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第1章 京城地震了? 2031年,2月27日。 #京城平昌区发生强震,市民称震感强烈,部分建筑受损# #明十三陵区域发生5.5级地震,震源深度十公里# #经文物局勘查,英宗裕陵、宪宗茂陵受损严重# #专家推测,近期再次发生5级以上地震可能性不大# #震中位于无人区,波及地带虽广,暂无发现人员伤亡# #针对裕陵、茂陵的抢救性挖掘工作,或将在近期开展# ...... 一觉醒来,网络炸了! “瓦特?地震了吗?我怎么毫无感觉?” “京城也会地震吗?” “孤陋寡闻了吧?京城位于华北平原地震带,在康熙十八年甚至发生过8级超级地震,为此,康熙还发了罪己诏。” “楼上说得没错,据《清史稿》记载,61年里,仅京畿地区就发生了14次地震。” “这么可怕的吗?我要不要把我的四合院卖了跑路?” “我刚刚去查了一下,雍正八年,平昌区就发生过6.5级地震,当时明十三陵都没事,为何这次就塌陷了呢?” “你要不看看震源深度,那么浅,破坏力肯定强啊。” “不懂就问,英宗和宪宗是谁?” “楼上的,土木堡战神你没听说过?他就是明英宗!至于宪宗,就是那位战神之子,成化皇帝。” “好可怜,父子两人的墓都被老天爷给挖了。” “小编你写错了,明明是堡宗,什么英宗啊?狗头.jpg” 有人表示出担忧,贸然挖掘,会不会重现定陵的悲剧。 “地宫都被震塌了,你还想怎样?这叫抢救性挖掘。” “都过去几十年了,国家考古技术早就日新月异,再说了,这段时间里又不是没挖过帝陵。” ...... 健身房。 四周群众纷纷停住了自己的动作,目光集体望向一处。 感受到裤兜里的手机发生振动,朱祁钰立即深吸一口气,他涨红了脸,挺胸将200kg杠铃用力向上推。 “不练了吗?大神。” “你练吧。”朱祁钰起身,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冒昧的问一下,大神你体重多少?” “85公斤吧。”朱祁钰随口回答了一句。 人群中发出惊呼,这个重量,99%的人都出不了杠,更别说卧推了。 85kg推200kg,你是认真的吗?不过看这棱角分明的肌肉,应该没有说谎。 朱祁钰将衣服穿上,掏出手机低头一看,竟然是博导的电话? “你好,张教授,怎么了?” “祁钰,明十三陵因地震遭到破坏,我安排你过去,跟随国家考古队学习一下,你后面时间都有空吧?” 朱祁钰听到这则消息后,他表情凝固。 地震了吗?他还真的不知道,因为他今天九点才刚下飞机,地震发生的时候他与父亲在国外的跳蚤市场淘宝。 手机那头传来了博导的叫唤:“祁钰,你在吗?” 朱祁钰缓过神来,他急忙说道:“张教授,我在的。” “我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这是一次很好的学习实践机会,要好好把握。” “有有有。”朱祁钰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张教授,请问是哪两座皇陵塌陷了?” “英宗裕陵和宪宗茂陵。” “?” 见朱祁钰没有回话,张教授解释道:“我看你明中期的历史非常优秀,所以就安排你过去了。” 张教授笑了笑:“你与景泰帝同名同姓,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他的转世之身,所以,这次难得的机会,就留给你了。” 朱祁钰不置可否,他淡淡的回了句:“谢谢张教授。” “好好干吧。” “嗯。” 嘟嘟嘟——忙音响起,朱祁钰放下手机,他背起挎包走到健身房的窗边,遥望着明十三陵的方向,目光深沉。 “皇兄,570年后,我们两兄弟,终于又见面了。”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兄弟情就像是一座破败的陵墓,我在外头,而你在里头。 朱祁钰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现在是2031年2月27日。 而自己前世,是在1457年3月23日“意外”去世的。 念及至此,他紧了紧书包,大步向门外走去。 ...... 京城地震的新闻,瞬间冲上了各大媒体平台的热搜。 朱祁钰抓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景泰八年的朱祁钰已经死了,现在是21世纪的朱祁钰。” 没有人知道,在他“意外”身亡后,再睁开眼时,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穿越了?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重生了。 他重生到一个富庶家庭,父亲是创三代,目前经营着一个五百强集团。 父亲是个明粉,刚好生了两个儿子。 重生后的朱祁钰,对现代的一切新鲜事物都非常感兴趣。 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京华大学,主修“能源与资源工程”,后来又学习“理论与应用力学”,毕业时被授予工学、理学双学位学士。 为了能亲身体验先进的现代武器装备,朱祁钰果断选择参军,服役八年后退伍,委婉拒绝了编制安排。 然而...... 历史总是那么惊人的相似。 就在朱祁钰入伍当年,兄长不顾阻拦,一意孤行去开辟东南亚市场的时候,被抓进缅北。 不怕富二代败家,最怕富二代突然要创业。 所幸,缅北很快就发生了内战,他被解救出来。 只是发生了这档子事,差点被气死的父亲再也不相信大儿子,执意要让小儿子继承家业。 朱祁钰被迫参与到企业管理之中,又学了一些商业理论。 ...... 直到某一天,闲暇之余刷抖音的朱祁钰,偶然看到一个关于景泰帝的视频,在评论区里,其中一条异常刺眼。 【一个杂种皇帝,也配吹嘘?现在的历史区博主谁都能做了。】 朱祁钰见到有人恶意羞辱自己,忍不住上前理论。 结果对方来一句:“朱祁钰不是胡善祥和朱高煦的私生子吗?六边形战士没杀了他算是仁慈,这个懦弱无刚的杂种,趁着朱祁镇北上查债时谋权篡位,还重用反贼于谦,笑了。” “???” 朱祁钰看到这句回复时,满脸懵逼,我母妃是胡善祥?父皇是六边形战士?叫门天子是无辜的? 《明实录》和清修《明史》他都了如指掌,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从哪本野史看到这番言论。 他去看了那人说的《大明风华》,本以为是古代野史,结果是现代电视剧。 前面还好,他看得津津有味,渐渐地,从中期剧情就开始夹带私货,到后面直接血压飙升! 从那一刻起,朱祁钰的心态变了。 他果断参加全国统一研究生考试,报考历史学硕士。 尽管他是跨专业报考,但凭借着他本是古人的优势,阅读古籍毫无障碍,过五关斩六将,成功上岸。 报考历史学硕士,大多数高校均没有专业要求,只需要一个国家承认的本科毕业学历,且统考没有年龄限制。 一路硕博连读,目前是京华大学考古学博士,导师是国内最权威的明史专家。 朱祁钰与父亲透露想法,没想到直接答应? 集团投资三十亿拍摄一部长篇历史正剧,由他亲自撰写剧本,并邀请导师张教授作为历史顾问。 前几天,他亲自去国外考察特效团队,发现创作理念不合,不如国内公司。 刚下飞机不久,意外出现了。 过去朱祁钰确实考古了不少陵墓,但终究不是自家的,缺乏代入感。 谁懂他此刻的激动之情? ...... 第2章 进入裕陵 时间过得很快。 今天是2031年3月1日,特警早已将明十三陵区域围住,任何人不得进入,除了国家考古队的成员。 “朱祁钰?怎么是你小子?” “到!”朱祁钰双腿合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两人相视一笑,重重拥抱。 负责协助国家考古队的警方负责人,名叫方远,曾经是朱祁钰的教官,现在是二级警督。 方远认真打量一番,感慨道:“你小子可以啊,想不到咱们连队居然还能出个搞学问的?哈哈哈。” 在部队的时候,方远就特别欣赏朱祁钰,退役后两人时有联络。 不过,方远只知道朱祁钰回去考研究生,具体什么专业,没有详细打听。 “昨晚我拿到名单的时候还在想,会不会是你?毕竟没几人会与古代皇帝同名同姓的。” “怎么?来挖你哥的墓啦?” 方远的一句玩笑话,几乎所有人同时扭头望向朱祁钰,当看清他胸前的铭牌时,表情忽然变得十分精彩,嘴角的笑意快要隐藏不住了。 还好他们接受过专业训练。 有趣有趣,真是造化弄人啊。 谁又能想到?前有2013年地产老板杨勇挖出隋炀帝之墓,现有考古系博士生朱祁钰抢救性挖掘明英宗之墓? 究竟是跨越五百年的报复,还是天道好轮回? 朱祁钰神色淡定的接受着众人的目光,哪怕他现在说,朕是景泰帝重生,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只会当做玩笑话。 有时候,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会相信的。 哪怕是真的秦始皇转世,发短信给你,说“朕乃秦皇嬴政,近日载饥载渴,宴朕木曜狂狷,予子富贵荣华。” 【木曜:古代以七曜日表达一周,木曜即星期四。】 你信吗?不,你只会当他是骗子。 ...... 本次明十三陵考古队的主要成员,由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和京城文物保护考古所组成。 其中,一百多名主要考古队员都是声名在外的专家,像朱祁钰这样的新人,屈指可数。 但是由于国家对本次考古任务尤为重视,所以这个“新”人,前提要你参加过其他大型考古项目。 例如朱祁钰,他在研究生时期便参与了三星堆的挖掘工作。 而这个国家考古队中,并不是人人都是史学家,真正懂历史的只占了一部分。 他们每个人都身怀绝技,分工明确,有文物保护学家、地质学家、建筑学家、文学家以及文物鉴赏学家等等,还有后勤人员。 在领队张教授的带领下,众人进入裕陵范围。 朱祁钰在裕陵的神功圣德碑前面停下了脚步,即使经历了5.5级地震,这座碑,在乌龟的背上依旧屹立不倒。 有人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碑?为什么这座碑上没有字?” 张教授介绍道:“裕陵的神功圣德碑立于嘉靖时期。” 至于为何没有字...... “也许是,嘉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这位老祖宗的功绩吧。”一名文学家随口回答道。 张教授皱眉纠正:“别不懂装懂,据清人梁份考证,明代长、献、景、裕、茂、泰、康七座皇陵,以前是没有碑亭的,在嘉靖皇帝时才补建完成,当时严嵩希望皇帝为先帝们撰写碑文。嘉靖认为,天命已定,功过是非由后世评说。” “也就是说,不只是明英宗的裕陵,其他陵墓最初也没有碑文,或是由乾隆刻文。” 那名文学家连忙道歉,表示不再胡乱说话。 朱祁钰的视线穿过圣德碑,沿着神路向北眺望,远处的山脉塌陷了一部分,原本破旧的明楼,已然不复存在。 ...... 裕陵的陵前三石桥已经塌陷了两座,幸好还有一座主桥可供通行。 由于前段时间下过雨,所以前往裕陵祾恩门的神道泥泞不堪。 祾恩门在地震的破坏之下,半边坍塌。 现在人们看到的祾恩门,其实是在2011年在清代修缮的基础上修建而成。 清乾隆五十年至五十二年(1785年-1787年),乾隆皇帝对明十三陵进行大规模的修缮。 根据民国史料记载:(1935年)祾恩门“已全坍塌,除两山墙尚耸立外,其砖瓦木料,早已无存。” 穿越祾恩门后,便能看到一处地基,这里曾经矗立着一座高大宏伟的祾恩殿。 可惜,在民国时期,裕陵的祾恩殿便毁于一旦。 祾恩殿是明陵中最大的殿,也被称之为享殿,通常用于祭祀活动。 “虽大部木架尚在,瓦顶则几全无,坍塌之木材,散置殿内,任受摧残。” 后来,也没有再修复,干脆当做一处遗址。 穿过岌岌可危的随墙门时,考古队员没有忌讳,直接从正中间的门进去。 可是朱祁钰没有这么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左边门洞进去。 因为,中间门洞是已故皇帝、皇后棺椁、神主、神牌、祭品等通行的地方。 而左门洞则是嗣皇帝祭拜祖先陵寝时通行之处。 右门洞是奉命谒陵的官员进入陵区时的通行之处。 上辈子朱祁钰学习的皇家礼仪,让他下意识这么走。 但是他转念一想,不对啊,特么的朱祁镇算他的哪门子祖先? 于是,他又跟随着众人从中间门进入。 “明楼,毁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考古队员的心中升起一股悲凉的气氛。 历经几百年的建筑,最终还是毁在了天灾,让人唏嘘。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国家对明十三陵做过很多努力,进行保护性修缮工作。 裕陵修复最困难的,莫过于明楼。 而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几筵台”安静的躺在那里,上面布满了历史的尘埃。 ...... 抢救性挖掘裕陵被列为国家重点考古项目。 在进入地宫之前,所有人员都要标准化着装。 为了避免掉落纤维或异物,要穿戴无口袋、无装饰的纯棉工作服; 摘除手表、项链、戒指、玉佩等私人物品,特别是玉佩,可能会被误判为出土文物; 裕陵属于高规格帝陵,需要穿戴防护服工作。 朱祁钰将一块玄黑水纹玉饰摘下,这块玉佩是他前世生前随身携带的“天机琳琅”。 在他五岁的时候,父亲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宝贝,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 在前世,“天机琳琅”,是他的父皇明宣宗,命人打造的。 他一块,朱祁镇一块。 恰逢当时,紫微斗数中的天机星处在兄弟宫星象中,琳琅代表美玉。 两块玉,一阴一阳,一黑一白。 朱祁钰手中那块,是水波样式,朱祁镇手中那块,是鲤鱼样式。 两块玉能够拼合在一起的,寄托了明宣宗希望两兄弟和睦相处的美好愿望。 从另一种角度解读。 那时候的明宣宗,心中早就定下了朱祁镇继承皇位的打算,因此赐予鱼佩,寓意如鱼得水,希望朱祁钰能鼎力相助,兄弟二人齐心协力的将大明王朝越做越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明宣宗的愿望实现了一半。 朱祁钰并不确定,在他下葬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将这块玉作为陪葬品。 ...... 身旁的张教授偶然瞥见,他一眼就认出这块玉佩年代久远,看这雕刻工艺,怕不是凡品。 职业习惯,让他忍不住想要看看,朱祁钰没有拒绝。 “祁钰,你的玉不错。”不上手不知道,原来这块玉的质地这么好?是他摸过最好的,哪怕博物馆里面陈列的也比不过。 “嗯,传家宝。” 张教授笑了笑,他知道学生家境不凡,有点宝贝是正常的。 他没有怀疑学生偷藏的,因为朱祁钰从未考古过明朝古墓。 这是第一次。 ...... 第3章 进入裕陵(二) 裕陵,是明十三陵中最扑朔迷离的一座。 因为朱祁镇没有预先建造陵墓,到他死后才建的,他死前立下遗诏,让皇后与他合葬,还有其他妃嫔死后,让她们都葬在裕陵。 那么问题来了,明宪宗朱见深的生母,并不是钱皇后啊。 生下朱见深的是周贵妃,母凭子贵,后来成为了周太后。 周太后并不愿意钱皇后和其他嫔妃与英宗合葬。 但是,此乃英宗遗诏,不得不尊崇,于是,周太后和大臣们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争着争着还没有讨论出个好歹,万万没想到,在成化四年六月,英宗的钱皇后居然病故了? 这就坏了,你总不能把人家的遗体晾在一边吧? 周太后对钱皇后的丧礼是百般阻挠,她根本不同意钱皇后进入裕陵,她只想着自己一个人跟英宗合葬。 理由是,钱皇后没有儿子,应该比照宣宗朱瞻基胡皇后之礼,让她葬到别处去。 但是有英宗遗诏在,又有明朝礼法在,当时很多大臣不同意周太后的看法,他们为之据理力争。 时任文渊阁大学士的彭时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皇上大孝,当以先帝之心为心,先帝待慈懿娘娘始终如一,今若安厝(钱)于左,虚其右(周)以待后来,则两全其美,庶不失先帝之意。” 当时主持修建裕陵的太监动了手脚,原本朱祁镇是打算让皇后嫔妃与自己全部葬在一个墓室之中,没想到他们搞出来两个墓室,且不相通。 明宪宗朱见深当时很无奈,他夹在英宗遗诏和礼法还有母亲的诉求之间,左右为难。 他叹了一句“朕心终不自安”,然后没几年驾崩了,又将这个难题留给他的儿子明孝宗。 ...... 等到所有人都换好防护服后,张教授拍拍手,示意大家集合。 “前些日子,部队的同志已经帮我们清理了现场,并且加固了地宫入口。” 因为一场地震,裕陵的地宫入口直接被暴露出来,根据先头部队勘探,怀疑地宫内部的穹顶也受到了影响,裕陵很有可能随时坍塌,从此长眠地下。 最要命的是,近段时间大雨不断,雨水渗入地宫,已经对地宫前殿的陪葬品文物造成破坏。 目前还不知道,英宗皇堂和皇后玄堂是否浸了水。 所以,才要进行抢救性挖掘。 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任务,因为在此之前,此处余震不断。 万一,在挖掘过程中,这片区域又一次发生强震怎么办? 穿过金刚门,随行的方远打开柔光手电筒。 一路走在隧道劵,映入眼帘的,墓道两边竟然有壮观的龙形浮雕,浮雕用和田玉石雕刻而成,其工艺之美,令人赞叹。 张教授激动道:“快,快用三维扫描仪记录下来!还有你们几个,将浮雕从墙壁剥离,记住,万分小心,千万不要毁坏文物。” 考古队员一路前行,不知不觉眼前出现了岔路口,见到眼前景象,他们停住了。 有人问道:“怎么走?” 张教授望了眼朱祁钰,他呵呵笑道:“祁钰,你的看法呢?” 其实,关于挖掘计划,早就开会讨论过,只不过当时朱祁钰在国外,没有参加。 张教授如此问道,是想考考学生有没有做过功课。 朱祁钰直接回答:“周太后薨于弘治十七年,明孝宗召集大臣进宫商议。” “根据《李东阳对录》记载:上袖出裕陵图一纸,指示陵门内有二隧道,其一西行北转而至者,为英宗皇堂。虚其右圹而中有道,可通往来,其一东行北转而至者,为孝庄玄堂,相去可数丈,中隔不通。” “西行北转为英宗与周皇后墓室,东行北转为钱皇后墓室,具体先去何方,就看你们自己决定了。” 根据明朝礼法,“正中为尊,左位次之。” 如果明英宗和两位皇后在一间墓室中合葬,那么他的棺椁必定要摆放在中间。 由于分开两间墓室,所以往左边隧道走,就是英宗皇堂。 周、秦、汉时,以“右”为尊,从东汉至两宋,逐渐形成左尊右卑。 到了元朝,一改旧制,规定以右为尊。 朱元璋建立明朝后,复改“以左为上”的礼制。 …… 很快,考古队内部出现了分歧。 “我建议先去英宗墓室,别忘了,这次可是抢救性挖掘。” “我不同意,不管怎么说都是帝陵,小心为上最重要。”说话的那人是文物保护学家。 地质学家反驳:“余震不断,下一次不知道何时降临,更不知是否强弱,没多少时间小心了。” 有人认为,应该按照原计划先挖掘英宗墓室,有人认为,钱皇后墓室看似毁坏严重,理应先去保护性挖掘。 众人望向队长张教授,在众人之间他最权威,让他做出最终决定。 “可以分批进行,赵昊,你向东而行,带15人开启钱皇后的墓室。” “方辉,你带剩下的人去英宗墓室,记住,先开启周皇后的棺椁,等人员集合后,再开启英宗棺椁。” “对了,朱祁钰,你也跟着我来吧。” ...... 朱祁钰跟着张教授等人,穿着防护服,套上水鞋,小心翼翼的穿过了前殿石门废墟。 方教授痛心疾首的捶胸喊道:“这可是由汉白玉雕刻而成的呀,可惜,可惜。” 石门,在地震中被摧毁,部队的同志连夜将碎块拾捡搬运出来,或许,后续可以通过文物修复,重现光彩。 既然石门都被砸坏了,那阻拦众人进入地宫的第一个难题,也就迎刃而解。 昨夜倾盆大雨,一直下到今日清晨7点方才停息。 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部队的同志冒着暴雨用沙包建起防洪堤,并用机器将墓里的淤水抽取干净。 “小心点,别摔倒了。”张教授小声叮嘱,地面上残留有淤泥。 众人来到中殿,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汉白玉雕刻而成的九龙宝座,与定陵规格差不多。 有意思的是,宝座旁边应该有两个汉白玉矮椅,分别象征着明英宗的孝庄和孝肃皇后,而这里却只有一个? 宝座四周,摆放着大量精美的瓷器和陶俑,有部分被洪水冲倒,散落地面。 即便如此,样式之精美,物料之丰富,幸运的是,地震并没有毁坏这里的文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大喜。 此处的规格,倒是与定陵不太一样,定陵前殿并无摆放太多随葬品,更多是起到祭祀作用。 张教授呢喃道:“难道说,英宗的随葬品已经多到后殿都放不下了吗?” 他下意识还是会与定陵进行对比。 举着摄像机的兵哥哥,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 一口绘制着“双龙戏珠”纹饰的青花云龙大瓷缸,表面写着【大明成化年制】,里面装满了人鱼炼制的油,这是墓冢的长明灯,此时此刻已经燃烧殆尽,完成了它的使命。 “小黄,你安排人将这些运送出去,记住,千万要轻拿轻放。” ....... 即便众人戴着防毒面具,穿着无菌防护服,浓郁的腐朽阴气依旧会若有若无的钻进来,让人忍不住颤栗。 如今摆在众人面前,一共有三条路。 其中,左边和中间两条路,都是可以通往英宗皇堂的。 “小莫,你先去探探路。” 国家考古队还是第一次进入裕陵,文物局的勘查是通过红外线设备,在外面扫描出来的大概,具体里面被地震破坏成什么样子,只能现场查验。 不多时,小莫归来,他汇报:“张教授,西隧道和东隧道已经被完全堵住了,只有中间这条路能走。” “啊?”此番变故,让众人心头一紧。 不对啊,昨夜勘测到的结果,只有前往钱皇后的东隧道被毁。 “恐怕是,地陷了。”一名地质学家这么说道,“地震让地宫穹顶出现裂纹,加上连夜暴雨,雨水沁入泥土增加负重,最终不堪重负,导致这样的结果。” 张教授脸色凝重,他意识到抢救性挖掘务必要刻不容缓。 “诸位,不要站在这里发呆了,按照原计划,迅速行动起来。” 众人立即快步奔跑起来,由于装备厚重,速度并不快。 终于抵达后殿,张教授第一时间望向左侧的英宗皇堂,瞬间双目通红,急得跺脚。 “完了呀!” ...... 第4章 孝庄玄堂 只见英宗皇堂已然倒塌,被巨石覆盖着,看不见里面的真切。 对于考古学者来说,这番惨状他们是万万不能接受的,犹如失去了最珍惜的宝贝。 一起入墓的,还有部队的同志,方远立刻安排人动手,为考古队的同志清理障碍。 趁着这段时间,考古队中的地质队凿开砖墙,挖开通往孝庄玄堂的道路。 不幸中的万幸,孝庄玄堂还完好无损。 张教授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工作,待所有人员都就位后。 “等一下,先别打开棺盖,做好保护措施。” 考古现场出土的文物,会因为暴露环境的骤然改变,如温度、湿度、光照、紫外线、氧气含量、污染物、细菌等,有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发生急剧变化而损坏。 针对英宗裕陵的抢救性挖掘工作,考古队专门开了一次会议,主要讨论文物保护。 吸收了定陵的教训后,其中,纺织品和金银饰品的保护措施是重中之重。 为此,考古队预设了多套文物现场提取方案。 “棺椁表面红漆虽有掉落,但整体腐朽不太严重,缝隙紧密。” “先在棺椁周围进行杀菌、吸氧、防霉工作,准备就绪后才打开棺盖。” “快快快,遮光布撑起来。” “用仪器检测一下棺内的温湿度,立刻!” “表层凤袍湿润,强度良好,不过与下层有些许粘结。” 张教授听闻后,不由得松了口气,这种状态是最理想的,万一是碳化,处理起来就非常麻烦了。 “祁钰,你和方教授他们一起用竹刀将凤袍轻轻剥离下来,干燥处可以喷些无菌蒸馏水雾,然后在上面铺设一层较厚的白棉纸。” 朱祁钰点点头,他立即从工具箱中取出竹刀,趁着微弱的光亮,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刮开早已腐朽的楠木。 二十多个考古工作人员,趴在棺椁四周,井然有序的将里面的随葬品提取出来。 不多时,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呼。 “天呐,是保存完美的九龙四凤冠!” 这个挖掘成果,让众人热泪盈眶。 目前已出土的明代皇后凤冠,共有三龙两凤冠,六龙三凤冠、九龙九凤冠、十二龙九凤冠四种样式。 要知道,目前博物馆的那顶孝端皇后的九龙九凤冠,其实并不完整。 此次出土的九龙四凤冠,根据史料记载,应该是十六岁的钱氏,被册立皇后那天穿戴的。 “小心点,装入真空箱,转移出去。” 只此一物,可以说不虚此行了。 ...... 朱祁钰在一点点清理着钱皇后的遗物,很快,就露出了骸骨。 当他见到毫无血肉的颅骨,正眼眶空洞的看着自己,他的脑海中瞬间脑补出来记忆中钱凝的模样。(名字虚构) 鹅蛋脸、眉眼弯弯、眼珠子如杏仁般圆润、鼻子小巧挺直、樱桃小嘴,极具江南水乡女子的相貌特点。 她的一颦一笑中,无不散发着温婉优雅,又透露出些许柔弱,让人心生爱怜。 就是这样柔弱的女子,一生却命运多舛。 朱祁钰抛开思绪,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专注的清理棺内杂物。 当他小心翼翼的清理到第四层百子衣的时候,由于纺织品与随葬的六龙三凤冠粘合在一起,所以他需要使用柠檬酸溶解绣层。 六龙三凤冠,通常是明代皇后在非正式场合中穿戴的凤冠。 突然—— 一只没有血肉的手骨,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搭在他的手背上。 恍惚间,似乎有道温柔如水的声音,在朱祁钰的耳边低语着。 “???” 朱祁钰被惊吓得身子一颤,止不住后撤半步。 他的这番怪异姿态,引起了众人的关注,一道道神色各异的目光投射过来。 “难道,他是撞到......” “撞尼玛个头!要相信科学!不要自己吓自己!” 张教授大声呵斥,稳住众人的情绪。 他推开人群,脸色凝重的来到朱祁钰身边。 用细微的声音关切询问:“祁钰,没事吧?” 朱祁钰神情恍惚的摇摇头,刚才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声,着实让他吓了一大跳。 参与考古挖掘工作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诡异。 他环顾四周,此处并无女学者参与啊,奇怪了,那道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莫非是...... 朱祁钰低头一看,正对上了钱凝的颅骨,一双满脸惧色的眼眸,与空无一物的眼眶对视,有说不出来的毛骨悚然。 “刚才是你在说话吗?钱凝?” 他仔细回忆一番,具体说了什么,听不真切,但那道女声,确实与钱凝的声线十分接近。 可是,前世的她,与自己交流甚少。 或许是因为仇怨,又或者是害怕,每次不期而遇的时候,她都是低垂着头,声音细弱。 …… 奇怪的是,那道女声再也没有出现过。 朱祁钰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重新回到岗位上。 历时三天三夜的现场提取工作,一共收获了共计一千多件珍贵文物。 绝大部分都保存良好,被安全转移到无菌真空实验室中。 剩下的文物修复工作,要经历一段十分漫长的时间,才可能让这些珍宝出现在大众视野。 孝庄玄堂的考古已经完成,最后要转移的,便是钱皇后的尸骸。 将由一群生物医学专家,检测并调查她的死因,以及要验证,是否与史料记载的经历一致,比如说伤腿,瞎眼等等。 如果有机会的话,还会复原钱皇后生前相貌。 张教授带着人重返后殿,他走上去询问少将:“方远同志,请问清理完成了吗?” “差不多,不过,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是不是有棺椁被破坏了?” “是的,我们进去之后发现,右边那副红木棺椁被巨石压毁一半。” “唉——”张教授遗憾的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的事情吧,目前只能祈祷,不是英宗棺椁受损。 按照明代殉葬制度来看,大概率是周太后的棺椁被毁。 不幸中的万幸吧。 反正已经从钱皇后那里出土了不少国宝级珍品,周太后的随葬品,大概率是重复的。 物以稀为贵,如果有两件相同样式的,其价值会大打折扣。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谁忍心看着文物被毁? 可惜天公不作美呀。 事已至此,张教授等人只能这样心理安慰。 ....... 孝庄玄堂的考古工作一共持续了七天。 时间来到3月10日,英宗玄堂的碎石终于被完全清理出去后,考古队开始抢救性挖掘。 通过科技手段侦查,确认被破坏的棺椁正是周太后的。 因为有了先前打开钱皇后棺椁的经验,这一次,打开明英宗棺椁的过程,井然有序,十分顺利。 朱祁钰依旧被安排提取纺织品文物的工作,一层层剥开上层的锦衣玉被。 “是英宗的金丝善翼冠!” “好好好。”张教授脸色止不住的兴奋。 第5章 英宗皇堂 忙碌了一天一夜,随着考古工作的进行,明英宗的骸骨逐渐显露出来。 明代皇帝的葬法大都是“北斗七星”葬式,即死者身体仰卧,但四肢摆放的位置十分独特。 头微微右倾,右胳膊向上弯曲,右手放在脸的旁边,扶着面颊,左手向下弯曲,自然放在小腹位置,左腿正常伸直,右腿向外弯曲。 尸体扭曲形状,因类似北斗七星的布局而得名。 当覆盖着尸骨最后一层锦衣袍料被提取出来后,熏黑色的尸骸显露出来。 朱祁钰眯起双眼,他在心中默念。 “真没想到,你我兄弟二人,再见面竟是这样的场景?” 朱祁镇没有回话。 他的嘴巴微张,戴着乌纱翼善冠的干涸颅骨,微微右倾,空洞眼眶望去的方向,正对准21世纪的朱祁钰。 “天呐,历经五百多年,尸体竟然没有腐烂?” 没错,骸骨呈干尸状态,若是按压肌肤的话,还能清晰感受到触感。 张教授狂喜,这是一件绝对可以载入史册的重大考古发现。 一具帝皇干尸,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目前为止,比较出名的干尸就是辛追夫人和楼兰美女。 那么问题来了,明英宗是如何实现肉身不腐的? …… 张教授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连忙指挥:“将这套龙袍,小心翼翼的扒下来。” 朱祁镇尸骨上穿着的,是缂丝十二章衮服龙袍。 由于做好了万全准备,大概率是可以完整无缺的保存下来,终有一日,重现人间。 值得一提的是,明代帝皇下葬时穿的龙袍,并不是日常穿的那套,是特别定制的。 平日里,明帝皇多穿红色龙袍,因为朱姓,崇尚火德,所以明朝对红色尤为偏爱,这是明代龙袍最常见的颜色。 其次,还有玄色龙袍,主体为玄色,带着部分红色,通常出现在明初时期; 以及较为罕见的白色龙袍,会在特殊场合与节日穿戴。 明朝皇帝也穿黄色龙袍,不过,此黄色理应是延续唐朝传统的赭黄色,即颜色较深的土黄色,黄中带赤。 明代初期,黄色并非皇帝的专属颜色,从永乐大帝开始,才逐渐成为。 或许是朱棣立下祖训:“在正式场合(祭祀、阅兵、大典)中,明帝皇须穿戴黄色龙袍,以示尊贵。” 而随葬的黄色龙袍,实则亮黄色,乃冥器。 搞笑的是,这亮黄色被清代学了去,设为帝皇龙袍常服颜色。 更搞笑的是,后世绝大多数影视剧未经考究,无论哪个朝代都是亮黄色龙袍。 ....... 朱祁钰敏锐的发现,皇兄尸骨向下弯曲的左手,手里居然攥着一枚玉佩!? 没错,正是另一半天机琳琅。 他瞬间联想到,前世自己下葬的时候,是不是也将天机琳琅这样拿在手中? “这块玉是?”张教授伸长脖子,一眼便相中此物。 他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的将天机琳琅从明英宗尸骸手中取下来。 “抓得还挺有劲。” 张教授拿着玉,跑到一旁的水盆中清洗。 当然,对于珍贵文物,并不是用普通的清水,而是特殊的清洗液。 将表面的污垢清理干净后,天机琳琅恢复了原来的光彩。 张教授打开弱光手电筒,在角落里欣赏着这块由和田白玉制作而成的鲤鱼状配饰。 “太漂亮了,巧夺天工!真是一件天下难得的至宝!” 他的一番感慨引来别的专家围观,天机琳琅被传递在各人手中,纷纷称奇。 “等等!” 张教授骇然发现,这块白玉的纹路? 难道和学生朱祁钰那块玄玉,是一对的?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张教授拔腿就跑。 考古工作仍在继续,朱祁镇的缂丝十二章衮服龙袍被完全褪下,小心翼翼的装入真空保温箱里。 张教授回来了,他手里攥着朱祁钰的玄玉,与刚才出土的白玉放在一起对比。 他的脸色逐渐凝重,眼神望向一旁俯着身子清理棺内陪葬品的学生。 “难道,我的猜想是对的?” 结合过去,名字、玉佩、见识......所有都对得上! 科学的尽头,莫非真是玄学? “祁钰,你过来一下。” 朱祁钰听闻叫唤,走过去的时候,眼神微变。 “你说,这两块玉,难道是子母佩?” “不是。”朱祁钰不急不缓的清洗手,接过两块玉。 “是兄弟佩。” 只听闻一道清脆的“喀嚓声”,两块玉严丝合缝的拼合在一起。 “???” 张教授瞪大了双眼,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又是一个新的考古发现! “你这块玄玉,从哪里搞来的?” ...... 话音刚落,突然—— 一阵天摇地动袭来,让还在英宗皇堂里进行抢救性挖掘的考古专家们站立不稳,许多人摔倒地面。 “地震了?” 负责安保的方远立即冲进来,大声喊道:“快!你们快撤出去!” 带队的张教授顾不得询问,他瞬间红了双眼,棺椁里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文物还没提取出来呢,就这样离开了吗? 最关键的是,珍贵的帝尸还没有装箱! “大家动作快一点!迅速将棺里的文物提取出来!能拿多少是多少!” 穹顶开始出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不断的有碎石砸落下来,岌岌可危! 在这个紧急时刻,就不要考虑太多保护性措施了,哪怕文物不慎损坏,总好过被倒塌的地宫穹顶永远深埋吧? “快快快!把负重脱了!大家快跑!” 如果在考古过程中遇到危险,人的生命高于一切,更何况是一群德高望重的各行各业专家。 毕竟是珍贵的帝陵,为了保持地宫原有的封闭性环境,同时避免吸入墓中的有毒气体,考古队员都是身着防护服,背着氧气瓶进入的。 国家考古队的成员们并没有慌乱,他们都一把年纪了,什么诡异的事情没有遇到过? 这次的地震来得十分突然,连国家地震局都没有检测出来,而且强度之大,远超以往。 如果放在古代,人们会理解成为一种诅咒。 ...... 地宫穹顶的坍塌越发严重,朱祁钰按照命令,争分夺秒的收拾着残余文物,能救一件是一件。 忙完后,他脱去防护服,一刹那,墓里的阴臭气味袭来。 加上空气稀薄,让他呼吸愈发困难。 方远带领一众特警立刻展开紧急救援,将一个个不小心被碎石砸倒的专家拖带出去。 “妈的,你还不跑?” 他震惊的发现,朱祁钰这小子怎么还留在这里? 被特警搀扶出去的张教授,发现得意门生还在墓里,他焦急的在门外等候。 “祁钰,快啊!”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发。 朱祁钰跑着跑着的时候,在他面前五米处,一块巨石砸落下来,将他的去路挡住。 方远刚将一名满头是血的地质专家拖出门口,回过头一看,发现战友居然被困在里面? 他毫不犹豫的转身返回救援,没跑几步,穹顶一块巨石重重砸落,眨眼间就将他压在下方,看来凶多吉少。 “教官!” 朱祁钰瞬间红了双眼,可是他如今的处境同样不妙,四周不断掉落的碎石,将他团团围住。 他意识到,恐怕今日就要折损在此了。 “唉。”朱祁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尽管在现代,他只活了38年,可是,真不想离开啊。 “所以,这一世,又要英年早逝了吗?” 朱祁钰心中苦楚,他双手揉搓着拼合在一起的“天机琳琅”。 真是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啊。 他抬起头,满眼苦楚,又带着一丝丝依依不舍的复杂神态,望向门外。 朱祁钰用力的将装满了文物的袋子丢出去,随后指了指手机,朝外面的张教授点点头。 他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朕都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害怕呢?” 砰—— 英宗皇堂穹顶最大的一块巨石,瞬间将朱祁钰掩埋,毫无声息的消失了,让人反应不过来。 张教授整个人如遭雷击,目瞪口呆的立在原地,接着,手机信息提示声接连响起。 他木然的低头一看,竟然是朱祁钰临终前发来的? ...... 第6章 重返明朝 正统六年(1441年),夏。 大明永平府境域。(位于顺天府东面) 郕王府内,一名少年猛然睁开双眼。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忍不住用手遮挡。 “这是,哪里?” “我不是被巨石......” 13岁的朱祁钰眼神迷茫的环顾四周,来到新环境的他,颇有些不适应。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走入一名衣着朴素的妇人。 “钰儿,该就餐了。” “你是,嬷嬷?” 吴宛筠神色一滞,她抬起手,却顿在了空中。(名字虚构) “钰儿,你刚才唤我,什么?” “你,你真是嬷嬷?” 【嬷嬷:《字汇·女部》:“俗呼母为嬷嬷。”,示例:明代汤显祖《邯郸梦》:“老嬷嬷,甚么响?” 生母虽被册为贤妃,实则地位不显,因此不唤“母妃”,犹以民间称呼。】 再见到魂牵梦绕的亲人,朱祁钰一阵恍惚,满脸难以置信。 他起身将妇人紧紧抱住! 吴宛筠身子僵硬,两行清泪情难自禁的滑落下来。 多少年了,儿子没有叫过她“嬷嬷”。 母子的关系很不好。 吴宛筠心知肚明儿子为何仇怨自己,其实她也很自责。 她的出身很不好,首先,她是罪臣女眷,本是汉王朱高煦府里地位卑微的宫人。 朱高煦是朱棣的次子,在“靖难之役”中屡次立功,多次拯救父皇于水火之中,被封汉王。 因图谋储君之位,意图谋反,伏击未来的明宣宗朱瞻基,失败,后来又屡次挑衅。 最终,朱瞻基忍无可忍,将这个叔叔赐死。 而关于吴宛筠的出身,《明史》介绍为宣宗当太子时的宫女,《罪惟录》中则指出她本是汉王朱高煦的宫人。 朱祁钰却知道,后者的说法是正确的。 因为吴宛筠的身份特殊,哪怕她为宣宗生了皇子,受明朝礼法限制,母子也没有资格住在皇宫里。 说到底,她一个罪臣女眷,被封为贤妃已是天大的赏赐,实则有辱皇室尊严。 众所周知,明朝皇后大多数出身平民,按道理,哪怕是低微的宫女,母凭子贵,被册妃之后住在皇宫里,是一件非常合乎礼法的事情。 吴宛筠和朱祁钰母子却长期居住在宫外,确实有些不正常。 当然,也有可能有孙皇后的从中作祟。 ...... 正因为这层特殊的身份背景,让朱祁钰从小就对他这个生母,意见很大。 从来不叫母妃,而是用民间称呼“嬷嬷”。 不过,重活一次的朱祁钰,想通了。 子不嫌母丑,吴宛筠又不能选择她的出身,其实她也是受害者。 更何况,她对自己的照顾无微不至,是个很好很好的母亲。 可想而知,儿子这副嫌弃的态度,让吴宛筠在深夜里,不知道暗中抹泪多少次。 “钰儿,你,你刚才唤我什么?” “嬷嬷,是孩儿过去的不对。” 听到这里,吴宛筠的泪水更加泛滥了。 “嬷嬷,如今是几年?” “正统六年,怎么了?” 朱祁钰眉头舒展开来,还好,一切都还有希望。 距离土木堡之变,还有八年时间。 幸得上天眷顾,给了他充足的应对时间,他要开始未雨绸缪了。 永平府,就在大明京都顺天府的东侧。 这里不是朱祁钰的封地,严格来说,应该是他的流放之处。 郕王府就在此处,在顺天府隔壁,相隔不远,由于临海,颇有囚笼之势。 可想而知,他这个儿子,是多么被嫌弃。 朱祁钰摸了摸腰间的天机琳琅,他陷入了沉思。 “难道,我穿越回来,是因为它?” 他清晰记得,前世在皇兄墓室里,被巨石砸死的那一刻,他手中仅仅攥着完整的天机琳琅。 因为看过番茄小说,他对于穿越一事,接受程度颇高。 既然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来弥补过去的遗憾,那就绝不能再犯错误! ...... 在前世,朱祁钰曾经总结过自己的失败原因。 一、首先是身体有问题。 自己年仅29岁就撒手人寰,不管是先天的,还是后天,已经无从考究。 重活一世的朱祁钰,首要任务就是改造自己羸弱的身体。 他用手捏了捏瘦骨嶙峋的自己,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前世的肌肉猛男,如今却成为一只弱鸡。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朱祁钰的脑海中瞬间有了训练计划。 二、没有自己的权力班底。 别看朱祁钰当皇帝八年,却始终没有培养出足够忠诚的军事或宦官势力,朝中核心权力也被文官集团控制着。 说得通俗一点,他只不过是一个有个人主见的政治傀儡。 “趁着这八年时间,我要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他不打算在土木堡之变发生前冒头,这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造反是不可能造反的,先不提自己手上的人脉与筹码,最大的问题是,有枪杆子吗? 明朝是明令禁止私自制造火器的,哪怕你是藩王也不行。 虽然朱祁钰十分清楚后世枪械构造,可是他一没人,二没工具,三没材料。 还不如先苟住,在土木堡之变发生后,朝中死了大批文臣武将,到那时候再重拳出击,趁乱清洗朝廷。 “等等,虽然枪械造不出来,不过有一种武器,倒是可以复刻。” “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一群愿意追随自己的人。” 三、临时继位的非正统性。 朱祁钰并非遗诏传位,而是因为朱祁镇去了瓦剌留学,不得已推上前台。 本来只是监国,为了稳定局势拥立为帝。 这种“应急继位”缺乏传统宗法依据,始终被质疑为“权宜之计”,朝中众臣内心是不认可的。 “无论怎么做,反正你们都是不认可的。” 朱祁钰不由得联想起太宗文皇帝的上位之路,既然如此——呵。 文官集团要清除,武勋集团也要清除!然后把朝中众臣,全都替换成拥护他的人。 至于造反?朕已经是皇帝了,哪有皇帝造反的道理? 四、优柔寡断,没有对朱祁镇痛下杀手。 或许是当时自己太过自信,仅仅是幽禁南宫,并未彻底消除其政治影响力。 哪怕没有秘密处决,至少也要定罪废为庶人吧? 可惜,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做,这就给了反对派拥戴旧主的操作空间。 “朱祁镇,这一世,如果你能安全回京,我就不姓朱!” 五、忽视军队控制。 在位期间,朱祁钰并未有效整顿京营兵权,导致景泰八年武将石亨、宦官曹吉祥等人能轻易发动政变,助英宗复辟。 世人皆知大明文官集团贪污腐败,实际上武勋集团也不是什么好人。 还是回到了那个老问题,手里没人。 军队是必须要整顿的,土木堡之变后,就是最佳良机。 ...... 朱祁钰在脑海中迅速想好计划,他忽然顿住了。 “不对,在此之前,我要先试验一下,是否能够改变历史?” 在现代,他看过不少关于穿越时空的影视作品。 其中就有一个说法:时间具有自我修复性,历史不可更改! 朱祁钰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都从现代留学回来了,如果什么都做不了,岂不憋屈? 念及至此,他仔细回忆《明实录》。 “对了,钱凝,她即将在正统七年嫁给朱祁镇。” “如果我能斩断这段姻缘,就说明,历史是可以改变的。”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重写未来!” ...... 第7章 未雨绸缪 第二天。 朱祁钰寻来一群工匠,按照自己的草稿图,打造了一批健身器械。 前世的他,坚持每日健身,长达十五年,对此早已烂熟于心。 花费了十日时间,朱祁钰将郕王府的后花园打造成一个专业的健身区域。 十三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他并没有盲目去增长肌肉,而是主要进行有氧运动。 平日里,将重点放在摸高挑、跑步等灵活训练,以及俯卧撑、上体牵引等自重训练。 而托举哑铃这些负重训练,他都非常有节制的,不想因小失大。 影响一个人身高,下限是遗传,上限是锻炼。 健身真的能长高吗? 青春期之前不建议进行高强度力量训练,过度肌肉训练会引起睾酮升高,睾酮会使骨骺线提前闭合,会缩短身高增长期。 你看男体操运动员大都身高一般,除了教练特意挑选一些个子不高的人才之外,因为体型矮更具备灵活性和协调性。 大部分都是因为过早进行力量训练,会对骨骼和关节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或导致营养跟不上消耗导致的。 吴宛筠惊讶的看到儿子的巨大改变,不再是过去那个颓废之人。 当她暗中观察朱祁钰挥汗如雨的场景时,老怀欣慰之余,又担心他会受伤。 三个月过去了。 由于年纪太小,并没有长成那种斩男又斩女的肌肉男,但也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甚至,朱祁钰还有种错觉,本就五尺三寸的他,好像长高了?变得,更英俊了?【明朝一尺=31.1厘米。】 吴宛筠眼睁睁看着儿子每一天都在进化,她欢喜之余,更多的是,心疼。 痛,太痛了。 因为她知道,儿子的强壮,离不开他日复一日的拼搏努力。 陛...不说了,先泪目一波。 ...... 正统六年,秋末。 朱祁钰感觉训练得差不多,他要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了。 首先,前往顺天府,去找到钱凝。 为了掩盖行踪,特意化妆离开,尽管现在朱祁镇和孙太后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无论如何,小心为上。 所以,破坏钱凝的婚姻,这件事情不能他亲自出面去做。 “该找谁呢?” ....... 有了想法,就要去落实。 朱祁钰认真分析一波,根据前世在现代考究的历史,他将目光放在茂州(蜀地)。 宋濂,曾为太子朱标太师,洪武年间的知名大学士,被明太祖誉为“开国文臣之首”。 不仅在诗文歌赋上建树颇深,在政治生涯中,制定了明代的朝廷礼仪等等,功不可没。 然而,他的晚年并不安宁。 因孙子宋慎被牵连胡惟庸案,明太祖想以此处死宋濂,被马皇后和太子朱标力保,免得一死,一族人被贬至茂州。 从人性的角度去想,宋氏一族曾经辉煌,作为“开国文臣之首”宋濂的后裔,自然会渴望中兴世族。 朱祁钰要做的,就是给予他们无法拒绝的丰厚条件,让其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做事。 “真正的恩情,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相信宋濂如此正直,在家风良好的前提下,其后代的品性,应该不会让人失望吧? 朱祁钰为了避免被人察觉,尽管他知道,自己如今非常安全。 不管是朱祁镇还是孙太后,尚未有过利益冲突,都完全没有把他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闲散王爷,放在眼里。 他们,应该是不会派人监视自己的动向吧? “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三世为人的朱祁钰,虽然现在只有13岁,他的心智早已远超同龄人。 在他刚穿越回来的时候,就以郕王的名义,暗中寄信到茂州。 “想必,人应该到了吧?” 信中,他与宋濂后裔约定,在顺天府见面。 虽然朱祁钰现在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郕王,但好歹是个王爷,宋氏绝对不敢忽视,他们必定会派人前来赴约。 ....... 朱祁钰这次出来,仅仅是带了两名识些功夫的随从。 离别前,他与母妃吴宛筠交代过,要出一趟远门,时间也许会很长。 “嬷嬷,勿念。” 吴宛筠依依不舍的送别,她小声问道:“有何要紧事?能否不要外出?” “你年纪尚幼,更是先帝之子,部分琐事,交由下人前往便可呀。” 见儿子没有回话,她低下头,将伸出的手缩回衣袖里。 “好吧。” “这个配饰记得随身携带,可以保尔平安。”吴宛筠将一块玉佛从怀里掏出来,上面还保存了她的余温。 “是我前些日子去寺里求的。”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伸出的手非常僵硬,好像生怕儿子会嫌弃。 朱祁钰浅笑,接过玉佛立即戴在脖子上。 “谢谢嬷嬷。” “应,应该的。” 朱祁钰转身离开,吴宛筠站在原地目送,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再难压抑心中不舍,匆匆追上去。 “钰儿,嬷嬷不在身边,出门在外记得照顾自己。” “嬷嬷在轿厢里放了莲花酥,如果饿了可以吃。” “你性子软,如果被别人欺负了,回家告诉嬷嬷。” “......”这是儿子第一次离开自己的身边,他的年纪还那么小,吴宛筠有说不完的话。 朱祁钰听着一声声嘱咐,他眼神瞥去一边,把手伸出窗外招摇。 他找到了嬷嬷说的那个包裹,里面装满了他最爱吃的莲花酥,都是她亲手做的。 拿起来浅尝,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朱祁钰不禁回忆起,在他五岁的时候,在宫里被一名宦官故意绊倒。 他哇哇大哭的去寻母妃,她抱着自己边笑边流着眼泪安慰自己,说着“会为钰儿讨回公道”的话。 然而,那名宦官最终还是没有被处理。 小时候的他,并不懂,他只知道,真受了委屈,去找母妃是没用的。 她就是一个没用的人,连一个小小的宦官都解决不了。 长大后,偶然机会得知,原来不是母妃不努力,而是父皇偏心,那个宦官是孙太后的人。 “嬷嬷,如果我真的被欺负了,我会自己解决的。我怕说给你听,你会半夜睡不着觉。” ...... 身为皇子,伪造户帖的难度不高。朱祁钰轻而易举的离开永平府城池,进入京都顺天府治所城内。 他站在拥挤的街道上,感受着人来人往,听着身边的闲言碎语。 一时间,感慨万分。 “这个时代的人,绝对不会想到,五百年后沧海桑田,此处会进化成一座高楼林立的现代化大都市。” 五百多年后,顺天府依旧还是首都,只是日月换新天了。 朱祁钰情不自禁的回想起前世的生活,如果让他选择的话,他或许更愿意留在后世。 现代的生活更加享受,娱乐活动更加丰富,交通工具更加便利。 可是,来都来了,如果碌碌无为,再过一次失败的人生,岂不是对不起上天眷顾? 念及至此,朱祁钰坚定了心中信念,他眼神一凝,将六合帽掖了掖,大步向前迈去。 ....... 第8章 约见宋氏 顺天府,浑河。(今永定河) 一艘华贵的画舫似乎漫无目的的漂浮在河中央,定眼望去,你会发现河上有许多相似的船。 乌纱略掩之中,似乎隐隐传来了动人的靡靡之音。 毫不夸张的说,明代狎妓风气是人历朝之最。 朱祁钰深知,在京师顺天府,画舫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哪怕是锦衣卫也难以监控,非常适合谈论一些私密的事情。 没过多久,一艘小船驶来,三个男子踏上画舫。 “见到郕王殿下,还不行礼?” 朱祁钰微笑抬手劝止,光着脚走过去将三人轻轻扶起,姿态做得很足。 这可把宋晟等人吓了一跳,连忙拜礼。 虽然亲王和蔼,但该有的礼数,绝不能缺。 “诸君,请。” 朱祁钰摆摆手,示意随行的两名侍卫和女伎们去船头奏乐。 舱内,只有他和宋氏三人席地而坐。 朱祁钰为自己倒了杯茶,微微吹散热气,小抿一口。 他也不说话,在等对方开口。 终于,宋晟忍不住了,小心翼翼的询问:“不知,郕王殿下苦寻吾等,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孤是汝家先祖的粉丝。” “粉丝?” 朱祁钰咳嗽两声,略显尴尬,一时间现代的习惯没有纠正过来。 他将桌面上的书翻个面,只见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宋学士文集》。 “这是......”宋晟瞪大了双眼。 朱祁钰微微掀开一页,语气感慨道:“宋文宪公之着,孤时常拜读,受益匪浅,尤其是那篇《送东阳马生序》,甚爱之。” 最让宋晟等人吃惊的,不是郕王殿下喜爱家祖的作品,而是,对方居然用心的编纂成学册? 观察书眉,略有磨损发黄,这是岁月的痕迹,证明对方的“时常拜读”,所言非虚。 可见爱之深切,犹以为然。 在这一刻,他们终于理解“粉丝”二字,是何含义了。 宋晟等人的双眼,情不自禁的红润。 自从先祖蒙冤被贬后,许多作品蒙尘。 最初,人人谈之色变,生怕沾染是非,时光荏苒,即便过去六十载,早已无人问津。 时间,真的会让人淡忘许多事情。 今日终见伯乐,怎么不让他们心神激荡? 这是朱祁钰打出的第一张牌,动之以情,世上最难负的便是真心。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让人感动。 ....... “其实,孤总觉得,当年的胡惟庸案,存在许多蹊跷。” 这句话,只能朱祁钰有资格说,因为他是皇室子弟。宋晟三人听了之后,纷纷缄默。 “不过,都过去了,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朱祁钰淡然一笑,宋晟同样投来笑意,只是有点勉强。 “孤很欣赏文宪公着作,他算得上孤的半个恩师。所谓爱屋及乌,对待茂州宋氏,亦有帮扶之心。” “???” 宋晟三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们不疑有假。 古人最重“孝道”,其次便是“师德”。 《(姜)太公家教》有言:“弟子事师,敬同于父。” 而郕王殿下将家祖视为半个恩师,此份情谊如若不假,能有此想法,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做梦都不敢想,世族没落六十载,今朝,总算是熬出头了吗? 对方可是地位崇高的亲王啊,宋晟等人神色一滞,显然还没有缓过来。 朱祁钰投来的善意,他们是断不可能拒绝的。 一是害怕惹得亲王发怒,大骂自己不识好歹,如此一来,算是彻底断绝了前程。 二是,宋氏如今混得是真的惨。 本来,被朱元璋尊为“五经”师的宋濂,在朝中桃李满天下,结果老而罹祸。 因为好大孙宋慎被牵扯进胡惟庸案中,导致宋濂经营了大半生的政治资源,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并不是学生们都被贬了,而是他们避之不及,唯恐惹火上身。 即便如此,依旧有念及旧情的人存在。 万万没想到,宋濂还有另一个好学生,那便是方孝孺。 靖难之乱后,朱棣入主南京城,想要方孝孺为他起草即位诏书。 结果方孝孺死都不肯,甚至大骂朱棣乱臣贼子,最终被车裂于街市。 尽管正史中并无记载方孝孺被诛十族,那是祝枝山《野记》里写的。 不过,有明确记载,“丁丑,杀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并夷其族。”——《明史》。 除此之外,还有847人被株连坐死。 凡是跟方孝孺有关系的人,几乎都被罢免,其中不乏同学,即宋濂的学生。 坏了,这下真的寄了,直接灭团! 从今以后,宋氏在朝中再无人脉。 真的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众所周知,在古代想要走上仕途,要么科举,要么保举。 科举的难度太高,一般人真的考不上。 即便寒窗苦读多年,仍然会有遭遇不公平对待的可能。 可是,宋氏的保举之路已经断绝,如果这样下去,整个世族将会泯然众人矣。 宋晟等人愿意看到那一天的降临吗? 当然不愿意! 那正好,如今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郕王殿下十分仰慕家祖的才华,愿意伸出援手,将他们拉出深渊,摆脱穷乡僻壤之中。 那么问题来了,跟,还是不跟呢? ...... 第9章 跟我混吗? 当然要跟!不跟是傻子! 宋晟三人眼神交换,片刻后,立即起身跪拜。 “小民,愿意追随郕王殿下。” 尽管朱祁钰什么承诺都没有说,但是宋氏,愿意赌一把! “快快请起。” 朱祁钰将他们三人扶起,再次回到座位中。 “尔等勿要过于欣喜,孤尚未想好,该如何安排。” 宋晟连忙拜道:“郕王殿下,得君赏识,已是宋氏之幸。” 哪怕不能安排进入朝堂,有几名子孙能进入郕王府中工作,都是天大的进步。 “对了,先前让你们随从而来的,族中稍懂武艺之人呢?” 宋晟将身旁一位少年拉起来,介绍道:“郕王殿下,此人便是,他名叫宋铭,乃吾弟,年方十五。” “好好好。”朱祁钰将腰间佩剑取下来,丢给对方。 宋铭立即会意,接过长剑,便在船尾舞动起来。 朱祁钰眯起双眼,他发现宋铭的剑法,并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招式,而是具备刀刀致命的凌厉。正是我想要找的人! 啪啪啪—— 他淡然点头,鼓掌以示欣赏。 “等过段时间,孤安排你进入锦衣卫。” 剑入梢,宋铭半膝跪下,把剑举过头顶,低头应道:“谢,郕王殿下。” 如今的锦衣卫,早已从内部开始就腐朽不堪了。 ...... 最初,锦衣卫是朱元璋成立的特务机构,里面个个都身怀绝技。 然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展,却成了鱼龙混杂的地方。 如果你穿越回明朝,想加入锦衣卫,穿上帅气的飞鱼服,当一名令人闻风丧胆的朝廷鹰犬,只能通过“推封”和“民选”两条途径。 首先要明确一点,锦衣卫是个官府组织,想应聘,先查户籍。 良民(民户、军户、匠户、灶户等)方可应聘,贱民(乐户、教坊司),弃民(流民)不得进入。 “明以武功定天下,革元旧制,自京师达于郡县,皆立卫所。”——《明史·兵志》 锦衣卫也是卫所之一,而民户、匠户、灶户等良民身份,进入锦衣卫只能以“佥充”的方式。 “于农民身家无过,年三十以下,能书者选用,但曾经各衙门主写文案,攒造文册,及充隶兵与市民,并不许滥充。” 换言之,如果你不是军户背景,只能进去当个闲散的文职工作,裁员率特别高,还想带刀出门装逼?想多了。 更残酷的是,锦衣卫扩招的民选方式,从洪武十二年(1379年)之后,几乎不再进行。 为什么?因为都被“空降”大佬占据了位置。 空降的方式,包括达官、安置外戚、荫封功臣及其子弟、太监宫女推封等。 一、达官,又名鞑官,即向大明俯首称臣的外族首领,就能被安排进入锦衣卫,谋得一两个差事,充分体现出大国风范。 二、明代充分吸取前朝教训,在挑选嫔妃时,尽量避开贵族及世家女,多为民间良家女子。 既然家里有人入宫当皇帝的女人,好歹是皇亲国戚,那就把你们的父叔兄侄都安排进锦衣卫吧。 你们也不用做事,每天去单位打卡就行,朝廷养着你们。 除了皇帝,皇室宗亲,如藩王妃嫔的家族子弟、公主后代,这些人都能在锦衣卫中谋得个一官半职。 三、明代皇帝对于有功之臣的后裔,通常都会被选入锦衣卫当武官,例如明神宗,将于谦的重孙于一芳提拔为锦衣卫指挥同知,算是对于谦的功绩略表心意。 四、只要家里有人入宫,哪怕只是当一个卑微的宫女,家属都可以应聘锦衣卫工作,不过只是临时工,任职多久取决于宫女当差时长。 宫女的地位越高,家属的职位就越高,例如皇帝的奶娘,家族子弟甚至能被封为千户。 既然不起眼的宫女都能有此福利,身为皇帝近侍的太监,自然也不甘落后。 后来诞生的“东厂”和“西厂”,大都是太监掌管,他们想要安排自己人进入下级机构锦衣卫,不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综上所述,随着时间推移,锦衣卫渐渐地违背了成立初衷,变为一个混吃混喝的养老院。 尽管如今只是明中期,但是朱祁钰决心改变这个现状。 因此,安排一个他的亲信,先行加入锦衣卫,等自己登基之后,再大刀阔斧的改革。 ...... “锦衣卫吗?”宋晟神色一滞。 他当然知道加入锦衣卫之后,意味着什么? 早在太祖时期便已有下律,“凡是加入锦衣卫者,全家免除徭役”。 这可太香了! 哪怕锦衣卫的官职不高,俸禄一般,有这条福利在,也是一个差不到哪去的铁饭碗。 “还不快快谢过郕王殿下?” 宋晟拉着两个弟弟,再次跪拜,他们脸上洋溢着激动兴奋之情。 朱祁钰这一次没有选择上前扶起,而是轻摇纸扇,淡漠道。 “孤对你们,只有一条规矩。” “那便是,绝对忠诚于我!” 宋晟心头一惊,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 他不敢细想,皇家之事,并非他可以窥探的。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犹豫。 很快,眼神坚定! 所谓“富贵险中求”,说不定是一次翻身的机会! 郕王殿下对宋氏有恩,无论如何,忠诚,都是应该的。 只是这条路太过凶险,回去之后,得早做打算。 朱祁钰观其脸色,哑然失笑。 “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 “孤并非尔等所想之人,当今陛下,也就是孤的皇兄,虽年纪尚浅,但胸怀大志。” “近些年,北方部落狼顾鸢视,在朝贡之事,一年比一年得寸进尺。” “大明与蛮夷,必有一战!” “到那时候,孤愿意奉兄之命,助兄北伐,尔等随我,建功立业,岂不美哉?” 朱祁钰不可能让别人看出他的野心,他如今走的每一步路,都小心谨慎,不可能会暴露。 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感觉肺腑之言,挑不出任何毛病。 宋晟重重的松了口气,原来如此,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加入锦衣卫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目标是,成为世袭军户。 他终于明白郕王殿下的良苦用心,瞬间泪目。 谁懂那种感觉? 家族百废待兴之际,突然拥有重振先祖荣光的机会! 而给予他们崛起希望的人,正是尊贵的郕王殿下! 念及至此,宋晟三人的头,埋得更低了。 ...... “宋铭留下来,你们便退下吧。” 既然已经谈好,那宋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早日回乡,告知父老。 接下来,他要去找钱凝。 算了算时间,张太皇太后估计很快就要降旨选妃。 ....... 第10章 将计就计 画舫靠岸,朱祁钰在宋氏三人的簇拥之下,落了船。 与此同时,另有一艘画舫紧依上岸。 “杨公子,下官安排得可否满意?” 朱祁钰循声望去,居然见到一个熟人? “徐有贞?” 准确来说,现在应该称呼“徐珵”,他在景泰三年才改名的。 徐珵弯腰点头,表现得一脸谄媚。 至于他恭维的那个贵族公子,究竟是谁,朱祁钰没见过。 不过,没见过≠不认识。 “观其神态,极为嚣张跋扈,又姓杨的,想必就是时任大明内阁首辅的杨寓(字士奇)之子,杨稷。” 杨稷,死在他的父亲杨士奇之后,即正统九年(1444年)。 因为杨士奇极度溺爱,导致杨稷有恃无恐,仗势行恶,到处胡作非为。 然而这些事情,杨士奇并不知晓,直到被多名御史联合状告皇帝那天,他才后知后觉。 原来他的好大儿,在过去几年时间里,已经杀害了数十条人命? 抛开立场不谈,如果仅从国策的角度去看,杨士奇算得上一名好官。 他大力支持打击贪官污吏,制定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财政改革,还推举了陈勉、顾佐、王翱、于谦等人入朝为官,对于仁宣之治的建设,功不可没。 就是他的儿子,有些一言难尽。 ....... 就在朱祁钰思索之际,两人的肩膀毫无征兆的碰撞到一起。 由于他年纪尚幼,身高不比杨稷,其实只是擦到手臂。 饶是如此,杨稷依旧勃然大怒,他认为对方在故意挑衅! “你,找死?” 本该只是一次小摩擦,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暴躁? 朱祁钰眼光流转,他瞬间想到,干脆将计就计。 之前他想的是,直接修书一封,寄往皇宫,让皇兄将宋铭安排进入锦衣卫。 如果说,直接推荐宋铭进入锦衣卫,朱祁镇有概率会委婉拒绝。 无他,全因有个强势的妈。 以前,朱祁钰不知道孙太后为何老是针对自家,直到现代,无意中发现一些史料后,再结合现实分析,他明白了。 那么问题来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宋铭顺利进入锦衣卫,为自己办事呢? 朱祁钰望着趾高气昂的杨稷,轻笑一声,如今正好有一个机会,可以破局。 “这傻子可以利用一下。” 杨稷是内阁大学士杨士奇最宠爱的儿子,朱祁镇目前是不敢动杨士奇的。 相比皇弟的利益,他更倾向于保全自己的利益。 所以,出于愧疚之心,朱祁镇不会有理由再拒绝安排,哪怕是孙太后也不行。 因为,他也怕。 ...... 朱祁钰双手负在身后,挑眉轻笑,不语,“啪”的一声打开纸扇,表情轻佻。 这副满不在乎的姿态,顿时让杨稷更是怒火中烧! 京师,绝不允许有比我还牛逼的人存在! “给本公子上去扇脸!” 要不是杨稷知道,能游玩画舫的人非富即贵,如果换作平民,他当场就拔刀了。 徐珵为了讨好,他率先撸起袖子,走在杨稷随从前面。 “公子放心,此等娇作之人,下官是最为看不起的,定擒拿此人,让他跪下向公子道歉。” 朱祁钰就站在原地,看着徐珵这副做作的姿态,感觉非常好笑。 宋铭立即抓住佩刀,眼神凛冽的站在身前阻挡。 “大胆!尔等竟敢对郕王殿下不敬?”郕王府侍卫大声呵斥。 “???” 此言一出,徐珵瞬间顿住了脚步。 郕王?坏了! 听闻当今陛下确实有一个皇弟,只是他从未见过。 朱祁钰除了过年过节的时候回顺天府,入宫向皇兄、太后请安,其余时候都在永平府隐居。 别说是他,哪怕是首辅杨士奇,怕也不认识郕王,存在感极低的一个皇亲贵戚。 杨稷浓眉拧起,不得不说,“殿下”这个称呼确实唬住了他。 天下何人那么大胆子,敢冒充皇室宗亲? 他确实目中无人,不代表是个冲动的傻子。 ....... 就在这时,从杨稷刚才乘坐的画舫中,有赤身女子被抬下来,还不止一个。 从身子的僵硬情况可以猜到,怕不是已经凉了。 朱祁钰定睛望去,似笑非笑的说道:“杨公子,玩得这么花?” 杨稷眼皮跳动,阴沉着脸没有回话。 “你杀人了?” “与你何干?” “我看到了。”朱祁钰呵呵一笑,他合起了纸扇。 杨稷死死地盯着对方,双拳在袖中紧攥。 “你说,如果我去告诉皇兄,你滥杀无辜,该当何罪呢?” 朱祁钰向前一步,仰起头揶揄笑道:“哪怕你是首辅之子,依据《大明律》,怕是无法幸免吧?” 即便杨稷不承认犯罪行为,但案发之时他就在船上,完全可以判个“同谋”的罪名。 《大明律》:“凡因戏而杀伤人、及因斗殴、而误杀伤傍人者、各以斗杀伤轮。其谋杀故杀人、而误杀傍人者、以故杀论。” 大明律法对于杀人的刑罚非常重,最高可以“夷三族”,最轻也是斩刑。 哪怕你没有动手,只要是在场的同伙,“与谋同行,不曾加功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尽管有个职场潜规则,“刑不上大夫”,可是杨稷心知肚明,一旦事情闹大,真正追查起来,他到底杀了多少人,斩首算是判得轻了。 ...... 杨稷的呼吸渐渐急促,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在强烈挣扎。 首先,朱祁钰的身份无法证实,因为没有出示过任何信物,说不定还真的有胆大妄为之辈,敢冒充皇室宗亲呢? 其次,他非常不希望自己的劣迹被父亲知道,否则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片刻后,杨稷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用肩膀故意撞了下朱祁钰,冷笑离开。 宋晟将弟弟宋铭拉到一旁,小声嘱咐。 “你切记,务必要时刻在郕王殿下身旁守护。” 宋铭认真的点点头。 刚才两兄弟都注意到杨稷阴翳的眼神,担心对方会铤而走险,行不轨之事。 这个时候,就是茂州宋氏立功的大好机会。 ...... 第11章 山野激斗 朱祁钰一行人,走在顺天府繁华的街道上。 重返明朝,有许多事情需要适应,比如说,食物。 吃惯了现代的美味佳肴,朱祁钰无比怀念。 当初在郕王府,吃的第一口食物,差点没有吐出来。 不是说明代的食材种类少,在郑和下西洋之后,其实与现代并无太大差异。 根本原因,烹饪水平的差距。 经过那么多年的发展,现代厨师的厨艺水平自然要比古代庖厨高出一个档次。 千万不要以皇宫御厨的标准去断定,作为一个不受宠的亲王,他的生活条件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后来,朱祁钰只能凭借记忆,寻找这个时代已经存在的菜肴,甚至尝试着自己动手。 除了他以外,别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宋晟察言观色,端着碗坐到身旁,小声问道:“郕王殿下,是否不合口味?” 朱祁钰没有隐藏情绪,而是默默地点头。 “在下有个小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她可是烧得一手好菜。” “有机会的话,我向郕王殿下引荐引荐?” 宋晟故意说出这番话,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果要与郕王殿下绑定更深,联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宋氏族位卑微,还是罪臣后裔,不敢奢望能成为皇室外戚。 宋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正中朱祁钰的痛点,如今就需要一名民间女子,为他悄悄诞下子嗣。 不过,此事不急。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朱祁钰会在两年后的正统八年(1445年),才会纳妃。 在过去,朱祁钰欲废除朱见深,改立自己儿子朱见济为太子,遭到汪苁露的强烈阻止。 当时的他没想太多,一气之下就废了后。 如今回想起来,或许汪苁露不是因为嫉妒,而是正确的审时度势。 就是因为自己的冲动之举,让杭皇后和朱见济,两母子莫名其妙的崩逝。 “好啊。” 朱祁钰突然来一句,让宋晟愣在原地,他没料到,郕王殿下竟然会愿意? 他的表情变化十分精彩,仿佛看到了宋氏复兴的那一天。 ....... 几人随意游玩一周,便各回各家。 朱祁钰坐上了平平无奇的马车,这让暗中观察的杨稷随从,有些疑惑不解。 “不对呀,堂堂亲王,怎会与寻常百姓乘坐同样规格的车马?” “莫非.......” 正因为这个无意透露出来的小细节,让杨稷随从壮大了胆子,继续紧跟。 马车安稳的行驶出城,跑在阡陌之间。 突然—— 大约有十余个乡村野痞拿着刀冲出来,拦住了马车。 郕王侍卫皱眉,他们连询问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大吼一句。 “滚开!好狗不挡路!” “你可知,里面坐的是谁?” 乡村野痞当然不知道自己要杀害的人是谁,因为杨稷随从压根没说,只是给了一大笔丰厚的报酬。 如果他们知晓,怕是不会接下这单。 杨稷随从很聪明,他肯定不会抛头露面,而是借刀杀人。 在这个世上,没有谁的命,是拿钱买不到的。 乡村野痞同样没有废话,他们目标十分明确,举着刀就冲上去砍杀。 他们的武器极其简陋,都是平日里干农活的工具。 宋铭起身想要出去战斗,却被朱祁钰按住。 “莫急,稍待片刻。” 郕王侍卫只有两个人,哪怕他们功夫再高,面对十几个亡命之徒,也是极难招架。 “车夫,快护送郕王离开此处。” “老四,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郕王殿下必须安然无恙!” 马车骤然提速,朝着人群冲撞过去,乡村野痞赶紧闪身躲避。 然而,他们立刻转移攻击目标,一群人追上马车,拿着刀就往里面捅。 ...... 见此危难,宋铭不再隐藏,他一跃而出。 而马车里的朱祁钰,不慌不忙的,拔出腰间佩刀。 从轿厢右侧的窗户,突然挥出一把柴刀,他淡定歪头,躲避,随后拿刀砍下了歹徒的手腕。 紧接着,他翻身滚落轿厢,立即挥刀左右互砍,断了三人的脚。 朱祁钰缓缓站起身,看都没看,直接一刀刺入了地上一名歹徒的胸口。 “郕王殿下,你怎么下来了?这里危险!” 正在拼杀的宋铭,听闻后方动静,回首一看,顿时吓破了胆。 “躲在里面,等死吗?”朱祁钰淡淡道。 他在说话的时候,手并没有停,而是瞬间将刀身举到头顶,挡住了致命一击,抬脚踹开。 朱祁钰嘴角轻扯,他迅速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朝着歹徒的腹部刺过去。 只感觉有一股暖流,溢满他的左手。 失去了攻击目标的两名郕王侍卫,立即冲到朱祁钰身边保护。 “殿下,此处危险。” “你们是不是觉得,孤会害怕?” 朱祁钰此刻的神态,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 一刻钟后,地上躺下了十二具尸体。 一群乡村野痞,仅凭蛮力作威作福,自然不会是宋铭和郕王侍卫的对手,跑都跑不了。 不过,还是有一人,让他逃了。 宋铭疾步奔跑,上前追去。 “殿下,此处危险,还请速速离去。”侍卫心有余悸,他们心中疑惑,到底是何人胆子那么大?竟敢派人行刺郕王? “不急。”朱祁钰蹲下身子,搜刮着歹徒的财物。 “物归原主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隐藏在不远处丛林暗中观察的杨稷随从,他同样震惊,震惊之后便是庆幸。 “还好公子冷静,没有派人来行凶,谁能想到,那人身边竟然有武艺高超的侍卫?” “看来,果真不是一般人。” “说不好,或许真是郕王殿下?” 突然,杨稷随从汗毛直立,猛然扭头,一把小刀擦脸飞过,涓涓血迹顺着面部棱角流下。 “是你?” “你听我解释,刚才那批人,真不是我家公子安排的!” 宋铭面无表情的回答:“我知道,因为,那些人是我找的。” “???”自己找刺客行刺自己?这是什么操作? “你,你想干什么?”杨稷随从面露惊恐。 话没说完,宋铭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一只手将他提起来。 “问你,要一件东西。” “???” 咔嚓—— 杨稷随从脖子一歪,眼神涣散,身子软了下去。 ...... 第12章 王半仙? “郕王殿下,这是你要的东西。” 朱祁钰接过,他用刀在尸体身上划了几遍。 明代确实允许民间习武或锻造武器,可是一群乡村野痞哪里买得起昂贵的刀剑? 别无他法,只能派发。 而这把刀是出自杨稷随从身上的,许多大家族的装备,其实都是经过定制。 如果真想核查武器来源,想必以朝廷的能力,不会困难。 锦衣卫虽然供养着一大群废物,但是依然能办事。 不需要多繁琐的推理,就能轻而易举的怀疑到杨士奇头上。 “敢挑衅本王,这就是你的代价!” 如果按照《大明律》,若袭击皇家,该判“大不敬”或“谋逆”的重罪,杨稷绝对会被“凌迟处死”。 不过,现在说不好,万一朱祁镇原谅他了呢? 杨稷是必须要死的,即使朱祁镇不杀,他也会派人宰了。 朱祁钰之所以自导自演这一出戏,所图目的有三个。 想要试探朱祁镇对自己的态度,以谋后续,只是其中之一。 他大手一挥:“回头,入宫!” ...... 马车上—— “殿下,我帮你擦拭一下血迹吧。”宋铭割下衣袍,却被朱祁钰伸手挡住。 “不用你擦,让御医来。” “???” 朱祁钰一挥衣袖,转身踏入马车。 “回城,入宫。” 宋铭再次忐忑的走进轿厢里,他如坐针毡,总感觉自己的身份,配不上。 “刚才的战斗,你有负伤吗?” “没有,殿下放心,那群野痞战力不行。” 朱祁钰眼神一凝:“那不行,你怎么可以毫发无损呢?” 宋铭愣了愣,下一刻,掏出小刀就往自己胸口刺去,全程面不改色,一声不吭。 “???” “殿下,这样可以了吗?” 朱祁钰嘴角一抽,不是哥们,你这么拼命的吗?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 此时此刻的杨稷还在家里守候着好消息,结果等了大半天,迟迟不见汇报。 “郑三怎的还没回来?” “这可如何是好?” 杨稷心急如焚,他在大厅中左右踱步,他迫切想知道,自己惹得到底是不是郕王殿下? 别看他临走前放了狠话,实际上他怂了,没有派人去行凶,却不知灾难已然降临。 直到申时,杨士奇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宅院。 正常来说,明代中央官员,早上5:30-6:30这段时间要参加朝会,朝会结束后,到中午十二点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不过,即便是下班时间,还是要保持十二时辰的待机时间,皇帝可能会特别召见。 申时已是下午15点,看来杨士奇加班了。 “吾儿,可有按时进食?” 杨士奇每次回家,都会见到他的宝贝儿子,在捧着一本书籍学习,吾儿甚好,老怀欣慰。 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验杨稷,工作真的太忙了。 当父亲回来的时候,杨稷马上卸下焦急的情绪,从怀里掏出《大学》中的一卷,摇头晃脑的朗读起来。 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如此装腔作势的,表现得十分懂事乖巧。 出了门,就完全换成另一个人。 就导致杨士奇压根不相信,他的宝贝儿子会去作恶? 前段时间,时常有下属跑过来汇报,毕竟给领导公子擦了屁股,不求嘉赏,好歹要个表扬吧? 结果杨士奇听完之后怒目圆瞪,觉得下属在欺骗他! “吾儿素性纯良,君何戏言?” 进步小曲的前奏都起好了,结果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任谁的心情都不好。 渐渐地,有人不太愿意插手,而是任由案宗流入大理寺。 这些事情,杨稷是不清楚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爹坑了他。 哪怕不被郕王撞见杀人,不用过几日,他的劣迹都会被皇帝知晓。 ...... 朱祁钰重返顺天府,他进入城门后,在一间宅院里换上藩王的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以及更换华贵车马。 这还不止,他故意用刀刃割裂长袍,身上抹些血迹,装扮成凄惨的模样。 他割裂的服饰,不是冕服,那玩意只能在庄重的场合才能穿,日常出行,穿的是常服。 明代的亲王和郡王,服饰上都可以使用五爪龙,区别就在于纹样和衣服颜色与皇帝的不同。 例如,太子的冕服为玄色,亲王和郡王的冕服俱为青色。 顺天府的侍卫上直军的金吾前卫千户,听闻下吏汇报的时候,惊呆了下巴。 他结结巴巴的开口询问:“你方才言道,郕王殿下入城了?” “是的,千户。” “还不速速前去守护?” 黄千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想着,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呀?郕王殿下为何突然造访? 因为来的次数少,所以要认真对待。 尽管正统年间存在的藩王数量不少,但这个郕王有点特殊,是当今陛下唯一的皇弟。 他们这些当官的,可不知道两兄弟关系如何。 无论怎样,那身龙袍都值得自己认真对待。 朱祁钰坐在华贵马车里,他正在闭目养神,突然听闻路边吆喝。 “命运如诗,命理为笺。观风云变幻,解人生起伏。百钱占卜,还君顺遂!” “江湖术士?”朱祁钰眼珠流转,他微微掀开窗帘一角,暗中观察那人。 仙风道骨,颇有高深之姿,就这副仪态,很容易赢得他人信任。 “阿铭。”朱祁钰从包里掏出一锭元宝,金的,大概有五十两重。 “你下车给那个人,并且,将此信交予他,要求务必办成,不管用什么方法。” 宋铭认真的点点头,稍待一会儿后,他重新回到马车里。 “殿下,已经嘱咐,要不要我去监视他?” 朱祁钰淡然一笑:“不必了,当他见到你手中的金元宝时候,就该明白,如果没有照做的后果,有多严重?” “没有监视,就是最好的监视。” “好了,继续启程,孤要入宫。” 朱祁钰正在做实验,看看自己能不能真的操控命运,改变历史既定事实。 若是,让朱祁镇娶了个糟糠,恶心一下他,岂不是一举两得? ...... 路边摊的王半仙,双手缩在桌子下方,如果认真观察的话,就能看得出来他的左手颤抖得很厉害。 他亲眼目睹,那个强硬塞给他金元宝的少年,翻身跳入了华贵马车中,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王半仙摇头苦笑,事已至此,只能将事情办好,方能保全狗命。 他掐指一算,却算不出来个好歹,更让他心慌。 “仙人,占卜吗?” “收摊,收摊!明日再来。” “不对,以后都不用来了。”王半仙有多快溜多快,他片刻都不想在此处停留。 因为,他要转移阵地了。 ...... 第13章 虚伪的孙太后 朱祁钰乘坐华贵马车,还没在街道上行驶多少里程,迎面就走来了一群官兵。 “下官,拜见郕王殿下。” “免礼吧,本王此番,只为入宫。” “如此,便让下官为殿下带路。” “善。” 交流全程,朱祁钰都没有掀开布帘,只有一道冰冷的声音,不见真容。 这就是亲王的逼格。 黄千户低头退下,他做了个手势,金吾右卫有秩序的跑到马车四周,将其围起来。 而他自己,乘着骏马,昂首挺胸的往前迈步。 华贵马车,在午门前停下来,朱祁钰下车。 明代自建立紫禁城以来,就不允许骑马入内,文武百官上朝的时候,需要先从东华门、西华门进入,步行到午门集合,再一起上殿。 即便是皇亲国戚也不例外,不过皇室宗亲有一个特权,就是不需要从侧门绕道,直接在午门进宫。 朱祁钰稍微整理服饰,他仰头望向宏伟的午门。 “好像,后世改变不大。” 他突然非常后悔,早知道前世就应该进去紫禁城一观,看看满清鞑子究竟将大明皇宫挥霍成何种模样? 然而他并没有去,因为心里有芥蒂,不想重走老路,避免想起不好的回忆。 正统六年,紫禁城才建成21年(1420-1441年),所以一切都保持着崭新状态。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走着宫廷礼步缓缓进入,两边的卫兵见到他,纷纷低头行礼。 ....... “皇弟来了?” 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的朱祁镇,听闻太监王振的汇报,他的毛笔顿住。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动作,他头也不抬的继续书写。 “让他在仁寿宫稍待,先去向太后请安吧,朕有些忙碌,待会再去。” 朱祁镇起身伸了伸懒腰,随后坐下继续忙碌。 【九月丙辰,直隶松江府奏:所属华亭、上海二县,五月以来不雨,旱伤田土八千八百五十九顷。】 他眉头紧皱,就在上个月,顺天府等地就春夏不雨,租税无征。 结果现在又来了。 多地发生旱灾,对于朝廷来说,影响挺大的。 因为这个时期的农税,还是以征缴实物为主,所得粮食,皆入粮仓。 发生了自然灾害,就意味着朝廷的收入减少。 而此时,朝廷正在征伐麓川,财库每年都在消耗,真是祸不单行啊。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矛盾,对于朱祁镇来说,目前急需要解决之事,就是他的皇权。 “三杨”命太长,到目前为止,只熬死了杨荣一人。 朱祁镇总感觉束手束脚的,那群文官异常团结,经常集体上谏,反对他制定的决策。 最让他难受的是,这群臣子以皇帝“年纪尚小”为借口,经常用教育的口吻。 这像话吗? 不知不觉,已然日落,朱祁镇心里想着:“坏事,似乎忘记皇弟。” 念及至此,他赶紧让人备轿。 ...... 朱祁钰来到仁寿宫,刚进门就挤了几滴眼泪,表现出一副委屈模样。 孙太后被这么一整,她愣住了。 “钰儿,发生何事?” “母后,有人要谋杀儿臣!” “???”孙太后神色一滞,拍案而起,“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这个时期的孙太后,明面上对朱祁钰还是极为照顾的。 毕竟,一个没有威胁的藩王,还是先帝唯二留下来的血脉,正是展现自己母仪天下的好机会。 先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反正姿态是做足了。 先前,孙太后数次“诚挚”邀请吴宛筠母子回宫常住。 朱祁钰年纪还小,他不懂,可是吴贤妃心中清明得很。 与其在宫中受管制,倒不如在外地自由自在。 然后,不出意外,郕王府的宗藩禄饷,在第二年又被降低了。 朱祁钰在离家之前,他翻阅过府内的供奉账单,对孙太后又有了新的了解。 这个女人,表面一套,私底一套。 他故意装出这副委屈模样,一是伪装自己,二是想探探孙太后的底线。 “呀?这是什么?” 孙太后猛然起身,她双目瞪圆,满脸惊恐的望着自己的手。 “血,这是血?” “钰儿,你如实告诉母后,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朱祁钰将起因,与被刺杀的过程,一一告知。 当孙太后听到“杨稷”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变了。 杨稷是谁,她当然知道。 不过,她还是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用手帕将朱祁钰身上的血迹擦拭。 “钰儿,这件事情,母后怕是无能为力。” “毕竟先祖有过交代,后宫不得涉政。” “而杨稷呢,他又是内阁首辅杨士奇最宠爱的儿子。” 朱祁钰听到这番话后,他暗中冷笑。 挺冠冕堂皇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虽然不求你为我出头,可是,你一开始装出一副慈母形象,甚至眼眶通红,如今表情转变之快,看起来像是真心的样子吗? 太假了,真的,骗骗小朋友就行。 “可惜,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更不是现在的我。” ...... 朱祁钰在仁寿宫,待了整整两个时辰,朱祁镇才堪堪过来。 “皇弟,好久不见。” “臣,拜见皇兄。” “来来来,坐。” 朱祁镇自己先坐下,他的眼神注意到对方龙袍上的损坏,疑惑问道:“皇弟,你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他首先想到的是,朱祁钰在走路的时候不小心,割破了龙袍。 这本来就不算是太大的问题,让宫里的女官再定制一套便可。 朱祁钰抑制住捅死这逼的冲动,开口解释,没多久,就被孙太后打断。 “陛下,你今日劳苦,时辰不早了,要不先去小憩一番,钰儿反正今夜逗留皇宫。” 很明显,她不想让儿子处理这个大麻烦,可能心中已经在谩骂这个庶子了。 朱祁镇疑惑的望向母后,他没有反驳,点点头,起驾清宁宫。 清宁宫,是张太皇太后的寝宫。 他每天要在黄昏之时,到那里请安。 朱祁钰站起来:“皇兄,弟亦思念太皇太后已久,我与你一起去吧?” 孙太后赶紧将他按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钰儿,你从永平府远道而来,车马劳顿,明日再去请安吧。” “好吧。” 朱祁钰在孙太后的侍女带领下,来到了偏殿长阳宫暂住。 长阳宫,在嘉靖十四年更名为景阳宫。 夜深,他将瓷枕丢到一旁,把衣袍折叠放在头下。 在现代生活了三十八年,如今的瓷枕,又冰又凉,又硬又高,他是真的睡不习惯。 “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也不知道那个王半仙,有没有把事情办成?” ....... 第14章 什么六边形战士? 张太皇太后,明仁宗朱高炽的原配。 大明十六帝,她一个人就见过七个,朱元璋,朱允炆,朱棣,朱高炽,朱瞻基,朱祁镇,朱祁钰。 对了,还有一个无冕之帝,常务副皇帝朱标。 马皇后、徐皇后、张皇后,公认的明初三大贤后。 网络谣言,“当年徐皇后去世,朱棣不复立后,而是将后宫管理大权交给太子妃张氏”。 实际上,当时管理后宫的是朱棣王贵妃。 【丙子,贵妃王氏薨,妃有贤德,事上及仁孝皇后恭谨始终。处宫闱之内,肃雍有礼,蔼然和厚,综理庶事,丝毫不紊,甚为上所重。——《明太宗实录》】 当然,也不排斥那时候还是太子妃的张氏,有辅佐之功,只是史籍并无记载。 她被誉为古代女子的巅峰,女中尧舜,集齐世子妃,太子妃,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纵观历史,无出其右。 清修明史,都找不出任何黑点的女人,结果被现代电视剧丑化了。 此时此刻的张太皇太后,正端坐在清宁宫刺绣。 见到孙子朱祁镇到临,她脸色一喜,将绣毡放到一旁,起身相迎。 “臣,拜见圣祖母皇太后陛下。”朱祁镇恭敬的行跪拜礼。 【戊申,上奉册宝,尊圣祖母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恭惟圣祖母皇太后陛下睿知聪明,含弘光大。——《明英宗实录》】 堂堂一个皇帝,跪拜他人不合礼法?孝道为先。 张太皇太后连忙走过去,将其扶起,语气责怪。 “镇儿,你都是一国之君了,有些礼数莫要拘谨,我说过多少次,不必行此大礼。” “嘿嘿。”朱祁镇摸了摸头。 张太皇太后瞪了他一眼:“你再这样,怕是要折我的寿。” “镇儿,你看,这个图案喜欢吗?” 朱祁镇低头望去,原来皇奶奶递过来一面绣毡。 只见上面的图案,恰好就是他身上的天机琳琅鲤鱼形状。 “鲤鱼,有逆流而上的习性,我希望你能真正成长起来,当一个了不起的帝王。” ...... 朱祁镇的眼角微微湿润,用力的点点头。 现在的他,也只是一个十四岁少年,心中仍然怀有雄心壮志。 他想成为太皇爷爷那般顶天立地的帝王,上兼备文武大才,南征北伐,威名远扬。 现如今大明的版图,较永乐年间,缩水不少。 【图】 朱祁镇的志向,就是重现太皇爷爷当年荣光。 至于为何会领土减少呢?其中有非常复杂的历史原因,涉及到他的父皇明宣宗,不好评价。【详见作者说,不在正文水字数】 “镇儿,今日朝堂之事,可有难题?” 张太皇太后主动谈及,她素来都是摄政而不干政,只是从她的政治经验去提建议,而不是帮皇帝做决定。 朱祁镇叹了口气,幽幽道:“圣祖母,近日天灾频频,臣想按照旧规,主动放弃灾区的粮税,却遭到内阁强烈反对。” 文官集团集体上谏,觉得朝廷应律例严明。 《六国论》曾言道:“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 谁也不敢保证,天灾会不会蔓延到全国?朝廷如今财政困难,已经足够宽容了,不能再让步。 如果像上一年,旱灾十五地,虫灾十九地,或许还能仁慈。 可今年尚未过去,就已经有四十多处发生了严重的蝗虫之灾,百姓要理解朝廷的难处。 “镇儿,你要时刻记住,你是一国之君,顺从己心便可。” “待民如子,从来都不是贬义词。” 朱祁镇眼神一亮,他郑重的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张太皇太后笑了笑:“我听闻,祁钰今日临至宫中?” 朱祁镇愣住:“圣祖母,你怎么知道的?” “嗯?”对方只是殷殷一笑。 只要她还没死,后宫还是她做主,藩王入宫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会不知? “那,祁钰,为何不来拜见我呢?” 朱祁镇犹犹豫豫,才开口说道:“臣见皇弟风尘仆仆,便让他明日再来。” 其实这是孙太后的命令,不是他的意思。 张太皇太后不语,只是轻笑,直勾勾的盯着孙儿。 许久,她方才开口:“你让祁钰过来吧,你们兄弟二人,也好趁此机会团聚。” “镇儿,孝道固然重要,兄弟之情也不容忽视呀,我看祁钰挺老实的,非汉王之姿,或许日后能助你一臂之力。” “知道了。”朱祁镇低下头,闷闷的回复,也不知道有没有记在心里。 ...... 不久,朱祁钰被清宁宫的侍女请到。 原来,张太皇太后很早之时就已经派人前去邀请,她预判了孙太后的行为。 朱祁钰与朱祁镇年纪相仿,仅差一岁有余,两人长相却迥然不同。 前者遗传母亲的柔美,后者遗传父亲的俊朗。 若是在相貌上分个高下,应该是朱祁钰更胜一筹。 “祁钰,过来。” 张太皇太后伸手,将朱祁钰拉到身边,两个孙儿一左一右。 不多时,她发现了朱祁钰衣服上的损伤以及血迹,心中明了大半,只是当做没有看见。 朱祁钰主动哭诉起来,只是没有那么用力。 三世为人的他,行事十分谨慎,在张太皇太后面前,不敢露出太多破绽。 张太皇太后满脸心疼的安慰一番,朱祁钰表现得十分乖巧,很快止住了哭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婆孙三人,平静祥和的聊些家常,很快时间就过去了。 朱祁钰先行告退,张太皇太后眯起双眼目送。 待到身形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她扭头望向朱祁镇,叹了口气。 “镇儿,祁钰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 第15章 举报杨稷 这个问题可把朱祁镇问住了,他拧眉沉思,无奈摇头。 “圣祖母,你有所不知,其中涉及到杨首辅。” 杨士奇在朝中耕耘多年,他的拥趸非常之多,要想动他,就凭朱祁镇现在的实力,太难。 明初皇权相对较大,明太祖朱元璋废除宰相制度,再建立锦衣卫,一定程度上强化了皇权。 后来,朱棣建立东厂,进一步巩固了中央集权。 其实仁宣两个皇帝的话语权也还算可以,从朱祁镇开始,是一个转折点。 宣德十年(1435年),时日不多的明宣宗朱瞻基在乾清宫驾崩,遗诏传位皇太子朱祁镇。 那时候的朱祁镇,年仅九岁,甚至连书都没读过,还是在正统元年三月,才通过经筵学习经史。 也许是朱瞻基觉得自己会长命百岁吧,所以对太子的教育疏忽。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国家重务皆上白皇太后(张太皇太后)、(孙)皇后,然后施行。” 正统二年(1437年),张太皇太后召集“三杨”、张辅、胡濙托孤五大臣来宫廷议事。 “卿等老臣,嗣君幼,幸同心共安社稷。” 张太皇太后要求年幼的朱祁镇听老臣之言,一切事务须得到五人点头后方可施行。 虽然有张太皇太后在背后出力,但是她摄政而不干政,就给了文官极大的发挥空间。 如果有损害到他们利益的决策,只要有一人不点头赞成,朱祁镇就无法施行。 随着年龄增长,朱祁镇渴望摆脱束缚的想法,日益旺盛。 如今挡在他面前的,有数座大山。 五大托孤老臣,只有杨荣先行离世,其他四人还活得好好的。 尽管在他们的辅佐之下,朝廷各级机构运行有章有法,且全国各地的秩序比较稳定。 可是朱祁镇自认为,朕堂堂一国之君,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他感觉自己行了。 ...... 张太皇太后见孙儿在沉思,她并没有打扰。 直到朱祁镇眼神渐渐清明,她才开口问道。 “想好了吗?” 没想到,孙儿却摇摇头,表示不知。 “镇儿,我希望你记住,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你与祁钰毕竟是兄弟,日后要相互扶持。” “而臣终究是臣,且廉颇老矣,不能饭矣。” “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张太皇太后虽然没有临朝听政,但是对朝堂之事,还是略有耳闻。 在她看来,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早已逾越,确实应该敲打敲打。 况且,本次受害之人是皇室宗亲,君臣有别,皇室不可辱,这是铁律。 朱祁镇认真的点点头:“臣明白了,圣祖母。” “好吧,你回去吧,我有些乏了。” “惟愿圣祖母安寝。” 朱祁镇在回去的路上,仔细琢磨着张太皇太后的话。 他自然明白意思,就是要自己优先考虑皇弟的感受嘛。 可是,这话说得轻巧,做起来却很为难。 他能对杨士奇怎么办?难道真要斩了杨稷? 谁来考虑考虑他的感受啊? “真是个爱惹麻烦的皇弟。”朱祁镇皱眉啐了一口。 他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正常。 ...... 第二天,朱祁钰按照宫廷礼仪,早起到清宁宫和仁寿宫,向两位太后请安。 经过连夜赶工,针工局的女官将新的“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送来。 他在张太皇太后的协助下,穿上新衣。 “我家钰儿,貌似长高了些。” 朱祁钰呵呵笑道:“太皇太后,有吗?” “不仅于此,我还发现你强壮了些,近段日子可有习练(君子)六艺?” “自然是有的。”朱祁钰点点头,“儿臣想着快些长大,为大明昌盛奉献微薄之力。” “好好好。”张太皇太后老怀欣慰。 朱祁钰知道对方喜欢听这种话,所以故意如此说道,表明自己的“立场”。 老一辈人见识太多人伦惨剧,深刻知道“兄友弟恭”在帝皇之家,是多么难能可贵。 与此同时,奉天殿。 刚开朝,就有一名御史主动站出来上谏。 “圣上,臣听闻大理寺有一悬案,积压数年未破?” “哦?可有此事?”朱祁镇眉头一挑,望向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王宇想骂娘,本来这件事情应该是他主动提起的,结果却被这厮抢了先。 他低头拜道:“禀圣上,确有此事。” “如实招来。”朱祁镇在皇座上换了个动作,他的眼神瞥向第一排的杨士奇。 “内阁首辅之子,杨稷,在过去三年里,共参与命案四十六起,死伤人数多达五十余。” 此话一出,朝堂哗然。 杨士奇皱眉不悦,克制情绪低沉问道:“王寺卿,你敢对天发誓,无一字假话吗?” 王宇呵呵一笑:“在臣心里,圣上就是那片天,臣哪敢犯欺君之罪?” “我不信!”杨士奇走过去就要将王宇手中的卷宗抢过来,却被王振提前顺走。 “杨大学士,莫急,理应让圣上先阅。” 杨士奇的手顿在空中。 ....... 第16章 风水轮流转 朱祁镇打开卷宗,认认真真的,一字一句阅读。 他的表情变化微妙,却让杨士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朱祁镇想装出一副霸气模样,将卷宗摔到杨士奇面前,想了想,还是克制住了。 “此事,朝后再议,另谈别事。” 王宇站出来反对:“圣上,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之事,更何况这是数十条人命呀。” 朱祁镇脸色不善:“你在教朕做事?” “陛下,臣绝无此心,只是此事过大,若是轻饶,怕是会引起民愤。” 说实话,王宇也是前几天才见到案宗,此前一直被下属藏着。 他第一眼审查的时候,打心底不相信。 由于涉案人员身份不简单,于是他亲自调查,越查越心惊。 居然都是真的?而且,杀人手法远比案宗上写的,还要残忍。 身为大理寺卿,本该心怀正义,于是王宇继续据理力争,当然,还有别的想法。 朱祁镇嫌他聒噪,挥挥手让侍卫将其请了出去。 然而,此举彻底点燃了群臣心中愤恨。 谁都能感觉到,皇帝对内阁首辅的偏爱。 这对吗?肯定不对! 朝堂的气氛一下子焦灼起来,有数名御史站出来弹劾杨士奇“教子无方”。 杨士奇闭眼不语,让他那群拥趸替他争论。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甚至有动手的迹象。 朱祁镇大吼一声:“安静!尔等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群臣这才闭嘴不言。 “朕说了,此案有待调查,你们就这么急着盖棺定论吗?” 杨士奇在朝堂里的人缘并不好,之前打击政敌的铁腕手段,人人自危,敢怒不敢言。 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一个黑点,这不往死里干他? “朕,自有分寸。” 许多人都看了出来,皇帝并不想治杨稷的罪,甚至想得过且过。 杨士奇的拥趸趾高气昂,鼻孔对人,嚣张无比。 这种行为,实际上让很多臣子凉心。 杨首辅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假,但一码归一码,并不能因为他的贡献,而赐予其子免死金牌吧? 朱祁镇力排众议,为自己争取缓和之机,让杨士奇感激涕零。 他心情忐忑的站着,他对朝会内容根本听不进去,一心只想着儿子的事情。 “不会是真的吧?” “不会吧,不会吧?”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在家里乖巧孝顺的儿子,出去之后,会是一个目无法纪的纨绔子弟。 朝会之后,群臣散去,只留下杨士奇一人。 朱祁镇挥挥手,让王振将卷宗递过去。 杨士奇接过,仅此一眼,就差点昏厥。 “首辅,你家顽儿之事,真让朕难办啊。” ...... “圣上,老臣有罪,还请降罚。” 朱祁镇嘴角一扬:“罚什么?又不是你犯错,何故罚你?” “可是,老臣教子无方。” “那就再教育一次好啦。” “???” 杨士奇震惊的抬起头,瞬间老泪纵横。 还是圣上懂我啊,可是,自家儿子卑劣行为,如果轻饶,难以服众。 他下定了决心,向前一步拜道。 “老臣,年老体衰,怕是不能胜任重务,恳请圣上,允许老臣告老还乡。” 朱祁镇挽留:“杨首辅,此乃小辈之过,非汝之过也。” “万岁君恩,臣甚慰之,只是,老臣心意已决。” 朱祁镇挽留了三次,见对方依旧不愿意回心转意,只能无奈叹气。 他摆摆手:“罢了罢了。唉,朝中失一能臣,朕失左膀右臂。” 杨士奇低头跪拜,没有回话,而是心情失落的转身离开大殿。 他明白,这事绝对还没完。 虽然皇帝愿意免子死罪,但是,那群政敌绝对不会放过他。 后续几日,必定会天天弹劾,站在道德的最高点,依《大明律》例,逼迫陛下降罪! 这种手段,他曾经也用过。 没想到,如今却狠狠地抽打到他的身上,真是风水轮流转。 致仕之后的杨士奇,没过多久就忧虑不起。 ...... 果不其然,朱祁镇还是卖了他的弟弟。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他选择一条对他最有利的道路。 力排众议,法外开恩,让杨士奇感泣恩宠。 到时候,他的拥趸必将为自己所用。 杨士奇作为五朝元老,耕耘多年,以廉能的处事态度,深获朝野一致的好评。 刚才弹劾的臣子,不过少数,大部分人都闭口不言。 只要获得那群人的拥护,对于自己重掌大权,是非常有利的。 至于朱祁钰? 朱祁镇嘴角冷笑,他只想做好自己,至于他人,无暇顾及。 ...... 朱祁钰没有在皇宫逗留太久,他像往常一样,只是暂住三日,便借口离开。 金吾右卫的黄千户,将他送出顺天府,就回去了。 车队就剩下孤零零的几个人,好歹是个尊贵的亲王,居然不安排军卒送至永平府? 可想而知,无人在意,这其中是不是有人授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朱祁钰不想深究到底是谁的授意,这不重要。 他只知道,自己连一个基本的亲王待遇都没有享受到。 过去的他,早已习以为常,稍微惹得那个妖后不高兴,就会是如此结局。 可是重生回来后,却觉得一切都太过讽刺。 “无论是不是孙太后的安排,皇兄你这样的态度,果然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啊。” 朱祁镇的态度,不仅仅体现在杨稷这件事情上。 朱祁钰本来就没想过放过杨稷,既然皇兄你不动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还想再试探一下大理寺和锦衣卫的实力。 这无疑是一个踩在刀尖火海上的冒险举动。 重生回来后,好消息:“皇兄依旧”,坏消息:“自己还小”。 朱祁钰只能默默等待,等到土木堡战役到来的那一天。 造反是不可能造反的,先不提自己手上的人脉与筹码,最大的问题是,有枪杆子吗? 明代是明令禁止私自制造火器的,哪怕你是藩王也不行! 虽然朱祁钰十分清楚后世枪械构造,可是他一没人,二没工具,三没材料。 明初,藩王多设立在内陆或边疆要塞,这时候的藩王是拥有三护卫的军力的。(3000-人规模) 明太祖朱元璋原本设想,可以让藩王替代君主讨伐奸乱臣子,平定地方叛乱,抵御外来侵略,以形成“外卫边陲,内资夹辅”的局面。 然而,朱允炆登基时,这些叔叔权势过大,隐隐有威胁到皇权的可能,于是下令削藩。 没曾想引发了靖难之役。 朱棣登基后,再度削藩,将藩王本来的三护卫兵力削减剩下只有一护卫,典型的“淋过雨,所以撕掉别人的伞”行为。 最后,因为“汉王之乱”,最终导致明代藩王彻底丧失了兵权。 朱祁钰只需要再等几年,就能光明正大的登上皇位,脑子抽了才会想去提前造反。 “停车。” 在顺天府城外五十里的驿站中,朱祁钰见到了宋铭。 “王半仙呢?” “在这。”宋铭将麻袋丢下,用刀割开一道口子,王半仙立即伸头出来喘气。 “殿下,殿下,是小民之前有眼无珠。”他不停的磕头。 朱祁钰面无表情的说:“交代你的事情呢?有没有办好?” “有有有!”王半仙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 第17章 忽悠钱贵 话说王半仙,在第二天就在钱府摆摊。 终于让他等到了都指挥佥事,钱贵。 钱贵,就是未来的钱皇后的父亲。 钱凝的曾祖父名叫钱整,是朱棣还是燕王时的旧部,后来跟随靖难之役,至于功劳大不大,就不清楚了。 祖父钱通,被提拔为金吾右卫指挥使。 父亲钱贵袭承武职,曾追随太宗皇帝,宣宗皇帝多次北伐,立下战功,荣升都指挥佥事。 钱凝的家境相对诸多明朝皇后,算是非常优越了。 王半仙先是花钱请了一大堆托,假装出一个很火热的场面。 果不其然,立刻吸引到刚下班回家的钱贵。 抱着好奇的心态,钱贵命人上前一探,得知是算命的僧侣。 佛道不分家,许多佛僧也精通道术,这不稀奇。 为了表示虔诚,钱贵亲自在队伍后面排起了长龙。 当坐到小板凳的那一刻,他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大师,我此番前来,乃为——” “小女姻缘?”王半仙呵呵一笑,抚了抚半白长须。 “???”钱贵瞪大双眼,这么神? “那大师,可否为我解惑?” 王半仙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淡淡道。 “天定姻缘一线牵,浮生聚散总由天。悲欢冷暖寻常事,错把痴心付等闲。” “莫道前尘皆注定,应知今世可争先。心宽路远凭君选,不负韶华不负年。” 钱贵低头沉思,细细琢磨大师的箴言。 然而,他想了半天,还是一知半解。 “大师,小子愚钝,不明所以,还望,大师解惑。”说着,他就将一块碎银放在桌面上。 王半仙一副高冷模样,并没有收取,只是语气有些不耐烦。 “汝既为小女卜算姻缘,无生辰八字,怕是为难老衲吧?” “呃——”钱贵老脸一红,觉得很不好意思,他抽出桌面上摆放好的红纸,拿起笔正准备默写。 王半仙却抓住了他的手,淡然一笑:“我且问你,小女闺名?” “鄙姓钱,名凝。” 王半仙夺过纸笔,刷刷刷的,写下了八个字。 【丙午戊申庚寅辛巳】 (生辰八字分别由年柱、月柱、日柱、时柱组成,由此可以推断,钱凝出生于1426年9月6日,9:15分) 钱贵吓白了脸,他双目瞪圆,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难以置信。 神了!真乃神人也,竟然能通过姓名,就能推算出人家的生辰八字? 这你敢信? 坏了,遇到神仙了。 钱贵并不知晓,他女儿的生辰八字,实际上是朱祁钰提供给王半仙的。 当年他做皇帝的时候,想要通过宗人府查询到任何一个皇亲国戚的生辰八字,不是下道圣旨的事情? 在古代,生辰八字就像是每个人独属的身份证号码,属于私密,然而在皇帝面前,无所遁形。 不止钱凝,甚至她的亲朋好友,所有人的生辰八字,他都知道,并且清楚记得。 三世为人,每一世,他都记忆犹新。 ...... 趁着钱贵还在发愣的时候,王半仙再次写出了他的生辰八字。 接着,他的两个儿子钱钦和钱钟的生辰八字。 原本还保留着怀疑态度的钱贵,这下子不得不信了。 生辰八字,乃是隐秘,寻常人无法知晓。 哪怕他在当官,他的儿女们私密信息,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呀。 众所周知,生辰八字由天干地支组合而成。 其中,年柱可以有60种组合,月柱有12种组合,日柱共60种组合,时柱有12种组合。 如果想全部蒙对,只有1\/的概率。 世上原来真的有活神仙? 钱贵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连忙起身,欲将王半仙迎入家门。 然而,对方不肯,任凭如何拉扯,无法动摇一步。 王半仙继续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形象,呵呵笑道。 “还是说回正题吧,你之前不是想占卜小女钱凝的姻缘吗?” 钱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王半仙伸出右手,做了几个道家手印,随后,变了个戏法,六枚铜钱凭空出现。 这手操作再次让钱贵惊为天人,他屏住呼吸,认真观摩。 “卦象,上六、九五、九四、六三、九二、初六,上卦为兑为险,下卦为坎为险。” “天道退,地道险,水入泽中不再流动,此卦,乃泽水困!” 钱贵连忙问道:“大师,是凶是险?” 王半仙微微眯起双眼:“若不知行,不分时机,不占地利,则必困。” “若知行,顺应天机而困退,则须等待时机,韬光养晦,不宜急于一时。” 钱贵一知半解,他只听出来,似乎是个凶卦。 “大师......”他再度掏出一锭银,推过去,“能否解惑?” 这一次,王半仙没有拒绝,将财物塞入口袋。 “简单来说,你女儿将嫁入富贵之家。” 钱贵愣住:“这不是好事吗?” 他自己的身份就非比寻常,女儿所嫁之人,肯定穷不到哪里去呀。 “非也,此富贵,乃天下之至。” 钱贵的心跳漏了半拍,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大师,你的意思是?”他结结巴巴的小声询问。 “正如你心中所想。” “怎么可能?”钱贵皱眉,他打心底不会相信。 天下何处无芳草,皇家怎会看上他的女儿? 王半仙依旧那副态度:“信则有,不信则无。” ...... 钱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情绪。 “大师,还请解惑。”他想不明白,能与皇室联姻,是天下万家心之所愿,意味着整个家族都将飞黄腾达,子孙无虞,怎会是凶卦? “此卦爻辞,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王半仙一副“你细品”的表情,似笑非笑。 前面不懂,中间不懂,后面也不懂,但是最后一个字,钱贵听懂了。 “大师,可否解惑?”他再次递出一锭银,推过去。 这次王半仙没有收下,而是开始收拾装备。 “天机不可泄露,言已至此,信与不信,好自为之。” 王半仙背起行囊,钱贵连忙追上去。 “大师,何不入门细说?” “这是你家?”王半仙仰头看着门楼牌匾,大大的【钱府】鎏金二字篆刻,悬挂头顶。 “我只看到了,满目破败,终无生气。”他说完这句话后,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之中。 “???” 钱贵呆呆的立在原地,他的脑子很乱。 突然,一道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如流星般划过。 “入于其宫,不见其妻。” “入于其宫,不见其妻?” “入于其宫,不见其妻!” “莫非,此意指的是......” 这个“妻”,不一定指的是小女钱凝,甚至有可能是他们钱氏一族。 也就是说,钱凝嫁入皇家,不一定会给家族带来兴盛,还有可能是毁灭? 历史上确实如此,在她嫁过去没多久,父亲就过世了。 然后在土木堡之变中,她的两位兄长,死于战乱。 从那时候起,她无依无靠。 如果钱凝没有嫁给朱祁镇,或许家庭不会那么富贵,但一家人还活着,未必是件坏事。 钱贵并不知道未来,他还以为是女儿为妃为嫔后,哪里惹怒了皇帝,从而招惹是非,牵连钱氏。 他绝对猜不到,悲剧的根源是朱祁镇执意北征。 ...... 第18章 坏了,真应验了? 朱祁钰听完王半仙的交代,他蹲下来,亲自为其解开绳索。 他觉得,这位江湖术士是个人才。 先不管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光是能骗得到朝廷正三品大臣,就很不简单。 可以不会算命,但是演技一定过关。 “愿不愿意,随我回郕王府?” “???”王半仙神色一滞,他内心当然是不愿意的,早已习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 可是,他有拒绝的权利吗? 郕王殿下绝对不可能让他带着秘密离开。 念及至此,王半仙只能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激动道:“殿,殿下,果真如此吗?” 如果不是朱祁钰敏锐觉察到对方的犹豫,说不定真的会被这小子骗了。 ...... 朝廷的敕旨下来了,由于朱祁镇自知理亏,为了补偿皇弟,将护驾有功的宋铭,特批加入锦衣卫,并任命正六品“百户”。 这可是王炸开局,你可曾见过,一个刚进入锦衣卫的毛头小子,居然能直接晋升为百户? 最关键的是,宋铭本是罪臣后裔,没有背景的他,才15岁啊。 也许是未来可期,也许是伤仲永。 对于宋铭而言,或许不能算好事,他进去之后,还需要努力获得同僚认可。 朱祁钰将敕旨丢给宋铭,对方的眼神巨变。 “居然,是百户?” 朱祁钰轻笑:“孤说到做到,你还不放心吗?” 宋铭连忙解释:“殿下,臣非所想,只是太过惊诧了。”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湿润。 郕王殿下的恩情,实在是重如泰山。 多少年了,茂州宋氏无一人为官,先祖宋濂的辉煌,一去不复返矣,渐渐沦落为平民家族。 可如今,宋氏终遇贵人,实属难得。 宋铭别过头去,偷偷的抹了抹泪痕,情难自禁。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才不算辜负郕王殿下的隆恩。 ...... 紫禁城,清宁宫—— 张太皇太后将刺绣封针之后,随口一问侍女。 “镇儿今日还来吗?” “回圣母,圣上方才派王振前来奉告,说今日政务繁忙,憾未能请安。” “好。知道了。” 张太皇太后年迈枯老的手轻轻拂过刺绣,她叹了口气。 “镇儿和钰儿年纪渐长,也快要成家了。” 都说“成家立业”,先成家才能立业,特别是放在皇家,贤内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朱祁镇立后,将意味着他正式迈入成年的步伐,具有一定的政治意义。 正统皇帝,是时候掌控朝政大局了。 念及至此,张太皇太后起身,侍女将手搭上去。 “起驾,前往乾清宫。” ...... 戌时,乾清宫。 朱祁镇在挑灯夜读,他真的太努力了。 王振作为掌印披红的宦官,时刻伴其左右。 “太皇太后,驾临。” 朱祁镇猛然抬头,见到殿外身影时,紧忙上前扶持。 “圣祖母,夜深了,你怎会至此?” “如若念想孙儿,大可传召便是。” 张太皇太后摇头笑道:“我知你勤政,不忍打扰,反正就几步路,无妨。” “不知圣祖母夜寻孙儿,所为何事?” “镇儿,你可知,自己年方几何?” “年方十四有余。”朱祁镇回答得很快。 “是啊,你十四岁,钰儿也十三岁了,你们都快到成家的年龄。” “早日娶妻,诞下皇嗣。” 皇帝若没有子嗣继承大统,皇位坐得也不安稳。 朱祁镇沉默,他没有反驳。 “那便依圣祖母所愿,孙儿立即派人去草拟圣旨。” “镇儿,你可有心仪之人?”张太皇太后满脸慈祥的望着。 朱祁镇摇摇头:“孙儿一直以来,深居宫内,极少领略宫外盛景,不识贤媛。” “大明嫔妃,当以德行为先,孙儿年纪尚浅,难辨人心。” “后宫之事,当由圣祖母安排吧。” “如此甚好。”张太皇太后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不碍你批阅了,你也早些休息。” “圣祖母,慢行。” ...... 自从王半仙离开之后,钱贵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 梦中具体内容他记不清了,只是隐隐约约的,似乎看到残缺的女儿。 钱贵是个标准的女儿奴,钱凝在及笄之年尚未出阁,由此可以看出,他对于女儿婚事的重视。 不过,话说回来,今年确实也应该要嫁人了。 只是这如意郎君的挑选,让钱贵犯了难。 没想到,刚好一个月满,皇室来人。 钱贵连忙毕恭毕敬的上前招待,表现得小心翼翼,心中却是想到。 “原来是司礼监的阉人来了呀?莫非真是一语中的?” 司礼监宦官尖锐着嗓子,仰着鼻孔笑道。 “都指挥佥事,接旨吧?” “???” 钱贵愣了一下,不知不觉的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承天命,御极宸寰,夙夜兢兢,以安社稷,主理天下之政。今宫闱之内,尚缺贤媛襄助。朕夙夜孜孜,以社稷为念,深知内助之贤,关乎家国之兴。是以广布德音,于民间遴选淑媛,以充掖庭,辅佐朕躬,共襄盛治。 朕所求者,德行为先。须秉性温良,端方持重,具仁孝之心,怀宽厚之德。言行举止,皆合礼度;待人接物,尽显贤淑。能以柔德辅朕,以善言劝勉,为后宫之表率,助朕共理家国。 其年齿当在十三至十六之间,青春韶秀,正值妙龄。姿容虽非首要,然亦须端庄秀丽,体态端庄,无残疾之患,无瑕疵之疾。仪态优雅,身形匀称,举止娴雅。望其具清新之态,有灵动之姿, 出身不论官宦民籍,皆在遴选之列。但求家风清正,父母慈爱,家教严谨。家中姐妹皆守妇道,兄弟皆务正业,无不良劣迹,无悖逆之行。 凡符合条件之女子,其父母可将其送至所在州县衙门。由州县官员详加考察,核实无误后,造册登记,遣专人护送至京。朕将委派德高望重之女官,于宫中设选场,依序甄别。一经入选,即刻册封为嫔妃,享皇家尊荣,光耀门楣。 此乃关乎皇室血脉、家国兴衰之大事,望天下臣民广为传告,踊跃举荐。不得隐瞒贤才,不得弄虚作假。若有违令,必按律严惩。 朕意昭昭,唯期贤媛早日入宫,与朕携手,共筑太平盛世,同享四海升平。 钦此!】 “???” 还没等钱贵缓过神来,司礼监宦官轻笑道:“都指挥佥事,范提督听闻你家中有一小女,特意安排咱家前来亲递圣喻。” “接旨吧。” 钱贵艰难的抬起手,将圣旨举过头顶。 不知为何,本该轻盈的黄布却十分沉重,他的双手都在颤抖。 ...... 第19章 钱贵的困境 宣旨太监嘴里的范提督,钱贵当然知晓,彼此算是旧识,都曾在太宗皇帝麾下。 范弘,原名范安,本是交趾人,在永乐年间,随英国公张辅入中,被送馟宫。 因为举止文雅,彬彬有礼,明成祖朱棣十分欣赏,并派人教他念书,学习经史着作。 后来,范弘成为了明仁宗身边的宦官。 宣宗也十分器重他,甚至给他下了免死诏。 到了英宗时代,朱祁镇同样宠爱。 范弘与王振,是如今后宫之内,最被皇帝宠信的宦官。 他的话语权自然很大,在得知陛下即将开展嫔妃遴选的时候,立刻就想到了,当年的靖难功臣后裔钱贵,想要扶持一把。 尽管大明的外戚,不如汉唐两朝那般强势,但好处多多。 钱贵,与范弘曾经有过几面之缘。 准确来说,钱贵是范弘故友之子。 念旧的他,就特意安排一名下属,亲自到钱府递送圣旨。 如果没有遇见王半仙,或许钱贵会受宠若惊,会欣喜若狂。 可现在不一样了,占卜表明,小女与当今圣上,并非良人。 明朝的皇帝和民众,普遍对玄学有着浓厚的信仰。 尽管没有商朝那般夸张,拉个屎都得先算一卦,万一是凶卦,那就憋着,吉了再拉。 你说钱贵会不会相信? 本来他是抱着质疑的态度,当圣旨亲自交到他手上的时候,很难不信。 ...... 钱贵还在想,该怎么拒绝,可是司礼监宦官早已走远。 他的夫人杜露走过来,好奇问道:“夫君,你要升官加爵了?” “不是。”钱贵摇摇头,“是宫里有人,想要推荐我们凝儿去遴选皇妃。” “呀,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你真觉得,是件好事?” 杜露点头:“能嫁入皇家,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不是天下女子毕生所追求的梦想吗?” 钱贵皱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后宫鱼龙混杂,众妃为了争宠,各种龌龊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就凭你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儿,能遭得住吗?” 杜露理直气壮的回道:“只要凝儿当上皇后,就无人能动摇她的位置。” “先不谈,她到底能不能脱颖而出,哪怕当了皇后,真以为就万无一失吗?” “你看胡皇后,不一样落得个惨淡收场?” 杜露皱眉思索,不悦道:“胡皇后那是无子多病才被废的,若是凝儿,才不会这样无能。” 在古代,一个女子不能生育,是会被人看不起的,更何况是个皇后。 母仪天下,前提是,你要先当上母亲。 “万一呢?” “......” 钱贵一句反问,让杜露顿时哑言。 这个家,终究还是由钱贵做主。 既然他不愿意让女儿钱凝嫁入皇家,杜露也不好再说什么。 “夫君,那你有想过,该如何拒绝吗?” “这可是范提督的一番心意呀。” 范弘虽是阉人,但在皇帝心里的位置很高,属于权臣。 真别小看宦官,他们的权力大得很。 杜露就是担心,一旦惹怒了范提督,会对夫君的前程,造成极大的影响。 最关键的是,皇帝圣旨都送上门了,如果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拒绝理由,属于欺君之罪。 “唉——” 钱贵重重的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应该听仙人之语,一个月前就要赶紧给女儿寻找良人。 现在好了,左右为难。 他现在是真心不想让女儿嫁入皇家,可是没有任何办法。 “要是仙人还在的话,那就好了。” ...... 如今是正统六年,十月初,距离皇家嫔妃遴选,还有两月。 钱贵为此愁白了头,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嫁入皇家嘛,有灭族风险。 不参加遴选,对仕途影响极大。 一个风险大,另一个相对较小。 一个不确定,另一个十分确定。 钱贵陷入了两难之地,他亲自去询问过钱凝的意见。 “女儿,全凭父亲安排。” 从侧面可以看出,她并非贪图富贵之人。 对于钱凝来说,嫁给谁都无所谓,非常有觉悟。 在明代,女子的“三从四德”纲理,被进一步强化。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不过说实话,钱凝也没有别的选择。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就接受儒家教育的女子,逆来顺受,是她的必修课。 钱贵默默地坐在亭子里发呆,如果这个时期有香烟,估计地上满是烟头。 愁啊。 目前为止,要想女儿不当皇帝嫔妃,有且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婚约在身。 可是,谁敢跟皇帝抢女人? 钱凝已经被范弘钦定,你敢保证,真是范弘一人所想,没有其他大人物的授意? 如果不去的话,怕是后果十分严重。 除非—— 钱贵瞬间联想到一人! 当今圣上有个皇弟,如果能将小女嫁给郕王,陛下应该不会多言吧? “等等,这不是刚跳出一个坑,又掉入另一个坑?” 相比皇帝,亲王的处境更加危险,更具备不确定性。 你且看看汉王朱高煦,他最终落了个什么结局? 谁敢保证,郕王殿下不会成为下一个汉王? 钱贵摇摇头,连忙否定了这个想法,首先,他根本没有办法联系到郕王殿下。 突然,他灵机一动。 “对哦,我完全可以让小女,在遴选第一轮,就被内官淘汰呀?” 钱贵重重的拍了拍脑袋,坏了,怎么之前没有想到呢? ...... 第20章 我叫王腾 朱祁钰回到永平府,本次出门,花了两个月的时间。 吴宛筠见到儿子归来,快步跑过来,不过,距离他半米的时候,刹住了。 朱祁钰看懂了母亲的微表情,她其实很想表达自己的爱意,却畏畏不前。 主要是之前,儿子对她的仇视,已经深入骨髓。 以至于她后面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保持小心翼翼,生怕再度惹怒。 朱祁钰主动上前,微微抱住。 吴宛筠身子一僵:“钰儿,你平安归家就好。” “母妃,勿要担忧。” “钰儿,你方才喊我什么?” “母妃。” “呜——”吴宛筠本就红润的双眼,泪水瞬间决堤。 她低下头,不想让儿子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模样。 朱祁钰拿出手帕,帮她轻拭泪痕。 “钰儿,我是不是很没用,老是哭哭啼啼的。” “无论母妃是何模样,终究是生我养我之人,儿臣又怎会嫌弃呢?” 年仅十三岁的朱祁钰,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仿佛换作另一个人。 这副改变,让吴宛筠欣慰不已。 “陛下,我们的儿郎长大了,你在九泉之下,也应该——” 朱祁钰牵着吴宛筠的手,共同迈入郕王府。 在后面一直默默观察的宋铭和王半仙两人,老王感叹:“郕王殿下,与贤妃的感情,真是令人动容啊。” “嗯。”宋铭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 朱祁钰将二人传召到大堂。 “还未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王半仙昂首挺胸的,吟了一首打油诗:“腾跃山河意气昂,志存高远韵悠长。披荆斩棘雄心壮,破浪扬帆向远航。” 朱祁钰皱眉,还让这小子给装上了? “别整这些花活,孤问你,叫什么名字?” 王半仙缩了缩脖子,讪讪道:“小民,名叫王腾。” “???” 朱祁钰瞬间联想到后世的一个梗。 “孤很好奇,你是不是真的精通玄学之道?” “略懂。” “哦,那就是不懂了。” “嘿嘿。” “退下吧。”朱祁钰摆摆手,他望向宋铭,起身离开大堂,“随我来。” 他将宋铭带到平日训练的后院里,负手而立,微风将他的马面裙扬起。 “你写信回族内,让你严父再寻些年轻儿郎过来,我给他们在郕王府安排闲职。” 宋铭低头拜道:“臣谨记。” “还有,从明日起,你与我一起训练。” “???” 宋铭看着眼前这堆奇形怪状的木头,陷入沉思。 无论如何,他都很难往体训那方面去联想。 朱祁钰没有解释,到时候亲身指导便是。 为何如此安排?主要是想找个健身搭子,一个人练,实在太无聊了。 而宋铭,按照敕旨交代,需在明年秋季之前,入锦衣卫报道。 ...... 之所以拖得那么久,可能是要花时间腾位置。 毕竟,“百户”之职并非愉闲,而是实打实的武官,真正拥有生杀大权之人。 朝廷是一个讲人情世故的地方,坑位就那么多,新人要来,就得清理旧人。 而现在,王振还未实际掌控着西厂和锦衣卫,他的话语权并不算大。 有人也许会疑惑,朱祁镇不是皇帝吗?怎么皇帝的圣旨,锦衣卫那群人会不听令? 问题就出在,他如今尚未彻底掌权。 因此,王振从稳定朝堂出发,劝谏皇帝,留足时间,这样的话,两边都不得罪。 前面提过,锦衣卫的册封,大部分是武官之后,朱祁镇想拉拢这批大臣,不可能与之发生矛盾。 为了大局,只能,牺牲一下郕王殿下了。 王振在一旁循循善诱,见到皇帝眉头紧皱,似乎有些意动,他继续劝说。 没想到,朱祁镇冷着脸呵斥道:“王振,你是想陷朕于不仁不义之地吗?” “爷爷,奴婢不敢呀。”王振诚惶诚恐的跪下。 【爷爷:臣子或宦官称呼皇帝的一种较亲密口语(可能只是正统年间),例“十月初三日,有也先聚会众头目,杀马筵席,复立爷爷做皇帝。”——《正统临戎录》】 “哼!”朱祁镇冷眼看他,表情不满。 “朕已亏欠皇弟过多,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其实,朱祁镇并不是因为内疚,而是害怕朱祁钰会起谋逆之心。 如今他根基不稳,才刚开始掌控大权。 杨稷明确犯了《大明律》中关于“袭击皇亲贵族”的条文,本被判处凌迟,却因为朱祁镇的私心,没有受到应有的裁决。 既然法律武器没有用,朱祁镇就怕皇弟会放下法律,拿起武器。 并不是说朱祁钰在此时此刻造反就一定能成功,而是肯定会威胁到朱祁镇的皇权统治。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官职吗?给就得了。 难道,朕堂堂一个皇帝,连在锦衣卫安插人员,都要受你们管制吗? 朱祁镇尤其不喜欢这种被操控的感觉,这种憋屈他已经忍受了八年!逆反心理不可抑制的起来了。 你越是反对我,我越是要做! ...... 朱祁镇烦躁的让王振滚出乾清宫,他想一个人静静。 这时,张太皇太后的侍女来访,汇报道。 “陛下,太皇太后让妾身过来询问,对于遴选后宫嫔妃之事,有何建议?” 朱祁镇脸色稍缓,语气平淡的说道:“全凭圣祖母安排吧。” “那妾身就先行告退了。” 第21章 遴选嫔妃 众所周知,明代遴选嫔妃的过程非常严格,且系统化。 首先,优先从民间挑选,尤其是普通百姓家庭。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明代诸多皇后的父亲,大多数都有担任一官半职吧? 真正的穷鬼,你连报名的第一关都过不去。 其次是年龄,一般要求在13-16岁之间,年纪太小或太大,都不能通过。 不过这个年龄是具备可操控性的,在互联网不发达之前,手填出生年份的操作,比比皆是。 然后是地域,明初大多以江南地区为主,后期逐渐扩散到全国。 因此,看似圣旨说的大义凛然,实则主要还是选拔江南女子。 明代文官集团中,江南籍人士占据重要地位,尤其以江浙赣为主。 很难不让人怀疑,明代皇后之所以那么多江南女子,是不是与他们暗箱操作有关联? 初选是由各地的官员负责,将符合条件的5000名少女名单上报给朝廷。 复选时,各地少女会被送往京师,先由宦官目测粗选,将不合群的,高矮胖瘦突出之人淘汰,此轮淘汰一千人,保留四千人。 接着便正式进入选拔阶段,还是由宦官查验,主要观察少女的五官、音色、体态等等,此轮淘汰一半人,保留两千人。 通过细选后,就进入优选阶段,宫廷女官细量少女手足,考察姿态与风韵,此轮淘汰一千人,保留一千人。 优选过后,便是精选,宫廷女官会将这一千名少女引入密室之中,命其褪去衣物。 “探其乳,嗅其腋,扪其肌理,察其贞洁。”此轮只会留下三百人。 接着,这三百名少女进入为期一个月的考察期,主要观察她们在生活中的性情举止、言语谈吐、品性良德等等,最终只有50名少女能直接晋级。 最后,由后宫之主,例如皇太后从中选出三位,再由皇帝钦定一人为皇后,两人为嫔妃。 剩下的少女,要么成为嫔妃候选人,要么当宫女。 只要走到这一步,就相当于卖身给皇帝。 想跑,晚了。 这群如花似玉的少女,绝大多数都是扮演的卑微宫女的角色,终日负责沉重的劳务。 能被封为嫔妃进而享受荣华富贵的,只是极少数,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更是难上加难。 虽然明代遣散宫女的情况时常发生,一般随着年龄增长,到了二十几岁的时候,可能会被遣散出宫。 可是脱离了囚笼,又有什么用呢? 二十几岁未婚,在古代已是大龄剩女。 即便姿色不错,男子也会顾虑她们在宫中的经历和健康状况。 许多宫女或许就这样,孤苦伶仃一辈子。 ...... 钱贵通过打听,知悉了遴选嫔妃的过程。 越了解,越害怕,更加坚定了“绝不让女儿入宫”的想法。 他可不相信,自己女儿能从五千名少女中脱颖而出,尽管他认为女儿十分优秀。 无论能不能被选上嫔妃,结局都是苦逼。 自家实力不差,完全可以为女儿寻得门当户对的良人,何必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参加遴选并不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对于许多家庭而言,是一次机会。 只是钱贵已经下意识的否定了这个想法,因此觉得一无是处。 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沉重又难以撼动。 时间过得很快,正统七年,春。 皇帝的嫔妃遴选正式开始。 钱贵特意在选拔之前,让女儿故意将声音弄得沙哑。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范提督居然如此看好?哪怕钱凝顶着一个公鸭嗓,依旧过了关。 坏了,坏了,坏了。 钱贵此时正在家中焦急等待,并不知晓突发情况。 钱凝自知绝不能通过选拔,便灵机一动,在验身之前一天,拿钗子给自己胸口划了一道。 伤痕太过明显,内务女官在密室中想不注意到都难。 可是能走到这一步的少女,都非常不易,淘汰一个人需要好几个女官同时否决。 血淋淋的伤口,如此触目惊心,哪怕最后复原,难免会留下疤痕。 如此这般,也太不小心了吧? “怎么搞的?” 钱凝小声回复:“是,完全是意外。”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女官们也不好责怪。 “怎么说?”负责本次遴选工作的徐尚官将人拉到一旁讨论。 李尚官沉声说道:“我的提议是,留下来,一个月考察期,无论如何伤痕也好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会留下赤疤。”徐尚官皱眉。 “她不一样,哪怕不是处子,也必须进入最后一轮。” “???”李尚官此话语出惊人。 就在众女官在密室里商讨对策的时候,突然一名少女惊慌失措的跑过来。 “不好了,各位阿姊,钱凝被人淘汰了。” “万贞儿,你如实交代,到底是何人,那么大胆子!” “奴婢不知。等发现之时,她已走远,离开了皇宫。”万贞儿低着头跪在地上,身子微颤。 万贞儿4岁入宫,如今12岁,还是孙太后的侍女。 李尚官脸色巨变:“完蛋!那位人物的任务,是不是完不成了。” 谁又能想到,这钱凝怎会突然离开?而是绕了圈原路,从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潇洒离开。 “我们中出了内鬼。” 看来,有人不愿意看到钱凝进入后宫。 “徐尚官,要不派人追回来?” “罢了吧,强扭的瓜不甜。” 谁都看得出来,竟然一声不吭的离开,看来钱凝本人也不愿意。 …… 朱祁钰早就留下了后手,他在遴选的最后一步安排了内鬼。 而那个内鬼,并无职务,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仅仅是一道假传话,便可带着人离开密室。 朱祁钰不知道,其实宫里有人在暗中与自己较劲,而且那人的权势很大。 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双重保险。 无论钱贵到底有没有上当,钱凝都不会顺利的被选中。 那人更没想到,一枚平平无奇的“卒”棋,竟然能吃掉她家的“将”棋? …… 第22章 前世不欠,今生不见。 “请问,你?” 钱凝大为震惊,刚才宣旨让自己可以离开的那名“宫娥”,不知何时换了衣裳,看起来与她一起前来选秀的女子无异? 她绝对没有认错,一定是那人! 对方不语,眼神轻瞥一眼,默默的加快了步伐,没多久便离开视线。 “莫非?刚才那是......”冰雪聪明的钱凝,很快就联想到背后深意。 “嘿,管他呢。”她没有深究,而是脚步轻盈的,欢天喜地上了轿,反正她完成了父亲布置的任务。 扪心自问,其实她也不想入宫。 宫墙之所以是红色的,其中蕴含了不知多少女子的血与泪。 进去之后,一辈子都只能待在里面,毕生不得踏出宫门半步,自此成为皇帝的笼中鸟。 当钱凝轻步缓缓地走出紫禁城时,她感觉到无形中的释怀。 她疑惑的回眸一望,高耸的午门似乎变了模样。 不再那么狰狞,而是平平无奇。 钱凝觉察到脸颊有些湿润,下意识抬手抹了抹。 “下雨了?”她仰头望向天际,乌云遮住了太阳,却有一道光亮斩破了黑幕,悄悄沐浴到她的身上。 钱凝的命运,在朱祁钰的暗中操控下,自此,迎来了巨大改变。 前世不欠,今生不见。 这一世,她理应拥有更美满的人生。 再也没有了为丈夫祈愿,而哭瞎眼睛瘸了脚,死后差点不能合葬的孝庄钱皇后。 没过多久,朱祁钰便收到了讯息。 “这皇宫,也并非铁板一块嘛?” 钱凝之事,正是朱祁钰的一步险棋,主要为了试探皇宫的安保严密程度。 如今看来,大有可为。 “我是不是可以尝试更大胆的?” “殿下,轮到你了。”宋铭伸手,示意对方落子。 朱祁钰直接站起来:“阿铭,你已经输了,知道吗?” “???” 宋铭愣住,他再观棋盘,震惊发现,什么时候有三颗黑子降临自己后方? 更可怕的是,等他发现的时候,再难围困斩杀。 殿下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步,却蕴含杀机。 下棋尚且如此,那—— “殿下,真是成大事者。”宋铭忍不住小声说道。 ...... 正统七年(1442年),春。 宫嫔遴选正式结束,五十名妙龄女子矜持又拘谨的整齐站在大殿中。 张太皇太后笑呵呵的说道:“陛下,你且看看,喜欢哪一名女子?” 谁料,朱祁镇兴致缺缺,只是简单的扫了眼,无精打采的说:“圣祖母,朕能说,不喜欢吗?” “???” 张太皇太后立即板起脸,刚想说话,朱祁镇没给她面子,起身离开,留下一句话。 “立后之事,全凭圣祖母皇太后陛下和皇太后殿下安排吧。” 在公众场合,要称呼职务。 朱祁镇是真的看不上那群幼女,他喜欢成熟一点的。 历史上,他一共有两后十二妃,除了有三个嫔妃生卒年不详之外,有三个嫔妃,都比他的年纪大了十几岁。 哪怕是钱凝,当初被册后的时候,她16岁,朱祁镇15岁。 虽然史书记载是张太皇太后相中,应该也是咨询过皇帝的意见。 说不定,朱见深喜欢万贞儿,或许也有遗传他爹的审美。 说个残酷的现实,在正统七年的宫嫔遴选中,历史上只有钱凝一人被封为皇后,其余四十九人,连妃嫔都不是,只能做个卑微的宫女。 不过,这一世,钱凝没有入选。 张太皇太后看了一圈,并没有让她感觉十分出彩的女子。 “皇太后殿下,你此前时常在我耳边提及的那个女子,好像叫钱氏?” “圣祖母皇太后陛下,那名女子,体态不匀,被筛选了。” “哦,原来如此。”张太皇太后略感可惜,不知为何,总觉心里堵得慌。 但是呢,即便钱凝不在,也要有人替代她做皇后。 经过一轮选拔后,最终确立宁仟为后。 宁仟,1426年出生,其父是宣城府的一名小知县,算得上平民。 朱祁镇过目后,他表示没有什么意见,就这样定了下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个女人未来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 半年后。 正统七年,秋—— 永平府,郕王府。 “殿下,我收到长兄来信,他们已达永平府,不日便可见面。” 不止有宋铭一脉的,而是茂州宋氏绝大多数族脉都迁徙永平府。 只留下小部分老弱病残留守茂州,去守护祖陵。 郕王府足够大,可以安排下许多岗位。 不过茂州宋氏没有贪心,只是派了十五名年轻男子前来投靠,其余人自力更生。 这群男子经过精心挑选,人品自是没问题,吃苦耐劳,五官端正,最重要是还年轻,能为郕王殿下赴汤蹈火。 除此之外,还有五六个貌美如花的未婚女子。 茂州宋氏有自知之明,他们如今唯一的筹码,只有人。 他们决定将身家性命全部押上,去拼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能得到郕王殿下的看重,已是恩赐,他们不敢要求太多。 茂州宋氏的族老挨家挨户的上门凑钱,倾全族之力,终于筹得一笔资金,能在永平府西南角购得一处宅院。 幸好是在永平府,如果在顺天府,卖了他们也买不起房。 朱祁钰眉头一挑:“哦?他们速度这么快?” “是的,殿下。” 距离宋铭入职锦衣卫,还剩下半月时间,族人们前来欢送。 一个早已没落的书香门第,终于在第三代子孙有出息。 锦衣卫虽然地位不显,好歹是个朝廷命官。 在武将之后眼里,只是一小步,但对于茂州宋氏而言,却是东山再起的一大步。 他们,等这天,真的太久了。 朱祁钰放下哑铃,走入堂中,两名侍女红着脸帮他沐浴更衣。 “殿下的身材,好生健壮。” ...... 朱祁钰回到明代,已经一年有余。 经过长时间的科学训练,十四岁的他,已经拔高许多。 明清皇室的身高都普遍一般,目前已知万历皇帝身高1.64米。 而汉朝皇室子弟身高远超明清。 据考古学家测量骨头和金缕玉衣,扬州广陵王刘胥身高大概在1.88-1.93米左右。 中山靖王刘胜,金缕玉衣长度1.88米,推测身高1.82米左右。 徐州楚王刘戊,同样测量骨头和金缕玉衣,推测身高1.8米左右。 海昏侯刘贺,测量尸身骸骨,身高大概在1.75-1.78米左右。 古代人的身高并不一定会比现代人低。 影响身高的主要因素就是遗传,由此可以推断,朱元璋的基因可能有点一般。 这就是朱祁钰拼命锻炼的根本原因,他早已习惯了现代的188cm身高,既然重生回来,他不想变成小矮子。 最起码,要到175cm吧?要是跟他父皇那样,连170cm都没有,真的很难让人接受。 如今的朱祁钰,经过刻苦训练以及科学饮食,在14岁已然长到168cm身高,未来可期。 再加上适度的力量训练,体格远比同龄人要健壮得多。 ...... 清洗完成后,朱祁钰换上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稍加打扮一番,准备带着宋铭出门。 但是,他刚走出府门,就顿住了脚步。 “等一下,这样过去会不会太显眼了?” 朱祁钰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念头。 ...... 第23章 张太皇太后,病重 朱祁钰又回府换了套衣裳,就在他刚坐上马车,突然有宦官神色匆匆的跑来。 “郕王殿下,爷爷宣你立即动身入宫。” “???” 朱祁钰神色一滞:“何事如此着急?” “奴婢不知。” “好吧。”朱祁钰只能给宋铭一道眼神。 “殿下,既然你有急事,召见宋氏不急一时。” 宋铭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那个宦官没听闻,只是看到两人靠近暗中交流。 宦官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郕王殿下,爷爷着急啊,你何时动身呀?” “即刻就去。”朱祁钰放下窗帘,让马夫改道顺天府。 见状,宦官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骑马跟上。 朱祁钰在马车轿厢里,闭目养神,他在回忆过往。 “如今是几月?” “回郕王殿下,当今乃坤月。” 十月啊?看来圣祖母命不久矣。 朱祁钰记忆犹新,在正统七年十月,张太皇太后病重,不久后就崩逝了,在十二月,棺椁迁入献陵与仁宗合葬,附祭于太庙。 “也不知道,能否赶得上?” 永平府距离顺天府虽然不远,但古代交通多有不便,怕是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 上上辈子的朱祁钰,就没有赶上。 因为张太皇太后是突然病重的,谁也没有料到,没过多久就死了。 朱祁钰当时吃了一个暗亏,前来传信的宦官没有言明事实,导致延误了时间。 因为如此,他还被孙太后责怪,顺便以此为借口,再度削了他的岁\/月俸。 ...... 明代亲王的岁俸为石禄米,月俸为白银100两,除此之外,还有布、米、肉等生活用品。 关于皇室子弟的待遇,是白纸黑字写在《大明律》里面的。 在洪武九年,初定诸王公主岁俸。 “亲王,米五万石,钞二万五千贯。四十匹,紵丝三百匹,纱、罗各百匹,绢五百匹,冬夏布各千匹,绵二千两,盐二百引,花千斤,皆岁支。马料草,月支五十匹。其缎匹,岁给匠料,付王府自造。” 后来,在洪武二十八年,“以官吏军士俸给弥广,量减诸王岁给,以资军国之用。乃更定亲王万石(本色禄米、折色、折钞),未之藩,令暂给米岁三千石,遂为例。” 【岁俸万石≈五万两白银】 而朱祁钰有些特殊,他并未就藩,却不在京师居住,依然以“未之藩”的标准给予岁俸,也就是三千石。 孙太后很狡猾,她经常以各种借口削减郕王府的岁俸和月俸,如今只有贰仟三百石。 也不知道她图那点钱做什么?或许就是单纯的心眼子坏。 由于永乐朝各藩王实际所获岁俸就开始混乱了,有的王爷万石,有的王爷甚至两千石都不到。 她一个后宫之人,按常理说,不应该有此权力的,想必受到了朱祁镇的授意。 你说这样刻意针对,两兄弟的关系能好吗? 过去的朱祁钰,会忿忿不平,现在的朱祁钰,他根本看不上两千石,他看上的是那个皇位。 从前,他只想做一个逍遥王爷,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最后又被群臣抛弃,终成一场空。 ...... 朱祁钰觉得,还是应该将此事告诉母妃。 “呀?圣祖母病重了吗?要不要紧?”吴宛筠表现得十分震惊,在她的印象里,张太皇太后身子骨硬朗,应该可以天寿。 这才几年没见,就收到了对方的噩耗,一般人都会难以置信。 “钰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入宫?” “马上,立刻。” “好,等等我。” 张太皇太后对他们家挺不错的,吴宛筠一直念着好。 由于宋铭即将赴任,他便跟随一起去了顺天府。 两人过了城门之后就分开,宋铭去城里随便找间客栈住下。 对于两人的关系,吴宛筠从来都没有问过,她相信儿子的心性。 最近,她能明显感受到儿子的巨大改变,不仅仅体现在谈吐和行为,表现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身为母亲,她应该高兴才是。 吴宛筠偷偷的观察着坐在身旁的儿子,对方正低头把玩着天机琳琅,眼神深沉。 朱祁钰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询问:“嬷嬷,怎么了?” “没,没什么。”吴宛筠别过头去,回避这个问题。 没过多久,马车行驶到紫禁城午门。 朱祁钰率先下车,他伸出手,吴宛筠迟疑了一下,把手搭在儿子的手上。 午门的守卫看到他的这身装扮,根本不敢拦,低头行礼。 刚走入紫禁城,便看见一群宫女和宦官神色匆匆。 “难道,还是来迟了一步吗?” 朱祁钰连忙加快了步伐,来到清宁宫院落,发现里面人员众多。 “郕王殿下、吴贤妃驾临。” 随着宦官的一声吼,人群立即让出一条道。 朱祁钰小步奔跑闯进屋,看到张太皇太后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她的手紧紧抓住朱祁镇的手。 “镇儿,以后这大明,就交给你了。” “不指望你能有多大的功绩,只希望你不要犯错。” “这可是你的祖祖辈辈,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呀。” “记得,要对百姓们好一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15岁的朱祁镇含泪点点头,张太皇太后过去帮了他许多,如果没有她,政局不可能这样稳定。 “圣祖母,臣记住了,必定会延续皇祖父的仁政。” 张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这群老身,也该放手了。” 她的这句话,实则说给旁边跪着的杨溥一众老臣听。 过去,有她镇压,方能保得朝堂平和。 可是现在她即将离开,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她那个年幼的皇孙,而是这群德高望重的老臣。 ...... 第24章 张太皇太后,薨逝 “圣祖母。” 张太皇太后听到朱祁钰的声音,她歪头望去,语气略微惊喜。 “钰儿,你来得正好。” 朱祁钰立即跪在床边,他主动抓起张太皇太后的右手。 两名皇孙,一左一右的握持着她苍老的手。 张太皇太后将他们的手搭在一起,笑道:“我一直都希望你们两人,兄友弟恭。” 朱祁镇和朱祁钰眼神交换。 “镇儿,祁钰毕竟是你的兄弟,对他好一点。” “钰儿,记得好好辅佐你的皇兄,千万不要......” 明初有两大政变,靖难之役和汉王之乱,都是叔侄之争。 一切动机都能总结成四个字:“争当皇帝”。 权力实在太过诱人,谁也不敢保证,朱祁钰没有谋反之心。 反观朱祁钰一家,经常受到打压。 一开始,张太皇太后极力呵斥孙太后,认为此举不妥。 于是,孙太后打了个棒槌,张太皇太后立刻又给了颗蜜枣。 随着时间推移,张太皇太后发现,孙太后这样做,好像也未尝不可。 长久以来的压迫,让年幼的朱祁钰性格变得懦弱无刚。 这不正是最理想的亲王心理状态吗? 你可以有本事,但是不能有异心,不过最好平庸。 于是,张太皇太后便对孙太后的刻意针对,渐渐地睁只眼闭只眼。 她以为,一切都会往心中所愿行进。 殊不知,朱祁钰早已换了灵魂。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 现在的他,只是在模仿那个软弱无能的他。 ...... “镇儿、钰儿,你们两个先出去吧,我与杨溥他们聊些事情。” 张太皇太后明显觉察到自己身体难以支撑,便找了个借口,将两名孙儿支走。 她缓缓地闭上双眼,让宦官靠近,在其耳边轻语。 “你去问问他们,还有什么大事未办?” 宦官传话,杨溥立即跪拜道:“太后陛下,确实有三件事情,迫切需要解决。” “第一件事,便是建庶人虽死,但毕竟曾为帝尊,应当编纂实录。” “准。” “第二件事,太宗皇帝曾降诏,凡收藏方孝孺诸臣遗书者死,如今时过境迁,建议废除,以显新帝皇恩浩荡。” “准。” “第三件事,关于郕王殿下的就藩,殿下现已年长,应当早日考虑。” “???” 这一次,没了音讯。 宦官伸手一探,顿时吓得后退,颤巍巍的喊道。 “恭送圣祖母皇太后陛下!” 张太皇太后薨逝的噩耗传出,一瞬间,清宁宫哭声一片。 凡是在清宁宫的人,皆跪拜送别,朱祁镇和朱祁钰也不例外。 朱祁钰勉强的挤出几滴眼泪,装出一副难过的表情,默默观察跪在旁边的朱祁镇。 他是假哭,对方是真哭。 在过去,张太皇太后就像一个护道人,帮朱祁镇处理过许多难题。 如今,顶梁柱没了,能不哭吗? 要说全场哭得最伤心之人,莫过于王振。 这人挺会演的,怕不是喜极而泣吧? 尽管朱祁钰知道,当张太皇太后一死,王振就再无束缚,属于他的时代,也是大明的昏暗时期之一,即将来临。 不过,他没有戳破,甚至还想要加把火。 ....... 张太皇太后薨逝,紫禁城挂满了白帘,充满哀伤的气息。 直到两个月后,即正统七年十二月,灵柩下葬献陵,谥号“诚孝恭肃明德弘仁顺天启圣昭皇后”。 忙了丧事,朱祁钰借口离开。 因为他注意到,殡礼上一个特殊的女人。 她身着简陋,却面容尊贵,岁月没有抹平她的绝颜。 觉察到旁人的注意,朱祁钰立即收回目光。 那个女人他认识,便是宣宗废后胡善祥。 张太皇太后在世的时候,经常邀请胡善祥前来清宁宫探望自己。 美曰“陪伴”,实则心疼可怜,想要改善一下对方的生活。 每次在内廷朝宴命之时,胡善祥坐的位置都在孙太后之上。 如此安排,让孙太后心生不爽。 凭什么?她区区一个废后,凭什么地位比我高贵? 而现在,胡善祥的护道人已经崩逝,天底下再无人站她身前。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那个女人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因为已经死了两个。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胡善祥躲藏在宫娥之中,瘦弱的身形是那么不显眼。 她哭得不能自已。 张太皇太后是个好人,如果没有她的护佑,自己怕是早就莫名其妙的消失在无人角落里。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多天,胡善祥都与张太皇太后一同住在清宁宫。 与其说她是照顾老人,不如说老人在保护她。 后宫之景,多为肮脏之痕。 ...... 殡礼散去后,朱祁钰悄悄换了身宦官服饰,走入长安宫。 【长安宫:嘉靖十四年更名为景仁宫,清朝沿用旧称至今。】 他见到一名披着素色道袍的妇人,正跪在昊天上帝的神像下,匍匐祈祷。 缓步走过去,声音很轻。 胡善祥无动于衷,或许是因为她在虔诚祈祷,若是轻易被外界干扰,则显得心不诚。 朱祁钰走到她的身旁,对昊天上帝的神像恭敬行了一礼。 祭拜道家神仙,不应该是双手合十,那是拜佛的。 正确手势应该是:左手大拇指插入右手虎口内,掐着右手子纹(无名指根部),右手大拇指放置在左手大拇指下方,掐住午纹(右手中指上纹)。 从外表看,呈“太极图”形状,内部掐的是“子午诀”。 “羽儿,不是让你少出门吗?怎的不听话?” 胡善祥闭着双眼,她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也没有觉察到动静,就没有在意。 三刻钟后,她方才睁开眼,两道泪痕已经黏结,清晰可见。 她最后朝昊天上帝三叩九拜,撑着身子站起来。 由于久跪,身形不稳,差点摔倒,朱祁钰扶住了她。 “???” 胡善祥现在才发现,原来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居然是个男人?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位少年。 “你是,钰儿?” 即便对方穿着宦官服饰,胡善祥依旧一眼认了出来。 “好久不见,皇后殿下。” 胡善祥自嘲的笑了笑:“我可不敢自称殿下,你应该唤我仙姑。” “说吧,寻我何焉?” “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叙叙旧。” “你我之间,无亲无故,有什么旧事可以重提吗?”胡善祥轻轻拨开他的手,往后院走去。 其实她心里挺震惊的,这才一年半载没见,庶子居然变化如此之大? 不仅是身高增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若有若无散发出来的气质。 而那股气质,她只在一人身上见识过。 那便是太宗皇帝。 有片刻间,胡善祥都开始质疑,宣宗是不是选错了继承人? 朱祁钰轻笑一声,在原地说道:“不是你我叙旧,而是,关于孙太后的。” “???” ....... 第25章 质问胡善祥 胡善祥立即顿住了脚步,她的手不知不觉在袖里攥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你知道。”朱祁钰上前一步,拦住了胡善祥的去路,低头凝视着她。 胡善祥皱眉不语,她仰起头死死盯着对方。 眼前这个才十四岁的孩子,莫名其妙的给她压迫感。 “关于孙太后的旧往,你应该直接去问她,而不是来问我。” 朱祁钰摇头笑道:“她不会说的,一旦我问了,第二天或许就易溶于水。” 胡善祥脸色微变,强装镇定的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两人僵持在原地一会儿后,朱祁钰缓缓开口道。 “你方才唤的羽儿,想必身份不凡吧?” 胡善祥眼神躲闪了一下:“她只是平日里照顾我的宫娥,有何不凡?” “纪羽,才是正统皇帝的生母,不知我所言,是否正确?” “!!!”胡善祥猛然瞪大双眼,神色震惊,错愕的望着对方。 “你,你,你......” “想要问我,我为何知道?”朱祁钰眉毛轻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一派胡言!”胡善祥甩袖离开。 朱祁钰抓住了她的手,沉声说道。 “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什么?等你死后,天底下再无人知晓真相,你的仇人,将稳坐太后之位。” “你甘心吗?本该属于你的机缘,那个尊贵的位置本该是你,母仪天下之人,本该是你。” “而如今,那个女人不仅夺走了纪羽的孩子,还抢走了本该是你的荣耀!” “你现在遭遇的一切苦难,都是那个女人赋予的,你难道没有想过反抗?” “你已经浑浑噩噩度过了大半辈子,哪怕是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你就打算一直逆来顺受,等圣祖母殡礼结束后,那个女人再无顾忌,她必定会对你下死手。” “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结局。” 朱祁钰抑扬顿挫的话,犹如魔音,一遍一遍的在胡善祥耳中回荡。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双唇不停颤抖擦碰,指甲将皮肉掐出血来。 多年来的委屈,瞬间决堤,汹涌而至。 她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圣母。 “可是,我能怎么办啊?”最终,她用哭腔嘶声大叫。 观察到对方的神情变化,朱祁钰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果然,有时候,所谓野史,并非空穴来风。 ....... 关于英宗生母问题,在史学界是存在争议的。 关于明英宗并非孙太后所生,《明史稿》、《明史》都认同这个观点。 不过,《明书》和《明实录》中,却无记载,而是简单的一句话“宣德二年十一月,生英宗皇帝”。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清代故意抹黑大明编修的史书,能信? 有道理!!! 那明末史学家查继佐写的《罪惟录》,以及正统天顺年间学者王锜(1432-1499)写的《寓圃杂记》呢? 【“宣宗胡皇后无子,宫中(一云纪氏)有子,孙贵妃攘为己子,遂得册为皇后,而废胡为仙姑。”——《寓圃杂记》】 众所周知,《明实录》是明代历朝官修的史书,在许多人眼中,肯定比清修《明史》更有信服力。 就连中华书局出版的《明史》,编辑部的出版前言都说了“《明实录》是一部原始史料,内容当然比《明史》详得多”。 所以,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清修《明史》就是一本彻头彻尾的野史,完全不可信。 不过,身为史学生的朱祁钰,不管是不是野史,都有研究价值,他也是机缘巧合才发现这个秘辛的。 《明史》与《明实录》有部分出入,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不至于全篇错误。 换种角度想,怎么没人质疑仁宗并非徐太后所生,宣宗并非张太后所生? 无论朱祁镇是谁生的,始终都是朱瞻基的血脉,这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要抹黑,也应该抹黑英宗并非宣宗亲子,岂不是更为劲爆?不应该针对一个后宫女人呀。 捏造一则“认贼作母”的故事,反倒是给明英宗的命运增添一份悲情色彩,这算哪门子抹黑? 放在当年,太后居然不是皇帝生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怕是没有一个史官敢写吧? 朱祁钰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过来试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如此一来,许多事情便可说得通了。 ...... 前世的朱祁钰分析过史料,他从最极端的角度思考。 首先,张太皇太后对胡善祥的态度。 “张太后悯后贤,常召居清宁宫。内廷朝宴,命居孙后上。” 这里的关键词是“居”,为什么不是邀请,而是居住呢?是清宁宫的卧榻睡得比长安宫舒服吗? 胡善祥被废后,一直在长安宫入道修行,正常来说,一个已经被废的女子,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如果你是孙太后,哪怕心眼子再坏,你已经在斗争中胜利了,而且对方隐居,真没道理继续咄咄逼人。 再看胡善祥的结局,在张太皇太后死后第二年,就崩逝了,年仅42岁。 史书里没有描写她的死因,就简单的一句话,让人遐想。 正统八年,下葬时,用嫔御礼葬于金山,谥号“静慈仙师”。 天顺六年,孙太后崩逝以后,天顺七年,英宗上尊谥曰“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祔帝谥,修陵寝,不祔庙。 或许朱祁镇知道了什么? 诸多细节,可以推测,是不是胡善祥手里掌握着孙太后的把柄,让孙氏迫不及待在张太皇太后死后,立即除之而后快? 而张太皇太后的做法,也值得推敲,为何在内廷朝宴中,让胡善祥坐在孙太后之上? 如果只是简单的怜悯,不打扰,默默帮助才是最好的做法,没理由会这么高调行事,而且不合礼法。 况且,张太皇太后的母亲出身永城,而孙太后的父亲是永城县主簿,两人长辈属于同乡,关系匪浅。 那为何还要这么做呢? 或许她也知道真相,只是看在皇帝的脸面,选择睁只眼闭只眼,但心里对这个得位不正的孙太后非常不齿,不认同对方。 那宣宗朱瞻基呢?关于朱祁镇生母是谁,他肯定心知肚明。 不管是宫女所生,还是孙氏所生,总之都是龙脉。 如果真是孙氏夺宫女之子为己子,反正都是朱瞻基的骨肉,无伤大雅,还能帮助自己宠幸的孙贵妃名正言顺的登上皇后之位,何乐而不为? 那么,对于胡善祥而言,公平吗? 肯定是不公平的,大家都生不出儿子,结果孙氏靠着肮脏手段上了位。 还有一个细节,为什么后来的古代学者对朱瞻基废除胡善祥的做法耿耿于怀,义愤填膺呢? 如果单纯的以“贤”字来概括,问题是史书里也没有体现出胡善祥有多贤惠呀? 大家心疼的不是胡善祥,在男尊女卑的古代社会中,谁会同情一个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废的女人啊? 大概率,喷的是朱瞻基废后,扶持孙氏上位这个行为。 假如是正常的废立后,还会被人喷吗? 至于抹黑朱瞻基?抛开私生活不谈,他做的一系列事情,还需要抹黑吗? 也许针对的就是孙太后本人,问题是,她好像也没有做太多出格的事情吧?反而在《明史》中力挽狂澜,维护政局稳定,大多属于正面形象。 ...... 第26章 带走纪羽 确认真相后的朱祁钰,微微眯起了眼,他终于搞清楚,为什么孙太后整天针对我妈了。 吴宛筠能生儿子,而且还是自己的,所以她嫉妒! 同时,夺人之子成为了她的心魔,最在意的劣迹,生怕被人发现,总是疑神疑鬼。 “你到底从何得知的?”胡善祥眼神锐利的逼问。 朱祁钰坦然回答:“关于此事,我想皇后殿下就不必要追问了,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 “好,我不问。”胡善祥深吸一口气,“但你突然前来,与我说起此事,到底带着何种目的?” “因为孙氏时常辱骂我的母妃,还有,克扣郕王府岁俸。” “所以,你想扳倒她?”胡善祥似笑非笑,“怕是不止于此吧?” 朱祁钰皱眉,这个女人怎么有点聪明?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土木堡之变后,拿到绝对的话语权,让孙氏这个贱人滚出朝堂。 在他监国初期,群臣基本以孙太后的话为圣旨,完全把自己当成傀儡。 这只是谈判的筹码,并不足以废了她。 只有激怒她,让她失去理智做出过分的事情,才能名正言顺的除掉她。或者,挑拨离间朱祁镇与她的母子关系,兴许能埋下伏笔。 见朱祁钰不语,胡善祥自嘲一笑。 “你知道真相又如何?无非是给自身增添风险。” “当你真的拥有与她对抗资格的时候,有没有证据,还重要吗?”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朱祁钰笑了笑:“确实,不重要。” 胡善祥眯起双眼:“你就不怕我告发你这个郕王有谋逆之欲?” “啊?”朱祁钰耸了耸肩,“谋逆?从何谈起?无卒无武,孤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再说了,孤可是先帝唯二的血脉。” 朱瞻基只有两个在世的儿子,这就是朱祁钰最大的底牌。 但凡多几个兄弟,他都不会那么自信。 哪怕自己现在真的犯了弥天大错,罪不至死。 胡善祥只是为了确认心中所想,并没有想过真的去告发。 再说了,她的话在皇帝太后心里,真的有可信度吗?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你随我来吧。” ...... 胡善祥在前面引路,左拐右拐,将朱祁钰带到后庭。 她指了指那边缩在角落的邋遢女子,眼神复杂的说:“她便是你想要见的人。” 纪羽看到她,满脸欢喜的跑过来,她用衣袍擦了几遍手,当她见到有陌生人时,立即低下头,双手不安的垂着。 “皇后殿下,请问这位是?” 十五年来,这是纪羽见到的第二个人,她一直被保护在这里,未曾与他人接触过,哪怕是宫女还是宦官。 每日只能做些女工,来排解烦闷,这样的生活,真的会把一个人逼疯的。 或许,她早已习惯了孤独。 “此位便是郕王,镇儿的皇弟。” 听到“镇儿”两字,纪羽的眼神显然一亮,但很快就暗淡下去。 她恭敬的行礼:“奴婢,参见郕王殿下。” 朱祁钰直接开门见山:“你们,可愿意随我一起出宫?” “???” 胡善祥质疑:“你又该如何带我俩出宫?我被困在这高耸红墙多年,比你清楚,真有那么容易翻越吗?” 朱祁钰淡然一笑:“孤既然如此说道,自是有办法。” “是留在这里等死,还是随我出去找一条生路,悉听尊便。” 张太皇太后的殡礼结束了,根据皇家礼节,大概还有半年的祭拜时间,孙太后无暇顾及此处。 纪羽握住胡善祥的手,仰头眼巴巴的望着对方。 胡善祥轻拍对方的手背,勉强笑道:“羽儿,我知你苦楚,你的人生本不该如此。” “你且随他去吧。” 纪羽急切问道:“皇后殿下,那,那你呢?” “笼中鸟,池中鱼,就是我的宿命。”胡善祥一脸坦然,神色释然。 民间总有女子拼了命的想要入宫,以为入宫后就能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她们以为自己即将畅游在大海里,可其实,只是别人帮她们挖下的池塘。 枯木逢春,对于她而言,到底是重获新生,还是重蹈覆辙? 胡善祥早已疲惫,对人生失去了希望。 她明知自己的结局,或许,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你真不想走?” “不走了。” “那好,帮我办一件事情。” “???” ...... “皇后殿下,你,你真的不走吗?” “羽儿,你不要管我。” “既然皇后殿下不走,那我也不离开了。” 朱祁钰扶额,真是婆婆妈妈的,你们以为现在演偶像剧吗? “孤只给你们一次机会,是去是留?” 其实,他帮助胡善祥和纪羽离开深宫,完全是因为她们的存在对自己有利。 等到与孙氏对峙的那一天,多个人证或许更有说服力。 而且现在宫里正在大办张太皇太后的殡礼,处于特殊时期,只要稍做手脚,做这件事情没有任何风险。 不过,即使她们选择留在长安宫,对他也没有丝毫影响,可以另谋他算。 “我再等一刻钟。” 朱祁钰转身走出后院,他依靠在树木双手抱胸,静静等待。 胡善祥拉着纪羽回屋,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到最后只有纪羽一人出来。 她背着一个满是补丁的包裹,双目红肿,脸上泪痕未销,显然刚才哭得很厉害。 “丢了吧,背着包裹太显眼。” 纪羽将包裹捂在胸口,含泪摇摇头。 朱祁钰无语,只能让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塞进长袍里,是一件件幼童服饰,看起来尚未穿过。 现在是冬季,即便塞满衣内,从外表上看不出来的。 胡善祥扶着红墙,目送朱祁钰带着纪羽离开。 等到两人彻底离开自己视线,她缓缓闭上双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无人察觉,有一名女道士悄悄来到长安宫。 “福生无量。” “福生无量。” 胡善祥与女道士相互恭敬行礼。 三刻钟后,有一道人影左顾右盼,趁着夜色离开了长安宫。 ...... 第27章 又找茬了? 殡礼大堂。 “吴贤妃,怎么你每次来,好像都带着不祥啊?” “孙太后,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年前,祭拜先帝之时,圣祖母当天就河鱼腹疾;两年前,新春拜安之后,圣祖母第二天摔倒腿疾;一年前,你来宫里探望圣祖母,过后就患了风寒。” “而这一次——”孙太后冷笑,“你却直接要了圣祖母的命!” “好狠毒的妇人!” 吴宛筠咬着下唇,她向前一步驳斥道:“生死有命,孙太后强行牵连,是何居心?” “圣祖母常年居于宫内,上次相见身子硬朗,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暗中做了手脚?” 好巧不巧,朱祁镇刚好路过,他听到这句话后怒目圆瞪,大声呵斥! “大胆!竟敢对太后殿下不敬?” “朕敬你是吴贤妃,念及你是皇弟生母,本不想追责。” 朱祁镇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继续说道:“可是,如今圣祖母尸骨未寒,你却如此编排,栽赃陷害母后,失了礼数吧?” 吴宛筠本想据理力争,看见朱祁钰进殿,立即缩了缩脖子,连忙认错道歉,请求宽恕。 “???” 刚从冷宫回来的朱祁钰见到这一幕,再看看孙太后得意的脸色,他心中猜到半分。 他寒着脸,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将母妃拉起来,走出大殿。 “哼,目无尊长之辈,难成气候。”孙太后冷哼,她没有放在心上,小屁孩有点小脾气,护母心切倒在情理之中。 朱祁镇扶额:“母后,你就少说两句吧,难道忘了圣祖母的遗嘱吗?” “我又没有针对钰儿,只是那个灾星,我看不顺眼。” 朱祁镇重重的叹了口气:“你针对吴贤妃,就是在针对皇弟!” “不要让儿臣日后难做。” 见儿子都这么说了,孙太后无奈点头。 如今明宣宗朱瞻基的嫔妃,只有胡善祥、孙太后、吴贤妃三人还活着,其他人都被殉葬了。 胡善祥本为皇后,却因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被废。 不过,她是明代为数不多,能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女性,也算是名留千古了。 【“宣宗恭让皇后胡氏,名善祥,山东兖州府济宁州人。永乐十五年选为皇太孙妃。已,为皇太子妃。宣宗即位,立为皇后。”——《明史·列传·后妃》】 如今胡善祥在长安宫当了道姑,与世无争,孙太后无处发泄,只能欺负欺负吴贤妃。 而吴宛筠本来生性软弱,但天天被这么欺负,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吧? 两人时常发生争吵,让彼此关系更加恶化。 张太皇太后见了心烦,便同意了大臣们的提议,让吴宛筠母子搬离紫禁城居住。 或许,郕王府的岁俸被削,与这个原因有关。 但反过来想,何尝不是孙太后主动找茬? ...... 回程的路上,吴宛筠低头不语,她的情绪十分低落。 “钰儿,对不起,是嬷嬷方才冲动了。” 朱祁钰轻笑道:“哪有为人父母,向儿女道歉的事?” “放心吧,嬷嬷,日后我定为你讨回公道。” 还有八年,不对,是七年,快了。 纪羽坐在后排,满眼艳羡的看着他们母子。 这不就是她毕生期待的美好生活吗? 她要求的并不多,只希望能亲眼见证孩儿逐渐长大。 可惜如此简单的诉求,她却不能实现。 吴宛筠刚上马车的时候,就注意到纪羽的存在,礼貌的微笑示意。 等离开了顺天府,在驿站休息的时候,她才好奇询问儿子。 “钰儿,那位女子是?” 朱祁钰在她耳边轻语,吴宛筠顿时瞪大了双眼。 “真的假的呀?” “当年孙氏夺子,为了掩盖罪行,欲加害于她,幸好她福大命大,没死,被胡皇后救治,一直豢养在幽深后庭。” 胡善祥说得轻巧,其中凶险不为人知。 这件事情给吴宛筠造成强烈的冲击力,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孙太后竟然是这种人? 同时,她也在庆幸。 毕竟自己也是宫女出身,当初生朱祁钰的时候,没有遭遇不幸,当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瞬间,吴宛筠就狠狠地共情了,大家都是苦命女人。 但是,她突然想到一点,连忙抓住儿子的手,郑重嘱咐道:“钰儿,关于此事,你可不要与他人说去呀。” 她最先考虑的是儿子的安危,而不是自己。 当你出类拔萃的时候,这是别人的把柄。 当你一无是处的时候,这是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让你粉身碎骨。 吴宛筠身为成年人,她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嘴,唯一担忧的就是尚未成年的儿子。 “放心吧嬷嬷,既然我选择透露给你,就已经权衡利弊。” 吴宛筠点点头,她转身上了马车。 纪羽害怕自己会给郕王殿下带来麻烦,哪怕三急,她都不敢离开马车半步。 ...... 纪羽离开后,胡善祥没了说话的人,她整天坐在纪羽住过的庭院里,发呆一整天。 说没关系,都是骗人的。 胡善祥是纪羽生命中的一道光,而纪羽,何尝不是胡善祥生命中的一道光?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的姐妹情谊,怎能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呢? 她们相依为命,在深夜里诉说着彼此的苦楚,以及对未来的希冀。 尽管两人都知道,那些美好的生活,对她们而言,只是奢望。 当一个人最孤独无力的时候,幻想是最好的解药。 纪羽的出现,让被困在阴暗角落里无法自拔的胡善祥意识到,她不再是一个人。 如今,她亲手关上了那扇窗,光,消失了。 胡善祥只能日复一日的枯燥修行生活,去麻痹自己。 ...... 第28章 胡善祥,崩逝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正统八年—— 今天,长安宫,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胡善祥跪在蒲团上,双眼紧闭,虔诚祈祷,她听闻门外的动静,面不改色的说道。 “孙贵妃,你是来给我送别的吗?” “请不要叫我孙贵妃,如今本宫是大明太后,真正的后宫之主。” 胡善祥呵呵笑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孙氏瞬间怒火中烧,她跑过去扯住胡善祥的头发,恶狠狠的说:“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胡善祥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依旧保持虔诚的祭拜姿势,她轻笑道:“我说,沐猴而冠,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啪—— 孙氏重重的一巴掌扇过去。 “本宫忍你很久了!从一开始,你就看不起我!” 胡善祥睁开眼,柳眉轻挑,揶揄道:“你身上有哪一点,值得我尊重?” 孙氏再次抬手,却被胡善祥握住,紧接着。 啪—— 一声脆响,响彻香宝殿。 “你,你竟敢打我?”孙氏难以置信的捂住侧脸。 在过去十几年,胡善祥一直唯唯诺诺,今日却变了个人,让她觉得陌生。 “我懂了。”孙氏很快便念头通达,她阴沉的低吼道:“没错,你是锦衣卫百户之女,阿姊还是宫廷尚官,而我爹,只不过是一个县城主簿。” “那又如何?出身贫寒,就会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吗?” “你生来高贵又如何?我才是人生赢家。” “本宫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的,爬到最高。” 出身的巨大差距,让孙氏入宫之初备受白眼,当然这是她以为的。 其实胡善祥的父亲胡荣最初连官吏都不是,完全凭靠自家女儿胡善围以才色被选入宫中当尚官,才被封为锦衣卫百户的。后来胡善祥当了皇后,又被提拔为光禄卿,可以说父凭女贵。 ...... 胡善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那么有骨气,到头来还不是依附的男人呀?” 孙氏气极反笑:“本宫能得到先帝宠爱,是本宫的本事,你呢?不过是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女人。” 胡善祥淡然回之:“我承认自己的失败啊,但我从来没有将成功或失败,完全归结于自己一人之功。” “所以,你说完了吗?”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让孙氏怒气值增加,她感觉自己被轻视了。 哪怕她现在贵为太后,依旧被这个女人看不起! “好好好,是你逼我的。” “你我姐妹情深,本不应该走到这个地步。” 胡善祥听笑了:“谁与你是手帕之交呀?” 孙氏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平静下自己的心情。 “既然你我话不投机,那再见吧。” 孙氏刚走出殿门,一名宦官上来小声汇报。 她猛然回头,眼神凶狠的盯着胡善祥,咬牙切齿问道。 “胡善祥,你到底做了什么?” 胡善祥笑而不语。 孙氏气愤的走回去揪住对方的衣领,一巴掌扇过去。 “你以为这样,就能影响到我的地位吗?” “哈哈哈,太天真了!” “一群刁民的舆论罢了,无人在意。” 孙氏方才听闻宦官汇报,说民间出现了大量对她不利的言论。 说她“夺宫人之子,得位不正,乃一代妖后。” 在这世上,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始作俑者不言而喻。 “胡善祥,你不要逼我!” “呵,你总是喜欢委过于人,自保名节。”胡善祥嘲笑道,“到底是何父母,教得出如此虚伪的女儿?” ...... “好好好。”孙氏没有与胡善祥较真,反而用一种可怜的眼神,审视对方。 “你以为这样做,能对本宫造成多大的影响?” 胡善祥笑道:“确实不能,但可以让更多人知晓你的恶行,清楚当今太后,原来是一个鸡鸣狗盗之辈。” “哈哈哈,那又如何?后人只会当做笑话看待。” 孙氏毫无心理负担:“只要本宫在位一日,翰林院史官就不敢写入实录,那些言论,最终会被定义为野史。” “是非曲直,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史书,自古以来都是为胜利者撰写的。” 前段时间,宫里正举行张太皇太后的殡礼,人员流动较大。 胡善祥趁机联系到协助殡礼祭祀的宫廷尚官,交由对方信件,让其在民间广为传播。 由于她当皇后的时候,对宫娥们多有照拂,再加上她姐姐也是宫廷尚官,寻人帮忙并非难事。 她之所以选择在民间传播,因为她知道,如果在宫里散播真相是行不通的。 孙氏早已掌控后宫,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立即就能得知,一旦发现,依照她的性格,绝对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如此一来,反倒是害了诸多宫娥和宦官。 成为百姓的茶余饭后闲谈,所谓“法不责众”,孙氏只能吃了这个闷头亏。 她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干涉舆论,就会坐实劣迹,最多下诏“禁止妄议皇家之事”。 那群官吏即便听闻流言,事关皇室脸面,要么一笑而过,要么吞进肚里,因为他们清楚后果。 综上所述,胡善祥根本就是在做无用之功,最多能恶心一下孙氏。 可是她为何还要这么做呢?除了激怒太后自食恶果,有用吗? ...... 孙氏愤怒的扇着胡善祥的脸,直到打出血迹。 她乏了,随手丢到一旁,喘着气招手,一名宦官连忙跑过来。 “太后殿下,有何吩咐?” “给仙姑赐酒疗伤吧。” 宦官低头弯腰,表示回应。 没过多久,它捧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黄金酒壶和玉杯。 “仙姑,请吧。” 胡善祥深深地望了眼杯中清酒,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拧眉闭上双眼。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情不自禁的,她回忆起前半生的过往。 永乐十五年,选妃宴上,朱瞻基以金钗为信物,两人在月光下立下白首之盟,朱瞻基承诺要带她看遍大明江山; 洪熙年间,朱瞻基正在南京,汉王朱高煦企图半路截杀太子,是她锦衣卫百户的爹在车前拼死护卫,她在后宫步步为营,终让其顺利登天; 宣德三年,雪夜,朱瞻基带着孙贵妃入殿,红梅帐里三载未见的夫妻,以无子多病为由,逼她上表辞去皇后之位,交还凤印收场。 起伏跌宕,大梦一场。 胡善祥自嘲的笑了笑,她抹去嘴角溢出的猩红,义无反顾的端起玉杯。 “朱瞻基,此生你对我不好,我也不欠你了。” “下辈子,但愿你我形同陌路,永不相见!” “这红墙宫闱,再也不来了!” 胡善祥在心里默念,眼神坚定的,她咬牙,一饮而尽。 腹中传来阵阵剧痛,让她额头冷汗直流,痛苦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孙氏倚在门框,冷眼旁观。 “胡善祥,本宫原不想如此,是你逼我的。” “啊——”胡善祥在地上捂住肚子发出虚弱的痛苦呻吟,手掌沁出血。 孙氏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就要离开。 “告,告诉你,一,个秘密。” “???” “纪羽,她,还活着。”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氏瞳孔一缩,她踉踉跄跄的跑过去,抓住胡善祥的肩膀,用力的摇晃,发疯似的质问。 “纪羽她在哪里?” “告诉我!” “快告诉我啊!” 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力,胡善祥的身子渐渐僵硬,头歪去一边,双目无神,小嘴微张,似乎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她在弥留之际,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金钗折断! 正统八年,十一月初五,天空飘着鹅毛大雪。 一个孤独的女人,死在了紫禁城里的道观中,时年42岁。 ...... 第29章 流言四起 正统九年,三月初四,仁寿宫。 “你们为什么要把她的过去和死因描绘得如此详尽?” “胡善祥虽因圣祖母崩逝悲伤过度而亡,但你们这样将她写成有情有义之人,岂不是侧面讽刺先帝废后行为?” “删了,回去重写。” “太后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暂时没有,你们退下吧。” 五名翰林院侍读学士行拜礼告辞。 等到他们走远之后,孙太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王振,还没有找到那个人吗?” “太后殿下,人海茫茫,确实有些困难。” “那你还站在这里?还不快滚?” 孙太后突然暴走,将砚台狠狠地摔倒地上,砸出一个坑。 “都是一群庸碌之徒!无能鼠辈!连件小事都办不好!” 胡善祥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成为了孙太后日后的心魔,如鲠在喉。 她时不时在夜里惊醒,只要一闭眼就会看见那个满身是血的女人,在张牙舞爪的对她说。 “还我孩儿!” “还我孩儿!!” “还我孩儿!!!” 可是,她让王振动用整个锦衣卫和东厂的能量,都找不到纪羽的存在。 时间一天天过去,孙太后开始怀疑,胡善祥这女人是不是故意哄骗她的? 顺天府就那么大,没理由找不到呀? 至于为何不去其他府寻找,因为没必要,城门守卫有画像,绝对不可能放这个女人出入城池的。 这样一来,对她也就没了威胁。 同时,孙太后也在调查,纪羽到底是不是趁着张太皇太后殡礼这段时间偷偷跑出去的? 可是,她的“好大儿”朱祁镇为了体现皇恩浩荡,殡礼结束后,遣散了一大批宫娥。 谁敢保证,纪羽就不会混入其中? ...... 正统九年,立夏—— “听说了吗?当今太后实非圣上生母!” “啊?你要死呀?竟敢对皇上大不敬?”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人吓得脸色苍白。 虽然《大明律》没有明文规定,骂皇帝会有何处罚。 但是,《刑律·骂詈》中写道:“部民骂本属知府、知州、知县,军士骂本管指挥、千户、百户,若吏卒骂本部五品以上长官,杖一百。骂六品以下长官,各减三等。” 辱骂官员都有罪,要受杖刑,更何况讨论陛下? 说话那人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你我之间的谈论,仅有彼此知晓。” “更何况,又不止我一人在议论。” 由于八卦太过劲爆,真有不怕死的人,迫不及待向身边人分享此事。 见好友都这么说了,男子也不再避嫌,反而问道:“果真如此吗?” 瓜太大,想必是个人都会控制不住。 “这还能有假?都是宫里的人传出来的。” “怎么传出来呀?” “之前太皇太后陛下崩逝,清宁宫的宫女被圣上遣散,她们都识得此事。” “听闻林三家的女儿,曾在宫里服侍,走,我们去问问。” 这次被遣散的宫女,多达千余数,她们回家之后,听闻这个秘辛,本来跟所有人一样,震惊无比。 大部分宫女都会保持沉默,没有胡乱说话。 但总有一部分爱吹嘘的人,将流言落实了,甚至越描越黑,就好像她们亲眼所见。 朱祁钰今天出门,准备去宋氏,马车行驶在路上的时候,就听闻路边小贩在那讨论。 他轻笑一声,摸了摸手里的天机琳琅。 “胡善祥,你倒是办得不错。” 她临死前,透露出纪羽没死的消息,实则是朱祁钰安排的。 熟知历史的他,早已预料到今天。 朱祁镇被束缚多年,渴望证明自己的急功近利,必定会发布遣散宫女的诏令。 八卦是人之常情,那么多宫女,绝对会有人为其证言。 这次流言风波挺严重的,不仅成为了顺天府家家户户饭后谈资,甚至还传播到其他府。 不出三月,现在连永平府大街小巷都在讨论。 朱祁钰临时改变了策略。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在宫里无法传播,那就失去了价值。 但是在民间呢?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朝廷可管得了? 若是只有几个胆大的人在议论,也就罢了,可是如今全城百姓都在说,难道你皇帝还能把人全杀光了? 法不责众,朱祁镇也怕强硬手段会引起暴乱。 至于明宣宗和孙太后的名声?关我屁事。 当朱瞻基做出“赡养宫外,不得回返”这个决策的时候,孝道,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 第30章 来到宋氏 目前,纪羽被寄养在宋氏。 朱祁钰如实奉告,没想到宋晟居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这样的态度,让朱祁钰高看几分。 若是被孙太后发现,那可是灭族的祸事呀。 宋晟只是将纪羽收养在自家庭院,其他叔侄都无可奉告,不曾知晓此人。 朱祁钰今日出行,并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素麻衣。 “殿下来啦?”宋氏族人都认识他,纷纷恭敬行礼。 “诸君,别来无恙?” “自从殿下驾临,真是蓬荜生辉呀。” 朱祁钰观察对方脸色,看起来不像是吹捧奉承,挑眉问道:“哦?何出此言。” “殿下,我家大郎殿试考中二甲,被圣上亲赐进士出身。” “不错不错,恭喜恭喜。”朱祁钰笑了笑。 一甲便是及第,俗称三鼎甲,即“状元、榜眼、探花”; 二甲的排列顺序是4-150名,赐进士出身; 三甲的排列顺序是150名开外,具体人数随招录波动。 前面提到,在张太皇太后临终前,杨傅提出的三个问题,其中涉及到方孝孺诸臣遗书。 后来,正统皇帝在此基础上,再次大赦,允许方孝孺同党后裔可参加科举。 之前的茂州宋氏,就十分悲催的被划入“同党”。 如今解禁,没曾想,第一年便有人高中进士!确实可喜可贺呢。 从隋朝开科取士以来,直到清朝最后一届科举为止,在这一千多年里,只产生了十万名左右的进士。 可以想象得出,其中含金量有多大? 古代人还是信命的,宋氏族人都认为,是郕王殿下的到来,给宋氏带来好运,心中尤为感激。 甚至有人这么想过,之所以能解禁,或许就是郕王殿下为他们争取而来的。 朱祁钰心里嘀咕,没有的事,他目前在宫里没有任何话语权。 你们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 “晚生宋培,挚谢郕王殿下栽培之恩。”一名大约而立之年的男子,神色激动的跑过来行礼。 能从众多江南高族士子中杀出重围,他不觉得是自己的本事,郕王殿下应该出过一份力。 “哎,免礼。” “下臣,必须跪谢!”宋培不愿意起来。 其他人不知道,他心里门清得很。 当时出了考场,觉得自己考砸了,束股部分没写好,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谓八股文,答题方式必须按照“破题、承题、起讲、入题、出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落下”十个解题步骤,缺一不可。 结果却出人意料,此非天意,定是人为! 没错的,必是郕王殿下背后出了力。 此番提携之恩,真是没齿难忘! 宋培,哭了。 朱祁钰真不知道对方的心理活动那么丰富,他关切询问:“有无考上庶吉士?” 明代的一甲进士可以直接进入翰林院工作,二甲进士大部分被分配到六部,差点的在九寺。 翰林院,又被誉为内阁人才培养基地,古代文人墨客的荣耀殿堂。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明朝绝大部分的高官重臣都出自翰林院。 二甲进士唯一能逆天改命的途径,若是能中“庶吉士”,就可以跟着一甲进士进入翰林院。 被选为“庶吉士”的难度并不低,二甲、三甲进士在科举结束后,可以进入翰林院、六部、九寺观政(实习)半年,在此期间,发表五篇论文才有资格参加翰林院的“馆选考试”。 两三百人同堂竞技,只有前十名能入选“庶吉士”,还要为期三年的实习,合格者才能继续留在翰林院。 成为庶吉士有前途吗?那可太多了,人才不论出身,金子在哪都能发光。 明代大概有150名庶吉士,其中有87人最终登阁拜相。(此相非彼相,明代没有宰相,指成为朝廷重臣。) 比如说李东阳,在天顺八年被授为庶吉士;杨廷和,在成化十四年被授为庶吉士;张居正在嘉靖二十六年被授为庶吉士。 那么问题来了,考不上庶吉士,是不是再无出头之日? 咳咳,于谦就没考上,海瑞连进士都不是。 ...... 宋培摸了摸头,显得不好意思:“考上了。” “不错!”朱祁钰竖起大拇指,“何时赴任?” “今年立秋。” “好好干。” 朱祁钰像个老领导,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郑重嘱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谁都没有想到,三个月后,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宋培,在即将赴任翰林编修的时候。 他妈,死了...... “娘啊,你怎么就走了呀?” 宋培是真的哭死,好不容易考上了进士,又经过半年的努力,终于被选中“庶吉士”。 结果倒好,还没上任呢,他妈就死了,要回家丁忧。 “三年之丧,人子为父母持之。或父已前卒而祖父母亡,为长孙者亦持丧三年,为承重服,谓之丁忧。” 按照儒家传统的孝道观念,只要是登记在册的朝廷命官,无论此人担任何种职务,从得知丧事那天起,必须辞官回祖籍为父母守孝二十七个月。 “丁忧”,起源于西汉,不过那时候有点乱,不仅是父母三年之丧,兄弟姐妹死了,你也要丁忧。 到了唐代,就稍微抑制一下这个风气,逐渐形成只有父母或祖父母等直系尊长的丧事,才能丁忧。 宋代甚至在太常礼院成立了一个部门,专门负责处理官吏解官丁忧之事。 明清时期,更是将“丁忧”写进律法里。 正统七年,朱祁镇下诏:“凡官吏匿丧者,俱发原籍为民。” 若匿而不报,一经查出,将严惩不贷,可见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丁忧,是暂时保留你的官职,期间没有俸禄,最多给你一些勉励金,可以忽略不计。 只有文官如此,武将丁忧不解除官职,给假100天。 理论上,期满之后可以恢复原职,实际情况是,基本上大部分官吏在丁忧后都无法回到原职位,甚至把晋升之路堵死了。 宋培的情况有些特殊,他还没有去赴任,仅仅是考上了“庶吉士”,属于预备官吏,那该如何处理呢? 明代还真有先例,永乐年间的李时勉,他在永乐二年(1404年)被授为庶吉士,结果在翰林院观政不到两年,家人就因病去世了。 无奈之下,李时勉只好提交请假条回家丁忧。 当时吏部给出的裁决是:“庶吉士服阕未经考校者,量授科道或部属官,毋再送读书。” 从此,他失去了继续在翰林院进修的资格,期满回朝被安排礼部主事。 但是呢,宋培的情况更加复杂,他都还没有进入翰林院就得丁忧了。 最大的问题是,宋培能不能保住进士资格,还未可知。 也许有人说,可以“夺情”,问题是,宋培他配吗? 所以,换做是你,该不该哭? ...... 第31章 军事培训 正统九年,八月初九。 郕王府。 十二名中年人,正在朱祁钰的监督下,进行负重力量训练。 他们是朱祁钰上次去宋氏精心挑选出来的猛士。 他打算将这群人培养成自己未来征战天下的将领。 景泰年间的将军,实在是没有几个人,拥有拿得出手的战绩。 石亨,在京师保卫战中,率军在德胜门外击败瓦剌军,立下大功。 王骥,三征麓川,因功封靖远伯,后率军平定湖广等地的苗人叛乱。 孙镗,京师保卫战第一猛人,在西直门力斩也先先锋数人,乘胜追击,被也先增援围而不死。 ...... 然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参与了“夺门之变”。 这些人,朱祁钰是不打算再用的。 不要试图用爱去感化你的仇敌,这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行为。 无论他们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去帮助朱祁镇复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次不忠,今生不用。 尽管这辈子还没有发生,但是在朱祁钰的心里,已经留下了芥蒂。 等他登基之后,这群曾经背叛过他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全部歃血祭旗! ...... 既然下定决心,那就要有人去替代他们。 朱祁钰将自家后山打造成一个现代化军事培训基地。 用最好的药材锻造身体,用最专业的器械训练体质,用最艰苦的条件磨炼意志。 每周的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月曜日晨课“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午课“单兵战术”(匍匐前进(低姿\/高姿)、战术掩体构筑、战场隐蔽与机动。); 火曜日晨课“力量训练”(俯卧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杠铃深蹲、障碍翻越等),午课“团队协作”(小组战术推进、伤员搬运、协同翻越障碍。); 水曜日晨课“爆发力训练”(短距离冲刺、战术翻越、投掷),午课“野外生存”(水源寻找、搭建庇护所); 木曜日晨课“军武训练”(骑术弓弩枪槊刀盾火器等),午课“战术推演”(经典战役分析); 金曜日休息。 土曜日晨课“急救与防护”(战场急救(止血、心肺复苏)),午课“兵法研读”; 日曜日晨课“军兵种特训”(武装泅渡、工事挖掘、高空索降、潜水、夜间渗透等),午课“沙盘模拟”。 除了每天两节课以外,辰时必须进行的5公里武装越野长跑,以及早中晚的“思想政治课”。 朱祁钰无比庆幸,自己拥有现代入伍的经历。 定制这套包括体训和理论的现代化军队训练课程,朱祁钰倾尽心血。 既当学员,又当教官。 本来宋氏有二十人报名,在严格的选拔制度下,只有十五人达标。 如今过去了半年,只剩十三人,有两人在训练的时候,不幸身亡。 一人在“野外生存”课程中,被毒蛇咬伤,不治而亡。 另一人在“军兵种特训”课程中,潜水时太过争强好胜,在水里憋得太久,自己淹死了。 死者亲属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又欲将家中儿郎送往试炼。 宋氏族人明白,如今家族崛起就在眼前,他们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每一个小家都为了成就大家而贡献微薄之力。 并不是所有宋氏族人都会如此配合,是迁移到永平府的族人才有这样的思想觉悟。 不然他们也不会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投奔郕王殿下。 他们是全族的希望,或许早已做好牺牲的心理准备。 不要低估一群人重振家族荣光的决心。 ...... 为了方便称呼,朱祁钰将十三人以年龄排序,数字取名。 “宋一、宋二、宋三......宋十三。” 在这十三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三十岁,年纪最小的只有十八岁。 宋晟也在此列,他的年纪最大,因此是化名“宋一”。 另外,他的两个亲弟弟也来了,分别是“宋四”和“宋七”。 上课的过程非常艰辛难熬,却没有一个人知难而退。 朱祁钰的本意是,把这群人培养成沙场战神,哪怕不能当将军,也可以当做一支奇兵。 五年后的京师保卫战,就是他们闪亮登场之日! 正统九年,冬至。 由于外面下起了狂风暴雪,训练暂时取消。 朱祁钰裹着大袄,站在高台上眺望。 “郕王殿下,在欣赏雪景吗?” 一片片六角菱冰降落在两人的头上、肩上。 看到天地被染成一片雪白,朱祁钰忍不住吟唱。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来者正是宋晟,他站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末了,他笑着说:“这首词,或非郕王殿下所作吧?” “嗯,孤不及也,未能作此文。” “该词颇具大气磅礴、旷达豪迈的气概,若非经历大风大浪,心有坚定之志,全然不可成。” 宋晟好奇的问道:“不知,是哪位英雄豪杰所作?倒想认识一番。” “一位伟人。” “莫非是——先帝?” “宣宗?呵,他怎配与之相提并论?” 宋晟没有回话,他之前大概了解过一些。 郕王殿下从小到大都未受先帝照怜,心有怨恨,亦在情理之中。 天下男子的荣耀,莫过于得到父辈的认可。 只是一句简单的夸奖,可惜,绝大多数中式父亲情感表达匮乏。 他们终于活成了小时候自己讨厌的人。 朱祁钰对朱瞻基确实没有多少感情,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几面。 同样是儿子,两兄弟受到的待遇,天差地别。 这就让他从小养成了胆怯怕事的心理。 幸好,在现代他遇到了一个好父亲,朱詹基让他第一次感受到父爱。 