下自己的忠心,这才特意斟茶递水。 莫非这茶水中有什么东西? 陈久心下一咯噔,连忙跪着喊冤道:“王爷!草民绝无加害王爷之心,草民只是想要向王爷表忠心,至于这茶水中若是有什么,绝对与草民无关啊!” 他这么一喊,倒是把赤羽给惊动了,赤羽接过茶水一闻,果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竟然是七星草的毒! 赤羽面色一变,怒视着陈久:“你这狗贼!竟敢对王爷......” “赤羽。” 平阳王出声打断了赤羽接下来要说的话,只因为做下此事,本就隐蔽,当众宣扬难免落入口舌。 赤羽也惊觉自己失言,连忙改口道:“这混账东西竟敢对茶水动手脚,王爷,依属下看,不如就此扒皮抽筋扔到乱葬岗了事。” “王爷!小人没有啊!” 听到要将自己扒皮抽筋,陈久几乎就要吓晕过去,他此刻心中无比后悔,为何被富贵迷了眼睛,竟敢妄想着借助别人的手来扳倒陈良。 “王爷!王爷我有办法可以自证清白!” 眼见着几个下人上前就要将陈久绑走,陈久急中生智,连忙大喊:“王爷!这茶水中若是有什么东西!定然不是我掺杂进去的!不信王爷可以搜身!若是我指甲缝中掺了毒药,王爷大可以让人来查!草民清白,日月可鉴哪!王爷冤枉了草民不要紧,可若是弄错了下药之人,王爷岂不是难以安枕!” “混账东西!给本王打!” 平阳王暴怒,不由分说的让侍卫上前。 陈久顿时傻眼。 这平阳王怎生如此性情古怪! 很快,侍卫会意,冲上去抓起陈久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利落的拳脚落在陈久的身上,他被打得满地打滚,一边不断惨叫,一边口中嚷嚷着冤枉。 而他的心中,同时也燃烧起来一阵浓烈的恨意。 “该死的陈良!今日之辱都是因你而起!他日我若是得了机会!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啊啊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昭阳公主 直到被揍的鼻青脸肿以后,赤羽才拱了拱手上前道:“王爷,此子虽然可疑,可方才他说的却也有几分道理,需要属下将太医请来吗?” 请太医过来,自然是为了验毒。 被情绪操控的平阳王,此刻也冷静了几分。 方才陈久一边挨打,一边口中不断咒骂着陈良,这倒是让平阳王对他少了几分怀疑。 听到赤羽这么说,他不由得点了点头:“嗯,言之有理,既如此,你就将钱太医请来。” 钱太医,是平阳王的专用御医。 皇帝特赐。 因此,颇得平阳王信任。 早前得到的七星草,也是从钱太医的手中得来。 不多时,等到陈久被打的几乎咽气,钱太医才匆匆赶来。 这一查一诊,果然如陈久所说,七星草的毒药的确不是出自他的身上。 也就是说,下毒之人并非是他。 这就怪了。 赤羽皱了皱眉:“王爷屋中之物,都是贴身之人在打理,这屋中众人都是忠心耿耿,断然不会背叛王爷,而且昨晚王爷还喝了茶水去睡,也就是说,昨晚这茶水还没有问题。” 平阳王点头:“所以,今日给本王下毒之人,应当是昨夜溜进来的?” 赤羽面色一凝,连忙跪倒在地:“王爷恕罪,是属下监管不力,竟未发觉有人闯入王爷房中……” 搞半天是他们自己出了内鬼啊! 陈久心中顿时大为畅快,若非他此刻一时涣散,真想大笑出声。 平阳王此刻也意识到,自己的确是冤枉了人。 可他贵为王爷,又怎么会像一个区区的陈久道歉? 况且,他可以十分确定,给这茶水中下药之人,定然是陈良。 这二人乃是兄弟,他不能折辱陈良,借这陈久出出气也是好的。 没有将他打杀,已是仁慈。 想到这里,平阳王冷冷的看向地上躺着的陈久,高高在上道:“本王信你一回,暂且放过你,你既然投诚本王,就要拿出诚意来,你给我想办法找到陈良的把柄,要是办好了荣华富贵,少不了你,要是办不好,当心你的皮!” 一旁的侍卫还踹了一脚陈久:“王爷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陈久如蒙大赦,趴在地上,良久才喘出一句话:“草……草民,多谢王爷……” 很快,陈久被人带下去治伤,平阳王这才对赤羽招了招手。 “……” 陈良没想到,自己对平阳王的一番告诫,竟会引来陈久挨了一顿毒打。 此刻的他,正在为何家村附近儿童失踪一案,竭力奔走。 差了一天,仍旧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些孩子丢失以后,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相继报案,可京兆府懒怠政务,一句拍花子拍走了应付了事,什么要紧的线索也没有找到。 时隔多日,早已经被人抹除了痕迹。 陈良心中有愧,当日,他对那些村民信誓旦旦,发誓一定会将孩子们巡回,可如今却半点线索也无,这是他担任以来,第一次如此棘手。 他着实有些挫败。 临到下衙之际,陈良照旧走出府衙,逛了逛附近的几个街巷。 想着今日要买些什么小玩意儿送给沈怡韵。 正走着,忽然瞧见不远处,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被一位妙龄女子纠缠着。 那妙龄女子长的活泼可人,身上衣着华贵,穿着一条水蓝色的罗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精致的牡丹、蝴蝶,身披彩纱,头戴珠翠,很是惹眼。 此刻,这妙龄女子正拉着那位男子,一个劲儿的撒娇卖乖,粉唇微嘟,显然对男子敷衍的态度有些不满。 这女子陈良倒不认识,只是那男子,陈良是见过一面。 正是朝堂之上,为断平阳王一案,而为他说过几句话的定王殿下——周玄凌。 那日,他突然开口帮忙,陈良也十分诧异。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理解,想必是想要在皇帝面前,树立一个爱民的形象。 这才会出手相帮。 只是,陈良对他无感。 眼见着对方就要看过来,陈良立刻转头,只扫了一眼,便只当没有看见,抬脚就要离开。 他可不想和位定王殿下有什么瓜葛。 正要离开之际,定王眼尖的看见了他,忽然出声唤道:“陈良!” 陈良脚步微顿,心中一沉。 这该死的定王,叫他做甚? 是该当作没听见,直接走呢,还是留下来行个礼? 陈良心中天人交战之际,忽然,面前停了一双华贵的绣着金线的金色绸缎靴子。 得,人都到了面前了。 陈良心下暗叹,抬头却是面色微讶:“定王殿下!?” 他正要行礼,定王却是伸手虚扶了一把,笑着道:“本王远远瞧着像你,果然没错。” 陈良尴尬的笑了笑:“方才有人叫微臣,微臣只当是错听了,原是殿下有召,失敬了,还望殿下恕罪。” “呵呵。” 定王笑的谦逊,仿佛并不介意陈良的失礼,而是将方才与他纠缠的那个妙龄女子往身前一推。 “陈良,本王有些许要事,这是本王的妹妹,昭阳公主,她下个月就要及笄,今日一直缠着本王要逛庙会,本王事多繁忙,不知可否请陈良陈大人帮我一下,好好照顾一下她,本王定有酬谢。” 原来是下个月就要及笄礼的昭阳公主,也是皇帝最小的一个女儿。 长得的确是天姿国色,只是比起他的韵儿来说,还是差了些许。 听说,这位昭阳公主名叫阮阮,是皇帝心尖宠儿,是唯一一位嫡出的公主,因此颇受宠爱,养的娇憨张扬几分。 不过对于定王这个要求,陈良心中只觉狐疑,毕竟自己与他非亲非故,更从无来往,朝堂之上自己的名声不可谓不好,他竟然会觉得将这样一个妹妹放心的交给他带着,就不怕他恶向胆边生,做出什么? 陈良在心中琢磨了一下,对定王笑道:“殿下,这怕是不妥。微臣毕竟是外男,只怕会影响公主声誉。” 定王轻笑,侧头看向一旁的昭阳,宠溺无奈道:“你也听见了,并非为兄推辞,实是你太过缠人了些,连外人都不愿与你接触。” 第一百五十四酒楼陈情 陈良嘴角一抽,真是好大一口锅。 这定王真是...... 昭阳公主听了这话,这才将目光投向陈良。 她的眼睛不同于沈怡韵的杏眼,而是较为妩媚狡黠,她侧过头打量着陈良,眼角微微上挑,目光中透着几分好奇与心动。 她虽然见过不少美男子,两位哥哥也都是人中龙凤,可她还从未见过,有哪个男子能如眼前之人一般,生的如此好看。 活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人物。 阮阮看的有些呆了。 直到定王重重的咳嗽了几声,这才回过神来。 对上自家哥哥戏谑的眼神,昭阳公主不可避免的脸红了红。 她哼了一声,娇蛮道:“本公主还未曾嫌弃你的出身呢,你倒是觉得本公主麻烦了?” 陈良心中无语,什么话都让这两兄妹说了。 他解释道:“还请公主不要误会,微臣只是家中还有些许要事处理。况且微臣身份卑微,名声不好,实在不宜与公主站的太近,以免污了公主声誉。况且,微臣每日按时下衙,家中还有要务要处理,只怕是......” 话音未落,却又听得定王笑道:“陈良,本王对锦衣卫衙门的事还是知道不少的,近日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案件,也算清闲。况且,还能有什么要事比哄阮阮开心还重要?本王难得与你遇上,正巧想与你结下一段缘分,兼知你上次在朝堂之上参奏平阳王一事,本王还有些许要事与你相商,今日你就是家中着火了,也万不能推辞!走吧!咱们一起去悦德酒楼,今日本王做东!” 就差明晃晃的抢人了。 陈良心知,所谓的陪同公主,不过是定王的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就是与自己结交。 至于自己的价值……陈良实在是不明白,为何这样定王对他竟这般瞧得起。 难不成,也是为了他身后的长公主府? 是了,人人都道长公主要为长乐郡主招赘,他陈良身份虽然差了些,却也算一表人才,外界传言他就是长公主物色好的女婿,倒也不假。 所以,这就是定王今日非要邀请他的目的吗? 被人邀请,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陈良你心中,还是难免升起一阵不快。 定王不过是以权压人罢了。 形势比人强,陈良垂眸,心中暗道:正好瞧瞧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当下便点头道:“殿下盛情邀约,下官岂敢不从。” “好!哈哈哈……” 定王大笑,显然十分满意陈良的识趣。 就这样,陈良跟着定王等人,来到了京城中,颇负盛名的悦德酒楼。 酒楼极为风雅,门口迎宾的小二,都是极为有眼色之人,见他们一行人到达,立刻笑脸相迎,躬身邀请他们前往二楼雅间。 不同于一般的小店,这里装饰素雅,却处处透着精致,往来其间中人,多半是达官贵人。 陈良一路看过去,都发现有好几位眼熟的官员。 想来这酒楼之内,接待者身份都不俗。 陈良暗暗打量着,心中猜测,或许偶尔混迹其中,也能获取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倒是个打探情报的好地方。 雅间之内,定王订了一桌美味佳肴,还有悦德酒楼出了名的酒酿。看着很是丰盛可口,与宫中美食不同,这里的口味偏重,却极为诱人。 原本一路上颇为欢快吵闹的昭阳公主,此刻却是被眼前的美味俘获了芳心,看着眼前的美食恨不得眼睛放光。 当下也不顾什么公主姿态,吃的那叫一个欢快。 陈良暗笑,没想到这个公主还是个吃货。不过爱吃的人,应当没什么心眼才对。 他扭头看向定王,见他一脸宠溺的看着昭阳公主,心中微讶,毕竟人传这定王是个极为暴戾狠辣之人,可短暂的几次会面,他却觉得这定王瞧着有几分温柔谦逊。 不过,陈良不会因为两次的见面就对一个人下判断,尤其这个人还是皇室中人。 之所以答应前来,为的就是想要看看定王到底想要做什么,以及方才定王声称要说平阳王一事。 可是没想到,酒过三巡以后,这定王仍旧顾左右而言他,闭口不提平阳王一事。 一杯接一杯的酒酿下肚,陈良面色微醺,眼底似乎有迷茫朦胧之态。 “殿下海量。” 陈良笑着喝下最后一杯酒,似乎有些不胜酒力的歪在桌上,眸中满是醉意。 借着醉态,陈良似乎大胆了些,他笑呵呵的问:“殿下,不知您要跟我说的事关平阳王一事,究竟是什么?” 定王放下酒杯,仍旧是一派儒雅之态:“陈良,既然你这么直接,那本王也不跟你绕圈子了。” “还请殿下坦言。”陈良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朝着定王拱了拱手。 定王轻笑:“陈良,今日本王邀请你前来,不为其他,只想得你一个承诺,就此放过平阳王,不要再去追查那些孩童一案。” 陈良看似面色潮红,心中,却是不由得咯噔一下。 果然,他就知道这定王没安好心。 可他仍旧装的醉态:“殿下这话微臣不明白,查案是微臣职责所在,不知殿下让微臣放弃此案,是何缘故?” 这话听着就有几分可以周转的余地了。 果然,定王的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他轻抿了一口酒,面色缓和道:“实不相瞒,本王这位王叔,你别看他终日沉迷享乐,可早些年间,他在京城乃至边境的安防一事上,也是居功至伟,功德显着!泰康十年,恰逢京都遭遇洪灾,他捐献白银十余万两,挽救数万百姓。泰康十二年,边境苗疆巫蛊之术横行,将士们屡中巫蛊,惨不胜言,也是我这个王叔献出方子,亲自和谈,这才稳固了边防。其功绩,我大明百姓,当铭记其恩德,纵然如今他做出一些糊涂事,念着他为国尽忠这么些年,也不该赶尽杀绝才是。” 陈良心中惊讶,他倒是不知道这平阳王还会做这种事,像这种心狠手辣之人,还能利国利民?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而且,也没有听人提起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承诺 陈良心中冷笑,面上却是醉态毕露。 他艰难的睁了睁眼睛,醉笑道:“殿下,平无论平阳王曾经做了什么,微臣感念他是一个英雄好汉。可他既为国为民,就不该这般欺压百姓,他打死百姓不说,还掳走数十个孩童。那些孩子,可都是大明的子民,焉知他们之中,将来是否有国之栋梁?况且,那些孩子的背后,也是数十个家庭,或许有艰难产子的妇人,或许只剩下独苗的老人,又或者是颇受宠爱的幺儿。试问,平阳王犯下此罪时,可会考虑那些百姓的心情?他可还对的起自己是大明王朝的王爷之尊?” 字字句句,有理有据。 似乎是没想到陈良会反驳自己,定王的脸色微微一沉,有些不悦。 陈良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暴戾之色,心下暗想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就已经能勾起眼前之人的烦躁与怒意。 这样的人登上帝位,岂不是成了他的一言堂?将来朝堂之上,哪里还有半句实话? 苦的只会是百姓罢了。 定王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解释:“陈良,现在你尚无证据证明这些事情是王叔所为,王叔虽然行为不端了些,却也不会犯下此等滔天罪行。你这样说,分明就是有失偏颇,心里对他不满,便强行将这些罪名扣在他头上而已。” 陈良默了默,没有说话。 的确,眼下他没有证据,可毒害长公主一事,确是他所为不错。 定王扫了他一眼,声音沉沉道:“本王知晓你是一个人才,断案实有能力,只是如今,朝堂为了立储一事,争的不可开交,焉知是否背后有人故意在陷害王叔?王叔自幼看着我长大,虽只比我年长几岁,这也是个性子沉稳之人,本王不信他会犯下此等罪行。” “可本王也答应你,若是你的确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本王也会如你所愿,将他处置了去。” 陈良心下一愣,这定王是在向他承诺什么吗? “只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我这王叔性子虽急躁了些,可他在朝中也有些势力人脉,你这般得罪于他,与你而言不是好事。你若是相信本王,本王愿与你牵个线,在你二人之间说和一二,你可愿意?”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说是要谈平阳王的事,实际上还是为了拉拢他,拉拢他背后的长公主府。 甚至对自己做出承诺,只要能够拥护他上位,自己想要铲除平阳王,届时,他自然会为自己做主。 若是个蠢人,还真就信了他这番说辞。 能够劳动定王殿下亲自邀请,可见,长公主的势力,的确是惹人眼馋。 但此时此刻,陈良不会与定王起争执。 且不说他本就没有站队的意思,就说今日定王此举,摆明了要他一个态度。 只怕他若是直言拒绝,门外立刻就会冲进来数十个杀手。 他虽然只是装醉,却也的确喝了不少。 思量再三,陈良借着醉意笑道:“能得殿下赏识,是微臣之幸,殿下深谋远虑,有治国之才,微臣自然是愿意跟随左右。” 听到这,定王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都说陈良此人极为倔强,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嘛。 “只是嘛。” 