和谐美满的家庭氛围,让朱祁钰从小建立起健康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教会他如何与他人相处,学会尊重、信任和关爱。 前世,无论他做什么事情,都会做到极致,因为他在家庭中感受到爱与支持,家人就是最坚强的后盾。 朱祁钰曾经想过,如果当初被蒋安勒死之后立即重生,再来一次的结果,或许仍旧是惨败。 归根结底,他没有变。 重生后,今非昔比,结局定不相同。 ...... 第32章 历史似乎有点改变? 宋晟开口,将朱祁钰拉回现实。 “郕王殿下,你可知我们为何,会义无反顾的追随你吗?” “不是为了重振先祖荣光吗?”朱祁钰愣了愣。 宋晟笑着摇摇头:“非也,实际上,是我们受够了先前的落魄生活。” “先祖离去之时,仍有些许官吏前来拜祭。” “然而他们只是去谢恩的,以为低头一拜就能与过去一抹勾销。” “后来,我们便再也不见他们的身影。” “因为是罪臣后裔,宋氏族人被禁止参加科举,腹中空有墨水,无处施展。” “他们做得很绝情,甚至连经商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予,我们宋氏,有且只有一条独木桥,只能为奴为仆。” “当年迁移之时,他们将宋氏资产掠夺大半,美其名曰奉君之命,收缴充公。” 听到这里,朱祁钰暗暗皱眉,不对呀,从未听说过朝廷有这套程序,看来是那群执法之人,狐假虎威,假圣上之名,行利己之事。 “我们一无剩财,二没门第,宅田被占,入仕无门,经商无路,真的,难以生存。” 社会的黑暗,只有身处谷底时,方能领悟,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不知人间疾苦。 宋氏家道中落后,真正的体会到人情冷暖。 他们太苦了。 所以,当收到郕王府寄来的信件后,他们毫不犹豫选择追随,不顾一切的追随。 搬迁到永平府的宋氏族人,不足两成,这还是举族凑款才有的结果。 与其后世子孙永远为奴,不如拼搏一次,哪怕结果...... 可是他们即便再苦,也没有主动询问朱祁钰要过一米一线。 宋氏,仍然保有文人的风骨。 宋晟说得很平静,仿佛一切苦难都不值得一提。 朱祁钰听完之后,脸色却无比动容。 将心比心,他活了三世,从来没穷过,有时候无法共情。 其实,他从来不担心这群人会背叛自己,当初海选的时候,就进行过心理测试。 只有对他绝对忠诚之人,才有资格参加特训。 先前去宋府,男女老少俯首帖耳的模样,他看在眼里。 在这半年时间里,朱祁钰和十三人同吃同住同练,早已建立下深厚的感情。 在现代,他走在大街上通过观察每个人的神态,就抓到一名犯人,立下三等功。 哪个人对自己有异心,重活三世的朱祁钰,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如今听宋晟这么一说,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目前为止,宋氏只能依附自己,别无他选,两者属于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关系。 ...... “宋晟。” “在,郕王殿下。” “孤记得,先前你说过,有个小妹,厨艺了得?” 宋晟脸色大喜,先前没有机会介绍,如今殿下主动提及,想必是对自家女弟有了兴趣。 若是女弟能嫁入郕王府,当个王妃,宋氏就多了一条崛起之路,更是多了个保命符。 “郕王殿下,需要我安排你们见面吗?” “立春吧。” “好。” 朱祁钰原本打算借腹生子的,后来一想,如此行径对于宋氏,太过羞辱。 人家女儿为你生了孩子,结果到头来连个名分都没有。 在现代,会有女人心甘情愿,只要分手费给得够多,排着队给你。 前世他的兄长就是这样,游戏人生,不愿意踏入婚姻的牢笼。 虽然没有结婚证,却有十六个孩子,都来自不同的...... 朱祁钰没有这么做,他三十八岁依旧单身。 这一世,他不得不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为了保险起见,选择先在民间秘密生子,等到大权在握的时候,再封为皇子。 大明亲王只能有一个正妃,作为皇室成员,婚姻和纳妾受到严格的礼制和律法的约束。 简单来说,你不能肆无忌惮的纳妾,不是你想娶多少就如何。 虽然没有一个明确的数量,不过通常不会太多。 在前前世,郕王朱祁钰只娶了三女,一妻二妾。 他依稀记得,王妃依旧是需要经过朝廷民间海选的,就跟先前皇帝纳妃一样的流程。 明朝,对于皇室联姻异常慎重。 与皇帝纳妃不同的是,王妃往往要求女子出身于官宦世家或名门望族,而非民间。 相同的是,要求家族拥有良好的声誉和地位,且不能有政治污点和不良记录。 什么靖难孤儿,连入选的资格都没有,皇室也怕报复。 ...... “等等。” 朱祁钰忽然想起,前前世的他,在正统八年就成亲了呀? 为何这一世,会变成正统十年? 如果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正统九年二月,长子朱见济就已出生。 如今都正统九年腊月,他连个嫔妃都没有。 “坏了,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历史在无形中被篡改,倒是让朱祁钰有些始料未及。 他仔细回忆前世,在张太皇太后崩逝之后,由孙太后主导海选。 这一世,她兴许受到胡善祥临终前那句话的影响,心态爆炸,暂时无心顾及。 朱祁钰之所以知道,完全是宋铭告诉他的。 先前提到,宋铭被任职锦衣卫百户,他与那些挂名外戚不一样,是真正拥有实权的。 “郕王殿下,前日指挥使分派任务,要求我们全程搜捕一女子,这是她的画像。” 朱祁钰收到飞鸽传书后,定睛一看,这不是纪羽的画像吗? 东厂和锦衣卫绝对想不到,他们要寻找的人,早已不在顺天府。 当然,也不在永平府。 你就找吧,一找一个不吱声。 朱祁钰回屋写信,吹了声口哨,一只黑色鸽子飞入窗。 他认真仔细的将纸条缠绕在鸽子脚上,一只手掏出点稻谷投喂,另一只手轻抚鸽背。 末了,他拍拍信鸽屁股,信鸽仿佛听懂了意思,立即飞出窗外。 第二天,顺天府某间不起眼的宅院里,信鸽降临房瓦,安安静静的立在上头。 宋铭刚下班回家,就看到那只神似乌鸦的鸽子。 他吹了声口哨,信鸽立即从屋顶飞到他的肩膀。 宋铭小心翼翼的拆下木筒,从里面抽出一份卷纸。 “郕王殿下,居然让我在圣上的奏折中,夹带一份?” “好像,有点难度。” ...... 第33章 朱祁镇大怒! 正统九年,岁末。 朱祁镇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王振突然满脸惊喜的跑过来。 “爷爷,皇后,有喜了。” 朱祁镇顿住笔,惊讶抬头:“确有此事?” “千真万确。” “快,带朕过去。” 祖母死了,古代皇帝需要守孝吗? 需要,明代遵循儒家礼制,强调“孝道”,皇帝要以身作则,不过没有民间那么严格, 通常政务不废,以日易月。 朱棣为朱元璋守孝时,就是遵循的“以日易月”礼制,即一天代表一个月,民间需要守孝27个月,而皇帝只需要27天。 然而,朱祁钰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明英宗可以不守孝,没有皇帝的口谕,郕王必须按照民间习俗,为张太皇太后守孝。 也不知道朱祁镇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通常来说,亲王大概遵循“以日易月”礼制,朱棣守孝的时候,他还是燕王呢。 就这样,朱祁钰的婚期被顺理成章的,延后到正统十年。 宁仟嫁入皇家已有一年有余,此时此刻有身孕,合情合理。 朱祁镇快步移驾坤宁宫,发现孙太后早已在此。 “儿臣,见过母后。” 孙太后笑意盎然的点点头,原本她对宁仟略有意见,因为最初人选是钱凝,到头来却被此女捷足先登。 她下意识认为,会不会是宁仟这个女人施了诡计,让钱凝提前出局。 不过,一切意见随着皇子皇孙的降临,都烟消云散。 “太医,可有检测出来,是皇子还是公主?” “回爷爷,时日过少,老臣无能为力。” “陛下。”宁仟走过去,娇滴滴的唤了声。 “哎,请勿动了胎气。” “陛下,你答应过妾的请求,可不要忘记了。” 朱祁镇脸色稍变,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点点头。 宁仟所言之事,便是让他为父兄安排职务。 先前,朱祁镇打算将老丈人从宣城府知县,调到顺天府当治中。 从七品知县,升职到五品治中,本应该是天大的进步,除此之外,还在锦衣卫安排了千户。 可是宁仟不满足,整天吹枕边风,想让她爹当顺天府尹。 顺天府尹,可是正三品的大官,哪怕你是外戚,突然从七品升到三品,还是有权有势的职位,像话吗? 朱祁镇可以预料,一旦下达这条敕令,必定会被群臣上谏。 他好声好气的解释自己难处,可是宁仟不依不饶,搬出胡善祥的例子。 她说:“胡氏先为皇后,其父本是锦衣卫百户,骤升三品光禄卿。” 朱祁镇皱眉,你爹能跟她爹相提并论吗? 胡荣之所以被封光禄卿,与当初护送还是太子的宣宗有功,有莫大关系。 可是你爹,又干了什么? 朱祁镇不胜其烦,他干脆不去坤宁宫了,而是随便找了个妃子睡觉。 没想到两个月后,居然传来皇后怀孕的消息? 这下好了,宁仟挟子相逼,非常光明正大的理由,让他无从反驳。 “既然你心心念念,那朕便允了,择日安排你爹升任顺天府尹。” “陛下,你最好了。”宁仟“啪”的亲了一口。 感受到香软,令朱祁镇的怨气稍微降了降。 ....... 第二天,果不其然,群臣上谏,认为冒然封赏,实为不妥。 “有何不妥?” 佥都御史上奏:“万岁爷,顺天府尹乃是要职,岂能儿戏?” 礼部侍郎上奏:“要职尚且不提,太祖皇帝曾下诏,对于外戚,厚待但不重用。” 明朝充分吸取前朝教训,为了防止外戚干政,通常只在物质上给予优厚待遇,但是会限制其政治权力。 前面提过,胡善祥的父亲胡荣,是因为护卫有功才被封为光禄卿的,而且光禄卿只是个闲职。 朱祁镇这样干,乃是违背祖训,难怪会被弹劾。 “好烦!” 他当然知道这则祖训,也跟宁仟直言不讳,但是她总是在耳根子边吹风。 就是那种很温柔的说情,表现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你无从下手。 朱祁镇性子软,而且宁仟对他的性吸引力极强。 简而言之,技术好,让他难以自拔。 只是,这女人每次在高兴的时候,突然娇滴滴的来一句“陛下,我爹的职事,可有考虑清楚”。 该用什么词汇,去怎么形容那种恶心的感受呢? 心烦气躁的朱祁镇,无心处理政务。 今晚他不想去坤宁宫,而是在乾清宫住下。 ...... 半夜睡不着,朱祁镇裹着裘衣出门。 他偶然听到角落里,有人在细细碎碎的说话。 “据说,陛下不是太后亲生的。” “你疯啦?竟敢妄议爷爷?不想要脑袋了?” “没事,爷爷睡着了,我就偷偷说的,憋在心里很久了。” 朱祁镇皱眉,他听闻这些议论的时候,下意识认为这是胡说八道。 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他一言不发的走到院落门口,朝站岗的大内侍卫轻言几句。 第二天,皇宫少了两个宫人,荒野多了两具尸体。 有些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就别怪别人心狠手辣。 即便已经处理那两个胡乱说话的宫娥,这些流言却在朱祁镇的心里,悄悄扎了根。 他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 早朝顶着个黑眼圈,神态萎靡不振。 群臣见皇帝这副模样,不好上谏,只好草草了事。 “万岁爷,臣有本要奏。”说话之人,正是大理寺卿王宇。 “关于前任内阁首辅之子,杨稷,涉案数十起,危害百姓数十人,如今民怨四起,恐难平复。” 站在前排低头的杨溥,暗暗皱起眉来。 自从正统九年四月,杨士奇死后,他就接任了对方的首辅之位。 尽管杨士奇走得仓促,并没有向他留下什么遗言。 但身为朝中老友,理应护其家人安全。 念及至此,杨溥抬起笏板说道:“王寺卿所言不妥,关于此案,万岁爷不是早有定夺了吗?” 王宇冷哼一声:“那是爷爷心怀仁德,看在杨寓多年为朝廷劳苦功高,方才饶他一马。” 这句话说得很有艺术,先是抬高皇帝的地位,赞扬品性,却话中有话。 杨士奇现在都死了,那他的儿子,就不应该再给予特殊对待。 该如何,便如何,以此来体现大明律法严明。 朱祁镇陷入沉思,其实他之前放过杨稷,是想拉拢杨士奇麾下阵营的大臣。 然而事与愿违,这群高傲的文臣,说着虚与委蛇之语,却干着阳奉阴违之事。 他们嘴里说着效忠万岁,实际上根本驱使不了。 而朱祁镇又不能替换他们,因为大部分人都是靖难功臣或宣德老臣。 在朝中耕耘数十年,背后权势盘根复杂,岂是他朱祁镇一朝一夕可以拔除的? 既然如此,真当朕是泥人? “准!” “???” ...... 第34章 杨稷之死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嚷闹。 “圣上,不可啊,实乃不守信用之举。” “杨首辅尸骨未寒,若是给他家儿郎定刑,岂不是?” “王宇,我们知你与杨首辅略有过节,如此做作,为人所不齿。” 许多大臣不敢攻击皇帝,而是扭头去喷王宇。 王宇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傲然回道:“尔等仅为杨首辅所想,可有为那些被残害的百姓亲属所想?” 貌似说得大义凛然,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想的从来都不是百姓,而是,为了报当年的仇恨。 只要开了先河,杨士奇的后世子孙,就如同蝼蚁被随手拿捏。 是死是活,是去是留,仅在一念之间。 因为,这就是圣上的态度。 王宇嘴角轻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杨寓啊杨寓,若是你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当年的雷霆手段? 杨士奇的残党无论如何都劝不动,他们于是在朝堂上撒泼起来。 “杨大学士呀,臣等对不住你!” “万万没想到,你前脚刚走,后脚就被小人陷害!” 朱祁镇听了心烦,直言不讳道:“尔等均为杨稷求情,却不知,他曾寻凶,暗刺郕王。” “幸亏皇弟福大命大,恶徒未能得手。” “什么?”许多人都不知晓还有这件往事。 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竟然敢对皇室下手,还是当今圣上的皇弟,郕王殿下。 此等大逆不道之举,恐怕马皇后来此,都救不了。 骤然,朝堂上的哭喊声消停许多。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儿子。 杨首辅,你的提携之恩,在我勇敢站出来上谏的一刻,已经还完了。 从此,你我情谊,一刀两断! ...... 杨稷还在家中守孝,不过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悲伤。 即便守孝有过多规矩,他遵不遵守,反正老爹又看不见,何必自己找不痛快呢? 在杨士奇下葬后的第二天,他便重返画舫,夜夜笙歌。 “杨稷何在?”王宇亲率大理寺侍卫前来杨府捉拿,没想到扑了个空。 “本官问你,杨稷何在?” “我,我,我们不知道呀。” 王宇怒目圆瞪:“他不应该在家中守孝吗?方才去陵墓那边没见,如今到府里也找不到身影。” “说,你们是否将他隐藏起来了?” “给我搜!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杨稷找出来!” 王宇逮住机会,纵容手下哄抢,趁机掠夺杨府资产,事成之后,给他九成物资便可。 杨士奇为官数十年,家底殷实,是个不错的打劫对象。 他的灵堂被打砸破坏,就连生前居住的卧室,也被翻箱倒柜。 “你们是来寻人,还是劫掠呀?” 王宇笔直的站在院落里,在他身后,一大群杨氏族人和杨府仆人被围困,任凭他们喊破喉咙,都无人来救。 这就是政治斗争的残酷,当你踏上官路的那一刻,就要做好有朝一日会被清算的心理准备。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为官者都会落得如此结局,完全是杨士奇生前做得太过分,打压政敌的手段太残忍。 而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得到朱祁镇的默许。 ...... 出去外面浪的杨稷,正在老地方寻欢作乐,此时此刻的浑河上,数艘画舫在水面摇曳。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泛起的波澜。 “啊——”杨稷发出一声闷吼,接着,瘫软在一旁,脸上挂着红润的满足。 “公子好生勇猛,弄得奴婢心神荡漾。” 杨稷喘着粗气,嘴角微微上扬,他实在是太累了,没多久便昏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没有嗅到船上的胭脂俗粉,倒是有一双湿漉漉的脚,倒映在他的眼眶。 他瞬间愣神,还没来得及上移目光,凛冽的寒光突然而至! “啊——” 杨稷喉咙一甜,他双目瞪圆,双手捂住自己的脖颈。 可惜无济于事,鲜血如同涌泉,任凭如何遮挡,都无法平息。 “你,你,你......”杨稷的脖颈被一把绣春刀狠狠地穿透,他艰难张嘴,含着大口鲜血,一边说着一边流出,口齿模糊。 对方蹲下身子,将绣春刀拔出,一道血柱喷射而起。 杨稷在临死前,终于看清了凶手的面容。 “居然,是你?” 他见过那人!印象十分深刻! 正是那一天,差点东窗事发。 杨稷痛苦的挣扎着,很快,便没了动静。 临死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我可是首辅之子,天下谁敢伤我?怎么会.....” 年轻男子就站在旁边,看着杨稷断气,发觉不动后,又上去戳了几刀。 扑通—— 一道黑色身影,消失在浑河之中。 ...... 大理寺来访后,杨氏族人火急火燎的满世界寻找。 他们苦寻多日,无果。 最后顺天府小吏上门说道:“我们在浑河水面上漂浮的一艘船,发现一具早已腐朽的尸体,从衣物上搜出杨氏一族的玉佩,你们前去认领。” “???” 等等,画舫?腐朽?多日? 杨稷的二兄立刻前去,见到尸体的那一刻,瞬间吐了。 不过,他可以完全确定,正是他那个纨绔弟弟! 好呀,我说怎么找不到呢,原来你小子居然会待在画舫? 不要忘记,如今可是守孝期间,你去寻欢作乐? 对得起爹先前的宠溺吗? 杨稷二兄全然没有悲伤,反而满脸愤怒! 与此同时,他也松了口气。 只有杨稷死了,族人才有可能活下去! 这小子有眼无珠,惹谁不好,偏偏要去动郕王殿下? 这是嫌我们的命太长了是吧? 尽管《大明律》有言,按罪论责,但是谁敢保证,圣上不会暴怒牵连坐死全族? 不要说有没有王法,王法就在圣上的手上! “杨公子,我们正在调查杨稷的死因。” “不用查了。” “哦。” ...... 正统十年,正月。 朱祁钰在家中收到顺天府来信。 【吾弟安好?念之。杨稷已伏诛,兄为汝执公道,可暇来观乎?】 “呵。”朱祁钰冷笑连连。 若是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兴许还会有感动。 “你迟久不杀,孤派人去杀的,皇兄,你倒是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脸可真大呀。” 倒是有个好消息,说明锦衣卫办事低效,这都查不到真正的凶手? ...... 第35章 王振专权 正统十一年,正月十八。 “王振,那几个臣子,可有处理?” “回爷爷,事已办妥。” 朱祁镇淡淡的点头。 两人提到的几位臣子,俱是先前朝堂哭丧之人。 朱祁镇对于那群不听话的臣子,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 王振,就是他最好的一把刀。 先前关于杨稷之事,那时候朝堂有几个显眼包,在那里哭得稀里哗啦,一直说着“杨首辅,臣等对不住你”这种话。 朱祁镇听了心烦,最终一挥衣袖离开,只留下一句“不必覆奏”。 当时哭丧的臣子大约有七八人,稍微有点职位的,他没有动,也不敢动。 于是,赐权让王振掌管东厂、锦衣卫,对那几个臣子进行血洗。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后来,朱祁镇一高兴,便大加赏赐(司礼太监)王振,并授予王振的侄子王林,锦衣卫指挥佥事。 以及太监钱僧保的侄子钱亮、高让的侄子高玉、曹吉祥的弟弟曹整、蔡忠的侄子蔡革副,四人皆为锦衣卫千户。 仅仅是大范围赐职,倒还好,关键是,朱祁镇竟然让这群太监的亲戚可以世袭官职? 大明的宦官世袭官职,从正统十一年开始。 前有明宣宗设立内书堂,让宦官从此有了读书学习的机会。 后有明英宗立宦官世袭,进一步加强宦官的权势地位。 大明之所以会出现那么多呼风唤雨的太监,可能它们的权势不如汉唐,但是它们的文化水平,绝对是历朝历代的巅峰。 这两父子,真的会玩,不好评价。 ...... 由于“三杨”死了两个,只剩下一个年老体衰的杨溥。 再加上没有了张太皇太后的束缚,朱祁镇逐渐掌控皇权。 他最信得过之人,便是王振。 而且王振办事,确实让人省心,于是被赐予的权力越来越大。 人的野心一旦膨胀,便一发不可收拾。 王振以权谋私,对不愿意“配合工作”的臣子,进行血腥清洗。 本来,朱祁镇只是给了他一个名单,让他去处理。 结果王振拿着鸡毛当令牌,只要看一人不爽,不管你有罪没罪,当天晚上锦衣卫就会上门送温暖。 对此,朱祁镇选择睁只眼闭只眼,或许他以为,大家都害怕锦衣卫,换言之,就会畏惧他这个皇帝。 这对于他彻底掌控朝堂话语权,形成专制局面,有莫大的帮助。 杨溥是个老实人,史书评价其品性“谦恭淳谨”。 说好听点,就是行事谨慎,说得难听点,便是胆小怕事。 王振在朝中横行霸道已有数月,朝中大臣敢怒不敢言,生怕开口,就会被锦衣卫优化。 于是,有大量臣子找到杨溥,希望对方可以出面,去向圣上上谏。 王振确实做得有些过了,谁都看不顺眼。 照这样下去,朝中还有人敢发言吗? 可是杨溥不敢,他以年迈推辞,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行事风格。 但凡他开口,必定会有群臣附和。 可这老匹夫,“初学小子当退避三舍,老夫亦让一头地。” 正统十年,正月十九。 朝堂清洗计划,已经进行了大半年有余。 人数之多,锦衣卫的牢狱快要装不下了。 有一位正义人士,名叫王永,他是锦衣卫狱卒,见过太多冤假错案。 他明知蚍蜉撼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王永列出王振的十宗罪,粘贴在顺天府的大街小巷中。 后来,又去王振侄子王山家中揭发其罪,最终被锦衣卫当场抓获。 负责带队之人,正是宋铭。 过去大半年时间的锦衣卫生活,完全与想象中不同,可以说毫不相关。 为什么坏人得不到严惩?为什么好人就要被枉死? 他不明白。 最让宋铭难受的是,他被迫为虎作伥,成为王振手下的一把刀。 现实与理想有着天壤地别,让他开始质疑,加入锦衣卫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 王永在揭发王振罪行之前,他曾经来找过同是锦衣卫百户的宋铭。 他希望对方能与他并肩作战,一起反抗王振残酷戾政。 可是,宋铭退缩了,他权衡利弊之后,选择袖手旁观。 他这样做并没有错,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 好不容易,茂州宋氏得到郕王殿下的欣赏,家族复兴就在眼前。 他不想牵扯进权力斗争的旋涡,选择明哲保身。 因为宋铭知晓,若是此刻站出来与圣上身边的大红人公然叫板,他自己死没关系,最担心会连累到郕王殿下。 郕王殿下,对宋氏,有莫大的恩情,他不能恩将仇报。 只是,自从得知王永被刑部坐以妖言惑众之罪,秋后问斩,而圣上下令当即处以磔刑。 【磔刑:割肉离骨、断绝肢体、最后割断咽喉。】 宋铭总是在半夜被噩梦惊醒。 “宋铭,我果然看错了你!” “你与王振,属一丘之貉!” 梦中,无论他怎么解释,王永的鬼魂就是不听。 宋铭感觉自己的良心备受煎熬,他时常在想,如果当时做出了与现在不一样的决定,结局是否会改变? 夜夜失眠,加上胡思乱想,让他无心工作,只好告假还乡一段时间。 ...... 第36章 后知后觉的朱祁镇 “郕王殿下。” 宋铭回到永平府,第一时间不是回家,而是来到郕王府。 朱祁钰抬眉望去,笑道:“是不是感觉心里有一股气,无处释放?” “嗯。”宋铭点点头,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了郕王殿下。 “坐。” 朱祁钰与宋铭面对面席地而坐,他小抿一口茶,缓缓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世风日下,好人不存,坏人长留?” 宋铭点点头,过去在锦衣卫的工作,极大的冲击了他的三观。 “孤问你,你是如何分辨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 宋铭认真的回答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能看得出来。” 朱祁钰笑了笑:“你以为你看到了全部,实际上只是冰山一角。” “礼部侍郎赵究,在晋升之前,曾在长沙府任职通判,横征暴敛,强抢民女,你知道吗?” “翰林院学士徐天,曾鬻官卖爵,以权谋私,察举乡里共三百二十人,你知道吗?” 普通人寒窗苦读数十载,考上举人已是大幸。 而有些人,不需要努力,朝中有人,职位唾手可得。 “还有给事中何勤,监察工部时,霸权相胁,中饱私囊,你知道吗?” 别看给事中正七品官职,实则权力甚大,他们负责监察六部事务,以及审核奏章。 不给点好处?那你的奏折,皇帝可就看不到咯。 “???”宋铭瞪大了双眼,他真的不清楚,原来那些他以为本不该死的臣子,居然背地里还干着这些令人不齿的勾当? 朱祁钰之所以了解到这么多,是因为当年,他登基之后,打算为正统年间被残害的臣子翻案,以此抬高自己,贬低皇兄。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整个人脸都黑了。 当然,到底是不是王振给他们安的“毋须有”罪名,时日过长,无从考究。 朱祁钰继续说道:“当然,他们的死,与他们犯下的错无关。” “即便真的被弹劾,也不过是革职抄家,不至于伤人性命。” “刑部不会定重罪,因为他们的手脚也不干净。” 只要不是犯下谋逆之罪,基本上不会论斩,这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官官相护,饶是如此。 特别是文官集团,表面上整日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若是有人侵犯他们的利益,就会毫不犹豫的同仇敌忾。 宋铭低头攥紧双拳,沉声道:“郕王殿下,难道这世上,真不存在好官了吗?” “大公无私的好官吗?当然有。” “但是他们通常都做不大,有公无大,徇私可大,这叫通达人情。” “不过,你一个锦衣卫,思虑这些作甚?” 锦衣卫是最不需要讲人情世故的,更不应该带着个人情绪。 “你的心,应该如同你腰间的绣春刀一般冰冷。” 宋铭听进去了,他起身恭敬行礼。 “谢郕王殿下解惑。” 朱祁钰给自己满上茶,淡淡道:“世道非黑即白,你要做的,便是心如死灰。” “明白了。” ...... 王振是朱祁镇的一把刀,他为了掌控朝政,不惜掀起一波腥风血雨。 反正黑锅全让王振背着,而他,最多被后人冠以“识人不佳”的缺点。 不出意外的话,甚至还会有人认为他是受害者。 别看朱祁镇才十九岁,在皇宫里长大的,岂非凡品? 他从小到大便被教予帝王心术。 当听闻王振的汇报之后,心情大好,去坤宁宫寻找宁皇后。 皇帝已有半月未来,宁仟是个聪明人,她没有再提父亲的职务,而是费尽心思的,让陛下身心愉悦。 虽然现在的她不能做什么,但是有嘴就行。 朱祁镇有被爽到,一连好几日都住在坤宁宫。 白天的他,感觉充满动力,打算将挤压几日的奏章一次性批阅完成。 突然,他翻到一本奇怪的奏章。 其他奏章在封面都会有署名,写着谁谁谁呈上来的。 可是这一本,却空无一字? 朱祁镇皱眉不悦,他倒想看看,究竟是哪位忘了规矩的臣子。 翻开后,没过多久,他双手颤抖,浑然不知奏章已掉落地面。 他仿佛失了神,不知所措,脸色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谁,究竟是何人所纂?” 朱祁镇胸膛起伏着,心情非常不平静。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捡起那本奏章,再一次阅读。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为何? 里面所写内容,正是他出生的秘辛。 有理有据,逻辑清晰,事无巨细,甚至精确到年月日时刻。 “不会,真是如此吧?” “母后,莫非真不是朕的.......” 奏章里写着孙氏夺宫女之子的全部过程,从人性的角度分析前因后果,再通过理性分析,解释移花接木后发生的一切诡异之事。 竟然,都对得上? 如此详尽,且合情合理,很难不让人不信。 ...... “宣王振入殿。”朱祁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片刻后,王振跪拜。 “你且来说说,太后最近是否有找你办事?” “回爷爷,确有此事。” “她寻你作甚?” 王振在心底权衡利弊后,选择如实交代,卖了孙太后。 孰轻孰重,他身为下人,还是能分得清的。 “太后,让奴婢去寻一女子。” “有无画像?” 王振弓着身,双手奉上,先前他完全不知情,因为孙太后找他寻人的时候,那件皇宫糗事尚未传播出来。 后来细思极恐,太后绝对不会闲着没事干,满城搜捕一名宫娥。 王振都能想到,朱祁镇岂能联想不出其中因果? 孙太后这个行为,属实是自爆。 若真是流言,她又怎会大费周折的抓人? 此地无银三百两,一定在隐瞒什么。 朱祁镇脸色变化十分精彩,孙太后的怪异行为,让他有理由怀疑。 奏章里,还给出验证之法。 【凡十月怀胎,十有七八,腹满血纹,臀腿亦然。】 尽管不是所有女人生完孩子后,都会有妊娠纹,只能说大多数。 怀孕会让腹部、臀部、腿部等部位的皮肤,因胎儿生长和日渐增重而被拉伸,导致皮肤的胶原蛋白和弹性纤维断裂,从而形成妊娠纹。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无法彻底修复妊娠纹,这是母爱的象征。 而这个办法,其实是行不通的。 因为孙太后,并非只有朱祁镇一个儿子,她还在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诞下常德公主。 朱瞻基如此宠幸她,这个效率可太低了吧? 你看马皇后,为明太祖朱元璋生下五子两女;徐皇后,为明成祖朱棣生下三子四女;张皇后为明仁宗生下三子一女。 反观孙太后? 明宣宗朱瞻基共有五个子女,二子三女,是他不够努力吗? 要知道,他可是活了38岁,这个年纪放在古代,不算短命了。 永乐十五年,胡善祥被册立为皇太孙妃,这时候的朱瞻基19岁。 是册立,并非那时候才迎娶。 也许有人说,万一朱瞻基不近女色呢? 据史料记载,他共有一后十四妃。 或许,他在孙氏身上耗费了太多精力,而这个女人...... 朱祁镇心神慌乱,他迫切想要去仁寿宫问个究竟。 他忍住了。 因为这样,很没有礼貌。 不过,朱祁镇还是有点蠢蠢欲动,想要去验证一番。 ...... 第37章 儿臣始终是母后的儿 在前往仁寿宫的路上,朱祁镇一直低着头,心事重重。 孙太后见到他的身影,先是脸色一变,随后转为欣喜。 “儿臣,拜见母后。” “镇儿,你怎这样晚前来?何不早些休憩?” “想念母后了,便来看望。” 朱祁镇下意识瞄向孙太后的小腹,很快就收回目光。 明朝属于小冰河期,所以穿的衣服比较多,更何况如今立春刚至,不算暖和。 既然没办法探查,那就用别的办法去验证。 朱祁镇抓起孙太后的手,坐在卧榻上闲聊。 聊了大半天,他突然话音一转:“母后,最近儿臣十分气愤。” “哦?可是大臣们不听话?” “非也,而是那群刁民!”朱祁镇义愤填膺的骂道,“岂有此理,竟敢妄议后宫?” 其实,老百姓们极少在公众场合讨论此事,除了部分不要命的。 《大明律》里,有一项“造妖书妖言”罪,禁止编造、传播谣言或诽谤朝政。 以及“非所宜言”罪,禁止官吏和百姓议论朝政。 还有“大不敬”罪,禁止对皇帝、皇室成员或朝廷不敬的言行。 当然,以上的三宗罪,只要不被告发,基本没事。 谁吃饱饭没事干去举报你啊?如果真有这样的邻居,那你也反过来举报他。 自证清白,从来都是百口莫辩。 玛德,要死一起死。 有一说一,初期确实抓了不少妄议后宫的平民,数量极其惊人,光是顺天府,就足足有数万人,牢狱都装不下。 朱祁镇一看,坏了,不对劲。 如果真的依照《大明律》判决,这数万人都得死,而且是凌迟或斩首。 可是,一下子处决那么多百姓,朱祁镇也害怕会引起社会动荡。 于是便网开一面,口头警告或罚款,便放了回去。 所谓“法不责众”,皇帝仁德,反倒是给老百姓壮胆。 因此,大都在家中吃饭的时候,随口八卦几句,点到为止。 大明没有监控,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有鹰犬偷听。 ...... 孙太后听闻此话,她的心咯噔一下,表情不太自然的明知故问。 “镇儿,不知那群刁民,所议何事?” 朱祁镇摇摇头,显然不愿意说。 孙太后见他这副模样,便猜到了大概,心里问候胡善祥全家一百次。 “好好好,母后不问了。” 朱祁镇忽的抬起头,笑道:“无论如何,儿臣始终是母后的儿。” “???” 这句话,让孙太后愣在原地。 朱祁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表明了态度。 无论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生母,如今这些往事不足一提。 至于那个宫娥,离开便离开,死了最好。 朱祁镇对素未谋面的生母,应该是没有一丝丝感情。 他没有理由,为了一个无法验证之事,与母后翻脸。 归根结底,孙太后对他的统治是有帮助的。 在他年纪小的时候,一直是张太皇太后和孙太后维护政局稳定。 孙太后还有价值,而那个宫女,除了可以追求虚无缥缈的亲情,有何作用? 骨肉至亲,有时候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都是成年人了,要懂得权衡利弊。 这是朱祁镇一路上思考出来的结果。 如果他贸然去认亲,让翰林院编修在《明实录》里写明真相,抹黑的不仅是孙太后,还有他的父皇,明宣宗。 为了皇家脸面,他不得不这么做。 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有数便好,无需让别人知道。 孙太后感受到朱祁镇的真心,差点热泪盈眶,不愧是我的好大儿,没有辜负自己多年来的栽培。 尽管朱祁镇不是她亲生的,但她一直视如己出,即便是演戏,一演便是十九年,无论是哪位观众,甚至连她自己都被感动到。 有些谎言,在心里一直暗示,慢慢就会成为真的。 “镇儿,你能这么想,母后非常高兴。” 孙太后说出这句话后,朱祁镇心底一沉。 果然...... 前面那些心理活动,只是朱祁镇在自我洗脑。 扪心自问,他真的不在乎吗? 其实,还是有点在乎的。 不过他心里清楚,直接质问,孙太后怕是不会说出真相。 因此,他以退为进,先表明态度,进一步打破孙太后的心理防线。 结果孙太后说出那句话,朱祁镇立即如梦初醒。 原来,那不是流言,而是真的。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一想到自己“认贼作母”多年,朱祁镇就很不舒服。 原本历史的朱祁镇,是在天顺七年,从钱皇后口中才得知当年秘辛。 那时候的孙氏,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事情已成定局,朱祁镇为了感激胡善祥照拂亲母多年,装作顺应臣意,给胡善祥上尊谥、祔帝谥、修陵寝。 孙太后不知道的是,母子关系,已经在此刻悄悄有了裂痕。 ...... 正统十年,辞旧迎新。 六月十二日,朱祁镇安排黎澄就任工部尚书,不过这人明年就死了; 六月二十日,刑部尚书施礼卒,年七十三岁; 九月十三日,户部左侍郎李暹卒于官; 九月十七日,兵部右侍郎虞祥卒于官; 九月十九日,吏部左侍郎李敩卒于官; 十月十五日,兵部尚书徐曦请求致仕,第二年卒; 十一月三十日,吏部右侍郎洪玙卒于官; 今年,仁宣时期的老臣,走的走,离的离,朝堂之上,逐渐出现了新面孔。 除了徐曦,他的兵部尚书职位,是通过谄媚王振换来的。 这正是朱祁镇梦寐以求的场面。 因为他知道,那群老臣忠的不是自己,而是先帝,总觉得自己太过年轻,时不时以教育的口吻训诫。 朕要你教朕如何当皇帝? 而朱祁镇,又不能对他们做什么,只能默默承受。 王振自从皇帝信任后,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行事乖张,操纵锦衣卫,各路清洗朝中大臣。 许多没在名单上的官员,都被他强势打压。 朱祁镇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怒斥王振! “爷爷莫气,奴婢所为,可都是为了爷爷啊。”王振跪下诚惶诚恐的解释道。 “东厂和锦衣卫归根结底,属于万岁的兵,做任何事情,都要受到万岁圣旨。” “奴婢这么做,实则为了爷爷建立朝中威信。” 王振顺嘴夸奖皇帝有多么英明神武,把朱祁镇捧得舒服极了。 “好好好,朕不追究你了,不过,要懂得节制,别最后无臣可用。” “奴婢明白。”王振低头叩拜,嘴角轻扬。 都说新帝上任三把火,只是这火,是用鲜血点燃的。 在一大众老臣离开之后,朱祁镇终于感觉自己,大权在握! ....... 第38章 逆天军制,积重难返 正统十年。 皇帝未至,王振先行。 群臣见他,纷纷恭敬行礼:“下臣见过翁父。” 由于朱祁镇尤其推崇王振,从不称呼其名,而是称之为“先生”。 皇帝公然为太监撑腰,群臣敢怒不敢言,但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只好装出一副卑微的姿态,公侯勋戚莫不称呼他为“翁父”。 王振到底是如何祸乱朝纲的呢? 正统三年,年仅十二岁的朱祁镇受王振教唆,惩治群臣。 户部尚书刘中敷、(户部)左侍郎吴玺、(户部)右侍郎何文渊、刑部尚书魏源、礼部尚书胡濙、兵部尚书王骥、兵部侍郎邝埜等人成为阶下囚。 六部尚书,竟有四人锒铛入狱,何其荒唐? 正统七年,张太皇太后崩逝之后,王振将太祖皇帝挂在宫门前的铁碑摧毁,因为上面写着“内官不得干预政事”。 正统八年,大理寺少卿薛瑄因不肯巴结,被王振捏造罪名,最终罢黜为民。 同年,朱祁镇下诏求言,敬答天谴,翰林侍讲刘球在诏言里写道:“夫政由己出,则权不下移。”,王振得知后震怒,觉得对方在含沙射影,暗派锦衣卫指挥使马顺,闯入刘球家中,将其押进狱中,大卸八块。 正统九年,驸马石璟因为打骂本府太监,王振物伤其类,认为对方在羞辱自己,于是诬告陷害,驸马下狱。 同年,霸州知府因为宦官扰民,愤怒鞭笞,王振大怒,为太监发声,将其贬谪流放。 正统十年,锦衣卫狱卒王永列出王振“十宗罪”,张贴于顺天府大街小巷中,及王振侄子王山家,最终被判磔刑,还有内侍张环、顾忠等人,各自愤然而起,通过各种途径揭露王振罪行,全都死无全尸。 王振一手遮天,正统十一年,杨溥逝世,再无“三杨”,朝中更无人可抑制。 除了陷害忠良,王振还干起买卖官爵的勾当。 江阴布衣徐颐携重金上门贿赂王振,无需科举,被授予中书舍人。 除了陷害忠良、买卖官爵,王振以权谋私,挪用公款,花费数十万白银,劳役万名军民,重修长安街的庆寿寺。 以上重重劣迹,无人敢有怨言。 王振做的这些事情,朱祁镇有些是不知道的。 不过他丝毫不在意,就如王振所言:“奴婢这么做,实则为了爷爷建立朝中威信。” 年轻气盛的朱祁镇,心怀大志,他想超越先帝,甚至太宗皇帝。 他渴望掌控更大的权力,先不管自己能不能驾驭,拿到手再说。 因此,他一味的纵容王振打压群臣。 控制一个王振,总比控制一大群臣子,要来得方便些。 ....... 正统十一年,夏。 也先率大军挟各部南下围攻哈密,哈密忠顺王倒瓦塔失里无力抵抗。 “王,快写信向大明求救!” “在写了,在写了。” 倒瓦塔失里抹了抹眼角的泪痕,那一战惨败,令他丢尽脸面,损失惨重。 不仅土地被占,资源被夺,就连他的妻子和母亲都被俘虏,抓去了瓦剌,其结局可想而知。 求救信很短,只有寥寥数字,因为前因后果很简单,无非是瓦剌崛起,也先残暴。 就在他将信件交给手下,奔赴大明的第三天,立即有手下汇报。 “王,瓦剌又来了!” 倒瓦塔失里急忙跑出营帐,他看见四周漫山遍野的骑兵,正高举着马鞭挥舞,嘴里欢快大呼。 “完啦。”他失魂落魄的跌坐地上。 也先立于阵前,他嘴角轻扬,啃了口羊腿,招招手呼唤手下将领。 “我们要用最羞辱的方法,俘虏他。” 数万瓦剌大军只追不杀,将哈密军驱赶。 忠顺王被迫北上,实在是没办法呀,他只能往北边走,因为东西南边全都是瓦剌大军。 被瓮中捉鳖了,只留了一道口子,未必就能逃生。 大明,边境。 哈密派出的求救兵士,经过一番长途跋涉,终于来到大明边境,平凉府。 “来者何人?” “忠顺王\/卒,前来求援!” “???” 此时此刻,负责镇守平凉府的藩王,是韩恭王朱冲爩之子,乐平僖安王朱范场。 朱范场得知消息,他嗤笑一声,他双手一摊,无奈耸肩。 “你告知孤此事,意欲何为?” “孤无兵可用,一个潇洒闲王罢了,你去找樊将军吧。” 挺搞笑的,朱范场堂堂“镇国将军”,手里却无半点兵力。 守个几把? “朱瞻基,我谢谢你全家。” 当年明宣宗被汉王朱高煦吓得,平乱后立即削藩,彻底收回天下藩王的“三卫”,真的是一根毛都不剩。 负责通报的大明兵卫,于是又跑到将军府。 樊彦仔细一打听,坏事,平凉府这一万兵马,如何与瓦剌五六万对抗?(名字虚构) 如果赢了还好,能成名立腕,万一输了呢?岂不是千古罪人? 他选择了一条绝不会犯错的道路,就是撰写奏章,禀名万岁,让爷爷来定夺吧。 ...... 樊彦之所以会摆烂,完全是因为大明的“军功世袭制”。 明朝总结历朝历代的经验教训,遵循“寓兵于农”的指导方针,在全国实行卫所制。 看起来似乎没啥毛病,问题在于,卫所里的军官和普通军士,都是世袭制的。 你爸爸是将军,那你也是将军,你的兄弟、儿子、孙子......你全家都是将军。 只要父辈不是谋反叛逆,哪怕杀人放火,无论受过怎样的处罚,调离、降职,甚至被处死! 那只是父辈犯的错误,与我何干? 父亲一死,我照样能顺理成章的继承他的官位。 这个制度太过逆天,让明朝将领渐渐地失去了血性,整日得过且过。 如此看来,在瓦剌入侵的时候,杨俊弃城跑路,也不足为奇了。 老规矩,“明实亡于朱元璋”! 洪熙元年,明仁宗朱高炽宣布废除“严惩贪官污吏”的刑罚后,不仅文官在贪,武官也不甘示弱。 那么问题来了,武官能贪什么? 宣德九年,兵部右侍郎王骥曾经向朱瞻基指出军中存在问题。 “中外都司卫所官,惟知肥己,征差则卖富差贫,征办则以一科十,或私役买卖,或以科需扣其月粮,或指操备减其布絮.......” 王骥说的很全面,精准指出武官如何贪赃枉法的各种办法。 首先,“征差则卖富差贫”,即有钱的军士通过钱财贿赂军官,可以不去行兵打仗,而没钱的军士只能恪尽职守,甚至还要帮那群有钱人的活干完。 其次,武官在军备上牟取暴利,正统元年,大同府镇守文官报告,边防军士缺衣少甲足足四万余套; 兵部汇报,京军三大营战马数量不符,缺失两万多匹; 工部的东西厂仓库中,清查后发现,不符合工艺标准的军需用品,居然有十三四万件? 然后,“私役买卖”,军官会派遣军士去帮他们做买卖、经商、种田,经常强权侵占农田,军屯制名存实亡。 这还算是轻的了,甚至有军官竟敢盗卖军用仓粮和军武? 正统三年,西宁卫掌卫指挥佥事穆肃与镇抚李恒,私自将八千余石军俸粮盗卖; 正统四年,万全右卫指挥使王祥、怀安卫指挥使楚祯,盗卖两万余石军俸粮。 这些只是东窗事发的劣迹,不过冰山一角。 最后,克扣普通军士的月粮,已经属于基本操作。 正统元年,山西境内的官军就因为有27个月未发军粮,差点发生暴乱,揭竿而起。 ...... 王骥言辞犀利的指出一系列问题,说明明军内部早已积重难返、宿弊难清。 而我们的六边形战士明宣宗朱瞻基呢? 他装作没听见,反正一点处理措施都没有。 就这样,武官们渐渐胆大妄为,来到正统年间,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渐渐败露。 真别整天说什么,大明亡于文官集团。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这群武将军官,诗人握持?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朝廷发再多的军饷也没用,全特么被这群畜生给贪了。 ...... 第39章 不知天高地厚 不仅军官世袭,连普通军士也是世袭的。 军人家庭编为“军户”,军户世代为兵,承担兵役义务。 换言之,你爷爷是大头兵,你爸爸也是大头兵,你自己必须服兵役,还有你儿子、你孙子...... 你全家都是大头兵。 对于普通军士而言,世袭制是让他们祖祖辈辈被束缚于奴役地位的枷锁。 他们看不到未来,打仗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懈怠。 你以为从一个大头兵崛起成为将军,真有那么容易吗? 兄弟醒醒,现在不是秦朝。 大明军队,除了普通军士,还有另一部分人,他们被赋予“恩军”的美称。 所谓“恩军”,便是一群原本被判死刑的罪犯,朝廷恩典,发配充军。 朝廷当然考虑到他们会逃跑的可能性,于是,“恩军”发配,南北互换。 一群南方人,跑到北方当兵,必定水土不服。 那些罪犯又没有专门习武,而且品行顽劣,完全是被抓过去应付,战斗力自然低下。 一大群普通军士饱受上级剥削,生活过得极为窘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患病无医、病死无棺。 于是,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跑路。 正统三年,兵部统计,全国上下逃亡和阵亡的军士,足足有120万余人。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仁宣期间的战争可不多,哪怕是“兀良哈战役”,朱瞻基带着明军过去放两炮就回来了,损失不多。 最搞笑的是,山西巡按御史李纯去暗中抽查某部的时候,发现“应到120人,实到1人”。 这可不是全部壮烈牺牲,而是都跑路了。 大明的百姓生活苦不苦不知道,反正当兵是挺苦的。 ...... 樊彦不慌不忙的,慢吞吞写着奏章,五天后才想起来还没有寄去京师。 二十天后,兵部收到奏章。 “小小瓦剌,竟敢来犯?”兵部尚书邝埜皱眉不语。 他觉得这件事情挺严重的,结合过往来看,瓦剌来势汹汹,不得不防。 于是,邝埜立即在第二天的早朝上,禀告万岁。 “爷爷,平凉府镇官来信,言明瓦剌侵犯哈密,至此,已俘获忠顺王妻母。” 朱祁镇听闻后,他暗暗思考,哈密?是哪个地方? 好像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瓦剌,他肯定知晓,毕竟是大明北方劲敌。 “无妨,暂且让也先蹦跶,日后,朕绝不姑息!” “可是爷爷,瓦剌崛起,已成定局,明廷必须做好万全之策,臣建议将麓川兵力北调,抵御瓦剌。” 王振怒斥:“大胆!竟敢忤逆万岁爷?” 邝埜立即吓得低头,拜道:“臣,不敢,臣只是忧虑。” 因为在正统三年的时候,还是兵部侍郎的他,被王振整过一次,真心怕了。 朱祁镇呵呵一笑:“无需忧虑,朕,自有良策。” 这时候的朱祁镇,实际上已经开始想着,该如何超越太宗皇帝的功绩了。 太宗皇帝曾剑指吐剌河,若是自己胆小怯弱,连效仿都不敢,何谈超越? 在正统年间,瓦剌多次寇边,然而边将大多隐瞒败绩不报,或者虚报战果,导致朱祁镇产生了“瓦剌很弱”的错觉。 先让瓦剌这群小丑蹦跶几日,时机一到,朕御驾亲征,定将瓦剌也先斩于马下! 重振大明雄风!岂不美哉? 太宗皇帝、宣宗皇帝都曾经御驾亲征,身为皇子皇孙,身为大明皇帝,难道不是基本操作吗? 先帝们功绩太过耀眼,让朱祁镇倍感压力,只能化压力为动力。 ...... 朱祁镇好大喜功的个性,早已鲜明。 三征麓川,便是端倪。 麓川之役,始于正统四年,当时只派了数万兵马,大胜思任军伍。 思任一看情况不对,于是遣派流目陶孟、忙怕等入贡,当时礼部尚书建议,应该减少飨赉。 飨赉,即宴请与馈赠。大明对于朝贡的国家,通常是礼尚往来,既然你诚心拜访我,那我就高兴的赏你一点东西。 你给我一毛,我赠你一块。 然而,朱祁镇却驳斥了礼部的建议,说:“彼来虽缓我师,而朕不逆诈。” 一分不差的赠礼,死要面子。 正统六年,二征麓川,这一次玩得很大,整整派出十二万军队(不加后勤)。 当时,刑部侍郎何文渊、大学士杨士奇、翰林院侍读刘球等人,皆反对此举,认为北方瓦剌崛起,不可轻视。 而被王振蛊惑的朱祁镇,头脑一热,执意出兵,誓要踏平麓川。 由此看出,即便是年幼的朱祁镇,依然是可以掌控大局的。 他之所以认为是那群老臣阻碍自己前进的脚步,完全属于“自己吓自己”。 正统七年,十二万明军犹如龙入浅渊,横扫麓川,思任败走缅甸。 朝会上,绝大多数臣子都说,可以停了,趁机招抚便可。 而朱祁镇和王振,却执意要求将思任押送到京师,向他们跪下请罪,否则继续征伐。 看起来挺霸气的,实际上内耗严重,国库空虚,浑然不知。 四征麓川,虽稳定大明西南边疆,却“大发兵十五万,转饷半天下”。 看似赚了,实则亏死,得不偿失。 朱祁镇为了实现“超越先祖”的宏图伟业,将父辈留下的丰厚遗产,一点点败光。 ...... 第39章 郕王大婚 朱祁钰什么都不用做,在家坐等朱祁镇暴雷。 先前历史有微弱变化,让他更加小心谨慎,经过一段时间的核实验证后,他终于放下心来。 仿佛一切都恢复了正轨。 正统十年,八月十五,恰逢中秋团圆。 郕王府挂满了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 因为今天,是郕王朱祁钰的大婚之日。 三名穿着凤冠霞帔的高挑妙龄女子,亭亭而立,双手持于腰间,红盖头下,尽显娇容。 站在最前面的女子,便是汪苁露,她比朱祁钰年长一岁。(名字虚构) 在她身后,分别是杭语清,宋婉珺。(名字虚构) 倒是发现一个规律,明朝男子取名多为二字,比较潦草,女子之名倒是显得有些文化。 例如汪苁露,名字灵感来源于《日华子本草》。 《日华子本草》,出书于五代时期,作者不祥,李时珍极为推崇本书,曾言道“日华子盖姓大名明也”,所以这本书又叫做《大明本草》。 苁,中药名为苁蓉,书中有言:“(苁蓉)治,男绝阳不兴,女绝阴不产。” 不难看出,她爹汪瑛是希望女儿能帮助夫家开枝散叶。 之所以不叫“汪苁蓉”,是担心夫婿胡思乱想,以为拐着弯骂自己阳痿呢。 杭语清,取自佛家《药师经》,“一切如来,身语意业,无不清净。” 由此看来,杭氏一家,颇为念佛。 至于宋婉珺,婉,温婉;珺,美玉,她的父亲希望女儿温和善良,品德贤良,纯洁无瑕如玉。 ...... “圣旨到!” 朱祁钰绕到三女身前,躬身行礼,三女则是盈盈跪拜。 太监金英,缓缓展开黄绢,尖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天家之礼,宗藩为重,内助之贤,实资淑德。朕膺天命,统御万方,眷念宗亲,思弘懿范。兹有贤媛汪氏,系出名门,德容兼备,温恭淑慎,允协朕心,宜正位号,以光王室。 今有郕王,朕之至亲,国之屏藩,年已及冠,宜有内助。汪瑛,父某,世奉金吾,居指挥使,忠诚体国,勋劳显着;有母阴氏,贤良端懿,教女有方。汪氏自幼承训,克娴内则,贞静幽闲,允为女宗之冠。朕闻其贤,特加简拔,册立为郕王妃,以主中馈,以奉宗庙。 於戏!位正宫闱,责任匪轻。尔其益修妇道,克勤克俭,上奉舅姑,下和娣姒,助郕王宣化,共襄太平。钦哉!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朱祁钰再拜,低头沉声道:“恭谢万岁,隆恩越山。” 金英将圣旨交到朱祁钰的手上,笑道:“郕王殿下,恭喜了。” 朱祁钰礼貌回以微笑,随后说道:“监丞,何不留下畅饮一番?” “不了,郕王殿下,奴婢还得回顺天府,向爷爷汇报呢。” “请便,慢行。” 金英躬身回礼,碎步离开郕王府。 朱祁钰眯着眼睛,目送对方远去,他轻笑一声,将圣旨“啪”的一声,放到汪苁露的手上。 “你的,收好吧。” “啊?”汪苁露吓得失了魂,她还以为郕王殿下对婚姻安排不满呢。 前面提过,大明宗室王妃的人选,都在世勋贵族和名门重臣里挑选的。 汪苁露的父亲汪瑛,世袭金吾左卫指挥使,是正三品武官,她确实算得上名门之后。 当然,杭语清的父亲也不简单,是成都府知府,正四品文官。 只有宋婉珺,出自茂州宋氏,曾经的罪臣后裔,是宋晟和宋铭的四妹。 汪苁露和杭语清都是通过孙太后主持的王妃海选,成功脱颖而出的女子,无论是相貌,还是品德,俱是上佳。 本来,这次应该有三名女子当选,不过,李惜儿被朱祁钰拒绝了。 他严重怀疑,当年杭语清和朱见济的死,与这个女人有关。 李惜儿,极大可能性被孙太后收买,给他儿子暗中下毒。 不过,朱祁钰没有证据。 往事已经不重要了,重生后的他,必须要主动斩断一切安全隐患。 于是,朱祁钰申请,将李惜儿替换成宋婉珺,称他们在一年前早已倾心,私定终身。 宋婉珺是救命恩人宋铭的妹妹,两人确实有认识的契机。 孙太后本想拒绝,认为这样做不合礼法,哪有亲王指定侧室人选的规矩呀? 结果,朱祁镇却开口先一步答应。 “亲王和婚,可为先例。” ...... 就在汪苁露诚惶诚恐之时,朱祁钰将她主动扶起,轻拍肩膀,柔声道:“莫怕,孤无别意。” 再次见到两位曾经的爱人,他颇为唏嘘。 前前世,朱祁钰执意废除原太子朱见深,改立他的儿子朱见济,遭到汪苁露的竭力反对。 他一怒之下,将其废后,改立杭语清为皇后。 如今冷静下来,回想一下,汪苁露或许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充分考虑到大局。 当初改立太子的决定,确实是一步臭棋,不应该走的,或者说,不应该那么急迫。 汪苁露心地善良,在京师保卫战的时候,见到京师各县内,多有老弱遇害者暴骨荒野,她于心不忍,便安排官校将尸体入棺安葬。 明英宗北狩失败那段日子,皇嫂日夜向天跪拜祷告,乞求丈夫平安,汪苁露去安慰,钱凝经常缩在她怀里泪流满面。 被幽禁于南宫时日,汪苁露见到残疾的皇嫂为生计奔波劳累,她默默地救济,平日里给钱凝一些食粮。 汪苁露做的一切,朱祁镇和朱见深都看在眼里。 在夺门之变后,钱凝心怀感恩,让汪苁露可以将所有私产和服侍的宫娥宦官带回郕王府。 本应该殉葬的汪苁露,也被明英宗特赦,因此逃过一劫。 朱见深同样感恩当年之举,对她非常孝敬,并且提拔其父汪瑛。 正德元年十二月,汪苁露逝世,享年八十岁,“以妃嫔之礼入葬,祭祀以皇后之礼。” 在朱祁钰心里,不管她是善良也好,自私也罢,以前她背着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就已经失去了皇后之位的竞争资格。 王妃人选从来都不是亲王可以决定的。 但是,皇后可以选择。 “起来吧,地上凉。” “你们,也起来吧。” ...... 第40章 有子有女 三女在容貌仪态性格上,各有特色。 汪苁露从小到大在顺天府长大,且是名门之后,举手投足间,颇具自信率真。 体格高挑,身材火辣,散发着无尽诱惑,与生俱来的优雅与端庄气质,看起来贵气逼人。 杭语清虽在蜀地,却无暴龙之姿,反倒是温婉可人,说话比江南女子还要娇弱。 她拥有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却略显呆滞,有一种单纯的愚蠢,标准的美人瓜子脸,更添风情。 宋婉珺因为出身低微,她表现得极为乖巧,性格灵动。 由于年纪尚幼,尚未及笄,因此身子未长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明净清澈,笑起来如同弯弯月眉,饱满的苹果肌上,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总结来说,一个纯欲少妇,一个清纯甜妹,一个可爱萝莉。 “郕王殿下,礼仪已毕,该入洞房了。” 朱祁钰望向三个娇俏美人,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呃,孤能不能,一起?” 太监摇摇头:“不可,王妃在上,侧室应在后,切勿坏了规矩。” 听闻描述,朱祁钰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场面。 好像,也没有坏规矩呀? 见太监无动于衷,他只好无奈叹道:“好吧。” 去你吗的规矩! 朱祁钰在此刻想当皇帝的欲望,瞬间达到顶峰。 ...... 正统十年,立秋。 三女几乎同时检查出身孕,这个结果,让吴宛筠喜出望外。 “陛下,钰儿要为皇室开枝散叶了,你在九泉之下若是知晓,应该欣喜不已吧?” 第二天,吴宛筠牵着三个儿媳妇,去到城内的观音庙祈福求子。 在古代人的观念,还是生儿子好。 因为,真有皇位要继承!没跟你开玩笑。 朱祁钰并没有去,因为他早已得知结果。 汪苁露生的是女儿,后来被封为固安公主。 杭语清生的是儿子,也就是朱见济。 至于宋婉珺,他就不知道了,希望是儿子吧? 如果是儿子,说不定还是长子,因为她的孕期要长一些。 最初,朱祁钰是这么想的,在民间悄悄生子,暗中保护起来。 转念一想,不对呀,朕何须惧怕他们? 他在过去几年里,并非一事无成,而是做足了准备。 甚至,他还考虑到造反。 若是孙太后欺人太甚,就别怪他重演“玄武门之变”。 “皇帝造反”,这两个词语分开看没啥问题,但是组合在一起,听着似乎有些怪异。 ...... 正统十一年,夏。 三女同月生产,母子平安。 汪苁露于六月十三日,诞下一女,朱祁钰为其取名为“朱知芫”。 因为其母名源于草本植物,所以也翻了药典,找到这个字。 杭语清于六月十七日,诞下一子,不出意外的话,就叫“朱见济”。 宋婉珺于六月二十五日,诞下一女,可惜了,居然不是儿子。 朱祁钰灵机一动,既然长女名为“芫”,那次女干脆就叫做“朱知荽”吧。 芫荽,现代名为“香菜”,他还挺爱吃的。 众所周知,明朝对于皇子的命名,确实有着一套严格的规定和体系。 当年,朱元璋为后代规定了二十个字辈,要求大明宗室儿郎,第二个字必须按照这个顺序使用。 【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这只是燕王棣系的行辈表。 还有,太子标系的【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秦王樉系的【尚志公诚秉,惟怀敬谊存,辅嗣资廉直,匡时永信惇】; 晋王棡系的【济美锺奇表,知新慎敏求,审心咸景慕,述学继前修】。 ....... 朱元璋认认真真的为七个儿子一脉子孙,安排下取名规则。 并不是只有我们熟知的“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那是因为明成祖朱棣奉天靖难成功了,如果朱允炆没有败亡,大明皇帝的名字就不是这些了。 可惜,只延续到“由”字辈,大明就陨落了。 第三个字,要求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取字。 即“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个排序。 因此,第一代皇子,基本都是木字旁,如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 第二代皇子,则变成火字旁,如仁宗朱高炽、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 第三代皇子,又变成土字旁,如宣宗朱瞻基、郑王朱瞻埈、越王朱瞻墉。 到了朱祁钰这一辈,刚好轮到金字旁。 由于大明宗室日渐庞大,导致字不够用了,无奈之下,只能造字。 “元素周期表”的翻译者,挠头腮耳间,巧合之下找到朱元璋的后裔名字,套用上去。 但是呢,以上规定,只针对皇子,对于公主的取名规则,没有任何规范,随便你来。 比如说英宗朱祁镇有记载的三个公主,广德公主朱延祥、嘉祥公主朱延禧、隆庆公主朱玄真。 反正太祖皇帝对公主取名的脑洞,又没有那么大。 不过,从嘉靖皇帝开始,对于公主取名有了规范,要求二字固定字辈+末字必须是女字旁。 这些都是后话了。 因此,朱祁钰这么为女儿取名,完全没有问题。 ...... 正统十一年,七月十四日。 “三杨”最后一人,杨溥在家中逝世,终年七十五岁。 自从杨荣和杨士奇离世之后,王振得寸进尺,专权用事,杨溥倍感压力,屡次以“年迈”为由,请求告老还乡,然而都被朱祁镇驳回。 在今年,他终于熬不住了,终于可以去地下与老友相聚。 朱祁镇特意为杨溥辍朝一日,悼念其功,追赠官职特进光禄大夫,谥号“文定”。 “文”谥号,对于文臣来说,是莫大的荣誉。 杨溥在位期间,确实功大于过,对于仁宣之治的建设,举足轻重。 然而,他一死,王振再无顾忌,朝堂众臣已经开始颤抖了。 ...... 第41章 庭审 正统十一年,八月二十五日。 早朝上,朱祁镇扫视一眼,他居然发现少了几个人? “吏部为何空了两处?王尚书是抱恙吗?” 刑部尚书俞士悦出列,拱手汇报:“禀万岁——” “吏部尚书王直和右侍郎赵新,都下狱了。”说这话的人,是王振。 “???” 朱祁镇皱眉扭头望了眼,他首先联想到的人,便是王振。 “他们,所犯何罪?” “通敌。” 俞士悦此话一出,震惊朝野。 不是,这个罪名有些荒唐了吧?吏部,常年稳坐京师,如何通敌? 没想到,俞士悦亦是摇头无语。 “实不相瞒,臣接到案宗的时候,同样懵懂。” 朱祁镇再次扭头望了眼,直接询问王振:“王先生,此事,究竟为何?” 王振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爷爷,王直等人,已供认不讳。” 刑部侍郎马昂上前一步:“万岁,王尚书官职甚重,按大明律例,寻常府衙无法定罪,需三法司廷鞠。” 三法司,便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 “俞卿,那便交由你去办。” “谨遵圣谕。” 王直、赵新等人之所以被判一个“通敌”的罪名,因为在他们之中,有一个关键人物,那边是曹义。 曹义,承袭父职,担任燕山左卫指挥佥事,后来战功赫赫,升职为都督佥事,在辽东总兵巫凯手下当任副将。 巫凯死后,曹义代替成为总兵官,他在当地深受百姓拥戴。 并不是所有武官都会贪,还是有品性良好的武官。 在正统三年,兀良哈侵犯辽东,曹义屡次与之交战,皆胜。 正统九年,曹义与成国公朱勇合兵夹击兀良哈,大胜,晋升为都督同知。 而这一次,辽东没有失守,失守的却是旁边的朝鲜边境。 不过,瓦剌只是过去掠夺一番,并没有占领。 关键是,那边的区域并不属于曹义管辖范围,他被定义为“通敌”,实属冤枉。 ...... 刑部的动作很快,次日,便安排三法司朝堂会审。 “王直,你可知罪?” “老臣无罪,焉能迫吾认罪?”王直傲然挺起胸膛,愤恨回答。 “大胆!”不知何时,王振到达,他尖锐的嗓子在朝堂上显得格外刺耳,“若非无罪,岂会抓你?” “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凡细思,我吏部何以通敌?” 王直冷笑:“莫非,王先生是以为,老臣向瓦剌鬻官卖爵?” “简直荒唐至极!” “好一个伶俐嘴牙。”王振黑着脸,不想追问,转头望向吏部侍郎赵新。 “赵......” “诸位上官,微臣所令,皆报尚书,尚书无责,吾既无罪。” 赵新倒是冷静,他的话挑不出毛病。 “哼!”王振娇嗔,再望向曹义,“汝可知罪?” “罪你奶奶!曹某一身忠胆,卖国之事,汝可为,吾定不可为!” “......”曹义是个粗汉子,开口闭口就是粗鄙之语。 王振听得脸色更黑了,他望向光禄卿奈亨。 “汝可知罪?” 奈亨没有回答,只是朝着王振眨眨眼。 王振秒懂,它清了清嗓子,盖棺定论。 “已核查,王直、赵新、曹义等人,罪证确凿,通敌之罪无疑,择日论斩。” 奈亨露出龙王微笑,挑眉不屑的朝旁边几人,耀武扬威。 他就知道,翁父不会放弃他的。 毕竟,早在五六年前,他还是无名小卒的时候,就因为重金贿赂王振,得以高迁户部侍郎。 在座的各位,皆是沉默,曹义那个暴脾气,瞬间上来了。 他开口就是先问候王振的十八代祖宗,王直吓得连忙把他拉住。 “等一下!”刑部尚书俞士悦看不下去,如此潦草结案,怕是会引起诸多官吏不服吧? 说什么证据确凿,问题是,证据在哪里?就是你的一张嘴吗? 巧了,俞士悦还真的手里有证据。 “翁父,下官还有一言。”他的姿态十分小心翼翼。 王振斜着眼睛瞥向对方:“说吧,听着呢。” “奈亨,此物可识得?”俞士悦将一本小册丢到地上,表情冷漠。 奈亨连忙捡起来,打开一看,脸色大变。 “正统九年夏,瓦剌朝贡,虚报689人,实到213人,你利用职权之便,出纳价值千人的回赐。” “正统九年冬,瓦剌再次朝贡,你竟然勾结工部镇守太监,向瓦剌兜售三十余万支箭镞,五千把火铳?” “正统十年春,瓦剌朝贡,你再次向瓦剌私运四十余万支箭簇,三千把火铳。” 这种走私交易,一直持续到现在,正统十一年。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的望向奈亨。 不是哥们,你怎么...... 这些数据,全都有记录,白纸黑字的写在小册里,俞士悦也是花了好大功夫才搞到的。 最严重的问题是,只找到了一本小册,正统九年之前到底有没有走私,还未可知,大概率是做了。 正常来说,瓦剌朝贡,一是为了要回赐,二是为了做(马市)贸易。 而铜、铁、兵器等,属于严禁出口的物品。 没想到啊没想到,朝堂中出了汉奸! ...... 第42章 轻罚? 奈亨吓得屁滚尿流,在证据确凿之下,他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下意识爬到王振脚下,抱住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先生,救我,我也是.....” 啪—— 王振一巴掌扇过去,怒视对方,奈亨连忙改口。 “我,也是,也是,一时糊涂。” 实际上,这些走私的勾当,幕后主使正是王振,奈亨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为了牟取私利,不惜出卖国家安全。 他确实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向瓦剌走私军备,这么多年,都做得天衣无缝。 没曾想,奈亨这小子先按捺不住,仗着自己官大,心怀怨恨陷害曾经的政敌,赵新。 王振也是没想到,这个刑部怎么就那样死脑筋呢?非得调查得一清二白,才肯罢休? 赵新无奈,他真的斗不过人家,只能寻求吏部尚书王直帮忙。 王直爱才,也是个耿直之人,他想到的对抗之法,惟有亲身赴局,以为自己官大,应该能引起万岁爷的注意力,会派人认真查明真相。 至于曹义,他不过是放假回乡看望家人,莫名其妙就被绑到贼船。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王振的手腕。 他们更想不到,走私的幕后之人,竟然就是被皇帝一口两口亲密叫着的“先生”。 王振脑子飞快运转,他打算以退为进。 “既然证据确凿,奴婢也不好说什么,尔等便依法判决吧。” “翁父,慢走。”刑部尚书、左都御史、大理寺卿三人起身,恭送王振。 奈亨呆住了,不过,他看到王振走之前,给自己一个放宽心的眼神。 没多时,三法司廷鞠结束,定责,王直、赵新、曹义等人无罪,奈亨当斩,抄家。 ...... 奏章被送到朱祁镇的桌面,王振趁着皇帝不在,偷偷拿了去,改了几个字。 “三法司廷鞠,完结了吗?” “回爷爷,已完结。” “奏章给朕一阅。”朱祁镇伸出手来,王振连忙从一堆奏疏中,找到一本,递上去。 “哟,斩了是吧?也好。” 他刚想签字的时候,又觉得不妥。 “王直好歹是位吏部尚书,还有曹义,镇守辽东多年,劳苦功高,他们还是免了流放吧。” “至于赵新,纂修《永乐大典》有功,朕有惜才之心,流放可免,罚他三年俸禄。” “奈亨嘛,无论何罪,罪不至死,免职,同罚俸禄。” 因为奏章里,关于奈亨犯的罪责那一页,刚才被王振撕毁了,朱祁镇是真的不知情。 若是他知晓,怕就不是斩首那么简单吧? 当俞士悦收到皇帝批复的时候,他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不是,万岁爷啊,这种重罪你都能原谅的吗? 仅仅是罚三年俸禄,罢官而已? 俞士悦摇头苦笑,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大概想明白其中奥妙。 他能有什么办法?万岁爷昏庸无能,被奸人哄骗。 以他之力,如何对抗如日中天的王振? 不是找死吗? 或许过去还能以“万岁爷年少无知”自我安慰一下,可是,如今皇帝已经十九岁了呀,年纪不小啦。 还这么馋信宦官王振,身为臣子,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该怎么劝?有没有人教教我。 俞士悦上有老,下有小,他入仕多年,好不容易熬出头,做到了尚书之职,谁懂他付出多少努力?吃过多少苦?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伟大,而是愚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只能尊重。 念及至此,俞士悦选择睁只眼闭只眼,他装作毫不知情。 同时,他在心中祈祷。 【私贩之械,慎毋返射明军。】 ...... 王振,是不会放弃奈亨的,当年就觉得这是一条好狗,经历此事后,更是深以为然。 正统十一年,十二月三日。 奈亨官复原职,这个结果,让王直、赵新等人像吃了苍蝇一般,觉得恶心。 一瞬间,王直有了告老还乡的想法,只是被赵新劝住了。 “尚书,切勿冲动,你若是如此,岂不是正中奸人下怀?” 王直听了听,似乎有理,便将辞书烧毁。 还是那句话,能做到正二品尚书这个地位,真的不容易。 什么委屈没吃过?什么斗争没见过?什么不公没经历过? 一帮老臣极度爱惜羽毛,为了保住自己乌纱帽,纷纷选择缄默。 而类似赵新这样的新人,又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更加不敢胡乱发言。 就这样,朱祁镇被一群臣子蒙在鼓里。 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那些被王振走私的军备,会朝自己射来。 ...... 正统十二年,秋。 今年,朱祁钰已经十九岁了,儿女双全。 如今的他,已然长成五尺三寸的健硕男儿。 这个身高虽不及前世现代,不过,起码比前前世要好上许多,比朱祁镇还要高上几寸。 朱祁钰知道,还有三年,就要开始京师保卫战了。 这一次,他要御驾亲征。 前世研究历史的时候,他发现,在京师保卫战取得胜利之后,文官的声望达到巅峰,全面压倒武勋。 在此之前,明成祖专门设立了“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并行的军事管理体系。 即,由五军都督府调动军队,负责具体指挥。 兵部由文官主导,负责军事行政以及后勤补给。 可是,土木堡之变后,军队指挥权开始逐渐落入兵部手中。 因为于谦一众文臣在京师保卫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进一步巩固文官在军事上的话语权。 不得不说,朱祁钰有一部分锅,他承认。 因为性格使然,又过于信任于谦。 但是,并不完全算是他的责任,朱祁镇也得骂。 这小子御驾亲征也就罢了,还带着一群大臣随行,结果武勋集团遭到重创,文官集团趁机崛起。 本来,武勋的晋升之路,远比科举要难。 明朝科举“三年大比”,可是三年,能培养出来一个优秀的帅才吗? 此消彼长之下,武勋集团渐渐落寞。 到了明中期,文官掌兵权的现象,更加普遍。 文官可以通过担任“总督”“巡抚”之类的职务,全面掌握地方军政大权。 ...... 为此,朱祁钰认真思虑过破解之法,唯有御驾亲征,展现强大武力。 不仅可以摆脱对于谦的依赖,还能在臣民心中建立威信,可谓是一举两得。 念及至此,朱祁钰从十九岁这一年,开始高强度的健身训练。 与他一起的,还有十三名宋氏儿郎。 朱祁钰深知,凡是健身之人,都有三个月的福利期。 只要你坚持不懈,咬牙突破,前三个月的进步会非常大。 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增长,最关键是翻天覆地的体态改变。 瘦子成长为肌肉男,不再是梦。 朱祁钰上来就搞四分化训练,第一天练胸部+三头,第二天练背部+二头,第三天练臀腿+腹部,第四天练肩部+腰部,第五天休息,如此循环。 虽然这一世他从未健身过,得益于上一世的记忆,他能够精准的把握,每一处肌肉群的发力点,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除了每日的刻苦训练之外,科学的三餐饮食也要安排上。 首先就是要多吃饭,有科学研究表明,在运动过程中提高碳水化合物的摄入量,在训练肌肉的时候会降低受伤风险,并且能减轻运动后的肌肉酸痛程度。 其次是摄入一定剂量的蛋白质,可以促进肌肉生长和修复,提高新陈代谢率。 最后是适当补充肌酸,可以增加运动耐量,不易疲劳,能提高运动能力。 在没有增肌粉、蛋白粉和肌酸的古代,只能靠多吃,多吃,还是多吃。 哪怕是吃不了,也要忍住痛苦硬塞下去。 久而久之,自然就会将胃口养大,习惯这种饭量。 一个月后,朱祁钰的训练小有成就。 两个月后,他的体格渐壮,显露出薄肌肉身材。 三个月后,与没有训练之前的体态,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祁钰没有将自己训练成现代那种健美身材,而是更倾向于实用性。 八块腹肌只有美感,脂包肌才是真正的强壮。 ....... 【友情提示:后续将涉及饱受争论的“土木堡之变”,为了尽量还原真实历史,会援引大量史料论证,非水文。】 第43章 阻止下西洋 正统十三年,夏。 “殿下威武!” 郕王府的后山,朱祁钰在那里建了个靶场。 最近两年,他模仿现代复合弓的分层结构,重新打造新式武器。 古代弓多为反曲弓,作用于箭的力量,是突然的和递减的。 复合弓却不一样,它的加速力量是由小到大,逐渐到达最高阈值。 因此,有效射击距离也相应加长,箭的离弦速度更快,飞行轨迹更平直。 又因为复合弓两端偏心轮的杠杆原理,一百二十斤的弓,只需要二十四斤的力,就能维持满弓状态。 【根据《明会典》推断,明朝一斤比现代略重,1斤=590克。】 这里有个意识误区,并不是说拉满百斤弓,只需要二十斤的力,你拉满多大的弓,需求的力量还是不变的。 可能复合弓会稍微省力,比例在60%-80%之间。 而是维持满弓状态,相比古代反曲弓,会更加省力。 有什么用呢?你可以不慌不忙的瞄准目标,专治手抖。 复合弓更强大的秘诀,就在于两端的偏心轮,由两个同轴的一大一小偏心轮固定制作而成,转动时同步。 主弦缠在大轮上,有两根副弦,一端缠在小轮上,另一端固定在另一个偏心轮的轴上。 当你拉动主弦的时候,大轮会同时带动小轮将两根交叉的副弦拉紧。 简单来说,利用杠杆原理的同轴齿轮原理大小齿轮不同传动比原理,大的偏心轮转动可以理解为一个杠杆,同轴的小偏心轮会同步运动,而不同大小的偏心轮会造成力的不同传动比,就能形成小力被放大的奇效。 复合弓的构造并不复杂,算得上比较容易在古代复刻出来的装备。 电视剧《庆余年》里便有体现。 可谓是穿越者必学技能,不比你研究火药更简单些吗? 前世的朱祁钰,由于家庭环境优越,他自然玩过复合弓。 不仅捣鼓出复合弓,还有复合弩。 【复合弩参考图】 同时,他又根据枪械的自动射击原理,改装出复合连发弓\/弩,增加自动推箭,自动上箭的功能,箭匣最多可装载七支弓箭。 ...... “殿下,这武器好生威猛。” 宋晟忍不住惊叹道,复合弓的箭速,比过去用的反曲弓,快上1.5-2倍。 最恐怖的是,穿透力十分惊人。 加上瞄准刻度,从今以后,百米穿杨真的不再是梦。 他严重怀疑,手上这把奇形怪状的弓,是不是能射穿甲胄? 答案是肯定的,真有人试过。 哪怕朱祁钰无法用古代工艺完全复刻现代复合弓,威力会相对削减,但是一箭破这个时代的甲,还是能够轻松做到的。 本来,宋晟等人还在疑惑,练习“单兵战术”的作用,感觉不大。 但是,今日之后,他们细思极恐。 若是夜间隐蔽潜入敌方阵营,凭借这些先进武器,真的能实现斩首行动! 如今正值大暑,尽管明朝处于小冰河时期,依旧烈日炎炎。 十四个大男人毫不避讳的脱掉上衣,光着膀子训练。 经过三年的魔鬼训练,他们都成为了肌肉猛男。 朱祁钰完全是按照现代特种兵的规格去锻炼他们,不仅力量强悍,而且身法灵活,到底能在战场上发挥出多大的战斗力,拭目以待。 单挑两三个石亨,应该不在话下。 这时,一只黑鸟落在树冠上,宋晟一眼便注意到,他吹了声口哨,稳稳将黑鸟接住。 “殿下,阿铭来信了。” 宋晟将纸筒递过去,他没有看,也知道是弟弟的飞鸽传书。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都知道,在郕王府大概豢养了二十多只信鸽,黑色这只信鸽,就是宋铭专属。 朱祁钰接过纸筒,展开一看,嘴角微微上扬。 “阿铭晋升为千户了。” “真的吗?”宋晟和宋晨两兄弟脸色大喜。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在锦衣卫再进一步,没想到自家弟弟,才三年时间就受到指挥使赏识。 百户是正六品官职,千户是正五品官职。 锦衣卫的人数不设上限,如今共有三万多人。 而真正办事的,只有五千余人。 千户,顾名思义,管理千人,可想而知,宋铭的含金量。 “你们自己看看吧。”朱祁钰将信件递过去,宋晟兄弟连忙凑上去看。 其余十一名队友纷纷过来恭喜,他们也是宋氏族人,只不过,不是宋铭一脉的。 茂州宋氏没有嫡系和旁系之分,家族氛围挺好。 ...... 朱祁钰突然想起一人,开口问道:“许久未去宋氏,孤记得,你们族里似乎有人中了三甲?” “回殿下,确有此人,他名为宋培。” “算起来,他的丁忧之期,快要结束了吧?” 丁忧二十七个月,如今三年之期已过,时间过得真快。 朱祁钰无法在朝堂上安排亲信,所以他对宋培的期望值挺高的。 “呃——”宋晟欲言又止。 “殿下有所不知,他们家又办白事了。” “???” “离世之人,正是其父续弦。” 朱祁钰愣住:“孤记得,那名女子嫁入宋氏,不是才年方十八吗?怎么会?” “不知。”宋晟苦笑,“兴许是,人有旦夕祸福吧。” 朱祁钰表情怪异,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坏了,不会自己都当上皇帝了,这小子还没去赴任吧? ....... 正统十三年,夏末。 朝堂上,朱祁镇有精无彩的听着群臣汇报。 每天都是说着那些内容,大同小异的,换作谁都觉得无趣。 没办法,不能责怪群臣,由于王振施压,导致臣子们不敢畅所欲言,只能挑些好听的话。 朱祁镇主动问起:“前些日子,朕令聚佩率十五万军士,南下麓川讨伐思氏政权,可有出发?” 正统十三年三月十七日,明英宗赐都督同知聚佩\/平蛮将军印,封为总兵官,集南京、云南、湖广、四川、贵州共十五万军士三征麓川。 如今已过去两三个月,一直无人汇报近况,想必是已然出发了。 朱祁镇突然提及此事,说明他对麓川战役非常重视。 毕竟投入过大,将国库清空大半,若是没得一个成果,沉没成本太恐怖了。 大明经受不住如此沉重打击,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朱祁镇索性梭哈,再度投入大量兵力,势必踏平麓川。 兵部尚书邝埜拱手道:“禀万岁爷,前日已出发。” 现在,一朝同时存在两位兵部尚书。 一个是在京师的邝埜,另一个则是在麓川指挥作战的王骥。 王骥,永乐四年进士,被授予兵科给事中,后来在宣德九年,正式升任为兵部尚书。 正统六年,朱祁镇任命蒋贵为平蛮将军,李安、刘聚为副,由王骥总督军务。 让一个兵部尚书前往前线总督军务,这个行为本来就耐人寻味。 也许有人会说,王骥只是作为一个兵部尚书,去负责调动粮草。 然而,无论在《明实录》还是清修《明史》中,王骥表现得不太像身处后方的文官,更多是扮演指挥作战的将领形象。 最终,王骥也成为了明朝首位,且是为数不多的三位,因军功而封爵的文官。 跟他的成就比起来,于谦算什么? 真别把“自始文臣掌兵”的黑锅,一股脑全部赖在于谦身上。 客观来说,若是真的要查史清算,王骥才是明朝第一位“掌兵”的文官。 于谦仅仅是暂时指挥作战“京师保卫战”,时长才一个月,而王骥在麓川征战七年,军中威望远非于谦可比。 王骥参与“夺门之变”,披甲上阵,英勇护主。 朱祁镇复辟后,将王骥儿子封为京师指挥佥事,王骥复任兵部尚书,并且加勋奉天翊卫,身兼文武大权,从此立起典范。 而“大阴谋家”于谦呢?此时此刻在狱中念着《石灰吟》等待斩首呢,虽然《石灰吟》据传也不是他写的。 所以—— ...... “还有事请奏吗?”朱祁镇环视一周,见无人应答,微微皱眉。 “那好,朕便提问一事,五年前,朕命令建造的下西洋海船,可有完成?” 工部尚书石璞上前一步,答道:“禀万岁爷,海船既造好,不过——” “不过什么?” “福州府前段时间,发生民变,此时此刻,怕是不宜下海。” 朱祁镇满脸怒容,大拍龙椅呵斥:“此番重要之事,为何不早与朕言明?” 在正统十三年,明英宗确实打算派遣指挥使马云效仿郑和下西洋的。 好巧不巧,就在四月份,邓茂七和陈政景举兵起义,杀死当地官兵、巡检和知县,攻取沙县等地。 有些人就认为,所谓民变是文官集团的阴谋,目的是为了阻止下西洋。 文官不希望皇帝派人下西洋,是真的,但邓茂七的兵变,了解过来龙去脉后,谈不上阴谋,只是巧合。 邓茂七兄弟本是佃农,赣州府人,因不满地主欺压,错手杀死,逃亡到福州府,更名重新做人。 本以为生活会变好,没想到福州府地主对农民的剥削更加严重。 佃农不仅要缴纳朝廷沉重的税务,还要给地主“送租”,地主与当地官吏勾结,租息年长好几倍,过年过节还要无偿贡献鸡鸭等“家牲”。 从小就有正义感的邓茂七,号召废除“冬牲”、“送租”,得到一众佃农积极响应。 官府前来镇压,邓茂七拒捕,还打死了兵士,后来沙县县令亲率三百官兵围捕,结果全军覆没,县令和巡检都被杀了。 于是,邓茂七歃血为盟,正式发动农民起义,口号是“劫其富民,尽杀之”。 前因后果很简单,跟“阴谋论”扯不上关系。 再说了,沙县距离海港有多远,可以自行查询地图。 不过,虽说没有关联,工部尚书石璞却以此做文章,明里暗里表达出诉求,阻止朱祁镇派人下西洋。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可能跟王振有关。 因为,原本的工部尚书王卺没有对王振阿谀奉承,饱受侮辱后,愤然辞官,于是舔狗石璞上位。 至于王振为何会阻止,或许他本来就干着“走私”的活,下西洋要派兵吧?万一查账,他向瓦剌走私武器装备的事情东窗事发,真就严重了。 其余文官一听,既然有人站出来阻止皇帝下西洋,为了保障自身利益,立刻附和。 明英宗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虽然暂时平息了“下西洋”的冲动,但是他非常生气! “兵变如此重要大事,何故不早日告知朕?” 兵部尚书邝埜心中呵呵冷笑,关于此事的奏章早已上报,你身为皇帝看不到,可与我无关呀。 要问,就去问你身边那位吧。 王振脸不红心不跳的站在皇位身边,他料定邝埜不敢直言,所以有恃无恐。 果然,邝埜怂了,他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说一时疏忽。 主动担责或许还能活命,大不了降职罢官。 若是惹怒了王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估计当天晚上,锦衣卫就到他府中送温暖了。 孰轻孰重,邝埜分得清。 ....... 话说最近三年,朝堂众臣真是如履薄冰。 他们生怕说错一句话,从而惹怒王振,前车之鉴真的不少。 听说锦衣卫来了个猛人,他冷血无情,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毫无怜悯之情,简直是一个杀戮机器。 最关键的是,若是死了,那便白死了。 也不知道皇帝知不知晓,反正从未有过制止,相当纵容。 这就造成了如今的现状,朝堂之上,无人再敢纳谏。 不管皇帝说什么,不管王振说什么,点头就完事了,不要试图反驳,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什么忠义为国?一边去,哪有小命重要呀? 朱祁镇非常享受这种感觉,尽管有时候会觉得无聊,但是,皇帝不就应该一言九鼎吗? 王振所为,正合他意,深得他心。 东厂和锦衣卫,就应该这么用,否则,如何能保证皇帝的威严? ...... 郕王府,后山。 宋婉珺端着糕点来到练习靶场,她全程低头,不敢仰望夫君健硕身躯。 其他人知晓她要上来,早早的穿上衣裳。 郕王殿下无所谓,他们可要注意些仪容仪表。 也就只有宋婉珺有资格上山,汪苁露和杭语清都被禁止,而吴宛筠从来不管。 因为,她是宋氏族人。 “殿下,以及各位兄长,食膳来了。” 朱祁钰打开盒子,惊讶道:“哟,京八件哦?你做的?” “嗯。”宋婉珺低头应答,小声说着,“最近学的。” 朱祁钰浅尝一口,味道正宗,让他情不自禁想起前世。 ...... 第44章 于谦回京 京八件,本是宫廷糕点,要追溯到明穆宗。 明穆宗尚未登基前,经常派人去长安街采购零食,登基后,依旧念念不忘。 宫里的甜食房深谙帝意,于是投其所好,主动暗访民间糕饼店偷师。 不过,这并不能证明“京八件”出现在明穆宗时期。 实际上,早在永乐年间迁都顺天府的时候,江南点心就开始流入京师。 犹记得朱祁钰四岁时候,前往京师入宫拜安,被孙太后的宦官故意用脚绊倒,他一路哭泣,吴宛筠心疼不已,便在街头买了点心,哄儿子开心。 果不其然,朱祁钰吃了之后便不哭了。 对于他来说,不仅是童年的味道,入口时更是会勾起不好的回忆。 糕点虽甜,难掩苦涩。 这种矛盾的味道,让朱祁钰难以自拔。 前世,他出生于沪市,直至上大学后,才回到京城。 第一件事,便是去购买“京八件”品尝。 然而,经过那么多年的演变,糕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风味。 回到明朝,朱祁钰偶然发现,永平府竟然也有“京八件”的手艺人。 宋婉珺为人细致,她很早便注意到夫君的爱好。 可是,明朝女性不宜抛头露面,不仅是出阁之前,或是已为人妇,通常都会被禁足。 为此,她自费让宦官去民间请手艺人进郕王府现场制作。 宋婉珺清数制作材料,以及暗中观察制作过程。 在过去一年时间里,她不断的尝试,每次制作完成后,便与外面的“京八件”进行对比。 一共有八种糕点,可想而知,她付出多大的努力。 经过日以继夜的改进后,终于味道不无差别。 最初,朱祁钰真的吃不出来,有一次偶然撞见正在庖厨里忙活的宋婉珺,才知晓真相。 原来,都是她亲手制作的呀。 这份精神,倒是让朱祁钰在心里为宋婉珺打了高分。 “来来来,你们也尝尝。” 朱祁钰招手,示意宋晟等人过来一起品尝“京八件”。 “谢殿下,正想尝试一下幺妹儿的手艺。” 宋氏祖籍虽在浙地,但是宋晟他们这一辈年轻人,从小到大都在蜀地生活,带着那边的口音。 “嘿,巴适得板!” 宋婉珺淑女的站在原地,听闻众人夸奖,眼眉轻含笑意。 说来也巧,朱祁钰娶了两个川妹子。 杭语清和宋婉珺,都是来自蜀地,所以她们两人的关系非常亲密,经常能看见她们在府内并肩散步,有说有笑的。 隐隐之间,感觉汪苁露被排挤了。 ...... 正统十三年,六月。 一个头发花白,但是身形挺拔、精神抖擞的男人,背着行囊,目光灼灼的仰头望向城门上的三个大字。 “顺天府,我于谦,回来了。” 其实,于谦每一年都会来到顺天府参加朝会,对这里并不陌生。 正统年初,“三杨”对于谦格外重视,隐隐有将其培养成接班人的意思。 每天于谦撰写的奏章,早上交上去,晚上就会得到批准。 因为那时候,审阅奏章的权力还掌握在内阁手中,准确来说,应该是“三杨”。 后来,“三杨”一一去世,该权力便被王振夺了去,美其名曰,掌印太监就理应干这个活。 王振掌控朝政大权后,他为了谋取私利,下了规定。 “凡朝会者,(见王振)必献白银百两;献白银前两者,可得款待酒食,醉饱而归。” 许多臣子为了不被穿小鞋,毕竟一年一次,还能接受。 他们只能咬牙切齿的准备财物,老老实实去向王振“纳岁贡”。 可是于谦呢,众所周知,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别说白银百两,哪怕三十两恐怕都掏不出来。 有同僚相劝,建议他哪怕不缴“岁贡”,好歹带点土特产赠礼呀。 于谦呵呵一笑,他甩了甩衣袖,淡然道:“财物没有,只有清风。” 他还为此写过一首诗:“绢帕蘑菇及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 【闾阎:泛指平民老百姓。】 果不其然,王振对他的这种行为非常不满,于是让人去弹劾。 通政使李锡状告于谦:“(于谦)久不得进,故心怨望,擅举人以代自。” 本来只是一件寻常之事,推荐人才入朝嘛,属于基本操作。 只是推举,不是保举,两者是有区别的。 前者,若是皇帝不满意,不录取便是,又不会纠缠。 后者,明宣宗曾下诏:三品以上的京官有资格荐举贤才,就任内外官吏,基本能够当上一官半职。 然而,就是因为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于谦下狱,被判死刑。 不知是谁泄露的风声,让晋、豫的百姓得知,群情激愤,联名上书。 数千名两地官吏和百姓,千里迢迢来到紫禁城门前跪伏,周王朱有炖、晋王朱美圭等藩王也在朝堂中上谏,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管王振有没有得到朱祁镇的授意,碍于民意,只能不了了之。 于谦无罪释放,还恢复了原职。 就在今年,正统十三年,于谦被召回京师。 不知道朱祁镇是出于什么心理,反正于谦回来了。 于谦在京师没有什么朋友,他在外工作十九年,朝中能有什么关系? 前面为他求情的人,身份说得很清楚,只有晋、豫两地的官吏,以及周王、晋王等藩王,并没有写到其他大臣。 若是真的是有名有姓的大官为他求情,肯定会有记载,毕竟于谦也算是个明朝历史界的“流量明星”。 而那群藩王之所以为他求情,大概率是因为惜才,又考虑到皇室脸面,或许还跟明宣宗有关,在宣德年间,朱瞻基挺看重他的。 于谦的出道方式,挺有意思的。 在宣德元年,朱瞻基亲征平叛汉王谋反,没曾想朱高煦主动投降。 于是,朱瞻基便找来一大群御史去怒喷朱高煦,直接展现语言魅力。 其中,于谦就是嘴巴最臭的那名御史,字字珠玑,句句诛心,这才引起朱瞻基的注意。 但是呢,你如果说于谦跟那群藩王的关系有多好,就不应该了。 从现实角度出发,成为朋友的前提是,你要对别人有价值,不管是情绪价值,还是利用价值,或者经济价值。 人际交往中,最长久的关系,就是等价交换。 而于谦虽然是从二品的巡抚,官职看起来还挺大的。 但是,如果说,正统年间,有五六十名文臣武将的职位在从二品以上呢?是不是就觉得比较一般了? 而且地方官无论是地位还是权力,始终不如京官。 他的存在,对于那群藩王而言,价值不高,不值得费尽心机去拉拢。 又不打算造反,你拉拢权臣想干什么? 前面提过,巡抚是从二品官,而这次,于谦被任命为兵部左侍郎,属正二品官,升迁。 朱祁镇之所以将于谦调回京师,或许考虑到于谦在民间的声望过高,上次千民请愿,才过去几年时间。 之后,于谦并没有在职位上工作,而是回去奔丧了。 于是,朱祁镇赶紧在于谦丁忧结束后,将其调回京师。 若你坐在那个皇位上,遇到这种臣子,或许也会头疼吧? 如果放任对方一直在地方工作,万一哪天不高兴,揭竿而起,绝对会一呼百应,就问你怕不怕? 朱祁镇不确定于谦会不会这么做,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 “爷爷,于谦来了。” 乾清宫中,朱祁镇负手而立,背对众生,王振上前汇报一声。 于谦入殿后,立即跪拜,大呼道:“下臣于谦,叩见万岁。” 朱祁镇没有转身,营造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缓缓开口道。 “于谦,你可知,朕为何要召你入京吗?” “下臣不知,万岁心思,岂是臣子可疑?”于谦没有抬头,额头一直抵在地板上。 朱祁镇转身,在王振的搀扶下了阶梯,他来到于谦跟前,居高临下的说道。 “卿才情卓异,足堪称赏,朕意以为,卿自当于闳阔之地,展其长才。” 于谦低头应道:“承蒙万岁恩赏,下臣定当不负君望。” “起身吧。” 朱祁镇似笑非笑的望着于谦,与之对视,淡然说道:“先帝对你多有推崇,朕未曾领略,你是否心有怨恨?” 于谦诚惶诚恐拱手:“下臣,不敢。” “尔所不知,朕非轻心,实乃考验。朕想看看,于谦是否如先帝所述,才智过人,不可多得的良才。” “十余载,辗转各地为巡抚,多有功绩,闾阎甚爱之。”朱祁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稍微加重一些。 “如此,朕都看在眼里。” 朱祁镇这番话,首先为自己洗白,其次表达出浓烈期望,激发于谦的报君之欲。 于谦今年都五十岁了,他历经四朝,在仕途中深耕多年,什么帝王心术没有见识过? 说实话,小皇帝装得有些过头。 王振见于谦没有反应,它娇嗔道:“于谦,还不速速叩谢君恩?” “谢万岁赏识,若无他事,臣先告退。” 朱祁镇噎了一口,自己都表现出热情态度,但这个老家伙,怎么看起来无动于衷? “下去吧。” 等到于谦后退撤殿后,朱祁镇黑脸:“真是桀傲不逊。” 王振小声说道:“爷爷,既然于谦死性不改,何不......” “不行。”朱祁镇摇头否定了它的看法,“此人抓不得,更杀不得。” 于谦在仕途上一直兢兢业业,基本没有任何把柄。 他算得上一个异类,有的九品芝麻官,就已经赚得腰缠万贯。 而他呢?两袖清风,家徒四壁。 大家都在贪,就你一个人清高,能不受排挤吗? 虽然于谦能力超绝,可惜他不善交际,只会一个人默默做事。 他之所以能深受山西、河南两地百姓的爱戴,不是因为他整天上山下乡吹牛逼,而是他办的事情,完全从百姓角度出发,做到真正惠民。 至少,史料上是这么记载的。 然而在现实中,别说同事不喜欢这种人,领导同样如此。 因为这种人,从心理学分析,要么不发言,整天挂着个司马脸,难以窥探他的心中想法。 要么就是直言不讳,刚正不阿,领导有问题,他绝对第一个提出,丝毫不会顾及你的感受。 大家可以在生活中认真观察一下,是否对得上? 注意,是指天生性格内敛,天生不合群的人。 不是那种受过心理创伤,将自己内心封闭保护的人;也不是陌生时闷骚,熟了之后就放飞自我的人。 ...... 朱祁钰在家算了算日子,他估计于谦已经去了京师。 “还有一年,就要发生土木堡之变了,还真是期待呀。” 目前为止,历史都按照既定轨迹在运行中。 朱祁钰已经回到明朝有七年之久,生活波澜不惊。 无人在意他这个潇洒亲王,他在许多人眼中,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朱祁钰并没有虚度光阴,他未雨绸缪,暗地里做了许多安排。 训练自己的十三太保,只是其中一环。 他开发出来的复合弓弩,没有展示出来,除了宋晟等人,无人知晓。 这种好东西,怎么能先上交给朝廷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在他站在窗边看风景的时候,杭语清带着儿子过来。 “父王。”两岁半的朱见济,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直接抱住了大腿。 朱祁钰将儿子拎起来,抱在怀里玩弄。 杭语清站在身旁,轻笑的望着父子俩亲昵。 朱祁钰捏了捏朱见济的脸,突然想起不好的回忆。 朱见济,死于景泰三年,那一年,正是自己废除朱见深太子之位,扶持亲子上位。 结果没过多久,年仅十岁的朱见济,就莫名其妙的暴毙。 死因不明,太医都查不出所以然,当真是诡异。 现代的朱祁钰结合历史分析,推测应该是被宫中宦官或宫女,暗中下毒。 能做到毫无蛛丝马迹,估计它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他再仔细回忆一番,发觉贵妃李惜儿在那段时间里,行为举止奇特,不符常理。 说起来搞笑,哪怕他当上皇帝已有三年,后宫始终被孙太后掌控着。 幕后主使不言而喻。 “这一次,我要先下手为强!” “用你的方法,让你也尝试一下痛楚。” 朱祁钰目光凛冽,目光移向窗外,微微攥拳。 ....... 第45章 于谦得了,MVP! 朱祁钰对于谦的感情,现在十分复杂,尤其是看到了后世的评价。 哎,这还有人跟我说,哎,怎么后人对于谦一个臣子的评分,比你这个皇帝的评分高呀? 你这么认这个评分系统干什么呀?啊? 他会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的,懂吗?知不知道什么叫异化跟具体化? 你能说,你能这么讲吗? 我跟你打个比方啊,比如说你本来是一个潇洒闲王,突然你那个当皇帝的哥,踏马的非要装逼去御驾亲征,然后在土木堡拉屎被抓了,一群大臣闯入你家,求着让你回宫监国,主持大局。 而你呢,没读过书,没学习过《帝经》,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郕王。 然后坐上皇位一看,你玛德什么大明精锐尽毁,内阁武勋团灭大半,国库没钱,经济崩溃...... 每天早起开什么朝会,看着一堆奏章无从下手,这个那个什么的尚书侍郎,上来就教你当皇帝。 早九晚六处理着堆积成山的奏章,经常加班到深夜,一边学习一边工作,吃住都在乾清宫,连嫔妃都无暇顾及。 完了,后世抖音史官一结算。 哎呀,于谦得了,mVp! 一看你这个皇帝整天在皇宫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于谦一个文官首次出去领兵打仗,就取得了巨大胜利。 景泰帝就是躺赢狗!朱祁钰这个皇帝的评分就是3.0! 于谦率领着二十二万由百姓和军户鱼龙混杂的军队,坚守顺天府九大城门一个月,最终把十万瓦剌骑兵打退,13.0的carry局。 能这样算吗?啊? 如果没有我授权调兵,于谦能在短时间内召集两京、豫地备操军,鲁地、南京的备倭军,以及江北和京师诸府运粮军进京护卫吗? 就凭他一个兵部尚书,能有这么大能耐?能喊得动那群武勋? 如果没有我强烈坚定“死守顺天府”的决心与立场,如果没有我制定明确的赏罚政策,暂时赦免土木堡之变获罪的将领,并战前赐封爵位给他们打鸡血。 于谦能有将领可用?他亲自冲下去跟残暴的瓦剌军拼刺刀是吧? 你告诉我景泰帝是不是躺赢狗? 马勒戈壁的,真的是神经病,你那么在意这些历史评分干什么?那不是具体看你做了什么吗? 我有没有把控朝纲?我有没有少批阅一本奏章?我有没有稳定人心?我有没有绝对信任于谦?我有没有做好战前战时的英明决策? 还搁这评分评分,傻逼啊,老注意这评分干嘛呢?整个大明不都是一个集体吗?你发光发热就好了呀。 石亨、陶瑾、刘安、朱瑛、刘聚、顾兴祖、李端、刘得新、汤节这群将领有没有守好城门? 孙镗、王敬、武兴、王勇这群出去迎战的将领有没有临阵脱逃?有没有抱着必死之心跟瓦剌军浴血奋战? 二十二万将士有没有用生命去保卫京师安危,死守坚决不退让一步? 难道京师保卫战,是于谦一人单挑十万瓦剌军团灭的? 我就说史官畜生群体,懂吗?天天在那边躺赢局,躺赢局。 给人踏马打分评分,我最讨厌就给人评分了,评分不就是给了朱祁镇羞辱我的机会吗? 哎,景泰帝躺赢局躺赢局,没有于谦你屁都不是。 【以上一段玩“小明剑魔”的梗】 ...... 功高盖主的憋屈,朱祁钰这次是深有体会了。 再加上夺门之变时,于谦不闻不问的做法,更让人心凉。 虽然说,朱祁钰那时候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还没有接班人。 可是,你扶持朱见深,甚至襄王朱瞻墡,也好过让朱祁镇这个叫门天子复辟好呀? 但凡换个人登基,朱祁钰的下场或许都不会那么悲剧。 兢兢业业八年,到头来只换来了一个“戾”的谥号,断子绝孙、帝陵被毁、家人被逐、嫔妃陪葬、女儿终身未嫁。 朱祁钰实在是看不懂,后世有部分人提出来的于谦“阴谋论”。 抛开认不认可于谦是民族英雄这个立场不谈,可是有博主为了证明于谦有问题,却给朱祁镇塑造成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强行洗白,是不是就有点魔怔了? +++++++++ 只要认真的研究过史料,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朱祁镇能做出御驾亲征,身陷瓦剌这种蠢事,都不会觉得奇怪。 至于瓦剌是来朝贡的,半路遇到兵变受困的朱祁镇,诚惶诚恐的想要将明皇帝护送回京的这种说法,就属于典型的抛开前因不谈,只谈“人性”。 谁家好人朝贡之前,先把你家拆了呀?居然还把也先塑造成一个大明忠臣? 宣德和正统年间,明朝对长城以北这些地区的控制力减弱,瓦剌屡次南下犯境。 “正统十二年,瓦剌寇宁夏,掠边民,守将张钦率兵御之,斩获甚众。”——《明实录·英宗实录》 “正统十三年,瓦剌寇甘肃,掠人畜,总兵官蒋贵率兵追击,斩首百余级。”——《明实录·英宗实录》 “正统十四年,也先分兵犯辽东,掠人畜而去。”——《明实录·英宗实录》 还有前面提到的,正统十一年,瓦剌将驻守哈密卫的忠顺王妻母掳走之事。 你们觉得,这样的瓦剌,会真心诚意的只为了护送朱祁镇回京,不要一点好处吗? 也许有人会说,万一是于谦和也先合谋的呢? 原来如此,明朝已经有卫星通讯,真是太厉害了。 这盘棋下得太大,但凡有一个人不同意,不配合,就会满盘皆输。 “皇子和亲”的梗,大家纷纷取笑。 那么,假如说,是皇帝和亲呢?你是也先,会怎么做? 如果没有立刻“奉天之命,勤王救驾”的,那你是这个(大拇指)。 在《万历野获编》中曾经记载,朱祁镇复辟后,曾问过达官:“也先何以失信。当时曾许以妹归朕,今女安在?” 可以得知,也先确实有动过和亲的念头,只是为什么没有实施成功,就不得而知了。 嗯,万历举人沈德符写的《万历野获编》是野史,不可信也。 那于谦和杨洪是亲家关系,也是野史记载啊?怎么就信了呢? 不对,连野史都不算,只是一本私家家谱《武清杨氏家谱》。 无论古今,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攀附祖上与名人关系的行为,见多不怪。 朱祁钰为此,特意查询过各种史料,土木堡之变也许是文官集团的阴谋,可以理性质疑,但是,将一切过错强塞给于谦,将其描述成乱臣贼子,就有点哗众取宠了。 ....... 正统十三年,五月六日。 朱祁镇强行三征麓川的恶果还是来了。 打仗是需要花钱的,而且耗资巨大。 军备制造要钱吧?粮草要钱吧?军饷要钱吧? 最关键的是,明军征讨麓川并没有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而且,原本早就应该结束的战争,却因为朱祁镇和王振的一意孤行,强硬要将思任押到京师跪下认罪,一拖再拖。 按照惯例,打赢了就收安,事情就算结束了,可是思任一听说,好家伙,皇帝不愿意放过我,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赶紧跑路到缅甸,重整旗鼓。 地区叛乱已经差不多平复,现在又转变成为个人战争。 除了麓川战役,还有东南沿海饱受倭寇侵扰,北方又有瓦剌和鞑靼时不时下来烧杀抢掠,正统年间的军事防备压力很大。 户部尚书王佐忧心忡忡的上奏:“万岁爷,其时钞既通行,而市廛仍以铜钱交易。” 朱祁镇愣住:“有何问题吗?” 王佐叹了一声:“问题甚大呀。民间铜钱私铸泛滥,导致如今军备制作材料不足。” 在明初,铜钱是主要的市场流通货币,可是铸造铜钱的技术简单,就有一大群豪绅自己印钱自己花,扰乱正常的经济秩序,导致通货膨胀。 不仅百姓买东西贵,朝廷买东西也贵呀。 私铸铜钱质量堪忧 ,含铜量不高,就会导致劣币驱逐良币,官方铸币被一群人藏了起来,市场上流通的基本都是私铸铜钱。 朝廷回收一批铜钱上来,工部准备熔炼铸造武器,结果傻眼了。 虽然说,战场上常见的冷兵器,剑、戈、矛、甲胄等,明军基本不用铜铸造。 由于铜具备良好的铸造性能和耐腐蚀性,因此成为铸造火器的主要原材料。 花费人力物力熔炼那些劣币做出来的铜炮和火铳,经常炸膛,这还怎么玩? 也许有人会问,明朝至于去熔炼铜钱来铸造火器吗? 你还别说,真的至于,因为铜矿资源匮乏,本就供不应求。 实际上,早在洪武年间就开始大量推行宝钞,但由于永乐大帝南征北伐,朝廷大量发行纸币。 又因为朝廷没有准备足够多的金银铜钱作为准备金,说好的可以用宝钞等价兑换,结果人家去了,告知换不了,民间对宝钞的信任度迅速下降。 同时,宝钞也没有对应的政策支持,规定民间税收可以用宝钞缴纳,结果发放官员俸禄和军饷的时候,又只能用铜钱。 站在社会高层的人,最具备消费能力的那群人,他们拿到手的钱就是铜钱,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宝钞刚发行的时候,一贯宝钞理论上等同于一千文铜钱,到了正统年间,直接贬值成:“每钞一贯折铜钱五文。” 明朝的经济问题,早已显现,已经不是什么隐患了,却没有一个君主站出来解决,任其自由发展。 就这样,朝廷能有钱吗? 直到万历年间,才出现一个张居正站出来,大刀阔斧的财政改革。 成化九年,内承运库太监统计国库后上奏:“本库自永乐年间至今收贮各项金七十二万七千四百余两,银二千七十六万四百余两。累因赏赐,金尽无余,惟余银二百四十万四千九百余两。” 才过多少年呀,这么多钱直接就败光了。 ...... 朱祁镇略微沉思,开口问道:“王卿,可有办法?” “这......”户部尚书王佐还在思考,结果另一边,监察御史蔡愈济就发言了。 “万岁爷,请出榜禁止铜钱流通,仅可使用宝钞交易,命令锦衣卫、五城兵马司日常巡视,若发现有以铜钱交易者,擒治其罪,罚以十倍。” 王佐吓了一大跳,赶紧出来制止:“万岁,不可呀!” “有何不可?”朱祁镇皱了皱眉,“就如此下令吧。” 对于市场经济,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着用战争胜利来证明自己,于是直接跳过议题。 关键是,朱祁镇十分同意这种“一刀切”的做法,朕把铜钱都给禁了,你们就不得不用宝钞了吧? 他似乎忽略了另一种物质,那便是白银。 明朝虽然缺铜,但是银矿还真的不少,如此一来,直接加速了白银货币化的进度。 货币体系的崩溃,加剧了明朝中后期的社会经济问题。 朱祁镇这项“英明”决策,成为明朝由盛转衰的重要因素之一。 并不单单是“土木堡之变”,死了那么多精兵强将,大明精锐。 客观来说,明朝的由盛转衰不完全是朱祁镇的锅。 仁宗宣宗在位期间,给他们的“好圣孙”“好大儿”埋了不少雷。 因此,什么“仁宣之治”,真的名不副实。 领土大幅缩减,市场经济混乱,社会矛盾激化,民间起义频频,边疆斗争恶化......请问,配得上盛世之名吗? 感觉就像是史官为了对标汉唐,别人有的我也要有,所谓矮个子拔高,从而美化出来的。 同样是王朝初期,“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哪个不比“仁宣之治”强? ...... 正统十四年,正月。 今天是春节,朱祁钰和吴宛筠赶赴顺天府,在皇宫里过年。 朱祁镇仰望着比自己高出半头的皇弟,他神色一滞。 坏了,怎么变化那么大? 朱祁钰本来遗传了吴宛筠的美貌,相对来说较为俊朗。 若是旁人不知,还以为他才是一国之君。 孙太后见到,她脸色一黑。 自家儿子看起来就像是个矮胖挫,别人家的孩子如此英武帅气,心中顿时不快。 朱祁镇如今方才22岁,已经是一个两百斤胖子了。 根本原因就是,在皇宫里吃太好。 来看一下明朝的菜单。 早餐,“皇帝早膳,粥品、面点、小菜、汤类必备。”——《明会典》; 午膳,“皇帝午膳,必有肉食、海鲜、蔬菜、汤类,品类繁多。”——《明史·食货志》,“皇帝午膳,燕窝、人参等滋补品必不可少。”——《明宫史》; 晚膳,“皇帝晚膳,菜品较午膳为简,但仍需滋补。”——《明会典》,“皇帝晚膳,多以炖品为主,辅以水果、点心。”——《明宫史》。 一日三餐,顿顿大鱼大肉。 看明朝皇帝皇后的画像,几乎一个个都是大胖子,除了武宗朱厚照。 有没有一种可能?明朝皇帝短命,真不一定都是被文官集团或者宦官害的,照这个吃法,能长寿才是奇事。 嘉靖帝朱厚熜,半路修仙去了,每日饮食寡淡,一颗仙丹顶三碗饭。 即便如此,他还是大明相对长寿的皇帝,活到了60岁高龄。 ...... 朱祁钰注意到他们异样的眼光,不慌不忙的拜道。 “皇兄乃有福之人,心宽体胖,古人言: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皇兄之姿,莫过于此。” “皇兄之威严,远胜于我,乃顶天立地之圣君,定能再造大明!” 这番马屁,拍得朱祁镇舒畅得很,差点就想当面赏赐皇弟。 果然有眼光! ...... 第46章 偶遇宁仟 正统十四年,朱祁钰21岁。 按照大明惯例,在皇子成年的时候,理应就藩了。 这个传统是从朱元璋时期传下来的。 “洪武十三年春正月,上以诸子长成,宜习劳苦,命秦王樉、晋王棡、燕王棣、吴王橚、楚王桢、齐王榑、潭王梓、赵王杞、鲁王檀各归其国。”——《明太祖实录》 朱元璋共有26个儿子,上面提到的皇子,他们的年龄在16-20岁左右。 因此,成年的朱祁钰也应该被赏赐封地,前往就藩了。 于是,朱祁镇找来皇弟,想与他商议,喜欢哪块地域? 这可不是兄弟之情,而是朱祁镇为了体现自己的优良品德,到那时候,等自己儿子登基后编撰《明英宗实录》,又多了一条赞誉。 两兄弟打小就很难玩到一块,一人久居深宫,一人长居京师之外,能有多深厚的感情呢? 朱祁钰拱手拜道,礼貌回复:“当为皇兄定之。” 对于这句回答,朱祁镇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想着,我老弟真懂事。 其实吧,无论就藩何处,始终还是要回来的。 第二天,朱祁钰携母请辞,打算即将返回郕王府。 皇宫,终究不是自主之地,总有一些寄人篱下的感觉。 母子两人都不喜欢待在那里,还是自家郕王府住的舒服。 若不是过年过节要回宫向皇帝太后请安,他们怕是一辈子都不想进去。 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完全是因为孙氏的态度。 朱祁镇的表面功夫做得挺好,至少看不出什么,但那个孙氏,直接是装都不装了。 “母后,朕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去刻意针对吴贤妃,你怎么就不听呢?” 等到朱祁钰母子离殿后,朱祁镇寒着脸呵斥。 孙太后神色一滞,她好像,第一次见到儿子这副嘴脸。 呜呜,好凶哦。 她低下头,连声说着“知道了”,改不改呢?那就不知道了。 朱祁镇之所以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估计是受那个“谣言”的影响。 你一个不是朕亲母的女人,不要仗着太后之位,损害到朕的利益。 圣祖母崩逝之前,明确交代过,要自己对皇弟好一些,切勿两兄弟生出间隙。 结果你倒好,整天板着一张司马脸,好像别人欠你几十万白银。 吴贤妃有什么错?人家又没惹你,走在路上突然遭你劈头盖脸一顿嘲讽。 你都当上太后了,怎么还跟个妒妇一般做作? 主要是明宣宗的嫔妃,基本上都被殉葬了,孙氏想找个发泄对象都难。 最近,她确实需要心理疏导。 上次那场“流言”风波,让她整日心神不宁,疑神疑鬼。 她严重怀疑,胡善祥是不是让吴宛筠传出风声的? 毕竟在张太皇太后的殡礼上,两人曾经站在一起聊天过,举止亲密。 可是孙氏没想过,她越是如此,越让朱祁镇感觉厌恶。 “还好,朕的皇后嫔妃,不是这样的女人。” ...... 夜间—— 朱祁钰在住所旁边的御花园散步,他正在沉思,一不留神,撞到了宁仟。 朱祁钰居所示意图 他立即后撤半步,表现得诚惶诚恐,拜道:“皇后殿下,还请原谅,孤乃无心之举。” 宁仟的美目上下扫视着他,渐渐地,眼神糜烂。 什么叫男人?这就是真正的男人! 孔武有力,身材匀称,面容俊朗,气质非凡...... 宁仟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堆形容美男子的词汇。 再想到自家那头猪,趴在自己身上蠕动,不由得泛起恶心。 刚才不小心肌肤之亲,她真实的感受到对方如钢铁一般坚硬的肌肉。 朱祁钰本想练成“脂包肌”的,还是本能的搞出来八块腹肌。 主要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练成“脂包肌”呀。 只要身材略微浮肿,身为老健身玩家的他,就会产生焦虑。 再加上,前世健身习惯,让他一天不练卷腹,浑身不舒服。 转念一想,算了,反正我又不用天天御驾亲征,要那么强悍干嘛? 朱祁钰干脆将错就错吧。 宁仟掩嘴,发出清脆婉转的笑声:“嗬嗬嗬,御弟无需多礼。” 说着说着,她便主动靠近一步。 “御弟,这是要去何方?” “没事,随便走走,饭后散步。” “原来如此。”宁仟发出组队邀请,“御弟,何不一起?” 朱祁钰微微眯起眼睛,他敏锐的觉察到,自己这个皇嫂,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倒想看看,这个女人想搞什么? 走在对方身旁,宁仟的心跳很快,短短时间内,她就脑补出许多内容。 突然—— 一个不留神,宁仟右脚踩空,眼看着就要跌落池塘,她惊恐发出尖叫。 朱祁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对方。 没曾想,充斥着求生欲的宁仟,双手胡乱舞动,一把抓住了朱祁钰的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 嘶啦—— 一不小心,她竟然直接将龙袍的纽襻扯掉。 明朝龙袍是交领直身规格,领部用纽襻固定住。 朱祁钰一把抓住了宁仟,却看见对方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胸膛。 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龙袍门户大开。 在微弱的灯光下,宁仟注意到朱祁钰棱角分明的强壮胸肌,以及那八块腹肌。 若隐若现,最为诱人。 古代的宁仟,何时见识过这样线条分明的肌肉,如同雕塑般完美的身材? 她一时,竟然看痴了。 朱祁钰用力,单手将她拉过来。 宁仟就势扑入他的怀里,当触碰到那结实的胸肌时,心头大骇。 “竟然,比我的还?”吾之娘也! 她悄悄地咽了口唾沫,谁说女人不好色的? 朱祁钰表情云淡风轻的将衣服系好,装作无事发生。 宁仟的贴身侍女连忙跑过来,着急的询问:“皇后殿下,有没有事?” “无妨。” 宁仟看着渐渐远离的雄伟背影,舔了舔红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些小事,一旦发生了,就会改变一段历史。 宁仟不是钱凝,若是钱凝,绝对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 第47章 瓦剌崛起 正统十四年,六月。 处州府宣平县发生民间起义,短短时间内,竟一路攻破了沐溪、绿草、大漈等地,时任浙江左布政使的孙原贞率兵镇压。 话说这个孙原贞,在永乐十三年考中进士,一直在礼部担任郎中。 默默无闻了二十多年,后来在正统年间,被于谦入朝推荐,这才升官至河南右参政。 正统八年,明英宗念其功绩,又封赐浙江左布政使。 景泰三年,接替于谦的兵部尚书。 为了推荐孙原贞,于谦还锒铛下狱了,被王振诬陷,企图斩首,幸得晋、豫两地官吏和百姓请愿,之前有提到过。 正统十四年,七月。 早朝上,成国公朱勇神色焦急的第一个站出来。 “禀万岁,辽东传来急报!” 这一声动静,直接把朱祁镇吓了一大跳。 他皱眉呵斥:“何事慌张?朕不是曾言道,遇事要冷静吗?” 朱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万岁爷,鞑贼共出三万余兵马闯境,我军不敌,截止信出,已攻破驿、堡、屯、庄八十处,掳去官员、军旗、男女一万三千二百八十余口,马六十余匹,牛羊二万余只,盔甲二千余副。”(出自《明英宗实录》) “什么?”朝堂群臣大惊失色,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 这群鞑虏,是不是又觉得自己行了呢? 与群臣惊恐不同的是,朱祁镇眼里尽是兴奋! 来了,终于要来了! 朕建立不世之功的机会,要来了! 朱勇继续汇报着北方边疆的军情,可是朱祁镇无心听闻。 “说完了吗?” “呃?”朱勇愣住。 不是,皇帝不急,大臣急? 朱勇是五军提督府的最大领导,五军提督府负责统领明军五军(中军、左军、右军、前军、后军)的军务。 简单来说,就是掌控了调兵遣将的大权。 朱祁镇双手撑腿,缓缓站起身来,他居高临下的,望向殿下的文武百官。 眼光灼灼的喊道:“朕,要御驾亲征!” “???” “!!!” 此话一出,震惊朝野。 ...... 其实吧,在此之前,朝堂就传来北疆军情急报。 先是,守备偏头关都指挥使杜忠上奏:“瓦剌虏寇欲来犯边,其势甚众。” 朱祁镇没有冲动,只是让兵部发文,催促正在轮休的山西都司官军,限定在七个月之内,抵达关隘防守,并且让杜忠操练两班官军,抵御贼人。 随着一条条军情急报传来,朱祁镇终于按捺不住。 或许是听到了也先的召唤:“朱桑,大草原的萨日朗花,要开了。” 不管文武百官曾经有什么矛盾,现在都一致的站出来,劝诫皇帝不要御驾亲征啊。 为什么?主要原因有两个。 首先,是考虑到皇帝的安全,战场瞬息万变,真不是玩过家家的儿戏。 其次,他们也不想去呀。明初朱棣、朱瞻基都曾经御驾亲征过,每次都带着一群文武百官出门,你不去也得去!估计皇帝是想让群臣见识一下他的英明威猛。 群臣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小小瓦剌,轻松拿捏。 他们是觉得,自己一把年纪的,随军出征岂不是要了老命?待在京师不好吗?非要跋山涉水?玛德,很好玩吗? 那么问题来了,瓦剌真的很弱吗? 只能说,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简单介绍一下瓦剌的崛起之路。 朱元璋一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灭了元朝,不过,余孽逃亡北方,又建立起北元政权。 也先的爷爷马哈木,正是北元太尉浩海达裕之子,因为他老爸被当时的大汗误杀,大汗内疚,于是将马哈木封为丞相,并且把女儿嫁给他。 为什么明朝没有出兵灭了北元呢?因为他们表现出臣服,马哈木多次派遣使臣前往明朝贡马,请求册封。 永乐七年,马哈木被封赐顺宁王,太平被封赐贤义王,秃孛罗被封赐安乐王。 永乐八年,马哈木又来上贡马匹谢恩,称他知道元朝皇族余孽在哪里,请求明军攻灭他们,永绝后患。 于是,朱棣御驾亲征,击破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大军。 永乐十年,马哈木自己带人去攻打本雅失里,自立答里巴为汗,称“瓦剌”。 他上书朱棣,提出许多过分的要求,要人要武器等等。 朱棣不叼他,大骂“瓦剌骄矣,然不足较。” 然而,狼子野心的隐藏,只是一时的。 等到永乐十一年,瓦剌使臣理直气壮的说,我们瓦剌人有许多亲戚在甘\/宁地区,明朝快将这两块地还给我们。 朱棣一怒之下,在永乐十二年,再次御驾亲征,一路杀到土剌河。 不得不说,马哈木确实当得上一代雄主,正是他将瓦剌骑兵升级成为具装骑兵的,实力大增。 ...... 后来,马哈木死了,他的儿子脱欢继承“顺宁王”爵位。 其实,永乐大帝三次北征,没有给明朝带来什么好处,反倒是促进了瓦剌崛起。 彼时,北方属于分裂状况,众部落各自为政,明军一来,将他们一个个打残血了。 然后,脱欢就趁机出兵,先是大败阿鲁台,又征服了土尔扈特部落。 明朝是知道这些情况的,可是六边形战士朱瞻基做了个骚操作,非但不出兵压制,还将防线后移? 于是,脱欢趁此良机,宣德年间重创阿鲁台,吞并鞑靼;正统年间灭亡阿台汗,统一全蒙古。 话说这阿台汗,竟然是明英宗派兵跟瓦剌一起攻打的,你敢信吗? 某些英宗粉,说什么四征蒙古只输了一次,就抓住“土木堡”喷。 问题是,真的宁愿你输好吗?若是输了,瓦剌不至于崛起得那么快。 脱欢本来是想自立为汗的,可能是草原部众受中原思想影响,认为他并非黄金家族血统。 无奈之下,脱欢只能拥立脱脱卜花为汗,自称太师。 ...... 接下来要登场的,就是绰罗斯·也先。 在东方,他收复了女真各部,并且写信威胁朝鲜向他称臣。 “太祖成吉思汗皇帝统驭八方,祖薛禅皇帝即位时分,天下莫不顺命。内中高丽国交好,倍于他国,亲若兄弟......今后若送海青及贺表,则【朕】厚赏厚待。”——《李朝实录》 在西方,他与东察合台汗国交战六十一次,只输了一次,直接打废!(出自《拉失德史》) 他的次子斡失帖木儿率军西征,横扫西欧,占领锡尔河畔。(出自《七河史》) 正统十四年的瓦剌,非但不止是统一蒙古大草原,甚至疆域“西自中亚,东越满洲直到朝鲜,北起西伯利亚南境,南至明朝。”——《关西七卫与明朝的西北边疆经略》 不会真有人认为,瓦剌是弱鸡吧?不会真有人以为,瓦剌出不了二十万大军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而这些情报,由于明宣宗主动在北方撤旅,直接导致明朝廷对此是毫不知情。 他们,还真以为瓦剌还跟几十年前一样,弱不禁风,不足为惧呢。 ....... 第48章 御驾亲征 听闻皇帝要御驾亲征,一群臣子吓坏了,连忙上谏。 “爷爷,万万不可呀!” “是呀,御驾亲征岂是儿戏,万一......” “万岁爷三思,瓦剌羸弱,寻常将领可轻易取之。” 朱祁镇早就料到了这群人会阻止自己去建功立业,冷哼一声。 “太宗皇帝、宣宗皇帝犹可亲往,朕,何尝不得?” 此话不假。 在永乐八年(1410年),朱棣第一次御驾亲征,讨伐鞑靼部,彼时他已50岁高龄。 永乐十二年(1414年),朱棣第二次御驾亲征,讨伐瓦剌部,54岁。 永乐二十年(1422年),朱棣第三次御驾亲征,征讨鞑靼部,62岁。 然后永乐二十一年,二十二年都去了,结果在班师回朝的途中,病逝于榆木川,享年64岁。 再看明宣宗朱瞻基,他唯一一次御驾亲征,是率军去乐安平定汉王之乱。 结果呢,朱高煦一看,官军声势浩大,未战先降。 至于《大明风华》里征讨瓦剌的剧情,让一群粉丝血脉喷张,可惜,属于历史虚无主义。 真实历史中—— “宣德五年夏四月戊寅,敕宣府总兵官都督佥事谭广等曰:‘瓦剌部落近虽安静,然夷狄之情,反复无常。尔等宜修城堡,谨烽堠,屯田积谷,以备不虞。”——《明宣宗实录》 可惜,在《明实录》中,关于瓦剌的记载,除了上述几句,其他都是每年朝贡的内容,也就改下使臣名字,颇有点上班打卡的意味。 由此可以看出,明军对北疆情报的薄弱。 只是一味的防守,甚至没想过出兵干涉,甚至每年还“赐钞币、文绮有差”,侧面扶持瓦剌。 ...... 再看朱祁镇,他如今表现得如此好大喜功,实则遗传了朱瞻基的性格。 “永乐十二年六月,上亲征瓦剌,皇太孙从行。至九龙口,敌骑突至,皇太孙几为所获。上急召诸将护之,赖将士力战,乃得免。”——《明太宗实录》 简单翻译一下,“好圣孙”朱瞻基贪功冒进,追敌到九龙口,遭了埋伏,还好将士们英勇奋战,才让他脱险。 虽然史料并未记载详情,但是根据当时的作战地图以及兵力布置,可以推断出来,确实是朱瞻基自己跑远了。 好险,要不是皇爷爷派来的诸位将士救驾,差点成为第一个被俘虏的大明皇室宗亲。 这“瓦剌留学生”的名号,估计要从自己儿子头上抢走咯。 没关系,父皇未竟之业,儿臣替你完成! 朱祁镇大手一挥,决绝之意,溢于言表。 “诸卿,勿要多言,朕意已决!” “退朝!” 只留下一群臣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成国公朱勇叹了口气:“万岁爷年轻气盛,理解,理解。” “但愿,只是一时兴起吧。” 不过这次,朱祁镇只是口嗨一下,并没有下定决心,真的要去御驾亲征。 夜里,他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自己在塞外大杀四方的神勇场面。 躺在身边的宁仟,觉察到动静,便轻轻的抱住他,柔声道。 “陛下,何故辗转反侧?” 朱祁镇犹豫片刻后,说道:“爱妃,倘若朕去北疆御驾亲征,你待如何?” “???” 宁仟愣了一下,实话实说,她觉得不如何。 打仗的事情就应该交给兵将去做,你一个皇帝上去凑热闹干嘛呀? 她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明白圣意。 当别人跟你说自己难以抉择的时候,绝大多数情况,内心都是倾向于冒险行为的。 因为他们本身就看到了风险和收益,不愿意安于现状,才会犹豫不决。 正确做法是,先帮助分析利弊,然后评估风险,最后酌情说服。 “陛下,这个问题,可是为难妾了。” “关于军政之事,妾甚不了解,无法给出绝佳意见。” “不过,若是陛下想做之事,妾都会无条件支持。” 宁仟如此说道,她知道自己一介女流,是劝不住的,万一忤逆了圣意,导致恩宠受挫,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你想去就去呗,反正我又不用去。 果然,朱祁镇听完后,十分高兴,觉得他娶到了贤妻。 御驾亲征的欲望,再次躁动起来。 念及至此,他立即披上外套,下床去找王振。 ...... 朱祁镇最信任的人,有且只有一个人,就是宦官王振了,两人属于亦师亦友的关系。 “王先生,朕欲御驾亲征,你待如何?” 还没睡醒的王振神色一滞,顿时清醒,连忙拜道。 “奴婢尤记得,先前未能亲至麓川平乱,爷爷甚是遗憾。” “如今敌在长城之外,距离京师不远,当是良机。” “大胜而归,圣朝海外,千秋万代,永颂君名。” 朱祁镇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试问哪个皇帝能拒绝得了名留千古的机会? 这不,来了吗? 其实朱祁镇也知道,瓦剌的实力不弱,至少比永乐年间要强。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果太弱,他还不想御驾亲征呢。 只要赢了,他这个皇帝的含金量,就会立即远超大明历代先君,当然,太祖除外。 这时候,朱祁镇的内心出现了两道声音。 “瓦剌经过那么多年的发展,不可轻敌。” “那又怎样?” “难道你还想改变这世界?”那道声音不屑一笑,“你想吞并北疆,成就百年格局?” “我想试试!” 振聋发聩!!! 草了,太燃了!朱祁镇忍不住虎躯一震,感觉自己快要爆炸。 ...... 没过几天,早朝。 边疆又有新的军情了,瓦剌分四路大军,南下攻明。 “是日,虏寇分道刻期入寇。也先寇大同,至猫儿庄,右参将吴浩迎战,败死。脱脱卜花王寇辽东,阿剌知院寇宣府,围赤城,又别遣人寇甘州,诸守将凭城拒守。报至,遂议亲征。”——《明英宗实录》 朱祁镇还没有开口,吏部尚书王直上前奏曰。 “陛下,臣等叩请,勿要御驾亲征。” “为何?”朱祁镇皱眉不悦。 “万岁乃天佑圣人,将士必将为圣上血战到底,此战必胜,(万岁)不必亲御六师,奔波塞外。况且,如今暑气未消,青草枯萎,水泉干涸。” 王直与一众大臣上前一步,联合奏曰。 “此番乃亲往前线,哪怕是古之圣人,都不敢轻易懈怠。如今万岁以天子之躯,而深入险地,臣等愚昧,以为不可,恳请(万岁),三思。” 现在正值夏天和秋天的交际之时,北方河流还在干涸,强行出征的话,实在是危险重重。 行军作战,水源是至关重要的。 没有水,人会很难受,马也走不了。 朱祁镇对于这群大臣的集体反对,愤怒不已。 在他看来,你们是不是看轻朕了? 不过是打个瓦剌,太宗皇帝又不是没有打过,朕很差劲吗? 朱祁镇缓缓闭上眼睛,双拳紧攥,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王振的扶持下站立起身,再睁眼时,满是锐利。 “卿等所言,皆忠君爱国之意。” “但瓦剌违背天义,违抗圣恩,残害军士,扰我子民,掠我社畜。” “守边之将多番求援,恳请出兵,朕,不能视而不见。” “为了永绝边疆之患,当以灭之,一劳永逸。” “朕更应该御驾亲征,以壮士气!以平民怨!以强社稷!” “反对者,可斩!” ...... 【关于“土木堡之变”里,较有争议的几个问题,就不水字数了,在作者说用图片解答。由于作者说一次只能放一张图片,总共三张,下章、下下章作者说,见。】 第49章 离谱的出征日期 朱祁镇一番豪言壮语,让人挑不出毛病,让群臣无从反驳。 他们终于知道了,万岁爷此举,一意孤行,断不可能劝诫成功。 如果再反对的话,那就不礼貌了,也是对自己脑袋的不尊重。 既然都是决定好的事情,那就要开始商议后续安排了。 皇帝不在京师,但是朝廷需要运转。 “臣叩请,万岁爷安置监国人选。” 这是大明传统,朱棣北伐的时候,一直都是朱高炽在朝中监国。 朱瞻基讨伐“汉王之乱”的时候,让郑王朱瞻埈、襄王朱瞻墡监国。 可是,朱祁镇却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需要!朕又不去多久。” 群臣听闻这句话后,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万岁爷只是去玩玩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万岁爷你早说呀,你怎么不早说?你为何不早说?早说的话,臣等还会反对吗? 但是呢,皇帝走了,京师需要皇室宗亲驻守。 群臣上谏,第一个推荐的人选就是襄王朱瞻墡。 因为人家襄王有着丰富的监国经验。 然而,朱祁镇再次否定这个提议。 “朕打算,让皇弟驻守顺天府。” “???” 群臣目瞪口呆,什么鬼? 有经验丰富的不找,怎么就找了个二十一岁的? 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朱祁钰,他能解决得了吗? “万岁爷,臣反对!” “反对无效,就这样决定了!” 朱祁镇再次霸气否决,他之所以这么做,是想到圣祖母临终前说的话。 希望他们兄弟二人,其利断金。 皇弟虽然年轻,朕不也年轻吗?你们这群老家伙,怎么能用年龄去判断一个人的能力呢? 群臣无语,他们不敢反驳,因为王振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众臣,就问你怕不怕? 于是,朱祁镇立即下旨。 “命郕王祁钰居守,驸马都尉焦敬辅之,太师英国公张辅、太保、成国公朱勇、镇远侯顾兴祖、泰宁侯陈瀛、恭顺侯吴克忠、驸马都尉石璟、广宁伯刘安、襄城伯李珍、修武伯沈荣、建平伯高远、永顺伯薛绶、忠勇伯蒋信、左都督梁成、右都督李忠、都督同知王敬、都督佥事陈友安朵儿只、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埜.......等俱扈从。”——《明英宗实录》 记录在册的,有名有姓有职务的大臣,就有33人,包含文官和武勋。 被点到名的臣子,纷纷出列。 他们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特么是一本《死亡笔记》。 不过,换个角度想,英勇殉国,史书留名,这辈子有了!好像也不亏。 英宗大点兵之后,礼部尚书胡濙上奏:“万岁爷御驾亲征,关于白金、彩缎、绢、布、衣服、红毡帽等日常用品,理应先送往行程路经居所,用来预备赏赐。” 好家伙,都想着赏赐了,看来明军这波是势在必得了! 朱祁镇却皱了皱眉,还要让人运过去?这么浪费时间? 于是他大手一挥,又又又否决了。 “运送物资会劳民伤财的,赏赐之物,在宣府随意分配就行,重赏等凯旋回朝后。” 胡濙叹气,无奈后退。 ....... 正统十四年(1449年),农历七月十三日,明英宗定下御驾亲征的日子。 “壬辰......吏部尚书王直率廷臣合章奏曰。”——《明英宗实录》 为什么如此笃定呢? 因为群臣上谏,朱祁镇力排众议后,下一段开头就写着“癸巳,中元节”,即七月十四日。 干支纪日按顺序组合,每60天循环一次。 壬辰日是第29个,癸巳日排在30位,因此可以推断,彻底定下出征事宜的日期,为前一天,即七月十三。 而“甲午,遣官祭告太庙、社稷。车驾发京师亲征。”——《明英宗实录》 那么问题来了,甲午日是几号? 根据干支纪日的顺序排列,正好在癸巳下一位。 也就是说,朱祁镇这个逼,前天刚确定御驾亲征,昨天刚定下朝廷内务及后续安排,第三天就迫不及待的出发了。 并不是传言中的,匆匆集结几日。 ...... 永平府,郕王府。 朱祁钰还在家中无聊数着鸡,三天后,朝廷来人。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绍承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兢兢,以安社稷。今北虏猖獗,边陲未靖,朕欲亲统六师,扫除寇氛,以彰天威。然京师重地,国本所系。兹特命郕王朱祁钰,居守京师,总理城卫,以备不患。 郕王素秉忠孝,才德兼优,朕深倚重。其宜恪遵朕命,抚绥臣民,严饬守备,务使内外安堵,无贻朕忧。 朕此行非为穷兵黩武,实为保境安民。俟凯旋之日,当与郕王共庆太平。钦此。】 只是让朱祁钰暂时统领军卫,并没让他插手朝廷内务。 朱祁镇虽然北伐,但是呢,他一路上还是会批阅奏章的,只不过,是重要的事情,其余琐事,等他凯旋之后再说。 “在京、在外,凡有紧关重事,差人赍本赴行在奏请,其余常事奏本,该科编收,候车驾回日,通类奏请发落。”——《明英宗实录》。 注意关键词【候车驾回日】,说明朱祁镇就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特么的留学瓦剌。 “郕王殿下,接旨吧。”金英满脸笑意。 朱祁钰低头,颤巍巍的接过圣诏。 “谢皇兄提携,隆恩越山。”连声音都带着颤音。 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 第50章 土木之变 “嬷嬷,收拾下东西,该搬家了。” 吴宛筠愣了一下,问道:“钰儿,你这是何意呀?” 朱祁钰将圣旨丢过去:“皇兄让我去京师居守。” 所谓居守,就是当一个吉祥物,待在那里就行,直到圣驾回归。 如果真的有敌军来犯,其实朱祁钰也没有调兵权和指挥权,他最多就是上城墙鼓舞一下士气。 不需要做什么,你也不要做什么。 尽管圣旨中言辞客气,但,若是犯了出格的错误,说不定还会被清算。 朱祁镇或许不会,可是那个妖后呢? 接到圣旨的第二天,朱祁钰携母,带着简单的行李,上了车队。 而宋晟等人,他们等郕王殿下离开之后,才会赶往顺天府。 车队是由金吾右卫组成的,声势浩大,沿途中百姓见之,须跪拜行礼。 三天后,抵达顺天府。 “郕王殿下,居所到了。” 他们所居之地并不在皇宫,而是在宫外不远处的宅院里。 此处阁楼,平日里是用来招待外国使臣的。 吴宛筠皱眉,她对住的地方非常不满意,觉得被歧视了。 说实话,真不能怪朱祁镇,由于时间紧迫,不可能面面俱到,这是孙太后安排的。 朱祁钰轻笑一声,拍了拍吴宛筠的手:“嬷嬷,没事,这么多年,我们不也是过来了?” 对呀,又不是第一天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哪怕过年过节入宫请安,住的也是偏殿,隔壁就是冷宫。 这肯定不符合礼法的,但是礼法的最终解释权,在别人手里。 习惯就好。 吴宛筠看着儿子满脸不在乎,假装坚强的模样,不由得心揪,再次埋怨起自己那卑劣出身,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她不知道,朱祁钰是真的无所谓,反正不用过多久,自己就要进宫,再也不出来了。 朱祁钰负手而立,他站在阁楼上眺望北方。 “如果《明实录》没有胡编乱造的话,如今他们应该到了居庸关。” “好戏,就要开始了。” ...... 圣驾车队,在甲午日(七月十五日)从紫禁城出发。 “是夕,车驾次唐家岭。”——《明英宗实录》 查看地图,唐家岭在海淀区,距离故宫大约24.6公里。 一天行军这么长的距离,正常吗?其实还挺正常的,属于正常行军速度。 影视剧中,士兵俱甲行军的场景,纯属摆拍,现实中一般不会存在的。 “造甲,每副重二十四斤至二十五斤”——《明会典》 一副甲胄就这么重,士兵光是走路就耗费了大量体力,万一遇到敌袭,如何应对? 有个名词叫做“辎重”,不仅是运送粮草、火器、武器,还有甲胄的。 行军的时候,明军通常只会穿着轻便的布面甲。 这种行军速度,后勤“辎重”队伍,基本可以跟得上。 七月十六日,军队抵达龙虎台(今海淀区,距离紫禁城约47公里)。 七月十八日,军队抵达居庸关(今昌平区,距离紫禁城约56公里)。 行军速度明显放缓了,因为,昨天是太宗文皇帝的忌辰,龙虎台就在明十三陵附近,朱祁镇派官员去扫墓了,他自己没去。 朱棣:“真是孝死我了。” 军队抵达居庸关的时候,群臣上谏,希望皇帝在此处驻跸,休整大军。 朱祁镇却大手一挥,豪迈说道:“军情要紧,岂能懈怠?” 大家都无语了,你整天坐在龙辇上,当然不累,可苦了一群兄弟们呀。 七月二十二日,军队抵达宣府(今张家口宣化区,距离紫禁城约160公里)。 依旧,没有停留,继续北上。 为什么? 因为在出发当天,朱祁镇就收到宣府总兵杨洪的奏章,说瓦剌人已经将马营围困三日之久,将河水断绝,营中无水。 而马营距离宣府,大概只有三十多公里的距离。 朱祁镇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功,所以没有选择驻兵,哪怕天降大雨,也要坚决北上! 七月二十三日,明军抵达鸡鸣山(今张家口下花园区),王振让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埜留守大本营。 也就是说,朱祁镇要带着一批人马打算前去迎战瓦剌,何其勇猛? 后续记载了钦天监正彭德清的劝阻,希望皇帝不要再领兵向前了,。 随后,连续几日,天象不祥,乃大凶之兆。 “癸卯(七月二十四日),金星犯亢宿南第一星。” “甲辰(七月二十五日),黑云一道......南北亘天,徐徐北行。” “丙午(七月二十七日),火星犯土星。” 众所周知,古人特别信这个,种种迹象,都表明前方危机重重,不宜再进。 八月一日,明军抵达大同府(今山西大同,距离紫禁城约320公里) 《明英宗实录》里记载:“自出居庸关,连日非风则雨。及临大同,骤雨忽至,人皆惊疑,振遂议旋师。” 不仅是天象不祥,让众人心生不安。最关键的是,一直下雨,严重影响了“辎重”行进。 所以,打算班师回朝。 ...... 在七月二十七日,明军还未抵达大同府,在附近的阳和城\/南(今阳高县),发现“伏尸满野”,众益寒心。 这一幕不仅把朱祁镇这个养尊处优的皇帝吓到了,还把一众大臣吓坏了。 正常来说,应该这时候就应该吓得要回家了吧? 尸体遍野,意味着仗已经打完了,明军败。 而军队依旧前行,直到大同府,是不是可以推测,朱祁镇强忍着害怕,他执意前进,就是想找瓦剌大军大干一场,以示君威呢? 妈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结果一箭未放,一敌未杀,一炮未轰,于朕,于大明,简直是奇耻大辱! 因此,在大同府没找到敌寇,再扭头回去宣府,是不是就非常合理了呢? 而王振说的那句话,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群臣反对,用“天气不好”、“粮草不足”、“将士疲惫”等等一大堆理由,企图说服皇帝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这时,王振就站出来,帮明英宗圆场? “哎呀,爷爷之所以选择改道宣府,是因为心疼奴婢家乡的庄稼呢。” ....... 明军要回城了,朱祁镇屈辱下播。 “庚申。车驾将发宣府,谍报虏众袭我军后,遂驻跸。”——《明英宗实录》 八月十一日,军队还没抵达宣府,这时候,明军后部遇袭,只能原地驻扎。 明军设立有专门为了防范偷袭、探查敌情之类任务的塘报骑兵,跟斥候差不多。 不管兵分几路,每一路都要设置二十四名塘报骑兵,确保前路没有敌军埋伏。 瓦剌很聪明,他们应该是知道明军这个配置,因此等你们走过去之后再来偷袭。 朱祁镇兴奋的站起来,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于是,他大手一挥,立即下诏。 “恭顺侯吴克忠,速率三万官军,前往诛灭鞑贼,势必保护辎重!” “臣,领旨!” 不仅是朱祁镇憋着一口气,其实这群武勋,同样如此。 桀桀桀,瓦剌人,终于抓到你们了! ........ 第51章 追击瓦剌 大雨未停,依旧凶猛。 日以继夜的暴雨将官道泡成了烂泥塘,数十辆装着火铳的牛车,已经在后方陷了半个时辰,距离此处,却有十余里。 吴克忠携副将急速奔袭,终于抵达军队后方。 他定睛一看,狡猾的草原人,见到了他们之后,竟然拔腿就跑。 地面上躺着不少明军尸体,他们都是为了保护辎重,燃尽最后一滴血。 “鞑贼,休想逃窜!”吴瑾横刀立马,说着便想追上去! “且慢!”吴克忠大吼一声。 吴瑾连忙拉住缰绳,疑惑的回头问道:“爹,此刻正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机会。” “我且问你,胜了吗?”吴克忠指了指满地尸体,里面不仅有明军的,还有瓦剌人,大约各占一半。 不过,辎重少了三车,看来是被抢走了。 “你贸然前追,万一落入鞑贼圈套,该当如何?” 吴瑾据理力争:“我们有三万人,据塘骑兵汇报,鞑贼仅有万余人,如何不敌?” “再说了,鞑贼掳我军三车辎重,若是这样回去,陛下会不高兴的。” 后面的军士纷纷附和:“是啊,恭顺伯,就让我们前去追击吧,趁鞑贼尚未走远。” 看得出来,他们也憋了许久。 狡猾的瓦剌人,一直在与他们躲猫猫,只要大军将至,便不见人影。 明军有二十万众,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以想象一下,二十多万人列队走在道路上,会延绵多少里地? 明军有塘报骑兵,人家瓦剌也有探马赤军呀。 真不能说瓦剌开了卫星导航,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吴克忠缓缓地闭上双眼,他在衡量利弊,可惜时不待他。 吴瑾见久久没有回应,眼看着瓦剌人越跑越远,便率领一群骑兵冲了出去。 “兄长,我去看看。” 随军的,还有吴克忠的弟弟,吴克勤,军衔都督。 吴克忠叹了口气:“罢了,诸将听令,留万人驻守,以防鞑贼杀个回马枪。” “其余人,尽数跟随!” “不杀鞑贼,誓不回还!” ...... .吴瑾冲在最前面,他搭弓射箭,百步穿杨,短短五里路,已经射杀十余名瓦剌人。 “哈哈哈,小小鞑贼,拿命来!” 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好好释放一口气了。 慢慢的,吴克勤和吴克忠带领的两万骑兵追了上来。 “瑾儿,止步,前方可是山谷。” “爹放心,孩儿冲锋便是,你们且在此处,不要走动。” 很明显,吴瑾已经杀红了眼,失去了理智。 明知前方是山谷,容易遭受伏击,也要毅然而然的冲进去。 吴克勤劝道:“兄长,就让瑾儿带着千人去吧。” 话没说完,吴瑾就已经跑进山谷。 吴克忠停驻在山谷外围,皱眉观察着里面的战况。 没多久,响起号炮。 号炮是明军在战场上传递信息的装置,通过点燃火药产生爆炸声响或烟雾,用于传递军令、警报和指挥,类似现代的信号弹。 吴克忠读懂了号炮的含义,这是他儿子在兴奋的向他求援,里面有许多鞑贼,他一个人杀不完。 “克勤,你率领五千人,前去一探。” “得令。” 山谷里面,共有六千明军,山谷外面,共有一万四明军。 战场瞬息万变,一声声巨响,以及惨叫声响起。 谁也没想到,在山谷两侧的高峰上,凭空出现一批瓦剌人,箭矢和石头交相落下。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脆弱,哪怕只是鸡蛋大的石子,在重力加速度下,亦能取人性命。 官军没坚持多久,顷刻间死伤溃亡大半。 这一幕,让山谷外面的明军愣住了。 “恭顺伯,怎么办?” “还用问我?直娘贼的,走啊!” 尽管自己的儿子和弟弟深陷其中,生死不明,吴克忠红着眼咬牙切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若是直接冲进去,那是脑残行为,多少人都不够瓦剌杀的。 只能放弃,选择保全更多的人。 吴克忠是统帅,他不能任性自私,从而让更多的军士陷入危险之中。 ....... 山谷里面,吴瑾骑着马慌乱的躲避。 吴克勤突破重围,来到侄子身边。 “瑾儿,你快走,我帮你杀出一条血路。” 狡猾的瓦剌人不止是占据山巅,还在出口处列队封锁。 但凡有逃跑的明军,来一个杀一个! “二叔,那你怎么办?” 此时此刻的吴瑾,心里被后悔填满了。 早知道,就不那么肆意妄为,明明爹爹都劝过好几次。 可是,自己为什么就不听呢? 吴克勤刚想说话,猛然吐出一口血。 他是武官级别,有资格身披甲胄,寻常弓箭伤不了他,可是,石头呢? 吴克勤自知命不久矣,惨白着脸说道:“我,回不去了。” “啊?”吴瑾瞬间泪目,“不,二叔,我一定要带你回去!” “我们一家人说好的,要一起。” 奶奶个腿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逼逼赖赖,煽情尼玛呢? 吴克勤用力一脚踹去对方的马屁股,大喊一声:“走啊!” 吴瑾擦了擦脸上的血泪,转身往山谷出口跑去。 他的二叔,趴在马背上,跟在后面。 吴克勤气息萎靡的上弩,朝着前方阻碍侄子的瓦剌人射过去。 “护送少将军出关!一定要冲出去!” 越来越多骑兵汇聚在吴瑾身旁,他们都是天选之子,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居然没有负伤。 然而,面前有新的挑战。 近三千瓦剌兵占据狭隘的出口,朝着他们射箭。 “嗯——” 吴瑾闷哼一声,他的肩膀中箭了,咬牙拔了出来。 他定睛一看,尼玛的,上面刻着“大明兵仗局”,鞑贼怎么用的是我们的装备? 丢失的辎重,分明检查过了,是火器和盔甲,并无弓箭。 吴瑾早就发现诡异之处,刚才万箭落下的时候,他捡起来就发现,清一色的明制箭矢。 由于冶铁工艺先进,明制箭矢的杀伤力,当然要比瓦剌自制的强得多。 正常来说,打赢了胜仗,不可能收缴那么多对方的装备。 只有一个可能,朝廷有人走私军火! ...... 第52章 遭埋伏了 吴瑾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突围出去。 没来得及高兴,因为他看到,山谷外面也在激战。 原来狡猾的瓦剌人,在道路两侧的丛林中杀了个措手不及。 开局就连放十几炮,让扎堆的明军骑兵死伤惨重。 紧接着,大约万人怪叫着冲出来,合力剿杀。 由于追击太急,在周围刺探军情的塘报骑兵被暗杀,他们都毫不知情。 “爹!” 正在骑马砍杀的吴克忠,突然听闻这一声吼,回头望去。 原来是自己儿子逃出生天了,可是,自己弟弟呢? 吴克忠立即心中了然,看来,克勤是牺牲了。 来不及悲痛,若是不加把劲,自己也要折损在此。 吴克忠打了个旗语,示意幸存的士兵,朝东南方向全力以赴,势必杀出一条血路。 如今情况险峻,能跑几个是几个。 整整两万人,若是全军覆没,那他吴克忠就是千古罪人。 “爹,你没事吧?”吴瑾挥舞着长枪,清空了围攻吴克忠的瓦剌步兵。 “快走——” “要走一起走!” 吴克忠默了默,小声说道:“好。” 在两拨攻势幸存下来的三千明军,集火东南方向的瓦剌兵。 吴瑾跟随大流,冲了出去,结果回头一望。 草了,我爹呢? ...... 原来,吴克忠跑到半路的时候,因为伤势过重摔下马。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刚才被刀划了一道,隐隐约约中,肠子都流出来了。 吴克忠只能跪倒在地上,左手持弓,用嘴咬着箭矢,射杀敌军。 可惜,箭矢终有用完之时。 百名瓦剌步兵,呈合围之势,慢慢逼近。 吴克忠咬紧牙关,捡起一旁的长枪,眼神凛冽,踉踉跄跄的站起来。 “来呀!”他不甘心的大吼,挥舞着长枪。 这阵仗,让瓦剌兵不敢向前。 “哈哈哈,一群鼠辈。”吴克忠吐了口血沫,鄙夷的环顾一周。 “来啊!“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却铿锵,“我吴某人今日,便以这残躯,为尔等送终!“ 第一支箭矢破空而来,他躲闪不及。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吴克忠不顾伤势,他要主动出击! 长枪在他手中舞出一道银光,身影虽然踉跄,但每一次挥舞,都铿锵有力,绽放出一串串血花。 儿子吴瑾应该是逃出生天了,吴克忠再无牵挂,这条老命,你们要拿,便拿去吧。 但是,在此之前,我吴某人,定要拉几个垫背的。 吴克忠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是肾上腺素在驱动着他。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杀一个,再杀一个.......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和心跳。 不知何时,他的胸前又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他仍在挥舞长枪,仿佛不知疼痛。 这时,从四面八方,一根根长枪捅入他的身体。 吴克忠大吐一口血,拄着长枪,单膝跪地,银白色甲胄早已破败不堪,露出里面被鲜血浸透的里衣。 气息萎靡,眼神痴呆的望着前方,好像那是顺天府的方向。 渐渐,瞳孔失去了焦点。 “殆尽,克忠犹下马跪射,矢尽,贼围之,克忠以枪杀数十人而死。”——《明英宗实录》 ...... 夕阳西下。 “万岁,我军惨遭埋伏,损失惨重,恭顺侯,以及大同都指挥使,英勇战死。” “???” 兵部尚书邝埜刚才出去一趟,回来后就汇报了这则坏消息。 正在堂内与众臣开会的朱祁镇,震惊的站起身,群臣亦骇然。 不是,怎么就死了呢? 真的有那么强吗? 一想到,平日里朝夕相处,有说有笑的活生生的人,突然永远都回不来了。 有些年轻的文臣吓得两股颤颤,武勋们纷纷握紧双拳。 战争无儿戏,是真的会死人的。 朱祁镇带着一群大臣逛了大半个月,有些人还以为,真的是过来旅游呢。 “报!” 来不及悲伤,又有一人冲进来。 “禀万岁,据塘骑兵汇报,在鹞儿岭发现敌踪。” “好好好。”朱祁镇重新坐下,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本以为这次御驾亲征,能旗开得胜,没想到第一场战就败得彻底。 不行,必须要找回场子! “成国公、永顺伯何在?” 朱勇和薛绶同步出列,低头拜道:“臣在。” “朕命尔等,率领四万官军,务必全诛鞑贼。” “遵旨!” 钦天监正彭德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 鹞儿岭,日中。 “永顺伯,话说吴克忠也太冒进了吧?居然还能遭受埋伏?” 薛绶警惕的环顾四周,小声说道:“别说话,认真观察。” 朱勇这才闭上嘴巴,他举着火把四处张望。 “奇了怪了,塘骑兵不是说,在鹞儿岭发现敌踪吗?” “现在,人呢?” 从宣府到鹞儿岭,大概六七十公里路,等明军抵达的时候,早已第二天深夜。 本来,就不应该在光亮不明的时间出动的,可是他们来了之后才知道。 由于鹞儿岭海拔约1500-1800米,群山环绕的环境,水汽容易在山谷中积聚,从而形成雾气。 如今是秋冬季节,再加上前段时间连日暴雨,高湿度延长了大雾的持续时间。 既然来都来了,他们都等到午时了,浓雾依旧未减。 朱勇和薛绶担心瓦剌兵会跑路,好不容易抓到一次机会,他们不敢等,鬼知道什么时候浓雾会消散啊? 没有多想,最终还是上了山。 四万明军,只能举着火把四处搜寻瓦剌人,为了防止走散,靠得很近。 突然—— 朱勇的面前,冒出来一张狞笑的脸。 刀光剑影闪过,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随后又重重坠地。 “原来,我的背已经这么佝偻了吗?” 明军中,有人点燃号炮。 “敌袭!” 一个个瓦剌兵,从地下钻了出来! 谁都没有想到,他们还是遭了埋伏。 狡猾的瓦剌人,竟然在地下挖了地洞,把人藏在里面。 等到明军一出现,便蜂拥而出。 真的是猝不及防。 瓦剌挖的地洞,并不在明军必经之路中,而是藏匿在山坡中,很难发现。 若是在能见度可观的天气,这些地洞还是能够轻易发现的。 只能说,连老天爷都不助明军。 ...... 第53章 草原语毕业了,即将留学 “成国公,敌袭!你那边情况如何?” 薛绶焦急大喊,却始终无人回应。 漫天箭矢,从四面八方袭来,浓雾漫漫,一个个明军倒下。 “列阵!”薛绶临危不惧,指挥着部下,与瓦剌兵迎战。 只要没死的明军,哪怕身中数箭,无一例外全都有秩序的排列在一起。 这群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即便遭遇埋伏,依然保持清醒,丝毫没有慌乱。 由于瓦剌大军从山野四周合围,于是薛绶采用三才阵。 三才阵,将军士分为天、地、人三大部分,天阵负责远程攻击,地阵负责防御,人阵负责近战。 弓弩手以及神机营有条不紊的站在后方射击,强大的火力,让瓦剌军一时间难以再进步。 一旦有骑兵靠近,人阵立即砍杀。 战斗一共持续了三天三夜,双方都几乎弹尽粮绝。 “求援的信息发出去了吗?” “永顺侯,塘骑兵早已出发。” “可是,为什么还没来呢?”薛绶脸色凝重。 他原本打算,自己这边坚持几日,等援军到来之后,里应外合,反包围瓦剌大军。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一个友军的人影都没看到。 “没办法了,只能突围出去!” 继续留存在这里,只有败亡的结局,因为他们的食粮已经不多了。 “众将听命,随我冲!” “杀啊!”仅存的两万明军大吼着,朝浓雾中奔袭。 此时此刻正是凌晨时分,瓦剌军正在正常休息,他们预料不到这群明军,竟然会在这时候发动袭击。 尼玛的,你们这群人不睡觉的吗? 匆忙迎战,自是不敌。 有千人队伍身先士卒的,前赴后继冲锋,强行突围。 他们虽然牺牲了,却为后面的弟兄们带来生的希望。 ...... “永顺侯,死士们已经打开一条出路,我们也走吧。” “呼——好。” 薛绶撑着砍钝的刀,半膝跪下,在他身旁,倒下了数十具敌军的尸体。 他早已筋疲力尽,连走路都要副将搀扶着。 薛绶被托举着上了马,无力的趴在马背上,任由颠簸。 可是,当他们好不容易逃离鹞儿岭,却在回程途中,遇见了更多的瓦剌大军。 “???” 四周山梁忽然腾起数点火光,俄顷化作一条扭动的火龙—— 薛绶愣住,他左右张望,脸色大变。 有什么事情,能比现在这个情况,更令人绝望的吗? 我们明明都逃出生天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敌人? “永顺伯,他,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啊?” 薛绶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晓得,我也不知道呀。” 明明是夜半三更,漫山遍野的火光,将整片天空照亮,宛如白昼。 一名身披明盔明甲的强壮男人,骑着骏马,昂首而至。 “你是,也先?” “没错,是我。” 薛绶没有废话,立即张弓搭箭,朝对方射过去。 也先只是微微侧头,便躲过了这一击。 “太慢了。”他冷笑着,面露鄙夷。 薛绶却是想道,也先不是在大同府吗?怎会来到了宣府? 难道...... 完了,陛下危矣! 换言之,如今围困他们的,起码有五万以上大军。 实际上,也先有九万大军。 他确实是从大同府过来的,但是没有损失多少兵力。 因为宣府已经失守,许多武将弃城跑路,阿剌知院率领的三万大军,轻而易举就开辟一条道路。 然后,也先就带着人,绕道居庸关,偷偷追上了明军的屁股。 ...... 事实上,不止是杨俊跑路,还有别的边将。 “【守备赤城堡指挥郑谦、徐福,雕鹦堡指挥姚瑄先于七月内闻贼入境,弃城挈家奔走,以致怀来、永宁等卫亦行仿做。”——《明英宗实录》】 这是锦衣卫查证后上奏的军情,在此之前,杨洪刻意隐瞒军情,大概率是为了自家儿子南逃开脱。 不管到底是姚宣、徐福先跑,还是杨俊先跑,反正是有人跑了,还带起连锁反应,众将纷纷跑路。 尼玛,人家都跑了,我不跑还等什么? 而且是在明英宗离开宣府不久后跑路的,众边将一看,坏了,捅了这么大篓子,于是同志互助,共同隐瞒军情。 他们此刻心里或许觉得没什么,可能他们知道御驾车队的回京路线,是沿着蔚州路线。 驻扎宣府的时候,随队武勋和边将应该是有一起喝酒吹牛逼的,或许知晓。 前面提过,明朝的武勋爵位是可以继承的,你指望一群军二代有啥作为? 最魔幻的是,即便犯了弃城跑路,引狼入室这种重罪,主犯的兄弟儿子们,依旧可以照常继承爵位。 这群边将跑路,还有什么心理负担呢? 八月初,赤城、雕鸦、龙门卫、龙门所、怀来、永宁等地弃守,从此宣府镇北东路11城全部门户大开,一直没有恢复。 杨俊南逃之后,去找他老爹,还在大同府保卫战中,与老爹杨洪背靠背战斗。 不过,输了。 【“正统十四年八月,也先犯大同,都督杨洪率兵御之,战于阳和,败绩。洪子俊亦在军中,与父同败。”——《明英宗实录》】 尽管败了,幸亏大同府没有失守。 但是,阴差阳错下,也先觉得打赢了仗都无法占领,只能另寻别路,便绕道宣府去了。 然后朱祁镇就被这群边将坑了,开开心心出门一趟,结果回家的路,不知不觉中,早就被敌军占领。 不过,如果他没有北上绕道宣府,而是按部就班的从南部蔚州回京,是遇不到瓦剌大军的。 “土木之变”战况模拟图 在鹞儿岭这场战役中,最开始迎战明军的,是阿剌知院部队。 结果发现损失惨重,还拦不住人家,为了避免军情泄露,不得不呼叫也先在前方拦路,势必全歼明军。 若是让鹞儿岭明军逃出去一个,那驻扎在宣府附近的二十万明军,会临时做出应对之策。 其实,这时候的也先,还不知道二十万明军里,藏着大明的皇帝。 毕竟,正常人的脑子肯定想不到,主要是朱祁镇的操作过于抽象了。 ...... 九万瓦剌大军合围一万余明军,简直是屠杀。 全军,战斗得只剩下薛绶最后一人了。 薛绶搭弓,他摸了摸腰间的箭筒,空无一物。 真正的弹尽粮绝。 他凄然一笑,义无反顾的拿着弓冲过去与也先扭打在一起。 “竟敢伤我?” 本来站在一旁看戏的也先,被一顿抽打,脸颊划破流血,他愤怒的一刀捅向薛绶。薛绶临死前,死死的揪住也先的头发。 “给我砍断他的双手双脚!”也先被彻底激怒,他不断的捅刺。 薛绶听得懂也先的草原语,不堪屈辱的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直接饮剑自刎。 “???” 也先皱眉,自杀就能不被肢解吗? 于是他亲自上阵,将薛绶的尸体大卸八块,以报心头之恨。 末了,他从甲胄里,发现有一块铭牌。 “薛绶?姓薛的?” 再观样貌,也先恍然大悟。 元末明初,一些忽必烈的嫡系子孙,归附明朝,以开国皇帝的蒙古称号“大蒙古国薛禅汗”为汉姓,自称薛氏。 明太祖朱元璋曾赐归顺的元朝贵族托果齐名讳,“薛台”。 就连也先的父亲脱欢,也曾被明宣宗赐姓名“薛斌”。 也先一看到这个“薛姓”,他就明白了。 原来这人跟自己是老乡,祖籍同是草原。 “此与吾同类,故勇如此也。”也先重重的叹息,若是早知道,留着不杀,或许还能成为自己手下的一名勇将。 薛绶也是勇猛,在开局不0-的战绩下,硬生生靠着军事才能,拼掉了两万瓦剌兵。 可惜了,可惜了。 ...... 没过多久,朱祁镇就收到了战败的消息。 吴克忠、吴克勤、朱勇、薛绶等将领,皆英勇战死。 不少文臣武勋赶紧上谏:“万岁,此处凶险无比,当尽快回京。” 这时候的朱祁镇终于开始害怕了,便与一群武勋商量着回京路线。 英国公张辅沉声道:“万岁,臣以为,当聚集宣府,随守城卫与瓦剌决一死战。” 这时候就有人反驳了:“如今鞑贼竟入鹞儿岭,不知宣府可有失守,当绕道而行。” 张辅呵斥道:“宣府与京师唇亡齿寒,若是失守,早有汇报!” 朱祁镇却摆摆手说:“英国公,朕意已决,就去怀来吧。” 此处距离宣府,其实挺远的,来不及去打探军情了,赶紧跑路才是。 吴克忠率领三万官军,朱勇、薛绶率领四万官军,逃出生天者万中无一。 可以推断,敌军兵力肯定比四万要多。 万一,宣府已经陷落,再去的话,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己送人头? 朱祁镇觉得,嗯,言之有理! 宣府在怀来城的西北面,若是去宣府,就意味着要多走几十公里的路程。 他如今不再想装逼了,而是想要尽快回京。 改日再来装!不对,改日也不来了! 于是,朱祁镇同意了一众大将的建议,改道“怀来”,再一路南下回京。 车队立刻启程,没有逗留片刻。 万万没想到,前去打探军情的塘骑兵回复道:“怀来已陷落。” 这是好消息,也是一则坏消息。 好消息是,怀来城都陷落了,估计宣府凶多吉少。 坏消息是,不能路经怀来城补给。 如今都八月十二日了,将士们的口粮只预发了一个月,所剩无几,距离京师,还有很长一段路程。 什么粮草的不重要,主要是朱祁镇自己饿呀。 等到群臣出门后,朱祁镇愤怒的将东西摔得一干二净。 “一群庸将!待朕回京,定饶不了你们!” ...... 八月十三日,军队抵达土木堡。 土木堡在怀来县的东南部,这是故意绕开的。 而土木堡呢,看这名字,不要以为是一个军事重地,其实就是一个驿站。 在明兵部辑军事着作《九边图说》中,标注的是“土木驿”,而非“土木堡”。 《九边图说》标注 虽然《九边图说》成书于隆庆三年,但是可以窥探,自明初以来,从来没有把这个地方当做兵家之地。 因为建设一个军事要地需要投入大量资本,通常不会轻易撤销的。 朱祁镇很谨慎,他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先安排司设监太监吴亮,去“相度地势”。 或许是觉得,土木堡这地方,地势较高,易守难攻,应该是一处安全之地,于是在这里驻扎了。 然而,他们没想到,这个糟糕的决定,竟是败局的关键。 正是因为地势较高,所以士兵们掘地二丈有余(6米以上),始终挖不到水源。 人和马,不喝水的话,会死的。 后来发现,南边十五里外,有一条河流,但是发现有瓦剌兵,取水之人,连忙灰溜溜的回来。 朱祁镇满目震惊,坏了,什么叫转角遇到爱? 真要找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就突然冒了出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在南边的那批瓦剌兵同样一愣,他们估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明军,这不赶紧去汇报? 也先闻知,大喜,于是连夜安排先头部队,从土木堡附近的麻峪口进攻。 守护麻峪口的都指挥郭懋奋力抵抗,结果震惊发现,整夜敌军的人数,在不断攀升? 第二天,朱祁镇赶紧让军队启程。 但是四面楚歌,时不时有瓦剌骑兵在周边虎视眈眈,吓得朱祁镇赶紧让军队停止前进。 摆在他面前的,有三大问题。 第一,敌军到底有多少人? 第二,没有水喝,怎么办? 第三,这可是野外平原啊。 前去探视的塘骑兵,无一例外都被无声无息的诛杀,更是引起恐慌。 加上一天没喝水了,众将士饥渴难耐。 英国公张辅连忙献计:“万岁,臣恳请,立即出兵,迎战瓦剌,速战速决,不宜拖延!” 现在只是渴了一天,若是被围困数日,估计瓦剌都不用动手,明军这边自己都顶不住。 朱祁镇觉得,言之有理,于是安排张辅带着两万兵马,前去打头阵。 ...... 也先混迹在附近,他看到明军居然有二十多万人,自觉不敌,于是赶紧让手下退让,不可硬拼。 然而,谁也没料到,王振这小子,临死前坑了朱祁镇一把。 因为他饥渴难耐,于是假传圣旨,让大部队南下移营,先取得水源再说。 张辅也是没想到,自己在前方开路,结果后面脱节了。 也先一看明军的阵型开始混乱,当机立断,就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 ...... 第54章 留学瓦剌 或许瓦剌的武器和火器,比不过明军,但是他们的骑兵,那是绝对领先的。 首先,瓦剌不缺马,但明军缺马。 前面就有埋下伏笔,出征前,户部请奏:“口外添调军马,用度不敷。” 成国公朱勇也请奏:“官军缺骑操马四千七百八十七匹。”——《明英宗实录》 当时,兵部听说后,便请求核查事实,而朱祁镇却摆摆手说:“不必勘,其速关给之。” 那到底,有没有落实呢? 即便有,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凑够良驹。 自然而然的,明军骑兵数量,应该是少于瓦剌。 骑兵,在野外平原战中,那可是超级大杀器呀,请问,如何能挡? 瓦剌大军,最先出击的一支部队,从南坡而上。 明军的哨兵,其实早就发现了踪迹,因为对方也穿着“明盔明甲”。 他们还以为,那是去南边桑干河取水的兄弟们回来了。 万万没想到,等骑兵冲锋至阵前时,才后知后觉的,竟然是瓦剌敌军? 这时候有人会说了,“什么?明盔明甲?” 杨洪造反实锤了。 引用史料,得结合上下文去看完整涵义再说,不要断章取义啊。 人家原文是—— 【“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俱用红盔黑甲,正统年间改造‘明盔明甲’,十四年太上皇帝亲征胡寇,回至土木起营之时,忽南坡有明盔明甲人马来迎,疑是勇士,哨马不为设备,遂至败军陷驾,乞改明盔明甲仍为红盔黑甲。”——《明英宗实录》】 这里的“明盔明甲”,那是对应的“红盔黑甲”,并不是指明军将士穿的盔甲,而是指代颜色明亮。 ...... 南边的阵型,是最先被攻破的。 张辅立即觉察到危险,赶紧回头救驾。 可是,东边的瓦剌兵与他们交战在一起,短时间内,难以到达。 反观营中的其余明军呢?他们本来就饥渴一天一夜,身体难受得战力低下,甚至早已失去了斗志。 再加上明朝的逆天军制,军户们饱受压迫,本来就不想打仗,还跟着皇帝兜兜转转这么长的距离,他们都是被逼的。 之前迎战瓦剌的七万勇士,坟头草都一米高了,月收几文钱,连自己都养不活,谁特么跟你玩命啊? 如今正是逃跑的大好良机,这不赶紧趁乱溜之大吉? 而最初的“逃兵”,不是军户,而是那群养尊处优的文官。 一旦有人产生了“当逃兵”的想法,就会迅速蔓延至全军。 【“寇复围,四面击之,竟无一人与斗,俱解甲去衣以待死,或奔营中,积叠如山。”——李贤《天顺日录》】 瞬间,兵马四散,慌作一团。 一眼望去,竟无士兵手持坚戈,与瓦剌军对抗? 朱祁镇懵了,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而时常伴他左右的宦官王振,此时此刻也不知所踪。 【《明实录》里面,没有记载王振的死因,被樊忠所杀的剧情,那是清修《明史》中写的。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大家都在忙着逃命,谁有心思去关心朱祁镇这个皇帝呀? 好不容易,张辅冲破敌围,眼看着敬爱的皇帝就在眼前,却被后方突袭的瓦剌兵,斩于马下。 他的人头,慢慢滚落到朱祁镇的脚下。 “???” 朱祁镇吓得瘫软在地上,双唇不停颤抖。 一把明亮亮的马刀,就要朝着朱祁镇的脑袋砍去。 ...... 突然—— 一声草原语响起。 “不要杀,他是大明皇帝!” 那名瓦剌兵脸色一变,随后满脸兴奋。 能俘虏一个皇帝?该得多大的封赏呀? 朱祁镇扭头望去,却见发声之人,是御马监少监跛儿干。 跛儿干,本来就是投降的草原人,被抓到宫中物理阉割,成为一名太监。 现在,草原老乡大胜,明军不战而降。 但凡有点智商的,都知道该如何站队了吧? 那名瓦剌兵,赶紧拿绳索将朱祁镇绑起来,送到也先面前,邀功去了。 “什么?你说他是大明皇帝?” 也先震惊不已,好家伙,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竟然俘虏了大明皇帝? 莫非长生天保佑了? 说实话,他还真的没有见过朱祁镇。 在过去,瓦剌的朝贡都是派使者去的,他一个太师,怎么可能亲身前往?又不用入朝请安。 也先上下打量着朱祁镇,胖胖的,贵不可言,信了几分。 “就是你说的,他是大明皇帝?” 也先质问跛儿干。 跛儿干连忙跪拜:“尊贵的王,你可要为我做主呀。我没有儿女,十几年前被掳到明宫,成了宦官,惨呐。” “实不相瞒,他真的是大明皇帝。” 也先可不蠢,没有绝对相信这人的话。 他举起马刀,眼神凶狠地朝着朱祁镇砍去。 朱祁镇吓尿了,连忙抱住也先大腿,声泪俱下的哭喊道。 “别,别杀我,朕,我真的是大明皇帝!这是,玉玺。” “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要杀我!”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他真的,哭得好大声。 在朱祁镇看来,只是权宜之计,毕竟“尊严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还好剩一条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大丈夫能屈能伸,先隐忍一波,猥琐发育,再图后业! 也先接过明朝的传国玉玺,拿在手里把玩,他微微眯起双眼,在心中,顿时有了谋划。 ...... 京师,顺天府。 八月十五发生了“土木之变”,次日夜晚,就传到了皇宫。 “什么?”孙太后吓得面色惨白,宁仟则是花容失色。 “太后殿下,如今该怎么办呀?” 孙太后一把甩开了宁仟的手,此时此刻的她,需要冷静。 没过多久,仁寿宫门外,一大群臣子求见。 看来,他们都知道了。 “让他们进来。”孙太后强行沉住气,没有表现出慌张的模样。 大约三十多位大臣,刚入殿,便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太后殿下,如今天子北狩,一时无归,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早日定夺,以安天下。” 北狩这个词语挺有意思的,最早出现在靖康之变,“逮二圣( 宋徽宗、 钦宗)北狩。” 非常有文采的,委婉之语,给足皇帝脸面,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发明的。 这群文臣,首先想的不是该如何营救朱祁镇,而是想着扶持新主。 有点意思。 不过,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前些年,王振仗着皇帝厚爱,各种胡作非为,诸臣敢怒不敢言。 尽管那些损事都是王振所为,但是大家依旧会把责任推卸到朱祁镇这个皇帝身上。 再加上,出征前,朝堂几乎所有大臣都联名上奏。 都说了不要“御驾亲征”,不要“御驾亲征”,不要“御驾亲征”。 你非要去?现在好了,被瓦剌俘虏,你开心了吗? “早就说了,年轻气盛者,容易祸乱朝纲,当年就应该......” “嘶——你不要脑袋了?” 在他们眼里,少年皇帝,确实不靠谱。 孙太后听闻臣下私语,她暗暗皱眉,很生气,很愤怒,却不敢乱来。 如今是临危之际,若是以此诛杀大臣,怕是会引发躁动,将水搅得更浑,不能再乱了。 古来今往,从未发生过这样的荒唐事。 什么?你说晋怀帝、晋愍帝、宋徽宗、宋钦宗? 那不一样,人家是被攻破了京城,才会陷入敌牢。 唉,天不佑我大明啊。 孙太后深吸一口气,大声呵斥道:“肃静!” “慌慌张张的,岂有臣子脸面?” “天子北狩,未知存亡,尔等迫立新主,意欲何为?” ....... 第55章 襄王朱瞻墡 孙氏脊背一阵汗流,她强装镇定,实际上心慌得不行。 见自己震慑住群臣后,她缓缓开口说道:“事已至此,尔等有何良计?” “太后殿下,当择选新的社稷之主,稳定人心,匡扶大明。” 徐珵陷入了犹豫:“可是,正统皇帝临行前未立太子,而皇长子又太过年幼。” 土木堡祸事发生之时,朱见深才两岁。 孙氏听后,同样重重的叹了口气。 此话一出,却是让群臣脸色大变。 什么?又立幼帝?别搞啊,哥们。 你看朱祁镇九岁登基,都把大明祸害成这个样子。 徐珵,你是怎么敢让一个两岁孩童上位的? 礼部尚书胡濙连忙反驳:“万万不可,皇长子尚幼,难承大业。” “是极是极是极。”有人开口了,大家都纷纷附和。 孙氏的脸色非常难看,其实她是真想扶持皇长孙登基的,重现一番张太皇太后的丰功伟绩。 可是,朝廷大臣都被搞怕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口。 而这事,孙氏真的强来不得,起码要充分考虑群臣的意见。 “臣以为,襄王有固国之功,有贤明之誉,监国经验丰富,当为不二人选。”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襄王朱瞻墡是先帝朱瞻基的胞弟,出身正统。 朱瞻墡有三次监国经验。 第一次,洪熙元年,南京发生地震,朱高炽以为埋在南京的太祖皇帝生气了,便安排太子朱瞻基去南京祭祀。 结果没过多久,朱高炽就去见太祖了,为了稳定朝纲,朱瞻墡被迫监国,在京师等待太子归来。 第二次,宣德元年,明朝第一“瓦罐猪肚”发动汉王之乱,由于第一次干得不错,朱瞻墡再次监国。 第三次,宣德十年,朱瞻基驾崩,那时朱祁镇才九岁,很多臣子就觉得“主少国疑”,认为应该采取“兄终弟及”的继位方式,最终张太皇太后站出来,指认长孙朱祁镇为新天子,这才平息了风波。 ...... 孙氏环顾一周,她看到绝大多数臣子都同意由朱瞻墡暂代监国,等朱祁镇被营救回来后,归还权力。 是的,她就是这样想的。 孙氏从来都没想过,再立新帝什么的。 尽管朱祁镇做出史无前例的屈辱事情,那又如何?他只不过是犯了每一个皇帝都会犯的错。 这时候,却有一道特殊的声音响起。 孙氏定睛一看,竟然是于谦? “太后殿下,臣反对由襄王监国!兄终弟及尚且合法,侄故叔继,有这个道理吗?” 徐珵冷哼反驳:“于谦,你莫非在质疑太宗文皇帝?” 于谦不慌不忙的回复:“臣岂敢对太宗文皇帝不敬?只是,谁敢保证,不会再出现一次奉天靖难?” 嘶—— 这话说得太大胆了吧? 不过细想,似乎也有道理。没办法,太宗文皇帝的榜样力量,真是太强大了。 如今定下来的,是立“北狩英主”长子朱见深为太子,由襄王朱瞻墡先行代为监国,等朱祁镇从瓦剌留学归来,再归还帝位。 问题是,谁能保证,朱祁镇就一定能平安归来? 万一皇帝血气方刚,不堪屈辱自绝身亡,我大明皇室岂有懦夫? 还有,要是真的回来了,如果襄王朱瞻墡不归还帝位,就一直霸占在上面,你把他赶下来啊? 这就意味着,宣宗一脉要绝嗣了。 于谦好一顿权衡利弊,人群中有不少大臣被说服。 “太后殿下,臣恳请,让郕王监国,维护宣宗正统!” 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各占一半。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孙太后,等着她做出最终决定。 孙氏还真的从未想过,让郕王朱祁钰监国。 因为她一直在针对吴贤妃,估计那小子早就心怀怨恨,让他掌权,那还得了? 再说了,换弟弟上位,就能一定保证,真的会归还权力吗? 到头来自家儿子,受尽磨难从瓦剌归来,却被告知帝位已失,该有多么伤心难过呀? 孙氏摇摇头,明确否定了于谦的说法,她亲自写信,邀请朱瞻墡监国。 “拿襄王金符过来,诏襄王入京!主持大局!” ...... 长沙府,襄阳。 正在府内听着丝竹的朱瞻墡,眼皮子直跳,不久后,就接到京师急信,他猛地跳起来。 打开信件一看,表情既无语又无奈。 不是,别搞哥们呀,我真是草了。 一次又一次的监国,有哪个藩王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毫无疑问,这次是朱瞻墡最靠近皇位的一次! 他娘张太皇太后早已崩逝,朝中大臣大概率会拥护自己,后宫就一个孙太后和两岁皇子,拿什么跟我比? 朱瞻墡紧紧攥住黄绢,他闭上双眼,胸膛起伏着。 眼帘不停的抖动,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情并不平静。 许久后,他松开了手,重重的叹了口气。 “罢了,做个闲散藩王,其实也挺好的。” 或许是朱瞻墡意识到,自己已经四十三岁了,若是真的当了皇帝,估计没几年好活。 容易给后世子孙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 还不如继续摆烂,安心做他的襄王得了。 什么“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关我卵事。 ....... 第56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天后,不见襄王人,但见襄王信。 【承蒙厚爱,墡不怀德,恐难胜任,藩臣叩请,立见深太子,设郕王监国,募勇智之士,救皇帝于难。】 言简意赅,令人动容。 孙氏纠结了一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日出,群臣照例叩门,她疲惫的出来会面。 “太后殿下,敢问襄王回信了吗?” “回了,他说,身体抱恙,难以继任。” “这......”群臣面面相觑,身体抱恙?真的假的呀?过年时候,还见过呢,当时一口气从午门走到乾清宫,气都不喘一下。 既然襄王朱瞻墡做不了,总得要有人上位稳定大局呀。 “太后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臣等叩请,早日拥社稷之主。” 孙氏烦躁得不行,现在的情况是,只有朱祁钰一个选项,不选还不行。 现在终于知道后悔了,早知道就应该对人家好一点。 不过,她转念一想。 自己不是担心朱祁钰会替母寻仇,报复自己吗? 如此安排,那本宫按传统,定为太皇太后,当上真正的后宫大女主,地位无限崇高,这小子还敢动我吗? 不不不,情况恰恰相反,本宫还能利用后宫之便,做点小手脚。 只要这小子没有做出冒犯底线之事,大家和睦相处。 万一......呵呵。 无论出于个人利益,还是维护宣宗正统,选朱祁钰继承,都是最优解的办法。 念及至此,孙氏便不再纠结了。 于是,立即召唤在宫外居住的郕王朱祁钰入宫。 ...... 司礼监太监金英,带着新收的小跟班,火速出宫。 没曾想,朱祁钰早早便在门口等候着他,连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都换好了。 “郕王殿下,太后宣你入宫。” “带路吧。” “啊?”金英一脸懵逼,怎么不问问为什么?他精心准备好的话术,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朱祁钰应诏,被请到孙太后居住的仁寿宫中。 此时此刻,殿里聚集了三十多位大臣。 等朱祁钰入殿,一众目光扫过去。 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郕王,包括于谦。 “这......好生英武不凡。”不少臣子心中感叹。 人,都是视觉动物,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先前反对朱祁钰监国的那群大臣,见到真人后,纷纷闭了嘴。 恍惚间,他们有一个错觉,似乎这才是真正的帝皇之相? “儿臣,拜见母后,祁钰,见过诸位栋梁之臣。” 还挺有礼貌的,而且,他还叫我“栋梁之臣”哦,必须加分! 一群大臣连忙恭敬回礼,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孙氏见到朱祁钰的那一刻,同样神色一滞。 这小子,才几个月不见,竟然变化如此之大? 主要是朱祁钰继承的吴贤妃美貌,而吴贤妃,可比自己漂亮得多。 孙氏沉着脸,摆出一副架子。 “祁钰,天子北狩,如今要有亲王监国,诸位大臣可都是推举的你,可不要让他们失望了。” “知道吗?” 朱祁钰听闻这番话,心中好笑,果然,跟前前世如出一辙。 曾经的他,还真被吓到了,诚惶诚恐。 今生,他不卑不亢的行拜礼,一言不发,只是傲然的挺立原地。 孙氏见唬不住对方,以为是他叛逆期到了,换了副口吻。 “祁钰,你看,诸位大臣对你青睐有加,可不要负了他们的期待。” 朱祁钰转身对群臣行礼:“承蒙诸君厚爱,孤,定不负众望,日后,诸君多有担待。”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孙氏拧眉,怎么感觉这小子,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仿佛下一刻,就要发表登基感言?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孙氏再无反对的可能性。 让朱祁钰监国,已成定局。 ...... 接下来,孙氏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约法三章。 “祁钰,你仅为监国,并非继承大统,不要......” “了解。” “还有,立皇长子朱见深为太子,待其成年,要归还......” “清楚。” “诸多国策,你不能独裁,务必得到群臣及本宫的点头应允,方能......” “明白。” 孙氏懵逼了,你小子怎么回事?为何答应得如此痛快? 呵,果然应了先帝评价,“懦弱无刚”。 她提前准备了一堆告诫之语,完全没有机会说出来。 这样也好,孙氏稍微放了心。 一群大臣同样愣住,这剧本不对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乖巧听话的亲王? 那可是皇位呀,难道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心动吗? 哪怕是,一点点? 说实话,这群大臣内心肯定是希望迎回朱祁镇,毕竟堂堂大明皇帝,留学瓦剌,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有辱汉人之威。 但是,他们一万个不愿意,看见朱祁镇归位。 听说王振死于战乱,谁敢保证,这少年皇帝不会再培养出来一个王振? 若是朱祁钰干得还不错,他们肯定会拥护立帝。 当然,前提是,没有损害他们的利益。 朱祁钰躬身告别,孙氏喊住了他。 “你先回府收拾收拾,明日入宫居住吧。” “记住,不仅是你,还有你的王妃、子嗣,以及吴贤妃。” 朱祁钰顿住了脚步,他微微低头,没有转身,淡淡的回了一句。 “可以。” 走出殿外,他冷哼一声。 这时候就不讲什么传统了是吗?当年襄王朱瞻墡监国,可有将家人安置在宫内,去当人质? 这时候,迎面走来一名小太监。 朱祁钰与他对视一眼后,对方慌忙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日爆发“土木堡之变”。 八月十六日,京师收到“皇帝被俘”的消息,孙太后紧急召集群臣,商议监国人选。 八月十八日,孙太后收到襄王朱瞻墡的回信,被拒绝后,定下由“郕王监国,暂总百官”的决策。 八月二十二日,奉天殿,早朝。 朱祁钰先行入殿,他老老实实的坐在了皇位一旁的小凳子上。 而孙太后呢,则是在皇位后摆了个宝座,挂上珠帘,垂帘听政。 等到诸位大臣就位后,司礼监太监金英,率先走到皇位前方,缓缓展开黄绢,居高临下的高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眇躬,嗣守鸿业,夙夜兢兢,惧弗克胜。曩者北虏猖獗,边陲骚动,朕亲御六师,远涉沙漠,欲一举而殄灭之,以靖边患。不意天未厌乱,陷朕虏庭。】 有些人听了就想笑,尼玛的,朱祁镇还在瓦剌呢,他怎么还能下诏? 还把“北狩”功绩描述得如此伟大,说什么去了沙漠?你就吹吧你,家门口被俘虏。反而将严重的失败简略。 金英的眼光往左边移去,继续朗读。 【然社稷不可一日无主,朕虽在虏,心系宗庙。今......】 “???” 怎么回事,为何不念了? 金英神色大慌,他早已汗流浃背,下意识扭头望向珠帘后的孙太后。 朱祁钰似笑非笑的说道。 “念啊,继续,念下去。” 群臣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朕,让你——” “念!” “???” 孙太后猛然站起来,一把扯开珠帘,由于力度太猛,一粒粒珍珠掉落地面,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 第57章 既见新帝,为何不拜? 金英吓破了胆,双手哆嗦不止,碍于威势,不得不颤抖着声线,继续念道。 【今朕自知德行不配,自取其咎,深用愧赧。唯恐社稷不安,禅位于弟,凡我臣民,其各悉心辅佐,共济时艰。郕王朱祁钰,宣立为帝......】 “???” 大殿一片哗然,群臣都懵了。 什么情况呀?不是说好的,只是监国吗? 孙太后瞪大了双眼,她难以置信的掏了掏耳朵。 不对,绝对不是这封诏书。 那诏书分明是自己亲笔写的,不可能是这样的内容。 这时,朱祁钰当着群臣之面,缓缓站起身来。 他,脱掉了亲王的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丢到殿中。 两名小太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他们低头走上龙陛台阶。 朱祁钰就站在原地,让太监帮他穿上了“缂丝十二章衮服龙袍”,戴上了帝冕。 他向前一步,一脚踹开那张小凳子,然后走到台阶前,他张开双臂,用睥睨天下的眼神,嘴角玩味的,傲然俯视众臣。 “既见新帝,为何不拜?” 下面的大臣们,一个个人都傻了,纷纷呆立原地。 ...... “朱祁钰,你在干什么?”孙太后冲出来大声呵斥! “你想造反吗?” “御林军何在?给我将他缉拿下来!” 一瞬间,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冲入大殿。 朱祁钰缓缓转身,望向孙氏,在他看来,这个女人既无知,又可悲。 不会真以为,我没有后手,就敢这么做吧? 突然—— 殿外有道无比焦急的声音。 “太后殿下,玄武门,玄武门,有锦衣卫叛乱,他们的弓弩......” “啊——” 话没说完,一支冰冷的箭矢就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 “叮——” 子弹形状的靶头直接没入大殿的圆柱上,箭羽微微颤动。 “!!!” 群臣瞪大了双眼,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怎么可能?御林军可是人均穿着防御力极强的鱼鳞甲,天底下怎么会如此神兵利器? 朱祁钰微微歪头,似笑非笑的对孙太后说。 “就造反了,然后呢?” 话音刚落,门外冲进来千余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将御林军反包围。 他们没有废话,只是拉动了手中的复合弓弩,对准那群御林军。 满身铠甲又怎样?我的箭,也未尝不利。 孙氏眼睁睁看着朱祁钰慢慢走到皇位上,转身坐下,双手扶着把手。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没有想到,本来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早朝,居然会发生了这种事情? 五十年前,奉天靖难,如今,玄武门之变。 大明还真是精彩纷呈啊,个个都是人才。 这群大臣,也算是见证了历史。 朱祁钰就坐在皇位上,一言不发,轻笑着望向群臣。 宋铭带着千余名锦衣卫步步紧逼,只要御林军敢动一点,立即毫不犹豫射出箭矢。 复合弓弩的威力,放在古代,还是有点超模的。 有人问,为什么御林军不用火铳对抗? 不是哥们,难道你想炸了皇宫? 再说了,这个时期的火铳,实在太弱,上膛难,无连发,还经常会爆炸,真没想象中那么强大。 气氛实在诡异,有人坚持不住了,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臣,叩见新帝。” “不许跪!”孙太后歇斯底里的大声尖叫! “他分明是乱臣贼子!” 朱祁钰无视她的话,他缓缓举起左手,随后,锦衣卫发出一箭。 朝中有一名站着的臣子,应声倒下。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让身旁两名新太监,默默的将漏刻摆在台上。 一分钟后,又有一名臣子倒在箭矢之下。 一分,杀一人,不跪?就看看你们有多少人,够我杀。 由于复合弓弩的威力实在太大,有时候一箭可能射穿两人。 朱祁钰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握拳,审视着下方,给到群臣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大了。 ZG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兵部侍郎于谦,是第二个跪下的。 他叩头大呼:“臣,于谦,恭迎圣帝!” 有了于谦带头,不断的有更多的大臣跪伏。 ...... 御林军被逼得不断退后。 对面分明是一群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而自己全副武装,身披甲胄。 可是,为什么要害怕呢? “叛贼,跟你拼了!” 一名御林军顶不住压力,端着长枪就要刺过去。 宋铭面无表情的拉弓射出一箭,直接穿透了那人的头颅以及头盔,箭羽卡住了。 一箭,秒杀。 他们只是相距二十米之内,复合弓之威,恐怖如斯。 那名冲动的御林军,身子直挺挺的倒下,他直到临死前,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都杀了吧。”皇位上,朱祁钰冰冷的声音落下。 在他们站在我的对立面那一刻起,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一介太后竟然能驱使御林军?无疑是暗中培养的亲卫,到底是谁想造反?直到这一刻,他才确信,当年的夺门之变,源头在这。 对待敌人,不必仁慈。 宋铭得令,大喊一声:“放箭!” 刷刷刷—— 数千支箭矢连发,顷刻间,将百名御林军串成了刺猬,奉天殿上正在血流成河! 这一幕,直接吓得还站着的大臣,无力跪下。 终于在此时此刻,整座奉天殿响起了一致的声浪高呼。 “恭迎新帝,天命所归,神佑圣明,威加四海。” ...... “太后殿下,然后呢?” 朱祁钰依旧坐在那里,他连回头都没有,只有淡淡的一句话。 孙氏颤抖着身子,此时此刻的她,已经知晓,大势已去。 她瘫软在地上,眼神无光,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败了? “宋七,你去褪掉她的凤冠。” “王腾,你去把她绑起来。” 早在两年前,宋七和王腾被送入宫中,成为了太监,这是朱祁钰暗中布置的棋子。 孙太后亲笔写的遗诏,就是他们偷偷换的。 而龙袍和帝冕,也是他们拿着刀,软硬兼施,让尚衣监的女工连夜赶制的。 还在上朝之前,将一群御林军的中高层暗杀,不然的话,来的就不止这百来人了,锦衣卫也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攻破玄武门。 至于锦衣卫,宋铭深受指挥使马顺的看重,委以重任,等的就是这一天。 而马顺呢?本应该在八月二十三日才死的,提前到了八月十六日。 朱祁钰早早就拉拢了朝中部分臣子,比如说户科给事中王竑,就是他先动的手。 大家一看,有人带头,饱受王振欺辱的大臣们,纷纷跟上。 然后,马顺就在午门,活生生的被打死了。 王竑,他也是刚才第一个跪拜拥护新帝之臣。 马顺一死,锦衣卫群龙无首,宋铭让自家兄长发起暗杀,以雷霆手段铲除异己。 锦衣卫内部,所有百户、千户全家死绝,掌权的中高层无一活口。 都是王振的人,死了就死了。 三日后,宋铭彻底掌控锦衣卫。 不过,东厂还没有大清理,由于王振不在,这群宦官也没有用武之地。 八月二十二日三更,朱祁钰将五年内自己手搓的复合弓弩,分发下去,趁着夜色突然发起袭击,配合着宫里的王腾和宋七。 玄武门之变,爆发! ...... 第58章 不要干触及底线之事 “等一下,让他继续念。” 蜷缩在一旁的金英,被宋七踹了脚,他方才缓过神来。 金英对上朱祁钰漠然的眼神,情不自禁的颤了颤身子。 连忙爬下龙陛,将不小心摔落地面的圣诏捡起来。 他真的的双手双脚并用爬下阶梯的,本来不可一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此时此刻就像一条狗。 金英再次爬上龙陛,跪着继续念诏。 【郕王朱祁钰,宣立为帝,长子朱见济,自幼聪慧,仁孝兼备,当立太子。 愿新君能以民为本,勤政爱民,广纳贤才,励精图治,使大明国祚永昌,百姓安居乐业。 朕虽死,亦无憾矣。】 “???” 啊?这就死了吗? 你别管朱祁镇现在死没死,反正在众人心里,他大概是活不成的。 哪怕瓦剌不杀。 “朱祁钰,你谋权篡位,得位不正,千秋万世,子孙共唾!” 孙氏还在那边无能狂怒,朝堂上的群臣,皆是低眉顺耳,不敢言语。 朱祁钰呵呵一笑,唐宋明三朝太宗,哪个不是靠着手段上位的? 除了赵炅,李世民和朱棣被后人唾骂了吗? 历史从来都是唯结果论,不看你如何登基,只论功绩。 朱祁镇是名正言顺,那又如何?影响后人骂他吗? 朱祁钰没有理会孙氏的泼妇骂街,他勾了勾食指,王腾将其押送过来。 “靠近一点。” 王腾直接蛮横的把孙氏的头按下去! “告诉你两个秘密。” “第一,那件事情,是朕安排人在民间传播的,不是胡善祥。” 孙氏瞳孔一缩,她猛然抬头,满脸震惊,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你......” 朱祁钰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朕是如何知晓的?” 他故意顿了顿,一分钟后—— “就不告诉你。” 孙氏:“.......” “第二件事情,纪羽,在我手里。” 这句话,朱祁钰是贴近孙氏耳朵,轻声说道。 “!!!”孙氏心头大骇,怎么会这样?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从未想过。 在张太皇太后崩逝那年,纪羽就消失了,也就是说,朱祁钰这小子,居然在七年前就开始布置谋划今天了吗? 好深沉的心机呀! “哈哈哈哈。”朱祁钰大笑,他摆摆手,示意将孙太后“请”出去。 之所以没有现在干掉孙氏,有多个原因。 一是报复心作祟。母妃吴宛筠饱受孙氏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而自己呢?郕王府历年削减岁俸。 若是这样就杀了她,岂不是便宜了? 如今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够孙氏吃一壶了。 二是,现在也不宜动手,要注意一下形象。 如果被别的藩王得知,你个好小子刚上任就屠杀了前任皇帝满门,他们就会以此为把柄,表面“勤王救驾”,实则...... 先养一养,谁敢保证在未来的某时某刻,不会出现一点“小意外”呢? ....... “诸君,请移驾华盖殿。” 奉天殿地上,还躺着百来个尸体,经过一番战斗后,可谓是千疮百孔,肯定是要重修的。 因此,朱祁钰将朝会议事的地方,转移到奉天殿后面那座宝殿。 六十多名臣子,惊魂未定,只好默默地跟上。 明朝大臣素来民风淳朴,无视君威,在朝堂上公然斗殴的事件,时有发生。 可是,他们不敢在朱祁钰面前造次,因为这个新帝是真的敢杀人。 行礼罢,开始早朝。 朱祁钰高坐龙椅,扫视一周后,说道。 “诸君,刚才朕所杀之人,皆为应死之人。” 他从怀里抽出一叠小卡片,让宋七拿下去给群臣看看。 【吏部考功司书令史郑瀚,正统年间,收赂营私,卖官鬻爵,达五十万两银。】 【刑部主事卜阳,正统年间,私通罪犯,以公济私,达一百二十万两。】 【户部度支司郎中严磊,正统年间,欺上瞒下,篡改税字,令国失六百七十万两。】 ....... 刚才过去了十分钟,一共死了十二名臣子。 死者大多数都是小吏,本来没有资格上朝的,没办法,朱祁镇把一堆大臣带去出征,结果永远的留在了土木堡。 一条条罪证,就摆在群臣面前,令人无法反驳。 其实,没有一个大臣的屁股是干净的,真要定你的罪,轻而易举,哪怕是于谦,也不例外。 “这些劣迹,早有显明,且已上报刑部,却无下文。” “嗯?” 刑部尚书俞士悦吓得立即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禀爷爷,非臣之过也,臣当年可是安排了大理寺去核查,公文尚在。” 大理寺卿王文却理直气壮的反驳道:“万岁明察,臣从未收过任何公文。” 朱祁钰从龙椅上起来,他缓缓走下去,每一步响声,都让俞士悦的心,跟着颤抖一下。 直到,俞士悦看到了那双金丝敝履。 “你说的,可是真话?”朱祁钰蹲下身子,沉声问道。 “臣,臣不敢有半点虚言。” 寂静,气氛再次微妙。 压抑,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宋铭站出来说道:“陛下,当年锦衣卫,确实有收到调查公文,只是,王振下令不查。” 俞士悦这才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朱祁钰嘴角轻扬,他站起来,走到群臣中间,举起一叠卡片,随手一抛,如天女散花般零落地面。 群臣定睛一看,坏了,上面全都写满了自己的罪状?最关键的是,还都是真实发生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个人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又回来了! “实不相瞒,当朕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大为震惊。” “在座的各位,无论官职大小,或多或少都有过以权谋私的行为,有的人,即便是斩首,都无法洗清罪孽。” 臣子们不敢抬头,身体止不住的发颤。 “这样,朕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三日内,自觉如数上缴赃款。” “朕,可以既往不咎,给诸君一次体面。” 突然,朱祁钰拔高声量:“不要以为你们可以稳坐钓鱼台,天下之大,能者甚众。” “在朕的手下,干得好,升官加薪,干得不好,回乡养鸡。” “千万不要干触及底线之事,朕的底线之一,就是,不要贪一针一线!” “在贪之前,先在心里算算,你家要准备多少副棺材。” 文臣武勋贪污,在正统年间已经非常严重。 对于贪官污吏,不能再用怀柔政策,就是要雷厉风行,不要说我没有警告你。 国库空得能跑马,真的是税收不上来吗? 文臣贪污,容易与地方豪强、江南财阀勾结,会不计一切后果的争夺话语权。 武勋贪污,恶果已经出现了,“土木之祸”的士兵,为何一个个逃跑? ....... 这时,于谦却站了出来,上谏。 “万岁爷,如今当务之急,应当是营救太上皇,打退瓦剌。” 朱祁钰深深地望了眼他。 ....... 第59章 敢议南迁者——斩! “朕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兵部侍郎,于谦,对吧?” “禀万岁,正是臣某。” 于谦没有退缩,反而挺直胸膛,与朱祁钰对视,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朱祁钰寒着脸走过去,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忽然笑道:“言之有理。” 这个表情变化之前,着实让不少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喜怒无常,应该用这个成语来形容新帝,十分贴切。 “诸君,还请畅所欲言。” “打,还是不打?” 说完后,朱祁钰重新坐回龙椅上。 只是,大家都不太敢发言,估计是刚才被吓坏了。 片刻后,礼部尚书胡濙,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太宗文皇帝、仁宗皇帝、宣宗皇帝,皆安眠于此,是向子孙直言,不拔之计。” 翰林院侍讲徐珵反驳说:“臣夜观天象,发觉天命已去,惟南迁可以纾难。” “还请爷爷,早日南迁,以图后业。” 他的这番建议,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因为前方急报,瓦剌军已经来到了宣府。 万一宣府失守,将会直插京师! 不对,居庸关已经失守了,无论如何,瓦剌都会兵临城下。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于谦大声呵斥:“为今之计,当速召天下兵马,以死守之。” “万岁,欲迁都者,可斩!” 朱祁钰却打断了他们的讨论:“首先,朕声明一下。” “从今往后,不要称呼朕为爷爷、万岁爷,应改为陛下,或君父。” 用“万岁”来称呼皇帝,最早出现于唐朝,然后到了宋朝,就成为了钦定的官方礼仪。 《宋史·礼志》:“群臣皆呼万岁。” 而明朝臣子称呼皇帝的口语,非常繁杂,什么“陛下”、“皇上”、“圣上”、“万岁”等等,甚至还有“官家”。 至于“爷爷”一称,应该属于朱祁镇的个人特色吧。 意在说明,皇帝比你爹还要尊贵。 “万岁爷”,真不是清朝独有。 ...... 群臣自然没有意见,你是皇帝嘛,你说了算,你让我怎么叫,我就怎么叫。 “万——陛下,休听于谦谗言,如今京师营中不足十万兵力,先前太上皇二十余万尚且不敌,十万如何能挡?” 于谦皱眉:“守城战与野外战,能一样吗?” 徐珵呵斥:“于谦,莫非你想重现靖康之耻?” 于谦声情并茂的说道:“陵庙宫阙在此,粮仓钱库在此,百官黎庶在此,一旦迁都,大势去矣。” “北宋南迁,从此失了燕云十六州,终不复还。”内阁大学士陈循拜道,“陛下,臣以为,于侍郎所言极是。” 这句话,点醒了不少人,有许多赞成南迁的大臣,纷纷倒戈,同意于谦的说法。 徐珵还在那里据理力争,见皇帝没有发话,便缩了缩脖子,隐身了。 朱祁钰勾勾手,宋七俯下身子,认真聆听。 随后,宋七给弟弟宋铭一个眼神。 下一刻,徐珵就被锦衣卫抓了起来。 “???” “陛下,君父,何故如此啊?”徐珵慌了,吓得尿了裤子。 “于谦,朕便依你所意。” “敢议南迁者——斩!” 徐珵目瞪口呆,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马屁拍到了马脚上。 他刚才一直建议南迁,除了他个人私心以外,还有着想迎合新帝的小心思。 新帝既然发动宫变夺位,那肯定是恨不得看着朱祁镇死! 还救什么救? 再加上如今的形势确实不明朗,京营军队绝大部分都被朱祁镇这个昏君带去送了,现存不余十万。 怎么打?拿头打啊? 你知道瓦剌一共多少兵力吗? 更何况,南京本来就是大明国都,回去有什么问题? ...... 徐珵被两个锦衣卫挟持着,他一路大喊冤枉,哭声歇斯底里,令人动容。 他被押出大殿,在外面的广场上被锦衣卫死死摁住。 宋铭拔出绣春刀,举过头顶。 “对了,忘记告诉你,你一家老小在南渡的路上,已经被锦衣卫灭了。” “刚好送你下去,跟他们团聚。” “???” 咚——咚咚 一颗人头,水灵灵的掉落地上。 徐珵,死不瞑目啊。 哭声,戛然而止,让群臣虎躯一震,特别是刚才支持徐珵的那批官员,更是吓得失禁。 朱祁钰并非嗜杀之人。 徐珵绝对活不了,他在景泰三年的时候,改名徐有贞。 这个逼策划了夺门之变,哪怕他拥有治水的天赋技能,那又如何? 他就该死! 在古代,会治水的臣子,就相当于拥有一块“免死金牌”。 朱祁钰杀意已决,其他人或许可以宽恕,但是徐珵? 他登基之后,要对前前世那批背叛他的臣子,一一清算。 不管是为了泄愤,还是永绝后患。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朱祁钰的所作所为,已经在不少臣子心里,烙下了“暴君”的印记。 不过于谦没有这么认为。 他觉得,特殊时期,就应该施以特殊手段。 本来新帝就是宫变上位,权当他现在清理先帝遗臣好了。 同时,从刚才的一系列行为,可以侧面反映出来,这个新帝,明察秋毫,英明果断、高瞻远瞩、威德并施。 这些品质,难道不是一个好皇帝应该拥有的吗? 谁说,明君就必须是仁君呢? 于谦扭头不经意的望了望殿外。 “朝阳,升起来了。” ....... 早朝即将结束的时候,宋铭在外面招手,示意兄长出来。 “谁的?” “据说是太上皇寄来的。” “???”宋七不敢怠慢,连忙跑回去,将信件递给朱祁钰。 朱祁钰看了眼信封字迹,一开始没认出来。 打开一看,他笑了。 信封,确实是朱祁镇亲笔写的,里面的内容,不是他写的。 话说朱祁镇,被瓦剌俘虏后,挟持在雷家站,遇见了锦衣卫校尉袁彬。 问他会不会写字,袁彬点点头。 朱祁镇便口述,让袁彬寄信给锦衣卫千户梁贵。 【“命彬以书与千户梁贵回京,取九龙蟒龙叚匹及珍珠六托,金二百两、银四百两去赐也先。”——《明英宗实录》】 不管朱祁镇是心甘情愿的,还是被逼的,他当时确实提出了这个无理要求。 然而,他完全没想到,梁贵已经死了,被宋铭的手下截了胡。 信封上还标注着【太后亲启】的字样。 朱祁钰将信件揉成一团,拿起纸笔,洋洋洒洒的写下八个字。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致,也先。 ...... 第60章 叫门天子 宣府—— 也先挟持着朱祁镇,先是率领两千兵马,其余兵马隐藏暗处,叩门宣府。 若是宣府城门大开,就会毫不犹豫的冲杀进去! 当然这个计谋,朱祁镇是不知情的,因为也先跟他说。 “帝在上,臣唯恐有失,愿送归大明,乞求太平。” 朱祁镇还很高兴,他完全没有想到,这瓦剌还挺懂事的嘛? 仔细琢磨,似乎在情理之中。 瓦剌向大明臣服多年,每年朝贡,如今姿态放得很低。 朱祁镇从未接触过瓦剌人,首次遇见,第一印象挺好的。 尽管双方仍是敌方阵营,无论如何,瓦剌人确实在军营中礼遇有加,每日大鱼大肉的招待。 朱祁镇下意识认为,一定是瓦剌感恩太宗皇帝和宣宗皇帝的恩情,才会对自己如此客气。 近日不是入秋了吗?也先还生怕自己受凉,主动带来毛毡。 朱祁镇全然没有了被俘虏的屈辱,取而代之是惬意,觉得自己是去瓦剌做客了。 不仅服务态度好,也先还亲自带着朱祁镇去明朝边关,愿意归还的积极态度,溢于言表。 之所以让朱祁镇产生这种错觉,主要体现在三个细节。 首先,在土木堡中,瓦剌并没有大肆杀戮,这在亲历者李贤的着作中,亦有体现。 【“幸而胡人贪得利,不专于杀。”——《天顺日录》】 其次,先前有瓦剌人想要刺杀朱祁镇,被也先逮捕后,二话不说直接斩了。 朱祁镇因此大受感动。 最后,也先时不时过来嘘寒问暖,秉烛闲聊,透露着瓦剌这些年的不容易,部落子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真的太难了。 不得已才南下,本想向明朝边关借些衣食,承诺来年富余后如数归还,却惨遭明军驱逐,屠杀。 部落子民气不过,这才聚众报复。 朱祁镇一听,原来如此,这一切都是误会呀? 也不知道是也先装得好,还是朱祁镇装得好,反正两人成功的达成合作协议。 ....... “爷爷,宣府到了。”也先毕恭毕敬的低头行礼,“微臣,就送到这里吧,还望体谅。” 朱祁镇认真的点点头,他说:“先前,朕已修书至京师,让臣子们准备些财物,救济你们。” “果真如此吗?”也先双目通红,十分感动,情真意切的握住朱祁镇的手,不过很快又缩了回去。 “微臣有罪,不应如此造次。” “无妨。”朱祁镇摆摆手,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在跛儿干和袁彬的陪同下,来到宣府城楼下,仰头大喊。 “开门!朕是大明皇帝!” “???” 正在聊天的宣府守城卫,连忙探头一看,只见开口之人,身上穿着龙袍。 不过,具体是亲王的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还是皇帝的缂丝十二章衮服龙袍,他们分辨不出来。 都是红色的,又没人教过自己,不认识很正常。 “怎么办?他说自己是皇帝呀。” “他说他是皇帝,你就信了吗?俺还说俺是藩王咧!” “嗯,有道理。” “等等,好像前段日子,太上皇北狩未归,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太上皇?” “你瞎了吗?新帝下诏,八百里加急,言明太上皇不幸驾崩于土木,恐瓦剌持先帝遗物,诈言大驾回还,威胁俺们开关,切勿轻听,切勿中了奸计。” “还是将这则消息,汇报给将军吧,稳妥一些。” 杨洪,本来就是宣府总兵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又跑去了大同府,打了败仗,灰溜溜的跑回来。 他昨日便想离开宣府,前线吃紧,他要到处支援。 没曾想,临时收到圣旨,让他在宣府按兵不动,镇守边关。 得了,不能走。 杨洪很烦躁,他儿子还在大同府那边,不知战况。 这时。 “总兵,城外来了个,自称是太上皇的男人,你要不去看看?” 杨洪皱眉,近段时间,当真是来了许多“自称某某”的流浪人士。 在“土木堡之变”后,有许多文臣武勋逃离战场,一路奔袭边关,自称是什么官,什么将的。 一开始,单纯的守城卫没有多想,统统放行,都是国人,能帮就帮。 再加上,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也不敢怠慢。 被部分瓦剌人知晓后,还有这种好事? 于是,聪明的人便套上明朝官吏的衣物,跟着叫门。 结果放进去后,骗吃骗喝也就罢了,更有甚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被杨洪知道,大骂这群人蠢货,从此闭门不开,谁来都不好使! ....... 杨洪满脸不耐烦:“什么太上皇?太上皇已经驾崩了!你聋吗?” “那——”守城卫犹豫,“不开门吗?” “等下我就开了你的脑袋!”杨洪一个爆栗。 “俺,俺知了。”守城卫捂着头跑开。 朱祁镇在城外等了许久,他有些不耐烦。 “朕是大明皇帝,尔等竟敢无礼,把朕拦在城外?” “速速开门,饶尔不死!” 守城卫跑回来后,朝着楼下大喊:“你是假的!太上皇已经宾天了!” “???”朱祁镇愣住,啥情况,我分明活得好好的。 “别以为我没念过书,休要骗俺!”守城卫理直气壮的回复。 朱祁镇无语,你有没有念过书,跟我是不是皇帝,有鸡毛关系呀? 这时,袁彬上前,举起锦衣卫令牌。 “吾乃锦衣卫校尉,这是证明之物。” 守城卫啐了一口:“锦衣卫来也没用,除非皇帝亲自过来!” 袁彬真想骂人:“眼瞎吗?皇帝就在此处呀。” 朱祁镇却听出别的意思,他伸手拦住了袁彬,上前一步质问道。 “如今的皇帝是谁?” 守城卫却立即拉弓射箭:“果然是瓦剌来的细作,弟兄们,动手!” 咻—— 数十支弓箭袭来,朱祁镇在袁彬和跛儿干的保护下,狼狈逃跑。 由于体型宽大,屁股仍是着了一箭。 ....... 第61章 大同府要钱 也先的心情不太好。 他收到了朱祁钰写给他的信,信中内容不多,却字字嘲讽。 现代的语言艺术,可不是古代能比的。 古代骂架最多针对本人,现代呢,稍有不慎,就会双亲不保。 而古代,最看重的便是孝道。 也先看得血脉喷张,直接涨红了脸! 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他愤怒的将信件撕个粉碎! “石亨!我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 咳咳,朱祁钰在信件署名的,正是石亨,傻子才实名骂人呢。 这时候,朱祁镇踉踉跄跄的跑回营中,也先冷冷的瞥了眼,很快又变回那副谄媚的脸。 “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朱祁镇闷闷的不说话,跛儿干叹气:“唉,城中士卒无才无德,有眼无珠,他们认不得万岁。” “那,城中守将呢?他们也认不得吗?” “没出来。” 也先:“.......”你这皇帝也没有威严啊,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既然宣府城门不开,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也先现在只是把朱祁镇当做一张长期饭票,打算以德报怨,用爱去感动这个大明皇帝。 等赚够了劳务费,就把对方送回去。 最好的结果,能分得更多土地,最坏的结果,朝贡赠礼也能更多。 这比直接杀了,所获利益高得多。 这时候的也先,并没有想到挟持朱祁镇,打着“清君侧”的口号,起兵入主中原。 因为他还不知道明朝内部的情况,他仍旧以为,朱祁镇还是皇帝。 ....... 九月初五,也先带着朱祁镇来到大同府。 袁彬拿着证物叩门,大同府守军汇报后,得到允许,用吊桥将他接入城中。 他如实告知土木堡兵败的消息,说皇帝遭到将士们的背叛,幸好也先忠诚大明,礼遇有加,没有做什么祸害之事。 城中的广宁伯刘安听闻后,立即下楼亲自去面见圣上。 朱祁镇顿时松了口气,终于有人愿意开门了。 刘安见到皇帝,先是一愣,随后嚎啕大哭。 他肯定认识朱祁镇,因为在正统四年,朝廷有言官举报刘安一众武勋、都督贪赃枉法。 朱祁镇宽厚仁德,特赦无罪。 说是恩君,也不为过。 没过多久,都督佥事郭登以及一众官吏出城相见。 见到朱祁镇的那一刻,郭登愣住,坏了,还真是太上皇,新帝不是说他死了吗? “郭都督,既然爷爷在此,还不速速广开城门迎驾?” “且慢!” 谁也没想到,郭登居然拒绝了,刘安皱眉。 “并非臣不想迎驾,而是前段时间的战斗,守护大同府的士卒战死甚多,如今尸体未销,怕吓着爷爷。” 朱祁镇一听,城中还有堆积成山的尸体?他连忙回复:“还是不进了吧?” 这时,瓦剌将领伯颜帖木儿上前,向朱祁镇讨要赏赐。 朱祁镇想到,过去十几天,瓦剌对自己不薄,于是痛快答应。 他望向郭登,问道:“大同府,还剩多少钱物?” 郭登思索一番,回答:“军库余粮不足,仅余二万两银,不过,前段日子抄了宋瑛、朱冕、内臣郭敬的家产。” “取二万二千两出来吧,五千两赏赐也先,又以五千两赏赐伯颜帖木儿三人,其余财物,分发给瓦剌兵卒。” 郭登目瞪口呆,他结结巴巴的,不确定问道:“爷爷,真要这样吗?” “让你取钱就去,休要多言。” 除了刘安,其余大同府将领、官吏们只觉得老脸一红,实在太屈辱了。 瓦剌可是敌人啊,多少弟兄死在他们手上? 结果,现在朝廷的抚恤金还没下来,你身为皇帝,竟要拿着我们守城的余粮,去犒赏敌军? 真是天大的讽刺。 可是,他们又不敢去反驳!只能照办。 反观朱祁镇神采毅然,在一旁与瓦剌将领谈笑自若。 郭登嘴角一抽,反讽道:“爷爷果真是心腹大度,身处困境依旧这样乐观。” 朱祁镇没听出来对方的嘲讽,反而给诸多武勋官吏语重心长的上课。 说什么,“有时候敌人比自己人更靠谱”“输给瓦剌,能算输吗?”“都是自家兄弟”之类的话。 大同府城门外,一片快活的气氛。 一个时辰后。 二十余名瓦剌人将朱祁镇带走,郭登目送远离后,他的眼神一下子阴沉。 “瓦剌,是自家兄弟?呵。” 久居庙堂,不知民之艰辛。 刘安追上来质问:“郭登!为何不让万岁爷入城?” 郭登指了指城北西面,淡淡道:“看到那边的扎营了吗?一旦城门打开,这群鞑贼就会立刻蜂拥而上。” “那可是皇帝呀。” “皇帝?”郭登笑了笑,“大明只有一个皇帝。” “你那么忠诚,何不跟上去?” 刘安脸色大变。 ...... 第62章 宋七 紫禁城,乾清宫。 如今已是深夜,殿里依旧灯火通明。 “于谦,先前朕拟诏,从全国各地广调兵马之事,有无核查?” “回陛下,山东和南京军队已至,河南军队还在路上。” 前前世,调兵遣将之事,本是于谦干的。 这一世,朱祁钰先他一步提出战略,并且没有赋予兵权,只是让他这个兵部尚书监督,每日汇报进度。 朱祁钰甚至跳过了五军都督府,而是将兵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如今的顺天府,已经进入了临时战备状态。 从民间征兵,【入伍者,一人可得白银一两,绢布一匹,全家半年粮食】,并且注明,【胜利后,不会纳入军户】。 军户过得有多苦逼,别以为百姓不知道,人人谈兵色变。 而这次,如此丰厚的条件,顿时吸引到不少青壮年踊跃报名。 除此之外,朝廷还从民间征调车辆,从通州运送粮食入京,凡运二十石者,赏白银一两。 将这批粮食,全部分发给军队,预支半年口粮,承诺不会收回,相当于,白送你了。 为什么要调粮呢?因为在七月,顺天府大旱,发生蝗灾,收成不好。 五千名山东、南直等地备倭军、江北直隶、北直隶运粮官军三万六千名,全部调往京师备战。 临时调回总兵陈懋、靖远伯王骥等将领回京。 先别管地方贼人了,赶紧回来! ....... 两更后,于谦一众大臣离开乾清宫。 朱祁钰揉了揉太阳穴,王腾奉上茶。 “陛下,该休息了。” “宋七呢?” “他按照陛下所托,去处理东厂。” 王腾,就是之前遇到的那个王半仙,他本来就是永乐年间从宫里逃出去的太监,现在算是回家。 准确来说,不应该是逃,而是他被安排去照顾姚广孝了。 然后姚广孝死后,没有再回到宫中任职。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靠着学来的三脚猫功夫,到处坑蒙拐骗为生。 至于宋七,他是自愿成为太监的。 当时,朱祁钰将十三名一起训练的宋氏儿郎叫来,说要从中安排一人入宫。 宋七立刻举手,说他愿意去。 “理由呢?” “我本是废人。” 宋七还是幼童时候,被鸡啄了鸡,从此有了难言之隐,不能生育。 正好趁着良机,干脆入宫永除祸根,免得看了心烦。 还能为家族做贡献,为郕王殿下效劳。 不对,现在应该称呼,陛下。 当时,朱祁钰听完他的故事后,震惊了。 不能生育,不代表不能人事。 这么果断的吗?少年。 宋七本就经过七年培训,他的武艺不在弟弟宋铭之下,特别擅长暗杀。 或许是因为悲惨遭遇,导致他这个人,有点变态,行事心狠手辣。 于是,朱祁钰就萌生出一个想法,也许让宋七掌控东厂,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七和王腾分批入宫,两人靠着谄媚王振,地位节节攀升。 在朱祁钰发生宫变之前,两人分别在仁寿宫和坤宁宫,当孙太后和宁皇后的随身太监。 宋七偷偷告诉朱祁钰,说那个宁皇后很有问题。 朱祁镇不在京师的日子,宁仟见宋七长相清秀,便让他帮忙解决一下。 “陛下,或许可以利用这个,去做些文章。” ...... 自从朱祁钰登上皇位后,朱祁镇的嫔妃便被打落冷宫。 除了周贵妃和朱见深,他们被送出皇宫生活。 朱祁钰对朱见深这个侄子的印象还不错,毕竟人家肯定了自己的功绩,还恢复了他的皇帝尊号,将景泰陵按照帝陵规格重修。 至于朱祁镇的其他皇子,杀是肯定会杀的,不过不是现在。 远在长沙府的襄王朱瞻墡,听说朱祁钰毫无征兆的登基称帝,哪怕他不知道细节,也猜得到其中必定发生了什么。 朱瞻墡拍了拍胸口,暗道好险。 玛德,自己一个老年人,怎么跟年轻人玩心眼呀? 幸亏自己没有产生那种逾越的想法。 他第一时间修书一封,送达京师,“恭喜贤侄成就帝位”。 朱祁钰收到信的时候,神色动容。 对于这个叔叔,他记忆犹新。 前前世,景泰二年,朱瞻墡就曾经写信告诫自己。 “要么,对你哥好一点,要么,把他弄死!你这样虐待他,除了一时爽快,有什么用,真不怕人家报复吗?” 当时的朱祁钰不以为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 结局,正如朱瞻墡所言,明英宗发动“夺门之变”,成功复辟。 很显然,朱祁镇的手段更狠,直接制造一个意外,将朱祁钰给干掉,让他的嫔妃一一陪葬。 然后,再颁发“禁止殉葬”的规定,给自己争得个为数不多的好名声。 回到现实的朱祁钰,收回思绪,写下回复。 【三皇叔,请入京一叙。】 当朱瞻墡收到信后,他吓了一大跳,摇头苦笑:“早知道,就不写信祝贺了。” 不过,他自认为“身正不怕影子歪”,没有拒绝,即刻赴京。 得知京师正进入紧急戒备的状态,他自己花钱买了五千石精米,用船只运送上京,聊表心意。 ....... 朱瞻墡经过三天的路程,抵达京师顺天府。 “全城戒备,却毫无颓废,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当真是稀奇。” 这是他入城后,最大的感受。 以往战时,百姓们恨不得立即跑路。 有的官府肯定不希望成为空城,不管是影响士气也好,还是需要人手也罢,或者将黎民百姓当成人质,通常都会选择紧闭城门,严禁外出。 而顺天府不一样,大开门户,却无几人外逃。 家家户户紧锣密鼓的筹备着,无一人松懈。 每个人的脸上,没有害怕,更多的是激动与兴奋。 朱瞻墡微微眯起了眼。 “看来,孤这贤侄,怕是有些本事吧?”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 “阿洛,提速,孤要早些入宫。” 令朱瞻墡没想到的是,朱祁钰竟然会在宫门前,亲自守候。 他诚惶诚恐的下车,恭敬行礼。 “小王,叩拜万岁。” “三皇叔,无需多礼。”朱祁钰上前扶持。 朱瞻墡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个许久未见的侄子。 “身形挺拔,龙行虎步,英武不凡,确实要比祁镇的形象要好。” 若是朱祁镇和朱祁钰站在一起,随便找个百姓询问:“哪位是皇帝?” 估计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认为,朱祁钰才是那一国之君吧? 尽管明朝时期的审美,普遍认为体态丰腴是福气和富贵的象征,但是朱祁镇从小到大都被娇生惯养着,也太有“福气”了吧? 朱祁钰将朱瞻墡带到乾清宫一旁的侧殿中,做出个“请”的手势,面对面坐下。 他亲自为对方倒了一盏茶。 “哪怕当上皇帝,依旧保持彬彬有礼,此子真不简单。”朱瞻墡心里难免会做出对比。 在过去,朱祁镇满脸孤傲,对他这个皇叔看似客气,实则宫廷礼节罢了,并非真心。 “陛下,我方才入城时,见到百姓们的状态,倒是有几个疑惑。” “朕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朱祁钰淡然一笑。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 “只要朕给足他们好处,自然会有人愿意付出,哪怕是性命。” ....... 第63章 一箭三雕 “朕并未刻意隐瞒,太上皇北狩的事实,并以此激起民众的战斗欲望。” 本来,朱祁镇去瓦剌留学的消息,仅在朝廷内部传播,民间是不知道的。 朱祁钰反其道而行之,他不仅要说,而且还大肆宣扬。 “鞑贼不仁,掳我明皇。” “鞑贼不义,伤我明众。” “鞑贼不忠,侵我明土。” 朱祁钰找到能说会道之才,广泛在民间各大酒肆中,以说书的形式,将“土木堡之变”的过程宣传出去。 这本《正统演义》的话本,朱祁钰在三年前就写好了。 剧中,主要叙述吴克忠、吴克勤、薛绶等英勇牺牲的将领,他们即便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军,依旧保持不放弃、不退缩、不止步的精神,战斗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 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 朱瞻墡听完后,他嘴角一抽,贤侄呀,你这招可真狠! 虽然在《正统演义》里,并没有多少太上皇朱祁镇的画面,但人是会对比的。 那些英雄,到底是谁杀死了他们? 是瓦剌人吗?没错。 更应该谴责的人,是朱祁镇这个皇帝! 要不是他一意孤行,在没有准备恰当的时候,非要北伐,又岂会酿成这样的祸事? 《正统演义》中并没有抹黑朱祁镇的形象,而是塑造得无辜又可怜,将一切过错都推卸给王振这个太监身上。 但民众细细一想,你可是皇帝呀?怎么会受宦官控制呢? 说到底,还是你这个皇帝问题最大! 嘶—— 朱瞻墡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这二侄子,是真想让大侄子死呀。 ...... 朱祁钰抿了口茶,继续说道。 “朝廷坚持留守京师,朕堂堂一介国君尚且如此,那些先行逃跑的富绅,朕是绝不会放过的。” “久居京师,却南下逃离者,没收其财产,如数分配下去,以此吸引更多民众入京。” “一经查出,有官吏者,亲属南渡,立即罢职,永不录用,贬为庶民。” “其余富绅,殃及其族,禁足十年,不得踏入京师半步!” 朱瞻墡愣住,他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立下这样的政策? 历朝历代,一旦某城池发生战争,最先跑路的,定是那些有钱有势之人。 古今中外,不外乎是。 从未有过任何一个朝廷,会专门惩罚这群“逃兵”。 因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危难关头各自飞,这是人之常情。 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与我何干? 因为你是匹夫,所以才跟你有关系,懂吗? 你以为那群百姓不想跑吗?他们是跑不了,没办法,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朱祁钰这手光明正大的“劫富济贫”操作,不仅挽回了朝廷的名声,还趁机削弱了一批地方豪强。 他真的不怕,那群富绅会举起刀反抗吗? ...... 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朝廷发生巨变,民间也发生巨变。 百姓本来对统治者是谁这件事情,是无感的,无论哪个人当皇帝,都影响不了自己是牛马的事实。 问题是,朱祁钰登基后,进行了一系列惠民改革,人人叫好。 如今朱祁镇已经身败名裂,背负天下人的骂名,估计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回朝。 可谓是将后路堵死了,哪怕有一天,他真的复辟成功,再度称帝,翰林院那群腐儒或许会竭尽全力的挽救名声。 但是在民间,百姓怀念的,永远都只有景泰帝。 朱瞻墡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二侄子,越发看不懂。 小小年纪,能将人心玩弄成这样,到底是谁教他的? “等等,那他此番召我前来......” 朱祁钰发现对方的表情变化,他笑了笑,其实,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叙叙旧罢了。 他对朱瞻墡的感官不错,想委以重任,可惜对方好像没有这个兴趣。 有点可惜。 两人离开乾清宫,漫步在御花园中。 朱瞻墡突然问起:“陛下,他们,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们,是谁?” 见朱祁钰明知故问,朱瞻墡就知道自己不该问,他连忙闭上嘴巴。 “三皇叔,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等到京师危机过去了之后吧。” “如此甚好。” ....... 瓦剌大军,挟持着朱祁镇,一路乞讨。 每次都打着旗号,说“帝虽在虏中,身体无恙,各边城应再派些使臣,多带些礼物上贡瓦剌,可得早回。” 简单来说,就是拿钱赎人,如果大明不识好歹的话,就休怪瓦剌撕票。 这种话颇有威胁的意味,最开始,还能讨得几两碎银,随着时间流逝,大家都不上当了。 光是杨洪,他一个人就拒绝了三次,坚决不开门。 朱祁镇将大明边关的城邑,几乎全都逛了一遍,收获寥寥。 同时,他总算通过前臣的只言片语,得知现在原来已经换了皇帝。 朱祁镇虽然伤心失望,倒没有觉得意外,国家需要运行,朝廷不可荒废,临时扶持新君主持大局,这是正常操作。 如果被他知道,朱祁钰是发动宫变才登上皇位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可是在也先眼里,他顿时觉得眼前的人质,价值正在一天天贬低。 他看着正在一旁与族人载歌载舞的朱祁镇,觉得有些棘手。 瓦剌虽然强大,可他们正在多线作战。 明朝是个不可轻视的劲敌,如果继续绑架着帝皇,万一惹急了他们,绝对会殊死一搏。 就算瓦剌打了胜仗,又如何? 明军背靠富庶中原,能源源不断的供给。 若是不能一击必胜,到那时候,瓦剌就要被明军拖垮。 “不行,该想个对策。” 也先摸了摸怀里的传国玉玺,他顿时眼神变幻。 念及至此,他招招手:“把我的阿杜,喊过来。” 【阿杜,音译,在蒙古语中是“妹妹”的意思。】 没多久,部下带着一位少女跑过来。 “巴雅尔,过来。” 【也先在蒙古语的含义是“平安”,他的妹妹叫“喜乐”,音译过来,就是巴雅尔。】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按照中原传统,是时候嫁人了吧?” “阿哈(哥哥),你说什么呢?”巴雅尔羞涩的红着脸。 也先指了指营帐外的朱祁镇,笑道:“这个男人,你觉得怎么样?” 不料,巴雅尔却瞬间垮了脸。 “阿哈,我不喜欢他这种人。” “为什么?” “他如何能跟我们瓦剌男人相比?他一没武力,二无胆识,三不壮硕。” 朱祁镇虽然体格宽大,但那不是强壮,而是肥胖。 跑两步就累得气喘吁吁,更别说上马提刀杀人。 对方是大明皇帝,那又怎样? 他如今可是阶下囚,至少在瓦剌人心里,是这个地位。 试问,如果你是一名高贵的太师妹妹,瓦剌猛男任你挑选,你愿意嫁给这样的男人吗? ....... 第64章 也先妹妹 也先脸色一黑,没想到自己妹妹居然还嫌弃上了。 可是,婚姻大事,轮得上你做主吗? “此事,就这样定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他,你非嫁不可。” 巴雅尔如中雷击,她满脸震惊的望着自家兄长。 这可是一直疼爱自己的好哥哥呀,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阿哈,我是真的不想嫁给他!” “我,我已经有了看上的男人。” “谁?”也先面色清冷的质问。 巴雅尔欲言又止,她不敢告诉,担心兄长会对自己喜欢的男人下狠手。 她了解也先的脾性,如果不是心狠手辣,怎么会压制住大汗,以太师的身份,统帅瓦剌呢? “把她关押起来,今晚,就要将那件事情办成!” 也先啐了一口,安排他最信任的部下看守住。 他自己则是走出营帐,卑躬屈膝的拍了拍朱祁镇的肩膀。 “爷爷,这段时间,在瓦剌生活得习惯吗?” “习惯,当然习惯。” 自从得知弟弟替代自己成为皇帝后,朱祁镇回家的欲望,一天天减少。 他感觉,在瓦剌无拘无束的,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超喜欢在这里的。 回去干嘛?要么被囚禁,要么被款待,要么被除掉,别无他选,三分之一的概率。 如果他能选择的话,自然是觉得,留在瓦剌或许会更安全一些。 朱祁镇继续摇摆着身子,完全沉浸在欢愉之中。 “既然爷爷喜欢,巧了,我的妹妹也非常仰慕你,整天求我,说非你不嫁呢。” “竟有此事?”朱祁镇停止了舞蹈,疑惑地问道。 “是的,不过她毕竟是女子,不好意思出面,只好让我跟你说。” 朱祁镇见过也先的妹妹,虽然身材没有中原女子那般削瘦,但是她的性格,他好喜欢。 野蛮,泼辣,勇敢...... 这是完全区别于中原女子的柔情,是另一种未曾尝试过的味道。 朱祁镇见也先主动提及婚事,自然是满心欢喜的,立即点头答应。 “她,如今人在何处?” “就在帐内,她好像有点,迫不及待?” “嘿嘿。”朱祁镇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在近半个月来,他被迫清心寡欲,实在难受。 二十二岁,正是男人需求最旺盛的时期,真的一刻都忍不了。 食髓知味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当初在后宫的美妙生活。 不管是真心喜欢也先妹妹,还是说,他只是为了解决个人需求。 反正,朱祁镇没有拒绝这桩婚事。 ....... 也先笑呵呵的领着朱祁镇重返营帐,掀开帘布的那一刻,他顿在原地。 哪里还有妹妹的身影?偌大的帐里,空无一人。 朱祁镇微微皱眉:“也先,你妹妹呢?” “呃,刚才还在这里呢,或许去别处玩耍了。” “好吧。”朱祁镇被泼了一盆冷水,无奈压枪。 谁懂那种感觉?他现在只想骂人! 转身的一刻,也先表情变得阴翳。 “找!哪怕踏遍草原,都要将巴雅尔找出来!” 跟着巴雅尔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忠实部下鲁马乎。 鲁马乎,正是巴雅尔提到的,那个私定终身的男人。 就在刚才,也先走出营帐的那一刻,鲁马乎就牵着巴雅尔的手,骑马私奔去了。 找寻了数日,始终没有他们两人的身影。 也先渐渐地失去了耐心。 “无论如何,哪怕没有促成这件婚事,这中原,我是去定了!” 于是,也先又想出另一个办法。 “爷爷,据我的手下人说,你的弟弟,他并非是通过大臣和太后决定的人选。” 朱祁镇听闻后,浓眉皱在一起。 其实一开始他就有推测,只是不敢肯定。 虽然拥护新君实属正常,但不可能会这么短时间内,就让另一个皇亲贵族替代自己的帝位。 即便是大臣推举,母后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么说来,一切,都说得通了,或许也先说的,才是最接近真相。 朱祁镇并不认为,也先的手下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打探到宫廷秘辛。 只是他的心里,有自己的判断,已经默认是弟弟谋反的事实。 而他的家人,正在遭受苦难。 也先见对方意动,立即单膝跪下行拜礼,高呼道。 “臣,愿为效劳,出兵铲除乱臣贼子,恭送圣君,重归帝位!” 朱祁镇将也先扶起,帮对方拍了拍身上的污垢。 “也先,你对大明的忠诚,朕看到了。” “列祖列宗在上,朕一言九鼎,日后,大明与瓦剌,将世代友好!” .......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朱祁镇需要也先为他出头,正好,也先想要趁机南下侵明。 两个人分别站在各自的立场考虑,都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没有问题。 由于宣府以东的防御已经被瓦剌攻破,永宁、怀来、独石、马营全部空虚,也先便从此处打开一条出路,南下。 剑指顺天府。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明知道那里防御薄弱,为何不增派兵马前去加强守护? 在原本的历史中,朱祁钰确实安排了些许功力,去镇守居庸关附近大小关口三十六处,各派一千人守备七处可通人马的关隘。 实践证明,只不过是送人头罢了,依旧是守不住的。 明朝如今最大的难题是,缺兵少马,二十多万精锐兵力,已经被朱祁镇拿去送了。 集中兵力,守卫京师,才是最正确,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 第65章 斩了使臣 正统十四年,九月初三日。(景泰年号,按俗,应明年更改。) “陛下,瓦剌使者来京了。” 乾清宫里,朱祁钰正在和大臣们商讨“京师守卫战”的战略细节,王腾走到他的身边,轻声说道。 “他们几个人?” “罢了,将鞑贼全部抓捕,明日午门斩首。” 朱祁钰懒得管对方有几个人,也懒得遵守“不斩来使”的潜规则,更懒得知道对方此行目的。 前前世,瓦剌使臣纳哈出来访。 不仅加恩款待,还赐予大量财物,黄金百两,白银二百两,珍珠百颗,以及织金九龙纻丝等名贵布丝数十匹。 当时信里的内容,朱祁钰如今回想起来,就觉得难堪。 说什么“我与可汗当顺天道,合人心,和好如旧”?你看人家理你吗? 两国终将有一战,既然无法避免,那就撕破脸皮吧。 王腾仔细聆听旨意后,躬身拜别。 在场的所有武勋及兵部、户部官吏,共十六名,他们纷纷抬头,错愕的看着皇帝。 “你们觉得,朕做得不对?” 户部尚书高谷讪讪道:“陛下,臣以为,太上皇还在瓦剌人手里呢,如此激怒对方,怕是不妥。” 朱祁钰冷笑,他就是要激怒也先,至于朱祁镇的安危,与他何干? 自“土木之祸”发生后,朱祁镇就应该成为明朝的弃子,若是做什么都要先考虑到他,只会让瓦剌更加得寸进尺。 要战,就得痛下决心,破釜沉舟! 不要凡事都受到牵绊,这样只会害了你自己。 于谦却反驳道:“高尚书,你竟然在担忧太上皇的处境?怕是杞人忧天了吧?” “前段时间,也先不是放出话来,欲送驾回京,两国结为亲姻?” “太上皇于瓦剌,仍有价值,他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说完,他朝朱祁钰一拜:“臣以为,陛下所为,英明至极。既可惩戒鞑贼,又能缓解民间怨气,一举两得。” 在没有网络的古代,平民百姓是无法窥探朝廷公务的。 而这次,朱祁钰故意将午门斩首的时间,推延到明日,实则为了大肆宣传,吸引到更多百姓过来围观。 代入一下,隔壁小日子屡次挑衅,国家直接把使馆的小日子全部抓起来,并且来一场直播枪毙。 就问你看得开不开心吧? 于谦只说对了一点,不仅仅为了让民众泄愤。 其实更主要的,是为了展现大明朝廷扞卫主权的决心,坚定的军事自信,以及大国风范。 如果朱祁钰没有必胜的把握,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他就是要做给全天下人看! ...... 顺天府,大街小巷中,此刻讨论最多的话题,就是明日将有十四名瓦剌使臣,将在午门斩首。 “真的假的呀?” “你看,公示贴得随处可见。” “啊?这朝廷,仿佛有点陌生。” 从正统六年开始,瓦剌连年侵犯边境,又每年都上京纳贡。 然而,每一次,都满载而归。 即便是对立阵营的使臣,大明朝廷依旧保持克制,甚至礼遇有加。 民间早有反抗,大家都不愿意跟瓦剌人做生意了,结果回头一看,朝廷还送钱给人家? 无视民意,官府的公信力就是这样一天天的败落丧失。 这一切,随着新帝降临,都变了。 如今竟作出这样大快人心之事,民间呼声渐高。 ....... 九月初四,紫禁城午门。 十四名瓦剌人皆跪伏地面,他们被捆绑着不能动弹,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草原语。 从前,入明使臣是一件极美的差事,人人争抢上任,因为能捞油水。 可现在,美差却成为了索命符。 心理落差之大,让他们难以接受。 刑部尚书俞士悦奉命,亲自督斩。 他本来是大理寺卿,后来被提拔成刑部尚书。 俞士悦望了眼午门前的大日冕,当影子转动到指定区域后,将令牌丢下去。 “午时已到,即刻行刑!” “喝——”侩子手喷了口大酒,将明晃晃的大刀举过头顶。 午门前,迎来不少围观群众,他们纷纷拍手叫好。 “杀!就应该杀死这帮瓦剌人。” “没错,瓦剌屡次侵犯,攻破北方数十座卫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残害我族数十万人。” “瓦剌不仁,以奸计掳我朝太上皇,国仇家恨,今日报之!” “呃,我能说,抓得好吗?” “???你不想要脑袋了?竟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坐在高台上的俞士悦,自然听闻人群中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他心中暗想,其实他也觉得,抓得好呀。 如果不是瓦剌,大明又岂会迎来新的明君? 尽管朱祁钰才上任不久,短短一个半月时间,却是让朝廷风气焕然一新。 上任初期,就严令要求诸臣如数缴纳赃款。 有人偏不信这个邪,有人觉得锦衣卫查不出来,有人不担心会有什么恶劣后果。 谁也没想到,三天截止时间到,第二天,就立刻公示。 【凡藏万两者,凌迟抄家;凡藏千两者,斩首去爵;凡藏百两者,贬官离京。】 近五分之四的五品以上文臣被罢官,凌迟斩首者,多达百人,直接把文官集团经营数十年的底蕴,一朝抹除。 替代他们位置的人,是那群寒窗十年考上功名,却依旧停留在牛马位置的进士。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不外乎是。 至于武勋集团,同样没有放过。 只不过由于总体人数少,所以看起来好像没有多少人上了“封神榜”。 朱祁钰通过此次雷霆手段,直接建立至高无上的天子威严。 虽然新帝也有信任的宦官,但王腾和宋七两人,在朝堂上的存在感极低,完全不像王振那般胡作非为。 同是太监,为何差距那么大呢? 俞士悦是打心底的认可新帝。 不过,这与他希望迎回太上皇,没有冲突。 ....... 第66章 深谋远虑 “什么?大明皇帝,居然把我们的使臣给斩首了?” “是的,太师,谁能想到呀?” 也先愤怒摔杯,因为被处决的十四人里,有一个是他的表亲。 朱祁镇在一旁听闻后,心中暗笑。 我愚蠢的弟弟呀,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 如此一来,不怕后面的藩属国无人敢上京纳贡吗? 如今大明可不止瓦剌一个藩属国,还有大大小小数百个。 别国首领看到了瓦剌使臣的结局,你说他们会不会害怕? 万一哪天惹了大明皇帝不高兴,就会人头不保。 之所以朱祁镇在此之前,没有处理瓦剌使臣,他考虑得更加深远。 只有体现出宽厚仁德的大国风范,才会吸引到周边势力的认可。 虽然国库亏了点钱,却让大明名声在外,何乐而不为呢? 相比之下,钱财才是身外之物。 带来的效益,无论是经济还是外交,都远胜他朝。 明朝的对外战略,还是参考起源于秦惠王时期的羁縻政策。 过去,历朝历代只是给予地方首领高度自治,以及经济自主权。 明朝除了设立“土司制度”,还通过纳贡的利益往来,将地方首领喂饱,让其忠心于大明。 而朱祁钰这么一搞,直接让羁縻制崩塌,得不偿失。 朱祁镇笑着摇摇头,他是无法认可皇弟的行为。 他当然看不懂。 朱祁钰根本就没想过继续实行边疆“羁縻制”,而是要将这个传统彻底废除。 光是归顺臣服,就够了吗? 等藩属国强大了,宗主国势微,他们依旧会宣布脱离独立。 历史充分证明,有些人,是喂不饱的白眼狼。 朱祁钰要做的,是让天下藩属国,真真正正的,成为大明的一份子。 从今以后,再无羁縻,只有直辖。 他恨不得那群藩属国首领看不惯这个行为,就等着你们造反,然后朕就有理由出兵横扫。 ....... 也先瞥向朱祁镇,只看见对方在一个劲的傻笑。 “爷爷,你怎么看?” 朱祁镇连忙收起笑意,咳嗽两声后,说道:“瓦剌友好上访,竟遭此厄运,实属不该。” “原来,爷爷也是这样想的。” 这个回答,倒是让也先颇为意外。 他想不明白,朱祁镇你到底是站在哪边? 话说朱祁镇,在瓦剌留学的半个月时间里,认识了不少新同学。 凭借着强大的社交能力,他在瓦剌混得风生水起,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果然,对于大明所有皇帝而言,“当皇帝”都是副业而已。 “大明魅魔”朱祁镇,在瓦剌到底收获了多少小迷弟,这个不得而知。 只是从史料的只字片语中,可以得知,他竟然让瓦剌二把手,也先的弟弟伯颜帖木儿,以及瓦剌知名大将军平章昂克,都成为了自己的铁杆粉丝? 【“伯颜帖木儿待上皇甚谨,每进食,必亲尝而后进.......及送上皇还,伯颜帖木儿送至境,泣下。”——《明英宗实录》】 【“忽有五十余骑追来,上皇失色大惊。及至,乃是平章昂克,因猎射一獐来献,受而去。”——《天顺日录》】 究竟是因为什么,让一生戎马的汉子,纷纷泪流满面? 搞不懂,到底是朱祁镇的人格魅力太大,还是瓦剌汉子太过重情重义? 本该重蹈“靖康之耻”悲剧的朱祁镇,活生生的扭转成个人喜剧。 等等,这时候应该会有人好奇,朱祁镇和伯颜帖木儿之间,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莫非,他是个? 还真有这个可能性,关于明英宗的特殊癖好,野史记载了,还不止一部! 【“天顺间,马良者,貌温严,少以幼童侍青宫,既即位,有龙阳之幸。”——《皇明奇事述》】 【“又有都督同知马良者,少以姿见幸于上,与同卧起......驯至极品。”——《万历野获编》】 不是,果真极品吗? ....... 顺天府。 朱祁钰出宫,他来到京师内的军器局。 明朝中央直属的兵器制造机构,一共有两个,分别是兵仗局和军器局。 兵仗局,主要负责制造盔甲、弓箭、长枪等冷兵器,军器局则是专门制造火器,两者均隶属于工部管理,分工十分明确。 朱祁钰自然清楚,现阶段的火炮和火铳,存在大量缺陷。 前世当过兵的他,也掌握了现代军械的制造原理。 只是时间太短,想要让火器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极难实现。 即便知晓原理,要想在古代复刻也不容易,必须要解决以下几大难题。 1.首先,现代枪械多使用高强度合金钢、铝合金、复合材料等材质制造,而古代冶金技术有限。 朱祁钰只是明白枪械原理,又不是材料科学专家,这个学科有点套娃。 众所周知,冶金无非是熔炼金属,但是,你知道在熔炼期间,必须加入溶剂和精炼剂吗?这些特殊的化学成分,又涉及到另一种学科。 2.好,假设已经解决了材料问题,又会面临第二大难题,精密加工技术。 既要枪械的材质具备高硬度、耐腐蚀、耐高温等特性,那就不可能用人工锻造打磨。 现代枪械都是用高精度机床进行加工,零件尺寸精确到微米级别,一微米等于百万分之一米。 3.第三大难题,无烟火药和黑火药的巨大差距。 古代黑火药燃烧效率低、威力小、残留多,且容易受潮,难以提供足够的推进力。 这就导致明初火铳的杀伤距离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仅有四五十步。 而且,每次射击之后,还要将拿根棍子在枪管里捅啊捅,弹药装填速度太慢。 好消息是,朱祁钰知道无烟火药的制作原理。 4.尽管古代缺乏流体力学、弹道学、材料力学等科学理论,且依赖手工制作,难以实现标准化和规模化生产。 震惊,一个穿越者,居然在古代将现代军械手搓出来? 嘶——莫非您是钱老? ....... 以朱祁钰的知识储备,哪怕不能完美复刻现代枪械的威力,遥遥领先当代,还是能够轻松做到的。 明初火器确实世界领先水平,只是从中后期开始,渐渐落后于西方。 好在明朝没有闭关锁国,汉人热衷于学习。 耳熟能详的鸟铳、红夷大炮,皆是引进于西方技术,先采购,再仿制,更是改造出一系列脑洞大开且实用型强的火器。 纵观世界火器发展史。 全世界第一种能发射子弹的枪械,是宋朝发明的,用竹筒制作,射程5-10米,一次性物品,用完就丢。 元朝中期,将竹筒改进为金属,创造出火铳,可以重复使用,射程增加到50-100米。 接下来是火门枪→火绳枪→燧发枪→针发枪,沿用至今。 由于无烟火药和金属弹壳,朱祁钰还没有动手研发,所以他最多只能将撞击式燧发枪(黑火药)捣鼓出来。 即便如此,射击效率相比火铳,已经提高了500%。 制作图纸已经给到军器局,今天就是去检验成果。 ....... 第67章 赵泽坤 顺天府西南,军器局。 “参见陛下。”一排排工部官吏放下手中事务,连忙跪拜。 在朱祁钰的身后,工部尚书石璞紧紧跟随。 石璞心情忐忑,其实他也不确定,手下这批工匠到底能不能完成任务。 时间太短了,距离交付图纸,至今才一个半月。 万一做出来的成品,达不到陛下的要求,那该如何是好呀? 朱祁钰本来就不抱多大希望,他是在考验这个年代的工匠,能做到的工艺极境,后续再改良枪械构造。 军器局的火器研发部门,位于地下,阴暗的环境,更利于保存火药。 绕过了十几个弯后,朱祁钰终于抵达密室中。 这里,便是明君实验枪械的训练场。 “陛下,请戴上棉球。” 由于密室封闭性太好,每次发射,火药产生的爆炸声在密闭空间中回荡,容易把人震得耳聋。 因此,在耳洞塞入棉球隔音,很有必要,尽管效果一般。 五六名工匠,早已站在此处等候审阅。 “小民,拜见陛下。” “平身吧,进入正题,燧发枪制造出来了吗?” 一名大约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上前介绍道。 “陛下,此械便是依照你的图纸,制作而成的火器。” 朱祁钰低头接过,上下打量一番,确实有模有样。 他迫不及待的填装火药和弹丸,举起燧发枪,朝着三十步外的假人射击。 砰—— 假人穿着金属甲胄,强大的动能依旧让金属片凹陷下去。 若是直接打到人的身上,虽不立即致命,但是依旧很疼,应该会造成严重的内伤。 那名年轻人眉飞色舞的说道:“陛下,设计出这款火器的人,真是天才!” “在过去,点燃火铳只能通过油绳缓慢燃烧,发射时间长且不稳定,填装弹丸速度慢。” “而这款燧发枪,不仅解决了以上痛点,实现安全发射,还能增加瞄准精度!” 正统年间的火器,只是单管火铳,至于三眼铳,那是嘉靖时期才出现的。 单管火铳使用时,先将黑火药倒入金属管中,随后丢入圆形弹丸,用木棍将弹丸捅到尽头。 随后,拿出一根油绳,静静等待燃烧至底部,点燃火药完成击发。 在此过程中,有几处操作容易炸膛。 首先,丢入金属圆球时,如果与枪管发生摩擦出火星的话,那就是直接射向自己或友军了。 不过,聪明的古人意识到这个安全隐患,后来改进成铅制弹丸。 其次,火药的填装剂量也要有非常严格的规定。 放得多了会炸膛,放得少了,火药推进力量不足,会导致射得不远或杀伤力不足。 神机营因此诞生,每一名火铳手都需要经过训练才能上战场。 ....... 那名年轻人一直在夸赞燧发枪的神奇之处,根本停不下来。 末了,他问了一句。 霍氏后装燧发枪 “陛下,臣十分好奇,这份图纸,到底是哪位天才设计出来的?” 朱祁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工部尚书石璞连忙介绍:“禀陛下,此人名叫赵泽坤,是胡元澄的徒弟。” 胡元澄,出生于越南陈朝的权贵之家,他爹黎季犁篡位成功,建立胡朝,全家改姓胡。 身为长子的胡元澄,意外的没有继承王位。 永乐年间,明军攻伐胡朝,父子三人皆被俘虏,只有三年的胡朝宣告灭亡。 胡元澄被带回南京,入仕大明,最终在正统十年的时候,晋升工部尚书。 他之所以能得到重用,是因为他的兵器知识了得,尤其是火器,当时的军士甚至将他誉为“火器之神”。 能成为“火器之神”的徒弟,说明赵泽坤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 赵泽坤直勾勾的盯着朱祁钰,渴望得到答案,他好像找到了知音,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对方交流火器心得。 朱祁钰指了指自己,淡淡说道:“是朕,绘制的图纸。” “???” 赵泽坤目瞪口呆,他有想过那人的身份,唯独没有往皇帝身上联想。 “朕当年为郕王之际,闲暇之余,便研究如何改造火器。”朱祁钰给自己找了个没有漏洞的借口。 赵泽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看来,交流心得大概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既然是皇帝设计的,说明他必定会大力发展火器。 一想到这,赵泽坤眼里的兴奋之情抑制不住。 他个人能否被重用,不是重点,重点是,能看到火器突飞猛进的未来! 火器强,则大明强!只要能提高火器技术,哪怕牺牲自我也没有关系! 这就是他的毕生所愿! ...... 赵泽坤难掩心中激动之情,伸手便拉着朱祁钰走到一旁。 工部尚书石璞大惊失色,不是哥们,你这就上手了吗?人家可是九五之尊呀。 “陛下请看,这是臣在燧发枪的基础上,稍加改造而成的产品。” 朱祁钰端起来上下打量,主体结构与燧发枪并无太大差别。 只是,这后枪杆顶端,为何会多出一个小木盒? “陛下,臣发现,燧发枪的填装速度,依旧不够理想,主要难点在于,每次发射前的装填火药有些麻烦。” 朱祁钰给他们的图纸,正是霍氏后装燧发机。 装弹时,可以不必从枪管前部装填,而是按压扳机前的弹簧,使枪机弹出并向上倾斜,只需要用手指就能把弹丸塞进去,极大的省略时间。 就这样,赵泽坤依旧不太满意。 “臣以为,每次装填的火药都是固定等量,于是,在枪托上方放置一个专门存放火药的盒子。” “使用时,拉动栓杆,使方盒内部的火药往下倾泻,兼顾枪管前后方的点燃和推进火药,如此一来,便不用每次都人工倒置。” 朱祁钰皱眉询问:“等等,你如何确定每次倾泻的火药剂量都是相等的,并且合适?” 赵泽坤拜道:“还是多亏了陛下的启发,里面用到一个关键配置,弹簧。” “臣多次实验,调试出弹簧的最佳软硬度,可以控制方盒开关时长。” 朱祁钰愣住,这个想法,怎么感觉跟弹匣有异曲同工之妙呀? 小赵啊小赵,你真是古代人吗? ...... 第68章 生产速度太慢了 朱祁钰迫不及待的尝试一番,他先是按要求拉动方盒的栓杆。 黑火药哗啦倾泻的声音响起,随后,瞄准,射击。 多次实践之后发现,还真实现了等量火药剂量? 加装火药方盒后,从燧发枪的一分钟五发射击,能提高到九发射击。 而反观神机营现在持有的火铳,平均一分钟两发射击,你就知道进步有多大了。 难道说,他是真正的天才? 朱祁钰望着手中的燧发枪出了神,心中却是想到,或许,赵泽坤的存在,能让这个时代的大明火器,更进一步。 他是皇帝,平日里要处理政务,没时间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搞研发的。 非常需要一个得力干将,不仅能出色完成任务,最重要的是,他还要有自己的想法。 念及至此,朱祁钰笑了笑,将燧发枪还给对方。 “既然你都联想到,如何改进装填火药,为何没想过,如何更快上弹呢?” “???” 赵泽坤愣住,他的确暂时没想过。 主要是,霍氏后装燧发枪的弹丸装填方式,相较于过去,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陛下所言,莫非,还能更快? “箭来。” 朱祁钰伸手,宋七立即会意,从腰间取出复合弩\/箭。 “有没有想过,将弹丸改装成这种模样?” 赵泽坤接过,仔细打量子弹头形状的弩箭,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突然眼睛一亮,满脸兴奋的说着:“陛下,臣有想法了!” 朱祁钰知道弹匣的工作原理,但是他不说,他想试探一下,赵泽坤的潜力到底有多大? “有想法就行,不过,朕要嘱咐一下。” “木制方盒装载火药,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你要保证其便携式,以及安全性。” 装上方盒确实使用方便,却有两个问题。 一、导致枪托过重,使用不便,直接影响射击准度。 这就需要弹匣在前方做重量互补了。 二、木盒机关万一存在泄露,或闭合不完全,下方点燃的火花,容易窜上去导致爆炸。 想法不错,但是依然有改进的必要性。 都提示到这个份上,希望赵泽坤能明白深意。 ...... 朱祁钰离开了军器局,此行,他是满意的,偶然发现赵泽坤这个天才。 接下来,他便要前往兵仗局,查看复合弓弩的生产规模。 在亲身使用过复合弓弩后,兵仗局的工匠,深刻清楚两者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为了更快完成皇帝布置下来的任务,兵仗局当机立断,舍弃了旧有的羊角弓生产线。 工部尚书石璞查阅报表后,汇报:“陛下,兵仗局现如今,月产千弓千弩。” 朱祁钰暗自皱眉,这个生产速度,显然没有达到他的期望。 慢,太慢了。 十月份就要与十三万瓦剌大军决战,几千副复合弓弩,如何造成碾压? 隔壁军器局,生产火器都能保持在月产五百的程度。 冷兵器没理由更慢吧? 朱祁钰亲自来到生产线中视察,果然,他发现了问题。 “为何是每人组装?” 生产线上,一共有五百多名工匠,每张弓弩,都是由一名工匠,从头至尾组装完成的。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卖力工作。 虽是寒秋,却早已汗流浃背。 工部尚书石璞讪讪道:“陛下,如此安排,全都是因为重新启用刻名制呀。” 所谓的刻名制,从秦朝开始便已出现。 即,每把武器,每副铠甲,都要在上面刻下工匠姓名,万一在使用过程中发现问题,方便后续寻责。 既然有概率问责,那就不能像流水线那般工作,否则,真出了问题,该找谁呢? 其实,刻名制有一段时间没有实行。 由于都是统一批量生产的,排查缺漏难度极大。 为了省事,也为了欺上瞒下,更是为了从中谋利,于是工部建议,取消“刻名制”。 加上明宣宗朱瞻基对军事的忽视,竟然同意了这条纳谏? 这就导致,在正统六年,兵部前去审查工部仓库武器装备时,发现竟有十几万副军备,不符合生产标准,属于无法使用的级别。 为什么会造成这种局面?答案很简单,有人贪污了,上层官吏不作为,朝廷监管不力。 因此,在朱祁钰登基后,他为了保持明朝强大的军事能力,对工部是严加看管,重新启用“刻名制”。 还得帮他那个臭爹擦屁股! ....... 朱祁钰的回答是:“定下一名主要负责人,将五百名工匠分为若干组,每组设立组长,以编号刻录。” “生产完成后,务必试用,设若干名试射人员,找出瑕疵,及时修理维护。”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朕教?” 工部尚书石璞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连忙点头回:“遵旨。” 朱祁钰将兵仗局内部的生产线逛了一大圈,即刻下令:“工匠增至千人,且,朕要求,月产一万副弓弩。” 一万副弓弩,是指复合弓弩加起来,要满足一万的产量。 “能不能办到?”朱祁钰低头瞥了眼石璞。 “能,能,能。”石璞还能说什么?为人臣子的,只能奉命行事。 困难,都是用来克服的。 唉,看来后续一个月,要天天过来巡查了。 话说石璞,他本是山西布政使,因为向王振谄媚,在王卺致仕之后,他便接任工部尚书。 正统十四年,被安排去处州平乱,石璞为参赞军事。 不过这逼也没干正事,打仗的时候逗遛无功,被御史张洪弹劾。 朱祁钰之所以会启用他,是因为没人用了。 先前的雷霆行动,工部超过一半五品以上的官吏被斩首,身为最容易捞油水的部门之一,不算稀罕事。 其中,贪得最多的便是两位工部侍郎。 总要有人出来继任官职吧? 朱祁钰一开始,写信给王卺,请求再次出山。 王卺因为不愿意和王振同流合污,所以才致仕还家的,说明他的人品应该不错。 可惜,对方以年老体衰为由,委婉拒绝了新帝的邀请。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反正就是不愿意还朝。 朱祁钰也没有强迫,只能找到之前有过工作经验的石璞,担任工部尚书。 “朕可没有跟你开玩笑,若是不能完成任务,或者存在大量瑕疵,小心你的脑袋。” 朱祁钰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兵仗局。 石璞站在后面,浑身颤抖的跌落地面。 “唉,我太难了。” ....... 第69章 武勋的诡计 三天后,赵泽坤将样品亲自送到皇宫中,让皇帝审阅。 朱祁钰神色意外,惊讶的抬头望了眼对方。 居然,成了? 正如他所想,在燧发机的扳机前方,新增了弹匣,最多可容纳十颗子弹。 虽然造型雷同,但设计理念与现代完全不一样。 在拉栓的时候,将上方的火药存储方盒,与下方弹匣形成联动。 即,推动子弹上移时,可以同时在子弹后方加入火药。 这种灵巧的设计,说得简单,实则里面蕴含了大量的机关技术。 除此之外,新式燧发枪的改动,还包括燧石撞击点燃的方式。 不再使用由上至下的撞击方式,而是改为封闭式从左到右。 这种击发形式,与下一代针发枪非常类似。 最关键的是,在拉动栓杆的同时,还能将燧石后移,扳机形成待续状态,极大的减少装填时间。 射击速度,从最初的一分钟九发,进化成一分钟二十发。 如果说,这个新式燧发枪唯一的缺点,就是弹匣和火药存储方盒,属于非模块化,即不能拆卸。 “阿坤,你有没有想过,在弹丸内部,装载火药,可以增加爆发力?” “???”赵泽坤神色一滞,这个方案,似乎可行? 他首先联想到的,不是增加发射时的推动力,在他看来,如今这种程度已经够用了。 最远击杀距离可达六百步,百步之内必定穿甲。 相比过去的火铳,领先不止一个版本。 如果能将火药填塞进弹丸里,那完全可以舍弃黑火药的装填程序了。 妙!太妙了! ...... “陛下,臣又有想法了。” 朱祁钰抬手打断:“你立即将图纸绘制出来,朕审核批准之后,让军器局加紧时间生产。” “可是——”赵泽坤有点不甘心,现如今的样品明明还可以有改进的机会,为什么不等研究出完美方案后,再集中生产? “不要可是了,就这么办。” 朱祁钰拍了拍赵泽坤的肩膀,笑道:“而你,继续研发,经费不是问题,材料不是问题,人员不是问题。” “又因你改造火器有功,朕,特封你为,天工侯!” “???”赵泽坤如中雷击般呆立在原地,他张着嘴巴,许久说不出话来。 什么情况?我不过是研发火器罢了,居然还能拜侯封爵? 赵泽坤难掩心中激动之情,颤抖着身子,跪下拜谢。 “除你之外,在研发过程中,还有别人协助吗?” “有,有的,比如说.......” “那他们,朕也赏了!” 朱祁钰豪迈的大手一挥:“召陈循入宫,拟旨。” 陈循,是如今的内阁大学士之一,也是内阁首辅,气质儒雅,谨言慎行,又兼顾文武之才。 在前前世,多次提出建设性的意见,重生回来的朱祁钰,觉得这人可堪大用,便再次启用。 陈循就在午门右转的内阁大堂里办公,他很快就到。 “臣某,参见陛下。” “陈循,帮朕拟旨,工部副使赵泽坤因研发新式火器,有不世之功,特此封赏,天工侯。” “其余协助人员名单,阿坤你去与陈循说一下。” 陈循虽然不解,但是他不会多言,皇帝吩咐下来的事情,只要不违反原则,照办就是,不要提那么多意见,显得你比皇帝更聪明似的。 这也是朱祁钰欣赏他的一点。 如果,负责拟旨的人,是于谦,他绝对会质疑这个决定是否英明,朱祁钰还要大费周折的跟他再解释一番,努力去说服对方。 于谦这个人啊,就是太聪明了,同时又是杠精一个。 陈循挥毫,半分钟之内完毕,交由朱祁钰审核。 字迹工整,辞藻严谨,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种行政秘书,试问谁不喜欢呢? “就如此吧。”朱祁钰让司礼监太监王腾重新抄录一份,存档。 他又在陈循撰写的版本,黄绢上面盖章。 由于传国玉玺丢窃,不知所踪,只能先用着个人章印。 ....... 赵泽坤因研发火器有功,得以封赏的消息,在工部大肆传播。 许多人眼红得很,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没有那个天赋呢? 而身为工部尚书的石璞,却没有任何赏赐,心中苦涩。 他现在没有心思去想那个,只希望兵仗局的生产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 若是无法达到陛下要求,就得提头去见了。 要想提高生产效率,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石璞先对现有工作流程进行全面分析,找出低效或冗余的环节。 将复合弓弩的生产步骤,缩减为七项,分组设立专员拼装。 每名工匠,务必经过严格培训,才能上岗。 同时,又提出集体绩效的斗争模式。 生产线所有工匠三班倒工作,每天哪一班的完成件数最高,可得丰厚的额外俸禄。 这下子,不得拼了命的干活? 华夏人最不缺的,就是内卷。 经过七天七夜的艰苦奋斗,终于完成目标,石璞松了口气。 没想到,皇帝又布置下新任务,要求新式燧发枪的生产目标,必须达到一月千把的水平。 “???” 石璞真想撂担子不干了!但是摸了摸脑袋,脖子一缩,还得咬牙上。 对于某些臣子,就是要制造压力,推着他去进步。 到头来你会发现,过去你看不起的那群昏官,其实个个都是人才。 这就是朱祁钰的用人之道。 ....... 正统十四年,九月三十日。 “报!十五万瓦剌大军已攻下居庸关,守城将领罗通,不幸战死,鞑贼继续南下。” “预计十日之内,兵临顺天府城下。” 兵部中,于谦等人神色紧张,连忙召集开会。 真不是朱祁钰想让于谦参与“京师保卫战”的决策,而是天命如此。 在过去,负责调兵遣将的五军都督府,多名高层在土木堡中,不幸牺牲,近乎团灭。 【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英国公张辅,战死。 右军都督府右都督,成国公朱勇,战死。 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泰宁侯陈瀛,战死。 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驸马都尉井源,战死。 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平乡伯陈怀,战死。 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遂安伯陈埙,战死。 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修武伯沈荣,战死。 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永顺伯薛绶,战死。 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安平伯曹鼐,战死。 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武进伯朱冕,战死。】 这一排排血淋淋的牺牲名单,让人看了之后,触目惊心。 如今的五军都督府,已经成为一个空壳,无人可用,无将可担此重责。 死的高层有很多,中低层将领更是数不胜数。 “土木堡之变”,评价是“严重削弱大明军事实力”,这句话一点都不夸张。 培养一名士兵,大概需要三个月的训练时间。 而培养一名将军,至少需要三年以上的时间,还要亲身参与指挥作战,有功绩者才能上位。 当然,上述多名五军都督府的高层将领,绝大多数是承袭继承父辈的爵位。 但是不能说明,他们都是混吃混喝的庸才,所谓将门无犬子。 为了应对将要发生的“京师守卫战”,朱祁钰不得不重新启用那群弃城逃跑的将领,如杨洪、杨俊、石亨等人。 这是无奈之举,只能临时委任他们,将功赎罪。 “升杨洪昌平伯。” 注意用词,是“升”,并非“封”。 在《明实录》中,常有“升爵”和“封爵”两种说法,所谓“升爵”,多为给予武勋爵禄,而不给封号、勋阶,未明确子孙可以继承,也没有提及诰券颁赐。 这只是皇帝一种临时的激励政策,本质上属于非常规赐封。 因此,不要再质疑,为何杨洪等人犯了这么严重的军事犯罪,非但没有惩罚反而封爵这种做法,其中的合理性了。 你若是站在朱祁钰的立场去想问题,或许你也会这么做。 ...... 任用于谦,同样是被逼无奈。 杨洪等将,不小心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们还敢大声说话吗? 本该指挥作战的将领,无一人敢站出来,只有于谦这个文臣,他愿意以身家性命相赌。 换作你是皇帝,该怎么办? 这一世,依旧是于谦作为主帅,制定守城战略。 不同的是,本该镇守顺天府九大城门的将领,从石亨、陶瑾、刘安等人,更换成朱祁钰亲自培养的宋氏。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行为,朱祁钰却无比有信心。 对于这群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于谦当然不会同意,国家兴亡在即,岂能将随意托付? 他多次前往乾清宫,跟皇帝据理力争,然而,全被驳回。 理由很简单。 “石亨等将,先前败绩弃城,朕担忧,他们与鞑贼私通,不可不防。” “宋氏兄弟,身家清白,且年少时与朕陪读,了解甚多,用人不疑也。” 于谦不认可,连续半个月在乾清宫堵门,搞得朱祁钰烦躁得不行。 后来,还是陈循亲自拉住了他,劝他不要顶撞君父。 到最后,朱祁钰也发火了,大声呵斥他:“NmLGb,要么别干!要干,就不要那么多意见!” 于谦无可奈何,只能吞下这口气。 不过,他要与皇帝约法三章,如果这帮宋氏兄弟无才无德,将不会将守城重任交予他们。 朱祁钰气笑了,你小子真是头犟驴,还敢跟皇帝谈条件? 但凡换一个皇帝,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当于谦第一次知道,要让宋氏兄弟镇守京师九直门的时候,其实他是拒绝的。 因为他觉得,你皇帝不能叫我排,我就马上排,第一次,我要试一下。 他又不想说,派人去镇守城门,一群毛头小子是因为关系上位,最终导致—— “duang~”,城门失守了,京师沦陷,大明亡国,重现“靖康之耻”...... 结果百姓们就出来骂我,根本没有这种人才,都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根本不像皇帝吹的那么厉害。 假的,都是假的。 于谦就说:“陛下,你要先给我试一下。” 结果,一个月下来之后呢,开始真香。 从一开始,宋晟等人接受的教育就是现代化军事思想。 并不是说现代思想一定会领先古代的,但是,毫无疑问,现代军法就是集大成者。 举个例子,古代练兵往往依赖将领的经验和个人能力,且循规蹈矩,缺乏系统化的训练方法。 而现代练兵呢,结合了心理学、管理学等一系列科学理论,制定了完善的训练和管理制度,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最初,于谦是不相信的,他非常看不起这群侃侃而谈的年轻人。 于是便让宋晟与老将杨洪进行比试,大家随机抽选一百名从未参军过的百姓,集训一个月,看看成果。 万万没想到,宋晟训出来的兵,不仅在身体上更加强壮,而且心理承受能力强,在战场上能做到随机应变,又不会脱离目标,私自行动。 在模拟作战中,宋晟队仅以三刻钟的时间,就以极低的战损,占领了杨洪队的山头,取得完美胜利。 给人的感觉是,杨洪的兵绝大部分都是牵线木偶,将领布置一个战术,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其余时间都在摆烂挂机。 他们不会思考,有些人甚至不知道作战目标是什么? 当然,这可能与杨洪的个人统帅风格有关,他不需要士兵们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听话就行。 太听话的结果就是,惨败。 于谦全程观看演练过程,他眉头紧皱,似乎猜到了边关惨败的原因。 “这群边将,在搞军事独裁!”非常危险的信号。 当一个士兵从心理到生理上,习惯了听从一个将领的安排,很大概率会无视其他人的指挥。 比如说,皇帝。 杨洪不小心暴露了他的秘密,或许,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么做。 因为明朝武勋的爵位是子孙继承的,许多武勋家庭,或许一辈子都只在一处镇守。 久而久之,会产生什么后果? 这不是在变相的,搞唐朝“节度使”那一套? 于谦觉察到不对劲,他立即上奏皇帝。 ...... 第70章 瓦剌留学生,我在顺天府很想你 “于谦,你说完了吗?” “陛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于谦在汇报的时候,说得口沫横飞,结果朱祁钰一直在低头批阅奏章。 “你提的事情,朕已经考虑到了。” “那陛下,想如何解决?” 朱祁钰眉头一皱:“朕倒想问问你,有何高见?” 于谦拜道:“高见不敢谈,只能说,微臣拙见。” “首先,为了避免将官控制地方士兵,建议隔段时间人事调动,削弱影响力。” “其次,继续强化监军制度,由文官和宦官监督地方将官行为,保证忠诚度。” “然后,削弱地方军事力量,精锐部队集中于京师,令其难以形成割据势力。” “最后,取消爵位继承制,或参考汉朝推恩令,有功有能力者,可取而代之。” 朱祁钰认真的问一句:“说完了吗?” “臣发言完毕,全凭陛下定夺。” 军将造反,一直是古代封建王朝的困扰之一,更是导致王朝覆灭的主要原因。 纵观历史,东汉末年,军阀割据,郿侯董卓废少帝,东海太守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节度使安禄山和史思明发动“安史之乱”,从此唐朝由盛转衰。 元朝末年,红巾军农民起义,许多军将趁机割据,一盘散沙。 或许在现代人看来,宋朝“重文抑武”的政策目光短浅,皇帝一个比一个窝囊。 但在古代人眼中,不一定是差评,至少,在宋末时期,没有任何一个军将造反。 这不就是一种历史性突破的成功吗? 宋朝的“重文轻武”政策,或许没错,只是做得太过了。 再看明朝的军事制度,你就会震惊的发现,其中有不少政策,是从宋朝照搬过来的。 比如说,于谦提到的“调动将官”,明朝一直都有“南将北伐”,“北将南征”的传统。 以及,文官和宦官监军的现象,明朝也有。土木堡之变前,大同府由于镇守太监郭敬从中作梗,导致“师无纪律,全军覆败”。 再者,削弱地方军事力量,加强中央军的做法,明朝设立了京师八大营,却忽略了边关守卫兵力。 于谦提到的三点政策,一直都存在,他只是建议再次加强。 宋朝被诟病的一系列军事政策,明朝同样存在,只是没有那么夸张。 明初的军事指挥权,在五军都督府的手里,而不是文官。 朱元璋充分吸取了宋朝败亡的教训,设立了爵位继承制,企图将国家荣誉与某个家族绑定在一起。 这时候,或许有人要喷,“明实亡于朱元璋”了。 真不是他的锅。 朱元璋制定了严格的爵位继承制度,强调嫡长子继承制。 如果,父辈因罪被剥夺爵位,子孙通常无法继承,除非皇帝特赦。 到了朱棣,由于兵变夺位,为了巩固统治,允许一小部分因父辈犯错而被剥夺爵位的家族恢复爵位,以换取这批人的支持。 朱瞻基进一步放宽了爵位继承的限制,即使父辈犯错,子孙依旧可以无损继承,前提是,他们没有参与罪行。 好一个“六边形战士”!又埋雷了。 但凡少埋点雷,“土木堡之变”或许都不会发生,正是那批边关二代哥逃跑,把瓦剌放了进来。 杨洪等人刻意隐瞒军情,估计是打算自己背锅,好让孙子辈能够顺利继承爵位。 ...... “陛下,陛下,陛下?” 于谦见朱祁钰许久没有说话,急不可耐的叫唤。 “你别急呀,难不成,你还想让朕,在大战之前,将那批罪将全部砍了吗?” 朱祁钰真是服了,于谦这个人确实有本事,就是性子急。 他没听到回应,就会一直上谏,催促你尽快达成。 一般的皇帝,还真受不了他这种性格。 “放心吧,若是京师守卫成功,朕就会立即提出军制改革。” 朱祁钰打算引进现代军事化管理,建立一套完善的考核、晋升、奖惩制度。 人家文官还需要通过“科举”,才有机会踏上仕途。 玛德,你们武勋只需要投个好胎,不出意外的话,就能继承爵位成为将领。 “武举”?形同虚设,整个大明朝就没有一个将军,是通过“武举”上来的。 哪怕你再怎么努力,永远都比不过这群二代哥。 ...... 正统十四年,十月九日。 瓦剌大军,一路顺风,穿越一个个边关空城,已经兵临顺天府境内。 朱祁钰之前下达的“不抵抗”命令,在边关没有布置兵力防守,同时提前安排百姓撤离。 这么做,让京师的防卫力量,增长到三十万人。 【瓦剌留学生,我在顺天府很想你。】 又看到这种牌匾了,这已经是今天发现的第一百三十六个,朱祁镇暗搓搓的握紧双拳。 毫无疑问,这是朱祁钰让人布置的,就是想搞他心态。 反正,朱祁镇在大明民间的名声已经臭了,民众们看见之后,会心一笑。 本来,百姓是不太理解“留学生”这个词语的含义。 经人解释一番后得知,原来如此—— 太上皇十分仰慕瓦剌的文化军事,不顾危险,亲身前往学习。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搞笑呢? 瓦剌,他们有什么文化军事值得大明学习的? 懂了,这是给太上皇北狩,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 看似褒义,实则贬义。 身为当事人,朱祁镇能不知道吗? “皇弟,本是同根生,你何必苦苦相逼?”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他从未反省过自己。 当初杨稷主动冒犯朱祁钰的时候,他身为皇兄,做了什么? 为了稳固自己的帝位,选择牺牲人家。 还有,孙太后常年来欺压吴贤妃,他看似口语相劝,全都是发生之后才假惺惺的说出来,并没有及时制止。 郕王府连年被削减岁俸,如果没有得到他这个皇帝的默许,能成功吗? 两兄弟表面和谐,实则早已水火不相容。 朱祁钰登基之后,他如果不实行报复,就对不住自己坐的这个皇位。 ....... “陛下,孙太后又发癫了。” 王腾小声汇报,朱祁钰眉头一挑。 “走,去后宫看看。” 在这两个半月以来,孙氏的日子确实很难过。 不仅失去了人人敬仰的尊贵帝位,还有养尊处优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她要像寻常宫女那般,每日劳作,以换取可怜的薪酬,维持日常生活。 +++++++++ 过去嚣张跋扈,欺压了不少宫女,今日终于换来恶果。 都不用特别安排,一群宫女自然会对这位落魄的太后冷嘲热讽。 遭受许多人的白眼,孙氏实在忍受不了,索性摆烂,不去劳作,她让自家儿媳替代。 宁仟,嫁入皇家,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还没几年,没想过生活一落千丈。 而她又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女子,若是让她去辛苦工作赚钱,不是要她的命吗? 于是,她想出一条正常人都想不到的路。 她想出卖身体,以此换取高价。 只是因为巨大的心理落差,暂时没敢去实施。 宁仟正跪在地上,擦拭着青石板路,发现有阴影经过,她抬头一看。 竟然是当今圣上?那个曾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精壮男人。 “如果,最初继承大统的,是他,那该多好?” “如果,我参加的是郕王选妃,那该多好?” 可惜,生活没有如果。 看着朱祁钰身边的杭语清,对方穿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凤冠霞帔,宁仟的指甲掐进肉里。 过去她看不起的一介王妃,如今却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皇后。 悔不当初—— ...... 朱祁钰登基后,他设立的皇后,是杭语清,并非王妃汪苁露。 因为他心中有芥蒂,汪苁露在前前世干的那些事情,在他心里留下芥蒂。 尽管母妃吴宛筠来劝,他始终不为所动。 至于朝中臣子,他们更不敢劝,宫变那天,害怕极了。 “杭氏为朕诞下一子,当为皇后。” 这是朱祁钰的理由,非常合情合理,母凭子贵嘛。 吴宛筠充分尊重儿子的选择,什么礼法,统统抛之脑后,于是不再相劝。 汪苁露黯然神伤,她不吵不闹,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陛下,妹妹又有喜了。” “真的吗?”朱祁钰顿住脚步,他满脸欣喜。 因为政务繁忙,他很少回后宫照看,只是每天晚上抽空完成“日常任务”。 杭语清口中的妹妹,正是宋婉珺。 两人的感情特别好,可能是老乡的缘故吧,都来自蜀地。 先前,宋婉珺就为他诞下一女,如今再次怀孕,不知是皇子还是公主。 “但愿,是个皇子。”杭语清笑着说。 “若是皇子,你就不担心,她的孩子,抢走了朱见济的太子之位吗?” 杭语清摇摇头:“谁更适合继承大统,全由陛下定夺,妾不敢妄议。” 她一直都是那种不争不抢的性格,自己儿子能不能当上皇帝,她从来都不在乎。 就像当初,她从未想过,自己能被后宫选中,成为郕王侧室。 她更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能戴上凤冠,成为“母仪天下”的一朝皇后? 杭语清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了,没必要再往上追求。 她只希望,夫妻恩爱如初,陛下的身体能健健康康的,儿子朱见济能茁壮成长。 仅此而已。 这些话语,被正在擦地的宁仟听闻,她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孩子?” 对哦,如果我能为郕王诞下一子,岂不是说,就能摆脱这里,重回坤宁宫? 可是,应该如何做呢? 她如今只是一个被幽禁在冷宫的太上皇后,听起来挺尊贵的,实际上过的生活,连狗都不如。 “我嫁入皇家,不是来吃苦的!” 为了改变命运,宁仟必须找到方法,有机会能接触到新帝。 她相信,凭借自己的优秀技术,绝对可以让朱祁钰沦陷。 ...... “陛下驾临。” 随着王腾的一声呐喊,此处的所有宫娥、宦官,全都跪伏在地上。 “朱祁钰!你个乱臣贼子!” 除了那个女人,孙氏。 她见到皇帝的第一句话,就是破口大骂。 “你为何要诋毁镇儿!他到底犯了什么错?土木之祸全都是他一人造成的吗?” 孙氏披头散发的冲过来,被宋七冷酷的挡在身前。 “回答我!” 杭语清被她的狰狞面目吓到,连忙缩到朱祁钰后面。 王腾搬来一张椅子,朱祁钰笑而不语的跨起二郎腿。 “朱祁钰,你说太上皇是主动留学的?” “那我问你,边关失防,是不是因为那群武将弃城逃跑?是不是他们隐瞒军情?明军路线临时更改,难道不是王振指挥的吗?” “回答我!” “瓦剌围困明军,二十多万军士慌不择路,弃兵不战,难道也是太上皇的错吗?” “你是不是安排人,明夸暗讽太上皇勾结瓦剌,陷大明于危难之际?” “回答我!” 朱祁钰只是笑着低头把玩天机琳琅,依旧一言不发,微微抖脚。 见没有回应,孙氏情绪崩溃,继续大吼大叫。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毁了太上皇的名声!这样做,对你,对大明宗室到底有什么好处?” “刻意贬低太上皇,以此来抬高自己得位光明正大,众望所归?” “说话!” 朱祁钰缓缓抬起头,嘴角轻扬:“你说完了吗?” “没有!”孙氏见到对方终于说话了,她叫得更加起劲了。 “太上皇还是一个孩子呀,他只有二十三岁,他还年轻。” “一个个指望他能在如此危难境地,跟十几万瓦剌大军对抗,并取得胜利吗?” “假如换你上去,朱祁钰,你敢拍胸脯说,你就不会被瓦剌俘虏吗?” “我知道你会说什么。” “哎,能,能,能。” 朱祁钰听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后回答道:“你还别说,朕,真的可以。” “呵呵。”孙氏轻蔑一笑,吹牛逼,谁不会呀? “你说完了吧?那,朕走了。” “等一下!” 下一刻,“扑通”一声。 朱祁钰回头一看,却见孙氏直接跪了下来。 ....... 第71章 全面战争,即将开启! 孙氏这一跪,惊呆了所有人。 天底下,为数不多可以不必向皇帝行跪拜礼的,太后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她并不是朱祁钰的生母,如今名义上仍是太皇太后。 最让人吃惊的是,她从来不避讳所有人,对新帝骂骂咧咧,宛如仇家一般。 可今天,她,跪了? 不仅跪了,还在磕头? “我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只希望陛下能宽恕太上皇,放他一条生路吧!” 朱祁钰眯起了眼睛,他岂能猜不到对方的用意? 本是傲气之人,表现得越卑微,目的越不单纯。 他缓缓走过去,蹲下身子,轻声问道:“你在威胁朕?” “没有,没有,全都是真心话。” “你在道德绑架朕?以为如此作态,就能让朕有所顾忌,畏手畏脚?” 朱祁钰呵呵冷笑:“朕告诉你,你苦苦哀求放过的太上皇,如今正率领大军,兵临城下,顺天府人人危之。” “高举传国玉玺,勾结敌藩瓦剌,蛊惑边关将士,联合建州女真,甚至向朝鲜借兵,全力进攻顺天府。” “你猜猜,朱祁镇一共筹备了多少人马?” “五十万!整整五十万人!” “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呀,大明的好皇帝啊。” 孙氏神色呆滞,仿佛丢了魂,这些消息,她是真不知晓。 原来,世界已经变得如此疯狂了吗? 堂堂一个太上皇,竟然勾结外族,公然朝本国发动大型战争? 纵观古今,何时见过这样荒唐的场面? 无论朱祁镇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口号到底有多么正义,当你干出这种事情,就已经触犯底线,哪怕赢了,等着遭到天下人唾骂吧。 ....... 一个月前,当朱祁镇偶然得知,顺天府到处流传的《正统演义》内容。 尽管并没有刻意贬低他,反而将他塑造成一个被逆臣坑害的可怜皇帝形象。 可是,身为当事人的朱祁镇,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诋毁”。 后来,从也先口中得知,原来在“土木之祸”发生之后的第八天,自己那个好皇弟,竟然发动宫变,夺取了本属于他儿子朱见深的帝位。 再加上多次叫门无果,让他脸面尽失,觉得一切都是他那个好皇弟搞的鬼。 本就年轻气盛的朱祁镇,一怒之下,与也先商议,联纵北疆所有能用的势力,南下攻打顺天府。 他要复辟!不择手段,不顾一切,也要复辟! 一路上,传来更多让他无法忍受的消息。 太后、皇后、嫔妃被打落冷宫,年幼儿女举目无亲,自己家人活得不如卑贱宫娥。 还有那一张张【瓦剌留学生】的牌子,全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朱祁镇仅存的一丝丝犹豫不决,完全消散。 于是,他高喊着“承先帝遗志,复社稷正统,振皇明天威”的口号,一路上招兵买马。 而边关那群武勋二代,不知道从哪里收到风,听说新帝准备大刀阔斧的改革军制。 一旦爵位继承被取消,就意味着他们的子子孙孙,从此失去了荣华富贵。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他们赶紧带着人,前去投奔朱祁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新帝,休要怪我等不义,要怪,只能怪你不仁,妄图搅动武勋集团的根基! 既然如此,烈酒一口闷,玛德,反了! 反观朱祁镇,他向每一个“弃暗投明”的边将许下承诺。 “助朕复辟者,他日功加一爵,赠丹书铁券。” 所谓“丹书铁券”,就是免死金牌,这是明太祖朱元璋颁发给功臣的一种特权凭证。 到底有没有用另说,反正是一种极高的荣誉。 疯了,都疯了!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瓦剌倾巢而出,共发兵二十万人马。 朱祁镇亲自前往女真三大部,邀请出兵相助,又筹得三万人。 紧接着,跑去朝鲜李氏王朝,与世宗彻夜长谈,最终带着五万兵马离开。 至于大明北疆边关,百分之八十被策反,数万明军加入联合部队。 一路上被强征的民众,不得已加入,这里又有数万。 还有,许多之前临阵脱逃的明军,朱祁镇许诺“助朕复辟,既往不咎”,这批人的数量,可不少。 也许加起来没有五十万那么夸张,但是四舍五入后,差不多了。 ...... 话说,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不是朱祁钰在做推手? 答案是肯定的。 他登基之后实施的一系列激进措施,引得前朝官吏举兵策反,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那,朱祁钰,害怕吗? 他非但不怕,还隐隐有点小激动。 本该头疼的武勋集团,这下好了,造反是吧?直接一锅端了!重新洗牌。 而且,他手上握着朝堂内,某些图谋不轨的文臣里应外合的证据。 就等着战后,全部清算。 太棒了,一朝之内,将大明顽固的文官、武勋集团连根拔起。 真不愧是我的好哥哥。 从一开始,朱祁钰就在谋划,亲手缔造今日之果。 他在豪赌,一场惊世豪赌。 嬴,日月换新天,输,死无葬身之地。 都是重生者了,还那么唯唯诺诺,做什么? 要玩,就玩一场大的。 这是一场大明自家的“香积寺之战”,双方都认为自己是正义之师! 作为棋手的朱祁钰当然明白,打仗是会死人的。 那又如何?不破不立! 只要赢下这一把终极之战,他就有充分理由,举兵北伐。 瓦剌?女真三大部?李氏王朝? 哈哈哈,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不把你们全族屠了,都对不起我精心策划的一场全面战争。 别说自废武功,难道敌军就没有伤筋动骨吗? 朱祁钰还知道,在南部还有几支部队,以及各路藩王,全都在隔岸观火。 所以,他先让势力最大,声望最高的襄王朱瞻墡来京,看似邀请,实则绑架。 以此避免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最好你们一起上! 别说五十万大军,来一百万也没用! 真以为我在过去八年里,只是当个潇洒贤王吗? 我手中到底有多少底牌,你们谁都猜不透。 ....... 顺天府一百里开外,驻扎着数十万联军。 朱祁镇,身披黑金甲胄,目光如炬,冷冽的眺望顺天府的方向。 “里面,有多少人?” “回爷爷,据许侍郎所言,官军加民兵民夫,仅有十三万人。” 朱祁镇听笑了。 五十万对十三万? 优势在我! ....... 第72章 大战前夕 朱祁钰走出冷宫,离开之前,他命令锦衣卫将朱祁镇的家人们,全部关押进大牢。 宁仟幽怨的瞪着孙氏,眼里的责怪之意,毫不隐藏。 “都怪你,好端端的偏要求情,这下好了。” “本来我们还能住在宫殿里,现在只能屈居茅舍。” 牢狱,可不是那么好待的。 里面不仅暗无天日,且腥臭无比,时不时还会有怪异的声音,以及渗人的惨叫。 一群养尊处优的后宫女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日子? 她们估计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关到这个地方? 孙氏没有理会宁仟的话,她失魂落魄的缩到角落里,一言不发,双目无神。 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局势变化得太快,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 第二天,朝廷发布公示,粘贴在大街小巷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承大统,夙夜兢兢,以保社稷、安黎庶为念。 然有太上皇,昔居九五,本应垂范天下,奈何背弃祖宗之训,暗结外夷,引狼入室,其行可诛,其心可诛! 瓦剌者,夷狄之邦,素怀叵测之心,久窥我中原疆土。太上皇不念国恩,不恤民艰,反与之勾结,恭送其军,引寇入关。今更联结外族,倒戈相向,欲以五十万之众,踏平顺天,毁我宗庙,荼毒生灵。此等行径,实为天地所不容,神人所共愤! 朕虽不忍骨肉相残,然为天下计,为苍生计,不得不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凡我臣民,当同心戮力,共御外侮,诛叛逆,保社稷。若有从逆者,严惩不贷;若有忠义者,必当重赏。 钦此。正统十四年,十月初十。】 顺天府民众全都惊呆了,什么情况?几日没吃瓜,居然今天吃得这么撑? “太上皇勾结外族,反攻皇明?” 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十分魔幻? “真的吗?真是如此吗?” “朝廷都发布公示了,哪还有假?” “这——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祁镇的形象,本就在民间不太好,这下子更加恶劣了。 无数民众破口大骂,各种脏话脱口而出。 奇怪的是,这一次朝廷并没有干涉言论,而是让百姓们自由发挥语言艺术。 有部分自认为“世人皆浊,唯他独醒”的读书人,却不以为然。 他们觉得,无非是宫斗的一种结果。 新帝本就是突然上位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概也能猜得出。 谁都认为自己是正统,那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王朝正统呢? 无论是谁,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帝位争夺,纵观古今,是一条充满血腥的道路。 也许是栽赃陷害,也说不定呢? 隐藏在市井之中的锦衣卫,听到有部分读书人在混淆视听,反而借题发挥,指桑骂槐的说着新帝坏话。 不排除他们就是被收买的内鬼,挑拨民众对立情绪。 锦衣卫们皱了皱眉,默默地将这些人的姓名记在心里。 一群“独醒哥”,喜欢口嗨是吧? 等到全面战争开启的那一天,先让你们上!去给你们最敬爱的太上皇,以身纳贡,以表忠心。 ....... 顺天府内的一切变故,朱祁镇全都了如指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胸脯起伏着,显然心情难以平复。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吗? 或许在出征之前,朱祁镇根本没想过,班师回朝的时候,带的是敌军,而他自己,被阻拦在城外。 当他走出第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或许,历史本是如此,只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史书是人写的,就像一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被胜利者精心装扮着。 于谦已经不上朝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师九直门巡察。 他已经提前知道,这是一场恶战。 守护京师的人,共计二十九万,其中,真正有一战之力的,只有十五万人,其余要么是刚入伍不久的民兵,要么是后勤支援的百姓。 对上五十万敌军,真的,胜算渺茫啊。 于谦并不知道,如今城内的装备,到底会进化成何等地步? 因为朱祁钰清楚,城中有二五仔,说不定还在守城军士当中,就有朱祁镇安插的内鬼。 所以,他打算在战斗之前的半个时辰内,将所有新式武器分发。 除了燧发枪,复合弓弩操作简便,只要会射箭,上手不难。 神机营已经秘密培训了一支特别队伍,他们将使用新式火器,是战场主力。 至于武器装备的货量? 不要小看华夏人在危机之前,强大的动员能力。 军器局和兵仗局,本质上只是组装厂,许多零件,由民间铁匠加班加点打造。 可能质量有瑕疵,但如今特殊情况,顾不上那么多了。 当然,民间代工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小零件,比如说子弹箭头,关键部位,还得是官方生产。 ...... “宋六,郕王府的物资,都搬过来了吗?” “回陛下,早在半月之前,已经组装完成,清点完毕。” 朱祁钰在过去八年时间里,暗中请人代工了十万副复合弓弩的零件,几乎花光了他的积蓄。 一堆稀奇百怪的零件,鬼知道你想干什么?根本无人在意。 这就是装备模块化的优点,不是成品,谁都猜不到这是什么。 再加上两个月加班加点生产,如今城内,几乎可以满足战斗人员,人手一把复合连发弓弩。 正统十四年,十月十日,夜晚。 顺天府城外五十里,营地中突然升起熊熊大火。 朱祁镇率领的联军从梦中惊醒。 “怎么回事?” “爷,爷爷,我们的攻城器械,都被烧了!” “什么?”朱祁镇目瞪口呆。 ....... 第73章 我不明白! “什么?你说,攻城器械被烧毁了?” 朱祁镇难以置信的再询问一遍。 “是啊,爷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干物燥,导致......” “快带朕去看看!” 朱祁镇连忙裹上长袍,拔腿就跑出营帐,他回首一看,漫天焰火将半边天空染成了红色。 如今已是三更,却恍如白昼。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祁镇如中雷击,他嘴里一直呢喃这句话。 ....... 本来,瓦剌是没有攻城器械的,草原族群随遇而安,原地扎营,沐草而居,不需要这玩意。 自然而然的,瓦剌人没有受过专业的攻城训练。 这就是原历史中,瓦剌大军久攻京师不下的根本原因。 草原部落擅长的是骑兵,而骑兵在攻城战中,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现实战斗中,根本不像电视剧上演的。 守城一方不会派出大军,双方在城外决一死战的,绝对会龟缩在城内,待到良机,再派遣小部分骑兵去追杀败亡的敌寇。 考虑到这个不利因素,朱祁镇便从李氏王朝借来了一部分攻城器械,或者让边关将士临时打造。 正准备一鼓作气拿下京师,没想到竟发生这样的意外? 战场优劣,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失去了攻城器械,打下京师的困难程度,提高好几倍。 大战在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呀。 自从“瓦剌\/女真\/李氏联军”进入顺天府境域,就时不时在周边发现,有明军的塘报兵前来打探军情。 若是一拖再拖,对方是不会给自己再造攻城器械的机会。 这一仗,不打也得打! ...... “还愣着干嘛?快去查呀!” 朱祁镇嘶声大吼,吓得袁彬赶紧跑路。 然而,身为锦衣卫的袁彬,勘察数个时辰,都没有找到任何端倪,查不出个所以然。 看起来,好像真的是因为秋高气爽,天干物燥,导致攻城器械发生自燃。 这才是最令人崩溃的。 联军中,已经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他们认为这是上天下达的指示,乃大凶之兆。 眼看着军心不稳,朱祁镇却毫无办法。 事已至此,唯有直面天命! 无论是成是败,这一步,终究要迈出去! “明日,全力进攻!” “???”联军中,不少将领急忙劝阻,包括也先。 “爷爷,万万不可呀!” “如今攻城器械被毁,就意味着,我军要用人命去堆,才有可能打下城池。” “对呀,京师城墙有多高,有多厚,爷爷是知道的。” “当今场景,让我想起来一百七十六年前,蒙古与南宋的襄阳战役。” “是呀,强如当年的蒙古骑兵,面对固若金汤的城墙,依旧是久攻不下。” “包围了整整六年,后来引入回回炮(一种大型投石机),才拿下该襄阳。” “.......”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的,全都表现出浓浓的担忧。 本来是一场必胜的战争,如今却有了变数。 朱祁镇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低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对着所有人。 “我不明白。” “为什么大家都在讨论着襄阳战役,仿佛这京师之役,对于我们注定要凶多吉少。” “八十一年前,太祖皇帝从泗州踏上征途,开始了一统大业。” “山河奄有中华在,日月重开大宋天。” “皇明大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 “尔等先祖,不惧艰难困阻,即便手持粗制滥造的兵器,义无反顾的英勇气概,犹在眼前。” “短短八十一年后。”朱祁镇环视一周。 他怀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尔等竟然因器械被毁,而犹豫不前吗?” 这番话,把一群武勋二代哥,说得羞愧难当。 是呀,如果没有列祖列宗的抛头颅,洒热血,怎会有他们现在的荣华富贵? 现在,又站在了历史的转折点,该进,还是退? 朱祁镇大手一挥,意气风发的说道:“无论怎么讲,会战兵力是五十万对十三万。” “优势在我!” ....... 联军大营中,谁也没有发现,有五个人在偷偷会面。 “城中,都准备好了吧?” “放心,陛下心中有数。” 宋晟用力的拍了拍堂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倒是你们两个,潜伏在敌军阵营里,万事小心。” 早在半个月前,朱祁钰就安排宋二和宋十前往边关,让他们假扮流民,被强征入伍。 这次的大火,是他们放的,宋晟(宋一)带着宋四、宋五前来协助。 朱祁镇等人绝对想不到,这三个人到底是如何在重兵把守之下,偷偷潜伏进来的? 更是猜不到,他们到底怎样无声无息的干掉器械守卫,成功点燃篝火。 这就不得不提,当年朱祁钰的地狱训练了。 朱祁钰完全是按照后世的特种兵标准,严格特训他们。 这十三个人,或许不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将领。 不要以为课程学得好,就能成为好将军。 一个合格的将军,必须要具备人格魅力、领导能力,冷静的判断力和随机应变的意识。 但是,他们绝对是最强单兵。 宋二和宋十并没有离开敌营,他们还有其他任务。 两人站在原地,目送三个堂兄消失在夜色之中。 ...... 正统十四年,十月十一日。 也先率领着二十万大军,整齐排列在京师城外。 萧瑟的秋风吹过,扬起一阵阵粉尘。 肃杀的气氛,让人感觉到极致的压抑。 不是联军轻敌,而是京师外面的空地,最多只能站下二十万人。 等到开战的时候,就会源源不断的补充进去。 城墙上,于谦面色凝重。 他是不相信谣言的,打死都不相信太上皇会勾结外族。 可是,当他远远看见也先身旁那名熟悉的身影时,心中的信仰,一刹那崩塌了。 “太上皇,竟然真的?” 于谦痛苦的闭上双眼,心头似乎有什么堵塞。 朱祁镇骑着骏马,英姿勃发的走出阵列。 在这一刻,他的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上位者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在瓦剌的两个月时间里,朱祁镇瘦了三十斤,看起来没有那么肥胖了。 “诸君,一定要与朕为敌吗?” “尔等理应了然,阵前二十万,并非联军极限。” “你们,毫无胜算。” “何苦为了一位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卖命呢?” ....... 第74章 无论怎么说,你被瓦剌俘虏了 见到城墙上的守兵有人低下头,不敢直视。 于谦急了,他连忙回应:“大家千万不要遭受蛊惑,想想最近的生活。” 众人立即如梦初醒。 对哦—— 自从新帝登基之后,不管是旧军户,还是新征入伍的,他们十分明显的感受到,与过去过着天壤地别的生活。 我们也能吃饱饭了,有暖和的衣袍可以穿了,每月还有五百文俸禄。 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放在过去,竟成为一种难以企及的奢望? 如果有的选择,他们绝对不想回到过去。 哪怕福利是一时的,也好过从未拥有吧? 无论如何,都值得他们为之奋斗。 过去的日子,真的太苦,太苦。 不止是这群守城卫,其余百姓也有同感。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能穿越回古代,只需要保证每天都能吃上两顿有米的白粥,就会有一大群人跟着你造反! 朱祁钰给予给他们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福利。 让京师所有平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什么是皇恩浩荡。 朱祁镇见于谦一句简单的话,就让那群士兵改变心意,好像更加坚定了。 他大声怒斥:“于谦,你还没有资格与朕对话。” “让朱祁钰,滚出来!” 咻—— 一支冰冷的箭矢划破长空,精准命中了朱祁镇坐骑的右眼。 骏马吃痛,尖嘶乱窜,将朱祁镇摔落。 “皇兄,听说,你在找朕?” 于谦的背后,走出一名身形挺拔,龙章凤姿的男子。 他身披只有大明皇帝才有资格穿的真武龙鳞甲,胸口两侧分别有一条升腾的金龙浮雕,两片肩甲形似真龙张大嘴巴,在吞吐龙珠。 由纯金打造项上鎏金盔,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顶上红翎,在迎风飘扬。 ....... 朱祁镇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吐出口中泥沫,显得狼狈不堪。 他眼中冒火的怒视着城墙上的朱祁钰! 两个同样穿着真武龙鳞甲的皇帝,在隔空对视。 这等场面,寻遍古今,估计是头等一次。 “朱祁钰!你个乱臣贼子!趁着朕北伐之际,发动夺门之变,谋权篡位!” “北伐?不是北狩吗?” 朱祁钰一句话,把朱祁镇怼得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虽然两个字意义差不多,但是意思却相距甚远。 “朱祁镇,你身为大明皇帝,却狂妄自大的御驾亲征,葬送了朝中八十八位文臣武将,二十万大军死伤三分一。” “而你本人,被瓦剌俘虏,成为首个沦为藩国阶下囚的宗主国皇帝,令皇明蒙羞。”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皇帝,做得很好?” 朱祁镇冷哼一声:“不管你如何狡辩,朕,是继承先帝遗诏之人,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卑劣的亲王。” “如何与朕相提并论?” 这句话,在某些人的耳中,听起来非常刺耳,比如说襄王朱瞻墡。 他本来还想站出来做个和事佬,劝这两兄弟冷静一点。 如今看来,没有必要了。 朱祁钰哈哈大笑:“选你这样的昏君继承大统,只能说,先帝眼睛瞎了。” “???” 这句话,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不是,你骂朱祁镇可以呀,别骂先帝呀,孝道为先,懂不懂啊? 朱祁钰打心底不认可朱瞻基这个便宜爹,无论是前前世,还是今生。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话虽然难听,不过说的事实。 朱祁镇听到后哈哈大笑:“朱祁钰,你竟敢对先帝不敬?” “相比你做的事情,朕的话,不值一提,还是皇兄尽孝一些。” 朱祁钰似笑非笑的回应:“若是让先帝知晓你的辉煌战绩,想必,定会含笑九泉吧?” “无论如何,朕对先帝,恭敬有加,而你,出言不逊!辱骂先君!”朱祁镇拱手上天。 “你被瓦剌俘虏了。” “无论如何,朕九岁登基,而你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雏,如何能管理好江山社稷?” “你被瓦剌俘虏了。” “无论如何,朕是先帝唯一认可的后继君主,你只是一个谋权篡位的逆臣!” “你被瓦剌俘虏了。” 朱祁镇发狂,跳起来大骂:“能不能换句话?难道你只会说这一句吗?” “你被瓦剌俘虏了。” 朱祁钰呵呵笑道:“朱祁镇,你不但被瓦剌俘虏了,还勾结外族,无视百姓生计,倒戈相向,屠戮乡亲。” “你,数典忘祖,忘恩负义,不忠不孝。” “敢问天下,有此君王。” “吗?” 朱祁镇的脸憋成猪肝色,他发现自己说不过对方。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过身,冷哼道。 “多说无益,战场上见真章吧。” “好的。” 朱祁钰二话不说,从腰间掏出燧发枪,拉动栓杆,眯起右眼瞄准。 砰—— 朱祁镇顿感汗毛直立,他下意识身子往右边一倾。 枪响还在空气中回荡,他的肩膀却已绽放出一朵血花。 “快!护驾!” 这一幕,可把也先等人吓坏了。 朱祁镇在众人的保护之下,狼狈逃窜。 而城楼上的朱祁钰,再次上膛,又是一声枪响。 身着柳叶细扎甲的袁彬,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朱祁镇震惊的回头看去,只见对方瞳孔已然涣散,在其背后,一个血淋淋的洞口,透胸而过。 “???” 这,这是什么武器? 竟然连防御力最强大的扎甲,都能在百步之外穿透? ...... 朱祁镇后怕的望向城墙之上,朱祁钰却满脸微笑的收回了燧发枪,两指并拢,在额头上扬一挥。 做完这个挑衅的手势后,朱祁钰转身,一个个手持复合弓弩的士兵上前。 既然皇帝都打响了第一枪,看来是绝无谈判的可能性了。 于谦举起旗帜,随后猛地下压。 刹那间,十万支箭矢如同滚滚乌云,遮天蔽日,朝着联军阵营,倾斜而下。 京师保卫战,正式开战! ....... 第81章 京师保卫战(一) 箭矢破空之声,犹如万鬼齐嚎,尖锐刺耳,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天地间骤然拉下了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幕,吞噬了所有的光明。 箭矢未至,那股肃杀之气已然扑面而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联军阵营中,士兵们抬头望去,只见那箭矢如蝗虫般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前排甲兵戴上面具,谁都不许后退一步!” “立,盾!” 三万重甲兵迅速举起厚重的盾牌,组成一道道铜墙铁壁,试图抵挡这致命的箭雨。 然而,箭矢的数量实在太多,盾牌上,铠甲上很快便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击打瓦片。 “向前逼近!” “弓箭手,跟上!” 一阵箭雨过后,趁着攻击缝隙,联军中负责前排的广宁伯刘安,拔起腰间佩剑,高举呐喊。 ...... 刘安,本是守卫大同府,后来朱祁镇亲自劝降,都督佥事郭登誓死不应!坚决不与瓦剌同盟! 开什么玩笑,都打了那么多年的敌人,结果你告诉我,要跟鞑贼合作,反攻京师? 你是皇帝又怎样?老子就是不愿意! 哪怕不是热血爱国青年,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答应这个荒唐的要求吧? 刘安,为了表忠心,趁着夜色将郭登刺死在卧榻上。 大同府五万军士,被他带去投奔到联军中。 ...... “拉弓,搭箭!” “射!” 刘安喊得非常卖力,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对方的箭雨再次落下,而后方却始终不见行动。 “直娘贼,你们都死了吗?” “听不到命令?” 这时,他身旁的副将艰难的回头一望,顿时震惊得双目瞪圆,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广,广宁伯,后面,我们的,弓箭手阵队,都,都,都死光了。” “???” 由于穿着重装铠甲,行动不便,刘安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安还是不信:“开战前,本将经过精密计算,弓箭手阵队都被安置在一百二十步开外。” “对方的弓弩与我们并无不同,怎么可能射得那么远?” 【明朝一步≈1.3-1.5米】 即便冷兵器发展到明朝,弓弩的射程也就100米-200米左右,火铳的射程也在此期间。 一百步,都多少米了,正常来说,根本不可能命中! 即便命中,受到风阻影响,箭矢的攻击力也会大打折扣。 联军的计划就是,先等对方放一波箭雨后,迅速上马前去射击,再退回来,如此反复。 可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谁又能想到,京师这批人用的什么武器,射程竟然能达到二百多步? 这一波攻击,就造成了联军三万多名弓箭手的阵亡。 由于要抓住对方攻击间隙的时间,所以弓箭手都要求轻装上阵的,没有穿防御力强大的铁甲。 反观京师守城卫,复合弓的极限射程,可以达到300米以上。 再加上高打低,打傻逼的优势,在动力与速度的加持下,短短一百八十米左右的距离,我的箭也未尝不利。 ....... 就在刘安愣神的时期,第三波箭雨又来了,这次只有五千支。 “这么快?”相隔不到十秒吧? 而这波箭雨,是朝着他们来的。 因为前排重甲兵向前迈进四十步,这么近的距离,复合弓弩应该可以造成破甲。 刘安闷哼一声,他的腹部中了一箭。 他目瞪口呆的低头一望,只见箭矢没入扎甲,有三分之一进入他的身体。 “这......” 本以为穿上重甲,任何流箭都难以造成伤害,只要敌军不跟他近战拼命,自己在战场上就是无敌的。 复合弓弩的强大,却打破了传统认知。 两秒后,第四波箭雨袭来。 前排三万重甲步兵,还立正站着的人,所剩无几了。 刘安把剑插在地上,强撑着身体,他单膝下跪,额头上的血迹模糊了双眼,有一支箭,差点洞穿了他的头。 他的全身,被二十多支箭贯穿,如数插在身上,远看就像一只刺猬。 败了吗?明明才刚开始呀。 先前攻城器械被一把野火烧尽之时,刘安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是现在,绝望,填满了他整个内心。 面对着巨大的武器差距,联军,真的可以打得过吗? 耳边,隐隐约约的传来后方急切的声音。 “将军,对方攻势太猛了,我们上不去呀。” “(蒙古语)太师,我们的箭,够不到他们啊。” “爷爷呢,爷爷救回来没有?” “.......” 一滴血,渐渐滑落唇角,流入口中。 “原来,血的滋味咸咸的,还有点涩。”刘安苦笑。 他已身负重伤,鲜血溢流不止,意识正在缓慢流逝。 弥留之际,他想起了正统四年发生的事情。 他被言官弹劾违法,是皇帝赦免了他的罪,还念在功臣之子的面上,没有剥夺爵位。 所以,当朱祁镇来到大同府的时候,话没说完,刘安就立即拜道:“臣,这条命是爷爷给的,臣,愿意永远追随爷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的命运,本不是如此。 在原来的历史中,他回到了京师,参与守卫九直门。 而现在,他却要死在京师城外。 砰—— 一声枪响。 刘安的脑袋绽放出一朵血花,他的身体由于冲击惯性往后倒去。 他感觉天旋地转,侧脸朝地面撞击。 最后一眼,他看到了朱祁镇被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甲兵环绕保护着,穿过箭雨。 “爷,没,事,就,好——” 刘安眼皮慢慢合上。 ...... 城墙上。 于谦震惊的看着战况,他本以为,自己站在这里的唯一任务,就是指挥作战的。 结果,京师守城卫全程碾压联军。 好像,都不用自己下达什么命令了。 于谦赶紧跑下去,查看武器库。 照将士们这样消耗下去,估计扛不住多久,就要弹尽粮绝了。 新式武器真的太好玩啦,复合弓弩不仅射得远,威力强大,而且省力,原本只能拉动三石弓的士兵,现在拉着五石弓轻轻松松。 不开玩笑,真的会上瘾。 一个个射得起劲,在一次次使用实践中,渐渐掌握复合弓弩的使用技巧。 朱祁钰在设计之初,要兼顾不同的战斗场景。 所以,他将箭匣模块化。 简单来说,装上箭匣后,可以增加连发功能,其半自动工作原理类似枪械弹匣。 当一支箭射出后,当士兵重新拉动弓弦,总成复位,箭匣底部的压力弹簧会自动将新的箭杆向上斜推动,装载并使箭羽的凹槽处重新勾住弓弦。 如果卸下箭匣,则变回普通的复合弓弩。 装上连发箭匣后能增加攻速,但是不可避免的,会让弩箭的射程减少,威力降低。 因此,只适合正面交锋,或者短距离火力覆盖。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箭雨的第一波和第二波的间隔时间会这么长,等到联军的重装步兵靠近城墙后,第三波和第四波的间隔时间只有两秒。 ...... 第76章 京师保卫战(二) 于谦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下去查看箭矢够不够用。 “于少保,放心吧,这次决战,陛下让我们准备了百万支箭。” “百,百万?”于谦愣住。 由于他无法插足工部,不知道那边的工作情况。 别说箭准备了多少,就连新式武器都被蒙在鼓里。 一开始,他还挺担心的,毕竟联军人数远超己方。 现在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 于谦突然想起什么,小声问道:“冒昧的问一句,石尚书,这批新式武器,是谁整出来的?” “陛下呀。” “???” 于谦想过许多答案,唯独没有考虑到那个男人。 “真是,陛下吗?” 工部尚书石璞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老夫怎会骗你?” “陛下不仅研发出复合弓弩,还有燧发枪。” “燧发枪?又是什么?” “哎呀,就是刚才陛下站在城墙上放的那一枪,我跟你说,强得很!” 大战在即,工部尚书石璞总算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他如今话很多,看得出来,憋了许久。 “燧发枪,性能远超火铳。” “火铳只能涉及百步之外,而燧发枪,你猜多少?” 于谦被勾起了兴趣,思索一番后回答道:“一百五十步?” “想象力,再丰富一点?”石璞眨了眨眼睛,眼角纹十分跳跃。 “莫非,三百步?” 石璞呵呵笑道:“不止。” “总之,是你无法想象的强大。” 于谦最震撼的,不是武器一夜之间进化得如此厉害,而是陛下他,有些陌生。 古来今往,也不是没有皇帝对奇门淫巧有兴趣,比如说宋徽宗,他就对天文学和医学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仅限于兴趣而已,并没有取得什么成就,硬要夸,只是大力推动发展。 可是朱祁钰不一样,复合弓弩是他先行制作出来的,燧发枪也是他绘制的图纸。 对此,于谦并没有兴奋,而是深深的担忧。 他认为,皇帝就应该把精力放在政务上,整天花时间研究这些玩意干什么? 这样,像话吗? …… 与此同时,其他城门同样发生战斗。 刚才只是发生在京师东侧偏南的朝阳门的战斗场景。 联军五十万军力,分兵六路,同步进攻。 “于尚书,宣武门请求支援!” 千算万算,算不到联军竟如此狡猾。 本以为他们扎营在东北面,因此在西南面的宣武门,只布置了两千人镇守。 没曾想,在宣武门附近,暗中埋伏了五万兵力! 对此,却一无所知? 于谦怒吼:“这可是五万人,怎会无人察觉?” 别说五万人了,哪怕是五百人有动作,要想瞒天过海,绝非易事!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前来汇报军情的士兵低头沉默不语,无声回答了真相。 于谦气愤的一鞭子甩过去:“我千叮嘱万嘱咐,除了塘骑兵每日定点巡查周边五次之外,城楼上的金吾卫也要瞪大双眼观察!” “你们这样,如何对得起陛下的期待?” 在前段时间,朱祁钰每天忙到三更,日夜传召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高层开会,讨论制定最详细的守城大计。 第二天还要正常时间例行开早朝。 于谦历经五朝(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从未见过如此勤政的君主。 要不是朱祁钰还年轻,他都担心皇帝会猝死在乾清宫。 那名士兵吓坏了,连忙跪下求情。 “于尚书,我,我们知道错了。” 于谦叹了口气:“向我认错没有用,留着话,你跟陛下去说吧。” …… 宣武门。 年纪最小的宋十三,宋辰负责守卫闭门。 兄长们本以为,宣武门是最安全的,出于照顾小弟的初衷,便安排他负责此处。 没想到,联军一番“瞒天过海”的操作,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成为最危险的。 朱祁镇率领的联军,在朝阳门布置三十万兵力全力进攻,这里是最激烈的战场。 幸好于谦提前预判,京师在朝阳门安排了十五万人迎战。 除此之外,联军兵分五路。 在正南的正阳门,三万人进攻。 在东南的崇文门,一万人进攻。 在西北的德胜门,一万人进攻。 在东北的东直门,两万人进攻。 在正北的安定门,两万人进攻。 人多就是优势,可以分兵几路,同时发动袭击。 幸好,在昨夜烧毁了联军的攻城器械。 幸好,京师将士拿到了更先进的兵器。 否则,就凭京师这群二十八万鱼龙混杂的守城人员,还真的难以应付。 相比于原本的历史,这次联军规模,非常强大,难度提高了数十倍不止。 而京师保卫人数,只多了三四万。 …… “将军,敌人的进攻太猛了!怎么办?” 密密麻麻的箭雨,让宣武门的守城卫连头都不敢抬。 距离太近,露头就秒。 而楼下的联军,已经开始搬着天梯全速跑来。 宋辰咬紧牙关,龟缩在城墙上,只有死路一条。 “来三百名汉子,跟我冲出去!” “将军,万万不可呀!对方可是数万人之多。” 宋辰没有理会,已经穿上了一身甲胄。 “即使敌众我寡,也要拼一线生的希望,” 他将腰间的燧发枪和弹匣固定,眼神坚毅。 “你出去送死吗?我愚蠢的弟弟。”一声责备,从宋辰背后响起。 “???” …… 第77章 京师保卫战(三)风雷动? “你是要出去送死吗?我愚蠢的弟弟。” 来人再重复一遍,宋辰回眸一望,竟是自己的堂兄宋哲? “八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哲拉着脸色,一脚踹过去:“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想着壮烈牺牲了?” 骂完之后,他的表情稍缓,平静说道:“阜成门无事,线人汇报,你这边出现险情,我便来了。” 宋哲,排行第八,被安排到西南侧的阜成门镇守。 当他听到堂弟要冲出去拼命的时候,心中愤怒至极。 虽然勇敢,但是无脑。 “线人?”宋辰愣了下,“线人能观察到那么远吗?” 他们口中的线人,便是一批被挂在风筝上的“真·线人”。 这是朱祁钰发明出来的情报探查方法。 在京师外附近的高山,与城门连接一条绳索。再由塘骑兵背上翅膀(滑翔装置),利用滑轮从高到低移动。 在此期间,观察城外联军的驻兵人数。 隔半个时辰,滑落一人。 这样做肯定是有风险的,但是在国家存亡面前,这点危险又算得了什么? 其实早在开战之前,宣武门外有五万敌军这件事情,明军内部已经知晓,并且及时作出应对。 未遭受攻击的西直门和阜成门,迅速前往宣武门增援。 而玄武门和阜成门距离较近,所以宋哲第一时间赶到。 ....... “可是八哥,如今这个情况,不出去迎战的话,只有死路一条呀!” 宋哲皱眉:“那你想怎么出去?” “一旦开战后,要么广开城门,要么吊篮下沉,无论哪条途径,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所以,你是想带着三百个弟兄,陪你一起去送死吗?” 宋辰神色纠结,他自然也知道,如此行径九死一生。 可是现在战况不利,他只能想到这个馊主意了。 宋哲一巴掌拍去宋辰的脑袋:“你是不是忘记一条关键信息?” “什么?” “陛下不是说过,在每个城门后的北面五里地,藏着大量火药。” 宋辰摇摇头,说:“可是,你我都知道,这是条故意迷惑敌人的信息。” 宋哲呵呵一笑:“对呀,你我清楚,可是敌人不知呀。” “八哥,你的意思是,主动开城门,吸引敌方入城?” “可是,这样做的话,无异于引狼入室!陛下会怪罪的。” 宋哲无语的看着弟弟:“那你说,你两千人,我四千人,怎么跟五万敌军打?” “这......”宋辰犹豫了。 “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换种思路,智取!” 宋哲继续说道:“当年,陛下屡次教导我们,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 “既然正面打不过,那我们就放敌军进来,跟他们拼巷战!” “当初的巷战课程,你可别跟我说,你忘记了?” 宋辰眼睛一亮! 对哦,向死而生,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一旦主动开城门,敌军要么踌躇不前,担心里面有陷阱。 要么无畏冲锋,主动掉入我们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 早在开战以前,朱祁钰就将九直门方圆五里的百姓,全部迁离。 他故意透露假消息,说城门北面藏着大量火药,就等着你们联军冲进来,然后同归于尽! 真相,只有宋氏十三人,和于谦知晓。 宋氏十三儿郎,是朱祁钰亲手栽培的亲信,他无比信任。 于谦,因为是京师保卫战的临时总指挥,他应该要知道,方便他布置战术。 宋哲拍了拍宋辰的肩膀,笑道:“所以,我愚蠢的弟弟,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无论是复合弓弩,还是燧发枪,在巷战中都挺牛逼的。 冷不丁在暗处给你一枪,然后就跑,枪枪致命。 除了这两件神器以外,朱祁钰还研发出“风雷动”。 风雷动,就是手榴弹的简易版。 手榴弹的爆炸原理是,拔下安全销后,被压缩弹簧束缚的撞针杆,就会立即向上弹出,底部撞针向下撞击发火帽,点燃引线,然后烧至雷管,从而实现爆炸。 由于时间紧急,朱祁钰没空研究发火帽和雷管,于是他便简化了爆炸过程。 先把“风雷动”顶端的栓杆往右边拨动,内部的撞针会移动位置,对准下方的燧石、火药。 如果栓杆一直保持在左边,是十分安全的。 当“风雷动”被投掷出去后,外部的撞击力,会让套着弹簧的撞针向下撞击,与燧石摩擦出火花,然后瞬间爆炸。 为了让“风雷动”每次投掷都能头部落地,朱祁钰参考了不倒翁的原理,头部形似蘑菇。 无论你用什么姿势,不管怎么扔,始终都会保持头部落地,从而形成撞击引爆。 考虑到日常安全,朱祁钰让赵泽坤将弹簧压力和撞针杆的长度,调试到一个合理的范围。 如果不小心从手中摔落,是不会引爆的,只有用力丢出去,达到一定撞击程度后,才会发生爆炸。 由于,“风雷动”填充的黑火药,威力自然比不过现代的tNt。 不过,放在这个时代,爆炸时铁片乱飞,还是挺吓人的。 ...... “弟弟,七哥估计是没空过来支援的了,这一场仗,只有靠我们兄弟俩。” 宋哲脸色凝重的说道,宋辰听后,认真的点点头。 六千人VS五万人,这是一场人数悬殊的战斗。 可是,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创造奇迹而生! “走,开城门!” “到底是引狼入室,还是瓮中捉鳖?” 轰—— 刚架好长梯的联军,听闻巨大的声响后,纷纷停下手中动作。 什么情况? “将军,进不进去?” 负责指挥进攻宣武门的联军将领,就是在土木堡之变前,逃跑的赤城堡指挥,徐福。 说来也讽刺,这群将二代开局坑了朱祁镇,现在还被重用?真是人生无常。 如果不是得知联军筹集了五十万人马,徐福肯定不会加入的。 在他看来,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必胜之仗! 过来随便划划水,就能轻松加爵晋升,岂不美哉? 当初北伐瓦剌,从京师八大营抽调的兵力,超过一半人加入了联军。 这群将士们在出发之前,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跟瓦剌联合作战。 他们最后的征伐之地,竟然是京师? 徐福眼神凝重的看着城门渐开,他自然收到内鬼传来的消息,说什么,城门北面藏有大量火药。 “莫非,这是一个,陷阱?” 片刻后—— “真是的,自己吓自己。”徐福嘿嘿一笑。 他不觉得是陷阱,反而认为,是内鬼太强大,居然把这么重要的消息传递出去。 徐福只是一个二代哥,你指望他的军事水平有多强? 念及至此,他挥手,让那群正在攀登城墙的士兵下来。 城门都开了,就没必要冒着风险爬墙了吧? 况且,宣武门城高二十米,要是一脚踩空,不慎摔下来的话,那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 第78章 京师保卫战(四)炸死你呀! 五万联军,分批进入宣武门。 走的时候还是非常小心翼翼的,生怕遭人埋伏。 “不要放松警惕!”徐福沉声交代。 “你们,带一百人先去北面。” 一名百户收到命令,老老实实的就去了。 北面藏有火药的消息,只有高层知道,他一个小小百户,没有资格。 宋辰靠在墙角,他带领三人就藏在北面的房屋里。 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三丈、两丈、一丈......” 心中默数着距离,等到距离合适,他双目一瞪,朝窗外挥手示意。 然后—— 将提前拉动栓杆的“风雷动”,一股脑丢出去。 砰砰砰—— 一连串爆炸声,如同放鞭炮一样,此起彼伏着。 百名联军士兵猝不及防,再加上街道窄,他们迫不得已挤成一堆。 普通士兵,是没有资格穿防御力很强的甲胄的。 “风雷动”爆炸产生的铁片,收割着一条条人命。 宋辰小心翼翼的往外探视,发现地面躺着一堆尸体,残肢断臂,满地都是。 他松了口气。 同时,又有点心疼。 早知道这群人如此羸弱不堪,就不应该扔那么多“风雷动”下去。 可恶,浪费了。 ...... “???” 远处的徐福听闻北面动静,他虎躯一震,暗道好险。 幸亏自己机智,先送一批人去探探路。 “北面,果然藏有火药!” “嘿嘿,没想到吧?你们的布置,早在我预判之下。” 徐福立即调转方向,让人从东面巷子里穿过。 无论在东面还是西面,其实都埋伏了京师守城卫。 宋哲本来在西面的,得知敌人去了东面,连忙火速跑过去,提前布置好陷阱。 他在敌军的必经之路上,挖了好多个萝卜坑,将拉好栓杆的“风雷动”,头部向上埋进去,最后用碎土掩盖。 这是陛下曾经教导过的,“巷战:地雷战术”。 萝卜坑不用挖多深,几乎一铲子一个,几百人一起挖,速度快得很。 怎么埋,也是一项技术活。 你不能排列整齐的埋地雷,人家又不傻,发现前方爆炸,会往其他地方走。 东面巷子各处,不规则的分布着一千三百多个“风雷动”。 为了防止队伍有傻逼误踩,宋哲和宋辰安排众人,从前到后一直摆放,埋好就后撤躲着。 还好,大家智商在线,没有坑人的二货。 ....... 徐福骑着高头骏马,他走在队伍的第五排,左右环视。 突然,他旁边有一名士兵捂着肚子跑过来说。 “将军,我,我腹痛,能不能去——” “去吧,去吧。”徐福满脸嫌弃的摆摆手。 怎么有人打仗的时候,想着去拉屎啊?真服了。 宣武门后的房屋,空无一人,原本居住在这里的百姓,早就被迁离到京师内城生活。 那名士兵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菊花,慌不择路的到处寻找茅房。 还好,不远处就有一个茅房,他脸色大喜,赶紧跑过去。 然后,褪下裤子,稀稀拉拉的水声响起。 “呼——舒服。” “嗯?怎么脚底下会有烟冒出来?” 砰——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爆炸,“咕咚”一声,尸体掉入粪坑。 在不远处高楼观察的宋哲,略感无语,尼玛的,哪个机灵鬼,居然想到在茅房埋了一颗雷? 真是个刁钻的地方。 宋辰嘿嘿一笑:“八哥,是我埋的。” “.......” 那边传来声响,让徐福再次虎躯一震,他勒紧缰绳,声音有些颤抖。 “那边发生了什么?你,过去看看。” 他再次派出一名士兵,前去探查,结果没走几步,爆炸声又传来了。 刚才去拉屎的那个,也算是天选之子,途经几个雷都没有踩到,然后,现在被人踩了。 由于这次的爆炸距离更近,让队伍里的马匹受惊。 徐福身下的这匹良驹,就是其中之一,他花了好大力气才稳定情绪。 可是,后面的骑兵就没那么幸运了。 有一匹马惊吓乱窜,不小心踩到了一颗雷,直接马分五尸,坐在上面的人,跌落地面翻滚几圈,不小心又引爆了一颗雷。 “将军,怎么办?我感觉,周围有点诡异。” 周围空无一物,时不时冒出来的爆炸声,真让人害怕。 徐福强行平静紧张的心情,他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大声吼道。 “都跟上,别走散了!” “躲在暗处的鼠辈,敢不敢正面打一架?” “暗中偷袭,算什么好汉?” 宋辰哈哈大笑的回应:“不敢,你人多,我害怕!” 话音刚落,背后的城门轰然关闭。 是躲藏在城楼上的守城卫,趁着这群联军入城,偷偷通过吊篮下去,把门关上的。 “???” 响声太大,徐福惊得回头望去,他这才意识,自己掉落对方的陷阱了。 可惜,为时已晚。 ....... 徐福还没有回过神。 突然—— 从四面八方丢来数不清的蘑菇,五万人的阵队,瞬间被粉尘与火花掩埋。 叮—— 砰砰砰—— “射!” 宋哲站起来,先是射出一支鸣镝。 刺耳的呼啸声顿时拉响,一个个隐藏在暗处的京师守城卫,立即站立起来,举起手中的复合连发弩齐射。 五万联军,慌作一团,四处逃窜,踩踏事故频发,哀嚎一片。 可是,能逃到哪里去呀?即便不被弓弩射穿,到处都埋有雷。 徐福带领的五万人,有五千人是女真人,一万人是李氏王朝的,三万瓦剌人,剩下的才是明军。 “哈哈哈,该死的瓦剌人,你们不是自诩草原上最勇敢的猛士吗?” “不堪一击!” 宋辰一边射着燧发枪,一边畅快大笑。 这一仗,真的太爽了! 因为八哥宋哲的到来,扭转了必败的战局! ....... 此时,朝阳门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于尚书,敌军,撤兵了。” “知道了。” 于谦沉沉的松了口气。 ....... 第79章 “回陛下,我,我叫宋真。” 眼看着敌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城墙上的京师守城卫,这才后知后觉的欢呼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战损比悬殊的大胜,在强大的火力压制下,联军连城外五十步都接近不了。 只能说,杀爽了。 如果大明还用着秦朝的军功爵制,在座的各位,都得晋升到四级不更。 于谦让守城卫整齐有序的换班,当他走下城楼时,却看见不远处,有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 背对众生,双手自然负在身后。 尽管身边环绕着数十名锦衣卫,却让人情不自禁的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陛下!臣——” 刚才,于谦恍惚了一下,当他见到朱祁钰的那一刻,瞬间眼泪绷不住了。 原来,陛下在,他一直都在。 为什么会有御驾亲征?初衷本是激励将士,勇敢无畏的向前冲锋。 他们身后是最敬爱的皇帝,是等待自己回家的亲人,是需要守护的万千百姓。 朱祁钰从未离开过城墙周边,他在安静的守候,等一条好消息。 别的君主都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自己与将士们同在,朱祁钰却没有这么做。 也许是他性格内敛,不想高调行事,也许是他不愿意给将士们压力。 无论如何。 当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结束了一场疲惫的战争,下楼的时候,就看到皇帝在等自己。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不少人瞬间夺眶而出。 朱祁钰缓缓转身,此刻夕阳西下,红晕投射到他的身上,神圣无比。 他微微一笑,走过去将于谦扶起,给予肯定的眼神。 接着,他将视线移动到后方,环顾那群即便负伤,依旧站得挺拔的将士们。 “诸君——” “朱祁镇背叛了大明,背叛了列祖列宗,背叛了朝廷,更背叛了我们,还有一个个被瓦剌人残暴屠杀的百姓!” “他与外族勾结,对同胞倒戈相向,我们被迫接下这场本不应该发生的战争。” “京师守卫战,就是向世人证明!” “面对外夷入侵,我们汉人,永不妥协,永不投降,永不放弃!” “你们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大明,是翘首以盼的亲人,是千千万万个无辜的家庭。” “我们二十万的队伍,其中大多数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就敢与五十万联军,殊死一搏!”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城里的百姓,相信我们,支持我们,为大明的浴火重生,共同奋斗!” “未来,后人会铭记我们,会感谢我们,会继承我们。” “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无上光荣!” 语毕,沉默。 十二万将士脸色潮红,双手情不自禁的颤抖着。 没过多久,不约而同的举起手中武器,激动高呼,爆发出雷鸣般的呐喊。 “誓死不让!” “人在城在!” ...... 震耳欲聋的吼声,甚至传到了京师西面。 徐福,福大命大,哪怕在枪林弹雨中,还能侥幸存活。 他被俘虏了,因为是明朝人,又捡回一条命。 朱祁钰曾经下令,凡是瓦剌、女真、李氏王朝的,当场格杀,一个不留。 一刀捅不死的,给我捅十刀! 至于原籍明朝人,俘虏押回内城。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为了体现皇帝的仁义,毕竟那群士兵,有许多人是被迫加入的,而且他们的亲人还在朝中,担心会出现什么暴动。 徐福这次率领的队伍,明朝人比例不多,他亲眼看着一个个守城卫,凶残的将外夷手下捅死,人均身上十个以上的窟窿,死得不能再死了。 每捅一刀,他的身子就抖一下。 真令人害怕。 徐福虽然保住一条狗命,但是身上的甲胄被炸得稀碎,露出了里衣。 宋辰和宋哲心情大好,有说有笑的在前面带路。 “前方怎么回事?为何多人聚众?” 路,被群众堵住了。 只见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在张望寻找着什么? “是陛下,陛下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一句,引起人群更大的骚动。 ....... 朱祁钰带领五万轮换的将士回内城,他走在最前面。 是真的用脚走,而不是骑马。 身旁有锦衣卫在严阵以待,神色冷酷的扫视周围,如果有人敢妄为,以最快速度处理。 朱祁钰正在朝附近的百姓招手,突然,有一个三岁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跑到朱祁钰面前。 “陛下,我爹说,我爹说——” 朱祁钰抬手,示意锦衣卫不要行动,他亲自将小孩抱起来,捏了捏对方的小脸蛋,笑道:“你爹说了什么呀?” “我爹是工部能匠,他瞻仰陛下许久。他说,能不能让陛下在这块麻布上,留个真迹。” 原来是工部工匠的孩子呀,这倒是正常。 朱祁钰搞出那么多新式武器,工部全体上下成员,无不发自内心的崇拜。 “笔来。” 王腾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临时磨了墨,恭敬的递上去。 朱祁钰则在上面,大手一挥,潇洒的写下【景泰】二字。 他在民众的眼里,一直都是亲和的形象。 多次微服私访,走入群众之间,听取百姓的谏言。 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那个英俊少年,竟是当今圣上? 小屁孩举起麻布,欣赏着上面的大字,开心的朝人群中的爹娘招手。 他爹娘脸都白了。 朱祁钰见对方这么可爱,再次捏了捏小脸,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呀?” “回陛下,我,我叫宋真。” “???” 朱祁钰下意识望向身旁的宋铭,对方冷酷的摇摇头,表示这孩子,不是茂州宋氏的族人。 他皱眉思索,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 小宋真被锦衣卫护送到爹娘身边时,两位家长吓得说不出话来。 宋铭冷酷不语,只是摸了摸小宋真的脑袋,随后转身离开。 众人一看,居然真的能要到陛下真迹?于是纷纷效仿。 被士兵拦住的道路两侧,许多百姓伸长手,将布绢、书册扬起,希望能得到陛下临幸。 朱祁钰今天很高兴,于是随机抽取签名,算是发福利了,与民同乐。 他这样做法,放在古代,并不算离经叛道。 前有汉文帝与民农田耕种,又有唐太宗多次巡视民间,再有宋仁宗亲自动手救灾。 更别说他的祖宗朱元璋,更是农民的儿子。 人,不能忘本啊。 ....... 民众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这是宋哲没有料到的。 转念一想,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大家高兴,是应该的。 然而,在押送俘虏的队伍里,有名士兵见到熟人,主动上前聊天。 徐福眼神一凝,他趁机混入人群中。 打算先在城里找到隐居的地方,待到战争结束后,偷偷远走高飞。 想法不错,可惜事与愿违。 徐福被人群挤到卫兵附近,距离他一米外,正是新帝朱祁钰。 那身只有皇帝才有资格穿的真武龙鳞甲,在落日的照耀下,光彩夺目。 ....... 大明皇帝专属的“真武龙鳞甲”补图,左图《万历出征图》,右图仿制人偶 第80章 “我想当他的狗” 扑通—— 后面的人不断狂挤,本就脚部受伤的徐福,站立不稳,重重的摔了出去。 这边的声响,顿时吸引到朱祁钰的注意力,他疑惑的望过去。 当看清来者时,微微眯起了双眼。 锦衣卫指挥使宋铭已经第一时间赶到那边,刚想将其抓住的时候,皇帝发话了。 “且慢。” 朱祁钰走过去,亲手将其搀扶起来,一边说着。 “阿铭,朕说过多少次了?对待群众,要像对待家人一样。” “可是——”宋铭欲言又止。 朱祁钰轻柔的拍了拍徐福身上的灰尘,丝毫没有介意手上沾染的鲜血。 “你,没事吧?” “没,没。”徐福的心提到嗓子眼,他支支吾吾的,双唇还在打颤,他根本不敢直视对方。 朱祁钰目光下移,下一刻,十分自然的将徐福手里攥着的小书册拿起来。 这本小书册,是徐福在刚才摔倒的时候掉落地上,刚捡起来还没来得及藏着。 刹那间,徐福忘记动作,脑子一片空白,他呆呆地抬起头,眼神复杂的望着新帝,呼吸渐渐急促。 震惊、恐惧、担忧、后悔、紧张、纠结....... 朱祁钰淡淡的瞥了眼手里的小书册,再抬眉看向徐福,嘴角始终保持着和煦微笑。 徐福感受到对方的眼神,他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不由自主的站直身子,只是缩在袖里的手,一直在抖。 朱祁钰随意展开小书册,伸出右手,王腾立即会意,呈上笔墨。 只见他在上面迅速写下签名,字体俊逸潇洒,又不失风度。 徐福凑过去看,接着瞳孔一缩,他倒吸一口冷气,再难以置信的抬头,望向新帝。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反观朱祁钰,他的表情全程都没有任何微变化,从始至终一直是那副和蔼可亲的仪态。 签完字后,他将小书册十分随意的还给对方,没有停顿,擦肩而过。 此刻的徐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任由官兵将他推回人群中。 许久,周围的群众都散去了,他还站在原地,眼里只有那本小书册。 徐福抿了抿嘴,不语,抬头寻找内城的方向,拖着残废的右腿,一瘸一拐的走过去。 ...... 宋哲和宋辰,将俘虏送到军营中,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居然少了好几个人? “坏了!” 本来挺完美的一次作战任务,六千人与五万人战斗,只牺牲了八百人的情况,就当场斩杀两万余敌军,俘虏三千。 别问剩下的去哪了,没断气的,好心帮他一下。 结果,没想到最后出现了纰漏。 竟然有六个人,在运输过程中偷偷溜走? “八哥,怎么办呀?” “我也不知道。”宋哲慌了。 那可是六名叛军,让他混入群众之间,万一做出点什么坏事,那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其实,不能怪他们,当时街道那么乱,三千名俘虏要想偷溜,真的很难发现。 宋哲和宋辰十分自责,他们左右踱步,正在想弥补之法。 半个时辰后,手下汇报。 “将军,有五个自称是俘虏的人,求见。” “???” 两兄弟眼神交换,都看出对方的震惊之色。 怎么还有人,跑了之后又回来的呀? 当他们出去查看的时候,只见那五个俘虏跪在地上。 “二位将军,我们自愿接受改造,一定痛定思痛,争取早日出来,为君父效力。” “这.......” 几个同志,什么时候,思想觉悟变得那么高了? “还,还有我。”不远处,一道脚步蹒跚的人影出现在微弱烛光下。 他是徐福。 “你,你们怎么回来了?”宋辰问出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无人回答,只有低头啜泣。 徐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有些感受,就深埋心底吧。 只有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会折返,甘愿接受改造,完全是因为一个人。 景泰帝,朱祁钰。 徐福手中的小书册,里面记载的内容,不是别的,而是关于本次作战,联军内部多次会议的内容。 里面涉及到后续联军的进攻战术,战场人员布置,几点几分发动袭击等等。 如果让守方得知这些情报,那联军将彻底毫无胜算。 可是,可是,可是...... 新帝明明打开了书册,肯定看到里面的内容,他为什么还要还回去?而且一路上没有任何锦衣卫冲出来缴获。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极其不寻常。 徐福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 无暇多虑,他只知道,自己被那个新帝的人格魅力深深折服了。 接到新帝递过来的书册,那一刻,徐福坚持多年的信仰,受到极大的冲击,不知不觉中,动摇了。 曾经,他是一个胆小怕事,投机取巧,苟且偷生的武勋二代。 那一刻,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像其他人一样,高举左手,高呼万岁。 “我想当他的狗!” 徐福将那一页小心翼翼的撕下来,好生保管。 短短的两个字,写的是他此生的荣耀。 ...... 与此同时,宋铭也问出这个问题。 “陛下,你应该猜得出来,那人的身份吧?” “为何不让属下去将他抓回去?” 朱祁钰淡淡道:“朕知道。”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双手负在身后,走到栏杆处,眺望着京师城内的万家灯火。 他不仅知道对方的身份,还看到了那本小书册里面的内容。 朕全都知道,那又如何呢? 拿走吧,朕不在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雕虫小技都不值一提。 朕说过了,别说五十万,哪怕你们来一百万,都不是朕的对手。 “召赵泽坤入宫。” 三刻钟后,赵泽坤风尘仆仆的从工部赶来。 “阿坤,孔明灯,可以升空了吗?” “回陛下,你要找的石油,半月前从济南府运回来了,经过臣多番实验,小有成就,明日可以尝试升空。” 赵泽坤自信一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第81章 孔明灯 孔明灯,就是热气球。 自从研发出来“风雷动”后,朱祁钰灵机一闪,注意到一个关键词。 “风”。 于是,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来热气球。 热气球的科学原理很简单,不如说是扩大版孔明灯。 当热空气密度小于外部冷空气,产生浮力,即热胀冷缩。 然后,摆在朱祁钰面前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该使用什么材料,制作气囊? 在现代,热气球的气囊通常是由耐热尼龙或聚酯纤维制成,显然,这些材料在古代无法复刻。 为此,他特意前往工部,咨询那群能工巧匠,什么材料既能防火,质量较轻,还能一定程度上隔绝空气的? 很快有人回答道:“陛下,虽然俺听不懂什么耐热性、轻质高强、气密性、耐久性这些词汇,但是俺觉得,火浣布应该可以一试。” “火浣布”,就是石棉,“汉世,西域旧献此布(指火浣布)”。 到了明朝时期,火浣布已经不需要进口了,早已掌握了制作工艺,从石棉矿中提取絮状石棉,编织成布。 解决了气囊问题,还有燃料问题。 肯定是不能用柴火的,估计烧光了都无法提供足以升空的热气。 在现代,朱祁钰还真的玩过热气球,他庆幸自己生在富贵之家,才能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尝试到各种新奇百怪的东西。 哪怕最便宜的热气球飞行,也要100-150美刀一次。 他记得,现代热气球的常见燃料,有丙烷、液化石油气、天然气等。 它们有一个共同特征,都是从石油提炼出来的。 而关于石油,早在宋朝,华夏人便已发现并记载。 所需材料已经准备就绪,接下来便是进入试验阶段。 朱祁钰习惯性的找到赵泽坤,将方案和图纸交给他,让他去完成任务。 ....... 经过两个半月的漫长时间,热气球终于要问世。 第二天,朱祁钰让工部将热气球样品带入皇宫。 当他开完早朝,来到午门后的大广场时,看见有二十个宦官,咬紧牙关的正在用力拉扯着绳索。 如果松手的话,热气球就会升空。 显而易见,赵泽坤成功了。 “陛下!”正站在热气球底部的藤篮里面的赵泽坤,开心的招手。 “你下来!”朱祁钰脸色一黑,大声呵斥。 开什么玩笑?赵泽坤你还想亲自做小白鼠?要是你出了什么岔子,帝国将痛失一名宝贵人才。 “蒋安。” “奴婢在。” “你上去。” “???” 蒋安抬头望着这个庞然大物,忍不住双腿颤抖。 “陛下,能不能......” “不能。”朱祁钰冷漠的回答。 在原来历史中,蒋安这个狗奴才,在景泰八年,将会成为结束他生命的罪人。 尽管今生不会再发生惨剧,但是朱祁钰依旧心中不爽。 过去太忙,没空处理蒋安。 现在正好趁着实验之名,让他去承担风险。 如果福大命大,这次不死,别急,还有下次,不把你弄死,誓不罢休。 当蒋安上了热气球的吊篮后,四周二十多位宦官一块松手,热气球缓缓升空。 “啊——”一声声尖锐的哭喊声,响彻半空,渐行渐远。 出发之前,赵泽坤仔仔细细交代过,如何操控“孔明灯”,也不知道蒋安有没有认真听讲。 其实,热气球在空中是无法控制方向的,风吹哪里,就飘到哪里。 降落很简单,把火关掉就行。 ........ 朱祁钰画了一张“水铳”的图纸给赵泽坤,他经过多次修改,最终制作成添加燃料的装置。 如果火势不足,撸下“水铳”就能加油,就能重新恢复升力。 所谓水铳,就是现代打农药的那玩意。 最早记载在天启年间王徵的《奇器图说》,值得注意的是,流传现代的是清本,王徵根据西方传教士邓玉函编撰的,一本主要介绍西方机械的专着。 据说,当时邓玉函带来了7000多本典籍,在明朝传播西方文化。 ...... 第82章 天威营,出动! 地面上的朱祁钰,拿起一把羊角弓,把箭矢点燃,朝着天空射过去。 “???” 赵泽坤吓坏了,工部官吏吓坏了,蒋安也吓坏了。 彼时的热气球,已经缓慢升到80米高空,如果气囊被点燃,或者戳破,那肯定是球毁人亡的。 意外的是,箭矢并不能射穿气囊。 在平地向前射箭,与朝着天空射箭,两种情况遭遇的空气阻力大有不同。 “防护力,不错。”朱祁钰见一击未中,他拍了拍赵泽坤的肩膀。 “石璞,就按照这个生产标准,在五日之内,朕要看到一千个。” “如果做不到,你提着脑袋来见朕。” 工部尚书石璞身子一瘫,赵泽坤连忙扶住,他颤着声音回复。 “臣,臣领旨。” 陛下就喜欢布置这种高难度的工作,石璞都有些习惯了。 可是,五天时间,要想制作出一千个“孔明灯”,会不会有些强人所难了? 领导不想听那么多无能的借口,他只看结果。 石璞无奈叹气,感觉自己太难了。 本以为战争开启,复合弓弩的制作不需要赶工,他可以放松一下。 这下好了,又来一个艰巨的任务。 赵泽坤无能为力,只好苦笑,对于自己的领头上司,他只有同情。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眼中是容不下一颗沙子的。 朱祁钰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臣子,从来都是严格要求,只要是他的命令,你必须要完成,而且要出色完成。 做不到就自己滚蛋,换个能做到的人上来! 他是个完美主义者。 在这样的领导下面干活,会很累,压力真的很大。 当然,如果你真的能够出色完成,收获还是可观的。 不仅仅是个人能力的提升,还是名利方面。 石璞开始怀念当初了,起码还能摆烂。 不得不说,蒋安这小子真是命大。 升空之后,他紧张害怕得全然忘记了赵泽坤的嘱咐,忘记加油了。 在天空中飘荡了半个时辰,先飞出城外,结果一阵风吹过,又把热气球吹了回来。 蒋安只能听天由命,蜷缩在吊篮角落。 最后,降落在外城的一间荒废宅院里,虽然摔得不轻,好在侥幸捡回来一条狗命。 ....... 连续五天,联军没有再次发动大型进攻,只是时不时派几千人过来骚扰一下。 朱祁钰意识到,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 京师四周都被包围,补给难以供应,反观朱祁镇的联军,他们背后是北疆。 “要主动出击了。” 正统十四年,十月十六日,日出之时。 紫禁城的奉天殿前方空地上,一千个“孔明灯”,点燃了石油,正在蓄势待发。 “陛下,可以准备升空了。” 朱祁钰听闻王腾的汇报,他点点头,打断了于谦的上谏。 “停一下,诸君,请随朕出门一观。” 开早朝的地方,还在华盖殿,原先发生宫变的奉天殿,整修还没完成,不过快了。 众多臣子莫名其妙,只能低头跟在皇帝身后。 行走了两刻钟后,抵达奉天广场。 看见前方如此壮观的景象,于谦顿时呆滞在原地。 不止是他,其余大臣皆是呼吸一滞。 一千个巨大版孔明灯,整齐有序的停放在广场上。 光是气势,就特别吓人。 “陛下,这是——”于谦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朱祁钰淡然一笑:“如你所见。” “他们,将代表朕,代表京师,去给东北面的客人,赠一份大礼。” “《论语》有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联军大营,就驻扎在东北方。 于谦震惊的抬头望了眼皇帝,以他的脑洞,根本猜不出来,这么多庞然大物,究竟要去干嘛的? 文武百官人群中,只有钦天监正在默默擦汗。 昨天晚上,皇帝突然召见他,要他立刻夜观星象,推测明日风向,是否为西南风? 最初,钦天监正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上朝之前,接到信息。 “什么?陛下要召集钦天监千人随同作战?” 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皇帝要那么多钦天监的官吏,去执行什么作战任务? 现在一看,全都懂了。 “坏事,万一现在吹得不是西南风,我会不会被当场砍头?” ...... “陛下,天威营,已经整装待发,请下令。” 朱祁钰坐在龙椅上,身子前倾,右手双指并拢,向前一挥。 “得令!” 宋晟举起左手敬了个军礼,快步跑回去,他双手持红色旗帜,交叉比划着。 天威营,是大明有史以来的第一支空军部队,与神机营同等级别,均属于特种部队。 朱祁钰最新下诏,从十月起,特种部队的士兵,俸禄将涨到普通士兵的五倍,能与普通千户相提并论。 对于人才,他从不苛刻。 比如赵泽坤现在的月俸,已经相当于那几个内阁大学士,同一水平。 早在一个月前,五军都督府就开始在民间,高薪招聘天威营的士兵。 能加入天威营,只有两个要求。 一、智商正常,二,无恐高症。 先前沿着绳索从高山下滑的情报人员,就是隶属于天威营。 目前,天威营由宋晟(宋一)管理。 “徐监正,我看到你们钦天监也派人去了?”内阁首辅陈循笑着说道。 钦天监正挺起胸膛,似乎一脸骄傲。 别看他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有点紧张。 钦天监,一个毫无存在感的部门,却整整有两千名编制,可想而知,养了多少蛀虫? 越是不受关注的部门,越容易塞人进去。 朱祁钰自然意识到这一点,因此,他强硬安排钦天监的成员随行。 在热气球上,有专门测量风向的候风羽。 需要钦天监官吏时刻汇报,方便天威营士兵及时调整方向。 关于热气球在空中调整方向,赵泽坤想了个方案。 在气囊上开几个洞,东南西北分别有四个拨杆,只要用力扳动,该方向的气囊上方就会开口,将内部的热空气排出,从而形成一股对冲的推动力,能够微调飞行方向。 只是微调,要想转弯,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在蒋安落地之后,第二天,他又升空了,就是执行“空中变向”的飞行任务。 在飞行过程中,如果士兵发现,有不学无术者在钦天监混日子的,着陆之后立刻让他滚! 若是人数达到一定规模,身为最大领导的钦天监正,你他妈也跑不了。 好在,上天眷顾,今日吹的,正是从西南方向过来的风,风力还行,风速约7公里每小时。 ....... 朱祁钰随手拿起一个梨子,悠哉的啃了一口,眼神慵懒的注视着,一千个热气球,一个接一个的缓慢升空。 一个个高度约七丈(23.31米)“巨型孔明灯”,缓慢升空。 “爹,你看,宫里放起了孔明灯!” 一名小屁孩欢呼雀跃的蹦蹦跳跳叫唤着。 如此庞然大物,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京师的百姓们纷纷仰起头观望,他们心生好奇,这些大气球,到底要飞去何方? 整座城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空中的热气球移动。 地面上,有小孩子在追逐奔跑。 从这时候起,在他们稚嫩的心里,不知不觉的埋下了飞行梦。 宋晟和二弟宋轩,站在同一个吊篮里。 他们不需要钦天监官吏,在风速理论上,甚至他们更加专业。 “大哥,没想到京城越来越小了,哈哈哈。” “是啊,这就是仙人的视角吗?” 宋晟忍不住长叹一声,他回头望去,身后的“孔明灯”吊篮里,几乎所有天威营的士兵,都激动不已。 曾几何时,人类也能御空飞行? 宋晟吹响口哨,双手挥舞摆动旗语,示意大家必须保持专注,不要分心驾驶。 原本吓坏的钦天监官吏,他们忍不住站起来,探头望去,有些人逐渐战胜了恐惧,转变成莫名的亢奋。 站在高处,他们甚至有一种,直接跳下去的冲动! ...... 不知飞行了多久,眼看着日出结束。 在最前面带队的宋晟,探头下去,他发现前方有地面上的联军营地。 “降低高度!” 关于飞行距离,以及燃料剂量,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必须要严格按照要求操作。 天威营士兵看到旗语后,暂时熄火,热气球缓缓下沉,从高度300米,逐渐降落到200米左右。 此时此刻,联军的哨位自然发现空中飞来的孔明灯。 但是由于距离太远,又没有望远镜,并不知道里面有人。 营地中,有人高呼,顿时吸引到一群人出来观望。 围观,是人类的天性。 他们用手遮住阳光,仰头惊叹着,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将要降临。 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孔明灯! “大哥,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宋晟笑了笑,“不说句铭记历史的话吗?” 宋轩望了眼他,很快就低下头,检查着一颗颗“风雷动”是否已经拉动安全栓。 “投弹!” “再见——” “太上皇。” ....... 第83章 “红色的雨?” 热气球上,一个个天威营士兵,将吊篮里的“风雷动”,拿起来朝下面扔去。 钦天监官吏们愣住。 “文官不得干涉军事”,这是朱祁钰最新下达的诏令。 所以,这群钦天监官吏,实际上并不知道明军如今真正的实力。 于谦是个例外,他虽然是兵部尚书,又是京师保卫战的总指挥,但他只有指挥权,没有统兵权。 朱祁钰之所以这样安排,实则无可奈何。 五军都督府有作战经验的老将领,全都在“土木堡之变”中壮烈牺牲了。 朝中青黄不接,那群刚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又不敢担此重责。 而宋氏十二儿郎,他们本质上属于皇帝近臣,若是直接空降到五军都督府中,并且对那群武勋集团指手画脚的话,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只有于谦一个人,敢站出来承担责任,并且立下毒誓。 “若谦不能守,当以身殉国,以族祭天!” 于谦赌上全族的身家性命,态度之坚决,令人动容。 只是不知道,他的族人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 在危急时刻,朱祁钰别无他选,只能委任于谦为战时指挥。 ....... 一颗颗“风雷动”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随着宋晟一声令下,炸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都拉开安全保险了吗?” “放心吧!这点马虎不可能犯。” “等等,谁能解释一下,安全保险是什么?” 钦天监官吏一脸懵逼,眼睁睁看着天威营士兵,将装在吊篮里那堆形似蘑菇的玩意扔下去。 丢的时候,还满脸兴奋。 地面上,一群群联军士兵还在仰头围观,直到—— “风雷动”在重力加持下,快速坠落,他们终于看清了。 但是,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 联军主力在朝阳门进攻,而于谦十分沉得住气,他压根就没用过“风雷动”。 其他门守城卫也差不多,几乎仅凭复合弓弩和燧发枪,就将联军打得屁滚尿流。 唯一动用神秘武器的,只有宣武门一战。 可是,联军五万人全军覆没,一个都没有逃出来。 因此,“风雷动”对于联军士兵而言,是陌生的。 第一次见,也是最后一次见。 ....... 紫禁城内,奉天广场。 朱祁钰依旧稳坐在龙椅上,他没有离开,众臣也没有离开。 随着时间推移,炙热的阳光洒落下来,不少人身上冒了汗。 众臣不敢有怨言,因为皇帝跟他们一起在这里暴晒。 “嘘——” 朱祁钰把手指放在唇边,眉头一挑,神色凝重的说着:“安静。” “诸君,请与朕一起默数十息。” “且听龙吟。” “十、九、八......三、二。” 朱祁钰每一声数数,就像一杆重锤,狠狠地敲打在众臣心上。 “一!” 话音刚落,从东北面骤然传来阵阵剧烈的爆炸声,如同三千雷动。 朱祁钰猛然站起来,他张开双臂,嘴角轻扬,缓缓闭上双眼,表情享受。 “真是世间最美好的音乐呀。” 艺术,就是,爆炸! 每一声炸鸣,就意味着数名联军士兵的陨落。 于谦猛然回头,眼神不由自主的望向东北方。 此时此刻,他终于猜到那一个个巨型孔明灯,究竟是去做什么了? “空中打击?” 多么惊世骇俗的想法啊? 就凭“孔明灯”的飞行高度,这世间没有任何一种武器,能够伤得了它。 如果有,那也绝对是陛下研究出来的! 有,且只有那个男人才能办得到。 真的,细思极恐。 “孔明灯”超远距离实现空天战略地毯式轰炸,这个战术无疑是划时代的,足以让世人为之震撼! 或许,以前有人曾经想过,可是—— 今天,真的实现了! 你敢信吗? 皇明大军,是先驱者! 景泰帝,更是开创者! 于谦恍若梦中,用力的掐了掐自己大腿,强行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他忽然想到,幸好太上皇被瓦剌俘虏。 不然,如何能看到这盛世? ...... 联军大营。 一个个士兵仰头,亲眼目睹天空上莫名其妙的黑点,离自己越来越近。 由于阳光刺眼,他们不敢直视,只能手放在额头上挡光。 “下,下雨了?” “红色的雨?” 第一颗“风雷动”落地,掉到其中一名联军士兵的脚下,没有立即爆炸,而是渐渐冒出黑烟。 士兵满脸好奇的将其捡起来,拿在手中打量着。 就在他认真观察的时候。 下一刻。 砰—— “风雷动”在他的手中爆炸,将他的双手和胸口炸得粉碎。 同时,碎铁片四处飞舞,无情收割着周围联军士兵的生命。 此起彼伏的响声在营地中响起,爆炸的冲击波席卷四方。 顷刻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联军营帐被点燃,化成一片火海。 联军士兵四散奔逃,却无处可躲,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整个营地宛如人间地狱。 空中的天威营士兵和钦天监官吏探头向下观察,忍不住哈哈大笑,心中充满了快意。 “能,能不能给我玩一下?” “拿去吧。” 一名钦天监官吏,颤抖着接过“风雷动”,他朝着逃窜的人堆里扔去。 砰—— 数秒后,爆炸声响起。 尽管跟自己瞄准的地方相距甚远,但是由于人数集中,依然炸倒不少人,他兴奋得欢呼跳跃。 “喂喂喂,小心点,被弄翻了。” “哦,哦,好。” 刚才太过激动,让吊篮左摇右摆,差点从高空掉落下去。 钦天监官吏心有余悸,不过很快,杀人的快感战胜了恐惧,他蹲下身子捡起一个“风雷动”,再次丢下去。 “哈哈哈兄弟们,炸死他们!” “全都给我丢完再走!” 都不用宋晟吩咐,士兵们已经提前贯彻执行了。 ....... 第84章 成为瓦剌留学生怎么不多找找自己问题? 联军营地。 经历了第一次惨败后,联军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却没有占到一丝丝便宜。 朱祁镇本来不服气,他非要报一箭之仇! 还好,被也先拦住了,连忙让大军撤离。 打不了,完全打不了。 武器装备全部落后于对方,你告诉我,怎么赢? 如果只是细微差距的话,还能够通过堆叠死亡人数,去拼那一丝丝可能。 可是,差距实在太大了,毫无胜算。 京师的复合弓弩可以有效打击200-300米,联军的羊角弓最远射程只有150米,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必须要大力士拉动强弓劲弩才行。 京师的燧发枪可以有效打击150-400米,联军的火铳只能维持在80米左右。 更别谈,这两种武器的装填速度比较,究竟有多离谱? 大炮虽然暂时没有性能区别,但是,没等你装填弹药完毕,你的射手就被一枪爆头了。 打了一个时辰,联军阵营愣是开不出一炮! 反观京师,炸得他们头皮发麻。 联军每死一千人,京师守城卫才阵亡一名士兵,这是极其夸张的战损比。 无论是哪个将领,都无法接受实力悬殊的落败。 退回营地后,联军每天开会讨论,寻求逆转战局之法。 结果,任凭他们如何绞尽脑汁,都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面对性能远超己方的敌军装备,众将束手无策。 渐渐地,联军内部已经开始瓦解,主张投降的人数,越来越多。 因为联军意见不统一,导致五天没有发动第二次进攻。 这得怪瓦剌的联盟制度。 由于游牧生活的流动性,草原民族往往具有高度的军事化特征。每个成年男子都是战士,部落统领同时也是军事指挥官。 在瓦剌,无论是谁都没有绝对的决策权,必须要充分考虑每一个部落统领的意见。 哪怕是也先这个太师,他也不行。 谁要是想搞独裁那一套,就会被众人推翻。 可汗为了维持联盟的稳定,通常会通过联姻、封赏和军事征服等手段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草原政权的可汗,活得比较卑微,不如中原政权的皇帝。 而本次进攻大明京师的联军,绝大部分都是草原部落的战士,占比超过七成。 一场没有希望的战争,哪怕打赢了也占不到太多好处。 经过一番权衡利弊,有一部分部落统领,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 以上只是草原部落的想法,而那群投奔太上皇的明军将领呢? 他们本就是投机取巧之辈,要不是看在必胜的面子上,他们宁愿躲着,也不会出来追随一个被俘虏的皇帝。 真以为朱祁镇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吗? 如果有,就不会发生“土木堡之变”了。 可是如今,京师明军的强大,他们像过街老鼠一样被打得到处乱窜,这群武勋二代真的不想继续下去了。 于是,不断有人开始去劝说朱祁镇。 “爷爷啊,都是一家人,何必争个你死我活呢?” “对呀,如果我们投降的话,想必新帝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毕竟你是太上皇,新帝不会,也不敢对你怎样。” “没错,礼法在上,新帝只能善待你,否则,他就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最难受的人,无疑是朱祁镇。 他想打,却没有人替他出头。 这群将领,话说得好听,真以为朱祁钰不敢下死手是吧? 他们似乎忘记了,当初在城门外,在两军阵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朱祁钰亲自拿起枪,射杀朱祁镇的一幕。 朱祁钰如果真的在乎名声,顾忌天下文人的悠悠之口,他就不会这么做。 在那一刻,朱祁镇切身感受到,对方浓浓的杀机! 其实朱祁镇很不理解,为何皇弟会这么憎恨自己? 不就是,没有阻拦太后屡次羞辱吴贤妃吗? 不就是,默许宗人府逐年削减郕王府年俸吗? 不就是,自己没有为皇弟出头,依法惩治杨稷吗? ...... 种种行为,他错了吗? 不!朱祁镇自认为他没有错! 朕是一国之君,如果你坐在朕的位置上,估计也会这样做的。 首先,太后是谁?她可是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是大明最尊贵的人之一。 而吴贤妃呢?不过是一个被先帝嫌弃的嫔妃罢了。 不要说什么帮理不帮亲,朕可是皇帝,真理不是掌握在朕的手里吗? 其次,之所以削减郕王府年俸,是因为国库早已空虚。 天灾不断,税收不上来,还要南征北战的。 身为皇室宗亲,皇弟你委屈一下,替朕分忧,怎么了嘛? 最后,杨稷是何许人也?他可是内阁首辅杨士奇最疼爱的儿子呀。 自朕登基以来,三杨在朝堂上的势力有多恐怖,皇弟你知道吗? 如果你知道,就一定能理解朕的难处。 “唉——”朱祁镇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还有人跟我说,成为瓦剌留学生怎么不多找找自己问题?” 你爹宁愿斗蛐蛐也不安排你读书,你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你还在玩泥巴,你爹就已经坟头草一米高,也找你自己问题好不好? 你九岁登基,十六岁才掌控朝政大权,你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为什么皇位让一个儿童坐呢?为什么大臣就不听你话呢?为什么凡事都要跑去后宫找太皇太后商量,而不是问你这个皇帝呢? 全部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为什么你当皇帝没有话语权,为什么你无论说什么,总有大臣出来说:“老臣吃过的米,比皇帝吃过的盐还多,愿陛下收回成命......” 找下自己问题好不好? 逆蚂了个比的,我焯泥马的。 什么都找自己问题,找自己问题,发生“土木堡之变”也找自己问题。 你马,边将和大臣合伙搞我,怎么找自己问题啊?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赢?(敲桌子) 我忍辱负重八年,好不容易等到那群老家伙死了,才掌控大权。 想着做出点成绩,结果上位一看,朱瞻基这个傻比皇帝,守卫退居长城之后,还出兵扶持瓦剌崛起,该打的安南却不管不顾,国库空得能跑马。 老子刚从大同府回来,杨俊、徐福等人这群傻比,看到瓦剌人丢下城池,扭头就跑。 这不他马把人搞疯吗?怎么打? 你告诉我,怎么赢?你排群傻比给我怎么赢? 被玩到死,被背刺到死,然后被俘虏了,弹幕来一句。 “哎呀,你怎么不多找找自己的问题呢?” 尼玛的,这个傻比杨洪,为儿子隐瞒军情就不说了,当我被瓦剌大军围困的时候,他就在宣府,眼睁睁看着却不出兵支援,他还在那边讲。 “哎呀,宣府乃大明重镇,不容有失,老臣不可擅离,陛下小心敌人圈套。”(震惊脸) 踏马的,老子这个皇帝都要被敌军俘虏了,你还守你马的宣府啊? 老子被瓦剌围困数日,派人前去寻求支援,结果踏马的你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 还有王振这个傻比,假传圣旨让人去打水,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说口渴难忍。你个司马东西的。 二十多万明军一个反抗的都没有,我朱祁镇也想战死,不愿意像孬种一样踏马的被俘虏。 懂吗?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 本就军心涣散的联军,结果,被这么一炸—— 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85章 损失惨重 联军营地。 一声惊雷,把正在熟睡的朱祁镇惊醒。 昨夜,他失眠了,因为有许多武将找他聊天,企图说服自己投降。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得窝囊。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得不到别人的认可与支持! 而这一次,他不再选择妥协! 他要向世人证明,他的任何决策都是无比正确的。 豪言壮语是说下了,然后就躲在被窝里,自己生闷气,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觉。 砰—— 一颗“风雷动”,刚好就在他住的营帐外面响起。 剧烈的爆炸声,以及被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朱祁镇,醒了。 他茫然的睁开眼,却看到一条断臂飞到床上,鲜血染红了被褥,刚好落在他的怀中。 “???” “救,护驾!” 朱祁镇吓得惊声大叫,却无人回应。 所有人都在慌不择路的逃命,谁有空顾及他?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把朱祁镇炸得耳鸣,他迷迷糊糊的挣扎起身,跑出营帐。 “这是——” 漫天烟雾遮蔽了他的双眼,能见度几乎为零。 只有时不时闪烁的火光,让他确信,还在人间。 “有没有人在?” “护驾啊!” 这时,有一颗“风雷动”落在他的五米外,强大的气浪把他掀倒,炸裂的碎铁片命中他的右手。 虽然朱祁钰没有能在短时间内,研究出来无烟火药,但是,他在传统的黑火药中,加了白糖。 朱祁镇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弹了弹。 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迷茫的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疼痛难忍。 “我,我的手!” 朱祁镇的右手,被一块碎铁片削断小臂,只有皮肉相连,在空中摇摇晃晃。 “啊!!!” 像这样的惨叫声,在联军营地此起彼伏。 直到—— 一刻钟过去了,爆炸才停息。 对于联军来说,或许是他们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刻钟。 天威营总共投掷下两万多枚“风雷动”,实行地毯式轰炸,尤其重点关照中心区域。 因为,那里住着联军的重要将领和瓦剌部落首领。 ...... 一千个热气球,飞到距离京师百里外,才缓慢落地。 在此处平原,早有金吾卫守候。 他们是昨晚趁着夜色,偷偷开城门溜出来的,人不多,也就三千人。 三千名金吾卫,协助天威营平安降落。 可惜,由于部分天威营的士兵操作不当,依然有十几人牺牲了。 宋晟将绑着吊篮的绳索扔下去,地面上的金吾卫,跳起来接住,用力稳定飞行轨迹。 待到安全距离时,宋晟和宋轩直接从吊篮跳下来。 “谢谢。” “嘿嘿,这玩意好使,什么时候带我们也飞一飞?” “这得看陛下的意思了,你们让乌将军,争取一下?” “要得,要得。” 金吾卫是真的羡慕啊,早知道天威营这么好玩,还当什么步骑兵? 直到酉时三刻,天威营的士兵才集合完毕,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 真是意犹未尽呀,要不是燃料耗尽,他们打心底不想落地。 ....... 与天威营士兵形成鲜明对比的,联军众将士在营帐中缩了半个时辰,才心有余悸的走出来。 满地的弹坑,以及残肢断臂,让众人脸色大白。 也先阴沉着脸,他命令手下先去清理战场。 “太师,伤亡人数,清点完毕了。” “念。” “此次空袭,一共造成我军近九万人阵亡,伤者,不计其数。” 也先目瞪口呆:“怎会如此之多?”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无论如何估计,都完全想不到损失竟会这么大? 九万人啊,这可是九万条生命,就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内,被完全剥夺了吗? “太师,因火器伤亡的人,数量并不多,主要是发生踩踏了。” 原来,绝大部分的士兵,都是被战友踩死的? 浓烟滚滚,黄沙漫天,还有不知道会从哪里落下来的炸弹。 恐惧,会让人顿时失去理智。 大家为了逃命,完全不管不顾他人的死活。 如果不是有人发现,原来大型营帐足够结实,火雷砸落会被弹开,可以抵挡轰炸,死亡人数还会更多。 帖木儿脸色难看,因为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就是在本次空袭中,被炸死的。 “你去哪里?” “阿哈(哥哥),我要去报仇!” 也先寒着脸呵斥道:“你觉得,现在还有多少人愿意追随你吗?” 这次联军,瓦剌一共有七个大型部落首领率兵助阵,每个部落出五万人。 在上次会议中,就有四名部落首领明确表示。 “老子不打了!你们谁爱打谁去!” 那十几名武勋二代,他们看在朱祁镇的面子上,没有直接投降。 可是,也先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又是一群懦夫。 再经过这么一炸...... 谁特么跟你玩命?多少人都不够大明霍霍的! 杀九万头猪,最少都要几个时辰。 可是杀九万个人,只需要一刻钟。 巨大的武器装备差距,让人根本提不起一丝丝反抗的心理。 攻下京师又如何?明朝跟宋朝不一样的,绝对会卷土重来。 到那时候,瓦剌的损失更大。 瓦剌人只是想要点好处,而不是想被灭国。 与中原人为敌,你是脑子抽了是吗? 不如去欺负欺负西方的野人吧。 ....... 朱祁镇躺在营帐里,痛苦的哀嚎着。 他等了许久,终于有人过来探望。 “爷爷。爷爷!爷爷?” “属下无能,护驾不力,让爷爷受惊了。” 朱祁镇刚想骂人,疼得白眼一翻,有气无力的举起右手。 “爷爷!!!”郑谦先是一愣,紧接着神色大变。 想不到,爷爷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手,好像不能要了。 “能不能,治好?” “爷爷,应,应该可以的。”郑谦不敢说实话,怕爷爷伤心。 “那你,还不快,去?”朱祁镇冷汗直流,他一直抓住小臂,不敢松懈。 他还以为,一旦放手,就再也回不去了。 也先被传召过来,当他看到朱祁镇这副模样,眉头一皱。 顿时心生一计。 “既然这人已经废了,那必须用来换些好处。” ...... 第86章 绝不接受任何投降! 联军本次出征,兴师动众的,却没有攻下一门。 首战未捷,现在又遭此重创。 别说其他部落首领,就连也先,都萌生退意。 念及至此,他连忙安排使者,前往京师。 议和—— 跛儿干因为在皇城当过太监,精通中原和草原双语,顺理成章的成为使团领队人。 他带着三十多名使者,身后是十辆马车,装满了宝物。 别看很多,按照大明的惯性,肯定会还礼数倍,不止,怎么算,都是不亏的。 当跛儿干等人靠近朝阳门时,迎接他们的,只有无情箭矢。 咻—— “且慢!”跛儿干慌忙躲避,幸好不是箭雨,不然他们这群人都得交代在这。 “我们要觐见大明皇帝,我们是来议和的。” 城楼上的于谦,眉头紧皱。 议和?开什么玩笑,如果仗打不过就议和,那还要战争做什么? 他内心是不想议和的,转念一想,还是先禀告陛下,他不能擅自决定。 很快,正在乾清宫批改奏章的朱祁钰,收到讯息。 他似笑非笑的说道:“议和?晚了。” “告诉他们,大明绝不允许,任何一个敌对势力,主动投降!” “至于礼物,既然他们那么有诚意,那就只好笑纳了。” “领旨。” 宋七走出屏风,对跪在地上的守城卫轻声说道。 “陛下不接受议和,把使者团全杀了,只留一个人回去。” “通风报信。” 朱祁钰刚才一个狠厉的眼神,宋七立即会意,才会这么说的。 君臣之间,不需要太多交流,重在默契。 守城卫呆呆的点头,向皇帝告辞后,赶紧跑回去。 于谦得知后,神色激动,他好像,终于遇见知音了。 当即下令,守城卫们举起复合弩,扣动扳机,瞬间将下面的人,清屏。 除了一个马夫,侥幸存活。 跛儿干等人,连一句遗言都没有机会说出来,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 那名马夫,是用脚走回去的。 因为所有马车,都被京师守城卫扣押了。 也先得知此消息后,表情凝重。 万万没想到,这个新皇帝,竟然手段如此狠辣? 说好的双方交战,不斩来使呢? 主动打破战场潜规则,毫无信用可言的新皇帝。 可是,人都死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再次派人过去谈和。 因为瓦剌族人当中,会说中原语的人,几乎没几个。 他只能安排那群投奔联军的明军武勋二代。 这些二代哥,他们丝毫没有担心自己会出事。 在他们看来,在“土木堡之变”中,五军都督府损失惨重,大明边将更是死伤七八。 而自己呢?物以稀为贵,哪怕过去犯了原则性的错误,新皇帝站在江山社稷的角度去考虑,绝对会放过他们。 甚至,还有可能得到重用。 你看,杨洪、杨俊、石亨等人,他们也是逃兵呀,同样在战时被委以重任。 武勋后代,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二代哥趾高气昂的来到城墙下,大声呵斥。 “快开门,吾等乃功臣之后!请求觐见圣上。” 于谦嘴里嘟喃着什么,不知道,只看见了守城卫举起手中的复合弩,朝城下发射箭雨。 “???” 当时箭矢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柱香之后—— 那把箭的男主人,将会彻底的杀了我。 我决定向太公说一个谎话,虽然本人生平说了无数次谎话,但是这一个,我认为是最完美的。 “孩儿不敌瓦剌,壮烈牺牲!” 谁都没有想到,被也先寄予厚望的使者团,在第二次前往京师朝阳门的时候,倒在了城墙之下。 朱祁钰的命令很强硬,不接受任何投降! 只要来一个,就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也先彻底没办法,他觉得自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再派去三队使者团,无一例外都被全员诛杀后,他放弃了议和。 ...... 朱祁镇的手,还是没能保住。 断臂已经开始腐烂,为了避免感染,只好忍痛割掉。 从今以后,他堂堂一个大明皇帝,就变成残疾人了。 朱祁镇坐在营帐之中,神色呆滞的望着自己残缺的右手。 割的时候,他没有哭。 割掉之后,他哭了。 如果早知道是今日的结局,当初就不应该御驾亲征。 不仅丢了皇位,还丢了一只手。 如此姿态,该如何去见列祖列宗呀? 可是,谁又能想到呢? 即便真的有穿越者回去告诉他今日的结局,他会信吗?他会痛定思痛吗?他会悬崖勒马吗? 也许,不会。 朱祁镇攥紧被褥,眼神渐渐阴翳。 “朱祁钰!朕应该早点杀了你!” 他觉得,现在一切的悲剧,都是由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皇弟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哪怕被瓦剌俘虏了,又如何呢? 他不会死,反而活得好好的,有机会重返大明,甚至,待到时机成熟之际,再次登上那至高皇位。 未来本该如此! 可是,一颗小小的火器,将他美好的未来,给摧毁了。 朱祁镇发出低吼,双眼布满血丝。 他恨!恨自己当初的顾念手足之情。 若是早知结局,就应该让母后放开手脚的,折磨朱祁钰母子。 真不愧是卑贱宫女的野种!人品道德如此败坏! 朱祁镇心里的怨恨,只是无能狂怒。 他并不能改变结局,什么都做不了。 ...... “爷爷,我们要撤军了,你呢?” “朕,随你们一起回去。” “???”也先皱眉,他真不想带这个毫无价值的人回去。 你指望这个蠢货,能复辟? 不如指望一头母猪会上树,要更靠谱些。 朱祁镇说完这句话后,站起来,一言不发的离开营帐,此时此刻,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等等。 也先神色一滞,微微眯起双眼。 “万一,他真的可以做到呢?” ....... 紫禁城,坤宁宫。 宋七在屋外轻轻敲门,朱祁钰起身,披了件单薄的外套,赤脚走出去。 “陛下,这么晚了,你去哪?” 杭语清双颊绯红,玉藕挽住被褥,遮住春色,此情此景,令人遐想。 她娇声唤道。 “我,去见个故人。” ....... 第87章 纪羽回归 “你,怎么会来这里?” 孙氏见到来者之后,脸色大变。 她说着就冲过去,想要将对方推倒落地。 不过,很快就被东厂太监拦住了去路。 “滚开!本宫可是太皇太后!” “尔等不过是皇家豢养的忠犬,岂敢阻拦?” “本宫让你们,滚开!” 孙氏虽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可这群东厂太监,压根不听她的话。 “孙皇后,何必动怒呢?” “贱婢!在这里,你有说话的资格吗?” 时隔七年,纪羽重返皇宫。 刚进来的时候,她心情忐忑,当她见到孙氏狼狈的模样,紧张感一扫而空。 “你也有今天?”纪羽冷嘲热讽。 先前听胡皇后提过,孙氏经常对吴贤妃出言不逊,甚至暗中使坏,动手动脚的。 而如今,吴贤妃的亲生儿子登基上位,他岂能不为母出气? 孙氏今日之果,实属意料之中。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最初,孙氏还以为朱祁钰说的玩笑话,专门为了吓自己的。 纪羽绝不可能还活着!她肯定是已经死了。 而现在,纪羽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联想到自身处境,孙氏顿时头皮发麻。 朱祁钰,你是要废后吗? 废后的操作,在历朝历代都不算罕见。 但是,废黜太后?那可太稀奇了。 纵观历史,目前只有霍光废黜上官太后、董卓废黜何太后、拓跋弘废黜冯太后。 如果孙氏被废,另立纪羽,那她将永生永世被钉在耻辱柱上。 她可是被废黜的太皇太后啊,前无古人的存在,估计也后无来者。 ...... “皇帝驾临!” 宋七先进门,他左右探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朱祁钰才走进来。 穿越之后,死过两次的朱祁钰异常惜命,表现得很小心。 凡食物,必用银针探毒;凡入寝,必置百名守卫;凡出行,必随百名锦衣。 哪怕是皇宫,也不一定是绝对的安全。 “大明皇帝易溶于水”的梗,身为后世灵魂,岂能没有听闻? 所以,清皇帝食膳诸多讲究,应该是吸取了明朝的教训。 虽然清朝巨他妈傻逼,但是在皇帝饮食方面的诸多规定,朱祁钰还是认可的,参考后稍加修改,定下祖训。 首先,饮食前必须试毒,检验过后方能食用。 其次,菜不过三匙,无论再喜欢,也不能连吃三口。 最后,任何人都不得讨论皇帝膳食,包括太监、宫女,甚至皇后、嫔妃都不行,违者严惩。 至于让人恶心反胃的“尝膳”,没有无脑采用,费时费力还影响胃口。 ....... 朱祁钰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望向站在殿中的两位女人。 “坐。” 孙氏别过头去,她表现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不坐是吧?那就跪着吧。” 宋七上去砰砰两脚踹过去,孙氏吃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孙氏瞪了眼,却不敢多言,可能她知道,朱祁钰从来都没有跟她开玩笑的。 如果真的刺激到他,下一刻真的敢拔刀斩。 上次顶嘴,孙氏就被东厂太监拿鞭子,狠狠地抽打了一百次。 她怕了。 在过去的两个半月里,吴贤妃找孙氏出气,时常冷嘲热讽,趾高气昂的模样,让她恨得咬牙。 所幸没有维持太久,心地善良的吴宛筠觉得无趣,便放过了她。 “陛下,妾斗胆询问,吾儿现在何方?” 说话的人,是纪羽,她一直对朱祁钰心怀敬意,毕竟对方曾经救她出宫,还寄养了七年之久。 “别急,朕本次前来,便是送你们过去,与他团聚。” “???” 孙氏猛然抬起头,她难以置信,不是说朱祁镇在瓦剌那边吗? 确实没错,但是瓦剌能走,朱祁镇可走不了。 朱祁钰早已提前布置了神机营和天威营去了宣府,一旦将太上皇抓回来后,瓦剌人,你们就听天由命吧。 “你们做好准备吧,明夜出发。” 纪羽满脸高兴,她终于有机会能够见到亲生儿子了。 也不知道镇儿长得是矮是高,是肥是瘦,他,应该很英俊吧?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母子相见的场景,终究黄粱一梦。 可是今天,终于能够如愿以偿。 孙氏却眉头一皱,她感觉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说不定,那是一场鸿门宴! 可是,她有拒绝的权利吗? ...... 联军撤兵,已经过了紫荆关。 奇怪的是,明军一直没有阻拦,放任这三十多万人随意离开。 也先觉得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一路上,朱祁镇失魂落魄的,时常盯着一件东西发呆。 他很气愤,没错,可是从来都在心里生闷气。 可能他自己看清了事实,不再反抗。 又或许在卧薪尝胆,待到来年九月八,卷土重来。 “太师,我们在土木堡扎营吧。”夜已深,难以行军 也先瞥了眼这个熟悉的地方,如果早知道今日的惨败,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到土木堡俘虏朱祁镇。 这个垃圾皇帝,什么好处没捞到,还让瓦剌损失惨重。 最难受的是,部落首领有了异心,他们看起来不太尊重自己。 “嗯。”慌忙逃窜好几日,也先自己也有些疲惫。 在夜深时分,联军营地只有几十个巡逻守卫,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 朱祁镇还是睡不着,他一想到毫无生机的未来,就失眠了。 突然—— 营帐中响起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朱祁镇将手伸进被褥里,抓住了一把匕首。 锵—— 两刀碰撞,摩擦出火花。 “爷爷!” “爷爷!” “爷爷!” “爷爷,是我们啊!”来人全身黑衣,蒙住脸庞,看不清面容。 “你是?” “爷爷莫怕。我们七兄弟,特到此处,来救爷爷!” 朱祁镇脸色从紧张变为喜悦,他缓缓地放下匕首。 “真是,来救朕的?” “千真万确!”说完,那群黑衣人将手中的武器,全部扔到地上。 “爷爷,你受苦了。” “唉——”朱祁镇深深地叹了口气,“些许风霜罢了。” 等等,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自己离开了联军,离开了瓦剌,还能去哪? 如果是战前有人营救,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现在? 不好,有诈! 朱祁镇猛然甩开黑衣人的手,冷漠盘问:“你们,到底是谁?” ....... 第90章 母子相见 “爷爷,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 “???” “爷爷,难道,你忘了当年大明湖畔的那个,夏雨荷吗?” 朱祁镇皱眉,什么夏雨荷?草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爷爷,我是大娃。” “爷爷,我是二娃。” “爷爷,我是三娃。” “.......” 七人脱掉外面的黑衣,穿着七种不同颜色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肌肉,他们一一介绍自己,并做出一些让朱祁镇觉得十分奇怪的姿势。 朱祁镇更加懵逼了,什么大娃、二娃、三娃的,我特么哪里认识你们? “爷爷,当年我们七兄弟被挂在树上,全都靠爷爷解救,我们才能脱困。” 见对方说得言之凿凿,朱祁镇内心开始松动。 都说三人成虎,当七个人一起叙说着自己的过去,朱祁镇开始自我怀疑了。 “莫非,这七名年轻人,真受过皇恩浩荡?” 朱祁镇晃了晃脑袋,将不切实际的想法抛掉,质问道:“你们为何要救朕?” “爷爷在瓦剌受苦受难的,我们虽贫贱,但心怀感恩,哪怕是冒着风险,也要将爷爷救出去!” “没错!爷爷的恩情忘不了。” “爷爷就像天上的朝阳,令人不敢直视,光彩夺目,照进万家千户。” 一句句奉承的话,捧得朱祁镇很是舒服。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迷乱本心,再次问道:“朕跟你们走,有什么用呢?瓦剌若是发现我失踪,他们肯定会追上来的。”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就是跟你们混,有何前途?能帮我东山再起吗? “爷爷放心,我们兄弟几人并不是凡人!” 朱祁镇狐疑的望着他们。 于是,七人开始展现能力,把他看得一愣一愣的。 尽管在夜间看不清,朱祁镇看了个大概,什么力大无穷,刀枪不入都来了? 他满脸震惊:“莫非,你们是天上的仙人?” “爷爷,无论我们多优秀,都是爷爷的孩子。” 朱祁镇本就束手无策,如今有一群仙人愿意追随自己,说明老天爷眷顾,并没有放弃自己。 哈哈哈,卷土重来,复辟正统,有希望了! 念及至此,朱祁镇不再犹豫,抛弃了那群凡人。 经过一番曲折绕路,小心翼翼的移动,才离开联军营地。 结果,刚走出不远,“大娃”直接一手刀敲晕了他。 “大哥,我们演得好痛苦。” “这是陛下安排的剧情。” “还是陛下厉害呀,如果不这样,岂能骗他出来?” 联军营地防守森严,若是提前敲晕,背着一个二百多斤,势必行动不便,很容易会被发现。 只有朱祁镇配合工作,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逃离营地。 这时候有人要问了,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强攻直接俘虏不好吗? 哪怕朱祁镇再没用,也先清楚他的战略重要性,已经增派守卫。 如果强攻,明军必定有伤亡,如果你是领导,肯定要考虑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达成目标。 古代人在最无助的时候,通常会去求神拜佛。既然如此,塑造一个仙人之姿,朱祁镇上当的概率相当大。 这次派出经过特种兵特训的宋氏兄弟,他们的任务不只是将朱祁镇带出来,还有,把先前在联军卧底的兄弟解救。 ...... 朱祁镇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捆绑住,不得动弹,而且关在小黑屋里。 “呜呜呜——” 悲催的发现,嘴巴里还塞着一块臭布,不知道是谁穿了多久的足衣。 古代人洗澡很麻烦,一年都洗不了几次。 朱祁镇现在才发现,原来他被哄骗了。 可恶!什么仙人?就是一群利用障眼法的骗子! 后悔。 如果自己还待在联军营地,起码安全有保障。 任凭朱祁镇如何叫唤,始终无人回应。 一天一夜过去了,没有水喝,没有饭吃。 昏迷的朱祁镇,在迷糊中感觉自己被人架了出去。 他像一条死狗,被丢到地上。 艰难的睁开双眼,抬头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缂丝十二章衮服龙袍的背影。 “朱祁钰!你这个天杀的!” 朱祁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挣扎着爬起来。嘴里说着恶毒的诅咒。 “镇儿!” 突如其来的叫唤,让他愣了下。 不是惊讶有人叫他,而是同时有两个人一起喊他。 只见面容憔悴的孙氏率先冲过去,一把将朱祁镇抱起来,心疼的抚摸着他的断手,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镇儿,你,你怎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 犹记得,那个喊着“不灭瓦剌,朕耻于坐此皇位”的少年,是多么意气风发。 可是现在,头发凌乱,神色萎靡,残缺不全……还是他吗? “镇儿,你,你瘦了。” 孙氏不忍心继续盘问前因,怕勾起朱祁镇不好的回忆,只好转移话题。 当朱祁镇再次见到亲人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下子决堤。 这些天受的委屈,全都释放出来。 归根结底,他还只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少年。 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他,在三个月内,遭遇了常人都难以忍受的苦难。 纪羽呆呆的站在一旁,亲眼目睹他们的母子情深。 可是,亲生儿子的身旁,已经容不下另一个人。 她就像一个第三者,茫然又无助,只能傻站着喜极而泣。 喜的是,历经二十三年,终于见到骨肉至亲。 泣的是,再见面竟是这副模样。 她虽然不懂儿子经历了什么,但是母子连心,她懂他的痛楚。 “母后,你,你也瘦了。” 朱祁镇和孙氏互相擦着眼泪,他的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纪羽。 不知为何,当他看到那人的第一眼,莫名其妙的有种熟悉感。 明明是初次相见,为什么…… 一幕幕隐藏在心底深处,模糊又难忘的画面,渐渐清晰。 “恭喜陛下,是个皇子。” “把皇子带出去吧,至于她?” “不要,不要啊,我的孩儿。” “陛下,求求你,我不要什么名分,更未有觊觎后位之心,我只是想……再看孩子,最后一眼。” “呵,朕自然知道,你也不配。” “把曾经出现过这里的人,一个不留。爱妃,我们走。” “爱妃,这是朕送给你的礼物,有了此子,朕定能助你光明正大的登上皇后之位。” …… 第91章 二选一 “你是?” 孙氏见状,连忙上前挡住:“镇儿,她只是母后的一个宫女。” “她叫纪羽,是你的亲生母亲。” 一直没有开口的朱祁钰,一说话就是石破天惊。 朱祁镇下意识推开孙氏,他认真的打量着纪羽。 虽然是第一次相见,但是,为何会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就很诡异。 纪羽慢慢靠近,可是走了几步,又顿住了。 朱祁镇猛然瞪向朱祁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有问题吗?” 朱祁钰双手一摊:“先帝是单眼皮的,孙氏也是单眼皮,为何你是双眼皮,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两个单眼皮的父母通常不会生出双眼皮的孩子,因为单眼皮属于隐性遗传特征,他们只能将隐性基因传给孩子。 当然,世上无绝对,如果存在基因变异或特殊情况,还是会生出双眼皮的孩子。 就事论事,不能以偏概全呀。 还有,早在先秦时期,就已经存在单双眼皮,并非网传的,双眼皮属胡人血统。 朱祁镇听闻后,左右观望着孙氏和纪羽,发现还真是和朱祁钰说的一模一样。 孙氏是单眼皮的,纪羽和自己一样,都是双眼皮。 不过,他不太了解遗传学,心中对于朱祁钰的说法,抱着怀疑态度。 朱祁镇内心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尽管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谁能想到有一天,他的亲生母亲,就这样水灵灵的站在自己面前? 对于朱祁镇而言,冲击力太大。 他手足无措的左右顾望,一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边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 如果从感情上比较,肯定孙氏更亲。 可血浓于水,岂是二十多年未见,就能轻易抛弃的吗? “镇儿。” “镇儿。” 两个年过四旬的女人,说出同样的话,她们在呼唤着同一个人。 朱祁镇内心无比纠结,如果认了纪羽,那对孙氏公平吗? 如果不认纪羽,自己的前半生岂不成了笑话? 好一个“认贼为母”,当真是讽刺。 ...... 突然,宋二和宋十,一人一把燧发枪,分别顶在孙氏和纪羽头上。 朱祁钰走到朱祁镇面前,挑眉道:“你只能救下她们其中一人。” “说出你的选择。” 朱祁镇瞳孔一缩,无论是纪羽,还是孙氏,对他而言,都是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所以,我为什么要选择? “呀——” 朱祁镇拔出腰间的匕首,冲过去刺向朱祁钰。 然而,因为身高差距,他被弟弟死死地按住脑袋,无法再前进一步。 朱祁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无论如何伸手,始终差点距离。 