陈良话音一转,眼见着定王的脸色僵了僵,笑着拱手道,“我与平阳王确实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过殿下既然诚心恳求,微臣也不是此等不识趣之人,一切就如殿下所愿。” “哈哈哈……好,陈良,本王没看错你!来,今晚不醉不归,本王敬你一杯!” 定王举起酒杯,就要与陈良一起畅饮。 陈良却是扶着额头,一脸不胜酒力道:“殿下,不能再喝了,再喝的话,微臣怕是回不了府上了。” 定王大笑:“无妨,本王让人给你安排一个上等的厢房,再给你......” “殿下。” 陈良晃悠悠的起身,打断了定王的豪情壮语,笑着道,“殿下,盛情本不该推却,只是微臣向来不习惯在外安睡,既然与殿下谈完了事宜,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可要本王派人护送?” “多谢殿下美意,微臣虽喝醉些许,却还识得回府的路。今日拜别殿下,他日有机会,定会叨扰王爷。” 定王心情大好,笑着说道:“既如此,时辰不早,本王也就不留你了!” 说罢,陈良笑着拱手告辞,摇摇晃晃就要往门外走。 突然,一直吃饭没有吭声的昭阳公主却是掩唇轻笑:“皇兄,你指望这个呆子能让王叔转性,还不如去求一下皇祖母,让皇祖母好好约束一下王叔。毕竟王叔自幼被皇祖母养在身边,最是听皇祖母的话了。” 陈良脚步不停,似乎没有听见这一嘴。 定王倒是没有察觉妹妹这话有何不妥,只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莫要胡说。” 陈良走出雅间,身后雅间内传来兄妹二人的调笑声。 他一路摇摇晃晃的下了楼,脚步沉重的往公主府赶回去。 直到身后盯着他的眼睛消失,陈良才恢复了常态,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他知道,自己从酒楼出来以后,定王的下属便跟着自己,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醉了。 没想到,这定王殿下倒是挺谨慎。 只不过,这昭阳公主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故意点出平阳王与太后娘娘之间关系匪浅,显然不是偶然为之。 这究竟有何深意呢?难不成,她在提醒自己什么?可自己与这个昭阳公主素未谋面,她为何会这么做?这里面暗藏的玄机,究竟是坑还是善? 陈良心中思绪纷乱,很快便回到了公主府。 另一边,昭阳公主与太子用膳过后,便也在宫女的陪同下回了宫。 陈良不知道的是,他临走之际,昭阳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夜深人静,月上柳梢头。 昭阳公主回到宫中以后,就被皇后叫走了。 见到自己亭亭玉立的女儿,皇后甚是欣慰。 她招了招手,笑着问:“今日你与你皇兄出宫,可有为你皇兄惹麻烦?” 第一百五十六章 狗血的往事 “母后,阮阮在您心中可是这等不知分寸的人?” 周阮阮红唇微撅,似是对母亲这般说极为不满。 皇后呵呵直笑,拉过女儿来到身前,笑着说道:“阮阮,我自知你性子极好,又岂会给你皇兄惹麻烦?只是如今你皇兄处境艰难,我也是怕……” 听到皇后这么啰嗦,周阮阮内心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但面上却仍是一团祥和:“母后多虑了,今日若非是皇兄邀我出门,我也不会出宫去。我向来乖巧懂事,自是省的兄长的为难之处。” “那就好,我做了一些你爱吃的,等下让刘嬷嬷给你送到宫里去。” “多谢母后,阮阮就知道母后最疼爱我了。” 和皇后有说有笑了一会儿,周阮阮才出了凤栖宫。 只是,刚出远门,周阮阮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 宫女鸣雀嘟囔道:“皇后娘娘每回寻公主你说话,都不忘叮嘱不要给定王殿下惹麻烦,却从未问您如何,这些年来,也一直在做表面功夫,真不知道皇后娘娘心怎么这么狠……难道您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吗?” 周阮阮面色淡淡:“这些年来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有何可抱怨的?” 鸣雀有些不平:“奴婢只是在为公主抱不平。这眼看着您都快及笄了,皇后娘娘也不提一句您的婚事,今日定王殿下带您去见那位定远候府的庶子,也不知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思。” “呵,他们自有他们的心思,我也有我的,想摆弄我的命运,呵,走着瞧就是。” 周阮阮扯了扯裙角,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娇憨可爱的模样。 人人都道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室公主,谁又知晓,真心对她的,又有几人! …… 宫中的事情,不是陈良能打听到的。 所以,陈良对于平阳王与太后之间的消息,一无所知。 可回府以后,陈良却对这个消息始终耿耿于怀。 他不相信,昭阳公主会无端说出这样的秘密,因此一大早,陈良便将阿肖叫来,让他帮着打听一二。 说来奇怪,阿肖确实是个打探消息的能手。 陈良想着,若是哪日离了阿肖,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闻要打听当朝太后,阿肖顿时惊讶:“大人,您……您不是在说笑吧?”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在说笑?”陈良板着脸,一脸严肃。 阿肖语塞。 酒楼的事他并不清楚,只是对于大人的行事,越发的猜不透了。 他叹了口气,领命道:“大人,我这就去查。” 约莫半日的功夫,阿肖就带回来一条线索。 书房之中,阿肖将自己得来的线索,一一禀明。 “此事说来话长,这太后娘娘因为当今陛下的缘故,曾经将平阳王接在脚边抚养,因此也是得了几分太后娘娘的疼爱。” 陈良挑眉:“这也能理解,可一个养子,与陛下相比,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阿肖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无人,压低声音说道:“话虽是这么说,可陛下登基之时,已经娶妻,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娘娘,所以太后娘娘膝下自然空虚,好在那时太后娘娘将承恩侯府上的一个庶女接了来,听说那庶女与平阳王很是合得来。当时承恩侯府被先帝打压,因为平阳王的缘故,又被先帝看顾了几分。太后娘娘也因此对平阳王多了几分偏爱与感激。后来那庶女嫁给平阳王做了正妻,先帝疼爱平阳王,顺带着也对承恩侯府提携了一二。” “这种皇室联姻,有何秘辛可言?”陈良皱眉,看着阿肖那么小心翼翼的样子,直觉事情有些不简单。 阿肖连忙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话是如此,可那位姑娘嫁给平阳王没有两年,便香消玉殒了。太后娘娘彼时不相信。与平阳王之间一度起了龃龉,是平阳王后来发誓,娶妻只娶承恩侯府的姑娘,太后这才与他冰释前嫌。而承恩侯府这些年并没有出息的子弟,因此太后娘娘对平阳王爷很是看重。直到……” “直到什么?有话直说就是,何苦如此吞吞吐吐?” 陈良皱眉。 阿肖脸上愈发地紧张了,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艰难道:“只是,有人传言,如今承恩侯府的那个世子,是平阳王奸污长嫂所生!” “什么?” 陈良的瞳孔震了震,难以置信的看着阿肖。 阿肖紧张的拉住陈良,示意他别大声宣扬。 “爷,这种秘辛可是掉脑袋的事!” “太荒谬了。” 陈良摇头,一脸不信,“若是这平阳王做出此等荒谬之事,太后娘娘又怎么会器重相信他?搅乱承恩侯府子嗣,可是大事!依你所言,太后娘娘如此看重承恩侯府,又怎么会不恨平阳王?” “自然是因为,这孩子虽然是平阳王的,可这都是承恩侯亲自设的局。据说这承恩侯有……” 说到这里,阿肖都有些难以启齿,咬咬牙他还是说道,“据说这承恩侯是个自幼喜欢自己庶妹之人,也就是平阳王的原配王妃。太后怕此事败露,才将那位庶女接进宫中,承恩侯为了报复太后与平阳王,才设计的奸污一事。” “……” 真复杂。 陈良心中一阵无语,这都什么事啊! 照这么说,那位承恩侯夫人才是倒了血霉。 阿肖叹气:“因着此事,承恩侯自断香火,成了阉人,平阳王也知晓了前因后果,太后自知理亏,二人这才互帮互助。” 这样想,倒也合理。 平阳王被太后捏着把柄,而太后也亏欠平阳王,这才有了长久稳定的母慈子孝。 “这事儿你是如何打听而来的?” 陈良震惊之余,也好奇这阿肖是怎么打听得知这般错综复杂的事的。 毕竟,这等秘辛,想必知晓的人,早就埋在地下了。 阿肖挠了挠头,讪笑道:“这是听承恩侯府的一个马夫说的。” 陈良:“......” “马夫说的话也能信?” “大人,想要查太后娘娘,只能从承恩侯府才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第一百五十七章 李焱 阿肖又道:“这平阳王府守卫森严,而后宫又非我的手能伸得到的,至于承恩侯府为何随便一个人都能打听到,也是因为这承恩侯早已经性情大变,府中松懈至极,只是碍于太后与平阳王,没人敢外传而已。这次我能打听到,也是因为这个马夫在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这才被我威逼利诱的吐了个干净。” “那承恩侯夫人就没想揭露?” 这可是奇耻大辱。 阿肖挠头,脸上露出同情之色:“这...这承恩侯夫人娘家是滇南知府,这些年都没有什么建树,为人刚直,在京城也没有说的上话的人,想必是怕此事败露了,反而落得抄家灭族的祸事,所以也就忍了这么些年。” 说到这里,阿肖又忍不住喃喃道:“只是,属下不明白的是,那孩子既然不是承恩侯的孩子,为何还会被立为世子?” 说起这个,陈良倒是能明白。 他解释道:“呵,若是承恩侯没有子嗣,这爵位自然是要收回的。承恩侯夫人受此大辱,没理由荣华富贵也丢了,况且太后娘娘也不允许。” “可以过继同宗啊。” “子嗣尚存,又如何会让他过继孩子?” 阿肖沉默着点点头。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把那个孩子杀掉。 这样,承恩侯没有孩子,自然也可以过继。 但是,这孩子虽是孽种,可毕竟是平阳王的孩子,也是承恩侯夫人肚子里掉下来的肉。 两个人阻拦着,这孩子自然而然也就活了下来。 阿肖一脸诡异:“没想到,太后娘娘这般扶持娘家,却碰到承恩侯这样祸害家族之人……” 陈良不置可否。 他是觉得,这件事透着皇室中腐朽的味道。 听得他恶心。 只是,这样一来,这平阳王的确是不容小觑了。 不仅在朝中有势力,更是得陛下宠爱,如今又多了一层太后的关系。 若是想要将他捉拿归案,恐怕极不容易。 就算是查出那些孩子们真正的线索乃至下落,恐怕对于平阳王而言,皇帝降罪的惩罚,不过是不痛不痒。 一时间,陈良只觉得有些挫败。 除非这平阳王是做了谋反的大罪,否则皇帝估计不会收拾他。 这个人渣! 陈良心中暗自唾骂一遍,对阿肖道:“你先下去吧,我理一理这些事。” 阿肖领命离开。 枯坐在书房许久,陈良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解决这个事,思前想后,决定回府上,找长公主问问。 长公主休养之中,正坐在庭院内种花,听着陈良回来了,有些诧异。 “这孩子,甚少在上衙之际回来,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长公主的面上闪过一丝忧虑,却听得祁嬷嬷笑着说道:“殿下,您就是太操心了,如今的三爷,早就已经不是刚进京的三爷了,他聪敏睿智,时常比殿下你还要沉着冷静呢,就是皇上都拿他没办法,您啊就放宽心好好养病才是正经。” “你这老货,我还从没听你这么夸过谁,陈良在你眼中,也算是杰出的人才了。” 主仆俩相视一笑,随后祁嬷嬷扶着长公主回到了房中,不多时外面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听声音就知道是陈良来了。 果不其然,一掀帘子,露出陈良一张温润俊雅的脸来。 长公主淡淡笑着招了招手,“你这孩子,什么是这般匆匆忙忙的来?” 说着,又让人上了茶水点心。 陈良观察了一番长公主的神色,见她面容比起之前要好许多,心下一松。 他拱了拱手,对屋中下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伺候的人纷纷下去,只留下了陈良与祁嬷嬷。 陈良便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挑挑拣拣的说了。 只是,关于平阳王与承恩侯之间的那些龌龊事,他并没有提。 陈良问道:“殿下,如今平阳王身后势力这般雄厚,想要铲除他,查清所有事情的真相,只怕是难如登天。若是太后娘娘干预下来,我只会更加难做,甚至寸步难行。” 陈良也不怕长公主生气,虽然这太后是长公主的生母,可是他相信,长公主对这位母亲并无太多感情。 毕竟,一个连当皇帝的儿子都不存几分心疼,整日只惦记着娘家的太后,又怎么会分出心力去顾忌早已外嫁守寡的女儿? 尤其是那日进宫请章院正时,回来后沈怡韵告诉他,那日她进宫求情,太后很是拖延了一段时间。 就凭借着这一点,陈良也不觉得长公主会生气。 果然,话音刚落,长公主的嘴边便泛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我这母后,向来爱权柄胜过爱子女。不过,你说她会袒护平阳王,倒是未必。” “殿下何以见得?” “母后虽然因为皇兄的缘故对平阳王多疼爱几分,可也不过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做足面子情而已。至于后来,他又与承恩侯府联姻,这才与他多了几分来往。可皇兄最忌讳朋党,如今陛下将此案交给你查,母后若是过于维护平阳王,插手此事,难免遭受诟病。” 听着这话,陈良就知道,长公主这是对平阳王与承恩侯之间的事,一无所知了。 不过,他并没有点破。 这种恶心的事,又何必说出来污了殿下的耳朵? 只是,陈良始终有些担心。 他拱手道:“殿下,平阳王一案牵涉多方势力,如今又与太后娘娘扯上关系,为查清此事,微臣恐怕要对太后娘娘清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殿下理解。” 长公主皱了皱眉,倒是没说什么。 良久,才叹了口气,道:“你凡事小心就是,本宫不会干涉你办案。” “多谢殿下!” 陈良感激着拜谢,过后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等陈良走后,长公主皱了皱眉,对着空气中唤了一句:“李焱,你去跟着陈良,务必保护他的安全。” 空气中传来一句淡淡的应答声,如同鬼魅的影子一闪而过。 祁嬷嬷有些担心:“殿下,您可是在担心什么?” 早知道,李焱可是所有暗卫中的王牌,实力可达内劲三品! 第一百五十八章 道歉 要派出李焱保护陈良,可见境况极险了。 长公主叹了一口气:“陈良性子倔强,不达目的不罢休,他既然想要查母后,定然是发现了什么,却又不敢与我明说,只好婉转如此。” “母后身边都是大内高手,这些年也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若是陈良打草惊蛇,只怕会遭了母后的毒手。” 陈良刚从长公主院子里出来,就听得端竹来报,说是慎王殿下派人来请。 前些日子,朝堂已经通过核议,恢复了慎王的名分,并且恢复了慎王妃的名誉。 只是经此一事,慎王妃也渐渐的不爱出门了。 因此,听闻慎王殿下,近来都留在家中,高高的安抚慎王妃。 此刻,听到慎王来找他,陈良不由得有几分诧异。 到了前院以后,果然来的人还是老熟人——李泽。 陈良淡笑着见礼:“不知李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李泽也不像第一次见面那般剑拔弩张,反而神情里多了几分别扭。 “那个……陈、陈良,我们殿下有请。” 陈良惊讶的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满是傲气的年轻人,有一天面对自己的时候,竟然也会露出这种羞窘的神态。 不过,陈良并没有笑话他。 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殿下可有说明是什么事?” 李泽摇了摇头,不敢看陈良的眼睛:“你来了就知道了。” 还真是别扭。 陈良只好点头:“容我派人去锦衣卫说一声,我是临时有事回了一趟府上,总要与我的上峰告个假。” “请便。” 