在这一刻,不知道朱祁镇会不会懊恼自己手不够长? 锵—— 朱祁钰一个高抬腿,将朱祁镇手中的匕首踢落,再狠狠地一个过肩摔。 朱祁镇白眼一翻,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躺在地上哀嚎。 二百斤的胖子,就这样被他轻松拿捏。 孙氏和纪羽见状,双目通红的冲过来,她们想要为儿子报仇。 下一刻,惊呆众人。 在场的,除了宋氏七个儿郎,还有王腾、宋七,以及朱祁镇的皇后、嫔妃和幼儿幼女。 其实,还有一个人,他隐藏在殿外,并未现身,锦衣卫在看守着他。 只见朱祁钰左手、右手分别将孙氏、纪羽两人的脖颈抓住,轻描淡写的提了起来。 “我亲爱的皇兄,现在,轮到你选择的时候了。” “左手生母,右手养母。” “二选一。” 朱祁镇艰难的撑起身子,他感受到对方眼神中的蔑视,仿佛在看着一个蝼蚁。 “朱祁钰,我不明白,我们之间究竟有何仇怨?”他咬牙切齿的,问出心中不解。 “今生,我们确实没有多大仇。”朱祁钰似笑非笑的回答。 “你什么意思?”朱祁镇低吼道,“皇位,我给你了,既然你容不下我,我干脆褪掉一身龙袍,甘愿为庶。” “这样,你是否能放过我?” 朱祁钰歪头一笑:“不能。” “为什么?我都这么卑微了,你还不愿意放过我?” 朱祁镇情绪失控:“我承认,在过去对你,对你母妃多有刁难,但是我知错了呀。” “你道歉了,我就要接受吗?”朱祁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对方。 他永远都忘不了,在前前世,自己生命终结前的那一刻,朱祁镇那嚣张讥讽的神态。 想当年,对方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 现在,只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君子报仇,三生不晚! ...... “那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啊?”朱祁镇颤抖着声线,无助说道。 “你看,我现在已经废了,再无复辟可能。” “我的存在,对你没有任何威胁呀。” 华夏君主历来都有不成文的潜规则,有些人注定不能做皇帝。 不像隔壁,智障都能当天皇。 朱祁钰没有回答,只是再次问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选哪个?” “十、九、八、七.......” 他的手微微用力,纪羽和孙氏的脸瞬间涨红。 朱祁钰冷冷的瞥了眼纪羽,这个女人,自己冒着风险把她救出,还供养了八年,结果现在反过来要加害朕! 面对这头喂不饱的白眼狼,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本来他不想做得这么极端的。 看似单选题,实则两个都是正确答案,到最后都要死,区别是谁先来后到。 朱祁镇内心经过剧烈的挣扎,他闭上眼睛大吼。 “我,我选太后!” 纪羽瞪大了双眼,她的脸色升起浓烈的失望,很快,又释然了。 果然,在镇儿心里,自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你没选娘,娘不怪你。 咔嚓—— 清澈的骨裂声响起,随后,有人重重的坠地。 后方被宋氏几兄弟控制住的十几个女人,立即发出尖叫声。 她们,都是朱祁镇的后宫嫔妃。 年纪不大,却亲眼目睹一个人的死亡,可想而知,余生必有心理阴影。 朱祁镇胸膛起伏着,他的人生,曾经面临过许多次选择。 比如说,要不要御驾亲征?要不要直下蔚州?要不要联合瓦剌? 他从未觉得,一个选择能让他如此犹豫,更不会想到,一个选择能让他痛彻心扉。 直到,他睁开眼,望向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 ...... 第92章 朱祁镇,崩逝 “朱祁钰,你骗人!” 朱祁镇情绪崩溃,因为他看到,死的人并不是纪羽,而是孙太后! 孙氏死不瞑目,她脸上还保留着惊恐。 或许直到临死前,她都不理解,朱祁镇让她松了一口气的选择,竟会索了她的命? “朕骗你了吗?朕可有说过,你选的那个人,是死是活?” 朱祁钰摆摆手,让其他人全部出去。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轻轻地抵在朱祁镇的喉结处。 “皇兄,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对你的敌意那么大?” “实不相瞒,我跟你一样,都是留学生。” 朱祁镇神色一滞,他已经明白“留学生”的含义,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我与你不同——” 朱祁钰贴在朱祁镇耳边轻声说着:“你是瓦剌留学生,而我,是现代留学生。” 反正大局已定,人之将死,告诉你也无妨,让你再破一次防!死都不得安心! “五百七十年后的,现代。” “???” 这番话,朱祁镇心头震撼,他难以置信的,目瞪口呆的望着朱祁钰。 “我见过你没有见过的未来,也知晓你未曾经历的历史。” 朱祁镇双唇颤抖,他头脑一片空白,呆呆的问了一句话。 “那,五百七十年后,大明,还存在吗?” 没想到,他居然会问出这个疑惑。 朱祁钰讥讽的回答道:“大明,亡了。” “???” “大明,就是从你这一代,是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如果你没有一意孤行,酿造土木之祸,导致明军全军覆没,自身被俘。” “这一仗,让大明的国力和威望遭到重创,影响极其深重。” “大明十六帝,前五代在帮你打工,后十代都在替你还债。” 朱祁镇脑子嗡嗡的响,他结结巴巴的问道:“只,只有十六个皇帝吗?” “如果加上我,倒算十七个,不过,你全盘否定了我的功绩,还毁掉我的帝陵,将我谥号为戾。” 直到此时此刻,朱祁镇才明白,为何皇弟对他如此痛恨? 原来如此。 如果换做是他,只会做得更绝。 “朱祁钰,你赢了。” 无论是前前世,还是今生,朱祁镇犯的错误,实在太多太多。 抛下过去不谈,就说他联结外族,倒戈相向的决策。 打赢了又怎样?大明只会加速死亡,或许都撑不到十六帝,崇祯想上吊都没有机会。 完全是脑子一热做出来的冲动之举。 朱祁镇,还是太年轻了。 “我,我有罪,哈哈哈,原来我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列祖列宗,我,对不起你们呀。” 披头散发的朱祁镇凄然惨笑,泪流满面,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皇弟。” “嗯?” “请,重振,大明......” 扑哧—— 朱祁镇的身子猛然前冲,他主动将脖子插入匕首之中。 这一幕,让朱祁钰猝不及防。 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身,他皱眉站立,脸色凝重的看着在地上抽搐的皇兄。 朱祁镇单手持刃,再用力捅进去。 或许只有人生的最后一刻,他才活得像条汉子。 “你他妈在搞什么?” 此时此刻的朱祁钰先是神色呆滞,随后眼神一狠,对准朱祁镇的脑袋,拿起燧发枪就是一发,亲手了结,地上那具躯体没了声息。 做完这一切后,朱祁钰闭上双眼,长舒一口气。 ....... 在回去紫禁城的路上,朱祁钰的眼前,始终浮现出朱祁镇临终前,那道坚定决绝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将繁杂的想法抛弃。 “朱祁镇,不用你这个废物教我,我自然会做到。” 如果此生不能让皇明再次伟大,对得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吗? 本来,朱祁钰是打算让朱祁镇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荒山野岭,无人收尸的。 但是,这货临死前的决绝,倒是让自己高看了一眼。 于情于理于法,都应该给朱祁镇一个最后的体面,免得被人诟病。 【正统十四年十月廿一,太上皇崩逝郊野,曝尸几日,帝恸哭,举国哀悼。】 【迁葬裕陵,后宫嫔妃皆殉葬。】 【(景泰)帝见殉葬之酷,心不忍,遂废之。】 将孙氏的太后和太皇太后废除,广布天下。 【孙氏欺帝,夺宫女之子为己出,遂登后位。】——《明宣宗章皇帝实录》 恢复胡善祥的皇后之位,并追加谥号“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 至于朱祁镇的幼儿幼女,除了朱见深之外,皇子朱见潾、朱见湜,以及重庆公主、嘉善公主,皆早夭。 而朱见深的生母,周贵妃死于风寒。 年仅一岁半,无父无母的朱见深,景泰帝怜悯,过继膝下,更名为朱见濡。 既然太上皇都死了,虽然死得很突然,死得非常意外,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便是放在编纂《明实录》上面。 《明实录》并不是等皇帝死了之后才开始写的,而是将一大堆繁杂的信息整理好,统一记录在册。 当然,要经过现任皇帝的审核。 一个月后,内阁首辅陈循和几位参与编纂《明实录》的翰林院学士,共同将样本呈递上去。 “你们这里写错了。” “???”陈循愣住,他不解的问道,“陛下,哪里错漏,还请指示。” “关于太上皇的死因,应该这么写。” “郕王朱祁钰弑兄夺位......” “陛下,太上皇就是死因不明!臣等既为史官,如实记载,何有错之?” \"死因不明?难以服众,引人遐想,不如写朕弑兄夺位。” 朱祁钰平静说着:“汉唐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弑兄囚父,都写进去了。” “呃——” 陈循扯了扯身旁的翰林院学士,对方会意,连忙奋笔疾书。 “陛下,改好了。”陈循审核过后,双手拱起拜道。 朱祁钰深深地望了眼殿下几人,嘴角轻扬,他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帝仁德,遣锦衣卫赴敌营救太上皇,然以风寒,太上皇不幸崩于荒野。】 “一字不改?” 陈循和几位翰林院学士,眼神对视交流一番,异口同声拜道。 “陛下,臣等据事直书,一字不改!” “确定?”朱祁钰眉头一挑。 陈循眼珠子一转,连忙说道:“陛下,稍等。”紧接着,他在翰林院学士耳边偷偷摸摸的,不知说了什么。 没过多久,再次递呈上来。 【太上皇为瓦剌所虐,经日困苦。帝仁德,遣锦衣卫赴敌营救之。然伤势深重,未及京师,中途崩殂。】 朱祁钰嘴角轻扬。 “这才对嘛,不过,要把锦衣卫改成天威营。” “传朕旨意,从江南征兵二十万,年后发兵瓦剌!” “为太上皇,报仇!” 陈循等人低头拜道:“陛下,英明。” ....... 第93章 景泰登基 景泰元年,大年初一。 既是阖家团圆的新年,也是朱祁钰登基的重要日子。 本来,钦天监选好了黄道吉日,可是,他等不了了。 紫禁城内,定眼望去,一片庄严肃穆。 此时此刻,晨曦初露,淡金色的阳光洒在黄瓦红墙上,流光溢彩。 承天门前,一条红毯大道铺陈,从午门外一直延伸到龙陛。 两旁,旌旗猎猎,仪仗森严。 数千名禁军,清一色身着新式军服,手持长制燧发枪,枪头前的刺刀,闪烁着凛冽的光芒。 他们昂首挺胸,姿态端正,排列整齐的站在红毯大道两侧。 在仪仗队伍中,龙旗、凤旗、日月旗、星辰旗等各式旗帜迎风招展,这是皇权至高无上的象征。 午门外,景泰帝朱祁钰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他步履沉稳,缓缓踏入红毯大道。 所经之处,两侧的禁军,有秩序的随着皇帝脚步,单膝跪下。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跪伏在汉白玉单拱金水桥前,恭候新帝驾临。 在广场前部,有一条金水河,形似雨带,又名玉带河。 在河上,共有拱桥五座,栏杆皆是由汉白玉雕琢。 这群文武大臣的跪列顺序,大有讲究,从高职位到低职位,从前到后。 从朱祁钰的视角中,他看到的第一位大臣,就是内阁首辅陈循,其次便是兵部尚书于谦,与五军都督府众多将官,并列。 如此排列,看得出来,他十分重视军事。 等到新帝走过金水桥之后,这群大臣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王腾的指挥下,方能起身,调转方向,面朝承天门,继续跪着。 “承天门。” 朱祁钰顿住了脚步,他仰头望向这座高13米的建筑。 承天门,是明朝皇帝举行典礼的重要场所,寓意“奉天承运”。 后来,在天顺元年,遭雷击毁于火灾,成化元年重建。 崇祯十七年,被李自成入京烧毁,上半部分荡然无存,只剩下五个门洞。 到了清朝顺治年间,在废墟上大规模改建,并更名为“天安门”。 朱祁钰为了斩断因果,他在今天就要为承天门正式更名。 门楼上,悬挂的木质匾额上,用烫金字刻着。 【天恩垂九域,华夏昭七洲。安土承鸿业,兴邦启圣谋。山河归一统,乾坤万代留。】 ...... 这次登基仪式,朝廷还邀请了京师城内的普通民众参加,共享盛景。 数以万计的百姓聚集在广场上,他们翘首以盼,新君临朝。 官吏跪着,而民众站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吉时已到!” 朱祁钰已经站在了城楼上,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如炬,俯视众生。 顿时,钟鼓之声震天动地,百官百姓齐跪,山呼万岁。 礼部尚书手捧金册,高声朗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渺躬,嗣守鸿业,仰承天命,俯顺舆情。兹于今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惟天惟祖宗,佑启我国家,永绥兆民。朕当夙夜兢兢,励精图治,以承先帝之遗志,以副万民之厚望。 自今以后,凡我臣民,宜各安其分,共襄盛治。内外文武,同心协力,以匡社稷。庶几海宇升平,国祚永昌。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非常公式化的一道登基诏书,直接拿明宣宗登基时的那封诏书,一字不改的,抄了。 主要是不想写那么多进去,免得让民间那群“史官”,发挥不该有的想象力。 诏书宣读完毕,百官百姓再拜,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九霄,回荡于宫墙内外。 殿外,礼炮齐鸣,烟花绽放,天地为之动容。 “诸卿,平身。” 朱祁钰挥手示意,众人缓缓的站起来,抬头仰望着他。 “朕承天命,必以天下为己任,励精图治,与卿等共襄盛举!” 群臣激动不已,纷纷叩首,誓言效忠。 登基典礼结束的时候,刚好就到午时。 旭日高悬,金光洒满殿宇。 从今日起,景泰帝再次君临天下,他即将开创一个前无古人的伟大功绩。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人,抬头仰望,日月凌空! ...... 景泰元年,大年十六。 这是朱祁钰登基后,第一次早朝。 他给文武百官放了一次大长假,好好跟家人们团聚。 因为后面,估计你们就没时间回家了。 “陛下,杨洪、杨俊石亨等人,已押送至京师。” 本来,朱祁钰是打算在宣府埋伏一次抱头鼠窜的联军。 转念一想,不对,宣府现在是杨洪他们在镇守。 这不是送功劳给他们吗? 朱祁钰今天,便是要清算这群武勋! 一是为了立威,二是为了军政改革。 有时候,挺感谢“土木堡之变”的,把大明的文官武勋两大集团重创。 换个角度想,臣子惨遭巨大削弱,那加强的,只有皇帝。 否则,朱祁钰还真的不好实行变法。 “押他们上殿。” 杨洪父子、石亨等一众,共三十多位边将,被五花大绑,跪在群臣之间。 “爷爷,我们冤枉呀。”杨洪立即哭诉求饶。 “嗯?” 陈循这个老好人,连忙小声提醒:“不要喊爷爷,要叫陛下。” “哦哦哦。”杨洪愣了愣,再次换上哭丧委屈的表情,“陛下,我们冤枉呀。” 朱祁钰缓缓走下去,笑道:“你们觉得,冤枉在哪里?” “陛下,吾等恪尽职守镇边关,实属鞑贼太强.......” “强?”朱祁钰挑眉,“你知道京师保卫战,我军以多少伤亡代价,打退了五十万联军吗?” “朕就告诉你,阵亡三百人,伤者七百人。” “你说,瓦剌很强?” “???”杨洪等人瞬间目瞪口呆。 由于他们被安排到边塞,并不知晓京师这边的战斗情况。 可是,这种战绩,是人打出来的?还是我认知中的那个大明吗? 杨洪被怼得无话可说,他不了解实情,不好评价,总觉得是不是新帝在吹牛。 朱祁钰看到他这副表情,冷哼道:“你若不信,尽可询问他们,朕,可有一句假话?” 杨洪众人哪敢质疑?他们连忙拜道:“臣,不敢。” 朱祁钰转身,低头斜视他们。 “所以,你知道你们有多残废了吗?” ...... 第94章 惩治逃将 哪怕这段时期的瓦剌再强大,武器装备依旧是落后于明军。 而且,瓦剌是进攻方。 众所周知,守城一方的优势,可以无限放大。 你告诉我,一群骑兵到底是怎么攻下十几米高的城池? “一群废物!” 朱祁钰不给他们任何面子,当场辱骂。 尽管“废物”这个词语,在明朝还不流行。 不过,结合上下文,众人还是能够理解意思的。 杨洪众将的脸色,憋成猪肝色。 在过去,哪怕自己守城不力,皇帝也不会怪罪,甚至还会安抚他们。 哪里想到新帝竟然是个这样的人? 朱祁钰真的看不起这群蒙祖先福荫的武勋后代,屁本事没有。 都说养军千日,用军一时。 好生好养你们家族几代人,真到用的时候,结果你们他妈的,弃城跑了? 对得起朝廷的供养吗?对得起皇恩浩荡吗?对得起你们良心吗? 杨洪想了想,还是继续辩解。 “陛下,你有所不知,鞑贼以数倍于我军的人马强攻,实在是顶不住啊。” “数倍?”朱祁钰听笑了,“正统十四年,八月,大同府惨败,瓦剌以九万人马,对战你们十万守城卫,也是数倍?” “真的,无能之人就不要狂吠了,多少给自己留点脸面。” 在武器装备领先,且人数相当的前提下,还能打出惨败战绩,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将领不是人类,严查品种。 都在笑话赵括纸上谈兵,成为了历史上着名的战场菜逼。殊不知人家赵括刚出新手村,在满级大佬白起的围困蚕食之中,活生生的坚持了四十多天。 杨洪这群人,已经不能用“菜”来形容了。 朱祁钰真的想不出什么词汇,才能贴切描述他们的“英勇”事迹。 ...... “爷——陛下,就算我们有错,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说话的人,正是杨跑跑。 朱祁钰猛然回头,冲过去将他,像抓只小鸡似的,轻而易举一手拎起来。 “???” 这一幕,惊呆众臣。 朱祁钰面露讥讽的说道:“你看看你这身瘦弱的模样,哪有一个武将该有的魁梧?” “朕,单手便可提起你。” 杨俊双目瞪圆,他满脸震惊,出于求生欲望,双手双脚不受控制的扑腾着。 他爹杨洪吓傻了,不是,没人告诉我,新帝这么猛啊?简直是刘裕在世! 古代武力强悍的皇帝,记载的就有数位。 分别是刘秀、陈霸先、冉闵、柴荣、吕光、刘裕、慕容垂、李世民、赵匡胤、耶律阿保机。 最特么离谱的,就是刘宋武帝刘裕了,一个人单挑千名敌军,严重怀疑这货是不是带了“拼夕夕”系统。 当然,亲赴漠北,封狼居胥的帝王只有一个,谁也比不了。 在一群跪着的武将中,最为魁梧的,便是石亨。 饶是他,也不敢说,就能单手提起杨俊吧? 尽管杨俊确实瘦弱了点,好歹也有一百三十斤啊。 陈循、于谦等一众文臣,更是吓得不敢出声。 好家伙,别看景泰帝一身书生气,好像身材比较匀称,万万没想到...... 朱祁钰厌恶的将杨俊扔去一旁,杨俊憋红了脸,躺在地上大口呼吸,仿佛得到了重生。 再看向新帝,只有惊恐。 朱祁钰粗略扫视一眼,淡淡道:“朕知道,你们心里肯定会这么想。” “你一个高居庙宇的皇帝,懂什么是战争吗?” “你行你上呀。” 他呵呵一笑:“朕上,还真的可以。” 陈循一众文武百官,连忙高呼:“陛下神武!” 还真不是吹捧,就从刚才那一幕看来,说不定景泰帝真能做到。 武将,就是要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的英雄气概,首先要保证武力强悍,起到带头作用。 如果你刚上场就被秒,被手下的士兵看到,不把人整无语吗? ....... “朕不想再听你们的狡辩之词,就这样吧,拖下去,斩了。” “???” 此话一出,杨洪等人顿时急了。 “陛下,我们知道错了,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呀!” “是呀,陛下。下次绝不会再弃城逃跑了!” “陛下,陛下,陛下,杨某为大明竭尽心力,任劳任怨,你不能让一群老臣寒心呀。” 朱祁钰歪头不解,他指了指四周站着的文臣武将。 “老臣?你且看看,如今朝堂之上,还有多少老臣?你口中的老臣,都被你们害得,魂丢土木堡。” 朱祁镇带去土木堡的文臣,绝大多数都是从永乐年间就开始当官的,算得上三朝遗老。 “杨洪,你说朕不能让老臣寒心,要不你下去问问他们,对你寒不寒心?” “还有石亨,你不要再说朕没有给过你们机会。” “联军败退,必经宣府,你们可有出城追逃?” “十万大军,就一直待在宣府按兵不动,放虎归山。” 石亨愣住:“陛下,你也没说要出城追杀啊?” “朕没说?朕最后再问你一遍,朕的诏书里有没有写过,伺机而动?” 石亨当即闭嘴,因为真的有写这四个字。 朱祁钰没有心思再跟这群傻逼讲道理,直接挥挥手,示意带出去。 杨洪只觉得憋屈至极,想他为大明戎马一生,到最后竟落得个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倒地。 杨俊见状,挣脱束缚冲过去,跪倒在杨洪身边。 “爹,爹,你怎么了?” 眼看着从小到大护他左右的亲爹,一睡不醒,他红着眼,狰狞的抬头望向朱祁钰。 “你这个昏君!我跟你拼了!” 朱祁钰似笑非笑的说:“怎么?现在就有勇气了?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拿你爹去祭旗,说不定你还会坚守。” “弑君大罪,朕倒想看看,你族里几口人?” 杨俊双手被捆,其实他毫无威胁。 没冲几步,一把刀就从他的后背贯穿。 宋铭拔刀,带出血花,他将绣春刀放在手关节处,冷漠的擦拭。 “妄想伤帝者,死!” 宋七皱眉不语,不是,臭弟弟,这个逼不应该让我来装吗? ...... 第95章 取消武勋世袭制 杨俊,血溅朝堂。 想不到,奉天殿重修完成后,第一场早朝,再次爆发命案。 不知道是不是早有经历,众臣反倒没有那么害怕。 主要是,杨俊这人,确实该死。 在“土木堡之变”中牺牲的文臣武将,有许多人,曾是他们的挚友、亲朋。 他们可能比朱祁钰更加怨恨这些弃城逃跑的边将。 而朱祁钰呢?他更多的是借题发挥。 如果从事实出发,他甚至要感谢这群猪队友。 “拖下去,三日后,前门外大街,当众斩首。” 朱祁钰重新回到皇位上,扫视一圈。 “谁赞成?谁反对?” 群臣还能说什么?他们可不敢帮这群逃兵求情,生怕惹火上身。 “陛下,英明。” “好,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那关于军政改革,迫不容缓。” “文官晋升,尚且要踏上科举之路。而武将只论出身,不讲本事——” 朱祁钰说着,自己都笑了。 “或许,在太祖皇帝当年,这种制度没有问题,还会有积极作用。” “现实,大家也看到了。” “若不是因为这群武勋二代胡作非为,皇明岂会造此重创?” 下一句,朱祁钰语出惊人。 “祖宗之法,就一定是对的吗?” 此话让陈循和于谦等人纷纷皱紧眉头,他们心里有些抵触这个说法,同时又陷入了沉思。 古代人重孝道,父辈意见,几乎等同于圣旨,属于不可违抗的命令,更别说,已故的先祖。 景泰帝是第一个站出来,敢质疑先帝政策的大明君主。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谁能站出来反驳这个观点? 造成“土木堡之变”的罪魁祸首,在众臣看来,并不是太上皇。 无论出于君臣观念的滤镜,还是讨论御驾亲征这个举动正不正确,太上皇都不应该是第一责任人。 所谓,皇帝不粘锅。 如果一定要找战犯的话,王振首当其冲,接着便是这群逃跑的边将。 ...... “朕打算,从今以后,废除武勋的职位继承制!” 站在朝堂上的文臣,脸上虽然波澜不惊,内心狂喜。 这波,是对武勋集团的巨大削弱啊。 “陛下,圣明!”这群文臣,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朱祁钰看见他们嘴角快压不住,心中好笑。 你以为,我只对武勋集团动刀子吗?你们文臣,也别想好过,到时候可别喊疼。 而朝堂上那群武勋呢?他们都是新提拔上来的,绝大多数人的身份,同样是武勋二代。 由于是萌新,结合皇帝前面的做法,他们更是一句意见都不敢提,生怕自己也被拉去斩首。 真的是被前辈们坑惨了。 这时候,却有一人站出来公然唱反调,他,就是于谦。 “陛下,臣以为,不可。” “有何不可?”朱祁钰皱眉不悦。 “爵位继承制,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上可追溯到秦汉,这是维系武将忠诚度的手段。” 武将,是一项极具风险的工作,时刻都会有生命危险。 古代人的传统观念是,为子孙后辈谋幸福。 如果这都做不到,我还为朝廷卖命干嘛? “那好,于谦,朕问你,文官可有继承制度?” “没有。” “那你,对朝廷忠诚吗?” 于谦皱眉:“陛下,这不一样。” 朱祁钰反问道:“有何不同?” “武将是要上场杀敌的,文官只需要高坐庙堂。” 朱祁钰诡异一笑:“按你意思,文官对朝廷的贡献,不如武将?” “臣,并非此意,只是——” 朱祁钰站起身,走到群臣之间说道。 “于谦的意思是,如果朝廷不给予武将激励,他们就不会用心打仗。” “朕想问问你们,对,还是不对?” 环顾一周,那群新武将低头不语,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得出来,内心是同意这种观点的。 风险要与回报成正比,才会让人心甘情愿的付出。 “爵位,象征着财富、地位、权力。” “问题是,朕何时说过,取消功臣名将的福利?” “朕会以另一种方式,奖励每一个为朝廷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将士们,不让功劳蒙尘,保障福泽子孙。” 这话,让众臣颇具意外,他们有点听不懂。 都取消了爵位制,你还能怎么激励?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没有听清楚?” “朕说的是,取消武勋的职位继承制,并非爵位继承制。两者能混为一谈吗?” 现在大明军政最大的问题就是,那群二代哥掌握了军队的领兵权和指挥权,而他们又是酒囊饭袋,不堪大用。 既然如此,干脆剥夺掉他们所继承的权力。 “在实物和荣誉奖励不变的前提下,诸位武勋的子孙,不再需要继承父辈衣钵,上战场冒险,在家便可高枕无忧。” ....... 这下子,众臣算是听懂了。 原来如此,原来陛下是想恢复秦汉时期的军功爵位和官职分离的制度啊? 在秦汉时期,哪怕你老爸做到了二十等高爵位,对不起,你身为儿子,还是要从小兵做起。 当然,身为将领儿子的你,出发点肯定会比一般人要高,但是,绝对不可能让你直接继承你老爸的将军职位。 比如说秦昭襄王时期的名将,司马错、胡伤、王龁,你听说过他们儿子的事迹吗? 这时候会有人举出例子,那蒙骜儿子蒙武,孙子蒙恬、蒙毅,王翦儿子王贲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将门无虎子?人家子孙确实牛逼,所以才被秦始皇重用? 拿蒙武、王贲他们跟杨俊相提并论,是一种侮辱。 那么问题来了,儿子直接继承父亲职位,是从哪个朝代开始的呢? 答案是:唐朝。 唐玄宗李隆基整出“节度使”后,藩镇割据越发严重,节度使的职位通常由儿子继承,形成了一种非正式的职位世袭。 真不知道朱元璋是怎么想的,唐朝那是无可奈何,而他倒好,主动制定“卫所制”。 卫所制初期,继承者仍需通过一定的考核才能正式任职。如果继承者能力不足,可能会被降职或调任。 问题是,这项制度被玩坏了呀。 仁宣二宗这两个不太重视军事的君主,对此不闻不问,从而导致考核制度名存实亡。 如果“卫所制”一直不改革,就会诞生出左良玉、吴三桂这种人,从而导致明朝灭亡。 ....... 工部尚书石璞上前一步拜道。 “汉军强大,世人皆知。如今陛下复兴汉制,天下有望矣。” 众人看到,连忙附和:“陛下,圣明。” 朱祁钰对这种阿谀奉承的话,早已免疫,他一笑而过。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只是将秦汉的军政制度照抄过来吧? 不不不,我肯定留下手脚。 先将现有的爵位制完全推翻,建立起一个新的制度。 从今以后,无论是谁,无论立下多大的功劳,都会被赋予一定等级的“功臣”名号。 比如说,“特等功臣”、“一等功臣”、“二等功臣”。 而不是单独为你设立一个什么“侯”,什么“伯”的。 现在的功臣数量是少,物以稀为贵嘛,等到若干年后呢? 到那时候,皇帝是不是就能以“财政困难”,或者“名额有限”为借口,将这些前代“功臣”末位淘汰? 从而剥夺朝廷对他们的赡养福利,甚至特权? 你们的子孙不具备任何权力,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鱼肉。 当然,朱祁钰只是建议,至于后代子孙怎么做,看他们自己了。 秦始皇都不能保证自己下一代是个人,更何况是他? ....... 第96章 取消军户制,改革武举 建立新的爵位制,就是推翻现有的“军户制”。 “从今往后,取消军户制,改为征兵制。” 明朝的军户制弊端很大,你爷爷是当兵的,你爸也是当兵的,你,包括你的兄弟,都必须当兵! 一眼就看到头的未来,等于没有未来,容易让人失去斗志。 明朝的“军户制”,是从元朝偷师而来的,不过更逆天。 人家元朝是,“父死子替,兄亡弟代,世代相袭。” 《大明律·兵律》:“军户每户出一丁为兵,余丁听差。若正军逃亡,余丁补之。” 别看律法说的“余丁听差”那么好听,实际上,不管你家有多少个男儿,全都给朝廷效力吧。 这特么谁受得了? “军户制”确实有好处,能够极大的保障军队编制,处于一个较高的标准。 坏处显而易见,当兵没钱又卖命,还要受到上级剥削,军户忍受不了,纷纷逃亡。 很多地方卫所,容易出现“4000人实到1人”这种情况。 “征兵制?”于谦皱眉思索,“陛下,真的能征到兵吗?” 就现在大明“军户制”的恶名在外,哪个百姓还想主动送上门给你折磨? 朱祁钰笑了笑:“你无需多虑,征不到兵?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给得不够多?” 如果将入伍当兵,改革成为一种短期职业,而且比你去富人家里打散工,赚得更多,还能为家里争取到免税特权,甚至像将领一样,被封“一等功”、“二等功”,这是一份长久的荣誉。 换你,干不干? 既然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那我就愚公移山,慢慢将“偏见”推平。 朱祁钰口中的“征兵制”,实则参考现代,分为“义务兵役制”和“志愿兵役制”。 所谓“义务兵役制”,即《兵律》规定,凡是符合条件的百姓,在一定年龄内,必须服一定期限的兵役,具备强制性。 “志愿兵役制”,即百姓自愿应招入伍,但不是终身制度,在服役若干年后,强制退伍或自愿退伍。 现代许多年轻人都没有服过兵役,那是因为和平年代,人口众多,尚且用不到你。 如果真到了关键时刻,大家都要扛枪上战场。 你看看隔壁,哪怕你是大明星,也要正常服兵役。 ....... 景泰年间,人口普查,大概有8000万人。 一旦取消“军户制”,这就意味着,在短时间内,大明军队人数会遭到严重削减。 朱祁钰毫不担心,现在大明无论是在冷兵器还是热兵器,都遥遥领先世界,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兵力。 既然已经知晓未来,无论如何,“军户制”都必须要改革。 群臣对“征兵制”不太看好,觉得皇帝有点过于理想化了,除了于谦,没有别的人敢站出来反驳。 就交给时间证明吧。 “文官上位,需要经历科举,武将上任,亦需如此。” 朱祁钰大胆提出,全面改革武举。 从武举中脱颖而出的人,将进入朝廷设立的官方军事学院,“御武院”里进修,成绩合格后,需要实习。 当一切考试都及格后,才有资格进入军中担任初级将领,再一步一步的,通过获取军功晋升。 “御武院”的初代教官们,便是宋氏兄弟。 通过京师守卫战,朱祁钰算是发现了,这十二个人中,真正有胆有谋,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将领,只有两人。 比如说宋十三宋辰,你觉得就他这种容易冲动,不顾后果的性格,适合指挥作战吗? 武举,考核的是一个人的战斗力,身为将军,你绝对不能羸弱。 当众臣听闻,皇帝允许天下任何男子参加武举时,心头大骇。 文臣心想:“等等,这不就意味着,父子可以文武同堂?”这波是极大的加强啊。 武勋心想:“坏了,居然要考试,那我的子孙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文官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武举只是考骑射这种基础项目。 朱祁钰会在武举中增加多种考核,难度堪比奥运会,并且立下“十不准”与“十严禁”,保障在选拔过程中公平公正。 ...... 既然已经将新的军政制度立下,为了避免老将起异心,朱祁钰决定来一场“杯酒释兵权”。 早在京师保卫战开始之前,朝廷就紧急下令,召回麓川等地的将领回京。 定西侯蒋贵、靖远伯王骥等人,本来多有推脱,直到第三块金牌—— 他们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得不回京。 由于古代信息传递慢,原本以为,出来迎接他们的,是正统皇帝朱祁镇。 当他们见到朱祁钰的时候,直接愣在原地。 ....... 第97章 宴请众将 蒋贵、王骥等人,皆是一愣。 朱祁钰之前发布归京诏令的时候,特意让陈循按照太上皇的口吻撰写。 于是让王骥他们产生一种错觉。 “爷危,速归。” 王骥等人深深地望了眼朱祁钰,不敢确定对方的身份。 至少从穿着看不出来,对方并没有身披龙袍。 他们仅仅是微微行礼,想开口打招呼,却不认识这位年轻人究竟是谁,这就有些尴尬了。 朱祁钰淡然一笑,好像从表情看,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腾呵斥道:“面见圣君,何故无礼?” “???” 王骥等人大惊失色,新,新帝? 什么时候的事?有没有人告诉我们,在线等,很急。 朱祁钰呵呵笑道,摆摆手:“无妨,诸位将军久别故乡,不知新君,也在情理之间。” 王骥等人的眼角余光打量着对面的阵仗,看起来似乎只有真的皇帝才有这样的排场? 万万没想到,归朝之日,早已换了新天? 朱祁镇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即便小皇帝有诸多不成熟的地方,身为长辈,理应宽容。 养成系的快乐,谁懂? 从感情上,无论是谁,看待朱祁钰这个新帝,总是比不过堡宗。 “臣等有眼无珠,当自罚三杯,还望爷,陛下见谅。” 说这话的是王骥,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臣。 朱祁钰用力的拍了拍对方肩膀,笑道:“哈哈哈,好,待会庆功宴上,你们可得多喝点。” 感受到肩部的沉痛,王骥眼神微微一变。 这力道,不简单呀。 ...... 朱祁钰带着十九名武将,来到谨身殿。 在明朝,奉天殿既是举办朝会的地方,也是明朝宴请大臣的主要场所,华盖殿和谨身殿则用于规模较小的宴会。 皇帝端坐高台,十九名武将分列左边,而右边,则是坐着一品以上的文官。 王骥是知道发生了“土木堡之变”的,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 因为朱祁钰写给他们的信中,并没有提及朱祁镇被俘虏。 在回紫禁城的路上,内阁首辅陈循被安排接待众将,大致讲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不过有些对景泰帝不利的细节,他主动避讳,没有提及。 现在,众将知道了,心中百感交集。 怪不得,皇帝会突然换成郕王殿下。 从先前的京师保卫战中,居然以极小的战损比,打退了五十万联军?这等战绩,足以载入史册。 可以看出,新帝确实要比先帝要强。 光是他折腾出来的几种跨时代兵器,足以名留千古。 一开始,众将是不信的,直到他们被宋七带到兵部,亲自试用一番。 “皇明,将强大到无法想象的程度!” 这是众将试用过新式武器后,得出来的由衷评价。 只有体验过,才真切明白新式武器的恐怖之处。 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庆幸。 很显然,郕王殿下比先帝更适合这个位置。 无论是从仪容外表,还是个人本事,朱祁镇连根毛都比不过。 朱祁钰之所以主动告知这群将领,是想让他们对自己心服口服,认可他这个新帝。 因为朱祁钰知道,这群武勋集团真正忠诚的,不是某位皇帝,而是整个大明。 这个新王朝是谁打下来的?是他们爷爷,他们姥姥他们那一辈,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 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热爱大明,哪怕是皇帝,也比不过。 同样是武勋二代,思想觉悟相差甚远。 当然,王骥并不是,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真正的创一代。 朱祁钰就是要用行动和结果告诉这群武勋旧贵族。 “朕,必然能让皇明重新伟大!” “尔等,就安心归老还乡吧。” 杨洪、石亨等人,虽属武勋集团,但势力绝对比不过远征西南这批。 比如说蒋贵,他本人就是靖难之役的大功臣,从小兵一路晋升到昌国卫指挥同知。 在永乐年间,南征安南,又随朱棣亲征漠北,“擒斩虏寇”,屡立战功,地位可想而知。 朱祁钰可以毫无顾忌的解决掉杨洪他们,却不能对蒋贵这群人这样做,要谨慎对待。 抛去身份地位不谈,杨洪众边将本身有过错,可以名正言顺的处理。 可是蒋贵这群武勋呢?正统年间,他们几乎从未有过败绩。 朱祁钰刚登基不久,地位不稳,他是绝对不能允许蒋贵他们继续留存在朝堂之中的,怕会出现变故。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不止是功高盖主这个因素。 ...... 蒋贵、王骥等人,先是举杯朝高台上的皇帝行礼。 朱祁钰恭敬回礼,微笑的单手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诸卿,背井离乡,远赴南疆,为我大明,建功立业!” “朕,感恩不已。” “这一杯,干了!” 身材高大修伟的蒋贵站起来,他双手抬起,向其他人吆喝。 “陛下好酒量!” “来来来,众兄弟,咱再敬陛下一杯!” 就这样,君臣双方互相敬酒,不知不觉中,早已一坛下肚。 朱祁钰面露绯红,他招招手,宋七便放了一群舞女入场,为众人载歌载舞。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这群舞女中,竟然混进去杨洪的孙女,杨婕。 当杨婕见到蒋贵后,她一眼就认出来,立即脱离队伍,跑过去哭诉。 “蒋叔叔,我爷和我爹死得好惨呀。” “???” 蒋贵皱眉,他下意识抬头瞥了眼高台上的皇帝,只见对方面色潮红,微醉。 “你爷和你爹,都是谁?” “他们,名叫杨洪、杨俊。”杨婕见到有所回应,更是着急的抓住对方的手,“蒋叔叔一定认识他们的!还请蒋叔叔替我爷我爹,主持公道呀。” “老夫从不认识逃兵!”蒋贵立即甩开对方的手! 说完,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差点忘了入殿不得带刀这件事情。 朱祁钰敏锐的觉察到这个动作细节,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一旁的宋七,立即挥手让东厂的太监,将杨婕带出去。 这场闹剧,很快收场。 ...... 第98章 举鼎!举的是天下气运! 蒋贵心有余悸的重新坐下,再次小心翼翼的瞥向皇帝,暗中观察脸色。 见其没有变化之后,方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杨洪你这个老匹夫,差点害死我!” 在一个月前,杨洪父子、石亨、徐福等人在前门市场被公开处斩的消息,他听说了。 其实蒋贵的心里,是极其看不起这批逃兵的,认为是武勋的耻辱。 哪怕皇帝不在场,他也不会伸出援手。 只是现在,皇帝在场,那就不一样了。 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将决定着自己的命运。 朱祁钰在王腾的扶持下,摇摇晃晃的走下龙陛。 文臣武将见到之后,赶紧起身,谁都不敢坐着。 “看见堂中央的这座鼎了吗?” “若是谁能举起来,朕今日高兴,赏他万两黄金!” “君主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蒋贵愣住,他看不懂皇帝这个操作。 不过说实话,他挺心动的,只是年迈,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般雄武。 工部尚书石璞见无人上前,他当即走过去,大喝一声。 “陛下,臣献丑了!” “???”众人看到他肥胖的身材,心里想着,你还真的上来献丑啊? 石璞双手抱着鼎,涨红了脸,却始终未能提高一分。 最终,讪讪退去。 不过,他这个行为,倒是给其他人壮了胆子。 一群年纪较轻的武将,上前一试。 可惜,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的举起大鼎,最多是离地三公分,便力竭放弃。 朱祁钰一边饮酒,一边笑道:“还有人,跃跃欲试吗?” 文臣武将摇头,该试的都试了,剩下那群老骨头的文人,也做不到。 “既然如此,朕来一试!” 朱祁钰撸起袖子,脚步轻浮的走过去。 “???”谨身殿在场的三十六位文臣武将,皆是一愣。 “陛下,不可!小心龙体呀。” 朱祁钰冷脸大声呵斥:“聒噪!” 他已经蹲下来,双手抱住青铜鼎的两个耳,随后,大喝一声。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居然—— 成功的将大鼎举起来了? ...... 咚—— 大鼎落地,地砖崩裂,可想而知重量有多恐怖? 蒋贵咽了口唾沫,脸色大变,除了震惊,就是震惊。 刚才他去试过了,这鼎,即使是他年轻力壮之时,都不敢拍胸口说:“我能举起来。” 当大鼎缓缓升起的时候,其他人更是呼吸一滞。 你可是皇帝呀,怎么会比武将还要猛? 等等,陛下何故要举鼎?应该不会是炫耀武力那般简单吧? 这不像是景泰帝的作风。 鼎在大禹之后便象征着天下,而举鼎这个行为,也象征着能扛天下之大运。 前有秦武王嬴荡举鼎,撼动周室气运。 陛下这么做,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承担天下大任? 举鼎,放在古代可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 不同身份的人举鼎,就会有不同的涵义。 武将举鼎,只能说明他力大无穷。 帝皇举鼎,又代表了什么呢? 史书中明确记载的举鼎之人,分别有嬴荡、项羽、乌获、孟说。 这四人,没有一个是皇帝。 在民间传说中,倒是有商纣王、隋炀帝和唐太宗,曾举鼎展示力量,正史中并未记载。 这么说来,景泰帝朱祁钰,怕是要成为史书中明确记载的,第一个以帝皇身份举鼎之人了。 ...... 蒋贵一众武将,在朱祁钰成功举鼎之后,心中产生了崇拜之情。 “陛下,神武!”这句话,发自内心。 朱祁钰重新回到皇位上,脚步沉稳,看不出来有任何负伤,只觉得酒醒了半分。 这个鼎其实也没多重,不至于受伤。 他只需要证明,自己比你们这群武将要强。 ++++++++++ 皇帝自带滤镜,哪怕再昏庸,下面的臣子依旧会尊敬。 若是,皇帝自身比你们强呢?又会如何看待? 朱祁钰缓缓坐下,他扫视一周,淡淡道。 “诸卿,为大明奋战半生,劳苦功高,朕都看在眼里。” “念及诸卿年事已高,不妨,长江后浪推前浪?” 此话一出,众将感觉不妙。 原来,之前一切,都只是新帝的情绪铺垫罢了。 陛下之所以举鼎,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你们这群连区区三百斤的鼎都举不起的老人,该退下了。 “只要尔等愿意解甲归田,朝廷不会亏待你们,人均爵升一级。” 升爵,不仅意味着社会地位的提高,还有更好的福利。 不少老将,其实早已萌生退意,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他们没有多想,纷纷将将符留下。 蒋贵,就是其中之一,他甚至是最快交出将符之人。 他都七十岁了,真不想再奔波劳累。 而其他年龄在三四十岁的将领,表现得有些犹豫。 “尔等,不必感伤,若是感兴趣,可前往御武院教导新人,继续为大明发光发热。” “御武院?”这群归京的将领,可不清楚什么是御武院。 兵部尚书于谦主动解释一番,他们终于明白了。 以前,朝廷不是没有类似的教育机构。 早在开朝初期,洪武年间便创立了“武学”,主要培养武官和军事人才。 后来在永乐年间,更加细分的开办了“京卫武学”,为京城卫所军官设立的军事教育机构。 而朱祁钰,将“武学”和“京卫武学”合二为一,甚至拔高了御武院的地位。 在过去,“武学”的地位比国子监(文官教育机构)要低得多。 现在不一样了,与翰林院平起平坐。 这就意味着,如果你想在大明当将军,就必须要获得御武院的毕业证书。 更是引进了现代军事教育体系,注重理论与实践结合,培养全面发展的军事人才。 在过去,武学的教育内容较为单一,主要集中在兵法、骑射、个人武艺等方面。 以师徒传授和个人练习为主,缺乏系统的教学方法和评估体系。 而且,教育对象主要是贵族和军官子弟,普及率低。 朱祁钰既然下定决心要做,就要彻头彻尾的改变。 首先就要对“武举”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过去,明朝武科分“武科”和“文科”。 武科的考试项目分别是:“骑射、步射、刀法、枪法、举重、马术、拳脚”。 文科主要是考察兵法、策论以及默写武经七书。 不管是武科还是文科,光是看到这些考试项目就应该有自知之明,你家里没条件别来报考,跟你没关系。 都说穷读书、富学武。 农民的孩子,估计一辈子都没摸过刀枪箭,更别提骑马。 所以,朱祁钰为了招揽民间的人才,给予平民更多自我实现的机会。 新“武举”,考的是人人都会的运动项目,主要测试你的力量、耐力、心理承受能力、团队协作能力。 别跟我说,跑步你都不会? 至于刀枪箭、马术、兵法,可以在御武院培训。 别以为考进了御武院就高枕无忧了,如果学习成绩不及格,也是要被清退的,并且禁考两届。 ...... 蒋贵没有多想,立即拜道。 “陛下,臣愿意前往御武院担任教官。” 朱祁钰点点头,他淡淡的扫了眼其他将领。 “你们呢?” ...... 第99章 经济制裁 朱祁钰见他们久久没有回话,他招手,王腾呈上来一把七十斤的弓。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眼殿外,视线又回到殿中坐着的将领身上,好似没有瞄准。 搭箭拉满弦,一道流光射出。 众人忍不住视线随之移动,只见广场半空的一只鸟,应声落下。 如果说,刚才举鼎只是在炫耀武力。 那这个呢? 七十斤弓,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拉得动的。 《明会典》记载:“凡军器,弓有四等:四十斤、五十斤、六十斤、七十斤。” 拉力需要七十斤的大弓,已经是军队弓箭的极致。 当然,在场许多将领都能拉开,只是没有皇帝那样轻松。 最关键的是,居然能在百步之外射杀殿外飞鸟?而且仅仅瞥了一眼? 再次震撼! 朱祁钰的脸色逐渐从和善,变得冷漠,他歪着头审视这群归京将领。 看似询问,实则下了最后的命令。 那群武官,有得选吗?他们没得选。 新帝的宴席邀请,明眼人都能看得懂。 再结合先前种种做法,包括但不限于军火展示、武力展示。 世界规则,讲究一个强者为尊。 皇帝不仅身份地位比你高贵,个人武力更在你们之上! 你有什么理由不服气呢? 对于这群武将,最好的驯服办法,就是证明自己比他们强! 莽夫可不想听你说什么“之乎者也”。 在历史上,为何唐太宗、宋太祖手下的将领,都对这两个皇帝服服帖帖呢? 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就足够强大,强大到武将都需要仰视的地步。 ....... 王骥左顾右盼,他在等其他人的回答。 对于他来说,绝然不愿意放弃现在的地位。 本来他是兵部尚书,可是现在这个职位被于谦占了。 若是连最后的将军领兵权都要献出来,那他还剩下什么? 一个徒有虚名的爵位? 可是,如今皇帝削弱他们的决心,人尽皆知。 换位思考,如果他们是朱祁钰,也不会放心自己吧? 拒绝,是没有好结果的。 王骥似乎猜到了,郕王为何会突然登基?太上皇为何会勾结外族?太皇太后等人为何消失不见? 如果将一切都串联起来,细思极恐。 念及至此,王骥立即拜道。 “陛下,臣等,愿意解甲归田。” “若是陛下不弃,御武院可留位置。” 王骥虽然是文官出身,但他在外征战多年,加上战绩卓越,在军中已有声望。 众将看到他都这样说了,连忙附和。 朱祁钰冷若冰霜的眼神依旧放在他们身上,突然,会心一笑。 他举起酒杯,大声说道:“诸君,朕,敬你们一杯!” “陛下,海量!”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宴会结束。 此行不虚,朱祁钰达成目的,成功实现了“杯酒释兵权”。 与宋太祖赵匡胤的过程不一样,结果是相同的。 从今以后,新朝换新人! 文官集团,除了陈循、于谦几位,其他人在“玄武门之变”后的扫贪行动中,革职的革职,抄家的抄家,斩首的斩首,除得一干二净。 武勋集团,先是以“戍边无能”的理由,斩首二十多位,再来“杯酒释兵权”,劝退十九人。至此,一个老部将都不存在,全是新人。 至于锦衣卫和东厂,宋铭和宋七发动大屠杀,清算王振旧部。 朝廷内外,凡是在这次“大清洗”行动中受益的新人,皆对景泰帝感恩戴德,誓言效忠。 大明天空,乌云散尽,重现晴朗,旭旭朝阳,冉冉升起。 ....... 也先狼狈逃回瓦剌后,企图缓和与大明的关系。 新年伊始,瓦剌派出使者团进贡。 没想到,却被拦在关外。 “大明的朋友,我们是前去上贡的,我们没有恶意。” “上贡?建议你回家上香吧,祈祷祖宗保佑!” 瓦剌撤军后,明军火速派兵将先前丢失的城池重新占领回来。 由于边关将领都被清算,于是朱祁钰派出宋三、宋四、宋九三人去镇守。 刚才嘲讽的人,正是宋九,真名叫宋玖,非常巧合。 “大明的朋友,我们瓦剌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与大明做生意的呀?” “滚回去,大明不需要你们这样的生意伙伴!” “这——”瓦剌使者团面露难色,此行,他们带了数千匹战马,正打算南下换点钱用。 先前“京师守卫战”后,朱祁钰就安排锦衣卫,将瓦剌商人全都赶出去,更是关闭了生意通道。 那时候的瓦剌,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毕竟在冬天,是生意的冷淡期。 如今春暖花开了,他们才想起来要做生意,结果遭到了大明的经济制裁? 本来瓦剌就穷困潦倒,大草原上要啥没啥,一直靠着与大明的生意往来混口饭吃。 结果,由于两朝关系恶化,人家不跟你做生意了! 那该如何是好呀? 明朝主要从瓦剌进口马匹、毛皮和药材等,而瓦剌则需要来自中原的农产品、手工艺品等商品。 如果说手工艺品是可有可无的,那农产品呢? 没饭吃,人是会死的。 匈奴对汉朝的商业依赖没有那么严重,发展到了明朝,许多草原人早已习惯以中原的农产品为生。 作为草原民族,瓦剌主要以畜牧业为生,并没有大规模的农业生产。 与瓦剌相比,大明对瓦剌的进口依赖程度,并没有那么高。 有人会说,战马也不需要吗? 还真的不太需要。 因为朱祁钰已经将蒸汽机的图纸交给赵泽坤,让他安排工匠去复刻。 蒸汽机的原理并不复杂,相信古代人的智慧,应该不用多久,就能问世。 有了蒸汽机,对马的需求量自然会降低。 再加上,朝廷也在大力发展养马业,投巨资在甘州、肃州建造起十余个大型马场。 陇西,自古以来就是历代王朝最佳豢马之地。 再说了,我们大明不从你们瓦剌那里买马,可以跟西番做生意呀,“以茶换马”什么的。 西域马同样好用,不比你们瓦剌马差多少。 可是,一旦经济命脉被切除,瓦剌人就难受了呀。 也先很头疼,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迟迟不能解决,会引发牧民暴动的。 ....... 第100章 也先的谋划 “中原人不是一向热情好客吗?怎么会做的这样过分?” “呵呵,这个问题,建议你去找太师。”脱脱卜花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虽然名义上是大汗,实际上只是一个傀儡,权力都集中在也先手里。 脱脱卜花有自知之明,从来都是不干涉政事,反正你也先想干什么,我全力支持便是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也先本就心烦意乱,结果你来搞这一出祸水东引,几个意思? 现在外面来了好几个部落首领,应该怎么面对他们? 最关键的问题无法得到解决,说再多的安慰话,也无济于事。 念及至此,也先气势汹汹的跑去找脱脱卜花算账。 他在营帐前顿住了脚步,觉得这样做,好像不够理智。 结果,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其中有诈。 一定是的,脱脱卜花肯定和明朝那个新帝暗中勾结,想要谋害自己! 如果自己就这样走进去的话,岂不是正中下怀? 也先阴沉着脸,退出此处。 他回到自己营帐中,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既然脱脱卜花已经叛变,在对方行动之前,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也先,要先下手为强了! 他要除掉脱脱卜花,自立为汗! 去你吗的血统论! 自古以来,草原都是强者为王,大汗有能力者居之。 也就是忽必烈入主中原,跟着学了几年的中原文化,立即改姓名为“刘必烈”,还反过来带兵绞杀部落,声称你们这群蛮夷! 起初,也先的父亲脱欢就想自称可汗的,结果遭到了一群人的反对。 说什么,“哎呀,你都不是大元的王室子弟,你的血脉不纯,有什么资格当草原的长生天呢?” 脱欢不得已放弃,自称太师。 也先接过了传承,他意识到,只有自己成为大汗,才能高枕无忧。 他最担心的是,万一脱脱卜花收到明朝的军事援助,拿到一大批先进武器,自己是绝对打不过的。 因此,他必须要为自己,为子孙后代考虑。 妈的,反了! “不过,反之前,要找一个正当的理由。”也先摸了摸下巴的胡渣,眼睛眯起来。 他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动思维,无声无息中同样受到了中原文化的影响。 也先想到一个妙招,脱脱卜花绝对不可能会答应的。 既然如此,那他就出师有名了! 桀桀桀。 ....... 其实,也先想太多了,朱祁钰怎么可能跟脱脱卜花暗中联合?还提供军事援助?开什么玩笑? 他要做的,就是光明正大的吞并瓦剌! 当你的实力足以傲视群雄的时候,什么兵法?不存在的!主打的就是一个“莽”! 正统十四年,十一月。 江南征兵。 本来,百姓对此嗤之以鼻。 当兵?朝廷你个狗币,还想骗我们去当黑奴军户? 请问世人谁不知晓,一旦成为军户,就是子子孙孙都无法翻身。 征兵工作,冷冷清清,直到,有几个吃饱饭无聊去观望的百姓,认真看了“征兵告示”。 【国无金汤则社稷倾,民无干戚则闾阎危!执锐披坚,丈夫之荣遇也。 景泰元年,新帝初登。 今革除军户世籍,更定“征兵法”,使良家子得效命疆场,三代同伍之弊自此绝矣。 投军者止于一身,十稔为期,期满听其自便。 虏氛日炽,边燧频惊,特募壮士二十万,以实营伍。 凡华夏赤子,弱冠之上,二五之下,身长五尺二寸,膂力过人,素无宿疾,忠贞体国,家世清白者,皆可诣有司投牒。 年给钱三百五,廪食居处,岁休沐十五日。 诸兵种任尔择选:步卒、塘骑、缮城卒、弓弩手、骠骑、神机营、天威营。虽未习戎事,入营则教以击刺之法。 来岁春分,特开武闱,简拔熊虎之士为将才。兵部奉敕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这份“征兵告示”的内容,实在太过炸裂,让人不禁怀疑,究竟是不是假的? 里面有提到,“军户制”从此成为了历史,改用“征兵”新法。 最大的变化是,你当兵是你个人的事,不会牵扯到子孙后代,还有家人。 服役期最少十年,期满后还能退伍?回归民间? 真有这么好吗? ....... 这些消息无疑相当于重磅炸弹,在民众之间引起巨大波澜。 如此新奇的征兵法,自古至今从未有过。 许多人对此保持质疑,由于地方官吏的胡作非为,让民众对朝廷的信任度早已降至冰点。 但是,总会有勇士敢于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或者说,他们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才会去以身试险。 因为“征兵告示”中还提到,当兵不仅包吃包住,还有三百五十钱的年俸? 在普通老百姓人均月薪几钱的时代,你知道三百五十钱意味着什么吗? 在明朝中期,一个九品官吏的年俸大概是50石米。 朱祁钰登基后,没有再犯前前世的错误。 他利用朝廷干预,极力控制市场物价,使米价继续保持正统年间的水平,也就是9.5钱一石米。 换算过来,当兵的年俸就无限接近一名九品官吏的水准。 【明朝九品官吏县丞、主簿,可以对应现代的副县长、财务局长】 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被生活逼到绝路的百姓,也要毅然决然的跳进去! 随着“征兵告示”里面内容的广泛传播,在征兵处冷清了大约三日后,突然迎来了大量前来报名的百姓。 虽然征兵条件比较苛刻,要求20-25岁,还有身高不能低于166cm,依旧门庭若市。 古代人生育十分积极,谁家没几个儿子? 百姓们还震惊发现,各府征兵处的官吏看起来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模样,反而变得和蔼可亲? 没办法,锦衣卫拿着刀站在后面,他们不敢放肆。 可是百姓们不知道啊,他们切切实实的看到官吏们的改变,不由得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或许,“征兵告示”里的内容,不是假的。 ...... 第101章 征兵结束 征兵活动的突然火爆,让杭州府官吏猝不及防。 过来参军的百姓络绎不绝,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报名处共有八个摊位,分别是七个不同兵种,以及咨询处。 由于是新帝登基,军政改革后的初次征兵,朝廷对此十分重视。 每个摊位都安排了中级武官负责讲解。 在过去遥不可及的千户大人,竟然在此刻化身为服务员,满脸微笑的介绍着对应兵种的优劣势,以及征兵条件? 这在百姓眼中看来,宛如做梦一般。 七大兵种都有不同的征兵条件。 例如步卒要体测千丈负重长跑,缮城卒(工兵)要具备一定的土木手艺,骑兵对身高要求达到五尺三寸,弓弩手和神机营要检测视力,天威营要检测是否有恐高症。 并不是说,你想加入就能加入的,首先要符合条件。 不少百姓兴致冲冲的跑过来报名,以为只要填写资料就能稳稳加入。 现实狠狠地扇了他们一巴掌。 来报名的大多数都是平民百姓家庭,没有出现什么贿赂。 但这种事情,依旧会发生。 嘉兴府就有一户人家,企图用二十两银子买一个名额,被锦衣卫揪出来后,受贿官吏直接被革职抄家。 这下子,谁还敢顶风作案呀? 即使人数众多,在朱祁钰提前规划报名流程后,只要按规章办事,其实并不繁琐。 忙碌了整整五天后,征兵活动结束。 明朝的江南共有八府一州,名额平均分配,征召人数终究有限。 见到征兵报名处关门后,不少百姓聚集在外,以为能凭借长跪不起的自虐行为,能获得额外开恩。 结果遭到地方军的强硬驱赶。 他们才意识到,原来真的错过了。 都怪自己先前犹豫不决,悔不当初呀。 可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早干嘛去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 “陛下,江南区域的征兵,圆满结束了。” 朱祁钰正在乾清宫批阅奏章,于谦和宋晟共同前来觐见。 此次征兵活动,由五军都督府和兵部联合举办。 不仅仅招募作战的兵卒,还有搞后勤的,所以兵部参与进来。 宋晟目前暂时被任命为五军都督府总督军务。 “嗯,朕知道了。”朱祁钰头也不抬,淡淡说道,“人招到了,千万不要大意,立夏统军时,务必认真核查个人信息,防止有人冒充。” “臣,领旨。”于谦和宋晟躬身退下。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快要日落西山。 “陛下,休息一下吧。”掌印太监王腾照例端来水果和煮熟的鸡蛋。 这是朱祁钰的个人习惯,他每天要吃六餐。 经常健身的朋友都知道,如果想保持健美的体态,三分练七分吃。 快速吃完,朱祁钰来到坤宁宫院子里健身训练。 寅时(4点)起床,进食早餐,梳妆打扮准备开早朝。 辰时(7点)早朝结束,健身半个时辰,一边训练一边与某位大臣工作安排,结束后进食第二餐。 午时(11点)奏章批改结束,进食午餐,散步三里路,在乾清宫午睡。 未时(13点)午睡结束,要么继续批阅奏章,要么出外城巡察六部,申时(15点)进食第四餐。 酉时(17点)健身半个时辰,与皇后、嫔妃散步御花园,了解后宫之事。 戌时(19点)召见宋铭和宋七,一边食膳,一边聆听对方汇报锦衣卫和东厂的工作。 亥时(21点)进食第六餐,回乾清宫睡觉,结束一天工作。 以上的流程,朱祁钰日复一日的进行着,他对自己要求极其严格,变态自律。 看起来枯燥无味,他并不觉得。 做昏君容易,做一个勤勉执政的好皇帝,哪有那么轻松? ....... 朱祁钰脱掉上衣,裸着上身,露出线条分明的精壮肌肉,他深吸一口气,抓着单杠做引体向上。 每到这个时候,杭语清、汪苁露和宋婉珺三女就会过来。 一开始,她们还很羞涩的暗中观察,见到夫君不介意,便逐渐胆子大了起来。 试问,哪个女子不好色呢?面对拥有强壮的胸肌、背肌,和八块腹肌的男人,真的很难把持得住,就像男人欣赏女人S身材一样。 “你们也不要干站着,快随我长跑。” “啊?”两女发出哀嚎,宋婉珺掩嘴轻笑。 朱祁钰不仅严于律己,对身边人依然严格,她们每天痛苦并快乐着。 因为宋婉珺怀有身孕,所以她侥幸逃避掉每日夜跑。 “宋妹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杭语清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 朱祁钰随口问道:“婉珺,太医诊断,是皇子还是公主呀?” 宋婉珺笑吟吟的说道:“回陛下,是皇子。” 还有三个月左右,就到临产期了,中医把脉是可以算出来的。 男为阳,女为阴,左为阳,右为阴。 如果左侧寸关尺脉象跳动频率,比右侧更加沉稳且有力,大概率就是儿子,反之亦然。 当然,并不能说百分之百准确,具备参考性吧。 “恭喜呀,宋妹妹。”杭语清和汪苁露接连恭喜,眼神同时瞥向夫君,意思很明确,直接演都不演了。 朱祁钰会心一笑,对于生男生女,他目前倒是无所谓,毕竟自己还年轻。 如果他四五十岁了,那真的着急一下。 最近,礼部尚书上谏,希望皇帝再纳多几个嫔妃,以壮皇室。 朱祁钰目前很忙,暂时没有那个精力。 夜跑结束,朱祁钰本来打算回乾清宫,听宋七和宋铭汇报工作的,他突然心血来潮,打算去工部看一看。 “蒸汽机的模型,他们应该做出来了吧?” “王腾,速速下令,召见赵泽坤等人,朕要去检查工作。” ....... 第102章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 本应该早就下班的赵泽坤,突然接到临时传召,立即穿上官服,从家里出发回宫。 对于这种时不时加班的情况,他早就习惯了。 没办法,摊上这样的领导,你能怎么办? 工部尚书石璞也要到场,他马不停蹄的赶往。 戌中(20点),紫禁城外城的工部门口,有一大群官吏在等候。 “臣等,拜见陛下,愿陛下万福千安。” 朱祁钰点点头,直接踏进大门,石璞和赵泽坤赶紧跟上。 赵泽坤在半年前,还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工匠,如今已被提拔成工部侍郎,身份地位今非昔比。 “蒸汽机,做出来了吗?” 赵泽坤摇摇头:“陛下,确实做出来了,但是,还在改进。” 朱祁钰就猜到是这样,赵泽坤是个犟种,不完美的产品,他是不会主动拿出来的。 在收到蒸汽机图纸后,第三天就打造出初代机,只是赵泽坤觉得很不满意。 接连改造了五个模型机,依旧没有达成自己想要的效果,于是一直没有汇报。 朱祁钰低头一望,他看到桌面上摆着六个蒸汽机的模型。 他当初给的图纸,仅仅是绘制了内部的工作原理,至于外部如何设计,完全看这群工匠的脑回路了。 “阿坤,蒸汽机目前是谁负责的项目?” “徐乐池。” 人无完人,赵泽坤擅长火器不假,但是蒸汽机这个项目,很显然,他一知半解。 于是,他便在工部寻找能负责的人才,就这样找到了徐乐池。 徐乐池,是徐达的曾孙,父亲是徐景瑛。 徐达身为明朝开国第一功臣,洪武三年,进封魏国公,洪武十八年去世,追封中山王。 他的子孙世代传袭爵位。 只是,并不是所有儿子都有资格袭封的。 徐乐池的父亲徐景瑛,是徐达第四个儿子徐膺绪,第五子。 这都偏到什么程度了? 尽管徐家依旧荣华富贵,但是徐景瑛壮志未酬,只能蜗居在家中。 他的儿子,徐乐池,从小就表现出对医术浓厚的兴趣,没想到却被父辈安排进了工部。 是的没错,他学的是医学,如今却跨学科来搞蒸汽机? ...... 徐乐池,又是徐景瑛的第八子,如今才十八岁。 朱祁钰看向他,是一个腼腆的少年。 “来,示范一下。” 徐乐池点点头,开始启动蒸汽机模型。 为了节省材料,朱祁钰规定模型机必须要做得小,但同时也增加制作难度。 随着烛火点燃装满水的器皿,白色蒸汽开始上扬。 等候半刻,传动轴终于动了起来。 仅仅是转动几圈,便停下工作。 “???” 很显然,朱祁钰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 这只是初代机的表现,二代机、三代机、四代机、五代机一一试用。 不可否认,确实每进化一代,工作时长越久。 但是,能动和能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呀,兄弟。 你指望这种蒸汽机能大规模应用? 朱祁钰失望的摇摇头,沉闷的叹了一声:“朕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来,徐乐池是吧?你说说,在制造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难题?” 徐乐池犹豫,他不确定,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跟陛下去谈,有用吗? 赵泽坤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其耳边轻语。 “放心吧,兴许陛下比你还专业呢?” “???”徐乐池面带狐疑,因为他不知道,其实手里的图纸,实际上是皇帝绘制的。 赵泽坤并没有告诉他真相,这是朱祁钰安排的。 人都是有懒惰心理,如果他知道图纸从何而来,出自何人之手,就会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到时候询问便是。 ....... 徐乐池深吸一口气,他将初代蒸汽机拆解,露出里面的构造,说道。 “陛下,臣在制作的时候就发现,以我们目前的工艺,很难让气缸内壁平整。” “最重要的是,整台蒸汽机的锻造过程,也并非完美。” 现代蒸汽机的发明,得益于机械镗床的进步。 镗床,是机床的一种,具体工作流程是,用镗刀对预制孔进行镗削。 这是加工精密部件不可或缺的工具。 而如今的大明,冶铁技艺仍然依赖“炒钢法”。 徐乐池最初用的就是“炒钢法”锻造,发现捶打出来的蒸汽机,歪歪扭扭的很不美观。 于是他想了个“一体浇筑”的办法,即提前打造模具,将滚烫的铁水灌溉,冷却后完成。 这样的话,你就不能再用大锤反复锻打脱碳。 如此生产出来的钢铁,质量很差,且铁质较脆。 当然,这都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对于工匠来说,最难的事情,就是打孔。 目前只能人工钻孔。 人工钻孔是很难保证内壁平整的,尽管工匠做出极大的努力,依然会有误差。 这些小误差看起来无关紧要,在使用长久之后,会发生异变,产生摩擦力,从而让机械运转缓慢甚至卡机。 徐乐池提出的难题,朱祁钰早就想到了。 西方用一百多年铺设的工业基础,才进化出来的蒸汽机,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制作出来?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 所以朱祁钰只是提出动力原理,并没有提供解决方案,去引导手下的人主动思考。 “你说的这两条问题非常好,说明你发现了问题所在。” “关于冶铁工艺,你们自己想办法,不管是在铁水中加入渗碳铁料,或者添加其他金属混合而成,反正,朕必须见到成果。” 等等! 徐乐池当场愣住,皇帝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实则道破天机。 对哦,为什么我们没有想到这些呢?为什么还要依赖所谓的经验呢?为什么不主动寻求创新呢? 万物不是一成不变的!现在的冶炼技术相比秦汉时期,进步了不知道多少代。 朱祁钰看到对方沉思的表情,嘴角轻扬,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你说的打孔问题,既然人工修整不平,为何不换种思路呢?” 说完后,朱祁钰拍了拍对方肩膀,轻笑一声离开工部。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办吧。 当然,一项伟大的发明必定历经磨难,即便徐乐池解决了上述两个问题,他还会发现新的问题。 ....... 第103章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待到皇帝离开之后,徐乐池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迫不及待的通宵投入研究工作之中。 首先他要解决的难题,就是用于制作蒸汽机的钢材。 之前模型机用的是“炒钢法”铸造,其实,还有另一种冶炼技艺,“灌钢法”。 灌钢法,发明于东汉末年,即,将生铁(含碳量>2.1%)与熟铁(含碳量<0.02%)混合,并加热到生铁熔点之上,相互熔融混合成为“钢”。 这样冶炼出来的钢,硬度和韧性平衡,在现代学术名为高碳钢。 “灌钢法”的横空出世,让中原冷兵器遥遥领先全世界一千多年,17世纪以前,世界各国仍然使用的熟铁低温冶炼的办法。 这就是为什么,中原王朝一直压着草原政权虐杀的根本原因。 不管是硬度还是韧性,或者锋利程度,用“灌钢法”制造出来的武器,在对拼中占据极大的优势。 “灌钢法”从东汉末年,发展到明朝,技术已经相当进步。 在宋朝,就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工艺。 例如生铁陷入法、生铁覆盖法,在《天工开物》中有详细的记载。 到了明朝中期,更是发明出“生铁浇淋法”,即“待其极熟,生铁欲流,则以生铁于‘熟铁’上,擦而入之。” 由于是江苏工匠所创,因此又被称之为“苏钢”。 “生铁浇淋法”,即便到了现代,1956年炼钢厂依旧采用类似操作。 就明朝炼制出来的钢强度,西方要到18世纪中期才追得上,而蒸汽机出现在17世纪末。 知道早期蒸汽机,为什么无法大范围铺设应用吗? 因为他们只能用落后的“炒钢法”锻造出来的熟铁,以此制作成蒸汽机。 熟铁有个严重问题,因为熔点高(1538°c),而生铁的熔点(1130-1200°c)又太低,极大的增加了锻造难度,成本实在太高了。 最初的蒸汽机,只能在工厂中使用,而且体型巨大。 为了寻求突破,法拉第只能日以继夜的研究乌兹钢。 虽然最终没能造出乌兹钢,不过摸索出了高碳钢的冶炼方法,再次完善了坩埚炼钢法。 而华夏,早在东汉时期就已经知道利用“灌钢法”冶炼更先进的高碳钢了。 所以,你还觉得明朝时期的冶炼工艺,很落后吗? 所以,你还认为,在明朝制造蒸汽机,最大的困难是钢铁强度吗? 真正受钢铁强度制约发展的,应该是机械镗床和火器的发展。 ....... 在制作蒸汽机模型机的时候,工部里熟练“灌钢法”的老工匠请假还乡了。 徐乐池当初向皇帝表述的工艺难题是,熟铁锻造有点麻烦,并非钢材强度不够,或者耐热不行。 那么问题来了,用“灌钢法”锻造出来的高碳钢,能用来制造蒸汽机吗? 答案是肯定的,当然可以。 但是,从现代回来的朱祁钰却知道,高碳钢虽然在常温下很硬,但是一旦温度到达200c就不行了。 所以第二代蒸汽机在工作一段时间后,不得不熄火降温。 改善钢材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多种金属材料混合制作成合金。 朱祁钰将这个想法告知徐乐池,是希望对方能广开思路。 科学的进步,需要日复一日的实验探索。 如果徐乐池真的研究出来合金的冶炼方法,那么火器的威力也能极大增强。 徐乐池本来就是一个犟种,他如果要做,就必须做到极致。 哪怕他刚进工部时是个菜鸟,依旧能在一年时间内,成长为技术工匠。 事实证明,放弃学医,干什么都会成功。 弃医改行这条赛道强得可怕! 徐乐池让人找来多种矿石,像炒菜一样,将其添加进铁水中炼制,每出现一个样品,都会做详细的记录。 就这样,一个月时间过去了。 工部外围的废铁早已堆积成山。 徐乐池双目通红,他懊恼的扯了扯头发,发现手中攥住一束发丝,拿起铜镜的时候,他愣了愣。 他变秃了,也变强了。 在日以继夜的加班研究中,一次巧合,他将铸铁与钨矿石合体,竟然意外的冶炼出钨钢? 钨钢,又名高速钢,这是一种绝佳的刀具钢材,以耐高温、硬度极强着称。 即便刀片旋转切割至火红,依旧强度不减。 在研究过程中,因为有些矿石的熔点极高,其他工匠不得不想方设法的改造锅炉,提高燃烧温度,调配风箱。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项科技研究,会带动其他科技的发展。 ....... 很快,三个月过去了。 徐乐池暂时没有发现第二种合金,他只能放弃。 于是,他开始投身于另一项工程。 “先前陛下曾说过,掏空打孔不一定非要人力。” “那,不用人工,该用什么呢?” 下雨了—— 徐乐池和多名工匠抓耳挠腮的坐在屋檐下。 这个科研小组一共有二十人,都是大明全国159府中最出色的民间打铁匠,被朝廷高薪聘请的。 徐乐池并非一个人在战斗。 因为月俸给得出乎意料的高,因此这帮铁匠干得特别起劲,动力十足。 他们的工资,甚至能比肩朝廷二品官员。 如果放在过去,你跟我说,地位卑微的打铁匠能赚那么多钱?鬼才信。 突然,其中一名铁匠激动的指了指地面。 “徐侍郎,你看!” “???” 徐乐池顺着对方所指望去,只见一滴滴雨水落入了小坑中。 “什么意思?” “水,水滴石穿!” 其他工匠听闻后,当即眼神一亮。 对哦,可以利用水排,尝试驱动机械打孔。 水排,在建武七年(公元31年)由杜诗所创,比西方早了一千多年。 最初运用于炼钢鼓风器,利用水力通过曲柄连杆机构将回转运动,转变为连杆的往复运动。 这是一项汉人的伟大发明,在机械工程史上,划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为最初的鼓风装备多为人力,后来发展成用马驴等牲畜。 徐乐池不顾大雨滂沱,直接跑出去。 “走,我们跟上!” “徐侍郎,撑伞呀,小心风寒。” 在此之前,没有想到用水排,是因为两者根本不搭边。 现在有了思路,徐乐池赶紧寻找顺天府境内湍急的河流。 问题来了,他发现动力不够。 于是,又安排下属在工部搭建出人工河流。 其中一名擅长制作机械装置的工匠,绘制出图纸,三日后,一台崭新的铁制机械,出现在众人面前。 实验证明,水排确实可以应用于打孔,还能通过控制水流速度,来控制机械的快慢开停。 不过徐乐池又发现了新的问题,刀具的制作,应该用什么金属呢? 生铁太脆,熟铁难以定型。 没办法,他们只能将目光放在新式合金上,惊喜发现,居然是最匹配刀具的金属? 镗床的问世,让大明的工业进程,又迈了一大步。 最先解决的难题是,枪炮的制造。 在过去,枪管和炮管的内部膛线,都是人工刻画的。 如今有了镗床,更省时省力之外,还能提高质量。 “真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呀!” 徐乐池和二十名铁匠,目光灼灼的盯着镗床。 这是诞生在他们手中的智慧结晶! ...... 花费了整整三个多月的时间,徐乐池终于解决了当时提出来的两大难题。 接下来,便是用最新工艺,制作第六代蒸汽机模型机。 考虑到工作时的耐热性,于是用钨钢制作机身,尽管钻孔打磨费了些时间,好歹是完成了。 不过,徐乐池他们很快就发现第三个难题。 蒸汽机无法实现长时间的往复运动,听到奇怪异响后,就会渐渐停下来。 “究竟是哪里出现问题呢?”徐乐池环绕四周,低头认真查看。 因为镗床的诞生,气密性得到极大的改善。 那徐乐池他们,能理解蒸汽机是怎么产生往复运动的吗? 当然可以。 蒸汽机的动力原理,与双腔风箱的工作原理类似。 其中最关键的一个配件,就是换向阀,正是有了这玩意,才能实现双向两冲程。 当高压蒸汽进入气缸后,会推动气缸活塞向右运动,活塞就会通过曲轴连杆结构使飞轮旋转。 而飞轮的旋转又会带动连杆,使得内部换向阀从右到左运动。 如此一来,换向阀会阻止高压蒸汽的进入,同时气缸内部的进气口和排气孔形成通路,使气缸的蒸汽从排气孔排出,同时释放气缸内的压力。 《天工开物》记载有一种炼铁炉,是通过并联风管与手动挡板调节气流分配。 这不就是与蒸汽机相类似的工作原理吗? 早在汉朝时期出现的双作用皮橐,通过推拉活塞交替开启左右风道,实现连续送风,运用的正是单向阀。 所以,理性思考后,不禁要问。 华夏古代在明朝之前,明明就已经诞生出蒸汽、双腔风箱、换向阀、活塞运动、高低气压、齿轮、弹簧、曲杆连轴等等科学技术。 但是,偏偏就是没有整合出来蒸汽机呢? 为什么呢? 真的很令人费解。 ....... 徐乐池与二十名铁匠展开激烈的讨论。 “目前来看,气缸的密封是没有问题的,方才我观察过,并没有漏气。” “那为什么不能长久进行往复运动呢?” “呃,我个人觉得,会不会是气(压)力不够?” 徐乐池点点头:“有可能。” “来来来,我们再试几次。” 徐乐池在一旁记录着实验数据,他发现,再次启动后,蒸汽机就会不可避免的发出异响,随后动作渐渐缓慢停止,比先前的运动时间还要短! “刺耳的响声,你们听出来是源自哪里的吗?” “应该是内部。” “没错,我也觉得是里面,仿佛有什么阻碍。” 将蒸汽机拆解之后,众人震惊的发现,装在活塞顶部的木头,膨胀变形了。 “原来是它!” 由于他们思维固化,还是用的双作用皮橐里面活塞材质,也就是木头。 完全没有考虑到,在高温的作用下,木头是会热胀冷缩的。 “不行,必须换种材质!” “那应该用什么?” “橡实子?” 他们口中的橡实子,便是天然橡胶,一种从橡胶树、橡胶草等植物中提取胶质后加工而成的材料。 “有没有橡实子?”徐乐池环顾一周,问道。 “工部什么没有啊?” “快,拿过来,装上去。” 很快,一坨橡胶在工匠细致入微的分割下,被安装在活塞顶部。 徐乐池用手抽动尝试一番,明显发现压强更甚,不禁脸色一喜。 将木头替换成橡胶之后,蒸汽机的运动速度明显更快! 惊讶的是,持续时间竟然也变久了? 然而,三刻钟后,居然再次停止运转? 众人将蒸汽机拆解,发现气缸内部的橡胶已经融化,怪不得会把活塞运动卡住。 天然橡胶的熔点很低,通常在60c左右。 而蒸汽机在工作室,内部温度通常维持在100c-250c之间。 徐乐池懊恼的摇摇头,满脸失望:“橡实子不行。” 而这时,却有另一名工匠,提出一个灵魂拷问。 “橡实子早已融化,为何蒸汽机还能保持运动?” 这句话,顿时引起众人深思。 徐乐池自顾自的喃喃道:“或许,我们都错了,小看了蒸汽的力量。” 活塞,根本不需要别的添加物,哪怕是纯金属,也能正常运动。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第三次改造模型机后,直接什么都不装。 果然,成功了! 只要蒸汽不断,机械就能无休止的保持运转! “不不不,或许,我们还可以换种金属。” 目前活塞还是用的铸铁。 为了减轻活塞重量,将动力改到极致,他们又在琢磨新的材料。 很快,便看上了银这种金属材质。 银的密度是10.53克g\/cm3,铜的密度是8.92g\/cm3,而铁7.8g\/cm3,因为p (密度)= m(质量)\/V(体积),所以,在同等质量下,银的体积最小。 而且,银的熔点通常在960.5c至961.93c之间,符合耐热的条件。 还有,银的导热系数429 w\/m·K,铜的导热系数为385 w\/m·K,银的热传导比铜更强。 西方早期的蒸汽机,活塞材质一开始是铸铁,后来铜活塞逐渐替代了铸铁活塞。 既然银比铜更好,为什么他们不用银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的银矿比较少? ....... 五个月后,蒸汽机,成了! 有参考答案,解题速度就是快! 不过,蒸汽机还是有完善的地方,比如说,如何加强烧水的压力容器? 朱祁钰被邀请到工部参观,当他看到那台不停运转,而且越来越快的迷你蒸汽机时。 目瞪口呆。 ....... 第104章 江南势力,准备接招吧! “这就成了?”朱祁钰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他原本以为,哪怕自己给了徐乐池这群人参考答案,摸索出解题过程,最快需要一年半载吧? 这可是理工科的题目啊,不是文科那种,给你上联让你对出下联的题目。 徐乐池心情忐忑,他还以为皇帝不满意呢。 “陛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尽管与我们说。” 朱祁钰一时语塞,他问道:“你们做出来的蒸汽机,最长能运行多久?” “回陛下,眼前这台第九代模型机,在送往皇宫之前,已经持续运转半月。” “啊?” 蒸汽机能一直保持运转,首先要保证足够的蒸汽。 因此,徐乐池在水箱里增加了一个装置,利用水流压强原理,一旦内部水平面低于多少阈值,就会自动添水。 得益于钨钢的耐高温特性,哪怕蒸汽机运行再久,都不会发生金属变形。 至少,一个月是能支撑得起的。 朱祁钰弯下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这台迷你蒸汽机。 他明白,这玩意会给大明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巨变。 在现代的时候,朱祁钰就一直在设想,如果蒸汽机技术被明朝工匠率先攻破,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让华夏成为全球首个工业化国家的前提,必须得到统治者的采纳并推广。 否则—— 蒸汽机实在太恐怖了,能让传统的手工业向机械化生产转型,能极大的释放了人力成本,以及提高商品生产速度。 要么蒸汽机被朝廷封杀,先进技术会泯然众人矣,消失在历史的尘埃。 要么,被民间商贾掌握,资本主义萌芽,牟取暴利。 最终会像西方那样,会严重威胁到皇权的统治,搞出什么君主立宪制。 以上只是假设。 ...... 如今,蒸汽机诞生了,还是诞生在自己统治的朝代! 朱祁钰忍不住嘴角轻扬,他要开始建设一个崭新的时代。 谁说大明不会走上资本主义的道路? 如果,获利者是朝廷呢?历史是不是可以被改写? 朱祁钰的脑海中,瞬间迸发出一系列计划。 他暂时不打算将蒸汽机技术推广出去,先牢牢掌控在朝廷手里,利用强大的工业基础,将天下财富重新洗牌。 “江南士绅商帮,朕要你们全军覆没!” 后世历史学者曾有评价,江南势力是导致明朝衰落灭亡的重要因素之一。 首先,江南科举录取率极高,导致朝中在任一半以上的士大夫,都是出自江南。 根据《明实录》记载,正统年间一共开科6次,录取进士600余人,其中江南进士约占50%-65%。 得益于江南经济发达,书院林立,科举应试文化风气浓郁。 光是苏州府,一府进士的数量,就超过北方数省之和。 这是非常夸张的数据,可想而知,江南士大夫在朝堂上的势力有多大?话语权有多重? 在万历皇帝以后,江南士大夫控制朝堂,更是诞生出“东林党”,满朝文武70%的官吏,都是出自南直隶、浙江、江西区域。 如果他们只是老老实实的参加科举,左右朝政也就罢了。 问题是,江南士大夫已经形成“官商一体”的家族网络。 最初通过免税特权,大量兼并土地,控制民间佃户和农产品贸易,贫富差距悬殊,激化社会矛盾。 盐政、漕运等关键部门被江南势力渗透,官商勾结,腐败横行。 到后面,演都不演了,徽商控制两淮盐场,朝廷盐税收取遭遇巨大阻碍。 垄断丝绸行业,先扼杀朝廷下西洋的举动,然后自己出口海内外,赚取惊人财富。 江南财团建立的钱庄、典当行遍布全国,甚至还反过来向朝廷放贷,万历年间,朝廷就有向徽商借款发军饷。 由于海外走私业务渐盛,部分江南海商与倭寇、荷兰人合作,甚至资助沿海叛乱(如汪直、郑芝龙等)。 你以为戚继光灭的倭寇,实际上,倭寇大军里面,很多人都是明朝海盗。 《嘉靖实录》记载:“盖江南海警,倭居十三,而中国叛逆居十七也。” 这群海盗,都是被江南财团养起来的狗。 正因为江南人的贪婪、保守和党争,严重削弱了明朝的财政和治理能力,他们掏空了国家,却不愿意承担责任。 虽然谈不上绝对的罪魁祸首,但是脱不了干系。 ....... 尽管江南势力目前对朝廷的威胁不算大,但是朱祁钰身为穿越者,他必须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有人说,可以效仿朱元璋,打压江南豪强,拒绝录取江南进士呀。 可是这种做法,是治标不治本的。 朱祁钰想到的最佳办法,就是直接斩断江南势力的根基。 你们不是喜欢赚钱吗?你们不是喜欢官商勾结吗?你们不是喜欢走私、贩盐吗? 抱歉,朕有蒸汽机了,从今以后,你们江南势力一分钱也别想赚! 前面提过,现在的国库早已空得能养鸡。 再被朱祁镇这么一败,皇家更是穷得揭不开锅。 朱棣开启的郑和下西洋,除了宣扬大明国威,殖民东南亚之外,本质上是为皇室赚钱。 永乐年间,通过西洋之行的吸金,总共为皇帝赚取了黄金七十二万七千四百余两,白银一千二百七十六万四百余两。 这只是明面上的数据,还有其他奇珍异宝呢?它们也可以当钱用。 比如说朱棣就曾经在国库空虚的时候,用胡椒以折俸的方式,充当官吏的月俸。 在苏门答剌,一百斤胡椒用一两银子就能买到,回到明朝后,一百斤采购价涨到二十两! 那官吏有没有意见呢?肯定有。 虽然胡椒是硬通货,无论如何都能在市场上卖出去。 可是,你要知道,郑和六次下西洋花的是户部的经费,结果钱全被皇帝挣了,不纳入税收。 你说那群官吏心里会舒服吗? 在他们看来,郑和是挣了钱,肥的是皇帝,并非他们自己。 君子患寡而患不均。 还有,因为郑和船队的大量进口,导致胡椒贬值,而朱棣依旧以下西洋之初的物价发放,意味着官吏拿到的工资,直接缩水一半。 这特么不是相当于变相降薪吗? 不过呢,文武百官可不敢喷朱棣,明太宗何许人物?说话之前,先考虑一下你的十族! 朱棣死后,明仁宗朱高炽自知实力不行,还有汉王在一旁虎视眈眈。 要想维护统治,只能讨好这群官僚,便暂时停摆。 由于大明连续好几年都没有当世界警察,海外势力就会觉得明朝不复往日荣光,上贡的使者越来越少。 明宣宗朱瞻基上位后,他一看,觉得不行! 皇爷爷当年可是万国来朝,自己怎能没了先祖荣光,于是重启“下西洋”业务。 结果没想到,郑和死在路上。 其实朱祁镇也想过下西洋的,因为三征麓川耗资巨大,结果好巧不巧,福州府发生民变,只能剑指明年。 这一指,就指到了S7,朱祁钰登基了。 反观朱祁钰,他在上位后,并没有表示出任何想要“下西洋”的冲动,让文武百官非常放心,觉得这皇帝好啊。 谁也不知道,朱祁钰在背后酝酿着。 文官集团在看到武勋集团遭受巨大削弱时,满脸笑嘻嘻。 完全没想到,现在皇帝要开始对他们抽筋挖骨了,祖坟都给你掘地三尺。 咱们说好的,可不要喊疼哦。 ....... 第105章 天晴散雨,天降祥瑞 “阿乐,你去找民间擅长织布的女子,邀请她们一起定制新的纺织机。” 徐乐池神色一滞,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蒸汽机会应用到纺织行业。 最初他的设想是,制作可以驱动的车子,以此来代替马车。 因为大明极度缺马,几乎全部依赖进口。 本来京师八大营的马匹数量就无法得到满足,朱祁镇出征前还需要全国筹备。 结果发生了“土木堡之变”,好不容易凑齐的战马又回到了鞑贼手中。 皇帝关闭了与瓦剌的经济通道,只能优先将骏马发放给军队。 至于你们这群大臣?走路可以锻炼身体,有益身心健康。 在京师,某些本应该坐马车上朝的大臣,只能步行。 其中就包括他自己。 徐乐池住得比较远,每天上班要花费一个时辰的通勤时间。 身为工部侍郎的他,却没有分配到马匹,真是一件伤心的事情。 所以他就打算研究如何让蒸汽机代替马车。 “臣,领旨。” “不过陛下——”徐乐池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朱祁钰伸手,点头微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臣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能否用蒸汽机,制造出可以自行的工具,以此代替马车?” 朱祁钰眼神微变,想不到这小子的想法挺远大的嘛? 其实蒸汽机模型机,本就是曲杆连杆转动飞轮,自然而然会联想到汽车。 可惜了,朱祁钰在前世并没有研究过汽车的内燃机构造,这次他帮不上忙。 只能给予对方一些小小的启发。 “阿乐,你的想法非常大胆,朕支持你。” 徐乐池脸色一喜,目光灼灼的望着皇帝。 “关于此物,朕倒是有个想法,如果你能研究出来一辆,可以人为操控速度、启停,还有转弯的车,那就更好了。” “还有,朕觉得,现在的蒸汽机太过笨重,如果安装在车里,不太便捷,你可以稍微缩小一些。” “为了延长驾驶路程,可以考虑一下,换种燃料。” 目前的蒸汽机,是烧煤炭的,人坐上去,被煤炭燃烧产生的黑气熏得脸黑,还不如坐马车呢。 内燃机的工作原理,可比蒸汽机要复杂得多。 蒸汽机本质是外燃机,遵循“烧水→蒸汽→推活塞”的往复运动。 而内燃机呢,则是“油气在缸内炸→直接推活塞”,依靠气体膨胀来形成机械能。 归根结底,内燃机属于蒸汽机2.0,有了第一代工艺基础,再研究第二代会容易一些。 要想实现操控速度,又要开发变速箱,这可是从无到有的过程。 对于汽车的开发项目,朱祁钰没有催促,在他看来,应该属于遥遥无期的。 不过现在的蒸汽机,已经够用,人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 就在朱祁钰还在乾清宫与徐乐池讨论蒸汽机后续的开发应用时,突然王腾跑到他耳边轻语。 “陛下,宋妃生产了。” “???” 朱祁钰神色一滞,他连忙推脱有事离开,徐乐池告退。 他快步跑回坤宁宫,一边焦急询问。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王腾气喘吁吁的跟上,大声说着。 陛下本就身体强壮,因太过心急跑得飞快,他真的有点追不上啊。 坤宁宫,本是大明皇后的寝宫。 因为皇后杭语清与宋婉珺姐妹情深,因此一直留在坤宁宫照顾。 一刻钟后,朱祁钰跑到院落,只见这里站满了人。 杭语清和汪苁露站在前排,听闻“皇帝驾临”,连忙回头。 “陛下,不用担心,宋妹妹刚进去不久。”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 “你管这叫没事?” 朱祁钰皱眉,刚想埋怨两句,没想到下一刻,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响起。 “母子平安,恭喜陛下,是个皇子。” 来不及高兴,就在这时,硕大的雨滴突兀落在众人身上。 “下雨了?” 朱祁钰推开王腾撑起的伞,他抬头望向天空。 如今分明是烈阳高悬,天无乌云,一片晴朗,竟然下雨了? 最关键的是,好巧不巧,刚好就在二皇子诞生哭泣的那一刻,天降甘霖! “陛下,天晴散雨,天降祥瑞啊!”钦天监忍不住感慨。 比如说《史记·殷本纪》中记载了“商汤晴雨”的典故,古人将这种异象归结于祥瑞。 这般异象,让无数人惊奇不已。 别说古人迷信,晴天下雨这种天气现象,哪怕放在现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朱祁钰爽朗大笑:“哈哈哈,好好好!”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仅见证了蒸汽机的完善,还喜获一子。 朱祁钰从太医手里接过婴儿,低头望去,儿子还未睁开双眸,双手撑在腮旁,小嘴一直咂吧,甚是可爱。 虽然全身干巴巴的,看起来有点丑,但这个孩子,对于朱祁钰而言,意义非凡。 因为,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个不存在于古史中的子嗣。 曾几何时,前前世的他,拼尽全力只想要生个儿子继承皇位,却无能为力。 如今,在他登基元年,历史被改写! 这就意味着,从今以后,他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 他要开始续写一个新的未来! 一个新的时代! ...... 第106章 火轮司 “陛下。”宋婉珺见人进来,连忙想要撑起身子行礼。 “宋妃,不必如此,你生产辛苦了。” 朱祁钰抱着孩子小跑过去,直接坐在床边。 这番举动,可把太医们吓坏了。 要知道,在古代,女人生孩子那是污秽之事,别说皇帝九五龙体,哪怕是民间的男子,都不愿意靠近。 而且现在室内的污血还没有清理完毕,陛下这就? 朱祁钰接受过现代思想熏陶,他没有那种封建思想,反而认为,女子生产是一件伟大的事情,哪有那么多避讳? 见他固执,宋婉珺的心里泛起涟漪。 她小声问道:“陛下,二皇子的名讳,可有想好?” 朱祁钰早在室外就已经思考完毕。 天晴散雨,降的是清澈甘霖,水至清而无浊。 大明皇亲宗室的取名,遵循着严格的规定。 “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下一代姓名的第二个字,必须是“见”字。 其次,按照“金生水”五行,姓名的第三个字,必须是氵”偏旁。 朱祁钰在取名的时候,在脑海中已经过滤过所有记载的“见”字辈姓名,包括大明亲王子嗣。 因为字就那么多,重名是不可避免的,只要早于对方就行,提前拿到冠名权。 总不能自己创造一个新字吧? “不如,我们的孩子,就叫朱见澄吧?” 澄,形声。从水,登声,本义是水静而清。 如果用作动词,又有安定的意思,比如澄远,安定边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孩子未来将会像许许多多藩王一样,被分配到遥远的边疆,镇守大明。 对于孩子的取名,宋婉珺自然没有意见。 无人知晓,朱见澄的诞生,对于朱祁钰而言,意义非凡。 “传朕旨令,大赦三日!” 众人没有多想,以为今年是景泰元年,皇帝登基之初喜得贵子,一时高兴呢? ...... 从江南区域征召的新兵,已在京师集中训练三个月。 本来计划在春分时期举办“武举”的,考虑到只是江南一个区域的征兵规模都如此庞大,那全国性赛事又将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于是,朱祁钰决定先延期,仔细规划后再启动。 如今的工作重点,应该放在蒸汽机上面。 先前的成品只是微型实验机,现在要按比例扩大,并非易事。 经过三轮实践,徐乐池等人总结经验,成品终于面世。 朱祁钰下达密旨,在工部旗下,新建一个“火轮司”。 工部本来就有专门生产“盔甲、弓矢”等冷兵器的军器局,还有制造精密火器、御用兵器和仪仗器械的兵仗局。 工部尚书石璞早已习惯了高强度工作,这一次,他有条不紊的在民间重金招聘铁匠进入“火轮司”。 皇帝要在三个月内,生产出一百台蒸汽机。 工部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全力以赴的投入到生产中。 火轮司的门口驻扎军队,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因此这个新机构的成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另一边,徐乐池等人与众多女工在秘密研发蒸汽纺织机。 “我有个问题,现如今我们民间最先进的纺织车,是什么?” 一位纺织女工回答道:“回侍郎,是八锭纺车。” 后人只知晓珍妮纺织机,却极少有人听说过八锭纺车的赫赫大名。 在过去传统的纺织车多为单锭或三锭,到了明朝,纺织女工在元朝黄道婆的三锭纺车基础上,进一步优化,发展出五锭、八锭甚至更高的纺车。 八锭纺车能同时驱动8个纱锭,效率成倍提升,并且采用脚踏板(连杆机构)带动轮轴,能让操作者解放双手,同时控制多个纱锭。 据《天工开物》记载,明朝1名纺织女工一天就能纺纱1-2斤。 明朝的八锭纺车领先西方200多年,巧合的是,18世纪的珍妮纺织机最初也是八锭版本,只不过将驱动方式从脚踏改成手摇。 多的就不说了,好吧。 学生都能搞得出来,老师凭什么不行? 在定制机械纺车的时候,他们遇到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难题,就是该如何分纱? 传统分纱都是人工的,整上蒸汽机后,就要尽量满足自动化生产需求。 那什么是分纱呢? 纺织工手里拿着缠绕着线圈的梭,在垂直的经纱之间来回穿梭,将横着的纬纱织进去,如此往复的动作,便叫分纱。 徐乐池对纺织工作不太了解,他暂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不过,这时候有一位纺织女工说道。 “侍郎,既然分纱是横行,咱们是不是可以设置一条横杠,让它有秩序的穿梭在经纱里?” 徐乐池顿时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太妙了!确实可行! 有了想法,就立即实行。 在五十多名纺织女工的协助下,大明首台机械化纺车,成功问世。 ....... 朱祁钰被邀请到工部参观。 然而,皇帝看了却不太满意。 为什么呢? 因为这样简单的流程,最多只能织出样式简单,甚至没有图案的纱。 众所周知,市场上流通的高级纱布,都是色彩艳丽,且图案纹路优美华丽的。 机械化纺车织出来的纱,能卖几个钱? 没错,因为色彩图案单调,确实可以极大的改善贫民生活,能够让许多穷人买得起衣服穿。 但是,这不是朱祁钰的追求。 江南财团最大的王牌,就是他们已经垄断了高级纱布的市场。 朱祁钰想干掉的,正是这部分! “有没有办法,能让纺车织造出好看的花纹?” 徐乐池犹豫:“这个.......” 一名纺织女工连忙抢答:“陛下,你说的花纹,都是在提花机织造出来的。” 提花机?朱祁钰觉得有点熟悉。 其实,哪怕到了现代,纺织工艺依然没有太多的进步,还在使用提花机生产衣服。 只不过,现代的提花机从手工变成机械电脑控制。 ...... 第107章 官营衣行:天衣阁 人类第一台提花纺织机,出现在商朝,在西汉时期被纺织女工陈宝光妻,再次完善。 由于提花机已经趋近完美,后代没有什么改进的机会,所以到了明朝,依旧用着东汉时期的花本式提花机。 提花机通常需要两个人操作,一人织纱,一人控制综片。 提花机通常有84个综片,将一万多根,五颜六色的线从综片不同位置穿过,这样就能预先储存花纹图案。 纺织归根结底,无非是固定的经线,和穿插的纬线,挑经织纬制作而成。 横线在上为,即无花,竖线在上为,即有花。 等等,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计算机的二进制原理? 恭喜你,猜对了。 将横线在交织点上方,可以视为“0”,如果是竖线在上,可以视为“1”。 提花机横竖交叠的线,可以形成960万个交织点,你可以将其视为花纹图案的编程代码。 纺织女工在工作前,只需要根据图案拉动牵引线,将综片预先合理编程,就能够自动编织出花纹图案。 现代不少公知给人们灌溉的思想就是:计算机的发明灵感,来源于缪勒提花机,顺带吹嘘一遍西方文明的伟大。 那么问题来了,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 朱祁钰没有插手他们的科学研究,只是郑重的拍了拍工部尚书石璞的肩膀,说道。 “火轮司和兵仗局,日后,不管他们是要人,还是要钱,朕统统满足。” “必须不顾一切代价的加速研发!” “若是有人胆敢插手阻拦,或者泄露机密,九族夷之。” 石璞虎躯一颤,讪讪的笑了笑。 他知道,皇帝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让他千万不要有坏心思,否则,你的下场会很惨。 可是,有必要吗? 石璞本来就是靠着阿谀奉承王振才得以上位的,现在王振死了,而他在朝中的名声不好,没有朋友。 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景泰帝。 皇帝既是他的领导,也是他的靠山。 石璞那么聪明,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跪舔王振这种抛弃尊严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了,老实本分的干活,又有何难? “臣,不敢有失。” “好好干。”朱祁钰冰冷的面孔换了笑脸,“正统十四年末,兵仗局取得巨大科研成果,你身为工部尚书,功不可没。” 石璞受宠若惊,连忙拜道:“陛下谬赞,实乃臣之本分。” “放心,该有的赏赐,朕不会亏待你的。” 虽然石璞这小子好色,又爱拍马屁,还喜欢到处装逼,偶尔还有点小贪,属于奸臣模版。 但是不可否认,他工作态度十分端正,哪怕再高难度的任务,他也会想方设法的达成目标。 如果换个带着传统认知的工部尚书,复合弓弩和燧发枪的研发,绝对不可能这么顺利。 石璞确实没什么文化,他不是靠科举进来的,而是走后门。 有时候,大臣不需要你有多大本事,听话就行。 ...... 早朝。 “户部尚书。” 金濂上前一步,举着朝笏拜道:“陛下,臣在。” “朕打算,在皇明较繁荣的五十府内,中心地带设立官营机构。” “这个官营机构,由朝廷专门管理,所有收益,充盈国库。” “其中一间,朕取名为,天衣阁。” “???”金濂愣住,他刚想出口反驳,想了想上面坐着的是谁,又噎了下去。 金濂接过王腾递过来的计划书,他现场大致扫了眼,神色大骇。 不是,自古以来都没有朝廷下场经商的先例。 也许有人会反驳,那盐铁专卖怎么说? 那能一样吗? 那我问你,盐官、铁官只是一个官职,他们亲自下场卖货吗?他们是不是也要找代理商? 回答我! 首先要搞清楚,分配和经商的区别。 而这次,朱祁钰要搞的,是现代意义上的“国有企业”,直接参与市场当中。 并且,明文规定,不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去垄断市场,必须良性竞争。 金濂有些看不懂了,这是什么操作? 为何要放弃朝廷最大的优势,反而跟那群商贾讲道理,讲仁义,讲公平? 就算提前约法三章,但是那群商贾不会忌惮吗? 妈的,谁能玩得过你呀?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事实上,在古代民间,百姓眼里的朝廷如同豺狼虎豹,属于负面形象。 因为过去的地方官各种压榨平民,换做是你,还会认可这些朝廷官吏吗? 同样的货物,老百姓宁愿去民间商铺买,也不愿意去朝廷官营的商铺买。 为什么? 人家担心其中是不是有坑啊,会不会存在强买强卖的情况,甚至,如果你不买,就要被贬为奴隶。 这么多风险,你觉得百姓会怎么选择? 天衣阁的创立,其实一开始就处在落后的地位上,很难取得社会认可。 不过,朱祁钰并不慌张,他自有办法。 “呵呵,朕会让你们主动踏入天衣阁。” 想了想,金濂还是打算接下这个活,因为,计划书里有写到。 【岁课逾额,羡余分赉群僚,兼赐户、工二曹吏匠。】 如果天衣阁一年的盈利达到预定标准,超出部分的利润,将分配给百官,以及户部、工部的官吏、工匠。 金濂心中有个疑问,万一,我说万一,营业额达不到呢?会有什么后果? 他冷不丁的身子一颤,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抱着忐忑的心情,早朝结束之后,他找到皇帝。 “陛下,关于天衣阁营业额的事情,呃——”金濂欲言又止。 朱祁钰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两白银?” 摇头。 “百万两白银?” 摇头。 金濂失声尖叫:“莫非,是一,一千万两白银?” 在他看来,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嘛? 要知道,上一年正统十四年,全年的税收,约2600万石粮食,这是实物。 然后,全国盐课总额约 100-120万两,钞关税、市舶司等年入约 50万两。 也就是说,明面上,大明朝一年只有不到200万两白银能纳入国库。 而现在,陛下居然要天衣阁年入千万两? 这不是在狮子大开口吗?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金濂冷汗直流,他不敢讨价还价,只觉得压力好大。 ...... 第108章 必须要涨工资! “你错了,朕的要求是,一千一百一十一万两。” “???”金濂看似脸色骇然,实则内心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害怕呀,万一皇帝定下一亿两的销售目标,那还玩什么? 不对,即便是一千万两,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呀。 先不提售卖单价,你也得有足够的货去卖啊? 可是金濂身为户部尚书,他实在想不出来,朝廷工部下属的内织染局,能有这么大的产能吗? 内织染局,是专门为皇室宗亲、百官以及皇宫里宦官、宫娥等,制作成品服饰的官方机构。 金濂并不清楚蒸汽机的存在,这是一项机密,更不知道现在的永平府,正在建设多个制衣厂。 前段时间,工部尚书石璞受朱祁钰的授意,向户部申请八百万两的经费,用于投建“火轮司”的工坊。 金濂内心本来是拒绝的,这可是八百万两白银啊?相当于大明四年税收。 不过,当他看到皇帝痛痛快快的签字盖章批准后,没有多言,默默地拨了款。 没办法,朱祁钰先前的暴君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 最重要的是,如今国库倒也不缺钱。 还记得朱祁钰登基之初将文管集团里的贪官污吏一网打尽的场景吗? 那群犯了战争罪的武勋边将,他们也没能幸免于难。 抄家不一定斩首,但斩首必定抄家。 除此之外,在“土木堡之变”发生后,一大波富绅连夜拖家带口的逃离京师。 那对不起了,你在京师留下的家产,不再属于你。 趁着天下大乱之际,朱祁钰当机立断,血洗乾坤,没收了数不胜数的财富。 国库现在的余粮至少还有两千万两白银,就这还是在重金砸钱搞科研、搞建设之后的剩余。 但是,钱不经花,要想保持技术遥遥领先,必须持之以恒的加大投资。 朱祁钰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想出了“天衣阁”这个计划。 谁规定的,朝廷不能亲自下海经商? 既然前无古人,那朕便做那一个开创的“古人”。 “天衣阁”只是大明朝廷商业帝国迈出去的第一步,后续还有“天宝阁”、“天书阁”、“天味阁”、“天欢阁”、“天音阁”、“天行阁”、“天机阁”等等。 ....... 在现代,朱祁钰细致研究中外古今历史后,他决定走出一条,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踏足的道路。 西方的工业革命,源自于民间,是那群商人为了谋取更大利益,在推动着科学日新月异的发展。 当商人完成了资产阶级革命,他们早已无法满足现状,企图获得更大的话语权,首先就要打破君主独裁的统治。 是不是就可以说明,工业革命必定会导致皇权的倒塌? 如果真是如此,朱祁钰宁愿原地踏步,也不愿意将手里的权力亲手丢弃。 说得难听点,没人会那么伟大。 所谓的资本推倒皇权,那只是西方的道路罢了。 如果,由统治阶级主导推动的工业革命呢?会不会又是另一个结局? 其实近代史已经告诉我们答案。 朱祁钰的计划是,朝廷必须掌控关键行业的绝对控制权,再打破技术壁垒,下放民间,鼓励产业变革,实现全国快速工业化。 那,什么是关键行业呢? 郑和下西洋是一项伟大的工程,却遭到群臣反对,无可奈何被停止。 朱祁钰总结教训,他认为,这帮臣子之所以会有意见,完全是因为,跟他们没有关系。 下西洋赚那么多钱,又不分我一毛,还要户部拨款,甚至影响到我的正常俸禄。 傻子才会支持! 既然如此,朱祁钰改了规则,从今以后,每年从天衣阁营收里,抽出一部分,分钱给群臣。 大明朝廷就是一个巨大的股份有限公司,你的官职越高,分红越多。 独乐乐不如群乐乐。 为了能拿到更多的分红,那群大臣不得想方设法的给天衣阁创造利润? 再加上,景泰帝严令禁止官吏贪污,违者重罚,轻则抄家,重则斩首。 那么多血迹斑斑的教训,历历在目。 过去捞偏门的手段,已经行不通了。 现如今,有这么一条合法合规的增加收入的途径,他们能不高兴吗? ...... 明朝官吏的俸禄,历朝历代都没那么惨,属于是垫底的存在。 同样是宰相级别,唐朝年俸2000两白银,宋朝年俸3000两,而明朝的内阁首辅,只有500两年薪。 被无数后人诟病的清朝,大学士年俸都有1800两。 明朝武官更低,正一品都督的年俸只是相当于文官的正三品,年俸仅为350两。 我们熟知的锦衣卫百户,官职正六品,相当于正九品文官,年俸才30两。 真不知道沈炼是怎么凑出来500两银票,为周妙彤赎身的? 更要命的是,在洪武二十五年,原本应该授予高级官员的职田,被明太祖朱元璋废除。 职田就是分配土地,正一品官员可以分得数十顷,全部收入归官员所有。 将职田制改为全额禄米制,朱元璋的初衷是“职田之制,官吏多侵渔其民”。 本该是一件好事,他却没想到,一百年都没过去,大明的经济系统,崩了! 民间自己印钱,导致铜钱泛滥,而朝廷主推的宝钞,又因为缺乏信用,大幅度贬值。 可是,官员的俸禄,绝大部分都是折换成宝钞发放的呀。 成化之后,1石米折钞10贯,如果你去市场购买1石米,则需要30贯。 玩尼玛,年薪直接缩水到三分之一。 而成化—正德年间,一贯钱相当于0.7-1两白银,这还是在白银普及之后的结果。 草了,老子一个堂堂内阁首辅,正一品大臣,辛辛苦苦的工作一年,结果月薪连两石米都买不起。(一石≈52.5公斤) 坏了,这下当官真的是为爱发电了。 现代许多人,无不为于谦两袖清风,被抄家时家徒四壁的状况,感动得热泪盈眶。 有没有一种可能? 在大明,哪怕你做上正二品的兵部尚书,依旧还是一个穷逼? 于谦折射出来的,只不过是一位正常的明朝官吏生活。 你该不会认为,他都拿钱去捐款了吧? 海瑞当七品知县的时候,年俸只有40两,为了养活全家,不得已被迫去种菜,才能勉强维持生活。(《海瑞集》有写) 就连张居正在改革的时候,哭得超级大声:“官俸太薄,何以责其廉?” 你说,就这样的从政收入,谁不贪?不贪就去吃西北风吧。 在现代,朱祁钰曾经看过不少穿越回明朝做皇帝的小说。 他却发现,根本没有几个作者,会意识到官吏工资低下这个严重隐患。 要么是没有认真查阅史料,要么是天真的不当回事。 为什么你能接受西门庆为了泡上潘金莲,给王婆十两银子,却不觉得一个大明七品县令年俸才40两,是一件很夸张的事情呢? 你指望内阁首辅、六部尚书,拿着月薪三千的工资,而那些侍郎、御史每个月连每天三碗饭都吃不起,就老老实实的跟着你这个老板任劳任怨的干活? 一群月薪一千不到的武将,高呼着“大明万岁”,视死如归的为你去打下全世界。 现实吗?兄弟。 要不识相点,自己拿根绳子挂在路灯上吧。 ...... 第1章 京城地震了? 2031年,2月27日。 #京城平昌区发生强震,市民称震感强烈,部分建筑受损# #明十三陵区域发生5.5级地震,震源深度十公里# #经文物局勘查,英宗裕陵、宪宗茂陵受损严重# #专家推测,近期再次发生5级以上地震可能性不大# #震中位于无人区,波及地带虽广,暂无发现人员伤亡# #针对裕陵、茂陵的抢救性挖掘工作,或将在近期开展# ...... 一觉醒来,网络炸了! “瓦特?地震了吗?我怎么毫无感觉?” “京城也会地震吗?” “孤陋寡闻了吧?京城位于华北平原地震带,在康熙十八年甚至发生过8级超级地震,为此,康熙还发了罪己诏。” “楼上说得没错,据《清史稿》记载,61年里,仅京畿地区就发生了14次地震。” “这么可怕的吗?我要不要把我的四合院卖了跑路?” “我刚刚去查了一下,雍正八年,平昌区就发生过6.5级地震,当时明十三陵都没事,为何这次就塌陷了呢?” “你要不看看震源深度,那么浅,破坏力肯定强啊。” “不懂就问,英宗和宪宗是谁?” “楼上的,土木堡战神你没听说过?他就是明英宗!至于宪宗,就是那位战神之子,成化皇帝。” “好可怜,父子两人的墓都被老天爷给挖了。” “小编你写错了,明明是堡宗,什么英宗啊?狗头.jpg” 有人表示出担忧,贸然挖掘,会不会重现定陵的悲剧。 “地宫都被震塌了,你还想怎样?这叫抢救性挖掘。” “都过去几十年了,国家考古技术早就日新月异,再说了,这段时间里又不是没挖过帝陵。” ...... 健身房。 四周群众纷纷停住了自己的动作,目光集体望向一处。 感受到裤兜里的手机发生振动,朱祁钰立即深吸一口气,他涨红了脸,挺胸将200kg杠铃用力向上推。 “不练了吗?大神。” “你练吧。”朱祁钰起身,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冒昧的问一下,大神你体重多少?” “85公斤吧。”朱祁钰随口回答了一句。 人群中发出惊呼,这个重量,99%的人都出不了杠,更别说卧推了。 85kg推200kg,你是认真的吗?不过看这棱角分明的肌肉,应该没有说谎。 朱祁钰将衣服穿上,掏出手机低头一看,竟然是博导的电话? “你好,张教授,怎么了?” “祁钰,明十三陵因地震遭到破坏,我安排你过去,跟随国家考古队学习一下,你后面时间都有空吧?” 朱祁钰听到这则消息后,他表情凝固。 地震了吗?他还真的不知道,因为他今天九点才刚下飞机,地震发生的时候他与父亲在国外的跳蚤市场淘宝。 手机那头传来了博导的叫唤:“祁钰,你在吗?” 朱祁钰缓过神来,他急忙说道:“张教授,我在的。” “我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这是一次很好的学习实践机会,要好好把握。” “有有有。”朱祁钰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张教授,请问是哪两座皇陵塌陷了?” “英宗裕陵和宪宗茂陵。” “?” 见朱祁钰没有回话,张教授解释道:“我看你明中期的历史非常优秀,所以就安排你过去了。” 张教授笑了笑:“你与景泰帝同名同姓,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他的转世之身,所以,这次难得的机会,就留给你了。” 朱祁钰不置可否,他淡淡的回了句:“谢谢张教授。” “好好干吧。” “嗯。” 嘟嘟嘟——忙音响起,朱祁钰放下手机,他背起挎包走到健身房的窗边,遥望着明十三陵的方向,目光深沉。 “皇兄,570年后,我们两兄弟,终于又见面了。”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兄弟情就像是一座破败的陵墓,我在外头,而你在里头。 朱祁钰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现在是2031年2月27日。 而自己前世,是在1457年3月23日“意外”去世的。 念及至此,他紧了紧书包,大步向门外走去。 ...... 京城地震的新闻,瞬间冲上了各大媒体平台的热搜。 朱祁钰抓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景泰八年的朱祁钰已经死了,现在是21世纪的朱祁钰。” 没有人知道,在他“意外”身亡后,再睁开眼时,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穿越了?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重生了。 他重生到一个富庶家庭,父亲是创三代,目前经营着一个五百强集团。 父亲是个明粉,刚好生了两个儿子。 重生后的朱祁钰,对现代的一切新鲜事物都非常感兴趣。 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京华大学,主修“能源与资源工程”,后来又学习“理论与应用力学”,毕业时被授予工学、理学双学位学士。 为了能亲身体验先进的现代武器装备,朱祁钰果断选择参军,服役八年后退伍,委婉拒绝了编制安排。 然而...... 历史总是那么惊人的相似。 就在朱祁钰入伍当年,兄长不顾阻拦,一意孤行去开辟东南亚市场的时候,被抓进缅北。 不怕富二代败家,最怕富二代突然要创业。 所幸,缅北很快就发生了内战,他被解救出来。 只是发生了这档子事,差点被气死的父亲再也不相信大儿子,执意要让小儿子继承家业。 朱祁钰被迫参与到企业管理之中,又学了一些商业理论。 ...... 直到某一天,闲暇之余刷抖音的朱祁钰,偶然看到一个关于景泰帝的视频,在评论区里,其中一条异常刺眼。 【一个杂种皇帝,也配吹嘘?现在的历史区博主谁都能做了。】 朱祁钰见到有人恶意羞辱自己,忍不住上前理论。 结果对方来一句:“朱祁钰不是胡善祥和朱高煦的私生子吗?六边形战士没杀了他算是仁慈,这个懦弱无刚的杂种,趁着朱祁镇北上查债时谋权篡位,还重用反贼于谦,笑了。” “???” 朱祁钰看到这句回复时,满脸懵逼,我母妃是胡善祥?父皇是六边形战士?叫门天子是无辜的? 《明实录》和清修《明史》他都了如指掌,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从哪本野史看到这番言论。 他去看了那人说的《大明风华》,本以为是古代野史,结果是现代电视剧。 前面还好,他看得津津有味,渐渐地,从中期剧情就开始夹带私货,到后面直接血压飙升! 从那一刻起,朱祁钰的心态变了。 他果断参加全国统一研究生考试,报考历史学硕士。 尽管他是跨专业报考,但凭借着他本是古人的优势,阅读古籍毫无障碍,过五关斩六将,成功上岸。 报考历史学硕士,大多数高校均没有专业要求,只需要一个国家承认的本科毕业学历,且统考没有年龄限制。 一路硕博连读,目前是京华大学考古学博士,导师是国内最权威的明史专家。 朱祁钰与父亲透露想法,没想到直接答应? 集团投资三十亿拍摄一部长篇历史正剧,由他亲自撰写剧本,并邀请导师张教授作为历史顾问。 前几天,他亲自去国外考察特效团队,发现创作理念不合,不如国内公司。 刚下飞机不久,意外出现了。 过去朱祁钰确实考古了不少陵墓,但终究不是自家的,缺乏代入感。 谁懂他此刻的激动之情? ...... 第2章 进入裕陵 时间过得很快。 今天是2031年3月1日,特警早已将明十三陵区域围住,任何人不得进入,除了国家考古队的成员。 “朱祁钰?怎么是你小子?” “到!”朱祁钰双腿合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两人相视一笑,重重拥抱。 负责协助国家考古队的警方负责人,名叫方远,曾经是朱祁钰的教官,现在是二级警督。 方远认真打量一番,感慨道:“你小子可以啊,想不到咱们连队居然还能出个搞学问的?哈哈哈。” 在部队的时候,方远就特别欣赏朱祁钰,退役后两人时有联络。 不过,方远只知道朱祁钰回去考研究生,具体什么专业,没有详细打听。 “昨晚我拿到名单的时候还在想,会不会是你?毕竟没几人会与古代皇帝同名同姓的。” “怎么?来挖你哥的墓啦?” 方远的一句玩笑话,几乎所有人同时扭头望向朱祁钰,当看清他胸前的铭牌时,表情忽然变得十分精彩,嘴角的笑意快要隐藏不住了。 还好他们接受过专业训练。 有趣有趣,真是造化弄人啊。 谁又能想到?前有2013年地产老板杨勇挖出隋炀帝之墓,现有考古系博士生朱祁钰抢救性挖掘明英宗之墓? 究竟是跨越五百年的报复,还是天道好轮回? 朱祁钰神色淡定的接受着众人的目光,哪怕他现在说,朕是景泰帝重生,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只会当做玩笑话。 有时候,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会相信的。 哪怕是真的秦始皇转世,发短信给你,说“朕乃秦皇嬴政,近日载饥载渴,宴朕木曜狂狷,予子富贵荣华。” 【木曜:古代以七曜日表达一周,木曜即星期四。】 你信吗?不,你只会当他是骗子。 ...... 本次明十三陵考古队的主要成员,由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和京城文物保护考古所组成。 其中,一百多名主要考古队员都是声名在外的专家,像朱祁钰这样的新人,屈指可数。 但是由于国家对本次考古任务尤为重视,所以这个“新”人,前提要你参加过其他大型考古项目。 例如朱祁钰,他在研究生时期便参与了三星堆的挖掘工作。 而这个国家考古队中,并不是人人都是史学家,真正懂历史的只占了一部分。 他们每个人都身怀绝技,分工明确,有文物保护学家、地质学家、建筑学家、文学家以及文物鉴赏学家等等,还有后勤人员。 在领队张教授的带领下,众人进入裕陵范围。 朱祁钰在裕陵的神功圣德碑前面停下了脚步,即使经历了5.5级地震,这座碑,在乌龟的背上依旧屹立不倒。 有人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碑?为什么这座碑上没有字?” 张教授介绍道:“裕陵的神功圣德碑立于嘉靖时期。” 至于为何没有字...... “也许是,嘉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这位老祖宗的功绩吧。”一名文学家随口回答道。 张教授皱眉纠正:“别不懂装懂,据清人梁份考证,明代长、献、景、裕、茂、泰、康七座皇陵,以前是没有碑亭的,在嘉靖皇帝时才补建完成,当时严嵩希望皇帝为先帝们撰写碑文。嘉靖认为,天命已定,功过是非由后世评说。” “也就是说,不只是明英宗的裕陵,其他陵墓最初也没有碑文,或是由乾隆刻文。” 那名文学家连忙道歉,表示不再胡乱说话。 朱祁钰的视线穿过圣德碑,沿着神路向北眺望,远处的山脉塌陷了一部分,原本破旧的明楼,已然不复存在。 ...... 裕陵的陵前三石桥已经塌陷了两座,幸好还有一座主桥可供通行。 由于前段时间下过雨,所以前往裕陵祾恩门的神道泥泞不堪。 祾恩门在地震的破坏之下,半边坍塌。 现在人们看到的祾恩门,其实是在2011年在清代修缮的基础上修建而成。 清乾隆五十年至五十二年(1785年-1787年),乾隆皇帝对明十三陵进行大规模的修缮。 根据民国史料记载:(1935年)祾恩门“已全坍塌,除两山墙尚耸立外,其砖瓦木料,早已无存。” 穿越祾恩门后,便能看到一处地基,这里曾经矗立着一座高大宏伟的祾恩殿。 可惜,在民国时期,裕陵的祾恩殿便毁于一旦。 祾恩殿是明陵中最大的殿,也被称之为享殿,通常用于祭祀活动。 “虽大部木架尚在,瓦顶则几全无,坍塌之木材,散置殿内,任受摧残。” 后来,也没有再修复,干脆当做一处遗址。 穿过岌岌可危的随墙门时,考古队员没有忌讳,直接从正中间的门进去。 可是朱祁钰没有这么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左边门洞进去。 因为,中间门洞是已故皇帝、皇后棺椁、神主、神牌、祭品等通行的地方。 而左门洞则是嗣皇帝祭拜祖先陵寝时通行之处。 右门洞是奉命谒陵的官员进入陵区时的通行之处。 上辈子朱祁钰学习的皇家礼仪,让他下意识这么走。 但是他转念一想,不对啊,特么的朱祁镇算他的哪门子祖先? 于是,他又跟随着众人从中间门进入。 “明楼,毁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考古队员的心中升起一股悲凉的气氛。 历经几百年的建筑,最终还是毁在了天灾,让人唏嘘。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国家对明十三陵做过很多努力,进行保护性修缮工作。 裕陵修复最困难的,莫过于明楼。 而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几筵台”安静的躺在那里,上面布满了历史的尘埃。 ...... 抢救性挖掘裕陵被列为国家重点考古项目。 在进入地宫之前,所有人员都要标准化着装。 为了避免掉落纤维或异物,要穿戴无口袋、无装饰的纯棉工作服; 摘除手表、项链、戒指、玉佩等私人物品,特别是玉佩,可能会被误判为出土文物; 裕陵属于高规格帝陵,需要穿戴防护服工作。 朱祁钰将一块玄黑水纹玉饰摘下,这块玉佩是他前世生前随身携带的“天机琳琅”。 在他五岁的时候,父亲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宝贝,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 在前世,“天机琳琅”,是他的父皇明宣宗,命人打造的。 他一块,朱祁镇一块。 恰逢当时,紫微斗数中的天机星处在兄弟宫星象中,琳琅代表美玉。 两块玉,一阴一阳,一黑一白。 朱祁钰手中那块,是水波样式,朱祁镇手中那块,是鲤鱼样式。 两块玉能够拼合在一起的,寄托了明宣宗希望两兄弟和睦相处的美好愿望。 从另一种角度解读。 那时候的明宣宗,心中早就定下了朱祁镇继承皇位的打算,因此赐予鱼佩,寓意如鱼得水,希望朱祁钰能鼎力相助,兄弟二人齐心协力的将大明王朝越做越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明宣宗的愿望实现了一半。 朱祁钰并不确定,在他下葬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将这块玉作为陪葬品。 ...... 身旁的张教授偶然瞥见,他一眼就认出这块玉佩年代久远,看这雕刻工艺,怕不是凡品。 职业习惯,让他忍不住想要看看,朱祁钰没有拒绝。 “祁钰,你的玉不错。”不上手不知道,原来这块玉的质地这么好?是他摸过最好的,哪怕博物馆里面陈列的也比不过。 “嗯,传家宝。” 张教授笑了笑,他知道学生家境不凡,有点宝贝是正常的。 他没有怀疑学生偷藏的,因为朱祁钰从未考古过明朝古墓。 这是第一次。 ...... 第3章 进入裕陵(二) 裕陵,是明十三陵中最扑朔迷离的一座。 因为朱祁镇没有预先建造陵墓,到他死后才建的,他死前立下遗诏,让皇后与他合葬,还有其他妃嫔死后,让她们都葬在裕陵。 那么问题来了,明宪宗朱见深的生母,并不是钱皇后啊。 生下朱见深的是周贵妃,母凭子贵,后来成为了周太后。 周太后并不愿意钱皇后和其他嫔妃与英宗合葬。 但是,此乃英宗遗诏,不得不尊崇,于是,周太后和大臣们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争着争着还没有讨论出个好歹,万万没想到,在成化四年六月,英宗的钱皇后居然病故了? 这就坏了,你总不能把人家的遗体晾在一边吧? 周太后对钱皇后的丧礼是百般阻挠,她根本不同意钱皇后进入裕陵,她只想着自己一个人跟英宗合葬。 理由是,钱皇后没有儿子,应该比照宣宗朱瞻基胡皇后之礼,让她葬到别处去。 但是有英宗遗诏在,又有明朝礼法在,当时很多大臣不同意周太后的看法,他们为之据理力争。 时任文渊阁大学士的彭时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皇上大孝,当以先帝之心为心,先帝待慈懿娘娘始终如一,今若安厝(钱)于左,虚其右(周)以待后来,则两全其美,庶不失先帝之意。” 当时主持修建裕陵的太监动了手脚,原本朱祁镇是打算让皇后嫔妃与自己全部葬在一个墓室之中,没想到他们搞出来两个墓室,且不相通。 明宪宗朱见深当时很无奈,他夹在英宗遗诏和礼法还有母亲的诉求之间,左右为难。 他叹了一句“朕心终不自安”,然后没几年驾崩了,又将这个难题留给他的儿子明孝宗。 ...... 等到所有人都换好防护服后,张教授拍拍手,示意大家集合。 “前些日子,部队的同志已经帮我们清理了现场,并且加固了地宫入口。” 因为一场地震,裕陵的地宫入口直接被暴露出来,根据先头部队勘探,怀疑地宫内部的穹顶也受到了影响,裕陵很有可能随时坍塌,从此长眠地下。 最要命的是,近段时间大雨不断,雨水渗入地宫,已经对地宫前殿的陪葬品文物造成破坏。 目前还不知道,英宗皇堂和皇后玄堂是否浸了水。 所以,才要进行抢救性挖掘。 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任务,因为在此之前,此处余震不断。 万一,在挖掘过程中,这片区域又一次发生强震怎么办? 穿过金刚门,随行的方远打开柔光手电筒。 一路走在隧道劵,映入眼帘的,墓道两边竟然有壮观的龙形浮雕,浮雕用和田玉石雕刻而成,其工艺之美,令人赞叹。 张教授激动道:“快,快用三维扫描仪记录下来!还有你们几个,将浮雕从墙壁剥离,记住,万分小心,千万不要毁坏文物。” 考古队员一路前行,不知不觉眼前出现了岔路口,见到眼前景象,他们停住了。 有人问道:“怎么走?” 张教授望了眼朱祁钰,他呵呵笑道:“祁钰,你的看法呢?” 其实,关于挖掘计划,早就开会讨论过,只不过当时朱祁钰在国外,没有参加。 张教授如此问道,是想考考学生有没有做过功课。 朱祁钰直接回答:“周太后薨于弘治十七年,明孝宗召集大臣进宫商议。” “根据《李东阳对录》记载:上袖出裕陵图一纸,指示陵门内有二隧道,其一西行北转而至者,为英宗皇堂。虚其右圹而中有道,可通往来,其一东行北转而至者,为孝庄玄堂,相去可数丈,中隔不通。” “西行北转为英宗与周皇后墓室,东行北转为钱皇后墓室,具体先去何方,就看你们自己决定了。” 根据明朝礼法,“正中为尊,左位次之。” 如果明英宗和两位皇后在一间墓室中合葬,那么他的棺椁必定要摆放在中间。 由于分开两间墓室,所以往左边隧道走,就是英宗皇堂。 周、秦、汉时,以“右”为尊,从东汉至两宋,逐渐形成左尊右卑。 到了元朝,一改旧制,规定以右为尊。 朱元璋建立明朝后,复改“以左为上”的礼制。 …… 很快,考古队内部出现了分歧。 “我建议先去英宗墓室,别忘了,这次可是抢救性挖掘。” “我不同意,不管怎么说都是帝陵,小心为上最重要。”说话的那人是文物保护学家。 地质学家反驳:“余震不断,下一次不知道何时降临,更不知是否强弱,没多少时间小心了。” 有人认为,应该按照原计划先挖掘英宗墓室,有人认为,钱皇后墓室看似毁坏严重,理应先去保护性挖掘。 众人望向队长张教授,在众人之间他最权威,让他做出最终决定。 “可以分批进行,赵昊,你向东而行,带15人开启钱皇后的墓室。” “方辉,你带剩下的人去英宗墓室,记住,先开启周皇后的棺椁,等人员集合后,再开启英宗棺椁。” “对了,朱祁钰,你也跟着我来吧。” ...... 朱祁钰跟着张教授等人,穿着防护服,套上水鞋,小心翼翼的穿过了前殿石门废墟。 方教授痛心疾首的捶胸喊道:“这可是由汉白玉雕刻而成的呀,可惜,可惜。” 石门,在地震中被摧毁,部队的同志连夜将碎块拾捡搬运出来,或许,后续可以通过文物修复,重现光彩。 既然石门都被砸坏了,那阻拦众人进入地宫的第一个难题,也就迎刃而解。 昨夜倾盆大雨,一直下到今日清晨7点方才停息。 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部队的同志冒着暴雨用沙包建起防洪堤,并用机器将墓里的淤水抽取干净。 “小心点,别摔倒了。”张教授小声叮嘱,地面上残留有淤泥。 众人来到中殿,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汉白玉雕刻而成的九龙宝座,与定陵规格差不多。 有意思的是,宝座旁边应该有两个汉白玉矮椅,分别象征着明英宗的孝庄和孝肃皇后,而这里却只有一个? 宝座四周,摆放着大量精美的瓷器和陶俑,有部分被洪水冲倒,散落地面。 即便如此,样式之精美,物料之丰富,幸运的是,地震并没有毁坏这里的文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大喜。 此处的规格,倒是与定陵不太一样,定陵前殿并无摆放太多随葬品,更多是起到祭祀作用。 张教授呢喃道:“难道说,英宗的随葬品已经多到后殿都放不下了吗?” 他下意识还是会与定陵进行对比。 举着摄像机的兵哥哥,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 一口绘制着“双龙戏珠”纹饰的青花云龙大瓷缸,表面写着【大明成化年制】,里面装满了人鱼炼制的油,这是墓冢的长明灯,此时此刻已经燃烧殆尽,完成了它的使命。 “小黄,你安排人将这些运送出去,记住,千万要轻拿轻放。” ....... 即便众人戴着防毒面具,穿着无菌防护服,浓郁的腐朽阴气依旧会若有若无的钻进来,让人忍不住颤栗。 如今摆在众人面前,一共有三条路。 其中,左边和中间两条路,都是可以通往英宗皇堂的。 “小莫,你先去探探路。” 国家考古队还是第一次进入裕陵,文物局的勘查是通过红外线设备,在外面扫描出来的大概,具体里面被地震破坏成什么样子,只能现场查验。 不多时,小莫归来,他汇报:“张教授,西隧道和东隧道已经被完全堵住了,只有中间这条路能走。” “啊?”此番变故,让众人心头一紧。 不对啊,昨夜勘测到的结果,只有前往钱皇后的东隧道被毁。 “恐怕是,地陷了。”一名地质学家这么说道,“地震让地宫穹顶出现裂纹,加上连夜暴雨,雨水沁入泥土增加负重,最终不堪重负,导致这样的结果。” 张教授脸色凝重,他意识到抢救性挖掘务必要刻不容缓。 “诸位,不要站在这里发呆了,按照原计划,迅速行动起来。” 众人立即快步奔跑起来,由于装备厚重,速度并不快。 终于抵达后殿,张教授第一时间望向左侧的英宗皇堂,瞬间双目通红,急得跺脚。 “完了呀!” ...... 第4章 孝庄玄堂 只见英宗皇堂已然倒塌,被巨石覆盖着,看不见里面的真切。 对于考古学者来说,这番惨状他们是万万不能接受的,犹如失去了最珍惜的宝贝。 一起入墓的,还有部队的同志,方远立刻安排人动手,为考古队的同志清理障碍。 趁着这段时间,考古队中的地质队凿开砖墙,挖开通往孝庄玄堂的道路。 不幸中的万幸,孝庄玄堂还完好无损。 张教授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工作,待所有人员都就位后。 “等一下,先别打开棺盖,做好保护措施。” 考古现场出土的文物,会因为暴露环境的骤然改变,如温度、湿度、光照、紫外线、氧气含量、污染物、细菌等,有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发生急剧变化而损坏。 针对英宗裕陵的抢救性挖掘工作,考古队专门开了一次会议,主要讨论文物保护。 吸收了定陵的教训后,其中,纺织品和金银饰品的保护措施是重中之重。 为此,考古队预设了多套文物现场提取方案。 “棺椁表面红漆虽有掉落,但整体腐朽不太严重,缝隙紧密。” “先在棺椁周围进行杀菌、吸氧、防霉工作,准备就绪后才打开棺盖。” “快快快,遮光布撑起来。” “用仪器检测一下棺内的温湿度,立刻!” “表层凤袍湿润,强度良好,不过与下层有些许粘结。” 张教授听闻后,不由得松了口气,这种状态是最理想的,万一是碳化,处理起来就非常麻烦了。 “祁钰,你和方教授他们一起用竹刀将凤袍轻轻剥离下来,干燥处可以喷些无菌蒸馏水雾,然后在上面铺设一层较厚的白棉纸。” 朱祁钰点点头,他立即从工具箱中取出竹刀,趁着微弱的光亮,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刮开早已腐朽的楠木。 二十多个考古工作人员,趴在棺椁四周,井然有序的将里面的随葬品提取出来。 不多时,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呼。 “天呐,是保存完美的九龙四凤冠!” 这个挖掘成果,让众人热泪盈眶。 目前已出土的明代皇后凤冠,共有三龙两凤冠,六龙三凤冠、九龙九凤冠、十二龙九凤冠四种样式。 要知道,目前博物馆的那顶孝端皇后的九龙九凤冠,其实并不完整。 此次出土的九龙四凤冠,根据史料记载,应该是十六岁的钱氏,被册立皇后那天穿戴的。 “小心点,装入真空箱,转移出去。” 只此一物,可以说不虚此行了。 ...... 朱祁钰在一点点清理着钱皇后的遗物,很快,就露出了骸骨。 当他见到毫无血肉的颅骨,正眼眶空洞的看着自己,他的脑海中瞬间脑补出来记忆中钱凝的模样。(名字虚构) 鹅蛋脸、眉眼弯弯、眼珠子如杏仁般圆润、鼻子小巧挺直、樱桃小嘴,极具江南水乡女子的相貌特点。 她的一颦一笑中,无不散发着温婉优雅,又透露出些许柔弱,让人心生爱怜。 就是这样柔弱的女子,一生却命运多舛。 朱祁钰抛开思绪,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专注的清理棺内杂物。 当他小心翼翼的清理到第四层百子衣的时候,由于纺织品与随葬的六龙三凤冠粘合在一起,所以他需要使用柠檬酸溶解绣层。 六龙三凤冠,通常是明代皇后在非正式场合中穿戴的凤冠。 突然—— 一只没有血肉的手骨,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搭在他的手背上。 恍惚间,似乎有道温柔如水的声音,在朱祁钰的耳边低语着。 “???” 朱祁钰被惊吓得身子一颤,止不住后撤半步。 他的这番怪异姿态,引起了众人的关注,一道道神色各异的目光投射过来。 “难道,他是撞到......” “撞尼玛个头!要相信科学!不要自己吓自己!” 张教授大声呵斥,稳住众人的情绪。 他推开人群,脸色凝重的来到朱祁钰身边。 用细微的声音关切询问:“祁钰,没事吧?” 朱祁钰神情恍惚的摇摇头,刚才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声,着实让他吓了一大跳。 参与考古挖掘工作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诡异。 他环顾四周,此处并无女学者参与啊,奇怪了,那道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莫非是...... 朱祁钰低头一看,正对上了钱凝的颅骨,一双满脸惧色的眼眸,与空无一物的眼眶对视,有说不出来的毛骨悚然。 “刚才是你在说话吗?钱凝?” 他仔细回忆一番,具体说了什么,听不真切,但那道女声,确实与钱凝的声线十分接近。 可是,前世的她,与自己交流甚少。 或许是因为仇怨,又或者是害怕,每次不期而遇的时候,她都是低垂着头,声音细弱。 …… 奇怪的是,那道女声再也没有出现过。 朱祁钰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重新回到岗位上。 历时三天三夜的现场提取工作,一共收获了共计一千多件珍贵文物。 绝大部分都保存良好,被安全转移到无菌真空实验室中。 剩下的文物修复工作,要经历一段十分漫长的时间,才可能让这些珍宝出现在大众视野。 孝庄玄堂的考古已经完成,最后要转移的,便是钱皇后的尸骸。 将由一群生物医学专家,检测并调查她的死因,以及要验证,是否与史料记载的经历一致,比如说伤腿,瞎眼等等。 如果有机会的话,还会复原钱皇后生前相貌。 张教授带着人重返后殿,他走上去询问少将:“方远同志,请问清理完成了吗?” “差不多,不过,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是不是有棺椁被破坏了?” “是的,我们进去之后发现,右边那副红木棺椁被巨石压毁一半。” “唉——”张教授遗憾的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的事情吧,目前只能祈祷,不是英宗棺椁受损。 按照明代殉葬制度来看,大概率是周太后的棺椁被毁。 不幸中的万幸吧。 反正已经从钱皇后那里出土了不少国宝级珍品,周太后的随葬品,大概率是重复的。 物以稀为贵,如果有两件相同样式的,其价值会大打折扣。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谁忍心看着文物被毁? 可惜天公不作美呀。 事已至此,张教授等人只能这样心理安慰。 ....... 孝庄玄堂的考古工作一共持续了七天。 时间来到3月10日,英宗玄堂的碎石终于被完全清理出去后,考古队开始抢救性挖掘。 通过科技手段侦查,确认被破坏的棺椁正是周太后的。 因为有了先前打开钱皇后棺椁的经验,这一次,打开明英宗棺椁的过程,井然有序,十分顺利。 朱祁钰依旧被安排提取纺织品文物的工作,一层层剥开上层的锦衣玉被。 “是英宗的金丝善翼冠!” “好好好。”张教授脸色止不住的兴奋。 第5章 英宗皇堂 忙碌了一天一夜,随着考古工作的进行,明英宗的骸骨逐渐显露出来。 明代皇帝的葬法大都是“北斗七星”葬式,即死者身体仰卧,但四肢摆放的位置十分独特。 头微微右倾,右胳膊向上弯曲,右手放在脸的旁边,扶着面颊,左手向下弯曲,自然放在小腹位置,左腿正常伸直,右腿向外弯曲。 尸体扭曲形状,因类似北斗七星的布局而得名。 当覆盖着尸骨最后一层锦衣袍料被提取出来后,熏黑色的尸骸显露出来。 朱祁钰眯起双眼,他在心中默念。 “真没想到,你我兄弟二人,再见面竟是这样的场景?” 朱祁镇没有回话。 他的嘴巴微张,戴着乌纱翼善冠的干涸颅骨,微微右倾,空洞眼眶望去的方向,正对准21世纪的朱祁钰。 “天呐,历经五百多年,尸体竟然没有腐烂?” 没错,骸骨呈干尸状态,若是按压肌肤的话,还能清晰感受到触感。 张教授狂喜,这是一件绝对可以载入史册的重大考古发现。 一具帝皇干尸,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目前为止,比较出名的干尸就是辛追夫人和楼兰美女。 那么问题来了,明英宗是如何实现肉身不腐的? …… 张教授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连忙指挥:“将这套龙袍,小心翼翼的扒下来。” 朱祁镇尸骨上穿着的,是缂丝十二章衮服龙袍。 由于做好了万全准备,大概率是可以完整无缺的保存下来,终有一日,重现人间。 值得一提的是,明代帝皇下葬时穿的龙袍,并不是日常穿的那套,是特别定制的。 平日里,明帝皇多穿红色龙袍,因为朱姓,崇尚火德,所以明朝对红色尤为偏爱,这是明代龙袍最常见的颜色。 其次,还有玄色龙袍,主体为玄色,带着部分红色,通常出现在明初时期; 以及较为罕见的白色龙袍,会在特殊场合与节日穿戴。 明朝皇帝也穿黄色龙袍,不过,此黄色理应是延续唐朝传统的赭黄色,即颜色较深的土黄色,黄中带赤。 明代初期,黄色并非皇帝的专属颜色,从永乐大帝开始,才逐渐成为。 或许是朱棣立下祖训:“在正式场合(祭祀、阅兵、大典)中,明帝皇须穿戴黄色龙袍,以示尊贵。” 而随葬的黄色龙袍,实则亮黄色,乃冥器。 搞笑的是,这亮黄色被清代学了去,设为帝皇龙袍常服颜色。 更搞笑的是,后世绝大多数影视剧未经考究,无论哪个朝代都是亮黄色龙袍。 ....... 朱祁钰敏锐的发现,皇兄尸骨向下弯曲的左手,手里居然攥着一枚玉佩!? 没错,正是另一半天机琳琅。 他瞬间联想到,前世自己下葬的时候,是不是也将天机琳琅这样拿在手中? “这块玉是?”张教授伸长脖子,一眼便相中此物。 他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的将天机琳琅从明英宗尸骸手中取下来。 “抓得还挺有劲。” 张教授拿着玉,跑到一旁的水盆中清洗。 当然,对于珍贵文物,并不是用普通的清水,而是特殊的清洗液。 将表面的污垢清理干净后,天机琳琅恢复了原来的光彩。 张教授打开弱光手电筒,在角落里欣赏着这块由和田白玉制作而成的鲤鱼状配饰。 “太漂亮了,巧夺天工!真是一件天下难得的至宝!” 他的一番感慨引来别的专家围观,天机琳琅被传递在各人手中,纷纷称奇。 “等等!” 张教授骇然发现,这块白玉的纹路? 难道和学生朱祁钰那块玄玉,是一对的?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张教授拔腿就跑。 考古工作仍在继续,朱祁镇的缂丝十二章衮服龙袍被完全褪下,小心翼翼的装入真空保温箱里。 张教授回来了,他手里攥着朱祁钰的玄玉,与刚才出土的白玉放在一起对比。 他的脸色逐渐凝重,眼神望向一旁俯着身子清理棺内陪葬品的学生。 “难道,我的猜想是对的?” 结合过去,名字、玉佩、见识......所有都对得上! 科学的尽头,莫非真是玄学? “祁钰,你过来一下。” 朱祁钰听闻叫唤,走过去的时候,眼神微变。 “你说,这两块玉,难道是子母佩?” “不是。”朱祁钰不急不缓的清洗手,接过两块玉。 “是兄弟佩。” 只听闻一道清脆的“喀嚓声”,两块玉严丝合缝的拼合在一起。 “???” 张教授瞪大了双眼,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又是一个新的考古发现! “你这块玄玉,从哪里搞来的?” ...... 话音刚落,突然—— 一阵天摇地动袭来,让还在英宗皇堂里进行抢救性挖掘的考古专家们站立不稳,许多人摔倒地面。 “地震了?” 负责安保的方远立即冲进来,大声喊道:“快!你们快撤出去!” 带队的张教授顾不得询问,他瞬间红了双眼,棺椁里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文物还没提取出来呢,就这样离开了吗? 最关键的是,珍贵的帝尸还没有装箱! “大家动作快一点!迅速将棺里的文物提取出来!能拿多少是多少!” 穹顶开始出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不断的有碎石砸落下来,岌岌可危! 在这个紧急时刻,就不要考虑太多保护性措施了,哪怕文物不慎损坏,总好过被倒塌的地宫穹顶永远深埋吧? “快快快!把负重脱了!大家快跑!” 如果在考古过程中遇到危险,人的生命高于一切,更何况是一群德高望重的各行各业专家。 毕竟是珍贵的帝陵,为了保持地宫原有的封闭性环境,同时避免吸入墓中的有毒气体,考古队员都是身着防护服,背着氧气瓶进入的。 国家考古队的成员们并没有慌乱,他们都一把年纪了,什么诡异的事情没有遇到过? 这次的地震来得十分突然,连国家地震局都没有检测出来,而且强度之大,远超以往。 如果放在古代,人们会理解成为一种诅咒。 ...... 地宫穹顶的坍塌越发严重,朱祁钰按照命令,争分夺秒的收拾着残余文物,能救一件是一件。 忙完后,他脱去防护服,一刹那,墓里的阴臭气味袭来。 加上空气稀薄,让他呼吸愈发困难。 方远带领一众特警立刻展开紧急救援,将一个个不小心被碎石砸倒的专家拖带出去。 “妈的,你还不跑?” 他震惊的发现,朱祁钰这小子怎么还留在这里? 被特警搀扶出去的张教授,发现得意门生还在墓里,他焦急的在门外等候。 “祁钰,快啊!”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发。 朱祁钰跑着跑着的时候,在他面前五米处,一块巨石砸落下来,将他的去路挡住。 方远刚将一名满头是血的地质专家拖出门口,回过头一看,发现战友居然被困在里面? 他毫不犹豫的转身返回救援,没跑几步,穹顶一块巨石重重砸落,眨眼间就将他压在下方,看来凶多吉少。 “教官!” 朱祁钰瞬间红了双眼,可是他如今的处境同样不妙,四周不断掉落的碎石,将他团团围住。 他意识到,恐怕今日就要折损在此了。 “唉。”朱祁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尽管在现代,他只活了38年,可是,真不想离开啊。 “所以,这一世,又要英年早逝了吗?” 朱祁钰心中苦楚,他双手揉搓着拼合在一起的“天机琳琅”。 真是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啊。 他抬起头,满眼苦楚,又带着一丝丝依依不舍的复杂神态,望向门外。 朱祁钰用力的将装满了文物的袋子丢出去,随后指了指手机,朝外面的张教授点点头。 他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朕都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害怕呢?” 砰—— 英宗皇堂穹顶最大的一块巨石,瞬间将朱祁钰掩埋,毫无声息的消失了,让人反应不过来。 张教授整个人如遭雷击,目瞪口呆的立在原地,接着,手机信息提示声接连响起。 他木然的低头一看,竟然是朱祁钰临终前发来的? ...... 第6章 重返明朝 正统六年(1441年),夏。 大明永平府境域。(位于顺天府东面) 郕王府内,一名少年猛然睁开双眼。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忍不住用手遮挡。 “这是,哪里?” “我不是被巨石......” 13岁的朱祁钰眼神迷茫的环顾四周,来到新环境的他,颇有些不适应。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走入一名衣着朴素的妇人。 “钰儿,该就餐了。” “你是,嬷嬷?” 吴宛筠神色一滞,她抬起手,却顿在了空中。(名字虚构) “钰儿,你刚才唤我,什么?” “你,你真是嬷嬷?” 【嬷嬷:《字汇·女部》:“俗呼母为嬷嬷。”,示例:明代汤显祖《邯郸梦》:“老嬷嬷,甚么响?” 生母虽被册为贤妃,实则地位不显,因此不唤“母妃”,犹以民间称呼。】 再见到魂牵梦绕的亲人,朱祁钰一阵恍惚,满脸难以置信。 他起身将妇人紧紧抱住! 吴宛筠身子僵硬,两行清泪情难自禁的滑落下来。 多少年了,儿子没有叫过她“嬷嬷”。 母子的关系很不好。 吴宛筠心知肚明儿子为何仇怨自己,其实她也很自责。 她的出身很不好,首先,她是罪臣女眷,本是汉王朱高煦府里地位卑微的宫人。 朱高煦是朱棣的次子,在“靖难之役”中屡次立功,多次拯救父皇于水火之中,被封汉王。 因图谋储君之位,意图谋反,伏击未来的明宣宗朱瞻基,失败,后来又屡次挑衅。 最终,朱瞻基忍无可忍,将这个叔叔赐死。 而关于吴宛筠的出身,《明史》介绍为宣宗当太子时的宫女,《罪惟录》中则指出她本是汉王朱高煦的宫人。 朱祁钰却知道,后者的说法是正确的。 因为吴宛筠的身份特殊,哪怕她为宣宗生了皇子,受明朝礼法限制,母子也没有资格住在皇宫里。 说到底,她一个罪臣女眷,被封为贤妃已是天大的赏赐,实则有辱皇室尊严。 众所周知,明朝皇后大多数出身平民,按道理,哪怕是低微的宫女,母凭子贵,被册妃之后住在皇宫里,是一件非常合乎礼法的事情。 吴宛筠和朱祁钰母子却长期居住在宫外,确实有些不正常。 当然,也有可能有孙皇后的从中作祟。 ...... 正因为这层特殊的身份背景,让朱祁钰从小就对他这个生母,意见很大。 从来不叫母妃,而是用民间称呼“嬷嬷”。 不过,重活一次的朱祁钰,想通了。 子不嫌母丑,吴宛筠又不能选择她的出身,其实她也是受害者。 更何况,她对自己的照顾无微不至,是个很好很好的母亲。 可想而知,儿子这副嫌弃的态度,让吴宛筠在深夜里,不知道暗中抹泪多少次。 “钰儿,你,你刚才唤我什么?” “嬷嬷,是孩儿过去的不对。” 听到这里,吴宛筠的泪水更加泛滥了。 “嬷嬷,如今是几年?” “正统六年,怎么了?” 朱祁钰眉头舒展开来,还好,一切都还有希望。 距离土木堡之变,还有八年时间。 幸得上天眷顾,给了他充足的应对时间,他要开始未雨绸缪了。 永平府,就在大明京都顺天府的东侧。 这里不是朱祁钰的封地,严格来说,应该是他的流放之处。 郕王府就在此处,在顺天府隔壁,相隔不远,由于临海,颇有囚笼之势。 可想而知,他这个儿子,是多么被嫌弃。 朱祁钰摸了摸腰间的天机琳琅,他陷入了沉思。 “难道,我穿越回来,是因为它?” 他清晰记得,前世在皇兄墓室里,被巨石砸死的那一刻,他手中仅仅攥着完整的天机琳琅。 因为看过番茄小说,他对于穿越一事,接受程度颇高。 既然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来弥补过去的遗憾,那就绝不能再犯错误! ...... 在前世,朱祁钰曾经总结过自己的失败原因。 一、首先是身体有问题。 自己年仅29岁就撒手人寰,不管是先天的,还是后天,已经无从考究。 重活一世的朱祁钰,首要任务就是改造自己羸弱的身体。 他用手捏了捏瘦骨嶙峋的自己,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前世的肌肉猛男,如今却成为一只弱鸡。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朱祁钰的脑海中瞬间有了训练计划。 二、没有自己的权力班底。 别看朱祁钰当皇帝八年,却始终没有培养出足够忠诚的军事或宦官势力,朝中核心权力也被文官集团控制着。 说得通俗一点,他只不过是一个有个人主见的政治傀儡。 “趁着这八年时间,我要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他不打算在土木堡之变发生前冒头,这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造反是不可能造反的,先不提自己手上的人脉与筹码,最大的问题是,有枪杆子吗? 明朝是明令禁止私自制造火器的,哪怕你是藩王也不行。 虽然朱祁钰十分清楚后世枪械构造,可是他一没人,二没工具,三没材料。 还不如先苟住,在土木堡之变发生后,朝中死了大批文臣武将,到那时候再重拳出击,趁乱清洗朝廷。 “等等,虽然枪械造不出来,不过有一种武器,倒是可以复刻。” “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一群愿意追随自己的人。” 三、临时继位的非正统性。 朱祁钰并非遗诏传位,而是因为朱祁镇去了瓦剌留学,不得已推上前台。 本来只是监国,为了稳定局势拥立为帝。 这种“应急继位”缺乏传统宗法依据,始终被质疑为“权宜之计”,朝中众臣内心是不认可的。 “无论怎么做,反正你们都是不认可的。” 朱祁钰不由得联想起太宗文皇帝的上位之路,既然如此——呵。 文官集团要清除,武勋集团也要清除!然后把朝中众臣,全都替换成拥护他的人。 至于造反?朕已经是皇帝了,哪有皇帝造反的道理? 四、优柔寡断,没有对朱祁镇痛下杀手。 或许是当时自己太过自信,仅仅是幽禁南宫,并未彻底消除其政治影响力。 哪怕没有秘密处决,至少也要定罪废为庶人吧? 可惜,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做,这就给了反对派拥戴旧主的操作空间。 “朱祁镇,这一世,如果你能安全回京,我就不姓朱!” 五、忽视军队控制。 在位期间,朱祁钰并未有效整顿京营兵权,导致景泰八年武将石亨、宦官曹吉祥等人能轻易发动政变,助英宗复辟。 世人皆知大明文官集团贪污腐败,实际上武勋集团也不是什么好人。 还是回到了那个老问题,手里没人。 军队是必须要整顿的,土木堡之变后,就是最佳良机。 ...... 朱祁钰在脑海中迅速想好计划,他忽然顿住了。 “不对,在此之前,我要先试验一下,是否能够改变历史?” 在现代,他看过不少关于穿越时空的影视作品。 其中就有一个说法:时间具有自我修复性,历史不可更改! 朱祁钰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都从现代留学回来了,如果什么都做不了,岂不憋屈? 念及至此,他仔细回忆《明实录》。 “对了,钱凝,她即将在正统七年嫁给朱祁镇。” “如果我能斩断这段姻缘,就说明,历史是可以改变的。”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重写未来!” ...... 第7章 未雨绸缪 第二天。 朱祁钰寻来一群工匠,按照自己的草稿图,打造了一批健身器械。 前世的他,坚持每日健身,长达十五年,对此早已烂熟于心。 花费了十日时间,朱祁钰将郕王府的后花园打造成一个专业的健身区域。 十三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他并没有盲目去增长肌肉,而是主要进行有氧运动。 平日里,将重点放在摸高挑、跑步等灵活训练,以及俯卧撑、上体牵引等自重训练。 而托举哑铃这些负重训练,他都非常有节制的,不想因小失大。 影响一个人身高,下限是遗传,上限是锻炼。 健身真的能长高吗? 青春期之前不建议进行高强度力量训练,过度肌肉训练会引起睾酮升高,睾酮会使骨骺线提前闭合,会缩短身高增长期。 你看男体操运动员大都身高一般,除了教练特意挑选一些个子不高的人才之外,因为体型矮更具备灵活性和协调性。 大部分都是因为过早进行力量训练,会对骨骼和关节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或导致营养跟不上消耗导致的。 吴宛筠惊讶的看到儿子的巨大改变,不再是过去那个颓废之人。 当她暗中观察朱祁钰挥汗如雨的场景时,老怀欣慰之余,又担心他会受伤。 三个月过去了。 由于年纪太小,并没有长成那种斩男又斩女的肌肉男,但也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甚至,朱祁钰还有种错觉,本就五尺三寸的他,好像长高了?变得,更英俊了?【明朝一尺=31.1厘米。】 吴宛筠眼睁睁看着儿子每一天都在进化,她欢喜之余,更多的是,心疼。 痛,太痛了。 因为她知道,儿子的强壮,离不开他日复一日的拼搏努力。 陛...不说了,先泪目一波。 ...... 正统六年,秋末。 朱祁钰感觉训练得差不多,他要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了。 首先,前往顺天府,去找到钱凝。 为了掩盖行踪,特意化妆离开,尽管现在朱祁镇和孙太后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无论如何,小心为上。 所以,破坏钱凝的婚姻,这件事情不能他亲自出面去做。 “该找谁呢?” ....... 有了想法,就要去落实。 朱祁钰认真分析一波,根据前世在现代考究的历史,他将目光放在茂州(蜀地)。 宋濂,曾为太子朱标太师,洪武年间的知名大学士,被明太祖誉为“开国文臣之首”。 不仅在诗文歌赋上建树颇深,在政治生涯中,制定了明代的朝廷礼仪等等,功不可没。 然而,他的晚年并不安宁。 因孙子宋慎被牵连胡惟庸案,明太祖想以此处死宋濂,被马皇后和太子朱标力保,免得一死,一族人被贬至茂州。 从人性的角度去想,宋氏一族曾经辉煌,作为“开国文臣之首”宋濂的后裔,自然会渴望中兴世族。 朱祁钰要做的,就是给予他们无法拒绝的丰厚条件,让其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做事。 “真正的恩情,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相信宋濂如此正直,在家风良好的前提下,其后代的品性,应该不会让人失望吧? 朱祁钰为了避免被人察觉,尽管他知道,自己如今非常安全。 不管是朱祁镇还是孙太后,尚未有过利益冲突,都完全没有把他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闲散王爷,放在眼里。 他们,应该是不会派人监视自己的动向吧? “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三世为人的朱祁钰,虽然现在只有13岁,他的心智早已远超同龄人。 在他刚穿越回来的时候,就以郕王的名义,暗中寄信到茂州。 “想必,人应该到了吧?” 信中,他与宋濂后裔约定,在顺天府见面。 虽然朱祁钰现在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郕王,但好歹是个王爷,宋氏绝对不敢忽视,他们必定会派人前来赴约。 ....... 朱祁钰这次出来,仅仅是带了两名识些功夫的随从。 离别前,他与母妃吴宛筠交代过,要出一趟远门,时间也许会很长。 “嬷嬷,勿念。” 吴宛筠依依不舍的送别,她小声问道:“有何要紧事?能否不要外出?” “你年纪尚幼,更是先帝之子,部分琐事,交由下人前往便可呀。” 见儿子没有回话,她低下头,将伸出的手缩回衣袖里。 “好吧。” “这个配饰记得随身携带,可以保尔平安。”吴宛筠将一块玉佛从怀里掏出来,上面还保存了她的余温。 “是我前些日子去寺里求的。”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伸出的手非常僵硬,好像生怕儿子会嫌弃。 朱祁钰浅笑,接过玉佛立即戴在脖子上。 “谢谢嬷嬷。” “应,应该的。” 朱祁钰转身离开,吴宛筠站在原地目送,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再难压抑心中不舍,匆匆追上去。 “钰儿,嬷嬷不在身边,出门在外记得照顾自己。” “嬷嬷在轿厢里放了莲花酥,如果饿了可以吃。” “你性子软,如果被别人欺负了,回家告诉嬷嬷。” “......”这是儿子第一次离开自己的身边,他的年纪还那么小,吴宛筠有说不完的话。 朱祁钰听着一声声嘱咐,他眼神瞥去一边,把手伸出窗外招摇。 他找到了嬷嬷说的那个包裹,里面装满了他最爱吃的莲花酥,都是她亲手做的。 拿起来浅尝,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朱祁钰不禁回忆起,在他五岁的时候,在宫里被一名宦官故意绊倒。 他哇哇大哭的去寻母妃,她抱着自己边笑边流着眼泪安慰自己,说着“会为钰儿讨回公道”的话。 然而,那名宦官最终还是没有被处理。 小时候的他,并不懂,他只知道,真受了委屈,去找母妃是没用的。 她就是一个没用的人,连一个小小的宦官都解决不了。 长大后,偶然机会得知,原来不是母妃不努力,而是父皇偏心,那个宦官是孙太后的人。 “嬷嬷,如果我真的被欺负了,我会自己解决的。我怕说给你听,你会半夜睡不着觉。” ...... 身为皇子,伪造户帖的难度不高。朱祁钰轻而易举的离开永平府城池,进入京都顺天府治所城内。 他站在拥挤的街道上,感受着人来人往,听着身边的闲言碎语。 一时间,感慨万分。 “这个时代的人,绝对不会想到,五百年后沧海桑田,此处会进化成一座高楼林立的现代化大都市。” 五百多年后,顺天府依旧还是首都,只是日月换新天了。 朱祁钰情不自禁的回想起前世的生活,如果让他选择的话,他或许更愿意留在后世。 现代的生活更加享受,娱乐活动更加丰富,交通工具更加便利。 可是,来都来了,如果碌碌无为,再过一次失败的人生,岂不是对不起上天眷顾? 念及至此,朱祁钰坚定了心中信念,他眼神一凝,将六合帽掖了掖,大步向前迈去。 ....... 第8章 约见宋氏 顺天府,浑河。(今永定河) 一艘华贵的画舫似乎漫无目的的漂浮在河中央,定眼望去,你会发现河上有许多相似的船。 乌纱略掩之中,似乎隐隐传来了动人的靡靡之音。 毫不夸张的说,明代狎妓风气是人历朝之最。 朱祁钰深知,在京师顺天府,画舫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哪怕是锦衣卫也难以监控,非常适合谈论一些私密的事情。 没过多久,一艘小船驶来,三个男子踏上画舫。 “见到郕王殿下,还不行礼?” 朱祁钰微笑抬手劝止,光着脚走过去将三人轻轻扶起,姿态做得很足。 这可把宋晟等人吓了一跳,连忙拜礼。 虽然亲王和蔼,但该有的礼数,绝不能缺。 “诸君,请。” 朱祁钰摆摆手,示意随行的两名侍卫和女伎们去船头奏乐。 舱内,只有他和宋氏三人席地而坐。 朱祁钰为自己倒了杯茶,微微吹散热气,小抿一口。 他也不说话,在等对方开口。 终于,宋晟忍不住了,小心翼翼的询问:“不知,郕王殿下苦寻吾等,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孤是汝家先祖的粉丝。” “粉丝?” 朱祁钰咳嗽两声,略显尴尬,一时间现代的习惯没有纠正过来。 他将桌面上的书翻个面,只见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宋学士文集》。 “这是......”宋晟瞪大了双眼。 朱祁钰微微掀开一页,语气感慨道:“宋文宪公之着,孤时常拜读,受益匪浅,尤其是那篇《送东阳马生序》,甚爱之。” 最让宋晟等人吃惊的,不是郕王殿下喜爱家祖的作品,而是,对方居然用心的编纂成学册? 观察书眉,略有磨损发黄,这是岁月的痕迹,证明对方的“时常拜读”,所言非虚。 可见爱之深切,犹以为然。 在这一刻,他们终于理解“粉丝”二字,是何含义了。 宋晟等人的双眼,情不自禁的红润。 自从先祖蒙冤被贬后,许多作品蒙尘。 最初,人人谈之色变,生怕沾染是非,时光荏苒,即便过去六十载,早已无人问津。 时间,真的会让人淡忘许多事情。 今日终见伯乐,怎么不让他们心神激荡? 这是朱祁钰打出的第一张牌,动之以情,世上最难负的便是真心。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让人感动。 ....... “其实,孤总觉得,当年的胡惟庸案,存在许多蹊跷。” 这句话,只能朱祁钰有资格说,因为他是皇室子弟。宋晟三人听了之后,纷纷缄默。 “不过,都过去了,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朱祁钰淡然一笑,宋晟同样投来笑意,只是有点勉强。 “孤很欣赏文宪公着作,他算得上孤的半个恩师。所谓爱屋及乌,对待茂州宋氏,亦有帮扶之心。” “???” 宋晟三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们不疑有假。 古人最重“孝道”,其次便是“师德”。 《(姜)太公家教》有言:“弟子事师,敬同于父。” 而郕王殿下将家祖视为半个恩师,此份情谊如若不假,能有此想法,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做梦都不敢想,世族没落六十载,今朝,总算是熬出头了吗? 对方可是地位崇高的亲王啊,宋晟等人神色一滞,显然还没有缓过来。 朱祁钰投来的善意,他们是断不可能拒绝的。 一是害怕惹得亲王发怒,大骂自己不识好歹,如此一来,算是彻底断绝了前程。 二是,宋氏如今混得是真的惨。 本来,被朱元璋尊为“五经”师的宋濂,在朝中桃李满天下,结果老而罹祸。 因为好大孙宋慎被牵扯进胡惟庸案中,导致宋濂经营了大半生的政治资源,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并不是学生们都被贬了,而是他们避之不及,唯恐惹火上身。 即便如此,依旧有念及旧情的人存在。 万万没想到,宋濂还有另一个好学生,那便是方孝孺。 靖难之乱后,朱棣入主南京城,想要方孝孺为他起草即位诏书。 结果方孝孺死都不肯,甚至大骂朱棣乱臣贼子,最终被车裂于街市。 尽管正史中并无记载方孝孺被诛十族,那是祝枝山《野记》里写的。 不过,有明确记载,“丁丑,杀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并夷其族。”——《明史》。 除此之外,还有847人被株连坐死。 凡是跟方孝孺有关系的人,几乎都被罢免,其中不乏同学,即宋濂的学生。 坏了,这下真的寄了,直接灭团! 从今以后,宋氏在朝中再无人脉。 真的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众所周知,在古代想要走上仕途,要么科举,要么保举。 科举的难度太高,一般人真的考不上。 即便寒窗苦读多年,仍然会有遭遇不公平对待的可能。 可是,宋氏的保举之路已经断绝,如果这样下去,整个世族将会泯然众人矣。 宋晟等人愿意看到那一天的降临吗? 当然不愿意! 那正好,如今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郕王殿下十分仰慕家祖的才华,愿意伸出援手,将他们拉出深渊,摆脱穷乡僻壤之中。 那么问题来了,跟,还是不跟呢? ...... 第9章 跟我混吗? 当然要跟!不跟是傻子! 宋晟三人眼神交换,片刻后,立即起身跪拜。 “小民,愿意追随郕王殿下。” 尽管朱祁钰什么承诺都没有说,但是宋氏,愿意赌一把! “快快请起。” 朱祁钰将他们三人扶起,再次回到座位中。 “尔等勿要过于欣喜,孤尚未想好,该如何安排。” 宋晟连忙拜道:“郕王殿下,得君赏识,已是宋氏之幸。” 哪怕不能安排进入朝堂,有几名子孙能进入郕王府中工作,都是天大的进步。 “对了,先前让你们随从而来的,族中稍懂武艺之人呢?” 宋晟将身旁一位少年拉起来,介绍道:“郕王殿下,此人便是,他名叫宋铭,乃吾弟,年方十五。” “好好好。”朱祁钰将腰间佩剑取下来,丢给对方。 宋铭立即会意,接过长剑,便在船尾舞动起来。 朱祁钰眯起双眼,他发现宋铭的剑法,并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招式,而是具备刀刀致命的凌厉。正是我想要找的人! 啪啪啪—— 他淡然点头,鼓掌以示欣赏。 “等过段时间,孤安排你进入锦衣卫。” 剑入梢,宋铭半膝跪下,把剑举过头顶,低头应道:“谢,郕王殿下。” 如今的锦衣卫,早已从内部开始就腐朽不堪了。 ...... 最初,锦衣卫是朱元璋成立的特务机构,里面个个都身怀绝技。 然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展,却成了鱼龙混杂的地方。 如果你穿越回明朝,想加入锦衣卫,穿上帅气的飞鱼服,当一名令人闻风丧胆的朝廷鹰犬,只能通过“推封”和“民选”两条途径。 首先要明确一点,锦衣卫是个官府组织,想应聘,先查户籍。 良民(民户、军户、匠户、灶户等)方可应聘,贱民(乐户、教坊司),弃民(流民)不得进入。 “明以武功定天下,革元旧制,自京师达于郡县,皆立卫所。”——《明史·兵志》 锦衣卫也是卫所之一,而民户、匠户、灶户等良民身份,进入锦衣卫只能以“佥充”的方式。 “于农民身家无过,年三十以下,能书者选用,但曾经各衙门主写文案,攒造文册,及充隶兵与市民,并不许滥充。” 换言之,如果你不是军户背景,只能进去当个闲散的文职工作,裁员率特别高,还想带刀出门装逼?想多了。 更残酷的是,锦衣卫扩招的民选方式,从洪武十二年(1379年)之后,几乎不再进行。 为什么?因为都被“空降”大佬占据了位置。 空降的方式,包括达官、安置外戚、荫封功臣及其子弟、太监宫女推封等。 一、达官,又名鞑官,即向大明俯首称臣的外族首领,就能被安排进入锦衣卫,谋得一两个差事,充分体现出大国风范。 二、明代充分吸取前朝教训,在挑选嫔妃时,尽量避开贵族及世家女,多为民间良家女子。 既然家里有人入宫当皇帝的女人,好歹是皇亲国戚,那就把你们的父叔兄侄都安排进锦衣卫吧。 你们也不用做事,每天去单位打卡就行,朝廷养着你们。 除了皇帝,皇室宗亲,如藩王妃嫔的家族子弟、公主后代,这些人都能在锦衣卫中谋得个一官半职。 三、明代皇帝对于有功之臣的后裔,通常都会被选入锦衣卫当武官,例如明神宗,将于谦的重孙于一芳提拔为锦衣卫指挥同知,算是对于谦的功绩略表心意。 四、只要家里有人入宫,哪怕只是当一个卑微的宫女,家属都可以应聘锦衣卫工作,不过只是临时工,任职多久取决于宫女当差时长。 宫女的地位越高,家属的职位就越高,例如皇帝的奶娘,家族子弟甚至能被封为千户。 既然不起眼的宫女都能有此福利,身为皇帝近侍的太监,自然也不甘落后。 后来诞生的“东厂”和“西厂”,大都是太监掌管,他们想要安排自己人进入下级机构锦衣卫,不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综上所述,随着时间推移,锦衣卫渐渐地违背了成立初衷,变为一个混吃混喝的养老院。 尽管如今只是明中期,但是朱祁钰决心改变这个现状。 因此,安排一个他的亲信,先行加入锦衣卫,等自己登基之后,再大刀阔斧的改革。 ...... “锦衣卫吗?”宋晟神色一滞。 他当然知道加入锦衣卫之后,意味着什么? 早在太祖时期便已有下律,“凡是加入锦衣卫者,全家免除徭役”。 这可太香了! 哪怕锦衣卫的官职不高,俸禄一般,有这条福利在,也是一个差不到哪去的铁饭碗。 “还不快快谢过郕王殿下?” 宋晟拉着两个弟弟,再次跪拜,他们脸上洋溢着激动兴奋之情。 朱祁钰这一次没有选择上前扶起,而是轻摇纸扇,淡漠道。 “孤对你们,只有一条规矩。” “那便是,绝对忠诚于我!” 宋晟心头一惊,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 他不敢细想,皇家之事,并非他可以窥探的。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犹豫。 很快,眼神坚定! 所谓“富贵险中求”,说不定是一次翻身的机会! 郕王殿下对宋氏有恩,无论如何,忠诚,都是应该的。 只是这条路太过凶险,回去之后,得早做打算。 朱祁钰观其脸色,哑然失笑。 “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 “孤并非尔等所想之人,当今陛下,也就是孤的皇兄,虽年纪尚浅,但胸怀大志。” “近些年,北方部落狼顾鸢视,在朝贡之事,一年比一年得寸进尺。” “大明与蛮夷,必有一战!” “到那时候,孤愿意奉兄之命,助兄北伐,尔等随我,建功立业,岂不美哉?” 朱祁钰不可能让别人看出他的野心,他如今走的每一步路,都小心谨慎,不可能会暴露。 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感觉肺腑之言,挑不出任何毛病。 宋晟重重的松了口气,原来如此,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加入锦衣卫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目标是,成为世袭军户。 他终于明白郕王殿下的良苦用心,瞬间泪目。 谁懂那种感觉? 家族百废待兴之际,突然拥有重振先祖荣光的机会! 而给予他们崛起希望的人,正是尊贵的郕王殿下! 念及至此,宋晟三人的头,埋得更低了。 ...... “宋铭留下来,你们便退下吧。” 既然已经谈好,那宋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早日回乡,告知父老。 接下来,他要去找钱凝。 算了算时间,张太皇太后估计很快就要降旨选妃。 ....... 第10章 将计就计 画舫靠岸,朱祁钰在宋氏三人的簇拥之下,落了船。 与此同时,另有一艘画舫紧依上岸。 “杨公子,下官安排得可否满意?” 朱祁钰循声望去,居然见到一个熟人? “徐有贞?” 准确来说,现在应该称呼“徐珵”,他在景泰三年才改名的。 徐珵弯腰点头,表现得一脸谄媚。 至于他恭维的那个贵族公子,究竟是谁,朱祁钰没见过。 不过,没见过≠不认识。 “观其神态,极为嚣张跋扈,又姓杨的,想必就是时任大明内阁首辅的杨寓(字士奇)之子,杨稷。” 杨稷,死在他的父亲杨士奇之后,即正统九年(1444年)。 因为杨士奇极度溺爱,导致杨稷有恃无恐,仗势行恶,到处胡作非为。 然而这些事情,杨士奇并不知晓,直到被多名御史联合状告皇帝那天,他才后知后觉。 原来他的好大儿,在过去几年时间里,已经杀害了数十条人命? 抛开立场不谈,如果仅从国策的角度去看,杨士奇算得上一名好官。 他大力支持打击贪官污吏,制定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财政改革,还推举了陈勉、顾佐、王翱、于谦等人入朝为官,对于仁宣之治的建设,功不可没。 就是他的儿子,有些一言难尽。 ....... 就在朱祁钰思索之际,两人的肩膀毫无征兆的碰撞到一起。 由于他年纪尚幼,身高不比杨稷,其实只是擦到手臂。 饶是如此,杨稷依旧勃然大怒,他认为对方在故意挑衅! “你,找死?” 本该只是一次小摩擦,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暴躁? 朱祁钰眼光流转,他瞬间想到,干脆将计就计。 之前他想的是,直接修书一封,寄往皇宫,让皇兄将宋铭安排进入锦衣卫。 如果说,直接推荐宋铭进入锦衣卫,朱祁镇有概率会委婉拒绝。 无他,全因有个强势的妈。 以前,朱祁钰不知道孙太后为何老是针对自家,直到现代,无意中发现一些史料后,再结合现实分析,他明白了。 那么问题来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宋铭顺利进入锦衣卫,为自己办事呢? 朱祁钰望着趾高气昂的杨稷,轻笑一声,如今正好有一个机会,可以破局。 “这傻子可以利用一下。” 杨稷是内阁大学士杨士奇最宠爱的儿子,朱祁镇目前是不敢动杨士奇的。 相比皇弟的利益,他更倾向于保全自己的利益。 所以,出于愧疚之心,朱祁镇不会有理由再拒绝安排,哪怕是孙太后也不行。 因为,他也怕。 ...... 朱祁钰双手负在身后,挑眉轻笑,不语,“啪”的一声打开纸扇,表情轻佻。 这副满不在乎的姿态,顿时让杨稷更是怒火中烧! 京师,绝不允许有比我还牛逼的人存在! “给本公子上去扇脸!” 要不是杨稷知道,能游玩画舫的人非富即贵,如果换作平民,他当场就拔刀了。 徐珵为了讨好,他率先撸起袖子,走在杨稷随从前面。 “公子放心,此等娇作之人,下官是最为看不起的,定擒拿此人,让他跪下向公子道歉。” 朱祁钰就站在原地,看着徐珵这副做作的姿态,感觉非常好笑。 宋铭立即抓住佩刀,眼神凛冽的站在身前阻挡。 “大胆!尔等竟敢对郕王殿下不敬?”郕王府侍卫大声呵斥。 “???” 此言一出,徐珵瞬间顿住了脚步。 郕王?坏了! 听闻当今陛下确实有一个皇弟,只是他从未见过。 朱祁钰除了过年过节的时候回顺天府,入宫向皇兄、太后请安,其余时候都在永平府隐居。 别说是他,哪怕是首辅杨士奇,怕也不认识郕王,存在感极低的一个皇亲贵戚。 杨稷浓眉拧起,不得不说,“殿下”这个称呼确实唬住了他。 天下何人那么大胆子,敢冒充皇室宗亲? 他确实目中无人,不代表是个冲动的傻子。 ....... 就在这时,从杨稷刚才乘坐的画舫中,有赤身女子被抬下来,还不止一个。 从身子的僵硬情况可以猜到,怕不是已经凉了。 朱祁钰定睛望去,似笑非笑的说道:“杨公子,玩得这么花?” 杨稷眼皮跳动,阴沉着脸没有回话。 “你杀人了?” “与你何干?” “我看到了。”朱祁钰呵呵一笑,他合起了纸扇。 杨稷死死地盯着对方,双拳在袖中紧攥。 “你说,如果我去告诉皇兄,你滥杀无辜,该当何罪呢?” 朱祁钰向前一步,仰起头揶揄笑道:“哪怕你是首辅之子,依据《大明律》,怕是无法幸免吧?” 即便杨稷不承认犯罪行为,但案发之时他就在船上,完全可以判个“同谋”的罪名。 《大明律》:“凡因戏而杀伤人、及因斗殴、而误杀伤傍人者、各以斗杀伤轮。其谋杀故杀人、而误杀傍人者、以故杀论。” 大明律法对于杀人的刑罚非常重,最高可以“夷三族”,最轻也是斩刑。 哪怕你没有动手,只要是在场的同伙,“与谋同行,不曾加功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尽管有个职场潜规则,“刑不上大夫”,可是杨稷心知肚明,一旦事情闹大,真正追查起来,他到底杀了多少人,斩首算是判得轻了。 ...... 杨稷的呼吸渐渐急促,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在强烈挣扎。 首先,朱祁钰的身份无法证实,因为没有出示过任何信物,说不定还真的有胆大妄为之辈,敢冒充皇室宗亲呢? 其次,他非常不希望自己的劣迹被父亲知道,否则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片刻后,杨稷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用肩膀故意撞了下朱祁钰,冷笑离开。 宋晟将弟弟宋铭拉到一旁,小声嘱咐。 “你切记,务必要时刻在郕王殿下身旁守护。” 宋铭认真的点点头。 刚才两兄弟都注意到杨稷阴翳的眼神,担心对方会铤而走险,行不轨之事。 这个时候,就是茂州宋氏立功的大好机会。 ...... 第11章 山野激斗 朱祁钰一行人,走在顺天府繁华的街道上。 重返明朝,有许多事情需要适应,比如说,食物。 吃惯了现代的美味佳肴,朱祁钰无比怀念。 当初在郕王府,吃的第一口食物,差点没有吐出来。 不是说明代的食材种类少,在郑和下西洋之后,其实与现代并无太大差异。 根本原因,烹饪水平的差距。 经过那么多年的发展,现代厨师的厨艺水平自然要比古代庖厨高出一个档次。 千万不要以皇宫御厨的标准去断定,作为一个不受宠的亲王,他的生活条件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后来,朱祁钰只能凭借记忆,寻找这个时代已经存在的菜肴,甚至尝试着自己动手。 除了他以外,别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宋晟察言观色,端着碗坐到身旁,小声问道:“郕王殿下,是否不合口味?” 朱祁钰没有隐藏情绪,而是默默地点头。 “在下有个小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她可是烧得一手好菜。” “有机会的话,我向郕王殿下引荐引荐?” 宋晟故意说出这番话,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果要与郕王殿下绑定更深,联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宋氏族位卑微,还是罪臣后裔,不敢奢望能成为皇室外戚。 宋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正中朱祁钰的痛点,如今就需要一名民间女子,为他悄悄诞下子嗣。 不过,此事不急。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朱祁钰会在两年后的正统八年(1445年),才会纳妃。 在过去,朱祁钰欲废除朱见深,改立自己儿子朱见济为太子,遭到汪苁露的强烈阻止。 当时的他没想太多,一气之下就废了后。 如今回想起来,或许汪苁露不是因为嫉妒,而是正确的审时度势。 就是因为自己的冲动之举,让杭皇后和朱见济,两母子莫名其妙的崩逝。 “好啊。” 朱祁钰突然来一句,让宋晟愣在原地,他没料到,郕王殿下竟然会愿意? 他的表情变化十分精彩,仿佛看到了宋氏复兴的那一天。 ....... 几人随意游玩一周,便各回各家。 朱祁钰坐上了平平无奇的马车,这让暗中观察的杨稷随从,有些疑惑不解。 “不对呀,堂堂亲王,怎会与寻常百姓乘坐同样规格的车马?” “莫非.......” 正因为这个无意透露出来的小细节,让杨稷随从壮大了胆子,继续紧跟。 马车安稳的行驶出城,跑在阡陌之间。 突然—— 大约有十余个乡村野痞拿着刀冲出来,拦住了马车。 郕王侍卫皱眉,他们连询问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大吼一句。 “滚开!好狗不挡路!” “你可知,里面坐的是谁?” 乡村野痞当然不知道自己要杀害的人是谁,因为杨稷随从压根没说,只是给了一大笔丰厚的报酬。 如果他们知晓,怕是不会接下这单。 杨稷随从很聪明,他肯定不会抛头露面,而是借刀杀人。 在这个世上,没有谁的命,是拿钱买不到的。 乡村野痞同样没有废话,他们目标十分明确,举着刀就冲上去砍杀。 他们的武器极其简陋,都是平日里干农活的工具。 宋铭起身想要出去战斗,却被朱祁钰按住。 “莫急,稍待片刻。” 郕王侍卫只有两个人,哪怕他们功夫再高,面对十几个亡命之徒,也是极难招架。 “车夫,快护送郕王离开此处。” “老四,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郕王殿下必须安然无恙!” 马车骤然提速,朝着人群冲撞过去,乡村野痞赶紧闪身躲避。 然而,他们立刻转移攻击目标,一群人追上马车,拿着刀就往里面捅。 ...... 见此危难,宋铭不再隐藏,他一跃而出。 而马车里的朱祁钰,不慌不忙的,拔出腰间佩刀。 从轿厢右侧的窗户,突然挥出一把柴刀,他淡定歪头,躲避,随后拿刀砍下了歹徒的手腕。 紧接着,他翻身滚落轿厢,立即挥刀左右互砍,断了三人的脚。 朱祁钰缓缓站起身,看都没看,直接一刀刺入了地上一名歹徒的胸口。 “郕王殿下,你怎么下来了?这里危险!” 正在拼杀的宋铭,听闻后方动静,回首一看,顿时吓破了胆。 “躲在里面,等死吗?”朱祁钰淡淡道。 他在说话的时候,手并没有停,而是瞬间将刀身举到头顶,挡住了致命一击,抬脚踹开。 朱祁钰嘴角轻扯,他迅速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朝着歹徒的腹部刺过去。 只感觉有一股暖流,溢满他的左手。 失去了攻击目标的两名郕王侍卫,立即冲到朱祁钰身边保护。 “殿下,此处危险。” “你们是不是觉得,孤会害怕?” 朱祁钰此刻的神态,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 一刻钟后,地上躺下了十二具尸体。 一群乡村野痞,仅凭蛮力作威作福,自然不会是宋铭和郕王侍卫的对手,跑都跑不了。 不过,还是有一人,让他逃了。 宋铭疾步奔跑,上前追去。 “殿下,此处危险,还请速速离去。”侍卫心有余悸,他们心中疑惑,到底是何人胆子那么大?竟敢派人行刺郕王? “不急。”朱祁钰蹲下身子,搜刮着歹徒的财物。 “物归原主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隐藏在不远处丛林暗中观察的杨稷随从,他同样震惊,震惊之后便是庆幸。 “还好公子冷静,没有派人来行凶,谁能想到,那人身边竟然有武艺高超的侍卫?” “看来,果真不是一般人。” “说不好,或许真是郕王殿下?” 突然,杨稷随从汗毛直立,猛然扭头,一把小刀擦脸飞过,涓涓血迹顺着面部棱角流下。 “是你?” “你听我解释,刚才那批人,真不是我家公子安排的!” 宋铭面无表情的回答:“我知道,因为,那些人是我找的。” “???”自己找刺客行刺自己?这是什么操作? “你,你想干什么?”杨稷随从面露惊恐。 话没说完,宋铭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一只手将他提起来。 “问你,要一件东西。” “???” 咔嚓—— 杨稷随从脖子一歪,眼神涣散,身子软了下去。 ...... 第12章 王半仙? “郕王殿下,这是你要的东西。” 朱祁钰接过,他用刀在尸体身上划了几遍。 明代确实允许民间习武或锻造武器,可是一群乡村野痞哪里买得起昂贵的刀剑? 别无他法,只能派发。 而这把刀是出自杨稷随从身上的,许多大家族的装备,其实都是经过定制。 如果真想核查武器来源,想必以朝廷的能力,不会困难。 锦衣卫虽然供养着一大群废物,但是依然能办事。 不需要多繁琐的推理,就能轻而易举的怀疑到杨士奇头上。 “敢挑衅本王,这就是你的代价!” 如果按照《大明律》,若袭击皇家,该判“大不敬”或“谋逆”的重罪,杨稷绝对会被“凌迟处死”。 不过,现在说不好,万一朱祁镇原谅他了呢? 杨稷是必须要死的,即使朱祁镇不杀,他也会派人宰了。 朱祁钰之所以自导自演这一出戏,所图目的有三个。 想要试探朱祁镇对自己的态度,以谋后续,只是其中之一。 他大手一挥:“回头,入宫!” ...... 马车上—— “殿下,我帮你擦拭一下血迹吧。”宋铭割下衣袍,却被朱祁钰伸手挡住。 “不用你擦,让御医来。” “???” 朱祁钰一挥衣袖,转身踏入马车。 “回城,入宫。” 宋铭再次忐忑的走进轿厢里,他如坐针毡,总感觉自己的身份,配不上。 “刚才的战斗,你有负伤吗?” “没有,殿下放心,那群野痞战力不行。” 朱祁钰眼神一凝:“那不行,你怎么可以毫发无损呢?” 宋铭愣了愣,下一刻,掏出小刀就往自己胸口刺去,全程面不改色,一声不吭。 “???” “殿下,这样可以了吗?” 朱祁钰嘴角一抽,不是哥们,你这么拼命的吗?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 此时此刻的杨稷还在家里守候着好消息,结果等了大半天,迟迟不见汇报。 “郑三怎的还没回来?” “这可如何是好?” 杨稷心急如焚,他在大厅中左右踱步,他迫切想知道,自己惹得到底是不是郕王殿下? 别看他临走前放了狠话,实际上他怂了,没有派人去行凶,却不知灾难已然降临。 直到申时,杨士奇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宅院。 正常来说,明代中央官员,早上5:30-6:30这段时间要参加朝会,朝会结束后,到中午十二点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不过,即便是下班时间,还是要保持十二时辰的待机时间,皇帝可能会特别召见。 申时已是下午15点,看来杨士奇加班了。 “吾儿,可有按时进食?” 杨士奇每次回家,都会见到他的宝贝儿子,在捧着一本书籍学习,吾儿甚好,老怀欣慰。 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验杨稷,工作真的太忙了。 当父亲回来的时候,杨稷马上卸下焦急的情绪,从怀里掏出《大学》中的一卷,摇头晃脑的朗读起来。 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如此装腔作势的,表现得十分懂事乖巧。 出了门,就完全换成另一个人。 就导致杨士奇压根不相信,他的宝贝儿子会去作恶? 前段时间,时常有下属跑过来汇报,毕竟给领导公子擦了屁股,不求嘉赏,好歹要个表扬吧? 结果杨士奇听完之后怒目圆瞪,觉得下属在欺骗他! “吾儿素性纯良,君何戏言?” 进步小曲的前奏都起好了,结果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任谁的心情都不好。 渐渐地,有人不太愿意插手,而是任由案宗流入大理寺。 这些事情,杨稷是不清楚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爹坑了他。 哪怕不被郕王撞见杀人,不用过几日,他的劣迹都会被皇帝知晓。 ...... 朱祁钰重返顺天府,他进入城门后,在一间宅院里换上藩王的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以及更换华贵车马。 这还不止,他故意用刀刃割裂长袍,身上抹些血迹,装扮成凄惨的模样。 他割裂的服饰,不是冕服,那玩意只能在庄重的场合才能穿,日常出行,穿的是常服。 明代的亲王和郡王,服饰上都可以使用五爪龙,区别就在于纹样和衣服颜色与皇帝的不同。 例如,太子的冕服为玄色,亲王和郡王的冕服俱为青色。 顺天府的侍卫上直军的金吾前卫千户,听闻下吏汇报的时候,惊呆了下巴。 他结结巴巴的开口询问:“你方才言道,郕王殿下入城了?” “是的,千户。” “还不速速前去守护?” 黄千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想着,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呀?郕王殿下为何突然造访? 因为来的次数少,所以要认真对待。 尽管正统年间存在的藩王数量不少,但这个郕王有点特殊,是当今陛下唯一的皇弟。 他们这些当官的,可不知道两兄弟关系如何。 无论怎样,那身龙袍都值得自己认真对待。 朱祁钰坐在华贵马车里,他正在闭目养神,突然听闻路边吆喝。 “命运如诗,命理为笺。观风云变幻,解人生起伏。百钱占卜,还君顺遂!” “江湖术士?”朱祁钰眼珠流转,他微微掀开窗帘一角,暗中观察那人。 仙风道骨,颇有高深之姿,就这副仪态,很容易赢得他人信任。 “阿铭。”朱祁钰从包里掏出一锭元宝,金的,大概有五十两重。 “你下车给那个人,并且,将此信交予他,要求务必办成,不管用什么方法。” 宋铭认真的点点头,稍待一会儿后,他重新回到马车里。 “殿下,已经嘱咐,要不要我去监视他?” 朱祁钰淡然一笑:“不必了,当他见到你手中的金元宝时候,就该明白,如果没有照做的后果,有多严重?” “没有监视,就是最好的监视。” “好了,继续启程,孤要入宫。” 朱祁钰正在做实验,看看自己能不能真的操控命运,改变历史既定事实。 若是,让朱祁镇娶了个糟糠,恶心一下他,岂不是一举两得? ...... 路边摊的王半仙,双手缩在桌子下方,如果认真观察的话,就能看得出来他的左手颤抖得很厉害。 他亲眼目睹,那个强硬塞给他金元宝的少年,翻身跳入了华贵马车中,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王半仙摇头苦笑,事已至此,只能将事情办好,方能保全狗命。 他掐指一算,却算不出来个好歹,更让他心慌。 “仙人,占卜吗?” “收摊,收摊!明日再来。” “不对,以后都不用来了。”王半仙有多快溜多快,他片刻都不想在此处停留。 因为,他要转移阵地了。 ...... 第13章 虚伪的孙太后 朱祁钰乘坐华贵马车,还没在街道上行驶多少里程,迎面就走来了一群官兵。 “下官,拜见郕王殿下。” “免礼吧,本王此番,只为入宫。” “如此,便让下官为殿下带路。” “善。” 交流全程,朱祁钰都没有掀开布帘,只有一道冰冷的声音,不见真容。 这就是亲王的逼格。 黄千户低头退下,他做了个手势,金吾右卫有秩序的跑到马车四周,将其围起来。 而他自己,乘着骏马,昂首挺胸的往前迈步。 华贵马车,在午门前停下来,朱祁钰下车。 明代自建立紫禁城以来,就不允许骑马入内,文武百官上朝的时候,需要先从东华门、西华门进入,步行到午门集合,再一起上殿。 即便是皇亲国戚也不例外,不过皇室宗亲有一个特权,就是不需要从侧门绕道,直接在午门进宫。 朱祁钰稍微整理服饰,他仰头望向宏伟的午门。 “好像,后世改变不大。” 他突然非常后悔,早知道前世就应该进去紫禁城一观,看看满清鞑子究竟将大明皇宫挥霍成何种模样? 然而他并没有去,因为心里有芥蒂,不想重走老路,避免想起不好的回忆。 正统六年,紫禁城才建成21年(1420-1441年),所以一切都保持着崭新状态。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走着宫廷礼步缓缓进入,两边的卫兵见到他,纷纷低头行礼。 ....... “皇弟来了?” 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的朱祁镇,听闻太监王振的汇报,他的毛笔顿住。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动作,他头也不抬的继续书写。 “让他在仁寿宫稍待,先去向太后请安吧,朕有些忙碌,待会再去。” 朱祁镇起身伸了伸懒腰,随后坐下继续忙碌。 【九月丙辰,直隶松江府奏:所属华亭、上海二县,五月以来不雨,旱伤田土八千八百五十九顷。】 他眉头紧皱,就在上个月,顺天府等地就春夏不雨,租税无征。 结果现在又来了。 多地发生旱灾,对于朝廷来说,影响挺大的。 因为这个时期的农税,还是以征缴实物为主,所得粮食,皆入粮仓。 发生了自然灾害,就意味着朝廷的收入减少。 而此时,朝廷正在征伐麓川,财库每年都在消耗,真是祸不单行啊。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矛盾,对于朱祁镇来说,目前急需要解决之事,就是他的皇权。 “三杨”命太长,到目前为止,只熬死了杨荣一人。 朱祁镇总感觉束手束脚的,那群文官异常团结,经常集体上谏,反对他制定的决策。 最让他难受的是,这群臣子以皇帝“年纪尚小”为借口,经常用教育的口吻。 这像话吗? 不知不觉,已然日落,朱祁镇心里想着:“坏事,似乎忘记皇弟。” 念及至此,他赶紧让人备轿。 ...... 朱祁钰来到仁寿宫,刚进门就挤了几滴眼泪,表现出一副委屈模样。 孙太后被这么一整,她愣住了。 “钰儿,发生何事?” “母后,有人要谋杀儿臣!” “???”孙太后神色一滞,拍案而起,“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这个时期的孙太后,明面上对朱祁钰还是极为照顾的。 毕竟,一个没有威胁的藩王,还是先帝唯二留下来的血脉,正是展现自己母仪天下的好机会。 先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反正姿态是做足了。 先前,孙太后数次“诚挚”邀请吴宛筠母子回宫常住。 朱祁钰年纪还小,他不懂,可是吴贤妃心中清明得很。 与其在宫中受管制,倒不如在外地自由自在。 然后,不出意外,郕王府的宗藩禄饷,在第二年又被降低了。 朱祁钰在离家之前,他翻阅过府内的供奉账单,对孙太后又有了新的了解。 这个女人,表面一套,私底一套。 他故意装出这副委屈模样,一是伪装自己,二是想探探孙太后的底线。 “呀?这是什么?” 孙太后猛然起身,她双目瞪圆,满脸惊恐的望着自己的手。 “血,这是血?” “钰儿,你如实告诉母后,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朱祁钰将起因,与被刺杀的过程,一一告知。 当孙太后听到“杨稷”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变了。 杨稷是谁,她当然知道。 不过,她还是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用手帕将朱祁钰身上的血迹擦拭。 “钰儿,这件事情,母后怕是无能为力。” “毕竟先祖有过交代,后宫不得涉政。” “而杨稷呢,他又是内阁首辅杨士奇最宠爱的儿子。” 朱祁钰听到这番话后,他暗中冷笑。 挺冠冕堂皇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虽然不求你为我出头,可是,你一开始装出一副慈母形象,甚至眼眶通红,如今表情转变之快,看起来像是真心的样子吗? 太假了,真的,骗骗小朋友就行。 “可惜,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更不是现在的我。” ...... 朱祁钰在仁寿宫,待了整整两个时辰,朱祁镇才堪堪过来。 “皇弟,好久不见。” “臣,拜见皇兄。” “来来来,坐。” 朱祁镇自己先坐下,他的眼神注意到对方龙袍上的损坏,疑惑问道:“皇弟,你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他首先想到的是,朱祁钰在走路的时候不小心,割破了龙袍。 这本来就不算是太大的问题,让宫里的女官再定制一套便可。 朱祁钰抑制住捅死这逼的冲动,开口解释,没多久,就被孙太后打断。 “陛下,你今日劳苦,时辰不早了,要不先去小憩一番,钰儿反正今夜逗留皇宫。” 很明显,她不想让儿子处理这个大麻烦,可能心中已经在谩骂这个庶子了。 朱祁镇疑惑的望向母后,他没有反驳,点点头,起驾清宁宫。 清宁宫,是张太皇太后的寝宫。 他每天要在黄昏之时,到那里请安。 朱祁钰站起来:“皇兄,弟亦思念太皇太后已久,我与你一起去吧?” 孙太后赶紧将他按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钰儿,你从永平府远道而来,车马劳顿,明日再去请安吧。” “好吧。” 朱祁钰在孙太后的侍女带领下,来到了偏殿长阳宫暂住。 长阳宫,在嘉靖十四年更名为景阳宫。 夜深,他将瓷枕丢到一旁,把衣袍折叠放在头下。 在现代生活了三十八年,如今的瓷枕,又冰又凉,又硬又高,他是真的睡不习惯。 “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也不知道那个王半仙,有没有把事情办成?” ....... 第14章 什么六边形战士? 张太皇太后,明仁宗朱高炽的原配。 大明十六帝,她一个人就见过七个,朱元璋,朱允炆,朱棣,朱高炽,朱瞻基,朱祁镇,朱祁钰。 对了,还有一个无冕之帝,常务副皇帝朱标。 马皇后、徐皇后、张皇后,公认的明初三大贤后。 网络谣言,“当年徐皇后去世,朱棣不复立后,而是将后宫管理大权交给太子妃张氏”。 实际上,当时管理后宫的是朱棣王贵妃。 【丙子,贵妃王氏薨,妃有贤德,事上及仁孝皇后恭谨始终。处宫闱之内,肃雍有礼,蔼然和厚,综理庶事,丝毫不紊,甚为上所重。——《明太宗实录》】 当然,也不排斥那时候还是太子妃的张氏,有辅佐之功,只是史籍并无记载。 她被誉为古代女子的巅峰,女中尧舜,集齐世子妃,太子妃,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纵观历史,无出其右。 清修明史,都找不出任何黑点的女人,结果被现代电视剧丑化了。 此时此刻的张太皇太后,正端坐在清宁宫刺绣。 见到孙子朱祁镇到临,她脸色一喜,将绣毡放到一旁,起身相迎。 “臣,拜见圣祖母皇太后陛下。”朱祁镇恭敬的行跪拜礼。 【戊申,上奉册宝,尊圣祖母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恭惟圣祖母皇太后陛下睿知聪明,含弘光大。——《明英宗实录》】 堂堂一个皇帝,跪拜他人不合礼法?孝道为先。 张太皇太后连忙走过去,将其扶起,语气责怪。 “镇儿,你都是一国之君了,有些礼数莫要拘谨,我说过多少次,不必行此大礼。” “嘿嘿。”朱祁镇摸了摸头。 张太皇太后瞪了他一眼:“你再这样,怕是要折我的寿。” “镇儿,你看,这个图案喜欢吗?” 朱祁镇低头望去,原来皇奶奶递过来一面绣毡。 只见上面的图案,恰好就是他身上的天机琳琅鲤鱼形状。 “鲤鱼,有逆流而上的习性,我希望你能真正成长起来,当一个了不起的帝王。” ...... 朱祁镇的眼角微微湿润,用力的点点头。 现在的他,也只是一个十四岁少年,心中仍然怀有雄心壮志。 他想成为太皇爷爷那般顶天立地的帝王,上兼备文武大才,南征北伐,威名远扬。 现如今大明的版图,较永乐年间,缩水不少。 【图】 朱祁镇的志向,就是重现太皇爷爷当年荣光。 至于为何会领土减少呢?其中有非常复杂的历史原因,涉及到他的父皇明宣宗,不好评价。【详见作者说,不在正文水字数】 “镇儿,今日朝堂之事,可有难题?” 张太皇太后主动谈及,她素来都是摄政而不干政,只是从她的政治经验去提建议,而不是帮皇帝做决定。 朱祁镇叹了口气,幽幽道:“圣祖母,近日天灾频频,臣想按照旧规,主动放弃灾区的粮税,却遭到内阁强烈反对。” 文官集团集体上谏,觉得朝廷应律例严明。 《六国论》曾言道:“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 谁也不敢保证,天灾会不会蔓延到全国?朝廷如今财政困难,已经足够宽容了,不能再让步。 如果像上一年,旱灾十五地,虫灾十九地,或许还能仁慈。 可今年尚未过去,就已经有四十多处发生了严重的蝗虫之灾,百姓要理解朝廷的难处。 “镇儿,你要时刻记住,你是一国之君,顺从己心便可。” “待民如子,从来都不是贬义词。” 朱祁镇眼神一亮,他郑重的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张太皇太后笑了笑:“我听闻,祁钰今日临至宫中?” 朱祁镇愣住:“圣祖母,你怎么知道的?” “嗯?”对方只是殷殷一笑。 只要她还没死,后宫还是她做主,藩王入宫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会不知? “那,祁钰,为何不来拜见我呢?” 朱祁镇犹犹豫豫,才开口说道:“臣见皇弟风尘仆仆,便让他明日再来。” 其实这是孙太后的命令,不是他的意思。 张太皇太后不语,只是轻笑,直勾勾的盯着孙儿。 许久,她方才开口:“你让祁钰过来吧,你们兄弟二人,也好趁此机会团聚。” “镇儿,孝道固然重要,兄弟之情也不容忽视呀,我看祁钰挺老实的,非汉王之姿,或许日后能助你一臂之力。” “知道了。”朱祁镇低下头,闷闷的回复,也不知道有没有记在心里。 ...... 不久,朱祁钰被清宁宫的侍女请到。 原来,张太皇太后很早之时就已经派人前去邀请,她预判了孙太后的行为。 朱祁钰与朱祁镇年纪相仿,仅差一岁有余,两人长相却迥然不同。 前者遗传母亲的柔美,后者遗传父亲的俊朗。 若是在相貌上分个高下,应该是朱祁钰更胜一筹。 “祁钰,过来。” 张太皇太后伸手,将朱祁钰拉到身边,两个孙儿一左一右。 不多时,她发现了朱祁钰衣服上的损伤以及血迹,心中明了大半,只是当做没有看见。 朱祁钰主动哭诉起来,只是没有那么用力。 三世为人的他,行事十分谨慎,在张太皇太后面前,不敢露出太多破绽。 张太皇太后满脸心疼的安慰一番,朱祁钰表现得十分乖巧,很快止住了哭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婆孙三人,平静祥和的聊些家常,很快时间就过去了。 朱祁钰先行告退,张太皇太后眯起双眼目送。 待到身形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她扭头望向朱祁镇,叹了口气。 “镇儿,祁钰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 第15章 举报杨稷 这个问题可把朱祁镇问住了,他拧眉沉思,无奈摇头。 “圣祖母,你有所不知,其中涉及到杨首辅。” 杨士奇在朝中耕耘多年,他的拥趸非常之多,要想动他,就凭朱祁镇现在的实力,太难。 明初皇权相对较大,明太祖朱元璋废除宰相制度,再建立锦衣卫,一定程度上强化了皇权。 后来,朱棣建立东厂,进一步巩固了中央集权。 其实仁宣两个皇帝的话语权也还算可以,从朱祁镇开始,是一个转折点。 宣德十年(1435年),时日不多的明宣宗朱瞻基在乾清宫驾崩,遗诏传位皇太子朱祁镇。 那时候的朱祁镇,年仅九岁,甚至连书都没读过,还是在正统元年三月,才通过经筵学习经史。 也许是朱瞻基觉得自己会长命百岁吧,所以对太子的教育疏忽。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国家重务皆上白皇太后(张太皇太后)、(孙)皇后,然后施行。” 正统二年(1437年),张太皇太后召集“三杨”、张辅、胡濙托孤五大臣来宫廷议事。 “卿等老臣,嗣君幼,幸同心共安社稷。” 张太皇太后要求年幼的朱祁镇听老臣之言,一切事务须得到五人点头后方可施行。 虽然有张太皇太后在背后出力,但是她摄政而不干政,就给了文官极大的发挥空间。 如果有损害到他们利益的决策,只要有一人不点头赞成,朱祁镇就无法施行。 随着年龄增长,朱祁镇渴望摆脱束缚的想法,日益旺盛。 如今挡在他面前的,有数座大山。 五大托孤老臣,只有杨荣先行离世,其他四人还活得好好的。 尽管在他们的辅佐之下,朝廷各级机构运行有章有法,且全国各地的秩序比较稳定。 可是朱祁镇自认为,朕堂堂一国之君,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他感觉自己行了。 ...... 张太皇太后见孙儿在沉思,她并没有打扰。 直到朱祁镇眼神渐渐清明,她才开口问道。 “想好了吗?” 没想到,孙儿却摇摇头,表示不知。 “镇儿,我希望你记住,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你与祁钰毕竟是兄弟,日后要相互扶持。” “而臣终究是臣,且廉颇老矣,不能饭矣。” “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张太皇太后虽然没有临朝听政,但是对朝堂之事,还是略有耳闻。 在她看来,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早已逾越,确实应该敲打敲打。 况且,本次受害之人是皇室宗亲,君臣有别,皇室不可辱,这是铁律。 朱祁镇认真的点点头:“臣明白了,圣祖母。” “好吧,你回去吧,我有些乏了。” “惟愿圣祖母安寝。” 朱祁镇在回去的路上,仔细琢磨着张太皇太后的话。 他自然明白意思,就是要自己优先考虑皇弟的感受嘛。 可是,这话说得轻巧,做起来却很为难。 他能对杨士奇怎么办?难道真要斩了杨稷? 谁来考虑考虑他的感受啊? “真是个爱惹麻烦的皇弟。”朱祁镇皱眉啐了一口。 他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正常。 ...... 第二天,朱祁钰按照宫廷礼仪,早起到清宁宫和仁寿宫,向两位太后请安。 经过连夜赶工,针工局的女官将新的“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送来。 他在张太皇太后的协助下,穿上新衣。 “我家钰儿,貌似长高了些。” 朱祁钰呵呵笑道:“太皇太后,有吗?” “不仅于此,我还发现你强壮了些,近段日子可有习练(君子)六艺?” “自然是有的。”朱祁钰点点头,“儿臣想着快些长大,为大明昌盛奉献微薄之力。” “好好好。”张太皇太后老怀欣慰。 朱祁钰知道对方喜欢听这种话,所以故意如此说道,表明自己的“立场”。 老一辈人见识太多人伦惨剧,深刻知道“兄友弟恭”在帝皇之家,是多么难能可贵。 与此同时,奉天殿。 刚开朝,就有一名御史主动站出来上谏。 “圣上,臣听闻大理寺有一悬案,积压数年未破?” “哦?可有此事?”朱祁镇眉头一挑,望向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王宇想骂娘,本来这件事情应该是他主动提起的,结果却被这厮抢了先。 他低头拜道:“禀圣上,确有此事。” “如实招来。”朱祁镇在皇座上换了个动作,他的眼神瞥向第一排的杨士奇。 “内阁首辅之子,杨稷,在过去三年里,共参与命案四十六起,死伤人数多达五十余。” 此话一出,朝堂哗然。 杨士奇皱眉不悦,克制情绪低沉问道:“王寺卿,你敢对天发誓,无一字假话吗?” 王宇呵呵一笑:“在臣心里,圣上就是那片天,臣哪敢犯欺君之罪?” “我不信!”杨士奇走过去就要将王宇手中的卷宗抢过来,却被王振提前顺走。 “杨大学士,莫急,理应让圣上先阅。” 杨士奇的手顿在空中。 ....... 第16章 风水轮流转 朱祁镇打开卷宗,认认真真的,一字一句阅读。 他的表情变化微妙,却让杨士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朱祁镇想装出一副霸气模样,将卷宗摔到杨士奇面前,想了想,还是克制住了。 “此事,朝后再议,另谈别事。” 王宇站出来反对:“圣上,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之事,更何况这是数十条人命呀。” 朱祁镇脸色不善:“你在教朕做事?” “陛下,臣绝无此心,只是此事过大,若是轻饶,怕是会引起民愤。” 说实话,王宇也是前几天才见到案宗,此前一直被下属藏着。 他第一眼审查的时候,打心底不相信。 由于涉案人员身份不简单,于是他亲自调查,越查越心惊。 居然都是真的?而且,杀人手法远比案宗上写的,还要残忍。 身为大理寺卿,本该心怀正义,于是王宇继续据理力争,当然,还有别的想法。 朱祁镇嫌他聒噪,挥挥手让侍卫将其请了出去。 然而,此举彻底点燃了群臣心中愤恨。 谁都能感觉到,皇帝对内阁首辅的偏爱。 这对吗?肯定不对! 朝堂的气氛一下子焦灼起来,有数名御史站出来弹劾杨士奇“教子无方”。 杨士奇闭眼不语,让他那群拥趸替他争论。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甚至有动手的迹象。 朱祁镇大吼一声:“安静!尔等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群臣这才闭嘴不言。 “朕说了,此案有待调查,你们就这么急着盖棺定论吗?” 杨士奇在朝堂里的人缘并不好,之前打击政敌的铁腕手段,人人自危,敢怒不敢言。 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一个黑点,这不往死里干他? “朕,自有分寸。” 许多人都看了出来,皇帝并不想治杨稷的罪,甚至想得过且过。 杨士奇的拥趸趾高气昂,鼻孔对人,嚣张无比。 这种行为,实际上让很多臣子凉心。 杨首辅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假,但一码归一码,并不能因为他的贡献,而赐予其子免死金牌吧? 朱祁镇力排众议,为自己争取缓和之机,让杨士奇感激涕零。 他心情忐忑的站着,他对朝会内容根本听不进去,一心只想着儿子的事情。 “不会是真的吧?” “不会吧,不会吧?”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在家里乖巧孝顺的儿子,出去之后,会是一个目无法纪的纨绔子弟。 朝会之后,群臣散去,只留下杨士奇一人。 朱祁镇挥挥手,让王振将卷宗递过去。 杨士奇接过,仅此一眼,就差点昏厥。 “首辅,你家顽儿之事,真让朕难办啊。” ...... “圣上,老臣有罪,还请降罚。” 朱祁镇嘴角一扬:“罚什么?又不是你犯错,何故罚你?” “可是,老臣教子无方。” “那就再教育一次好啦。” “???” 杨士奇震惊的抬起头,瞬间老泪纵横。 还是圣上懂我啊,可是,自家儿子卑劣行为,如果轻饶,难以服众。 他下定了决心,向前一步拜道。 “老臣,年老体衰,怕是不能胜任重务,恳请圣上,允许老臣告老还乡。” 朱祁镇挽留:“杨首辅,此乃小辈之过,非汝之过也。” “万岁君恩,臣甚慰之,只是,老臣心意已决。” 朱祁镇挽留了三次,见对方依旧不愿意回心转意,只能无奈叹气。 他摆摆手:“罢了罢了。唉,朝中失一能臣,朕失左膀右臂。” 杨士奇低头跪拜,没有回话,而是心情失落的转身离开大殿。 他明白,这事绝对还没完。 虽然皇帝愿意免子死罪,但是,那群政敌绝对不会放过他。 后续几日,必定会天天弹劾,站在道德的最高点,依《大明律》例,逼迫陛下降罪! 这种手段,他曾经也用过。 没想到,如今却狠狠地抽打到他的身上,真是风水轮流转。 致仕之后的杨士奇,没过多久就忧虑不起。 ...... 果不其然,朱祁镇还是卖了他的弟弟。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他选择一条对他最有利的道路。 力排众议,法外开恩,让杨士奇感泣恩宠。 到时候,他的拥趸必将为自己所用。 杨士奇作为五朝元老,耕耘多年,以廉能的处事态度,深获朝野一致的好评。 刚才弹劾的臣子,不过少数,大部分人都闭口不言。 只要获得那群人的拥护,对于自己重掌大权,是非常有利的。 至于朱祁钰? 朱祁镇嘴角冷笑,他只想做好自己,至于他人,无暇顾及。 ...... 朱祁钰没有在皇宫逗留太久,他像往常一样,只是暂住三日,便借口离开。 金吾右卫的黄千户,将他送出顺天府,就回去了。 车队就剩下孤零零的几个人,好歹是个尊贵的亲王,居然不安排军卒送至永平府? 可想而知,无人在意,这其中是不是有人授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朱祁钰不想深究到底是谁的授意,这不重要。 他只知道,自己连一个基本的亲王待遇都没有享受到。 过去的他,早已习以为常,稍微惹得那个妖后不高兴,就会是如此结局。 可是重生回来后,却觉得一切都太过讽刺。 “无论是不是孙太后的安排,皇兄你这样的态度,果然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啊。” 朱祁镇的态度,不仅仅体现在杨稷这件事情上。 朱祁钰本来就没想过放过杨稷,既然皇兄你不动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还想再试探一下大理寺和锦衣卫的实力。 这无疑是一个踩在刀尖火海上的冒险举动。 重生回来后,好消息:“皇兄依旧”,坏消息:“自己还小”。 朱祁钰只能默默等待,等到土木堡战役到来的那一天。 造反是不可能造反的,先不提自己手上的人脉与筹码,最大的问题是,有枪杆子吗? 明代是明令禁止私自制造火器的,哪怕你是藩王也不行! 虽然朱祁钰十分清楚后世枪械构造,可是他一没人,二没工具,三没材料。 明初,藩王多设立在内陆或边疆要塞,这时候的藩王是拥有三护卫的军力的。(3000-人规模) 明太祖朱元璋原本设想,可以让藩王替代君主讨伐奸乱臣子,平定地方叛乱,抵御外来侵略,以形成“外卫边陲,内资夹辅”的局面。 然而,朱允炆登基时,这些叔叔权势过大,隐隐有威胁到皇权的可能,于是下令削藩。 没曾想引发了靖难之役。 朱棣登基后,再度削藩,将藩王本来的三护卫兵力削减剩下只有一护卫,典型的“淋过雨,所以撕掉别人的伞”行为。 最后,因为“汉王之乱”,最终导致明代藩王彻底丧失了兵权。 朱祁钰只需要再等几年,就能光明正大的登上皇位,脑子抽了才会想去提前造反。 “停车。” 在顺天府城外五十里的驿站中,朱祁钰见到了宋铭。 “王半仙呢?” “在这。”宋铭将麻袋丢下,用刀割开一道口子,王半仙立即伸头出来喘气。 “殿下,殿下,是小民之前有眼无珠。”他不停的磕头。 朱祁钰面无表情的说:“交代你的事情呢?有没有办好?” “有有有!”王半仙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 第17章 忽悠钱贵 话说王半仙,在第二天就在钱府摆摊。 终于让他等到了都指挥佥事,钱贵。 钱贵,就是未来的钱皇后的父亲。 钱凝的曾祖父名叫钱整,是朱棣还是燕王时的旧部,后来跟随靖难之役,至于功劳大不大,就不清楚了。 祖父钱通,被提拔为金吾右卫指挥使。 父亲钱贵袭承武职,曾追随太宗皇帝,宣宗皇帝多次北伐,立下战功,荣升都指挥佥事。 钱凝的家境相对诸多明朝皇后,算是非常优越了。 王半仙先是花钱请了一大堆托,假装出一个很火热的场面。 果不其然,立刻吸引到刚下班回家的钱贵。 抱着好奇的心态,钱贵命人上前一探,得知是算命的僧侣。 佛道不分家,许多佛僧也精通道术,这不稀奇。 为了表示虔诚,钱贵亲自在队伍后面排起了长龙。 当坐到小板凳的那一刻,他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大师,我此番前来,乃为——” “小女姻缘?”王半仙呵呵一笑,抚了抚半白长须。 “???”钱贵瞪大双眼,这么神? “那大师,可否为我解惑?” 王半仙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淡淡道。 “天定姻缘一线牵,浮生聚散总由天。悲欢冷暖寻常事,错把痴心付等闲。” “莫道前尘皆注定,应知今世可争先。心宽路远凭君选,不负韶华不负年。” 钱贵低头沉思,细细琢磨大师的箴言。 然而,他想了半天,还是一知半解。 “大师,小子愚钝,不明所以,还望,大师解惑。”说着,他就将一块碎银放在桌面上。 王半仙一副高冷模样,并没有收取,只是语气有些不耐烦。 “汝既为小女卜算姻缘,无生辰八字,怕是为难老衲吧?” “呃——”钱贵老脸一红,觉得很不好意思,他抽出桌面上摆放好的红纸,拿起笔正准备默写。 王半仙却抓住了他的手,淡然一笑:“我且问你,小女闺名?” “鄙姓钱,名凝。” 王半仙夺过纸笔,刷刷刷的,写下了八个字。 【丙午戊申庚寅辛巳】 (生辰八字分别由年柱、月柱、日柱、时柱组成,由此可以推断,钱凝出生于1426年9月6日,9:15分) 钱贵吓白了脸,他双目瞪圆,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难以置信。 神了!真乃神人也,竟然能通过姓名,就能推算出人家的生辰八字? 这你敢信? 坏了,遇到神仙了。 钱贵并不知晓,他女儿的生辰八字,实际上是朱祁钰提供给王半仙的。 当年他做皇帝的时候,想要通过宗人府查询到任何一个皇亲国戚的生辰八字,不是下道圣旨的事情? 在古代,生辰八字就像是每个人独属的身份证号码,属于私密,然而在皇帝面前,无所遁形。 不止钱凝,甚至她的亲朋好友,所有人的生辰八字,他都知道,并且清楚记得。 三世为人,每一世,他都记忆犹新。 ...... 趁着钱贵还在发愣的时候,王半仙再次写出了他的生辰八字。 接着,他的两个儿子钱钦和钱钟的生辰八字。 原本还保留着怀疑态度的钱贵,这下子不得不信了。 生辰八字,乃是隐秘,寻常人无法知晓。 哪怕他在当官,他的儿女们私密信息,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呀。 众所周知,生辰八字由天干地支组合而成。 其中,年柱可以有60种组合,月柱有12种组合,日柱共60种组合,时柱有12种组合。 如果想全部蒙对,只有1\/的概率。 世上原来真的有活神仙? 钱贵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连忙起身,欲将王半仙迎入家门。 然而,对方不肯,任凭如何拉扯,无法动摇一步。 王半仙继续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形象,呵呵笑道。 “还是说回正题吧,你之前不是想占卜小女钱凝的姻缘吗?” 钱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王半仙伸出右手,做了几个道家手印,随后,变了个戏法,六枚铜钱凭空出现。 这手操作再次让钱贵惊为天人,他屏住呼吸,认真观摩。 “卦象,上六、九五、九四、六三、九二、初六,上卦为兑为险,下卦为坎为险。” “天道退,地道险,水入泽中不再流动,此卦,乃泽水困!” 钱贵连忙问道:“大师,是凶是险?” 王半仙微微眯起双眼:“若不知行,不分时机,不占地利,则必困。” “若知行,顺应天机而困退,则须等待时机,韬光养晦,不宜急于一时。” 钱贵一知半解,他只听出来,似乎是个凶卦。 “大师......”他再度掏出一锭银,推过去,“能否解惑?” 这一次,王半仙没有拒绝,将财物塞入口袋。 “简单来说,你女儿将嫁入富贵之家。” 钱贵愣住:“这不是好事吗?” 他自己的身份就非比寻常,女儿所嫁之人,肯定穷不到哪里去呀。 “非也,此富贵,乃天下之至。” 钱贵的心跳漏了半拍,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大师,你的意思是?”他结结巴巴的小声询问。 “正如你心中所想。” “怎么可能?”钱贵皱眉,他打心底不会相信。 天下何处无芳草,皇家怎会看上他的女儿? 王半仙依旧那副态度:“信则有,不信则无。” ...... 钱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情绪。 “大师,还请解惑。”他想不明白,能与皇室联姻,是天下万家心之所愿,意味着整个家族都将飞黄腾达,子孙无虞,怎会是凶卦? “此卦爻辞,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王半仙一副“你细品”的表情,似笑非笑。 前面不懂,中间不懂,后面也不懂,但是最后一个字,钱贵听懂了。 “大师,可否解惑?”他再次递出一锭银,推过去。 这次王半仙没有收下,而是开始收拾装备。 “天机不可泄露,言已至此,信与不信,好自为之。” 王半仙背起行囊,钱贵连忙追上去。 “大师,何不入门细说?” “这是你家?”王半仙仰头看着门楼牌匾,大大的【钱府】鎏金二字篆刻,悬挂头顶。 “我只看到了,满目破败,终无生气。”他说完这句话后,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之中。 “???” 钱贵呆呆的立在原地,他的脑子很乱。 突然,一道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如流星般划过。 “入于其宫,不见其妻。” “入于其宫,不见其妻?” “入于其宫,不见其妻!” “莫非,此意指的是......” 这个“妻”,不一定指的是小女钱凝,甚至有可能是他们钱氏一族。 也就是说,钱凝嫁入皇家,不一定会给家族带来兴盛,还有可能是毁灭? 历史上确实如此,在她嫁过去没多久,父亲就过世了。 然后在土木堡之变中,她的两位兄长,死于战乱。 从那时候起,她无依无靠。 如果钱凝没有嫁给朱祁镇,或许家庭不会那么富贵,但一家人还活着,未必是件坏事。 钱贵并不知道未来,他还以为是女儿为妃为嫔后,哪里惹怒了皇帝,从而招惹是非,牵连钱氏。 他绝对猜不到,悲剧的根源是朱祁镇执意北征。 ...... 第18章 坏了,真应验了? 朱祁钰听完王半仙的交代,他蹲下来,亲自为其解开绳索。 他觉得,这位江湖术士是个人才。 先不管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光是能骗得到朝廷正三品大臣,就很不简单。 可以不会算命,但是演技一定过关。 “愿不愿意,随我回郕王府?” “???”王半仙神色一滞,他内心当然是不愿意的,早已习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 可是,他有拒绝的权利吗? 郕王殿下绝对不可能让他带着秘密离开。 念及至此,王半仙只能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激动道:“殿,殿下,果真如此吗?” 如果不是朱祁钰敏锐觉察到对方的犹豫,说不定真的会被这小子骗了。 ...... 朝廷的敕旨下来了,由于朱祁镇自知理亏,为了补偿皇弟,将护驾有功的宋铭,特批加入锦衣卫,并任命正六品“百户”。 这可是王炸开局,你可曾见过,一个刚进入锦衣卫的毛头小子,居然能直接晋升为百户? 最关键的是,宋铭本是罪臣后裔,没有背景的他,才15岁啊。 也许是未来可期,也许是伤仲永。 对于宋铭而言,或许不能算好事,他进去之后,还需要努力获得同僚认可。 朱祁钰将敕旨丢给宋铭,对方的眼神巨变。 “居然,是百户?” 朱祁钰轻笑:“孤说到做到,你还不放心吗?” 宋铭连忙解释:“殿下,臣非所想,只是太过惊诧了。”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湿润。 郕王殿下的恩情,实在是重如泰山。 多少年了,茂州宋氏无一人为官,先祖宋濂的辉煌,一去不复返矣,渐渐沦落为平民家族。 可如今,宋氏终遇贵人,实属难得。 宋铭别过头去,偷偷的抹了抹泪痕,情难自禁。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才不算辜负郕王殿下的隆恩。 ...... 紫禁城,清宁宫—— 张太皇太后将刺绣封针之后,随口一问侍女。 “镇儿今日还来吗?” “回圣母,圣上方才派王振前来奉告,说今日政务繁忙,憾未能请安。” “好。知道了。” 张太皇太后年迈枯老的手轻轻拂过刺绣,她叹了口气。 “镇儿和钰儿年纪渐长,也快要成家了。” 都说“成家立业”,先成家才能立业,特别是放在皇家,贤内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朱祁镇立后,将意味着他正式迈入成年的步伐,具有一定的政治意义。 正统皇帝,是时候掌控朝政大局了。 念及至此,张太皇太后起身,侍女将手搭上去。 “起驾,前往乾清宫。” ...... 戌时,乾清宫。 朱祁镇在挑灯夜读,他真的太努力了。 王振作为掌印披红的宦官,时刻伴其左右。 “太皇太后,驾临。” 朱祁镇猛然抬头,见到殿外身影时,紧忙上前扶持。 “圣祖母,夜深了,你怎会至此?” “如若念想孙儿,大可传召便是。” 张太皇太后摇头笑道:“我知你勤政,不忍打扰,反正就几步路,无妨。” “不知圣祖母夜寻孙儿,所为何事?” “镇儿,你可知,自己年方几何?” “年方十四有余。”朱祁镇回答得很快。 “是啊,你十四岁,钰儿也十三岁了,你们都快到成家的年龄。” “早日娶妻,诞下皇嗣。” 皇帝若没有子嗣继承大统,皇位坐得也不安稳。 朱祁镇沉默,他没有反驳。 “那便依圣祖母所愿,孙儿立即派人去草拟圣旨。” “镇儿,你可有心仪之人?”张太皇太后满脸慈祥的望着。 朱祁镇摇摇头:“孙儿一直以来,深居宫内,极少领略宫外盛景,不识贤媛。” “大明嫔妃,当以德行为先,孙儿年纪尚浅,难辨人心。” “后宫之事,当由圣祖母安排吧。” “如此甚好。”张太皇太后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不碍你批阅了,你也早些休息。” “圣祖母,慢行。” ...... 自从王半仙离开之后,钱贵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 梦中具体内容他记不清了,只是隐隐约约的,似乎看到残缺的女儿。 钱贵是个标准的女儿奴,钱凝在及笄之年尚未出阁,由此可以看出,他对于女儿婚事的重视。 不过,话说回来,今年确实也应该要嫁人了。 只是这如意郎君的挑选,让钱贵犯了难。 没想到,刚好一个月满,皇室来人。 钱贵连忙毕恭毕敬的上前招待,表现得小心翼翼,心中却是想到。 “原来是司礼监的阉人来了呀?莫非真是一语中的?” 司礼监宦官尖锐着嗓子,仰着鼻孔笑道。 “都指挥佥事,接旨吧?” “???” 钱贵愣了一下,不知不觉的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承天命,御极宸寰,夙夜兢兢,以安社稷,主理天下之政。今宫闱之内,尚缺贤媛襄助。朕夙夜孜孜,以社稷为念,深知内助之贤,关乎家国之兴。是以广布德音,于民间遴选淑媛,以充掖庭,辅佐朕躬,共襄盛治。 朕所求者,德行为先。须秉性温良,端方持重,具仁孝之心,怀宽厚之德。言行举止,皆合礼度;待人接物,尽显贤淑。能以柔德辅朕,以善言劝勉,为后宫之表率,助朕共理家国。 其年齿当在十三至十六之间,青春韶秀,正值妙龄。姿容虽非首要,然亦须端庄秀丽,体态端庄,无残疾之患,无瑕疵之疾。仪态优雅,身形匀称,举止娴雅。望其具清新之态,有灵动之姿, 出身不论官宦民籍,皆在遴选之列。但求家风清正,父母慈爱,家教严谨。家中姐妹皆守妇道,兄弟皆务正业,无不良劣迹,无悖逆之行。 凡符合条件之女子,其父母可将其送至所在州县衙门。由州县官员详加考察,核实无误后,造册登记,遣专人护送至京。朕将委派德高望重之女官,于宫中设选场,依序甄别。一经入选,即刻册封为嫔妃,享皇家尊荣,光耀门楣。 此乃关乎皇室血脉、家国兴衰之大事,望天下臣民广为传告,踊跃举荐。不得隐瞒贤才,不得弄虚作假。若有违令,必按律严惩。 朕意昭昭,唯期贤媛早日入宫,与朕携手,共筑太平盛世,同享四海升平。 钦此!】 “???” 还没等钱贵缓过神来,司礼监宦官轻笑道:“都指挥佥事,范提督听闻你家中有一小女,特意安排咱家前来亲递圣喻。” “接旨吧。” 钱贵艰难的抬起手,将圣旨举过头顶。 不知为何,本该轻盈的黄布却十分沉重,他的双手都在颤抖。 ...... 第19章 钱贵的困境 宣旨太监嘴里的范提督,钱贵当然知晓,彼此算是旧识,都曾在太宗皇帝麾下。 范弘,原名范安,本是交趾人,在永乐年间,随英国公张辅入中,被送馟宫。 因为举止文雅,彬彬有礼,明成祖朱棣十分欣赏,并派人教他念书,学习经史着作。 后来,范弘成为了明仁宗身边的宦官。 宣宗也十分器重他,甚至给他下了免死诏。 到了英宗时代,朱祁镇同样宠爱。 范弘与王振,是如今后宫之内,最被皇帝宠信的宦官。 他的话语权自然很大,在得知陛下即将开展嫔妃遴选的时候,立刻就想到了,当年的靖难功臣后裔钱贵,想要扶持一把。 尽管大明的外戚,不如汉唐两朝那般强势,但好处多多。 钱贵,与范弘曾经有过几面之缘。 准确来说,钱贵是范弘故友之子。 念旧的他,就特意安排一名下属,亲自到钱府递送圣旨。 如果没有遇见王半仙,或许钱贵会受宠若惊,会欣喜若狂。 可现在不一样了,占卜表明,小女与当今圣上,并非良人。 明朝的皇帝和民众,普遍对玄学有着浓厚的信仰。 尽管没有商朝那般夸张,拉个屎都得先算一卦,万一是凶卦,那就憋着,吉了再拉。 你说钱贵会不会相信? 本来他是抱着质疑的态度,当圣旨亲自交到他手上的时候,很难不信。 ...... 钱贵还在想,该怎么拒绝,可是司礼监宦官早已走远。 他的夫人杜露走过来,好奇问道:“夫君,你要升官加爵了?” “不是。”钱贵摇摇头,“是宫里有人,想要推荐我们凝儿去遴选皇妃。” “呀,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你真觉得,是件好事?” 杜露点头:“能嫁入皇家,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不是天下女子毕生所追求的梦想吗?” 钱贵皱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后宫鱼龙混杂,众妃为了争宠,各种龌龊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就凭你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儿,能遭得住吗?” 杜露理直气壮的回道:“只要凝儿当上皇后,就无人能动摇她的位置。” “先不谈,她到底能不能脱颖而出,哪怕当了皇后,真以为就万无一失吗?” “你看胡皇后,不一样落得个惨淡收场?” 杜露皱眉思索,不悦道:“胡皇后那是无子多病才被废的,若是凝儿,才不会这样无能。” 在古代,一个女子不能生育,是会被人看不起的,更何况是个皇后。 母仪天下,前提是,你要先当上母亲。 “万一呢?” “......” 钱贵一句反问,让杜露顿时哑言。 这个家,终究还是由钱贵做主。 既然他不愿意让女儿钱凝嫁入皇家,杜露也不好再说什么。 “夫君,那你有想过,该如何拒绝吗?” “这可是范提督的一番心意呀。” 范弘虽是阉人,但在皇帝心里的位置很高,属于权臣。 真别小看宦官,他们的权力大得很。 杜露就是担心,一旦惹怒了范提督,会对夫君的前程,造成极大的影响。 最关键的是,皇帝圣旨都送上门了,如果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拒绝理由,属于欺君之罪。 “唉——” 钱贵重重的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应该听仙人之语,一个月前就要赶紧给女儿寻找良人。 现在好了,左右为难。 他现在是真心不想让女儿嫁入皇家,可是没有任何办法。 “要是仙人还在的话,那就好了。” ...... 如今是正统六年,十月初,距离皇家嫔妃遴选,还有两月。 钱贵为此愁白了头,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嫁入皇家嘛,有灭族风险。 不参加遴选,对仕途影响极大。 一个风险大,另一个相对较小。 一个不确定,另一个十分确定。 钱贵陷入了两难之地,他亲自去询问过钱凝的意见。 “女儿,全凭父亲安排。” 从侧面可以看出,她并非贪图富贵之人。 对于钱凝来说,嫁给谁都无所谓,非常有觉悟。 在明代,女子的“三从四德”纲理,被进一步强化。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不过说实话,钱凝也没有别的选择。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就接受儒家教育的女子,逆来顺受,是她的必修课。 钱贵默默地坐在亭子里发呆,如果这个时期有香烟,估计地上满是烟头。 愁啊。 目前为止,要想女儿不当皇帝嫔妃,有且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婚约在身。 可是,谁敢跟皇帝抢女人? 钱凝已经被范弘钦定,你敢保证,真是范弘一人所想,没有其他大人物的授意? 如果不去的话,怕是后果十分严重。 除非—— 钱贵瞬间联想到一人! 当今圣上有个皇弟,如果能将小女嫁给郕王,陛下应该不会多言吧? “等等,这不是刚跳出一个坑,又掉入另一个坑?” 相比皇帝,亲王的处境更加危险,更具备不确定性。 你且看看汉王朱高煦,他最终落了个什么结局? 谁敢保证,郕王殿下不会成为下一个汉王? 钱贵摇摇头,连忙否定了这个想法,首先,他根本没有办法联系到郕王殿下。 突然,他灵机一动。 “对哦,我完全可以让小女,在遴选第一轮,就被内官淘汰呀?” 钱贵重重的拍了拍脑袋,坏了,怎么之前没有想到呢? ...... 第20章 我叫王腾 朱祁钰回到永平府,本次出门,花了两个月的时间。 吴宛筠见到儿子归来,快步跑过来,不过,距离他半米的时候,刹住了。 朱祁钰看懂了母亲的微表情,她其实很想表达自己的爱意,却畏畏不前。 主要是之前,儿子对她的仇视,已经深入骨髓。 以至于她后面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保持小心翼翼,生怕再度惹怒。 朱祁钰主动上前,微微抱住。 吴宛筠身子一僵:“钰儿,你平安归家就好。” “母妃,勿要担忧。” “钰儿,你方才喊我什么?” “母妃。” “呜——”吴宛筠本就红润的双眼,泪水瞬间决堤。 她低下头,不想让儿子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模样。 朱祁钰拿出手帕,帮她轻拭泪痕。 “钰儿,我是不是很没用,老是哭哭啼啼的。” “无论母妃是何模样,终究是生我养我之人,儿臣又怎会嫌弃呢?” 年仅十三岁的朱祁钰,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仿佛换作另一个人。 这副改变,让吴宛筠欣慰不已。 “陛下,我们的儿郎长大了,你在九泉之下,也应该——” 朱祁钰牵着吴宛筠的手,共同迈入郕王府。 在后面一直默默观察的宋铭和王半仙两人,老王感叹:“郕王殿下,与贤妃的感情,真是令人动容啊。” “嗯。”宋铭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 朱祁钰将二人传召到大堂。 “还未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王半仙昂首挺胸的,吟了一首打油诗:“腾跃山河意气昂,志存高远韵悠长。披荆斩棘雄心壮,破浪扬帆向远航。” 朱祁钰皱眉,还让这小子给装上了? “别整这些花活,孤问你,叫什么名字?” 王半仙缩了缩脖子,讪讪道:“小民,名叫王腾。” “???” 朱祁钰瞬间联想到后世的一个梗。 “孤很好奇,你是不是真的精通玄学之道?” “略懂。” “哦,那就是不懂了。” “嘿嘿。” “退下吧。”朱祁钰摆摆手,他望向宋铭,起身离开大堂,“随我来。” 他将宋铭带到平日训练的后院里,负手而立,微风将他的马面裙扬起。 “你写信回族内,让你严父再寻些年轻儿郎过来,我给他们在郕王府安排闲职。” 宋铭低头拜道:“臣谨记。” “还有,从明日起,你与我一起训练。” “???” 宋铭看着眼前这堆奇形怪状的木头,陷入沉思。 无论如何,他都很难往体训那方面去联想。 朱祁钰没有解释,到时候亲身指导便是。 为何如此安排?主要是想找个健身搭子,一个人练,实在太无聊了。 而宋铭,按照敕旨交代,需在明年秋季之前,入锦衣卫报道。 ...... 之所以拖得那么久,可能是要花时间腾位置。 毕竟,“百户”之职并非愉闲,而是实打实的武官,真正拥有生杀大权之人。 朝廷是一个讲人情世故的地方,坑位就那么多,新人要来,就得清理旧人。 而现在,王振还未实际掌控着西厂和锦衣卫,他的话语权并不算大。 有人也许会疑惑,朱祁镇不是皇帝吗?怎么皇帝的圣旨,锦衣卫那群人会不听令? 问题就出在,他如今尚未彻底掌权。 因此,王振从稳定朝堂出发,劝谏皇帝,留足时间,这样的话,两边都不得罪。 前面提过,锦衣卫的册封,大部分是武官之后,朱祁镇想拉拢这批大臣,不可能与之发生矛盾。 为了大局,只能,牺牲一下郕王殿下了。 王振在一旁循循善诱,见到皇帝眉头紧皱,似乎有些意动,他继续劝说。 没想到,朱祁镇冷着脸呵斥道:“王振,你是想陷朕于不仁不义之地吗?” “爷爷,奴婢不敢呀。”王振诚惶诚恐的跪下。 【爷爷:臣子或宦官称呼皇帝的一种较亲密口语(可能只是正统年间),例“十月初三日,有也先聚会众头目,杀马筵席,复立爷爷做皇帝。”——《正统临戎录》】 “哼!”朱祁镇冷眼看他,表情不满。 “朕已亏欠皇弟过多,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其实,朱祁镇并不是因为内疚,而是害怕朱祁钰会起谋逆之心。 如今他根基不稳,才刚开始掌控大权。 杨稷明确犯了《大明律》中关于“袭击皇亲贵族”的条文,本被判处凌迟,却因为朱祁镇的私心,没有受到应有的裁决。 既然法律武器没有用,朱祁镇就怕皇弟会放下法律,拿起武器。 并不是说朱祁钰在此时此刻造反就一定能成功,而是肯定会威胁到朱祁镇的皇权统治。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官职吗?给就得了。 难道,朕堂堂一个皇帝,连在锦衣卫安插人员,都要受你们管制吗? 朱祁镇尤其不喜欢这种被操控的感觉,这种憋屈他已经忍受了八年!逆反心理不可抑制的起来了。 你越是反对我,我越是要做! ...... 朱祁镇烦躁的让王振滚出乾清宫,他想一个人静静。 这时,张太皇太后的侍女来访,汇报道。 “陛下,太皇太后让妾身过来询问,对于遴选后宫嫔妃之事,有何建议?” 朱祁镇脸色稍缓,语气平淡的说道:“全凭圣祖母安排吧。” “那妾身就先行告退了。” 第21章 遴选嫔妃 众所周知,明代遴选嫔妃的过程非常严格,且系统化。 首先,优先从民间挑选,尤其是普通百姓家庭。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明代诸多皇后的父亲,大多数都有担任一官半职吧? 真正的穷鬼,你连报名的第一关都过不去。 其次是年龄,一般要求在13-16岁之间,年纪太小或太大,都不能通过。 不过这个年龄是具备可操控性的,在互联网不发达之前,手填出生年份的操作,比比皆是。 然后是地域,明初大多以江南地区为主,后期逐渐扩散到全国。 因此,看似圣旨说的大义凛然,实则主要还是选拔江南女子。 明代文官集团中,江南籍人士占据重要地位,尤其以江浙赣为主。 很难不让人怀疑,明代皇后之所以那么多江南女子,是不是与他们暗箱操作有关联? 初选是由各地的官员负责,将符合条件的5000名少女名单上报给朝廷。 复选时,各地少女会被送往京师,先由宦官目测粗选,将不合群的,高矮胖瘦突出之人淘汰,此轮淘汰一千人,保留四千人。 接着便正式进入选拔阶段,还是由宦官查验,主要观察少女的五官、音色、体态等等,此轮淘汰一半人,保留两千人。 通过细选后,就进入优选阶段,宫廷女官细量少女手足,考察姿态与风韵,此轮淘汰一千人,保留一千人。 优选过后,便是精选,宫廷女官会将这一千名少女引入密室之中,命其褪去衣物。 “探其乳,嗅其腋,扪其肌理,察其贞洁。”此轮只会留下三百人。 接着,这三百名少女进入为期一个月的考察期,主要观察她们在生活中的性情举止、言语谈吐、品性良德等等,最终只有50名少女能直接晋级。 最后,由后宫之主,例如皇太后从中选出三位,再由皇帝钦定一人为皇后,两人为嫔妃。 剩下的少女,要么成为嫔妃候选人,要么当宫女。 只要走到这一步,就相当于卖身给皇帝。 想跑,晚了。 这群如花似玉的少女,绝大多数都是扮演的卑微宫女的角色,终日负责沉重的劳务。 能被封为嫔妃进而享受荣华富贵的,只是极少数,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更是难上加难。 虽然明代遣散宫女的情况时常发生,一般随着年龄增长,到了二十几岁的时候,可能会被遣散出宫。 可是脱离了囚笼,又有什么用呢? 二十几岁未婚,在古代已是大龄剩女。 即便姿色不错,男子也会顾虑她们在宫中的经历和健康状况。 许多宫女或许就这样,孤苦伶仃一辈子。 ...... 钱贵通过打听,知悉了遴选嫔妃的过程。 越了解,越害怕,更加坚定了“绝不让女儿入宫”的想法。 他可不相信,自己女儿能从五千名少女中脱颖而出,尽管他认为女儿十分优秀。 无论能不能被选上嫔妃,结局都是苦逼。 自家实力不差,完全可以为女儿寻得门当户对的良人,何必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参加遴选并不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对于许多家庭而言,是一次机会。 只是钱贵已经下意识的否定了这个想法,因此觉得一无是处。 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沉重又难以撼动。 时间过得很快,正统七年,春。 皇帝的嫔妃遴选正式开始。 钱贵特意在选拔之前,让女儿故意将声音弄得沙哑。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范提督居然如此看好?哪怕钱凝顶着一个公鸭嗓,依旧过了关。 坏了,坏了,坏了。 钱贵此时正在家中焦急等待,并不知晓突发情况。 钱凝自知绝不能通过选拔,便灵机一动,在验身之前一天,拿钗子给自己胸口划了一道。 伤痕太过明显,内务女官在密室中想不注意到都难。 可是能走到这一步的少女,都非常不易,淘汰一个人需要好几个女官同时否决。 血淋淋的伤口,如此触目惊心,哪怕最后复原,难免会留下疤痕。 如此这般,也太不小心了吧? “怎么搞的?” 钱凝小声回复:“是,完全是意外。” 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女官们也不好责怪。 “怎么说?”负责本次遴选工作的徐尚官将人拉到一旁讨论。 李尚官沉声说道:“我的提议是,留下来,一个月考察期,无论如何伤痕也好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会留下赤疤。”徐尚官皱眉。 “她不一样,哪怕不是处子,也必须进入最后一轮。” “???”李尚官此话语出惊人。 就在众女官在密室里商讨对策的时候,突然一名少女惊慌失措的跑过来。 “不好了,各位阿姊,钱凝被人淘汰了。” “万贞儿,你如实交代,到底是何人,那么大胆子!” “奴婢不知。等发现之时,她已走远,离开了皇宫。”万贞儿低着头跪在地上,身子微颤。 万贞儿4岁入宫,如今12岁,还是孙太后的侍女。 李尚官脸色巨变:“完蛋!那位人物的任务,是不是完不成了。” 谁又能想到,这钱凝怎会突然离开?而是绕了圈原路,从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潇洒离开。 “我们中出了内鬼。” 看来,有人不愿意看到钱凝进入后宫。 “徐尚官,要不派人追回来?” “罢了吧,强扭的瓜不甜。” 谁都看得出来,竟然一声不吭的离开,看来钱凝本人也不愿意。 …… 朱祁钰早就留下了后手,他在遴选的最后一步安排了内鬼。 而那个内鬼,并无职务,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仅仅是一道假传话,便可带着人离开密室。 朱祁钰不知道,其实宫里有人在暗中与自己较劲,而且那人的权势很大。 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双重保险。 无论钱贵到底有没有上当,钱凝都不会顺利的被选中。 那人更没想到,一枚平平无奇的“卒”棋,竟然能吃掉她家的“将”棋? …… 第22章 前世不欠,今生不见。 “请问,你?” 钱凝大为震惊,刚才宣旨让自己可以离开的那名“宫娥”,不知何时换了衣裳,看起来与她一起前来选秀的女子无异? 她绝对没有认错,一定是那人! 对方不语,眼神轻瞥一眼,默默的加快了步伐,没多久便离开视线。 “莫非?刚才那是......”冰雪聪明的钱凝,很快就联想到背后深意。 “嘿,管他呢。”她没有深究,而是脚步轻盈的,欢天喜地上了轿,反正她完成了父亲布置的任务。 扪心自问,其实她也不想入宫。 宫墙之所以是红色的,其中蕴含了不知多少女子的血与泪。 进去之后,一辈子都只能待在里面,毕生不得踏出宫门半步,自此成为皇帝的笼中鸟。 当钱凝轻步缓缓地走出紫禁城时,她感觉到无形中的释怀。 她疑惑的回眸一望,高耸的午门似乎变了模样。 不再那么狰狞,而是平平无奇。 钱凝觉察到脸颊有些湿润,下意识抬手抹了抹。 “下雨了?”她仰头望向天际,乌云遮住了太阳,却有一道光亮斩破了黑幕,悄悄沐浴到她的身上。 钱凝的命运,在朱祁钰的暗中操控下,自此,迎来了巨大改变。 前世不欠,今生不见。 这一世,她理应拥有更美满的人生。 再也没有了为丈夫祈愿,而哭瞎眼睛瘸了脚,死后差点不能合葬的孝庄钱皇后。 没过多久,朱祁钰便收到了讯息。 “这皇宫,也并非铁板一块嘛?” 钱凝之事,正是朱祁钰的一步险棋,主要为了试探皇宫的安保严密程度。 如今看来,大有可为。 “我是不是可以尝试更大胆的?” “殿下,轮到你了。”宋铭伸手,示意对方落子。 朱祁钰直接站起来:“阿铭,你已经输了,知道吗?” “???” 宋铭愣住,他再观棋盘,震惊发现,什么时候有三颗黑子降临自己后方? 更可怕的是,等他发现的时候,再难围困斩杀。 殿下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步,却蕴含杀机。 下棋尚且如此,那—— “殿下,真是成大事者。”宋铭忍不住小声说道。 ...... 正统七年(1442年),春。 宫嫔遴选正式结束,五十名妙龄女子矜持又拘谨的整齐站在大殿中。 张太皇太后笑呵呵的说道:“陛下,你且看看,喜欢哪一名女子?” 谁料,朱祁镇兴致缺缺,只是简单的扫了眼,无精打采的说:“圣祖母,朕能说,不喜欢吗?” “???” 张太皇太后立即板起脸,刚想说话,朱祁镇没给她面子,起身离开,留下一句话。 “立后之事,全凭圣祖母皇太后陛下和皇太后殿下安排吧。” 在公众场合,要称呼职务。 朱祁镇是真的看不上那群幼女,他喜欢成熟一点的。 历史上,他一共有两后十二妃,除了有三个嫔妃生卒年不详之外,有三个嫔妃,都比他的年纪大了十几岁。 哪怕是钱凝,当初被册后的时候,她16岁,朱祁镇15岁。 虽然史书记载是张太皇太后相中,应该也是咨询过皇帝的意见。 说不定,朱见深喜欢万贞儿,或许也有遗传他爹的审美。 说个残酷的现实,在正统七年的宫嫔遴选中,历史上只有钱凝一人被封为皇后,其余四十九人,连妃嫔都不是,只能做个卑微的宫女。 不过,这一世,钱凝没有入选。 张太皇太后看了一圈,并没有让她感觉十分出彩的女子。 “皇太后殿下,你此前时常在我耳边提及的那个女子,好像叫钱氏?” “圣祖母皇太后陛下,那名女子,体态不匀,被筛选了。” “哦,原来如此。”张太皇太后略感可惜,不知为何,总觉心里堵得慌。 但是呢,即便钱凝不在,也要有人替代她做皇后。 经过一轮选拔后,最终确立宁仟为后。 宁仟,1426年出生,其父是宣城府的一名小知县,算得上平民。 朱祁镇过目后,他表示没有什么意见,就这样定了下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个女人未来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 半年后。 正统七年,秋—— 永平府,郕王府。 “殿下,我收到长兄来信,他们已达永平府,不日便可见面。” 不止有宋铭一脉的,而是茂州宋氏绝大多数族脉都迁徙永平府。 只留下小部分老弱病残留守茂州,去守护祖陵。 郕王府足够大,可以安排下许多岗位。 不过茂州宋氏没有贪心,只是派了十五名年轻男子前来投靠,其余人自力更生。 这群男子经过精心挑选,人品自是没问题,吃苦耐劳,五官端正,最重要是还年轻,能为郕王殿下赴汤蹈火。 除此之外,还有五六个貌美如花的未婚女子。 茂州宋氏有自知之明,他们如今唯一的筹码,只有人。 他们决定将身家性命全部押上,去拼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能得到郕王殿下的看重,已是恩赐,他们不敢要求太多。 茂州宋氏的族老挨家挨户的上门凑钱,倾全族之力,终于筹得一笔资金,能在永平府西南角购得一处宅院。 幸好是在永平府,如果在顺天府,卖了他们也买不起房。 朱祁钰眉头一挑:“哦?他们速度这么快?” “是的,殿下。” 距离宋铭入职锦衣卫,还剩下半月时间,族人们前来欢送。 一个早已没落的书香门第,终于在第三代子孙有出息。 锦衣卫虽然地位不显,好歹是个朝廷命官。 在武将之后眼里,只是一小步,但对于茂州宋氏而言,却是东山再起的一大步。 他们,等这天,真的太久了。 朱祁钰放下哑铃,走入堂中,两名侍女红着脸帮他沐浴更衣。 “殿下的身材,好生健壮。” ...... 朱祁钰回到明代,已经一年有余。 经过长时间的科学训练,十四岁的他,已经拔高许多。 明清皇室的身高都普遍一般,目前已知万历皇帝身高1.64米。 而汉朝皇室子弟身高远超明清。 据考古学家测量骨头和金缕玉衣,扬州广陵王刘胥身高大概在1.88-1.93米左右。 中山靖王刘胜,金缕玉衣长度1.88米,推测身高1.82米左右。 徐州楚王刘戊,同样测量骨头和金缕玉衣,推测身高1.8米左右。 海昏侯刘贺,测量尸身骸骨,身高大概在1.75-1.78米左右。 古代人的身高并不一定会比现代人低。 影响身高的主要因素就是遗传,由此可以推断,朱元璋的基因可能有点一般。 这就是朱祁钰拼命锻炼的根本原因,他早已习惯了现代的188cm身高,既然重生回来,他不想变成小矮子。 最起码,要到175cm吧?要是跟他父皇那样,连170cm都没有,真的很难让人接受。 如今的朱祁钰,经过刻苦训练以及科学饮食,在14岁已然长到168cm身高,未来可期。 再加上适度的力量训练,体格远比同龄人要健壮得多。 ...... 清洗完成后,朱祁钰换上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稍加打扮一番,准备带着宋铭出门。 但是,他刚走出府门,就顿住了脚步。 “等一下,这样过去会不会太显眼了?” 朱祁钰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念头。 ...... 第23章 张太皇太后,病重 朱祁钰又回府换了套衣裳,就在他刚坐上马车,突然有宦官神色匆匆的跑来。 “郕王殿下,爷爷宣你立即动身入宫。” “???” 朱祁钰神色一滞:“何事如此着急?” “奴婢不知。” “好吧。”朱祁钰只能给宋铭一道眼神。 “殿下,既然你有急事,召见宋氏不急一时。” 宋铭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那个宦官没听闻,只是看到两人靠近暗中交流。 宦官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郕王殿下,爷爷着急啊,你何时动身呀?” “即刻就去。”朱祁钰放下窗帘,让马夫改道顺天府。 见状,宦官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骑马跟上。 朱祁钰在马车轿厢里,闭目养神,他在回忆过往。 “如今是几月?” “回郕王殿下,当今乃坤月。” 十月啊?看来圣祖母命不久矣。 朱祁钰记忆犹新,在正统七年十月,张太皇太后病重,不久后就崩逝了,在十二月,棺椁迁入献陵与仁宗合葬,附祭于太庙。 “也不知道,能否赶得上?” 永平府距离顺天府虽然不远,但古代交通多有不便,怕是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 上上辈子的朱祁钰,就没有赶上。 因为张太皇太后是突然病重的,谁也没有料到,没过多久就死了。 朱祁钰当时吃了一个暗亏,前来传信的宦官没有言明事实,导致延误了时间。 因为如此,他还被孙太后责怪,顺便以此为借口,再度削了他的岁\/月俸。 ...... 明代亲王的岁俸为石禄米,月俸为白银100两,除此之外,还有布、米、肉等生活用品。 关于皇室子弟的待遇,是白纸黑字写在《大明律》里面的。 在洪武九年,初定诸王公主岁俸。 “亲王,米五万石,钞二万五千贯。四十匹,紵丝三百匹,纱、罗各百匹,绢五百匹,冬夏布各千匹,绵二千两,盐二百引,花千斤,皆岁支。马料草,月支五十匹。其缎匹,岁给匠料,付王府自造。” 后来,在洪武二十八年,“以官吏军士俸给弥广,量减诸王岁给,以资军国之用。乃更定亲王万石(本色禄米、折色、折钞),未之藩,令暂给米岁三千石,遂为例。” 【岁俸万石≈五万两白银】 而朱祁钰有些特殊,他并未就藩,却不在京师居住,依然以“未之藩”的标准给予岁俸,也就是三千石。 孙太后很狡猾,她经常以各种借口削减郕王府的岁俸和月俸,如今只有贰仟三百石。 也不知道她图那点钱做什么?或许就是单纯的心眼子坏。 由于永乐朝各藩王实际所获岁俸就开始混乱了,有的王爷万石,有的王爷甚至两千石都不到。 她一个后宫之人,按常理说,不应该有此权力的,想必受到了朱祁镇的授意。 你说这样刻意针对,两兄弟的关系能好吗? 过去的朱祁钰,会忿忿不平,现在的朱祁钰,他根本看不上两千石,他看上的是那个皇位。 从前,他只想做一个逍遥王爷,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最后又被群臣抛弃,终成一场空。 ...... 朱祁钰觉得,还是应该将此事告诉母妃。 “呀?圣祖母病重了吗?要不要紧?”吴宛筠表现得十分震惊,在她的印象里,张太皇太后身子骨硬朗,应该可以天寿。 这才几年没见,就收到了对方的噩耗,一般人都会难以置信。 “钰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入宫?” “马上,立刻。” “好,等等我。” 张太皇太后对他们家挺不错的,吴宛筠一直念着好。 由于宋铭即将赴任,他便跟随一起去了顺天府。 两人过了城门之后就分开,宋铭去城里随便找间客栈住下。 对于两人的关系,吴宛筠从来都没有问过,她相信儿子的心性。 最近,她能明显感受到儿子的巨大改变,不仅仅体现在谈吐和行为,表现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身为母亲,她应该高兴才是。 吴宛筠偷偷的观察着坐在身旁的儿子,对方正低头把玩着天机琳琅,眼神深沉。 朱祁钰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询问:“嬷嬷,怎么了?” “没,没什么。”吴宛筠别过头去,回避这个问题。 没过多久,马车行驶到紫禁城午门。 朱祁钰率先下车,他伸出手,吴宛筠迟疑了一下,把手搭在儿子的手上。 午门的守卫看到他的这身装扮,根本不敢拦,低头行礼。 刚走入紫禁城,便看见一群宫女和宦官神色匆匆。 “难道,还是来迟了一步吗?” 朱祁钰连忙加快了步伐,来到清宁宫院落,发现里面人员众多。 “郕王殿下、吴贤妃驾临。” 随着宦官的一声吼,人群立即让出一条道。 朱祁钰小步奔跑闯进屋,看到张太皇太后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她的手紧紧抓住朱祁镇的手。 “镇儿,以后这大明,就交给你了。” “不指望你能有多大的功绩,只希望你不要犯错。” “这可是你的祖祖辈辈,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呀。” “记得,要对百姓们好一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15岁的朱祁镇含泪点点头,张太皇太后过去帮了他许多,如果没有她,政局不可能这样稳定。 “圣祖母,臣记住了,必定会延续皇祖父的仁政。” 张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这群老身,也该放手了。” 她的这句话,实则说给旁边跪着的杨溥一众老臣听。 过去,有她镇压,方能保得朝堂平和。 可是现在她即将离开,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她那个年幼的皇孙,而是这群德高望重的老臣。 ...... 第24章 张太皇太后,薨逝 “圣祖母。” 张太皇太后听到朱祁钰的声音,她歪头望去,语气略微惊喜。 “钰儿,你来得正好。” 朱祁钰立即跪在床边,他主动抓起张太皇太后的右手。 两名皇孙,一左一右的握持着她苍老的手。 张太皇太后将他们的手搭在一起,笑道:“我一直都希望你们两人,兄友弟恭。” 朱祁镇和朱祁钰眼神交换。 “镇儿,祁钰毕竟是你的兄弟,对他好一点。” “钰儿,记得好好辅佐你的皇兄,千万不要......” 明初有两大政变,靖难之役和汉王之乱,都是叔侄之争。 一切动机都能总结成四个字:“争当皇帝”。 权力实在太过诱人,谁也不敢保证,朱祁钰没有谋反之心。 反观朱祁钰一家,经常受到打压。 一开始,张太皇太后极力呵斥孙太后,认为此举不妥。 于是,孙太后打了个棒槌,张太皇太后立刻又给了颗蜜枣。 随着时间推移,张太皇太后发现,孙太后这样做,好像也未尝不可。 长久以来的压迫,让年幼的朱祁钰性格变得懦弱无刚。 这不正是最理想的亲王心理状态吗? 你可以有本事,但是不能有异心,不过最好平庸。 于是,张太皇太后便对孙太后的刻意针对,渐渐地睁只眼闭只眼。 她以为,一切都会往心中所愿行进。 殊不知,朱祁钰早已换了灵魂。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 现在的他,只是在模仿那个软弱无能的他。 ...... “镇儿、钰儿,你们两个先出去吧,我与杨溥他们聊些事情。” 张太皇太后明显觉察到自己身体难以支撑,便找了个借口,将两名孙儿支走。 她缓缓地闭上双眼,让宦官靠近,在其耳边轻语。 “你去问问他们,还有什么大事未办?” 宦官传话,杨溥立即跪拜道:“太后陛下,确实有三件事情,迫切需要解决。” “第一件事,便是建庶人虽死,但毕竟曾为帝尊,应当编纂实录。” “准。” “第二件事,太宗皇帝曾降诏,凡收藏方孝孺诸臣遗书者死,如今时过境迁,建议废除,以显新帝皇恩浩荡。” “准。” “第三件事,关于郕王殿下的就藩,殿下现已年长,应当早日考虑。” “???” 这一次,没了音讯。 宦官伸手一探,顿时吓得后退,颤巍巍的喊道。 “恭送圣祖母皇太后陛下!” 张太皇太后薨逝的噩耗传出,一瞬间,清宁宫哭声一片。 凡是在清宁宫的人,皆跪拜送别,朱祁镇和朱祁钰也不例外。 朱祁钰勉强的挤出几滴眼泪,装出一副难过的表情,默默观察跪在旁边的朱祁镇。 他是假哭,对方是真哭。 在过去,张太皇太后就像一个护道人,帮朱祁镇处理过许多难题。 如今,顶梁柱没了,能不哭吗? 要说全场哭得最伤心之人,莫过于王振。 这人挺会演的,怕不是喜极而泣吧? 尽管朱祁钰知道,当张太皇太后一死,王振就再无束缚,属于他的时代,也是大明的昏暗时期之一,即将来临。 不过,他没有戳破,甚至还想要加把火。 ....... 张太皇太后薨逝,紫禁城挂满了白帘,充满哀伤的气息。 直到两个月后,即正统七年十二月,灵柩下葬献陵,谥号“诚孝恭肃明德弘仁顺天启圣昭皇后”。 忙了丧事,朱祁钰借口离开。 因为他注意到,殡礼上一个特殊的女人。 她身着简陋,却面容尊贵,岁月没有抹平她的绝颜。 觉察到旁人的注意,朱祁钰立即收回目光。 那个女人他认识,便是宣宗废后胡善祥。 张太皇太后在世的时候,经常邀请胡善祥前来清宁宫探望自己。 美曰“陪伴”,实则心疼可怜,想要改善一下对方的生活。 每次在内廷朝宴命之时,胡善祥坐的位置都在孙太后之上。 如此安排,让孙太后心生不爽。 凭什么?她区区一个废后,凭什么地位比我高贵? 而现在,胡善祥的护道人已经崩逝,天底下再无人站她身前。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那个女人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因为已经死了两个。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胡善祥躲藏在宫娥之中,瘦弱的身形是那么不显眼。 她哭得不能自已。 张太皇太后是个好人,如果没有她的护佑,自己怕是早就莫名其妙的消失在无人角落里。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多天,胡善祥都与张太皇太后一同住在清宁宫。 与其说她是照顾老人,不如说老人在保护她。 后宫之景,多为肮脏之痕。 ...... 殡礼散去后,朱祁钰悄悄换了身宦官服饰,走入长安宫。 【长安宫:嘉靖十四年更名为景仁宫,清朝沿用旧称至今。】 他见到一名披着素色道袍的妇人,正跪在昊天上帝的神像下,匍匐祈祷。 缓步走过去,声音很轻。 胡善祥无动于衷,或许是因为她在虔诚祈祷,若是轻易被外界干扰,则显得心不诚。 朱祁钰走到她的身旁,对昊天上帝的神像恭敬行了一礼。 祭拜道家神仙,不应该是双手合十,那是拜佛的。 正确手势应该是:左手大拇指插入右手虎口内,掐着右手子纹(无名指根部),右手大拇指放置在左手大拇指下方,掐住午纹(右手中指上纹)。 从外表看,呈“太极图”形状,内部掐的是“子午诀”。 “羽儿,不是让你少出门吗?怎的不听话?” 胡善祥闭着双眼,她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也没有觉察到动静,就没有在意。 三刻钟后,她方才睁开眼,两道泪痕已经黏结,清晰可见。 她最后朝昊天上帝三叩九拜,撑着身子站起来。 由于久跪,身形不稳,差点摔倒,朱祁钰扶住了她。 “???” 胡善祥现在才发现,原来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居然是个男人?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位少年。 “你是,钰儿?” 即便对方穿着宦官服饰,胡善祥依旧一眼认了出来。 “好久不见,皇后殿下。” 胡善祥自嘲的笑了笑:“我可不敢自称殿下,你应该唤我仙姑。” “说吧,寻我何焉?” “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叙叙旧。” “你我之间,无亲无故,有什么旧事可以重提吗?”胡善祥轻轻拨开他的手,往后院走去。 其实她心里挺震惊的,这才一年半载没见,庶子居然变化如此之大? 不仅是身高增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若有若无散发出来的气质。 而那股气质,她只在一人身上见识过。 那便是太宗皇帝。 有片刻间,胡善祥都开始质疑,宣宗是不是选错了继承人? 朱祁钰轻笑一声,在原地说道:“不是你我叙旧,而是,关于孙太后的。” “???” ....... 第25章 质问胡善祥 胡善祥立即顿住了脚步,她的手不知不觉在袖里攥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你知道。”朱祁钰上前一步,拦住了胡善祥的去路,低头凝视着她。 胡善祥皱眉不语,她仰起头死死盯着对方。 眼前这个才十四岁的孩子,莫名其妙的给她压迫感。 “关于孙太后的旧往,你应该直接去问她,而不是来问我。” 朱祁钰摇头笑道:“她不会说的,一旦我问了,第二天或许就易溶于水。” 胡善祥脸色微变,强装镇定的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两人僵持在原地一会儿后,朱祁钰缓缓开口道。 “你方才唤的羽儿,想必身份不凡吧?” 胡善祥眼神躲闪了一下:“她只是平日里照顾我的宫娥,有何不凡?” “纪羽,才是正统皇帝的生母,不知我所言,是否正确?” “!!!”胡善祥猛然瞪大双眼,神色震惊,错愕的望着对方。 “你,你,你......” “想要问我,我为何知道?”朱祁钰眉毛轻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一派胡言!”胡善祥甩袖离开。 朱祁钰抓住了她的手,沉声说道。 “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什么?等你死后,天底下再无人知晓真相,你的仇人,将稳坐太后之位。” “你甘心吗?本该属于你的机缘,那个尊贵的位置本该是你,母仪天下之人,本该是你。” “而如今,那个女人不仅夺走了纪羽的孩子,还抢走了本该是你的荣耀!” “你现在遭遇的一切苦难,都是那个女人赋予的,你难道没有想过反抗?” “你已经浑浑噩噩度过了大半辈子,哪怕是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你就打算一直逆来顺受,等圣祖母殡礼结束后,那个女人再无顾忌,她必定会对你下死手。” “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结局。” 朱祁钰抑扬顿挫的话,犹如魔音,一遍一遍的在胡善祥耳中回荡。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双唇不停颤抖擦碰,指甲将皮肉掐出血来。 多年来的委屈,瞬间决堤,汹涌而至。 她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圣母。 “可是,我能怎么办啊?”最终,她用哭腔嘶声大叫。 观察到对方的神情变化,朱祁钰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果然,有时候,所谓野史,并非空穴来风。 ....... 关于英宗生母问题,在史学界是存在争议的。 关于明英宗并非孙太后所生,《明史稿》、《明史》都认同这个观点。 不过,《明书》和《明实录》中,却无记载,而是简单的一句话“宣德二年十一月,生英宗皇帝”。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清代故意抹黑大明编修的史书,能信? 有道理!!! 那明末史学家查继佐写的《罪惟录》,以及正统天顺年间学者王锜(1432-1499)写的《寓圃杂记》呢? 【“宣宗胡皇后无子,宫中(一云纪氏)有子,孙贵妃攘为己子,遂得册为皇后,而废胡为仙姑。”——《寓圃杂记》】 众所周知,《明实录》是明代历朝官修的史书,在许多人眼中,肯定比清修《明史》更有信服力。 就连中华书局出版的《明史》,编辑部的出版前言都说了“《明实录》是一部原始史料,内容当然比《明史》详得多”。 所以,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清修《明史》就是一本彻头彻尾的野史,完全不可信。 不过,身为史学生的朱祁钰,不管是不是野史,都有研究价值,他也是机缘巧合才发现这个秘辛的。 《明史》与《明实录》有部分出入,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不至于全篇错误。 换种角度想,怎么没人质疑仁宗并非徐太后所生,宣宗并非张太后所生? 无论朱祁镇是谁生的,始终都是朱瞻基的血脉,这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要抹黑,也应该抹黑英宗并非宣宗亲子,岂不是更为劲爆?不应该针对一个后宫女人呀。 捏造一则“认贼作母”的故事,反倒是给明英宗的命运增添一份悲情色彩,这算哪门子抹黑? 放在当年,太后居然不是皇帝生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怕是没有一个史官敢写吧? 朱祁钰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过来试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如此一来,许多事情便可说得通了。 ...... 前世的朱祁钰分析过史料,他从最极端的角度思考。 首先,张太皇太后对胡善祥的态度。 “张太后悯后贤,常召居清宁宫。内廷朝宴,命居孙后上。” 这里的关键词是“居”,为什么不是邀请,而是居住呢?是清宁宫的卧榻睡得比长安宫舒服吗? 胡善祥被废后,一直在长安宫入道修行,正常来说,一个已经被废的女子,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如果你是孙太后,哪怕心眼子再坏,你已经在斗争中胜利了,而且对方隐居,真没道理继续咄咄逼人。 再看胡善祥的结局,在张太皇太后死后第二年,就崩逝了,年仅42岁。 史书里没有描写她的死因,就简单的一句话,让人遐想。 正统八年,下葬时,用嫔御礼葬于金山,谥号“静慈仙师”。 天顺六年,孙太后崩逝以后,天顺七年,英宗上尊谥曰“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祔帝谥,修陵寝,不祔庙。 或许朱祁镇知道了什么? 诸多细节,可以推测,是不是胡善祥手里掌握着孙太后的把柄,让孙氏迫不及待在张太皇太后死后,立即除之而后快? 而张太皇太后的做法,也值得推敲,为何在内廷朝宴中,让胡善祥坐在孙太后之上? 如果只是简单的怜悯,不打扰,默默帮助才是最好的做法,没理由会这么高调行事,而且不合礼法。 况且,张太皇太后的母亲出身永城,而孙太后的父亲是永城县主簿,两人长辈属于同乡,关系匪浅。 那为何还要这么做呢? 或许她也知道真相,只是看在皇帝的脸面,选择睁只眼闭只眼,但心里对这个得位不正的孙太后非常不齿,不认同对方。 那宣宗朱瞻基呢?关于朱祁镇生母是谁,他肯定心知肚明。 不管是宫女所生,还是孙氏所生,总之都是龙脉。 如果真是孙氏夺宫女之子为己子,反正都是朱瞻基的骨肉,无伤大雅,还能帮助自己宠幸的孙贵妃名正言顺的登上皇后之位,何乐而不为? 那么,对于胡善祥而言,公平吗? 肯定是不公平的,大家都生不出儿子,结果孙氏靠着肮脏手段上了位。 还有一个细节,为什么后来的古代学者对朱瞻基废除胡善祥的做法耿耿于怀,义愤填膺呢? 如果单纯的以“贤”字来概括,问题是史书里也没有体现出胡善祥有多贤惠呀? 大家心疼的不是胡善祥,在男尊女卑的古代社会中,谁会同情一个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废的女人啊? 大概率,喷的是朱瞻基废后,扶持孙氏上位这个行为。 假如是正常的废立后,还会被人喷吗? 至于抹黑朱瞻基?抛开私生活不谈,他做的一系列事情,还需要抹黑吗? 也许针对的就是孙太后本人,问题是,她好像也没有做太多出格的事情吧?反而在《明史》中力挽狂澜,维护政局稳定,大多属于正面形象。 ...... 第26章 带走纪羽 确认真相后的朱祁钰,微微眯起了眼,他终于搞清楚,为什么孙太后整天针对我妈了。 吴宛筠能生儿子,而且还是自己的,所以她嫉妒! 同时,夺人之子成为了她的心魔,最在意的劣迹,生怕被人发现,总是疑神疑鬼。 “你到底从何得知的?”胡善祥眼神锐利的逼问。 朱祁钰坦然回答:“关于此事,我想皇后殿下就不必要追问了,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 “好,我不问。”胡善祥深吸一口气,“但你突然前来,与我说起此事,到底带着何种目的?” “因为孙氏时常辱骂我的母妃,还有,克扣郕王府岁俸。” “所以,你想扳倒她?”胡善祥似笑非笑,“怕是不止于此吧?” 朱祁钰皱眉,这个女人怎么有点聪明?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土木堡之变后,拿到绝对的话语权,让孙氏这个贱人滚出朝堂。 在他监国初期,群臣基本以孙太后的话为圣旨,完全把自己当成傀儡。 这只是谈判的筹码,并不足以废了她。 只有激怒她,让她失去理智做出过分的事情,才能名正言顺的除掉她。或者,挑拨离间朱祁镇与她的母子关系,兴许能埋下伏笔。 见朱祁钰不语,胡善祥自嘲一笑。 “你知道真相又如何?无非是给自身增添风险。” “当你真的拥有与她对抗资格的时候,有没有证据,还重要吗?”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朱祁钰笑了笑:“确实,不重要。” 胡善祥眯起双眼:“你就不怕我告发你这个郕王有谋逆之欲?” “啊?”朱祁钰耸了耸肩,“谋逆?从何谈起?无卒无武,孤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再说了,孤可是先帝唯二的血脉。” 朱瞻基只有两个在世的儿子,这就是朱祁钰最大的底牌。 但凡多几个兄弟,他都不会那么自信。 哪怕自己现在真的犯了弥天大错,罪不至死。 胡善祥只是为了确认心中所想,并没有想过真的去告发。 再说了,她的话在皇帝太后心里,真的有可信度吗?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你随我来吧。” ...... 胡善祥在前面引路,左拐右拐,将朱祁钰带到后庭。 她指了指那边缩在角落的邋遢女子,眼神复杂的说:“她便是你想要见的人。” 纪羽看到她,满脸欢喜的跑过来,她用衣袍擦了几遍手,当她见到有陌生人时,立即低下头,双手不安的垂着。 “皇后殿下,请问这位是?” 十五年来,这是纪羽见到的第二个人,她一直被保护在这里,未曾与他人接触过,哪怕是宫女还是宦官。 每日只能做些女工,来排解烦闷,这样的生活,真的会把一个人逼疯的。 或许,她早已习惯了孤独。 “此位便是郕王,镇儿的皇弟。” 听到“镇儿”两字,纪羽的眼神显然一亮,但很快就暗淡下去。 她恭敬的行礼:“奴婢,参见郕王殿下。” 朱祁钰直接开门见山:“你们,可愿意随我一起出宫?” “???” 胡善祥质疑:“你又该如何带我俩出宫?我被困在这高耸红墙多年,比你清楚,真有那么容易翻越吗?” 朱祁钰淡然一笑:“孤既然如此说道,自是有办法。” “是留在这里等死,还是随我出去找一条生路,悉听尊便。” 张太皇太后的殡礼结束了,根据皇家礼节,大概还有半年的祭拜时间,孙太后无暇顾及此处。 纪羽握住胡善祥的手,仰头眼巴巴的望着对方。 胡善祥轻拍对方的手背,勉强笑道:“羽儿,我知你苦楚,你的人生本不该如此。” “你且随他去吧。” 纪羽急切问道:“皇后殿下,那,那你呢?” “笼中鸟,池中鱼,就是我的宿命。”胡善祥一脸坦然,神色释然。 民间总有女子拼了命的想要入宫,以为入宫后就能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她们以为自己即将畅游在大海里,可其实,只是别人帮她们挖下的池塘。 枯木逢春,对于她而言,到底是重获新生,还是重蹈覆辙? 胡善祥早已疲惫,对人生失去了希望。 她明知自己的结局,或许,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你真不想走?” “不走了。” “那好,帮我办一件事情。” “???” ...... “皇后殿下,你,你真的不走吗?” “羽儿,你不要管我。” “既然皇后殿下不走,那我也不离开了。” 朱祁钰扶额,真是婆婆妈妈的,你们以为现在演偶像剧吗? “孤只给你们一次机会,是去是留?” 其实,他帮助胡善祥和纪羽离开深宫,完全是因为她们的存在对自己有利。 等到与孙氏对峙的那一天,多个人证或许更有说服力。 而且现在宫里正在大办张太皇太后的殡礼,处于特殊时期,只要稍做手脚,做这件事情没有任何风险。 不过,即使她们选择留在长安宫,对他也没有丝毫影响,可以另谋他算。 “我再等一刻钟。” 朱祁钰转身走出后院,他依靠在树木双手抱胸,静静等待。 胡善祥拉着纪羽回屋,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到最后只有纪羽一人出来。 她背着一个满是补丁的包裹,双目红肿,脸上泪痕未销,显然刚才哭得很厉害。 “丢了吧,背着包裹太显眼。” 纪羽将包裹捂在胸口,含泪摇摇头。 朱祁钰无语,只能让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塞进长袍里,是一件件幼童服饰,看起来尚未穿过。 现在是冬季,即便塞满衣内,从外表上看不出来的。 胡善祥扶着红墙,目送朱祁钰带着纪羽离开。 等到两人彻底离开自己视线,她缓缓闭上双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无人察觉,有一名女道士悄悄来到长安宫。 “福生无量。” “福生无量。” 胡善祥与女道士相互恭敬行礼。 三刻钟后,有一道人影左顾右盼,趁着夜色离开了长安宫。 ...... 第27章 又找茬了? 殡礼大堂。 “吴贤妃,怎么你每次来,好像都带着不祥啊?” “孙太后,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年前,祭拜先帝之时,圣祖母当天就河鱼腹疾;两年前,新春拜安之后,圣祖母第二天摔倒腿疾;一年前,你来宫里探望圣祖母,过后就患了风寒。” “而这一次——”孙太后冷笑,“你却直接要了圣祖母的命!” “好狠毒的妇人!” 吴宛筠咬着下唇,她向前一步驳斥道:“生死有命,孙太后强行牵连,是何居心?” “圣祖母常年居于宫内,上次相见身子硬朗,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暗中做了手脚?” 好巧不巧,朱祁镇刚好路过,他听到这句话后怒目圆瞪,大声呵斥! “大胆!竟敢对太后殿下不敬?” “朕敬你是吴贤妃,念及你是皇弟生母,本不想追责。” 朱祁镇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继续说道:“可是,如今圣祖母尸骨未寒,你却如此编排,栽赃陷害母后,失了礼数吧?” 吴宛筠本想据理力争,看见朱祁钰进殿,立即缩了缩脖子,连忙认错道歉,请求宽恕。 “???” 刚从冷宫回来的朱祁钰见到这一幕,再看看孙太后得意的脸色,他心中猜到半分。 他寒着脸,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将母妃拉起来,走出大殿。 “哼,目无尊长之辈,难成气候。”孙太后冷哼,她没有放在心上,小屁孩有点小脾气,护母心切倒在情理之中。 朱祁镇扶额:“母后,你就少说两句吧,难道忘了圣祖母的遗嘱吗?” “我又没有针对钰儿,只是那个灾星,我看不顺眼。” 朱祁镇重重的叹了口气:“你针对吴贤妃,就是在针对皇弟!” “不要让儿臣日后难做。” 见儿子都这么说了,孙太后无奈点头。 如今明宣宗朱瞻基的嫔妃,只有胡善祥、孙太后、吴贤妃三人还活着,其他人都被殉葬了。 胡善祥本为皇后,却因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被废。 不过,她是明代为数不多,能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女性,也算是名留千古了。 【“宣宗恭让皇后胡氏,名善祥,山东兖州府济宁州人。永乐十五年选为皇太孙妃。已,为皇太子妃。宣宗即位,立为皇后。”——《明史·列传·后妃》】 如今胡善祥在长安宫当了道姑,与世无争,孙太后无处发泄,只能欺负欺负吴贤妃。 而吴宛筠本来生性软弱,但天天被这么欺负,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吧? 两人时常发生争吵,让彼此关系更加恶化。 张太皇太后见了心烦,便同意了大臣们的提议,让吴宛筠母子搬离紫禁城居住。 或许,郕王府的岁俸被削,与这个原因有关。 但反过来想,何尝不是孙太后主动找茬? ...... 回程的路上,吴宛筠低头不语,她的情绪十分低落。 “钰儿,对不起,是嬷嬷方才冲动了。” 朱祁钰轻笑道:“哪有为人父母,向儿女道歉的事?” “放心吧,嬷嬷,日后我定为你讨回公道。” 还有八年,不对,是七年,快了。 纪羽坐在后排,满眼艳羡的看着他们母子。 这不就是她毕生期待的美好生活吗? 她要求的并不多,只希望能亲眼见证孩儿逐渐长大。 可惜如此简单的诉求,她却不能实现。 吴宛筠刚上马车的时候,就注意到纪羽的存在,礼貌的微笑示意。 等离开了顺天府,在驿站休息的时候,她才好奇询问儿子。 “钰儿,那位女子是?” 朱祁钰在她耳边轻语,吴宛筠顿时瞪大了双眼。 “真的假的呀?” “当年孙氏夺子,为了掩盖罪行,欲加害于她,幸好她福大命大,没死,被胡皇后救治,一直豢养在幽深后庭。” 胡善祥说得轻巧,其中凶险不为人知。 这件事情给吴宛筠造成强烈的冲击力,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孙太后竟然是这种人? 同时,她也在庆幸。 毕竟自己也是宫女出身,当初生朱祁钰的时候,没有遭遇不幸,当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瞬间,吴宛筠就狠狠地共情了,大家都是苦命女人。 但是,她突然想到一点,连忙抓住儿子的手,郑重嘱咐道:“钰儿,关于此事,你可不要与他人说去呀。” 她最先考虑的是儿子的安危,而不是自己。 当你出类拔萃的时候,这是别人的把柄。 当你一无是处的时候,这是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让你粉身碎骨。 吴宛筠身为成年人,她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嘴,唯一担忧的就是尚未成年的儿子。 “放心吧嬷嬷,既然我选择透露给你,就已经权衡利弊。” 吴宛筠点点头,她转身上了马车。 纪羽害怕自己会给郕王殿下带来麻烦,哪怕三急,她都不敢离开马车半步。 ...... 纪羽离开后,胡善祥没了说话的人,她整天坐在纪羽住过的庭院里,发呆一整天。 说没关系,都是骗人的。 胡善祥是纪羽生命中的一道光,而纪羽,何尝不是胡善祥生命中的一道光?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的姐妹情谊,怎能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呢? 她们相依为命,在深夜里诉说着彼此的苦楚,以及对未来的希冀。 尽管两人都知道,那些美好的生活,对她们而言,只是奢望。 当一个人最孤独无力的时候,幻想是最好的解药。 纪羽的出现,让被困在阴暗角落里无法自拔的胡善祥意识到,她不再是一个人。 如今,她亲手关上了那扇窗,光,消失了。 胡善祥只能日复一日的枯燥修行生活,去麻痹自己。 ...... 第28章 胡善祥,崩逝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正统八年—— 今天,长安宫,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胡善祥跪在蒲团上,双眼紧闭,虔诚祈祷,她听闻门外的动静,面不改色的说道。 “孙贵妃,你是来给我送别的吗?” “请不要叫我孙贵妃,如今本宫是大明太后,真正的后宫之主。” 胡善祥呵呵笑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孙氏瞬间怒火中烧,她跑过去扯住胡善祥的头发,恶狠狠的说:“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胡善祥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依旧保持虔诚的祭拜姿势,她轻笑道:“我说,沐猴而冠,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啪—— 孙氏重重的一巴掌扇过去。 “本宫忍你很久了!从一开始,你就看不起我!” 胡善祥睁开眼,柳眉轻挑,揶揄道:“你身上有哪一点,值得我尊重?” 孙氏再次抬手,却被胡善祥握住,紧接着。 啪—— 一声脆响,响彻香宝殿。 “你,你竟敢打我?”孙氏难以置信的捂住侧脸。 在过去十几年,胡善祥一直唯唯诺诺,今日却变了个人,让她觉得陌生。 “我懂了。”孙氏很快便念头通达,她阴沉的低吼道:“没错,你是锦衣卫百户之女,阿姊还是宫廷尚官,而我爹,只不过是一个县城主簿。” “那又如何?出身贫寒,就会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吗?” “你生来高贵又如何?我才是人生赢家。” “本宫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的,爬到最高。” 出身的巨大差距,让孙氏入宫之初备受白眼,当然这是她以为的。 其实胡善祥的父亲胡荣最初连官吏都不是,完全凭靠自家女儿胡善围以才色被选入宫中当尚官,才被封为锦衣卫百户的。后来胡善祥当了皇后,又被提拔为光禄卿,可以说父凭女贵。 ...... 胡善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那么有骨气,到头来还不是依附的男人呀?” 孙氏气极反笑:“本宫能得到先帝宠爱,是本宫的本事,你呢?不过是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女人。” 胡善祥淡然回之:“我承认自己的失败啊,但我从来没有将成功或失败,完全归结于自己一人之功。” “所以,你说完了吗?”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让孙氏怒气值增加,她感觉自己被轻视了。 哪怕她现在贵为太后,依旧被这个女人看不起! “好好好,是你逼我的。” “你我姐妹情深,本不应该走到这个地步。” 胡善祥听笑了:“谁与你是手帕之交呀?” 孙氏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平静下自己的心情。 “既然你我话不投机,那再见吧。” 孙氏刚走出殿门,一名宦官上来小声汇报。 她猛然回头,眼神凶狠的盯着胡善祥,咬牙切齿问道。 “胡善祥,你到底做了什么?” 胡善祥笑而不语。 孙氏气愤的走回去揪住对方的衣领,一巴掌扇过去。 “你以为这样,就能影响到我的地位吗?” “哈哈哈,太天真了!” “一群刁民的舆论罢了,无人在意。” 孙氏方才听闻宦官汇报,说民间出现了大量对她不利的言论。 说她“夺宫人之子,得位不正,乃一代妖后。” 在这世上,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始作俑者不言而喻。 “胡善祥,你不要逼我!” “呵,你总是喜欢委过于人,自保名节。”胡善祥嘲笑道,“到底是何父母,教得出如此虚伪的女儿?” ...... “好好好。”孙氏没有与胡善祥较真,反而用一种可怜的眼神,审视对方。 “你以为这样做,能对本宫造成多大的影响?” 胡善祥笑道:“确实不能,但可以让更多人知晓你的恶行,清楚当今太后,原来是一个鸡鸣狗盗之辈。” “哈哈哈,那又如何?后人只会当做笑话看待。” 孙氏毫无心理负担:“只要本宫在位一日,翰林院史官就不敢写入实录,那些言论,最终会被定义为野史。” “是非曲直,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史书,自古以来都是为胜利者撰写的。” 前段时间,宫里正举行张太皇太后的殡礼,人员流动较大。 胡善祥趁机联系到协助殡礼祭祀的宫廷尚官,交由对方信件,让其在民间广为传播。 由于她当皇后的时候,对宫娥们多有照拂,再加上她姐姐也是宫廷尚官,寻人帮忙并非难事。 她之所以选择在民间传播,因为她知道,如果在宫里散播真相是行不通的。 孙氏早已掌控后宫,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立即就能得知,一旦发现,依照她的性格,绝对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如此一来,反倒是害了诸多宫娥和宦官。 成为百姓的茶余饭后闲谈,所谓“法不责众”,孙氏只能吃了这个闷头亏。 她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干涉舆论,就会坐实劣迹,最多下诏“禁止妄议皇家之事”。 那群官吏即便听闻流言,事关皇室脸面,要么一笑而过,要么吞进肚里,因为他们清楚后果。 综上所述,胡善祥根本就是在做无用之功,最多能恶心一下孙氏。 可是她为何还要这么做呢?除了激怒太后自食恶果,有用吗? ...... 孙氏愤怒的扇着胡善祥的脸,直到打出血迹。 她乏了,随手丢到一旁,喘着气招手,一名宦官连忙跑过来。 “太后殿下,有何吩咐?” “给仙姑赐酒疗伤吧。” 宦官低头弯腰,表示回应。 没过多久,它捧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黄金酒壶和玉杯。 “仙姑,请吧。” 胡善祥深深地望了眼杯中清酒,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拧眉闭上双眼。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情不自禁的,她回忆起前半生的过往。 永乐十五年,选妃宴上,朱瞻基以金钗为信物,两人在月光下立下白首之盟,朱瞻基承诺要带她看遍大明江山; 洪熙年间,朱瞻基正在南京,汉王朱高煦企图半路截杀太子,是她锦衣卫百户的爹在车前拼死护卫,她在后宫步步为营,终让其顺利登天; 宣德三年,雪夜,朱瞻基带着孙贵妃入殿,红梅帐里三载未见的夫妻,以无子多病为由,逼她上表辞去皇后之位,交还凤印收场。 起伏跌宕,大梦一场。 胡善祥自嘲的笑了笑,她抹去嘴角溢出的猩红,义无反顾的端起玉杯。 “朱瞻基,此生你对我不好,我也不欠你了。” “下辈子,但愿你我形同陌路,永不相见!” “这红墙宫闱,再也不来了!” 胡善祥在心里默念,眼神坚定的,她咬牙,一饮而尽。 腹中传来阵阵剧痛,让她额头冷汗直流,痛苦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孙氏倚在门框,冷眼旁观。 “胡善祥,本宫原不想如此,是你逼我的。” “啊——”胡善祥在地上捂住肚子发出虚弱的痛苦呻吟,手掌沁出血。 孙氏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就要离开。 “告,告诉你,一,个秘密。” “???” “纪羽,她,还活着。”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氏瞳孔一缩,她踉踉跄跄的跑过去,抓住胡善祥的肩膀,用力的摇晃,发疯似的质问。 “纪羽她在哪里?” “告诉我!” “快告诉我啊!” 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力,胡善祥的身子渐渐僵硬,头歪去一边,双目无神,小嘴微张,似乎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她在弥留之际,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金钗折断! 正统八年,十一月初五,天空飘着鹅毛大雪。 一个孤独的女人,死在了紫禁城里的道观中,时年42岁。 ...... 第29章 流言四起 正统九年,三月初四,仁寿宫。 “你们为什么要把她的过去和死因描绘得如此详尽?” “胡善祥虽因圣祖母崩逝悲伤过度而亡,但你们这样将她写成有情有义之人,岂不是侧面讽刺先帝废后行为?” “删了,回去重写。” “太后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暂时没有,你们退下吧。” 五名翰林院侍读学士行拜礼告辞。 等到他们走远之后,孙太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王振,还没有找到那个人吗?” “太后殿下,人海茫茫,确实有些困难。” “那你还站在这里?还不快滚?” 孙太后突然暴走,将砚台狠狠地摔倒地上,砸出一个坑。 “都是一群庸碌之徒!无能鼠辈!连件小事都办不好!” 胡善祥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成为了孙太后日后的心魔,如鲠在喉。 她时不时在夜里惊醒,只要一闭眼就会看见那个满身是血的女人,在张牙舞爪的对她说。 “还我孩儿!” “还我孩儿!!” “还我孩儿!!!” 可是,她让王振动用整个锦衣卫和东厂的能量,都找不到纪羽的存在。 时间一天天过去,孙太后开始怀疑,胡善祥这女人是不是故意哄骗她的? 顺天府就那么大,没理由找不到呀? 至于为何不去其他府寻找,因为没必要,城门守卫有画像,绝对不可能放这个女人出入城池的。 这样一来,对她也就没了威胁。 同时,孙太后也在调查,纪羽到底是不是趁着张太皇太后殡礼这段时间偷偷跑出去的? 可是,她的“好大儿”朱祁镇为了体现皇恩浩荡,殡礼结束后,遣散了一大批宫娥。 谁敢保证,纪羽就不会混入其中? ...... 正统九年,立夏—— “听说了吗?当今太后实非圣上生母!” “啊?你要死呀?竟敢对皇上大不敬?”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人吓得脸色苍白。 虽然《大明律》没有明文规定,骂皇帝会有何处罚。 但是,《刑律·骂詈》中写道:“部民骂本属知府、知州、知县,军士骂本管指挥、千户、百户,若吏卒骂本部五品以上长官,杖一百。骂六品以下长官,各减三等。” 辱骂官员都有罪,要受杖刑,更何况讨论陛下? 说话那人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你我之间的谈论,仅有彼此知晓。” “更何况,又不止我一人在议论。” 由于八卦太过劲爆,真有不怕死的人,迫不及待向身边人分享此事。 见好友都这么说了,男子也不再避嫌,反而问道:“果真如此吗?” 瓜太大,想必是个人都会控制不住。 “这还能有假?都是宫里的人传出来的。” “怎么传出来呀?” “之前太皇太后陛下崩逝,清宁宫的宫女被圣上遣散,她们都识得此事。” “听闻林三家的女儿,曾在宫里服侍,走,我们去问问。” 这次被遣散的宫女,多达千余数,她们回家之后,听闻这个秘辛,本来跟所有人一样,震惊无比。 大部分宫女都会保持沉默,没有胡乱说话。 但总有一部分爱吹嘘的人,将流言落实了,甚至越描越黑,就好像她们亲眼所见。 朱祁钰今天出门,准备去宋氏,马车行驶在路上的时候,就听闻路边小贩在那讨论。 他轻笑一声,摸了摸手里的天机琳琅。 “胡善祥,你倒是办得不错。” 她临死前,透露出纪羽没死的消息,实则是朱祁钰安排的。 熟知历史的他,早已预料到今天。 朱祁镇被束缚多年,渴望证明自己的急功近利,必定会发布遣散宫女的诏令。 八卦是人之常情,那么多宫女,绝对会有人为其证言。 这次流言风波挺严重的,不仅成为了顺天府家家户户饭后谈资,甚至还传播到其他府。 不出三月,现在连永平府大街小巷都在讨论。 朱祁钰临时改变了策略。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在宫里无法传播,那就失去了价值。 但是在民间呢?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朝廷可管得了? 若是只有几个胆大的人在议论,也就罢了,可是如今全城百姓都在说,难道你皇帝还能把人全杀光了? 法不责众,朱祁镇也怕强硬手段会引起暴乱。 至于明宣宗和孙太后的名声?关我屁事。 当朱瞻基做出“赡养宫外,不得回返”这个决策的时候,孝道,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 第30章 来到宋氏 目前,纪羽被寄养在宋氏。 朱祁钰如实奉告,没想到宋晟居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这样的态度,让朱祁钰高看几分。 若是被孙太后发现,那可是灭族的祸事呀。 宋晟只是将纪羽收养在自家庭院,其他叔侄都无可奉告,不曾知晓此人。 朱祁钰今日出行,并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素麻衣。 “殿下来啦?”宋氏族人都认识他,纷纷恭敬行礼。 “诸君,别来无恙?” “自从殿下驾临,真是蓬荜生辉呀。” 朱祁钰观察对方脸色,看起来不像是吹捧奉承,挑眉问道:“哦?何出此言。” “殿下,我家大郎殿试考中二甲,被圣上亲赐进士出身。” “不错不错,恭喜恭喜。”朱祁钰笑了笑。 一甲便是及第,俗称三鼎甲,即“状元、榜眼、探花”; 二甲的排列顺序是4-150名,赐进士出身; 三甲的排列顺序是150名开外,具体人数随招录波动。 前面提到,在张太皇太后临终前,杨傅提出的三个问题,其中涉及到方孝孺诸臣遗书。 后来,正统皇帝在此基础上,再次大赦,允许方孝孺同党后裔可参加科举。 之前的茂州宋氏,就十分悲催的被划入“同党”。 如今解禁,没曾想,第一年便有人高中进士!确实可喜可贺呢。 从隋朝开科取士以来,直到清朝最后一届科举为止,在这一千多年里,只产生了十万名左右的进士。 可以想象得出,其中含金量有多大? 古代人还是信命的,宋氏族人都认为,是郕王殿下的到来,给宋氏带来好运,心中尤为感激。 甚至有人这么想过,之所以能解禁,或许就是郕王殿下为他们争取而来的。 朱祁钰心里嘀咕,没有的事,他目前在宫里没有任何话语权。 你们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 “晚生宋培,挚谢郕王殿下栽培之恩。”一名大约而立之年的男子,神色激动的跑过来行礼。 能从众多江南高族士子中杀出重围,他不觉得是自己的本事,郕王殿下应该出过一份力。 “哎,免礼。” “下臣,必须跪谢!”宋培不愿意起来。 其他人不知道,他心里门清得很。 当时出了考场,觉得自己考砸了,束股部分没写好,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谓八股文,答题方式必须按照“破题、承题、起讲、入题、出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落下”十个解题步骤,缺一不可。 结果却出人意料,此非天意,定是人为! 没错的,必是郕王殿下背后出了力。 此番提携之恩,真是没齿难忘! 宋培,哭了。 朱祁钰真不知道对方的心理活动那么丰富,他关切询问:“有无考上庶吉士?” 明代的一甲进士可以直接进入翰林院工作,二甲进士大部分被分配到六部,差点的在九寺。 翰林院,又被誉为内阁人才培养基地,古代文人墨客的荣耀殿堂。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明朝绝大部分的高官重臣都出自翰林院。 二甲进士唯一能逆天改命的途径,若是能中“庶吉士”,就可以跟着一甲进士进入翰林院。 被选为“庶吉士”的难度并不低,二甲、三甲进士在科举结束后,可以进入翰林院、六部、九寺观政(实习)半年,在此期间,发表五篇论文才有资格参加翰林院的“馆选考试”。 两三百人同堂竞技,只有前十名能入选“庶吉士”,还要为期三年的实习,合格者才能继续留在翰林院。 成为庶吉士有前途吗?那可太多了,人才不论出身,金子在哪都能发光。 明代大概有150名庶吉士,其中有87人最终登阁拜相。(此相非彼相,明代没有宰相,指成为朝廷重臣。) 比如说李东阳,在天顺八年被授为庶吉士;杨廷和,在成化十四年被授为庶吉士;张居正在嘉靖二十六年被授为庶吉士。 那么问题来了,考不上庶吉士,是不是再无出头之日? 咳咳,于谦就没考上,海瑞连进士都不是。 ...... 宋培摸了摸头,显得不好意思:“考上了。” “不错!”朱祁钰竖起大拇指,“何时赴任?” “今年立秋。” “好好干。” 朱祁钰像个老领导,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郑重嘱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谁都没有想到,三个月后,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宋培,在即将赴任翰林编修的时候。 他妈,死了...... “娘啊,你怎么就走了呀?” 宋培是真的哭死,好不容易考上了进士,又经过半年的努力,终于被选中“庶吉士”。 结果倒好,还没上任呢,他妈就死了,要回家丁忧。 “三年之丧,人子为父母持之。或父已前卒而祖父母亡,为长孙者亦持丧三年,为承重服,谓之丁忧。” 按照儒家传统的孝道观念,只要是登记在册的朝廷命官,无论此人担任何种职务,从得知丧事那天起,必须辞官回祖籍为父母守孝二十七个月。 “丁忧”,起源于西汉,不过那时候有点乱,不仅是父母三年之丧,兄弟姐妹死了,你也要丁忧。 到了唐代,就稍微抑制一下这个风气,逐渐形成只有父母或祖父母等直系尊长的丧事,才能丁忧。 宋代甚至在太常礼院成立了一个部门,专门负责处理官吏解官丁忧之事。 明清时期,更是将“丁忧”写进律法里。 正统七年,朱祁镇下诏:“凡官吏匿丧者,俱发原籍为民。” 若匿而不报,一经查出,将严惩不贷,可见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丁忧,是暂时保留你的官职,期间没有俸禄,最多给你一些勉励金,可以忽略不计。 只有文官如此,武将丁忧不解除官职,给假100天。 理论上,期满之后可以恢复原职,实际情况是,基本上大部分官吏在丁忧后都无法回到原职位,甚至把晋升之路堵死了。 宋培的情况有些特殊,他还没有去赴任,仅仅是考上了“庶吉士”,属于预备官吏,那该如何处理呢? 明代还真有先例,永乐年间的李时勉,他在永乐二年(1404年)被授为庶吉士,结果在翰林院观政不到两年,家人就因病去世了。 无奈之下,李时勉只好提交请假条回家丁忧。 当时吏部给出的裁决是:“庶吉士服阕未经考校者,量授科道或部属官,毋再送读书。” 从此,他失去了继续在翰林院进修的资格,期满回朝被安排礼部主事。 但是呢,宋培的情况更加复杂,他都还没有进入翰林院就得丁忧了。 最大的问题是,宋培能不能保住进士资格,还未可知。 也许有人说,可以“夺情”,问题是,宋培他配吗? 所以,换做是你,该不该哭? ...... 第31章 军事培训 正统九年,八月初九。 郕王府。 十二名中年人,正在朱祁钰的监督下,进行负重力量训练。 他们是朱祁钰上次去宋氏精心挑选出来的猛士。 他打算将这群人培养成自己未来征战天下的将领。 景泰年间的将军,实在是没有几个人,拥有拿得出手的战绩。 石亨,在京师保卫战中,率军在德胜门外击败瓦剌军,立下大功。 王骥,三征麓川,因功封靖远伯,后率军平定湖广等地的苗人叛乱。 孙镗,京师保卫战第一猛人,在西直门力斩也先先锋数人,乘胜追击,被也先增援围而不死。 ...... 然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参与了“夺门之变”。 这些人,朱祁钰是不打算再用的。 不要试图用爱去感化你的仇敌,这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行为。 无论他们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去帮助朱祁镇复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次不忠,今生不用。 尽管这辈子还没有发生,但是在朱祁钰的心里,已经留下了芥蒂。 等他登基之后,这群曾经背叛过他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全部歃血祭旗! ...... 既然下定决心,那就要有人去替代他们。 朱祁钰将自家后山打造成一个现代化军事培训基地。 用最好的药材锻造身体,用最专业的器械训练体质,用最艰苦的条件磨炼意志。 每周的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月曜日晨课“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午课“单兵战术”(匍匐前进(低姿\/高姿)、战术掩体构筑、战场隐蔽与机动。); 火曜日晨课“力量训练”(俯卧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杠铃深蹲、障碍翻越等),午课“团队协作”(小组战术推进、伤员搬运、协同翻越障碍。); 水曜日晨课“爆发力训练”(短距离冲刺、战术翻越、投掷),午课“野外生存”(水源寻找、搭建庇护所); 木曜日晨课“军武训练”(骑术弓弩枪槊刀盾火器等),午课“战术推演”(经典战役分析); 金曜日休息。 土曜日晨课“急救与防护”(战场急救(止血、心肺复苏)),午课“兵法研读”; 日曜日晨课“军兵种特训”(武装泅渡、工事挖掘、高空索降、潜水、夜间渗透等),午课“沙盘模拟”。 除了每天两节课以外,辰时必须进行的5公里武装越野长跑,以及早中晚的“思想政治课”。 朱祁钰无比庆幸,自己拥有现代入伍的经历。 定制这套包括体训和理论的现代化军队训练课程,朱祁钰倾尽心血。 既当学员,又当教官。 本来宋氏有二十人报名,在严格的选拔制度下,只有十五人达标。 如今过去了半年,只剩十三人,有两人在训练的时候,不幸身亡。 一人在“野外生存”课程中,被毒蛇咬伤,不治而亡。 另一人在“军兵种特训”课程中,潜水时太过争强好胜,在水里憋得太久,自己淹死了。 死者亲属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又欲将家中儿郎送往试炼。 宋氏族人明白,如今家族崛起就在眼前,他们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每一个小家都为了成就大家而贡献微薄之力。 并不是所有宋氏族人都会如此配合,是迁移到永平府的族人才有这样的思想觉悟。 不然他们也不会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投奔郕王殿下。 他们是全族的希望,或许早已做好牺牲的心理准备。 不要低估一群人重振家族荣光的决心。 ...... 为了方便称呼,朱祁钰将十三人以年龄排序,数字取名。 “宋一、宋二、宋三......宋十三。” 在这十三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三十岁,年纪最小的只有十八岁。 宋晟也在此列,他的年纪最大,因此是化名“宋一”。 另外,他的两个亲弟弟也来了,分别是“宋四”和“宋七”。 上课的过程非常艰辛难熬,却没有一个人知难而退。 朱祁钰的本意是,把这群人培养成沙场战神,哪怕不能当将军,也可以当做一支奇兵。 五年后的京师保卫战,就是他们闪亮登场之日! 正统九年,冬至。 由于外面下起了狂风暴雪,训练暂时取消。 朱祁钰裹着大袄,站在高台上眺望。 “郕王殿下,在欣赏雪景吗?” 一片片六角菱冰降落在两人的头上、肩上。 看到天地被染成一片雪白,朱祁钰忍不住吟唱。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来者正是宋晟,他站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末了,他笑着说:“这首词,或非郕王殿下所作吧?” “嗯,孤不及也,未能作此文。” “该词颇具大气磅礴、旷达豪迈的气概,若非经历大风大浪,心有坚定之志,全然不可成。” 宋晟好奇的问道:“不知,是哪位英雄豪杰所作?倒想认识一番。” “一位伟人。” “莫非是——先帝?” “宣宗?呵,他怎配与之相提并论?” 宋晟没有回话,他之前大概了解过一些。 郕王殿下从小到大都未受先帝照怜,心有怨恨,亦在情理之中。 天下男子的荣耀,莫过于得到父辈的认可。 只是一句简单的夸奖,可惜,绝大多数中式父亲情感表达匮乏。 他们终于活成了小时候自己讨厌的人。 朱祁钰对朱瞻基确实没有多少感情,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几面。 同样是儿子,两兄弟受到的待遇,天差地别。 这就让他从小养成了胆怯怕事的心理。 幸好,在现代他遇到了一个好父亲,朱詹基让他第一次感受到父爱。 和谐美满的家庭氛围,让朱祁钰从小建立起健康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教会他如何与他人相处,学会尊重、信任和关爱。 前世,无论他做什么事情,都会做到极致,因为他在家庭中感受到爱与支持,家人就是最坚强的后盾。 朱祁钰曾经想过,如果当初被蒋安勒死之后立即重生,再来一次的结果,或许仍旧是惨败。 归根结底,他没有变。 重生后,今非昔比,结局定不相同。 ...... 第32章 历史似乎有点改变? 宋晟开口,将朱祁钰拉回现实。 “郕王殿下,你可知我们为何,会义无反顾的追随你吗?” “不是为了重振先祖荣光吗?”朱祁钰愣了愣。 宋晟笑着摇摇头:“非也,实际上,是我们受够了先前的落魄生活。” “先祖离去之时,仍有些许官吏前来拜祭。” “然而他们只是去谢恩的,以为低头一拜就能与过去一抹勾销。” “后来,我们便再也不见他们的身影。” “因为是罪臣后裔,宋氏族人被禁止参加科举,腹中空有墨水,无处施展。” “他们做得很绝情,甚至连经商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予,我们宋氏,有且只有一条独木桥,只能为奴为仆。” “当年迁移之时,他们将宋氏资产掠夺大半,美其名曰奉君之命,收缴充公。” 听到这里,朱祁钰暗暗皱眉,不对呀,从未听说过朝廷有这套程序,看来是那群执法之人,狐假虎威,假圣上之名,行利己之事。 “我们一无剩财,二没门第,宅田被占,入仕无门,经商无路,真的,难以生存。” 社会的黑暗,只有身处谷底时,方能领悟,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不知人间疾苦。 宋氏家道中落后,真正的体会到人情冷暖。 他们太苦了。 所以,当收到郕王府寄来的信件后,他们毫不犹豫选择追随,不顾一切的追随。 搬迁到永平府的宋氏族人,不足两成,这还是举族凑款才有的结果。 与其后世子孙永远为奴,不如拼搏一次,哪怕结果...... 可是他们即便再苦,也没有主动询问朱祁钰要过一米一线。 宋氏,仍然保有文人的风骨。 宋晟说得很平静,仿佛一切苦难都不值得一提。 朱祁钰听完之后,脸色却无比动容。 将心比心,他活了三世,从来没穷过,有时候无法共情。 其实,他从来不担心这群人会背叛自己,当初海选的时候,就进行过心理测试。 只有对他绝对忠诚之人,才有资格参加特训。 先前去宋府,男女老少俯首帖耳的模样,他看在眼里。 在这半年时间里,朱祁钰和十三人同吃同住同练,早已建立下深厚的感情。 在现代,他走在大街上通过观察每个人的神态,就抓到一名犯人,立下三等功。 哪个人对自己有异心,重活三世的朱祁钰,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如今听宋晟这么一说,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目前为止,宋氏只能依附自己,别无他选,两者属于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关系。 ...... “宋晟。” “在,郕王殿下。” “孤记得,先前你说过,有个小妹,厨艺了得?” 宋晟脸色大喜,先前没有机会介绍,如今殿下主动提及,想必是对自家女弟有了兴趣。 若是女弟能嫁入郕王府,当个王妃,宋氏就多了一条崛起之路,更是多了个保命符。 “郕王殿下,需要我安排你们见面吗?” “立春吧。” “好。” 朱祁钰原本打算借腹生子的,后来一想,如此行径对于宋氏,太过羞辱。 人家女儿为你生了孩子,结果到头来连个名分都没有。 在现代,会有女人心甘情愿,只要分手费给得够多,排着队给你。 前世他的兄长就是这样,游戏人生,不愿意踏入婚姻的牢笼。 虽然没有结婚证,却有十六个孩子,都来自不同的...... 朱祁钰没有这么做,他三十八岁依旧单身。 这一世,他不得不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为了保险起见,选择先在民间秘密生子,等到大权在握的时候,再封为皇子。 大明亲王只能有一个正妃,作为皇室成员,婚姻和纳妾受到严格的礼制和律法的约束。 简单来说,你不能肆无忌惮的纳妾,不是你想娶多少就如何。 虽然没有一个明确的数量,不过通常不会太多。 在前前世,郕王朱祁钰只娶了三女,一妻二妾。 他依稀记得,王妃依旧是需要经过朝廷民间海选的,就跟先前皇帝纳妃一样的流程。 明朝,对于皇室联姻异常慎重。 与皇帝纳妃不同的是,王妃往往要求女子出身于官宦世家或名门望族,而非民间。 相同的是,要求家族拥有良好的声誉和地位,且不能有政治污点和不良记录。 什么靖难孤儿,连入选的资格都没有,皇室也怕报复。 ...... “等等。” 朱祁钰忽然想起,前前世的他,在正统八年就成亲了呀? 为何这一世,会变成正统十年? 如果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正统九年二月,长子朱见济就已出生。 如今都正统九年腊月,他连个嫔妃都没有。 “坏了,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历史在无形中被篡改,倒是让朱祁钰有些始料未及。 他仔细回忆前世,在张太皇太后崩逝之后,由孙太后主导海选。 这一世,她兴许受到胡善祥临终前那句话的影响,心态爆炸,暂时无心顾及。 朱祁钰之所以知道,完全是宋铭告诉他的。 先前提到,宋铭被任职锦衣卫百户,他与那些挂名外戚不一样,是真正拥有实权的。 “郕王殿下,前日指挥使分派任务,要求我们全程搜捕一女子,这是她的画像。” 朱祁钰收到飞鸽传书后,定睛一看,这不是纪羽的画像吗? 东厂和锦衣卫绝对想不到,他们要寻找的人,早已不在顺天府。 当然,也不在永平府。 你就找吧,一找一个不吱声。 朱祁钰回屋写信,吹了声口哨,一只黑色鸽子飞入窗。 他认真仔细的将纸条缠绕在鸽子脚上,一只手掏出点稻谷投喂,另一只手轻抚鸽背。 末了,他拍拍信鸽屁股,信鸽仿佛听懂了意思,立即飞出窗外。 第二天,顺天府某间不起眼的宅院里,信鸽降临房瓦,安安静静的立在上头。 宋铭刚下班回家,就看到那只神似乌鸦的鸽子。 他吹了声口哨,信鸽立即从屋顶飞到他的肩膀。 宋铭小心翼翼的拆下木筒,从里面抽出一份卷纸。 “郕王殿下,居然让我在圣上的奏折中,夹带一份?” “好像,有点难度。” ...... 第33章 朱祁镇大怒! 正统九年,岁末。 朱祁镇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王振突然满脸惊喜的跑过来。 “爷爷,皇后,有喜了。” 朱祁镇顿住笔,惊讶抬头:“确有此事?” “千真万确。” “快,带朕过去。” 祖母死了,古代皇帝需要守孝吗? 需要,明代遵循儒家礼制,强调“孝道”,皇帝要以身作则,不过没有民间那么严格, 通常政务不废,以日易月。 朱棣为朱元璋守孝时,就是遵循的“以日易月”礼制,即一天代表一个月,民间需要守孝27个月,而皇帝只需要27天。 然而,朱祁钰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明英宗可以不守孝,没有皇帝的口谕,郕王必须按照民间习俗,为张太皇太后守孝。 也不知道朱祁镇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通常来说,亲王大概遵循“以日易月”礼制,朱棣守孝的时候,他还是燕王呢。 就这样,朱祁钰的婚期被顺理成章的,延后到正统十年。 宁仟嫁入皇家已有一年有余,此时此刻有身孕,合情合理。 朱祁镇快步移驾坤宁宫,发现孙太后早已在此。 “儿臣,见过母后。” 孙太后笑意盎然的点点头,原本她对宁仟略有意见,因为最初人选是钱凝,到头来却被此女捷足先登。 她下意识认为,会不会是宁仟这个女人施了诡计,让钱凝提前出局。 不过,一切意见随着皇子皇孙的降临,都烟消云散。 “太医,可有检测出来,是皇子还是公主?” “回爷爷,时日过少,老臣无能为力。” “陛下。”宁仟走过去,娇滴滴的唤了声。 “哎,请勿动了胎气。” “陛下,你答应过妾的请求,可不要忘记了。” 朱祁镇脸色稍变,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点点头。 宁仟所言之事,便是让他为父兄安排职务。 先前,朱祁镇打算将老丈人从宣城府知县,调到顺天府当治中。 从七品知县,升职到五品治中,本应该是天大的进步,除此之外,还在锦衣卫安排了千户。 可是宁仟不满足,整天吹枕边风,想让她爹当顺天府尹。 顺天府尹,可是正三品的大官,哪怕你是外戚,突然从七品升到三品,还是有权有势的职位,像话吗? 朱祁镇可以预料,一旦下达这条敕令,必定会被群臣上谏。 他好声好气的解释自己难处,可是宁仟不依不饶,搬出胡善祥的例子。 她说:“胡氏先为皇后,其父本是锦衣卫百户,骤升三品光禄卿。” 朱祁镇皱眉,你爹能跟她爹相提并论吗? 胡荣之所以被封光禄卿,与当初护送还是太子的宣宗有功,有莫大关系。 可是你爹,又干了什么? 朱祁镇不胜其烦,他干脆不去坤宁宫了,而是随便找了个妃子睡觉。 没想到两个月后,居然传来皇后怀孕的消息? 这下好了,宁仟挟子相逼,非常光明正大的理由,让他无从反驳。 “既然你心心念念,那朕便允了,择日安排你爹升任顺天府尹。” “陛下,你最好了。”宁仟“啪”的亲了一口。 感受到香软,令朱祁镇的怨气稍微降了降。 ....... 第二天,果不其然,群臣上谏,认为冒然封赏,实为不妥。 “有何不妥?” 佥都御史上奏:“万岁爷,顺天府尹乃是要职,岂能儿戏?” 礼部侍郎上奏:“要职尚且不提,太祖皇帝曾下诏,对于外戚,厚待但不重用。” 明朝充分吸取前朝教训,为了防止外戚干政,通常只在物质上给予优厚待遇,但是会限制其政治权力。 前面提过,胡善祥的父亲胡荣,是因为护卫有功才被封为光禄卿的,而且光禄卿只是个闲职。 朱祁镇这样干,乃是违背祖训,难怪会被弹劾。 “好烦!” 他当然知道这则祖训,也跟宁仟直言不讳,但是她总是在耳根子边吹风。 就是那种很温柔的说情,表现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你无从下手。 朱祁镇性子软,而且宁仟对他的性吸引力极强。 简而言之,技术好,让他难以自拔。 只是,这女人每次在高兴的时候,突然娇滴滴的来一句“陛下,我爹的职事,可有考虑清楚”。 该用什么词汇,去怎么形容那种恶心的感受呢? 心烦气躁的朱祁镇,无心处理政务。 今晚他不想去坤宁宫,而是在乾清宫住下。 ...... 半夜睡不着,朱祁镇裹着裘衣出门。 他偶然听到角落里,有人在细细碎碎的说话。 “据说,陛下不是太后亲生的。” “你疯啦?竟敢妄议爷爷?不想要脑袋了?” “没事,爷爷睡着了,我就偷偷说的,憋在心里很久了。” 朱祁镇皱眉,他听闻这些议论的时候,下意识认为这是胡说八道。 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他一言不发的走到院落门口,朝站岗的大内侍卫轻言几句。 第二天,皇宫少了两个宫人,荒野多了两具尸体。 有些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就别怪别人心狠手辣。 即便已经处理那两个胡乱说话的宫娥,这些流言却在朱祁镇的心里,悄悄扎了根。 他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 早朝顶着个黑眼圈,神态萎靡不振。 群臣见皇帝这副模样,不好上谏,只好草草了事。 “万岁爷,臣有本要奏。”说话之人,正是大理寺卿王宇。 “关于前任内阁首辅之子,杨稷,涉案数十起,危害百姓数十人,如今民怨四起,恐难平复。” 站在前排低头的杨溥,暗暗皱起眉来。 自从正统九年四月,杨士奇死后,他就接任了对方的首辅之位。 尽管杨士奇走得仓促,并没有向他留下什么遗言。 但身为朝中老友,理应护其家人安全。 念及至此,杨溥抬起笏板说道:“王寺卿所言不妥,关于此案,万岁爷不是早有定夺了吗?” 王宇冷哼一声:“那是爷爷心怀仁德,看在杨寓多年为朝廷劳苦功高,方才饶他一马。” 这句话说得很有艺术,先是抬高皇帝的地位,赞扬品性,却话中有话。 杨士奇现在都死了,那他的儿子,就不应该再给予特殊对待。 该如何,便如何,以此来体现大明律法严明。 朱祁镇陷入沉思,其实他之前放过杨稷,是想拉拢杨士奇麾下阵营的大臣。 然而事与愿违,这群高傲的文臣,说着虚与委蛇之语,却干着阳奉阴违之事。 他们嘴里说着效忠万岁,实际上根本驱使不了。 而朱祁镇又不能替换他们,因为大部分人都是靖难功臣或宣德老臣。 在朝中耕耘数十年,背后权势盘根复杂,岂是他朱祁镇一朝一夕可以拔除的? 既然如此,真当朕是泥人? “准!” “???” ...... 第34章 杨稷之死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嚷闹。 “圣上,不可啊,实乃不守信用之举。” “杨首辅尸骨未寒,若是给他家儿郎定刑,岂不是?” “王宇,我们知你与杨首辅略有过节,如此做作,为人所不齿。” 许多大臣不敢攻击皇帝,而是扭头去喷王宇。 王宇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傲然回道:“尔等仅为杨首辅所想,可有为那些被残害的百姓亲属所想?” 貌似说得大义凛然,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想的从来都不是百姓,而是,为了报当年的仇恨。 只要开了先河,杨士奇的后世子孙,就如同蝼蚁被随手拿捏。 是死是活,是去是留,仅在一念之间。 因为,这就是圣上的态度。 王宇嘴角轻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杨寓啊杨寓,若是你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当年的雷霆手段? 杨士奇的残党无论如何都劝不动,他们于是在朝堂上撒泼起来。 “杨大学士呀,臣等对不住你!” “万万没想到,你前脚刚走,后脚就被小人陷害!” 朱祁镇听了心烦,直言不讳道:“尔等均为杨稷求情,却不知,他曾寻凶,暗刺郕王。” “幸亏皇弟福大命大,恶徒未能得手。” “什么?”许多人都不知晓还有这件往事。 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竟然敢对皇室下手,还是当今圣上的皇弟,郕王殿下。 此等大逆不道之举,恐怕马皇后来此,都救不了。 骤然,朝堂上的哭喊声消停许多。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儿子。 杨首辅,你的提携之恩,在我勇敢站出来上谏的一刻,已经还完了。 从此,你我情谊,一刀两断! ...... 杨稷还在家中守孝,不过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悲伤。 即便守孝有过多规矩,他遵不遵守,反正老爹又看不见,何必自己找不痛快呢? 在杨士奇下葬后的第二天,他便重返画舫,夜夜笙歌。 “杨稷何在?”王宇亲率大理寺侍卫前来杨府捉拿,没想到扑了个空。 “本官问你,杨稷何在?” “我,我,我们不知道呀。” 王宇怒目圆瞪:“他不应该在家中守孝吗?方才去陵墓那边没见,如今到府里也找不到身影。” “说,你们是否将他隐藏起来了?” “给我搜!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杨稷找出来!” 王宇逮住机会,纵容手下哄抢,趁机掠夺杨府资产,事成之后,给他九成物资便可。 杨士奇为官数十年,家底殷实,是个不错的打劫对象。 他的灵堂被打砸破坏,就连生前居住的卧室,也被翻箱倒柜。 “你们是来寻人,还是劫掠呀?” 王宇笔直的站在院落里,在他身后,一大群杨氏族人和杨府仆人被围困,任凭他们喊破喉咙,都无人来救。 这就是政治斗争的残酷,当你踏上官路的那一刻,就要做好有朝一日会被清算的心理准备。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为官者都会落得如此结局,完全是杨士奇生前做得太过分,打压政敌的手段太残忍。 而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得到朱祁镇的默许。 ...... 出去外面浪的杨稷,正在老地方寻欢作乐,此时此刻的浑河上,数艘画舫在水面摇曳。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泛起的波澜。 “啊——”杨稷发出一声闷吼,接着,瘫软在一旁,脸上挂着红润的满足。 “公子好生勇猛,弄得奴婢心神荡漾。” 杨稷喘着粗气,嘴角微微上扬,他实在是太累了,没多久便昏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没有嗅到船上的胭脂俗粉,倒是有一双湿漉漉的脚,倒映在他的眼眶。 他瞬间愣神,还没来得及上移目光,凛冽的寒光突然而至! “啊——” 杨稷喉咙一甜,他双目瞪圆,双手捂住自己的脖颈。 可惜无济于事,鲜血如同涌泉,任凭如何遮挡,都无法平息。 “你,你,你......”杨稷的脖颈被一把绣春刀狠狠地穿透,他艰难张嘴,含着大口鲜血,一边说着一边流出,口齿模糊。 对方蹲下身子,将绣春刀拔出,一道血柱喷射而起。 杨稷在临死前,终于看清了凶手的面容。 “居然,是你?” 他见过那人!印象十分深刻! 正是那一天,差点东窗事发。 杨稷痛苦的挣扎着,很快,便没了动静。 临死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我可是首辅之子,天下谁敢伤我?怎么会.....” 年轻男子就站在旁边,看着杨稷断气,发觉不动后,又上去戳了几刀。 扑通—— 一道黑色身影,消失在浑河之中。 ...... 大理寺来访后,杨氏族人火急火燎的满世界寻找。 他们苦寻多日,无果。 最后顺天府小吏上门说道:“我们在浑河水面上漂浮的一艘船,发现一具早已腐朽的尸体,从衣物上搜出杨氏一族的玉佩,你们前去认领。” “???” 等等,画舫?腐朽?多日? 杨稷的二兄立刻前去,见到尸体的那一刻,瞬间吐了。 不过,他可以完全确定,正是他那个纨绔弟弟! 好呀,我说怎么找不到呢,原来你小子居然会待在画舫? 不要忘记,如今可是守孝期间,你去寻欢作乐? 对得起爹先前的宠溺吗? 杨稷二兄全然没有悲伤,反而满脸愤怒! 与此同时,他也松了口气。 只有杨稷死了,族人才有可能活下去! 这小子有眼无珠,惹谁不好,偏偏要去动郕王殿下? 这是嫌我们的命太长了是吧? 尽管《大明律》有言,按罪论责,但是谁敢保证,圣上不会暴怒牵连坐死全族? 不要说有没有王法,王法就在圣上的手上! “杨公子,我们正在调查杨稷的死因。” “不用查了。” “哦。” ...... 正统十年,正月。 朱祁钰在家中收到顺天府来信。 【吾弟安好?念之。杨稷已伏诛,兄为汝执公道,可暇来观乎?】 “呵。”朱祁钰冷笑连连。 若是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兴许还会有感动。 “你迟久不杀,孤派人去杀的,皇兄,你倒是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脸可真大呀。” 倒是有个好消息,说明锦衣卫办事低效,这都查不到真正的凶手? ...... 第35章 王振专权 正统十一年,正月十八。 “王振,那几个臣子,可有处理?” “回爷爷,事已办妥。” 朱祁镇淡淡的点头。 两人提到的几位臣子,俱是先前朝堂哭丧之人。 朱祁镇对于那群不听话的臣子,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 王振,就是他最好的一把刀。 先前关于杨稷之事,那时候朝堂有几个显眼包,在那里哭得稀里哗啦,一直说着“杨首辅,臣等对不住你”这种话。 朱祁镇听了心烦,最终一挥衣袖离开,只留下一句“不必覆奏”。 当时哭丧的臣子大约有七八人,稍微有点职位的,他没有动,也不敢动。 于是,赐权让王振掌管东厂、锦衣卫,对那几个臣子进行血洗。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后来,朱祁镇一高兴,便大加赏赐(司礼太监)王振,并授予王振的侄子王林,锦衣卫指挥佥事。 以及太监钱僧保的侄子钱亮、高让的侄子高玉、曹吉祥的弟弟曹整、蔡忠的侄子蔡革副,四人皆为锦衣卫千户。 仅仅是大范围赐职,倒还好,关键是,朱祁镇竟然让这群太监的亲戚可以世袭官职? 大明的宦官世袭官职,从正统十一年开始。 前有明宣宗设立内书堂,让宦官从此有了读书学习的机会。 后有明英宗立宦官世袭,进一步加强宦官的权势地位。 大明之所以会出现那么多呼风唤雨的太监,可能它们的权势不如汉唐,但是它们的文化水平,绝对是历朝历代的巅峰。 这两父子,真的会玩,不好评价。 ...... 由于“三杨”死了两个,只剩下一个年老体衰的杨溥。 再加上没有了张太皇太后的束缚,朱祁镇逐渐掌控皇权。 他最信得过之人,便是王振。 而且王振办事,确实让人省心,于是被赐予的权力越来越大。 人的野心一旦膨胀,便一发不可收拾。 王振以权谋私,对不愿意“配合工作”的臣子,进行血腥清洗。 本来,朱祁镇只是给了他一个名单,让他去处理。 结果王振拿着鸡毛当令牌,只要看一人不爽,不管你有罪没罪,当天晚上锦衣卫就会上门送温暖。 对此,朱祁镇选择睁只眼闭只眼,或许他以为,大家都害怕锦衣卫,换言之,就会畏惧他这个皇帝。 这对于他彻底掌控朝堂话语权,形成专制局面,有莫大的帮助。 杨溥是个老实人,史书评价其品性“谦恭淳谨”。 说好听点,就是行事谨慎,说得难听点,便是胆小怕事。 王振在朝中横行霸道已有数月,朝中大臣敢怒不敢言,生怕开口,就会被锦衣卫优化。 于是,有大量臣子找到杨溥,希望对方可以出面,去向圣上上谏。 王振确实做得有些过了,谁都看不顺眼。 照这样下去,朝中还有人敢发言吗? 可是杨溥不敢,他以年迈推辞,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行事风格。 但凡他开口,必定会有群臣附和。 可这老匹夫,“初学小子当退避三舍,老夫亦让一头地。” 正统十年,正月十九。 朝堂清洗计划,已经进行了大半年有余。 人数之多,锦衣卫的牢狱快要装不下了。 有一位正义人士,名叫王永,他是锦衣卫狱卒,见过太多冤假错案。 他明知蚍蜉撼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王永列出王振的十宗罪,粘贴在顺天府的大街小巷中。 后来,又去王振侄子王山家中揭发其罪,最终被锦衣卫当场抓获。 负责带队之人,正是宋铭。 过去大半年时间的锦衣卫生活,完全与想象中不同,可以说毫不相关。 为什么坏人得不到严惩?为什么好人就要被枉死? 他不明白。 最让宋铭难受的是,他被迫为虎作伥,成为王振手下的一把刀。 现实与理想有着天壤地别,让他开始质疑,加入锦衣卫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 王永在揭发王振罪行之前,他曾经来找过同是锦衣卫百户的宋铭。 他希望对方能与他并肩作战,一起反抗王振残酷戾政。 可是,宋铭退缩了,他权衡利弊之后,选择袖手旁观。 他这样做并没有错,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 好不容易,茂州宋氏得到郕王殿下的欣赏,家族复兴就在眼前。 他不想牵扯进权力斗争的旋涡,选择明哲保身。 因为宋铭知晓,若是此刻站出来与圣上身边的大红人公然叫板,他自己死没关系,最担心会连累到郕王殿下。 郕王殿下,对宋氏,有莫大的恩情,他不能恩将仇报。 只是,自从得知王永被刑部坐以妖言惑众之罪,秋后问斩,而圣上下令当即处以磔刑。 【磔刑:割肉离骨、断绝肢体、最后割断咽喉。】 宋铭总是在半夜被噩梦惊醒。 “宋铭,我果然看错了你!” “你与王振,属一丘之貉!” 梦中,无论他怎么解释,王永的鬼魂就是不听。 宋铭感觉自己的良心备受煎熬,他时常在想,如果当时做出了与现在不一样的决定,结局是否会改变? 夜夜失眠,加上胡思乱想,让他无心工作,只好告假还乡一段时间。 ...... 第36章 后知后觉的朱祁镇 “郕王殿下。” 宋铭回到永平府,第一时间不是回家,而是来到郕王府。 朱祁钰抬眉望去,笑道:“是不是感觉心里有一股气,无处释放?” “嗯。”宋铭点点头,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了郕王殿下。 “坐。” 朱祁钰与宋铭面对面席地而坐,他小抿一口茶,缓缓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世风日下,好人不存,坏人长留?” 宋铭点点头,过去在锦衣卫的工作,极大的冲击了他的三观。 “孤问你,你是如何分辨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 宋铭认真的回答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能看得出来。” 朱祁钰笑了笑:“你以为你看到了全部,实际上只是冰山一角。” “礼部侍郎赵究,在晋升之前,曾在长沙府任职通判,横征暴敛,强抢民女,你知道吗?” “翰林院学士徐天,曾鬻官卖爵,以权谋私,察举乡里共三百二十人,你知道吗?” 普通人寒窗苦读数十载,考上举人已是大幸。 而有些人,不需要努力,朝中有人,职位唾手可得。 “还有给事中何勤,监察工部时,霸权相胁,中饱私囊,你知道吗?” 别看给事中正七品官职,实则权力甚大,他们负责监察六部事务,以及审核奏章。 不给点好处?那你的奏折,皇帝可就看不到咯。 “???”宋铭瞪大了双眼,他真的不清楚,原来那些他以为本不该死的臣子,居然背地里还干着这些令人不齿的勾当? 朱祁钰之所以了解到这么多,是因为当年,他登基之后,打算为正统年间被残害的臣子翻案,以此抬高自己,贬低皇兄。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整个人脸都黑了。 当然,到底是不是王振给他们安的“毋须有”罪名,时日过长,无从考究。 朱祁钰继续说道:“当然,他们的死,与他们犯下的错无关。” “即便真的被弹劾,也不过是革职抄家,不至于伤人性命。” “刑部不会定重罪,因为他们的手脚也不干净。” 只要不是犯下谋逆之罪,基本上不会论斩,这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官官相护,饶是如此。 特别是文官集团,表面上整日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若是有人侵犯他们的利益,就会毫不犹豫的同仇敌忾。 宋铭低头攥紧双拳,沉声道:“郕王殿下,难道这世上,真不存在好官了吗?” “大公无私的好官吗?当然有。” “但是他们通常都做不大,有公无大,徇私可大,这叫通达人情。” “不过,你一个锦衣卫,思虑这些作甚?” 锦衣卫是最不需要讲人情世故的,更不应该带着个人情绪。 “你的心,应该如同你腰间的绣春刀一般冰冷。” 宋铭听进去了,他起身恭敬行礼。 “谢郕王殿下解惑。” 朱祁钰给自己满上茶,淡淡道:“世道非黑即白,你要做的,便是心如死灰。” “明白了。” ...... 王振是朱祁镇的一把刀,他为了掌控朝政,不惜掀起一波腥风血雨。 反正黑锅全让王振背着,而他,最多被后人冠以“识人不佳”的缺点。 不出意外的话,甚至还会有人认为他是受害者。 别看朱祁镇才十九岁,在皇宫里长大的,岂非凡品? 他从小到大便被教予帝王心术。 当听闻王振的汇报之后,心情大好,去坤宁宫寻找宁皇后。 皇帝已有半月未来,宁仟是个聪明人,她没有再提父亲的职务,而是费尽心思的,让陛下身心愉悦。 虽然现在的她不能做什么,但是有嘴就行。 朱祁镇有被爽到,一连好几日都住在坤宁宫。 白天的他,感觉充满动力,打算将挤压几日的奏章一次性批阅完成。 突然,他翻到一本奇怪的奏章。 其他奏章在封面都会有署名,写着谁谁谁呈上来的。 可是这一本,却空无一字? 朱祁镇皱眉不悦,他倒想看看,究竟是哪位忘了规矩的臣子。 翻开后,没过多久,他双手颤抖,浑然不知奏章已掉落地面。 他仿佛失了神,不知所措,脸色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谁,究竟是何人所纂?” 朱祁镇胸膛起伏着,心情非常不平静。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捡起那本奏章,再一次阅读。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为何? 里面所写内容,正是他出生的秘辛。 有理有据,逻辑清晰,事无巨细,甚至精确到年月日时刻。 “不会,真是如此吧?” “母后,莫非真不是朕的.......” 奏章里写着孙氏夺宫女之子的全部过程,从人性的角度分析前因后果,再通过理性分析,解释移花接木后发生的一切诡异之事。 竟然,都对得上? 如此详尽,且合情合理,很难不让人不信。 ...... “宣王振入殿。”朱祁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片刻后,王振跪拜。 “你且来说说,太后最近是否有找你办事?” “回爷爷,确有此事。” “她寻你作甚?” 王振在心底权衡利弊后,选择如实交代,卖了孙太后。 孰轻孰重,他身为下人,还是能分得清的。 “太后,让奴婢去寻一女子。” “有无画像?” 王振弓着身,双手奉上,先前他完全不知情,因为孙太后找他寻人的时候,那件皇宫糗事尚未传播出来。 后来细思极恐,太后绝对不会闲着没事干,满城搜捕一名宫娥。 王振都能想到,朱祁镇岂能联想不出其中因果? 孙太后这个行为,属实是自爆。 若真是流言,她又怎会大费周折的抓人? 此地无银三百两,一定在隐瞒什么。 朱祁镇脸色变化十分精彩,孙太后的怪异行为,让他有理由怀疑。 奏章里,还给出验证之法。 【凡十月怀胎,十有七八,腹满血纹,臀腿亦然。】 尽管不是所有女人生完孩子后,都会有妊娠纹,只能说大多数。 怀孕会让腹部、臀部、腿部等部位的皮肤,因胎儿生长和日渐增重而被拉伸,导致皮肤的胶原蛋白和弹性纤维断裂,从而形成妊娠纹。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无法彻底修复妊娠纹,这是母爱的象征。 而这个办法,其实是行不通的。 因为孙太后,并非只有朱祁镇一个儿子,她还在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诞下常德公主。 朱瞻基如此宠幸她,这个效率可太低了吧? 你看马皇后,为明太祖朱元璋生下五子两女;徐皇后,为明成祖朱棣生下三子四女;张皇后为明仁宗生下三子一女。 反观孙太后? 明宣宗朱瞻基共有五个子女,二子三女,是他不够努力吗? 要知道,他可是活了38岁,这个年纪放在古代,不算短命了。 永乐十五年,胡善祥被册立为皇太孙妃,这时候的朱瞻基19岁。 是册立,并非那时候才迎娶。 也许有人说,万一朱瞻基不近女色呢? 据史料记载,他共有一后十四妃。 或许,他在孙氏身上耗费了太多精力,而这个女人...... 朱祁镇心神慌乱,他迫切想要去仁寿宫问个究竟。 他忍住了。 因为这样,很没有礼貌。 不过,朱祁镇还是有点蠢蠢欲动,想要去验证一番。 ...... 第37章 儿臣始终是母后的儿 在前往仁寿宫的路上,朱祁镇一直低着头,心事重重。 孙太后见到他的身影,先是脸色一变,随后转为欣喜。 “儿臣,拜见母后。” “镇儿,你怎这样晚前来?何不早些休憩?” “想念母后了,便来看望。” 朱祁镇下意识瞄向孙太后的小腹,很快就收回目光。 明朝属于小冰河期,所以穿的衣服比较多,更何况如今立春刚至,不算暖和。 既然没办法探查,那就用别的办法去验证。 朱祁镇抓起孙太后的手,坐在卧榻上闲聊。 聊了大半天,他突然话音一转:“母后,最近儿臣十分气愤。” “哦?可是大臣们不听话?” “非也,而是那群刁民!”朱祁镇义愤填膺的骂道,“岂有此理,竟敢妄议后宫?” 其实,老百姓们极少在公众场合讨论此事,除了部分不要命的。 《大明律》里,有一项“造妖书妖言”罪,禁止编造、传播谣言或诽谤朝政。 以及“非所宜言”罪,禁止官吏和百姓议论朝政。 还有“大不敬”罪,禁止对皇帝、皇室成员或朝廷不敬的言行。 当然,以上的三宗罪,只要不被告发,基本没事。 谁吃饱饭没事干去举报你啊?如果真有这样的邻居,那你也反过来举报他。 自证清白,从来都是百口莫辩。 玛德,要死一起死。 有一说一,初期确实抓了不少妄议后宫的平民,数量极其惊人,光是顺天府,就足足有数万人,牢狱都装不下。 朱祁镇一看,坏了,不对劲。 如果真的依照《大明律》判决,这数万人都得死,而且是凌迟或斩首。 可是,一下子处决那么多百姓,朱祁镇也害怕会引起社会动荡。 于是便网开一面,口头警告或罚款,便放了回去。 所谓“法不责众”,皇帝仁德,反倒是给老百姓壮胆。 因此,大都在家中吃饭的时候,随口八卦几句,点到为止。 大明没有监控,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有鹰犬偷听。 ...... 孙太后听闻此话,她的心咯噔一下,表情不太自然的明知故问。 “镇儿,不知那群刁民,所议何事?” 朱祁镇摇摇头,显然不愿意说。 孙太后见他这副模样,便猜到了大概,心里问候胡善祥全家一百次。 “好好好,母后不问了。” 朱祁镇忽的抬起头,笑道:“无论如何,儿臣始终是母后的儿。” “???” 这句话,让孙太后愣在原地。 朱祁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表明了态度。 无论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生母,如今这些往事不足一提。 至于那个宫娥,离开便离开,死了最好。 朱祁镇对素未谋面的生母,应该是没有一丝丝感情。 他没有理由,为了一个无法验证之事,与母后翻脸。 归根结底,孙太后对他的统治是有帮助的。 在他年纪小的时候,一直是张太皇太后和孙太后维护政局稳定。 孙太后还有价值,而那个宫女,除了可以追求虚无缥缈的亲情,有何作用? 骨肉至亲,有时候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都是成年人了,要懂得权衡利弊。 这是朱祁镇一路上思考出来的结果。 如果他贸然去认亲,让翰林院编修在《明实录》里写明真相,抹黑的不仅是孙太后,还有他的父皇,明宣宗。 为了皇家脸面,他不得不这么做。 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有数便好,无需让别人知道。 孙太后感受到朱祁镇的真心,差点热泪盈眶,不愧是我的好大儿,没有辜负自己多年来的栽培。 尽管朱祁镇不是她亲生的,但她一直视如己出,即便是演戏,一演便是十九年,无论是哪位观众,甚至连她自己都被感动到。 有些谎言,在心里一直暗示,慢慢就会成为真的。 “镇儿,你能这么想,母后非常高兴。” 孙太后说出这句话后,朱祁镇心底一沉。 果然...... 前面那些心理活动,只是朱祁镇在自我洗脑。 扪心自问,他真的不在乎吗? 其实,还是有点在乎的。 不过他心里清楚,直接质问,孙太后怕是不会说出真相。 因此,他以退为进,先表明态度,进一步打破孙太后的心理防线。 结果孙太后说出那句话,朱祁镇立即如梦初醒。 原来,那不是流言,而是真的。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一想到自己“认贼作母”多年,朱祁镇就很不舒服。 原本历史的朱祁镇,是在天顺七年,从钱皇后口中才得知当年秘辛。 那时候的孙氏,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事情已成定局,朱祁镇为了感激胡善祥照拂亲母多年,装作顺应臣意,给胡善祥上尊谥、祔帝谥、修陵寝。 孙太后不知道的是,母子关系,已经在此刻悄悄有了裂痕。 ...... 正统十年,辞旧迎新。 六月十二日,朱祁镇安排黎澄就任工部尚书,不过这人明年就死了; 六月二十日,刑部尚书施礼卒,年七十三岁; 九月十三日,户部左侍郎李暹卒于官; 九月十七日,兵部右侍郎虞祥卒于官; 九月十九日,吏部左侍郎李敩卒于官; 十月十五日,兵部尚书徐曦请求致仕,第二年卒; 十一月三十日,吏部右侍郎洪玙卒于官; 今年,仁宣时期的老臣,走的走,离的离,朝堂之上,逐渐出现了新面孔。 除了徐曦,他的兵部尚书职位,是通过谄媚王振换来的。 这正是朱祁镇梦寐以求的场面。 因为他知道,那群老臣忠的不是自己,而是先帝,总觉得自己太过年轻,时不时以教育的口吻训诫。 朕要你教朕如何当皇帝? 而朱祁镇,又不能对他们做什么,只能默默承受。 王振自从皇帝信任后,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行事乖张,操纵锦衣卫,各路清洗朝中大臣。 许多没在名单上的官员,都被他强势打压。 朱祁镇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怒斥王振! “爷爷莫气,奴婢所为,可都是为了爷爷啊。”王振跪下诚惶诚恐的解释道。 “东厂和锦衣卫归根结底,属于万岁的兵,做任何事情,都要受到万岁圣旨。” “奴婢这么做,实则为了爷爷建立朝中威信。” 王振顺嘴夸奖皇帝有多么英明神武,把朱祁镇捧得舒服极了。 “好好好,朕不追究你了,不过,要懂得节制,别最后无臣可用。” “奴婢明白。”王振低头叩拜,嘴角轻扬。 都说新帝上任三把火,只是这火,是用鲜血点燃的。 在一大众老臣离开之后,朱祁镇终于感觉自己,大权在握! ....... 第38章 逆天军制,积重难返 正统十年。 皇帝未至,王振先行。 群臣见他,纷纷恭敬行礼:“下臣见过翁父。” 由于朱祁镇尤其推崇王振,从不称呼其名,而是称之为“先生”。 皇帝公然为太监撑腰,群臣敢怒不敢言,但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只好装出一副卑微的姿态,公侯勋戚莫不称呼他为“翁父”。 王振到底是如何祸乱朝纲的呢? 正统三年,年仅十二岁的朱祁镇受王振教唆,惩治群臣。 户部尚书刘中敷、(户部)左侍郎吴玺、(户部)右侍郎何文渊、刑部尚书魏源、礼部尚书胡濙、兵部尚书王骥、兵部侍郎邝埜等人成为阶下囚。 六部尚书,竟有四人锒铛入狱,何其荒唐? 正统七年,张太皇太后崩逝之后,王振将太祖皇帝挂在宫门前的铁碑摧毁,因为上面写着“内官不得干预政事”。 正统八年,大理寺少卿薛瑄因不肯巴结,被王振捏造罪名,最终罢黜为民。 同年,朱祁镇下诏求言,敬答天谴,翰林侍讲刘球在诏言里写道:“夫政由己出,则权不下移。”,王振得知后震怒,觉得对方在含沙射影,暗派锦衣卫指挥使马顺,闯入刘球家中,将其押进狱中,大卸八块。 正统九年,驸马石璟因为打骂本府太监,王振物伤其类,认为对方在羞辱自己,于是诬告陷害,驸马下狱。 同年,霸州知府因为宦官扰民,愤怒鞭笞,王振大怒,为太监发声,将其贬谪流放。 正统十年,锦衣卫狱卒王永列出王振“十宗罪”,张贴于顺天府大街小巷中,及王振侄子王山家,最终被判磔刑,还有内侍张环、顾忠等人,各自愤然而起,通过各种途径揭露王振罪行,全都死无全尸。 王振一手遮天,正统十一年,杨溥逝世,再无“三杨”,朝中更无人可抑制。 除了陷害忠良,王振还干起买卖官爵的勾当。 江阴布衣徐颐携重金上门贿赂王振,无需科举,被授予中书舍人。 除了陷害忠良、买卖官爵,王振以权谋私,挪用公款,花费数十万白银,劳役万名军民,重修长安街的庆寿寺。 以上重重劣迹,无人敢有怨言。 王振做的这些事情,朱祁镇有些是不知道的。 不过他丝毫不在意,就如王振所言:“奴婢这么做,实则为了爷爷建立朝中威信。” 年轻气盛的朱祁镇,心怀大志,他想超越先帝,甚至太宗皇帝。 他渴望掌控更大的权力,先不管自己能不能驾驭,拿到手再说。 因此,他一味的纵容王振打压群臣。 控制一个王振,总比控制一大群臣子,要来得方便些。 ....... 正统十一年,夏。 也先率大军挟各部南下围攻哈密,哈密忠顺王倒瓦塔失里无力抵抗。 “王,快写信向大明求救!” “在写了,在写了。” 倒瓦塔失里抹了抹眼角的泪痕,那一战惨败,令他丢尽脸面,损失惨重。 不仅土地被占,资源被夺,就连他的妻子和母亲都被俘虏,抓去了瓦剌,其结局可想而知。 求救信很短,只有寥寥数字,因为前因后果很简单,无非是瓦剌崛起,也先残暴。 就在他将信件交给手下,奔赴大明的第三天,立即有手下汇报。 “王,瓦剌又来了!” 倒瓦塔失里急忙跑出营帐,他看见四周漫山遍野的骑兵,正高举着马鞭挥舞,嘴里欢快大呼。 “完啦。”他失魂落魄的跌坐地上。 也先立于阵前,他嘴角轻扬,啃了口羊腿,招招手呼唤手下将领。 “我们要用最羞辱的方法,俘虏他。” 数万瓦剌大军只追不杀,将哈密军驱赶。 忠顺王被迫北上,实在是没办法呀,他只能往北边走,因为东西南边全都是瓦剌大军。 被瓮中捉鳖了,只留了一道口子,未必就能逃生。 大明,边境。 哈密派出的求救兵士,经过一番长途跋涉,终于来到大明边境,平凉府。 “来者何人?” “忠顺王\/卒,前来求援!” “???” 此时此刻,负责镇守平凉府的藩王,是韩恭王朱冲爩之子,乐平僖安王朱范场。 朱范场得知消息,他嗤笑一声,他双手一摊,无奈耸肩。 “你告知孤此事,意欲何为?” “孤无兵可用,一个潇洒闲王罢了,你去找樊将军吧。” 挺搞笑的,朱范场堂堂“镇国将军”,手里却无半点兵力。 守个几把? “朱瞻基,我谢谢你全家。” 当年明宣宗被汉王朱高煦吓得,平乱后立即削藩,彻底收回天下藩王的“三卫”,真的是一根毛都不剩。 负责通报的大明兵卫,于是又跑到将军府。 樊彦仔细一打听,坏事,平凉府这一万兵马,如何与瓦剌五六万对抗?(名字虚构) 如果赢了还好,能成名立腕,万一输了呢?岂不是千古罪人? 他选择了一条绝不会犯错的道路,就是撰写奏章,禀名万岁,让爷爷来定夺吧。 ...... 樊彦之所以会摆烂,完全是因为大明的“军功世袭制”。 明朝总结历朝历代的经验教训,遵循“寓兵于农”的指导方针,在全国实行卫所制。 看起来似乎没啥毛病,问题在于,卫所里的军官和普通军士,都是世袭制的。 你爸爸是将军,那你也是将军,你的兄弟、儿子、孙子......你全家都是将军。 只要父辈不是谋反叛逆,哪怕杀人放火,无论受过怎样的处罚,调离、降职,甚至被处死! 那只是父辈犯的错误,与我何干? 父亲一死,我照样能顺理成章的继承他的官位。 这个制度太过逆天,让明朝将领渐渐地失去了血性,整日得过且过。 如此看来,在瓦剌入侵的时候,杨俊弃城跑路,也不足为奇了。 老规矩,“明实亡于朱元璋”! 洪熙元年,明仁宗朱高炽宣布废除“严惩贪官污吏”的刑罚后,不仅文官在贪,武官也不甘示弱。 那么问题来了,武官能贪什么? 宣德九年,兵部右侍郎王骥曾经向朱瞻基指出军中存在问题。 “中外都司卫所官,惟知肥己,征差则卖富差贫,征办则以一科十,或私役买卖,或以科需扣其月粮,或指操备减其布絮.......” 王骥说的很全面,精准指出武官如何贪赃枉法的各种办法。 首先,“征差则卖富差贫”,即有钱的军士通过钱财贿赂军官,可以不去行兵打仗,而没钱的军士只能恪尽职守,甚至还要帮那群有钱人的活干完。 其次,武官在军备上牟取暴利,正统元年,大同府镇守文官报告,边防军士缺衣少甲足足四万余套; 兵部汇报,京军三大营战马数量不符,缺失两万多匹; 工部的东西厂仓库中,清查后发现,不符合工艺标准的军需用品,居然有十三四万件? 然后,“私役买卖”,军官会派遣军士去帮他们做买卖、经商、种田,经常强权侵占农田,军屯制名存实亡。 这还算是轻的了,甚至有军官竟敢盗卖军用仓粮和军武? 正统三年,西宁卫掌卫指挥佥事穆肃与镇抚李恒,私自将八千余石军俸粮盗卖; 正统四年,万全右卫指挥使王祥、怀安卫指挥使楚祯,盗卖两万余石军俸粮。 这些只是东窗事发的劣迹,不过冰山一角。 最后,克扣普通军士的月粮,已经属于基本操作。 正统元年,山西境内的官军就因为有27个月未发军粮,差点发生暴乱,揭竿而起。 ...... 王骥言辞犀利的指出一系列问题,说明明军内部早已积重难返、宿弊难清。 而我们的六边形战士明宣宗朱瞻基呢? 他装作没听见,反正一点处理措施都没有。 就这样,武官们渐渐胆大妄为,来到正统年间,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渐渐败露。 真别整天说什么,大明亡于文官集团。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这群武将军官,诗人握持?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朝廷发再多的军饷也没用,全特么被这群畜生给贪了。 ...... 第39章 不知天高地厚 不仅军官世袭,连普通军士也是世袭的。 军人家庭编为“军户”,军户世代为兵,承担兵役义务。 换言之,你爷爷是大头兵,你爸爸也是大头兵,你自己必须服兵役,还有你儿子、你孙子...... 你全家都是大头兵。 对于普通军士而言,世袭制是让他们祖祖辈辈被束缚于奴役地位的枷锁。 他们看不到未来,打仗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懈怠。 你以为从一个大头兵崛起成为将军,真有那么容易吗? 兄弟醒醒,现在不是秦朝。 大明军队,除了普通军士,还有另一部分人,他们被赋予“恩军”的美称。 所谓“恩军”,便是一群原本被判死刑的罪犯,朝廷恩典,发配充军。 朝廷当然考虑到他们会逃跑的可能性,于是,“恩军”发配,南北互换。 一群南方人,跑到北方当兵,必定水土不服。 那些罪犯又没有专门习武,而且品行顽劣,完全是被抓过去应付,战斗力自然低下。 一大群普通军士饱受上级剥削,生活过得极为窘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患病无医、病死无棺。 于是,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跑路。 正统三年,兵部统计,全国上下逃亡和阵亡的军士,足足有120万余人。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仁宣期间的战争可不多,哪怕是“兀良哈战役”,朱瞻基带着明军过去放两炮就回来了,损失不多。 最搞笑的是,山西巡按御史李纯去暗中抽查某部的时候,发现“应到120人,实到1人”。 这可不是全部壮烈牺牲,而是都跑路了。 大明的百姓生活苦不苦不知道,反正当兵是挺苦的。 ...... 樊彦不慌不忙的,慢吞吞写着奏章,五天后才想起来还没有寄去京师。 二十天后,兵部收到奏章。 “小小瓦剌,竟敢来犯?”兵部尚书邝埜皱眉不语。 他觉得这件事情挺严重的,结合过往来看,瓦剌来势汹汹,不得不防。 于是,邝埜立即在第二天的早朝上,禀告万岁。 “爷爷,平凉府镇官来信,言明瓦剌侵犯哈密,至此,已俘获忠顺王妻母。” 朱祁镇听闻后,他暗暗思考,哈密?是哪个地方? 好像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瓦剌,他肯定知晓,毕竟是大明北方劲敌。 “无妨,暂且让也先蹦跶,日后,朕绝不姑息!” “可是爷爷,瓦剌崛起,已成定局,明廷必须做好万全之策,臣建议将麓川兵力北调,抵御瓦剌。” 王振怒斥:“大胆!竟敢忤逆万岁爷?” 邝埜立即吓得低头,拜道:“臣,不敢,臣只是忧虑。” 因为在正统三年的时候,还是兵部侍郎的他,被王振整过一次,真心怕了。 朱祁镇呵呵一笑:“无需忧虑,朕,自有良策。” 这时候的朱祁镇,实际上已经开始想着,该如何超越太宗皇帝的功绩了。 太宗皇帝曾剑指吐剌河,若是自己胆小怯弱,连效仿都不敢,何谈超越? 在正统年间,瓦剌多次寇边,然而边将大多隐瞒败绩不报,或者虚报战果,导致朱祁镇产生了“瓦剌很弱”的错觉。 先让瓦剌这群小丑蹦跶几日,时机一到,朕御驾亲征,定将瓦剌也先斩于马下! 重振大明雄风!岂不美哉? 太宗皇帝、宣宗皇帝都曾经御驾亲征,身为皇子皇孙,身为大明皇帝,难道不是基本操作吗? 先帝们功绩太过耀眼,让朱祁镇倍感压力,只能化压力为动力。 ...... 朱祁镇好大喜功的个性,早已鲜明。 三征麓川,便是端倪。 麓川之役,始于正统四年,当时只派了数万兵马,大胜思任军伍。 思任一看情况不对,于是遣派流目陶孟、忙怕等入贡,当时礼部尚书建议,应该减少飨赉。 飨赉,即宴请与馈赠。大明对于朝贡的国家,通常是礼尚往来,既然你诚心拜访我,那我就高兴的赏你一点东西。 你给我一毛,我赠你一块。 然而,朱祁镇却驳斥了礼部的建议,说:“彼来虽缓我师,而朕不逆诈。” 一分不差的赠礼,死要面子。 正统六年,二征麓川,这一次玩得很大,整整派出十二万军队(不加后勤)。 当时,刑部侍郎何文渊、大学士杨士奇、翰林院侍读刘球等人,皆反对此举,认为北方瓦剌崛起,不可轻视。 而被王振蛊惑的朱祁镇,头脑一热,执意出兵,誓要踏平麓川。 由此看出,即便是年幼的朱祁镇,依然是可以掌控大局的。 他之所以认为是那群老臣阻碍自己前进的脚步,完全属于“自己吓自己”。 正统七年,十二万明军犹如龙入浅渊,横扫麓川,思任败走缅甸。 朝会上,绝大多数臣子都说,可以停了,趁机招抚便可。 而朱祁镇和王振,却执意要求将思任押送到京师,向他们跪下请罪,否则继续征伐。 看起来挺霸气的,实际上内耗严重,国库空虚,浑然不知。 四征麓川,虽稳定大明西南边疆,却“大发兵十五万,转饷半天下”。 看似赚了,实则亏死,得不偿失。 朱祁镇为了实现“超越先祖”的宏图伟业,将父辈留下的丰厚遗产,一点点败光。 ...... 第39章 郕王大婚 朱祁钰什么都不用做,在家坐等朱祁镇暴雷。 先前历史有微弱变化,让他更加小心谨慎,经过一段时间的核实验证后,他终于放下心来。 仿佛一切都恢复了正轨。 正统十年,八月十五,恰逢中秋团圆。 郕王府挂满了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 因为今天,是郕王朱祁钰的大婚之日。 三名穿着凤冠霞帔的高挑妙龄女子,亭亭而立,双手持于腰间,红盖头下,尽显娇容。 站在最前面的女子,便是汪苁露,她比朱祁钰年长一岁。(名字虚构) 在她身后,分别是杭语清,宋婉珺。(名字虚构) 倒是发现一个规律,明朝男子取名多为二字,比较潦草,女子之名倒是显得有些文化。 例如汪苁露,名字灵感来源于《日华子本草》。 《日华子本草》,出书于五代时期,作者不祥,李时珍极为推崇本书,曾言道“日华子盖姓大名明也”,所以这本书又叫做《大明本草》。 苁,中药名为苁蓉,书中有言:“(苁蓉)治,男绝阳不兴,女绝阴不产。” 不难看出,她爹汪瑛是希望女儿能帮助夫家开枝散叶。 之所以不叫“汪苁蓉”,是担心夫婿胡思乱想,以为拐着弯骂自己阳痿呢。 杭语清,取自佛家《药师经》,“一切如来,身语意业,无不清净。” 由此看来,杭氏一家,颇为念佛。 至于宋婉珺,婉,温婉;珺,美玉,她的父亲希望女儿温和善良,品德贤良,纯洁无瑕如玉。 ...... “圣旨到!” 朱祁钰绕到三女身前,躬身行礼,三女则是盈盈跪拜。 太监金英,缓缓展开黄绢,尖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天家之礼,宗藩为重,内助之贤,实资淑德。朕膺天命,统御万方,眷念宗亲,思弘懿范。兹有贤媛汪氏,系出名门,德容兼备,温恭淑慎,允协朕心,宜正位号,以光王室。 今有郕王,朕之至亲,国之屏藩,年已及冠,宜有内助。汪瑛,父某,世奉金吾,居指挥使,忠诚体国,勋劳显着;有母阴氏,贤良端懿,教女有方。汪氏自幼承训,克娴内则,贞静幽闲,允为女宗之冠。朕闻其贤,特加简拔,册立为郕王妃,以主中馈,以奉宗庙。 於戏!位正宫闱,责任匪轻。尔其益修妇道,克勤克俭,上奉舅姑,下和娣姒,助郕王宣化,共襄太平。钦哉!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朱祁钰再拜,低头沉声道:“恭谢万岁,隆恩越山。” 金英将圣旨交到朱祁钰的手上,笑道:“郕王殿下,恭喜了。” 朱祁钰礼貌回以微笑,随后说道:“监丞,何不留下畅饮一番?” “不了,郕王殿下,奴婢还得回顺天府,向爷爷汇报呢。” “请便,慢行。” 金英躬身回礼,碎步离开郕王府。 朱祁钰眯着眼睛,目送对方远去,他轻笑一声,将圣旨“啪”的一声,放到汪苁露的手上。 “你的,收好吧。” “啊?”汪苁露吓得失了魂,她还以为郕王殿下对婚姻安排不满呢。 前面提过,大明宗室王妃的人选,都在世勋贵族和名门重臣里挑选的。 汪苁露的父亲汪瑛,世袭金吾左卫指挥使,是正三品武官,她确实算得上名门之后。 当然,杭语清的父亲也不简单,是成都府知府,正四品文官。 只有宋婉珺,出自茂州宋氏,曾经的罪臣后裔,是宋晟和宋铭的四妹。 汪苁露和杭语清都是通过孙太后主持的王妃海选,成功脱颖而出的女子,无论是相貌,还是品德,俱是上佳。 本来,这次应该有三名女子当选,不过,李惜儿被朱祁钰拒绝了。 他严重怀疑,当年杭语清和朱见济的死,与这个女人有关。 李惜儿,极大可能性被孙太后收买,给他儿子暗中下毒。 不过,朱祁钰没有证据。 往事已经不重要了,重生后的他,必须要主动斩断一切安全隐患。 于是,朱祁钰申请,将李惜儿替换成宋婉珺,称他们在一年前早已倾心,私定终身。 宋婉珺是救命恩人宋铭的妹妹,两人确实有认识的契机。 孙太后本想拒绝,认为这样做不合礼法,哪有亲王指定侧室人选的规矩呀? 结果,朱祁镇却开口先一步答应。 “亲王和婚,可为先例。” ...... 就在汪苁露诚惶诚恐之时,朱祁钰将她主动扶起,轻拍肩膀,柔声道:“莫怕,孤无别意。” 再次见到两位曾经的爱人,他颇为唏嘘。 前前世,朱祁钰执意废除原太子朱见深,改立他的儿子朱见济,遭到汪苁露的竭力反对。 他一怒之下,将其废后,改立杭语清为皇后。 如今冷静下来,回想一下,汪苁露或许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充分考虑到大局。 当初改立太子的决定,确实是一步臭棋,不应该走的,或者说,不应该那么急迫。 汪苁露心地善良,在京师保卫战的时候,见到京师各县内,多有老弱遇害者暴骨荒野,她于心不忍,便安排官校将尸体入棺安葬。 明英宗北狩失败那段日子,皇嫂日夜向天跪拜祷告,乞求丈夫平安,汪苁露去安慰,钱凝经常缩在她怀里泪流满面。 被幽禁于南宫时日,汪苁露见到残疾的皇嫂为生计奔波劳累,她默默地救济,平日里给钱凝一些食粮。 汪苁露做的一切,朱祁镇和朱见深都看在眼里。 在夺门之变后,钱凝心怀感恩,让汪苁露可以将所有私产和服侍的宫娥宦官带回郕王府。 本应该殉葬的汪苁露,也被明英宗特赦,因此逃过一劫。 朱见深同样感恩当年之举,对她非常孝敬,并且提拔其父汪瑛。 正德元年十二月,汪苁露逝世,享年八十岁,“以妃嫔之礼入葬,祭祀以皇后之礼。” 在朱祁钰心里,不管她是善良也好,自私也罢,以前她背着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就已经失去了皇后之位的竞争资格。 王妃人选从来都不是亲王可以决定的。 但是,皇后可以选择。 “起来吧,地上凉。” “你们,也起来吧。” ...... 第40章 有子有女 三女在容貌仪态性格上,各有特色。 汪苁露从小到大在顺天府长大,且是名门之后,举手投足间,颇具自信率真。 体格高挑,身材火辣,散发着无尽诱惑,与生俱来的优雅与端庄气质,看起来贵气逼人。 杭语清虽在蜀地,却无暴龙之姿,反倒是温婉可人,说话比江南女子还要娇弱。 她拥有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却略显呆滞,有一种单纯的愚蠢,标准的美人瓜子脸,更添风情。 宋婉珺因为出身低微,她表现得极为乖巧,性格灵动。 由于年纪尚幼,尚未及笄,因此身子未长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明净清澈,笑起来如同弯弯月眉,饱满的苹果肌上,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总结来说,一个纯欲少妇,一个清纯甜妹,一个可爱萝莉。 “郕王殿下,礼仪已毕,该入洞房了。” 朱祁钰望向三个娇俏美人,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呃,孤能不能,一起?” 太监摇摇头:“不可,王妃在上,侧室应在后,切勿坏了规矩。” 听闻描述,朱祁钰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场面。 好像,也没有坏规矩呀? 见太监无动于衷,他只好无奈叹道:“好吧。” 去你吗的规矩! 朱祁钰在此刻想当皇帝的欲望,瞬间达到顶峰。 ...... 正统十年,立秋。 三女几乎同时检查出身孕,这个结果,让吴宛筠喜出望外。 “陛下,钰儿要为皇室开枝散叶了,你在九泉之下若是知晓,应该欣喜不已吧?” 第二天,吴宛筠牵着三个儿媳妇,去到城内的观音庙祈福求子。 在古代人的观念,还是生儿子好。 因为,真有皇位要继承!没跟你开玩笑。 朱祁钰并没有去,因为他早已得知结果。 汪苁露生的是女儿,后来被封为固安公主。 杭语清生的是儿子,也就是朱见济。 至于宋婉珺,他就不知道了,希望是儿子吧? 如果是儿子,说不定还是长子,因为她的孕期要长一些。 最初,朱祁钰是这么想的,在民间悄悄生子,暗中保护起来。 转念一想,不对呀,朕何须惧怕他们? 他在过去几年里,并非一事无成,而是做足了准备。 甚至,他还考虑到造反。 若是孙太后欺人太甚,就别怪他重演“玄武门之变”。 “皇帝造反”,这两个词语分开看没啥问题,但是组合在一起,听着似乎有些怪异。 ...... 正统十一年,夏。 三女同月生产,母子平安。 汪苁露于六月十三日,诞下一女,朱祁钰为其取名为“朱知芫”。 因为其母名源于草本植物,所以也翻了药典,找到这个字。 杭语清于六月十七日,诞下一子,不出意外的话,就叫“朱见济”。 宋婉珺于六月二十五日,诞下一女,可惜了,居然不是儿子。 朱祁钰灵机一动,既然长女名为“芫”,那次女干脆就叫做“朱知荽”吧。 芫荽,现代名为“香菜”,他还挺爱吃的。 众所周知,明朝对于皇子的命名,确实有着一套严格的规定和体系。 当年,朱元璋为后代规定了二十个字辈,要求大明宗室儿郎,第二个字必须按照这个顺序使用。 【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这只是燕王棣系的行辈表。 还有,太子标系的【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秦王樉系的【尚志公诚秉,惟怀敬谊存,辅嗣资廉直,匡时永信惇】; 晋王棡系的【济美锺奇表,知新慎敏求,审心咸景慕,述学继前修】。 ....... 朱元璋认认真真的为七个儿子一脉子孙,安排下取名规则。 并不是只有我们熟知的“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那是因为明成祖朱棣奉天靖难成功了,如果朱允炆没有败亡,大明皇帝的名字就不是这些了。 可惜,只延续到“由”字辈,大明就陨落了。 第三个字,要求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取字。 即“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个排序。 因此,第一代皇子,基本都是木字旁,如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 第二代皇子,则变成火字旁,如仁宗朱高炽、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 第三代皇子,又变成土字旁,如宣宗朱瞻基、郑王朱瞻埈、越王朱瞻墉。 到了朱祁钰这一辈,刚好轮到金字旁。 由于大明宗室日渐庞大,导致字不够用了,无奈之下,只能造字。 “元素周期表”的翻译者,挠头腮耳间,巧合之下找到朱元璋的后裔名字,套用上去。 但是呢,以上规定,只针对皇子,对于公主的取名规则,没有任何规范,随便你来。 比如说英宗朱祁镇有记载的三个公主,广德公主朱延祥、嘉祥公主朱延禧、隆庆公主朱玄真。 反正太祖皇帝对公主取名的脑洞,又没有那么大。 不过,从嘉靖皇帝开始,对于公主取名有了规范,要求二字固定字辈+末字必须是女字旁。 这些都是后话了。 因此,朱祁钰这么为女儿取名,完全没有问题。 ...... 正统十一年,七月十四日。 “三杨”最后一人,杨溥在家中逝世,终年七十五岁。 自从杨荣和杨士奇离世之后,王振得寸进尺,专权用事,杨溥倍感压力,屡次以“年迈”为由,请求告老还乡,然而都被朱祁镇驳回。 在今年,他终于熬不住了,终于可以去地下与老友相聚。 朱祁镇特意为杨溥辍朝一日,悼念其功,追赠官职特进光禄大夫,谥号“文定”。 “文”谥号,对于文臣来说,是莫大的荣誉。 杨溥在位期间,确实功大于过,对于仁宣之治的建设,举足轻重。 然而,他一死,王振再无顾忌,朝堂众臣已经开始颤抖了。 ...... 第41章 庭审 正统十一年,八月二十五日。 早朝上,朱祁镇扫视一眼,他居然发现少了几个人? “吏部为何空了两处?王尚书是抱恙吗?” 刑部尚书俞士悦出列,拱手汇报:“禀万岁——” “吏部尚书王直和右侍郎赵新,都下狱了。”说这话的人,是王振。 “???” 朱祁镇皱眉扭头望了眼,他首先联想到的人,便是王振。 “他们,所犯何罪?” “通敌。” 俞士悦此话一出,震惊朝野。 不是,这个罪名有些荒唐了吧?吏部,常年稳坐京师,如何通敌? 没想到,俞士悦亦是摇头无语。 “实不相瞒,臣接到案宗的时候,同样懵懂。” 朱祁镇再次扭头望了眼,直接询问王振:“王先生,此事,究竟为何?” 王振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爷爷,王直等人,已供认不讳。” 刑部侍郎马昂上前一步:“万岁,王尚书官职甚重,按大明律例,寻常府衙无法定罪,需三法司廷鞠。” 三法司,便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 “俞卿,那便交由你去办。” “谨遵圣谕。” 王直、赵新等人之所以被判一个“通敌”的罪名,因为在他们之中,有一个关键人物,那边是曹义。 曹义,承袭父职,担任燕山左卫指挥佥事,后来战功赫赫,升职为都督佥事,在辽东总兵巫凯手下当任副将。 巫凯死后,曹义代替成为总兵官,他在当地深受百姓拥戴。 并不是所有武官都会贪,还是有品性良好的武官。 在正统三年,兀良哈侵犯辽东,曹义屡次与之交战,皆胜。 正统九年,曹义与成国公朱勇合兵夹击兀良哈,大胜,晋升为都督同知。 而这一次,辽东没有失守,失守的却是旁边的朝鲜边境。 不过,瓦剌只是过去掠夺一番,并没有占领。 关键是,那边的区域并不属于曹义管辖范围,他被定义为“通敌”,实属冤枉。 ...... 刑部的动作很快,次日,便安排三法司朝堂会审。 “王直,你可知罪?” “老臣无罪,焉能迫吾认罪?”王直傲然挺起胸膛,愤恨回答。 “大胆!”不知何时,王振到达,他尖锐的嗓子在朝堂上显得格外刺耳,“若非无罪,岂会抓你?” “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凡细思,我吏部何以通敌?” 王直冷笑:“莫非,王先生是以为,老臣向瓦剌鬻官卖爵?” “简直荒唐至极!” “好一个伶俐嘴牙。”王振黑着脸,不想追问,转头望向吏部侍郎赵新。 “赵......” “诸位上官,微臣所令,皆报尚书,尚书无责,吾既无罪。” 赵新倒是冷静,他的话挑不出毛病。 “哼!”王振娇嗔,再望向曹义,“汝可知罪?” “罪你奶奶!曹某一身忠胆,卖国之事,汝可为,吾定不可为!” “......”曹义是个粗汉子,开口闭口就是粗鄙之语。 王振听得脸色更黑了,他望向光禄卿奈亨。 “汝可知罪?” 奈亨没有回答,只是朝着王振眨眨眼。 王振秒懂,它清了清嗓子,盖棺定论。 “已核查,王直、赵新、曹义等人,罪证确凿,通敌之罪无疑,择日论斩。” 奈亨露出龙王微笑,挑眉不屑的朝旁边几人,耀武扬威。 他就知道,翁父不会放弃他的。 毕竟,早在五六年前,他还是无名小卒的时候,就因为重金贿赂王振,得以高迁户部侍郎。 在座的各位,皆是沉默,曹义那个暴脾气,瞬间上来了。 他开口就是先问候王振的十八代祖宗,王直吓得连忙把他拉住。 “等一下!”刑部尚书俞士悦看不下去,如此潦草结案,怕是会引起诸多官吏不服吧? 说什么证据确凿,问题是,证据在哪里?就是你的一张嘴吗? 巧了,俞士悦还真的手里有证据。 “翁父,下官还有一言。”他的姿态十分小心翼翼。 王振斜着眼睛瞥向对方:“说吧,听着呢。” “奈亨,此物可识得?”俞士悦将一本小册丢到地上,表情冷漠。 奈亨连忙捡起来,打开一看,脸色大变。 “正统九年夏,瓦剌朝贡,虚报689人,实到213人,你利用职权之便,出纳价值千人的回赐。” “正统九年冬,瓦剌再次朝贡,你竟然勾结工部镇守太监,向瓦剌兜售三十余万支箭镞,五千把火铳?” “正统十年春,瓦剌朝贡,你再次向瓦剌私运四十余万支箭簇,三千把火铳。” 这种走私交易,一直持续到现在,正统十一年。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的望向奈亨。 不是哥们,你怎么...... 这些数据,全都有记录,白纸黑字的写在小册里,俞士悦也是花了好大功夫才搞到的。 最严重的问题是,只找到了一本小册,正统九年之前到底有没有走私,还未可知,大概率是做了。 正常来说,瓦剌朝贡,一是为了要回赐,二是为了做(马市)贸易。 而铜、铁、兵器等,属于严禁出口的物品。 没想到啊没想到,朝堂中出了汉奸! ...... 第42章 轻罚? 奈亨吓得屁滚尿流,在证据确凿之下,他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下意识爬到王振脚下,抱住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先生,救我,我也是.....” 啪—— 王振一巴掌扇过去,怒视对方,奈亨连忙改口。 “我,也是,也是,一时糊涂。” 实际上,这些走私的勾当,幕后主使正是王振,奈亨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为了牟取私利,不惜出卖国家安全。 他确实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向瓦剌走私军备,这么多年,都做得天衣无缝。 没曾想,奈亨这小子先按捺不住,仗着自己官大,心怀怨恨陷害曾经的政敌,赵新。 王振也是没想到,这个刑部怎么就那样死脑筋呢?非得调查得一清二白,才肯罢休? 赵新无奈,他真的斗不过人家,只能寻求吏部尚书王直帮忙。 王直爱才,也是个耿直之人,他想到的对抗之法,惟有亲身赴局,以为自己官大,应该能引起万岁爷的注意力,会派人认真查明真相。 至于曹义,他不过是放假回乡看望家人,莫名其妙就被绑到贼船。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王振的手腕。 他们更想不到,走私的幕后之人,竟然就是被皇帝一口两口亲密叫着的“先生”。 王振脑子飞快运转,他打算以退为进。 “既然证据确凿,奴婢也不好说什么,尔等便依法判决吧。” “翁父,慢走。”刑部尚书、左都御史、大理寺卿三人起身,恭送王振。 奈亨呆住了,不过,他看到王振走之前,给自己一个放宽心的眼神。 没多时,三法司廷鞠结束,定责,王直、赵新、曹义等人无罪,奈亨当斩,抄家。 ...... 奏章被送到朱祁镇的桌面,王振趁着皇帝不在,偷偷拿了去,改了几个字。 “三法司廷鞠,完结了吗?” “回爷爷,已完结。” “奏章给朕一阅。”朱祁镇伸出手来,王振连忙从一堆奏疏中,找到一本,递上去。 “哟,斩了是吧?也好。” 他刚想签字的时候,又觉得不妥。 “王直好歹是位吏部尚书,还有曹义,镇守辽东多年,劳苦功高,他们还是免了流放吧。” “至于赵新,纂修《永乐大典》有功,朕有惜才之心,流放可免,罚他三年俸禄。” “奈亨嘛,无论何罪,罪不至死,免职,同罚俸禄。” 因为奏章里,关于奈亨犯的罪责那一页,刚才被王振撕毁了,朱祁镇是真的不知情。 若是他知晓,怕就不是斩首那么简单吧? 当俞士悦收到皇帝批复的时候,他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不是,万岁爷啊,这种重罪你都能原谅的吗? 仅仅是罚三年俸禄,罢官而已? 俞士悦摇头苦笑,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大概想明白其中奥妙。 他能有什么办法?万岁爷昏庸无能,被奸人哄骗。 以他之力,如何对抗如日中天的王振? 不是找死吗? 或许过去还能以“万岁爷年少无知”自我安慰一下,可是,如今皇帝已经十九岁了呀,年纪不小啦。 还这么馋信宦官王振,身为臣子,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该怎么劝?有没有人教教我。 俞士悦上有老,下有小,他入仕多年,好不容易熬出头,做到了尚书之职,谁懂他付出多少努力?吃过多少苦?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伟大,而是愚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只能尊重。 念及至此,俞士悦选择睁只眼闭只眼,他装作毫不知情。 同时,他在心中祈祷。 【私贩之械,慎毋返射明军。】 ...... 王振,是不会放弃奈亨的,当年就觉得这是一条好狗,经历此事后,更是深以为然。 正统十一年,十二月三日。 奈亨官复原职,这个结果,让王直、赵新等人像吃了苍蝇一般,觉得恶心。 一瞬间,王直有了告老还乡的想法,只是被赵新劝住了。 “尚书,切勿冲动,你若是如此,岂不是正中奸人下怀?” 王直听了听,似乎有理,便将辞书烧毁。 还是那句话,能做到正二品尚书这个地位,真的不容易。 什么委屈没吃过?什么斗争没见过?什么不公没经历过? 一帮老臣极度爱惜羽毛,为了保住自己乌纱帽,纷纷选择缄默。 而类似赵新这样的新人,又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更加不敢胡乱发言。 就这样,朱祁镇被一群臣子蒙在鼓里。 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那些被王振走私的军备,会朝自己射来。 ...... 正统十二年,秋。 今年,朱祁钰已经十九岁了,儿女双全。 如今的他,已然长成五尺三寸的健硕男儿。 这个身高虽不及前世现代,不过,起码比前前世要好上许多,比朱祁镇还要高上几寸。 朱祁钰知道,还有三年,就要开始京师保卫战了。 这一次,他要御驾亲征。 前世研究历史的时候,他发现,在京师保卫战取得胜利之后,文官的声望达到巅峰,全面压倒武勋。 在此之前,明成祖专门设立了“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并行的军事管理体系。 即,由五军都督府调动军队,负责具体指挥。 兵部由文官主导,负责军事行政以及后勤补给。 可是,土木堡之变后,军队指挥权开始逐渐落入兵部手中。 因为于谦一众文臣在京师保卫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进一步巩固文官在军事上的话语权。 不得不说,朱祁钰有一部分锅,他承认。 因为性格使然,又过于信任于谦。 但是,并不完全算是他的责任,朱祁镇也得骂。 这小子御驾亲征也就罢了,还带着一群大臣随行,结果武勋集团遭到重创,文官集团趁机崛起。 本来,武勋的晋升之路,远比科举要难。 明朝科举“三年大比”,可是三年,能培养出来一个优秀的帅才吗? 此消彼长之下,武勋集团渐渐落寞。 到了明中期,文官掌兵权的现象,更加普遍。 文官可以通过担任“总督”“巡抚”之类的职务,全面掌握地方军政大权。 ...... 为此,朱祁钰认真思虑过破解之法,唯有御驾亲征,展现强大武力。 不仅可以摆脱对于谦的依赖,还能在臣民心中建立威信,可谓是一举两得。 念及至此,朱祁钰从十九岁这一年,开始高强度的健身训练。 与他一起的,还有十三名宋氏儿郎。 朱祁钰深知,凡是健身之人,都有三个月的福利期。 只要你坚持不懈,咬牙突破,前三个月的进步会非常大。 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增长,最关键是翻天覆地的体态改变。 瘦子成长为肌肉男,不再是梦。 朱祁钰上来就搞四分化训练,第一天练胸部+三头,第二天练背部+二头,第三天练臀腿+腹部,第四天练肩部+腰部,第五天休息,如此循环。 虽然这一世他从未健身过,得益于上一世的记忆,他能够精准的把握,每一处肌肉群的发力点,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除了每日的刻苦训练之外,科学的三餐饮食也要安排上。 首先就是要多吃饭,有科学研究表明,在运动过程中提高碳水化合物的摄入量,在训练肌肉的时候会降低受伤风险,并且能减轻运动后的肌肉酸痛程度。 其次是摄入一定剂量的蛋白质,可以促进肌肉生长和修复,提高新陈代谢率。 最后是适当补充肌酸,可以增加运动耐量,不易疲劳,能提高运动能力。 在没有增肌粉、蛋白粉和肌酸的古代,只能靠多吃,多吃,还是多吃。 哪怕是吃不了,也要忍住痛苦硬塞下去。 久而久之,自然就会将胃口养大,习惯这种饭量。 一个月后,朱祁钰的训练小有成就。 两个月后,他的体格渐壮,显露出薄肌肉身材。 三个月后,与没有训练之前的体态,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祁钰没有将自己训练成现代那种健美身材,而是更倾向于实用性。 八块腹肌只有美感,脂包肌才是真正的强壮。 ....... 【友情提示:后续将涉及饱受争论的“土木堡之变”,为了尽量还原真实历史,会援引大量史料论证,非水文。】 第43章 阻止下西洋 正统十三年,夏。 “殿下威武!” 郕王府的后山,朱祁钰在那里建了个靶场。 最近两年,他模仿现代复合弓的分层结构,重新打造新式武器。 古代弓多为反曲弓,作用于箭的力量,是突然的和递减的。 复合弓却不一样,它的加速力量是由小到大,逐渐到达最高阈值。 因此,有效射击距离也相应加长,箭的离弦速度更快,飞行轨迹更平直。 又因为复合弓两端偏心轮的杠杆原理,一百二十斤的弓,只需要二十四斤的力,就能维持满弓状态。 【根据《明会典》推断,明朝一斤比现代略重,1斤=590克。】 这里有个意识误区,并不是说拉满百斤弓,只需要二十斤的力,你拉满多大的弓,需求的力量还是不变的。 可能复合弓会稍微省力,比例在60%-80%之间。 而是维持满弓状态,相比古代反曲弓,会更加省力。 有什么用呢?你可以不慌不忙的瞄准目标,专治手抖。 复合弓更强大的秘诀,就在于两端的偏心轮,由两个同轴的一大一小偏心轮固定制作而成,转动时同步。 主弦缠在大轮上,有两根副弦,一端缠在小轮上,另一端固定在另一个偏心轮的轴上。 当你拉动主弦的时候,大轮会同时带动小轮将两根交叉的副弦拉紧。 简单来说,利用杠杆原理的同轴齿轮原理大小齿轮不同传动比原理,大的偏心轮转动可以理解为一个杠杆,同轴的小偏心轮会同步运动,而不同大小的偏心轮会造成力的不同传动比,就能形成小力被放大的奇效。 复合弓的构造并不复杂,算得上比较容易在古代复刻出来的装备。 电视剧《庆余年》里便有体现。 可谓是穿越者必学技能,不比你研究火药更简单些吗? 前世的朱祁钰,由于家庭环境优越,他自然玩过复合弓。 不仅捣鼓出复合弓,还有复合弩。 【复合弩参考图】 同时,他又根据枪械的自动射击原理,改装出复合连发弓\/弩,增加自动推箭,自动上箭的功能,箭匣最多可装载七支弓箭。 ...... “殿下,这武器好生威猛。” 宋晟忍不住惊叹道,复合弓的箭速,比过去用的反曲弓,快上1.5-2倍。 最恐怖的是,穿透力十分惊人。 加上瞄准刻度,从今以后,百米穿杨真的不再是梦。 他严重怀疑,手上这把奇形怪状的弓,是不是能射穿甲胄? 答案是肯定的,真有人试过。 哪怕朱祁钰无法用古代工艺完全复刻现代复合弓,威力会相对削减,但是一箭破这个时代的甲,还是能够轻松做到的。 本来,宋晟等人还在疑惑,练习“单兵战术”的作用,感觉不大。 但是,今日之后,他们细思极恐。 若是夜间隐蔽潜入敌方阵营,凭借这些先进武器,真的能实现斩首行动! 如今正值大暑,尽管明朝处于小冰河时期,依旧烈日炎炎。 十四个大男人毫不避讳的脱掉上衣,光着膀子训练。 经过三年的魔鬼训练,他们都成为了肌肉猛男。 朱祁钰完全是按照现代特种兵的规格去锻炼他们,不仅力量强悍,而且身法灵活,到底能在战场上发挥出多大的战斗力,拭目以待。 单挑两三个石亨,应该不在话下。 这时,一只黑鸟落在树冠上,宋晟一眼便注意到,他吹了声口哨,稳稳将黑鸟接住。 “殿下,阿铭来信了。” 宋晟将纸筒递过去,他没有看,也知道是弟弟的飞鸽传书。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都知道,在郕王府大概豢养了二十多只信鸽,黑色这只信鸽,就是宋铭专属。 朱祁钰接过纸筒,展开一看,嘴角微微上扬。 “阿铭晋升为千户了。” “真的吗?”宋晟和宋晨两兄弟脸色大喜。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在锦衣卫再进一步,没想到自家弟弟,才三年时间就受到指挥使赏识。 百户是正六品官职,千户是正五品官职。 锦衣卫的人数不设上限,如今共有三万多人。 而真正办事的,只有五千余人。 千户,顾名思义,管理千人,可想而知,宋铭的含金量。 “你们自己看看吧。”朱祁钰将信件递过去,宋晟兄弟连忙凑上去看。 其余十一名队友纷纷过来恭喜,他们也是宋氏族人,只不过,不是宋铭一脉的。 茂州宋氏没有嫡系和旁系之分,家族氛围挺好。 ...... 朱祁钰突然想起一人,开口问道:“许久未去宋氏,孤记得,你们族里似乎有人中了三甲?” “回殿下,确有此人,他名为宋培。” “算起来,他的丁忧之期,快要结束了吧?” 丁忧二十七个月,如今三年之期已过,时间过得真快。 朱祁钰无法在朝堂上安排亲信,所以他对宋培的期望值挺高的。 “呃——”宋晟欲言又止。 “殿下有所不知,他们家又办白事了。” “???” “离世之人,正是其父续弦。” 朱祁钰愣住:“孤记得,那名女子嫁入宋氏,不是才年方十八吗?怎么会?” “不知。”宋晟苦笑,“兴许是,人有旦夕祸福吧。” 朱祁钰表情怪异,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坏了,不会自己都当上皇帝了,这小子还没去赴任吧? ....... 正统十三年,夏末。 朝堂上,朱祁镇有精无彩的听着群臣汇报。 每天都是说着那些内容,大同小异的,换作谁都觉得无趣。 没办法,不能责怪群臣,由于王振施压,导致臣子们不敢畅所欲言,只能挑些好听的话。 朱祁镇主动问起:“前些日子,朕令聚佩率十五万军士,南下麓川讨伐思氏政权,可有出发?” 正统十三年三月十七日,明英宗赐都督同知聚佩\/平蛮将军印,封为总兵官,集南京、云南、湖广、四川、贵州共十五万军士三征麓川。 如今已过去两三个月,一直无人汇报近况,想必是已然出发了。 朱祁镇突然提及此事,说明他对麓川战役非常重视。 毕竟投入过大,将国库清空大半,若是没得一个成果,沉没成本太恐怖了。 大明经受不住如此沉重打击,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朱祁镇索性梭哈,再度投入大量兵力,势必踏平麓川。 兵部尚书邝埜拱手道:“禀万岁爷,前日已出发。” 现在,一朝同时存在两位兵部尚书。 一个是在京师的邝埜,另一个则是在麓川指挥作战的王骥。 王骥,永乐四年进士,被授予兵科给事中,后来在宣德九年,正式升任为兵部尚书。 正统六年,朱祁镇任命蒋贵为平蛮将军,李安、刘聚为副,由王骥总督军务。 让一个兵部尚书前往前线总督军务,这个行为本来就耐人寻味。 也许有人会说,王骥只是作为一个兵部尚书,去负责调动粮草。 然而,无论在《明实录》还是清修《明史》中,王骥表现得不太像身处后方的文官,更多是扮演指挥作战的将领形象。 最终,王骥也成为了明朝首位,且是为数不多的三位,因军功而封爵的文官。 跟他的成就比起来,于谦算什么? 真别把“自始文臣掌兵”的黑锅,一股脑全部赖在于谦身上。 客观来说,若是真的要查史清算,王骥才是明朝第一位“掌兵”的文官。 于谦仅仅是暂时指挥作战“京师保卫战”,时长才一个月,而王骥在麓川征战七年,军中威望远非于谦可比。 王骥参与“夺门之变”,披甲上阵,英勇护主。 朱祁镇复辟后,将王骥儿子封为京师指挥佥事,王骥复任兵部尚书,并且加勋奉天翊卫,身兼文武大权,从此立起典范。 而“大阴谋家”于谦呢?此时此刻在狱中念着《石灰吟》等待斩首呢,虽然《石灰吟》据传也不是他写的。 所以—— ...... “还有事请奏吗?”朱祁镇环视一周,见无人应答,微微皱眉。 “那好,朕便提问一事,五年前,朕命令建造的下西洋海船,可有完成?” 工部尚书石璞上前一步,答道:“禀万岁爷,海船既造好,不过——” “不过什么?” “福州府前段时间,发生民变,此时此刻,怕是不宜下海。” 朱祁镇满脸怒容,大拍龙椅呵斥:“此番重要之事,为何不早与朕言明?” 在正统十三年,明英宗确实打算派遣指挥使马云效仿郑和下西洋的。 好巧不巧,就在四月份,邓茂七和陈政景举兵起义,杀死当地官兵、巡检和知县,攻取沙县等地。 有些人就认为,所谓民变是文官集团的阴谋,目的是为了阻止下西洋。 文官不希望皇帝派人下西洋,是真的,但邓茂七的兵变,了解过来龙去脉后,谈不上阴谋,只是巧合。 邓茂七兄弟本是佃农,赣州府人,因不满地主欺压,错手杀死,逃亡到福州府,更名重新做人。 本以为生活会变好,没想到福州府地主对农民的剥削更加严重。 佃农不仅要缴纳朝廷沉重的税务,还要给地主“送租”,地主与当地官吏勾结,租息年长好几倍,过年过节还要无偿贡献鸡鸭等“家牲”。 从小就有正义感的邓茂七,号召废除“冬牲”、“送租”,得到一众佃农积极响应。 官府前来镇压,邓茂七拒捕,还打死了兵士,后来沙县县令亲率三百官兵围捕,结果全军覆没,县令和巡检都被杀了。 于是,邓茂七歃血为盟,正式发动农民起义,口号是“劫其富民,尽杀之”。 前因后果很简单,跟“阴谋论”扯不上关系。 再说了,沙县距离海港有多远,可以自行查询地图。 不过,虽说没有关联,工部尚书石璞却以此做文章,明里暗里表达出诉求,阻止朱祁镇派人下西洋。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可能跟王振有关。 因为,原本的工部尚书王卺没有对王振阿谀奉承,饱受侮辱后,愤然辞官,于是舔狗石璞上位。 至于王振为何会阻止,或许他本来就干着“走私”的活,下西洋要派兵吧?万一查账,他向瓦剌走私武器装备的事情东窗事发,真就严重了。 其余文官一听,既然有人站出来阻止皇帝下西洋,为了保障自身利益,立刻附和。 明英宗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虽然暂时平息了“下西洋”的冲动,但是他非常生气! “兵变如此重要大事,何故不早日告知朕?” 兵部尚书邝埜心中呵呵冷笑,关于此事的奏章早已上报,你身为皇帝看不到,可与我无关呀。 要问,就去问你身边那位吧。 王振脸不红心不跳的站在皇位身边,他料定邝埜不敢直言,所以有恃无恐。 果然,邝埜怂了,他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说一时疏忽。 主动担责或许还能活命,大不了降职罢官。 若是惹怒了王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估计当天晚上,锦衣卫就到他府中送温暖了。 孰轻孰重,邝埜分得清。 ....... 话说最近三年,朝堂众臣真是如履薄冰。 他们生怕说错一句话,从而惹怒王振,前车之鉴真的不少。 听说锦衣卫来了个猛人,他冷血无情,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毫无怜悯之情,简直是一个杀戮机器。 最关键的是,若是死了,那便白死了。 也不知道皇帝知不知晓,反正从未有过制止,相当纵容。 这就造成了如今的现状,朝堂之上,无人再敢纳谏。 不管皇帝说什么,不管王振说什么,点头就完事了,不要试图反驳,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什么忠义为国?一边去,哪有小命重要呀? 朱祁镇非常享受这种感觉,尽管有时候会觉得无聊,但是,皇帝不就应该一言九鼎吗? 王振所为,正合他意,深得他心。 东厂和锦衣卫,就应该这么用,否则,如何能保证皇帝的威严? ...... 郕王府,后山。 宋婉珺端着糕点来到练习靶场,她全程低头,不敢仰望夫君健硕身躯。 其他人知晓她要上来,早早的穿上衣裳。 郕王殿下无所谓,他们可要注意些仪容仪表。 也就只有宋婉珺有资格上山,汪苁露和杭语清都被禁止,而吴宛筠从来不管。 因为,她是宋氏族人。 “殿下,以及各位兄长,食膳来了。” 朱祁钰打开盒子,惊讶道:“哟,京八件哦?你做的?” “嗯。”宋婉珺低头应答,小声说着,“最近学的。” 朱祁钰浅尝一口,味道正宗,让他情不自禁想起前世。 ...... 第44章 于谦回京 京八件,本是宫廷糕点,要追溯到明穆宗。 明穆宗尚未登基前,经常派人去长安街采购零食,登基后,依旧念念不忘。 宫里的甜食房深谙帝意,于是投其所好,主动暗访民间糕饼店偷师。 不过,这并不能证明“京八件”出现在明穆宗时期。 实际上,早在永乐年间迁都顺天府的时候,江南点心就开始流入京师。 犹记得朱祁钰四岁时候,前往京师入宫拜安,被孙太后的宦官故意用脚绊倒,他一路哭泣,吴宛筠心疼不已,便在街头买了点心,哄儿子开心。 果不其然,朱祁钰吃了之后便不哭了。 对于他来说,不仅是童年的味道,入口时更是会勾起不好的回忆。 糕点虽甜,难掩苦涩。 这种矛盾的味道,让朱祁钰难以自拔。 前世,他出生于沪市,直至上大学后,才回到京城。 第一件事,便是去购买“京八件”品尝。 然而,经过那么多年的演变,糕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风味。 回到明朝,朱祁钰偶然发现,永平府竟然也有“京八件”的手艺人。 宋婉珺为人细致,她很早便注意到夫君的爱好。 可是,明朝女性不宜抛头露面,不仅是出阁之前,或是已为人妇,通常都会被禁足。 为此,她自费让宦官去民间请手艺人进郕王府现场制作。 宋婉珺清数制作材料,以及暗中观察制作过程。 在过去一年时间里,她不断的尝试,每次制作完成后,便与外面的“京八件”进行对比。 一共有八种糕点,可想而知,她付出多大的努力。 经过日以继夜的改进后,终于味道不无差别。 最初,朱祁钰真的吃不出来,有一次偶然撞见正在庖厨里忙活的宋婉珺,才知晓真相。 原来,都是她亲手制作的呀。 这份精神,倒是让朱祁钰在心里为宋婉珺打了高分。 “来来来,你们也尝尝。” 朱祁钰招手,示意宋晟等人过来一起品尝“京八件”。 “谢殿下,正想尝试一下幺妹儿的手艺。” 宋氏祖籍虽在浙地,但是宋晟他们这一辈年轻人,从小到大都在蜀地生活,带着那边的口音。 “嘿,巴适得板!” 宋婉珺淑女的站在原地,听闻众人夸奖,眼眉轻含笑意。 说来也巧,朱祁钰娶了两个川妹子。 杭语清和宋婉珺,都是来自蜀地,所以她们两人的关系非常亲密,经常能看见她们在府内并肩散步,有说有笑的。 隐隐之间,感觉汪苁露被排挤了。 ...... 正统十三年,六月。 一个头发花白,但是身形挺拔、精神抖擞的男人,背着行囊,目光灼灼的仰头望向城门上的三个大字。 “顺天府,我于谦,回来了。” 