李泽清了清嗓子,仍旧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陈良叫来端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这才跟着李泽去了一趟慎王府。 府上的牌匾,已经换成了慎王府,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依旧气势如虹。 这次过来,和上次又不一样。 陈良也不知道究竟是何处不同,就是觉得如今府上的氛围,似乎不再如之前一般沉默。 好像死气沉沉的水潭子里,突然丢了一个石子进去,多了几分生气。 步履匆匆间,陈良被李泽带到了慎王府的花厅,厅内摆了几盆鲜花,瞧着很是鲜活。 仿佛整个府上,有种焕然一新,欣欣向荣的感觉。 “殿下。” 正打量着,突然听得李泽朝着门外拱手唤道。 陈良转身,便瞧着一身常服的周玄煜,悠闲懒散的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笑意,头发也是随意束起,全然没有了往日的贵气与高傲,仿佛他不是来见客,而是来见一位老熟人。 陈良愣了愣,恍然想起没有行礼,连忙拱手一拜:“微臣参见慎王殿下。” “免礼。” 周玄煜淡淡笑着,朝着主位坐下,慵懒的坐姿,让他整个人都歪了歪。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陈良,眼皮微掀:“陈良,你可知,本王今日找你来,所为何事?” 陈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他忍不住默默吐槽一句,面上却是假笑:“微臣愚钝,还请殿下指点。” “哈哈哈……” 厅内,响起慎王殿下一阵爽朗的笑声。 陈良尬在当场,寻思这是怎么了? 只听得慎王笑着说道:“陈良,你真是一个极有意思的人。” 忽然,他面色一肃,起身朝着陈良拱手。 把陈良吓了一跳。 “殿下这是何意?” 慎王笑容浅淡,拉住陈良的手,眸中闪过一丝歉意:“此前的事,是本王对你有所误会,你莫要放在心上。” 误会什么了。 陈良心中满是疑惑,又听得慎王淡淡道:“此前本王要求你为本王做事,不过是一个幌子。” “本王因为魏国公一案迁怒于你,始终觉得你不尽心,与朝堂上的那些蛀虫并无二致,因此,本王存了心有意要教训你。” “可在平阳王一案上,本王亲眼看到,你为了那些百姓奔走,甚至不畏权贵,敢与父皇争辩,本王这才看清,你与那些人实乃不同。” 陈良扬了扬眉,有些意外。 能从这位殿下嘴里听到一句真心实意的夸赞,还真是……有些惊讶。 只是,说了这么多,陈良不信慎王特意将他找来,就是为了道歉。 他沉思片刻,道:“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爽快。” 慎王轻笑,拍了拍陈良的肩膀。 “此前,我心中对你不满,这才想着借你之手,给我的皇兄制造一些绊子,利用了你,本王只觉亏欠。” “另外……” 慎王叹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抹赧然,“此前我曾说要将你招为己用,虽然并非真心实意,可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知你......” 是否愿意追随。 最后几个字,慎王有些说不出口。 他明白,陈良此人有才,却又极为傲气。 若是以权压人,只怕未必真心臣服。 可若是让他道歉,又总觉得有些拉不下脸来。 所以,他希望用这种暗示的方式,能让陈良主动接话。 奈何,陈良听懂了,却也如他所想,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殿下只凭臆断,就对我妄加揣测,如此戏耍于我,并且要将我推入火坑,做你们储君之争的牺牲品,眼下殿下良心发现了,就想一句一笔勾销,就可以让我心甘情愿的臣服吗?” 慎王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他也知道,这个要求是有些过分。 陈良心中的怒火,只觉得一下子蹭了起来。 他想过很多次慎王一开始的用意,万万没想到,他就是因为这样一个离谱的理由,而想着将他推入深渊! 若非他谨慎,此刻早已经沦为他的棋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良冷笑一声,“殿下,等您问鼎了这天下,再想着这世间所有人臣服于你的威严之下吧!眼下,恕我做不到!” 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毫不留情。 李泽呆了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陈良竟敢这般顶撞殿下,难不成他不要命了吗! “殿下,这陈良如此不知好歹,属下这就将他给抓回来!”李泽跺跺脚,就要跑出去抓人。 慎王却是摆手一笑:“不,陈良这般生气,在本王的意料之中。” 第一百五十九章 心中苦闷 李泽一呆:“殿下,这陈良……虽然我们此前误会了他,可殿下已经放下姿态,他竟还如此不识抬举!实在是……” “其实,他说的话也没错。” 周玄煜淡淡笑着,对上李泽又是蒙圈的眼神,不由莞尔:“李泽,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该臣服于我。陈良这样耿直的性子,我很喜欢。” “要知道,如今肯对本王说实话的,已经少之又少了。” 此话一出,李泽也知道周玄煜的意思了。 只是,他仍旧觉得这陈良太傲了些。 主仆二人之间的对话,陈良自然不清楚。 从慎王府走出来以后,陈良便径直回了锦衣卫衙门。 他铁青着一张脸,阿肖自然看得出来。 张大等人也不敢上前询问,陈良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心情才稍微平复一些。 只是,他仍旧觉得不爽。 该死的周玄煜。 虽然早就知晓此人心中没憋好屁,可他还是觉得本能的憋屈。 皇子又如何? 有皇权就可以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别说他还不是皇帝,就是当了皇帝,陈良也不怵他就是。天知道他为了这个事,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了多久。 结果他来一句误会,就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真是可笑。 真当谁生下来都该当他们皇家的走狗不成? 陈良心中冷笑,越想心中越是不平,他打开书房的门,冲门外守着的阿肖喊了一嗓子:“阿肖、张大你们几个,随我走!” 阿肖惊讶的凑上前:“大人,可是要去查哪个案子?” “查个屁。” “……”大人好大的火气! 阿肖等人一脸蒙圈,只听得陈良怒声道:“走,陪我喝几两去!”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他一生气,竟是要请众人去喝酒。 不过,陈良向来大方,有人请喝酒,大家伙儿听着自然高兴,纷纷雀跃着要去。 陈良领着一行人去了。 酒楼中,陈良点了一道道美味佳肴,有珍珠肉丸、东坡酱肘子、红烧牛杂、清炖羊蹄…… 肉香混着酒香,香气扑鼻,将人的馋虫都勾了起来。 陈良借着醉意,与兄弟们把酒言欢。 张大几人也跟随陈良一段时日,几人之间喝醉了,也就没了顾忌。 张大醉醺醺问道:“大人,您今儿究竟是怎的了?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与弟兄们说,弟兄们虽无用,却也愿为大人排解一二。” “是啊大人,若有什么不痛快的,都在酒里!”武飞也拍着桌子叫道。 陈良心下微暖,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兄弟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摇摇头,给几个弟兄们满上:“无事,只是平阳王一案,查的甚是心烦,出来消遣一顿,权当是排解了。” 闻言,几个人的脸色都有些沮丧起来。 说起来,那些丢失的孩童,至今也没个下落。 何家村及其周边几个村子,每日都有村民来问,张大与罗州便是每日接待这些人。 对于此案,大家自然知晓没查到线索,有多么痛苦。 陈良见状,出声安抚道:“莫急,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大人说的是!大人也不必如此心忧,咱们弟兄们齐心协力,定能破案!” “说得好!” 陈良大笑,举杯与众人畅饮。 酒过三巡之后,陈良心中的烦闷才稍稍减轻了。 与弟兄们分开以后,陈良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了公主府。 端竹还是头一次见他喝的这般醉,忙取了醒酒汤来伺候。 陈良迷蒙之间,不忘对端竹交代:“莫要惊动了郡主与殿下……” “yue……” 一阵狂吐后,端竹苦着脸点头,为陈良收拾一番。 好在,一夜无话,陈良睁开眼,已经是天亮了。 他一起床,便觉头昏脑胀。 昨日种种顿时浮上心头,不由苦笑着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并不是有多生周玄煜的气,而是自打孩童丢失以后,这么多事堆积起来以后,他发觉自己对这个腐烂的封建王朝无法融入。 他的骨子里,还是一个现代人。 无法完全屈服于皇权。 所以,才处处受限,日日煎熬。 不过再煎熬,他也得活下去。 在这个吃人的、绝对封建王权的世界活下去。 穿过来多久了呢? 陈良起床收拾齐整,打开房门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心情黯然。 虽然那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可这里,也让他活的好像没什么意思。 唯一还让他有些牵挂的,也就沈怡韵了…… 想到那个粉嫩娇憨的女子,陈良心头那点阴霾才终于少了些。 来到锦衣卫衙门以后,刚坐下办公不久,就听段齐河身边的小厮过来了。 “陈大人,我们大人有请您过去一趟。” 陈良蹙了蹙眉头,放下手头上的卷宗,这才跟着小厮去了段齐河的书房。 到的时候,段齐河正伏在案前,仔细看着什么。 身旁伺候着的,是研磨的小厮。 “段大人。”陈良拱手行了个礼。 段齐河抬头看到他,面上露出一抹欣喜,摆摆手让其他人下去,又拉着陈良坐下。 “陈老弟,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个事想请你办。” 陈良一愣,有些惊讶。 毕竟段齐河甚少有求于他,能这般开口,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愿再接什么烂摊子,当下就要拒绝,却听得段齐河道:“此事我已经禀明陛下,陛下已经答应了。” “……” 那你还叫请老子办! 陈良心中一阵骂咧,脸色也有些冷了下来。 段齐河自知理亏,有些尴尬道:“陈老弟,此事除了你能办,我想不到还有谁。” 屁。 圣旨都要下了,他还有拒绝的余地? 倒也不是不能拒绝,只是……要冒险而已。 陈良没好气的问:“究竟是何事,竟让段大人连个气儿都不通,就要我办?” 段齐河自然听出陈良话中带刺,可他仍旧一脸赔笑:“陈良,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生气?气的着嘛! 陈良乜斜着段齐河一眼,似笑非笑:“看来这事极为凶险,否则段大人也不会这般不好意思了。” “我……” 段齐河心里苦啊。 第一百六十章 兄弟相见 可他也没有办法,思量再三,他沉声解释道:“这两日你因为长公主一事奔波,没有收到消息,前些日子梵城传来公文,说是梵城遭遇了洪灾。” “然后呢?”陈良坐直了身体,微微皱眉。 他很想来一句,洪灾与他何干? 可心里对百姓们,又忍不住担心。古代抗洪可不像现代,一出事就有全国伸手帮扶,那救援速度,那叫一个迅速。 可古代的洪灾,每每一死就是成千上万,往往伴随而来的,是很恐怖的时疫。 若是皇帝不管,只怕会死伤无数。 陈良于心何忍。 “这两日,朝堂上,为了赈灾救济一事,吵得不可开交,两个皇子更是为此争破了头,想要在皇上面前表现一把。” 段齐河悠悠的叹了口气,“谁知道,礼部尚书赵匡衡谁突然提了你的名字,说是你武艺高强,为人又心系耿直,与朝中诸人并无瓜葛,最为适合押送救灾之物,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当即就同意了,这不命我告之于你,怕是圣旨稍后就会送了过来。” “赵匡衡……” 陈良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闪过肃杀之意。 原来是这老小子在从中捣鬼,可自己与这赵尚书从无瓜葛,若说真有纠纷,也不过是上次宫宴上,对他有些看不惯而已。 总不至于因此而记恨上他吧? 又或者说,是为了她那不成器的儿子赵如信出气? 陈良眉头紧皱,很是费解。 段齐河无奈道:“陛下已经下旨,你没有反抗的余地,我知道你最近在查平阳王,不是很想出京。可此事我也无法为你转圜……陈老弟,并非我不愿意啊。” 陈良定定的看着段齐河,深知他并没有撒谎。 此事,定然是皇帝深思熟虑过后做的决定。 为的就是不让两个儿子打起来。 权衡之术嘛,他懂得。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我知晓了,此事就算我不答应,也无能为力。总不能抗旨。” 陈良淡淡说罢,起身告辞。 “段大人,敢问何时出发?” “两日后。” “好。” 陈良也不争辩什么,没再与段齐河多说。 隔日,皇帝的圣旨果然下来,陈良惊讶的是,此次的随行名单中,竟然出现了一个久违的人物陈久。 他的好二哥。 他捏着清单,走至廊下,看着有些灰暗的天空,心下微沉。 段齐河今日派人告诉他,随行中人,会有平阳王的门客。 对外的解释是,这平阳王想要一份好名声,因此为梵城百姓捐赠了粮食布匹。 唯一的要求,就是由王府中人随行押送。 对此,皇帝自然没有异议。 只是…… 陈良心头闪过一抹疑惑,他反复捋过清单上的人员,只有陈久形迹可疑。 难不成,他就是平阳王派来的随行人员? 他百思不得其解,站在指廊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清单,皱眉沉思。 这陈久胆子倒是挺大,竟然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原本还以为上次被代咸丰掳走了以后,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呢,没想到,现在又窜出来了。 时不时的,比狗身上的跳蚤,还要惹人生厌。 陈良眸中暗流汹涌,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他循声望去,便见段齐河带着小厮朝他走来。 陈良惊讶挑眉,迎着进了屋内。 “陈老弟,明日就要出发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的,这是五百两银票,以及一些保命的伤药,还有一份详细绘制的地图以及梵城官员的任命。陛下已经说过,灾后重建,官员任免上你可有一定的决定权,你不必担忧有人给你使绊子。” “好。”陈良微微颔首。 段齐河又叹一声:“我知你好东西多,对这些看不上眼,却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说着,他让小厮将东西送了上来。 陈良看着眼前的东西,微微一笑,并不客气,全部收入囊中。 “怎会,既然我已决定去了,自然不会嫌弃东西多。陈良在此,多谢大人了。”他起身拱手作揖,很是客气。 段齐河知晓,陈良这是还为之前的事在怪他。 “陈老弟,这赈灾物资干系重大,眼下梵城遇洪,你要多加小心。\" “我会的。” 陈良淡淡答话,段齐河也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是自找没趣,当下没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阿肖匆忙进屋,说是陈久来了,还持着平阳王府的腰牌。 曾经帮着在戏弄过陈久,阿肖自然认识,也知晓陈久当初被人掳走的情况,如今突然看见他,也着实吓了一跳。 这……这陈久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 竟然还打着平阳王府的幌子! 陈良勾唇冷笑:“他倒是有胆量。” 段齐河见状,便起身道:“既然你有要事,我就不打搅你了,陈老弟,明日出发,今晚我让弟兄们为你饯行,就在悦德酒楼,你千万要来。” “届时再说吧。” 陈良淡淡说罢,领着阿肖去了前厅。 前厅内,陈久正挑剔着上茶的小厮,质问陈良为何还不出来迎接。 上茶的小厮自然不知道他的来历,听着这话胆战心惊,又不敢随便回话,只能闷头接受挨骂。 陈良缓步走近,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许久不见,二哥本事没有涨多少,脾气倒是见长。” 此话一出,顿时将陈久吸引过去。 陈久斜眼瞪着陈良,冷笑:“三弟好大的架子,你赶赴京中图谋前程,却不想竟养歪了性子,见到我这个兄长,竟然不行礼,明知我在京中,也不主动来拜见我,果然是小娘养的……” 话音未落,只听得“唰”的一声,大刀出鞘。 明晃晃的刀刃,映着陈良犀利的眉眼。 陈久心里一咯噔,顿时闭了嘴。 陈良冷笑:“二哥怎么不说了?是想起来那日城门口,刀架在脖子上,险些人头落地吗?还是立记起来尿了城门口一地,惊慌失措的场景了?” “你!” 陈久气急败坏,指着陈良的鼻子骂道:“你!你……” 可想了半天,骂人的话到了嘴边,陈久又有些犯怵。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兄弟对峙 思虑良久,陈久才壮着胆子说道:“我可是平阳王府的门客,王爷命我参加赈灾粮食的护送,今天我来,是想问你走的路线。” “问我?” 陈良轻笑,眼中满是淡漠与轻视。 “兄长既然投身于平阳王手下,怎么连运送路线都不知晓,这岂不是辱没了平阳王府的门楣。” 陈久面色一僵,顿时大怒:“陈良!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得罪我,就是得罪平阳王知道吗?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得!” 时过境迁,这陈久怎么仍旧不长半个脑子在头上! 陈良心中一阵无语,嗤笑道:“你现在就可以去问问平阳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砍我。” “你简直目中无人!” 陈久气的指着陈良的鼻子臭骂:“没教养的东西!简直丢尽我侯府的脸面!今日我就替父亲好好教训你一番!” 说罢,他怒上心头,高高的扬手,朝着陈良的脸上扇去。 然而,当陈良手按上刀柄,目光斜斜的落在陈久的脸上时,陈久当即吓得脸色刷白,直直的往后退。 阿肖笑着上前:\"两位大人不如先坐下来,好好喝盏茶?\" 陈久脸色变了又变,才别扭的坐下,接过茶水,冷哼道:“算了,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待到进了队伍里,依然有你好受的。 陈久心中暗自估量着,没注意到陈良盯着他的表情,目光晦暗。 “喝茶,我可不与这种无赖喝茶。” 陈良嗤笑一声,将热乎的茶水,洒落在地。 地板上腾起水雾,陈良捏着茶杯目光森冷:“陈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过来想做什么。真以为仗着平阳王的名号,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 不待陈久回话,陈良忽的扬手,对大刀出鞘。 锋利的刀尖对准了陈久的喉结,他的目光凶狠的如同鹰视狼顾。 他的声音森冷如刀:“我不知你们究竟要做什么?可猜也猜得到几分,三日后正午出发,若赈灾粮款出了半点问题,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这话说的,陈久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可他仍旧觉得不服气,自己怎么说也是王府的门客,他陈良区区一个锦衣卫的爪牙,竟也敢对他吆五喝六。 陈久越想越气,当下嗤笑道:“东西若有闪失,那也是你的罪责,与我有何干系?莫不是你打量着要出事,就想先找个替死鬼?” “替死鬼?就凭你?”陈良嘴角轻哂,眸中闪过嘲讽。 “你少给我装糊涂,我告诉你,此次赈灾粮我市主押送人,若你在路上给我弄什么幺蛾子,即便是当场取了你性命,也是无可厚非。” “你敢!”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试一试。” “我……”陈久眼见着陈良那阴森森的眼神,破口大骂的话,盘旋在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阿肖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眼见着这会儿陈九被打压下去了气焰,不由得暗暗偷笑。 自家大人好威风,这定远侯嫡子就这副气势,同是一个爹,怎么竟如此天差地别? 只是大人嚣张虽然威风,却也难免惹麻烦,引人注意。 眼下暗中关注大人的眼睛,已经足够多了,还是不要再惹麻烦为好。 眼见着厅中气氛尴尬,阿肖连忙走上前打圆场:“两位大人别再生气了,这眼下三日后就要出发送赈灾物资了,此时何必伤了和气?” 说话间,阿肖拉着陈良,到了一旁,小声说道:“大人,此事已成定局,您就算是心里再不满,也没法改变,何不顺水推舟?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陈良皱了皱眉,心里虽知阿消说的对,本能的还是有些厌恶。 阿肖见他不说话,猜测他是听进去了,当下笑着道:“三日后就要出发,大人还是先清点一下物资,核对一下人数,确定出发的路线,拿个章程出来。” 陈良点点头,这才扭头看向陈久:“三日后正午城门口集合,你若是迟到,我就将你的名单划走。” 有了之前的教训,陈久也不敢和他对着干,他想了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道:“你若是故意撇下我,胡乱说个时间怎么办?” “你当我是你?我陈良不屑用那种腌臜下作的手段。” 陈良说罢,转身走出了屋子。 事实上,他虽然对陈久的出现很不高兴,却也下意识的想要知道,平阳王究竟想要做什么? 陈久很明显是他派来的奸细,可放这样一个蠢人在他身边究竟,目的为何呢? 他与陈久之间的关系,只有那点可怜的血脉,除非平阳王想利用这个做什么局,否则一个无用的陈久,能做什么? 陈良百思不得其解,回到书房以后,他皱眉思索良久。 不多时,阿肖捧着一卷卷宗过来。 见他愁眉不展,不由诧异道:“大人还想着此事呢?” “嗯,我总觉得平阳王要做些什么,却不得其意,不了解对手,心里总有些不安。只是别人针对我也就罢了,这可是赈灾粮,关乎着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若是他们敢动手……” 陈良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冽。 阿肖宽心道:“大人无需担心,只要咱们做好准备,多多提防,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况且平阳王也不会那么蠢,他知道大人您的本事,一旦真做了什么手脚,您可是会查出证据的,这可是事关天下百姓,一旦被查出来,平阳王一个杀头罪可是跑不了的。” 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陈良想了想,又问:“陈久呢?可回去了?” “没有,说起来,这位陈二公子也是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陈良精神一振。 “他说怕大人对他有偏见扔下他,所以今晚要住在衙门,三日后与咱们一同出发。” “简直疯子。”陈良冷嗤。 “他要住下就让他住下,我倒是要看看他要闹什么幺蛾子。” “是,那我这就让人安排下去。”阿肖点头,转身出去了。 等到阿肖下去以后,陈良这才注意到方才被搬来的卷宗,竟然是之前一些洪灾赈灾的案例。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听墙角 临近黄昏之际,陈良按时下衙准备走人,临走之际忽然想起,陈久还在衙门里头泡着。 转念一想,便忍不住想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刚到很久住的厢房,就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 “尚书大人交代你的,你可记清楚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粗而浑厚,像是冷风刮着老树皮,听着便让人直皱眉头。 陈良脚步微顿,自从修炼了内功心法以后,他耳力极好,远远便能听清楚房内的声音。 他想了想,轻轻的落到屋顶上,缓缓将耳朵贴在屋顶瓦片。 屋内陈久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请大人放心,尚书大人交代我的,我已铭记心中。此事我一定不会办砸,必要叫他陈良交出项上人头!” 陈良心中一凛,忍不住掀开瓦片一看,便发现里头与陈九对话之人,竟然是赵匡衡的长随! 怎么会? 他这好二哥,什么时候竟然和礼部尚书搭上线了? 不仅如此,两人还在密谋杀他? 可自己从未得罪过赵匡衡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良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还想继续多听些谈话,谁知屋内那长随,忽然身子一顿,目光如刀般飞向了,屋顶上的陈良。 陈良大吃一惊,立刻启用云端漫步的身法,悄悄的将自己隐在院子外的一棵树上。 屋内陈久担忧的声音响起:“大人,怎么了?” 那长随答道:“没什么。” 没过多久,那常隋便纵身而起,飞快的离开了厢房。 那身法矫健之程度,竟是比陈良还要快些。 陈良一愣,没想到赵匡衡身边,竟然有如此能人。 正想着,又见陈九慌慌张张出来,一脸愤怒的往前厅去。 陈良想了想,也跟上了脚步。 只见陈久闯到前厅,叫住几个要下衙的锦衣卫,谨慎道:“告诉你们陈大人,今日我本是要来住下的,只是我住不习惯,还是不久留了。明日正午前我会到城门口与他一起汇合。” 他说罢,也不管众人的错愕,甩甩袖子就走了。 陈良很是惊讶,转念一想又想通了,怕是刚才自己惊动了屋中那位长随,所以陈久这才谨慎戒备起来。 只是,这究竟是为何呢? 安排这一切的人,难道不是平阳王吗?怎么又会和赵匡衡扯上关系? 陈良拧眉,心中的疑惑如同乌云罩顶。 他思考良久,看着阿肖准备下衙,便将他拉住。 阿肖很是惊讶:“大人竟还没走吗?” 陈良点头,沉声吩咐道:“你今日帮我查探一下,看看陈久出现在平阳王府之前,在京城中,都往来些什么人?另外,他和礼部尚书赵府,又有何关联?” 阿肖怔了怔,忙道:“是,大人,我这就去办。” “辛苦了,事情紧急,若是不查清楚,总会夜长梦多。” “大人放心。”阿肖拍着胸脯保证。 交代完这件事以后,陈良便回了府中。 皇帝下了圣旨,让他押解镇灾物资去往梵城一事,公主府也才得到消息。 长公主得知此事落在了陈良的头上,也是十分惊讶。 毕竟,这等赈灾大事,交给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办,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因此,陈良刚回到府中,长公主便将他叫了去。 陈良心之所为何事,当下,便将自己的打算与怀疑,一一说了。 长公主脸色变了又变,神情凝重道:“陈良,押解赈灾物资一事,恐怕会出问题,若是延误了灾情,我怕你不仅会被朝堂大臣们参奏,更会被百姓的唾沫淹死。” “殿下,我有这个信心,能够办好此事,更何况,皇上选我,一来是相信我的能力,二来也是怕其他人贪墨赈灾物资。” 历史上,贪官发国难财的比比皆是。 陈良不愿那些百姓受尽大罪后,却还要遭受着贪官们的剥削。 那才是人间的地狱啊。 长公主心之此事也劝不了陈良,只得愁眉不展道:“这日子也不知究竟何时才能太平,我如今竟有些后悔,当初或许不该带你入宫,如今竟让你惹上一桩又一桩的麻烦……” 这种事,办好了没有什么名誉,办不好可就是杀头的大罪。 虽然陈良语气轻松,可长公主知道,他心里竟然是沉重的。 “殿下宽心,我如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殿下与郡主,只怕我离了京城,会有些歹人对殿下您和郡主动手,待我离开以后,您和郡主可千万要保重自己。” 他想了想,又拿出身上剩下的解毒丹。 瓶中只剩下两颗。 陈良也不知系统什么时候还能再给他一些,但是这两颗药留下来,他也就能放心许多。 “殿下,这是微臣之前办案中,无意得到的两颗解毒丹,十分珍贵,寻常毒药它都能解,我如今将它赠予您,希望能保您和郡主的平安,等我平安归来。” 长公主一怔,眸中闪过感动,眼眶微红道:“好孩子,我知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只是这样贵重的东西,你出门在外,应当留在自己身边才是,我与长乐常居府内,又无外交,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陈良却是摇了摇头,上一次长公主中毒一事,提醒了他。 外面是群狼环伺,谁知道会不会他一走,就有人开始打长公主府的主意。 因此,陈良必须慎之又慎。 更何况,他手握系统,能出什么大事。 现在他也算摸清了系统的规律了,往往在他遇到危险之际,系统总能给他以惊喜,要么是提升实力,要么是给予外力支持。 所以即便是得知平阳王府有大宗师撑腰,他心里也觉得不过尔尔。 说不定还能与大宗师过上两招呢。 长公主还要推辞,陈良却将脸一板:“殿下,您和郡主就是我的靠山,若是你们有什么闪失,我的性命只怕会立刻成为别人砧板上的肉。所以殿下,您尽管收下就是,我既然愿意赠予您,自然是有把握,能面对外面所有的危险。” 见陈良说的如此郑重其事,长公主思虑再三,还是愧疚着接下了。 “既如此,我便再派两人保护你。” “好。”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夜探尚书府 与长公主说完话以后,陈良便回了院中。 要分别之际,他反倒不愿意去见沈怡韵了。 或许是不想看见那个傻姑娘,脸上失望的眼神吧。 回到紫竹院以后,陈良照旧耍了一套刀法,吃过晚膳便早早的睡下了。 然而,夜难眠,辗转反侧间,陈良猛地从床上惊醒。 一个噩梦萦绕在脑海中,梦中,他失去了所有,长公主府被抄家,而他也被押送上了断头台。 “大爷的,怎么做这种晦气的梦?” 陈良暗自唾骂一句,望着黑漆漆的夜,心中思绪万千。 次日一早,陈良赶到锦衣卫衙门,便见阿肖早早的等在书房门口。 见他来了,二人步入屋内,阿肖便将自己一晚上打探的消息,说了个大概。 原来,陈久被代咸丰掳走以后,险些因抄家灭族之事,将他当成代家的人给斩了。 是赵如信偶然撞见了他,这才将他救了下来。 从那以后,他就长居在了赵府。 “那他怎么会辗转到了平阳王身边?我不记得赵大人和平阳王之间,有什么瓜葛啊?” 毕竟朝中内外,都知道礼部尚书赵匡衡,从不结党营私,独来独往。 虽然他备受众人敬仰,却向来有分寸,在民间声望也是极好。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愿意给他几分脸面,众人也,唯他马首是瞻的缘故。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陈久是前两天才到平阳王府的。” 阿肖皱了皱眉,忽然眼前一亮,说道:“我记得,当时平阳王来衙门里找您的麻烦,随后第二日,陈二爷就被送进了平阳王府。” “呵呵,真有意思。” 陈良勾了勾嘴角,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真是没看出来呀,这丈夫竟然与平阳王府也有勾结。 难不成,赵尚书已经站队了,而且选择的就是定王殿下? “大人现在打算怎么做?”阿肖望着陈良沉吟的面庞,小声问道。 “如今,敌人在明,我在暗,自然是要好好遛遛他们,省的他们三天两头找我的麻烦。待我找到证据,届时再一网打尽。” 陈良轻哼一声,挥挥手让阿肖先出去。 他打算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去尚书府转一圈。 或许能得到什么线索。 虽然赵匡衡身边的随从,身手极为敏捷,可陈良不惧。 现在他觉得,与高手对决,岂不快哉。 反正系统总会给他奖励些好东西。 找阿肖弄了一份尚书府府内的地形图,时间一晃,便入了夜。 陈良乔装打扮以后,穿上了一身夜行衣,又给自己粘了两撮小胡子,改变了一下自己的肤色,瞧这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他这才满意一笑,趁着夜色,摸进了尚书府。 尚书府不如平阳王府那般守卫森严,却也有着巡逻的队伍。 避开了几波守夜的侍卫,陈良终于摸到了赵如信的书房处。 至于为什么不是赵匡衡的书房,这是因为陈良发现赵匡衡的院子摆了机关阵,莫名闯入只怕是有去无回。 这也证明,这个赵匡衡根本不是如他表明那般勤政爱民,心系天下。 他的秘密,恐怕真相大白那天,会让人毛骨悚然。 夜色渐深,书房内仍旧灯火通明。 门上,透出几个人影,陈良靠在屋外的一棵大枣树上,细细的听着屋内的声音。 声音虽然听不分明,却能大致分辨出三个人的声音。 