其实,于谦每一年都会来到顺天府参加朝会,对这里并不陌生。 正统年初,“三杨”对于谦格外重视,隐隐有将其培养成接班人的意思。 每天于谦撰写的奏章,早上交上去,晚上就会得到批准。 因为那时候,审阅奏章的权力还掌握在内阁手中,准确来说,应该是“三杨”。 后来,“三杨”一一去世,该权力便被王振夺了去,美其名曰,掌印太监就理应干这个活。 王振掌控朝政大权后,他为了谋取私利,下了规定。 “凡朝会者,(见王振)必献白银百两;献白银前两者,可得款待酒食,醉饱而归。” 许多臣子为了不被穿小鞋,毕竟一年一次,还能接受。 他们只能咬牙切齿的准备财物,老老实实去向王振“纳岁贡”。 可是于谦呢,众所周知,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别说白银百两,哪怕三十两恐怕都掏不出来。 有同僚相劝,建议他哪怕不缴“岁贡”,好歹带点土特产赠礼呀。 于谦呵呵一笑,他甩了甩衣袖,淡然道:“财物没有,只有清风。” 他还为此写过一首诗:“绢帕蘑菇及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 【闾阎:泛指平民老百姓。】 果不其然,王振对他的这种行为非常不满,于是让人去弹劾。 通政使李锡状告于谦:“(于谦)久不得进,故心怨望,擅举人以代自。” 本来只是一件寻常之事,推荐人才入朝嘛,属于基本操作。 只是推举,不是保举,两者是有区别的。 前者,若是皇帝不满意,不录取便是,又不会纠缠。 后者,明宣宗曾下诏:三品以上的京官有资格荐举贤才,就任内外官吏,基本能够当上一官半职。 然而,就是因为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于谦下狱,被判死刑。 不知是谁泄露的风声,让晋、豫的百姓得知,群情激愤,联名上书。 数千名两地官吏和百姓,千里迢迢来到紫禁城门前跪伏,周王朱有炖、晋王朱美圭等藩王也在朝堂中上谏,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不管王振有没有得到朱祁镇的授意,碍于民意,只能不了了之。 于谦无罪释放,还恢复了原职。 就在今年,正统十三年,于谦被召回京师。 不知道朱祁镇是出于什么心理,反正于谦回来了。 于谦在京师没有什么朋友,他在外工作十九年,朝中能有什么关系? 前面为他求情的人,身份说得很清楚,只有晋、豫两地的官吏,以及周王、晋王等藩王,并没有写到其他大臣。 若是真的是有名有姓的大官为他求情,肯定会有记载,毕竟于谦也算是个明朝历史界的“流量明星”。 而那群藩王之所以为他求情,大概率是因为惜才,又考虑到皇室脸面,或许还跟明宣宗有关,在宣德年间,朱瞻基挺看重他的。 于谦的出道方式,挺有意思的。 在宣德元年,朱瞻基亲征平叛汉王谋反,没曾想朱高煦主动投降。 于是,朱瞻基便找来一大群御史去怒喷朱高煦,直接展现语言魅力。 其中,于谦就是嘴巴最臭的那名御史,字字珠玑,句句诛心,这才引起朱瞻基的注意。 但是呢,你如果说于谦跟那群藩王的关系有多好,就不应该了。 从现实角度出发,成为朋友的前提是,你要对别人有价值,不管是情绪价值,还是利用价值,或者经济价值。 人际交往中,最长久的关系,就是等价交换。 而于谦虽然是从二品的巡抚,官职看起来还挺大的。 但是,如果说,正统年间,有五六十名文臣武将的职位在从二品以上呢?是不是就觉得比较一般了? 而且地方官无论是地位还是权力,始终不如京官。 他的存在,对于那群藩王而言,价值不高,不值得费尽心机去拉拢。 又不打算造反,你拉拢权臣想干什么? 前面提过,巡抚是从二品官,而这次,于谦被任命为兵部左侍郎,属正二品官,升迁。 朱祁镇之所以将于谦调回京师,或许考虑到于谦在民间的声望过高,上次千民请愿,才过去几年时间。 之后,于谦并没有在职位上工作,而是回去奔丧了。 于是,朱祁镇赶紧在于谦丁忧结束后,将其调回京师。 若你坐在那个皇位上,遇到这种臣子,或许也会头疼吧? 如果放任对方一直在地方工作,万一哪天不高兴,揭竿而起,绝对会一呼百应,就问你怕不怕? 朱祁镇不确定于谦会不会这么做,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 “爷爷,于谦来了。” 乾清宫中,朱祁镇负手而立,背对众生,王振上前汇报一声。 于谦入殿后,立即跪拜,大呼道:“下臣于谦,叩见万岁。” 朱祁镇没有转身,营造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缓缓开口道。 “于谦,你可知,朕为何要召你入京吗?” “下臣不知,万岁心思,岂是臣子可疑?”于谦没有抬头,额头一直抵在地板上。 朱祁镇转身,在王振的搀扶下了阶梯,他来到于谦跟前,居高临下的说道。 “卿才情卓异,足堪称赏,朕意以为,卿自当于闳阔之地,展其长才。” 于谦低头应道:“承蒙万岁恩赏,下臣定当不负君望。” “起身吧。” 朱祁镇似笑非笑的望着于谦,与之对视,淡然说道:“先帝对你多有推崇,朕未曾领略,你是否心有怨恨?” 于谦诚惶诚恐拱手:“下臣,不敢。” “尔所不知,朕非轻心,实乃考验。朕想看看,于谦是否如先帝所述,才智过人,不可多得的良才。” “十余载,辗转各地为巡抚,多有功绩,闾阎甚爱之。”朱祁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稍微加重一些。 “如此,朕都看在眼里。” 朱祁镇这番话,首先为自己洗白,其次表达出浓烈期望,激发于谦的报君之欲。 于谦今年都五十岁了,他历经四朝,在仕途中深耕多年,什么帝王心术没有见识过? 说实话,小皇帝装得有些过头。 王振见于谦没有反应,它娇嗔道:“于谦,还不速速叩谢君恩?” “谢万岁赏识,若无他事,臣先告退。” 朱祁镇噎了一口,自己都表现出热情态度,但这个老家伙,怎么看起来无动于衷? “下去吧。” 等到于谦后退撤殿后,朱祁镇黑脸:“真是桀傲不逊。” 王振小声说道:“爷爷,既然于谦死性不改,何不......” “不行。”朱祁镇摇头否定了它的看法,“此人抓不得,更杀不得。” 于谦在仕途上一直兢兢业业,基本没有任何把柄。 他算得上一个异类,有的九品芝麻官,就已经赚得腰缠万贯。 而他呢?两袖清风,家徒四壁。 大家都在贪,就你一个人清高,能不受排挤吗? 虽然于谦能力超绝,可惜他不善交际,只会一个人默默做事。 他之所以能深受山西、河南两地百姓的爱戴,不是因为他整天上山下乡吹牛逼,而是他办的事情,完全从百姓角度出发,做到真正惠民。 至少,史料上是这么记载的。 然而在现实中,别说同事不喜欢这种人,领导同样如此。 因为这种人,从心理学分析,要么不发言,整天挂着个司马脸,难以窥探他的心中想法。 要么就是直言不讳,刚正不阿,领导有问题,他绝对第一个提出,丝毫不会顾及你的感受。 大家可以在生活中认真观察一下,是否对得上? 注意,是指天生性格内敛,天生不合群的人。 不是那种受过心理创伤,将自己内心封闭保护的人;也不是陌生时闷骚,熟了之后就放飞自我的人。 ...... 朱祁钰在家算了算日子,他估计于谦已经去了京师。 “还有一年,就要发生土木堡之变了,还真是期待呀。” 目前为止,历史都按照既定轨迹在运行中。 朱祁钰已经回到明朝有七年之久,生活波澜不惊。 无人在意他这个潇洒亲王,他在许多人眼中,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朱祁钰并没有虚度光阴,他未雨绸缪,暗地里做了许多安排。 训练自己的十三太保,只是其中一环。 他开发出来的复合弓弩,没有展示出来,除了宋晟等人,无人知晓。 这种好东西,怎么能先上交给朝廷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在他站在窗边看风景的时候,杭语清带着儿子过来。 “父王。”两岁半的朱见济,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直接抱住了大腿。 朱祁钰将儿子拎起来,抱在怀里玩弄。 杭语清站在身旁,轻笑的望着父子俩亲昵。 朱祁钰捏了捏朱见济的脸,突然想起不好的回忆。 朱见济,死于景泰三年,那一年,正是自己废除朱见深太子之位,扶持亲子上位。 结果没过多久,年仅十岁的朱见济,就莫名其妙的暴毙。 死因不明,太医都查不出所以然,当真是诡异。 现代的朱祁钰结合历史分析,推测应该是被宫中宦官或宫女,暗中下毒。 能做到毫无蛛丝马迹,估计它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他再仔细回忆一番,发觉贵妃李惜儿在那段时间里,行为举止奇特,不符常理。 说起来搞笑,哪怕他当上皇帝已有三年,后宫始终被孙太后掌控着。 幕后主使不言而喻。 “这一次,我要先下手为强!” “用你的方法,让你也尝试一下痛楚。” 朱祁钰目光凛冽,目光移向窗外,微微攥拳。 ....... 第45章 于谦得了,MVP! 朱祁钰对于谦的感情,现在十分复杂,尤其是看到了后世的评价。 哎,这还有人跟我说,哎,怎么后人对于谦一个臣子的评分,比你这个皇帝的评分高呀? 你这么认这个评分系统干什么呀?啊? 他会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的,懂吗?知不知道什么叫异化跟具体化? 你能说,你能这么讲吗? 我跟你打个比方啊,比如说你本来是一个潇洒闲王,突然你那个当皇帝的哥,踏马的非要装逼去御驾亲征,然后在土木堡拉屎被抓了,一群大臣闯入你家,求着让你回宫监国,主持大局。 而你呢,没读过书,没学习过《帝经》,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郕王。 然后坐上皇位一看,你玛德什么大明精锐尽毁,内阁武勋团灭大半,国库没钱,经济崩溃...... 每天早起开什么朝会,看着一堆奏章无从下手,这个那个什么的尚书侍郎,上来就教你当皇帝。 早九晚六处理着堆积成山的奏章,经常加班到深夜,一边学习一边工作,吃住都在乾清宫,连嫔妃都无暇顾及。 完了,后世抖音史官一结算。 哎呀,于谦得了,mVp! 一看你这个皇帝整天在皇宫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于谦一个文官首次出去领兵打仗,就取得了巨大胜利。 景泰帝就是躺赢狗!朱祁钰这个皇帝的评分就是3.0! 于谦率领着二十二万由百姓和军户鱼龙混杂的军队,坚守顺天府九大城门一个月,最终把十万瓦剌骑兵打退,13.0的carry局。 能这样算吗?啊? 如果没有我授权调兵,于谦能在短时间内召集两京、豫地备操军,鲁地、南京的备倭军,以及江北和京师诸府运粮军进京护卫吗? 就凭他一个兵部尚书,能有这么大能耐?能喊得动那群武勋? 如果没有我强烈坚定“死守顺天府”的决心与立场,如果没有我制定明确的赏罚政策,暂时赦免土木堡之变获罪的将领,并战前赐封爵位给他们打鸡血。 于谦能有将领可用?他亲自冲下去跟残暴的瓦剌军拼刺刀是吧? 你告诉我景泰帝是不是躺赢狗? 马勒戈壁的,真的是神经病,你那么在意这些历史评分干什么?那不是具体看你做了什么吗? 我有没有把控朝纲?我有没有少批阅一本奏章?我有没有稳定人心?我有没有绝对信任于谦?我有没有做好战前战时的英明决策? 还搁这评分评分,傻逼啊,老注意这评分干嘛呢?整个大明不都是一个集体吗?你发光发热就好了呀。 石亨、陶瑾、刘安、朱瑛、刘聚、顾兴祖、李端、刘得新、汤节这群将领有没有守好城门? 孙镗、王敬、武兴、王勇这群出去迎战的将领有没有临阵脱逃?有没有抱着必死之心跟瓦剌军浴血奋战? 二十二万将士有没有用生命去保卫京师安危,死守坚决不退让一步? 难道京师保卫战,是于谦一人单挑十万瓦剌军团灭的? 我就说史官畜生群体,懂吗?天天在那边躺赢局,躺赢局。 给人踏马打分评分,我最讨厌就给人评分了,评分不就是给了朱祁镇羞辱我的机会吗? 哎,景泰帝躺赢局躺赢局,没有于谦你屁都不是。 【以上一段玩“小明剑魔”的梗】 ...... 功高盖主的憋屈,朱祁钰这次是深有体会了。 再加上夺门之变时,于谦不闻不问的做法,更让人心凉。 虽然说,朱祁钰那时候的身体已经不行了,还没有接班人。 可是,你扶持朱见深,甚至襄王朱瞻墡,也好过让朱祁镇这个叫门天子复辟好呀? 但凡换个人登基,朱祁钰的下场或许都不会那么悲剧。 兢兢业业八年,到头来只换来了一个“戾”的谥号,断子绝孙、帝陵被毁、家人被逐、嫔妃陪葬、女儿终身未嫁。 朱祁钰实在是看不懂,后世有部分人提出来的于谦“阴谋论”。 抛开认不认可于谦是民族英雄这个立场不谈,可是有博主为了证明于谦有问题,却给朱祁镇塑造成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强行洗白,是不是就有点魔怔了? +++++++++ 只要认真的研究过史料,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朱祁镇能做出御驾亲征,身陷瓦剌这种蠢事,都不会觉得奇怪。 至于瓦剌是来朝贡的,半路遇到兵变受困的朱祁镇,诚惶诚恐的想要将明皇帝护送回京的这种说法,就属于典型的抛开前因不谈,只谈“人性”。 谁家好人朝贡之前,先把你家拆了呀?居然还把也先塑造成一个大明忠臣? 宣德和正统年间,明朝对长城以北这些地区的控制力减弱,瓦剌屡次南下犯境。 “正统十二年,瓦剌寇宁夏,掠边民,守将张钦率兵御之,斩获甚众。”——《明实录·英宗实录》 “正统十三年,瓦剌寇甘肃,掠人畜,总兵官蒋贵率兵追击,斩首百余级。”——《明实录·英宗实录》 “正统十四年,也先分兵犯辽东,掠人畜而去。”——《明实录·英宗实录》 还有前面提到的,正统十一年,瓦剌将驻守哈密卫的忠顺王妻母掳走之事。 你们觉得,这样的瓦剌,会真心诚意的只为了护送朱祁镇回京,不要一点好处吗? 也许有人会说,万一是于谦和也先合谋的呢? 原来如此,明朝已经有卫星通讯,真是太厉害了。 这盘棋下得太大,但凡有一个人不同意,不配合,就会满盘皆输。 “皇子和亲”的梗,大家纷纷取笑。 那么,假如说,是皇帝和亲呢?你是也先,会怎么做? 如果没有立刻“奉天之命,勤王救驾”的,那你是这个(大拇指)。 在《万历野获编》中曾经记载,朱祁镇复辟后,曾问过达官:“也先何以失信。当时曾许以妹归朕,今女安在?” 可以得知,也先确实有动过和亲的念头,只是为什么没有实施成功,就不得而知了。 嗯,万历举人沈德符写的《万历野获编》是野史,不可信也。 那于谦和杨洪是亲家关系,也是野史记载啊?怎么就信了呢? 不对,连野史都不算,只是一本私家家谱《武清杨氏家谱》。 无论古今,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攀附祖上与名人关系的行为,见多不怪。 朱祁钰为此,特意查询过各种史料,土木堡之变也许是文官集团的阴谋,可以理性质疑,但是,将一切过错强塞给于谦,将其描述成乱臣贼子,就有点哗众取宠了。 ....... 正统十三年,五月六日。 朱祁镇强行三征麓川的恶果还是来了。 打仗是需要花钱的,而且耗资巨大。 军备制造要钱吧?粮草要钱吧?军饷要钱吧? 最关键的是,明军征讨麓川并没有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而且,原本早就应该结束的战争,却因为朱祁镇和王振的一意孤行,强硬要将思任押到京师跪下认罪,一拖再拖。 按照惯例,打赢了就收安,事情就算结束了,可是思任一听说,好家伙,皇帝不愿意放过我,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赶紧跑路到缅甸,重整旗鼓。 地区叛乱已经差不多平复,现在又转变成为个人战争。 除了麓川战役,还有东南沿海饱受倭寇侵扰,北方又有瓦剌和鞑靼时不时下来烧杀抢掠,正统年间的军事防备压力很大。 户部尚书王佐忧心忡忡的上奏:“万岁爷,其时钞既通行,而市廛仍以铜钱交易。” 朱祁镇愣住:“有何问题吗?” 王佐叹了一声:“问题甚大呀。民间铜钱私铸泛滥,导致如今军备制作材料不足。” 在明初,铜钱是主要的市场流通货币,可是铸造铜钱的技术简单,就有一大群豪绅自己印钱自己花,扰乱正常的经济秩序,导致通货膨胀。 不仅百姓买东西贵,朝廷买东西也贵呀。 私铸铜钱质量堪忧 ,含铜量不高,就会导致劣币驱逐良币,官方铸币被一群人藏了起来,市场上流通的基本都是私铸铜钱。 朝廷回收一批铜钱上来,工部准备熔炼铸造武器,结果傻眼了。 虽然说,战场上常见的冷兵器,剑、戈、矛、甲胄等,明军基本不用铜铸造。 由于铜具备良好的铸造性能和耐腐蚀性,因此成为铸造火器的主要原材料。 花费人力物力熔炼那些劣币做出来的铜炮和火铳,经常炸膛,这还怎么玩? 也许有人会问,明朝至于去熔炼铜钱来铸造火器吗? 你还别说,真的至于,因为铜矿资源匮乏,本就供不应求。 实际上,早在洪武年间就开始大量推行宝钞,但由于永乐大帝南征北伐,朝廷大量发行纸币。 又因为朝廷没有准备足够多的金银铜钱作为准备金,说好的可以用宝钞等价兑换,结果人家去了,告知换不了,民间对宝钞的信任度迅速下降。 同时,宝钞也没有对应的政策支持,规定民间税收可以用宝钞缴纳,结果发放官员俸禄和军饷的时候,又只能用铜钱。 站在社会高层的人,最具备消费能力的那群人,他们拿到手的钱就是铜钱,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宝钞刚发行的时候,一贯宝钞理论上等同于一千文铜钱,到了正统年间,直接贬值成:“每钞一贯折铜钱五文。” 明朝的经济问题,早已显现,已经不是什么隐患了,却没有一个君主站出来解决,任其自由发展。 就这样,朝廷能有钱吗? 直到万历年间,才出现一个张居正站出来,大刀阔斧的财政改革。 成化九年,内承运库太监统计国库后上奏:“本库自永乐年间至今收贮各项金七十二万七千四百余两,银二千七十六万四百余两。累因赏赐,金尽无余,惟余银二百四十万四千九百余两。” 才过多少年呀,这么多钱直接就败光了。 ...... 朱祁镇略微沉思,开口问道:“王卿,可有办法?” “这......”户部尚书王佐还在思考,结果另一边,监察御史蔡愈济就发言了。 “万岁爷,请出榜禁止铜钱流通,仅可使用宝钞交易,命令锦衣卫、五城兵马司日常巡视,若发现有以铜钱交易者,擒治其罪,罚以十倍。” 王佐吓了一大跳,赶紧出来制止:“万岁,不可呀!” “有何不可?”朱祁镇皱了皱眉,“就如此下令吧。” 对于市场经济,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着用战争胜利来证明自己,于是直接跳过议题。 关键是,朱祁镇十分同意这种“一刀切”的做法,朕把铜钱都给禁了,你们就不得不用宝钞了吧? 他似乎忽略了另一种物质,那便是白银。 明朝虽然缺铜,但是银矿还真的不少,如此一来,直接加速了白银货币化的进度。 货币体系的崩溃,加剧了明朝中后期的社会经济问题。 朱祁镇这项“英明”决策,成为明朝由盛转衰的重要因素之一。 并不单单是“土木堡之变”,死了那么多精兵强将,大明精锐。 客观来说,明朝的由盛转衰不完全是朱祁镇的锅。 仁宗宣宗在位期间,给他们的“好圣孙”“好大儿”埋了不少雷。 因此,什么“仁宣之治”,真的名不副实。 领土大幅缩减,市场经济混乱,社会矛盾激化,民间起义频频,边疆斗争恶化......请问,配得上盛世之名吗? 感觉就像是史官为了对标汉唐,别人有的我也要有,所谓矮个子拔高,从而美化出来的。 同样是王朝初期,“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哪个不比“仁宣之治”强? ...... 正统十四年,正月。 今天是春节,朱祁钰和吴宛筠赶赴顺天府,在皇宫里过年。 朱祁镇仰望着比自己高出半头的皇弟,他神色一滞。 坏了,怎么变化那么大? 朱祁钰本来遗传了吴宛筠的美貌,相对来说较为俊朗。 若是旁人不知,还以为他才是一国之君。 孙太后见到,她脸色一黑。 自家儿子看起来就像是个矮胖挫,别人家的孩子如此英武帅气,心中顿时不快。 朱祁镇如今方才22岁,已经是一个两百斤胖子了。 根本原因就是,在皇宫里吃太好。 来看一下明朝的菜单。 早餐,“皇帝早膳,粥品、面点、小菜、汤类必备。”——《明会典》; 午膳,“皇帝午膳,必有肉食、海鲜、蔬菜、汤类,品类繁多。”——《明史·食货志》,“皇帝午膳,燕窝、人参等滋补品必不可少。”——《明宫史》; 晚膳,“皇帝晚膳,菜品较午膳为简,但仍需滋补。”——《明会典》,“皇帝晚膳,多以炖品为主,辅以水果、点心。”——《明宫史》。 一日三餐,顿顿大鱼大肉。 看明朝皇帝皇后的画像,几乎一个个都是大胖子,除了武宗朱厚照。 有没有一种可能?明朝皇帝短命,真不一定都是被文官集团或者宦官害的,照这个吃法,能长寿才是奇事。 嘉靖帝朱厚熜,半路修仙去了,每日饮食寡淡,一颗仙丹顶三碗饭。 即便如此,他还是大明相对长寿的皇帝,活到了60岁高龄。 ...... 朱祁钰注意到他们异样的眼光,不慌不忙的拜道。 “皇兄乃有福之人,心宽体胖,古人言: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皇兄之姿,莫过于此。” “皇兄之威严,远胜于我,乃顶天立地之圣君,定能再造大明!” 这番马屁,拍得朱祁镇舒畅得很,差点就想当面赏赐皇弟。 果然有眼光! ...... 第46章 偶遇宁仟 正统十四年,朱祁钰21岁。 按照大明惯例,在皇子成年的时候,理应就藩了。 这个传统是从朱元璋时期传下来的。 “洪武十三年春正月,上以诸子长成,宜习劳苦,命秦王樉、晋王棡、燕王棣、吴王橚、楚王桢、齐王榑、潭王梓、赵王杞、鲁王檀各归其国。”——《明太祖实录》 朱元璋共有26个儿子,上面提到的皇子,他们的年龄在16-20岁左右。 因此,成年的朱祁钰也应该被赏赐封地,前往就藩了。 于是,朱祁镇找来皇弟,想与他商议,喜欢哪块地域? 这可不是兄弟之情,而是朱祁镇为了体现自己的优良品德,到那时候,等自己儿子登基后编撰《明英宗实录》,又多了一条赞誉。 两兄弟打小就很难玩到一块,一人久居深宫,一人长居京师之外,能有多深厚的感情呢? 朱祁钰拱手拜道,礼貌回复:“当为皇兄定之。” 对于这句回答,朱祁镇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想着,我老弟真懂事。 其实吧,无论就藩何处,始终还是要回来的。 第二天,朱祁钰携母请辞,打算即将返回郕王府。 皇宫,终究不是自主之地,总有一些寄人篱下的感觉。 母子两人都不喜欢待在那里,还是自家郕王府住的舒服。 若不是过年过节要回宫向皇帝太后请安,他们怕是一辈子都不想进去。 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完全是因为孙氏的态度。 朱祁镇的表面功夫做得挺好,至少看不出什么,但那个孙氏,直接是装都不装了。 “母后,朕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去刻意针对吴贤妃,你怎么就不听呢?” 等到朱祁钰母子离殿后,朱祁镇寒着脸呵斥。 孙太后神色一滞,她好像,第一次见到儿子这副嘴脸。 呜呜,好凶哦。 她低下头,连声说着“知道了”,改不改呢?那就不知道了。 朱祁镇之所以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估计是受那个“谣言”的影响。 你一个不是朕亲母的女人,不要仗着太后之位,损害到朕的利益。 圣祖母崩逝之前,明确交代过,要自己对皇弟好一些,切勿两兄弟生出间隙。 结果你倒好,整天板着一张司马脸,好像别人欠你几十万白银。 吴贤妃有什么错?人家又没惹你,走在路上突然遭你劈头盖脸一顿嘲讽。 你都当上太后了,怎么还跟个妒妇一般做作? 主要是明宣宗的嫔妃,基本上都被殉葬了,孙氏想找个发泄对象都难。 最近,她确实需要心理疏导。 上次那场“流言”风波,让她整日心神不宁,疑神疑鬼。 她严重怀疑,胡善祥是不是让吴宛筠传出风声的? 毕竟在张太皇太后的殡礼上,两人曾经站在一起聊天过,举止亲密。 可是孙氏没想过,她越是如此,越让朱祁镇感觉厌恶。 “还好,朕的皇后嫔妃,不是这样的女人。” ...... 夜间—— 朱祁钰在住所旁边的御花园散步,他正在沉思,一不留神,撞到了宁仟。 朱祁钰居所示意图 他立即后撤半步,表现得诚惶诚恐,拜道:“皇后殿下,还请原谅,孤乃无心之举。” 宁仟的美目上下扫视着他,渐渐地,眼神糜烂。 什么叫男人?这就是真正的男人! 孔武有力,身材匀称,面容俊朗,气质非凡...... 宁仟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堆形容美男子的词汇。 再想到自家那头猪,趴在自己身上蠕动,不由得泛起恶心。 刚才不小心肌肤之亲,她真实的感受到对方如钢铁一般坚硬的肌肉。 朱祁钰本想练成“脂包肌”的,还是本能的搞出来八块腹肌。 主要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练成“脂包肌”呀。 只要身材略微浮肿,身为老健身玩家的他,就会产生焦虑。 再加上,前世健身习惯,让他一天不练卷腹,浑身不舒服。 转念一想,算了,反正我又不用天天御驾亲征,要那么强悍干嘛? 朱祁钰干脆将错就错吧。 宁仟掩嘴,发出清脆婉转的笑声:“嗬嗬嗬,御弟无需多礼。” 说着说着,她便主动靠近一步。 “御弟,这是要去何方?” “没事,随便走走,饭后散步。” “原来如此。”宁仟发出组队邀请,“御弟,何不一起?” 朱祁钰微微眯起眼睛,他敏锐的觉察到,自己这个皇嫂,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倒想看看,这个女人想搞什么? 走在对方身旁,宁仟的心跳很快,短短时间内,她就脑补出许多内容。 突然—— 一个不留神,宁仟右脚踩空,眼看着就要跌落池塘,她惊恐发出尖叫。 朱祁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对方。 没曾想,充斥着求生欲的宁仟,双手胡乱舞动,一把抓住了朱祁钰的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 嘶啦—— 一不小心,她竟然直接将龙袍的纽襻扯掉。 明朝龙袍是交领直身规格,领部用纽襻固定住。 朱祁钰一把抓住了宁仟,却看见对方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胸膛。 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龙袍门户大开。 在微弱的灯光下,宁仟注意到朱祁钰棱角分明的强壮胸肌,以及那八块腹肌。 若隐若现,最为诱人。 古代的宁仟,何时见识过这样线条分明的肌肉,如同雕塑般完美的身材? 她一时,竟然看痴了。 朱祁钰用力,单手将她拉过来。 宁仟就势扑入他的怀里,当触碰到那结实的胸肌时,心头大骇。 “竟然,比我的还?”吾之娘也! 她悄悄地咽了口唾沫,谁说女人不好色的? 朱祁钰表情云淡风轻的将衣服系好,装作无事发生。 宁仟的贴身侍女连忙跑过来,着急的询问:“皇后殿下,有没有事?” “无妨。” 宁仟看着渐渐远离的雄伟背影,舔了舔红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些小事,一旦发生了,就会改变一段历史。 宁仟不是钱凝,若是钱凝,绝对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 第47章 瓦剌崛起 正统十四年,六月。 处州府宣平县发生民间起义,短短时间内,竟一路攻破了沐溪、绿草、大漈等地,时任浙江左布政使的孙原贞率兵镇压。 话说这个孙原贞,在永乐十三年考中进士,一直在礼部担任郎中。 默默无闻了二十多年,后来在正统年间,被于谦入朝推荐,这才升官至河南右参政。 正统八年,明英宗念其功绩,又封赐浙江左布政使。 景泰三年,接替于谦的兵部尚书。 为了推荐孙原贞,于谦还锒铛下狱了,被王振诬陷,企图斩首,幸得晋、豫两地官吏和百姓请愿,之前有提到过。 正统十四年,七月。 早朝上,成国公朱勇神色焦急的第一个站出来。 “禀万岁,辽东传来急报!” 这一声动静,直接把朱祁镇吓了一大跳。 他皱眉呵斥:“何事慌张?朕不是曾言道,遇事要冷静吗?” 朱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万岁爷,鞑贼共出三万余兵马闯境,我军不敌,截止信出,已攻破驿、堡、屯、庄八十处,掳去官员、军旗、男女一万三千二百八十余口,马六十余匹,牛羊二万余只,盔甲二千余副。”(出自《明英宗实录》) “什么?”朝堂群臣大惊失色,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 这群鞑虏,是不是又觉得自己行了呢? 与群臣惊恐不同的是,朱祁镇眼里尽是兴奋! 来了,终于要来了! 朕建立不世之功的机会,要来了! 朱勇继续汇报着北方边疆的军情,可是朱祁镇无心听闻。 “说完了吗?” “呃?”朱勇愣住。 不是,皇帝不急,大臣急? 朱勇是五军提督府的最大领导,五军提督府负责统领明军五军(中军、左军、右军、前军、后军)的军务。 简单来说,就是掌控了调兵遣将的大权。 朱祁镇双手撑腿,缓缓站起身来,他居高临下的,望向殿下的文武百官。 眼光灼灼的喊道:“朕,要御驾亲征!” “???” “!!!” 此话一出,震惊朝野。 ...... 其实吧,在此之前,朝堂就传来北疆军情急报。 先是,守备偏头关都指挥使杜忠上奏:“瓦剌虏寇欲来犯边,其势甚众。” 朱祁镇没有冲动,只是让兵部发文,催促正在轮休的山西都司官军,限定在七个月之内,抵达关隘防守,并且让杜忠操练两班官军,抵御贼人。 随着一条条军情急报传来,朱祁镇终于按捺不住。 或许是听到了也先的召唤:“朱桑,大草原的萨日朗花,要开了。” 不管文武百官曾经有什么矛盾,现在都一致的站出来,劝诫皇帝不要御驾亲征啊。 为什么?主要原因有两个。 首先,是考虑到皇帝的安全,战场瞬息万变,真不是玩过家家的儿戏。 其次,他们也不想去呀。明初朱棣、朱瞻基都曾经御驾亲征过,每次都带着一群文武百官出门,你不去也得去!估计皇帝是想让群臣见识一下他的英明威猛。 群臣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小小瓦剌,轻松拿捏。 他们是觉得,自己一把年纪的,随军出征岂不是要了老命?待在京师不好吗?非要跋山涉水?玛德,很好玩吗? 那么问题来了,瓦剌真的很弱吗? 只能说,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简单介绍一下瓦剌的崛起之路。 朱元璋一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灭了元朝,不过,余孽逃亡北方,又建立起北元政权。 也先的爷爷马哈木,正是北元太尉浩海达裕之子,因为他老爸被当时的大汗误杀,大汗内疚,于是将马哈木封为丞相,并且把女儿嫁给他。 为什么明朝没有出兵灭了北元呢?因为他们表现出臣服,马哈木多次派遣使臣前往明朝贡马,请求册封。 永乐七年,马哈木被封赐顺宁王,太平被封赐贤义王,秃孛罗被封赐安乐王。 永乐八年,马哈木又来上贡马匹谢恩,称他知道元朝皇族余孽在哪里,请求明军攻灭他们,永绝后患。 于是,朱棣御驾亲征,击破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大军。 永乐十年,马哈木自己带人去攻打本雅失里,自立答里巴为汗,称“瓦剌”。 他上书朱棣,提出许多过分的要求,要人要武器等等。 朱棣不叼他,大骂“瓦剌骄矣,然不足较。” 然而,狼子野心的隐藏,只是一时的。 等到永乐十一年,瓦剌使臣理直气壮的说,我们瓦剌人有许多亲戚在甘\/宁地区,明朝快将这两块地还给我们。 朱棣一怒之下,在永乐十二年,再次御驾亲征,一路杀到土剌河。 不得不说,马哈木确实当得上一代雄主,正是他将瓦剌骑兵升级成为具装骑兵的,实力大增。 ...... 后来,马哈木死了,他的儿子脱欢继承“顺宁王”爵位。 其实,永乐大帝三次北征,没有给明朝带来什么好处,反倒是促进了瓦剌崛起。 彼时,北方属于分裂状况,众部落各自为政,明军一来,将他们一个个打残血了。 然后,脱欢就趁机出兵,先是大败阿鲁台,又征服了土尔扈特部落。 明朝是知道这些情况的,可是六边形战士朱瞻基做了个骚操作,非但不出兵压制,还将防线后移? 于是,脱欢趁此良机,宣德年间重创阿鲁台,吞并鞑靼;正统年间灭亡阿台汗,统一全蒙古。 话说这阿台汗,竟然是明英宗派兵跟瓦剌一起攻打的,你敢信吗? 某些英宗粉,说什么四征蒙古只输了一次,就抓住“土木堡”喷。 问题是,真的宁愿你输好吗?若是输了,瓦剌不至于崛起得那么快。 脱欢本来是想自立为汗的,可能是草原部众受中原思想影响,认为他并非黄金家族血统。 无奈之下,脱欢只能拥立脱脱卜花为汗,自称太师。 ...... 接下来要登场的,就是绰罗斯·也先。 在东方,他收复了女真各部,并且写信威胁朝鲜向他称臣。 “太祖成吉思汗皇帝统驭八方,祖薛禅皇帝即位时分,天下莫不顺命。内中高丽国交好,倍于他国,亲若兄弟......今后若送海青及贺表,则【朕】厚赏厚待。”——《李朝实录》 在西方,他与东察合台汗国交战六十一次,只输了一次,直接打废!(出自《拉失德史》) 他的次子斡失帖木儿率军西征,横扫西欧,占领锡尔河畔。(出自《七河史》) 正统十四年的瓦剌,非但不止是统一蒙古大草原,甚至疆域“西自中亚,东越满洲直到朝鲜,北起西伯利亚南境,南至明朝。”——《关西七卫与明朝的西北边疆经略》 不会真有人认为,瓦剌是弱鸡吧?不会真有人以为,瓦剌出不了二十万大军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而这些情报,由于明宣宗主动在北方撤旅,直接导致明朝廷对此是毫不知情。 他们,还真以为瓦剌还跟几十年前一样,弱不禁风,不足为惧呢。 ....... 第48章 御驾亲征 听闻皇帝要御驾亲征,一群臣子吓坏了,连忙上谏。 “爷爷,万万不可呀!” “是呀,御驾亲征岂是儿戏,万一......” “万岁爷三思,瓦剌羸弱,寻常将领可轻易取之。” 朱祁镇早就料到了这群人会阻止自己去建功立业,冷哼一声。 “太宗皇帝、宣宗皇帝犹可亲往,朕,何尝不得?” 此话不假。 在永乐八年(1410年),朱棣第一次御驾亲征,讨伐鞑靼部,彼时他已50岁高龄。 永乐十二年(1414年),朱棣第二次御驾亲征,讨伐瓦剌部,54岁。 永乐二十年(1422年),朱棣第三次御驾亲征,征讨鞑靼部,62岁。 然后永乐二十一年,二十二年都去了,结果在班师回朝的途中,病逝于榆木川,享年64岁。 再看明宣宗朱瞻基,他唯一一次御驾亲征,是率军去乐安平定汉王之乱。 结果呢,朱高煦一看,官军声势浩大,未战先降。 至于《大明风华》里征讨瓦剌的剧情,让一群粉丝血脉喷张,可惜,属于历史虚无主义。 真实历史中—— “宣德五年夏四月戊寅,敕宣府总兵官都督佥事谭广等曰:‘瓦剌部落近虽安静,然夷狄之情,反复无常。尔等宜修城堡,谨烽堠,屯田积谷,以备不虞。”——《明宣宗实录》 可惜,在《明实录》中,关于瓦剌的记载,除了上述几句,其他都是每年朝贡的内容,也就改下使臣名字,颇有点上班打卡的意味。 由此可以看出,明军对北疆情报的薄弱。 只是一味的防守,甚至没想过出兵干涉,甚至每年还“赐钞币、文绮有差”,侧面扶持瓦剌。 ...... 再看朱祁镇,他如今表现得如此好大喜功,实则遗传了朱瞻基的性格。 “永乐十二年六月,上亲征瓦剌,皇太孙从行。至九龙口,敌骑突至,皇太孙几为所获。上急召诸将护之,赖将士力战,乃得免。”——《明太宗实录》 简单翻译一下,“好圣孙”朱瞻基贪功冒进,追敌到九龙口,遭了埋伏,还好将士们英勇奋战,才让他脱险。 虽然史料并未记载详情,但是根据当时的作战地图以及兵力布置,可以推断出来,确实是朱瞻基自己跑远了。 好险,要不是皇爷爷派来的诸位将士救驾,差点成为第一个被俘虏的大明皇室宗亲。 这“瓦剌留学生”的名号,估计要从自己儿子头上抢走咯。 没关系,父皇未竟之业,儿臣替你完成! 朱祁镇大手一挥,决绝之意,溢于言表。 “诸卿,勿要多言,朕意已决!” “退朝!” 只留下一群臣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成国公朱勇叹了口气:“万岁爷年轻气盛,理解,理解。” “但愿,只是一时兴起吧。” 不过这次,朱祁镇只是口嗨一下,并没有下定决心,真的要去御驾亲征。 夜里,他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自己在塞外大杀四方的神勇场面。 躺在身边的宁仟,觉察到动静,便轻轻的抱住他,柔声道。 “陛下,何故辗转反侧?” 朱祁镇犹豫片刻后,说道:“爱妃,倘若朕去北疆御驾亲征,你待如何?” “???” 宁仟愣了一下,实话实说,她觉得不如何。 打仗的事情就应该交给兵将去做,你一个皇帝上去凑热闹干嘛呀? 她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明白圣意。 当别人跟你说自己难以抉择的时候,绝大多数情况,内心都是倾向于冒险行为的。 因为他们本身就看到了风险和收益,不愿意安于现状,才会犹豫不决。 正确做法是,先帮助分析利弊,然后评估风险,最后酌情说服。 “陛下,这个问题,可是为难妾了。” “关于军政之事,妾甚不了解,无法给出绝佳意见。” “不过,若是陛下想做之事,妾都会无条件支持。” 宁仟如此说道,她知道自己一介女流,是劝不住的,万一忤逆了圣意,导致恩宠受挫,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你想去就去呗,反正我又不用去。 果然,朱祁镇听完后,十分高兴,觉得他娶到了贤妻。 御驾亲征的欲望,再次躁动起来。 念及至此,他立即披上外套,下床去找王振。 ...... 朱祁镇最信任的人,有且只有一个人,就是宦官王振了,两人属于亦师亦友的关系。 “王先生,朕欲御驾亲征,你待如何?” 还没睡醒的王振神色一滞,顿时清醒,连忙拜道。 “奴婢尤记得,先前未能亲至麓川平乱,爷爷甚是遗憾。” “如今敌在长城之外,距离京师不远,当是良机。” “大胜而归,圣朝海外,千秋万代,永颂君名。” 朱祁镇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试问哪个皇帝能拒绝得了名留千古的机会? 这不,来了吗? 其实朱祁镇也知道,瓦剌的实力不弱,至少比永乐年间要强。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果太弱,他还不想御驾亲征呢。 只要赢了,他这个皇帝的含金量,就会立即远超大明历代先君,当然,太祖除外。 这时候,朱祁镇的内心出现了两道声音。 “瓦剌经过那么多年的发展,不可轻敌。” “那又怎样?” “难道你还想改变这世界?”那道声音不屑一笑,“你想吞并北疆,成就百年格局?” “我想试试!” 振聋发聩!!! 草了,太燃了!朱祁镇忍不住虎躯一震,感觉自己快要爆炸。 ...... 没过几天,早朝。 边疆又有新的军情了,瓦剌分四路大军,南下攻明。 “是日,虏寇分道刻期入寇。也先寇大同,至猫儿庄,右参将吴浩迎战,败死。脱脱卜花王寇辽东,阿剌知院寇宣府,围赤城,又别遣人寇甘州,诸守将凭城拒守。报至,遂议亲征。”——《明英宗实录》 朱祁镇还没有开口,吏部尚书王直上前奏曰。 “陛下,臣等叩请,勿要御驾亲征。” “为何?”朱祁镇皱眉不悦。 “万岁乃天佑圣人,将士必将为圣上血战到底,此战必胜,(万岁)不必亲御六师,奔波塞外。况且,如今暑气未消,青草枯萎,水泉干涸。” 王直与一众大臣上前一步,联合奏曰。 “此番乃亲往前线,哪怕是古之圣人,都不敢轻易懈怠。如今万岁以天子之躯,而深入险地,臣等愚昧,以为不可,恳请(万岁),三思。” 现在正值夏天和秋天的交际之时,北方河流还在干涸,强行出征的话,实在是危险重重。 行军作战,水源是至关重要的。 没有水,人会很难受,马也走不了。 朱祁镇对于这群大臣的集体反对,愤怒不已。 在他看来,你们是不是看轻朕了? 不过是打个瓦剌,太宗皇帝又不是没有打过,朕很差劲吗? 朱祁镇缓缓闭上眼睛,双拳紧攥,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王振的扶持下站立起身,再睁眼时,满是锐利。 “卿等所言,皆忠君爱国之意。” “但瓦剌违背天义,违抗圣恩,残害军士,扰我子民,掠我社畜。” “守边之将多番求援,恳请出兵,朕,不能视而不见。” “为了永绝边疆之患,当以灭之,一劳永逸。” “朕更应该御驾亲征,以壮士气!以平民怨!以强社稷!” “反对者,可斩!” ...... 【关于“土木堡之变”里,较有争议的几个问题,就不水字数了,在作者说用图片解答。由于作者说一次只能放一张图片,总共三张,下章、下下章作者说,见。】 第49章 离谱的出征日期 朱祁镇一番豪言壮语,让人挑不出毛病,让群臣无从反驳。 他们终于知道了,万岁爷此举,一意孤行,断不可能劝诫成功。 如果再反对的话,那就不礼貌了,也是对自己脑袋的不尊重。 既然都是决定好的事情,那就要开始商议后续安排了。 皇帝不在京师,但是朝廷需要运转。 “臣叩请,万岁爷安置监国人选。” 这是大明传统,朱棣北伐的时候,一直都是朱高炽在朝中监国。 朱瞻基讨伐“汉王之乱”的时候,让郑王朱瞻埈、襄王朱瞻墡监国。 可是,朱祁镇却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需要!朕又不去多久。” 群臣听闻这句话后,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万岁爷只是去玩玩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万岁爷你早说呀,你怎么不早说?你为何不早说?早说的话,臣等还会反对吗? 但是呢,皇帝走了,京师需要皇室宗亲驻守。 群臣上谏,第一个推荐的人选就是襄王朱瞻墡。 因为人家襄王有着丰富的监国经验。 然而,朱祁镇再次否定这个提议。 “朕打算,让皇弟驻守顺天府。” “???” 群臣目瞪口呆,什么鬼? 有经验丰富的不找,怎么就找了个二十一岁的? 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朱祁钰,他能解决得了吗? “万岁爷,臣反对!” “反对无效,就这样决定了!” 朱祁镇再次霸气否决,他之所以这么做,是想到圣祖母临终前说的话。 希望他们兄弟二人,其利断金。 皇弟虽然年轻,朕不也年轻吗?你们这群老家伙,怎么能用年龄去判断一个人的能力呢? 群臣无语,他们不敢反驳,因为王振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众臣,就问你怕不怕? 于是,朱祁镇立即下旨。 “命郕王祁钰居守,驸马都尉焦敬辅之,太师英国公张辅、太保、成国公朱勇、镇远侯顾兴祖、泰宁侯陈瀛、恭顺侯吴克忠、驸马都尉石璟、广宁伯刘安、襄城伯李珍、修武伯沈荣、建平伯高远、永顺伯薛绶、忠勇伯蒋信、左都督梁成、右都督李忠、都督同知王敬、都督佥事陈友安朵儿只、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埜.......等俱扈从。”——《明英宗实录》 记录在册的,有名有姓有职务的大臣,就有33人,包含文官和武勋。 被点到名的臣子,纷纷出列。 他们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特么是一本《死亡笔记》。 不过,换个角度想,英勇殉国,史书留名,这辈子有了!好像也不亏。 英宗大点兵之后,礼部尚书胡濙上奏:“万岁爷御驾亲征,关于白金、彩缎、绢、布、衣服、红毡帽等日常用品,理应先送往行程路经居所,用来预备赏赐。” 好家伙,都想着赏赐了,看来明军这波是势在必得了! 朱祁镇却皱了皱眉,还要让人运过去?这么浪费时间? 于是他大手一挥,又又又否决了。 “运送物资会劳民伤财的,赏赐之物,在宣府随意分配就行,重赏等凯旋回朝后。” 胡濙叹气,无奈后退。 ....... 正统十四年(1449年),农历七月十三日,明英宗定下御驾亲征的日子。 “壬辰......吏部尚书王直率廷臣合章奏曰。”——《明英宗实录》 为什么如此笃定呢? 因为群臣上谏,朱祁镇力排众议后,下一段开头就写着“癸巳,中元节”,即七月十四日。 干支纪日按顺序组合,每60天循环一次。 壬辰日是第29个,癸巳日排在30位,因此可以推断,彻底定下出征事宜的日期,为前一天,即七月十三。 而“甲午,遣官祭告太庙、社稷。车驾发京师亲征。”——《明英宗实录》 那么问题来了,甲午日是几号? 根据干支纪日的顺序排列,正好在癸巳下一位。 也就是说,朱祁镇这个逼,前天刚确定御驾亲征,昨天刚定下朝廷内务及后续安排,第三天就迫不及待的出发了。 并不是传言中的,匆匆集结几日。 ...... 永平府,郕王府。 朱祁钰还在家中无聊数着鸡,三天后,朝廷来人。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绍承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兢兢,以安社稷。今北虏猖獗,边陲未靖,朕欲亲统六师,扫除寇氛,以彰天威。然京师重地,国本所系。兹特命郕王朱祁钰,居守京师,总理城卫,以备不患。 郕王素秉忠孝,才德兼优,朕深倚重。其宜恪遵朕命,抚绥臣民,严饬守备,务使内外安堵,无贻朕忧。 朕此行非为穷兵黩武,实为保境安民。俟凯旋之日,当与郕王共庆太平。钦此。】 只是让朱祁钰暂时统领军卫,并没让他插手朝廷内务。 朱祁镇虽然北伐,但是呢,他一路上还是会批阅奏章的,只不过,是重要的事情,其余琐事,等他凯旋之后再说。 “在京、在外,凡有紧关重事,差人赍本赴行在奏请,其余常事奏本,该科编收,候车驾回日,通类奏请发落。”——《明英宗实录》。 注意关键词【候车驾回日】,说明朱祁镇就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特么的留学瓦剌。 “郕王殿下,接旨吧。”金英满脸笑意。 朱祁钰低头,颤巍巍的接过圣诏。 “谢皇兄提携,隆恩越山。”连声音都带着颤音。 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 第50章 土木之变 “嬷嬷,收拾下东西,该搬家了。” 吴宛筠愣了一下,问道:“钰儿,你这是何意呀?” 朱祁钰将圣旨丢过去:“皇兄让我去京师居守。” 所谓居守,就是当一个吉祥物,待在那里就行,直到圣驾回归。 如果真的有敌军来犯,其实朱祁钰也没有调兵权和指挥权,他最多就是上城墙鼓舞一下士气。 不需要做什么,你也不要做什么。 尽管圣旨中言辞客气,但,若是犯了出格的错误,说不定还会被清算。 朱祁镇或许不会,可是那个妖后呢? 接到圣旨的第二天,朱祁钰携母,带着简单的行李,上了车队。 而宋晟等人,他们等郕王殿下离开之后,才会赶往顺天府。 车队是由金吾右卫组成的,声势浩大,沿途中百姓见之,须跪拜行礼。 三天后,抵达顺天府。 “郕王殿下,居所到了。” 他们所居之地并不在皇宫,而是在宫外不远处的宅院里。 此处阁楼,平日里是用来招待外国使臣的。 吴宛筠皱眉,她对住的地方非常不满意,觉得被歧视了。 说实话,真不能怪朱祁镇,由于时间紧迫,不可能面面俱到,这是孙太后安排的。 朱祁钰轻笑一声,拍了拍吴宛筠的手:“嬷嬷,没事,这么多年,我们不也是过来了?” 对呀,又不是第一天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哪怕过年过节入宫请安,住的也是偏殿,隔壁就是冷宫。 这肯定不符合礼法的,但是礼法的最终解释权,在别人手里。 习惯就好。 吴宛筠看着儿子满脸不在乎,假装坚强的模样,不由得心揪,再次埋怨起自己那卑劣出身,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她不知道,朱祁钰是真的无所谓,反正不用过多久,自己就要进宫,再也不出来了。 朱祁钰负手而立,他站在阁楼上眺望北方。 “如果《明实录》没有胡编乱造的话,如今他们应该到了居庸关。” “好戏,就要开始了。” ...... 圣驾车队,在甲午日(七月十五日)从紫禁城出发。 “是夕,车驾次唐家岭。”——《明英宗实录》 查看地图,唐家岭在海淀区,距离故宫大约24.6公里。 一天行军这么长的距离,正常吗?其实还挺正常的,属于正常行军速度。 影视剧中,士兵俱甲行军的场景,纯属摆拍,现实中一般不会存在的。 “造甲,每副重二十四斤至二十五斤”——《明会典》 一副甲胄就这么重,士兵光是走路就耗费了大量体力,万一遇到敌袭,如何应对? 有个名词叫做“辎重”,不仅是运送粮草、火器、武器,还有甲胄的。 行军的时候,明军通常只会穿着轻便的布面甲。 这种行军速度,后勤“辎重”队伍,基本可以跟得上。 七月十六日,军队抵达龙虎台(今海淀区,距离紫禁城约47公里)。 七月十八日,军队抵达居庸关(今昌平区,距离紫禁城约56公里)。 行军速度明显放缓了,因为,昨天是太宗文皇帝的忌辰,龙虎台就在明十三陵附近,朱祁镇派官员去扫墓了,他自己没去。 朱棣:“真是孝死我了。” 军队抵达居庸关的时候,群臣上谏,希望皇帝在此处驻跸,休整大军。 朱祁镇却大手一挥,豪迈说道:“军情要紧,岂能懈怠?” 大家都无语了,你整天坐在龙辇上,当然不累,可苦了一群兄弟们呀。 七月二十二日,军队抵达宣府(今张家口宣化区,距离紫禁城约160公里)。 依旧,没有停留,继续北上。 为什么? 因为在出发当天,朱祁镇就收到宣府总兵杨洪的奏章,说瓦剌人已经将马营围困三日之久,将河水断绝,营中无水。 而马营距离宣府,大概只有三十多公里的距离。 朱祁镇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功,所以没有选择驻兵,哪怕天降大雨,也要坚决北上! 七月二十三日,明军抵达鸡鸣山(今张家口下花园区),王振让户部尚书王佐、兵部尚书邝埜留守大本营。 也就是说,朱祁镇要带着一批人马打算前去迎战瓦剌,何其勇猛? 后续记载了钦天监正彭德清的劝阻,希望皇帝不要再领兵向前了,。 随后,连续几日,天象不祥,乃大凶之兆。 “癸卯(七月二十四日),金星犯亢宿南第一星。” “甲辰(七月二十五日),黑云一道......南北亘天,徐徐北行。” “丙午(七月二十七日),火星犯土星。” 众所周知,古人特别信这个,种种迹象,都表明前方危机重重,不宜再进。 八月一日,明军抵达大同府(今山西大同,距离紫禁城约320公里) 《明英宗实录》里记载:“自出居庸关,连日非风则雨。及临大同,骤雨忽至,人皆惊疑,振遂议旋师。” 不仅是天象不祥,让众人心生不安。最关键的是,一直下雨,严重影响了“辎重”行进。 所以,打算班师回朝。 ...... 在七月二十七日,明军还未抵达大同府,在附近的阳和城\/南(今阳高县),发现“伏尸满野”,众益寒心。 这一幕不仅把朱祁镇这个养尊处优的皇帝吓到了,还把一众大臣吓坏了。 正常来说,应该这时候就应该吓得要回家了吧? 尸体遍野,意味着仗已经打完了,明军败。 而军队依旧前行,直到大同府,是不是可以推测,朱祁镇强忍着害怕,他执意前进,就是想找瓦剌大军大干一场,以示君威呢? 妈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结果一箭未放,一敌未杀,一炮未轰,于朕,于大明,简直是奇耻大辱! 因此,在大同府没找到敌寇,再扭头回去宣府,是不是就非常合理了呢? 而王振说的那句话,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群臣反对,用“天气不好”、“粮草不足”、“将士疲惫”等等一大堆理由,企图说服皇帝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这时,王振就站出来,帮明英宗圆场? “哎呀,爷爷之所以选择改道宣府,是因为心疼奴婢家乡的庄稼呢。” ....... 明军要回城了,朱祁镇屈辱下播。 “庚申。车驾将发宣府,谍报虏众袭我军后,遂驻跸。”——《明英宗实录》 八月十一日,军队还没抵达宣府,这时候,明军后部遇袭,只能原地驻扎。 明军设立有专门为了防范偷袭、探查敌情之类任务的塘报骑兵,跟斥候差不多。 不管兵分几路,每一路都要设置二十四名塘报骑兵,确保前路没有敌军埋伏。 瓦剌很聪明,他们应该是知道明军这个配置,因此等你们走过去之后再来偷袭。 朱祁镇兴奋的站起来,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于是,他大手一挥,立即下诏。 “恭顺侯吴克忠,速率三万官军,前往诛灭鞑贼,势必保护辎重!” “臣,领旨!” 不仅是朱祁镇憋着一口气,其实这群武勋,同样如此。 桀桀桀,瓦剌人,终于抓到你们了! ........ 第51章 追击瓦剌 大雨未停,依旧凶猛。 日以继夜的暴雨将官道泡成了烂泥塘,数十辆装着火铳的牛车,已经在后方陷了半个时辰,距离此处,却有十余里。 吴克忠携副将急速奔袭,终于抵达军队后方。 他定睛一看,狡猾的草原人,见到了他们之后,竟然拔腿就跑。 地面上躺着不少明军尸体,他们都是为了保护辎重,燃尽最后一滴血。 “鞑贼,休想逃窜!”吴瑾横刀立马,说着便想追上去! “且慢!”吴克忠大吼一声。 吴瑾连忙拉住缰绳,疑惑的回头问道:“爹,此刻正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机会。” “我且问你,胜了吗?”吴克忠指了指满地尸体,里面不仅有明军的,还有瓦剌人,大约各占一半。 不过,辎重少了三车,看来是被抢走了。 “你贸然前追,万一落入鞑贼圈套,该当如何?” 吴瑾据理力争:“我们有三万人,据塘骑兵汇报,鞑贼仅有万余人,如何不敌?” “再说了,鞑贼掳我军三车辎重,若是这样回去,陛下会不高兴的。” 后面的军士纷纷附和:“是啊,恭顺伯,就让我们前去追击吧,趁鞑贼尚未走远。” 看得出来,他们也憋了许久。 狡猾的瓦剌人,一直在与他们躲猫猫,只要大军将至,便不见人影。 明军有二十万众,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以想象一下,二十多万人列队走在道路上,会延绵多少里地? 明军有塘报骑兵,人家瓦剌也有探马赤军呀。 真不能说瓦剌开了卫星导航,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吴克忠缓缓地闭上双眼,他在衡量利弊,可惜时不待他。 吴瑾见久久没有回应,眼看着瓦剌人越跑越远,便率领一群骑兵冲了出去。 “兄长,我去看看。” 随军的,还有吴克忠的弟弟,吴克勤,军衔都督。 吴克忠叹了口气:“罢了,诸将听令,留万人驻守,以防鞑贼杀个回马枪。” “其余人,尽数跟随!” “不杀鞑贼,誓不回还!” ...... .吴瑾冲在最前面,他搭弓射箭,百步穿杨,短短五里路,已经射杀十余名瓦剌人。 “哈哈哈,小小鞑贼,拿命来!” 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好好释放一口气了。 慢慢的,吴克勤和吴克忠带领的两万骑兵追了上来。 “瑾儿,止步,前方可是山谷。” “爹放心,孩儿冲锋便是,你们且在此处,不要走动。” 很明显,吴瑾已经杀红了眼,失去了理智。 明知前方是山谷,容易遭受伏击,也要毅然而然的冲进去。 吴克勤劝道:“兄长,就让瑾儿带着千人去吧。” 话没说完,吴瑾就已经跑进山谷。 吴克忠停驻在山谷外围,皱眉观察着里面的战况。 没多久,响起号炮。 号炮是明军在战场上传递信息的装置,通过点燃火药产生爆炸声响或烟雾,用于传递军令、警报和指挥,类似现代的信号弹。 吴克忠读懂了号炮的含义,这是他儿子在兴奋的向他求援,里面有许多鞑贼,他一个人杀不完。 “克勤,你率领五千人,前去一探。” “得令。” 山谷里面,共有六千明军,山谷外面,共有一万四明军。 战场瞬息万变,一声声巨响,以及惨叫声响起。 谁也没想到,在山谷两侧的高峰上,凭空出现一批瓦剌人,箭矢和石头交相落下。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脆弱,哪怕只是鸡蛋大的石子,在重力加速度下,亦能取人性命。 官军没坚持多久,顷刻间死伤溃亡大半。 这一幕,让山谷外面的明军愣住了。 “恭顺伯,怎么办?” “还用问我?直娘贼的,走啊!” 尽管自己的儿子和弟弟深陷其中,生死不明,吴克忠红着眼咬牙切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若是直接冲进去,那是脑残行为,多少人都不够瓦剌杀的。 只能放弃,选择保全更多的人。 吴克忠是统帅,他不能任性自私,从而让更多的军士陷入危险之中。 ....... 山谷里面,吴瑾骑着马慌乱的躲避。 吴克勤突破重围,来到侄子身边。 “瑾儿,你快走,我帮你杀出一条血路。” 狡猾的瓦剌人不止是占据山巅,还在出口处列队封锁。 但凡有逃跑的明军,来一个杀一个! “二叔,那你怎么办?” 此时此刻的吴瑾,心里被后悔填满了。 早知道,就不那么肆意妄为,明明爹爹都劝过好几次。 可是,自己为什么就不听呢? 吴克勤刚想说话,猛然吐出一口血。 他是武官级别,有资格身披甲胄,寻常弓箭伤不了他,可是,石头呢? 吴克勤自知命不久矣,惨白着脸说道:“我,回不去了。” “啊?”吴瑾瞬间泪目,“不,二叔,我一定要带你回去!” “我们一家人说好的,要一起。” 奶奶个腿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逼逼赖赖,煽情尼玛呢? 吴克勤用力一脚踹去对方的马屁股,大喊一声:“走啊!” 吴瑾擦了擦脸上的血泪,转身往山谷出口跑去。 他的二叔,趴在马背上,跟在后面。 吴克勤气息萎靡的上弩,朝着前方阻碍侄子的瓦剌人射过去。 “护送少将军出关!一定要冲出去!” 越来越多骑兵汇聚在吴瑾身旁,他们都是天选之子,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居然没有负伤。 然而,面前有新的挑战。 近三千瓦剌兵占据狭隘的出口,朝着他们射箭。 “嗯——” 吴瑾闷哼一声,他的肩膀中箭了,咬牙拔了出来。 他定睛一看,尼玛的,上面刻着“大明兵仗局”,鞑贼怎么用的是我们的装备? 丢失的辎重,分明检查过了,是火器和盔甲,并无弓箭。 吴瑾早就发现诡异之处,刚才万箭落下的时候,他捡起来就发现,清一色的明制箭矢。 由于冶铁工艺先进,明制箭矢的杀伤力,当然要比瓦剌自制的强得多。 正常来说,打赢了胜仗,不可能收缴那么多对方的装备。 只有一个可能,朝廷有人走私军火! ...... 第52章 遭埋伏了 吴瑾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突围出去。 没来得及高兴,因为他看到,山谷外面也在激战。 原来狡猾的瓦剌人,在道路两侧的丛林中杀了个措手不及。 开局就连放十几炮,让扎堆的明军骑兵死伤惨重。 紧接着,大约万人怪叫着冲出来,合力剿杀。 由于追击太急,在周围刺探军情的塘报骑兵被暗杀,他们都毫不知情。 “爹!” 正在骑马砍杀的吴克忠,突然听闻这一声吼,回头望去。 原来是自己儿子逃出生天了,可是,自己弟弟呢? 吴克忠立即心中了然,看来,克勤是牺牲了。 来不及悲痛,若是不加把劲,自己也要折损在此。 吴克忠打了个旗语,示意幸存的士兵,朝东南方向全力以赴,势必杀出一条血路。 如今情况险峻,能跑几个是几个。 整整两万人,若是全军覆没,那他吴克忠就是千古罪人。 “爹,你没事吧?”吴瑾挥舞着长枪,清空了围攻吴克忠的瓦剌步兵。 “快走——” “要走一起走!” 吴克忠默了默,小声说道:“好。” 在两拨攻势幸存下来的三千明军,集火东南方向的瓦剌兵。 吴瑾跟随大流,冲了出去,结果回头一望。 草了,我爹呢? ...... 原来,吴克忠跑到半路的时候,因为伤势过重摔下马。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刚才被刀划了一道,隐隐约约中,肠子都流出来了。 吴克忠只能跪倒在地上,左手持弓,用嘴咬着箭矢,射杀敌军。 可惜,箭矢终有用完之时。 百名瓦剌步兵,呈合围之势,慢慢逼近。 吴克忠咬紧牙关,捡起一旁的长枪,眼神凛冽,踉踉跄跄的站起来。 “来呀!”他不甘心的大吼,挥舞着长枪。 这阵仗,让瓦剌兵不敢向前。 “哈哈哈,一群鼠辈。”吴克忠吐了口血沫,鄙夷的环顾一周。 “来啊!“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却铿锵,“我吴某人今日,便以这残躯,为尔等送终!“ 第一支箭矢破空而来,他躲闪不及。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吴克忠不顾伤势,他要主动出击! 长枪在他手中舞出一道银光,身影虽然踉跄,但每一次挥舞,都铿锵有力,绽放出一串串血花。 儿子吴瑾应该是逃出生天了,吴克忠再无牵挂,这条老命,你们要拿,便拿去吧。 但是,在此之前,我吴某人,定要拉几个垫背的。 吴克忠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是肾上腺素在驱动着他。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杀一个,再杀一个.......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和心跳。 不知何时,他的胸前又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他仍在挥舞长枪,仿佛不知疼痛。 这时,从四面八方,一根根长枪捅入他的身体。 吴克忠大吐一口血,拄着长枪,单膝跪地,银白色甲胄早已破败不堪,露出里面被鲜血浸透的里衣。 气息萎靡,眼神痴呆的望着前方,好像那是顺天府的方向。 渐渐,瞳孔失去了焦点。 “殆尽,克忠犹下马跪射,矢尽,贼围之,克忠以枪杀数十人而死。”——《明英宗实录》 ...... 夕阳西下。 “万岁,我军惨遭埋伏,损失惨重,恭顺侯,以及大同都指挥使,英勇战死。” “???” 兵部尚书邝埜刚才出去一趟,回来后就汇报了这则坏消息。 正在堂内与众臣开会的朱祁镇,震惊的站起身,群臣亦骇然。 不是,怎么就死了呢? 真的有那么强吗? 一想到,平日里朝夕相处,有说有笑的活生生的人,突然永远都回不来了。 有些年轻的文臣吓得两股颤颤,武勋们纷纷握紧双拳。 战争无儿戏,是真的会死人的。 朱祁镇带着一群大臣逛了大半个月,有些人还以为,真的是过来旅游呢。 “报!” 来不及悲伤,又有一人冲进来。 “禀万岁,据塘骑兵汇报,在鹞儿岭发现敌踪。” “好好好。”朱祁镇重新坐下,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本以为这次御驾亲征,能旗开得胜,没想到第一场战就败得彻底。 不行,必须要找回场子! “成国公、永顺伯何在?” 朱勇和薛绶同步出列,低头拜道:“臣在。” “朕命尔等,率领四万官军,务必全诛鞑贼。” “遵旨!” 钦天监正彭德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 鹞儿岭,日中。 “永顺伯,话说吴克忠也太冒进了吧?居然还能遭受埋伏?” 薛绶警惕的环顾四周,小声说道:“别说话,认真观察。” 朱勇这才闭上嘴巴,他举着火把四处张望。 “奇了怪了,塘骑兵不是说,在鹞儿岭发现敌踪吗?” “现在,人呢?” 从宣府到鹞儿岭,大概六七十公里路,等明军抵达的时候,早已第二天深夜。 本来,就不应该在光亮不明的时间出动的,可是他们来了之后才知道。 由于鹞儿岭海拔约1500-1800米,群山环绕的环境,水汽容易在山谷中积聚,从而形成雾气。 如今是秋冬季节,再加上前段时间连日暴雨,高湿度延长了大雾的持续时间。 既然来都来了,他们都等到午时了,浓雾依旧未减。 朱勇和薛绶担心瓦剌兵会跑路,好不容易抓到一次机会,他们不敢等,鬼知道什么时候浓雾会消散啊? 没有多想,最终还是上了山。 四万明军,只能举着火把四处搜寻瓦剌人,为了防止走散,靠得很近。 突然—— 朱勇的面前,冒出来一张狞笑的脸。 刀光剑影闪过,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随后又重重坠地。 “原来,我的背已经这么佝偻了吗?” 明军中,有人点燃号炮。 “敌袭!” 一个个瓦剌兵,从地下钻了出来! 谁都没有想到,他们还是遭了埋伏。 狡猾的瓦剌人,竟然在地下挖了地洞,把人藏在里面。 等到明军一出现,便蜂拥而出。 真的是猝不及防。 瓦剌挖的地洞,并不在明军必经之路中,而是藏匿在山坡中,很难发现。 若是在能见度可观的天气,这些地洞还是能够轻易发现的。 只能说,连老天爷都不助明军。 ...... 第53章 草原语毕业了,即将留学 “成国公,敌袭!你那边情况如何?” 薛绶焦急大喊,却始终无人回应。 漫天箭矢,从四面八方袭来,浓雾漫漫,一个个明军倒下。 “列阵!”薛绶临危不惧,指挥着部下,与瓦剌兵迎战。 只要没死的明军,哪怕身中数箭,无一例外全都有秩序的排列在一起。 这群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即便遭遇埋伏,依然保持清醒,丝毫没有慌乱。 由于瓦剌大军从山野四周合围,于是薛绶采用三才阵。 三才阵,将军士分为天、地、人三大部分,天阵负责远程攻击,地阵负责防御,人阵负责近战。 弓弩手以及神机营有条不紊的站在后方射击,强大的火力,让瓦剌军一时间难以再进步。 一旦有骑兵靠近,人阵立即砍杀。 战斗一共持续了三天三夜,双方都几乎弹尽粮绝。 “求援的信息发出去了吗?” “永顺侯,塘骑兵早已出发。” “可是,为什么还没来呢?”薛绶脸色凝重。 他原本打算,自己这边坚持几日,等援军到来之后,里应外合,反包围瓦剌大军。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一个友军的人影都没看到。 “没办法了,只能突围出去!” 继续留存在这里,只有败亡的结局,因为他们的食粮已经不多了。 “众将听命,随我冲!” “杀啊!”仅存的两万明军大吼着,朝浓雾中奔袭。 此时此刻正是凌晨时分,瓦剌军正在正常休息,他们预料不到这群明军,竟然会在这时候发动袭击。 尼玛的,你们这群人不睡觉的吗? 匆忙迎战,自是不敌。 有千人队伍身先士卒的,前赴后继冲锋,强行突围。 他们虽然牺牲了,却为后面的弟兄们带来生的希望。 ...... “永顺侯,死士们已经打开一条出路,我们也走吧。” “呼——好。” 薛绶撑着砍钝的刀,半膝跪下,在他身旁,倒下了数十具敌军的尸体。 他早已筋疲力尽,连走路都要副将搀扶着。 薛绶被托举着上了马,无力的趴在马背上,任由颠簸。 可是,当他们好不容易逃离鹞儿岭,却在回程途中,遇见了更多的瓦剌大军。 “???” 四周山梁忽然腾起数点火光,俄顷化作一条扭动的火龙—— 薛绶愣住,他左右张望,脸色大变。 有什么事情,能比现在这个情况,更令人绝望的吗? 我们明明都逃出生天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敌人? “永顺伯,他,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啊?” 薛绶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晓得,我也不知道呀。” 明明是夜半三更,漫山遍野的火光,将整片天空照亮,宛如白昼。 一名身披明盔明甲的强壮男人,骑着骏马,昂首而至。 “你是,也先?” “没错,是我。” 薛绶没有废话,立即张弓搭箭,朝对方射过去。 也先只是微微侧头,便躲过了这一击。 “太慢了。”他冷笑着,面露鄙夷。 薛绶却是想道,也先不是在大同府吗?怎会来到了宣府? 难道...... 完了,陛下危矣! 换言之,如今围困他们的,起码有五万以上大军。 实际上,也先有九万大军。 他确实是从大同府过来的,但是没有损失多少兵力。 因为宣府已经失守,许多武将弃城跑路,阿剌知院率领的三万大军,轻而易举就开辟一条道路。 然后,也先就带着人,绕道居庸关,偷偷追上了明军的屁股。 ...... 事实上,不止是杨俊跑路,还有别的边将。 “【守备赤城堡指挥郑谦、徐福,雕鹦堡指挥姚瑄先于七月内闻贼入境,弃城挈家奔走,以致怀来、永宁等卫亦行仿做。”——《明英宗实录》】 这是锦衣卫查证后上奏的军情,在此之前,杨洪刻意隐瞒军情,大概率是为了自家儿子南逃开脱。 不管到底是姚宣、徐福先跑,还是杨俊先跑,反正是有人跑了,还带起连锁反应,众将纷纷跑路。 尼玛,人家都跑了,我不跑还等什么? 而且是在明英宗离开宣府不久后跑路的,众边将一看,坏了,捅了这么大篓子,于是同志互助,共同隐瞒军情。 他们此刻心里或许觉得没什么,可能他们知道御驾车队的回京路线,是沿着蔚州路线。 驻扎宣府的时候,随队武勋和边将应该是有一起喝酒吹牛逼的,或许知晓。 前面提过,明朝的武勋爵位是可以继承的,你指望一群军二代有啥作为? 最魔幻的是,即便犯了弃城跑路,引狼入室这种重罪,主犯的兄弟儿子们,依旧可以照常继承爵位。 这群边将跑路,还有什么心理负担呢? 八月初,赤城、雕鸦、龙门卫、龙门所、怀来、永宁等地弃守,从此宣府镇北东路11城全部门户大开,一直没有恢复。 杨俊南逃之后,去找他老爹,还在大同府保卫战中,与老爹杨洪背靠背战斗。 不过,输了。 【“正统十四年八月,也先犯大同,都督杨洪率兵御之,战于阳和,败绩。洪子俊亦在军中,与父同败。”——《明英宗实录》】 尽管败了,幸亏大同府没有失守。 但是,阴差阳错下,也先觉得打赢了仗都无法占领,只能另寻别路,便绕道宣府去了。 然后朱祁镇就被这群边将坑了,开开心心出门一趟,结果回家的路,不知不觉中,早就被敌军占领。 不过,如果他没有北上绕道宣府,而是按部就班的从南部蔚州回京,是遇不到瓦剌大军的。 “土木之变”战况模拟图 在鹞儿岭这场战役中,最开始迎战明军的,是阿剌知院部队。 结果发现损失惨重,还拦不住人家,为了避免军情泄露,不得不呼叫也先在前方拦路,势必全歼明军。 若是让鹞儿岭明军逃出去一个,那驻扎在宣府附近的二十万明军,会临时做出应对之策。 其实,这时候的也先,还不知道二十万明军里,藏着大明的皇帝。 毕竟,正常人的脑子肯定想不到,主要是朱祁镇的操作过于抽象了。 ...... 九万瓦剌大军合围一万余明军,简直是屠杀。 全军,战斗得只剩下薛绶最后一人了。 薛绶搭弓,他摸了摸腰间的箭筒,空无一物。 真正的弹尽粮绝。 他凄然一笑,义无反顾的拿着弓冲过去与也先扭打在一起。 “竟敢伤我?” 本来站在一旁看戏的也先,被一顿抽打,脸颊划破流血,他愤怒的一刀捅向薛绶。薛绶临死前,死死的揪住也先的头发。 “给我砍断他的双手双脚!”也先被彻底激怒,他不断的捅刺。 薛绶听得懂也先的草原语,不堪屈辱的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直接饮剑自刎。 “???” 也先皱眉,自杀就能不被肢解吗? 于是他亲自上阵,将薛绶的尸体大卸八块,以报心头之恨。 末了,他从甲胄里,发现有一块铭牌。 “薛绶?姓薛的?” 再观样貌,也先恍然大悟。 元末明初,一些忽必烈的嫡系子孙,归附明朝,以开国皇帝的蒙古称号“大蒙古国薛禅汗”为汉姓,自称薛氏。 明太祖朱元璋曾赐归顺的元朝贵族托果齐名讳,“薛台”。 就连也先的父亲脱欢,也曾被明宣宗赐姓名“薛斌”。 也先一看到这个“薛姓”,他就明白了。 原来这人跟自己是老乡,祖籍同是草原。 “此与吾同类,故勇如此也。”也先重重的叹息,若是早知道,留着不杀,或许还能成为自己手下的一名勇将。 薛绶也是勇猛,在开局不0-的战绩下,硬生生靠着军事才能,拼掉了两万瓦剌兵。 可惜了,可惜了。 ...... 没过多久,朱祁镇就收到了战败的消息。 吴克忠、吴克勤、朱勇、薛绶等将领,皆英勇战死。 不少文臣武勋赶紧上谏:“万岁,此处凶险无比,当尽快回京。” 这时候的朱祁镇终于开始害怕了,便与一群武勋商量着回京路线。 英国公张辅沉声道:“万岁,臣以为,当聚集宣府,随守城卫与瓦剌决一死战。” 这时候就有人反驳了:“如今鞑贼竟入鹞儿岭,不知宣府可有失守,当绕道而行。” 张辅呵斥道:“宣府与京师唇亡齿寒,若是失守,早有汇报!” 朱祁镇却摆摆手说:“英国公,朕意已决,就去怀来吧。” 此处距离宣府,其实挺远的,来不及去打探军情了,赶紧跑路才是。 吴克忠率领三万官军,朱勇、薛绶率领四万官军,逃出生天者万中无一。 可以推断,敌军兵力肯定比四万要多。 万一,宣府已经陷落,再去的话,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己送人头? 朱祁镇觉得,嗯,言之有理! 宣府在怀来城的西北面,若是去宣府,就意味着要多走几十公里的路程。 他如今不再想装逼了,而是想要尽快回京。 改日再来装!不对,改日也不来了! 于是,朱祁镇同意了一众大将的建议,改道“怀来”,再一路南下回京。 车队立刻启程,没有逗留片刻。 万万没想到,前去打探军情的塘骑兵回复道:“怀来已陷落。” 这是好消息,也是一则坏消息。 好消息是,怀来城都陷落了,估计宣府凶多吉少。 坏消息是,不能路经怀来城补给。 如今都八月十二日了,将士们的口粮只预发了一个月,所剩无几,距离京师,还有很长一段路程。 什么粮草的不重要,主要是朱祁镇自己饿呀。 等到群臣出门后,朱祁镇愤怒的将东西摔得一干二净。 “一群庸将!待朕回京,定饶不了你们!” ...... 八月十三日,军队抵达土木堡。 土木堡在怀来县的东南部,这是故意绕开的。 而土木堡呢,看这名字,不要以为是一个军事重地,其实就是一个驿站。 在明兵部辑军事着作《九边图说》中,标注的是“土木驿”,而非“土木堡”。 《九边图说》标注 虽然《九边图说》成书于隆庆三年,但是可以窥探,自明初以来,从来没有把这个地方当做兵家之地。 因为建设一个军事要地需要投入大量资本,通常不会轻易撤销的。 朱祁镇很谨慎,他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先安排司设监太监吴亮,去“相度地势”。 或许是觉得,土木堡这地方,地势较高,易守难攻,应该是一处安全之地,于是在这里驻扎了。 然而,他们没想到,这个糟糕的决定,竟是败局的关键。 正是因为地势较高,所以士兵们掘地二丈有余(6米以上),始终挖不到水源。 人和马,不喝水的话,会死的。 后来发现,南边十五里外,有一条河流,但是发现有瓦剌兵,取水之人,连忙灰溜溜的回来。 朱祁镇满目震惊,坏了,什么叫转角遇到爱? 真要找你的时候,你不在,现在就突然冒了出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在南边的那批瓦剌兵同样一愣,他们估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明军,这不赶紧去汇报? 也先闻知,大喜,于是连夜安排先头部队,从土木堡附近的麻峪口进攻。 守护麻峪口的都指挥郭懋奋力抵抗,结果震惊发现,整夜敌军的人数,在不断攀升? 第二天,朱祁镇赶紧让军队启程。 但是四面楚歌,时不时有瓦剌骑兵在周边虎视眈眈,吓得朱祁镇赶紧让军队停止前进。 摆在他面前的,有三大问题。 第一,敌军到底有多少人? 第二,没有水喝,怎么办? 第三,这可是野外平原啊。 前去探视的塘骑兵,无一例外都被无声无息的诛杀,更是引起恐慌。 加上一天没喝水了,众将士饥渴难耐。 英国公张辅连忙献计:“万岁,臣恳请,立即出兵,迎战瓦剌,速战速决,不宜拖延!” 现在只是渴了一天,若是被围困数日,估计瓦剌都不用动手,明军这边自己都顶不住。 朱祁镇觉得,言之有理,于是安排张辅带着两万兵马,前去打头阵。 ...... 也先混迹在附近,他看到明军居然有二十多万人,自觉不敌,于是赶紧让手下退让,不可硬拼。 然而,谁也没料到,王振这小子,临死前坑了朱祁镇一把。 因为他饥渴难耐,于是假传圣旨,让大部队南下移营,先取得水源再说。 张辅也是没想到,自己在前方开路,结果后面脱节了。 也先一看明军的阵型开始混乱,当机立断,就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 ...... 第54章 留学瓦剌 或许瓦剌的武器和火器,比不过明军,但是他们的骑兵,那是绝对领先的。 首先,瓦剌不缺马,但明军缺马。 前面就有埋下伏笔,出征前,户部请奏:“口外添调军马,用度不敷。” 成国公朱勇也请奏:“官军缺骑操马四千七百八十七匹。”——《明英宗实录》 当时,兵部听说后,便请求核查事实,而朱祁镇却摆摆手说:“不必勘,其速关给之。” 那到底,有没有落实呢? 即便有,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凑够良驹。 自然而然的,明军骑兵数量,应该是少于瓦剌。 骑兵,在野外平原战中,那可是超级大杀器呀,请问,如何能挡? 瓦剌大军,最先出击的一支部队,从南坡而上。 明军的哨兵,其实早就发现了踪迹,因为对方也穿着“明盔明甲”。 他们还以为,那是去南边桑干河取水的兄弟们回来了。 万万没想到,等骑兵冲锋至阵前时,才后知后觉的,竟然是瓦剌敌军? 这时候有人会说了,“什么?明盔明甲?” 杨洪造反实锤了。 引用史料,得结合上下文去看完整涵义再说,不要断章取义啊。 人家原文是—— 【“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俱用红盔黑甲,正统年间改造‘明盔明甲’,十四年太上皇帝亲征胡寇,回至土木起营之时,忽南坡有明盔明甲人马来迎,疑是勇士,哨马不为设备,遂至败军陷驾,乞改明盔明甲仍为红盔黑甲。”——《明英宗实录》】 这里的“明盔明甲”,那是对应的“红盔黑甲”,并不是指明军将士穿的盔甲,而是指代颜色明亮。 ...... 南边的阵型,是最先被攻破的。 张辅立即觉察到危险,赶紧回头救驾。 可是,东边的瓦剌兵与他们交战在一起,短时间内,难以到达。 反观营中的其余明军呢?他们本来就饥渴一天一夜,身体难受得战力低下,甚至早已失去了斗志。 再加上明朝的逆天军制,军户们饱受压迫,本来就不想打仗,还跟着皇帝兜兜转转这么长的距离,他们都是被逼的。 之前迎战瓦剌的七万勇士,坟头草都一米高了,月收几文钱,连自己都养不活,谁特么跟你玩命啊? 如今正是逃跑的大好良机,这不赶紧趁乱溜之大吉? 而最初的“逃兵”,不是军户,而是那群养尊处优的文官。 一旦有人产生了“当逃兵”的想法,就会迅速蔓延至全军。 【“寇复围,四面击之,竟无一人与斗,俱解甲去衣以待死,或奔营中,积叠如山。”——李贤《天顺日录》】 瞬间,兵马四散,慌作一团。 一眼望去,竟无士兵手持坚戈,与瓦剌军对抗? 朱祁镇懵了,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而时常伴他左右的宦官王振,此时此刻也不知所踪。 【《明实录》里面,没有记载王振的死因,被樊忠所杀的剧情,那是清修《明史》中写的。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大家都在忙着逃命,谁有心思去关心朱祁镇这个皇帝呀? 好不容易,张辅冲破敌围,眼看着敬爱的皇帝就在眼前,却被后方突袭的瓦剌兵,斩于马下。 他的人头,慢慢滚落到朱祁镇的脚下。 “???” 朱祁镇吓得瘫软在地上,双唇不停颤抖。 一把明亮亮的马刀,就要朝着朱祁镇的脑袋砍去。 ...... 突然—— 一声草原语响起。 “不要杀,他是大明皇帝!” 那名瓦剌兵脸色一变,随后满脸兴奋。 能俘虏一个皇帝?该得多大的封赏呀? 朱祁镇扭头望去,却见发声之人,是御马监少监跛儿干。 跛儿干,本来就是投降的草原人,被抓到宫中物理阉割,成为一名太监。 现在,草原老乡大胜,明军不战而降。 但凡有点智商的,都知道该如何站队了吧? 那名瓦剌兵,赶紧拿绳索将朱祁镇绑起来,送到也先面前,邀功去了。 “什么?你说他是大明皇帝?” 也先震惊不已,好家伙,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竟然俘虏了大明皇帝? 莫非长生天保佑了? 说实话,他还真的没有见过朱祁镇。 在过去,瓦剌的朝贡都是派使者去的,他一个太师,怎么可能亲身前往?又不用入朝请安。 也先上下打量着朱祁镇,胖胖的,贵不可言,信了几分。 “就是你说的,他是大明皇帝?” 也先质问跛儿干。 跛儿干连忙跪拜:“尊贵的王,你可要为我做主呀。我没有儿女,十几年前被掳到明宫,成了宦官,惨呐。” “实不相瞒,他真的是大明皇帝。” 也先可不蠢,没有绝对相信这人的话。 他举起马刀,眼神凶狠地朝着朱祁镇砍去。 朱祁镇吓尿了,连忙抱住也先大腿,声泪俱下的哭喊道。 “别,别杀我,朕,我真的是大明皇帝!这是,玉玺。” “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要杀我!”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他真的,哭得好大声。 在朱祁镇看来,只是权宜之计,毕竟“尊严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还好剩一条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大丈夫能屈能伸,先隐忍一波,猥琐发育,再图后业! 也先接过明朝的传国玉玺,拿在手里把玩,他微微眯起双眼,在心中,顿时有了谋划。 ...... 京师,顺天府。 八月十五发生了“土木之变”,次日夜晚,就传到了皇宫。 “什么?”孙太后吓得面色惨白,宁仟则是花容失色。 “太后殿下,如今该怎么办呀?” 孙太后一把甩开了宁仟的手,此时此刻的她,需要冷静。 没过多久,仁寿宫门外,一大群臣子求见。 看来,他们都知道了。 “让他们进来。”孙太后强行沉住气,没有表现出慌张的模样。 大约三十多位大臣,刚入殿,便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太后殿下,如今天子北狩,一时无归,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早日定夺,以安天下。” 北狩这个词语挺有意思的,最早出现在靖康之变,“逮二圣( 宋徽宗、 钦宗)北狩。” 非常有文采的,委婉之语,给足皇帝脸面,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发明的。 这群文臣,首先想的不是该如何营救朱祁镇,而是想着扶持新主。 有点意思。 不过,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前些年,王振仗着皇帝厚爱,各种胡作非为,诸臣敢怒不敢言。 尽管那些损事都是王振所为,但是大家依旧会把责任推卸到朱祁镇这个皇帝身上。 再加上,出征前,朝堂几乎所有大臣都联名上奏。 都说了不要“御驾亲征”,不要“御驾亲征”,不要“御驾亲征”。 你非要去?现在好了,被瓦剌俘虏,你开心了吗? “早就说了,年轻气盛者,容易祸乱朝纲,当年就应该......” “嘶——你不要脑袋了?” 在他们眼里,少年皇帝,确实不靠谱。 孙太后听闻臣下私语,她暗暗皱眉,很生气,很愤怒,却不敢乱来。 如今是临危之际,若是以此诛杀大臣,怕是会引发躁动,将水搅得更浑,不能再乱了。 古来今往,从未发生过这样的荒唐事。 什么?你说晋怀帝、晋愍帝、宋徽宗、宋钦宗? 那不一样,人家是被攻破了京城,才会陷入敌牢。 唉,天不佑我大明啊。 孙太后深吸一口气,大声呵斥道:“肃静!” “慌慌张张的,岂有臣子脸面?” “天子北狩,未知存亡,尔等迫立新主,意欲何为?” ....... 第55章 襄王朱瞻墡 孙氏脊背一阵汗流,她强装镇定,实际上心慌得不行。 见自己震慑住群臣后,她缓缓开口说道:“事已至此,尔等有何良计?” “太后殿下,当择选新的社稷之主,稳定人心,匡扶大明。” 徐珵陷入了犹豫:“可是,正统皇帝临行前未立太子,而皇长子又太过年幼。” 土木堡祸事发生之时,朱见深才两岁。 孙氏听后,同样重重的叹了口气。 此话一出,却是让群臣脸色大变。 什么?又立幼帝?别搞啊,哥们。 你看朱祁镇九岁登基,都把大明祸害成这个样子。 徐珵,你是怎么敢让一个两岁孩童上位的? 礼部尚书胡濙连忙反驳:“万万不可,皇长子尚幼,难承大业。” “是极是极是极。”有人开口了,大家都纷纷附和。 孙氏的脸色非常难看,其实她是真想扶持皇长孙登基的,重现一番张太皇太后的丰功伟绩。 可是,朝廷大臣都被搞怕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口。 而这事,孙氏真的强来不得,起码要充分考虑群臣的意见。 “臣以为,襄王有固国之功,有贤明之誉,监国经验丰富,当为不二人选。”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襄王朱瞻墡是先帝朱瞻基的胞弟,出身正统。 朱瞻墡有三次监国经验。 第一次,洪熙元年,南京发生地震,朱高炽以为埋在南京的太祖皇帝生气了,便安排太子朱瞻基去南京祭祀。 结果没过多久,朱高炽就去见太祖了,为了稳定朝纲,朱瞻墡被迫监国,在京师等待太子归来。 第二次,宣德元年,明朝第一“瓦罐猪肚”发动汉王之乱,由于第一次干得不错,朱瞻墡再次监国。 第三次,宣德十年,朱瞻基驾崩,那时朱祁镇才九岁,很多臣子就觉得“主少国疑”,认为应该采取“兄终弟及”的继位方式,最终张太皇太后站出来,指认长孙朱祁镇为新天子,这才平息了风波。 ...... 孙氏环顾一周,她看到绝大多数臣子都同意由朱瞻墡暂代监国,等朱祁镇被营救回来后,归还权力。 是的,她就是这样想的。 孙氏从来都没想过,再立新帝什么的。 尽管朱祁镇做出史无前例的屈辱事情,那又如何?他只不过是犯了每一个皇帝都会犯的错。 这时候,却有一道特殊的声音响起。 孙氏定睛一看,竟然是于谦? “太后殿下,臣反对由襄王监国!兄终弟及尚且合法,侄故叔继,有这个道理吗?” 徐珵冷哼反驳:“于谦,你莫非在质疑太宗文皇帝?” 于谦不慌不忙的回复:“臣岂敢对太宗文皇帝不敬?只是,谁敢保证,不会再出现一次奉天靖难?” 嘶—— 这话说得太大胆了吧? 不过细想,似乎也有道理。没办法,太宗文皇帝的榜样力量,真是太强大了。 如今定下来的,是立“北狩英主”长子朱见深为太子,由襄王朱瞻墡先行代为监国,等朱祁镇从瓦剌留学归来,再归还帝位。 问题是,谁能保证,朱祁镇就一定能平安归来? 万一皇帝血气方刚,不堪屈辱自绝身亡,我大明皇室岂有懦夫? 还有,要是真的回来了,如果襄王朱瞻墡不归还帝位,就一直霸占在上面,你把他赶下来啊? 这就意味着,宣宗一脉要绝嗣了。 于谦好一顿权衡利弊,人群中有不少大臣被说服。 “太后殿下,臣恳请,让郕王监国,维护宣宗正统!” 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各占一半。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孙太后,等着她做出最终决定。 孙氏还真的从未想过,让郕王朱祁钰监国。 因为她一直在针对吴贤妃,估计那小子早就心怀怨恨,让他掌权,那还得了? 再说了,换弟弟上位,就能一定保证,真的会归还权力吗? 到头来自家儿子,受尽磨难从瓦剌归来,却被告知帝位已失,该有多么伤心难过呀? 孙氏摇摇头,明确否定了于谦的说法,她亲自写信,邀请朱瞻墡监国。 “拿襄王金符过来,诏襄王入京!主持大局!” ...... 长沙府,襄阳。 正在府内听着丝竹的朱瞻墡,眼皮子直跳,不久后,就接到京师急信,他猛地跳起来。 打开信件一看,表情既无语又无奈。 不是,别搞哥们呀,我真是草了。 一次又一次的监国,有哪个藩王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毫无疑问,这次是朱瞻墡最靠近皇位的一次! 他娘张太皇太后早已崩逝,朝中大臣大概率会拥护自己,后宫就一个孙太后和两岁皇子,拿什么跟我比? 朱瞻墡紧紧攥住黄绢,他闭上双眼,胸膛起伏着。 眼帘不停的抖动,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情并不平静。 许久后,他松开了手,重重的叹了口气。 “罢了,做个闲散藩王,其实也挺好的。” 或许是朱瞻墡意识到,自己已经四十三岁了,若是真的当了皇帝,估计没几年好活。 容易给后世子孙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 还不如继续摆烂,安心做他的襄王得了。 什么“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关我卵事。 ....... 第56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天后,不见襄王人,但见襄王信。 【承蒙厚爱,墡不怀德,恐难胜任,藩臣叩请,立见深太子,设郕王监国,募勇智之士,救皇帝于难。】 言简意赅,令人动容。 孙氏纠结了一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日出,群臣照例叩门,她疲惫的出来会面。 “太后殿下,敢问襄王回信了吗?” “回了,他说,身体抱恙,难以继任。” “这......”群臣面面相觑,身体抱恙?真的假的呀?过年时候,还见过呢,当时一口气从午门走到乾清宫,气都不喘一下。 既然襄王朱瞻墡做不了,总得要有人上位稳定大局呀。 “太后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臣等叩请,早日拥社稷之主。” 孙氏烦躁得不行,现在的情况是,只有朱祁钰一个选项,不选还不行。 现在终于知道后悔了,早知道就应该对人家好一点。 不过,她转念一想。 自己不是担心朱祁钰会替母寻仇,报复自己吗? 如此安排,那本宫按传统,定为太皇太后,当上真正的后宫大女主,地位无限崇高,这小子还敢动我吗? 不不不,情况恰恰相反,本宫还能利用后宫之便,做点小手脚。 只要这小子没有做出冒犯底线之事,大家和睦相处。 万一......呵呵。 无论出于个人利益,还是维护宣宗正统,选朱祁钰继承,都是最优解的办法。 念及至此,孙氏便不再纠结了。 于是,立即召唤在宫外居住的郕王朱祁钰入宫。 ...... 司礼监太监金英,带着新收的小跟班,火速出宫。 没曾想,朱祁钰早早便在门口等候着他,连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都换好了。 “郕王殿下,太后宣你入宫。” “带路吧。” “啊?”金英一脸懵逼,怎么不问问为什么?他精心准备好的话术,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朱祁钰应诏,被请到孙太后居住的仁寿宫中。 此时此刻,殿里聚集了三十多位大臣。 等朱祁钰入殿,一众目光扫过去。 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郕王,包括于谦。 “这......好生英武不凡。”不少臣子心中感叹。 人,都是视觉动物,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先前反对朱祁钰监国的那群大臣,见到真人后,纷纷闭了嘴。 恍惚间,他们有一个错觉,似乎这才是真正的帝皇之相? “儿臣,拜见母后,祁钰,见过诸位栋梁之臣。” 还挺有礼貌的,而且,他还叫我“栋梁之臣”哦,必须加分! 一群大臣连忙恭敬回礼,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孙氏见到朱祁钰的那一刻,同样神色一滞。 这小子,才几个月不见,竟然变化如此之大? 主要是朱祁钰继承的吴贤妃美貌,而吴贤妃,可比自己漂亮得多。 孙氏沉着脸,摆出一副架子。 “祁钰,天子北狩,如今要有亲王监国,诸位大臣可都是推举的你,可不要让他们失望了。” “知道吗?” 朱祁钰听闻这番话,心中好笑,果然,跟前前世如出一辙。 曾经的他,还真被吓到了,诚惶诚恐。 今生,他不卑不亢的行拜礼,一言不发,只是傲然的挺立原地。 孙氏见唬不住对方,以为是他叛逆期到了,换了副口吻。 “祁钰,你看,诸位大臣对你青睐有加,可不要负了他们的期待。” 朱祁钰转身对群臣行礼:“承蒙诸君厚爱,孤,定不负众望,日后,诸君多有担待。”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孙氏拧眉,怎么感觉这小子,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仿佛下一刻,就要发表登基感言?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孙氏再无反对的可能性。 让朱祁钰监国,已成定局。 ...... 接下来,孙氏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约法三章。 “祁钰,你仅为监国,并非继承大统,不要......” “了解。” “还有,立皇长子朱见深为太子,待其成年,要归还......” “清楚。” “诸多国策,你不能独裁,务必得到群臣及本宫的点头应允,方能......” “明白。” 孙氏懵逼了,你小子怎么回事?为何答应得如此痛快? 呵,果然应了先帝评价,“懦弱无刚”。 她提前准备了一堆告诫之语,完全没有机会说出来。 这样也好,孙氏稍微放了心。 一群大臣同样愣住,这剧本不对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乖巧听话的亲王? 那可是皇位呀,难道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心动吗? 哪怕是,一点点? 说实话,这群大臣内心肯定是希望迎回朱祁镇,毕竟堂堂大明皇帝,留学瓦剌,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有辱汉人之威。 但是,他们一万个不愿意,看见朱祁镇归位。 听说王振死于战乱,谁敢保证,这少年皇帝不会再培养出来一个王振? 若是朱祁钰干得还不错,他们肯定会拥护立帝。 当然,前提是,没有损害他们的利益。 朱祁钰躬身告别,孙氏喊住了他。 “你先回府收拾收拾,明日入宫居住吧。” “记住,不仅是你,还有你的王妃、子嗣,以及吴贤妃。” 朱祁钰顿住了脚步,他微微低头,没有转身,淡淡的回了一句。 “可以。” 走出殿外,他冷哼一声。 这时候就不讲什么传统了是吗?当年襄王朱瞻墡监国,可有将家人安置在宫内,去当人质? 这时候,迎面走来一名小太监。 朱祁钰与他对视一眼后,对方慌忙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日爆发“土木堡之变”。 八月十六日,京师收到“皇帝被俘”的消息,孙太后紧急召集群臣,商议监国人选。 八月十八日,孙太后收到襄王朱瞻墡的回信,被拒绝后,定下由“郕王监国,暂总百官”的决策。 八月二十二日,奉天殿,早朝。 朱祁钰先行入殿,他老老实实的坐在了皇位一旁的小凳子上。 而孙太后呢,则是在皇位后摆了个宝座,挂上珠帘,垂帘听政。 等到诸位大臣就位后,司礼监太监金英,率先走到皇位前方,缓缓展开黄绢,居高临下的高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眇躬,嗣守鸿业,夙夜兢兢,惧弗克胜。曩者北虏猖獗,边陲骚动,朕亲御六师,远涉沙漠,欲一举而殄灭之,以靖边患。不意天未厌乱,陷朕虏庭。】 有些人听了就想笑,尼玛的,朱祁镇还在瓦剌呢,他怎么还能下诏? 还把“北狩”功绩描述得如此伟大,说什么去了沙漠?你就吹吧你,家门口被俘虏。反而将严重的失败简略。 金英的眼光往左边移去,继续朗读。 【然社稷不可一日无主,朕虽在虏,心系宗庙。今......】 “???” 怎么回事,为何不念了? 金英神色大慌,他早已汗流浃背,下意识扭头望向珠帘后的孙太后。 朱祁钰似笑非笑的说道。 “念啊,继续,念下去。” 群臣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朕,让你——” “念!” “???” 孙太后猛然站起来,一把扯开珠帘,由于力度太猛,一粒粒珍珠掉落地面,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 第57章 既见新帝,为何不拜? 金英吓破了胆,双手哆嗦不止,碍于威势,不得不颤抖着声线,继续念道。 【今朕自知德行不配,自取其咎,深用愧赧。唯恐社稷不安,禅位于弟,凡我臣民,其各悉心辅佐,共济时艰。郕王朱祁钰,宣立为帝......】 “???” 大殿一片哗然,群臣都懵了。 什么情况呀?不是说好的,只是监国吗? 孙太后瞪大了双眼,她难以置信的掏了掏耳朵。 不对,绝对不是这封诏书。 那诏书分明是自己亲笔写的,不可能是这样的内容。 这时,朱祁钰当着群臣之面,缓缓站起身来。 他,脱掉了亲王的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丢到殿中。 两名小太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他们低头走上龙陛台阶。 朱祁钰就站在原地,让太监帮他穿上了“缂丝十二章衮服龙袍”,戴上了帝冕。 他向前一步,一脚踹开那张小凳子,然后走到台阶前,他张开双臂,用睥睨天下的眼神,嘴角玩味的,傲然俯视众臣。 “既见新帝,为何不拜?” 下面的大臣们,一个个人都傻了,纷纷呆立原地。 ...... “朱祁钰,你在干什么?”孙太后冲出来大声呵斥! “你想造反吗?” “御林军何在?给我将他缉拿下来!” 一瞬间,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冲入大殿。 朱祁钰缓缓转身,望向孙氏,在他看来,这个女人既无知,又可悲。 不会真以为,我没有后手,就敢这么做吧? 突然—— 殿外有道无比焦急的声音。 “太后殿下,玄武门,玄武门,有锦衣卫叛乱,他们的弓弩......” “啊——” 话没说完,一支冰冷的箭矢就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 “叮——” 子弹形状的靶头直接没入大殿的圆柱上,箭羽微微颤动。 “!!!” 群臣瞪大了双眼,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怎么可能?御林军可是人均穿着防御力极强的鱼鳞甲,天底下怎么会如此神兵利器? 朱祁钰微微歪头,似笑非笑的对孙太后说。 “就造反了,然后呢?” 话音刚落,门外冲进来千余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将御林军反包围。 他们没有废话,只是拉动了手中的复合弓弩,对准那群御林军。 满身铠甲又怎样?我的箭,也未尝不利。 孙氏眼睁睁看着朱祁钰慢慢走到皇位上,转身坐下,双手扶着把手。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没有想到,本来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早朝,居然会发生了这种事情? 五十年前,奉天靖难,如今,玄武门之变。 大明还真是精彩纷呈啊,个个都是人才。 这群大臣,也算是见证了历史。 朱祁钰就坐在皇位上,一言不发,轻笑着望向群臣。 宋铭带着千余名锦衣卫步步紧逼,只要御林军敢动一点,立即毫不犹豫射出箭矢。 复合弓弩的威力,放在古代,还是有点超模的。 有人问,为什么御林军不用火铳对抗? 不是哥们,难道你想炸了皇宫? 再说了,这个时期的火铳,实在太弱,上膛难,无连发,还经常会爆炸,真没想象中那么强大。 气氛实在诡异,有人坚持不住了,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臣,叩见新帝。” “不许跪!”孙太后歇斯底里的大声尖叫! “他分明是乱臣贼子!” 朱祁钰无视她的话,他缓缓举起左手,随后,锦衣卫发出一箭。 朝中有一名站着的臣子,应声倒下。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让身旁两名新太监,默默的将漏刻摆在台上。 一分钟后,又有一名臣子倒在箭矢之下。 一分,杀一人,不跪?就看看你们有多少人,够我杀。 由于复合弓弩的威力实在太大,有时候一箭可能射穿两人。 朱祁钰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握拳,审视着下方,给到群臣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大了。 ZG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兵部侍郎于谦,是第二个跪下的。 他叩头大呼:“臣,于谦,恭迎圣帝!” 有了于谦带头,不断的有更多的大臣跪伏。 ...... 御林军被逼得不断退后。 对面分明是一群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而自己全副武装,身披甲胄。 可是,为什么要害怕呢? “叛贼,跟你拼了!” 一名御林军顶不住压力,端着长枪就要刺过去。 宋铭面无表情的拉弓射出一箭,直接穿透了那人的头颅以及头盔,箭羽卡住了。 一箭,秒杀。 他们只是相距二十米之内,复合弓之威,恐怖如斯。 那名冲动的御林军,身子直挺挺的倒下,他直到临死前,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都杀了吧。”皇位上,朱祁钰冰冷的声音落下。 在他们站在我的对立面那一刻起,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一介太后竟然能驱使御林军?无疑是暗中培养的亲卫,到底是谁想造反?直到这一刻,他才确信,当年的夺门之变,源头在这。 对待敌人,不必仁慈。 宋铭得令,大喊一声:“放箭!” 刷刷刷—— 数千支箭矢连发,顷刻间,将百名御林军串成了刺猬,奉天殿上正在血流成河! 这一幕,直接吓得还站着的大臣,无力跪下。 终于在此时此刻,整座奉天殿响起了一致的声浪高呼。 “恭迎新帝,天命所归,神佑圣明,威加四海。” ...... “太后殿下,然后呢?” 朱祁钰依旧坐在那里,他连回头都没有,只有淡淡的一句话。 孙氏颤抖着身子,此时此刻的她,已经知晓,大势已去。 她瘫软在地上,眼神无光,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败了? “宋七,你去褪掉她的凤冠。” “王腾,你去把她绑起来。” 早在两年前,宋七和王腾被送入宫中,成为了太监,这是朱祁钰暗中布置的棋子。 孙太后亲笔写的遗诏,就是他们偷偷换的。 而龙袍和帝冕,也是他们拿着刀,软硬兼施,让尚衣监的女工连夜赶制的。 还在上朝之前,将一群御林军的中高层暗杀,不然的话,来的就不止这百来人了,锦衣卫也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攻破玄武门。 至于锦衣卫,宋铭深受指挥使马顺的看重,委以重任,等的就是这一天。 而马顺呢?本应该在八月二十三日才死的,提前到了八月十六日。 朱祁钰早早就拉拢了朝中部分臣子,比如说户科给事中王竑,就是他先动的手。 大家一看,有人带头,饱受王振欺辱的大臣们,纷纷跟上。 然后,马顺就在午门,活生生的被打死了。 王竑,他也是刚才第一个跪拜拥护新帝之臣。 马顺一死,锦衣卫群龙无首,宋铭让自家兄长发起暗杀,以雷霆手段铲除异己。 锦衣卫内部,所有百户、千户全家死绝,掌权的中高层无一活口。 都是王振的人,死了就死了。 三日后,宋铭彻底掌控锦衣卫。 不过,东厂还没有大清理,由于王振不在,这群宦官也没有用武之地。 八月二十二日三更,朱祁钰将五年内自己手搓的复合弓弩,分发下去,趁着夜色突然发起袭击,配合着宫里的王腾和宋七。 玄武门之变,爆发! ...... 第58章 不要干触及底线之事 “等一下,让他继续念。” 蜷缩在一旁的金英,被宋七踹了脚,他方才缓过神来。 金英对上朱祁钰漠然的眼神,情不自禁的颤了颤身子。 连忙爬下龙陛,将不小心摔落地面的圣诏捡起来。 他真的的双手双脚并用爬下阶梯的,本来不可一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此时此刻就像一条狗。 金英再次爬上龙陛,跪着继续念诏。 【郕王朱祁钰,宣立为帝,长子朱见济,自幼聪慧,仁孝兼备,当立太子。 愿新君能以民为本,勤政爱民,广纳贤才,励精图治,使大明国祚永昌,百姓安居乐业。 朕虽死,亦无憾矣。】 “???” 啊?这就死了吗? 你别管朱祁镇现在死没死,反正在众人心里,他大概是活不成的。 哪怕瓦剌不杀。 “朱祁钰,你谋权篡位,得位不正,千秋万世,子孙共唾!” 孙氏还在那边无能狂怒,朝堂上的群臣,皆是低眉顺耳,不敢言语。 朱祁钰呵呵一笑,唐宋明三朝太宗,哪个不是靠着手段上位的? 除了赵炅,李世民和朱棣被后人唾骂了吗? 历史从来都是唯结果论,不看你如何登基,只论功绩。 朱祁镇是名正言顺,那又如何?影响后人骂他吗? 朱祁钰没有理会孙氏的泼妇骂街,他勾了勾食指,王腾将其押送过来。 “靠近一点。” 王腾直接蛮横的把孙氏的头按下去! “告诉你两个秘密。” “第一,那件事情,是朕安排人在民间传播的,不是胡善祥。” 孙氏瞳孔一缩,她猛然抬头,满脸震惊,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你......” 朱祁钰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朕是如何知晓的?” 他故意顿了顿,一分钟后—— “就不告诉你。” 孙氏:“.......” “第二件事情,纪羽,在我手里。” 这句话,朱祁钰是贴近孙氏耳朵,轻声说道。 “!!!”孙氏心头大骇,怎么会这样?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从未想过。 在张太皇太后崩逝那年,纪羽就消失了,也就是说,朱祁钰这小子,居然在七年前就开始布置谋划今天了吗? 好深沉的心机呀! “哈哈哈哈。”朱祁钰大笑,他摆摆手,示意将孙太后“请”出去。 之所以没有现在干掉孙氏,有多个原因。 一是报复心作祟。母妃吴宛筠饱受孙氏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而自己呢?郕王府历年削减岁俸。 若是这样就杀了她,岂不是便宜了? 如今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够孙氏吃一壶了。 二是,现在也不宜动手,要注意一下形象。 如果被别的藩王得知,你个好小子刚上任就屠杀了前任皇帝满门,他们就会以此为把柄,表面“勤王救驾”,实则...... 先养一养,谁敢保证在未来的某时某刻,不会出现一点“小意外”呢? ....... “诸君,请移驾华盖殿。” 奉天殿地上,还躺着百来个尸体,经过一番战斗后,可谓是千疮百孔,肯定是要重修的。 因此,朱祁钰将朝会议事的地方,转移到奉天殿后面那座宝殿。 六十多名臣子,惊魂未定,只好默默地跟上。 明朝大臣素来民风淳朴,无视君威,在朝堂上公然斗殴的事件,时有发生。 可是,他们不敢在朱祁钰面前造次,因为这个新帝是真的敢杀人。 行礼罢,开始早朝。 朱祁钰高坐龙椅,扫视一周后,说道。 “诸君,刚才朕所杀之人,皆为应死之人。” 他从怀里抽出一叠小卡片,让宋七拿下去给群臣看看。 【吏部考功司书令史郑瀚,正统年间,收赂营私,卖官鬻爵,达五十万两银。】 【刑部主事卜阳,正统年间,私通罪犯,以公济私,达一百二十万两。】 【户部度支司郎中严磊,正统年间,欺上瞒下,篡改税字,令国失六百七十万两。】 ....... 刚才过去了十分钟,一共死了十二名臣子。 死者大多数都是小吏,本来没有资格上朝的,没办法,朱祁镇把一堆大臣带去出征,结果永远的留在了土木堡。 一条条罪证,就摆在群臣面前,令人无法反驳。 其实,没有一个大臣的屁股是干净的,真要定你的罪,轻而易举,哪怕是于谦,也不例外。 “这些劣迹,早有显明,且已上报刑部,却无下文。” “嗯?” 刑部尚书俞士悦吓得立即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禀爷爷,非臣之过也,臣当年可是安排了大理寺去核查,公文尚在。” 大理寺卿王文却理直气壮的反驳道:“万岁明察,臣从未收过任何公文。” 朱祁钰从龙椅上起来,他缓缓走下去,每一步响声,都让俞士悦的心,跟着颤抖一下。 直到,俞士悦看到了那双金丝敝履。 “你说的,可是真话?”朱祁钰蹲下身子,沉声问道。 “臣,臣不敢有半点虚言。” 寂静,气氛再次微妙。 压抑,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宋铭站出来说道:“陛下,当年锦衣卫,确实有收到调查公文,只是,王振下令不查。” 俞士悦这才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朱祁钰嘴角轻扬,他站起来,走到群臣中间,举起一叠卡片,随手一抛,如天女散花般零落地面。 群臣定睛一看,坏了,上面全都写满了自己的罪状?最关键的是,还都是真实发生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个人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又回来了! “实不相瞒,当朕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大为震惊。” “在座的各位,无论官职大小,或多或少都有过以权谋私的行为,有的人,即便是斩首,都无法洗清罪孽。” 臣子们不敢抬头,身体止不住的发颤。 “这样,朕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三日内,自觉如数上缴赃款。” “朕,可以既往不咎,给诸君一次体面。” 突然,朱祁钰拔高声量:“不要以为你们可以稳坐钓鱼台,天下之大,能者甚众。” “在朕的手下,干得好,升官加薪,干得不好,回乡养鸡。” “千万不要干触及底线之事,朕的底线之一,就是,不要贪一针一线!” “在贪之前,先在心里算算,你家要准备多少副棺材。” 文臣武勋贪污,在正统年间已经非常严重。 对于贪官污吏,不能再用怀柔政策,就是要雷厉风行,不要说我没有警告你。 国库空得能跑马,真的是税收不上来吗? 文臣贪污,容易与地方豪强、江南财阀勾结,会不计一切后果的争夺话语权。 武勋贪污,恶果已经出现了,“土木之祸”的士兵,为何一个个逃跑? ....... 这时,于谦却站了出来,上谏。 “万岁爷,如今当务之急,应当是营救太上皇,打退瓦剌。” 朱祁钰深深地望了眼他。 ....... 第59章 敢议南迁者——斩! “朕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兵部侍郎,于谦,对吧?” “禀万岁,正是臣某。” 于谦没有退缩,反而挺直胸膛,与朱祁钰对视,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朱祁钰寒着脸走过去,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忽然笑道:“言之有理。” 这个表情变化之前,着实让不少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喜怒无常,应该用这个成语来形容新帝,十分贴切。 “诸君,还请畅所欲言。” “打,还是不打?” 说完后,朱祁钰重新坐回龙椅上。 只是,大家都不太敢发言,估计是刚才被吓坏了。 片刻后,礼部尚书胡濙,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太宗文皇帝、仁宗皇帝、宣宗皇帝,皆安眠于此,是向子孙直言,不拔之计。” 翰林院侍讲徐珵反驳说:“臣夜观天象,发觉天命已去,惟南迁可以纾难。” “还请爷爷,早日南迁,以图后业。” 他的这番建议,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因为前方急报,瓦剌军已经来到了宣府。 万一宣府失守,将会直插京师! 不对,居庸关已经失守了,无论如何,瓦剌都会兵临城下。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于谦大声呵斥:“为今之计,当速召天下兵马,以死守之。” “万岁,欲迁都者,可斩!” 朱祁钰却打断了他们的讨论:“首先,朕声明一下。” “从今往后,不要称呼朕为爷爷、万岁爷,应改为陛下,或君父。” 用“万岁”来称呼皇帝,最早出现于唐朝,然后到了宋朝,就成为了钦定的官方礼仪。 《宋史·礼志》:“群臣皆呼万岁。” 而明朝臣子称呼皇帝的口语,非常繁杂,什么“陛下”、“皇上”、“圣上”、“万岁”等等,甚至还有“官家”。 至于“爷爷”一称,应该属于朱祁镇的个人特色吧。 意在说明,皇帝比你爹还要尊贵。 “万岁爷”,真不是清朝独有。 ...... 群臣自然没有意见,你是皇帝嘛,你说了算,你让我怎么叫,我就怎么叫。 “万——陛下,休听于谦谗言,如今京师营中不足十万兵力,先前太上皇二十余万尚且不敌,十万如何能挡?” 于谦皱眉:“守城战与野外战,能一样吗?” 徐珵呵斥:“于谦,莫非你想重现靖康之耻?” 于谦声情并茂的说道:“陵庙宫阙在此,粮仓钱库在此,百官黎庶在此,一旦迁都,大势去矣。” “北宋南迁,从此失了燕云十六州,终不复还。”内阁大学士陈循拜道,“陛下,臣以为,于侍郎所言极是。” 这句话,点醒了不少人,有许多赞成南迁的大臣,纷纷倒戈,同意于谦的说法。 徐珵还在那里据理力争,见皇帝没有发话,便缩了缩脖子,隐身了。 朱祁钰勾勾手,宋七俯下身子,认真聆听。 随后,宋七给弟弟宋铭一个眼神。 下一刻,徐珵就被锦衣卫抓了起来。 “???” “陛下,君父,何故如此啊?”徐珵慌了,吓得尿了裤子。 “于谦,朕便依你所意。” “敢议南迁者——斩!” 徐珵目瞪口呆,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马屁拍到了马脚上。 他刚才一直建议南迁,除了他个人私心以外,还有着想迎合新帝的小心思。 新帝既然发动宫变夺位,那肯定是恨不得看着朱祁镇死! 还救什么救? 再加上如今的形势确实不明朗,京营军队绝大部分都被朱祁镇这个昏君带去送了,现存不余十万。 怎么打?拿头打啊? 你知道瓦剌一共多少兵力吗? 更何况,南京本来就是大明国都,回去有什么问题? ...... 徐珵被两个锦衣卫挟持着,他一路大喊冤枉,哭声歇斯底里,令人动容。 他被押出大殿,在外面的广场上被锦衣卫死死摁住。 宋铭拔出绣春刀,举过头顶。 “对了,忘记告诉你,你一家老小在南渡的路上,已经被锦衣卫灭了。” “刚好送你下去,跟他们团聚。” “???” 咚——咚咚 一颗人头,水灵灵的掉落地上。 徐珵,死不瞑目啊。 哭声,戛然而止,让群臣虎躯一震,特别是刚才支持徐珵的那批官员,更是吓得失禁。 朱祁钰并非嗜杀之人。 徐珵绝对活不了,他在景泰三年的时候,改名徐有贞。 这个逼策划了夺门之变,哪怕他拥有治水的天赋技能,那又如何? 他就该死! 在古代,会治水的臣子,就相当于拥有一块“免死金牌”。 朱祁钰杀意已决,其他人或许可以宽恕,但是徐珵? 他登基之后,要对前前世那批背叛他的臣子,一一清算。 不管是为了泄愤,还是永绝后患。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朱祁钰的所作所为,已经在不少臣子心里,烙下了“暴君”的印记。 不过于谦没有这么认为。 他觉得,特殊时期,就应该施以特殊手段。 本来新帝就是宫变上位,权当他现在清理先帝遗臣好了。 同时,从刚才的一系列行为,可以侧面反映出来,这个新帝,明察秋毫,英明果断、高瞻远瞩、威德并施。 这些品质,难道不是一个好皇帝应该拥有的吗? 谁说,明君就必须是仁君呢? 于谦扭头不经意的望了望殿外。 “朝阳,升起来了。” ....... 早朝即将结束的时候,宋铭在外面招手,示意兄长出来。 “谁的?” “据说是太上皇寄来的。” “???”宋七不敢怠慢,连忙跑回去,将信件递给朱祁钰。 朱祁钰看了眼信封字迹,一开始没认出来。 打开一看,他笑了。 信封,确实是朱祁镇亲笔写的,里面的内容,不是他写的。 话说朱祁镇,被瓦剌俘虏后,挟持在雷家站,遇见了锦衣卫校尉袁彬。 问他会不会写字,袁彬点点头。 朱祁镇便口述,让袁彬寄信给锦衣卫千户梁贵。 【“命彬以书与千户梁贵回京,取九龙蟒龙叚匹及珍珠六托,金二百两、银四百两去赐也先。”——《明英宗实录》】 不管朱祁镇是心甘情愿的,还是被逼的,他当时确实提出了这个无理要求。 然而,他完全没想到,梁贵已经死了,被宋铭的手下截了胡。 信封上还标注着【太后亲启】的字样。 朱祁钰将信件揉成一团,拿起纸笔,洋洋洒洒的写下八个字。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致,也先。 ...... 第60章 叫门天子 宣府—— 也先挟持着朱祁镇,先是率领两千兵马,其余兵马隐藏暗处,叩门宣府。 若是宣府城门大开,就会毫不犹豫的冲杀进去! 当然这个计谋,朱祁镇是不知情的,因为也先跟他说。 “帝在上,臣唯恐有失,愿送归大明,乞求太平。” 朱祁镇还很高兴,他完全没有想到,这瓦剌还挺懂事的嘛? 仔细琢磨,似乎在情理之中。 瓦剌向大明臣服多年,每年朝贡,如今姿态放得很低。 朱祁镇从未接触过瓦剌人,首次遇见,第一印象挺好的。 尽管双方仍是敌方阵营,无论如何,瓦剌人确实在军营中礼遇有加,每日大鱼大肉的招待。 朱祁镇下意识认为,一定是瓦剌感恩太宗皇帝和宣宗皇帝的恩情,才会对自己如此客气。 近日不是入秋了吗?也先还生怕自己受凉,主动带来毛毡。 朱祁镇全然没有了被俘虏的屈辱,取而代之是惬意,觉得自己是去瓦剌做客了。 不仅服务态度好,也先还亲自带着朱祁镇去明朝边关,愿意归还的积极态度,溢于言表。 之所以让朱祁镇产生这种错觉,主要体现在三个细节。 首先,在土木堡中,瓦剌并没有大肆杀戮,这在亲历者李贤的着作中,亦有体现。 【“幸而胡人贪得利,不专于杀。”——《天顺日录》】 其次,先前有瓦剌人想要刺杀朱祁镇,被也先逮捕后,二话不说直接斩了。 朱祁镇因此大受感动。 最后,也先时不时过来嘘寒问暖,秉烛闲聊,透露着瓦剌这些年的不容易,部落子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真的太难了。 不得已才南下,本想向明朝边关借些衣食,承诺来年富余后如数归还,却惨遭明军驱逐,屠杀。 部落子民气不过,这才聚众报复。 朱祁镇一听,原来如此,这一切都是误会呀? 也不知道是也先装得好,还是朱祁镇装得好,反正两人成功的达成合作协议。 ....... “爷爷,宣府到了。”也先毕恭毕敬的低头行礼,“微臣,就送到这里吧,还望体谅。” 朱祁镇认真的点点头,他说:“先前,朕已修书至京师,让臣子们准备些财物,救济你们。” “果真如此吗?”也先双目通红,十分感动,情真意切的握住朱祁镇的手,不过很快又缩了回去。 “微臣有罪,不应如此造次。” “无妨。”朱祁镇摆摆手,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在跛儿干和袁彬的陪同下,来到宣府城楼下,仰头大喊。 “开门!朕是大明皇帝!” “???” 正在聊天的宣府守城卫,连忙探头一看,只见开口之人,身上穿着龙袍。 不过,具体是亲王的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还是皇帝的缂丝十二章衮服龙袍,他们分辨不出来。 都是红色的,又没人教过自己,不认识很正常。 “怎么办?他说自己是皇帝呀。” “他说他是皇帝,你就信了吗?俺还说俺是藩王咧!” “嗯,有道理。” “等等,好像前段日子,太上皇北狩未归,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太上皇?” “你瞎了吗?新帝下诏,八百里加急,言明太上皇不幸驾崩于土木,恐瓦剌持先帝遗物,诈言大驾回还,威胁俺们开关,切勿轻听,切勿中了奸计。” “还是将这则消息,汇报给将军吧,稳妥一些。” 杨洪,本来就是宣府总兵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又跑去了大同府,打了败仗,灰溜溜的跑回来。 他昨日便想离开宣府,前线吃紧,他要到处支援。 没曾想,临时收到圣旨,让他在宣府按兵不动,镇守边关。 得了,不能走。 杨洪很烦躁,他儿子还在大同府那边,不知战况。 这时。 “总兵,城外来了个,自称是太上皇的男人,你要不去看看?” 杨洪皱眉,近段时间,当真是来了许多“自称某某”的流浪人士。 在“土木堡之变”后,有许多文臣武勋逃离战场,一路奔袭边关,自称是什么官,什么将的。 一开始,单纯的守城卫没有多想,统统放行,都是国人,能帮就帮。 再加上,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也不敢怠慢。 被部分瓦剌人知晓后,还有这种好事? 于是,聪明的人便套上明朝官吏的衣物,跟着叫门。 结果放进去后,骗吃骗喝也就罢了,更有甚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被杨洪知道,大骂这群人蠢货,从此闭门不开,谁来都不好使! ....... 杨洪满脸不耐烦:“什么太上皇?太上皇已经驾崩了!你聋吗?” “那——”守城卫犹豫,“不开门吗?” “等下我就开了你的脑袋!”杨洪一个爆栗。 “俺,俺知了。”守城卫捂着头跑开。 朱祁镇在城外等了许久,他有些不耐烦。 “朕是大明皇帝,尔等竟敢无礼,把朕拦在城外?” “速速开门,饶尔不死!” 守城卫跑回来后,朝着楼下大喊:“你是假的!太上皇已经宾天了!” “???”朱祁镇愣住,啥情况,我分明活得好好的。 “别以为我没念过书,休要骗俺!”守城卫理直气壮的回复。 朱祁镇无语,你有没有念过书,跟我是不是皇帝,有鸡毛关系呀? 这时,袁彬上前,举起锦衣卫令牌。 “吾乃锦衣卫校尉,这是证明之物。” 守城卫啐了一口:“锦衣卫来也没用,除非皇帝亲自过来!” 袁彬真想骂人:“眼瞎吗?皇帝就在此处呀。” 朱祁镇却听出别的意思,他伸手拦住了袁彬,上前一步质问道。 “如今的皇帝是谁?” 守城卫却立即拉弓射箭:“果然是瓦剌来的细作,弟兄们,动手!” 咻—— 数十支弓箭袭来,朱祁镇在袁彬和跛儿干的保护下,狼狈逃跑。 由于体型宽大,屁股仍是着了一箭。 ....... 第61章 大同府要钱 也先的心情不太好。 他收到了朱祁钰写给他的信,信中内容不多,却字字嘲讽。 现代的语言艺术,可不是古代能比的。 古代骂架最多针对本人,现代呢,稍有不慎,就会双亲不保。 而古代,最看重的便是孝道。 也先看得血脉喷张,直接涨红了脸! 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他愤怒的将信件撕个粉碎! “石亨!我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 咳咳,朱祁钰在信件署名的,正是石亨,傻子才实名骂人呢。 这时候,朱祁镇踉踉跄跄的跑回营中,也先冷冷的瞥了眼,很快又变回那副谄媚的脸。 “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朱祁镇闷闷的不说话,跛儿干叹气:“唉,城中士卒无才无德,有眼无珠,他们认不得万岁。” “那,城中守将呢?他们也认不得吗?” “没出来。” 也先:“.......”你这皇帝也没有威严啊,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既然宣府城门不开,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也先现在只是把朱祁镇当做一张长期饭票,打算以德报怨,用爱去感动这个大明皇帝。 等赚够了劳务费,就把对方送回去。 最好的结果,能分得更多土地,最坏的结果,朝贡赠礼也能更多。 这比直接杀了,所获利益高得多。 这时候的也先,并没有想到挟持朱祁镇,打着“清君侧”的口号,起兵入主中原。 因为他还不知道明朝内部的情况,他仍旧以为,朱祁镇还是皇帝。 ....... 九月初五,也先带着朱祁镇来到大同府。 袁彬拿着证物叩门,大同府守军汇报后,得到允许,用吊桥将他接入城中。 他如实告知土木堡兵败的消息,说皇帝遭到将士们的背叛,幸好也先忠诚大明,礼遇有加,没有做什么祸害之事。 城中的广宁伯刘安听闻后,立即下楼亲自去面见圣上。 朱祁镇顿时松了口气,终于有人愿意开门了。 刘安见到皇帝,先是一愣,随后嚎啕大哭。 他肯定认识朱祁镇,因为在正统四年,朝廷有言官举报刘安一众武勋、都督贪赃枉法。 朱祁镇宽厚仁德,特赦无罪。 说是恩君,也不为过。 没过多久,都督佥事郭登以及一众官吏出城相见。 见到朱祁镇的那一刻,郭登愣住,坏了,还真是太上皇,新帝不是说他死了吗? “郭都督,既然爷爷在此,还不速速广开城门迎驾?” “且慢!” 谁也没想到,郭登居然拒绝了,刘安皱眉。 “并非臣不想迎驾,而是前段时间的战斗,守护大同府的士卒战死甚多,如今尸体未销,怕吓着爷爷。” 朱祁镇一听,城中还有堆积成山的尸体?他连忙回复:“还是不进了吧?” 这时,瓦剌将领伯颜帖木儿上前,向朱祁镇讨要赏赐。 朱祁镇想到,过去十几天,瓦剌对自己不薄,于是痛快答应。 他望向郭登,问道:“大同府,还剩多少钱物?” 郭登思索一番,回答:“军库余粮不足,仅余二万两银,不过,前段日子抄了宋瑛、朱冕、内臣郭敬的家产。” “取二万二千两出来吧,五千两赏赐也先,又以五千两赏赐伯颜帖木儿三人,其余财物,分发给瓦剌兵卒。” 郭登目瞪口呆,他结结巴巴的,不确定问道:“爷爷,真要这样吗?” “让你取钱就去,休要多言。” 除了刘安,其余大同府将领、官吏们只觉得老脸一红,实在太屈辱了。 瓦剌可是敌人啊,多少弟兄死在他们手上? 结果,现在朝廷的抚恤金还没下来,你身为皇帝,竟要拿着我们守城的余粮,去犒赏敌军? 真是天大的讽刺。 可是,他们又不敢去反驳!只能照办。 反观朱祁镇神采毅然,在一旁与瓦剌将领谈笑自若。 郭登嘴角一抽,反讽道:“爷爷果真是心腹大度,身处困境依旧这样乐观。” 朱祁镇没听出来对方的嘲讽,反而给诸多武勋官吏语重心长的上课。 说什么,“有时候敌人比自己人更靠谱”“输给瓦剌,能算输吗?”“都是自家兄弟”之类的话。 大同府城门外,一片快活的气氛。 一个时辰后。 二十余名瓦剌人将朱祁镇带走,郭登目送远离后,他的眼神一下子阴沉。 “瓦剌,是自家兄弟?呵。” 久居庙堂,不知民之艰辛。 刘安追上来质问:“郭登!为何不让万岁爷入城?” 郭登指了指城北西面,淡淡道:“看到那边的扎营了吗?一旦城门打开,这群鞑贼就会立刻蜂拥而上。” “那可是皇帝呀。” “皇帝?”郭登笑了笑,“大明只有一个皇帝。” “你那么忠诚,何不跟上去?” 刘安脸色大变。 ...... 第62章 宋七 紫禁城,乾清宫。 如今已是深夜,殿里依旧灯火通明。 “于谦,先前朕拟诏,从全国各地广调兵马之事,有无核查?” “回陛下,山东和南京军队已至,河南军队还在路上。” 前前世,调兵遣将之事,本是于谦干的。 这一世,朱祁钰先他一步提出战略,并且没有赋予兵权,只是让他这个兵部尚书监督,每日汇报进度。 朱祁钰甚至跳过了五军都督府,而是将兵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如今的顺天府,已经进入了临时战备状态。 从民间征兵,【入伍者,一人可得白银一两,绢布一匹,全家半年粮食】,并且注明,【胜利后,不会纳入军户】。 军户过得有多苦逼,别以为百姓不知道,人人谈兵色变。 而这次,如此丰厚的条件,顿时吸引到不少青壮年踊跃报名。 除此之外,朝廷还从民间征调车辆,从通州运送粮食入京,凡运二十石者,赏白银一两。 将这批粮食,全部分发给军队,预支半年口粮,承诺不会收回,相当于,白送你了。 为什么要调粮呢?因为在七月,顺天府大旱,发生蝗灾,收成不好。 五千名山东、南直等地备倭军、江北直隶、北直隶运粮官军三万六千名,全部调往京师备战。 临时调回总兵陈懋、靖远伯王骥等将领回京。 先别管地方贼人了,赶紧回来! ....... 两更后,于谦一众大臣离开乾清宫。 朱祁钰揉了揉太阳穴,王腾奉上茶。 “陛下,该休息了。” “宋七呢?” “他按照陛下所托,去处理东厂。” 王腾,就是之前遇到的那个王半仙,他本来就是永乐年间从宫里逃出去的太监,现在算是回家。 准确来说,不应该是逃,而是他被安排去照顾姚广孝了。 然后姚广孝死后,没有再回到宫中任职。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靠着学来的三脚猫功夫,到处坑蒙拐骗为生。 至于宋七,他是自愿成为太监的。 当时,朱祁钰将十三名一起训练的宋氏儿郎叫来,说要从中安排一人入宫。 宋七立刻举手,说他愿意去。 “理由呢?” “我本是废人。” 宋七还是幼童时候,被鸡啄了鸡,从此有了难言之隐,不能生育。 正好趁着良机,干脆入宫永除祸根,免得看了心烦。 还能为家族做贡献,为郕王殿下效劳。 不对,现在应该称呼,陛下。 当时,朱祁钰听完他的故事后,震惊了。 不能生育,不代表不能人事。 这么果断的吗?少年。 宋七本就经过七年培训,他的武艺不在弟弟宋铭之下,特别擅长暗杀。 或许是因为悲惨遭遇,导致他这个人,有点变态,行事心狠手辣。 于是,朱祁钰就萌生出一个想法,也许让宋七掌控东厂,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七和王腾分批入宫,两人靠着谄媚王振,地位节节攀升。 在朱祁钰发生宫变之前,两人分别在仁寿宫和坤宁宫,当孙太后和宁皇后的随身太监。 宋七偷偷告诉朱祁钰,说那个宁皇后很有问题。 朱祁镇不在京师的日子,宁仟见宋七长相清秀,便让他帮忙解决一下。 “陛下,或许可以利用这个,去做些文章。” ...... 自从朱祁钰登上皇位后,朱祁镇的嫔妃便被打落冷宫。 除了周贵妃和朱见深,他们被送出皇宫生活。 朱祁钰对朱见深这个侄子的印象还不错,毕竟人家肯定了自己的功绩,还恢复了他的皇帝尊号,将景泰陵按照帝陵规格重修。 至于朱祁镇的其他皇子,杀是肯定会杀的,不过不是现在。 远在长沙府的襄王朱瞻墡,听说朱祁钰毫无征兆的登基称帝,哪怕他不知道细节,也猜得到其中必定发生了什么。 朱瞻墡拍了拍胸口,暗道好险。 玛德,自己一个老年人,怎么跟年轻人玩心眼呀? 幸亏自己没有产生那种逾越的想法。 他第一时间修书一封,送达京师,“恭喜贤侄成就帝位”。 朱祁钰收到信的时候,神色动容。 对于这个叔叔,他记忆犹新。 前前世,景泰二年,朱瞻墡就曾经写信告诫自己。 “要么,对你哥好一点,要么,把他弄死!你这样虐待他,除了一时爽快,有什么用,真不怕人家报复吗?” 当时的朱祁钰不以为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 结局,正如朱瞻墡所言,明英宗发动“夺门之变”,成功复辟。 很显然,朱祁镇的手段更狠,直接制造一个意外,将朱祁钰给干掉,让他的嫔妃一一陪葬。 然后,再颁发“禁止殉葬”的规定,给自己争得个为数不多的好名声。 回到现实的朱祁钰,收回思绪,写下回复。 【三皇叔,请入京一叙。】 当朱瞻墡收到信后,他吓了一大跳,摇头苦笑:“早知道,就不写信祝贺了。” 不过,他自认为“身正不怕影子歪”,没有拒绝,即刻赴京。 得知京师正进入紧急戒备的状态,他自己花钱买了五千石精米,用船只运送上京,聊表心意。 ....... 朱瞻墡经过三天的路程,抵达京师顺天府。 “全城戒备,却毫无颓废,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当真是稀奇。” 这是他入城后,最大的感受。 以往战时,百姓们恨不得立即跑路。 有的官府肯定不希望成为空城,不管是影响士气也好,还是需要人手也罢,或者将黎民百姓当成人质,通常都会选择紧闭城门,严禁外出。 而顺天府不一样,大开门户,却无几人外逃。 家家户户紧锣密鼓的筹备着,无一人松懈。 每个人的脸上,没有害怕,更多的是激动与兴奋。 朱瞻墡微微眯起了眼。 “看来,孤这贤侄,怕是有些本事吧?”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 “阿洛,提速,孤要早些入宫。” 令朱瞻墡没想到的是,朱祁钰竟然会在宫门前,亲自守候。 他诚惶诚恐的下车,恭敬行礼。 “小王,叩拜万岁。” “三皇叔,无需多礼。”朱祁钰上前扶持。 朱瞻墡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个许久未见的侄子。 “身形挺拔,龙行虎步,英武不凡,确实要比祁镇的形象要好。” 若是朱祁镇和朱祁钰站在一起,随便找个百姓询问:“哪位是皇帝?” 估计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认为,朱祁钰才是那一国之君吧? 尽管明朝时期的审美,普遍认为体态丰腴是福气和富贵的象征,但是朱祁镇从小到大都被娇生惯养着,也太有“福气”了吧? 朱祁钰将朱瞻墡带到乾清宫一旁的侧殿中,做出个“请”的手势,面对面坐下。 他亲自为对方倒了一盏茶。 “哪怕当上皇帝,依旧保持彬彬有礼,此子真不简单。”朱瞻墡心里难免会做出对比。 在过去,朱祁镇满脸孤傲,对他这个皇叔看似客气,实则宫廷礼节罢了,并非真心。 “陛下,我方才入城时,见到百姓们的状态,倒是有几个疑惑。” “朕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朱祁钰淡然一笑。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 “只要朕给足他们好处,自然会有人愿意付出,哪怕是性命。” ....... 第63章 一箭三雕 “朕并未刻意隐瞒,太上皇北狩的事实,并以此激起民众的战斗欲望。” 本来,朱祁镇去瓦剌留学的消息,仅在朝廷内部传播,民间是不知道的。 朱祁钰反其道而行之,他不仅要说,而且还大肆宣扬。 “鞑贼不仁,掳我明皇。” “鞑贼不义,伤我明众。” “鞑贼不忠,侵我明土。” 朱祁钰找到能说会道之才,广泛在民间各大酒肆中,以说书的形式,将“土木堡之变”的过程宣传出去。 这本《正统演义》的话本,朱祁钰在三年前就写好了。 剧中,主要叙述吴克忠、吴克勤、薛绶等英勇牺牲的将领,他们即便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军,依旧保持不放弃、不退缩、不止步的精神,战斗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 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 朱瞻墡听完后,他嘴角一抽,贤侄呀,你这招可真狠! 虽然在《正统演义》里,并没有多少太上皇朱祁镇的画面,但人是会对比的。 那些英雄,到底是谁杀死了他们? 是瓦剌人吗?没错。 更应该谴责的人,是朱祁镇这个皇帝! 要不是他一意孤行,在没有准备恰当的时候,非要北伐,又岂会酿成这样的祸事? 《正统演义》中并没有抹黑朱祁镇的形象,而是塑造得无辜又可怜,将一切过错都推卸给王振这个太监身上。 但民众细细一想,你可是皇帝呀?怎么会受宦官控制呢? 说到底,还是你这个皇帝问题最大! 嘶—— 朱瞻墡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这二侄子,是真想让大侄子死呀。 ...... 朱祁钰抿了口茶,继续说道。 “朝廷坚持留守京师,朕堂堂一介国君尚且如此,那些先行逃跑的富绅,朕是绝不会放过的。” “久居京师,却南下逃离者,没收其财产,如数分配下去,以此吸引更多民众入京。” “一经查出,有官吏者,亲属南渡,立即罢职,永不录用,贬为庶民。” “其余富绅,殃及其族,禁足十年,不得踏入京师半步!” 朱瞻墡愣住,他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立下这样的政策? 历朝历代,一旦某城池发生战争,最先跑路的,定是那些有钱有势之人。 古今中外,不外乎是。 从未有过任何一个朝廷,会专门惩罚这群“逃兵”。 因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危难关头各自飞,这是人之常情。 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与我何干? 因为你是匹夫,所以才跟你有关系,懂吗? 你以为那群百姓不想跑吗?他们是跑不了,没办法,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朱祁钰这手光明正大的“劫富济贫”操作,不仅挽回了朝廷的名声,还趁机削弱了一批地方豪强。 他真的不怕,那群富绅会举起刀反抗吗? ...... 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朝廷发生巨变,民间也发生巨变。 百姓本来对统治者是谁这件事情,是无感的,无论哪个人当皇帝,都影响不了自己是牛马的事实。 问题是,朱祁钰登基后,进行了一系列惠民改革,人人叫好。 如今朱祁镇已经身败名裂,背负天下人的骂名,估计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回朝。 可谓是将后路堵死了,哪怕有一天,他真的复辟成功,再度称帝,翰林院那群腐儒或许会竭尽全力的挽救名声。 但是在民间,百姓怀念的,永远都只有景泰帝。 朱瞻墡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二侄子,越发看不懂。 小小年纪,能将人心玩弄成这样,到底是谁教他的? “等等,那他此番召我前来......” 朱祁钰发现对方的表情变化,他笑了笑,其实,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叙叙旧罢了。 他对朱瞻墡的感官不错,想委以重任,可惜对方好像没有这个兴趣。 有点可惜。 两人离开乾清宫,漫步在御花园中。 朱瞻墡突然问起:“陛下,他们,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们,是谁?” 见朱祁钰明知故问,朱瞻墡就知道自己不该问,他连忙闭上嘴巴。 “三皇叔,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等到京师危机过去了之后吧。” “如此甚好。” ....... 瓦剌大军,挟持着朱祁镇,一路乞讨。 每次都打着旗号,说“帝虽在虏中,身体无恙,各边城应再派些使臣,多带些礼物上贡瓦剌,可得早回。” 简单来说,就是拿钱赎人,如果大明不识好歹的话,就休怪瓦剌撕票。 这种话颇有威胁的意味,最开始,还能讨得几两碎银,随着时间流逝,大家都不上当了。 光是杨洪,他一个人就拒绝了三次,坚决不开门。 朱祁镇将大明边关的城邑,几乎全都逛了一遍,收获寥寥。 同时,他总算通过前臣的只言片语,得知现在原来已经换了皇帝。 朱祁镇虽然伤心失望,倒没有觉得意外,国家需要运行,朝廷不可荒废,临时扶持新君主持大局,这是正常操作。 如果被他知道,朱祁钰是发动宫变才登上皇位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可是在也先眼里,他顿时觉得眼前的人质,价值正在一天天贬低。 他看着正在一旁与族人载歌载舞的朱祁镇,觉得有些棘手。 瓦剌虽然强大,可他们正在多线作战。 明朝是个不可轻视的劲敌,如果继续绑架着帝皇,万一惹急了他们,绝对会殊死一搏。 就算瓦剌打了胜仗,又如何? 明军背靠富庶中原,能源源不断的供给。 若是不能一击必胜,到那时候,瓦剌就要被明军拖垮。 “不行,该想个对策。” 也先摸了摸怀里的传国玉玺,他顿时眼神变幻。 念及至此,他招招手:“把我的阿杜,喊过来。” 【阿杜,音译,在蒙古语中是“妹妹”的意思。】 没多久,部下带着一位少女跑过来。 “巴雅尔,过来。” 【也先在蒙古语的含义是“平安”,他的妹妹叫“喜乐”,音译过来,就是巴雅尔。】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按照中原传统,是时候嫁人了吧?” “阿哈(哥哥),你说什么呢?”巴雅尔羞涩的红着脸。 也先指了指营帐外的朱祁镇,笑道:“这个男人,你觉得怎么样?” 不料,巴雅尔却瞬间垮了脸。 “阿哈,我不喜欢他这种人。” “为什么?” “他如何能跟我们瓦剌男人相比?他一没武力,二无胆识,三不壮硕。” 朱祁镇虽然体格宽大,但那不是强壮,而是肥胖。 跑两步就累得气喘吁吁,更别说上马提刀杀人。 对方是大明皇帝,那又怎样? 他如今可是阶下囚,至少在瓦剌人心里,是这个地位。 试问,如果你是一名高贵的太师妹妹,瓦剌猛男任你挑选,你愿意嫁给这样的男人吗? ....... 第64章 也先妹妹 也先脸色一黑,没想到自己妹妹居然还嫌弃上了。 可是,婚姻大事,轮得上你做主吗? “此事,就这样定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他,你非嫁不可。” 巴雅尔如中雷击,她满脸震惊的望着自家兄长。 这可是一直疼爱自己的好哥哥呀,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阿哈,我是真的不想嫁给他!” “我,我已经有了看上的男人。” “谁?”也先面色清冷的质问。 巴雅尔欲言又止,她不敢告诉,担心兄长会对自己喜欢的男人下狠手。 她了解也先的脾性,如果不是心狠手辣,怎么会压制住大汗,以太师的身份,统帅瓦剌呢? “把她关押起来,今晚,就要将那件事情办成!” 也先啐了一口,安排他最信任的部下看守住。 他自己则是走出营帐,卑躬屈膝的拍了拍朱祁镇的肩膀。 “爷爷,这段时间,在瓦剌生活得习惯吗?” “习惯,当然习惯。” 自从得知弟弟替代自己成为皇帝后,朱祁镇回家的欲望,一天天减少。 他感觉,在瓦剌无拘无束的,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超喜欢在这里的。 回去干嘛?要么被囚禁,要么被款待,要么被除掉,别无他选,三分之一的概率。 如果他能选择的话,自然是觉得,留在瓦剌或许会更安全一些。 朱祁镇继续摇摆着身子,完全沉浸在欢愉之中。 “既然爷爷喜欢,巧了,我的妹妹也非常仰慕你,整天求我,说非你不嫁呢。” “竟有此事?”朱祁镇停止了舞蹈,疑惑地问道。 “是的,不过她毕竟是女子,不好意思出面,只好让我跟你说。” 朱祁镇见过也先的妹妹,虽然身材没有中原女子那般削瘦,但是她的性格,他好喜欢。 野蛮,泼辣,勇敢...... 这是完全区别于中原女子的柔情,是另一种未曾尝试过的味道。 朱祁镇见也先主动提及婚事,自然是满心欢喜的,立即点头答应。 “她,如今人在何处?” “就在帐内,她好像有点,迫不及待?” “嘿嘿。”朱祁镇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在近半个月来,他被迫清心寡欲,实在难受。 二十二岁,正是男人需求最旺盛的时期,真的一刻都忍不了。 食髓知味的他,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当初在后宫的美妙生活。 不管是真心喜欢也先妹妹,还是说,他只是为了解决个人需求。 反正,朱祁镇没有拒绝这桩婚事。 ....... 也先笑呵呵的领着朱祁镇重返营帐,掀开帘布的那一刻,他顿在原地。 哪里还有妹妹的身影?偌大的帐里,空无一人。 朱祁镇微微皱眉:“也先,你妹妹呢?” “呃,刚才还在这里呢,或许去别处玩耍了。” “好吧。”朱祁镇被泼了一盆冷水,无奈压枪。 谁懂那种感觉?他现在只想骂人! 转身的一刻,也先表情变得阴翳。 “找!哪怕踏遍草原,都要将巴雅尔找出来!” 跟着巴雅尔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忠实部下鲁马乎。 鲁马乎,正是巴雅尔提到的,那个私定终身的男人。 就在刚才,也先走出营帐的那一刻,鲁马乎就牵着巴雅尔的手,骑马私奔去了。 找寻了数日,始终没有他们两人的身影。 也先渐渐地失去了耐心。 “无论如何,哪怕没有促成这件婚事,这中原,我是去定了!” 于是,也先又想出另一个办法。 “爷爷,据我的手下人说,你的弟弟,他并非是通过大臣和太后决定的人选。” 朱祁镇听闻后,浓眉皱在一起。 其实一开始他就有推测,只是不敢肯定。 虽然拥护新君实属正常,但不可能会这么短时间内,就让另一个皇亲贵族替代自己的帝位。 即便是大臣推举,母后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么说来,一切,都说得通了,或许也先说的,才是最接近真相。 朱祁镇并不认为,也先的手下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打探到宫廷秘辛。 只是他的心里,有自己的判断,已经默认是弟弟谋反的事实。 而他的家人,正在遭受苦难。 也先见对方意动,立即单膝跪下行拜礼,高呼道。 “臣,愿为效劳,出兵铲除乱臣贼子,恭送圣君,重归帝位!” 朱祁镇将也先扶起,帮对方拍了拍身上的污垢。 “也先,你对大明的忠诚,朕看到了。” “列祖列宗在上,朕一言九鼎,日后,大明与瓦剌,将世代友好!” .......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朱祁镇需要也先为他出头,正好,也先想要趁机南下侵明。 两个人分别站在各自的立场考虑,都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没有问题。 由于宣府以东的防御已经被瓦剌攻破,永宁、怀来、独石、马营全部空虚,也先便从此处打开一条出路,南下。 剑指顺天府。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明知道那里防御薄弱,为何不增派兵马前去加强守护? 在原本的历史中,朱祁钰确实安排了些许功力,去镇守居庸关附近大小关口三十六处,各派一千人守备七处可通人马的关隘。 实践证明,只不过是送人头罢了,依旧是守不住的。 明朝如今最大的难题是,缺兵少马,二十多万精锐兵力,已经被朱祁镇拿去送了。 集中兵力,守卫京师,才是最正确,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 第65章 斩了使臣 正统十四年,九月初三日。(景泰年号,按俗,应明年更改。) “陛下,瓦剌使者来京了。” 乾清宫里,朱祁钰正在和大臣们商讨“京师守卫战”的战略细节,王腾走到他的身边,轻声说道。 “他们几个人?” “罢了,将鞑贼全部抓捕,明日午门斩首。” 朱祁钰懒得管对方有几个人,也懒得遵守“不斩来使”的潜规则,更懒得知道对方此行目的。 前前世,瓦剌使臣纳哈出来访。 不仅加恩款待,还赐予大量财物,黄金百两,白银二百两,珍珠百颗,以及织金九龙纻丝等名贵布丝数十匹。 当时信里的内容,朱祁钰如今回想起来,就觉得难堪。 说什么“我与可汗当顺天道,合人心,和好如旧”?你看人家理你吗? 两国终将有一战,既然无法避免,那就撕破脸皮吧。 王腾仔细聆听旨意后,躬身拜别。 在场的所有武勋及兵部、户部官吏,共十六名,他们纷纷抬头,错愕的看着皇帝。 “你们觉得,朕做得不对?” 户部尚书高谷讪讪道:“陛下,臣以为,太上皇还在瓦剌人手里呢,如此激怒对方,怕是不妥。” 朱祁钰冷笑,他就是要激怒也先,至于朱祁镇的安危,与他何干? 自“土木之祸”发生后,朱祁镇就应该成为明朝的弃子,若是做什么都要先考虑到他,只会让瓦剌更加得寸进尺。 要战,就得痛下决心,破釜沉舟! 不要凡事都受到牵绊,这样只会害了你自己。 于谦却反驳道:“高尚书,你竟然在担忧太上皇的处境?怕是杞人忧天了吧?” “前段时间,也先不是放出话来,欲送驾回京,两国结为亲姻?” “太上皇于瓦剌,仍有价值,他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说完,他朝朱祁钰一拜:“臣以为,陛下所为,英明至极。既可惩戒鞑贼,又能缓解民间怨气,一举两得。” 在没有网络的古代,平民百姓是无法窥探朝廷公务的。 而这次,朱祁钰故意将午门斩首的时间,推延到明日,实则为了大肆宣传,吸引到更多百姓过来围观。 代入一下,隔壁小日子屡次挑衅,国家直接把使馆的小日子全部抓起来,并且来一场直播枪毙。 就问你看得开不开心吧? 于谦只说对了一点,不仅仅为了让民众泄愤。 其实更主要的,是为了展现大明朝廷扞卫主权的决心,坚定的军事自信,以及大国风范。 如果朱祁钰没有必胜的把握,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他就是要做给全天下人看! ...... 顺天府,大街小巷中,此刻讨论最多的话题,就是明日将有十四名瓦剌使臣,将在午门斩首。 “真的假的呀?” “你看,公示贴得随处可见。” “啊?这朝廷,仿佛有点陌生。” 从正统六年开始,瓦剌连年侵犯边境,又每年都上京纳贡。 然而,每一次,都满载而归。 即便是对立阵营的使臣,大明朝廷依旧保持克制,甚至礼遇有加。 民间早有反抗,大家都不愿意跟瓦剌人做生意了,结果回头一看,朝廷还送钱给人家? 无视民意,官府的公信力就是这样一天天的败落丧失。 这一切,随着新帝降临,都变了。 如今竟作出这样大快人心之事,民间呼声渐高。 ....... 九月初四,紫禁城午门。 十四名瓦剌人皆跪伏地面,他们被捆绑着不能动弹,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草原语。 从前,入明使臣是一件极美的差事,人人争抢上任,因为能捞油水。 可现在,美差却成为了索命符。 心理落差之大,让他们难以接受。 刑部尚书俞士悦奉命,亲自督斩。 他本来是大理寺卿,后来被提拔成刑部尚书。 俞士悦望了眼午门前的大日冕,当影子转动到指定区域后,将令牌丢下去。 “午时已到,即刻行刑!” “喝——”侩子手喷了口大酒,将明晃晃的大刀举过头顶。 午门前,迎来不少围观群众,他们纷纷拍手叫好。 “杀!就应该杀死这帮瓦剌人。” “没错,瓦剌屡次侵犯,攻破北方数十座卫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残害我族数十万人。” “瓦剌不仁,以奸计掳我朝太上皇,国仇家恨,今日报之!” “呃,我能说,抓得好吗?” “???你不想要脑袋了?竟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坐在高台上的俞士悦,自然听闻人群中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他心中暗想,其实他也觉得,抓得好呀。 如果不是瓦剌,大明又岂会迎来新的明君? 尽管朱祁钰才上任不久,短短一个半月时间,却是让朝廷风气焕然一新。 上任初期,就严令要求诸臣如数缴纳赃款。 有人偏不信这个邪,有人觉得锦衣卫查不出来,有人不担心会有什么恶劣后果。 谁也没想到,三天截止时间到,第二天,就立刻公示。 【凡藏万两者,凌迟抄家;凡藏千两者,斩首去爵;凡藏百两者,贬官离京。】 近五分之四的五品以上文臣被罢官,凌迟斩首者,多达百人,直接把文官集团经营数十年的底蕴,一朝抹除。 替代他们位置的人,是那群寒窗十年考上功名,却依旧停留在牛马位置的进士。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不外乎是。 至于武勋集团,同样没有放过。 只不过由于总体人数少,所以看起来好像没有多少人上了“封神榜”。 朱祁钰通过此次雷霆手段,直接建立至高无上的天子威严。 虽然新帝也有信任的宦官,但王腾和宋七两人,在朝堂上的存在感极低,完全不像王振那般胡作非为。 同是太监,为何差距那么大呢? 俞士悦是打心底的认可新帝。 不过,这与他希望迎回太上皇,没有冲突。 ....... 第66章 深谋远虑 “什么?大明皇帝,居然把我们的使臣给斩首了?” “是的,太师,谁能想到呀?” 也先愤怒摔杯,因为被处决的十四人里,有一个是他的表亲。 朱祁镇在一旁听闻后,心中暗笑。 我愚蠢的弟弟呀,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 如此一来,不怕后面的藩属国无人敢上京纳贡吗? 如今大明可不止瓦剌一个藩属国,还有大大小小数百个。 别国首领看到了瓦剌使臣的结局,你说他们会不会害怕? 万一哪天惹了大明皇帝不高兴,就会人头不保。 之所以朱祁镇在此之前,没有处理瓦剌使臣,他考虑得更加深远。 只有体现出宽厚仁德的大国风范,才会吸引到周边势力的认可。 虽然国库亏了点钱,却让大明名声在外,何乐而不为呢? 相比之下,钱财才是身外之物。 带来的效益,无论是经济还是外交,都远胜他朝。 明朝的对外战略,还是参考起源于秦惠王时期的羁縻政策。 过去,历朝历代只是给予地方首领高度自治,以及经济自主权。 明朝除了设立“土司制度”,还通过纳贡的利益往来,将地方首领喂饱,让其忠心于大明。 而朱祁钰这么一搞,直接让羁縻制崩塌,得不偿失。 朱祁镇笑着摇摇头,他是无法认可皇弟的行为。 他当然看不懂。 朱祁钰根本就没想过继续实行边疆“羁縻制”,而是要将这个传统彻底废除。 光是归顺臣服,就够了吗? 等藩属国强大了,宗主国势微,他们依旧会宣布脱离独立。 历史充分证明,有些人,是喂不饱的白眼狼。 朱祁钰要做的,是让天下藩属国,真真正正的,成为大明的一份子。 从今以后,再无羁縻,只有直辖。 他恨不得那群藩属国首领看不惯这个行为,就等着你们造反,然后朕就有理由出兵横扫。 ....... 也先瞥向朱祁镇,只看见对方在一个劲的傻笑。 “爷爷,你怎么看?” 朱祁镇连忙收起笑意,咳嗽两声后,说道:“瓦剌友好上访,竟遭此厄运,实属不该。” “原来,爷爷也是这样想的。” 这个回答,倒是让也先颇为意外。 他想不明白,朱祁镇你到底是站在哪边? 话说朱祁镇,在瓦剌留学的半个月时间里,认识了不少新同学。 凭借着强大的社交能力,他在瓦剌混得风生水起,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果然,对于大明所有皇帝而言,“当皇帝”都是副业而已。 “大明魅魔”朱祁镇,在瓦剌到底收获了多少小迷弟,这个不得而知。 只是从史料的只字片语中,可以得知,他竟然让瓦剌二把手,也先的弟弟伯颜帖木儿,以及瓦剌知名大将军平章昂克,都成为了自己的铁杆粉丝? 【“伯颜帖木儿待上皇甚谨,每进食,必亲尝而后进.......及送上皇还,伯颜帖木儿送至境,泣下。”——《明英宗实录》】 【“忽有五十余骑追来,上皇失色大惊。及至,乃是平章昂克,因猎射一獐来献,受而去。”——《天顺日录》】 究竟是因为什么,让一生戎马的汉子,纷纷泪流满面? 搞不懂,到底是朱祁镇的人格魅力太大,还是瓦剌汉子太过重情重义? 本该重蹈“靖康之耻”悲剧的朱祁镇,活生生的扭转成个人喜剧。 等等,这时候应该会有人好奇,朱祁镇和伯颜帖木儿之间,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莫非,他是个? 还真有这个可能性,关于明英宗的特殊癖好,野史记载了,还不止一部! 【“天顺间,马良者,貌温严,少以幼童侍青宫,既即位,有龙阳之幸。”——《皇明奇事述》】 【“又有都督同知马良者,少以姿见幸于上,与同卧起......驯至极品。”——《万历野获编》】 不是,果真极品吗? ....... 顺天府。 朱祁钰出宫,他来到京师内的军器局。 明朝中央直属的兵器制造机构,一共有两个,分别是兵仗局和军器局。 兵仗局,主要负责制造盔甲、弓箭、长枪等冷兵器,军器局则是专门制造火器,两者均隶属于工部管理,分工十分明确。 朱祁钰自然清楚,现阶段的火炮和火铳,存在大量缺陷。 前世当过兵的他,也掌握了现代军械的制造原理。 只是时间太短,想要让火器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极难实现。 即便知晓原理,要想在古代复刻也不容易,必须要解决以下几大难题。 1.首先,现代枪械多使用高强度合金钢、铝合金、复合材料等材质制造,而古代冶金技术有限。 朱祁钰只是明白枪械原理,又不是材料科学专家,这个学科有点套娃。 众所周知,冶金无非是熔炼金属,但是,你知道在熔炼期间,必须加入溶剂和精炼剂吗?这些特殊的化学成分,又涉及到另一种学科。 2.好,假设已经解决了材料问题,又会面临第二大难题,精密加工技术。 既要枪械的材质具备高硬度、耐腐蚀、耐高温等特性,那就不可能用人工锻造打磨。 现代枪械都是用高精度机床进行加工,零件尺寸精确到微米级别,一微米等于百万分之一米。 3.第三大难题,无烟火药和黑火药的巨大差距。 古代黑火药燃烧效率低、威力小、残留多,且容易受潮,难以提供足够的推进力。 这就导致明初火铳的杀伤距离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仅有四五十步。 而且,每次射击之后,还要将拿根棍子在枪管里捅啊捅,弹药装填速度太慢。 好消息是,朱祁钰知道无烟火药的制作原理。 4.尽管古代缺乏流体力学、弹道学、材料力学等科学理论,且依赖手工制作,难以实现标准化和规模化生产。 震惊,一个穿越者,居然在古代将现代军械手搓出来? 嘶——莫非您是钱老? ....... 以朱祁钰的知识储备,哪怕不能完美复刻现代枪械的威力,遥遥领先当代,还是能够轻松做到的。 明初火器确实世界领先水平,只是从中后期开始,渐渐落后于西方。 好在明朝没有闭关锁国,汉人热衷于学习。 耳熟能详的鸟铳、红夷大炮,皆是引进于西方技术,先采购,再仿制,更是改造出一系列脑洞大开且实用型强的火器。 纵观世界火器发展史。 全世界第一种能发射子弹的枪械,是宋朝发明的,用竹筒制作,射程5-10米,一次性物品,用完就丢。 元朝中期,将竹筒改进为金属,创造出火铳,可以重复使用,射程增加到50-100米。 接下来是火门枪→火绳枪→燧发枪→针发枪,沿用至今。 由于无烟火药和金属弹壳,朱祁钰还没有动手研发,所以他最多只能将撞击式燧发枪(黑火药)捣鼓出来。 即便如此,射击效率相比火铳,已经提高了500%。 制作图纸已经给到军器局,今天就是去检验成果。 ....... 第67章 赵泽坤 顺天府西南,军器局。 “参见陛下。”一排排工部官吏放下手中事务,连忙跪拜。 在朱祁钰的身后,工部尚书石璞紧紧跟随。 石璞心情忐忑,其实他也不确定,手下这批工匠到底能不能完成任务。 时间太短了,距离交付图纸,至今才一个半月。 万一做出来的成品,达不到陛下的要求,那该如何是好呀? 朱祁钰本来就不抱多大希望,他是在考验这个年代的工匠,能做到的工艺极境,后续再改良枪械构造。 军器局的火器研发部门,位于地下,阴暗的环境,更利于保存火药。 绕过了十几个弯后,朱祁钰终于抵达密室中。 这里,便是明君实验枪械的训练场。 “陛下,请戴上棉球。” 由于密室封闭性太好,每次发射,火药产生的爆炸声在密闭空间中回荡,容易把人震得耳聋。 因此,在耳洞塞入棉球隔音,很有必要,尽管效果一般。 五六名工匠,早已站在此处等候审阅。 “小民,拜见陛下。” “平身吧,进入正题,燧发枪制造出来了吗?” 一名大约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上前介绍道。 “陛下,此械便是依照你的图纸,制作而成的火器。” 朱祁钰低头接过,上下打量一番,确实有模有样。 他迫不及待的填装火药和弹丸,举起燧发枪,朝着三十步外的假人射击。 砰—— 假人穿着金属甲胄,强大的动能依旧让金属片凹陷下去。 若是直接打到人的身上,虽不立即致命,但是依旧很疼,应该会造成严重的内伤。 那名年轻人眉飞色舞的说道:“陛下,设计出这款火器的人,真是天才!” “在过去,点燃火铳只能通过油绳缓慢燃烧,发射时间长且不稳定,填装弹丸速度慢。” “而这款燧发枪,不仅解决了以上痛点,实现安全发射,还能增加瞄准精度!” 正统年间的火器,只是单管火铳,至于三眼铳,那是嘉靖时期才出现的。 单管火铳使用时,先将黑火药倒入金属管中,随后丢入圆形弹丸,用木棍将弹丸捅到尽头。 随后,拿出一根油绳,静静等待燃烧至底部,点燃火药完成击发。 在此过程中,有几处操作容易炸膛。 首先,丢入金属圆球时,如果与枪管发生摩擦出火星的话,那就是直接射向自己或友军了。 不过,聪明的古人意识到这个安全隐患,后来改进成铅制弹丸。 其次,火药的填装剂量也要有非常严格的规定。 放得多了会炸膛,放得少了,火药推进力量不足,会导致射得不远或杀伤力不足。 神机营因此诞生,每一名火铳手都需要经过训练才能上战场。 ....... 那名年轻人一直在夸赞燧发枪的神奇之处,根本停不下来。 末了,他问了一句。 霍氏后装燧发枪 “陛下,臣十分好奇,这份图纸,到底是哪位天才设计出来的?” 朱祁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工部尚书石璞连忙介绍:“禀陛下,此人名叫赵泽坤,是胡元澄的徒弟。” 胡元澄,出生于越南陈朝的权贵之家,他爹黎季犁篡位成功,建立胡朝,全家改姓胡。 身为长子的胡元澄,意外的没有继承王位。 永乐年间,明军攻伐胡朝,父子三人皆被俘虏,只有三年的胡朝宣告灭亡。 胡元澄被带回南京,入仕大明,最终在正统十年的时候,晋升工部尚书。 他之所以能得到重用,是因为他的兵器知识了得,尤其是火器,当时的军士甚至将他誉为“火器之神”。 能成为“火器之神”的徒弟,说明赵泽坤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 赵泽坤直勾勾的盯着朱祁钰,渴望得到答案,他好像找到了知音,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对方交流火器心得。 朱祁钰指了指自己,淡淡说道:“是朕,绘制的图纸。” “???” 赵泽坤目瞪口呆,他有想过那人的身份,唯独没有往皇帝身上联想。 “朕当年为郕王之际,闲暇之余,便研究如何改造火器。”朱祁钰给自己找了个没有漏洞的借口。 赵泽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看来,交流心得大概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既然是皇帝设计的,说明他必定会大力发展火器。 一想到这,赵泽坤眼里的兴奋之情抑制不住。 他个人能否被重用,不是重点,重点是,能看到火器突飞猛进的未来! 火器强,则大明强!只要能提高火器技术,哪怕牺牲自我也没有关系! 这就是他的毕生所愿! ...... 赵泽坤难掩心中激动之情,伸手便拉着朱祁钰走到一旁。 工部尚书石璞大惊失色,不是哥们,你这就上手了吗?人家可是九五之尊呀。 “陛下请看,这是臣在燧发枪的基础上,稍加改造而成的产品。” 朱祁钰端起来上下打量,主体结构与燧发枪并无太大差别。 只是,这后枪杆顶端,为何会多出一个小木盒? “陛下,臣发现,燧发枪的填装速度,依旧不够理想,主要难点在于,每次发射前的装填火药有些麻烦。” 朱祁钰给他们的图纸,正是霍氏后装燧发机。 装弹时,可以不必从枪管前部装填,而是按压扳机前的弹簧,使枪机弹出并向上倾斜,只需要用手指就能把弹丸塞进去,极大的省略时间。 就这样,赵泽坤依旧不太满意。 “臣以为,每次装填的火药都是固定等量,于是,在枪托上方放置一个专门存放火药的盒子。” “使用时,拉动栓杆,使方盒内部的火药往下倾泻,兼顾枪管前后方的点燃和推进火药,如此一来,便不用每次都人工倒置。” 朱祁钰皱眉询问:“等等,你如何确定每次倾泻的火药剂量都是相等的,并且合适?” 赵泽坤拜道:“还是多亏了陛下的启发,里面用到一个关键配置,弹簧。” “臣多次实验,调试出弹簧的最佳软硬度,可以控制方盒开关时长。” 朱祁钰愣住,这个想法,怎么感觉跟弹匣有异曲同工之妙呀? 小赵啊小赵,你真是古代人吗? ...... 第68章 生产速度太慢了 朱祁钰迫不及待的尝试一番,他先是按要求拉动方盒的栓杆。 黑火药哗啦倾泻的声音响起,随后,瞄准,射击。 多次实践之后发现,还真实现了等量火药剂量? 加装火药方盒后,从燧发枪的一分钟五发射击,能提高到九发射击。 而反观神机营现在持有的火铳,平均一分钟两发射击,你就知道进步有多大了。 难道说,他是真正的天才? 朱祁钰望着手中的燧发枪出了神,心中却是想到,或许,赵泽坤的存在,能让这个时代的大明火器,更进一步。 他是皇帝,平日里要处理政务,没时间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搞研发的。 非常需要一个得力干将,不仅能出色完成任务,最重要的是,他还要有自己的想法。 念及至此,朱祁钰笑了笑,将燧发枪还给对方。 “既然你都联想到,如何改进装填火药,为何没想过,如何更快上弹呢?” “???” 赵泽坤愣住,他的确暂时没想过。 主要是,霍氏后装燧发枪的弹丸装填方式,相较于过去,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陛下所言,莫非,还能更快? “箭来。” 朱祁钰伸手,宋七立即会意,从腰间取出复合弩\/箭。 “有没有想过,将弹丸改装成这种模样?” 赵泽坤接过,仔细打量子弹头形状的弩箭,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突然眼睛一亮,满脸兴奋的说着:“陛下,臣有想法了!” 朱祁钰知道弹匣的工作原理,但是他不说,他想试探一下,赵泽坤的潜力到底有多大? “有想法就行,不过,朕要嘱咐一下。” “木制方盒装载火药,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你要保证其便携式,以及安全性。” 装上方盒确实使用方便,却有两个问题。 一、导致枪托过重,使用不便,直接影响射击准度。 这就需要弹匣在前方做重量互补了。 二、木盒机关万一存在泄露,或闭合不完全,下方点燃的火花,容易窜上去导致爆炸。 想法不错,但是依然有改进的必要性。 都提示到这个份上,希望赵泽坤能明白深意。 ...... 朱祁钰离开了军器局,此行,他是满意的,偶然发现赵泽坤这个天才。 接下来,他便要前往兵仗局,查看复合弓弩的生产规模。 在亲身使用过复合弓弩后,兵仗局的工匠,深刻清楚两者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为了更快完成皇帝布置下来的任务,兵仗局当机立断,舍弃了旧有的羊角弓生产线。 工部尚书石璞查阅报表后,汇报:“陛下,兵仗局现如今,月产千弓千弩。” 朱祁钰暗自皱眉,这个生产速度,显然没有达到他的期望。 慢,太慢了。 十月份就要与十三万瓦剌大军决战,几千副复合弓弩,如何造成碾压? 隔壁军器局,生产火器都能保持在月产五百的程度。 冷兵器没理由更慢吧? 朱祁钰亲自来到生产线中视察,果然,他发现了问题。 “为何是每人组装?” 生产线上,一共有五百多名工匠,每张弓弩,都是由一名工匠,从头至尾组装完成的。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卖力工作。 虽是寒秋,却早已汗流浃背。 工部尚书石璞讪讪道:“陛下,如此安排,全都是因为重新启用刻名制呀。” 所谓的刻名制,从秦朝开始便已出现。 即,每把武器,每副铠甲,都要在上面刻下工匠姓名,万一在使用过程中发现问题,方便后续寻责。 既然有概率问责,那就不能像流水线那般工作,否则,真出了问题,该找谁呢? 其实,刻名制有一段时间没有实行。 由于都是统一批量生产的,排查缺漏难度极大。 为了省事,也为了欺上瞒下,更是为了从中谋利,于是工部建议,取消“刻名制”。 加上明宣宗朱瞻基对军事的忽视,竟然同意了这条纳谏? 这就导致,在正统六年,兵部前去审查工部仓库武器装备时,发现竟有十几万副军备,不符合生产标准,属于无法使用的级别。 为什么会造成这种局面?答案很简单,有人贪污了,上层官吏不作为,朝廷监管不力。 因此,在朱祁钰登基后,他为了保持明朝强大的军事能力,对工部是严加看管,重新启用“刻名制”。 还得帮他那个臭爹擦屁股! ....... 朱祁钰的回答是:“定下一名主要负责人,将五百名工匠分为若干组,每组设立组长,以编号刻录。” “生产完成后,务必试用,设若干名试射人员,找出瑕疵,及时修理维护。”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朕教?” 工部尚书石璞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连忙点头回:“遵旨。” 朱祁钰将兵仗局内部的生产线逛了一大圈,即刻下令:“工匠增至千人,且,朕要求,月产一万副弓弩。” 一万副弓弩,是指复合弓弩加起来,要满足一万的产量。 “能不能办到?”朱祁钰低头瞥了眼石璞。 “能,能,能。”石璞还能说什么?为人臣子的,只能奉命行事。 困难,都是用来克服的。 唉,看来后续一个月,要天天过来巡查了。 话说石璞,他本是山西布政使,因为向王振谄媚,在王卺致仕之后,他便接任工部尚书。 正统十四年,被安排去处州平乱,石璞为参赞军事。 不过这逼也没干正事,打仗的时候逗遛无功,被御史张洪弹劾。 朱祁钰之所以会启用他,是因为没人用了。 先前的雷霆行动,工部超过一半五品以上的官吏被斩首,身为最容易捞油水的部门之一,不算稀罕事。 其中,贪得最多的便是两位工部侍郎。 总要有人出来继任官职吧? 朱祁钰一开始,写信给王卺,请求再次出山。 王卺因为不愿意和王振同流合污,所以才致仕还家的,说明他的人品应该不错。 可惜,对方以年老体衰为由,委婉拒绝了新帝的邀请。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反正就是不愿意还朝。 朱祁钰也没有强迫,只能找到之前有过工作经验的石璞,担任工部尚书。 “朕可没有跟你开玩笑,若是不能完成任务,或者存在大量瑕疵,小心你的脑袋。” 朱祁钰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兵仗局。 石璞站在后面,浑身颤抖的跌落地面。 “唉,我太难了。” ....... 第69章 武勋的诡计 三天后,赵泽坤将样品亲自送到皇宫中,让皇帝审阅。 朱祁钰神色意外,惊讶的抬头望了眼对方。 居然,成了? 正如他所想,在燧发机的扳机前方,新增了弹匣,最多可容纳十颗子弹。 虽然造型雷同,但设计理念与现代完全不一样。 在拉栓的时候,将上方的火药存储方盒,与下方弹匣形成联动。 即,推动子弹上移时,可以同时在子弹后方加入火药。 这种灵巧的设计,说得简单,实则里面蕴含了大量的机关技术。 除此之外,新式燧发枪的改动,还包括燧石撞击点燃的方式。 不再使用由上至下的撞击方式,而是改为封闭式从左到右。 这种击发形式,与下一代针发枪非常类似。 最关键的是,在拉动栓杆的同时,还能将燧石后移,扳机形成待续状态,极大的减少装填时间。 射击速度,从最初的一分钟九发,进化成一分钟二十发。 如果说,这个新式燧发枪唯一的缺点,就是弹匣和火药存储方盒,属于非模块化,即不能拆卸。 “阿坤,你有没有想过,在弹丸内部,装载火药,可以增加爆发力?” “???”赵泽坤神色一滞,这个方案,似乎可行? 他首先联想到的,不是增加发射时的推动力,在他看来,如今这种程度已经够用了。 最远击杀距离可达六百步,百步之内必定穿甲。 相比过去的火铳,领先不止一个版本。 如果能将火药填塞进弹丸里,那完全可以舍弃黑火药的装填程序了。 妙!太妙了! ...... “陛下,臣又有想法了。” 朱祁钰抬手打断:“你立即将图纸绘制出来,朕审核批准之后,让军器局加紧时间生产。” “可是——”赵泽坤有点不甘心,现如今的样品明明还可以有改进的机会,为什么不等研究出完美方案后,再集中生产? “不要可是了,就这么办。” 朱祁钰拍了拍赵泽坤的肩膀,笑道:“而你,继续研发,经费不是问题,材料不是问题,人员不是问题。” “又因你改造火器有功,朕,特封你为,天工侯!” “???”赵泽坤如中雷击般呆立在原地,他张着嘴巴,许久说不出话来。 什么情况?我不过是研发火器罢了,居然还能拜侯封爵? 赵泽坤难掩心中激动之情,颤抖着身子,跪下拜谢。 “除你之外,在研发过程中,还有别人协助吗?” “有,有的,比如说.......” “那他们,朕也赏了!” 朱祁钰豪迈的大手一挥:“召陈循入宫,拟旨。” 陈循,是如今的内阁大学士之一,也是内阁首辅,气质儒雅,谨言慎行,又兼顾文武之才。 在前前世,多次提出建设性的意见,重生回来的朱祁钰,觉得这人可堪大用,便再次启用。 陈循就在午门右转的内阁大堂里办公,他很快就到。 “臣某,参见陛下。” “陈循,帮朕拟旨,工部副使赵泽坤因研发新式火器,有不世之功,特此封赏,天工侯。” “其余协助人员名单,阿坤你去与陈循说一下。” 陈循虽然不解,但是他不会多言,皇帝吩咐下来的事情,只要不违反原则,照办就是,不要提那么多意见,显得你比皇帝更聪明似的。 这也是朱祁钰欣赏他的一点。 如果,负责拟旨的人,是于谦,他绝对会质疑这个决定是否英明,朱祁钰还要大费周折的跟他再解释一番,努力去说服对方。 于谦这个人啊,就是太聪明了,同时又是杠精一个。 陈循挥毫,半分钟之内完毕,交由朱祁钰审核。 字迹工整,辞藻严谨,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种行政秘书,试问谁不喜欢呢? “就如此吧。”朱祁钰让司礼监太监王腾重新抄录一份,存档。 他又在陈循撰写的版本,黄绢上面盖章。 由于传国玉玺丢窃,不知所踪,只能先用着个人章印。 ....... 赵泽坤因研发火器有功,得以封赏的消息,在工部大肆传播。 许多人眼红得很,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没有那个天赋呢? 而身为工部尚书的石璞,却没有任何赏赐,心中苦涩。 他现在没有心思去想那个,只希望兵仗局的生产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 若是无法达到陛下要求,就得提头去见了。 要想提高生产效率,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石璞先对现有工作流程进行全面分析,找出低效或冗余的环节。 将复合弓弩的生产步骤,缩减为七项,分组设立专员拼装。 每名工匠,务必经过严格培训,才能上岗。 同时,又提出集体绩效的斗争模式。 生产线所有工匠三班倒工作,每天哪一班的完成件数最高,可得丰厚的额外俸禄。 这下子,不得拼了命的干活? 华夏人最不缺的,就是内卷。 经过七天七夜的艰苦奋斗,终于完成目标,石璞松了口气。 没想到,皇帝又布置下新任务,要求新式燧发枪的生产目标,必须达到一月千把的水平。 “???” 石璞真想撂担子不干了!但是摸了摸脑袋,脖子一缩,还得咬牙上。 对于某些臣子,就是要制造压力,推着他去进步。 到头来你会发现,过去你看不起的那群昏官,其实个个都是人才。 这就是朱祁钰的用人之道。 ....... 正统十四年,九月三十日。 “报!十五万瓦剌大军已攻下居庸关,守城将领罗通,不幸战死,鞑贼继续南下。” “预计十日之内,兵临顺天府城下。” 兵部中,于谦等人神色紧张,连忙召集开会。 真不是朱祁钰想让于谦参与“京师保卫战”的决策,而是天命如此。 在过去,负责调兵遣将的五军都督府,多名高层在土木堡中,不幸牺牲,近乎团灭。 【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英国公张辅,战死。 右军都督府右都督,成国公朱勇,战死。 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泰宁侯陈瀛,战死。 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驸马都尉井源,战死。 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平乡伯陈怀,战死。 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遂安伯陈埙,战死。 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修武伯沈荣,战死。 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永顺伯薛绶,战死。 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安平伯曹鼐,战死。 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武进伯朱冕,战死。】 这一排排血淋淋的牺牲名单,让人看了之后,触目惊心。 如今的五军都督府,已经成为一个空壳,无人可用,无将可担此重责。 死的高层有很多,中低层将领更是数不胜数。 “土木堡之变”,评价是“严重削弱大明军事实力”,这句话一点都不夸张。 培养一名士兵,大概需要三个月的训练时间。 而培养一名将军,至少需要三年以上的时间,还要亲身参与指挥作战,有功绩者才能上位。 当然,上述多名五军都督府的高层将领,绝大多数是承袭继承父辈的爵位。 但是不能说明,他们都是混吃混喝的庸才,所谓将门无犬子。 为了应对将要发生的“京师守卫战”,朱祁钰不得不重新启用那群弃城逃跑的将领,如杨洪、杨俊、石亨等人。 这是无奈之举,只能临时委任他们,将功赎罪。 “升杨洪昌平伯。” 注意用词,是“升”,并非“封”。 在《明实录》中,常有“升爵”和“封爵”两种说法,所谓“升爵”,多为给予武勋爵禄,而不给封号、勋阶,未明确子孙可以继承,也没有提及诰券颁赐。 这只是皇帝一种临时的激励政策,本质上属于非常规赐封。 因此,不要再质疑,为何杨洪等人犯了这么严重的军事犯罪,非但没有惩罚反而封爵这种做法,其中的合理性了。 你若是站在朱祁钰的立场去想问题,或许你也会这么做。 ...... 任用于谦,同样是被逼无奈。 杨洪等将,不小心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们还敢大声说话吗? 本该指挥作战的将领,无一人敢站出来,只有于谦这个文臣,他愿意以身家性命相赌。 换作你是皇帝,该怎么办? 这一世,依旧是于谦作为主帅,制定守城战略。 不同的是,本该镇守顺天府九大城门的将领,从石亨、陶瑾、刘安等人,更换成朱祁钰亲自培养的宋氏。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行为,朱祁钰却无比有信心。 对于这群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于谦当然不会同意,国家兴亡在即,岂能将随意托付? 他多次前往乾清宫,跟皇帝据理力争,然而,全被驳回。 理由很简单。 “石亨等将,先前败绩弃城,朕担忧,他们与鞑贼私通,不可不防。” “宋氏兄弟,身家清白,且年少时与朕陪读,了解甚多,用人不疑也。” 于谦不认可,连续半个月在乾清宫堵门,搞得朱祁钰烦躁得不行。 后来,还是陈循亲自拉住了他,劝他不要顶撞君父。 到最后,朱祁钰也发火了,大声呵斥他:“NmLGb,要么别干!要干,就不要那么多意见!” 于谦无可奈何,只能吞下这口气。 不过,他要与皇帝约法三章,如果这帮宋氏兄弟无才无德,将不会将守城重任交予他们。 朱祁钰气笑了,你小子真是头犟驴,还敢跟皇帝谈条件? 但凡换一个皇帝,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当于谦第一次知道,要让宋氏兄弟镇守京师九直门的时候,其实他是拒绝的。 因为他觉得,你皇帝不能叫我排,我就马上排,第一次,我要试一下。 他又不想说,派人去镇守城门,一群毛头小子是因为关系上位,最终导致—— “duang~”,城门失守了,京师沦陷,大明亡国,重现“靖康之耻”...... 结果百姓们就出来骂我,根本没有这种人才,都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根本不像皇帝吹的那么厉害。 假的,都是假的。 于谦就说:“陛下,你要先给我试一下。” 结果,一个月下来之后呢,开始真香。 从一开始,宋晟等人接受的教育就是现代化军事思想。 并不是说现代思想一定会领先古代的,但是,毫无疑问,现代军法就是集大成者。 举个例子,古代练兵往往依赖将领的经验和个人能力,且循规蹈矩,缺乏系统化的训练方法。 而现代练兵呢,结合了心理学、管理学等一系列科学理论,制定了完善的训练和管理制度,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最初,于谦是不相信的,他非常看不起这群侃侃而谈的年轻人。 于是便让宋晟与老将杨洪进行比试,大家随机抽选一百名从未参军过的百姓,集训一个月,看看成果。 万万没想到,宋晟训出来的兵,不仅在身体上更加强壮,而且心理承受能力强,在战场上能做到随机应变,又不会脱离目标,私自行动。 在模拟作战中,宋晟队仅以三刻钟的时间,就以极低的战损,占领了杨洪队的山头,取得完美胜利。 给人的感觉是,杨洪的兵绝大部分都是牵线木偶,将领布置一个战术,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其余时间都在摆烂挂机。 他们不会思考,有些人甚至不知道作战目标是什么? 当然,这可能与杨洪的个人统帅风格有关,他不需要士兵们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听话就行。 太听话的结果就是,惨败。 于谦全程观看演练过程,他眉头紧皱,似乎猜到了边关惨败的原因。 “这群边将,在搞军事独裁!”非常危险的信号。 当一个士兵从心理到生理上,习惯了听从一个将领的安排,很大概率会无视其他人的指挥。 比如说,皇帝。 杨洪不小心暴露了他的秘密,或许,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么做。 因为明朝武勋的爵位是子孙继承的,许多武勋家庭,或许一辈子都只在一处镇守。 久而久之,会产生什么后果? 这不是在变相的,搞唐朝“节度使”那一套? 于谦觉察到不对劲,他立即上奏皇帝。 ...... 第70章 瓦剌留学生,我在顺天府很想你 “于谦,你说完了吗?” “陛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于谦在汇报的时候,说得口沫横飞,结果朱祁钰一直在低头批阅奏章。 “你提的事情,朕已经考虑到了。” “那陛下,想如何解决?” 朱祁钰眉头一皱:“朕倒想问问你,有何高见?” 于谦拜道:“高见不敢谈,只能说,微臣拙见。” “首先,为了避免将官控制地方士兵,建议隔段时间人事调动,削弱影响力。” “其次,继续强化监军制度,由文官和宦官监督地方将官行为,保证忠诚度。” “然后,削弱地方军事力量,精锐部队集中于京师,令其难以形成割据势力。” “最后,取消爵位继承制,或参考汉朝推恩令,有功有能力者,可取而代之。” 朱祁钰认真的问一句:“说完了吗?” “臣发言完毕,全凭陛下定夺。” 军将造反,一直是古代封建王朝的困扰之一,更是导致王朝覆灭的主要原因。 纵观历史,东汉末年,军阀割据,郿侯董卓废少帝,东海太守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节度使安禄山和史思明发动“安史之乱”,从此唐朝由盛转衰。 元朝末年,红巾军农民起义,许多军将趁机割据,一盘散沙。 或许在现代人看来,宋朝“重文抑武”的政策目光短浅,皇帝一个比一个窝囊。 但在古代人眼中,不一定是差评,至少,在宋末时期,没有任何一个军将造反。 这不就是一种历史性突破的成功吗? 宋朝的“重文轻武”政策,或许没错,只是做得太过了。 再看明朝的军事制度,你就会震惊的发现,其中有不少政策,是从宋朝照搬过来的。 比如说,于谦提到的“调动将官”,明朝一直都有“南将北伐”,“北将南征”的传统。 以及,文官和宦官监军的现象,明朝也有。土木堡之变前,大同府由于镇守太监郭敬从中作梗,导致“师无纪律,全军覆败”。 再者,削弱地方军事力量,加强中央军的做法,明朝设立了京师八大营,却忽略了边关守卫兵力。 于谦提到的三点政策,一直都存在,他只是建议再次加强。 宋朝被诟病的一系列军事政策,明朝同样存在,只是没有那么夸张。 明初的军事指挥权,在五军都督府的手里,而不是文官。 朱元璋充分吸取了宋朝败亡的教训,设立了爵位继承制,企图将国家荣誉与某个家族绑定在一起。 这时候,或许有人要喷,“明实亡于朱元璋”了。 真不是他的锅。 朱元璋制定了严格的爵位继承制度,强调嫡长子继承制。 如果,父辈因罪被剥夺爵位,子孙通常无法继承,除非皇帝特赦。 到了朱棣,由于兵变夺位,为了巩固统治,允许一小部分因父辈犯错而被剥夺爵位的家族恢复爵位,以换取这批人的支持。 朱瞻基进一步放宽了爵位继承的限制,即使父辈犯错,子孙依旧可以无损继承,前提是,他们没有参与罪行。 好一个“六边形战士”!又埋雷了。 但凡少埋点雷,“土木堡之变”或许都不会发生,正是那批边关二代哥逃跑,把瓦剌放了进来。 杨洪等人刻意隐瞒军情,估计是打算自己背锅,好让孙子辈能够顺利继承爵位。 ...... “陛下,陛下,陛下?” 于谦见朱祁钰许久没有说话,急不可耐的叫唤。 “你别急呀,难不成,你还想让朕,在大战之前,将那批罪将全部砍了吗?” 朱祁钰真是服了,于谦这个人确实有本事,就是性子急。 他没听到回应,就会一直上谏,催促你尽快达成。 一般的皇帝,还真受不了他这种性格。 “放心吧,若是京师守卫成功,朕就会立即提出军制改革。” 朱祁钰打算引进现代军事化管理,建立一套完善的考核、晋升、奖惩制度。 人家文官还需要通过“科举”,才有机会踏上仕途。 玛德,你们武勋只需要投个好胎,不出意外的话,就能继承爵位成为将领。 “武举”?形同虚设,整个大明朝就没有一个将军,是通过“武举”上来的。 哪怕你再怎么努力,永远都比不过这群二代哥。 ...... 正统十四年,十月九日。 瓦剌大军,一路顺风,穿越一个个边关空城,已经兵临顺天府境内。 朱祁钰之前下达的“不抵抗”命令,在边关没有布置兵力防守,同时提前安排百姓撤离。 这么做,让京师的防卫力量,增长到三十万人。 【瓦剌留学生,我在顺天府很想你。】 又看到这种牌匾了,这已经是今天发现的第一百三十六个,朱祁镇暗搓搓的握紧双拳。 毫无疑问,这是朱祁钰让人布置的,就是想搞他心态。 反正,朱祁镇在大明民间的名声已经臭了,民众们看见之后,会心一笑。 本来,百姓是不太理解“留学生”这个词语的含义。 经人解释一番后得知,原来如此—— 太上皇十分仰慕瓦剌的文化军事,不顾危险,亲身前往学习。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搞笑呢? 瓦剌,他们有什么文化军事值得大明学习的? 懂了,这是给太上皇北狩,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 看似褒义,实则贬义。 身为当事人,朱祁镇能不知道吗? “皇弟,本是同根生,你何必苦苦相逼?”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他从未反省过自己。 当初杨稷主动冒犯朱祁钰的时候,他身为皇兄,做了什么? 为了稳固自己的帝位,选择牺牲人家。 还有,孙太后常年来欺压吴贤妃,他看似口语相劝,全都是发生之后才假惺惺的说出来,并没有及时制止。 郕王府连年被削减岁俸,如果没有得到他这个皇帝的默许,能成功吗? 两兄弟表面和谐,实则早已水火不相容。 朱祁钰登基之后,他如果不实行报复,就对不住自己坐的这个皇位。 ....... “陛下,孙太后又发癫了。” 王腾小声汇报,朱祁钰眉头一挑。 “走,去后宫看看。” 在这两个半月以来,孙氏的日子确实很难过。 不仅失去了人人敬仰的尊贵帝位,还有养尊处优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她要像寻常宫女那般,每日劳作,以换取可怜的薪酬,维持日常生活。 +++++++++ 过去嚣张跋扈,欺压了不少宫女,今日终于换来恶果。 都不用特别安排,一群宫女自然会对这位落魄的太后冷嘲热讽。 遭受许多人的白眼,孙氏实在忍受不了,索性摆烂,不去劳作,她让自家儿媳替代。 宁仟,嫁入皇家,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还没几年,没想过生活一落千丈。 而她又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女子,若是让她去辛苦工作赚钱,不是要她的命吗? 于是,她想出一条正常人都想不到的路。 她想出卖身体,以此换取高价。 只是因为巨大的心理落差,暂时没敢去实施。 宁仟正跪在地上,擦拭着青石板路,发现有阴影经过,她抬头一看。 竟然是当今圣上?那个曾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精壮男人。 “如果,最初继承大统的,是他,那该多好?” “如果,我参加的是郕王选妃,那该多好?” 可惜,生活没有如果。 看着朱祁钰身边的杭语清,对方穿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凤冠霞帔,宁仟的指甲掐进肉里。 过去她看不起的一介王妃,如今却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皇后。 悔不当初—— ...... 朱祁钰登基后,他设立的皇后,是杭语清,并非王妃汪苁露。 因为他心中有芥蒂,汪苁露在前前世干的那些事情,在他心里留下芥蒂。 尽管母妃吴宛筠来劝,他始终不为所动。 至于朝中臣子,他们更不敢劝,宫变那天,害怕极了。 “杭氏为朕诞下一子,当为皇后。” 这是朱祁钰的理由,非常合情合理,母凭子贵嘛。 吴宛筠充分尊重儿子的选择,什么礼法,统统抛之脑后,于是不再相劝。 汪苁露黯然神伤,她不吵不闹,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陛下,妹妹又有喜了。” “真的吗?”朱祁钰顿住脚步,他满脸欣喜。 因为政务繁忙,他很少回后宫照看,只是每天晚上抽空完成“日常任务”。 杭语清口中的妹妹,正是宋婉珺。 两人的感情特别好,可能是老乡的缘故吧,都来自蜀地。 先前,宋婉珺就为他诞下一女,如今再次怀孕,不知是皇子还是公主。 “但愿,是个皇子。”杭语清笑着说。 “若是皇子,你就不担心,她的孩子,抢走了朱见济的太子之位吗?” 杭语清摇摇头:“谁更适合继承大统,全由陛下定夺,妾不敢妄议。” 她一直都是那种不争不抢的性格,自己儿子能不能当上皇帝,她从来都不在乎。 就像当初,她从未想过,自己能被后宫选中,成为郕王侧室。 她更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能戴上凤冠,成为“母仪天下”的一朝皇后? 杭语清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精彩了,没必要再往上追求。 她只希望,夫妻恩爱如初,陛下的身体能健健康康的,儿子朱见济能茁壮成长。 仅此而已。 这些话语,被正在擦地的宁仟听闻,她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孩子?” 对哦,如果我能为郕王诞下一子,岂不是说,就能摆脱这里,重回坤宁宫? 可是,应该如何做呢? 她如今只是一个被幽禁在冷宫的太上皇后,听起来挺尊贵的,实际上过的生活,连狗都不如。 “我嫁入皇家,不是来吃苦的!” 为了改变命运,宁仟必须找到方法,有机会能接触到新帝。 她相信,凭借自己的优秀技术,绝对可以让朱祁钰沦陷。 ...... “陛下驾临。” 随着王腾的一声呐喊,此处的所有宫娥、宦官,全都跪伏在地上。 “朱祁钰!你个乱臣贼子!” 除了那个女人,孙氏。 她见到皇帝的第一句话,就是破口大骂。 “你为何要诋毁镇儿!他到底犯了什么错?土木之祸全都是他一人造成的吗?” 孙氏披头散发的冲过来,被宋七冷酷的挡在身前。 “回答我!” 杭语清被她的狰狞面目吓到,连忙缩到朱祁钰后面。 王腾搬来一张椅子,朱祁钰笑而不语的跨起二郎腿。 “朱祁钰,你说太上皇是主动留学的?” “那我问你,边关失防,是不是因为那群武将弃城逃跑?是不是他们隐瞒军情?明军路线临时更改,难道不是王振指挥的吗?” “回答我!” “瓦剌围困明军,二十多万军士慌不择路,弃兵不战,难道也是太上皇的错吗?” “你是不是安排人,明夸暗讽太上皇勾结瓦剌,陷大明于危难之际?” “回答我!” 朱祁钰只是笑着低头把玩天机琳琅,依旧一言不发,微微抖脚。 见没有回应,孙氏情绪崩溃,继续大吼大叫。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毁了太上皇的名声!这样做,对你,对大明宗室到底有什么好处?” “刻意贬低太上皇,以此来抬高自己得位光明正大,众望所归?” “说话!” 朱祁钰缓缓抬起头,嘴角轻扬:“你说完了吗?” “没有!”孙氏见到对方终于说话了,她叫得更加起劲了。 “太上皇还是一个孩子呀,他只有二十三岁,他还年轻。” “一个个指望他能在如此危难境地,跟十几万瓦剌大军对抗,并取得胜利吗?” “假如换你上去,朱祁钰,你敢拍胸脯说,你就不会被瓦剌俘虏吗?” “我知道你会说什么。” “哎,能,能,能。” 朱祁钰听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后回答道:“你还别说,朕,真的可以。” “呵呵。”孙氏轻蔑一笑,吹牛逼,谁不会呀? “你说完了吧?那,朕走了。” “等一下!” 下一刻,“扑通”一声。 朱祁钰回头一看,却见孙氏直接跪了下来。 ....... 第71章 全面战争,即将开启! 孙氏这一跪,惊呆了所有人。 天底下,为数不多可以不必向皇帝行跪拜礼的,太后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她并不是朱祁钰的生母,如今名义上仍是太皇太后。 最让人吃惊的是,她从来不避讳所有人,对新帝骂骂咧咧,宛如仇家一般。 可今天,她,跪了? 不仅跪了,还在磕头? “我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只希望陛下能宽恕太上皇,放他一条生路吧!” 朱祁钰眯起了眼睛,他岂能猜不到对方的用意? 本是傲气之人,表现得越卑微,目的越不单纯。 他缓缓走过去,蹲下身子,轻声问道:“你在威胁朕?” “没有,没有,全都是真心话。” “你在道德绑架朕?以为如此作态,就能让朕有所顾忌,畏手畏脚?” 朱祁钰呵呵冷笑:“朕告诉你,你苦苦哀求放过的太上皇,如今正率领大军,兵临城下,顺天府人人危之。” “高举传国玉玺,勾结敌藩瓦剌,蛊惑边关将士,联合建州女真,甚至向朝鲜借兵,全力进攻顺天府。” “你猜猜,朱祁镇一共筹备了多少人马?” “五十万!整整五十万人!” “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呀,大明的好皇帝啊。” 孙氏神色呆滞,仿佛丢了魂,这些消息,她是真不知晓。 原来,世界已经变得如此疯狂了吗? 堂堂一个太上皇,竟然勾结外族,公然朝本国发动大型战争? 纵观古今,何时见过这样荒唐的场面? 无论朱祁镇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口号到底有多么正义,当你干出这种事情,就已经触犯底线,哪怕赢了,等着遭到天下人唾骂吧。 ....... 一个月前,当朱祁镇偶然得知,顺天府到处流传的《正统演义》内容。 尽管并没有刻意贬低他,反而将他塑造成一个被逆臣坑害的可怜皇帝形象。 可是,身为当事人的朱祁镇,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诋毁”。 后来,从也先口中得知,原来在“土木之祸”发生之后的第八天,自己那个好皇弟,竟然发动宫变,夺取了本属于他儿子朱见深的帝位。 再加上多次叫门无果,让他脸面尽失,觉得一切都是他那个好皇弟搞的鬼。 本就年轻气盛的朱祁镇,一怒之下,与也先商议,联纵北疆所有能用的势力,南下攻打顺天府。 他要复辟!不择手段,不顾一切,也要复辟! 一路上,传来更多让他无法忍受的消息。 太后、皇后、嫔妃被打落冷宫,年幼儿女举目无亲,自己家人活得不如卑贱宫娥。 还有那一张张【瓦剌留学生】的牌子,全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朱祁镇仅存的一丝丝犹豫不决,完全消散。 于是,他高喊着“承先帝遗志,复社稷正统,振皇明天威”的口号,一路上招兵买马。 而边关那群武勋二代,不知道从哪里收到风,听说新帝准备大刀阔斧的改革军制。 一旦爵位继承被取消,就意味着他们的子子孙孙,从此失去了荣华富贵。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他们赶紧带着人,前去投奔朱祁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新帝,休要怪我等不义,要怪,只能怪你不仁,妄图搅动武勋集团的根基! 既然如此,烈酒一口闷,玛德,反了! 反观朱祁镇,他向每一个“弃暗投明”的边将许下承诺。 “助朕复辟者,他日功加一爵,赠丹书铁券。” 所谓“丹书铁券”,就是免死金牌,这是明太祖朱元璋颁发给功臣的一种特权凭证。 到底有没有用另说,反正是一种极高的荣誉。 疯了,都疯了!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瓦剌倾巢而出,共发兵二十万人马。 朱祁镇亲自前往女真三大部,邀请出兵相助,又筹得三万人。 紧接着,跑去朝鲜李氏王朝,与世宗彻夜长谈,最终带着五万兵马离开。 至于大明北疆边关,百分之八十被策反,数万明军加入联合部队。 一路上被强征的民众,不得已加入,这里又有数万。 还有,许多之前临阵脱逃的明军,朱祁镇许诺“助朕复辟,既往不咎”,这批人的数量,可不少。 也许加起来没有五十万那么夸张,但是四舍五入后,差不多了。 ...... 话说,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不是朱祁钰在做推手? 答案是肯定的。 他登基之后实施的一系列激进措施,引得前朝官吏举兵策反,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那,朱祁钰,害怕吗? 他非但不怕,还隐隐有点小激动。 本该头疼的武勋集团,这下好了,造反是吧?直接一锅端了!重新洗牌。 而且,他手上握着朝堂内,某些图谋不轨的文臣里应外合的证据。 就等着战后,全部清算。 太棒了,一朝之内,将大明顽固的文官、武勋集团连根拔起。 真不愧是我的好哥哥。 从一开始,朱祁钰就在谋划,亲手缔造今日之果。 他在豪赌,一场惊世豪赌。 嬴,日月换新天,输,死无葬身之地。 都是重生者了,还那么唯唯诺诺,做什么? 要玩,就玩一场大的。 这是一场大明自家的“香积寺之战”,双方都认为自己是正义之师! 作为棋手的朱祁钰当然明白,打仗是会死人的。 那又如何?不破不立! 只要赢下这一把终极之战,他就有充分理由,举兵北伐。 瓦剌?女真三大部?李氏王朝? 哈哈哈,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不把你们全族屠了,都对不起我精心策划的一场全面战争。 别说自废武功,难道敌军就没有伤筋动骨吗? 朱祁钰还知道,在南部还有几支部队,以及各路藩王,全都在隔岸观火。 所以,他先让势力最大,声望最高的襄王朱瞻墡来京,看似邀请,实则绑架。 以此避免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最好你们一起上! 别说五十万大军,来一百万也没用! 真以为我在过去八年里,只是当个潇洒贤王吗? 我手中到底有多少底牌,你们谁都猜不透。 ....... 顺天府一百里开外,驻扎着数十万联军。 朱祁镇,身披黑金甲胄,目光如炬,冷冽的眺望顺天府的方向。 “里面,有多少人?” “回爷爷,据许侍郎所言,官军加民兵民夫,仅有十三万人。” 朱祁镇听笑了。 五十万对十三万? 优势在我! ....... 第72章 大战前夕 朱祁钰走出冷宫,离开之前,他命令锦衣卫将朱祁镇的家人们,全部关押进大牢。 宁仟幽怨的瞪着孙氏,眼里的责怪之意,毫不隐藏。 “都怪你,好端端的偏要求情,这下好了。” “本来我们还能住在宫殿里,现在只能屈居茅舍。” 牢狱,可不是那么好待的。 里面不仅暗无天日,且腥臭无比,时不时还会有怪异的声音,以及渗人的惨叫。 一群养尊处优的后宫女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日子? 她们估计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关到这个地方? 孙氏没有理会宁仟的话,她失魂落魄的缩到角落里,一言不发,双目无神。 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局势变化得太快,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 第二天,朝廷发布公示,粘贴在大街小巷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承大统,夙夜兢兢,以保社稷、安黎庶为念。 然有太上皇,昔居九五,本应垂范天下,奈何背弃祖宗之训,暗结外夷,引狼入室,其行可诛,其心可诛! 瓦剌者,夷狄之邦,素怀叵测之心,久窥我中原疆土。太上皇不念国恩,不恤民艰,反与之勾结,恭送其军,引寇入关。今更联结外族,倒戈相向,欲以五十万之众,踏平顺天,毁我宗庙,荼毒生灵。此等行径,实为天地所不容,神人所共愤! 朕虽不忍骨肉相残,然为天下计,为苍生计,不得不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凡我臣民,当同心戮力,共御外侮,诛叛逆,保社稷。若有从逆者,严惩不贷;若有忠义者,必当重赏。 钦此。正统十四年,十月初十。】 顺天府民众全都惊呆了,什么情况?几日没吃瓜,居然今天吃得这么撑? “太上皇勾结外族,反攻皇明?” 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十分魔幻? “真的吗?真是如此吗?” “朝廷都发布公示了,哪还有假?” “这——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祁镇的形象,本就在民间不太好,这下子更加恶劣了。 无数民众破口大骂,各种脏话脱口而出。 奇怪的是,这一次朝廷并没有干涉言论,而是让百姓们自由发挥语言艺术。 有部分自认为“世人皆浊,唯他独醒”的读书人,却不以为然。 他们觉得,无非是宫斗的一种结果。 新帝本就是突然上位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概也能猜得出。 谁都认为自己是正统,那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王朝正统呢? 无论是谁,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帝位争夺,纵观古今,是一条充满血腥的道路。 也许是栽赃陷害,也说不定呢? 隐藏在市井之中的锦衣卫,听到有部分读书人在混淆视听,反而借题发挥,指桑骂槐的说着新帝坏话。 不排除他们就是被收买的内鬼,挑拨民众对立情绪。 锦衣卫们皱了皱眉,默默地将这些人的姓名记在心里。 一群“独醒哥”,喜欢口嗨是吧? 等到全面战争开启的那一天,先让你们上!去给你们最敬爱的太上皇,以身纳贡,以表忠心。 ....... 顺天府内的一切变故,朱祁镇全都了如指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胸脯起伏着,显然心情难以平复。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吗? 或许在出征之前,朱祁镇根本没想过,班师回朝的时候,带的是敌军,而他自己,被阻拦在城外。 当他走出第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或许,历史本是如此,只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史书是人写的,就像一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被胜利者精心装扮着。 于谦已经不上朝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师九直门巡察。 他已经提前知道,这是一场恶战。 守护京师的人,共计二十九万,其中,真正有一战之力的,只有十五万人,其余要么是刚入伍不久的民兵,要么是后勤支援的百姓。 对上五十万敌军,真的,胜算渺茫啊。 于谦并不知道,如今城内的装备,到底会进化成何等地步? 因为朱祁钰清楚,城中有二五仔,说不定还在守城军士当中,就有朱祁镇安插的内鬼。 所以,他打算在战斗之前的半个时辰内,将所有新式武器分发。 除了燧发枪,复合弓弩操作简便,只要会射箭,上手不难。 神机营已经秘密培训了一支特别队伍,他们将使用新式火器,是战场主力。 至于武器装备的货量? 不要小看华夏人在危机之前,强大的动员能力。 军器局和兵仗局,本质上只是组装厂,许多零件,由民间铁匠加班加点打造。 可能质量有瑕疵,但如今特殊情况,顾不上那么多了。 当然,民间代工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小零件,比如说子弹箭头,关键部位,还得是官方生产。 ...... “宋六,郕王府的物资,都搬过来了吗?” “回陛下,早在半月之前,已经组装完成,清点完毕。” 朱祁钰在过去八年时间里,暗中请人代工了十万副复合弓弩的零件,几乎花光了他的积蓄。 一堆稀奇百怪的零件,鬼知道你想干什么?根本无人在意。 这就是装备模块化的优点,不是成品,谁都猜不到这是什么。 再加上两个月加班加点生产,如今城内,几乎可以满足战斗人员,人手一把复合连发弓弩。 正统十四年,十月十日,夜晚。 顺天府城外五十里,营地中突然升起熊熊大火。 朱祁镇率领的联军从梦中惊醒。 “怎么回事?” “爷,爷爷,我们的攻城器械,都被烧了!” “什么?”朱祁镇目瞪口呆。 ....... 第73章 我不明白! “什么?你说,攻城器械被烧毁了?” 朱祁镇难以置信的再询问一遍。 “是啊,爷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干物燥,导致......” “快带朕去看看!” 朱祁镇连忙裹上长袍,拔腿就跑出营帐,他回首一看,漫天焰火将半边天空染成了红色。 如今已是三更,却恍如白昼。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祁镇如中雷击,他嘴里一直呢喃这句话。 ....... 本来,瓦剌是没有攻城器械的,草原族群随遇而安,原地扎营,沐草而居,不需要这玩意。 自然而然的,瓦剌人没有受过专业的攻城训练。 这就是原历史中,瓦剌大军久攻京师不下的根本原因。 草原部落擅长的是骑兵,而骑兵在攻城战中,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现实战斗中,根本不像电视剧上演的。 守城一方不会派出大军,双方在城外决一死战的,绝对会龟缩在城内,待到良机,再派遣小部分骑兵去追杀败亡的敌寇。 考虑到这个不利因素,朱祁镇便从李氏王朝借来了一部分攻城器械,或者让边关将士临时打造。 正准备一鼓作气拿下京师,没想到竟发生这样的意外? 战场优劣,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失去了攻城器械,打下京师的困难程度,提高好几倍。 大战在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呀。 自从“瓦剌\/女真\/李氏联军”进入顺天府境域,就时不时在周边发现,有明军的塘报兵前来打探军情。 若是一拖再拖,对方是不会给自己再造攻城器械的机会。 这一仗,不打也得打! ...... “还愣着干嘛?快去查呀!” 朱祁镇嘶声大吼,吓得袁彬赶紧跑路。 然而,身为锦衣卫的袁彬,勘察数个时辰,都没有找到任何端倪,查不出个所以然。 看起来,好像真的是因为秋高气爽,天干物燥,导致攻城器械发生自燃。 这才是最令人崩溃的。 联军中,已经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他们认为这是上天下达的指示,乃大凶之兆。 眼看着军心不稳,朱祁镇却毫无办法。 事已至此,唯有直面天命! 无论是成是败,这一步,终究要迈出去! “明日,全力进攻!” “???”联军中,不少将领急忙劝阻,包括也先。 “爷爷,万万不可呀!” “如今攻城器械被毁,就意味着,我军要用人命去堆,才有可能打下城池。” “对呀,京师城墙有多高,有多厚,爷爷是知道的。” “当今场景,让我想起来一百七十六年前,蒙古与南宋的襄阳战役。” “是呀,强如当年的蒙古骑兵,面对固若金汤的城墙,依旧是久攻不下。” “包围了整整六年,后来引入回回炮(一种大型投石机),才拿下该襄阳。” “.......”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的,全都表现出浓浓的担忧。 本来是一场必胜的战争,如今却有了变数。 朱祁镇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低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对着所有人。 “我不明白。” “为什么大家都在讨论着襄阳战役,仿佛这京师之役,对于我们注定要凶多吉少。” “八十一年前,太祖皇帝从泗州踏上征途,开始了一统大业。” “山河奄有中华在,日月重开大宋天。” “皇明大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 “尔等先祖,不惧艰难困阻,即便手持粗制滥造的兵器,义无反顾的英勇气概,犹在眼前。” “短短八十一年后。”朱祁镇环视一周。 他怀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尔等竟然因器械被毁,而犹豫不前吗?” 这番话,把一群武勋二代哥,说得羞愧难当。 是呀,如果没有列祖列宗的抛头颅,洒热血,怎会有他们现在的荣华富贵? 现在,又站在了历史的转折点,该进,还是退? 朱祁镇大手一挥,意气风发的说道:“无论怎么讲,会战兵力是五十万对十三万。” “优势在我!” ....... 联军大营中,谁也没有发现,有五个人在偷偷会面。 “城中,都准备好了吧?” “放心,陛下心中有数。” 宋晟用力的拍了拍堂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嘱咐道:“倒是你们两个,潜伏在敌军阵营里,万事小心。” 早在半个月前,朱祁钰就安排宋二和宋十前往边关,让他们假扮流民,被强征入伍。 这次的大火,是他们放的,宋晟(宋一)带着宋四、宋五前来协助。 朱祁镇等人绝对想不到,这三个人到底是如何在重兵把守之下,偷偷潜伏进来的? 更是猜不到,他们到底怎样无声无息的干掉器械守卫,成功点燃篝火。 这就不得不提,当年朱祁钰的地狱训练了。 朱祁钰完全是按照后世的特种兵标准,严格特训他们。 这十三个人,或许不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将领。 不要以为课程学得好,就能成为好将军。 一个合格的将军,必须要具备人格魅力、领导能力,冷静的判断力和随机应变的意识。 但是,他们绝对是最强单兵。 宋二和宋十并没有离开敌营,他们还有其他任务。 两人站在原地,目送三个堂兄消失在夜色之中。 ...... 正统十四年,十月十一日。 也先率领着二十万大军,整齐排列在京师城外。 萧瑟的秋风吹过,扬起一阵阵粉尘。 肃杀的气氛,让人感觉到极致的压抑。 不是联军轻敌,而是京师外面的空地,最多只能站下二十万人。 等到开战的时候,就会源源不断的补充进去。 城墙上,于谦面色凝重。 他是不相信谣言的,打死都不相信太上皇会勾结外族。 可是,当他远远看见也先身旁那名熟悉的身影时,心中的信仰,一刹那崩塌了。 “太上皇,竟然真的?” 于谦痛苦的闭上双眼,心头似乎有什么堵塞。 朱祁镇骑着骏马,英姿勃发的走出阵列。 在这一刻,他的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上位者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在瓦剌的两个月时间里,朱祁镇瘦了三十斤,看起来没有那么肥胖了。 “诸君,一定要与朕为敌吗?” “尔等理应了然,阵前二十万,并非联军极限。” “你们,毫无胜算。” “何苦为了一位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卖命呢?” ....... 第74章 无论怎么说,你被瓦剌俘虏了 见到城墙上的守兵有人低下头,不敢直视。 于谦急了,他连忙回应:“大家千万不要遭受蛊惑,想想最近的生活。” 众人立即如梦初醒。 对哦—— 自从新帝登基之后,不管是旧军户,还是新征入伍的,他们十分明显的感受到,与过去过着天壤地别的生活。 我们也能吃饱饭了,有暖和的衣袍可以穿了,每月还有五百文俸禄。 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放在过去,竟成为一种难以企及的奢望? 如果有的选择,他们绝对不想回到过去。 哪怕福利是一时的,也好过从未拥有吧? 无论如何,都值得他们为之奋斗。 过去的日子,真的太苦,太苦。 不止是这群守城卫,其余百姓也有同感。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能穿越回古代,只需要保证每天都能吃上两顿有米的白粥,就会有一大群人跟着你造反! 朱祁钰给予给他们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福利。 让京师所有平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什么是皇恩浩荡。 朱祁镇见于谦一句简单的话,就让那群士兵改变心意,好像更加坚定了。 他大声怒斥:“于谦,你还没有资格与朕对话。” “让朱祁钰,滚出来!” 咻—— 一支冰冷的箭矢划破长空,精准命中了朱祁镇坐骑的右眼。 骏马吃痛,尖嘶乱窜,将朱祁镇摔落。 “皇兄,听说,你在找朕?” 于谦的背后,走出一名身形挺拔,龙章凤姿的男子。 他身披只有大明皇帝才有资格穿的真武龙鳞甲,胸口两侧分别有一条升腾的金龙浮雕,两片肩甲形似真龙张大嘴巴,在吞吐龙珠。 由纯金打造项上鎏金盔,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顶上红翎,在迎风飘扬。 ....... 朱祁镇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吐出口中泥沫,显得狼狈不堪。 他眼中冒火的怒视着城墙上的朱祁钰! 两个同样穿着真武龙鳞甲的皇帝,在隔空对视。 这等场面,寻遍古今,估计是头等一次。 “朱祁钰!你个乱臣贼子!趁着朕北伐之际,发动夺门之变,谋权篡位!” “北伐?不是北狩吗?” 朱祁钰一句话,把朱祁镇怼得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虽然两个字意义差不多,但是意思却相距甚远。 “朱祁镇,你身为大明皇帝,却狂妄自大的御驾亲征,葬送了朝中八十八位文臣武将,二十万大军死伤三分一。” “而你本人,被瓦剌俘虏,成为首个沦为藩国阶下囚的宗主国皇帝,令皇明蒙羞。”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皇帝,做得很好?” 朱祁镇冷哼一声:“不管你如何狡辩,朕,是继承先帝遗诏之人,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卑劣的亲王。” “如何与朕相提并论?” 这句话,在某些人的耳中,听起来非常刺耳,比如说襄王朱瞻墡。 他本来还想站出来做个和事佬,劝这两兄弟冷静一点。 如今看来,没有必要了。 朱祁钰哈哈大笑:“选你这样的昏君继承大统,只能说,先帝眼睛瞎了。” “???” 这句话,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不是,你骂朱祁镇可以呀,别骂先帝呀,孝道为先,懂不懂啊? 朱祁钰打心底不认可朱瞻基这个便宜爹,无论是前前世,还是今生。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话虽然难听,不过说的事实。 朱祁镇听到后哈哈大笑:“朱祁钰,你竟敢对先帝不敬?” “相比你做的事情,朕的话,不值一提,还是皇兄尽孝一些。” 朱祁钰似笑非笑的回应:“若是让先帝知晓你的辉煌战绩,想必,定会含笑九泉吧?” “无论如何,朕对先帝,恭敬有加,而你,出言不逊!辱骂先君!”朱祁镇拱手上天。 “你被瓦剌俘虏了。” “无论如何,朕九岁登基,而你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雏,如何能管理好江山社稷?” “你被瓦剌俘虏了。” “无论如何,朕是先帝唯一认可的后继君主,你只是一个谋权篡位的逆臣!” “你被瓦剌俘虏了。” 朱祁镇发狂,跳起来大骂:“能不能换句话?难道你只会说这一句吗?” “你被瓦剌俘虏了。” 朱祁钰呵呵笑道:“朱祁镇,你不但被瓦剌俘虏了,还勾结外族,无视百姓生计,倒戈相向,屠戮乡亲。” “你,数典忘祖,忘恩负义,不忠不孝。” “敢问天下,有此君王。” “吗?” 朱祁镇的脸憋成猪肝色,他发现自己说不过对方。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过身,冷哼道。 “多说无益,战场上见真章吧。” “好的。” 朱祁钰二话不说,从腰间掏出燧发枪,拉动栓杆,眯起右眼瞄准。 砰—— 朱祁镇顿感汗毛直立,他下意识身子往右边一倾。 枪响还在空气中回荡,他的肩膀却已绽放出一朵血花。 “快!护驾!” 这一幕,可把也先等人吓坏了。 朱祁镇在众人的保护之下,狼狈逃窜。 而城楼上的朱祁钰,再次上膛,又是一声枪响。 身着柳叶细扎甲的袁彬,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朱祁镇震惊的回头看去,只见对方瞳孔已然涣散,在其背后,一个血淋淋的洞口,透胸而过。 “???” 这,这是什么武器? 竟然连防御力最强大的扎甲,都能在百步之外穿透? ...... 朱祁镇后怕的望向城墙之上,朱祁钰却满脸微笑的收回了燧发枪,两指并拢,在额头上扬一挥。 做完这个挑衅的手势后,朱祁钰转身,一个个手持复合弓弩的士兵上前。 既然皇帝都打响了第一枪,看来是绝无谈判的可能性了。 于谦举起旗帜,随后猛地下压。 刹那间,十万支箭矢如同滚滚乌云,遮天蔽日,朝着联军阵营,倾斜而下。 京师保卫战,正式开战! ....... 第81章 京师保卫战(一) 箭矢破空之声,犹如万鬼齐嚎,尖锐刺耳,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天地间骤然拉下了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幕,吞噬了所有的光明。 箭矢未至,那股肃杀之气已然扑面而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联军阵营中,士兵们抬头望去,只见那箭矢如蝗虫般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前排甲兵戴上面具,谁都不许后退一步!” “立,盾!” 三万重甲兵迅速举起厚重的盾牌,组成一道道铜墙铁壁,试图抵挡这致命的箭雨。 然而,箭矢的数量实在太多,盾牌上,铠甲上很快便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击打瓦片。 “向前逼近!” “弓箭手,跟上!” 一阵箭雨过后,趁着攻击缝隙,联军中负责前排的广宁伯刘安,拔起腰间佩剑,高举呐喊。 ...... 刘安,本是守卫大同府,后来朱祁镇亲自劝降,都督佥事郭登誓死不应!坚决不与瓦剌同盟! 开什么玩笑,都打了那么多年的敌人,结果你告诉我,要跟鞑贼合作,反攻京师? 你是皇帝又怎样?老子就是不愿意! 哪怕不是热血爱国青年,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答应这个荒唐的要求吧? 刘安,为了表忠心,趁着夜色将郭登刺死在卧榻上。 大同府五万军士,被他带去投奔到联军中。 ...... “拉弓,搭箭!” “射!” 刘安喊得非常卖力,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对方的箭雨再次落下,而后方却始终不见行动。 “直娘贼,你们都死了吗?” “听不到命令?” 这时,他身旁的副将艰难的回头一望,顿时震惊得双目瞪圆,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广,广宁伯,后面,我们的,弓箭手阵队,都,都,都死光了。” “???” 由于穿着重装铠甲,行动不便,刘安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安还是不信:“开战前,本将经过精密计算,弓箭手阵队都被安置在一百二十步开外。” “对方的弓弩与我们并无不同,怎么可能射得那么远?” 【明朝一步≈1.3-1.5米】 即便冷兵器发展到明朝,弓弩的射程也就100米-200米左右,火铳的射程也在此期间。 一百步,都多少米了,正常来说,根本不可能命中! 即便命中,受到风阻影响,箭矢的攻击力也会大打折扣。 联军的计划就是,先等对方放一波箭雨后,迅速上马前去射击,再退回来,如此反复。 可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谁又能想到,京师这批人用的什么武器,射程竟然能达到二百多步? 这一波攻击,就造成了联军三万多名弓箭手的阵亡。 由于要抓住对方攻击间隙的时间,所以弓箭手都要求轻装上阵的,没有穿防御力强大的铁甲。 反观京师守城卫,复合弓的极限射程,可以达到300米以上。 再加上高打低,打傻逼的优势,在动力与速度的加持下,短短一百八十米左右的距离,我的箭也未尝不利。 ....... 就在刘安愣神的时期,第三波箭雨又来了,这次只有五千支。 “这么快?”相隔不到十秒吧? 而这波箭雨,是朝着他们来的。 因为前排重甲兵向前迈进四十步,这么近的距离,复合弓弩应该可以造成破甲。 刘安闷哼一声,他的腹部中了一箭。 他目瞪口呆的低头一望,只见箭矢没入扎甲,有三分之一进入他的身体。 “这......” 本以为穿上重甲,任何流箭都难以造成伤害,只要敌军不跟他近战拼命,自己在战场上就是无敌的。 复合弓弩的强大,却打破了传统认知。 两秒后,第四波箭雨袭来。 前排三万重甲步兵,还立正站着的人,所剩无几了。 刘安把剑插在地上,强撑着身体,他单膝下跪,额头上的血迹模糊了双眼,有一支箭,差点洞穿了他的头。 他的全身,被二十多支箭贯穿,如数插在身上,远看就像一只刺猬。 败了吗?明明才刚开始呀。 先前攻城器械被一把野火烧尽之时,刘安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是现在,绝望,填满了他整个内心。 面对着巨大的武器差距,联军,真的可以打得过吗? 耳边,隐隐约约的传来后方急切的声音。 “将军,对方攻势太猛了,我们上不去呀。” “(蒙古语)太师,我们的箭,够不到他们啊。” “爷爷呢,爷爷救回来没有?” “.......” 一滴血,渐渐滑落唇角,流入口中。 “原来,血的滋味咸咸的,还有点涩。”刘安苦笑。 他已身负重伤,鲜血溢流不止,意识正在缓慢流逝。 弥留之际,他想起了正统四年发生的事情。 他被言官弹劾违法,是皇帝赦免了他的罪,还念在功臣之子的面上,没有剥夺爵位。 所以,当朱祁镇来到大同府的时候,话没说完,刘安就立即拜道:“臣,这条命是爷爷给的,臣,愿意永远追随爷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的命运,本不是如此。 在原来的历史中,他回到了京师,参与守卫九直门。 而现在,他却要死在京师城外。 砰—— 一声枪响。 刘安的脑袋绽放出一朵血花,他的身体由于冲击惯性往后倒去。 他感觉天旋地转,侧脸朝地面撞击。 最后一眼,他看到了朱祁镇被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甲兵环绕保护着,穿过箭雨。 “爷,没,事,就,好——” 刘安眼皮慢慢合上。 ...... 城墙上。 于谦震惊的看着战况,他本以为,自己站在这里的唯一任务,就是指挥作战的。 结果,京师守城卫全程碾压联军。 好像,都不用自己下达什么命令了。 于谦赶紧跑下去,查看武器库。 照将士们这样消耗下去,估计扛不住多久,就要弹尽粮绝了。 新式武器真的太好玩啦,复合弓弩不仅射得远,威力强大,而且省力,原本只能拉动三石弓的士兵,现在拉着五石弓轻轻松松。 不开玩笑,真的会上瘾。 一个个射得起劲,在一次次使用实践中,渐渐掌握复合弓弩的使用技巧。 朱祁钰在设计之初,要兼顾不同的战斗场景。 所以,他将箭匣模块化。 简单来说,装上箭匣后,可以增加连发功能,其半自动工作原理类似枪械弹匣。 当一支箭射出后,当士兵重新拉动弓弦,总成复位,箭匣底部的压力弹簧会自动将新的箭杆向上斜推动,装载并使箭羽的凹槽处重新勾住弓弦。 如果卸下箭匣,则变回普通的复合弓弩。 装上连发箭匣后能增加攻速,但是不可避免的,会让弩箭的射程减少,威力降低。 因此,只适合正面交锋,或者短距离火力覆盖。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箭雨的第一波和第二波的间隔时间会这么长,等到联军的重装步兵靠近城墙后,第三波和第四波的间隔时间只有两秒。 ...... 第76章 京师保卫战(二) 于谦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下去查看箭矢够不够用。 “于少保,放心吧,这次决战,陛下让我们准备了百万支箭。” “百,百万?”于谦愣住。 由于他无法插足工部,不知道那边的工作情况。 别说箭准备了多少,就连新式武器都被蒙在鼓里。 一开始,他还挺担心的,毕竟联军人数远超己方。 现在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 于谦突然想起什么,小声问道:“冒昧的问一句,石尚书,这批新式武器,是谁整出来的?” “陛下呀。” “???” 于谦想过许多答案,唯独没有考虑到那个男人。 “真是,陛下吗?” 工部尚书石璞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老夫怎会骗你?” “陛下不仅研发出复合弓弩,还有燧发枪。” “燧发枪?又是什么?” “哎呀,就是刚才陛下站在城墙上放的那一枪,我跟你说,强得很!” 大战在即,工部尚书石璞总算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他如今话很多,看得出来,憋了许久。 “燧发枪,性能远超火铳。” “火铳只能涉及百步之外,而燧发枪,你猜多少?” 于谦被勾起了兴趣,思索一番后回答道:“一百五十步?” “想象力,再丰富一点?”石璞眨了眨眼睛,眼角纹十分跳跃。 “莫非,三百步?” 石璞呵呵笑道:“不止。” “总之,是你无法想象的强大。” 于谦最震撼的,不是武器一夜之间进化得如此厉害,而是陛下他,有些陌生。 古来今往,也不是没有皇帝对奇门淫巧有兴趣,比如说宋徽宗,他就对天文学和医学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仅限于兴趣而已,并没有取得什么成就,硬要夸,只是大力推动发展。 可是朱祁钰不一样,复合弓弩是他先行制作出来的,燧发枪也是他绘制的图纸。 对此,于谦并没有兴奋,而是深深的担忧。 他认为,皇帝就应该把精力放在政务上,整天花时间研究这些玩意干什么? 这样,像话吗? …… 与此同时,其他城门同样发生战斗。 刚才只是发生在京师东侧偏南的朝阳门的战斗场景。 联军五十万军力,分兵六路,同步进攻。 “于尚书,宣武门请求支援!” 千算万算,算不到联军竟如此狡猾。 本以为他们扎营在东北面,因此在西南面的宣武门,只布置了两千人镇守。 没曾想,在宣武门附近,暗中埋伏了五万兵力! 对此,却一无所知? 于谦怒吼:“这可是五万人,怎会无人察觉?” 别说五万人了,哪怕是五百人有动作,要想瞒天过海,绝非易事!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前来汇报军情的士兵低头沉默不语,无声回答了真相。 于谦气愤的一鞭子甩过去:“我千叮嘱万嘱咐,除了塘骑兵每日定点巡查周边五次之外,城楼上的金吾卫也要瞪大双眼观察!” “你们这样,如何对得起陛下的期待?” 在前段时间,朱祁钰每天忙到三更,日夜传召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高层开会,讨论制定最详细的守城大计。 第二天还要正常时间例行开早朝。 于谦历经五朝(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从未见过如此勤政的君主。 要不是朱祁钰还年轻,他都担心皇帝会猝死在乾清宫。 那名士兵吓坏了,连忙跪下求情。 “于尚书,我,我们知道错了。” 于谦叹了口气:“向我认错没有用,留着话,你跟陛下去说吧。” …… 宣武门。 年纪最小的宋十三,宋辰负责守卫闭门。 兄长们本以为,宣武门是最安全的,出于照顾小弟的初衷,便安排他负责此处。 没想到,联军一番“瞒天过海”的操作,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成为最危险的。 朱祁镇率领的联军,在朝阳门布置三十万兵力全力进攻,这里是最激烈的战场。 幸好于谦提前预判,京师在朝阳门安排了十五万人迎战。 除此之外,联军兵分五路。 在正南的正阳门,三万人进攻。 在东南的崇文门,一万人进攻。 在西北的德胜门,一万人进攻。 在东北的东直门,两万人进攻。 在正北的安定门,两万人进攻。 人多就是优势,可以分兵几路,同时发动袭击。 幸好,在昨夜烧毁了联军的攻城器械。 幸好,京师将士拿到了更先进的兵器。 否则,就凭京师这群二十八万鱼龙混杂的守城人员,还真的难以应付。 相比于原本的历史,这次联军规模,非常强大,难度提高了数十倍不止。 而京师保卫人数,只多了三四万。 …… “将军,敌人的进攻太猛了!怎么办?” 密密麻麻的箭雨,让宣武门的守城卫连头都不敢抬。 距离太近,露头就秒。 而楼下的联军,已经开始搬着天梯全速跑来。 宋辰咬紧牙关,龟缩在城墙上,只有死路一条。 “来三百名汉子,跟我冲出去!” “将军,万万不可呀!对方可是数万人之多。” 宋辰没有理会,已经穿上了一身甲胄。 “即使敌众我寡,也要拼一线生的希望,” 他将腰间的燧发枪和弹匣固定,眼神坚毅。 “你出去送死吗?我愚蠢的弟弟。”一声责备,从宋辰背后响起。 “???” …… 第77章 京师保卫战(三)风雷动? “你是要出去送死吗?我愚蠢的弟弟。” 来人再重复一遍,宋辰回眸一望,竟是自己的堂兄宋哲? “八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哲拉着脸色,一脚踹过去:“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想着壮烈牺牲了?” 骂完之后,他的表情稍缓,平静说道:“阜成门无事,线人汇报,你这边出现险情,我便来了。” 宋哲,排行第八,被安排到西南侧的阜成门镇守。 当他听到堂弟要冲出去拼命的时候,心中愤怒至极。 虽然勇敢,但是无脑。 “线人?”宋辰愣了下,“线人能观察到那么远吗?” 他们口中的线人,便是一批被挂在风筝上的“真·线人”。 这是朱祁钰发明出来的情报探查方法。 在京师外附近的高山,与城门连接一条绳索。再由塘骑兵背上翅膀(滑翔装置),利用滑轮从高到低移动。 在此期间,观察城外联军的驻兵人数。 隔半个时辰,滑落一人。 这样做肯定是有风险的,但是在国家存亡面前,这点危险又算得了什么? 其实早在开战之前,宣武门外有五万敌军这件事情,明军内部已经知晓,并且及时作出应对。 未遭受攻击的西直门和阜成门,迅速前往宣武门增援。 而玄武门和阜成门距离较近,所以宋哲第一时间赶到。 ....... “可是八哥,如今这个情况,不出去迎战的话,只有死路一条呀!” 宋哲皱眉:“那你想怎么出去?” “一旦开战后,要么广开城门,要么吊篮下沉,无论哪条途径,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所以,你是想带着三百个弟兄,陪你一起去送死吗?” 宋辰神色纠结,他自然也知道,如此行径九死一生。 可是现在战况不利,他只能想到这个馊主意了。 宋哲一巴掌拍去宋辰的脑袋:“你是不是忘记一条关键信息?” “什么?” “陛下不是说过,在每个城门后的北面五里地,藏着大量火药。” 宋辰摇摇头,说:“可是,你我都知道,这是条故意迷惑敌人的信息。” 宋哲呵呵一笑:“对呀,你我清楚,可是敌人不知呀。” “八哥,你的意思是,主动开城门,吸引敌方入城?” “可是,这样做的话,无异于引狼入室!陛下会怪罪的。” 宋哲无语的看着弟弟:“那你说,你两千人,我四千人,怎么跟五万敌军打?” “这......”宋辰犹豫了。 “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换种思路,智取!” 宋哲继续说道:“当年,陛下屡次教导我们,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 “既然正面打不过,那我们就放敌军进来,跟他们拼巷战!” “当初的巷战课程,你可别跟我说,你忘记了?” 宋辰眼睛一亮! 对哦,向死而生,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一旦主动开城门,敌军要么踌躇不前,担心里面有陷阱。 要么无畏冲锋,主动掉入我们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 早在开战以前,朱祁钰就将九直门方圆五里的百姓,全部迁离。 他故意透露假消息,说城门北面藏着大量火药,就等着你们联军冲进来,然后同归于尽! 真相,只有宋氏十三人,和于谦知晓。 宋氏十三儿郎,是朱祁钰亲手栽培的亲信,他无比信任。 于谦,因为是京师保卫战的临时总指挥,他应该要知道,方便他布置战术。 宋哲拍了拍宋辰的肩膀,笑道:“所以,我愚蠢的弟弟,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无论是复合弓弩,还是燧发枪,在巷战中都挺牛逼的。 冷不丁在暗处给你一枪,然后就跑,枪枪致命。 除了这两件神器以外,朱祁钰还研发出“风雷动”。 风雷动,就是手榴弹的简易版。 手榴弹的爆炸原理是,拔下安全销后,被压缩弹簧束缚的撞针杆,就会立即向上弹出,底部撞针向下撞击发火帽,点燃引线,然后烧至雷管,从而实现爆炸。 由于时间紧急,朱祁钰没空研究发火帽和雷管,于是他便简化了爆炸过程。 先把“风雷动”顶端的栓杆往右边拨动,内部的撞针会移动位置,对准下方的燧石、火药。 如果栓杆一直保持在左边,是十分安全的。 当“风雷动”被投掷出去后,外部的撞击力,会让套着弹簧的撞针向下撞击,与燧石摩擦出火花,然后瞬间爆炸。 为了让“风雷动”每次投掷都能头部落地,朱祁钰参考了不倒翁的原理,头部形似蘑菇。 无论你用什么姿势,不管怎么扔,始终都会保持头部落地,从而形成撞击引爆。 考虑到日常安全,朱祁钰让赵泽坤将弹簧压力和撞针杆的长度,调试到一个合理的范围。 如果不小心从手中摔落,是不会引爆的,只有用力丢出去,达到一定撞击程度后,才会发生爆炸。 由于,“风雷动”填充的黑火药,威力自然比不过现代的tNt。 不过,放在这个时代,爆炸时铁片乱飞,还是挺吓人的。 ...... “弟弟,七哥估计是没空过来支援的了,这一场仗,只有靠我们兄弟俩。” 宋哲脸色凝重的说道,宋辰听后,认真的点点头。 六千人VS五万人,这是一场人数悬殊的战斗。 可是,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创造奇迹而生! “走,开城门!” “到底是引狼入室,还是瓮中捉鳖?” 轰—— 刚架好长梯的联军,听闻巨大的声响后,纷纷停下手中动作。 什么情况? “将军,进不进去?” 负责指挥进攻宣武门的联军将领,就是在土木堡之变前,逃跑的赤城堡指挥,徐福。 说来也讽刺,这群将二代开局坑了朱祁镇,现在还被重用?真是人生无常。 如果不是得知联军筹集了五十万人马,徐福肯定不会加入的。 在他看来,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必胜之仗! 过来随便划划水,就能轻松加爵晋升,岂不美哉? 当初北伐瓦剌,从京师八大营抽调的兵力,超过一半人加入了联军。 这群将士们在出发之前,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跟瓦剌联合作战。 他们最后的征伐之地,竟然是京师? 徐福眼神凝重的看着城门渐开,他自然收到内鬼传来的消息,说什么,城门北面藏有大量火药。 “莫非,这是一个,陷阱?” 片刻后—— “真是的,自己吓自己。”徐福嘿嘿一笑。 他不觉得是陷阱,反而认为,是内鬼太强大,居然把这么重要的消息传递出去。 徐福只是一个二代哥,你指望他的军事水平有多强? 念及至此,他挥手,让那群正在攀登城墙的士兵下来。 城门都开了,就没必要冒着风险爬墙了吧? 况且,宣武门城高二十米,要是一脚踩空,不慎摔下来的话,那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 第78章 京师保卫战(四)炸死你呀! 五万联军,分批进入宣武门。 走的时候还是非常小心翼翼的,生怕遭人埋伏。 “不要放松警惕!”徐福沉声交代。 “你们,带一百人先去北面。” 一名百户收到命令,老老实实的就去了。 北面藏有火药的消息,只有高层知道,他一个小小百户,没有资格。 宋辰靠在墙角,他带领三人就藏在北面的房屋里。 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三丈、两丈、一丈......” 心中默数着距离,等到距离合适,他双目一瞪,朝窗外挥手示意。 然后—— 将提前拉动栓杆的“风雷动”,一股脑丢出去。 砰砰砰—— 一连串爆炸声,如同放鞭炮一样,此起彼伏着。 百名联军士兵猝不及防,再加上街道窄,他们迫不得已挤成一堆。 普通士兵,是没有资格穿防御力很强的甲胄的。 “风雷动”爆炸产生的铁片,收割着一条条人命。 宋辰小心翼翼的往外探视,发现地面躺着一堆尸体,残肢断臂,满地都是。 他松了口气。 同时,又有点心疼。 早知道这群人如此羸弱不堪,就不应该扔那么多“风雷动”下去。 可恶,浪费了。 ...... “???” 远处的徐福听闻北面动静,他虎躯一震,暗道好险。 幸亏自己机智,先送一批人去探探路。 “北面,果然藏有火药!” “嘿嘿,没想到吧?你们的布置,早在我预判之下。” 徐福立即调转方向,让人从东面巷子里穿过。 无论在东面还是西面,其实都埋伏了京师守城卫。 宋哲本来在西面的,得知敌人去了东面,连忙火速跑过去,提前布置好陷阱。 他在敌军的必经之路上,挖了好多个萝卜坑,将拉好栓杆的“风雷动”,头部向上埋进去,最后用碎土掩盖。 这是陛下曾经教导过的,“巷战:地雷战术”。 萝卜坑不用挖多深,几乎一铲子一个,几百人一起挖,速度快得很。 怎么埋,也是一项技术活。 你不能排列整齐的埋地雷,人家又不傻,发现前方爆炸,会往其他地方走。 东面巷子各处,不规则的分布着一千三百多个“风雷动”。 为了防止队伍有傻逼误踩,宋哲和宋辰安排众人,从前到后一直摆放,埋好就后撤躲着。 还好,大家智商在线,没有坑人的二货。 ....... 徐福骑着高头骏马,他走在队伍的第五排,左右环视。 突然,他旁边有一名士兵捂着肚子跑过来说。 “将军,我,我腹痛,能不能去——” “去吧,去吧。”徐福满脸嫌弃的摆摆手。 怎么有人打仗的时候,想着去拉屎啊?真服了。 宣武门后的房屋,空无一人,原本居住在这里的百姓,早就被迁离到京师内城生活。 那名士兵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菊花,慌不择路的到处寻找茅房。 还好,不远处就有一个茅房,他脸色大喜,赶紧跑过去。 然后,褪下裤子,稀稀拉拉的水声响起。 “呼——舒服。” “嗯?怎么脚底下会有烟冒出来?” 砰——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爆炸,“咕咚”一声,尸体掉入粪坑。 在不远处高楼观察的宋哲,略感无语,尼玛的,哪个机灵鬼,居然想到在茅房埋了一颗雷? 真是个刁钻的地方。 宋辰嘿嘿一笑:“八哥,是我埋的。” “.......” 那边传来声响,让徐福再次虎躯一震,他勒紧缰绳,声音有些颤抖。 “那边发生了什么?你,过去看看。” 他再次派出一名士兵,前去探查,结果没走几步,爆炸声又传来了。 刚才去拉屎的那个,也算是天选之子,途经几个雷都没有踩到,然后,现在被人踩了。 由于这次的爆炸距离更近,让队伍里的马匹受惊。 徐福身下的这匹良驹,就是其中之一,他花了好大力气才稳定情绪。 可是,后面的骑兵就没那么幸运了。 有一匹马惊吓乱窜,不小心踩到了一颗雷,直接马分五尸,坐在上面的人,跌落地面翻滚几圈,不小心又引爆了一颗雷。 “将军,怎么办?我感觉,周围有点诡异。” 周围空无一物,时不时冒出来的爆炸声,真让人害怕。 徐福强行平静紧张的心情,他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大声吼道。 “都跟上,别走散了!” “躲在暗处的鼠辈,敢不敢正面打一架?” “暗中偷袭,算什么好汉?” 宋辰哈哈大笑的回应:“不敢,你人多,我害怕!” 话音刚落,背后的城门轰然关闭。 是躲藏在城楼上的守城卫,趁着这群联军入城,偷偷通过吊篮下去,把门关上的。 “???” 响声太大,徐福惊得回头望去,他这才意识,自己掉落对方的陷阱了。 可惜,为时已晚。 ....... 徐福还没有回过神。 突然—— 从四面八方丢来数不清的蘑菇,五万人的阵队,瞬间被粉尘与火花掩埋。 叮—— 砰砰砰—— “射!” 宋哲站起来,先是射出一支鸣镝。 刺耳的呼啸声顿时拉响,一个个隐藏在暗处的京师守城卫,立即站立起来,举起手中的复合连发弩齐射。 五万联军,慌作一团,四处逃窜,踩踏事故频发,哀嚎一片。 可是,能逃到哪里去呀?即便不被弓弩射穿,到处都埋有雷。 徐福带领的五万人,有五千人是女真人,一万人是李氏王朝的,三万瓦剌人,剩下的才是明军。 “哈哈哈,该死的瓦剌人,你们不是自诩草原上最勇敢的猛士吗?” “不堪一击!” 宋辰一边射着燧发枪,一边畅快大笑。 这一仗,真的太爽了! 因为八哥宋哲的到来,扭转了必败的战局! ....... 此时,朝阳门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于尚书,敌军,撤兵了。” “知道了。” 于谦沉沉的松了口气。 ....... 第79章 “回陛下,我,我叫宋真。” 眼看着敌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城墙上的京师守城卫,这才后知后觉的欢呼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战损比悬殊的大胜,在强大的火力压制下,联军连城外五十步都接近不了。 只能说,杀爽了。 如果大明还用着秦朝的军功爵制,在座的各位,都得晋升到四级不更。 于谦让守城卫整齐有序的换班,当他走下城楼时,却看见不远处,有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 背对众生,双手自然负在身后。 尽管身边环绕着数十名锦衣卫,却让人情不自禁的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陛下!臣——” 刚才,于谦恍惚了一下,当他见到朱祁钰的那一刻,瞬间眼泪绷不住了。 原来,陛下在,他一直都在。 为什么会有御驾亲征?初衷本是激励将士,勇敢无畏的向前冲锋。 他们身后是最敬爱的皇帝,是等待自己回家的亲人,是需要守护的万千百姓。 朱祁钰从未离开过城墙周边,他在安静的守候,等一条好消息。 别的君主都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自己与将士们同在,朱祁钰却没有这么做。 也许是他性格内敛,不想高调行事,也许是他不愿意给将士们压力。 无论如何。 当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结束了一场疲惫的战争,下楼的时候,就看到皇帝在等自己。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不少人瞬间夺眶而出。 朱祁钰缓缓转身,此刻夕阳西下,红晕投射到他的身上,神圣无比。 他微微一笑,走过去将于谦扶起,给予肯定的眼神。 接着,他将视线移动到后方,环顾那群即便负伤,依旧站得挺拔的将士们。 “诸君——” “朱祁镇背叛了大明,背叛了列祖列宗,背叛了朝廷,更背叛了我们,还有一个个被瓦剌人残暴屠杀的百姓!” “他与外族勾结,对同胞倒戈相向,我们被迫接下这场本不应该发生的战争。” “京师守卫战,就是向世人证明!” “面对外夷入侵,我们汉人,永不妥协,永不投降,永不放弃!” “你们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大明,是翘首以盼的亲人,是千千万万个无辜的家庭。” “我们二十万的队伍,其中大多数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就敢与五十万联军,殊死一搏!”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城里的百姓,相信我们,支持我们,为大明的浴火重生,共同奋斗!” “未来,后人会铭记我们,会感谢我们,会继承我们。” “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无上光荣!” 语毕,沉默。 十二万将士脸色潮红,双手情不自禁的颤抖着。 没过多久,不约而同的举起手中武器,激动高呼,爆发出雷鸣般的呐喊。 “誓死不让!” “人在城在!” ...... 震耳欲聋的吼声,甚至传到了京师西面。 徐福,福大命大,哪怕在枪林弹雨中,还能侥幸存活。 他被俘虏了,因为是明朝人,又捡回一条命。 朱祁钰曾经下令,凡是瓦剌、女真、李氏王朝的,当场格杀,一个不留。 一刀捅不死的,给我捅十刀! 至于原籍明朝人,俘虏押回内城。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为了体现皇帝的仁义,毕竟那群士兵,有许多人是被迫加入的,而且他们的亲人还在朝中,担心会出现什么暴动。 徐福这次率领的队伍,明朝人比例不多,他亲眼看着一个个守城卫,凶残的将外夷手下捅死,人均身上十个以上的窟窿,死得不能再死了。 每捅一刀,他的身子就抖一下。 真令人害怕。 徐福虽然保住一条狗命,但是身上的甲胄被炸得稀碎,露出了里衣。 宋辰和宋哲心情大好,有说有笑的在前面带路。 “前方怎么回事?为何多人聚众?” 路,被群众堵住了。 只见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在张望寻找着什么? “是陛下,陛下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一句,引起人群更大的骚动。 ....... 朱祁钰带领五万轮换的将士回内城,他走在最前面。 是真的用脚走,而不是骑马。 身旁有锦衣卫在严阵以待,神色冷酷的扫视周围,如果有人敢妄为,以最快速度处理。 朱祁钰正在朝附近的百姓招手,突然,有一个三岁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跑到朱祁钰面前。 “陛下,我爹说,我爹说——” 朱祁钰抬手,示意锦衣卫不要行动,他亲自将小孩抱起来,捏了捏对方的小脸蛋,笑道:“你爹说了什么呀?” “我爹是工部能匠,他瞻仰陛下许久。他说,能不能让陛下在这块麻布上,留个真迹。” 原来是工部工匠的孩子呀,这倒是正常。 朱祁钰搞出那么多新式武器,工部全体上下成员,无不发自内心的崇拜。 “笔来。” 王腾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临时磨了墨,恭敬的递上去。 朱祁钰则在上面,大手一挥,潇洒的写下【景泰】二字。 他在民众的眼里,一直都是亲和的形象。 多次微服私访,走入群众之间,听取百姓的谏言。 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那个英俊少年,竟是当今圣上? 小屁孩举起麻布,欣赏着上面的大字,开心的朝人群中的爹娘招手。 他爹娘脸都白了。 朱祁钰见对方这么可爱,再次捏了捏小脸,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呀?” “回陛下,我,我叫宋真。” “???” 朱祁钰下意识望向身旁的宋铭,对方冷酷的摇摇头,表示这孩子,不是茂州宋氏的族人。 他皱眉思索,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 小宋真被锦衣卫护送到爹娘身边时,两位家长吓得说不出话来。 宋铭冷酷不语,只是摸了摸小宋真的脑袋,随后转身离开。 众人一看,居然真的能要到陛下真迹?于是纷纷效仿。 被士兵拦住的道路两侧,许多百姓伸长手,将布绢、书册扬起,希望能得到陛下临幸。 朱祁钰今天很高兴,于是随机抽取签名,算是发福利了,与民同乐。 他这样做法,放在古代,并不算离经叛道。 前有汉文帝与民农田耕种,又有唐太宗多次巡视民间,再有宋仁宗亲自动手救灾。 更别说他的祖宗朱元璋,更是农民的儿子。 人,不能忘本啊。 ....... 民众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这是宋哲没有料到的。 转念一想,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大家高兴,是应该的。 然而,在押送俘虏的队伍里,有名士兵见到熟人,主动上前聊天。 徐福眼神一凝,他趁机混入人群中。 打算先在城里找到隐居的地方,待到战争结束后,偷偷远走高飞。 想法不错,可惜事与愿违。 徐福被人群挤到卫兵附近,距离他一米外,正是新帝朱祁钰。 那身只有皇帝才有资格穿的真武龙鳞甲,在落日的照耀下,光彩夺目。 ....... 大明皇帝专属的“真武龙鳞甲”补图,左图《万历出征图》,右图仿制人偶 第80章 “我想当他的狗” 扑通—— 后面的人不断狂挤,本就脚部受伤的徐福,站立不稳,重重的摔了出去。 这边的声响,顿时吸引到朱祁钰的注意力,他疑惑的望过去。 当看清来者时,微微眯起了双眼。 锦衣卫指挥使宋铭已经第一时间赶到那边,刚想将其抓住的时候,皇帝发话了。 “且慢。” 朱祁钰走过去,亲手将其搀扶起来,一边说着。 “阿铭,朕说过多少次了?对待群众,要像对待家人一样。” “可是——”宋铭欲言又止。 朱祁钰轻柔的拍了拍徐福身上的灰尘,丝毫没有介意手上沾染的鲜血。 “你,没事吧?” “没,没。”徐福的心提到嗓子眼,他支支吾吾的,双唇还在打颤,他根本不敢直视对方。 朱祁钰目光下移,下一刻,十分自然的将徐福手里攥着的小书册拿起来。 这本小书册,是徐福在刚才摔倒的时候掉落地上,刚捡起来还没来得及藏着。 刹那间,徐福忘记动作,脑子一片空白,他呆呆地抬起头,眼神复杂的望着新帝,呼吸渐渐急促。 震惊、恐惧、担忧、后悔、紧张、纠结....... 朱祁钰淡淡的瞥了眼手里的小书册,再抬眉看向徐福,嘴角始终保持着和煦微笑。 徐福感受到对方的眼神,他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不由自主的站直身子,只是缩在袖里的手,一直在抖。 朱祁钰随意展开小书册,伸出右手,王腾立即会意,呈上笔墨。 只见他在上面迅速写下签名,字体俊逸潇洒,又不失风度。 徐福凑过去看,接着瞳孔一缩,他倒吸一口冷气,再难以置信的抬头,望向新帝。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反观朱祁钰,他的表情全程都没有任何微变化,从始至终一直是那副和蔼可亲的仪态。 签完字后,他将小书册十分随意的还给对方,没有停顿,擦肩而过。 此刻的徐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任由官兵将他推回人群中。 许久,周围的群众都散去了,他还站在原地,眼里只有那本小书册。 徐福抿了抿嘴,不语,抬头寻找内城的方向,拖着残废的右腿,一瘸一拐的走过去。 ...... 宋哲和宋辰,将俘虏送到军营中,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居然少了好几个人? “坏了!” 本来挺完美的一次作战任务,六千人与五万人战斗,只牺牲了八百人的情况,就当场斩杀两万余敌军,俘虏三千。 别问剩下的去哪了,没断气的,好心帮他一下。 结果,没想到最后出现了纰漏。 竟然有六个人,在运输过程中偷偷溜走? “八哥,怎么办呀?” “我也不知道。”宋哲慌了。 那可是六名叛军,让他混入群众之间,万一做出点什么坏事,那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其实,不能怪他们,当时街道那么乱,三千名俘虏要想偷溜,真的很难发现。 宋哲和宋辰十分自责,他们左右踱步,正在想弥补之法。 半个时辰后,手下汇报。 “将军,有五个自称是俘虏的人,求见。” “???” 两兄弟眼神交换,都看出对方的震惊之色。 怎么还有人,跑了之后又回来的呀? 当他们出去查看的时候,只见那五个俘虏跪在地上。 “二位将军,我们自愿接受改造,一定痛定思痛,争取早日出来,为君父效力。” “这.......” 几个同志,什么时候,思想觉悟变得那么高了? “还,还有我。”不远处,一道脚步蹒跚的人影出现在微弱烛光下。 他是徐福。 “你,你们怎么回来了?”宋辰问出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无人回答,只有低头啜泣。 徐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有些感受,就深埋心底吧。 只有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会折返,甘愿接受改造,完全是因为一个人。 景泰帝,朱祁钰。 徐福手中的小书册,里面记载的内容,不是别的,而是关于本次作战,联军内部多次会议的内容。 里面涉及到后续联军的进攻战术,战场人员布置,几点几分发动袭击等等。 如果让守方得知这些情报,那联军将彻底毫无胜算。 可是,可是,可是...... 新帝明明打开了书册,肯定看到里面的内容,他为什么还要还回去?而且一路上没有任何锦衣卫冲出来缴获。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极其不寻常。 徐福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 无暇多虑,他只知道,自己被那个新帝的人格魅力深深折服了。 接到新帝递过来的书册,那一刻,徐福坚持多年的信仰,受到极大的冲击,不知不觉中,动摇了。 曾经,他是一个胆小怕事,投机取巧,苟且偷生的武勋二代。 那一刻,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像其他人一样,高举左手,高呼万岁。 “我想当他的狗!” 徐福将那一页小心翼翼的撕下来,好生保管。 短短的两个字,写的是他此生的荣耀。 ...... 与此同时,宋铭也问出这个问题。 “陛下,你应该猜得出来,那人的身份吧?” “为何不让属下去将他抓回去?” 朱祁钰淡淡道:“朕知道。”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双手负在身后,走到栏杆处,眺望着京师城内的万家灯火。 他不仅知道对方的身份,还看到了那本小书册里面的内容。 朕全都知道,那又如何呢? 拿走吧,朕不在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雕虫小技都不值一提。 朕说过了,别说五十万,哪怕你们来一百万,都不是朕的对手。 “召赵泽坤入宫。” 三刻钟后,赵泽坤风尘仆仆的从工部赶来。 “阿坤,孔明灯,可以升空了吗?” “回陛下,你要找的石油,半月前从济南府运回来了,经过臣多番实验,小有成就,明日可以尝试升空。” 赵泽坤自信一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第81章 孔明灯 孔明灯,就是热气球。 自从研发出来“风雷动”后,朱祁钰灵机一闪,注意到一个关键词。 “风”。 于是,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来热气球。 热气球的科学原理很简单,不如说是扩大版孔明灯。 当热空气密度小于外部冷空气,产生浮力,即热胀冷缩。 然后,摆在朱祁钰面前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该使用什么材料,制作气囊? 在现代,热气球的气囊通常是由耐热尼龙或聚酯纤维制成,显然,这些材料在古代无法复刻。 为此,他特意前往工部,咨询那群能工巧匠,什么材料既能防火,质量较轻,还能一定程度上隔绝空气的? 很快有人回答道:“陛下,虽然俺听不懂什么耐热性、轻质高强、气密性、耐久性这些词汇,但是俺觉得,火浣布应该可以一试。” “火浣布”,就是石棉,“汉世,西域旧献此布(指火浣布)”。 到了明朝时期,火浣布已经不需要进口了,早已掌握了制作工艺,从石棉矿中提取絮状石棉,编织成布。 解决了气囊问题,还有燃料问题。 肯定是不能用柴火的,估计烧光了都无法提供足以升空的热气。 在现代,朱祁钰还真的玩过热气球,他庆幸自己生在富贵之家,才能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尝试到各种新奇百怪的东西。 哪怕最便宜的热气球飞行,也要100-150美刀一次。 他记得,现代热气球的常见燃料,有丙烷、液化石油气、天然气等。 它们有一个共同特征,都是从石油提炼出来的。 而关于石油,早在宋朝,华夏人便已发现并记载。 所需材料已经准备就绪,接下来便是进入试验阶段。 朱祁钰习惯性的找到赵泽坤,将方案和图纸交给他,让他去完成任务。 ....... 经过两个半月的漫长时间,热气球终于要问世。 第二天,朱祁钰让工部将热气球样品带入皇宫。 当他开完早朝,来到午门后的大广场时,看见有二十个宦官,咬紧牙关的正在用力拉扯着绳索。 如果松手的话,热气球就会升空。 显而易见,赵泽坤成功了。 “陛下!”正站在热气球底部的藤篮里面的赵泽坤,开心的招手。 “你下来!”朱祁钰脸色一黑,大声呵斥。 开什么玩笑?赵泽坤你还想亲自做小白鼠?要是你出了什么岔子,帝国将痛失一名宝贵人才。 “蒋安。” “奴婢在。” “你上去。” “???” 蒋安抬头望着这个庞然大物,忍不住双腿颤抖。 “陛下,能不能......” “不能。”朱祁钰冷漠的回答。 在原来历史中,蒋安这个狗奴才,在景泰八年,将会成为结束他生命的罪人。 尽管今生不会再发生惨剧,但是朱祁钰依旧心中不爽。 过去太忙,没空处理蒋安。 现在正好趁着实验之名,让他去承担风险。 如果福大命大,这次不死,别急,还有下次,不把你弄死,誓不罢休。 当蒋安上了热气球的吊篮后,四周二十多位宦官一块松手,热气球缓缓升空。 “啊——”一声声尖锐的哭喊声,响彻半空,渐行渐远。 出发之前,赵泽坤仔仔细细交代过,如何操控“孔明灯”,也不知道蒋安有没有认真听讲。 其实,热气球在空中是无法控制方向的,风吹哪里,就飘到哪里。 降落很简单,把火关掉就行。 ........ 朱祁钰画了一张“水铳”的图纸给赵泽坤,他经过多次修改,最终制作成添加燃料的装置。 如果火势不足,撸下“水铳”就能加油,就能重新恢复升力。 所谓水铳,就是现代打农药的那玩意。 最早记载在天启年间王徵的《奇器图说》,值得注意的是,流传现代的是清本,王徵根据西方传教士邓玉函编撰的,一本主要介绍西方机械的专着。 据说,当时邓玉函带来了7000多本典籍,在明朝传播西方文化。 ...... 第82章 天威营,出动! 地面上的朱祁钰,拿起一把羊角弓,把箭矢点燃,朝着天空射过去。 “???” 赵泽坤吓坏了,工部官吏吓坏了,蒋安也吓坏了。 彼时的热气球,已经缓慢升到80米高空,如果气囊被点燃,或者戳破,那肯定是球毁人亡的。 意外的是,箭矢并不能射穿气囊。 在平地向前射箭,与朝着天空射箭,两种情况遭遇的空气阻力大有不同。 “防护力,不错。”朱祁钰见一击未中,他拍了拍赵泽坤的肩膀。 “石璞,就按照这个生产标准,在五日之内,朕要看到一千个。” “如果做不到,你提着脑袋来见朕。” 工部尚书石璞身子一瘫,赵泽坤连忙扶住,他颤着声音回复。 “臣,臣领旨。” 陛下就喜欢布置这种高难度的工作,石璞都有些习惯了。 可是,五天时间,要想制作出一千个“孔明灯”,会不会有些强人所难了? 领导不想听那么多无能的借口,他只看结果。 石璞无奈叹气,感觉自己太难了。 本以为战争开启,复合弓弩的制作不需要赶工,他可以放松一下。 这下好了,又来一个艰巨的任务。 赵泽坤无能为力,只好苦笑,对于自己的领头上司,他只有同情。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眼中是容不下一颗沙子的。 朱祁钰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臣子,从来都是严格要求,只要是他的命令,你必须要完成,而且要出色完成。 做不到就自己滚蛋,换个能做到的人上来! 他是个完美主义者。 在这样的领导下面干活,会很累,压力真的很大。 当然,如果你真的能够出色完成,收获还是可观的。 不仅仅是个人能力的提升,还是名利方面。 石璞开始怀念当初了,起码还能摆烂。 不得不说,蒋安这小子真是命大。 升空之后,他紧张害怕得全然忘记了赵泽坤的嘱咐,忘记加油了。 在天空中飘荡了半个时辰,先飞出城外,结果一阵风吹过,又把热气球吹了回来。 蒋安只能听天由命,蜷缩在吊篮角落。 最后,降落在外城的一间荒废宅院里,虽然摔得不轻,好在侥幸捡回来一条狗命。 ....... 连续五天,联军没有再次发动大型进攻,只是时不时派几千人过来骚扰一下。 朱祁钰意识到,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 京师四周都被包围,补给难以供应,反观朱祁镇的联军,他们背后是北疆。 “要主动出击了。” 正统十四年,十月十六日,日出之时。 紫禁城的奉天殿前方空地上,一千个“孔明灯”,点燃了石油,正在蓄势待发。 “陛下,可以准备升空了。” 朱祁钰听闻王腾的汇报,他点点头,打断了于谦的上谏。 “停一下,诸君,请随朕出门一观。” 开早朝的地方,还在华盖殿,原先发生宫变的奉天殿,整修还没完成,不过快了。 众多臣子莫名其妙,只能低头跟在皇帝身后。 行走了两刻钟后,抵达奉天广场。 看见前方如此壮观的景象,于谦顿时呆滞在原地。 不止是他,其余大臣皆是呼吸一滞。 一千个巨大版孔明灯,整齐有序的停放在广场上。 光是气势,就特别吓人。 “陛下,这是——”于谦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朱祁钰淡然一笑:“如你所见。” “他们,将代表朕,代表京师,去给东北面的客人,赠一份大礼。” “《论语》有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联军大营,就驻扎在东北方。 于谦震惊的抬头望了眼皇帝,以他的脑洞,根本猜不出来,这么多庞然大物,究竟要去干嘛的? 文武百官人群中,只有钦天监正在默默擦汗。 昨天晚上,皇帝突然召见他,要他立刻夜观星象,推测明日风向,是否为西南风? 最初,钦天监正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上朝之前,接到信息。 “什么?陛下要召集钦天监千人随同作战?” 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皇帝要那么多钦天监的官吏,去执行什么作战任务? 现在一看,全都懂了。 “坏事,万一现在吹得不是西南风,我会不会被当场砍头?” ...... “陛下,天威营,已经整装待发,请下令。” 朱祁钰坐在龙椅上,身子前倾,右手双指并拢,向前一挥。 “得令!” 宋晟举起左手敬了个军礼,快步跑回去,他双手持红色旗帜,交叉比划着。 天威营,是大明有史以来的第一支空军部队,与神机营同等级别,均属于特种部队。 朱祁钰最新下诏,从十月起,特种部队的士兵,俸禄将涨到普通士兵的五倍,能与普通千户相提并论。 对于人才,他从不苛刻。 比如赵泽坤现在的月俸,已经相当于那几个内阁大学士,同一水平。 早在一个月前,五军都督府就开始在民间,高薪招聘天威营的士兵。 能加入天威营,只有两个要求。 一、智商正常,二,无恐高症。 先前沿着绳索从高山下滑的情报人员,就是隶属于天威营。 目前,天威营由宋晟(宋一)管理。 “徐监正,我看到你们钦天监也派人去了?”内阁首辅陈循笑着说道。 钦天监正挺起胸膛,似乎一脸骄傲。 别看他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有点紧张。 钦天监,一个毫无存在感的部门,却整整有两千名编制,可想而知,养了多少蛀虫? 越是不受关注的部门,越容易塞人进去。 朱祁钰自然意识到这一点,因此,他强硬安排钦天监的成员随行。 在热气球上,有专门测量风向的候风羽。 需要钦天监官吏时刻汇报,方便天威营士兵及时调整方向。 关于热气球在空中调整方向,赵泽坤想了个方案。 在气囊上开几个洞,东南西北分别有四个拨杆,只要用力扳动,该方向的气囊上方就会开口,将内部的热空气排出,从而形成一股对冲的推动力,能够微调飞行方向。 只是微调,要想转弯,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在蒋安落地之后,第二天,他又升空了,就是执行“空中变向”的飞行任务。 在飞行过程中,如果士兵发现,有不学无术者在钦天监混日子的,着陆之后立刻让他滚! 若是人数达到一定规模,身为最大领导的钦天监正,你他妈也跑不了。 好在,上天眷顾,今日吹的,正是从西南方向过来的风,风力还行,风速约7公里每小时。 ....... 朱祁钰随手拿起一个梨子,悠哉的啃了一口,眼神慵懒的注视着,一千个热气球,一个接一个的缓慢升空。 一个个高度约七丈(23.31米)“巨型孔明灯”,缓慢升空。 “爹,你看,宫里放起了孔明灯!” 一名小屁孩欢呼雀跃的蹦蹦跳跳叫唤着。 如此庞然大物,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京师的百姓们纷纷仰起头观望,他们心生好奇,这些大气球,到底要飞去何方? 整座城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空中的热气球移动。 地面上,有小孩子在追逐奔跑。 从这时候起,在他们稚嫩的心里,不知不觉的埋下了飞行梦。 宋晟和二弟宋轩,站在同一个吊篮里。 他们不需要钦天监官吏,在风速理论上,甚至他们更加专业。 “大哥,没想到京城越来越小了,哈哈哈。” “是啊,这就是仙人的视角吗?” 宋晟忍不住长叹一声,他回头望去,身后的“孔明灯”吊篮里,几乎所有天威营的士兵,都激动不已。 曾几何时,人类也能御空飞行? 宋晟吹响口哨,双手挥舞摆动旗语,示意大家必须保持专注,不要分心驾驶。 原本吓坏的钦天监官吏,他们忍不住站起来,探头望去,有些人逐渐战胜了恐惧,转变成莫名的亢奋。 站在高处,他们甚至有一种,直接跳下去的冲动! ...... 不知飞行了多久,眼看着日出结束。 在最前面带队的宋晟,探头下去,他发现前方有地面上的联军营地。 “降低高度!” 关于飞行距离,以及燃料剂量,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必须要严格按照要求操作。 天威营士兵看到旗语后,暂时熄火,热气球缓缓下沉,从高度300米,逐渐降落到200米左右。 此时此刻,联军的哨位自然发现空中飞来的孔明灯。 但是由于距离太远,又没有望远镜,并不知道里面有人。 营地中,有人高呼,顿时吸引到一群人出来观望。 围观,是人类的天性。 他们用手遮住阳光,仰头惊叹着,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将要降临。 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孔明灯! “大哥,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宋晟笑了笑,“不说句铭记历史的话吗?” 宋轩望了眼他,很快就低下头,检查着一颗颗“风雷动”是否已经拉动安全栓。 “投弹!” “再见——” “太上皇。” ....... 第83章 “红色的雨?” 热气球上,一个个天威营士兵,将吊篮里的“风雷动”,拿起来朝下面扔去。 钦天监官吏们愣住。 “文官不得干涉军事”,这是朱祁钰最新下达的诏令。 所以,这群钦天监官吏,实际上并不知道明军如今真正的实力。 于谦是个例外,他虽然是兵部尚书,又是京师保卫战的总指挥,但他只有指挥权,没有统兵权。 朱祁钰之所以这样安排,实则无可奈何。 五军都督府有作战经验的老将领,全都在“土木堡之变”中壮烈牺牲了。 朝中青黄不接,那群刚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又不敢担此重责。 而宋氏十二儿郎,他们本质上属于皇帝近臣,若是直接空降到五军都督府中,并且对那群武勋集团指手画脚的话,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只有于谦一个人,敢站出来承担责任,并且立下毒誓。 “若谦不能守,当以身殉国,以族祭天!” 于谦赌上全族的身家性命,态度之坚决,令人动容。 只是不知道,他的族人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 在危急时刻,朱祁钰别无他选,只能委任于谦为战时指挥。 ....... 一颗颗“风雷动”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随着宋晟一声令下,炸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都拉开安全保险了吗?” “放心吧!这点马虎不可能犯。” “等等,谁能解释一下,安全保险是什么?” 钦天监官吏一脸懵逼,眼睁睁看着天威营士兵,将装在吊篮里那堆形似蘑菇的玩意扔下去。 丢的时候,还满脸兴奋。 地面上,一群群联军士兵还在仰头围观,直到—— “风雷动”在重力加持下,快速坠落,他们终于看清了。 但是,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 联军主力在朝阳门进攻,而于谦十分沉得住气,他压根就没用过“风雷动”。 其他门守城卫也差不多,几乎仅凭复合弓弩和燧发枪,就将联军打得屁滚尿流。 唯一动用神秘武器的,只有宣武门一战。 可是,联军五万人全军覆没,一个都没有逃出来。 因此,“风雷动”对于联军士兵而言,是陌生的。 第一次见,也是最后一次见。 ....... 紫禁城内,奉天广场。 朱祁钰依旧稳坐在龙椅上,他没有离开,众臣也没有离开。 随着时间推移,炙热的阳光洒落下来,不少人身上冒了汗。 众臣不敢有怨言,因为皇帝跟他们一起在这里暴晒。 “嘘——” 朱祁钰把手指放在唇边,眉头一挑,神色凝重的说着:“安静。” “诸君,请与朕一起默数十息。” “且听龙吟。” “十、九、八......三、二。” 朱祁钰每一声数数,就像一杆重锤,狠狠地敲打在众臣心上。 “一!” 话音刚落,从东北面骤然传来阵阵剧烈的爆炸声,如同三千雷动。 朱祁钰猛然站起来,他张开双臂,嘴角轻扬,缓缓闭上双眼,表情享受。 “真是世间最美好的音乐呀。” 艺术,就是,爆炸! 每一声炸鸣,就意味着数名联军士兵的陨落。 于谦猛然回头,眼神不由自主的望向东北方。 此时此刻,他终于猜到那一个个巨型孔明灯,究竟是去做什么了? “空中打击?” 多么惊世骇俗的想法啊? 就凭“孔明灯”的飞行高度,这世间没有任何一种武器,能够伤得了它。 如果有,那也绝对是陛下研究出来的! 有,且只有那个男人才能办得到。 真的,细思极恐。 “孔明灯”超远距离实现空天战略地毯式轰炸,这个战术无疑是划时代的,足以让世人为之震撼! 或许,以前有人曾经想过,可是—— 今天,真的实现了! 你敢信吗? 皇明大军,是先驱者! 景泰帝,更是开创者! 于谦恍若梦中,用力的掐了掐自己大腿,强行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他忽然想到,幸好太上皇被瓦剌俘虏。 不然,如何能看到这盛世? ...... 联军大营。 一个个士兵仰头,亲眼目睹天空上莫名其妙的黑点,离自己越来越近。 由于阳光刺眼,他们不敢直视,只能手放在额头上挡光。 “下,下雨了?” “红色的雨?” 第一颗“风雷动”落地,掉到其中一名联军士兵的脚下,没有立即爆炸,而是渐渐冒出黑烟。 士兵满脸好奇的将其捡起来,拿在手中打量着。 就在他认真观察的时候。 下一刻。 砰—— “风雷动”在他的手中爆炸,将他的双手和胸口炸得粉碎。 同时,碎铁片四处飞舞,无情收割着周围联军士兵的生命。 此起彼伏的响声在营地中响起,爆炸的冲击波席卷四方。 顷刻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联军营帐被点燃,化成一片火海。 联军士兵四散奔逃,却无处可躲,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整个营地宛如人间地狱。 空中的天威营士兵和钦天监官吏探头向下观察,忍不住哈哈大笑,心中充满了快意。 “能,能不能给我玩一下?” “拿去吧。” 一名钦天监官吏,颤抖着接过“风雷动”,他朝着逃窜的人堆里扔去。 砰—— 数秒后,爆炸声响起。 尽管跟自己瞄准的地方相距甚远,但是由于人数集中,依然炸倒不少人,他兴奋得欢呼跳跃。 “喂喂喂,小心点,被弄翻了。” “哦,哦,好。” 刚才太过激动,让吊篮左摇右摆,差点从高空掉落下去。 钦天监官吏心有余悸,不过很快,杀人的快感战胜了恐惧,他蹲下身子捡起一个“风雷动”,再次丢下去。 “哈哈哈兄弟们,炸死他们!” “全都给我丢完再走!” 都不用宋晟吩咐,士兵们已经提前贯彻执行了。 ....... 第84章 成为瓦剌留学生怎么不多找找自己问题? 联军营地。 经历了第一次惨败后,联军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却没有占到一丝丝便宜。 朱祁镇本来不服气,他非要报一箭之仇! 还好,被也先拦住了,连忙让大军撤离。 打不了,完全打不了。 武器装备全部落后于对方,你告诉我,怎么赢? 如果只是细微差距的话,还能够通过堆叠死亡人数,去拼那一丝丝可能。 可是,差距实在太大了,毫无胜算。 京师的复合弓弩可以有效打击200-300米,联军的羊角弓最远射程只有150米,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必须要大力士拉动强弓劲弩才行。 京师的燧发枪可以有效打击150-400米,联军的火铳只能维持在80米左右。 更别谈,这两种武器的装填速度比较,究竟有多离谱? 大炮虽然暂时没有性能区别,但是,没等你装填弹药完毕,你的射手就被一枪爆头了。 打了一个时辰,联军阵营愣是开不出一炮! 反观京师,炸得他们头皮发麻。 联军每死一千人,京师守城卫才阵亡一名士兵,这是极其夸张的战损比。 无论是哪个将领,都无法接受实力悬殊的落败。 退回营地后,联军每天开会讨论,寻求逆转战局之法。 结果,任凭他们如何绞尽脑汁,都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面对性能远超己方的敌军装备,众将束手无策。 渐渐地,联军内部已经开始瓦解,主张投降的人数,越来越多。 因为联军意见不统一,导致五天没有发动第二次进攻。 这得怪瓦剌的联盟制度。 由于游牧生活的流动性,草原民族往往具有高度的军事化特征。每个成年男子都是战士,部落统领同时也是军事指挥官。 在瓦剌,无论是谁都没有绝对的决策权,必须要充分考虑每一个部落统领的意见。 哪怕是也先这个太师,他也不行。 谁要是想搞独裁那一套,就会被众人推翻。 可汗为了维持联盟的稳定,通常会通过联姻、封赏和军事征服等手段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草原政权的可汗,活得比较卑微,不如中原政权的皇帝。 而本次进攻大明京师的联军,绝大部分都是草原部落的战士,占比超过七成。 一场没有希望的战争,哪怕打赢了也占不到太多好处。 经过一番权衡利弊,有一部分部落统领,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 以上只是草原部落的想法,而那群投奔太上皇的明军将领呢? 他们本就是投机取巧之辈,要不是看在必胜的面子上,他们宁愿躲着,也不会出来追随一个被俘虏的皇帝。 真以为朱祁镇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吗? 如果有,就不会发生“土木堡之变”了。 可是如今,京师明军的强大,他们像过街老鼠一样被打得到处乱窜,这群武勋二代真的不想继续下去了。 于是,不断有人开始去劝说朱祁镇。 “爷爷啊,都是一家人,何必争个你死我活呢?” “对呀,如果我们投降的话,想必新帝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毕竟你是太上皇,新帝不会,也不敢对你怎样。” “没错,礼法在上,新帝只能善待你,否则,他就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最难受的人,无疑是朱祁镇。 他想打,却没有人替他出头。 这群将领,话说得好听,真以为朱祁钰不敢下死手是吧? 他们似乎忘记了,当初在城门外,在两军阵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朱祁钰亲自拿起枪,射杀朱祁镇的一幕。 朱祁钰如果真的在乎名声,顾忌天下文人的悠悠之口,他就不会这么做。 在那一刻,朱祁镇切身感受到,对方浓浓的杀机! 其实朱祁镇很不理解,为何皇弟会这么憎恨自己? 不就是,没有阻拦太后屡次羞辱吴贤妃吗? 不就是,默许宗人府逐年削减郕王府年俸吗? 不就是,自己没有为皇弟出头,依法惩治杨稷吗? ...... 种种行为,他错了吗? 不!朱祁镇自认为他没有错! 朕是一国之君,如果你坐在朕的位置上,估计也会这样做的。 首先,太后是谁?她可是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是大明最尊贵的人之一。 而吴贤妃呢?不过是一个被先帝嫌弃的嫔妃罢了。 不要说什么帮理不帮亲,朕可是皇帝,真理不是掌握在朕的手里吗? 其次,之所以削减郕王府年俸,是因为国库早已空虚。 天灾不断,税收不上来,还要南征北战的。 身为皇室宗亲,皇弟你委屈一下,替朕分忧,怎么了嘛? 最后,杨稷是何许人也?他可是内阁首辅杨士奇最疼爱的儿子呀。 自朕登基以来,三杨在朝堂上的势力有多恐怖,皇弟你知道吗? 如果你知道,就一定能理解朕的难处。 “唉——”朱祁镇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还有人跟我说,成为瓦剌留学生怎么不多找找自己问题?” 你爹宁愿斗蛐蛐也不安排你读书,你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你还在玩泥巴,你爹就已经坟头草一米高,也找你自己问题好不好? 你九岁登基,十六岁才掌控朝政大权,你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为什么皇位让一个儿童坐呢?为什么大臣就不听你话呢?为什么凡事都要跑去后宫找太皇太后商量,而不是问你这个皇帝呢? 全部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为什么你当皇帝没有话语权,为什么你无论说什么,总有大臣出来说:“老臣吃过的米,比皇帝吃过的盐还多,愿陛下收回成命......” 找下自己问题好不好? 逆蚂了个比的,我焯泥马的。 什么都找自己问题,找自己问题,发生“土木堡之变”也找自己问题。 你马,边将和大臣合伙搞我,怎么找自己问题啊?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赢?(敲桌子) 我忍辱负重八年,好不容易等到那群老家伙死了,才掌控大权。 想着做出点成绩,结果上位一看,朱瞻基这个傻比皇帝,守卫退居长城之后,还出兵扶持瓦剌崛起,该打的安南却不管不顾,国库空得能跑马。 老子刚从大同府回来,杨俊、徐福等人这群傻比,看到瓦剌人丢下城池,扭头就跑。 这不他马把人搞疯吗?怎么打? 你告诉我,怎么赢?你排群傻比给我怎么赢? 被玩到死,被背刺到死,然后被俘虏了,弹幕来一句。 “哎呀,你怎么不多找找自己的问题呢?” 尼玛的,这个傻比杨洪,为儿子隐瞒军情就不说了,当我被瓦剌大军围困的时候,他就在宣府,眼睁睁看着却不出兵支援,他还在那边讲。 “哎呀,宣府乃大明重镇,不容有失,老臣不可擅离,陛下小心敌人圈套。”(震惊脸) 踏马的,老子这个皇帝都要被敌军俘虏了,你还守你马的宣府啊? 老子被瓦剌围困数日,派人前去寻求支援,结果踏马的你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 还有王振这个傻比,假传圣旨让人去打水,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说口渴难忍。你个司马东西的。 二十多万明军一个反抗的都没有,我朱祁镇也想战死,不愿意像孬种一样踏马的被俘虏。 懂吗?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 本就军心涣散的联军,结果,被这么一炸—— 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85章 损失惨重 联军营地。 一声惊雷,把正在熟睡的朱祁镇惊醒。 昨夜,他失眠了,因为有许多武将找他聊天,企图说服自己投降。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得窝囊。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得不到别人的认可与支持! 而这一次,他不再选择妥协! 他要向世人证明,他的任何决策都是无比正确的。 豪言壮语是说下了,然后就躲在被窝里,自己生闷气,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觉。 砰—— 一颗“风雷动”,刚好就在他住的营帐外面响起。 剧烈的爆炸声,以及被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朱祁镇,醒了。 他茫然的睁开眼,却看到一条断臂飞到床上,鲜血染红了被褥,刚好落在他的怀中。 “???” “救,护驾!” 朱祁镇吓得惊声大叫,却无人回应。 所有人都在慌不择路的逃命,谁有空顾及他?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把朱祁镇炸得耳鸣,他迷迷糊糊的挣扎起身,跑出营帐。 “这是——” 漫天烟雾遮蔽了他的双眼,能见度几乎为零。 只有时不时闪烁的火光,让他确信,还在人间。 “有没有人在?” “护驾啊!” 这时,有一颗“风雷动”落在他的五米外,强大的气浪把他掀倒,炸裂的碎铁片命中他的右手。 虽然朱祁钰没有能在短时间内,研究出来无烟火药,但是,他在传统的黑火药中,加了白糖。 朱祁镇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弹了弹。 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迷茫的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疼痛难忍。 “我,我的手!” 朱祁镇的右手,被一块碎铁片削断小臂,只有皮肉相连,在空中摇摇晃晃。 “啊!!!” 像这样的惨叫声,在联军营地此起彼伏。 直到—— 一刻钟过去了,爆炸才停息。 对于联军来说,或许是他们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刻钟。 天威营总共投掷下两万多枚“风雷动”,实行地毯式轰炸,尤其重点关照中心区域。 因为,那里住着联军的重要将领和瓦剌部落首领。 ...... 一千个热气球,飞到距离京师百里外,才缓慢落地。 在此处平原,早有金吾卫守候。 他们是昨晚趁着夜色,偷偷开城门溜出来的,人不多,也就三千人。 三千名金吾卫,协助天威营平安降落。 可惜,由于部分天威营的士兵操作不当,依然有十几人牺牲了。 宋晟将绑着吊篮的绳索扔下去,地面上的金吾卫,跳起来接住,用力稳定飞行轨迹。 待到安全距离时,宋晟和宋轩直接从吊篮跳下来。 “谢谢。” “嘿嘿,这玩意好使,什么时候带我们也飞一飞?” “这得看陛下的意思了,你们让乌将军,争取一下?” “要得,要得。” 金吾卫是真的羡慕啊,早知道天威营这么好玩,还当什么步骑兵? 直到酉时三刻,天威营的士兵才集合完毕,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 真是意犹未尽呀,要不是燃料耗尽,他们打心底不想落地。 ....... 与天威营士兵形成鲜明对比的,联军众将士在营帐中缩了半个时辰,才心有余悸的走出来。 满地的弹坑,以及残肢断臂,让众人脸色大白。 也先阴沉着脸,他命令手下先去清理战场。 “太师,伤亡人数,清点完毕了。” “念。” “此次空袭,一共造成我军近九万人阵亡,伤者,不计其数。” 也先目瞪口呆:“怎会如此之多?”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无论如何估计,都完全想不到损失竟会这么大? 九万人啊,这可是九万条生命,就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内,被完全剥夺了吗? “太师,因火器伤亡的人,数量并不多,主要是发生踩踏了。” 原来,绝大部分的士兵,都是被战友踩死的? 浓烟滚滚,黄沙漫天,还有不知道会从哪里落下来的炸弹。 恐惧,会让人顿时失去理智。 大家为了逃命,完全不管不顾他人的死活。 如果不是有人发现,原来大型营帐足够结实,火雷砸落会被弹开,可以抵挡轰炸,死亡人数还会更多。 帖木儿脸色难看,因为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就是在本次空袭中,被炸死的。 “你去哪里?” “阿哈(哥哥),我要去报仇!” 也先寒着脸呵斥道:“你觉得,现在还有多少人愿意追随你吗?” 这次联军,瓦剌一共有七个大型部落首领率兵助阵,每个部落出五万人。 在上次会议中,就有四名部落首领明确表示。 “老子不打了!你们谁爱打谁去!” 那十几名武勋二代,他们看在朱祁镇的面子上,没有直接投降。 可是,也先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又是一群懦夫。 再经过这么一炸...... 谁特么跟你玩命?多少人都不够大明霍霍的! 杀九万头猪,最少都要几个时辰。 可是杀九万个人,只需要一刻钟。 巨大的武器装备差距,让人根本提不起一丝丝反抗的心理。 攻下京师又如何?明朝跟宋朝不一样的,绝对会卷土重来。 到那时候,瓦剌的损失更大。 瓦剌人只是想要点好处,而不是想被灭国。 与中原人为敌,你是脑子抽了是吗? 不如去欺负欺负西方的野人吧。 ....... 朱祁镇躺在营帐里,痛苦的哀嚎着。 他等了许久,终于有人过来探望。 “爷爷。爷爷!爷爷?” “属下无能,护驾不力,让爷爷受惊了。” 朱祁镇刚想骂人,疼得白眼一翻,有气无力的举起右手。 “爷爷!!!”郑谦先是一愣,紧接着神色大变。 想不到,爷爷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手,好像不能要了。 “能不能,治好?” “爷爷,应,应该可以的。”郑谦不敢说实话,怕爷爷伤心。 “那你,还不快,去?”朱祁镇冷汗直流,他一直抓住小臂,不敢松懈。 他还以为,一旦放手,就再也回不去了。 也先被传召过来,当他看到朱祁镇这副模样,眉头一皱。 顿时心生一计。 “既然这人已经废了,那必须用来换些好处。” ...... 第86章 绝不接受任何投降! 联军本次出征,兴师动众的,却没有攻下一门。 首战未捷,现在又遭此重创。 别说其他部落首领,就连也先,都萌生退意。 念及至此,他连忙安排使者,前往京师。 议和—— 跛儿干因为在皇城当过太监,精通中原和草原双语,顺理成章的成为使团领队人。 他带着三十多名使者,身后是十辆马车,装满了宝物。 别看很多,按照大明的惯性,肯定会还礼数倍,不止,怎么算,都是不亏的。 当跛儿干等人靠近朝阳门时,迎接他们的,只有无情箭矢。 咻—— “且慢!”跛儿干慌忙躲避,幸好不是箭雨,不然他们这群人都得交代在这。 “我们要觐见大明皇帝,我们是来议和的。” 城楼上的于谦,眉头紧皱。 议和?开什么玩笑,如果仗打不过就议和,那还要战争做什么? 他内心是不想议和的,转念一想,还是先禀告陛下,他不能擅自决定。 很快,正在乾清宫批改奏章的朱祁钰,收到讯息。 他似笑非笑的说道:“议和?晚了。” “告诉他们,大明绝不允许,任何一个敌对势力,主动投降!” “至于礼物,既然他们那么有诚意,那就只好笑纳了。” “领旨。” 宋七走出屏风,对跪在地上的守城卫轻声说道。 “陛下不接受议和,把使者团全杀了,只留一个人回去。” “通风报信。” 朱祁钰刚才一个狠厉的眼神,宋七立即会意,才会这么说的。 君臣之间,不需要太多交流,重在默契。 守城卫呆呆的点头,向皇帝告辞后,赶紧跑回去。 于谦得知后,神色激动,他好像,终于遇见知音了。 当即下令,守城卫们举起复合弩,扣动扳机,瞬间将下面的人,清屏。 除了一个马夫,侥幸存活。 跛儿干等人,连一句遗言都没有机会说出来,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 那名马夫,是用脚走回去的。 因为所有马车,都被京师守城卫扣押了。 也先得知此消息后,表情凝重。 万万没想到,这个新皇帝,竟然手段如此狠辣? 说好的双方交战,不斩来使呢? 主动打破战场潜规则,毫无信用可言的新皇帝。 可是,人都死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再次派人过去谈和。 因为瓦剌族人当中,会说中原语的人,几乎没几个。 他只能安排那群投奔联军的明军武勋二代。 这些二代哥,他们丝毫没有担心自己会出事。 在他们看来,在“土木堡之变”中,五军都督府损失惨重,大明边将更是死伤七八。 而自己呢?物以稀为贵,哪怕过去犯了原则性的错误,新皇帝站在江山社稷的角度去考虑,绝对会放过他们。 甚至,还有可能得到重用。 你看,杨洪、杨俊、石亨等人,他们也是逃兵呀,同样在战时被委以重任。 武勋后代,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二代哥趾高气昂的来到城墙下,大声呵斥。 “快开门,吾等乃功臣之后!请求觐见圣上。” 于谦嘴里嘟喃着什么,不知道,只看见了守城卫举起手中的复合弩,朝城下发射箭雨。 “???” 当时箭矢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柱香之后—— 那把箭的男主人,将会彻底的杀了我。 我决定向太公说一个谎话,虽然本人生平说了无数次谎话,但是这一个,我认为是最完美的。 “孩儿不敌瓦剌,壮烈牺牲!” 谁都没有想到,被也先寄予厚望的使者团,在第二次前往京师朝阳门的时候,倒在了城墙之下。 朱祁钰的命令很强硬,不接受任何投降! 只要来一个,就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也先彻底没办法,他觉得自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再派去三队使者团,无一例外都被全员诛杀后,他放弃了议和。 ...... 朱祁镇的手,还是没能保住。 断臂已经开始腐烂,为了避免感染,只好忍痛割掉。 从今以后,他堂堂一个大明皇帝,就变成残疾人了。 朱祁镇坐在营帐之中,神色呆滞的望着自己残缺的右手。 割的时候,他没有哭。 割掉之后,他哭了。 如果早知道是今日的结局,当初就不应该御驾亲征。 不仅丢了皇位,还丢了一只手。 如此姿态,该如何去见列祖列宗呀? 可是,谁又能想到呢? 即便真的有穿越者回去告诉他今日的结局,他会信吗?他会痛定思痛吗?他会悬崖勒马吗? 也许,不会。 朱祁镇攥紧被褥,眼神渐渐阴翳。 “朱祁钰!朕应该早点杀了你!” 他觉得,现在一切的悲剧,都是由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皇弟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哪怕被瓦剌俘虏了,又如何呢? 他不会死,反而活得好好的,有机会重返大明,甚至,待到时机成熟之际,再次登上那至高皇位。 未来本该如此! 可是,一颗小小的火器,将他美好的未来,给摧毁了。 朱祁镇发出低吼,双眼布满血丝。 他恨!恨自己当初的顾念手足之情。 若是早知结局,就应该让母后放开手脚的,折磨朱祁钰母子。 真不愧是卑贱宫女的野种!人品道德如此败坏! 朱祁镇心里的怨恨,只是无能狂怒。 他并不能改变结局,什么都做不了。 ...... “爷爷,我们要撤军了,你呢?” “朕,随你们一起回去。” “???”也先皱眉,他真不想带这个毫无价值的人回去。 你指望这个蠢货,能复辟? 不如指望一头母猪会上树,要更靠谱些。 朱祁镇说完这句话后,站起来,一言不发的离开营帐,此时此刻,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等等。 也先神色一滞,微微眯起双眼。 “万一,他真的可以做到呢?” ....... 紫禁城,坤宁宫。 宋七在屋外轻轻敲门,朱祁钰起身,披了件单薄的外套,赤脚走出去。 “陛下,这么晚了,你去哪?” 杭语清双颊绯红,玉藕挽住被褥,遮住春色,此情此景,令人遐想。 她娇声唤道。 “我,去见个故人。” ....... 第87章 纪羽回归 “你,怎么会来这里?” 孙氏见到来者之后,脸色大变。 她说着就冲过去,想要将对方推倒落地。 不过,很快就被东厂太监拦住了去路。 “滚开!本宫可是太皇太后!” “尔等不过是皇家豢养的忠犬,岂敢阻拦?” “本宫让你们,滚开!” 孙氏虽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可这群东厂太监,压根不听她的话。 “孙皇后,何必动怒呢?” “贱婢!在这里,你有说话的资格吗?” 时隔七年,纪羽重返皇宫。 刚进来的时候,她心情忐忑,当她见到孙氏狼狈的模样,紧张感一扫而空。 “你也有今天?”纪羽冷嘲热讽。 先前听胡皇后提过,孙氏经常对吴贤妃出言不逊,甚至暗中使坏,动手动脚的。 而如今,吴贤妃的亲生儿子登基上位,他岂能不为母出气? 孙氏今日之果,实属意料之中。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最初,孙氏还以为朱祁钰说的玩笑话,专门为了吓自己的。 纪羽绝不可能还活着!她肯定是已经死了。 而现在,纪羽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联想到自身处境,孙氏顿时头皮发麻。 朱祁钰,你是要废后吗? 废后的操作,在历朝历代都不算罕见。 但是,废黜太后?那可太稀奇了。 纵观历史,目前只有霍光废黜上官太后、董卓废黜何太后、拓跋弘废黜冯太后。 如果孙氏被废,另立纪羽,那她将永生永世被钉在耻辱柱上。 她可是被废黜的太皇太后啊,前无古人的存在,估计也后无来者。 ...... “皇帝驾临!” 宋七先进门,他左右探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朱祁钰才走进来。 穿越之后,死过两次的朱祁钰异常惜命,表现得很小心。 凡食物,必用银针探毒;凡入寝,必置百名守卫;凡出行,必随百名锦衣。 哪怕是皇宫,也不一定是绝对的安全。 “大明皇帝易溶于水”的梗,身为后世灵魂,岂能没有听闻? 所以,清皇帝食膳诸多讲究,应该是吸取了明朝的教训。 虽然清朝巨他妈傻逼,但是在皇帝饮食方面的诸多规定,朱祁钰还是认可的,参考后稍加修改,定下祖训。 首先,饮食前必须试毒,检验过后方能食用。 其次,菜不过三匙,无论再喜欢,也不能连吃三口。 最后,任何人都不得讨论皇帝膳食,包括太监、宫女,甚至皇后、嫔妃都不行,违者严惩。 至于让人恶心反胃的“尝膳”,没有无脑采用,费时费力还影响胃口。 ....... 朱祁钰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望向站在殿中的两位女人。 “坐。” 孙氏别过头去,她表现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不坐是吧?那就跪着吧。” 宋七上去砰砰两脚踹过去,孙氏吃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孙氏瞪了眼,却不敢多言,可能她知道,朱祁钰从来都没有跟她开玩笑的。 如果真的刺激到他,下一刻真的敢拔刀斩。 上次顶嘴,孙氏就被东厂太监拿鞭子,狠狠地抽打了一百次。 她怕了。 在过去的两个半月里,吴贤妃找孙氏出气,时常冷嘲热讽,趾高气昂的模样,让她恨得咬牙。 所幸没有维持太久,心地善良的吴宛筠觉得无趣,便放过了她。 “陛下,妾斗胆询问,吾儿现在何方?” 说话的人,是纪羽,她一直对朱祁钰心怀敬意,毕竟对方曾经救她出宫,还寄养了七年之久。 “别急,朕本次前来,便是送你们过去,与他团聚。” “???” 孙氏猛然抬起头,她难以置信,不是说朱祁镇在瓦剌那边吗? 确实没错,但是瓦剌能走,朱祁镇可走不了。 朱祁钰早已提前布置了神机营和天威营去了宣府,一旦将太上皇抓回来后,瓦剌人,你们就听天由命吧。 “你们做好准备吧,明夜出发。” 纪羽满脸高兴,她终于有机会能够见到亲生儿子了。 也不知道镇儿长得是矮是高,是肥是瘦,他,应该很英俊吧?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母子相见的场景,终究黄粱一梦。 可是今天,终于能够如愿以偿。 孙氏却眉头一皱,她感觉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说不定,那是一场鸿门宴! 可是,她有拒绝的权利吗? ...... 联军撤兵,已经过了紫荆关。 奇怪的是,明军一直没有阻拦,放任这三十多万人随意离开。 也先觉得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一路上,朱祁镇失魂落魄的,时常盯着一件东西发呆。 他很气愤,没错,可是从来都在心里生闷气。 可能他自己看清了事实,不再反抗。 又或许在卧薪尝胆,待到来年九月八,卷土重来。 “太师,我们在土木堡扎营吧。”夜已深,难以行军 也先瞥了眼这个熟悉的地方,如果早知道今日的惨败,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到土木堡俘虏朱祁镇。 这个垃圾皇帝,什么好处没捞到,还让瓦剌损失惨重。 最难受的是,部落首领有了异心,他们看起来不太尊重自己。 “嗯。”慌忙逃窜好几日,也先自己也有些疲惫。 在夜深时分,联军营地只有几十个巡逻守卫,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 朱祁镇还是睡不着,他一想到毫无生机的未来,就失眠了。 突然—— 营帐中响起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朱祁镇将手伸进被褥里,抓住了一把匕首。 锵—— 两刀碰撞,摩擦出火花。 “爷爷!” “爷爷!” “爷爷!” “爷爷,是我们啊!”来人全身黑衣,蒙住脸庞,看不清面容。 “你是?” “爷爷莫怕。我们七兄弟,特到此处,来救爷爷!” 朱祁镇脸色从紧张变为喜悦,他缓缓地放下匕首。 “真是,来救朕的?” “千真万确!”说完,那群黑衣人将手中的武器,全部扔到地上。 “爷爷,你受苦了。” “唉——”朱祁镇深深地叹了口气,“些许风霜罢了。” 等等,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自己离开了联军,离开了瓦剌,还能去哪? 如果是战前有人营救,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现在? 不好,有诈! 朱祁镇猛然甩开黑衣人的手,冷漠盘问:“你们,到底是谁?” ....... 第90章 母子相见 “爷爷,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 “???” “爷爷,难道,你忘了当年大明湖畔的那个,夏雨荷吗?” 朱祁镇皱眉,什么夏雨荷?草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爷爷,我是大娃。” “爷爷,我是二娃。” “爷爷,我是三娃。” “.......” 七人脱掉外面的黑衣,穿着七种不同颜色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肌肉,他们一一介绍自己,并做出一些让朱祁镇觉得十分奇怪的姿势。 朱祁镇更加懵逼了,什么大娃、二娃、三娃的,我特么哪里认识你们? “爷爷,当年我们七兄弟被挂在树上,全都靠爷爷解救,我们才能脱困。” 见对方说得言之凿凿,朱祁镇内心开始松动。 都说三人成虎,当七个人一起叙说着自己的过去,朱祁镇开始自我怀疑了。 “莫非,这七名年轻人,真受过皇恩浩荡?” 朱祁镇晃了晃脑袋,将不切实际的想法抛掉,质问道:“你们为何要救朕?” “爷爷在瓦剌受苦受难的,我们虽贫贱,但心怀感恩,哪怕是冒着风险,也要将爷爷救出去!” “没错!爷爷的恩情忘不了。” “爷爷就像天上的朝阳,令人不敢直视,光彩夺目,照进万家千户。” 一句句奉承的话,捧得朱祁镇很是舒服。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迷乱本心,再次问道:“朕跟你们走,有什么用呢?瓦剌若是发现我失踪,他们肯定会追上来的。”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就是跟你们混,有何前途?能帮我东山再起吗? “爷爷放心,我们兄弟几人并不是凡人!” 朱祁镇狐疑的望着他们。 于是,七人开始展现能力,把他看得一愣一愣的。 尽管在夜间看不清,朱祁镇看了个大概,什么力大无穷,刀枪不入都来了? 他满脸震惊:“莫非,你们是天上的仙人?” “爷爷,无论我们多优秀,都是爷爷的孩子。” 朱祁镇本就束手无策,如今有一群仙人愿意追随自己,说明老天爷眷顾,并没有放弃自己。 哈哈哈,卷土重来,复辟正统,有希望了! 念及至此,朱祁镇不再犹豫,抛弃了那群凡人。 经过一番曲折绕路,小心翼翼的移动,才离开联军营地。 结果,刚走出不远,“大娃”直接一手刀敲晕了他。 “大哥,我们演得好痛苦。” “这是陛下安排的剧情。” “还是陛下厉害呀,如果不这样,岂能骗他出来?” 联军营地防守森严,若是提前敲晕,背着一个二百多斤,势必行动不便,很容易会被发现。 只有朱祁镇配合工作,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逃离营地。 这时候有人要问了,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强攻直接俘虏不好吗? 哪怕朱祁镇再没用,也先清楚他的战略重要性,已经增派守卫。 如果强攻,明军必定有伤亡,如果你是领导,肯定要考虑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达成目标。 古代人在最无助的时候,通常会去求神拜佛。既然如此,塑造一个仙人之姿,朱祁镇上当的概率相当大。 这次派出经过特种兵特训的宋氏兄弟,他们的任务不只是将朱祁镇带出来,还有,把先前在联军卧底的兄弟解救。 ...... 朱祁镇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捆绑住,不得动弹,而且关在小黑屋里。 “呜呜呜——” 悲催的发现,嘴巴里还塞着一块臭布,不知道是谁穿了多久的足衣。 古代人洗澡很麻烦,一年都洗不了几次。 朱祁镇现在才发现,原来他被哄骗了。 可恶!什么仙人?就是一群利用障眼法的骗子! 后悔。 如果自己还待在联军营地,起码安全有保障。 任凭朱祁镇如何叫唤,始终无人回应。 一天一夜过去了,没有水喝,没有饭吃。 昏迷的朱祁镇,在迷糊中感觉自己被人架了出去。 他像一条死狗,被丢到地上。 艰难的睁开双眼,抬头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缂丝十二章衮服龙袍的背影。 “朱祁钰!你这个天杀的!” 朱祁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挣扎着爬起来。嘴里说着恶毒的诅咒。 “镇儿!” 突如其来的叫唤,让他愣了下。 不是惊讶有人叫他,而是同时有两个人一起喊他。 只见面容憔悴的孙氏率先冲过去,一把将朱祁镇抱起来,心疼的抚摸着他的断手,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镇儿,你,你怎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 犹记得,那个喊着“不灭瓦剌,朕耻于坐此皇位”的少年,是多么意气风发。 可是现在,头发凌乱,神色萎靡,残缺不全……还是他吗? “镇儿,你,你瘦了。” 孙氏不忍心继续盘问前因,怕勾起朱祁镇不好的回忆,只好转移话题。 当朱祁镇再次见到亲人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下子决堤。 这些天受的委屈,全都释放出来。 归根结底,他还只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少年。 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他,在三个月内,遭遇了常人都难以忍受的苦难。 纪羽呆呆的站在一旁,亲眼目睹他们的母子情深。 可是,亲生儿子的身旁,已经容不下另一个人。 她就像一个第三者,茫然又无助,只能傻站着喜极而泣。 喜的是,历经二十三年,终于见到骨肉至亲。 泣的是,再见面竟是这副模样。 她虽然不懂儿子经历了什么,但是母子连心,她懂他的痛楚。 “母后,你,你也瘦了。” 朱祁镇和孙氏互相擦着眼泪,他的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纪羽。 不知为何,当他看到那人的第一眼,莫名其妙的有种熟悉感。 明明是初次相见,为什么…… 一幕幕隐藏在心底深处,模糊又难忘的画面,渐渐清晰。 “恭喜陛下,是个皇子。” “把皇子带出去吧,至于她?” “不要,不要啊,我的孩儿。” “陛下,求求你,我不要什么名分,更未有觊觎后位之心,我只是想……再看孩子,最后一眼。” “呵,朕自然知道,你也不配。” “把曾经出现过这里的人,一个不留。爱妃,我们走。” “爱妃,这是朕送给你的礼物,有了此子,朕定能助你光明正大的登上皇后之位。” …… 第91章 二选一 “你是?” 孙氏见状,连忙上前挡住:“镇儿,她只是母后的一个宫女。” “她叫纪羽,是你的亲生母亲。” 一直没有开口的朱祁钰,一说话就是石破天惊。 朱祁镇下意识推开孙氏,他认真的打量着纪羽。 虽然是第一次相见,但是,为何会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就很诡异。 纪羽慢慢靠近,可是走了几步,又顿住了。 朱祁镇猛然瞪向朱祁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有问题吗?” 朱祁钰双手一摊:“先帝是单眼皮的,孙氏也是单眼皮,为何你是双眼皮,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两个单眼皮的父母通常不会生出双眼皮的孩子,因为单眼皮属于隐性遗传特征,他们只能将隐性基因传给孩子。 当然,世上无绝对,如果存在基因变异或特殊情况,还是会生出双眼皮的孩子。 就事论事,不能以偏概全呀。 还有,早在先秦时期,就已经存在单双眼皮,并非网传的,双眼皮属胡人血统。 朱祁镇听闻后,左右观望着孙氏和纪羽,发现还真是和朱祁钰说的一模一样。 孙氏是单眼皮的,纪羽和自己一样,都是双眼皮。 不过,他不太了解遗传学,心中对于朱祁钰的说法,抱着怀疑态度。 朱祁镇内心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尽管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谁能想到有一天,他的亲生母亲,就这样水灵灵的站在自己面前? 对于朱祁镇而言,冲击力太大。 他手足无措的左右顾望,一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边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 如果从感情上比较,肯定孙氏更亲。 可血浓于水,岂是二十多年未见,就能轻易抛弃的吗? “镇儿。” “镇儿。” 两个年过四旬的女人,说出同样的话,她们在呼唤着同一个人。 朱祁镇内心无比纠结,如果认了纪羽,那对孙氏公平吗? 如果不认纪羽,自己的前半生岂不成了笑话? 好一个“认贼为母”,当真是讽刺。 ...... 突然,宋二和宋十,一人一把燧发枪,分别顶在孙氏和纪羽头上。 朱祁钰走到朱祁镇面前,挑眉道:“你只能救下她们其中一人。” “说出你的选择。” 朱祁镇瞳孔一缩,无论是纪羽,还是孙氏,对他而言,都是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所以,我为什么要选择? “呀——” 朱祁镇拔出腰间的匕首,冲过去刺向朱祁钰。 然而,因为身高差距,他被弟弟死死地按住脑袋,无法再前进一步。 朱祁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无论如何伸手,始终差点距离。 在这一刻,不知道朱祁镇会不会懊恼自己手不够长? 锵—— 朱祁钰一个高抬腿,将朱祁镇手中的匕首踢落,再狠狠地一个过肩摔。 朱祁镇白眼一翻,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躺在地上哀嚎。 二百斤的胖子,就这样被他轻松拿捏。 孙氏和纪羽见状,双目通红的冲过来,她们想要为儿子报仇。 下一刻,惊呆众人。 在场的,除了宋氏七个儿郎,还有王腾、宋七,以及朱祁镇的皇后、嫔妃和幼儿幼女。 其实,还有一个人,他隐藏在殿外,并未现身,锦衣卫在看守着他。 只见朱祁钰左手、右手分别将孙氏、纪羽两人的脖颈抓住,轻描淡写的提了起来。 “我亲爱的皇兄,现在,轮到你选择的时候了。” “左手生母,右手养母。” “二选一。” 朱祁镇艰难的撑起身子,他感受到对方眼神中的蔑视,仿佛在看着一个蝼蚁。 “朱祁钰,我不明白,我们之间究竟有何仇怨?”他咬牙切齿的,问出心中不解。 “今生,我们确实没有多大仇。”朱祁钰似笑非笑的回答。 “你什么意思?”朱祁镇低吼道,“皇位,我给你了,既然你容不下我,我干脆褪掉一身龙袍,甘愿为庶。” “这样,你是否能放过我?” 朱祁钰歪头一笑:“不能。” “为什么?我都这么卑微了,你还不愿意放过我?” 朱祁镇情绪失控:“我承认,在过去对你,对你母妃多有刁难,但是我知错了呀。” “你道歉了,我就要接受吗?”朱祁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对方。 他永远都忘不了,在前前世,自己生命终结前的那一刻,朱祁镇那嚣张讥讽的神态。 想当年,对方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 现在,只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君子报仇,三生不晚! ...... “那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啊?”朱祁镇颤抖着声线,无助说道。 “你看,我现在已经废了,再无复辟可能。” “我的存在,对你没有任何威胁呀。” 华夏君主历来都有不成文的潜规则,有些人注定不能做皇帝。 不像隔壁,智障都能当天皇。 朱祁钰没有回答,只是再次问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选哪个?” “十、九、八、七.......” 他的手微微用力,纪羽和孙氏的脸瞬间涨红。 朱祁钰冷冷的瞥了眼纪羽,这个女人,自己冒着风险把她救出,还供养了八年,结果现在反过来要加害朕! 面对这头喂不饱的白眼狼,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本来他不想做得这么极端的。 看似单选题,实则两个都是正确答案,到最后都要死,区别是谁先来后到。 朱祁镇内心经过剧烈的挣扎,他闭上眼睛大吼。 “我,我选太后!” 纪羽瞪大了双眼,她的脸色升起浓烈的失望,很快,又释然了。 果然,在镇儿心里,自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你没选娘,娘不怪你。 咔嚓—— 清澈的骨裂声响起,随后,有人重重的坠地。 后方被宋氏几兄弟控制住的十几个女人,立即发出尖叫声。 她们,都是朱祁镇的后宫嫔妃。 年纪不大,却亲眼目睹一个人的死亡,可想而知,余生必有心理阴影。 朱祁镇胸膛起伏着,他的人生,曾经面临过许多次选择。 比如说,要不要御驾亲征?要不要直下蔚州?要不要联合瓦剌? 他从未觉得,一个选择能让他如此犹豫,更不会想到,一个选择能让他痛彻心扉。 直到,他睁开眼,望向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 ...... 第92章 朱祁镇,崩逝 “朱祁钰,你骗人!” 朱祁镇情绪崩溃,因为他看到,死的人并不是纪羽,而是孙太后! 孙氏死不瞑目,她脸上还保留着惊恐。 或许直到临死前,她都不理解,朱祁镇让她松了一口气的选择,竟会索了她的命? “朕骗你了吗?朕可有说过,你选的那个人,是死是活?” 朱祁钰摆摆手,让其他人全部出去。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轻轻地抵在朱祁镇的喉结处。 “皇兄,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对你的敌意那么大?” “实不相瞒,我跟你一样,都是留学生。” 朱祁镇神色一滞,他已经明白“留学生”的含义,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我与你不同——” 朱祁钰贴在朱祁镇耳边轻声说着:“你是瓦剌留学生,而我,是现代留学生。” 反正大局已定,人之将死,告诉你也无妨,让你再破一次防!死都不得安心! “五百七十年后的,现代。” “???” 这番话,朱祁镇心头震撼,他难以置信的,目瞪口呆的望着朱祁钰。 “我见过你没有见过的未来,也知晓你未曾经历的历史。” 朱祁镇双唇颤抖,他头脑一片空白,呆呆的问了一句话。 “那,五百七十年后,大明,还存在吗?” 没想到,他居然会问出这个疑惑。 朱祁钰讥讽的回答道:“大明,亡了。” “???” “大明,就是从你这一代,是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如果你没有一意孤行,酿造土木之祸,导致明军全军覆没,自身被俘。” “这一仗,让大明的国力和威望遭到重创,影响极其深重。” “大明十六帝,前五代在帮你打工,后十代都在替你还债。” 朱祁镇脑子嗡嗡的响,他结结巴巴的问道:“只,只有十六个皇帝吗?” “如果加上我,倒算十七个,不过,你全盘否定了我的功绩,还毁掉我的帝陵,将我谥号为戾。” 直到此时此刻,朱祁镇才明白,为何皇弟对他如此痛恨? 原来如此。 如果换做是他,只会做得更绝。 “朱祁钰,你赢了。” 无论是前前世,还是今生,朱祁镇犯的错误,实在太多太多。 抛下过去不谈,就说他联结外族,倒戈相向的决策。 打赢了又怎样?大明只会加速死亡,或许都撑不到十六帝,崇祯想上吊都没有机会。 完全是脑子一热做出来的冲动之举。 朱祁镇,还是太年轻了。 “我,我有罪,哈哈哈,原来我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列祖列宗,我,对不起你们呀。” 披头散发的朱祁镇凄然惨笑,泪流满面,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皇弟。” “嗯?” “请,重振,大明......” 扑哧—— 朱祁镇的身子猛然前冲,他主动将脖子插入匕首之中。 这一幕,让朱祁钰猝不及防。 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身,他皱眉站立,脸色凝重的看着在地上抽搐的皇兄。 朱祁镇单手持刃,再用力捅进去。 或许只有人生的最后一刻,他才活得像条汉子。 “你他妈在搞什么?” 此时此刻的朱祁钰先是神色呆滞,随后眼神一狠,对准朱祁镇的脑袋,拿起燧发枪就是一发,亲手了结,地上那具躯体没了声息。 做完这一切后,朱祁钰闭上双眼,长舒一口气。 ....... 在回去紫禁城的路上,朱祁钰的眼前,始终浮现出朱祁镇临终前,那道坚定决绝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将繁杂的想法抛弃。 “朱祁镇,不用你这个废物教我,我自然会做到。” 如果此生不能让皇明再次伟大,对得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吗? 本来,朱祁钰是打算让朱祁镇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荒山野岭,无人收尸的。 但是,这货临死前的决绝,倒是让自己高看了一眼。 于情于理于法,都应该给朱祁镇一个最后的体面,免得被人诟病。 【正统十四年十月廿一,太上皇崩逝郊野,曝尸几日,帝恸哭,举国哀悼。】 【迁葬裕陵,后宫嫔妃皆殉葬。】 【(景泰)帝见殉葬之酷,心不忍,遂废之。】 将孙氏的太后和太皇太后废除,广布天下。 【孙氏欺帝,夺宫女之子为己出,遂登后位。】——《明宣宗章皇帝实录》 恢复胡善祥的皇后之位,并追加谥号“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 至于朱祁镇的幼儿幼女,除了朱见深之外,皇子朱见潾、朱见湜,以及重庆公主、嘉善公主,皆早夭。 而朱见深的生母,周贵妃死于风寒。 年仅一岁半,无父无母的朱见深,景泰帝怜悯,过继膝下,更名为朱见濡。 既然太上皇都死了,虽然死得很突然,死得非常意外,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便是放在编纂《明实录》上面。 《明实录》并不是等皇帝死了之后才开始写的,而是将一大堆繁杂的信息整理好,统一记录在册。 当然,要经过现任皇帝的审核。 一个月后,内阁首辅陈循和几位参与编纂《明实录》的翰林院学士,共同将样本呈递上去。 “你们这里写错了。” “???”陈循愣住,他不解的问道,“陛下,哪里错漏,还请指示。” “关于太上皇的死因,应该这么写。” “郕王朱祁钰弑兄夺位......” “陛下,太上皇就是死因不明!臣等既为史官,如实记载,何有错之?” \"死因不明?难以服众,引人遐想,不如写朕弑兄夺位。” 朱祁钰平静说着:“汉唐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弑兄囚父,都写进去了。” “呃——” 陈循扯了扯身旁的翰林院学士,对方会意,连忙奋笔疾书。 “陛下,改好了。”陈循审核过后,双手拱起拜道。 朱祁钰深深地望了眼殿下几人,嘴角轻扬,他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帝仁德,遣锦衣卫赴敌营救太上皇,然以风寒,太上皇不幸崩于荒野。】 “一字不改?” 陈循和几位翰林院学士,眼神对视交流一番,异口同声拜道。 “陛下,臣等据事直书,一字不改!” “确定?”朱祁钰眉头一挑。 陈循眼珠子一转,连忙说道:“陛下,稍等。”紧接着,他在翰林院学士耳边偷偷摸摸的,不知说了什么。 没过多久,再次递呈上来。 【太上皇为瓦剌所虐,经日困苦。帝仁德,遣锦衣卫赴敌营救之。然伤势深重,未及京师,中途崩殂。】 朱祁钰嘴角轻扬。 “这才对嘛,不过,要把锦衣卫改成天威营。” “传朕旨意,从江南征兵二十万,年后发兵瓦剌!” “为太上皇,报仇!” 陈循等人低头拜道:“陛下,英明。” ....... 第93章 景泰登基 景泰元年,大年初一。 既是阖家团圆的新年,也是朱祁钰登基的重要日子。 本来,钦天监选好了黄道吉日,可是,他等不了了。 紫禁城内,定眼望去,一片庄严肃穆。 此时此刻,晨曦初露,淡金色的阳光洒在黄瓦红墙上,流光溢彩。 承天门前,一条红毯大道铺陈,从午门外一直延伸到龙陛。 两旁,旌旗猎猎,仪仗森严。 数千名禁军,清一色身着新式军服,手持长制燧发枪,枪头前的刺刀,闪烁着凛冽的光芒。 他们昂首挺胸,姿态端正,排列整齐的站在红毯大道两侧。 在仪仗队伍中,龙旗、凤旗、日月旗、星辰旗等各式旗帜迎风招展,这是皇权至高无上的象征。 午门外,景泰帝朱祁钰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他步履沉稳,缓缓踏入红毯大道。 所经之处,两侧的禁军,有秩序的随着皇帝脚步,单膝跪下。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跪伏在汉白玉单拱金水桥前,恭候新帝驾临。 在广场前部,有一条金水河,形似雨带,又名玉带河。 在河上,共有拱桥五座,栏杆皆是由汉白玉雕琢。 这群文武大臣的跪列顺序,大有讲究,从高职位到低职位,从前到后。 从朱祁钰的视角中,他看到的第一位大臣,就是内阁首辅陈循,其次便是兵部尚书于谦,与五军都督府众多将官,并列。 如此排列,看得出来,他十分重视军事。 等到新帝走过金水桥之后,这群大臣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王腾的指挥下,方能起身,调转方向,面朝承天门,继续跪着。 “承天门。” 朱祁钰顿住了脚步,他仰头望向这座高13米的建筑。 承天门,是明朝皇帝举行典礼的重要场所,寓意“奉天承运”。 后来,在天顺元年,遭雷击毁于火灾,成化元年重建。 崇祯十七年,被李自成入京烧毁,上半部分荡然无存,只剩下五个门洞。 到了清朝顺治年间,在废墟上大规模改建,并更名为“天安门”。 朱祁钰为了斩断因果,他在今天就要为承天门正式更名。 门楼上,悬挂的木质匾额上,用烫金字刻着。 【天恩垂九域,华夏昭七洲。安土承鸿业,兴邦启圣谋。山河归一统,乾坤万代留。】 ...... 这次登基仪式,朝廷还邀请了京师城内的普通民众参加,共享盛景。 数以万计的百姓聚集在广场上,他们翘首以盼,新君临朝。 官吏跪着,而民众站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吉时已到!” 朱祁钰已经站在了城楼上,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如炬,俯视众生。 顿时,钟鼓之声震天动地,百官百姓齐跪,山呼万岁。 礼部尚书手捧金册,高声朗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渺躬,嗣守鸿业,仰承天命,俯顺舆情。兹于今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惟天惟祖宗,佑启我国家,永绥兆民。朕当夙夜兢兢,励精图治,以承先帝之遗志,以副万民之厚望。 自今以后,凡我臣民,宜各安其分,共襄盛治。内外文武,同心协力,以匡社稷。庶几海宇升平,国祚永昌。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非常公式化的一道登基诏书,直接拿明宣宗登基时的那封诏书,一字不改的,抄了。 主要是不想写那么多进去,免得让民间那群“史官”,发挥不该有的想象力。 诏书宣读完毕,百官百姓再拜,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九霄,回荡于宫墙内外。 殿外,礼炮齐鸣,烟花绽放,天地为之动容。 “诸卿,平身。” 朱祁钰挥手示意,众人缓缓的站起来,抬头仰望着他。 “朕承天命,必以天下为己任,励精图治,与卿等共襄盛举!” 群臣激动不已,纷纷叩首,誓言效忠。 登基典礼结束的时候,刚好就到午时。 旭日高悬,金光洒满殿宇。 从今日起,景泰帝再次君临天下,他即将开创一个前无古人的伟大功绩。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人,抬头仰望,日月凌空! ...... 景泰元年,大年十六。 这是朱祁钰登基后,第一次早朝。 他给文武百官放了一次大长假,好好跟家人们团聚。 因为后面,估计你们就没时间回家了。 “陛下,杨洪、杨俊石亨等人,已押送至京师。” 本来,朱祁钰是打算在宣府埋伏一次抱头鼠窜的联军。 转念一想,不对,宣府现在是杨洪他们在镇守。 这不是送功劳给他们吗? 朱祁钰今天,便是要清算这群武勋! 一是为了立威,二是为了军政改革。 有时候,挺感谢“土木堡之变”的,把大明的文官武勋两大集团重创。 换个角度想,臣子惨遭巨大削弱,那加强的,只有皇帝。 否则,朱祁钰还真的不好实行变法。 “押他们上殿。” 杨洪父子、石亨等一众,共三十多位边将,被五花大绑,跪在群臣之间。 “爷爷,我们冤枉呀。”杨洪立即哭诉求饶。 “嗯?” 陈循这个老好人,连忙小声提醒:“不要喊爷爷,要叫陛下。” “哦哦哦。”杨洪愣了愣,再次换上哭丧委屈的表情,“陛下,我们冤枉呀。” 朱祁钰缓缓走下去,笑道:“你们觉得,冤枉在哪里?” “陛下,吾等恪尽职守镇边关,实属鞑贼太强.......” “强?”朱祁钰挑眉,“你知道京师保卫战,我军以多少伤亡代价,打退了五十万联军吗?” “朕就告诉你,阵亡三百人,伤者七百人。” “你说,瓦剌很强?” “???”杨洪等人瞬间目瞪口呆。 由于他们被安排到边塞,并不知晓京师这边的战斗情况。 可是,这种战绩,是人打出来的?还是我认知中的那个大明吗? 杨洪被怼得无话可说,他不了解实情,不好评价,总觉得是不是新帝在吹牛。 朱祁钰看到他这副表情,冷哼道:“你若不信,尽可询问他们,朕,可有一句假话?” 杨洪众人哪敢质疑?他们连忙拜道:“臣,不敢。” 朱祁钰转身,低头斜视他们。 “所以,你知道你们有多残废了吗?” ...... 第94章 惩治逃将 哪怕这段时期的瓦剌再强大,武器装备依旧是落后于明军。 而且,瓦剌是进攻方。 众所周知,守城一方的优势,可以无限放大。 你告诉我,一群骑兵到底是怎么攻下十几米高的城池? “一群废物!” 朱祁钰不给他们任何面子,当场辱骂。 尽管“废物”这个词语,在明朝还不流行。 不过,结合上下文,众人还是能够理解意思的。 杨洪众将的脸色,憋成猪肝色。 在过去,哪怕自己守城不力,皇帝也不会怪罪,甚至还会安抚他们。 哪里想到新帝竟然是个这样的人? 朱祁钰真的看不起这群蒙祖先福荫的武勋后代,屁本事没有。 都说养军千日,用军一时。 好生好养你们家族几代人,真到用的时候,结果你们他妈的,弃城跑了? 对得起朝廷的供养吗?对得起皇恩浩荡吗?对得起你们良心吗? 杨洪想了想,还是继续辩解。 “陛下,你有所不知,鞑贼以数倍于我军的人马强攻,实在是顶不住啊。” “数倍?”朱祁钰听笑了,“正统十四年,八月,大同府惨败,瓦剌以九万人马,对战你们十万守城卫,也是数倍?” “真的,无能之人就不要狂吠了,多少给自己留点脸面。” 在武器装备领先,且人数相当的前提下,还能打出惨败战绩,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将领不是人类,严查品种。 都在笑话赵括纸上谈兵,成为了历史上着名的战场菜逼。殊不知人家赵括刚出新手村,在满级大佬白起的围困蚕食之中,活生生的坚持了四十多天。 杨洪这群人,已经不能用“菜”来形容了。 朱祁钰真的想不出什么词汇,才能贴切描述他们的“英勇”事迹。 ...... “爷——陛下,就算我们有错,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说话的人,正是杨跑跑。 朱祁钰猛然回头,冲过去将他,像抓只小鸡似的,轻而易举一手拎起来。 “???” 这一幕,惊呆众臣。 朱祁钰面露讥讽的说道:“你看看你这身瘦弱的模样,哪有一个武将该有的魁梧?” “朕,单手便可提起你。” 杨俊双目瞪圆,他满脸震惊,出于求生欲望,双手双脚不受控制的扑腾着。 他爹杨洪吓傻了,不是,没人告诉我,新帝这么猛啊?简直是刘裕在世! 古代武力强悍的皇帝,记载的就有数位。 分别是刘秀、陈霸先、冉闵、柴荣、吕光、刘裕、慕容垂、李世民、赵匡胤、耶律阿保机。 最特么离谱的,就是刘宋武帝刘裕了,一个人单挑千名敌军,严重怀疑这货是不是带了“拼夕夕”系统。 当然,亲赴漠北,封狼居胥的帝王只有一个,谁也比不了。 在一群跪着的武将中,最为魁梧的,便是石亨。 饶是他,也不敢说,就能单手提起杨俊吧? 尽管杨俊确实瘦弱了点,好歹也有一百三十斤啊。 陈循、于谦等一众文臣,更是吓得不敢出声。 好家伙,别看景泰帝一身书生气,好像身材比较匀称,万万没想到...... 朱祁钰厌恶的将杨俊扔去一旁,杨俊憋红了脸,躺在地上大口呼吸,仿佛得到了重生。 再看向新帝,只有惊恐。 朱祁钰粗略扫视一眼,淡淡道:“朕知道,你们心里肯定会这么想。” “你一个高居庙宇的皇帝,懂什么是战争吗?” “你行你上呀。” 他呵呵一笑:“朕上,还真的可以。” 陈循一众文武百官,连忙高呼:“陛下神武!” 还真不是吹捧,就从刚才那一幕看来,说不定景泰帝真能做到。 武将,就是要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的英雄气概,首先要保证武力强悍,起到带头作用。 如果你刚上场就被秒,被手下的士兵看到,不把人整无语吗? ....... “朕不想再听你们的狡辩之词,就这样吧,拖下去,斩了。” “???” 此话一出,杨洪等人顿时急了。 “陛下,我们知道错了,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呀!” “是呀,陛下。下次绝不会再弃城逃跑了!” “陛下,陛下,陛下,杨某为大明竭尽心力,任劳任怨,你不能让一群老臣寒心呀。” 朱祁钰歪头不解,他指了指四周站着的文臣武将。 “老臣?你且看看,如今朝堂之上,还有多少老臣?你口中的老臣,都被你们害得,魂丢土木堡。” 朱祁镇带去土木堡的文臣,绝大多数都是从永乐年间就开始当官的,算得上三朝遗老。 “杨洪,你说朕不能让老臣寒心,要不你下去问问他们,对你寒不寒心?” “还有石亨,你不要再说朕没有给过你们机会。” “联军败退,必经宣府,你们可有出城追逃?” “十万大军,就一直待在宣府按兵不动,放虎归山。” 石亨愣住:“陛下,你也没说要出城追杀啊?” “朕没说?朕最后再问你一遍,朕的诏书里有没有写过,伺机而动?” 石亨当即闭嘴,因为真的有写这四个字。 朱祁钰没有心思再跟这群傻逼讲道理,直接挥挥手,示意带出去。 杨洪只觉得憋屈至极,想他为大明戎马一生,到最后竟落得个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倒地。 杨俊见状,挣脱束缚冲过去,跪倒在杨洪身边。 “爹,爹,你怎么了?” 眼看着从小到大护他左右的亲爹,一睡不醒,他红着眼,狰狞的抬头望向朱祁钰。 “你这个昏君!我跟你拼了!” 朱祁钰似笑非笑的说:“怎么?现在就有勇气了?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拿你爹去祭旗,说不定你还会坚守。” “弑君大罪,朕倒想看看,你族里几口人?” 杨俊双手被捆,其实他毫无威胁。 没冲几步,一把刀就从他的后背贯穿。 宋铭拔刀,带出血花,他将绣春刀放在手关节处,冷漠的擦拭。 “妄想伤帝者,死!” 宋七皱眉不语,不是,臭弟弟,这个逼不应该让我来装吗? ...... 第95章 取消武勋世袭制 杨俊,血溅朝堂。 想不到,奉天殿重修完成后,第一场早朝,再次爆发命案。 不知道是不是早有经历,众臣反倒没有那么害怕。 主要是,杨俊这人,确实该死。 在“土木堡之变”中牺牲的文臣武将,有许多人,曾是他们的挚友、亲朋。 他们可能比朱祁钰更加怨恨这些弃城逃跑的边将。 而朱祁钰呢?他更多的是借题发挥。 如果从事实出发,他甚至要感谢这群猪队友。 “拖下去,三日后,前门外大街,当众斩首。” 朱祁钰重新回到皇位上,扫视一圈。 “谁赞成?谁反对?” 群臣还能说什么?他们可不敢帮这群逃兵求情,生怕惹火上身。 “陛下,英明。” “好,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那关于军政改革,迫不容缓。” “文官晋升,尚且要踏上科举之路。而武将只论出身,不讲本事——” 朱祁钰说着,自己都笑了。 “或许,在太祖皇帝当年,这种制度没有问题,还会有积极作用。” “现实,大家也看到了。” “若不是因为这群武勋二代胡作非为,皇明岂会造此重创?” 下一句,朱祁钰语出惊人。 “祖宗之法,就一定是对的吗?” 此话让陈循和于谦等人纷纷皱紧眉头,他们心里有些抵触这个说法,同时又陷入了沉思。 古代人重孝道,父辈意见,几乎等同于圣旨,属于不可违抗的命令,更别说,已故的先祖。 景泰帝是第一个站出来,敢质疑先帝政策的大明君主。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谁能站出来反驳这个观点? 造成“土木堡之变”的罪魁祸首,在众臣看来,并不是太上皇。 无论出于君臣观念的滤镜,还是讨论御驾亲征这个举动正不正确,太上皇都不应该是第一责任人。 所谓,皇帝不粘锅。 如果一定要找战犯的话,王振首当其冲,接着便是这群逃跑的边将。 ...... “朕打算,从今以后,废除武勋的职位继承制!” 站在朝堂上的文臣,脸上虽然波澜不惊,内心狂喜。 这波,是对武勋集团的巨大削弱啊。 “陛下,圣明!”这群文臣,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朱祁钰看见他们嘴角快压不住,心中好笑。 你以为,我只对武勋集团动刀子吗?你们文臣,也别想好过,到时候可别喊疼。 而朝堂上那群武勋呢?他们都是新提拔上来的,绝大多数人的身份,同样是武勋二代。 由于是萌新,结合皇帝前面的做法,他们更是一句意见都不敢提,生怕自己也被拉去斩首。 真的是被前辈们坑惨了。 这时候,却有一人站出来公然唱反调,他,就是于谦。 “陛下,臣以为,不可。” “有何不可?”朱祁钰皱眉不悦。 “爵位继承制,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上可追溯到秦汉,这是维系武将忠诚度的手段。” 武将,是一项极具风险的工作,时刻都会有生命危险。 古代人的传统观念是,为子孙后辈谋幸福。 如果这都做不到,我还为朝廷卖命干嘛? “那好,于谦,朕问你,文官可有继承制度?” “没有。” “那你,对朝廷忠诚吗?” 于谦皱眉:“陛下,这不一样。” 朱祁钰反问道:“有何不同?” “武将是要上场杀敌的,文官只需要高坐庙堂。” 朱祁钰诡异一笑:“按你意思,文官对朝廷的贡献,不如武将?” “臣,并非此意,只是——” 朱祁钰站起身,走到群臣之间说道。 “于谦的意思是,如果朝廷不给予武将激励,他们就不会用心打仗。” “朕想问问你们,对,还是不对?” 环顾一周,那群新武将低头不语,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得出来,内心是同意这种观点的。 风险要与回报成正比,才会让人心甘情愿的付出。 “爵位,象征着财富、地位、权力。” “问题是,朕何时说过,取消功臣名将的福利?” “朕会以另一种方式,奖励每一个为朝廷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将士们,不让功劳蒙尘,保障福泽子孙。” 这话,让众臣颇具意外,他们有点听不懂。 都取消了爵位制,你还能怎么激励?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没有听清楚?” “朕说的是,取消武勋的职位继承制,并非爵位继承制。两者能混为一谈吗?” 现在大明军政最大的问题就是,那群二代哥掌握了军队的领兵权和指挥权,而他们又是酒囊饭袋,不堪大用。 既然如此,干脆剥夺掉他们所继承的权力。 “在实物和荣誉奖励不变的前提下,诸位武勋的子孙,不再需要继承父辈衣钵,上战场冒险,在家便可高枕无忧。” ....... 这下子,众臣算是听懂了。 原来如此,原来陛下是想恢复秦汉时期的军功爵位和官职分离的制度啊? 在秦汉时期,哪怕你老爸做到了二十等高爵位,对不起,你身为儿子,还是要从小兵做起。 当然,身为将领儿子的你,出发点肯定会比一般人要高,但是,绝对不可能让你直接继承你老爸的将军职位。 比如说秦昭襄王时期的名将,司马错、胡伤、王龁,你听说过他们儿子的事迹吗? 这时候会有人举出例子,那蒙骜儿子蒙武,孙子蒙恬、蒙毅,王翦儿子王贲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将门无虎子?人家子孙确实牛逼,所以才被秦始皇重用? 拿蒙武、王贲他们跟杨俊相提并论,是一种侮辱。 那么问题来了,儿子直接继承父亲职位,是从哪个朝代开始的呢? 答案是:唐朝。 唐玄宗李隆基整出“节度使”后,藩镇割据越发严重,节度使的职位通常由儿子继承,形成了一种非正式的职位世袭。 真不知道朱元璋是怎么想的,唐朝那是无可奈何,而他倒好,主动制定“卫所制”。 卫所制初期,继承者仍需通过一定的考核才能正式任职。如果继承者能力不足,可能会被降职或调任。 问题是,这项制度被玩坏了呀。 仁宣二宗这两个不太重视军事的君主,对此不闻不问,从而导致考核制度名存实亡。 如果“卫所制”一直不改革,就会诞生出左良玉、吴三桂这种人,从而导致明朝灭亡。 ....... 工部尚书石璞上前一步拜道。 “汉军强大,世人皆知。如今陛下复兴汉制,天下有望矣。” 众人看到,连忙附和:“陛下,圣明。” 朱祁钰对这种阿谀奉承的话,早已免疫,他一笑而过。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只是将秦汉的军政制度照抄过来吧? 不不不,我肯定留下手脚。 先将现有的爵位制完全推翻,建立起一个新的制度。 从今以后,无论是谁,无论立下多大的功劳,都会被赋予一定等级的“功臣”名号。 比如说,“特等功臣”、“一等功臣”、“二等功臣”。 而不是单独为你设立一个什么“侯”,什么“伯”的。 现在的功臣数量是少,物以稀为贵嘛,等到若干年后呢? 到那时候,皇帝是不是就能以“财政困难”,或者“名额有限”为借口,将这些前代“功臣”末位淘汰? 从而剥夺朝廷对他们的赡养福利,甚至特权? 你们的子孙不具备任何权力,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鱼肉。 当然,朱祁钰只是建议,至于后代子孙怎么做,看他们自己了。 秦始皇都不能保证自己下一代是个人,更何况是他? ....... 第96章 取消军户制,改革武举 建立新的爵位制,就是推翻现有的“军户制”。 “从今往后,取消军户制,改为征兵制。” 明朝的军户制弊端很大,你爷爷是当兵的,你爸也是当兵的,你,包括你的兄弟,都必须当兵! 一眼就看到头的未来,等于没有未来,容易让人失去斗志。 明朝的“军户制”,是从元朝偷师而来的,不过更逆天。 人家元朝是,“父死子替,兄亡弟代,世代相袭。” 《大明律·兵律》:“军户每户出一丁为兵,余丁听差。若正军逃亡,余丁补之。” 别看律法说的“余丁听差”那么好听,实际上,不管你家有多少个男儿,全都给朝廷效力吧。 这特么谁受得了? “军户制”确实有好处,能够极大的保障军队编制,处于一个较高的标准。 坏处显而易见,当兵没钱又卖命,还要受到上级剥削,军户忍受不了,纷纷逃亡。 很多地方卫所,容易出现“4000人实到1人”这种情况。 “征兵制?”于谦皱眉思索,“陛下,真的能征到兵吗?” 就现在大明“军户制”的恶名在外,哪个百姓还想主动送上门给你折磨? 朱祁钰笑了笑:“你无需多虑,征不到兵?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给得不够多?” 如果将入伍当兵,改革成为一种短期职业,而且比你去富人家里打散工,赚得更多,还能为家里争取到免税特权,甚至像将领一样,被封“一等功”、“二等功”,这是一份长久的荣誉。 换你,干不干? 既然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那我就愚公移山,慢慢将“偏见”推平。 朱祁钰口中的“征兵制”,实则参考现代,分为“义务兵役制”和“志愿兵役制”。 所谓“义务兵役制”,即《兵律》规定,凡是符合条件的百姓,在一定年龄内,必须服一定期限的兵役,具备强制性。 “志愿兵役制”,即百姓自愿应招入伍,但不是终身制度,在服役若干年后,强制退伍或自愿退伍。 现代许多年轻人都没有服过兵役,那是因为和平年代,人口众多,尚且用不到你。 如果真到了关键时刻,大家都要扛枪上战场。 你看看隔壁,哪怕你是大明星,也要正常服兵役。 ....... 景泰年间,人口普查,大概有8000万人。 一旦取消“军户制”,这就意味着,在短时间内,大明军队人数会遭到严重削减。 朱祁钰毫不担心,现在大明无论是在冷兵器还是热兵器,都遥遥领先世界,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兵力。 既然已经知晓未来,无论如何,“军户制”都必须要改革。 群臣对“征兵制”不太看好,觉得皇帝有点过于理想化了,除了于谦,没有别的人敢站出来反驳。 就交给时间证明吧。 “文官上位,需要经历科举,武将上任,亦需如此。” 朱祁钰大胆提出,全面改革武举。 从武举中脱颖而出的人,将进入朝廷设立的官方军事学院,“御武院”里进修,成绩合格后,需要实习。 当一切考试都及格后,才有资格进入军中担任初级将领,再一步一步的,通过获取军功晋升。 “御武院”的初代教官们,便是宋氏兄弟。 通过京师守卫战,朱祁钰算是发现了,这十二个人中,真正有胆有谋,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将领,只有两人。 比如说宋十三宋辰,你觉得就他这种容易冲动,不顾后果的性格,适合指挥作战吗? 武举,考核的是一个人的战斗力,身为将军,你绝对不能羸弱。 当众臣听闻,皇帝允许天下任何男子参加武举时,心头大骇。 文臣心想:“等等,这不就意味着,父子可以文武同堂?”这波是极大的加强啊。 武勋心想:“坏了,居然要考试,那我的子孙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文官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武举只是考骑射这种基础项目。 朱祁钰会在武举中增加多种考核,难度堪比奥运会,并且立下“十不准”与“十严禁”,保障在选拔过程中公平公正。 ...... 既然已经将新的军政制度立下,为了避免老将起异心,朱祁钰决定来一场“杯酒释兵权”。 早在京师保卫战开始之前,朝廷就紧急下令,召回麓川等地的将领回京。 定西侯蒋贵、靖远伯王骥等人,本来多有推脱,直到第三块金牌—— 他们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得不回京。 由于古代信息传递慢,原本以为,出来迎接他们的,是正统皇帝朱祁镇。 当他们见到朱祁钰的时候,直接愣在原地。 ....... 第97章 宴请众将 蒋贵、王骥等人,皆是一愣。 朱祁钰之前发布归京诏令的时候,特意让陈循按照太上皇的口吻撰写。 于是让王骥他们产生一种错觉。 “爷危,速归。” 王骥等人深深地望了眼朱祁钰,不敢确定对方的身份。 至少从穿着看不出来,对方并没有身披龙袍。 他们仅仅是微微行礼,想开口打招呼,却不认识这位年轻人究竟是谁,这就有些尴尬了。 朱祁钰淡然一笑,好像从表情看,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腾呵斥道:“面见圣君,何故无礼?” “???” 王骥等人大惊失色,新,新帝? 什么时候的事?有没有人告诉我们,在线等,很急。 朱祁钰呵呵笑道,摆摆手:“无妨,诸位将军久别故乡,不知新君,也在情理之间。” 王骥等人的眼角余光打量着对面的阵仗,看起来似乎只有真的皇帝才有这样的排场? 万万没想到,归朝之日,早已换了新天? 朱祁镇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即便小皇帝有诸多不成熟的地方,身为长辈,理应宽容。 养成系的快乐,谁懂? 从感情上,无论是谁,看待朱祁钰这个新帝,总是比不过堡宗。 “臣等有眼无珠,当自罚三杯,还望爷,陛下见谅。” 说这话的是王骥,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臣。 朱祁钰用力的拍了拍对方肩膀,笑道:“哈哈哈,好,待会庆功宴上,你们可得多喝点。” 感受到肩部的沉痛,王骥眼神微微一变。 这力道,不简单呀。 ...... 朱祁钰带着十九名武将,来到谨身殿。 在明朝,奉天殿既是举办朝会的地方,也是明朝宴请大臣的主要场所,华盖殿和谨身殿则用于规模较小的宴会。 皇帝端坐高台,十九名武将分列左边,而右边,则是坐着一品以上的文官。 王骥是知道发生了“土木堡之变”的,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 因为朱祁钰写给他们的信中,并没有提及朱祁镇被俘虏。 在回紫禁城的路上,内阁首辅陈循被安排接待众将,大致讲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不过有些对景泰帝不利的细节,他主动避讳,没有提及。 现在,众将知道了,心中百感交集。 怪不得,皇帝会突然换成郕王殿下。 从先前的京师保卫战中,居然以极小的战损比,打退了五十万联军?这等战绩,足以载入史册。 可以看出,新帝确实要比先帝要强。 光是他折腾出来的几种跨时代兵器,足以名留千古。 一开始,众将是不信的,直到他们被宋七带到兵部,亲自试用一番。 “皇明,将强大到无法想象的程度!” 这是众将试用过新式武器后,得出来的由衷评价。 只有体验过,才真切明白新式武器的恐怖之处。 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庆幸。 很显然,郕王殿下比先帝更适合这个位置。 无论是从仪容外表,还是个人本事,朱祁镇连根毛都比不过。 朱祁钰之所以主动告知这群将领,是想让他们对自己心服口服,认可他这个新帝。 因为朱祁钰知道,这群武勋集团真正忠诚的,不是某位皇帝,而是整个大明。 这个新王朝是谁打下来的?是他们爷爷,他们姥姥他们那一辈,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 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热爱大明,哪怕是皇帝,也比不过。 同样是武勋二代,思想觉悟相差甚远。 当然,王骥并不是,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真正的创一代。 朱祁钰就是要用行动和结果告诉这群武勋旧贵族。 “朕,必然能让皇明重新伟大!” “尔等,就安心归老还乡吧。” 杨洪、石亨等人,虽属武勋集团,但势力绝对比不过远征西南这批。 比如说蒋贵,他本人就是靖难之役的大功臣,从小兵一路晋升到昌国卫指挥同知。 在永乐年间,南征安南,又随朱棣亲征漠北,“擒斩虏寇”,屡立战功,地位可想而知。 朱祁钰可以毫无顾忌的解决掉杨洪他们,却不能对蒋贵这群人这样做,要谨慎对待。 抛去身份地位不谈,杨洪众边将本身有过错,可以名正言顺的处理。 可是蒋贵这群武勋呢?正统年间,他们几乎从未有过败绩。 朱祁钰刚登基不久,地位不稳,他是绝对不能允许蒋贵他们继续留存在朝堂之中的,怕会出现变故。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不止是功高盖主这个因素。 ...... 蒋贵、王骥等人,先是举杯朝高台上的皇帝行礼。 朱祁钰恭敬回礼,微笑的单手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诸卿,背井离乡,远赴南疆,为我大明,建功立业!” “朕,感恩不已。” “这一杯,干了!” 身材高大修伟的蒋贵站起来,他双手抬起,向其他人吆喝。 “陛下好酒量!” “来来来,众兄弟,咱再敬陛下一杯!” 就这样,君臣双方互相敬酒,不知不觉中,早已一坛下肚。 朱祁钰面露绯红,他招招手,宋七便放了一群舞女入场,为众人载歌载舞。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这群舞女中,竟然混进去杨洪的孙女,杨婕。 当杨婕见到蒋贵后,她一眼就认出来,立即脱离队伍,跑过去哭诉。 “蒋叔叔,我爷和我爹死得好惨呀。” “???” 蒋贵皱眉,他下意识抬头瞥了眼高台上的皇帝,只见对方面色潮红,微醉。 “你爷和你爹,都是谁?” “他们,名叫杨洪、杨俊。”杨婕见到有所回应,更是着急的抓住对方的手,“蒋叔叔一定认识他们的!还请蒋叔叔替我爷我爹,主持公道呀。” “老夫从不认识逃兵!”蒋贵立即甩开对方的手! 说完,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差点忘了入殿不得带刀这件事情。 朱祁钰敏锐的觉察到这个动作细节,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一旁的宋七,立即挥手让东厂的太监,将杨婕带出去。 这场闹剧,很快收场。 ...... 第98章 举鼎!举的是天下气运! 蒋贵心有余悸的重新坐下,再次小心翼翼的瞥向皇帝,暗中观察脸色。 见其没有变化之后,方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杨洪你这个老匹夫,差点害死我!” 在一个月前,杨洪父子、石亨、徐福等人在前门市场被公开处斩的消息,他听说了。 其实蒋贵的心里,是极其看不起这批逃兵的,认为是武勋的耻辱。 哪怕皇帝不在场,他也不会伸出援手。 只是现在,皇帝在场,那就不一样了。 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将决定着自己的命运。 朱祁钰在王腾的扶持下,摇摇晃晃的走下龙陛。 文臣武将见到之后,赶紧起身,谁都不敢坐着。 “看见堂中央的这座鼎了吗?” “若是谁能举起来,朕今日高兴,赏他万两黄金!” “君主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蒋贵愣住,他看不懂皇帝这个操作。 不过说实话,他挺心动的,只是年迈,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般雄武。 工部尚书石璞见无人上前,他当即走过去,大喝一声。 “陛下,臣献丑了!” “???”众人看到他肥胖的身材,心里想着,你还真的上来献丑啊? 石璞双手抱着鼎,涨红了脸,却始终未能提高一分。 最终,讪讪退去。 不过,他这个行为,倒是给其他人壮了胆子。 一群年纪较轻的武将,上前一试。 可惜,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的举起大鼎,最多是离地三公分,便力竭放弃。 朱祁钰一边饮酒,一边笑道:“还有人,跃跃欲试吗?” 文臣武将摇头,该试的都试了,剩下那群老骨头的文人,也做不到。 “既然如此,朕来一试!” 朱祁钰撸起袖子,脚步轻浮的走过去。 “???”谨身殿在场的三十六位文臣武将,皆是一愣。 “陛下,不可!小心龙体呀。” 朱祁钰冷脸大声呵斥:“聒噪!” 他已经蹲下来,双手抱住青铜鼎的两个耳,随后,大喝一声。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居然—— 成功的将大鼎举起来了? ...... 咚—— 大鼎落地,地砖崩裂,可想而知重量有多恐怖? 蒋贵咽了口唾沫,脸色大变,除了震惊,就是震惊。 刚才他去试过了,这鼎,即使是他年轻力壮之时,都不敢拍胸口说:“我能举起来。” 当大鼎缓缓升起的时候,其他人更是呼吸一滞。 你可是皇帝呀,怎么会比武将还要猛? 等等,陛下何故要举鼎?应该不会是炫耀武力那般简单吧? 这不像是景泰帝的作风。 鼎在大禹之后便象征着天下,而举鼎这个行为,也象征着能扛天下之大运。 前有秦武王嬴荡举鼎,撼动周室气运。 陛下这么做,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承担天下大任? 举鼎,放在古代可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情。 不同身份的人举鼎,就会有不同的涵义。 武将举鼎,只能说明他力大无穷。 帝皇举鼎,又代表了什么呢? 史书中明确记载的举鼎之人,分别有嬴荡、项羽、乌获、孟说。 这四人,没有一个是皇帝。 在民间传说中,倒是有商纣王、隋炀帝和唐太宗,曾举鼎展示力量,正史中并未记载。 这么说来,景泰帝朱祁钰,怕是要成为史书中明确记载的,第一个以帝皇身份举鼎之人了。 ...... 蒋贵一众武将,在朱祁钰成功举鼎之后,心中产生了崇拜之情。 “陛下,神武!”这句话,发自内心。 朱祁钰重新回到皇位上,脚步沉稳,看不出来有任何负伤,只觉得酒醒了半分。 这个鼎其实也没多重,不至于受伤。 他只需要证明,自己比你们这群武将要强。 ++++++++++ 皇帝自带滤镜,哪怕再昏庸,下面的臣子依旧会尊敬。 若是,皇帝自身比你们强呢?又会如何看待? 朱祁钰缓缓坐下,他扫视一周,淡淡道。 “诸卿,为大明奋战半生,劳苦功高,朕都看在眼里。” “念及诸卿年事已高,不妨,长江后浪推前浪?” 此话一出,众将感觉不妙。 原来,之前一切,都只是新帝的情绪铺垫罢了。 陛下之所以举鼎,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你们这群连区区三百斤的鼎都举不起的老人,该退下了。 “只要尔等愿意解甲归田,朝廷不会亏待你们,人均爵升一级。” 升爵,不仅意味着社会地位的提高,还有更好的福利。 不少老将,其实早已萌生退意,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他们没有多想,纷纷将将符留下。 蒋贵,就是其中之一,他甚至是最快交出将符之人。 他都七十岁了,真不想再奔波劳累。 而其他年龄在三四十岁的将领,表现得有些犹豫。 “尔等,不必感伤,若是感兴趣,可前往御武院教导新人,继续为大明发光发热。” “御武院?”这群归京的将领,可不清楚什么是御武院。 兵部尚书于谦主动解释一番,他们终于明白了。 以前,朝廷不是没有类似的教育机构。 早在开朝初期,洪武年间便创立了“武学”,主要培养武官和军事人才。 后来在永乐年间,更加细分的开办了“京卫武学”,为京城卫所军官设立的军事教育机构。 而朱祁钰,将“武学”和“京卫武学”合二为一,甚至拔高了御武院的地位。 在过去,“武学”的地位比国子监(文官教育机构)要低得多。 现在不一样了,与翰林院平起平坐。 这就意味着,如果你想在大明当将军,就必须要获得御武院的毕业证书。 更是引进了现代军事教育体系,注重理论与实践结合,培养全面发展的军事人才。 在过去,武学的教育内容较为单一,主要集中在兵法、骑射、个人武艺等方面。 以师徒传授和个人练习为主,缺乏系统的教学方法和评估体系。 而且,教育对象主要是贵族和军官子弟,普及率低。 朱祁钰既然下定决心要做,就要彻头彻尾的改变。 首先就要对“武举”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过去,明朝武科分“武科”和“文科”。 武科的考试项目分别是:“骑射、步射、刀法、枪法、举重、马术、拳脚”。 文科主要是考察兵法、策论以及默写武经七书。 不管是武科还是文科,光是看到这些考试项目就应该有自知之明,你家里没条件别来报考,跟你没关系。 都说穷读书、富学武。 农民的孩子,估计一辈子都没摸过刀枪箭,更别提骑马。 所以,朱祁钰为了招揽民间的人才,给予平民更多自我实现的机会。 新“武举”,考的是人人都会的运动项目,主要测试你的力量、耐力、心理承受能力、团队协作能力。 别跟我说,跑步你都不会? 至于刀枪箭、马术、兵法,可以在御武院培训。 别以为考进了御武院就高枕无忧了,如果学习成绩不及格,也是要被清退的,并且禁考两届。 ...... 蒋贵没有多想,立即拜道。 “陛下,臣愿意前往御武院担任教官。” 朱祁钰点点头,他淡淡的扫了眼其他将领。 “你们呢?” ...... 第99章 经济制裁 朱祁钰见他们久久没有回话,他招手,王腾呈上来一把七十斤的弓。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眼殿外,视线又回到殿中坐着的将领身上,好似没有瞄准。 搭箭拉满弦,一道流光射出。 众人忍不住视线随之移动,只见广场半空的一只鸟,应声落下。 如果说,刚才举鼎只是在炫耀武力。 那这个呢? 七十斤弓,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拉得动的。 《明会典》记载:“凡军器,弓有四等:四十斤、五十斤、六十斤、七十斤。” 拉力需要七十斤的大弓,已经是军队弓箭的极致。 当然,在场许多将领都能拉开,只是没有皇帝那样轻松。 最关键的是,居然能在百步之外射杀殿外飞鸟?而且仅仅瞥了一眼? 再次震撼! 朱祁钰的脸色逐渐从和善,变得冷漠,他歪着头审视这群归京将领。 看似询问,实则下了最后的命令。 那群武官,有得选吗?他们没得选。 新帝的宴席邀请,明眼人都能看得懂。 再结合先前种种做法,包括但不限于军火展示、武力展示。 世界规则,讲究一个强者为尊。 皇帝不仅身份地位比你高贵,个人武力更在你们之上! 你有什么理由不服气呢? 对于这群武将,最好的驯服办法,就是证明自己比他们强! 莽夫可不想听你说什么“之乎者也”。 在历史上,为何唐太宗、宋太祖手下的将领,都对这两个皇帝服服帖帖呢? 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就足够强大,强大到武将都需要仰视的地步。 ....... 王骥左顾右盼,他在等其他人的回答。 对于他来说,绝然不愿意放弃现在的地位。 本来他是兵部尚书,可是现在这个职位被于谦占了。 若是连最后的将军领兵权都要献出来,那他还剩下什么? 一个徒有虚名的爵位? 可是,如今皇帝削弱他们的决心,人尽皆知。 换位思考,如果他们是朱祁钰,也不会放心自己吧? 拒绝,是没有好结果的。 王骥似乎猜到了,郕王为何会突然登基?太上皇为何会勾结外族?太皇太后等人为何消失不见? 如果将一切都串联起来,细思极恐。 念及至此,王骥立即拜道。 “陛下,臣等,愿意解甲归田。” “若是陛下不弃,御武院可留位置。” 王骥虽然是文官出身,但他在外征战多年,加上战绩卓越,在军中已有声望。 众将看到他都这样说了,连忙附和。 朱祁钰冷若冰霜的眼神依旧放在他们身上,突然,会心一笑。 他举起酒杯,大声说道:“诸君,朕,敬你们一杯!” “陛下,海量!”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宴会结束。 此行不虚,朱祁钰达成目的,成功实现了“杯酒释兵权”。 与宋太祖赵匡胤的过程不一样,结果是相同的。 从今以后,新朝换新人! 文官集团,除了陈循、于谦几位,其他人在“玄武门之变”后的扫贪行动中,革职的革职,抄家的抄家,斩首的斩首,除得一干二净。 武勋集团,先是以“戍边无能”的理由,斩首二十多位,再来“杯酒释兵权”,劝退十九人。至此,一个老部将都不存在,全是新人。 至于锦衣卫和东厂,宋铭和宋七发动大屠杀,清算王振旧部。 朝廷内外,凡是在这次“大清洗”行动中受益的新人,皆对景泰帝感恩戴德,誓言效忠。 大明天空,乌云散尽,重现晴朗,旭旭朝阳,冉冉升起。 ....... 也先狼狈逃回瓦剌后,企图缓和与大明的关系。 新年伊始,瓦剌派出使者团进贡。 没想到,却被拦在关外。 “大明的朋友,我们是前去上贡的,我们没有恶意。” “上贡?建议你回家上香吧,祈祷祖宗保佑!” 瓦剌撤军后,明军火速派兵将先前丢失的城池重新占领回来。 由于边关将领都被清算,于是朱祁钰派出宋三、宋四、宋九三人去镇守。 刚才嘲讽的人,正是宋九,真名叫宋玖,非常巧合。 “大明的朋友,我们瓦剌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与大明做生意的呀?” “滚回去,大明不需要你们这样的生意伙伴!” “这——”瓦剌使者团面露难色,此行,他们带了数千匹战马,正打算南下换点钱用。 先前“京师守卫战”后,朱祁钰就安排锦衣卫,将瓦剌商人全都赶出去,更是关闭了生意通道。 那时候的瓦剌,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毕竟在冬天,是生意的冷淡期。 如今春暖花开了,他们才想起来要做生意,结果遭到了大明的经济制裁? 本来瓦剌就穷困潦倒,大草原上要啥没啥,一直靠着与大明的生意往来混口饭吃。 结果,由于两朝关系恶化,人家不跟你做生意了! 那该如何是好呀? 明朝主要从瓦剌进口马匹、毛皮和药材等,而瓦剌则需要来自中原的农产品、手工艺品等商品。 如果说手工艺品是可有可无的,那农产品呢? 没饭吃,人是会死的。 匈奴对汉朝的商业依赖没有那么严重,发展到了明朝,许多草原人早已习惯以中原的农产品为生。 作为草原民族,瓦剌主要以畜牧业为生,并没有大规模的农业生产。 与瓦剌相比,大明对瓦剌的进口依赖程度,并没有那么高。 有人会说,战马也不需要吗? 还真的不太需要。 因为朱祁钰已经将蒸汽机的图纸交给赵泽坤,让他安排工匠去复刻。 蒸汽机的原理并不复杂,相信古代人的智慧,应该不用多久,就能问世。 有了蒸汽机,对马的需求量自然会降低。 再加上,朝廷也在大力发展养马业,投巨资在甘州、肃州建造起十余个大型马场。 陇西,自古以来就是历代王朝最佳豢马之地。 再说了,我们大明不从你们瓦剌那里买马,可以跟西番做生意呀,“以茶换马”什么的。 西域马同样好用,不比你们瓦剌马差多少。 可是,一旦经济命脉被切除,瓦剌人就难受了呀。 也先很头疼,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迟迟不能解决,会引发牧民暴动的。 ....... 第100章 也先的谋划 “中原人不是一向热情好客吗?怎么会做的这样过分?” “呵呵,这个问题,建议你去找太师。”脱脱卜花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虽然名义上是大汗,实际上只是一个傀儡,权力都集中在也先手里。 脱脱卜花有自知之明,从来都是不干涉政事,反正你也先想干什么,我全力支持便是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也先本就心烦意乱,结果你来搞这一出祸水东引,几个意思? 现在外面来了好几个部落首领,应该怎么面对他们? 最关键的问题无法得到解决,说再多的安慰话,也无济于事。 念及至此,也先气势汹汹的跑去找脱脱卜花算账。 他在营帐前顿住了脚步,觉得这样做,好像不够理智。 结果,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其中有诈。 一定是的,脱脱卜花肯定和明朝那个新帝暗中勾结,想要谋害自己! 如果自己就这样走进去的话,岂不是正中下怀? 也先阴沉着脸,退出此处。 他回到自己营帐中,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既然脱脱卜花已经叛变,在对方行动之前,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也先,要先下手为强了! 他要除掉脱脱卜花,自立为汗! 去你吗的血统论! 自古以来,草原都是强者为王,大汗有能力者居之。 也就是忽必烈入主中原,跟着学了几年的中原文化,立即改姓名为“刘必烈”,还反过来带兵绞杀部落,声称你们这群蛮夷! 起初,也先的父亲脱欢就想自称可汗的,结果遭到了一群人的反对。 说什么,“哎呀,你都不是大元的王室子弟,你的血脉不纯,有什么资格当草原的长生天呢?” 脱欢不得已放弃,自称太师。 也先接过了传承,他意识到,只有自己成为大汗,才能高枕无忧。 他最担心的是,万一脱脱卜花收到明朝的军事援助,拿到一大批先进武器,自己是绝对打不过的。 因此,他必须要为自己,为子孙后代考虑。 妈的,反了! “不过,反之前,要找一个正当的理由。”也先摸了摸下巴的胡渣,眼睛眯起来。 他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动思维,无声无息中同样受到了中原文化的影响。 也先想到一个妙招,脱脱卜花绝对不可能会答应的。 既然如此,那他就出师有名了! 桀桀桀。 ....... 其实,也先想太多了,朱祁钰怎么可能跟脱脱卜花暗中联合?还提供军事援助?开什么玩笑? 他要做的,就是光明正大的吞并瓦剌! 当你的实力足以傲视群雄的时候,什么兵法?不存在的!主打的就是一个“莽”! 正统十四年,十一月。 江南征兵。 本来,百姓对此嗤之以鼻。 当兵?朝廷你个狗币,还想骗我们去当黑奴军户? 请问世人谁不知晓,一旦成为军户,就是子子孙孙都无法翻身。 征兵工作,冷冷清清,直到,有几个吃饱饭无聊去观望的百姓,认真看了“征兵告示”。 【国无金汤则社稷倾,民无干戚则闾阎危!执锐披坚,丈夫之荣遇也。 景泰元年,新帝初登。 今革除军户世籍,更定“征兵法”,使良家子得效命疆场,三代同伍之弊自此绝矣。 投军者止于一身,十稔为期,期满听其自便。 虏氛日炽,边燧频惊,特募壮士二十万,以实营伍。 凡华夏赤子,弱冠之上,二五之下,身长五尺二寸,膂力过人,素无宿疾,忠贞体国,家世清白者,皆可诣有司投牒。 年给钱三百五,廪食居处,岁休沐十五日。 诸兵种任尔择选:步卒、塘骑、缮城卒、弓弩手、骠骑、神机营、天威营。虽未习戎事,入营则教以击刺之法。 来岁春分,特开武闱,简拔熊虎之士为将才。兵部奉敕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这份“征兵告示”的内容,实在太过炸裂,让人不禁怀疑,究竟是不是假的? 里面有提到,“军户制”从此成为了历史,改用“征兵”新法。 最大的变化是,你当兵是你个人的事,不会牵扯到子孙后代,还有家人。 服役期最少十年,期满后还能退伍?回归民间? 真有这么好吗? ....... 这些消息无疑相当于重磅炸弹,在民众之间引起巨大波澜。 如此新奇的征兵法,自古至今从未有过。 许多人对此保持质疑,由于地方官吏的胡作非为,让民众对朝廷的信任度早已降至冰点。 但是,总会有勇士敢于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或者说,他们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才会去以身试险。 因为“征兵告示”中还提到,当兵不仅包吃包住,还有三百五十钱的年俸? 在普通老百姓人均月薪几钱的时代,你知道三百五十钱意味着什么吗? 在明朝中期,一个九品官吏的年俸大概是50石米。 朱祁钰登基后,没有再犯前前世的错误。 他利用朝廷干预,极力控制市场物价,使米价继续保持正统年间的水平,也就是9.5钱一石米。 换算过来,当兵的年俸就无限接近一名九品官吏的水准。 【明朝九品官吏县丞、主簿,可以对应现代的副县长、财务局长】 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被生活逼到绝路的百姓,也要毅然决然的跳进去! 随着“征兵告示”里面内容的广泛传播,在征兵处冷清了大约三日后,突然迎来了大量前来报名的百姓。 虽然征兵条件比较苛刻,要求20-25岁,还有身高不能低于166cm,依旧门庭若市。 古代人生育十分积极,谁家没几个儿子? 百姓们还震惊发现,各府征兵处的官吏看起来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模样,反而变得和蔼可亲? 没办法,锦衣卫拿着刀站在后面,他们不敢放肆。 可是百姓们不知道啊,他们切切实实的看到官吏们的改变,不由得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或许,“征兵告示”里的内容,不是假的。 ...... 第101章 征兵结束 征兵活动的突然火爆,让杭州府官吏猝不及防。 过来参军的百姓络绎不绝,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报名处共有八个摊位,分别是七个不同兵种,以及咨询处。 由于是新帝登基,军政改革后的初次征兵,朝廷对此十分重视。 每个摊位都安排了中级武官负责讲解。 在过去遥不可及的千户大人,竟然在此刻化身为服务员,满脸微笑的介绍着对应兵种的优劣势,以及征兵条件? 这在百姓眼中看来,宛如做梦一般。 七大兵种都有不同的征兵条件。 例如步卒要体测千丈负重长跑,缮城卒(工兵)要具备一定的土木手艺,骑兵对身高要求达到五尺三寸,弓弩手和神机营要检测视力,天威营要检测是否有恐高症。 并不是说,你想加入就能加入的,首先要符合条件。 不少百姓兴致冲冲的跑过来报名,以为只要填写资料就能稳稳加入。 现实狠狠地扇了他们一巴掌。 来报名的大多数都是平民百姓家庭,没有出现什么贿赂。 但这种事情,依旧会发生。 嘉兴府就有一户人家,企图用二十两银子买一个名额,被锦衣卫揪出来后,受贿官吏直接被革职抄家。 这下子,谁还敢顶风作案呀? 即使人数众多,在朱祁钰提前规划报名流程后,只要按规章办事,其实并不繁琐。 忙碌了整整五天后,征兵活动结束。 明朝的江南共有八府一州,名额平均分配,征召人数终究有限。 见到征兵报名处关门后,不少百姓聚集在外,以为能凭借长跪不起的自虐行为,能获得额外开恩。 结果遭到地方军的强硬驱赶。 他们才意识到,原来真的错过了。 都怪自己先前犹豫不决,悔不当初呀。 可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早干嘛去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 “陛下,江南区域的征兵,圆满结束了。” 朱祁钰正在乾清宫批阅奏章,于谦和宋晟共同前来觐见。 此次征兵活动,由五军都督府和兵部联合举办。 不仅仅招募作战的兵卒,还有搞后勤的,所以兵部参与进来。 宋晟目前暂时被任命为五军都督府总督军务。 “嗯,朕知道了。”朱祁钰头也不抬,淡淡说道,“人招到了,千万不要大意,立夏统军时,务必认真核查个人信息,防止有人冒充。” “臣,领旨。”于谦和宋晟躬身退下。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快要日落西山。 “陛下,休息一下吧。”掌印太监王腾照例端来水果和煮熟的鸡蛋。 这是朱祁钰的个人习惯,他每天要吃六餐。 经常健身的朋友都知道,如果想保持健美的体态,三分练七分吃。 快速吃完,朱祁钰来到坤宁宫院子里健身训练。 寅时(4点)起床,进食早餐,梳妆打扮准备开早朝。 辰时(7点)早朝结束,健身半个时辰,一边训练一边与某位大臣工作安排,结束后进食第二餐。 午时(11点)奏章批改结束,进食午餐,散步三里路,在乾清宫午睡。 未时(13点)午睡结束,要么继续批阅奏章,要么出外城巡察六部,申时(15点)进食第四餐。 酉时(17点)健身半个时辰,与皇后、嫔妃散步御花园,了解后宫之事。 戌时(19点)召见宋铭和宋七,一边食膳,一边聆听对方汇报锦衣卫和东厂的工作。 亥时(21点)进食第六餐,回乾清宫睡觉,结束一天工作。 以上的流程,朱祁钰日复一日的进行着,他对自己要求极其严格,变态自律。 看起来枯燥无味,他并不觉得。 做昏君容易,做一个勤勉执政的好皇帝,哪有那么轻松? ....... 朱祁钰脱掉上衣,裸着上身,露出线条分明的精壮肌肉,他深吸一口气,抓着单杠做引体向上。 每到这个时候,杭语清、汪苁露和宋婉珺三女就会过来。 一开始,她们还很羞涩的暗中观察,见到夫君不介意,便逐渐胆子大了起来。 试问,哪个女子不好色呢?面对拥有强壮的胸肌、背肌,和八块腹肌的男人,真的很难把持得住,就像男人欣赏女人S身材一样。 “你们也不要干站着,快随我长跑。” “啊?”两女发出哀嚎,宋婉珺掩嘴轻笑。 朱祁钰不仅严于律己,对身边人依然严格,她们每天痛苦并快乐着。 因为宋婉珺怀有身孕,所以她侥幸逃避掉每日夜跑。 “宋妹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杭语清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 朱祁钰随口问道:“婉珺,太医诊断,是皇子还是公主呀?” 宋婉珺笑吟吟的说道:“回陛下,是皇子。” 还有三个月左右,就到临产期了,中医把脉是可以算出来的。 男为阳,女为阴,左为阳,右为阴。 如果左侧寸关尺脉象跳动频率,比右侧更加沉稳且有力,大概率就是儿子,反之亦然。 当然,并不能说百分之百准确,具备参考性吧。 “恭喜呀,宋妹妹。”杭语清和汪苁露接连恭喜,眼神同时瞥向夫君,意思很明确,直接演都不演了。 朱祁钰会心一笑,对于生男生女,他目前倒是无所谓,毕竟自己还年轻。 如果他四五十岁了,那真的着急一下。 最近,礼部尚书上谏,希望皇帝再纳多几个嫔妃,以壮皇室。 朱祁钰目前很忙,暂时没有那个精力。 夜跑结束,朱祁钰本来打算回乾清宫,听宋七和宋铭汇报工作的,他突然心血来潮,打算去工部看一看。 “蒸汽机的模型,他们应该做出来了吧?” “王腾,速速下令,召见赵泽坤等人,朕要去检查工作。” ....... 第102章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 本应该早就下班的赵泽坤,突然接到临时传召,立即穿上官服,从家里出发回宫。 对于这种时不时加班的情况,他早就习惯了。 没办法,摊上这样的领导,你能怎么办? 工部尚书石璞也要到场,他马不停蹄的赶往。 戌中(20点),紫禁城外城的工部门口,有一大群官吏在等候。 “臣等,拜见陛下,愿陛下万福千安。” 朱祁钰点点头,直接踏进大门,石璞和赵泽坤赶紧跟上。 赵泽坤在半年前,还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工匠,如今已被提拔成工部侍郎,身份地位今非昔比。 “蒸汽机,做出来了吗?” 赵泽坤摇摇头:“陛下,确实做出来了,但是,还在改进。” 朱祁钰就猜到是这样,赵泽坤是个犟种,不完美的产品,他是不会主动拿出来的。 在收到蒸汽机图纸后,第三天就打造出初代机,只是赵泽坤觉得很不满意。 接连改造了五个模型机,依旧没有达成自己想要的效果,于是一直没有汇报。 朱祁钰低头一望,他看到桌面上摆着六个蒸汽机的模型。 他当初给的图纸,仅仅是绘制了内部的工作原理,至于外部如何设计,完全看这群工匠的脑回路了。 “阿坤,蒸汽机目前是谁负责的项目?” “徐乐池。” 人无完人,赵泽坤擅长火器不假,但是蒸汽机这个项目,很显然,他一知半解。 于是,他便在工部寻找能负责的人才,就这样找到了徐乐池。 徐乐池,是徐达的曾孙,父亲是徐景瑛。 徐达身为明朝开国第一功臣,洪武三年,进封魏国公,洪武十八年去世,追封中山王。 他的子孙世代传袭爵位。 只是,并不是所有儿子都有资格袭封的。 徐乐池的父亲徐景瑛,是徐达第四个儿子徐膺绪,第五子。 这都偏到什么程度了? 尽管徐家依旧荣华富贵,但是徐景瑛壮志未酬,只能蜗居在家中。 他的儿子,徐乐池,从小就表现出对医术浓厚的兴趣,没想到却被父辈安排进了工部。 是的没错,他学的是医学,如今却跨学科来搞蒸汽机? ...... 徐乐池,又是徐景瑛的第八子,如今才十八岁。 朱祁钰看向他,是一个腼腆的少年。 “来,示范一下。” 徐乐池点点头,开始启动蒸汽机模型。 为了节省材料,朱祁钰规定模型机必须要做得小,但同时也增加制作难度。 随着烛火点燃装满水的器皿,白色蒸汽开始上扬。 等候半刻,传动轴终于动了起来。 仅仅是转动几圈,便停下工作。 “???” 很显然,朱祁钰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 这只是初代机的表现,二代机、三代机、四代机、五代机一一试用。 不可否认,确实每进化一代,工作时长越久。 但是,能动和能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呀,兄弟。 你指望这种蒸汽机能大规模应用? 朱祁钰失望的摇摇头,沉闷的叹了一声:“朕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来,徐乐池是吧?你说说,在制造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难题?” 徐乐池犹豫,他不确定,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跟陛下去谈,有用吗? 赵泽坤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其耳边轻语。 “放心吧,兴许陛下比你还专业呢?” “???”徐乐池面带狐疑,因为他不知道,其实手里的图纸,实际上是皇帝绘制的。 赵泽坤并没有告诉他真相,这是朱祁钰安排的。 人都是有懒惰心理,如果他知道图纸从何而来,出自何人之手,就会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到时候询问便是。 ....... 徐乐池深吸一口气,他将初代蒸汽机拆解,露出里面的构造,说道。 “陛下,臣在制作的时候就发现,以我们目前的工艺,很难让气缸内壁平整。” “最重要的是,整台蒸汽机的锻造过程,也并非完美。” 现代蒸汽机的发明,得益于机械镗床的进步。 镗床,是机床的一种,具体工作流程是,用镗刀对预制孔进行镗削。 这是加工精密部件不可或缺的工具。 而如今的大明,冶铁技艺仍然依赖“炒钢法”。 徐乐池最初用的就是“炒钢法”锻造,发现捶打出来的蒸汽机,歪歪扭扭的很不美观。 于是他想了个“一体浇筑”的办法,即提前打造模具,将滚烫的铁水灌溉,冷却后完成。 这样的话,你就不能再用大锤反复锻打脱碳。 如此生产出来的钢铁,质量很差,且铁质较脆。 当然,这都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对于工匠来说,最难的事情,就是打孔。 目前只能人工钻孔。 人工钻孔是很难保证内壁平整的,尽管工匠做出极大的努力,依然会有误差。 这些小误差看起来无关紧要,在使用长久之后,会发生异变,产生摩擦力,从而让机械运转缓慢甚至卡机。 徐乐池提出的难题,朱祁钰早就想到了。 西方用一百多年铺设的工业基础,才进化出来的蒸汽机,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制作出来?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 所以朱祁钰只是提出动力原理,并没有提供解决方案,去引导手下的人主动思考。 “你说的这两条问题非常好,说明你发现了问题所在。” “关于冶铁工艺,你们自己想办法,不管是在铁水中加入渗碳铁料,或者添加其他金属混合而成,反正,朕必须见到成果。” 等等! 徐乐池当场愣住,皇帝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实则道破天机。 对哦,为什么我们没有想到这些呢?为什么还要依赖所谓的经验呢?为什么不主动寻求创新呢? 万物不是一成不变的!现在的冶炼技术相比秦汉时期,进步了不知道多少代。 朱祁钰看到对方沉思的表情,嘴角轻扬,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你说的打孔问题,既然人工修整不平,为何不换种思路呢?” 说完后,朱祁钰拍了拍对方肩膀,轻笑一声离开工部。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办吧。 当然,一项伟大的发明必定历经磨难,即便徐乐池解决了上述两个问题,他还会发现新的问题。 ....... 第103章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待到皇帝离开之后,徐乐池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迫不及待的通宵投入研究工作之中。 首先他要解决的难题,就是用于制作蒸汽机的钢材。 之前模型机用的是“炒钢法”铸造,其实,还有另一种冶炼技艺,“灌钢法”。 灌钢法,发明于东汉末年,即,将生铁(含碳量>2.1%)与熟铁(含碳量<0.02%)混合,并加热到生铁熔点之上,相互熔融混合成为“钢”。 这样冶炼出来的钢,硬度和韧性平衡,在现代学术名为高碳钢。 “灌钢法”的横空出世,让中原冷兵器遥遥领先全世界一千多年,17世纪以前,世界各国仍然使用的熟铁低温冶炼的办法。 这就是为什么,中原王朝一直压着草原政权虐杀的根本原因。 不管是硬度还是韧性,或者锋利程度,用“灌钢法”制造出来的武器,在对拼中占据极大的优势。 “灌钢法”从东汉末年,发展到明朝,技术已经相当进步。 在宋朝,就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工艺。 例如生铁陷入法、生铁覆盖法,在《天工开物》中有详细的记载。 到了明朝中期,更是发明出“生铁浇淋法”,即“待其极熟,生铁欲流,则以生铁于‘熟铁’上,擦而入之。” 由于是江苏工匠所创,因此又被称之为“苏钢”。 “生铁浇淋法”,即便到了现代,1956年炼钢厂依旧采用类似操作。 就明朝炼制出来的钢强度,西方要到18世纪中期才追得上,而蒸汽机出现在17世纪末。 知道早期蒸汽机,为什么无法大范围铺设应用吗? 因为他们只能用落后的“炒钢法”锻造出来的熟铁,以此制作成蒸汽机。 熟铁有个严重问题,因为熔点高(1538°c),而生铁的熔点(1130-1200°c)又太低,极大的增加了锻造难度,成本实在太高了。 最初的蒸汽机,只能在工厂中使用,而且体型巨大。 为了寻求突破,法拉第只能日以继夜的研究乌兹钢。 虽然最终没能造出乌兹钢,不过摸索出了高碳钢的冶炼方法,再次完善了坩埚炼钢法。 而华夏,早在东汉时期就已经知道利用“灌钢法”冶炼更先进的高碳钢了。 所以,你还觉得明朝时期的冶炼工艺,很落后吗? 所以,你还认为,在明朝制造蒸汽机,最大的困难是钢铁强度吗? 真正受钢铁强度制约发展的,应该是机械镗床和火器的发展。 ....... 在制作蒸汽机模型机的时候,工部里熟练“灌钢法”的老工匠请假还乡了。 徐乐池当初向皇帝表述的工艺难题是,熟铁锻造有点麻烦,并非钢材强度不够,或者耐热不行。 那么问题来了,用“灌钢法”锻造出来的高碳钢,能用来制造蒸汽机吗? 答案是肯定的,当然可以。 但是,从现代回来的朱祁钰却知道,高碳钢虽然在常温下很硬,但是一旦温度到达200c就不行了。 所以第二代蒸汽机在工作一段时间后,不得不熄火降温。 改善钢材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多种金属材料混合制作成合金。 朱祁钰将这个想法告知徐乐池,是希望对方能广开思路。 科学的进步,需要日复一日的实验探索。 如果徐乐池真的研究出来合金的冶炼方法,那么火器的威力也能极大增强。 徐乐池本来就是一个犟种,他如果要做,就必须做到极致。 哪怕他刚进工部时是个菜鸟,依旧能在一年时间内,成长为技术工匠。 事实证明,放弃学医,干什么都会成功。 弃医改行这条赛道强得可怕! 徐乐池让人找来多种矿石,像炒菜一样,将其添加进铁水中炼制,每出现一个样品,都会做详细的记录。 就这样,一个月时间过去了。 工部外围的废铁早已堆积成山。 徐乐池双目通红,他懊恼的扯了扯头发,发现手中攥住一束发丝,拿起铜镜的时候,他愣了愣。 他变秃了,也变强了。 在日以继夜的加班研究中,一次巧合,他将铸铁与钨矿石合体,竟然意外的冶炼出钨钢? 钨钢,又名高速钢,这是一种绝佳的刀具钢材,以耐高温、硬度极强着称。 即便刀片旋转切割至火红,依旧强度不减。 在研究过程中,因为有些矿石的熔点极高,其他工匠不得不想方设法的改造锅炉,提高燃烧温度,调配风箱。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项科技研究,会带动其他科技的发展。 ....... 很快,三个月过去了。 徐乐池暂时没有发现第二种合金,他只能放弃。 于是,他开始投身于另一项工程。 “先前陛下曾说过,掏空打孔不一定非要人力。” “那,不用人工,该用什么呢?” 下雨了—— 徐乐池和多名工匠抓耳挠腮的坐在屋檐下。 这个科研小组一共有二十人,都是大明全国159府中最出色的民间打铁匠,被朝廷高薪聘请的。 徐乐池并非一个人在战斗。 因为月俸给得出乎意料的高,因此这帮铁匠干得特别起劲,动力十足。 他们的工资,甚至能比肩朝廷二品官员。 如果放在过去,你跟我说,地位卑微的打铁匠能赚那么多钱?鬼才信。 突然,其中一名铁匠激动的指了指地面。 “徐侍郎,你看!” “???” 徐乐池顺着对方所指望去,只见一滴滴雨水落入了小坑中。 “什么意思?” “水,水滴石穿!” 其他工匠听闻后,当即眼神一亮。 对哦,可以利用水排,尝试驱动机械打孔。 水排,在建武七年(公元31年)由杜诗所创,比西方早了一千多年。 最初运用于炼钢鼓风器,利用水力通过曲柄连杆机构将回转运动,转变为连杆的往复运动。 这是一项汉人的伟大发明,在机械工程史上,划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为最初的鼓风装备多为人力,后来发展成用马驴等牲畜。 徐乐池不顾大雨滂沱,直接跑出去。 “走,我们跟上!” “徐侍郎,撑伞呀,小心风寒。” 在此之前,没有想到用水排,是因为两者根本不搭边。 现在有了思路,徐乐池赶紧寻找顺天府境内湍急的河流。 问题来了,他发现动力不够。 于是,又安排下属在工部搭建出人工河流。 其中一名擅长制作机械装置的工匠,绘制出图纸,三日后,一台崭新的铁制机械,出现在众人面前。 实验证明,水排确实可以应用于打孔,还能通过控制水流速度,来控制机械的快慢开停。 不过徐乐池又发现了新的问题,刀具的制作,应该用什么金属呢? 生铁太脆,熟铁难以定型。 没办法,他们只能将目光放在新式合金上,惊喜发现,居然是最匹配刀具的金属? 镗床的问世,让大明的工业进程,又迈了一大步。 最先解决的难题是,枪炮的制造。 在过去,枪管和炮管的内部膛线,都是人工刻画的。 如今有了镗床,更省时省力之外,还能提高质量。 “真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呀!” 徐乐池和二十名铁匠,目光灼灼的盯着镗床。 这是诞生在他们手中的智慧结晶! ...... 花费了整整三个多月的时间,徐乐池终于解决了当时提出来的两大难题。 接下来,便是用最新工艺,制作第六代蒸汽机模型机。 考虑到工作时的耐热性,于是用钨钢制作机身,尽管钻孔打磨费了些时间,好歹是完成了。 不过,徐乐池他们很快就发现第三个难题。 蒸汽机无法实现长时间的往复运动,听到奇怪异响后,就会渐渐停下来。 “究竟是哪里出现问题呢?”徐乐池环绕四周,低头认真查看。 因为镗床的诞生,气密性得到极大的改善。 那徐乐池他们,能理解蒸汽机是怎么产生往复运动的吗? 当然可以。 蒸汽机的动力原理,与双腔风箱的工作原理类似。 其中最关键的一个配件,就是换向阀,正是有了这玩意,才能实现双向两冲程。 当高压蒸汽进入气缸后,会推动气缸活塞向右运动,活塞就会通过曲轴连杆结构使飞轮旋转。 而飞轮的旋转又会带动连杆,使得内部换向阀从右到左运动。 如此一来,换向阀会阻止高压蒸汽的进入,同时气缸内部的进气口和排气孔形成通路,使气缸的蒸汽从排气孔排出,同时释放气缸内的压力。 《天工开物》记载有一种炼铁炉,是通过并联风管与手动挡板调节气流分配。 这不就是与蒸汽机相类似的工作原理吗? 早在汉朝时期出现的双作用皮橐,通过推拉活塞交替开启左右风道,实现连续送风,运用的正是单向阀。 所以,理性思考后,不禁要问。 华夏古代在明朝之前,明明就已经诞生出蒸汽、双腔风箱、换向阀、活塞运动、高低气压、齿轮、弹簧、曲杆连轴等等科学技术。 但是,偏偏就是没有整合出来蒸汽机呢? 为什么呢? 真的很令人费解。 ....... 徐乐池与二十名铁匠展开激烈的讨论。 “目前来看,气缸的密封是没有问题的,方才我观察过,并没有漏气。” “那为什么不能长久进行往复运动呢?” “呃,我个人觉得,会不会是气(压)力不够?” 徐乐池点点头:“有可能。” “来来来,我们再试几次。” 徐乐池在一旁记录着实验数据,他发现,再次启动后,蒸汽机就会不可避免的发出异响,随后动作渐渐缓慢停止,比先前的运动时间还要短! “刺耳的响声,你们听出来是源自哪里的吗?” “应该是内部。” “没错,我也觉得是里面,仿佛有什么阻碍。” 将蒸汽机拆解之后,众人震惊的发现,装在活塞顶部的木头,膨胀变形了。 “原来是它!” 由于他们思维固化,还是用的双作用皮橐里面活塞材质,也就是木头。 完全没有考虑到,在高温的作用下,木头是会热胀冷缩的。 “不行,必须换种材质!” “那应该用什么?” “橡实子?” 他们口中的橡实子,便是天然橡胶,一种从橡胶树、橡胶草等植物中提取胶质后加工而成的材料。 “有没有橡实子?”徐乐池环顾一周,问道。 “工部什么没有啊?” “快,拿过来,装上去。” 很快,一坨橡胶在工匠细致入微的分割下,被安装在活塞顶部。 徐乐池用手抽动尝试一番,明显发现压强更甚,不禁脸色一喜。 将木头替换成橡胶之后,蒸汽机的运动速度明显更快! 惊讶的是,持续时间竟然也变久了? 然而,三刻钟后,居然再次停止运转? 众人将蒸汽机拆解,发现气缸内部的橡胶已经融化,怪不得会把活塞运动卡住。 天然橡胶的熔点很低,通常在60c左右。 而蒸汽机在工作室,内部温度通常维持在100c-250c之间。 徐乐池懊恼的摇摇头,满脸失望:“橡实子不行。” 而这时,却有另一名工匠,提出一个灵魂拷问。 “橡实子早已融化,为何蒸汽机还能保持运动?” 这句话,顿时引起众人深思。 徐乐池自顾自的喃喃道:“或许,我们都错了,小看了蒸汽的力量。” 活塞,根本不需要别的添加物,哪怕是纯金属,也能正常运动。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第三次改造模型机后,直接什么都不装。 果然,成功了! 只要蒸汽不断,机械就能无休止的保持运转! “不不不,或许,我们还可以换种金属。” 目前活塞还是用的铸铁。 为了减轻活塞重量,将动力改到极致,他们又在琢磨新的材料。 很快,便看上了银这种金属材质。 银的密度是10.53克g\/cm3,铜的密度是8.92g\/cm3,而铁7.8g\/cm3,因为p (密度)= m(质量)\/V(体积),所以,在同等质量下,银的体积最小。 而且,银的熔点通常在960.5c至961.93c之间,符合耐热的条件。 还有,银的导热系数429 w\/m·K,铜的导热系数为385 w\/m·K,银的热传导比铜更强。 西方早期的蒸汽机,活塞材质一开始是铸铁,后来铜活塞逐渐替代了铸铁活塞。 既然银比铜更好,为什么他们不用银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的银矿比较少? ....... 五个月后,蒸汽机,成了! 有参考答案,解题速度就是快! 不过,蒸汽机还是有完善的地方,比如说,如何加强烧水的压力容器? 朱祁钰被邀请到工部参观,当他看到那台不停运转,而且越来越快的迷你蒸汽机时。 目瞪口呆。 ....... 第104章 江南势力,准备接招吧! “这就成了?”朱祁钰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他原本以为,哪怕自己给了徐乐池这群人参考答案,摸索出解题过程,最快需要一年半载吧? 这可是理工科的题目啊,不是文科那种,给你上联让你对出下联的题目。 徐乐池心情忐忑,他还以为皇帝不满意呢。 “陛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尽管与我们说。” 朱祁钰一时语塞,他问道:“你们做出来的蒸汽机,最长能运行多久?” “回陛下,眼前这台第九代模型机,在送往皇宫之前,已经持续运转半月。” “啊?” 蒸汽机能一直保持运转,首先要保证足够的蒸汽。 因此,徐乐池在水箱里增加了一个装置,利用水流压强原理,一旦内部水平面低于多少阈值,就会自动添水。 得益于钨钢的耐高温特性,哪怕蒸汽机运行再久,都不会发生金属变形。 至少,一个月是能支撑得起的。 朱祁钰弯下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这台迷你蒸汽机。 他明白,这玩意会给大明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巨变。 在现代的时候,朱祁钰就一直在设想,如果蒸汽机技术被明朝工匠率先攻破,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让华夏成为全球首个工业化国家的前提,必须得到统治者的采纳并推广。 否则—— 蒸汽机实在太恐怖了,能让传统的手工业向机械化生产转型,能极大的释放了人力成本,以及提高商品生产速度。 要么蒸汽机被朝廷封杀,先进技术会泯然众人矣,消失在历史的尘埃。 要么,被民间商贾掌握,资本主义萌芽,牟取暴利。 最终会像西方那样,会严重威胁到皇权的统治,搞出什么君主立宪制。 以上只是假设。 ...... 如今,蒸汽机诞生了,还是诞生在自己统治的朝代! 朱祁钰忍不住嘴角轻扬,他要开始建设一个崭新的时代。 谁说大明不会走上资本主义的道路? 如果,获利者是朝廷呢?历史是不是可以被改写? 朱祁钰的脑海中,瞬间迸发出一系列计划。 他暂时不打算将蒸汽机技术推广出去,先牢牢掌控在朝廷手里,利用强大的工业基础,将天下财富重新洗牌。 “江南士绅商帮,朕要你们全军覆没!” 后世历史学者曾有评价,江南势力是导致明朝衰落灭亡的重要因素之一。 首先,江南科举录取率极高,导致朝中在任一半以上的士大夫,都是出自江南。 根据《明实录》记载,正统年间一共开科6次,录取进士600余人,其中江南进士约占50%-65%。 得益于江南经济发达,书院林立,科举应试文化风气浓郁。 光是苏州府,一府进士的数量,就超过北方数省之和。 这是非常夸张的数据,可想而知,江南士大夫在朝堂上的势力有多大?话语权有多重? 在万历皇帝以后,江南士大夫控制朝堂,更是诞生出“东林党”,满朝文武70%的官吏,都是出自南直隶、浙江、江西区域。 如果他们只是老老实实的参加科举,左右朝政也就罢了。 问题是,江南士大夫已经形成“官商一体”的家族网络。 最初通过免税特权,大量兼并土地,控制民间佃户和农产品贸易,贫富差距悬殊,激化社会矛盾。 盐政、漕运等关键部门被江南势力渗透,官商勾结,腐败横行。 到后面,演都不演了,徽商控制两淮盐场,朝廷盐税收取遭遇巨大阻碍。 垄断丝绸行业,先扼杀朝廷下西洋的举动,然后自己出口海内外,赚取惊人财富。 江南财团建立的钱庄、典当行遍布全国,甚至还反过来向朝廷放贷,万历年间,朝廷就有向徽商借款发军饷。 由于海外走私业务渐盛,部分江南海商与倭寇、荷兰人合作,甚至资助沿海叛乱(如汪直、郑芝龙等)。 你以为戚继光灭的倭寇,实际上,倭寇大军里面,很多人都是明朝海盗。 《嘉靖实录》记载:“盖江南海警,倭居十三,而中国叛逆居十七也。” 这群海盗,都是被江南财团养起来的狗。 正因为江南人的贪婪、保守和党争,严重削弱了明朝的财政和治理能力,他们掏空了国家,却不愿意承担责任。 虽然谈不上绝对的罪魁祸首,但是脱不了干系。 ....... 尽管江南势力目前对朝廷的威胁不算大,但是朱祁钰身为穿越者,他必须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有人说,可以效仿朱元璋,打压江南豪强,拒绝录取江南进士呀。 可是这种做法,是治标不治本的。 朱祁钰想到的最佳办法,就是直接斩断江南势力的根基。 你们不是喜欢赚钱吗?你们不是喜欢官商勾结吗?你们不是喜欢走私、贩盐吗? 抱歉,朕有蒸汽机了,从今以后,你们江南势力一分钱也别想赚! 前面提过,现在的国库早已空得能养鸡。 再被朱祁镇这么一败,皇家更是穷得揭不开锅。 朱棣开启的郑和下西洋,除了宣扬大明国威,殖民东南亚之外,本质上是为皇室赚钱。 永乐年间,通过西洋之行的吸金,总共为皇帝赚取了黄金七十二万七千四百余两,白银一千二百七十六万四百余两。 这只是明面上的数据,还有其他奇珍异宝呢?它们也可以当钱用。 比如说朱棣就曾经在国库空虚的时候,用胡椒以折俸的方式,充当官吏的月俸。 在苏门答剌,一百斤胡椒用一两银子就能买到,回到明朝后,一百斤采购价涨到二十两! 那官吏有没有意见呢?肯定有。 虽然胡椒是硬通货,无论如何都能在市场上卖出去。 