其中一个,自然是陈久。 另外二人,分别是赵匡衡身边的常随,以及他的儿子赵如信。 声音听的有些模糊,但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陈良……换粮……” “大人放心……届时我会偷摸将……” “……” 模糊的语句,只能让陈良察觉到他们的计划,大约是与赈灾物资相关,而陈久是其中做手脚之人。 可究竟用什么方法,又做了什么交易,陈良却听不分明。 这种明明近在眼前,却得不到摸不着的那种烦躁感,让陈良气恼不已。 大概是因为心浮气躁,树上的枝,忽然咔嚓一声,断了。 陈良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果然,那长随十分敏锐,刹那间,便摸出了屋子,直奔着陈良而来。 乖乖,速度真快呀! 纵然是陈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这位长随的身手给惊讶到。 他迅速的施展浮云漫步,身形一闪,借助黑夜,巧妙的避开了那位长随的视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黑夜中。 只留下一阵晃荡的枝桠。 不知是不是老天帮助陈良,这会儿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 门中二人走了出来,赵如信望着长随说道:“赵叔,不过是风大了些,你不必如此惊慌失措。” 长随的脸上一片木然,目光却如鹰隼般犀利,他扫视着周围,最终落在了,屋外的那棵枣树上。 随后纵身一跃,在树上左右查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赵如信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府中向来守卫森严,轻易闯入不了。赵叔你又向来敏捷,如今出来察看一番,却也无线索,可见是太过小心谨慎了。” 长随点头,依旧是那道粗粝的声音:“少爷说的是,大概是我多心了。” “快些谈完事吧,时日不早了,我还要去找闻芳小娘子呢?” 陈久惊讶,兴冲冲的问道:“可是天香楼的头牌,闻芳姑娘?” “那是自然……” 几人有说有笑的回到屋内,陈良捂着胸口,心中一阵后怕。 不过想来,再在这里探听也听不到什么了,这几人极为谨慎,每每说到重要处,都没了声音。 陈良想了想,便摸向了陈久住的西厢房。 赵府的宅院结构,陈良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因此,对于陈良的住处,他也早已熟门熟路。 很快,他便到了西厢房。 由于是客居,陈久的房间并不大,屋内陈设也有些旧,周遭的守卫也十分松懈。 整个院子里就一个小童,靠在门口呼呼大睡。 陈良轻笑,脚尖轻点落到了院子内。 左右观望了一下,大致确定了书房的位置,他又是一个纵深,从窗户滚进了屋内。 轻飘飘的,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屋内杂乱无章,还泛着些许不知名的味道。 陈良皱了皱眉,在书房抽屉里,找到一沓书信。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试探 窗外月光稀疏,陈良借着微弱的月光,拆开其中一封信。 这一看,却是触目心惊。 这些信件大多数是陈久和族中耆老们的往来信件,还有的是和赵如信的私密信件。 “陈良此子,聪颖,重情,武艺高强,此子不除,乃大患也......” “族长若有令,莫不敢从,只赵氏母女有李慕妍所护,锦衣卫相帮,恐难以下手......” 信件内容,约莫如是。 这些信,看来都是针对他陈良的阴谋诡计,看这些信件的日期,应当是从陈久进京以后,就开始筹谋的。 除了有针对他陷害他的信件,竟然还有针对他赈灾救济的一些只言片语。 真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一个蠢笨如猪的好二哥。 被人利用至此,还觉得解恨。 陈良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怒火中烧。 若非是顾念着他是自己的兄弟,他早就一刀将他的性命了结,哪里还能忍到如今,任由他兴风作浪。好在他早有准备才没能让他们将母亲与妹妹受伤。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难掩心中怒火,思虑良久,他才决定挑选几封信,然后揣在怀中,作为一部分证据,免得将来对簿公堂的时候,他一筹莫展。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重新恢复屋中模样,这才悄无声息的从窗户翻出,踏着夜色回到了公主府。 回到府中以后,他将书信都掏了出来,仔细研究。 当晨曦的微光照亮在房间的窗台时,陈良刚刚转醒,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眼,想到昨晚发生的事,面色微冷。 既然陈久不想安安分分做人,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梳洗好了以后,陈良便赶去了锦衣卫衙门。 陈久又是一大早便赶来,陈良心中猜测,应当是为了昨晚夜闯赵如信书房一事,来试探他。 到了前厅,陈良便见着陈久,百无聊赖的喝着茶。 日子倒是潇洒。 陈良心中冷嗤一声,面上却是故作不耐,冷声道:“你既觉得衙门睡的不舒服,为何又来?” 陈久见着他,当下道:“我自然是......” 他顿了顿,仔细打量着陈良,怀疑的问道:“你昨夜去了哪里?怎么无精打采的?” 陈良心中一阵无语,他还能蠢的再明显一点吗?这么明显的打探,当自己是傻吗? “怎么?我去了哪里需要向你禀报?” 陈良冷笑,上下打量着陈久,问道,“我倒是还想问问,你来京城这么久,可有回到洛阳?既担任了族长之职,可有与族中族人通信?” 大概是没想到陈良,竟然会突然问起这事,陈九的脸色明显慌了一下,转而又想,陈良怎么会知道自己与族中耆老们在通信呢? 昨晚,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几封书信不见了。 这才今晨着急忙慌的赶来,就是想探探陈良的口风。 可他一脸不耐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有半丝生气的模样,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想什么呢?”陈良,陈生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久讪笑道:“没什么,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随口一问而已,什么?成了平阳王府的人,还不能与本族中的人相联系了?” “自然不是。” “话说回来,当初你怎么突然消失不见了?后面去了哪里?怎么突然成了平阳王府的门客了?”陈良定定的看着他,目光中藏着几分探究。 “这与你有何干系?少过问我的事。”陈久冷哼,一副不愿与陈良攀扯上关系的模样。 见从他嘴里套不出话,陈良也就不再多说,沉声道:“你既无事,就早些回去吧,我可不像你那般悠闲的很,我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没空陪你在这里闹。” 陈良说罢,转身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陈久,不屑的哼了一声,开始在衙门里转悠,想说看看能不能在这里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陈良回到自己的院子以后,决定先从赵尚书查起。 毕竟,陈久与赵家牵连颇深。 但是他总觉得赵家有些古怪,正想着,忽然听见阿肖匆忙走近。 “大人,咱们衙门口出事了。” 陈良一愣:“出什么事了?” “咱衙门口的花巷,那有一座春楼,今天早上,有个人在春楼门口上吊自尽。” 陈良一愣:“然后呢?” “此案件原本是应当移交给顺天府的,可顺天府衙的说这案件涉及了官眷,因此不归他们管,现下大理寺的过去了。” “既然大理寺的管了,还与我说什么?” 陈良并不在意。 他虽然对于破案有点兴趣,可也不是什么案子都要插一手的。 阿肖却道:“大人,我来找您,是因为这官眷,是咱们锦衣卫一个弟兄的妹妹。他说,今日来主审抓人的,是大理寺的主簿刘大人,这刘大人是出了名的草包,向来断案草率,他怕自己的妹子受了冤屈,特意寻了我来,想求您帮帮他。” 陈良一愣:“是哪个弟兄?” “就是指挥佥事手底下一兄弟,姓匡,叫匡辉。” 阿肖叹气,“我与这弟兄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妹子我也认识,小时候家穷,他爹把他卖给指挥佥事家做长工,只是因为武艺上有点天赋,所以才被送到了锦衣卫来。而他妹子从小就卖进大户人家做丫头。没想到好端端的竟然突然在春楼门口吊死了...” “所以,大人你可一定要帮帮匡辉,算是我求您了。” 阿肖甚少说这样求情的话,陈良心一软,当下点头道:“不管怎样这件案子是大理寺在管,我无权插手。只是,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先去看看再说。” “多谢大人!”阿肖赶忙朝着陈良鞠躬,感激道,“大人,我为您引路,匡辉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此刻大理寺的人应当已经赶到了。” 陈良点头,与阿肖出了锦衣卫衙门的门,果然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正红着眼睛守在门外等候。 想来他就是匡辉了。 见他出来,匡辉当即叩首,痛哭流涕道:“大人!求大人做主,还我妹子一个公道!” 第一百六十五章 春楼女尸 陈良见状,连忙伸手将他搀扶起来,心情沉重道:“你先别急,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匡辉点点头,抹了抹潮红的眼睛,一路上将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 原来,他的妹子是在一个六品翰林家做工,她不像匡辉那般运气好,她并没有落到小姐院子里,而是在厨房里做了个烧火丫头。 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然得罪了那翰林家的小姐,被贱卖到了春楼。 到了春楼以后,她因为相貌平平,倒是没有被安排陪那些客人,仍旧窝在后头做烧火丫头,顺便伺候其中一个妓子。 可她每月拿着不到半钱的月例银子,日子很是辛苦。 陈良惊讶:“为何你没有将你妹子赎回来?” 匡辉红了眼,说道:“阿香说,赎了回来以后,她就没有事做了,而是她出在那样腌臜的地方,怕会被别人知晓了,玷污了我的名声。” “她还说,若是我将她赎回去,将来难免要靠我养老,若是我将来成了家以后,家中嫂嫂难免嫌弃她,反正也做了很多年的烧火丫头,不如继续干下去。” 陈良一默,心说这小姑娘思想倒是挺超前。 倒是也可怜。 “我若是知晓阿香会出这种事,打死我当初都不该答应她,应该早些将她赎回来!”匡辉悔恨的捶胸。 陈良没有同情他,别看眼下他这般后悔,当时阿香说的那番话,他竟然也能同意,可见也没有多疼爱这个妹妹。 人终究还是自私的动物,多为自己考虑。 很快,一行人便赶到了春楼前。 春楼前,围满了不少百姓,此刻正议论纷纷。 人群中,大理寺的刘大人正在指挥着下属搬动尸体。 眼看着就要收工走人的样子。 陈良皱眉,挤开人群上前,笑着问道:“敢问刘大人,此案可有了结果?” 刘大人一脸不悦,瞪着陈良道:“去去去!爱情怎可随意对人透露?” 陈良笑道:“大人误会,说来你我也算同僚。” 说着,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锦衣卫腰牌亮了出来。 刘奔并不认识陈良,不过在见到锦衣卫的牌子后,脸色稍微缓了缓。 他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陈良答:“实不相瞒,这女子乃是我锦衣卫衙门弟兄的亲妹子,我见他哭的伤心,于心不忍,便多嘴问了一句,才知这姑娘竟然出事了。眼下前来,便是想问问大人,这姑娘究竟是因何出事?可有查到凶手?” 刘奔皱了皱眉,一脸不悦道:“什么凶手?这女子自己上吊,身上又无其他伤痕,仵作已经验过,排除他杀的可能,证明这是他自己作死,非要在这春楼门口吊死,何来的凶手?” 陈良一愣:“您的意思是,这姑娘是自杀的?” “对呀。” “不可能!我妹子不可能是自杀!”匡辉哭喊道,“前几日她还与我说,要给我缝制了一件新的衣裳,说是要拿给我穿!怎么会.....” 匡辉哭的跪在地上,满是祈求的望着陈良,“陈大人,我妹妹不可能会自杀啊!” 陈良淡淡道:“待我查验一番再说,你先别急。” 随后,他朝着阿肖使了个眼色,阿肖很是机灵的拉住匡辉,小声说道:“若是有疑点,大人自会查清,你立在一旁看着就是,不要给大人添麻烦!” 匡辉的哭声戛然而止,片刻后才难过的点了点头。 刘奔看着陈良等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看在你是同僚的份上,我才与你多说几句,这种案子没有复审的必要,就此结案就是,你快回去吧,莫要耽误我们办案!” 陈良挤出人群,往尸体的方向走去,掀开白布以后,便见一位妙龄女子,此刻已经了无生气的躺在木板之上,脖子上是一道很深的勒痕。 女子样貌的确平凡,身材也显得几分粗壮,是那种老实本分的面相。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却是意外的发现,女子的指甲上有些青灰,他又伸手掰开女子的口唇,发现舌苔泛白,舌头却是没有伸出来。 粗看之下,的确像是自杀。 可是却又藏着诸多疑点。 另一边的刘奔忍不住不耐烦的说道:“看够了没?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可是看在你是我们同僚的份上才对你百般忍耐,你不要不知好歹!” 若不是燕大人跟他说过,不要没事惹锦衣卫的人,他此刻早已经让人将陈良轰走了。 陈良抬头,指示着刘奔的眼睛,沉声说道:“大人,你既已看过尸体,断不该说出是自杀才是,阿香的脖子上虽然有泪痕,可细看之下,明显有两道痕迹,一道是极为细的丝线,勒出了一道血痕,另一道是死后挂在梁上,形成的淤青。” 刘奔愣了愣,狐疑的看向陈良:“阿香是谁?” 陈良:“……” 世上怎会有如此草率断案的昏官?连受害人的姓名是谁都不知道,竟就断案为自杀了! 陈良心中怒火翻腾,面色一沉道:“刘大人断案未免太过糊涂,被害人就叫阿香,她身上不仅有两道勒痕,而且指甲呈青灰色,口鼻中有明显的异味,这说明阿香的死,极不寻常。可是你却草率断案,竟就定性为自杀,这就是你们大理寺的办案手段吗!” 刘奔面色变了又变,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本事倒是不小。 他当即瞪了一眼验尸的仵作,在看到他脸上的心虚后,心下也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怕是觉得这丫头,不过是个烧火丫头,不值当费心费力,也就随意验验草草了事。 可不管如何,仵作是他带来的,此刻若是推翻之前的定论,定会被周遭百姓议论。 他刘奔还丢不起这个脸。 想到这里,刘奔顿时变了脸,一脸凶恶的瞪着陈良,“你究竟是何人?我们大理寺办案自有分寸,难不成你认为自己的验尸功夫,竟比我们多年的仵作还要有经验?年轻人莫要狂妄!快滚!” “我乃锦衣卫北镇抚使,陈良是也!我断案,那是陛下亲自盛赞的,难不成你觉得我没有资格?” 第一百六十六章 怀疑对象 刘奔一怔,显然没有料到来人竟然就是他们大人常常挂在嘴边难搞的那位陈大人! 坏了坏了,若是被大人知晓,少不得要挨一顿臭骂。 眼下,只有将这个陈良糊弄过去,不许他插手这个案件,这事儿也就捅不到上面去了。 刘奔眼珠一转,板着脸道:“此乃我大理寺的案件,与你锦衣卫无关,本官要如何查案,那是本官的事!与你无关!本官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姓刘的官员怎么断案如此草率!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就是,这阿香姑娘是出了名的勤奋,好端端的怎么就想不开会上吊呢!指不定真是有人谋害!” “俗话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姓刘的,是不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了?” “好好的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谁知道哪日这样的事就会发生在你我身上!要是我们也碰上这样的糊涂官,那才叫没活路呢!” “......” 百姓们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愤。 说的刘奔面红耳赤的。 他往日里断案向来草率,有仵作验一下知道没问题也没有冤主喊冤,他也就随便结案了事,哪想到,今日竟然碰上这等硬茬。 可若是让他认下自己的糊涂罪行,简直就是丢脸丢到家了! 刘奔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只是不能让陈良插手,否则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无事,他抬头朗声道:“陈良,这是我大理寺接手的刑案,就算是有什么疑问之处,也当容我秉明我家大人,再作处置,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越级查案了?” 陈良反驳:“大人这般色厉内荏,难道不是因为心虚吗?” “你!” 刘奔气的脸色铁青,怒声冲着身后的侍卫们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将他给我拉开!我大理寺办案,何时轮得到锦衣卫指手画脚?既然他这般不识趣,就别怪我动手了!” 说话间,身后那些侍卫,将手中的大刀唰唰的拔了出来,一片凛然的瞪着陈良,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陈良冷笑,丝毫不惧。 他左手按在腰间的大刀上,缓缓的抽出大刀来,明晃晃的刀尖上,泛着嗜血般的冷意。 “好久没杀人了。” 他勾了勾唇,眸光澄澈,却有些瘆人的冷意。 几个侍卫还没动手,已经被他这番举动给吓着了,纷纷哆嗦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做这个出头鸟。 刘奔怒喝:“你们这群废物,到底在怕什么?他一个人,你们十个人,难不成还怕他不成?” 这话说来也有理。 几个人也不知是畏惧刘奔的怒火,还是有了胆子,认为可以以多胜少,纷纷朝着陈良攻去。 然而,陈良只是稍稍抬手,刀光便如漫天的烟火洒下,几个侍卫只觉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顿时被拍飞上天,随后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几个侍卫口吐鲜血,一脸惊骇的看着陈良,犹如是见到了鬼一样。 陈良淡定的将刀插回刀鞘之中,目光森然的盯着早已经吓白了脸的刘奔,沉声开口:“刘大人也想试试我的刀法?” 刘奔惊恐的摆手,“不……不不,一切都是误会!还请陈大人不要生气,这查案之事,我的确不如陈大人英明神武,断不敢武逆陈大人,若是陈大人心中早已有计较有结论,那这具尸身不妨交给陈大人看管,若是大人,有什么疑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朝我们开口。” 陈良笑了笑,脸色缓和了些许,“刘大人的意思是,这桩案子要交给我查了?” “咳咳。” 刘奔一脸讪笑,“这全看陈大人的心意,若是陈大人有心要查,这桩案子就移交给你们锦衣卫,若是陈大人不愿费这个功夫,我大理寺还是会费心查出真相的,刚才是我多有得罪了,还请陈大人不要见怪。” 这话听上去倒是舒服些,陈良心中冷哼一声,也不愿与他交恶。 他点点头:“既然刘大人盛情,我也就不推辞了。” 随后,他看向一旁的阿肖与匡辉:“你二人将阿香抬回锦衣卫衙门,另外,再派几个弟兄们来周边查访问话。” “是。” 阿肖点头应下,拉着匡辉到尸体旁边,准备抬人。 匡辉看着尸体,眼泪簌簌落下。 “阿香……” 他抹了抹眼睛,声音哽咽。 陈良移开眼,扫向周围诸人。 一个妇人脸上的神情原本满是嫌弃,却是在接收到他的眼神以后,猛地变了脸色,立刻惊慌起来。 陈良微微眯起眸子,打量着这个妇人,只见她身形微胖,身上衣着还算富态,穿金戴银的。 只是那矫揉造作的姿态,不像一个正常的女子。 他抬头望了望面前的春楼,走上前对阿肖道:“你去查查那个女人的身份。” 阿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妇人惊慌的移开眼睛。 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阿肖忙点头:“好的,大人。” 处理完眼前的一切,陈良这才看向刘奔,语气淡淡:“刘大人还算通情达理,但是为人父母官,就应当做好表率,为百姓申冤,为老百姓谋福祉,刘大人认为呢?” “啊哈哈哈,你说的对。” 刘大人一脸媚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就是了。 陈良也不愿与他争辩,带着阿肖等人回了锦衣卫。 先是找仵作验了一番尸体,果然阿香不是寻常的死亡,而是死于他杀。 不过杀她之人究竟是谁,目前还没有头绪。 没过多久,阿肖便带着查到的消息回来了。 “大人,今日春楼前那个妇人,就是春楼里的老鸨,我向人打听了一下,说是阿香姑娘这些日子,得罪了这老鸨,因此得了她不少惩罚。” 匡辉闻言,顿时激动起来,满脸的凶狠:“定是这奸诈妇人,欺侮我妹子!大人,让我亲自将他捉拿归案,将她碎尸万段!” 陈良皱眉,阻拦道:“我知你心情悲愤,只是眼下不过是怀疑,断没有出手伤人的道理。待我理清整个案件思绪,查明原因,再做逮捕不迟。” 匡辉艰难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启程前夕 交代下去以后,陈良便准备,整理一下阿香的整件事情的经过。 阿香,一个春楼厨房里的烧火丫头,与她共事者都说,阿香是个勤奋积极的姑娘,没有人会相信她会自杀。 就在她死之前,还扬言要给匡辉做衣裳,并且还说请了个媒婆,替哥哥做媒。 显然,这其中种种,阿香都不存在自杀的可能。 那这件案子就只能定性为她杀了。 阿香伺候着村楼里的一位妓子,那妓子有不少的恩客,虽然已经年老色衰,却仍旧是那鸨母手中的红牌。 这样来说,阿香平日里得到的打赏不少,日子应该过的不会太差。 而且,她竟然还有心要帮哥哥相亲,可见生活上还算过得去,应当不会因为银钱上的问题,而与人产生纠纷。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情感上,或者是知道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被别人杀人灭口了…… 除此之外,陈良想不到第三种可能性。 而情杀……陈良也觉得不太可能。 阿香虽然是个妙龄女子,但是一般青春少年,极少会看上这样一个长相的女子。而年纪不合适的,想必阿香也不会看得上,所以这感情纠纷上,或许也没什么突破口。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性。 陈良正皱眉沉思,忽然间见张大跑了进来。 “大人,杜大人来了,说是有事要交代你。” 陈良一怔,距离上次他与杜康之间的交战,已过去了小半个月,这是元气恢复便迫不及待的来找自己算账了? 张大一脸愁容的说道:“大人,上次您和他在演武场交手,可是将他得罪狠了,不知这次杜大人找你来,所谓何事?” 陈良轻笑:“怕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他起身往前厅走去。 前厅内,杜康穿着一身玄色官服,面色沉沉的坐在椅子中,整个厅内气氛稍显压抑。 见到陈良到来,杜康脸上的神色越发的不好看了。 “不知杜大人找我有何要事?” 陈良开门见山的问道。 他与杜康之间,本不必那些虚与委蛇,早就已经撕破了脸皮的二人,实在是不必客客气气。 杜康也不生气,仍旧沉着脸道:“陈良,最近皇城冷宫内,常有闹鬼传闻,陛下命我择人查清传闻,我思前想后,觉得你比较合适。” “所以,你今日就往冷宫走一趟,好好巡查一番看看究竟是何作祟。”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命令道,“虽是巡查,却也要拿出证据来,万不可敷衍了事。” 去冷宫?还要拿出证明?当他傻是吗? 这不等于丢下一个明晃晃的把柄,落在他杜康的手里? 私闯后宫,那可是砍头的大罪。 这杜康是在故意刁难自己,这就是他报复自己的方式? 不对,杜康不是个蠢人,没道理会做出这等可笑之事。那么,他引自己进入后宫究竟是为了什么?引起陛下的不悦? 这也没必要啊。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宫中遭遇过的一次刺杀,难不成是那次刺杀有关? 陈良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冷笑:“杜大人,冷宫再怎么说都是后宫,是皇上的内宅,皇上不让那个金吾卫查,反倒是交给锦衣卫,您当我傻?” “况且,冷光那地方不是时常传出些邪乎事儿吗?闹鬼又不是一两天,为何单单今日非要提了我出去?若是我出了事,谁来押送赈灾粮?况且,这锦衣卫能人众多,为何非要选我?铁人还有休息的时候呢,杜大人就是再看不惯我,也不该这般搓磨我吧?” 杜康被陈良这么一阵阴阳怪气,脸色愈发难看。 可是他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只能怒视着陈良,眸中像是要喷火。 “你当真是不愿去?”杜康冷声问道。 “并非我不愿,而是没有我非去不可的理由。杜大人若是无事还是请回吧,我这公务繁忙就不接待你了。” 陈良的逐客令下得极不客气,杜康的脸色瞬间沉如锅底。 他勾了勾唇,冷笑道:“陈良,你有骨气。” 说罢,杜康起身,甩袖而去。 陈良皱眉,疑惑着方才杜康说的话。 什么叫他有骨气? 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个问题,杜康已经远远离去。 他前脚刚走,阿肖后脚就,一脸神秘的赶了过来。 “大人,有个好消息。” 陈良疑惑的看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方才杜大人不是来找你吗?我找他身边的场所打听了一下,听说昨儿个他去找了礼部尚书赵大人,想请他帮忙调任个职位,可没想到,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赵大人不仅没有同意他的请求,反而与他大吵一架,他还被赵大人赶了出去。” 说到这里,阿肖的神情有些得意:“没想到这杜大人的靠山竟然是赵大人!这样子,杜大人这是惹恼了赵尚书,现在就跟条丧家之犬似的,刚才他来找您,是不是又整了些无理的要求?” 陈良皱了皱眉,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杜康身边的人口风会这么不紧吗? 大概是看出来陈良的疑惑,阿肖笑着解释:“大人尽管放心,此事必定是真的。自打上次演武场,杜大人输给了您,衙门里不知多少弟兄,早就看不惯他了,暗暗与我搭上关系,盼着我能在您面前说上几句好话,将来等您飞黄腾达之时,能在您跟前谋个差事。” 陈良轻笑,看着阿肖那自得的神情微微摇头:“招揽人心是好事,可小心不要被人策反了。” 阿肖面色一肃:“大人放心,我对您的忠诚天地可鉴!” 陈良拍了拍阿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京城的局势越来越复杂,等赈灾粮送完以后,他归京城之后,必须向皇帝讨赏,也好让自己在京城不至于太被动。 想到这里,陈良挥去脑海中的杂念,拉着阿肖说道:“你与我一同前往北市,我们需要采买一些东西,明日就要启程了,另外,交代罗州、武飞留下来,好好查探孩童丢失案以及阿香死亡的案子,等我回来再做定夺。” “是。” 第一百六十八章 小将军 翌日一大早,陈良便早早的醒了,准备洗漱过后,便直奔锦衣卫衙门。 然后整理队伍,准备押粮出京。 然而,刚洗漱完毕,就听端竹说,沈怡韵一大早就候在门外等候了。 他面色微变,想起自己要离京的事还未与她说,顿时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心虚。 可来都来了,他也没有不见的道理。 当下整理衣冠,往花厅走去。 沈怡韵焦灼的等在屋内,满脸的愁容与担忧。 二人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沈怡韵的眼中,刹那间蓄满了泪水。 “陈大哥,你要走为何不与我说?” 陈良就知道是如此,他最见不得女人哭了。 心下暗暗叹了口气,他温声细语的哄道:“陛下只是临时派了我一趟差事,这次出金也不知要何时才能回来,我怕说了让你担心……” “你不说才是让我担心。” 沈怡韵有些嗔怪,神色明显一松。 她攥了攥手中的帕子,有些难为情道:“我只当你是不想回来了,也不想与我在一起了,所以就连分别都不跟我说。陈大哥……我……” 她话音未尽,泪已先流。 陈良心中一阵揪痛,知晓自己的行为,果然是伤害了她,忙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并非你想的那样,只是你爱多想,我怕说了让你日日夜夜为我担惊受怕,便想着不如直接离去,等他日我凯旋归来,再与你当面道歉。” “你就不怕我不原谅你了?” “韵儿最是善解人意,我知晓你的心意,断不会更改的。” 陈良温柔的笑笑,眸光中藏着满满的柔情。 沈怡韵面色羞红,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过来是做什么。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香包,递给陈良。 “陈大哥,这香包里有我去福音寺求神拜佛,求来的平安符你随身携带在身上,这一路上怕是不会太平,我知我自己阻拦不了你,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陈良将香包捏在手中,放在口鼻间闻了闻,果然有寺庙的香火味。 他点点头,说道:“我会随身带在身上的。谢谢你了韵儿,我不在府上,你要照顾好公主和你自己。” “嗯嗯。”沈怡韵点点头,咬了咬唇,忍不住还是扑进陈良的怀中。 陈良一愣,感受到一具有少女香的身体,香香软软的贴在他的身上,心跳顿时加速了起来。 前世今生,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为他投怀送抱。 “陈大哥,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我与母亲等你回来。”沈怡韵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哽咽。 陈良听得心头软化成泥,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好。” 陈良将香包揣在身上,带上自己的行囊便往锦衣卫衙门赶去。 清点完押送马匹和随行队伍,确定了行进路线,陈良便率领阿肖等人,赶往城门口集合等候随行的护送军队。 快到正午之时,随行的军队也已到达,清点完所有人马之后,陈良准备出发,阿消却忽然凑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大人,陈久还没到。” 随行军队的小将军姓傅,叫傅猛,是个骁勇善战的小将军,因去年在狩猎围场之时,诛杀过一只猛虎,救下了陛下的小公主——昭阳公主,因此很是得陛下器重。 也有人说,这傅猛对昭阳公主一见倾心,这才努力的往上爬,他出身于宁远伯府的小公子,也是个金尊玉贵的主儿。 说起来,倒是与那个小姑娘挺般配。 陈良的思绪拉的有些远。 傅猛听闻这个陈久还没有到,当下皱了皱眉,有些不悦:“此人是何人?竟有让我等大军等候此闲人的道理!他如此耽搁,可知道那些百姓此刻正水深火热!若耽搁一刻,就少活一个人!这等混账,若是入了我麾下,定要军棍伺候!” 不愧是军营里的,说话就是直接。 陈良嘴角含笑,虽然他也不想等候这陈久,但是更不愿意落人话柄,当下解释道:“他是平阳王府上的门客,代替王爷押送此次捐赠的赈灾救济粮食。” 听到是平阳王手下的人,傅猛的不悦顿时消了声音。 他咳了咳嗓子,沉声道:“陈大人,既然是事关王府,咱们还是略等一等吧,或许是王爷有事要交代也说不定。” 陈良:…… 得,白夸了。还以为是个对脾气的小青年呢,没想到,也是个软柿子。 这京城的纨绔子弟,果然都是扶不起的阿斗。 众人左等右等,迟迟不见陈久的身影。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晃晃悠悠的出现,脸上还一脸不满,先把锅甩了出去,瞪着陈良:“陈良,你是怎么回事?说好的要等我,竟提前走了,害我去锦衣卫衙门找了你一圈,这才来了这,险些误了时辰!” 好一口大锅啊。 陈良面色一沉,冷笑着反驳:“你若安安分分承认自己迟到了,也就罢了,你不仅没有守时,反而倒打一耙,当我没有长嘴,任由你泼脏水不成?” “我……” 陈久一脸尴尬,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么反驳才行,却听得一旁一个年轻人突然不耐烦的开口,“够了,既然来了,就赶紧启程,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我可没工夫听你们在这里打口水仗!” 陈久觑了年轻人一眼,有些心虚的上马。 随后,大部队启程。 今日天气不错,晴空万里,微风拂面。 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可是,陈久是个读书人,很少赶这么远的路,队伍没走多远,他便已经面色发苦,一脸菜色。 走了约莫半日的功夫,陈久实在忍不住了,朝着陈良嚷嚷道,“这已走了半日,就是个畜牲也该休息了,大家伙都累的不行了,怎的还要往前走?” 陈良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仍旧夹着马腹往前走。 陈久打马上前,追了上来,满脸不满:“我看你是分明要针对我,让大家伙休息一下,这么走下去,谁都吃不消,就是马儿也该吃吃草啊!” 说着,他又瞪向旁边的阿肖,“还有你,我有点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阿肖一脸莫名,心想这二少爷,莫不是脑子坏掉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欲使其亡 陈良冷眼扫了过去,眼风凌厉:“陈久,你要是不想跟来,大可以请旨离去,想必王爷也不会因此责怪你。” 他就搞不明白了,怎么自己会有这样蠢笨如猪的二哥。 这一路上叫苦连天的就只有他一人,既然吃不了苦,安安分分做个读书人不好吗? 还是说他觉得自己是平阳王府的门客,就可以对别人颐指气使,把别人当仆人使唤了? 真以为这天下就是他平阳王的了? 就算真的是,他若是不愿,大不了也是一条命而已,世上不怕死的多了去了,真不知道这陈久有什么依仗,永远分不清局势。 狗仗人势在他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陈久牛眼一瞪:“陈良!你分明就是看我不顺眼!这才故意为难我!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兄弟,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长困顿至此!我不过是要求停下歇息片刻,你竟如此刻薄!” 哟,有段时日不见,倒是学会了道德绑架了,也算是他的成长了吧。 陈良冷笑:“兄长?现在可是执行公务,别说是兄长,就是王爷在,我也是一样的态度,你若是想区别对待,大可以现在就滚。” “你!” 陈久再一次被气的七窍生烟,非要赖皮的下马,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们这些憨货,你们不肯下马休息,我还要休息呢!我懒得管你们了!” 说罢,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任君自由的模样。 陈良嗤笑,朗声对着弟兄们说道:“大家千万不要被他蛊惑,这附近靠着铅山,最是多蛇虫鼠蚁出没,这还都只是次要,若是碰见了棕熊、猛虎,怕是连尸首都找不着。” 众人被吓了一跳,脸色纷纷变了。 陈久或许不知道,可常出门在外的弟兄们自然了解,铅山是出了名的鬼山,倒不是说这山上有鬼神之说,而是出没着许多虫蛇,一旦被咬一口,那就是身上一个包,山上一个包了。 因此,众人原本还有些想休息的心思,立马打消了。 陈久心里也是怕的慌,可他又直觉上认定,陈良是在骗他,目的就是为了折磨他。 想了想,他还是赖在地上不走,嘴里嘟囔道:“枉费你们平日里个个称着英雄好汉,实际上还不是一个个怂包?不过是歇个脚的功夫,就能碰上虫蛇了?我还偏不信了!” “既如此,你就自己在这安营扎寨吧,前面再走一段路,就要过河了,按着今日的天气,晚上怕是有雨,你若是不跟着来,明日可就过不了河,晚上你就在这儿虫蛇鼠蚁吧。” 说罢,陈良一夹马腹,带领着所有人往前继续走去。 陈久一看,顿时慌了。 这王八蛋,竟然真的不管自己啊! 眼见着启程的人越来越多,留下的人越来越少,距离自己越来越远,陈久慌张不已,再不敢拿侨,连忙爬上马,追着陈良等人而去。 经过了半日直到夜晚的奔波,一行人果然过了一条河。 临近一座小村庄附近,陈良摆了摆手叫停。 “大家先在这里安营扎寨,等天亮再启程。” 说实话,熬了半日还赶了夜路,大家也都累了。听到说要休息了,终于停了下来,老老实实扎帐篷。 刚扎好帐篷没多久,突然下起了雨。 营帐之中,傅猛惊讶的望天,“陈大人,没想到你还有观星的本事,你是如何得知,今夜会下雨的?” 陈良轻笑一声,摇头说道:“我哪会什么夜观星象之术?” 说话间,他从行囊里拿出一张羊皮卷地图来,指了指地形,上面写着王家村。 “我之所以说今晚会下雨,全是因为自然规律。” 傅猛一愣:“此话何解啊。” “这很简单,今日下午,我们赶路的时候,一路来闷热异常,空气中只觉得湿热湿热的,这是因为,水汽在高空中遇冷,容易凝结成雨,所以我推测,晚上会有降雨。” 傅猛惊讶:“陈大人,没想到你竟如此博学?” 陈良笑了笑:“不过是常年行走在外,偶然听老农得的一些知识而已,算不得什么。” “陈大人实在是太谦虚了。” 二人在营帐中互相吹捧,忽然间听得帐篷外,陈久骂骂咧咧的声音。 “什么鬼天气!好端端的进下起雨来?” 傅猛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道:“陈大人若非你说这陈久是你兄弟,我实在是无法瞧出来,你二人之间有何关联。” 陈良汗颜,他也很想说自己没有这么一个蠢笨的兄弟。 陈良笑而不语,转移话题道:“傅大人还是早些休息吧,赶了一路,也确实累了。我还要去看一看粮食安置是否妥当,就不与傅大人多闲聊了。” 傅猛拱了拱手,笑着道:“那就辛苦陈大人了。” 二人分别以后,陈良出了帐篷,见门外阿肖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 “大人,我瞧着陈二爷,似乎想往粮仓的地方走,也不知想做什么,只是弟兄们守的紧,他无从下手,只转悠了一圈,便回去了。” 陈良眸光微冷,笑着道:“他若是找死,敢动粮食,我可不会让他好过。” “大人您的脾性还是太好了些,这才容得她如此张狂,若是您对他能像对其他犯人一样,他早已吓破了胆。”阿肖忍不住感慨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啊?” “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什么?意思是,这是故意的了?阿肖一脸茫然,陈良却是笑笑并不解释,朝着粮仓的地方走去。 到了粮仓后,几个守着粮食的弟兄们,正在闲聊。 见到陈良以后,几人纷纷打招呼。 陈良点点头,查看一番过后,确认无误才走了出去,又叮嘱了几人好好看守。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良回到帐篷以后,躺在临时扎好的床上,心中却是有些烦闷。 也不知道这陈久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就怕这陈久突然起意,做出些意想不到的事来。 夜渐渐的深了,也不知想了多久,直到帐篷外的雨滴渐渐声小了以后,他才沉沉睡去。 第一百七十章 渡江镇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天气已经放晴,几人继续启程。 一连赶了几日,越是靠近梵城,灾民就越多,一路上,看到好多面黄肌瘦一脸苦相的流民们往京城的方向赶去。 越近的时候,陈良行路越发的慢了起来。 他有种直觉,梵城恐怕出了事,否则流民怎么会这么多? 傅猛看着路上的流民,皱了皱眉,与陈良小声说道:“陈大人,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陈良与他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里似乎流民格外的多。”傅猛低声呢喃,“梵城虽然遭了灾,可折子上不是说,地方官员已经处理了灾情,只等京中物资救援吗?” 陈良眉头紧皱,并没有说话。 关于傅猛说的话,陈良自然也听过,可正因为知晓,所以心里才越发的疑惑。 灾民越来越多,只能说明,梵城的灾情根本控制不住,所以才有灾民不断的往外跑,只为求一条生路。 可陈良查过,此前几年的梵城,向来风调雨顺,每年进贡和税赋,比起其他几个城镇,都要多得多。 这样一来,没道理梵城连暂时的安定都保不住。 如果没有保住,就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梵城有贪官,将所有灾粮都囊入其中。 二是梵城这些年的风调雨顺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政绩好看,所以造假。 还有一种情况……两者皆有。 那梵城的百姓,才叫一个水深火热。 陈良越是深想,眉头皱的越紧。 一路沉思,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都暗了下来。 直到傅猛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陈良才幡然醒来。 “陈大人你在想什么?”傅猛有些不高兴。 陈良尴尬问道:“方才在想事情,怎么了?傅大人有什么事?” “我们到了渡江镇,弟兄们问你要不要在这里歇脚?” 陈良愣了愣神,从随身的行囊中掏出地图,看着地图上蜿蜒的地形,他沉思片刻,点头道:“就在这里休息吧,等过了这个渡江镇以后,我们就到梵城外面的远雾山了。翻过远雾山就到了梵城。” “行,那我就让弟兄们安营扎寨。” 陈良带领着众人推着粮车入镇,小镇地处偏僻,较为荒凉。 也不知怎么的,镇上竟然也没有几个人。 远远的,陈良只瞧见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子靠在一棵大树下挖泥巴,远处还有几个老人正躺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天空。 陈久嫌恶的皱了皱眉:“真是没有教化的顽劣之徒。” 陈良也无心计较他的嫌弃,只觉得整个镇上,都漫着一股压抑混乱、萧条的气息。 “有人来了!” 不知道是谁嚎了一嗓子,忽然,从镇子上的犄角旮旯里冲出一群人,如同潮水般的涌了出来。 陈良面色一沉,大声道:“护好粮车!不许轻举妄动!” 一句话,如同是定海神针一般,众军士们本来都想要拔刀了,却是统一的听从了陈良的命令,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大家快来!是当官的来了!他们手上有粮食!大家快来抢啊!” “大家快来!我们有救了!是粮食啊!” 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声大喊,只见那群百姓,各个面露饥渴之色、神色慌张又兴奋。 宛如饿疯了的野狼,纷纷朝着陈良等人涌来。 因为,陈良没有让人动,所以有几个胆子大的百姓,朝着粮车扑来,甚至撕开了一袋米。 有些泛黄的米粒撒了一地,众人你争我夺,互相推搡,甚至为此大打出手。 然而,陈良早已有所防备,注意到了那个开口大喊之人,此刻正混在人群之中,眼中闪着精光,满脸兴奋。 这些百姓或许是真的难民,但此人却不是。 难道是一场针对自己做的局? 这些念头,不过在一瞬之间,陈良已经拔出了大刀。 这时,陈久在一旁连忙劝道:“老天啊,这些都是梵城的难民吧?这些可都是百姓,你这一刀要是下去,伤了百姓可是死罪!” 他虽是言语规劝,眼中却闪烁着快意与得逞。 仿佛是受到惊吓一般,陈久吓得弃了马匹,连忙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人伤到一般。 陈久一边跑一边冲着陈良喊道:“天杀的!你快想想办法,这些刁民哄抢粮食,可是大罪!若是粮食到不了梵城,延误了灾情,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陈良心中一阵无语,不让砍人是他说的,现在让他管束这些百姓,也是他收的,感情什么话都让他说完了。 还有,他真的对此并不知情吗? 难道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得意,是自己的错觉? 和眼下此刻陈久眼里的慌乱,又不似作伪。 陈良拧眉,一旁的傅猛却是急了:“陈大人,你想想办法呀,虽然陈久不着调,可这些百姓砍又砍不得,赈灾的粮食也耽搁不得呀!” “傅大人,我知道,你先别急。” “怎么能不急?突然引起了骚乱,这要是处理不当,你我二人可是杀头的大罪!” 傅猛都快急得火烧眉毛了,可瞧这陈良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他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 这陈良,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是不是打算将此次骚乱的罪名扣在自己的头上? 傅猛心中念头急转,只见陈良猛地从马上飞起,大刀猛地拔出,朝着哄抢粮食的那些劈去。 这一刀,吓得傅猛目眦欲裂,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把这些不听话的百姓都杀了吗?他是疯了吗? 纵然百姓有哄抢之罪,也罪不至死啊!况且法不责众,他这般举动,岂不是叫百姓们..... 还没想完,只见那些哄抢粮食的百姓们仿佛被一阵疾风扫开,众人躺倒在地,却是毫发无伤。 陈良朝着守在粮车旁的官兵道:“将粮车围起来!” 众官兵面色一肃,连忙团成圈,围在粮车旁。 陈良目光如炬,逐一扫过众人,沉声道:“我等乃押送赈灾物资之人,尔等若是梵城百姓,自然应得这些粮食,可若不是,自有当地官府发放粮食,再不济,尔等还有双手,可以耕地,缘何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哄抢赈灾物资?” 第一百七十一章 谎话连篇 陈良冷冷扫向众人,沉声道:“尔等可知,哄抢赈灾粮食,可是株连九族的祸事!千万别觉得法不责众,本官可不会手下留情。方才你们也见识到了本官的厉害,若是尔等再上前一步,休怪我的刀剑无眼!” 难民们面面相觑,陈良的气场强大,那眼神更是凌厉如刀,想到方才被拍飞的场景,众人不禁都有些胆寒。 可这种震慑,也不过是一瞬。 方才几个抢的凶的百姓,立刻有人出声道:“你说的简单,近些年来天灾连连,我们老百姓哪有好日子过!什么狗屁官府,不仅不让我们耕地,还有我们交赋税,今年更是发了大水,地里颗粒无收,你们官府口头上说救济,可实际还不是中饱私囊!” “对!既然都是死罪,还不如吃饱了上路,反正都是死!” “对,没错!交出粮食!” “交出粮食!” “……” 一声声怒吼,仿佛要盖过天际。 陈良眼风凌厉的扫过那个带头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闪现到了那人的面前。 男人长的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瞧着像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奈何,陈良一出手,那人便敏锐的感觉到一阵拳风,朝着他的面门袭来。 他下意识的往后一闪,谁知陈良的攻势愈发猛烈,直取他的喉咙。 男人吓得面色一变,猛地腾空而起,朝着陈良袭来。 陈良并没有使尽全力,只是象征性的打了打拳,二人有来有回的,打了几个回合,忽然陈良一个拳头朝着男人的头顶砸来,男人目眦欲裂,正要闪避,谁知拳风又突然柔软起来,五指张开,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稍微一卸力,只听咔嚓一声,肩膀软趴趴的垂了下来。 男人跪倒在地,一脸惊恐的望着陈良。 这人是谁!竟有这般厉害的路数!这是什么功夫? 陈良微微一笑,心中暗道:“前些日子冥想出来的柔风拳,用的倒是不错。” 众百姓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大家都没想到,一个流民竟然有这样厉害的功夫。 陈良抓着男人的肩膀,回到了人群之中,冷笑着说道:“诸位都给我听好了,此人并非什么百姓,而是奸细。他混在人群中制造混乱,目的就是为了陷害我,尔等莫要被他当枪使了,届时他挥挥袖子走了,你们可是要背上抄家灭族的大罪!” 众百姓哗然。 有人不信,高声喊道:“你说他是奸细就是了?或许只是个吃不上饭的押镖人呢?” 这话倒是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常年押镖的人,身上功夫都不错。 寻常百姓或许没有功夫,可押镖之人不行。 因此,有些拳脚功夫也是很常见的。 果然,地上的男人突然抹泪起来,干嚎道:“我是远盛镖局的二当家,因为发了大水,这才没办法当了流民,没想到竟被这位大人,说成是奸细!” 陈良淡笑:“你说你是干镖局的?那你说说看,你们都走哪些镖?镖局中都有哪些人?每年镖局如何分账?镖局走什么路线?” 那男人被陈良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转瞬,男人又镇定下来,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我们远盛镖局,常走的是去南边的镖,运送的货物也比较广泛,什么丝绸、铁器我们都送的,只要客人有要求,我们也不敢有异议.....” “镖局里的弟兄们就多了,我们常常按照年纪的序号称呼,这一下字,我哪儿说的上来?至于分账,自然是按规矩,镖头拿大头,剩下的按照入行的年限再分配.....” 他顶着陈良那幽幽的目光,额头渗出细汗:“至于押镖的路线嘛,就是沿着官道走,哪有什么特别的。” “哦?”陈良冷笑,继续问道,“既然如此,想必你对押镖已经是极为熟练了?” 男人暗暗嘀咕,不知道陈良问这么多干嘛,可眼下骑虎难下,他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耍赖道:“大人问这么多作甚?难不成押镖的有点功夫也是错了?” 这话倒是引起了几个百姓的共鸣,顿时有百姓议论纷纷起来。 “你且回答我就是,熟练,还是不熟练?或者换个方式问你,你押镖几年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我......”男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尴尬道:“算、算熟练吧。” “那么,你都运送过哪些货物?” “额、什么都有吧。” 陈良又问:“运送过瓷器吗?” 男人心里一直忐忑,直觉陈良这是在给他挖坑。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自然运送过。” “走的什么路线?从哪里运到哪里?” “从梵城运送到京城,走的就是官道。” 陈良拍手叫好,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方才为男人说话的几个百姓顿时一脸怪异。 有人出声道:“梵城并不产瓷器,就算是买了瓷器运往京城,也不会走官道,官道必定要经过渡江,要走一段水路,水路摇晃,定会打碎瓷器!你若真是镖局的人,怎么会对此不知情呢?” 男人面色一变,当下改口道:“我、我忘了!不是梵城到京城,而是……而是浮梁到京城!” “这变得倒是挺快啊。”陈良轻笑,又问,“既然你死鸭子嘴硬,我且问你,浮梁去往京城的路上是走官道?” 男人眼珠乱转,心早就已经乱成一团,他咬咬牙:“是。” “那么,浮梁走官道路过的黑风寨,你给多少利钱给那些土匪啊?” “我们......这通常都是大当家的在......” 话音未落,又有一个百姓出来反驳:“狗屁!我们押镖的还会怕他一个土匪?况且黑风寨也不在浮梁去京城必经的官道附近!而是在羊城去往京城的路上!你说你是镖师,怎么连这个都不知晓!” 陈良微笑:“眼下,诸位还不相信此人是谎话连篇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阴毒 经过陈良的一番盘问,众人早已经开始怀疑起眼前男人的真实目的了,有人皱眉嘟囔道:“方才就是他在大喊官差送粮食来了,让我们来抢!” “我们该不会真的被人戏耍了吧?” 眼见着事情败露,男人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怀疑,顿时面色凶狠的瞪着众人:“你们这废物!活该你们饿死!” 说罢,他猛地咬牙,试图咬破藏在口中的毒药,却是被陈良眼疾手快的卸掉了下巴,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了下来。 陈良冷笑:“还敢说自己不是奸细?” 男人怒瞪着陈良,一言不发。 阿肖上前,叫来两个军士,指着男人道:“把他给我抓起来,严加审问!” 众人看着这架势,顿时有点信了。 刚才那些抢粮的百姓,一时间也慌了起来。 陈良扫向众人,目光微冷:“你们也都看到了,此人乃是细作,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执迷不悟,早些离开,我会向官府陈情,不治尔等的罪!” 众百姓愣了愣,忽然有人放下怀中抱着的大米,慌张的跪下:“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抢粮食了!实在是饿怕了啊!” 有人带头,很快,其他人也纷纷跪了下来,将所抢得的粮食又放了回去。 陈良点点头,颇感欣慰:“我知道你们是诚心悔过,既如此,你们先回家吧。至于粮食一事,我会请求当地官府开仓放粮,并且留下一人,操办此事,尔等放心,莫要惊慌!” 众百姓见陈良说的有理有据,顿时也放下心来。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众百姓跪地叩首,眼中全是感激。 至此,抢粮风波算是告一段落。 等到将百姓们都疏散开来,陈良这才空出手来,先是让人安营扎寨,然后让人把之前闹事的男人抓来。 主帐之中,陈良高居首位,傅猛坐在其侧,陈久,原本不应出现在营帐之内,却是被陈良主动邀请过来。 不知为何,陈久的脸色极为难看,心虚的要命。 男人审问了没多久,就主动招认了,说自己本名叫作阿雄,是平阳王的手下,他这次来的目的就一个,就是为了阻拦陈良平安抵达梵城,送达粮食。 “平阳王。” 陈良的嘴边泛起一抹冷笑,看的让人无端的毛骨悚然。 傅猛也是惊了惊,诧异问道:“陈大人,平阳王可是与你有仇?为何要做下这种计谋?”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不禁暗暗发苦,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来,现在平白无故得罪了平阳王,将来回京可怎生是好? 陈良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傅猛,“傅大人,难道以为,这是平阳王针对我一人所做的局?” 傅猛一愣:“难道不是吗?” 陈良站起身来,将堂下跪着的犯人,抬起他的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他冷笑一声,言语中满是讥讽:“如果真是针对我一人,我也无话可说,可他分明针对的是天下人,这天下人之中,还有你傅大人。” 傅猛一听,吓的当即站了起来:“你胡说什么?我又没有得罪平阳王!” “可我若是办砸了差事,难道傅大人认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吗?别说是我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忽然面色一沉,语气极为郑重:“死我一个不要紧,可梵城百姓呢?那么多人等着我的粮食救灾,可平阳王却如此狠毒,竟为了一己之私,置天下百姓于不顾。此人不除,天下难安!” 此话一出,不仅是傅猛,就是陈久、阿肖、张大等人,也是被惊的面色苍白。 这话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 地上躺着的犯人,被打的奄奄一息。 陈久反应了片刻,才,怯生生的喊道:“你……你怎可如此?此人说是王爷所为就是王爷干的了?你、你好歹还是锦衣卫的……” 他话音未落,就被陈良了阴森恐怖的视线给逼视的说不出话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油然而生,似乎是要将四肢百骸给冻住一般。 良久,他才哆嗦着问道:“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陈良冷笑,目光直勾勾的逼视着陈久,“你既然这么怕,想必是知道些什么?” “我、我能知道些什么?”陈久垂下头,避开了陈良的视线,脸上是一闪而过的心虚。 “是吗?你分明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吧?”陈良忽的抬高了声音,猛地闪现在了陈久的面前。 因着长久练武的关系,陈良的身形,早就如巨石般壮硕,那高大威猛的身影,往陈久的面前一站,简直要将人骇死。 陈久几乎被吓破了胆,仓皇着跌倒后,一声尖叫还没吼出嗓子,陈良的拳头,便如疾风般闪现在了他的面门。 他一拳被击飞,如同散落的破布,飞在了地面上。 陈久疼得嗷嗷直叫,抬头正要怒视陈良,却对上了他迫人的目光。 他顿时噤声了。 陈良眸子里仿佛有怒火在熊熊燃烧,他怒喝道:“平日里你耍些小性子也就罢了,如今这是关乎民生的大事,你竟敢为虎作伥,你自己说,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说话间,他又伸手掐住陈久的脖子。 手上青筋绷起,仿佛要掐死陈久似的。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着了,当即有人喊道:“快拦着他呀!这陈二爷可是他的二兄,这要是真的杀了,可就背上了的罪名啊!” 很快有人上前拉开陈良,陈久一张脸都青紫不已,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惊恐的看着陈良。 “你到底说不说?平阳王到底让你干了什么!” 陈久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了,他连忙跪地求饶:“别、别打我了!我说,我说!平阳王暗示我,要我配合一些灾民演戏,引你们进渡江镇,然后,然后派人抢掉粮食,再......再派人围剿你,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好毒的计谋!”阿肖愤愤不已。 陈良一哂:“这些不过是他阴毒计谋中的一件而已。” 第一百七十三章 赴宴 陈良听后,心中对平阳王的行径厌恶到了极点。 他冷冷地看着陈久,道:“滚吧!念在你是我的兄长的份上,我不杀你,但是希望来日惩处平阳王之时,你能够记得自己的良心,出庭作证!” 陈久大气都不敢喘,他老老实实地爬起来,只缩在角落,一个劲儿的点头。 渡江镇的风波解决以后,陈良等人带着粮食继续赶路,一行人终于翻过了远雾山,抵达了梵城的门口。 越是靠近梵城,就越是能感受到这里的荒凉。 门口是一队守卫,个个无精打采,面如死灰。 城门口看不到半个人影,还有一些脏乱的篱笆、菜叶等垃圾,散乱在地上,证明着曾经有人的痕迹。 陈良等人执着令牌,宣告圣旨,守卫不敢耽搁,连忙请了守城军将军兆燃过来。 兆燃是个年约五十的男人,长的一张国字脸,看似十分憨厚,皮肤黝黑而粗糙,身形不高,也不壮硕,扔到人堆里,实在让人看不出有半分是将军的气质。 不过,守城军将军,一般都不是什么高官,自然也没有什么很硬的后台。 守城将军一职,也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所以陈良也不意外,这兆燃生的如此……平凡。 兆燃得知陈良等人过来,显得尤为高兴,立马大开城门亲自迎接。 进了城以后,一路上,陈良所见,皆为破败的街道,倒塌的房屋。 街边基本上见不到几个百姓,偶然所见几个老人,都是面黄肌瘦,个个就靠在倒塌的房子处,依靠着仅剩的屋檐,躲避着寒冷与暴雨。 每个人的眼中,都散布着麻木与绝望。 陈良心中一寒,这里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怜、悲惨。 百姓们竟然过得这么惨,果然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这梵城官府,定然有问题。 而且明知他是钦差,这梵城知府却不出门迎接,除了一个守城将军接待,竟然没有一个官场中人。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梵城的天仍旧是阴沉沉的,仿佛随时还要下大暴雨。 陈良心下微沉,知晓此事必不容易解决。 跟随着兆燃等人来到了城中驿站。 许是靠近中心的缘故,这里的人烟变多了些,只是仍旧有些萧条。 兆燃讪笑道:“大人,这受了灾以后,百姓们走的走逃的逃,官府已经尽全力救援,剩下的百姓,有的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有的是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陈良挑眉,转移? 这么说,城中的人不见踪迹,是因为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他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众人在驿站住下。 夜晚,兆燃邀请陈良、傅猛等几人共进晚宴。 陈良心知,这一顿饭不简单,说不定就是鸿门宴。 可他也知晓,这顿饭若是不去,他连梵城的底儿都不清楚。 因此,与傅猛商议一番过后,二人共同去了兆燃的府上,他带上了耿世明、阿肖,傅猛也带了两个贴身侍卫。 到了兆府,管家很是热切的将二人迎接到了前厅。 厅内,站着数十位美婢,身段婀娜,身量纤纤。 傅猛乍一看,有些挪不开眼。 陈良有些无语,这男人怎么就跟没见过女人似的?说好的爱慕昭阳公主呢? 兆燃见他们进来,当下热情的拥了上来:“陈大人,傅大人,请上座!”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态度十分谦卑。 陈良淡笑,也不客气,率先坐上了主位。 没多久,美婢们一个接一个的端着托盘上来,一道道精致的菜端上了桌,很快,便摆满了一桌。 陈良扫了一眼,正要细看,就见屋外响起了丝竹之声。 傅猛一愣:“这是什么声音?” 兆燃笑呵呵的说道:“家中养了几名歌姬,想着几位大人远道而来,也听听这上不得台面的乐曲,权当是做个乐子,陶冶一下情怀。” 说着,他拍了拍手,四名衣着暴露的女子,一人抱了一把乐器进来。 一个琵琶,一个古筝,一把古琴,一支竹笛。 优雅至极。 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突然蹦出四个字——靡靡之音。 城外百姓的困苦不堪,这府邸里却歌舞升平,如此明显的对比,让陈良心中受到不小的冲击。 原本赶了许久的路,他的确感觉腹中饥饿。 人吗,都是食色性也。 可此时此刻,他望着眼前的美味佳肴,却没有了动筷子的念头。 只觉得一股恶心涌上心头。 怪道人常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眼前的一切,竟然真的让他置身其中,只觉满心悲凉。 “陈大人为何不动筷啊?” 一旁的兆燃与傅猛,不过片刻功夫,早已经是称兄道弟。 几杯黄酒进肚,傅猛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兆燃这才空出功夫来看向陈良。 “陈大人,可是饭食并不可口?” “不曾。”陈良淡淡答着,象征性夹了两筷子的菜。 兆燃见状,也就不再关注他,只把远处的卤肉端了过来,笑着说道:“陈大人也尝尝梵城当地的特色菜,卤牛肉。” 陈良扬了扬眉,很是给面子的吃了一块。 就在牛肉即将进口之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兆燃看似不经意的目光,却是在时不时地看向他。 身旁的一个婢女笑着朝他走来,为陈良斟满酒杯。 娇软的声音响起:“大人,请喝。” 两颗圆滚滚的球贴近陈良的手臂,纤细白嫩的手指微微一颤,似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这分明有鬼。 陈良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是佯怒:“大胆!你这贱婢!” 众人被他这一喝,都吓懵了。 婢女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兆燃也是脸色一变,心中暗暗嘀咕莫非是被人发现了? 可他仔细观察着陈良的面色,又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他稳了稳心神,笑呵呵的说道:“成大人莫生气,这婢女若是不懂事,得罪了大人,我与你换一个就行。” “换?”陈良嗤笑,目光灼灼的盯着兆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