可是,你要知道,郑和六次下西洋花的是户部的经费,结果钱全被皇帝挣了,不纳入税收。 你说那群官吏心里会舒服吗? 在他们看来,郑和是挣了钱,肥的是皇帝,并非他们自己。 君子患寡而患不均。 还有,因为郑和船队的大量进口,导致胡椒贬值,而朱棣依旧以下西洋之初的物价发放,意味着官吏拿到的工资,直接缩水一半。 这特么不是相当于变相降薪吗? 不过呢,文武百官可不敢喷朱棣,明太宗何许人物?说话之前,先考虑一下你的十族! 朱棣死后,明仁宗朱高炽自知实力不行,还有汉王在一旁虎视眈眈。 要想维护统治,只能讨好这群官僚,便暂时停摆。 由于大明连续好几年都没有当世界警察,海外势力就会觉得明朝不复往日荣光,上贡的使者越来越少。 明宣宗朱瞻基上位后,他一看,觉得不行! 皇爷爷当年可是万国来朝,自己怎能没了先祖荣光,于是重启“下西洋”业务。 结果没想到,郑和死在路上。 其实朱祁镇也想过下西洋的,因为三征麓川耗资巨大,结果好巧不巧,福州府发生民变,只能剑指明年。 这一指,就指到了S7,朱祁钰登基了。 反观朱祁钰,他在上位后,并没有表示出任何想要“下西洋”的冲动,让文武百官非常放心,觉得这皇帝好啊。 谁也不知道,朱祁钰在背后酝酿着。 文官集团在看到武勋集团遭受巨大削弱时,满脸笑嘻嘻。 完全没想到,现在皇帝要开始对他们抽筋挖骨了,祖坟都给你掘地三尺。 咱们说好的,可不要喊疼哦。 ....... 第105章 天晴散雨,天降祥瑞 “阿乐,你去找民间擅长织布的女子,邀请她们一起定制新的纺织机。” 徐乐池神色一滞,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蒸汽机会应用到纺织行业。 最初他的设想是,制作可以驱动的车子,以此来代替马车。 因为大明极度缺马,几乎全部依赖进口。 本来京师八大营的马匹数量就无法得到满足,朱祁镇出征前还需要全国筹备。 结果发生了“土木堡之变”,好不容易凑齐的战马又回到了鞑贼手中。 皇帝关闭了与瓦剌的经济通道,只能优先将骏马发放给军队。 至于你们这群大臣?走路可以锻炼身体,有益身心健康。 在京师,某些本应该坐马车上朝的大臣,只能步行。 其中就包括他自己。 徐乐池住得比较远,每天上班要花费一个时辰的通勤时间。 身为工部侍郎的他,却没有分配到马匹,真是一件伤心的事情。 所以他就打算研究如何让蒸汽机代替马车。 “臣,领旨。” “不过陛下——”徐乐池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朱祁钰伸手,点头微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臣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能否用蒸汽机,制造出可以自行的工具,以此代替马车?” 朱祁钰眼神微变,想不到这小子的想法挺远大的嘛? 其实蒸汽机模型机,本就是曲杆连杆转动飞轮,自然而然会联想到汽车。 可惜了,朱祁钰在前世并没有研究过汽车的内燃机构造,这次他帮不上忙。 只能给予对方一些小小的启发。 “阿乐,你的想法非常大胆,朕支持你。” 徐乐池脸色一喜,目光灼灼的望着皇帝。 “关于此物,朕倒是有个想法,如果你能研究出来一辆,可以人为操控速度、启停,还有转弯的车,那就更好了。” “还有,朕觉得,现在的蒸汽机太过笨重,如果安装在车里,不太便捷,你可以稍微缩小一些。” “为了延长驾驶路程,可以考虑一下,换种燃料。” 目前的蒸汽机,是烧煤炭的,人坐上去,被煤炭燃烧产生的黑气熏得脸黑,还不如坐马车呢。 内燃机的工作原理,可比蒸汽机要复杂得多。 蒸汽机本质是外燃机,遵循“烧水→蒸汽→推活塞”的往复运动。 而内燃机呢,则是“油气在缸内炸→直接推活塞”,依靠气体膨胀来形成机械能。 归根结底,内燃机属于蒸汽机2.0,有了第一代工艺基础,再研究第二代会容易一些。 要想实现操控速度,又要开发变速箱,这可是从无到有的过程。 对于汽车的开发项目,朱祁钰没有催促,在他看来,应该属于遥遥无期的。 不过现在的蒸汽机,已经够用,人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 就在朱祁钰还在乾清宫与徐乐池讨论蒸汽机后续的开发应用时,突然王腾跑到他耳边轻语。 “陛下,宋妃生产了。” “???” 朱祁钰神色一滞,他连忙推脱有事离开,徐乐池告退。 他快步跑回坤宁宫,一边焦急询问。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王腾气喘吁吁的跟上,大声说着。 陛下本就身体强壮,因太过心急跑得飞快,他真的有点追不上啊。 坤宁宫,本是大明皇后的寝宫。 因为皇后杭语清与宋婉珺姐妹情深,因此一直留在坤宁宫照顾。 一刻钟后,朱祁钰跑到院落,只见这里站满了人。 杭语清和汪苁露站在前排,听闻“皇帝驾临”,连忙回头。 “陛下,不用担心,宋妹妹刚进去不久。”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 “你管这叫没事?” 朱祁钰皱眉,刚想埋怨两句,没想到下一刻,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响起。 “母子平安,恭喜陛下,是个皇子。” 来不及高兴,就在这时,硕大的雨滴突兀落在众人身上。 “下雨了?” 朱祁钰推开王腾撑起的伞,他抬头望向天空。 如今分明是烈阳高悬,天无乌云,一片晴朗,竟然下雨了? 最关键的是,好巧不巧,刚好就在二皇子诞生哭泣的那一刻,天降甘霖! “陛下,天晴散雨,天降祥瑞啊!”钦天监忍不住感慨。 比如说《史记·殷本纪》中记载了“商汤晴雨”的典故,古人将这种异象归结于祥瑞。 这般异象,让无数人惊奇不已。 别说古人迷信,晴天下雨这种天气现象,哪怕放在现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朱祁钰爽朗大笑:“哈哈哈,好好好!”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仅见证了蒸汽机的完善,还喜获一子。 朱祁钰从太医手里接过婴儿,低头望去,儿子还未睁开双眸,双手撑在腮旁,小嘴一直咂吧,甚是可爱。 虽然全身干巴巴的,看起来有点丑,但这个孩子,对于朱祁钰而言,意义非凡。 因为,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个不存在于古史中的子嗣。 曾几何时,前前世的他,拼尽全力只想要生个儿子继承皇位,却无能为力。 如今,在他登基元年,历史被改写! 这就意味着,从今以后,他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 他要开始续写一个新的未来! 一个新的时代! ...... 第106章 火轮司 “陛下。”宋婉珺见人进来,连忙想要撑起身子行礼。 “宋妃,不必如此,你生产辛苦了。” 朱祁钰抱着孩子小跑过去,直接坐在床边。 这番举动,可把太医们吓坏了。 要知道,在古代,女人生孩子那是污秽之事,别说皇帝九五龙体,哪怕是民间的男子,都不愿意靠近。 而且现在室内的污血还没有清理完毕,陛下这就? 朱祁钰接受过现代思想熏陶,他没有那种封建思想,反而认为,女子生产是一件伟大的事情,哪有那么多避讳? 见他固执,宋婉珺的心里泛起涟漪。 她小声问道:“陛下,二皇子的名讳,可有想好?” 朱祁钰早在室外就已经思考完毕。 天晴散雨,降的是清澈甘霖,水至清而无浊。 大明皇亲宗室的取名,遵循着严格的规定。 “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下一代姓名的第二个字,必须是“见”字。 其次,按照“金生水”五行,姓名的第三个字,必须是氵”偏旁。 朱祁钰在取名的时候,在脑海中已经过滤过所有记载的“见”字辈姓名,包括大明亲王子嗣。 因为字就那么多,重名是不可避免的,只要早于对方就行,提前拿到冠名权。 总不能自己创造一个新字吧? “不如,我们的孩子,就叫朱见澄吧?” 澄,形声。从水,登声,本义是水静而清。 如果用作动词,又有安定的意思,比如澄远,安定边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孩子未来将会像许许多多藩王一样,被分配到遥远的边疆,镇守大明。 对于孩子的取名,宋婉珺自然没有意见。 无人知晓,朱见澄的诞生,对于朱祁钰而言,意义非凡。 “传朕旨令,大赦三日!” 众人没有多想,以为今年是景泰元年,皇帝登基之初喜得贵子,一时高兴呢? ...... 从江南区域征召的新兵,已在京师集中训练三个月。 本来计划在春分时期举办“武举”的,考虑到只是江南一个区域的征兵规模都如此庞大,那全国性赛事又将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于是,朱祁钰决定先延期,仔细规划后再启动。 如今的工作重点,应该放在蒸汽机上面。 先前的成品只是微型实验机,现在要按比例扩大,并非易事。 经过三轮实践,徐乐池等人总结经验,成品终于面世。 朱祁钰下达密旨,在工部旗下,新建一个“火轮司”。 工部本来就有专门生产“盔甲、弓矢”等冷兵器的军器局,还有制造精密火器、御用兵器和仪仗器械的兵仗局。 工部尚书石璞早已习惯了高强度工作,这一次,他有条不紊的在民间重金招聘铁匠进入“火轮司”。 皇帝要在三个月内,生产出一百台蒸汽机。 工部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全力以赴的投入到生产中。 火轮司的门口驻扎军队,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因此这个新机构的成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另一边,徐乐池等人与众多女工在秘密研发蒸汽纺织机。 “我有个问题,现如今我们民间最先进的纺织车,是什么?” 一位纺织女工回答道:“回侍郎,是八锭纺车。” 后人只知晓珍妮纺织机,却极少有人听说过八锭纺车的赫赫大名。 在过去传统的纺织车多为单锭或三锭,到了明朝,纺织女工在元朝黄道婆的三锭纺车基础上,进一步优化,发展出五锭、八锭甚至更高的纺车。 八锭纺车能同时驱动8个纱锭,效率成倍提升,并且采用脚踏板(连杆机构)带动轮轴,能让操作者解放双手,同时控制多个纱锭。 据《天工开物》记载,明朝1名纺织女工一天就能纺纱1-2斤。 明朝的八锭纺车领先西方200多年,巧合的是,18世纪的珍妮纺织机最初也是八锭版本,只不过将驱动方式从脚踏改成手摇。 多的就不说了,好吧。 学生都能搞得出来,老师凭什么不行? 在定制机械纺车的时候,他们遇到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难题,就是该如何分纱? 传统分纱都是人工的,整上蒸汽机后,就要尽量满足自动化生产需求。 那什么是分纱呢? 纺织工手里拿着缠绕着线圈的梭,在垂直的经纱之间来回穿梭,将横着的纬纱织进去,如此往复的动作,便叫分纱。 徐乐池对纺织工作不太了解,他暂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不过,这时候有一位纺织女工说道。 “侍郎,既然分纱是横行,咱们是不是可以设置一条横杠,让它有秩序的穿梭在经纱里?” 徐乐池顿时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太妙了!确实可行! 有了想法,就立即实行。 在五十多名纺织女工的协助下,大明首台机械化纺车,成功问世。 ....... 朱祁钰被邀请到工部参观。 然而,皇帝看了却不太满意。 为什么呢? 因为这样简单的流程,最多只能织出样式简单,甚至没有图案的纱。 众所周知,市场上流通的高级纱布,都是色彩艳丽,且图案纹路优美华丽的。 机械化纺车织出来的纱,能卖几个钱? 没错,因为色彩图案单调,确实可以极大的改善贫民生活,能够让许多穷人买得起衣服穿。 但是,这不是朱祁钰的追求。 江南财团最大的王牌,就是他们已经垄断了高级纱布的市场。 朱祁钰想干掉的,正是这部分! “有没有办法,能让纺车织造出好看的花纹?” 徐乐池犹豫:“这个.......” 一名纺织女工连忙抢答:“陛下,你说的花纹,都是在提花机织造出来的。” 提花机?朱祁钰觉得有点熟悉。 其实,哪怕到了现代,纺织工艺依然没有太多的进步,还在使用提花机生产衣服。 只不过,现代的提花机从手工变成机械电脑控制。 ...... 第107章 官营衣行:天衣阁 人类第一台提花纺织机,出现在商朝,在西汉时期被纺织女工陈宝光妻,再次完善。 由于提花机已经趋近完美,后代没有什么改进的机会,所以到了明朝,依旧用着东汉时期的花本式提花机。 提花机通常需要两个人操作,一人织纱,一人控制综片。 提花机通常有84个综片,将一万多根,五颜六色的线从综片不同位置穿过,这样就能预先储存花纹图案。 纺织归根结底,无非是固定的经线,和穿插的纬线,挑经织纬制作而成。 横线在上为,即无花,竖线在上为,即有花。 等等,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计算机的二进制原理? 恭喜你,猜对了。 将横线在交织点上方,可以视为“0”,如果是竖线在上,可以视为“1”。 提花机横竖交叠的线,可以形成960万个交织点,你可以将其视为花纹图案的编程代码。 纺织女工在工作前,只需要根据图案拉动牵引线,将综片预先合理编程,就能够自动编织出花纹图案。 现代不少公知给人们灌溉的思想就是:计算机的发明灵感,来源于缪勒提花机,顺带吹嘘一遍西方文明的伟大。 那么问题来了,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 朱祁钰没有插手他们的科学研究,只是郑重的拍了拍工部尚书石璞的肩膀,说道。 “火轮司和兵仗局,日后,不管他们是要人,还是要钱,朕统统满足。” “必须不顾一切代价的加速研发!” “若是有人胆敢插手阻拦,或者泄露机密,九族夷之。” 石璞虎躯一颤,讪讪的笑了笑。 他知道,皇帝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让他千万不要有坏心思,否则,你的下场会很惨。 可是,有必要吗? 石璞本来就是靠着阿谀奉承王振才得以上位的,现在王振死了,而他在朝中的名声不好,没有朋友。 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景泰帝。 皇帝既是他的领导,也是他的靠山。 石璞那么聪明,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跪舔王振这种抛弃尊严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了,老实本分的干活,又有何难? “臣,不敢有失。” “好好干。”朱祁钰冰冷的面孔换了笑脸,“正统十四年末,兵仗局取得巨大科研成果,你身为工部尚书,功不可没。” 石璞受宠若惊,连忙拜道:“陛下谬赞,实乃臣之本分。” “放心,该有的赏赐,朕不会亏待你的。” 虽然石璞这小子好色,又爱拍马屁,还喜欢到处装逼,偶尔还有点小贪,属于奸臣模版。 但是不可否认,他工作态度十分端正,哪怕再高难度的任务,他也会想方设法的达成目标。 如果换个带着传统认知的工部尚书,复合弓弩和燧发枪的研发,绝对不可能这么顺利。 石璞确实没什么文化,他不是靠科举进来的,而是走后门。 有时候,大臣不需要你有多大本事,听话就行。 ...... 早朝。 “户部尚书。” 金濂上前一步,举着朝笏拜道:“陛下,臣在。” “朕打算,在皇明较繁荣的五十府内,中心地带设立官营机构。” “这个官营机构,由朝廷专门管理,所有收益,充盈国库。” “其中一间,朕取名为,天衣阁。” “???”金濂愣住,他刚想出口反驳,想了想上面坐着的是谁,又噎了下去。 金濂接过王腾递过来的计划书,他现场大致扫了眼,神色大骇。 不是,自古以来都没有朝廷下场经商的先例。 也许有人会反驳,那盐铁专卖怎么说? 那能一样吗? 那我问你,盐官、铁官只是一个官职,他们亲自下场卖货吗?他们是不是也要找代理商? 回答我! 首先要搞清楚,分配和经商的区别。 而这次,朱祁钰要搞的,是现代意义上的“国有企业”,直接参与市场当中。 并且,明文规定,不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去垄断市场,必须良性竞争。 金濂有些看不懂了,这是什么操作? 为何要放弃朝廷最大的优势,反而跟那群商贾讲道理,讲仁义,讲公平? 就算提前约法三章,但是那群商贾不会忌惮吗? 妈的,谁能玩得过你呀?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事实上,在古代民间,百姓眼里的朝廷如同豺狼虎豹,属于负面形象。 因为过去的地方官各种压榨平民,换做是你,还会认可这些朝廷官吏吗? 同样的货物,老百姓宁愿去民间商铺买,也不愿意去朝廷官营的商铺买。 为什么? 人家担心其中是不是有坑啊,会不会存在强买强卖的情况,甚至,如果你不买,就要被贬为奴隶。 这么多风险,你觉得百姓会怎么选择? 天衣阁的创立,其实一开始就处在落后的地位上,很难取得社会认可。 不过,朱祁钰并不慌张,他自有办法。 “呵呵,朕会让你们主动踏入天衣阁。” 想了想,金濂还是打算接下这个活,因为,计划书里有写到。 【岁课逾额,羡余分赉群僚,兼赐户、工二曹吏匠。】 如果天衣阁一年的盈利达到预定标准,超出部分的利润,将分配给百官,以及户部、工部的官吏、工匠。 金濂心中有个疑问,万一,我说万一,营业额达不到呢?会有什么后果? 他冷不丁的身子一颤,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抱着忐忑的心情,早朝结束之后,他找到皇帝。 “陛下,关于天衣阁营业额的事情,呃——”金濂欲言又止。 朱祁钰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两白银?” 摇头。 “百万两白银?” 摇头。 金濂失声尖叫:“莫非,是一,一千万两白银?” 在他看来,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嘛? 要知道,上一年正统十四年,全年的税收,约2600万石粮食,这是实物。 然后,全国盐课总额约 100-120万两,钞关税、市舶司等年入约 50万两。 也就是说,明面上,大明朝一年只有不到200万两白银能纳入国库。 而现在,陛下居然要天衣阁年入千万两? 这不是在狮子大开口吗?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金濂冷汗直流,他不敢讨价还价,只觉得压力好大。 ...... 第108章 必须要涨工资! “你错了,朕的要求是,一千一百一十一万两。” “???”金濂看似脸色骇然,实则内心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害怕呀,万一皇帝定下一亿两的销售目标,那还玩什么? 不对,即便是一千万两,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呀。 先不提售卖单价,你也得有足够的货去卖啊? 可是金濂身为户部尚书,他实在想不出来,朝廷工部下属的内织染局,能有这么大的产能吗? 内织染局,是专门为皇室宗亲、百官以及皇宫里宦官、宫娥等,制作成品服饰的官方机构。 金濂并不清楚蒸汽机的存在,这是一项机密,更不知道现在的永平府,正在建设多个制衣厂。 前段时间,工部尚书石璞受朱祁钰的授意,向户部申请八百万两的经费,用于投建“火轮司”的工坊。 金濂内心本来是拒绝的,这可是八百万两白银啊?相当于大明四年税收。 不过,当他看到皇帝痛痛快快的签字盖章批准后,没有多言,默默地拨了款。 没办法,朱祁钰先前的暴君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 最重要的是,如今国库倒也不缺钱。 还记得朱祁钰登基之初将文管集团里的贪官污吏一网打尽的场景吗? 那群犯了战争罪的武勋边将,他们也没能幸免于难。 抄家不一定斩首,但斩首必定抄家。 除此之外,在“土木堡之变”发生后,一大波富绅连夜拖家带口的逃离京师。 那对不起了,你在京师留下的家产,不再属于你。 趁着天下大乱之际,朱祁钰当机立断,血洗乾坤,没收了数不胜数的财富。 国库现在的余粮至少还有两千万两白银,就这还是在重金砸钱搞科研、搞建设之后的剩余。 但是,钱不经花,要想保持技术遥遥领先,必须持之以恒的加大投资。 朱祁钰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想出了“天衣阁”这个计划。 谁规定的,朝廷不能亲自下海经商? 既然前无古人,那朕便做那一个开创的“古人”。 “天衣阁”只是大明朝廷商业帝国迈出去的第一步,后续还有“天宝阁”、“天书阁”、“天味阁”、“天欢阁”、“天音阁”、“天行阁”、“天机阁”等等。 ....... 在现代,朱祁钰细致研究中外古今历史后,他决定走出一条,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踏足的道路。 西方的工业革命,源自于民间,是那群商人为了谋取更大利益,在推动着科学日新月异的发展。 当商人完成了资产阶级革命,他们早已无法满足现状,企图获得更大的话语权,首先就要打破君主独裁的统治。 是不是就可以说明,工业革命必定会导致皇权的倒塌? 如果真是如此,朱祁钰宁愿原地踏步,也不愿意将手里的权力亲手丢弃。 说得难听点,没人会那么伟大。 所谓的资本推倒皇权,那只是西方的道路罢了。 如果,由统治阶级主导推动的工业革命呢?会不会又是另一个结局? 其实近代史已经告诉我们答案。 朱祁钰的计划是,朝廷必须掌控关键行业的绝对控制权,再打破技术壁垒,下放民间,鼓励产业变革,实现全国快速工业化。 那,什么是关键行业呢? 郑和下西洋是一项伟大的工程,却遭到群臣反对,无可奈何被停止。 朱祁钰总结教训,他认为,这帮臣子之所以会有意见,完全是因为,跟他们没有关系。 下西洋赚那么多钱,又不分我一毛,还要户部拨款,甚至影响到我的正常俸禄。 傻子才会支持! 既然如此,朱祁钰改了规则,从今以后,每年从天衣阁营收里,抽出一部分,分钱给群臣。 大明朝廷就是一个巨大的股份有限公司,你的官职越高,分红越多。 独乐乐不如群乐乐。 为了能拿到更多的分红,那群大臣不得想方设法的给天衣阁创造利润? 再加上,景泰帝严令禁止官吏贪污,违者重罚,轻则抄家,重则斩首。 那么多血迹斑斑的教训,历历在目。 过去捞偏门的手段,已经行不通了。 现如今,有这么一条合法合规的增加收入的途径,他们能不高兴吗? ...... 明朝官吏的俸禄,历朝历代都没那么惨,属于是垫底的存在。 同样是宰相级别,唐朝年俸2000两白银,宋朝年俸3000两,而明朝的内阁首辅,只有500两年薪。 被无数后人诟病的清朝,大学士年俸都有1800两。 明朝武官更低,正一品都督的年俸只是相当于文官的正三品,年俸仅为350两。 我们熟知的锦衣卫百户,官职正六品,相当于正九品文官,年俸才30两。 真不知道沈炼是怎么凑出来500两银票,为周妙彤赎身的? 更要命的是,在洪武二十五年,原本应该授予高级官员的职田,被明太祖朱元璋废除。 职田就是分配土地,正一品官员可以分得数十顷,全部收入归官员所有。 将职田制改为全额禄米制,朱元璋的初衷是“职田之制,官吏多侵渔其民”。 本该是一件好事,他却没想到,一百年都没过去,大明的经济系统,崩了! 民间自己印钱,导致铜钱泛滥,而朝廷主推的宝钞,又因为缺乏信用,大幅度贬值。 可是,官员的俸禄,绝大部分都是折换成宝钞发放的呀。 成化之后,1石米折钞10贯,如果你去市场购买1石米,则需要30贯。 玩尼玛,年薪直接缩水到三分之一。 而成化—正德年间,一贯钱相当于0.7-1两白银,这还是在白银普及之后的结果。 草了,老子一个堂堂内阁首辅,正一品大臣,辛辛苦苦的工作一年,结果月薪连两石米都买不起。(一石≈52.5公斤) 坏了,这下当官真的是为爱发电了。 现代许多人,无不为于谦两袖清风,被抄家时家徒四壁的状况,感动得热泪盈眶。 有没有一种可能? 在大明,哪怕你做上正二品的兵部尚书,依旧还是一个穷逼? 于谦折射出来的,只不过是一位正常的明朝官吏生活。 你该不会认为,他都拿钱去捐款了吧? 海瑞当七品知县的时候,年俸只有40两,为了养活全家,不得已被迫去种菜,才能勉强维持生活。(《海瑞集》有写) 就连张居正在改革的时候,哭得超级大声:“官俸太薄,何以责其廉?” 你说,就这样的从政收入,谁不贪?不贪就去吃西北风吧。 在现代,朱祁钰曾经看过不少穿越回明朝做皇帝的小说。 他却发现,根本没有几个作者,会意识到官吏工资低下这个严重隐患。 要么是没有认真查阅史料,要么是天真的不当回事。 为什么你能接受西门庆为了泡上潘金莲,给王婆十两银子,却不觉得一个大明七品县令年俸才40两,是一件很夸张的事情呢? 你指望内阁首辅、六部尚书,拿着月薪三千的工资,而那些侍郎、御史每个月连每天三碗饭都吃不起,就老老实实的跟着你这个老板任劳任怨的干活? 一群月薪一千不到的武将,高呼着“大明万岁”,视死如归的为你去打下全世界。 现实吗?兄弟。 要不识相点,自己拿根绳子挂在路灯上吧。 ...... 第109章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景泰元年,朝堂中仍有一半的官吏,是江南出身的。 朱祁钰并没有刻意的去动他们,而是任由其发展。 毕竟,人家那是靠着寒窗苦读,光明正大的科举上位的。 为了避免被人盖上地域歧视的帽子,所以朱祁钰另辟蹊径。 他将整个朝廷官员的命运,绑定在一起。 只有天衣阁赚了钱,大家才能实现共同富裕。 而目前垄断绢布市场的,是江南财团,涉及低中高三级市场。 一旦朝廷官营的天衣阁开业,肯定会威胁到江南财团的市场地位。 到那时候,说不定这批江南官吏,会扭头协助本家,与朝廷暗中对抗。 可是,出身其他区域的官吏,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吗? 不,他们绝对不会的。 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思想,他们一人一个小报告,把你们这群挡我财路的反骨仔给拉下水。 都不用朱祁钰这个皇帝动手,江南官吏要么被排挤淘汰,要么老实本分不站队。 朱祁钰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让户部尚书金濂心头一颤。 坏了,皇帝笑了。 “阿濂,这样吧,朕允许你,可以将手中这封计划书里,关于分红的事情,透露出去。” “???” 金濂又惊又吓,惊的是,皇帝居然会直接称呼他的“名”? 朱祁钰有个习惯,对于自己看重的臣子,不会叫什么“姓+卿”,而是“阿+名”,以此表示关系拉近。 吓的是,如果现在透露出去,万一分红很少,达不到许多臣子的心理预期,那大家是不是就会反过来问候我祖宗十八代? “呃——”金濂犹豫了一下,他不敢应下,心里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朱祁钰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 走回户部,有一段距离。 金濂一直在低头思索,自己应不应该主动透露出去? 猛然间,他醍醐灌顶。 “陛下说可以,意思就是让我必须去说。” “懂了。” 这就是帝王的语言艺术,看似给你选择,实则是无形中下了命令。 金濂在临走之前,曾经问过一句话。 “陛下,万一,臣未能实现目标,会,会怎样?” 只听闻皇帝语气平淡的说道:“那朕就会去找一个,能做到的人。” 念及至此,金濂重重的叹气。 先前,他一直在笑话工部尚书石璞,毕竟现在六部尚书,只有工部和兵部是最忙的,其他尚书闲得天天在办公室下棋。 现在好了,压力来到他的身上。 真是欲哭无泪。 “要不,今晚找石尚书,小酌几杯?” 看似排忧,实则解难。 金濂要向劳模石璞,好好取经了。 ....... 景泰元年,九月。 在工部和兵部统筹建设下,在民间招聘劳工,耗费了上百万的人力,终于—— 永平府境内已有八间制衣厂,完美剪彩。 五军都督府派遣军队,日夜坚守在门口处,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可进入。 制衣厂一共有十二间,都在同一片区域,彼此相邻很近。 除了生产流水线之外,还有员工宿舍。 每一名织布女工,都可以携带家人免费入住。 而他们的家人呢,丈夫可以在厂里拉煤烧煤,孩子可以免费接受教育。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这种工作方式,放在大明还是第一次见。 原本那群织布女工,还以为其中有什么陷阱呢,心情忐忑的被迫接受。 结果工作一段时间后,反倒是爱上了这种生活,心中无限感激圣上恩情。 虽然他们不能出去,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厂里的各种公共设施,生活条件已经远超以往。 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本来挣扎在温饱线上,日子很苦,只求每天有饭吃,饿不死,就很满足了。 不用再头顶烈日汗滴下土,不用再看老天爷吃饭,不用再每天担忧雨水不足,不用再害怕天灾人祸。 现在多好?厂里有公共食堂,不用自己做饭,每天除了有装得满满当当的米饭吃,还有可供自选的荤素搭配的菜肴。 虽然大锅饭的味道,有点一般...... 但,这就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呀。 每一个进厂的员工,无不热泪盈眶,每日清晨主动积极的大声喊口号,他们都是发自内心的! 【皇恩赐禄,衣食无忧;勤勉效忠,分忧圣心。】 而这句口号呢,也用大字牌,悬挂在厂里的各个角落,仿佛在时刻提醒着众人,不忘圣恩。 在八间制衣厂一共十五万织布女工,每天三班倒的高强度运作后,“天衣阁”首批产品,出世了。 ...... 月底廿十,织布女工双手捧着一两银子,颤颤巍巍,目光呆滞,不知所措。 “居然,居然还有月俸?” 她们原本以为,朝廷供养她们吃住,自己为工厂劳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而且工作相比种田而言,非常轻松。 没人觉得自己是奴隶,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生活。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还有工资? 你知道她们原本的收入是多少吗? 一家五口,辛辛苦苦种地一年,才存得一两碎银呀。 可是现在...... 泪水,忍不住决堤了。 当这群织布女工回到宿舍后,她们震惊发现,自己的丈夫竟然也有月俸? 夫妻怔怔对视,皆是沉默不语。 “怎么办?”女人的语气,十分沉重。 男人攥紧双拳,眼中带泪的低吼。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嗯!” 在古代,如果有谁能保证每天有一碗稀米粥喝,老百姓都能毫不犹豫的跟着你去造反! 现在,只有拼尽全力的工作,才能配得上这一两白银的月俸! 才能配得上,圣恩汪洋! ...... 第110章 织女缝纫机 当第一个月的工资发放之后,负责管理制衣厂的宋十,他惊呆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接受三班倒的安排?” “而是,一定要我们改成两班倒?” “是的,宋厂长。”来汇报的下属,也是无语的擦了擦汗。 “呃——”宋十顿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多么朴实的劳动人民啊? 如果从资本家的角度出发,他当然是希望如此。 当工人的上班时间加长,自然而然就可以不需要那么多员工。 可是,招聘多少织布女工,以及她们日常工作计划,还有福利待遇等等,这些都是由皇帝制定好的。 无论是谁,都不能随意更改! 没有办法,宋十只能召开车间管理员大会,让他们一一去和织布女工说清楚。 “这是英明神武的陛下。”他朝半空拱了拱拳,“早已定下的规矩。” “我们,没有权力更改。” “让大家放宽心工作,不会克扣一分一毫。” “在保证产量的同时,千万不要忽视质量!” 一千名车间管理员愣愣的点点头,他们很不理解,却不敢违抗圣命。 这个解释显然很有说服力,在封建社会,皇权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或许思想进步的现代人,会觉得这是对百姓的洗脑,但就是事实。 工人们只好将感激深深地埋藏在心里。 唯有努力工作,才能不负圣恩。 ....... 如果你走进永平府的制衣厂车间,你就会惊讶的发现。 里面摆满了半自动提花机,每台机器前面,都有一个女工站着,一边缠绕线圈、叠放成布,一边认真观察机器运作。 织布女工们身着统一的蓝色工服,而且每人都头戴耳罩,面戴口罩。 因为提花机运作的时候噪音比较大,这是在保护工人的听觉。 每一个织布女工在上岗前,都要接受为期一周的专业培训,只有合格者才能作业。 机器前面,都准备了一个高凳,可供织布女工们坐下休息。 每天八小时的工作时间,你说累吧?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站着的,确实消耗体力。 最主要是无聊,让人身心疲惫。 不过,一想到进厂后包吃包住,月底廿二还有一两碎银的薪酬,疲惫顿时一扫而光。 如今一台蒸汽提花机,白班一人可以生产十斤棉布,由于夜班并非通宵,所以一人生产五斤棉布。 换算下来,单台蒸汽提花机一天就可以生产出二十五斤棉布。 这个数据看起来并不起眼,实际上已经是人工产量的25倍。 而大明制衣厂里,总共有五万台蒸汽提花机,每天的产量大得惊人! 一匹普通棉布,在洪武-永乐年间,民间可以售卖200-300钱,这还是在棉花尚未全国普及的情况下。 【明朝一匹布的长度约为4丈(13米),宽度约为0.5米,约重1-2斤。】 明太宗朱棣延续洪武政策,要求北方(如山东、河南)“税粮可折收棉布”,刺激农民种棉,实施全面推广,棉花产量逐年攀升。 后续明仁宗、明宣宗和朱祁镇,陆陆续续都有相关农业政策,到了朱祁钰这一代,棉花产量已经不低了。 奇怪的是,棉花年产量提高,棉布非但没有降价,反而涨到300-500钱一匹? 归根结底,因为大明棉纺织业中心就在江南区域,市场价格一直被江南财团操控着。 他们买着更便宜的原材料,却卖出更高昂的价格,以此谋取暴利。 又因为“税粮可折收棉布”这项税收政策,以此可以抵税。 大明经济的崩溃,并非一朝一夕,纺织业只是一个缩影。 如果朱祁钰不下场解决这个隐患,真对不起他京大历史博士后的身份。 ....... 大明制衣厂,并非只是生产棉布,还有加工车间。 如果只是卖棉布能赚多少钱?加工产品才是利润。 可是,明朝并没有缝纫机,基本还是人工剪裁、缝制的流程。 别忘了朱祁钰的身份,他对明中期的历史研究极其专业,曾发表多篇学术论文。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懂其他朝代的历史。 朱祁钰对明清、近代史极其感兴趣,研究也是最深的。 其中,近代早期维新派代表人物王韬,就曾经对缝纫机做过描述。 【“上有铜盘一,衔双翅,针下置铁轮,以足蹴木板,轮自旋转,手持绢盈丈,细针密缕,顷刻而长。”——《弢园文录外编》】 虽然朱祁钰不懂缝纫机,但是参考答案都出来了,能极大的降低研发难度。 众所周知,手工缝线的动作,是先将针从布的上方刺下,再从下方拉回,如此反复。 常规的缝针,针眼在上方,那如果针眼放到下方针尖处,是不是就不用反复翻转针头了? 但是,又会遇到另一个问题,如何将线固定在布的下方呢? 说起来挺简单,只需要穿布后,在下方留一个线圈,在下一次针脚穿刺后,也穿过这个线圈就能完成。 原理简单,那如何达成效果呢? 徐乐池与织布女工讨论的时候,有一名女工提出,能否像织布一样,增加一个类似“梭子”的装置? 当针穿过布料,梭针也同时穿过线圈,如此反复工作。 朱祁钰看了第一代缝纫机成品之后,建议他们将梭针改成旋转的轮子。 他虽然不懂缝纫机的工作原理,但是他曾经在博物馆见过成品啊,哪里少了零部件,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最后,又增加了压脚和送布犬,能让布料在缝制时能自行移动,针脚整齐。 至此,脚踏缝纫机正式问世。 朱祁钰将其命名为“织女”,与蒸汽提花机的“牛郎”名称相对应。 ...... 当棉布从“牛郎”提花机生产车间出来后,会被拉到“织女”缝纫机生产车间。 然后,一万台缝纫机,日以继夜的工作,将棉布制作成平民百姓穿的服饰。 前面说过,景泰年间,一匹棉布可售300-500钱。 而一套男性穿的粗布短衣(裋褐),单件价格平均约为120钱;一套女性穿的棉布袄裙,因裙子耗布更多,单件价格平均为600钱。 一匹布,可以制作出4件裋褐,3套袄裙,无论怎么计算,都是赚的。 但是,朱祁钰会按照现有的市场价去售卖吗? 既然要向江南财团发起挑战,那就必须要制定下一个惊爆眼球的价格。 换种角度想,这是朝廷向平民百姓发的福利,变相的降低生活成本。 景泰二年,大明五十府的天衣阁,在元宵节当日,正式开业。 ...... 第111章 天衣阁开业 江南,苏州府。 今天是元宵节,举国欢庆的重大节日。 大街小巷,车水马龙,各式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 就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位于苏州城内中心地带,天衣阁,正式开业。 由于是朝廷直属商铺,占地面积异常巨大,足足有五市亩。 【明朝一市亩≈667平方米】 皇帝下诏,要征用这片地,试问谁敢抗命? 朱祁钰可没有给这群商贾任何拆迁费,老子直接就是明抢。 这个举措,让江南财团敢怒不敢言。 天衣阁还未开业,朝廷就已经和地头蛇江南财团发生激烈碰撞,火药味十足。 “呵呵,我倒是想看看,那一位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苏州府天衣阁附近的酒楼上,江南财团众多商业巨擘大世家子弟,汇聚于此。 “天衣阁?哈哈哈,有意思,徐行止,朝廷冲你们家来了。”说话的人,是扬州程氏子弟。 扬州程氏,徽商盐业世家,与朝廷盐政官员深度勾结,控制淮盐运输渠道,富可敌国。 而他口中的徐行止,出自华亭徐氏,家族垄断整个大明的棉布贸易,拥有织机上万台,更是自称“徐半城”。 徐行止冷笑,他“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满脸不在乎的说道。 “就凭朝廷的织造局,能对我徐氏造成威胁?简直是痴人说梦!” “哈哈哈。”酒楼里,顿时响起一阵愉悦的笑声。 很明显,在这群富二代的眼里,压根没有把朝廷放在心上。 哪怕你皇帝这条真龙,到了江南这一亩三分地,也得给我们乖乖低头盘着。 而朝廷的官营商铺开业,却一直没有利用至高无上的权力,去打压地方商贾。 这个行为,在他们看来,是皇帝认怂了。 江南财团的巨大影响力,可不止是在江南区域。 哪怕是皇帝,也要忌惮三分。 如果真的惹急了江南势力,第二天就给你来一场民变,就问你吃不吃得住。 当然,暗中发动民变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们是不屑于去做的。 况且,一旦被人调查出来,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风险太大。 要斗,就光明正大的在商海中拼杀。 看看是你这天上泥鳅厉害,还是我地上蛟龙厉害? ...... “走,下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吧。”徐行止对天衣阁毫无兴趣。 大象会在意一只蝼蚁的死活吗? 华亭徐氏,在大明布业深耕多年,不仅垄断了长江三角洲所有的棉布产销,更是控制了全国漕运。 他们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卖布世家,在江南势力中,数一数二的强大。 听起来是不是很离谱,实际上一点都不夸张。 现代没有那么嚣张的财阀,如果有,露头就秒。不过在古代嘛,很正常。 唐朝的五姓七望有多强?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 虽然,都被黄巢灭了。 然后到了宋朝,书生门第早已不吃香,随着经济发展,商业世家开始崛起。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宋元更替,战火纷飞,并没有出现冲天大将军这样的人物,对这群地方豪强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反而,他们趁着国难之际,大发战争财。 时间来到明朝,已经融合成学术+地主+商业的超级世家,操控官场和商场的恐怖存在。 可能影响力没有五姓七望那么大,但是实力,绝非五姓七望可比。 江南财团之所以会这么强大,跟朱元璋定下的年俸标准,脱不开干系。 朱元璋天真的以为,只要官吏工资低,他们就会一直保持清廉。 殊不知,人的欲望难以满足。既然你朝廷不发我钱,别人给我送钱,于是养成滋生贪污腐败的土壤。 明朝官商勾结的现状,是历朝历代之最。 江南财团为了一己私欲,亲手将大明皇帝送上煤山,却不知,也将自己推向深渊。 野猪皮可不会跟他们讲道理,直接全屠了。 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 这群出身于江南财团的二代哥,无人在乎天衣阁。 但是,他们的长辈咽不下之前被强抢商铺的那口气,暗中使绊子。 天衣阁开业之初,门可罗雀,几乎没有一个人踏足。 因为,不管是底层平民,还是中高层有钱人,他们都被谣言影响了判断。 “听说了吗?朝廷那个天衣阁,可是吃人的地方。” “是呀,只要你敢进去,就永远也别想出来!” “这么恐怖的吗?我还以为,只是强买强卖呢。” “呵呵,想多了。那群贪官污吏什么货色,这么多年你还不清楚吗?” “看似开了一间商铺,实则干着拐卖的勾当。进入者,俱为人材,男的送去免费劳役,女的送去教坊司,世代为贱籍,不得脱籍。” “......” 如果朝廷在此之前没有在江南征兵,大概率会描述成“男的送去充当军户”。 毕竟在许多人的认知中,大明军户跟官妓一样,都是贱籍。 在这些可怕的谣言轰炸中,许多平民百姓直接绕而远之,生怕被抓进去。 对此,户部毫无办法,因为当地官吏都跟江南势力勾结已久,他们干着阳奉阴违的事情,放纵流言四起。 天衣阁开业五日,竟做不成一桩生意? 当户部尚书金濂得知此事后,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五十府天衣阁同日开业,只有江南区域的天衣阁混得这么惨。 可是,被选中的五十府里,三分之二都在江南呀。 不仅仅是因为江南富裕,市场潜力巨大,还因为,这是皇帝亲自画圈制定的。 金濂昏迷,直到第二天半夜才醒来。 在早朝上,他刚想汇报此事,却被朱祁钰打断,示意他不要在大庭广众宣扬。 散朝后,金濂颤巍巍的来到乾清宫请罪。 “陛下,老臣有罪啊!” “你有何罪?” “天衣阁开业失败,是臣之过也。” “谁说,这是你的错?”朱祁钰呵呵一笑,他早就料到,朝廷官营商铺不会一帆风顺的。 造谣嘛,在商场上,这一招略显低级。 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让谣言不攻自破。 在现代,兄长朱祁振陷落缅北,朱祁钰曾经接手过市值500亿的家族集团。 在商言商,跟朕玩手段? 到底要怎么做呢? 既然现在无人敢踏足天衣阁,那就开启大酬宾活动。 【广而告之,百姓可凭黄户帖,免费领棉衣袄裙一套。】 这份告示贴出后,立即引起民间剧烈反响! ....... 第112章 开业大酬宾! 户帖,可以视为明朝百姓的户口本,在洪武三年(1370年)下令推广。 里面记载着户主姓名、籍贯、家庭成员、职业、财产(如田宅、牲畜)。 一家一户一本户帖,用于赋税、徭役和人口管控。 江南财团得知这条消息后,纷纷嗤之以鼻。 “一套棉衣袄裙,就想让人进去?真是痴人说梦。” 虽然说,棉衣袄裙的市场价并不低,足足600钱。 可是,这群高高在上的富人,又怎知民间哀苦? 天下的穷人太多了,他们不仅连饭都吃不起,甚至,衣不蔽体。 公示贴出后的第二天,苏州府天衣阁终于迎来第一个客人。 一名双手粗糙,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在门口不断徘徊,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他最担心的是,朝廷会出尔反尔,万一没拿到棉衣袄裙,还葬送了自己的余生,那该如何是好? “您好,请问是来天衣阁购物的吗?” 天衣阁的服务员注意到他,主动走出来,满脸微笑行礼。 穷了一辈子的张三,哪里受过这样的礼遇?他吓得连忙跪下来。 没想到,服务员却将他扶起,丝毫不顾他身上的污垢。 天衣阁的服务员,清一色妙龄少女,她们都出身于平民,是农民的女儿。 开业之初,户部下乡招聘,只是工作没有做到位,并未告知,她们去了哪里? 她们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哪里敢跟官府作对?只能忍气吞声。 而这群女子一直在接受培训,没有时间回乡探望家人。 正因如此,才会让那些谣言有了“实锤”。 ...... 张三颤巍巍的小声问道:“真,真的送袄裙吗?” “当然。”服务员满脸春风的微笑,让张三的警惕,稍松几分。 他被领进天衣阁内,门外有一群人围观。 其实他们也想知道,那则告示,究竟是真是假。 “请问,您多少尺码?” 张三被天衣阁内部的豪华装修给震住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来到这种场所。 墙上,整齐挂着一套套干净整洁的裋褐、长衫、袄裙。 “您好?” “呃,我,我不知。” “那,我帮您量一下尺寸?” “啊?”张三还未反应过来,一名女子服务员就将软尺缠绕在他的身上。 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让他彻底放下戒备。 “量好了,您稍等,我去帮您拿一套衣物。” 等等! 张三顿时想起,不对呀,我不是过来领袄裙的吗?怎么会量我的尺寸? 在他旁边的服务员笑道:“由于您是天衣阁今日的首位客宾,我们会额外赠送一套长衫。” “???” 居然还有这种福利?不要赚钱啦? 很快,去拿长衫的服务员双手奉上,歪头眯眼笑道:“您要试试吗?” “啊,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您这边请。” 服务员将张三领到试衣间里,轻轻关上门。 张三环顾一周,望着四面铜镜,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又立即缩了回去。 他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竟然会受到这样的尊重? 一时间,老泪纵横。 天衣阁的服务规范,均由朱祁钰制定。 不管进来的客人是谁,都要保持微笑礼貌,让人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什么女子不得抛头露面? 在月俸五两面前,传统规矩都显得苍白无力。 至于男女授受不亲? 妈的,就算你天天去卖都赚不到五两,稍微的肢体接触,委屈你了? 【制衣厂织布女工的工资包含年终奖,不会比服务员低的。】 在天衣阁做服务员,不仅包吃包住,还能拥有比县令更高的工资,这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机会。 如果透露出去,怕是要抢破头。 ...... 过了一刻,张三换完衣服出来了。 两位服务员笑着夸他穿起来好看,张三腼腆的摸了摸头。 张三年纪不大,他才二十五岁,只是生活困苦,终日黄面朝地,看起来像四十岁。 “您好,这是您要的棉布袄裙,请收好。” 哟,居然还打包了?张三又是一惊,他感觉这个包裹,都造价不菲。 关键是,全都是免费的呀! “我,我可以走了吗?” “您慢走,我送您。” 一名服务员礼貌的做出“请”姿势,恭敬的将张三送出门。 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 他们本来是打算取笑张三的,结果看到对方安然无恙的出来,还换了套新衣服? 针落可闻。 “请问,大家都是过来购物的吗?” 哗—— 话音刚落,一群人直接冲了进去。 什么谣言?你看那人不是好好的出来了?在利益面前,一切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场面开始混乱起来,在天衣阁门口驻扎的锦衣卫拔出绣春刀,冷眼扫视,大声呵斥。 “排队!” 这群民众,才如梦初醒,天衣阁,可是朝廷的产业啊。 于是,一个个老老实实的排成长队,有秩序的进入天衣阁。 这不进来不知道,原来天衣阁内部竟然这么大?装修如此豪华,感觉像进了皇宫一样。 由于人太多,服务员数量有限,所以有民众便在大厅里到处闲逛。 当他们看见衣架上挂着的牌子,目瞪口呆。 “等等,长衫200钱,买一送一?裋褐150钱,买一送一?袄裙400钱,还是买一送一?” “这么便宜?” ...... 【感谢岁鸿、鹤自称群两个老板的礼物,加更一章!】 第113章 怎么赚钱的啊? 天衣阁内,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个离谱的价格。 “买一送一?岂不是说,长衫100钱一套?裋褐75钱一件?袄裙200钱一套?” “直娘贼,这价格,真的能赚钱吗?” “对呀,虽然是朝廷官营的商铺,但是,也不至于此吧?” 现在苏州府的市场上,最便宜的长衫都要500钱一套,裋褐220钱一件,袄裙更离谱,平均单件价格是700钱。 这个价格之所以惊爆眼球,是因为,不仅仅是比市场价便宜啊,最夸张的是,居然比单买棉布拿回家自制,还要划算! 由于苏州府富裕,物价也高,所以最下等的棉布都要500钱一匹。 天衣阁的价格,别说在苏州府这座大城市里爆杀全体,哪怕在落后的岭南,同样充满性价比。 爆炸!真的爆炸! 由于价格不可思议,导致有人怀疑这是噱头! 有人小心翼翼的咨询:“请问,真的可以用这个价格买到吗?” 只见服务员微笑回应:“客宾,千真万确。” “我们天衣阁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请问客宾对我们的价格,还满意吗?” 满意?岂止是满意?简直是惊喜! 有人摸了摸面料,更是眼睛一亮! 坏了,别看它卖得便宜,这货色,还真是一绝,不是那种廉价的棉布材质。 “我要两件长衫!” “我要四件,不对,六件袄裙,买给我家婆娘穿!” “我要两件裋褐!” 瞬间,天衣阁迎来一波抢购潮。 如果说,这些廉价的衣服有何缺点,那就是色彩花纹不够丰富,略显平淡,缺乏特色。 可是,这个价格你还想挑什么?能穿就行了呀,而且又不难看。 你如果有钱,真想追求生活品质,自己上申氏衣行买一件五十两白银的苏绣丝绸,少在这里逼逼赖赖,挑三拣四的。 ...... 景泰二年,正月二十一。 今天是苏州府天衣阁真正开张的日子,就售卖了上万件产品,营业额直逼2000两白银。 要知道,这只是第一天啊。 首批客人回去之后,必定会让天衣阁名声大噪。 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口碑起来之后,会直接延续今日的盛况。 衣服存货是足够多的,可以像昨天那样,持续供应一个月。 按照现在制衣厂的生产速度,根本无须担心供不应求,就怕你卖不出去。 果不其然,正月二十二日。 巳时(9点),天衣阁准点开门,外面就已经排成了长龙。 “欢迎光临。” 两排妙龄少女,仪态端庄的站在门口两侧,微笑恭迎客宾入店。 要想进入天衣阁,首先受到锦衣卫的查阅,确定你带了户帖之后,才允许进入。 今天还简化了工作流程,直接将领取免费袄裙的地方,移至门外。 因为有些贫苦百姓,哪怕天衣阁的衣服再便宜,他们也舍不得买,就是打算单纯的过来领福利。 在领取免费袄裙的时候,服务员都会郑重的说一句。 【景泰帝怀仁,哀民生之多艰,虽帑藏空虚,犹亏帑以济兆民,赐免袄裙仅其始耳,后继之惠未已也。】 平民百姓听懂了,忍不住热泪盈眶。 皇帝,真好。 国库空不空虚,老百姓并不知道,但是,免费领取袄裙这个实打实的福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一件袄裙本可以卖700钱,对于贫苦人家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苏州府有多少人口啊?这该是一笔多大的账目? 在过去,大家能看到朝廷作为的,无非就是赈灾、免税。 赈灾本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却因为底层官吏为了捞油水,适得其反。真正能分发到灾民手里,仅有颗粒。 而免税呢?你不会以为真的不用交税吧?想多了,不过是免今年的,如果来年风调雨顺,你还得把欠的税额,一并补上。 纵观古今,有哪个皇帝会做出给天下人免费发放衣服的举动? 真正的好圣君,不是看你作诗有多押韵,绘画有多精美,蛐蛐斗得有多厉害,口号喊得有多大声。 而是看你对天下的黎民众生,具体做了什么。 有时候,哪怕王朝疆域再广阔,子民是没有感觉的。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不好? 光是这项政策,就足以让民众记着景泰帝的好,一辈子! 再联想到天衣阁里面的衣服卖得那么便宜,大家都在心疼朝廷亏钱赚吆喝的举动。 真的,好担心皇帝赚不到钱,心疼。 不说了,先泪目一波。 ....... 每一个进入天衣阁的百姓,都是带着笑脸离开的。 这次购物体验特别好,不仅能花小价钱买到漂亮衣服,最关键的是,这群服务员一个个长得漂亮,身材婀娜,始终笑脸回应。 整个苏州府,没有任何一家衣行,能做到天衣阁这般,他们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服务。 你去其他家购物,别说有服务员主动上来介绍,以及解答疑惑了,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 如果你转了半天,一件衣服都没买,人家还会骂你穷比,下次别来。 更有甚者,一旦你的眼神盯着某件衣服超过三秒钟,就会立即冲上来几个壮汉围住你,逼迫你买下。 到底是谁在强买强卖啊? 民众们不由得联想起之前的流言蜚语,可恶,被骗得好惨! “一定是徐氏、顾氏他们暗中作祟!” “以后不去他们家买东西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哪怕天衣阁不是主打性价比,就凭他们的服务,生意也绝对不会差到哪去。 人心都是会做对比的,谁尊重我,谁对我客气,我就去谁家买东西。 更何况,天衣阁物美价廉。 ....... 天衣阁的火爆盛况,持续了整整一周,非但没有人气下滑,反而愈演愈烈。 蛋糕就这么大,都被一个人吃完了,其他人连舔一口的机会都没有。 与天衣阁形成鲜明对比,本地衣行冷冷清清,好多天不见一个客人。 这下子,终于引起江南财团的注意。 徐行止出来花天酒地的时候,顺便去衣行拿钱,掌柜立即冲上来哭诉。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那个天衣阁,都把我们的客人抢走了。” “???” 徐行止眉头紧皱,天衣阁?先前他们观察到,不是一个客人都没有吗? “详细说说。” 掌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道:“朝廷不讲武德,天衣阁卖的衣服,远比我们要便宜许多。” “客人一看,就纷纷去了他们那边。” “甚至有人原本进了我们衣行选购的,门外却有人大喊一声:别来这里买,去天衣阁吧,那边物美价廉。” “.......” 徐行止心中直骂娘,这肮脏的商战!竟公然来到我家地盘来抢人?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觉得天衣阁的售价,是不是过于离谱了? 他将信将疑的问道:“果真如此吗?” “如若少爷不信,可去天衣阁一观便知。” ...... 第114章 朝廷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实话,徐行止真的不信。 妈的,这个价格,能赚钱? 别人也许不清楚,可棉布纺织是华亭徐氏的家族产业啊,他能不知道其中的成本? 目前大明的棉花主要产地,集中在山东布政司和河南布政司两地。 据《松江府志》记载,万历年间一斤棉花的价格,约为一斤米的3-5倍。 如今是景泰年间,棉花种植尚未完全推广,货源没有万历年间那么充足,因此价格会偏高。 由此可以推断。 景泰年间,在产地收购,普通棉每斤约30-50钱,上等棉每斤约50-70钱。 而江南市场的棉花批发价,由于运输成本,通常会比产地高50%。 《天工开物》里面提到:“北方吉贝(棉花)贱而布贵,南方反是。” 老百姓辛辛苦苦种植一年的棉花,真的赚不了几个钱,利润全都被商贾拿走了。 古代纺织品成本,主要包括原材料、人工、运输这三大项。 从棉花制作成棉布,需要耗费大量人力和时间成本吧? 最烧钱的,就是运输成本。 明朝主要运输方式,是由马车和船只,耗时长不说,还要豢养大量车夫和船夫。 徐行止并非纨绔子弟,他对家族产业颇有了解。 他知道,从棉花编织成棉布,再运到苏州府,计算所有花费,每匹普通棉布的成本是200钱一匹。 因此,苏州府市场上棉布最低价格是500钱一匹,还是有得赚的。 可是现在,天衣阁的横空出世,直接打破了原本的商业生态。 ....... 徐行止气势汹汹的来到天衣阁,当他走进之后,情不自禁的捂住口鼻。 在他看来,太多卑贱平民聚集在此,连带着空气都肮脏起来。 “什么?袄裙200钱一件,疯了吗?” 徐行止看到墙上挂着的标价牌,瞬间目瞪口呆,连捂口鼻的动作都忘记了。 “这(特么)能赚钱?” 他在心里盘算着,无论如何节省开支,都不可能做得到这么低廉的价格呀? 棉布都要200钱一匹的成本,更别说制作成衣裳了。 你知道,一个普通的织布女工,从裁剪到缝制,最快也要花费四天时间,才能做成一件最普通的袄裙吗? 徐行止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如此低廉售价,真的能赚钱吗? 先前徐氏衣行的掌柜,已经派人蹲点暗中观察,大概猜测到天衣阁每日的销售件数。 “你是说,他们一天就要亏掉一万两?”徐行止神色骇然。 掌柜脸色凝重的点点头。 这还只是苏州府一处天衣阁呀,天下共有五十个天衣阁,换言之,一天亏掉五十万两?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逼? 徐行止心情沉重的离开天衣阁,他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是绝对不相信,朝廷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其中肯定是有利润的,薄利多销,靠走量赚钱。 可是,不应该呀。 就天衣阁里面的衣服,如果放在徐氏衣行贩卖,长衫至少要卖500钱\/套,裋褐要卖300钱\/件,袄裙要卖800钱\/套。 刚才徐行止认真观摩过质量,绝对值这个价钱,甚至加价,都会有一大堆人抢着购买。 不但是由上等棉花制作而成的棉布,最关键的是,缝制针线整齐有序,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哪怕是他们徐氏家族最厉害的织布女工,都做不出这种规格的缝线。 你告诉我,人工能便宜到哪里去? 坏了,这就不是一天亏一万两的程度了。 徐行止从来都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因为他觉得不可能。 发展到明朝,制衣工艺已趋近完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取得进步。 这是一朝一夕的积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呀。 ....... 徐行止连夜乘船赶回松江府,向族中长辈汇报此事。 “大郎,你在说笑吧?”他爹满脸不相信,“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要多,没有人比我更懂如何制衣!” “你们不信?自己去天衣阁看看吧。”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若是朝廷当真如此大魄力,我华亭徐氏能有今天?” 松江府也有天衣阁,可是这群长辈,仗着自己见多识广,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徐行止能有什么办法?他只好托关系,让人在朝中打探消息。 “衣服,不是织造局生产的?”这个结果,他倒是在意料之中。 可是,既然不是织造局,又会是哪里呢? 徐行止还想得到更多的信息,没想到,第二天,那名帮他打探消息的官吏,就被锦衣卫抄家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莫非是仙人下凡?” 可惜,无论他花再大的价格,没有人敢顶风作案。 徐行止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 不管是复合弓弩,或是燧发枪、风雷动,还是蒸汽机、缝纫机等先进技术,朱祁钰都将保密措施做到极致。 别说是徐行止找的五六品官吏了,哪怕是内阁首辅陈循,他也是一头雾水。 唯一知情人,就是工部尚书石璞。 但是,你觉得他敢泄露半点风声吗? 负责研究火器的赵泽坤等人,以及研究蒸汽机的徐乐池等人,他们早已搬离工部,全家老小被安排到别处。 谁都没想到,景泰帝竟然会将他们放到皇宫里面。 朱祁钰将紫禁城北面,靠近玄武门的冷宫区域,改造成高科技研究基地,并且安排重兵把守。 至于生产线,也被放到与世隔绝的地方,每一名进去的工匠,十年内不得出来,怕你孤单,全家老小陪你一起。 每一个前往工厂的人,都要被蒙上头套,压根不知道在哪个地方。 就这样,那群江南势力还想打探消息? 只要朝中有人勾结,锦衣卫连夜抄家屠族,不给你任何狡辩的机会。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天衣阁已开业一个月。 景泰二年,二月十五。 散朝之前,朱祁钰宣布。 “诸卿,天衣阁现已营业一月,业绩不错,朕要着重表扬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 石璞和金濂老脸一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还有,朕先前答应你们的分红,今日发放!” “请诸卿,移步至谨身殿,领取。” “???” 啥?什么分红?群臣神色一滞。 ...... 第115章 分红 殿下群臣眼神交流,他们不敢喧哗。 “看来,这个什么分红,与我等没有关系。” 皇帝上一秒刚表扬了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下一秒就提出分红的事情。 正常人都会联想到,由于金濂和石璞劳苦功高,因此陛下特别赏赐。 “散朝。” 群臣拱手拜别,有秩序的离场。 “你们去哪呀?”门外的王腾看了好笑。 “???”第一批走出奉天殿的大臣,顿住了脚步,疑惑的望向他。 “君父不是说了,让尔等前往谨身殿吗?” “啊?”分红与我有何干系?我也有资格分红? 有些臣子皱眉不悦,他们认为,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尚书分钱,有什么意思? 不过,朱祁钰的暴君形象深入人心,他们只是心里吐槽罢了,不敢违抗圣命。 也有部分臣子可能猜到,说不定自己真能分一杯羹。 因为散朝之前,陛下分明说的是“诸卿”,并非特指金尚书和石尚书。 许多人将信将疑的跟在王腾身后,低头不语。 朱祁钰,早就在谨身殿等候着,待到群臣全部集合后,他站起来,扫视一眼后,抑扬顿挫的说道。 “诸卿,朕知尔等生活困苦,俸微难以持家。” “然,祖宗之法不可变。” “为此,朕特办天衣阁,将其收益三一,按官位高低,均分天下能臣。” “言已至此,宋七,开始吧。” 等等,这分红还真的跟我要关系啊? 群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想当初,皇帝执意要成立天衣阁,还遭到部分大臣的上谏劝阻。 反对的理由,无非就是“朝廷不可干预市场”等等的话。 至于是谁在反对,想必大家也能猜得出来。 肯定是那群江南官吏,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朝廷下海经商,对于本家生意,难免会受到影响。 尽管他们认为,影响应该不大,江南势力盘根多年,岂是朝廷一朝一夕能打破的格局? 哪怕那些臣子反应如何激烈,朱祁钰压根不听,一意孤行。 只不过,无人看好天衣阁。 如今旧事重提,很多臣子都认为,能分几个钱啊? 目前来看,天衣阁生意确实不错,只是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朝廷在做亏本买卖。 就那种价格,还想盈利?不存在的。 ....... “陈循,上前一步。” 陈循这个老实人,默默走上去,宋七递给他五张巴掌大的长方形纸张。 “???” 这一幕,被其他臣子看见了,皆是一愣。 这啥玩意? 你以为的分红:直接给柴米油盐,或者白银、铜币、宝钞。 实际上的分红:几张平平无奇的纸。 有人觉得被愚弄了。 朱祁钰淡然一笑,就知道是这个反应,他缓缓说道。 “诸卿莫急,此乃新币,大明宝钞将在不日后淘汰,从此民间用此币,可进行大额交易。” “一张新币,价值百两。” “如若,诸卿不习惯用,也可去天宝阁兑换成白银。” 【天宝阁,原名是“皇明宝钞提举司”,相当于明朝的官方金融机构,负责发行大明宝钞。】 朱祁钰悄悄改革了提举司的职能。 原本,提举司只负责印钞和调控货币流通,并不具备储蓄或借贷功能,仅在京师设立。 现在的提举司,印钞职能被转移到新的部门,改革成为现代银行,正式更名为“天宝阁”,兼顾民间钱铺的银两兑换、小额\/大额存款放贷。 而且,在大明五十府设立分部,就在天衣阁的隔壁,最近几天才正式开业。 天衣阁集资,天宝阁放资,一进一出,循环往复。 由于新币刚发行,还未具备金融信用价值,更像是民间的“会票”,即具备本地\/异地取款的功能。 “会票”,是晋商和徽商整出来的玩意,并非官方发行。 无论设立之初是出自什么本意,他们都越权了。 现在,朱祁钰就是要将天下财政大权重新掌控在手里。 ....... 第116章 官营钱铺:天宝阁 而这批新币,运用了全新技术制作。 天下纸张千千万,绝大多数都是由木头(麻纸)和稻草(宣纸)制造而成。 朱祁钰反其道而行之,他将原材料定为棉花和亚麻。 棉花和亚麻,本来是衣物的主要原料,很多人都不会想到。 不过,想法很好,研发过程却困难重重。 棉花由于纤维本身足够松散,处理不难,主要是亚麻。 首先,将亚麻茎浸泡水中(约1~2周),利用微生物分解胶质,剥离纤维。 其次,用草木灰水将处理后的亚麻茎煮沸1~2小时,去除木质素和果胶。 然后,用石臼、木槌将纤维与水混合捶打,直至形成絮状浆料(类似稀粥状)。 接着,在浆料里添加胶料(如仙人掌汁、黄蜀葵胶)改善纤维结合力,还有其他特殊纤维、金属以及颜料。 后面的制作工艺,跟其他纸类似,就不一一赘述了。 棉麻纸相较于麻纸和宣纸,韧性好,且纸张强度高。 现代纸币,¥用95%的棉+5%的亚麻制作而成,$用75%的棉和25%的亚麻制作而成,用100%全棉制作而成。 当然,在古代肯定不能百分百复刻出现代纸币的质感,只要比麻纸和宣纸的质感好,就足够了。 除了纸张的制造运用新技术,还增加了防伪标识,如凹版印刷技术,荧光印章。 天然荧光材料,有萤石,磷光贝壳,以及各种植物提取物。 朱祁钰这个完美主义者,他直接全加进去。 萤石,就是夜明珠,化学名称为氟化钙,在紫外光下,会呈现出蓝绿色荧光。 将萤石粉经过细磨过筛,与少量朱砂混合,调节颜色,再加入蜂蜜和鱼胶调制成糊状,阴干后成为印泥。 磷光牡蛎贝壳,煅烧后研磨,与蛋清调和,在印章上方再涂一层。 如此一来,既可在白天会发出蓝绿色的荧光,到了夜间,也可以看见微弱磷光。 无论交易时间,是什么时候,都能分辨新币真伪。 如果在室内,紫外线不是很强烈的情况下,也可以点燃紫草油灯显现荧光。 新币的尺寸,与以往的宝钞大有不同,倒是跟现代百元红钞的一样大小,即长度15.5厘米,宽度7.7厘米。 由于景泰币整体紫色为主,被后人又称之为“紫币”。 ...... 回到现实。 看见陈循收到五张新币,有人震惊,有人茫然。 五张?岂不是说,五百两到手了? 好家伙,分红这么顶的吗?一个月的分红,就相当于一年的年俸了? 陈循也惊呆了,他双手颤颤巍巍的,有点抖。 幸福来得太突然,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该说些什么话。 他只能用虔诚的跪拜,以此来感谢君父恩情。 陈循缺钱吗?怎么可能不缺啊? 他又不做贪官,每年五百两看似很多,实际上一点都不经用。 府里有佣人吧?有一妻二妾吧?有七八个子女吧? 这么多张嘴,吃饭都不够用,只能说勉强。 正一品和正二品的年俸相差不大,仅有五十两差距,你看于谦过得那么拮据,就知道陈循的日子也不好过。 【本来想写,新币用赛璐珞塑料制作而成的,然后去查了下资料,认真学习三个小时,结果发现,我一个文科生,真的很难理解理科化学。只能先这样了,后补。】 ....... +++++++++ 内阁首辅领完之后,就轮到六部尚书了。 当工部尚书石璞和户部尚书金濂上去的时候,宋七小声跟他们说。 “陛下说了,你们还有,比他们多。” “???”两人笑容一滞。 都是老油条,懂得表情管理,很快就收敛起狂喜。 众人发现,怎么所有人都发了五张新币啊?不应该是,按照官位高低,分红数额就不一样吗? 朱祁钰解释道:“因为今天是首次分红,一视同仁,算是给大家的福利。”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同时,心情复杂。 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跟内阁首辅、六部尚书这群大佬,领同样的工资呀? “唉,使不得,使不得,实在是受之有愧呀。”他们一边心里惭愧,一边伸出手来。 本来,分钱大会应该是开开心心的,结果,又是于谦站出来唱反调。 “陛下!嗟来之食,臣,不要!” “???” 此话一出,震惊全场。 不是哥们,什么“嗟来之食”?你三十七度的嘴,到底是怎么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于谦义正言辞的哼道:“天衣阁有所收获,臣当然替陛下高兴。” “可是,臣分明什么都没做,却要安然分割来之不易的盈利。” “臣,做不到!” 坏了,其他已经领到钱的大臣,觉得这钱真他妈烫手啊。 于谦,哎哟,你干嘛呀? 这时,内阁首辅陈循也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觉得,于尚书言之有理。” 陈循需要这笔钱吗?他当然需要。 可是,以他的性格,会于心不安的呀。 见大佬都这样说了,其他臣子哪里还敢领钱?纷纷拱手说着“受之有愧”之类的话。 不管是真心的,还是装的,反正姿态一定要到位,不然就成异类了。 朱祁钰就知道于谦会出来搞事情,他叹了一口气,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于谦和陈循身边。 他双手重重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朕不同意你们说的,什么受之有愧。” “谁言尔等无功受禄?” “你,于谦,在京师保卫战中,担任临时指挥,四处奔波,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天下终得太平。” “如今,每日早起晚归,在兵部兢兢业业的处理政务,毫无怨言。” “若是没有你的辛勤付出,天下士卒,能安心驻守?” “回答朕,你为朝廷,为皇明,为朕,是不是呕心沥血?” “诸卿,尔等是否认可于尚书的功绩?” 群臣连忙拜道:“君父,所言极是。” 于谦张了张嘴,还想反驳,朱祁钰抽出五张新币,直接塞到他的手里。 “拿着,回去给你家冕儿,买些肥膘吃,看给孩子瘦的。” “.......”于谦瞬间热泪盈眶,他颤抖着双唇,张了张嘴,却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先前那番话,他脸皮厚,表情倒是没有波澜。 可是,直到从皇帝的口中,说出他儿子的名讳时—— 于谦彻底绷不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堂堂圣上,竟然会记得他家人的名讳? 直到此刻,于谦才知道,原来自己在陛下的心里位置,如此深重。 扑通—— 于谦伏地叩首,声泪俱下。 “臣,于谦,蒙君父天恩,肝脑涂地不足以报万一!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其他大臣神色动容,尼玛的,谁比得过你呀?于尚书。 朱祁钰愣住,他连忙将对方扶起,刚想说点安慰的话,结果,于谦那张嘴又开始了。 “为君分忧,臣之本分!分红,谦绝不能要!还请君父收回!” 朱祁钰脸都黑了,还以为说服了对方,又来这一出。 他甩袖冷哼:“你可以不要,但朕不能不给。若是不许,自可散财于路边乞儿,也当是为社稷做一份贡献。” 说完,他冷眼环顾四周,大声呵斥。 “此乃朕的一番心意,若是诸卿不给朕脸面,不愿收下的话。” “那就自己滚吧。” 此话一出,群臣齐刷刷跪下,高声大呼。 “臣,xxx,蒙君父天恩,肝脑涂地不足以报万一!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抄公式就是爽。 不过,几乎所有人都是发自内心的。 自古以来,收买人心无非就几种手段。 一、利益给够;二、同吃同睡;三、鸡汤灌溉。 不说古代,即便是到了现代,同样适用。 如果你遇到这种奖金要比工资高的领导,你哪里还敢请假呀,都不知道哪天会发钱。 什么加班?说得那么难听,公司就是我家! “天冷了,领导,咱给您添件衣服。” 直到这一刻,群臣才真正的打心底认可了朱祁钰。 虽然景泰帝动不动就斩首抄家; 虽然景泰帝不好说话,经常在早朝骂人; 虽然景泰帝工作安排很多,而且要求十分严格。 虽然...... 但现在,这不是君父的问题,全都是我的问题! 很多人甚至在想,朱瞻基你这个傻逼,当初为何不立二子为帝? 尼玛的朱祁镇怎么不早点死啊? 人,就是这么现实。 不要小看这五百两,很多臣子几年工资加起来,都没有五百两那么多。 朱祁钰重新回到龙椅,他抬手下压,微微一笑。 “日后分红数额,与天机阁盈利高低有关,与诸卿官位高低有关,统一月中发放。” “诸卿,朕曾许诺,绝不亏待尔等。” “既然如此,还望,卿不负朕。” “即日起,诸卿务必严格按照《官道》手册规定的,认真工作。” 说着,王腾和多个太监,向文武百官发放手册。 群臣好奇的打开一看,瞬间人傻了。 ....... 第117章 坏了,要上班了! 《官道》手册,开篇第一句话就是。 【历三月考勤、政绩不效者,黜之。】 这句话,瞬间让人心头一紧,连忙继续往下翻阅。 从今以后,上班需要打卡签到了。 三品以上官吏,无特殊事情,必须在卯时(5点)参加早朝。 三品以下官吏,无特殊事情,必须在辰时(7点)到办公处。 全体官吏,无论官位高低,统一下班时间,设定在未时(13点)。 如遇短时间外出办事,无法赶回办公处打卡,出门前在守卫那里登记。 如遇长时间外出办事,须提前向吏部尚书写章奏注明。 迟到一次,分红扣除十分一,迟到三次,考勤不及格。 旷工三次及以上,立即辞退。 三品以上官吏,增加容错至五次。 关于考勤的要求,事无巨细的用了三页详细描述。 反倒是政绩,一字不提,让群臣心中忐忑不已。 人最恐惧的,就是未知的事情。 群臣抬头,却发现皇帝不知道何时离开了,他们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 朱祁钰之所以要制定下严格的工作规范,是因为他在日常巡察六部的时候,就发现那群官吏态度散漫。 偌大的一个办公室,坐在那里的人,寥寥无几。 好几次他突击检查,在门外等候,迟到者竟然十有八九? 朝廷发俸禄给你们,不是让你们来养生的。 既然不想干,那就滚吧。 宋朝灭亡的原因,除了众所周知的“重文抑武”之外,还有“冗官”。 毫无底线的士大夫优待政策,官职分离制度,导致整个官僚体系臃肿,造成行政效率低下。 虽然宋朝优化了科举制度,算是改善隋唐时期的舞弊状况。 但是,有一项很逆天的政策,就是“制举”,不看排名,只要过了及格线就往官场上塞。 明朝虽然取消了制举,不过有“保举”制。 所谓保举,就是三品以上京官或地方督抚可举荐下属或民间人才,朱元璋创立的。 【保举者,所以佐铨法之不及,而分吏部之权。——《明史·选举志》】 保举制成立的初衷,要结合时代背景来分析。 当时皇明初立,百废待兴,为了尽快填补朝廷执政空白,朱元璋只能推行“荐举为主,科举为辅”政策,通过《求贤令》广泛保举人才。 洪武十五年,朱元璋意识到荐举泛滥、鱼龙混杂,逐渐偏向于科举取士。 有人曾经以“于谦恢复保举制”之事,来抨击他是真小人。 不是哥们,你怎么不看看“土木堡之变”后,死了多少大臣啊?如果不用保举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才”,京师局势能稳定吗? 朱祁钰登基后,确实有采纳于谦的保举建议,也是这么做的。 没办法,土木堡死了六十六名大臣,然后他发动玄武门之变后,又杀了数百名贪官污吏,真没人用了。 而现在局势平稳后,朱祁钰自然意识到“冗官”之危,这个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不能视而不见。 但是呢,保举制并非一无是处,许多拥有治兵、治河、通晓历法等特殊专业技术人才,都是通过保举上位的。 比如说戚继光,严格意义上,他也是通过内阁首辅张居正力排众议,干预武将任用“保举”,才能率兵去抗倭。 你让他们考科举,大概率是比不过江南势力。 朱祁钰是这样想的,保举制,可以存在,但是“冗官”现象,必须解决。 如何解决呢?参考现代上班制度。 考勤,只是一个幌子,光明正大的约束群臣懒散行为。 政绩,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从今以后,如果看谁不爽,皇帝就能名正言顺的清理这群蛀虫。 朕说你政绩不达标,就是不达标,你有意见? 同时,也能起到一个督促的作用,让群臣群吏感受到职场危机,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他们都必须要做好分内之事。 ...... 第118章 天宝阁,看起来挺靠谱的? 官员考察制度一经发布,最痛苦的不是群臣群吏,而是吏部尚书,何文渊。 他苦笑的摇摇头:“终究,还是逃不过了吗?” 先前,所有人都知道工部尚书石璞、户部尚书金濂忙得团团转。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忐忑不安。 何文渊就是后者,他或许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尚书嘛,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只是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那么早。 景泰年间,曾有三任吏部尚书,王直、何文渊、王翱。 由于两个王姓的,在夺门之变后,依旧留存下来,为朱祁镇效命。 朱祁钰有心理洁癖,他便找理由辞退了这两人。 而何文渊呢?严格来说,他并未被授予过吏部尚书之职,只是行使过职能。 而且,他曾因反对景泰易储之事,被弹劾去职。 三个人都让朱祁钰觉得挺恶心的,但是没办法,只能矮个子拔高。 六部尚书,除了不合群的于谦早早离开,剩下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重重的叹气。 工部尚书石璞苦笑:“诸位同僚,我是真不想看到,你们像我一样忙碌。” 这话可不是虚伪。 户部尚书金濂叹气:“你说这话有意思吗?忙都忙了。” 吏部尚书何文渊不语,他此刻的心情特别沉重。 一想到后面的日子,每到月底的时候,就要高强度工作,统计群臣群吏的考勤和政绩,脑瓜子一阵疼。 剩下的,礼部尚书、刑部尚书他们只能干笑着,不知回什么话。 不敢嘲讽,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他们了。 “话说,陈大学士最近也特别忙碌。” 他们说的,就是内阁首辅陈循。 “人家可是正一品大官,忙点是应该的。” “呃,也对。” 石璞眨眨眼睛,用力的拍了拍礼部尚书和刑部尚书的肩膀。 “哎呀,两位不要叹气,君父的承诺,想必你们也看到了。” “如今为官,待遇可比前朝要好上几倍,我们身为正二品官员,分红绝对少不了。” 金濂觉察到其他人投过来的目光,连忙摆手说道。 “你们可别压力老夫,君父制定的盈利指标,本来就很高。” 其实这句话,多少有点违心了。 因为天衣阁开业首个月,就已经达成了今年盈利标准的十分之一,形势一片大好。 最重要的是,因为业绩优秀,他刚才还被额外奖励了十张新币,嘿嘿,一千两白银呢,相当于他原来三年工资。 什么苦什么累?都值得了。 ....... 收到新币的群臣,在下班后,急匆匆的跑去天宝阁,他们还是不放心,担忧皇帝给的空头支票。 “您好,请问想要办理什么业务?存款还是取现,或者贷款?” 面带微笑的服务员,坐得笔直,让他们微微一愣。 想不到,这天宝阁还挺有意思的,倒是让人出乎意料。 古代人哪里受过这样的服务?觉得新鲜的同时,还特别舒服。 “呃,我们是过来取现的。”听完服务员介绍完三大业务后,国子监祭酒(从四品)范文宇连忙回复,并且递上一张新币。 由于夜色已黑,服务员上下搓拿,观察荧光。 在这个过程中,范文宇神色紧张,生怕对方蹦出来一句,“这币没用”。 “已确认新币真伪,请问您打算取现多少两白银呢?” 啊?还能自选?范文宇还以为是全额取现呢,比如说一张新币就直接兑换一百两白银出来。 服务员微笑解惑:“您好客宾,是这样的。我们天宝阁不仅可以取现,还提供了存款服务,随存随取。” “每次取现,十两白银起步,且必须为整数。” “等等,存款是什么?”范文宇好奇问道。 “我们天宝阁的存款业务,百两存年,可得十五两。当然,每一年的存款利率不是一成不变的。” 百分之十五的利率,说实话很高了,现代普遍是活期年利率0.2%,定期年利率1.7%。 范文宇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惊呆了,想不到还能这么玩? 明朝民间也有钱铺可以提供存款,只不过是小额存款,地区不同,利率也不一样。 经济发达的江南地区呢,如苏州府、松江府的钱铺,年利率10%左右。 而南北两地,由于市场萎靡,存款业务较少,为了吸引百姓,年利率甚至一度达到20%-30%。 但是,无一例外,这些民间钱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就是不够安全。 由于缺乏朝廷管控,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哪天卷钱跑路,也不确定他们是否会不认账。 哪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呀? 想赚商人的钱?你就得做好被坑的心理准备。 范文宇想道:“既然是朝廷官营的钱铺,应该不会随意关门吧?” 朱祁钰确实打算将天宝阁长期做下去,借贷的油水大着呢。 天宝阁现在为了吸引更多百姓过来存款,在短时间内集资,所以设置了较高的年利率。 哪怕朝廷的名声再臭,在百姓眼里,还是有滤镜的。 天宝阁几乎不会有倒闭的风险,因为金山银山都被朝廷管控着,实在没有储备资金了,就去开采。 等过了一段时间后,天宝阁的信用建立起来,就会慢慢削减年利率。 “那,我先取八十两出来,剩余的,全部存进去吧。” “好的,客宾稍等。”服务员接过新币,低头从下方拿起一块银锭,用夹剪、秤砣,确定好重量后,先是拿出一本小册。 她拿出一个印章,在小册上砰砰几声,再盖一个红印,递给对方。 “这是存折,你确认好。” 范文宇打量着手里的方形小册,觉得新奇,他摸了摸纸质,与市场上的麻纸和宣纸有很大区别。 他注意到小册上的数字,居然是凹下去的? 服务员用的钢印,这也是朝廷独有的技术,民间仿照不来。 “请问客宾,您有个人印章吗?”服务员笑着问道。 范文宇回过神来,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印章。 这个时期,但凡是有点身份的人,都喜欢制作姓名私印。 你看到那些书画名迹上,密密麻麻的布满印章,就知道经过几手了。 “还请您盖章确认。” 范文宇照办,在一张纸上签了大名,并盖了姓名私印。 “好的,手续已经办完,客宾请慢走。” 业务办理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给范文宇一种很靠谱,很专业的感觉。 他是永乐十六年中举,在此之前,也去过江南钱铺存过钱。 江南钱铺把钱收下,随意的给一张凭证,就完事了。 不像天宝阁,有存折,还会登记一系列信息。 虽然手续繁琐了点,终归是好事,毕竟这可是钱呀,很贵重的。 ....... 像范文宇这样疑心疑鬼的大臣,不在少数,他们都迫不及待的去天宝阁验证一番。 结果出乎意料,感觉这天宝阁确实值得信赖啊。 终于,他们不再认为皇帝的分红,是一张空头支票,是真的能换钱! 于是众臣充满动力,干活十分起劲。 与此同时,江南财团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华亭徐氏,家主徐瑞看着店铺营收日志,皱眉不悦。 “怎么会降了那么多?这才一个月啊。” 从二月廿二开始,一件衣服,一匹棉布都卖不出去?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兄弟。 掌柜擦了擦汗,解释道:“家主,老奴前段时间跟你说过了,天衣阁开业,对我们冲击很大。” 徐瑞愤然拍桌,怒斥道:“天衣阁生意再好,我们可是老牌店铺,至于颗粒无收吗?” 掌柜欲哭无泪,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还有功夫搁这问问问。 是徐瑞的高傲,让他无法接受失败,而且是一败涂地。 天衣阁,把他们的客人全抢了,真正意义上的一桩生意都做不成。 徐瑞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这个残酷的结果,究竟是如何造成的? “哼!”他一脚将跪在地上的掌柜踢倒,朝门外大喊,“备马车!” 事实上,不止是华亭徐氏的衣行,松江顾氏的衣行同样生意受挫。 这两家是江南势力中,靠棉布生意起家的大家族,经营多年的衣行,却一朝落败。 大衣行尚且如此,那些小衣行呢? 天衣阁入场后,全都没有活路! ...... 第119章 大明也有自己的中央商务区! 要说天衣阁的横空出世,最受伤的莫过于华亭徐氏、松江顾氏这两大家族。 因为他们的主要营收都是来自棉布,而天衣阁目前的产品,主要是以棉布衣物为主。 蛋糕就这么大,别人都吃干抹净了,你连舔盘子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信!”徐瑞大发雷霆,直接冲上马车。 他要一探究竟!这劳什子天衣阁,到底有何魅力,竟能让全天下的客人,都会跑到他家购买? ...... 很快,马车就走不动路了,因为前方便是朝廷开发的中央商业区(cbd),外围都有士兵驻守。 如果你不说这群人是明军,估计没人会这么认为。 准确来说,他们应该称呼为“靖安卫”,是朱祁钰新成立的一个部门,隶属于锦衣卫。 顺便一提,锦衣卫如今的地位,不再是东厂下属机构,而是独立出来,成为五军都督府的其中一员。 除了是情报机构,更是皇帝亲军,与金吾卫差不多,只不过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朱祁钰将锦衣卫内部人事结构重新洗牌,把过去那群被安排到锦衣卫蹭福利,坐吃等死的人,丢到别的地方。 锦衣卫,就应该纯粹一点,才能更好的做皇帝的爪牙。 朱祁钰特意为“靖安卫”,设计了一套新的服饰。 靖安服与锦衣卫指挥使的飞鱼服相似,又有些许不同。 对了,冷知识,飞鱼服只有锦衣卫高层才能有资格穿,因为是赐服,普通锦衣卫穿的话,你是不要命了吗? 最显着的区别就是,多了披肩,然后花纹式样更加简洁,没有了从胸口一直蔓延到两臂的飞鱼纹,取而代之的,是胸口一个圆形龙鱼刺绣。 靖安服设计 同时,靖安卫最大的进步是,允许民间习武女子报名任职。 因此,靖安服共有两种配色,男性穿的藏青色,女性穿的朱砂红。 再配上金色的刺绣和装饰,既增加了服装的华丽感,同时又多了一份庄重。 事实证明,靖安卫新增女性岗位,是一项高明的抉择。 在普通人的眼里,女子的形象通常是柔弱的,缺乏攻击性。 如果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和一个高挑婀娜的女子,同时站在你的面前,一般情况下,你会选择向谁问路呢? 靖安卫相当于中央商业区(cbd)的保安,他们的职责,主要是维护秩序,处理突发情况,以及主动为顾客排忧解难。 比如说,有人拿了太多东西,要主动上前帮忙;有老人行动不便,要主动搀扶。 正是因为靖安卫的亲民形象,让百姓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成见。 现在甚至发展成,把自家孩子寄存到靖安卫那里,自己就高高兴兴的去购物。 就是这么信任! 想象一下,如果天衣阁门外站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老百姓还敢进去买东西吗? ....... 自从靖安卫上岗后,天衣阁的生意更好了。 朝廷开发的中央商业区(cbd),除了现已开业的天衣阁和天宝阁之外,还建设了配套的娱乐设施。 如天欢阁,包含室内和室外,里面不仅有滑滑梯、荡秋千、跷跷板,还有沙池和手工制作区,时不时会举办亲子娱乐游戏。 最关键的是,你进去玩,是不要钱的。 如果玩累了,还能前往附近的天味阁。 天味阁,顾名思义,意指“天赐美味”,简洁易懂,民间烟火气浓郁。 它并非一座酒楼,而是一条美食小吃街,构造模仿宋朝的汴河两岸食肆风格。 天味阁里面的商铺和摊位,全都受过户部严格审核,并且物价始终保持在一个合格的标准线。 如果有人哄抬物价,或者因为食品安全被投诉,就会被毫不犹豫的清理出去。 早期入驻天味阁的商贩,现在都赚的盆满钵满了,因为是开业之初,所以租赁铺位的费用是真的低。 不过,后续朱祁钰打算坐地起价。 天味阁也有人为关怀的一面,对于路边摊位,朝廷是不收任何费用的。 都是一群自力更生的老百姓,大家都在努力的活着。 所以,采用的登记轮换模式。 户部先统计报名商贩,然后安排每日摊位,轮到你的那一天,才能进场。 就这个举措,让许多靠着贩卖手艺的贫苦百姓,恨不得跪下来给皇帝磕头,感谢大恩大德。 自从入住了天味阁,他们的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了。 ...... 除了娱乐和美食场所以外,还有学习场所,在中央商务区的西侧,有一间占地五百平米的天书阁。 天书阁内部摆放着各种书籍,类似现代书店,按照内容分布在各个区域。 读书是不要钱的,买书要钱,不允许外借。 里面摆放着一排排书桌和长凳,大都是贫苦家庭的莘莘学子,来这里学习。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这里的学习氛围那么好,不仅可以事半功倍,如果遇到不解的问题,还可以询问他人。 每张桌子都摆放了两份报纸,分别是《天朝公录》和《天听录》。 《天朝公录》内容十分官方,大概有六版。 一、朝廷诏令。如景泰帝发表的重要讲话,新颁律法,重大皇家庆典; 二、官员任免。六部、都察院、地方督抚的升迁调遣,科举进士授职名单; 三、边关军情。九边重镇战报,倭寇、鞑靼侵扰及剿匪捷报; 四、各地时政。各省灾荒、赈济奏章,赋税改革,重大工程; 五、礼教文事。科举试题未来变化,景泰帝重要思想,国子监教学动态; 六、监察弹劾。都察院御史参奏贪官,厂卫(锦衣卫、东厂)查办大案要案。 其实,早在西汉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官方报纸,随后在唐朝发展成熟,在宋朝被命名为《邸报》。 《邸报》,是全世界最早的报纸。 而《天朝公录》,只是在《邸报》的基础上,延伸出来的。 内容大差不差,唐宋两朝的《邸报》,也是大概刊登的这些分类内容。 由于古代信息传播不先进,所以《天朝公录》是一个月发布一版。 另一个《天听录》呢,让人看了很难想象,这特么竟然是朝廷出的报纸? 里面记载的内容太过爆炸,都是一些八卦。 比如说,《震惊!某侍郎纳妾竟被夫人当街追打?》《某御史出入风月场所,不幸染上花柳》《速来围观,xxx最新艳诗流出》《某秦淮名妓与复社才子私会细节》《xxx又发表惊人言论!》《某地出现“猪妖夜啼”,究竟是人是鬼?》《某地懒汉为逃徭役,装病十年,结果真瘫了》《书生写情诗送错人,被对方丈夫追打三条街》 一个个吸人眼球的标题,让人忍不住往下看。 野史都没有那么癫的内容,用幽默风趣的行文风格叙述,让人看了之后,忍俊不禁。 然后看到最后,发现居然是“皇明礼部”出品? 《大明律》有“造妖书妖言”罪,诽谤官员、传播谣言是要被治罪的。 但,如果是朝廷做的呢?哦,那没事了。 绝大部分文章都是标题党,调侃归调侃,基本不会出现真名,都是虚构的。 故事离谱得像编的,但又感觉是真的,就很矛盾。 因为内容太搞笑,不少人买回家收藏,一份《天听录》可不便宜,售价一百钱呢。 即便如此,依旧供不应求,只要新版发布,不出一个时辰,五千份全部售罄。 很多人进入天书阁,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请问《天听录》出新了吗?” 朱祁钰之所以安排礼部编排《天听录》,自然不是为了赚钱,主要目的用一个个看似荒诞不经的八卦,实则警示世人,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正经的内容,朕知道你们都不爱看。 除了不正经的八卦,上面还刊登了一些民间书生写的小说。 目前连载的是《柳如烟》,第二十三回。从一个风尘女子的视角,揭露se欲横流的官场真相。 从某种意义上,《天听录》确实促进了大明小说行业的进步。 ....... 第120章 绝望的徐瑞 朝廷开发的中央商务区,在短短时间内,就积累大量人气。 每日前来的百姓,数不胜数。 自然而然的,会带动天衣阁的销量。 截至目前,天衣阁依旧是赚钱大户,其次就是天书阁,接着是天味阁。 每个月都为朝廷带来巨大的收益。 现在改良蒸汽机、研发火器和内燃机,还有未来的电力,科技的进步,需要大量的投资。 靠收税能有几个钱?朱祁钰只能另辟蹊径。 原本,朝廷内部反对的声音还挺多的,结果分红到手,瞬间真香。 一个个跑去催促户部、工部和礼部的官吏,希望他们不要辜负君父的期望。 是的,礼部尚书杨宁也开始忙碌了。 他除了要安排人去编纂《天朝公录》和《天听录》,还要组织国子监修订新教材,因为景泰帝说了,要改革科举。 目前,就剩下刑部尚书王文在瑟瑟发抖,每天都活在焦虑之中。 无论他如何抓耳挠腮,都想不出自己日后有多忙,要忙些什么事情?(来点建议) ...... 当徐瑞下马车后,抬头看到【天市坊】三个烫金大字的高大牌坊,他呆立原地。 真是不来不知道,原来这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朝廷开发的中央商务区,取名为“天市坊”,是有一定涵义的。 首先,“天市”是一个星宿名,全名是“天市垣”,位居紫微垣的东南方向。 “天市主聚众,主权衡。”,《史记·天官书》主“市集交易”, 民间普遍认为,天市垣是天上的市集,象征繁华街市。 也许有人会说,什么天衣阁、天宝阁、天书阁的,这些名字看起来就像玄幻小说。 代入一下古代,皇权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自称天子。 而以“天”命名,有且只有皇室\/朝廷有资格,民间谁敢沾染这个字?想献祭九族吗? 百姓一看到“天xx”,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哦,这是官营场所”。 主打一个朴实无华、简单明了。 天市坊门前进进出出,人群络绎不绝,每个人都带着笑意,大包小包的提着,一片喜气洋洋。 “爹,朝廷官营的天市坊,到了。” “不用你多言,我有眼睛。”徐瑞没好气的瞪了眼家奴。 由于明朝禁止民间蓄奴,许多富人通过收养义子义女的方式,逃避审核,因此家奴通常称呼主人为“爹娘”。 至于老爷,那是满清时期的称呼,不要搞混了。 徐瑞是自己来的,仅仅带了两三个随从家奴。 他见到如此气派的大门,倒吸一口冷气。 这大门,怕是造价不菲吧?看来只有朝廷才能做得出来。 华亭徐氏确实有钱,但是他们不敢逾越,天生就差人一等。 建造一个比皇宫还要豪华的居所,你想干嘛?想造反是吧? 如果被人举报,估计第二天就人间蒸发了。 皇帝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 进入天市坊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北朝南的天衣阁。 怎么形容天衣阁的建筑呢?徐瑞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又大又豪华。 一间天衣阁的占地面积,就相当于他们徐氏最大的那间衣行,五十个加起来那么大。 徐瑞脸色一沉,他倒想看看,这朝廷到底是如何抢了自家生意的? 不可否认,天衣阁确实很大,而且内部装修很豪华,那又如何? 有时候,这些外在的东西,很容易劝退客户。 消费者会认为,哇,这种地方是我们能消费得起的吗? ...... “您好,请问带了户帖吗?” “没有。”徐瑞冷冷的回了一句。 女服务员不气恼,依旧满脸笑容,礼貌的做出“请”的姿势。 “欢迎光临,客宾请进。” “建议您下次过来,可以带上户帖,免费领取一套袄裙哦。” “哦。”徐瑞心中鄙夷,你看我这身华贵丝绸,像是缺你家一套袄裙的样子吗?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目前天衣阁只开放了平民区,另一侧大门的豪华区还未启动,所以一视同仁。 当徐瑞踏入天衣阁后,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满目琳琅的长衫、裋褐和袄裙,整齐有序的挂满墙壁。 光是这一点创新的安排,就足以秒杀自家衣行了。 徐瑞走近一看,第三次倒吸冷气。 “怎么可能?价格居然这么低廉?” 身为华亭徐氏的家主,他自然对生产成本了如指掌。 在他看来,这个价格非但不赚钱,甚至还倒贴钱! 徐瑞伸手摸了摸衣服,震惊发现,竟然比自家最好的布料,还要柔软? 卖的价格只有徐氏衣行的三分之一,品质还比你好。 除此之外,天衣阁装修豪华,服务态度独树一帜,让人如沐春风,每个客宾都感受到了极致的尊重,家人对自己都没那么好。 相信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如何抉择吧? 徐瑞心情沉重的从天衣阁走出来,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感觉末日要来了。 族危! 无论从哪方面,完全竞争不过呀。 难不成,为了将客源抢回来,徐氏衣行要降价处理,花钱补贴? 徐瑞虎躯一震,连忙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抛弃。 “不行不行,一件衣服就要亏欠数百钱,真的做不到呀。” 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哪怕徐氏衣行家底再厚,也禁不起这样败家啊? 深深地绝望,笼罩心头。 徐瑞目光呆滞的行走在路上,犹如行尸走肉,脑子一片空白。 ...... 第121章 我们到底输在哪里? “哈哈哈,也不知道《天听录》里,写的那个大唐刺史,到底是谁?” “饿了。” “走,咱们去天味阁,听说今日的小摊又换了新。” 突然,徐瑞听到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他扭头望去,就看到自家儿子,正和四五个富家子弟,在天市坊中愉快玩耍。 就这一瞬间,徐瑞怒火中烧! 好你个逆子,不去照看自家产业,反倒来了竞争对手这边大肆消费? 但很快,他的气焰就蔫了下来。 不可不服气,人家做得确实好啊。 挺直了大半辈子的腰,在此刻折了下来。 “爹?你怎么在这?” 徐行止脸色惊骇,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 坏了,肯定免不了老爹一顿骂。 “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事情。” “嘿嘿。”几个富哥喜闻乐见,露出狡黠的笑容。 有人拍了拍他的屁股,示意让他多穿点。 徐瑞冷着脸,低沉道:“你跟我回去,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哦。”徐行止无精打采的回应,看来终究是躲不过这一劫。 华亭徐氏府邸,装修颇具徽派美学。 层楼叠院依山傍水而建,高低错落,与自然和谐共生。 白墙如宣纸,青瓦似墨痕,错落有致的马头墙勾勒出天际线,既防火又显韵律美。 有一处天井院落,四水归堂,聚财纳气,光影透过天井洒落,静中有动。 徽派建筑 此时此刻,父子两人,正站在天井院落中。 “我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徐行止大呼冤枉:“爹,天衣阁开业之初,我早就与你说过了呀,当时你说,我自有妙计。” 江南势力针对天衣阁,确实采取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们只敢暗中作祟,明面上是不敢胡作非为的。 不出意外,都无疾而终。 徐瑞哑口无言,他承认,之前自己对天衣阁确实抱着轻视的态度。 现在天衣阁发展迅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开始急了。 ....... “你来说说,天衣阁哪里比我们好?”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徐行止从一个卧底,逐渐变成忠实顾客,他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 “爹,我觉得,天衣阁之所以能成功,主要有三点原因。” “首先,天衣阁的衣服价格足够低廉,且品质优秀,可以吸引到一群中低层次的百姓。” “其次,天衣阁的服务平生未见,推崇所谓的来者皆客,以此吸引底层百姓的青睐。” “最后,天衣阁似乎从来都不缺货,我之前派人观察过,在三月初,竟然可以做到连续日销过万?” 徐瑞满脸震惊:“你说的日销过万,是指?” “就是,每天卖出一万多件衣服,很匪夷所思,对吧?”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货源。” 正常来说,从棉花制成棉布一匹,至少需要三天。 从棉布又裁剪、缝制成衣服,最快也要三天。 一个手艺精良的女工,六天才能做出一件衣服。 而天衣阁连续好多天都是日销过万,他们到底有多少织布女工啊? 华亭徐氏的家族产业链十分完善,不仅有大量田产种植棉花,而且控制着江南区域的棉布加工和销售网络。 毫不夸张的说,他一家就将江南里的织布女工,全部包揽了,可想而知产业有多庞大? 就算是他们,都难以满足供应日销过万的产量。 朝廷,他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他们的女工,都不用休息的吗? 更让人想不明白的是,不仅货源足,质量也没有落下。 就算是牛马,都要停下来吃草,而且后半段乏力,更何况是人? 徐行止小声说着:“爹,你说,朝廷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新的纺织工艺?” 徐瑞立刻否定:“不可能!先不谈,工艺并非一朝一夕的进步,就算有,那也必定是我们华亭徐氏率先掌控!” 就是这么傲慢与偏见!因为一百多年来,从来都是如此! ....... 第122章 不改变,就死 “爹,兴许,等天衣阁再卖一段时间,就会没货了呢?”说这话的时候,徐行止自己都没有信心。 徐瑞叹了口气:“但愿吧。” “对了爹,我觉得,天市坊的运营模式,或许我们可以模仿一下。” 这话让徐瑞听了很不开心,现在我们已经沦落到抄袭的地步了吗? 一百年来,江南势力在商界,一直处于遥遥领先的地位。 如今朝廷只是略微出手,就打得他们头破血流。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真的很难用言语形容。 徐行止见老爹没有回应,继续劝道:“爹,如今世道不同了,朝廷开办的天衣阁,无论是价格、或者质量、还是服务,我们徐氏衣行都比不过。” “如果不想亲眼目睹家道中落,唯有改变!” “我们不能再继续走过去的老路了,棉布生意,是时候割舍。” 徐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道:“棉布,是徐氏的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抛弃!” 华亭徐氏的先祖,最初只是一个种棉花的,后来越做越大,成为富甲一方的商业世家。 “爹,或许我们可以进军丝绸行业。” “???”徐瑞更是无语,他觉得自己儿子太过天真了。 “丝绸行业,苏州盛氏垄断了整个大明90%的市场,你觉得,我们能比得过他们?” 徐行止快要崩溃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爹,你到底要怎样?” “我们可不比隔壁的松江顾氏,人家除了做棉布生意,还将刺绣商业化,早已在高端市场站稳脚跟。” “可是我们华亭徐氏呢?一旦棉布生意倒台,就再也无法翻身。” 徐行止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棉布生意比不过,那家族就另辟蹊径,他觉得天市坊的“购、吃、游、娱”一体化的商业模式,非常有前途。 完全可以将其模仿过来,在各地开设类似的坊市。 如今家族正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挑战,再不寻求改变,就真的没救了。 在商场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会是赢家。 徐行止最害怕的是,其他江南财团会比华亭徐氏更快跟进。 一座城,最多只能容纳下两个“坊”。 一旦比他人慢一步,连汤都没得喝。 尽管儿子说了一大堆,徐瑞依旧满脸不屑,他冷哼道:“我觉得你,是不是最近去天市坊沉迷堕落了?” “老夫吃过的米,比你吃过的盐还要多!” “你爹我在商界摸滚打爬多年,不比你更有理解?” “别说了,此事就罢。” “还有,从明日起,未经我的允许,不得再出门鬼混!” “整天跟着一群纨绔子弟,有什么前途?” “华亭徐氏,不养闲人!” 徐行止,被关禁闭了,再也看不到心心念念的《天听录》。 ....... 天衣阁的成功,自然引起江南势力的关注。 除了华亭徐氏,其他家族都不是单一产业。 比如说松江顾氏,棉布生意仅仅是一部分,他们的核心重点,在于刺绣。 在正统时期,他们家的刺绣就已经小有名气。 真正名声在外的,还得追溯到嘉靖时期,由顾汇海之妾缪氏所创,也是江南唯一以家族冠名的刺绣艺术流派。 顾绣,利用针法和优秀的色彩运用,巧夺天工,完美的将画作融入其中,所以又称之为“画绣”。 就如同将古画,在棉布丝绸上绘制出来。 成功并非一朝一夕,如果顾氏没有底蕴,他们也很难有后面的辉煌。 +++++++++++ 正因如此,松江顾氏对天衣阁,并不看重。 在他们看来,自家卖得最好的产品,是棉布+刺绣,并非纯色的棉布衣物。 天衣阁的衣服卖得再廉价,能威胁得到自己吗? 很显然,是不可能的。 松江顾氏一直以来,都是以刺绣为卖点,赚取的加工费用。 顾氏家主和陆氏家主,坐在松江府天味阁的酒肆里,俯视着不远处天衣阁的人来人往。 “(陆)旭尧,怎么看起来,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哈哈哈,我为什么要担心呢?朝廷经商,对你我两家而言,是一件利好的事情。” “哦?为何?”顾煜抿了一口酒,轻笑着看对方。 “你想想,自古至今,从来都是‘士农工商’的规矩,别看你我富甲一方,实则地位连一名九品芝麻官都比不过。” “而现在,朝廷经营商铺,皇帝会不会为了赚取更大的利益,主动降低商税?皇帝会不会刻意拔高商贾地位?皇帝会不会维护如今糟糕的商业环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们从来都没有将朝廷的天市坊视为洪水猛兽,我们还想跟他们有商业合作呢。” 陆旭尧转着酒杯,呵呵笑道:“大家一起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顾煜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旭尧,你可真是我的知己啊。你也申请入驻天市坊了?” “难道你就没有?” “当然有,知我者,旭尧也。” “不过——”顾煜话锋一转,“都一个月过去了,似乎朝廷并无合作的意向。” 陆旭尧满脸无所谓的说道:“无妨,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 顾煜没有回话,他的心里始终有种担忧。 目前,天市坊只开放了三分之一的商铺,其他商铺宁愿空着,也不愿意高价拍卖。 哪怕他们松江顾氏出了一月万两的租金,一个非常有诚意的金额,朝廷依旧不为所动。 说实话,这么夸张的租金,本身就没想过回本。 天市坊的人气确实火,但是要想单一店铺月赚万两,真的很有难度。 这是他们的投名状,向朝廷传递一种友善。 只是,似乎朝廷并没有那个意思。 “旭尧,你说,天市坊那些关门的店铺,到底是何用途?” “别问我,我不知道。”陆旭尧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天衣阁,在他们这群江南财团的心里,已经打上了“低端”的烙印。 靠着令人不齿的“价格战”,去粗暴的抢夺市场。 这种行为,江南财团是绝对做不出来的,毕竟药店碧莲。 若是换一个家族,绝对会被他们联合制裁,冠上一个“破坏市场”的罪名。 在陆旭尧的心里,他宁愿将丝绸全部烧掉,都不可能降价卖给平民。 要想继续赚大钱,就必须维护好自家产品的高端形象。 +++++++++ 棉布棉衣,本来就没有多少技术难度,只要有足够的棉花,狗都能做出来。 但是,丝绸可不一样,由于蚕丝的娇弱,制作工艺极其复杂。 陆旭尧根本不相信,朝廷能在短时间内,将丝绸生产出来。 因为,全天下最好的丝绸女工,全都在苏州盛氏的手里。 而他们松江陆氏呢?是全国最大的蚕丝供应商,间接掌控了丝绸市场的贸易话语权。 为了与苏州盛氏和睦相处,松江陆氏的丝绸生意,只是随便做做,规模并不大。 陆旭尧甚至希望,朝廷能够在丝绸生意中搅搅局,这样的话,朝廷不得不找他们家族合作。 松江顾氏和松江陆氏,两大家族是有商业合作的。 顾氏的刺绣,加上陆氏的丝绸,共同创立了一个高端品牌。 有时候,苏州盛氏也会找顾氏合作,因为这里面的利润实在是太夸张了。 一匹普通的丝绸,卖给朝廷的价格是1002钱。 【参考自《明会典》:“苏、杭织造,岁办绢绸各数万匹,每匹价银一两二钱。”】 划重点,这只是朝廷进货的价格,若是放在市场上卖,不得3两一匹? 再看看棉布的售价,一匹300-500钱。 可想而知,其中的利润差距是多么惊人? 但是呢,苏州盛氏几乎从来不会贩卖单匹丝绸,他们卖的都是成品衣服。 当然,如果你想买一匹匹的,也行,但是必须百匹以上的数目采购。 再看看苏州盛氏一件成品丝绸衣服能卖多少钱?最便宜的,10两银子一件! 如果加上顾氏的刺绣呢?价格直接飙升到30-50两。 丝绸,真的是暴利行业。 你不要以为,这个价格那么离谱,应该不会有多少人买吧? 恰恰相反,大明有钱人是真的多。 不过还好,苏州盛氏从来都不坑穷人。 松江顾氏擅长刺绣,同时为松江陆氏和苏州盛氏提供加工服务。 松江陆氏是最大的蚕丝供应商,并深度参与丝绸贸易货运,坐拥无数马车和船只。 苏州盛氏是最大的丝绸商,在全国丝绸市场营销占比高达90%。 这么看来,华亭徐氏真的很一般。 目前,天衣阁以摧枯拉朽的状态,正在大口大口的吞并华亭徐氏的市场份额。 对于华亭徐氏目前的惨状,另外三家,如今却冷眼旁观。 ....... 第123章 天衣阁的惊人营收 景泰二年,五月。 距离天衣阁开业,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户部尚书金濂认真核查财报,当他无数次确认销售额后,终于,重重的松了口气。 “看来,君父先前定下的标准,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可以顺利达成。” 天衣阁的销售额,目前来看,是逐月增加的。 虽然天衣阁是在正月十五开业的,但处于试营业阶段,因此不计入数据。 二月,全国五十府天衣阁,平均每府日销800余件,其中,裋褐占比25%,长衫占比60%,袄裙占比15%。 平均每府日销售额约87两,二月共有30天,即单府月销售额约为2436两。 其中,销售额最高的,莫过于京师顺天府,其次便是应天府。 或许与两府当地官吏的大力推广和政策支持有关。 反观经济最繁荣的南直隶区域,如扬州府、苏州府、松江府府等,销售额只是处于中等水平,甚至还比不过南边的广州府。 天衣阁,二月的全国销售总额就达到了12万两,到了三月,就猛增到百万两的销售总额,四月继续增长25%,这是一个十分夸张的数据。 好家伙,卖一个月的衣服,就抵得上朝廷半年的税收。 朱祁钰看了眼财报,脸色毫无波动。 目前来看,连前期成本都没有收回,没什么好高兴的。 制衣厂的前期投入,直接从户部拨款500万两,这笔钱基本用在制造蒸汽纺织机、建设车间和员工宿舍上面。 而后面的员工工资,以及官吏分红,这是朱祁钰额外从锦衣卫小金库里拿钱倒贴的,共计二百万两。 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大臣抄家时,暗中命令锦衣卫可以将现金如数上缴户部,资产则拿去变卖。 锦衣卫小金库,属于朱祁钰自己的小金库,不属于国库。 如果再从户部掏出二百万两白银,估计那群大臣就有意见了。 当然,开发全国五十府“天市坊”的钱,户部掏出一百万两,用于建设,平均到每府是二万两白银。 在于谦安排兵部的带枪监督下,没人敢克扣资费,豆腐渣工程更不可能。 还好地皮不要钱,朝廷直接明抢,不然投入更大。 而“天市坊”的建设耗资,主要是推倒重建,装修费用倒显得不值一提。 如今,制衣厂共有员工三十万人(含男女),每府“天市坊”配备一千名服务员(其中天衣阁800名,天书阁180名,天味阁20名),靖安卫五百人。 这是大明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工程,直接或间接的带动了百万人就业(包括建筑工人)。 景泰年间,人口大约有6000-8000多万人。 ....... 朱祁钰不语,他轻轻地敲打着桌面,眼神始终凝聚一处。 咚咚咚—— 一声声敲击,都让金濂的心脏跳动一下。 他不敢问,也不敢动,他很害怕皇帝认为这份业绩不合格。 事实上,朱祁钰在考虑后续发展。 目前“天市坊”盈利大头还是在天衣阁,而现在天衣阁主要以贩卖棉布衣服为业。 别看目前生意火爆,估计几个月以后,就会陷入颓势。 价格低廉,确实能博人眼球,但也有一个重大缺陷,那就是毛利率极低。 在进军市场之前,朱祁钰曾经让宋铭安排锦衣卫去各大衣行卧底,打探行业消息。 他得知,目前明朝传统纺织业的毛利率高达200%。 这个数据非常吓人,根本原因在于,纺织市场被几家财团垄断,他们为了赚取更大的利润,集体抬高价格。 资本主义已经萌芽,最终伤害到的,只有普通老百姓。 因此,朱祁钰在对比过生产成本、运输成本、销售成本后,最终将衣服的价格,定在【裋褐75钱,长衫100钱,袄裙200钱】 又为了能快速收回前期巨量投入,采用了“买一送一”的销售策略。 第二年后,就会取消这个规则,老百姓可以单件购买。 天衣阁的价格便宜得吓人,饶是如此,朝廷依然有得赚,毛利率保持在50%左右。 不仅仅是因为机械制造能提升自动化生产,极大的降低劳动成本,还有一个根本原因,那就是江南财团吃得太黑了,好日子过得太久。 哪怕华亭徐氏降价一半,他们依旧有得赚,只不过赚得少了点。 他们没有那个魄力,又或者说,就算降价一半,在市场上依旧没有竞争力,还是会成为天衣阁的炮灰。 朱祁钰明白,低端市场是做不长久的,消费群体虽然庞大,但是他们的购买力十分有限。 一直走性价比的路线,难成大业。 那么问题来了,应该如何寻求突破呢? ...... “你怎么还在这里?” 金濂愣了愣,他讪讪道:“君父不言,臣不敢动。” “你退下吧,业绩不错,再接再励。” 金濂喜上眉梢,连忙拜道:“承蒙君父认可。” 朱祁钰眼珠子一转,他传唤宋十前来。 目前,制衣厂的主要负责人,是宋九和宋十这两兄弟。 他们原名就是宋玖和宋拾,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他们的父亲,在此之前,是家族里唯一一个公务员,虽然是个九品芝麻官。 正因为有这层身份,他父亲可以纳妾一人。 根据《大明律》规定,一品官可纳妾 10人,二品官 8人,依品级递减,至庶人仅允许 1妻(纳妾条件:需年满40岁且无子)。 两兄弟虽然一人嫡出,一人庶出,不过感情挺好。 管理这样规模的制衣厂,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于是宋玖和宋拾商量好,一人去值班半年。 一个时辰后,宋拾来到乾清宫偏殿。 “小十,拜见君父。” “平身吧。”朱祁钰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对方到旁边的茶桌,面对面聊天。 这是他的一个工作习惯,只要不是在早朝,他的工作状态是极其放松的。 起初,那群大臣还不习惯,认为君臣有别,来多几次后,就坦然接受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于谦那样,骨子里就是个较真的正经人。 坐下总好过一直站着,还有宦官帮忙沏茶倒茶,皇帝都不介意,何乐而不为呢? “朕有个想法,是关于天衣阁的。” 宋拾立即坐直身子,认真倾听。 “君父,你说。” ....... 第124章 金濂 “朕想着,下个月不是要到夏至了嘛?天气炎热,那如今的衣服自然不适合夏天穿搭。” “因此,朕打算推出夏季款。” 明朝的小冰河时期,开始于1450年,也就是从景泰元年开始的。 但是气温并非急速下降,它有一个缓慢的过程。 换言之,这个时期的温度,还处于较为炎热的阶段。 朱祁钰刚才想到,现代商品,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改款。 有的新能源车一年磨三剑,也是离谱得很。 衣服,同样可以改款销售。 说人话就是,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以换季之名割韭菜。 “你去请几名画师,让他们设计新款。” “五日后,将设计稿交予我审核,能做到吗?” 宋拾重重的点点头。 “对了,丝绸纺织机的研发进度,现在怎么样了?” “君父,据徐侍郎交代,目前正陷入瓶颈期。” 两个厂长,一个在永平府监督工厂运作,一个在紫禁城协助产品开发。 朱祁钰暗暗皱起眉头:“究竟遇到了什么问题?” “徐侍郎说,他们的纺织机可以将蚕丝织布,如今困住他们的是,如何将蚕茧到蚕丝这个流程,用机械完成。” 丝绸之所以价格昂贵,根本原因不在于纺织,而是提取原材料。 从蚕茧到蚕丝,大概要经历【选茧→煮茧→缫丝→络丝→复摇→捻丝】几大步骤。 由于桑蚕丝极其细微,仅有头发丝的1\/10,极其脆弱,处理起来必须小心谨慎。 哪怕是人工提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用机械? “好吧。”朱祁钰略微无语,他原本以为,既然纺织机都机械化了,那么进军丝绸市场,就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完全没想到,这里面的讲究可多着呢。 “不管他们是需要人,还是需要钱,尽管提,朕一律无条件批准。” “谢君父支持。” ...... 金濂满心欢喜的下班,当他得知,四月份的销售额,竟然比三月份还要多出二十多万。 就意味着,这个月的分红,又要多出几张新币。 因为天宝阁的规范运营,如今新币的信用已经完全建立起来。 至少在贵族之间,是可以正常流通的。 朱祁钰并不打算用政策去强制规定民间使用新币交易,而是交给时间。 相信过不了多久,不用朝廷规定,自然而然就会普及。 一个货币之所以能具备价值,本质上源于社会共识和信用支撑。 目前,超过一半的官吏,每次分红后,第一时间就是把新币存入天宝阁吃利息。 “夫君,何事那么高兴呀?” “哈哈哈,妙,不可言。” 金濂发妻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埋怨道:“你总是这样,有什么事情都不与我说。” “好歹你我同床共枕几十年,我在你还是一个穷书生的时候,就毅然决然的下嫁于你。” “如今你贵为户部尚书,反倒是嫌弃我这个糟糠之妻了。” 金濂怕老婆的事迹,早在朝中传出。 ....... 出生在淮安府的金濂,年少时家境贫寒,靠着勤奋向学,熟能成诵的本事,被邑庠夫子看中,破格录取,成为一名弟子员,才拥有进京赶考的资格。 就像很多民间小说一样,金濂在赴京赶考的途中,被富人家里收留。 不知道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反正留下了一段承诺。 【他日你若金榜题名,勿忘今日温存】 这算不算最早的人才投资? 不出意外的话,金濂第一年没考上,落榜了。 刚及冠的他,并没有气馁,而是继续冲击科举。 三年后,金濂又去参加了第二次科举,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他换了条路进京,被另一家富人收留。 又认识一个漂亮妹子,留下一个承诺。 坏了,结果还是没考上。 直到第三次科举,他又双叒换了条路进京,再次被富人收留。 感觉这个是不是已经成为社会潜规则了? 只要你未婚,职业“考编”,长得不算丑,自然而然会有富婆送上门。 终于,第三次科举高中,在永乐十六年,二十六岁的他金榜题名,光荣的成为一名进士。 可不要被影视剧误导了,认为“状元以下,皆是蝼蚁”。 明朝科举,平均每次录取人数大约在三百人左右,全国多少名考生啊? 进士已经是人中龙凤。 ...... 既然金榜题名了,金濂也不忘兑现之前的承诺。 只不过,他曾经对三个女孩说过同样的话,一时间有些纠结。 想来想去,金濂还是决定去第二家,因为那家的女儿长得水灵灵的,又因为那家有人在朝中任职。 富人自然很开心,热情招待。 不过可惜的是,先前那位女子等不到他金榜题名,衣锦还乡,早早嫁了人。 富人不愿意浪费难得的好姻缘,便将女子的妹妹嫁给金濂。 只要高中进士,就相当于拿下一个铁饭碗,尽管碗里没有多少米,但是能拿碗砸人,狠辣一点的,还能砸死人。 不过,金濂并不知道内幕,他一直以为,嫁给他的,是当初那个漂亮的小娘子。 无所谓了,熄了灯都一样。 进门之后,徐绮不装了,摊牌了,表现出泼辣的一面。 而金濂又不敢轻易休妻,听说对方娘家在权势很大,况且,休妻还会成为他政绩上的污点。 虽然家庭地位不高,但是他工作认真负责,在官场上节节攀升。 终于,他成为了朝中正二品大官。 本来以为,这样应该就能让夫人软下来吧? 没想到,常年的家暴让他再也直不起身子,只要夫人一声吼,立刻缩了缩脖子。 这不,金濂迫于夫人的威慑,只好道出实情。 “夫人别生气,我说,我全盘交代。” “哼!”徐绮叉着腰,恶狠狠的瞪着他。 “这不就是上个月的天市坊销售额,比上上个月增长许多吗?月中的分红,又能多拿几张票子。” 徐绮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到底多少啊?” “这......”金濂犹豫了。 “你说不说?”徐绮再次扬起巴掌,眼看着就要打下来。 “我,我说。” 金濂吓得连忙抱头,小声回道。 “上个月,天市坊一共赚了一百八十九万两白银。” “???” ....... 第125章 惊动了 金濂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虽然皇帝没有严令禁止过,但是他总觉得心里很慌。 毕竟这可是属于商业机密啊,万一让外面的人知道朝廷官营商铺如此赚钱,搞不准会弄出幺蛾子。 “真,真的吗?”徐绮大吃一惊,她迫切追问,“真的能赚这么多吗?” 月销百万两,即便是江南财团,都没有这个水平。 他们确实是垄断了市场,但是不代表生意有多好呀。 只是控制了市场价格,并不能让所有人都走进衣行购物。 许多百姓看到价格这么昂贵,他们宁愿去买一两匹布,拿回家自己缝制衣服。 看来,天衣阁真的开创了“全民抢购”的新时代。 衣食住行,是人们在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基本内容。 “天市坊”,就包揽了前两项,可想而知,吸金能力有多夸张? 最离谱的是,“天市坊”才开张三个月啊,具备相当大的市场潜力。 还有,金濂刚才说的一个关键字“赚”,说明销售总额远远不止这个数。 但凡是换个人,听到如此恐怖的金额,都会眼红。 徐绮瞬间回想起,先前每个月丈夫都会带回来十几张新币,价值千余两,当时很挺高兴的。 看似很多,但是现在知道真相后,顿时忿忿不平。 “皇帝也太黑心了吧?你每日辛辛苦苦的办事,都为朝廷挣了百万两利润,就分给你一千两?” 金濂皱眉:“你不要乱说话。” “我就要说!”徐绮为丈夫打抱不平,“这不公平!无论怎么分配,你最少应该得到十万两才对!” 这时,一个家仆经过,金濂吓得连忙捂住她的嘴。 “你想死吗?在背后妄议君父?” 徐绮却一把拉开他的手,怒目圆瞪:“金濂,你为何那么老实?就不会为自己的合法利益,争取一下吗?” “你看看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忙得一回家就累瘫在床上。” “结果就这?真为你感到不值。” 金濂不说话了,他似乎也同意这种说法。 “你听我的,明日去上谏,要求皇帝增加分红数额。” “别人我不管,反正你,绝对不止是拿这点钱。” “你去不去?”徐绮揪着金濂的耳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金濂黑着脸,他用力拨开对方的手,冷声道:“这事我心里有数,但你千万不要跟别人到处宣扬。” “哼,你如果把应得的钱拿回来,我自然不会胡言乱语。” ....... 在某个黑暗角落里,一名穿着家仆衣物的锦衣卫,正贴着墙角,仔细聆听两人谈话。 还有一名锦衣卫,在不远处观察着两人的动作、神态,同时,解答唇语。 等金濂和徐绮离开院落后,两名锦衣卫在暗处集合,互相对照信息。 他们的表情,有些凝重。 “走,立即回宫,汇报给指挥使。” 此时此刻,正值亥时。 朱祁钰抱着小儿子朱见澄,和宋婉珺在御花园里散步。 “二兄?” 宋铭突然出现,让宋婉珺脸色一喜。 他只是淡淡的点头回应,跑到朱祁钰身边,小声汇报情况。 朱祁钰听完后,他的眼神微微一变。 关于“天市坊”的盈利状况,一直是不公开的状态。 因为人会下意识将自己的功劳无限放大,容易忽视他人的付出。 就像徐绮,她必定是这样想的,一百多万两都是她丈夫一个人挣的。 “难道不是吗?谁能比户部尚书的功劳大啊?” 事实真是如此吗?如果没有成千上万个建筑劳工争分夺秒的建设,没有那十五万织布女工日以继夜的生产,没有天衣阁数万名服务员的热情招待,没有靖安卫的日常巡查和维护秩序...... 徐绮从来都没有想过,生产是需要投入的,运营是需要成本的。 她以为,只需要户部尚书坐在办公室里动动嘴皮子,大把大把的钱自然而然就会主动上门。 她也不清楚,整个大明朝廷,一共有多少名官吏? 她甚至认为,自家丈夫的钱分少了,却不知道别人到底分红多少? “阿铭,你现在行动。” 如果这次处理不好,将会带来无休止的麻烦。 士农工商的阶级观念,让高居庙堂的士大夫带着偏见,去看待底层百姓。 目前,还没到公布于世的良机。 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给织布女工、服务员、靖安卫发月俸就高达几十万两,哪怕花的不是他们的钱,照样会炸锅。 在这群人心里,普遍认为,底层百姓就不应该拿薪水,他们生来就是为了上层阶级服务的。 这种高高在上的心态,一时半会无法扭转。 ....... 宋铭郑重的点点头,很快就隐身遁走。 “等一下,朕与你一起去。” 朱祁钰将小儿子朱见澄递给宋婉珺,轻轻拍拍母子的肩膀后,转身快步离开。 金濂此刻心里莫名其妙的慌张,这种感觉一直蔓延在心头。 徐绮端着晚饭走进来,不耐烦的说道:“都夜深了,还不进食,你以为你还是个年轻人吗?” 下一刻,却被丈夫一扫而光,一盘盘美味佳肴从桌面摔落。 “你干嘛?”徐绮叉着腰怒视,她很不满意丈夫的行为。 “别吵!”金濂大声呵斥,“烦着呢。” “哦,你终究还是厌烦我了,行,我走。” 徐绮这般言论,让金濂更是暴躁。 当他望向妻子的一瞬间,意念通达。 代入一下朝廷处境,金濂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弥天大错。 金濂突然暴走,揪着徐绮的衣领,红着眼低吼道:“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将那件事情告诉别人?” “没,没有。”徐绮扭头,不敢直视。 “你个臭娘们,我要被你害死了!” “什么?”徐绮第一次被凶,她有点懵,“你还怪我咯?” 看到妻子这副神态,金濂什么都明白了,仿佛丢了魂的瘫坐在椅子上。 “这个家,完了。” 徐绮尖声叫嚣,再度展现出泼辣的一面。 “金濂,你什么意思?你跟老娘说清楚!什么完不完的?” “那件事情是你主动说的,老娘又没有逼你,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再说了,难道不是事实吗?那昏君克扣你应得的财产。” 金濂猛地一巴掌扇过去:“我没问你那件事情,我在问你,有没有跟别人提过?” “我——”徐绮先是低头,再傲然仰头反驳,“说了又怎样?那昏君做得这么过分,还不准我说是吧?” 砰! ....... 第126章 你可知罪? 门外,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让两人同时身子一颤。 “什,什么动静?”徐绮的嚣张气焰,顿时蔫下来。 金濂满眼惊恐,他好像意识到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府邸外面,朱祁钰单手将天空中的信鸽射杀,放下燧发枪,吹了吹枪管的烟雾。 “你们把信拿过来,给朕看看。” 拆开后,里面的内容,让他怒不可遏! “冲进去,一个都别放过。” 一千多名锦衣卫快速散开,将金府团团围住。 宋铭一脚将木门大力踹倒,拔出绣春刀,脸色冷漠招手。 “你们到底是谁?” “我要向顺天府尹状告你们,私闯民宅!” “锦,锦衣卫?” 当微弱的灯光,将宋铭的飞鱼服映衬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反抗,直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无数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告诉他们,若是反抗,唯有死路一条。 毕竟锦衣卫通常只针对主人,不会对他们这群下人动刀动枪。 除非,发生了十分恶劣的事情。 “爹,锦衣卫闯进来了!” “???”金濂双目瞪圆,难以置信,居然来得这么快? 他才刚回家不到三刻钟啊,锦衣卫这就上门了? 众所周知,锦衣卫通常不会无缘无故的拜访,肯定是掌握了实质性的证据。 “你,你,你。”金濂指着徐绮破口大骂。 “我真是被你个臭娘们害死了!” 金濂或许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却没想过,这次的过错,竟会造成如此可怕的后果? 锦衣卫白天上门,你不用害怕,可能人家只是例行检查。 若是半夜上门,害怕也已经晚了。 因为他们只会干一件事情,那就是抄家。 至于灭不灭族,完全看他们的心情。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 徐绮此时此刻脑子一片宕机,她还没意识到,自己闯的祸有多大? 先前一口一个昏君,真到了皇帝爪牙上门的那一刻,她害怕了。 “夫君,怎么办呀?”徐绮抱住金濂的手臂哭喊道,“我不想死。” 金濂叹了口气:“不一定会死,但是,这个家算是完了。” “不要呀。” 刚才叫得有多大声,现在哭得就有多大声。 渐渐地,锦衣卫蜂拥而至,将主客厅包围,整齐有序的分列两边,一看就是经过严格的专业训练。 当一道人影缓缓走近的时候,锦衣卫一个接一个的跪下。 “君,君父?” 等到金濂看清来者,他吓得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身着红色缂丝十二章衮服龙袍的朱祁钰,身边跟着锦衣卫指挥使宋铭。 随着他渐渐靠近,每一个脚步声,犹如死神敲击的丧钟。 “听说,你刚才骂朕是昏君?” 徐绮第一次见到皇帝真容,先前听说人家年纪不大,并无太多敬畏之心。 可如今,却被对方无形中散发出来的上位者威势震慑住,感觉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最恐惧的,就是突如其来的死寂。 “这封信,可是你写的?” 朱祁钰将一小撮卷纸丢到地上,徐绮见状,再也忍不住。 可是她不敢放声大哭,怕皇帝嫌弃她聒噪,只能肩膀一耸一耸的,时不时发出轻微的抽泣声。 朱祁钰轻笑一声,他扭头望向金濂。 “金尚书,你真的,太让朕失望了。” “君父,老臣知道错了。”金濂一遍又一遍的磕着头,额头很快就血迹斑斑。 “你可知,你错哪了?” “老臣身为朝廷命官,贵为户部尚书,理应管住口舌,不得透露半分。” “唉。”朱祁钰重重的叹了口气。 其实,金濂犯的错误,可大可小。 关于“天市坊”的营收,也算不得什么大秘密,迟早都会被他人知晓的,但凡有心人派卧底蹲点,也能猜测得大差不差。 朱祁钰生气的是,对方这种行为。 今天能将营业额随口说出,明天是不是就得把“天市坊”的运营模式、人员安排、职业培训等等商业机密,全都一字不漏的告知别人? 而且,如今这个时间节点,非常不合适。 如果让其他官吏知晓,容易引起人心哗变的。 人性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 当那群官吏知道“天市坊”居然赚了那么多钱后,难免会起异心。 他们不会念你的好,他们只会无限放大你的坏。 你说他们是白眼狼也好,没良心也罢,这就是现实。 并不是说所有官吏都会这样,多多少少会存在这种人。 如今“天市坊”正处于高速发展的阶段,朱祁钰不希望有任何外界因素影响到。 最起码,把前期投入成本收回再说吧? 如果真的因为此事,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那他只好拿起刀,挥向那群江南势力了。 “朕与你们玩套路,不是只有这点手段,而是因为朕善。” 不到迫不得已的境地,他想给对方一个体面的退场。 朱祁钰是个皇帝,他也需要维护名声的,谁希望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暴君”的文字形象? 杀人固然爽快,有没有想过,如何堵住悠悠之口? 目前编纂《明实录》的那群翰林院学士,他们都是新提拔上来的。 如果不是皇帝将原先那群赖在位置上拉屎的老臣斩首的斩首,罢官的罢官,估计他们要想上位,至少还要等三十多年。 所以,他们才不会抹黑,反而对景泰帝感恩戴德。 可是,金濂守不住嘴巴,打乱了朱祁钰原本的计划。 工部尚书石璞在许多人眼里,能力平庸,在日常工作生活中,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一股装逼的意味。 这副小人得志的姿态,让不少人咬紧牙关。 其实他并非无能,守口如瓶就是最大的本事。 反观金濂,为人谦逊,与许多官吏相处得都很好,人缘不错。 如今却做出这样的事情? ...... “既然你已知错,朕也不想再多言了。” 咚咚咚—— 最后三个响头,特别用力,特别大声,像是无声的决绝。 金濂将地上的绣春刀捡起来,眼神一狠,朝自己脖子抹去。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徐绮,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徐绮,你爹本是嘉兴府邑庠的一名夫子,后来下海经商,靠着贩卖书籍为生,倒也赚了点小钱。” “前段时间,华亭徐氏主动上门攀附,你们成功的认祖归宗。” “而你,徐绮,正是接到了你爹委派的任务,想要从你丈夫口中套得一些关于朝廷官营商铺的消息。” “现在你做到了,对于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 第127章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满意? 徐绮的心里,只剩下后悔。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听她爹的话。 丈夫的尸体,躺在地上,无声无息,逐渐冰冷。 金濂出生于洪武二十五年,今年59岁了。 前段时间,朱祁钰给文武百官发放《官道》手册,里面有提及。 【凡臣工年及周甲,虚岁既登六十者,准具疏乞骸。恩许致仕后,俸给如旧制,复增其半,以酬耆勋。】 任何官吏,年满六十岁后,都可以递交退休辞呈,并且发放比工作月俸还要高上50%的退休工资。 朱祁钰立下这个规矩,本意是想给年轻人更多的机会。 上朝时,看见大殿上,有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站着,也是一种无奈的心酸。 不过他并没有强制退休,而是以自愿为主。 金濂本来想着,再熬过今年,就可以向致仕了。 他从26岁高中进士后,辛苦操劳大半生,早就不想干了。 因此,当他被委任“天市坊”这么重要的工程时,内心想的,一定是要好好干。 趁着退休之前,给君父交出一张完美的答卷。 金濂是这样想的,他也是这样做的。 在过去的三个月时间里,他从未懈怠过,每日处理着繁琐的文书,核算着复杂的数据。 他本来就是这样认真负责的人呀,只是焕发出第二春。 在锦衣卫闯门之前,金濂肯定意识到,自己这次犯的错误有多大? 他更清楚,景泰帝的性格,眼睛里容不得任何一粒沙子。 犹记得君父曾经说过一句话:“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可是金濂忠诚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却被自家婆娘断送了前程。 在自刎之前,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因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他也明白,自己本可以不死的。 只是,他想让景泰帝看到自己的忠心。 “我金濂,入朝为官三十三载,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六朝君主!” “唯独——” 在过去的大半年里,满朝文武都了解景泰帝的为人。 虽然,君父看起来很凶,也做过许多残暴的事。 可他奖罚分明,背地里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君主,对待群臣,就像对待亲人一样,谦逊有礼。 人性最深切的渴望,是得到别人的尊重与认可。 金濂见过大明七个皇帝,却从未有一人,能像景泰帝那般。 不仅仅体现在,福利待遇是历朝最好。 忠诚,是发自内心的,无法用钱财可以收买。 相信很多大臣,都像他一样认为,如果当初,宣宗皇帝选的二子继承皇位,如今的大明,该是何等的强盛? 还好,天佑大明,一切未晚。 ....... 金濂也明白,如果他今日不死,很有可能会殃及子孙。 既然错误是他犯的,那么恶果就应该自己来承担吧。 当金濂捡起地上的绣春刀时,他抬头望向朱祁钰,刚好对方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皆是不语。 十秒钟后,金濂浑浊的双眼,先行逃离。 自刎不会立即死去,有一种溺水感,他愣是一点动作都没有。 他直到生命流逝之前,或许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栽在女人身上。 徐绮趴在金濂身体上干哭着,一副极度悲伤的模样。 “你刚才放了多少只信鸽?” “就一只。” “确定?” “嗯。” 朱祁钰坐直了身子,他招招手,让宋七安排东厂的人,将天空上所有的飞行物,全部打下来。 京师太大,鸟的体力无法支撑直达城外,势必要停在屋顶上休憩。 刚才缴获的信里,将“天市坊”月赚百万两的信息,一五一十的交代出去。 不过,具体数目、怎么赚的,以及华亭徐氏一直想要知道的,货源哪里来?在何处生产?工人有多少?成本价多少等等关键信息,徐绮没有套出话。 因为金濂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面无论夫人如何逼问,始终守口如瓶。 所以,徐绮在信里,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对丈夫的嫌弃,认为他太过老实,是个无能之辈。 也开口询问,应该怎样获得更高的利益? 朱祁钰一脚将徐绮踹倒,皱眉道:“少他妈在这里装深情。” “阿铭,给我将她抓进大牢!” 关于金濂一族的处理方式,朱祁钰本来是打算抄家的,现在改了主意。 因为他被金濂临死前那道眼神,深深地打动了。 金濂,在乞求自己放过家人。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家,就不抄了,保留资产,让金濂的子子孙孙有生存资金。 但是,必须离开京师。 ...... 朱祁钰从金府出来,离开之前,他回头最后一眼望向那两个烫金大字。 其实,他的内心还是觉得惋惜。 金濂这个户部尚书,确实能力不错,而且足够忠心。 但是他犯了错,无论出于什么动机,已成定局,就无法得到原谅。 “归根结底,还是华亭徐氏。” 朱祁钰眼睛一凝。 “朕跟你玩竞争,你跟朕玩心眼?” “本来不想这样做的,只是你们迫不及待的想要找死。” 华亭徐氏,如果只是暗中派人打探消息之外,也就算了,毕竟这属于正常的商业竞争。 最无法原谅的是,他们还干了一件龌龊事。 华亭徐氏,派人加钱收购普通百姓从天衣阁买的衣服,老百姓一看,还有这种好事?如果不是刚需的话,自然就会甩卖。 但是,谁敢保证,背后不存在强买强卖的恶劣行为? 然后,华亭徐氏利用自身强大的销售网络,拿去别的府加价贩卖。 天衣阁,只在大明最繁华的五十府,开设了分店。 而明朝一共有两京十三省,一百四十府,背后隐藏的利益很大。 天衣阁的售价足够低廉,哪怕华亭徐氏加价二百钱,依然比市面上的衣行要便宜得多。 不得不说,华亭徐氏确实有商业头脑,懂得低买高卖。 但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居然敢摸老虎的屁股? 这样做,无疑是触犯了朱祁钰的底线。 看来,要杀鸡儆猴了。 ...... 第128章 等着被清算吧。 华亭徐氏,府邸。 徐行止气冲冲的跑进来,他质问徐瑞。 “爹,你是不是派人收购天衣阁的货物,拿去别的府甩卖?” 徐瑞略感惊讶:“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你问我怎么知道?现在整个松江府都知道了!” “刚才,有一名旅人慕名来到天市坊,进入天衣阁后,震惊发现,这里卖的衣服,居然比他们买的,一件要便宜二百五十钱?” “那人在天衣阁大闹,辱骂天衣阁坑蒙拐骗!” “后来,户部南直隶郎中亲自把他请入偏室,聊了许久,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郎中是黑着脸离开的!” 徐行止神色激动的叙述着,作为一名围观的路人,他清楚知道刚才的闹剧,有多严重。 “那你是如何怀疑到我的身上呢?”徐瑞不急不缓的问道。 “哼,你之前不是说,要反抗了,要采用非凡手段,应对这次家族危机吗?”徐行止摇摇头说,“爹,原来你就是这样应对的吗?” “我宁愿你什么都不做,也不要公然站在朝廷头上屙屎!”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听儿子这么一说,搞得徐瑞都开始紧张了。 说实话,他干之前确实没有考虑太多,又不是没做过,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想当年,华亭徐氏就是如此排挤商业对手。 别人涨价格,他们就降价;别人降价,他们就收购拿去别的地方卖。 哪怕赚得少一点,至少可以搞坏名声。 所以,徐瑞下意识就会联想到这个办法,过去都相安无事,让他出奇的膨胀。 他全然没想过,今时不同往日,这次面对的,是朝廷,跟别人不一样。 尽管徐瑞已经做得小心翼翼了,他并不是冲着毁坏天衣阁的声誉去做。 因为他发现有利可图,这不比自己请人制造更加划算吗? 不用承担高昂的人力物力成本,只需要负担一点点货运费,就能轻松赚取二百钱。 这不爽歪歪吗? 利用这个方法,他在短短一个月内,就敛财二十万两,相当于过去一年的销售总额。 徐瑞不得不感慨:“钱,真的太好赚了。” ....... 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有一个老六,竟然从汾州府,千里迢迢的跑到顺天府? 还特么找上门,关键是,大闹一场。 见到东窗事发,徐瑞再也无法淡定。 虽然前往其他府贩卖的,都是他雇佣的一群散贩,并非徐氏族人。 尽管,他已经做到足够小心翼翼,尽量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但是,你敢保证这群人在面对“大记忆恢复术”时,还会守口如瓶吗? “那,那怎么办呀?” 徐瑞彻底慌了,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徐行止冷笑一声,面带讥讽的说道:“爹,你不是说过,你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吗?” “怎么?现在知道怕啦?” “明确告诉你,等着被朝廷清算吧。” 这事如果放在正统年间,可大可小,因为朱祁镇根本不在乎。 可是,如今来到景泰时代。 按照朱祁钰这种瑕眦必报的性格,你觉得能放过吗? ++++++++++++++ 徐瑞连忙拉住儿子的手:“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华亭徐氏倒了,对你有好处吗?你竟然袖手旁观?” “呵,不是我说,爹,你敢放下面子,主动去府衙负荆请罪吗?”徐行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徐瑞犹豫了,他确实要脸,这种事情怎么能做呢?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把钱,全部吐出来,而且,还要赔偿朝廷大笔数目,可能会倾家荡产。” “不可能!”徐瑞立即否定! 他本是爱财之人,怎会轻易将赚进口袋的钱,主动上交呢? 还要赔偿?开什么玩笑?我们明明是在为天衣阁拓宽市场门路,朝廷感谢还来不及呢。 徐行止无奈苦笑:“爹,你真的是无可救药。”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逆子!出了这个门,你就不再是华亭徐氏的子孙!” 徐行止顿住了脚步,略感惊讶:“还有这种好事?” “???” 说完后,他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 很快,朝廷做出了行动。 第一天,应天巡抚(从二品)从苏州府一路视察工作,来到松江府后发现问题,以“非法强占民田”的罪名,将华亭徐氏种植棉花的田地,全部扣押。 第三天,钞关吏员在浒墅关(苏州)查验商船货物时,先是发现徐氏船队没有“引票”,视为走私行为,船只全部没收。 还在货舱发现有“藏匿私盐”的恶劣行为,多名船主被杖打一百,当场身亡。 第四天,松江府知府被罢职,空降一名新的知府,新官上任三把火,直接跑到华亭徐氏的棉布坊,发现存在“非法扣押劳工、强迫工作、克扣工钱”等情况! 按照“略人略卖人律”治罪,徐氏棉布坊主被新任松江知府判杖刑、罚没家产。 同日,青州巡检司吏员检查徐氏马车队,发现车上私藏硫磺、硝石此类违禁品,车马没收,主犯斩首! 第六天,户部提前两个月稽查账册,检查到松江府的时候,发现华亭徐氏旗下多个布庄,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问题。 .......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试问谁能遭得住? 徐瑞顿时傻眼了。 他明白,这一切,都是针对自家来的! 看来,儿子说的后果,真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猛! 徐瑞难以招架,他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 “完了,华亭徐氏,完了。” 无论你是再强大的世家贵族,在朝廷眼里,依旧是蝼蚁,只要想让你一朝覆灭,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然,仅限于明中期以前。 徐瑞能喊冤枉吗?说实话,真的不算栽赃陷害。 除了青州巡检司查缴出“硫磺、硝石”违禁品有点扯淡之外,其他事情,均为属实。 ...... 第129章 徐瑞之死 先前朝廷只是不想管你,毕竟朝中挺多江南势力的官吏,多少给点面子。 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前面几朝皇帝无能。 在景泰帝之前,江南官吏绝对不会让皇帝动手的,他们要百般阻拦。 皇帝为了维护统治,要照顾这群文官集团的情绪,只好作罢。 可是现在,突然传来一则噩耗,堂堂一名正二品的户部尚书意外的在家中暴毙,实属诡异。 尽管皇帝没有言明金濂的死因,但是朝中有各种猜测。 有很多人都看到了,夜里大量锦衣卫闯入户部尚书的宅院。 如今朝堂稳固,锦衣卫一般不会出动的,可这次,居然来了那么多人?很难不让人遐想。 一切猜测,均没有得到证实。 有时候,越是保持神秘,就越容易引起恐慌。 经过多日相处,文武百官十分了解景泰帝的为人,相信他绝对不是无的放矢那种暴君。 或许,金濂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们的想法,有可能是正确的。 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朝中百官更不敢多言。 天衣阁的横空出世,让江南势力感受到危机,他们曾经多次委托朝中的关系去打探消息。 一开始,确实有不怕死的臣子。 自从宰了十几个内鬼后,再也无人敢顶风作案。 如今更是有了分红,三品以上大臣,月均800两额外收入,一年就是九千六百两。 请问那些财团,你们愿意付出上万两的代价,只为了打探一个无法确定的答案吗? 众臣想不明白,金濂都做上户部尚书了,为何还要自毁前途呢? ...... 徐瑞曾经登门拜访,与多位在朝中任职的官吏交流感情。 有权有势的高官看不上他的这点贿赂,他自己又看不上无权无势的小吏。 但凡会算账的大臣,都知道这种事情做不得,风险实在太大。 不如安守本分,做好分内之事,月中静候分红吧。 天衣阁的营收数据越高,他们的分红就越多,没理由帮着竞争对手,去针对自己吧? 人在做,锦衣卫在看,一旦被发现,就算死了也没人帮你说话。 聪明的徐瑞灵机一动。 既然你们这些大臣一个个自命清高,那我就去找你的家人。 经过一番打听,得知当朝户部尚书金濂的夫人,是徐氏。 于是,他主动攀附关系。 徐绮的爹,见到华亭徐氏这么大的商业世家,声称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戚,差点没有幸福得晕过去。 就这样,本来没有任何血亲关系的两族,硬生生的成为一家人。 徐绮她爹不在朝中,不识规矩,还以为只是举手之劳。 而徐绮本人,头发长见识短,在家里呼风唤雨久了,以为自己才是一家之主。她一个资深宅女,哪里懂得官场上的禁忌?同样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严重。 就这样,酿成了悲剧。 ....... 华亭徐氏底下的员工,确实干了不少违法的事情。 这股风气完全是徐氏族人带起来的。 虽然是家族产业,财富通常只会集中在少部分人的手里。 而真正干活的人,又是那群最底层的族人。 为了缓解族内日益增长的,因财富分配不公平而引起的阶级矛盾,身为族长的徐瑞,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下面的人胡作非为。 再说了,下面的族人真要干点什么事情,你一个在族地久居的家主,能知道吗? 既然无法避免,那就索性放任不管吧。 其实,在此之前,徐瑞已经隐隐约约的意识到,朝廷应该是要动手了。 于是给分散各地的产业负责人写信,告知他们,在近段时间老实一点。 徐瑞并没有说明,为何要这么做?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由于他决策错误造成的,怎么可能会主动背锅?小心家主地位不保。 那些底层族人肯定不会听他的话啊,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凭什么要收敛? 影响老子发财,谁来都不好使! 于是,直接无视家主徐瑞的警告,继续做着犯法的勾当。 俗话说得好,逃得过初一,逃得了十五吗? 华亭徐氏数千万级别的产业,瞬间土崩瓦解。 徐瑞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如果早知道,就不会做出“低买高卖”的蠢事了。 200万亩棉花农田,尽数被朝廷收缴; 家族3000艘漕船,辆商运马车,尽数被朝廷收归己有。 50处棉布坊,600多家布庄,尽数被朝廷查封。 华亭徐氏先祖奋斗数百年才攒下的基业,一滴不剩了。 徐瑞急得团团转,他到处去寻找关系,企图挽回损失。 可是,有哪个大臣敢出手帮忙?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分明是皇帝故意针对你们华亭徐氏的一场阳谋。 再联想到金濂夫人也是徐氏,懂了,原来如此。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徐瑞被族人围困在宅院里,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外面都充满了无助的抽泣声。 华亭徐氏,天塌了。 无论你们哭得再大声,如何描述悲惨,都无济于事。 徐瑞本人都束手无策,之前称兄道弟,有说有笑的大官,一个个躲着自己,避而不见。 “或许,吾儿是对的。” 徐行止不止一次,透露出心中想法。 只是徐瑞固执己见,认为儿子太年轻,看待事情不如自己透彻。 殊不知,真正错的人,是他自己。 ...... 徐瑞收到了信鸽,他随意扫了眼,信中并无有价值的消息。 “呵,一百八十九万两?” 冰冷的数字,无时无刻不在嘲讽着自己。 徐瑞情绪崩溃,他凄然一笑,就算知道销售额又如何? 为了赚取二十万两,为了得到这个情报,他把整个家族都赔上了! 徐瑞愤怒的将信撕得粉碎,他望向窗外,一群族人很有毅力,始终没有离开。 此时此刻的他,脸色异常平静,或许这才是心如死灰。 他感觉自己对不起族人,更对不起列祖列宗,心中有愧。 拿起纸笔,写了封遗书后,拿一匹棉布挂在悬梁上。 自尽了。 ....... 第130章 一不小心,灭了两个江南豪门 商业豪门华亭徐氏被朝廷制裁,家主徐瑞被逼上吊...... 一条条噩耗,传遍了整个江南。 顾煜和陆旭尧,再次来到天市坊的酒肆二楼。 他们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久久的一言不发。 华亭徐氏在一夜之间败落,让他们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尽管他们之前就看不起徐瑞,觉得这个人刚愎自用,目中无人。 真到了去世那天,反而怀念起来了。 “怎么说?” “据我所知,华亭徐氏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他们自找的。” 顾煜摇摇头说:“旭尧,我倒不是这么想的。” “朝廷的权势太大,所谓民不与官斗,别说华亭徐氏无法反抗,换作我们,同样如此。” 陆旭尧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华亭徐氏在众多江南势力中,排名算得上前列,实力真的不俗。 就说种植棉花的农田吧,整个松江府的“官民垦田”约400万亩,其中“棉七稻三”。 一个府约有240万亩棉花农田,华亭徐氏一家族就占据了200万亩。 还有徐氏开遍全国的布庄,布庄旗下又有多个衣行,做着整个大明朝最大的棉布生意。 可就是这样一个强势家族,如今却覆灭了。 华亭徐氏的败落,让天下人再次警醒。 朝廷,依旧是那个朝廷,从未有变,千万不要把老虎当病猫。 过去只是在沉睡,如今,真龙醒了。 陆旭尧表情不自在的回复道:“你错了,如果徐瑞没有做出那件事情,(皇帝)应该不会动手的。” 由于华亭徐氏那群底层族人管不住嘴巴,他们将天衣阁货物“低买高卖”的事情,如数告知。 有的家族听闻收益巨大,还想着跃跃欲试。 幸亏没干,否则,死得很惨。 ....... 顾煜给自己倒满了酒,一饮而尽。 “都说民不与官斗,可是,万一官与民斗呢?我们该当如何应对?” 陆旭尧皱眉:“你什么意思?” 顾煜挑眉:“你就敢保证,天衣阁不会售卖丝绸吗?” “放心吧,他们做不出来的。”对此,陆旭尧还是很有信心的。 丝绸的制作工艺,被牢牢掌控在某个家族手里。 苏州盛氏,垄断了大明90%的丝绸生意,甚至,就连皇家也要从他们手中购买。 并不是说,丝绸的制作工艺有多难。 当然,确实很难。 最关键的是,你找不到任何一个熟练工,因为苏州盛氏几乎将民间所有擅长制作丝绸的人才,全都笼络。 你空有一腹理论,却无人替你实现,这才是目前的困境。 “不过,话说回来,前段时间,朝廷派人与我族洽谈。”陆旭尧故作神秘。 “???” 顾煜眼角抽了抽:“莫非真让我猜中了?朝廷要进军丝绸市场?” “应该是。” 松江陆氏,是全国最大的蚕丝供应商,一道无法避免的门槛。 想要做丝绸,有且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与他们合作。 民间虽然有养蚕散户,但是他们的蚕茧质量,参差不齐。 种桑养蚕,并非易事,也是需要技术的。 顾煜迫不及待的询问:“那你们答应了吗?” “答应了,不过朝廷只是买了很少的量,也不知道拿去干什么?” 无论朝廷做不做丝绸,对于松江顾氏来说,毫无影响,无非是换个供应商的事情。 顾煜笑道:“看你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不怕朝廷把你的资源全部收掉?” 陆旭尧摊手,满脸不在乎:“无所谓,他们拿走便是,我们陆氏,从不与朝廷为敌。” “我们顾氏,亦是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 ....... 相比于顾煜和陆旭尧的云淡风轻,苏州盛氏家主,盛烨华的表情,异常凝重。 +++++++++++++++++ 天衣阁贩卖棉布衣服,然后华亭徐氏倒了。 如果,天衣阁开始卖丝绸,那苏州盛氏,是不是也要被灭门? 这个担忧并无道理,因为他知道,自从朝廷搞了个什么“天市坊”之后,江南势力,已经倒了两家。 专做棉布生意的华亭徐氏,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鲜有人知,垄断精品书籍出版的湖州茅氏,死得更快! 当时,天书阁还未开业,民间就出现了一大批廉价名着。 之前的《唐宋八大家文钞》,湖州茅氏要卖100钱一本。 结果人家只卖20钱!只有你的五分之一的价格。 湖州茅氏一看,好家伙,不讲武德是吧?于是他们开始主动降价,哪怕赔钱,也要跟对方死磕到底。 “一定要让对方充分认识到,在书籍市场中,到底是谁说了算!” 然而,当两者价格相同的时候,比的就是谁的货源充足。 结果不出意外,根本比不过对方。 湖州茅氏坚持了一个月后,最终无奈落败,燃尽了,眼睁睁看着市场被神秘势力占领。 直到天书阁开业,众人才后知后觉,原来是朝廷把书籍的价格打下来的啊? 其实,朝廷所有产业,都会烙印下logo。 比如说天衣阁的衣服,会在内衬里绣上天衣阁的门面标志。 天书阁生产的所有书籍,同样在封面的另一侧,印上标志。 只是天书阁的诞生,比天衣阁要早得多,许多人并不知道这个无字标志到底是什么意思? 蒸汽造纸机和机械印刷机,要比蒸汽纺织机发明的时间,更早一些。 因为原理几乎不变,无非是将人工转化成机械运作,研发十分顺利。 传统造纸术,需要经过【自然沤泡→石灰蒸煮→人工舂捣→焙墙】的顺序。 而机械造纸,可以将“人工舂捣”替换成“碎浆机精磨”,把“焙墙”替换成“高温蒸汽滚筒热烘”。 民间造纸作坊日产纸张一百张,而朝廷的造纸厂,可以达到每分钟制纸三十米的速度。 至于机械印刷机,同样运用的“活字印刷术”原理,利用滚筒输送纸张,将凸版提前放置凹槽呢,再用滚筒压实。 有了蒸汽机后,极大的提高了生产效率,将原本耗费大量人工的操作,用机械实现。 一本书的制作成本,不过5钱,之所以卖20钱,在平摊货运成本的前提下,还要保证利润。 其实,还可以更低价。 饶是20钱一本,湖州茅氏依然顶不住压力。 他们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被淘汰在时代的浪潮中。 ....... 第131章 新设营部,新的户部尚书 湖州茅氏,在这场与朝廷的贸易战中,惨败收场。 他们不得不对外售卖书肆,回笼资金。 印书这一行,看来是做不下去了。 他们被迫转型成制纸,从此消失在江湖之中。 只是江湖,流传过他们的传说。 说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湖州茅氏在对外兜售书肆铺址的时候,喊了大半个月,无人购买。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各府的书肆选址,大都在比较偏僻的角落,距离繁荣的东西市,有很长一段距离。 因为湖州茅氏垄断了精品书籍市场,哪怕再偏僻,书生们只能去他们店铺购买。 之前对生意是没有影响的,甚至还能省下一大笔开店投资。 没想到,现在却成为了脱手难的困扰。 即便湖州茅氏一降再降,也无人接盘。 虽然有小家族上门,表示出收购的诚意,但是被拒绝了。 因为湖州茅氏玩得太狠,导致资金链断裂,急需一大笔钱去救火,所以他们卖店都是捆绑销售的,绝对不会一家一家的卖。 书肆每开一天,就要运营成本,而且他们也没有心情和闲工夫去洽谈。 湖州茅氏只想着跑路,跑得越快越好! 终于,让他们等到了救星! 是的,朝廷户部派钦差大臣下访,表达出诚心收购的愿望。 湖州茅氏想都没想,直接答应。 在与朝廷一番讨价还价后,成功以每家书肆500两白银的价格,顺利售出。 500两,是赚是亏? 当然是赚的,而且大赚。 首先,湖州茅氏的书肆面积都很大,基础设施应有尽有。 其次,用户习惯问题。 湖州茅氏感恩戴德的,差点没向户部大人跪下,看来是真的很有困难了。 结果,当天书阁开业之后,通过蛛丝马迹,他们震惊的发现! 原来,打败自己的神秘势力,竟然就是朝廷? 湖州茅氏想骂人!回顾当初的热泪盈眶,直接红温了。 ....... 景泰二年,五月三十日。 朱祁钰决定新建一个部门,专门负责朝廷官营商铺,以及后续国家工程,取名为【营部】,营有“经营”和“营造”的意思。 这是继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和工部之后,新增的一个部门。 一千多年未曾改变的朝廷架构,今天,从此变为三省七部。 可以看出,朱祁钰是打算将工部打造成科技研发部门,至于全国之土木、水利、工程等项目,直接剥离出来。 首任营部尚书,由江渊担任。 江渊,宣德五年进士。 历史上,曾担任过翰林院编修、会试同考官、刑部右侍郎、户部右侍郎、吏部侍郎、工部尚书,还差点接了于谦的兵部尚书。 这份履历,确实豪华,看得出来,江渊是一个全能的人才。 朱祁钰对他抱有极大的期望,江渊本人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调到一个新的部门? 他原本以为,户部尚书金濂暴毙后,自己身为户部右侍郎,应该有二分之一的机会,能接替金濂的职务。 结果,户部尚书的新人选,谁都没有猜中。 户部右侍郎江渊去了营部担任尚书,户部左侍郎刘中敷被调离京师。 新的户部尚书,名为钱远鹤,浙江钱氏族人,他是钱怞的曾孙。(虚构) 这时候,有人会问,钱怞是谁? 洪武二十四年,建昌知府钱用勤因任内税粮短缺,被朝廷查办抄家知罪。 在紧急时刻,钱用勤的儿子突然想起家中那块祖传的丹书铁券,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抱着上京面圣,请求宽恕。 那个人,就是钱怞。 朱元璋一看,好家伙,唐朝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承认这块免死金牌的合理性,不就间接的表明自己皇位正统吗? 有意思的是,朱元璋自己发的34块免死金牌,接受者全都被杀了(除汤和),唐朝发的倒是兑现了。 钱氏在明朝的戏份不多,唯一一个被后人熟知的,就是钱谦益。 “水太凉”那是清朝书生造的梗,历史上的钱谦益,散尽家财资助反清复明的事业。 ...... “臣,拜见君父。”钱远鹤恭敬拜道。 朝堂上的大臣,见到本人后,微微皱眉。 实在是年轻得有些过分了吧? 他真的能担当得起户部尚书这份重任吗? 最关键的是,钱远鹤在朝中一直是个小透明,从五品小吏直接提拔成正二品大臣,怕是有很多人心中不服。 不过,君父选人,自有他的道理,咱也不好说什么。 要说最不服的,莫过于户部左侍郎刘中敷,他勤勤恳恳的做了好多年户部侍郎,结果尚书捞不到也就罢了,还被调离京师? 原因就是,朱祁钰是个重生者。 在历史上的景泰三年,刘中敷因“怠职”被劾,降为广东参政。 他在财政改革的工作中,处理事情犹豫不决,缺乏应有的决断力。 对于这样的臣子,你说朱祁钰还有什么理由重用? 之所以选钱远鹤做户部尚书,源于对方的一封奏章,写了一大批关于“天市坊”后续的运营计划设想。 朱祁钰看了眼,非常认可,觉得这小伙子有前途,于是破格提拔。 有想法和干实事,是互不相干的。 钱远鹤能不能保持住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后续就要看他自己的表现了。 ....... 营部初立,第一天就下达任务。 下朝之后,江渊被叫到乾清宫的偏殿喝茶。 “朕给你几个任务,你听好了。” 江渊脸色变得凝重,连忙抓起纸笔,认真聆听。 “首先,之前收购的湖州茅氏书肆,全部改造成天书阁。” “其次,将没收的华亭徐氏布庄,三分一改造成天宝阁,三分二改造成天书阁。” “内部装修,务必做到统一风格。” 本来,朱祁钰是打算将华亭徐氏的布庄\/衣行,改造成天衣阁的。 但是转念一想,如此设置,太过分散,不便管理。 天衣阁目前是朝廷的招牌商铺,客户数量始终保持稳定,没必要新增分店去分流。 其次,绝大多数客户,都是冲着天衣阁才进去“天市坊”的,如果开设分店,他们不来“天市坊”,岂不是让天欢阁、天味阁的人流量减少? 这是得不偿失的一步棋。 除此之外,朱祁钰还想过。 自从华亭徐氏“低买高卖”的行为被曝光,他就在考虑,要不要发展下线经销商? 后来,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旦设立经销商,那朝廷就很难管控了。 谁敢保证下面的人,不会恶意加价,从而损坏天衣阁的声誉? 与其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不如保持正统。 朝廷下场经商,不能只以赚钱为目的。 而天书阁,就不存在这种烦恼。 经过调研,来天书阁的客户,绝大多数都不买书,而是进来白嫖的。 天书阁的主要盈利,来自于《天听录》这款八卦报纸。 将免费书店开遍天下,可以视作一项民生福利。 古代学子读书有多困难?在宋濂写的《送东阳马生序》有体现。 朱祁钰在现代社会留学过,他对照中外古今史料后,发现一个维持统治的绝佳办法。 “愚民”不如“娱民”。 难道百姓没读过书,他们就不会造反吗? 还不如让他们多读点书,明白一些仁义礼智信,安分一点。 义务教育,在明朝暂时是行不通的,条件不允许。 开设免费书店,同时也是对朝廷的一种颂扬。 如果你是一名穷书生,通过在天书阁苦读,最终考上进士。 你难道不会念皇帝的恩吗? 明朝虽然没有唐朝那么夸张,唐朝的世家是真的完完全全垄断了知识。 但是在大明,依旧有很多人读不起书,没有机会读书。 朱祁钰想要打破贵族对教育的垄断,天书阁至此诞生。 ....... 第132章 无人书店? 得知华亭徐氏的结局,湖州茅氏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庆幸朝廷没有对自己赶尽杀绝。 尽管今时不同往日,好歹是延续下去了。 先前被族人狂喷的家主,沉冤昭雪,大家纷纷换了口风,直呼“家主英明”。 及时抽身,果断退场,正是湖州茅氏的聪明之处。 他们看似输了,实则赢麻了。 华亭徐氏中德高望重,身居要职的那批人,全都被府衙的官兵抓起来。 具体如何处置,谁知道呢? 华亭徐氏犯了那么多事,别说抄家了,若是真按《大明律》公正审判,斩首是绝对跑不了的。 徐瑞的大儿子,徐行止,提前在事发之前,就主动脱离家族,从而避过一难。 他走之前,先托关系暗中改了个名。 世间再无“徐行止”,唯有“徐贤”。 为了避免清算,他不仅改了名,还把身份户籍都改了。 他将原籍“华亭县”,改成隔壁的“青浦县”,还伪造了一个亲爹。 户帖上,他爹名叫徐德成,世代务农,只有他一个独生子。 “你们,从今以后就叫做仁义礼。” “阿爹,为何啊?”二儿子徐礼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问道。 “这是爹的安排,你们不要问那么多了。反正,以后出门在外,自称新名。” “好吧。” 徐行止,不对,应该称呼徐贤,他把自己的子女名字都焕然一新。 徐贤临走前,将自己存了许久的小金库,足足有五十万两白银,去天宝阁存了起来。 “五十万两,应该够我一辈子使用了吧?” 夜深,徐贤坐在茅屋外面的院落,抬头凝视着弯月。 “不行,由奢入俭难,我不能这样颓废下去。” 放弃了原名与身份,就相当于放弃了原来的所有人脉,真真正正的从零开始。 世事无常,家道中落。 徐贤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小番外:徐礼是徐阶的祖父。】 ....... 景泰二年,七月廿六。 营部将湖州茅氏的书肆装修,重新翻新改造一下,天书阁,正式开业。 在此之前,读书人老习惯去书肆买书,发现不知为何关门了。 而整座城有且只有茅氏书肆有他们想要的书,无可奈何,只能退而求其次,前往天市坊里的天书阁。 据说,茅氏书肆有的书,天书阁也有,茅氏书肆没有的书,天书阁还有。 古代是没有版权意识的,你卖的书,里面什么内容,如果想复刻的话,那是光明正大的事情。 不然,又怎会有那么多抄书的人呢? 天书阁打败湖州茅氏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复制粘贴,逼死同行。 你卖的书,我也有,而且我还比你卖得便宜,质量大差不差。 制书成本很大,湖州茅氏打不起价格战,无奈破产。 不过,仍有一部分死忠粉,内心是看不起天书阁的,认为对方以“抄袭”起家。 在尝到天书阁带来的便利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盗版不能算偷,读书人的事那能叫抄吗?” “你就说便宜不便宜吧?” 结果,最让死忠粉破防的事情来了。 原来的茅氏书肆,一去不复返,被改装成天书阁。 坏了,顿时感觉自己成了小丑。 “什么?天书阁推出无人模式?真的假的呀?” 更令世人震惊的消息传出,天书阁内部居然不设书佣?一个人都没有? “.......” 虽然你是朝廷开的,但是,这么做真的好吗? 难道你就不怕书籍被盗,因此损失财物? 事实上,朝廷还真的看不起这歪瓜裂枣,一本书才卖几个钱呀? 哪怕你将天书阁所有书都搬走,也就三四百两的成本。 这点损失,朝廷根本不在乎。 朱祁钰之所以设置“无人书店”,就是想培养民间良好的风气。 他想塑造一个“路不拾遗”,“门不闭户”的太平盛世。 就从天书阁开始吧。 也许会有一部分爱贪小便宜的人存在,终归是少数。 自然会有一大批正直的书生,自发的替朝廷监督。 ....... 听闻这则震撼消息,不少读书人怀着好奇的态度,主动走进天书阁。 不在“天市坊”的天书阁,都是“无人书店”。 进门看了看,还真的没有书佣? 前台,放置着厚厚一叠素纸,附近粘贴着标签【恣尔所取】,说明这是免费的。 想当年,洛阳纸贵的传说,仍然历历在目。 哪怕到了明朝,一张最普通的竹纸,最廉价也要2文钱。 而天书阁里面摆放的,竟然是高档的罗纹纸?售价在5文钱左右。 “朝廷,这么豪气的吗?”许多读书人,如遭雷击的呆立原地,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错觉。 “似乎,我们缴的税,并不亏?” ....... 第133章 在大明,读书很贵的 天书阁分店仅提供免费借阅,不对外售卖书籍。 如果你想买,请移步到“天市坊”里的天书阁总店。 仅在松江府,就开了三间天书阁分店,分别在城东南、城东西和城北。 每一间天书阁分店的占地面积都达到了500平米,除前台、书架,均配备了200张桌椅。 所有读书人,都可以进店免费借阅,并提供免费的热水+高档纸。 如此这般,导致很多人都认为,朝廷是在做亏本买卖。 那么问题来了,朝廷真的亏了吗? 不要忘了朱祁钰在现代出生在什么家庭,他爸朱詹基是集团老总,家族产业涉及方方面面。 尽管他对经商没兴趣,但是在哥哥被缅北俘虏后,不得不站出来学习。 你要记住一句话,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有时候,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天书阁分店不是传统的书肆,它是典型的书+概念为主线的复合业态模式书店。 ....... 在开设分店之前,朱祁钰认真研究过“天市坊”的天书阁营收概况。 他发现,买书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来买八卦报纸的。 而天书阁带动起来的餐饮收入,却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目。 天市坊的格局大致是三角形,左边天欢阁,右边天书阁,美食街天味阁交叉包围着天衣阁。 【天市坊店铺格局】 现实中,距离天书阁最近的天味阁,营收是天欢阁那边的三十倍以上。 在天味阁开店的商家,除了每个月付出保底租金,还规定每月营收的20%,都要给上交朝廷。 这种“固定租金+抽成租金”的商业模式,现代很多大商场都是这么操作的。 就相当于对赌协议,只有商家的生意好,才能继续经营下去。 举个例子,松江府天市坊的日客流量高达7万人,如果在这么好的商业环境下,你都赚不到钱,真要好好反省一下了。 但是呢,“天市坊”目前主要靠天衣阁收割人气,而天衣阁暂时主打性价比,就注定了里面的餐饮要走亲民路线。 朱祁钰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打造一个高级商圈! 于是将目光放在那群读书人的身上。 “全体注意,朕要开始收割韭菜了!” ...... 读书人为什么会能成为“韭菜”? 事实上,在明朝,读书的成本非常高。 【第一阶段】蒙童(小学)阶段,前往私塾学习,每年的学费要2-5两银子; 书籍:《三字经》《千字文》等启蒙书,每本约 0.1-0.3两银子(手抄本更便宜); 文具:普通毛笔 0.05两\/支,松烟墨 0.1两\/锭,竹纸 0.02两\/张。 蒙童阶段要读几年?全看你的天赋和努力,有的人在私塾混了10年,还是一个蒙童。 也许有人会说,明朝不是有官办免费学校吗? 洪武年间确实有大力推广社学,但实际覆盖人群十分有限,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第二阶段】当你成功脱离蒙童阶段,恭喜你,进入备考阶段。 由于明朝科举都是八股文,你要买书吧? 基础必考科目:四书五经,每本1-3两银子,要买9本。 除了四书五经之外,《资治通鉴纲目》也是必考的。 《洪武正韵》(官方韵书,诗赋题参考),《性理大全》(永乐朝颁布的理学纲要)你也要背。 【第三阶段】当你寒窗苦读多年,胸有成竹想要去科举证明自己。 中举并非易事,你必须闯过三大试:县试\/府试→乡试(省城)→会试(京师)。 参加科举,要缴纳报名费0.2-0.5两银子,你还要廪生作保,保金不限,另计。 赴考县试\/府试的路费,如果你在本地,那没事了,万一在别的县城,至少需要1-3两银子(包含食宿)。 参加乡试,需要前往省城,如江南考生赶赴应天府(南京)。 这段路程的花销,根据你的出发地来计算,平均10-20两银子,如果你在偏远地区,至少要30-50两银子。 如果你乡试通过,恭喜你,有机会见到皇帝本人,这是莫大的殊荣。 古代车马不便,举人入京至少耗费数月,在这段时间里,主要花销在于食宿、车马、交际,平均50-100两银子。 当然,贫困举子可以向朝廷申请“公车银两”补贴(约20两)。 这时候,应该就有人要举例子了,哎呀,那个金濂不也是贫困生吗?你看他赴京赶考都有富人资助呢。 确实存在这种情况,可惜不算普遍。 富人有钱但不傻,首先要看你的乡试成绩,其次要看你的颜值,最后看你的脸皮。 三者兼备才会资助你的。 以上列举出来的花销,只是正经花销,还有不正经的呢,比如说贿赂考官。 综上所述,明朝读书人从启蒙到中举,至少需要50-200两白银,这还是你首次参加就中举的特殊情况。 但凡考多几次,地主家也没粮了。 普通老百姓每年才能攒下多少钱啊?真的很难托举。 那明朝有没有励志的贫困生中举呢? 有,海瑞算一个,他母亲织布供其读书,勉强完成科举。 张居正出生于地主家庭,在参加乡试之前,家里给他聘请名师,就已经花费了数百两银子。 这就是“寒门难出贵子”的典故由来。 ...... 无论在哪朝哪代,能读得起书的,最起码是个地主阶级,绝大多数人都出生于士绅家庭。 尽管明朝已经没有了世家对知识的绝对垄断,但读书依旧是一个烧钱又看不到进度条的风险行业。 因此,朱祁钰收割读书人的韭菜,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在天书阁的外围,朝廷征收了一大片区域,将其打造成一个高端商业区。 有许许多多的餐饮、住宿店铺包围其中。 所谓的无人免费书店,只是为了制造一个噱头引流。 朱祁钰怎么可能会做亏本的生意呢? 天书阁分店开业后,因为资料齐全,必定会吸引大批读书人,学习氛围非常浓厚。 妈的,在家一个人枯燥无味的啃书有什么意思? 然而,天书阁内部的桌椅终究有限,估计要在半夜排队,才能占到一个位置。 那么多人,他们去哪? 这时候,周围的酒肆茶楼就派上用场了。 只要你进店消费,就能坐上一个绝佳位置,或者与几个好友一起学习,岂不美哉? 商家如何经营,那是他们的事,朝廷不管。 只要别想着偷税漏税,隐瞒真实财报,企图少交租金,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做生意,户部就不会上门送温暖。 当然,如果发生了经济纠纷,靖安卫还是会出面调解的。 ...... 等等,你以为天书阁就只靠收取租金来赚钱吗? 第134章 《三年模拟,五年科举》 收取商铺租金,固然是一大笔收入,但这不是最赚钱的。 最赚钱的项目,在天书阁的书架上。 在天书阁里,有一个专区,书架上摆放着一本书,名叫《三年模拟,五年科举》。 里面不止有朝廷礼部编制的过去五年的科举真题,还有科举一甲(状元、榜眼、探花)的答题内容,最权威的阅卷官解析,以及礼部考官对科举试题的预测! 这你他妈受得了? 一群读书人见到这本《三年模拟,五年科举》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好书啊!好书!真是一本好书! 明朝时期,民间极少此类科举参考书籍,即便有,你能比朝廷官方出版还要权威吗? 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可惜,天书阁分店始终空间有限,还有很多书呢。 《三年模拟,五年科举》的存量不多,大概只有五本,读书人太多,根本满足不了需求。 那怎么办? 有人很聪明,到天市坊的天书阁总店去询问,结果真的让他买到了! 于是,一群借不到书的学子,人挤人一窝蜂的冲去总店抢购。 《三年模拟,五年科举》的价格可不便宜啊,40两银子一本呢。 就这个价格,却没有一个书生觉得贵! 值,真的太值了! 他们甚至觉得,可恶,怎么可以卖得这么便宜? 你要知道,民间聘请一个名师私教,通常要百两银子,这才不到二分之一的价格呢。 现实中,礼部的考官和阅卷官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你如果想要见上一面,不送上昂贵的礼物,连根毛都见不到。 以前这些内容都是不传之秘,如今却能用40两银子买得到? 关键是,我他妈真的能买得起! 所以,这书贵吗?你回答我! 可如今,他们却将自己的满腹经验,无私的奉献给我们。 让我们醍醐灌顶,少走了许多弯路。 不说了,真的泪目。 感谢朝廷,感恩君父! 当然,为了防止有人抄书贩卖谋利,在天衣阁开业之前,朝廷刑部就颁发了《大明律·版权》新法。 你抄书可以,分享给别人看也可以,这都不犯法。 但是,你如果把抄的书拿去赚钱,无论是租是卖,最好祈祷别让朝廷发现,不然,准备好接受刑罚吧。 在《三年模拟,五年科举》第一页就用烫金大字写了声明。 【《大明律·版权》: 凡未经官许,私刻贩卖者,书版尽毁,货没入官。 首犯枷号三月,罚银万两;从者流三千里,永不许归籍。 若举报告发,赏银百两,以儆效尤。】 ...... 一个月后,光是《三年模拟,五年科举》这本书,就卖出了十万本,这只是考公圣地(江南地区)的出货量。 天书阁的单月营收,首次超越天衣阁。 礼部尚书笑得嘴角都咧开了。 自从皇帝带头搞生意后,这群文官就不再整天在朝堂上尔虞我诈的。 而是背地里偷偷发力,比哪个部门负责的生意做得好。 不仅可以得到更多的分红,还能扬眉吐气。 当然,三省七部并非所有部门都涉及朝廷官营商铺,比如说兵部,于谦正在忙着筹备首届“武举”呢。 还有吏部、刑部,他们也不参与商业竞争。 为了合理分配,作为补偿,朱祁钰将兵部、吏部、刑部的官吏,分红平均线会比其他部门略高一些。 因此,这三个部门的官吏,倒也没有意见,反而觉得,看着礼部和工部为了点钱在暗中较劲,挺有意思的。 ....... 除了《三年模拟,五年科举》,历年状元的“科举心得”,卖得也非常好。 早在刚登基的正统十四年,朱祁钰就召集各岗位上,宣德年间的进士。 在宣德年间中举的这批人,最高的也就是五品官。 他们收到皇帝诏令时,异常激动,还以为自己即将受到重用。 结果,朱祁钰只是要求这群人才,在一年之内写出“科举心得”,不少于五万字,编纂成书。 如果你是状元、榜眼、探花,那对不起了,你得写十万字。 你这么牛逼,不得多分享一下成功的经历? 有进士弱弱的问道:“陛下,这心得,应该写什么内容啊?” 朱祁钰淡淡道:“可以写一下你的学习经历、学习技巧、学习感悟、考试心态,等等。”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不简单? 咱们读书人最擅长什么? 本来还以为五万字很多,结果写着写着,发现五万字根本满足不了他们那该死的“分享欲”。 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去教导那群还在科举道路上苦苦挣扎的莘莘学子,不失为功德无量。 现在,一年快过去了,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完结。 朝廷制纸厂就将他们的内容编排一下,印刷装订成册,统一摆放在天书阁分店的书架上。 因为分店没有预览版,大家都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内容,就有许多人花钱开了盲盒。 有的状元实实在在的分享,有的状元通篇都在吹牛逼。 消费者不是傻子,口碑在那里呢。 谁写的书,卖出去多少,都会成为他们的额外收入,这是《版权法》规定的。 ....... 天书阁分店的书架很多,分类一目了然。 朝廷官方出版的书,通常会摆放在一个区域里,也是店里最大的分区。 还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分区,书架上面摆放着一批特殊的书籍。 那是以个人名义出版的,通常有诗集、小说。 朱祁钰先让营部尚书江渊,去主动联系天下着名文人,就说朝廷可以免费给他们出书,不过销售分成八二开。 【营部的“营”字,既有“经营”的意思,也有“营造”的意思。】 朝廷八,他们二。 那群闷骚的文人,当然不会拒绝。 有钱赚还能出名,傻子才不干! 当然,钱不是重点,我们对钱不感兴趣。 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风,有一部分有钱人,主动找到营部,说他们也想出书。 他们表示,愿意出资,委托朝廷帮忙出书,无论多少钱。 因为不是什么书,都能放进天书阁的,首先要经过朝廷审核。 而现在,天书阁虽然才开业半年,但已经名扬天下,在读书人的心里,是最权威的书肆,宛如圣地。 营部尚书江渊对商业谈判一窍不通,没有办法,他只能找户部尚书钱远鹤,寻求帮助。 钱远鹤,人如其名,他真是一个商业鬼才。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首批定制版书籍问世了。 一本出书价格,就是天价! ...... 第135章 明朝科举的好处 出书价具体要花多少钱,朝廷和当事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透露。 天书阁的营收,在朱祁钰的运作下,已经和天衣阁开始并驾齐驱了。 相比之下,开店和运营的花销,倒显得不值一提。 之所以天书阁分店采用免费模式,不是太相信读书人的道德,而是那群自命清高的读书人,根本不屑去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首先,读书人大多家里有矿,他们搞破坏的概率几乎为零。 不是说有钱人的素质很高,而是他们看不上,更不可能为了蝇头小利去损毁自己的形象。 就像一个百万富翁,他会去路边的公益冰箱取一瓶免费的农夫山泉吗? 天书阁分店开放了四十多天,摆放在前台的免费纸张,还剩下很多。 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家境没有那么富裕的书生取的,这个人群占比非常少。 大家都很自觉的取书,安静的来到位置上,认真阅读。 偶然会有书生需要借书离店,按要求必须到前台做登记的。 其次,由于店内的位置不足,便有几个大胆的人,在前台坐下。 每当有人进出,他们总会习惯性的抬头瞧一眼,如果发现有人借书不登记,就会开口提醒。 只要出声,也许所有人都会抬头看向那人。 到那时候,就不是社死那么简单了。 这群整天把《四书五经》挂在嘴边的读书人,都很爱惜面子。 ...... 颜羽是应天府下面县城的一名书生,他在景泰元年的秋闱里中举,只是很遗憾,在“春闱”未能登榜。 明朝的科举,乡试三年举办一次,通常在农历八月考试,故称“秋闱”。 会试在乡试次年二月举办,又称为“春闱”。 乡试考中者,就是举人。 《范进中举》的故事大家都熟知,你以为范进考上了?并没有,他只是通过了第一关,后来他仍然坚持考进士。 颜羽是颜真卿的后人,唐末黄巢起义,家族隐姓埋名逃难。 先祖无限辉煌,只是到了他这一代,风光不再。 准确来说,应该是颜羽一脉,沦为农夫。 虽然身如浮萍,颜羽始终心怀梦想。 即便读书的代价很高,可是母亲织布,父亲耕田,兄长卖水果......在全家人的托举下,不负众望,第二次参考便考上了举人。 考中举人,就意味着正式跻身特权阶层,享受着政治、经济、法律等多方面的优待。 一、政治上,举人可直接授官,通常担任教谕、主簿、州同知等正八品至从六品的低级官职; 其次,举人家庭可以免除徭役(如修河、运粮等体力劳动); 二、经济上,举人名下的田地可免除赋税,因此有许多人会将“田地”挂靠在举人名下,以逃避税收。 颜羽便是这么操作的,如今他家摆脱了底层务农的贫困,实现了阶级跳跃。 举人每个月还可以领取各地官府发放的粮食补贴,即“廪粮”。 三、法律上,举人涉及诉讼,地方官不得直接对其用刑或拘押,需先上报学政革除功名后方可审理。 平民辱骂或殴打举人,属于以下犯上。如果举人犯罪,处罚也会比平民低一等。 四、社会地位得到显着提高,允许举人见官不跪,可自称“学生”,官吏必须以礼相待。 举人的福利真的很好,怪不得在古代,穷人抢破头也要寒窗苦读。 ...... 颜羽中举后,他接受了官职,成为一县主簿。 本来,他是不想再考的,觉得举人也挺好的。 只是,朝廷的政策改变,大幅度提高官员收入,被民间学子得知后,掀起了一阵科举热潮。 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他决定再冲击一次。 中举后,可以不用再参加乡试,能直接报名参加会试。 功名终身有效,即使会试屡次落第,仍可保留特权。 又要拿海瑞做例子了,他中举后考了三次会试,都没考上,只好以举人身份入仕。 那么问题来了,颜羽已经入仕当官,他还能参加会试吗? 朝廷并未明令禁止已授官的举人参加会试,理论上他们可申请“请假应试”。 《明会典》就有记载,地方教官(如县学教谕)若为举人出身,可申请参加会试。 比如说,王阳明最初以举人身份担任兵部主事(正六品),请假考试,在弘治十二年中了进士。 中举就像是考上了事业单位,依旧可以保留职务,半工半读参考公务员。 会试的录取率很低,只有5%-10%。 而当官后事务繁杂,备考时间不足,因此许多举人选择安于现状,放弃科举。 如果你请假多次,还没考中进士的话,还会影响到你现在的仕途,那就得不偿失了。 ...... 颜羽也是偶然知道天书阁的存在,刚走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块牌匾,上面刻着。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这里的读书氛围十分浓厚,几乎每一名书生都会自觉的降低音量,避免吵到他人。 而天书阁分店的开放时间是十二时辰连开的,通宵达旦都不关门。 即便到了半夜三更,里面依旧有许多学子在挑灯夜读。 每到酉时,靖安卫就会入店,站在楼梯上将油灯全部点亮。 忙完一切后,又无声无息的离开,不打扰苦读书生。 也许,“卷”可能早已刻在华夏人的基因里。 颜羽从此加入了备考大军,下班后立即扎根在天书阁里。 他只是简单的买了些馒头,喝着天书阁免费提供的热水,一边啃着一边翻书。 如果人太多没有座位,他就靠在墙上,忘情的在书海中畅游。 像颜羽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他们都怀揣着同一个梦想,在努力的奋斗中。 .......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 就在景泰二年,三月十五日殿试结束的五个月后。 礼部,突然发布一条公示。 “什么?日后科举要改题?还好只是先在江南地区试行。” “那我过去背了那么多古籍,算什么?” “算你(牛逼)!” ...... 第136章 什么?科举要改革了? 经过朱祁钰和礼部尚书杨宁的讨论,最终定下了改题方案。 原来的科举考试内容,主要是默写四书五经、做诗词歌赋、策论。 第一关乡试就淘汰了很多人,因为考的是四书五经。 四书五经那么多内容,纯靠死记硬背,真没几个人能做得到。 你看看法律考证有多难,就知道了。 策论与现代公务员考试的申论相似,但是对于答题做了严格规范,就是所谓的八股文。 八股文每篇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大结九部分组成。 其中,前四个步骤,必须引经据典。 起股到束股,为正式八股,此处行文,要求考生原创,必须做到两两对偶(类似对联),句式、词性、平仄对称。 全文必须模仿孔子、孟子等圣人的语气写作,禁止个人发挥。 文中一切论证观点,必须源自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不可引用其他学派。 现代人如果穿越回古代,哪怕你过目不忘,八股文这一关基本上过不了。 真不是瞧不起你,而是现代人与古代人的思维差异。 你会引经据典吗?你会作诗作词吗? 就算你都会。 可是,生长在红旗下的少年,你确定你会认可朱熹的腐儒思想吗? 现代人回去写八股文,大概率因“缺乏朱熹式正确思想”被考官直接判零分。 如果角色对换,换作古代人穿越到现代参加公务员考试,凭借着策论功底,能秒杀一群申论模版党。得不到高分,只能说阅卷的文化水平不够。 ....... 朱祁钰打算大力发展科学,首先就要从科举改革。 朝廷不再需要只会写八股文的腐儒,而是要有一批拥有逻辑思考能力,实际问题解决能力和创新精神的官吏。 在礼部的公示中,对科举改题方向做出详细描述。 无论是乡试还是会试,出题方向都是一样的,殿试还是考核策论。 首先将原有的高达百分百的四书五经默写比例,缩减到只有30%。 为了给考生减负,每年科举开考之前,朝廷会放出考核书籍,四书五经中随机取两本。 不过,新增的《圣祖取士实学纲目》这一本书,属于每年必考。 其实那本书就是朱祁钰语录,他假借圣祖之名,把新式思想包装得冠冕堂皇。 明朝皇帝只要推行新政,就会将朱元璋搬出来,哎呀,基操勿6。 乡试除了默写,剩下的70%为【实务卷】。 实务卷的考试内容包含:术学、律法、推理、社科。 一、术学以《九章算术》为基础,占比约20%。 术学例题:【今有堤坝下广五丈,上广三丈,高四丈,袤二十丈,需用土几何?若民夫人均日挖三方,日运贰方,今调集民夫万人同赴工役,几日可成?】 二、律法需要考生默写《大明律》,占比约20%。 三、推理包含公文改错、图形推理、律法审判三大部分,占比约30%。 公文改错例题:【“甲说乙盗粮,乙指丙为贼,丙言甲诬告,仅一人说真话,盗贼是谁?”朝廷校书方圆有度,今令君改之。】 图形推理就是类似于现代公务员考试的题目,主要考核考生的逻辑思考能力。 律法审判,会给考生一道案宗,让考生根据《大明律》分析出凶手,并有理有据的依法定罪判决。 例题:【张三通(奸)邻妇,为其夫李四所觉。二人共谋戕李四,反为李四格杀张三。问:李四罪否?当坐何罪?】 四、社科涉及工科、农学、水利等,题型多变,占比约30%。 例题:【《王祯农书》载水转翻车,然江南田高水低,何以改进?请绘其式,详述省力之理。】 社科试题,官方推荐阅读参考书目:《王祯农书》、《农桑辑要》、《救荒本草》、《河防通议》、《营造法式》、《多能鄙事》、《永乐大典》科技条目。 【ps:《救荒本草》是《本草纲目》的前身文献,《多能鄙事》是《天工开物》的先驱着作。】 ....... 公示很长,字数很多,看得一众读书人目瞪口呆。 “我怎么感觉我很迷茫?” “真是荒唐,如此奇技淫巧竟然登上公堂?” “慎言,此乃陛下所决。” “唉,为了入仕,只能学了。” 在这群读书人的眼里,什么科学,不过是奇技淫巧罢了,平日里看一眼算我输。 现在好了,他们眼里的奇技淫巧,居然成为科举试题? 想当官吗?就问你学不学吧? “等等,我想知道,上面的推荐参考书籍,在哪里买?” “别慌,天书阁肯定有。” “怪不得我之前看《三年模拟,五年科举》的后半部分,感觉礼部考官预测出题有点莫名其妙的,原来真要科举改题了。” “唉,幸好提前买了,不然就要落人一步。” “确实,四十两银子花得不亏。” “走,去天书阁总店看看,晚了估计卖完。” 当一群读书人来到天市坊后,又得知一条震惊消息。 短短三个月,《三年模拟,五年科举》出第二刊了,其中列举出许多新的模拟考题,以及参考答案。 只要看过的考生,就不会对新科举感到迷茫,大概明白出题方向,有针对性的学习。 本就热销的《三年模拟,五年科举》二刊再度受到哄抢,还有公示中列举出来的官方推荐阅读参考书目。 卖疯了! 科举改革,无形中又推动了一波天书阁的销售。 ...... 新科举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减轻了考生死记硬背的负担。 原来的四书五经,仅原文就有大约字,还有注疏约30余万字。 如果再加上朱熹《四书章句集注》,就已经超过了100万字。 这个数目看看就觉得恐怖如斯,一般人还真的背不下来。 现在好了,只需要背诵四本书,四书五经其中两本+《圣祖取士实学纲目》(5万字)+《大明律》(4.5万字)。 朝廷发布的公示中,就已经提前公布下次科举要考的书籍,是《大学》和《尚书》。 《大学》只有1753字,《尚书》字。 也就是说,加起来只需要背诵大约12万字,缩水到只有十分之一的水平。 这不好吗? 这可太好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群读书人兴冲冲的将《王祯农书》等书籍买回来,胸有成竹的翻开第一页,他们傻眼了。 ...... 第137章 舌战群儒 对于从未接触过此类书籍的读书人而言,无异于一本天书。 理科需要逻辑与分析,文科需要领悟与感性。 过去的科举,或许可以通过日复一日的机械式死记硬背,就能取得高分。 而现在,鹘仑吞枣的学习方法行不通了。 突然的转变,让许多读书人无所适从。 他们不理解,为何要突然改革科举?原来的模式不好吗? 自从改革科举的告示出台后,后续每一天的早朝上,都会有大臣上谏,请求恢复旧制。 朱祁钰原本选择无视他们,直接跳过话题。 可现在,朝堂上的反对声音渐盛,而这群文官集团,他们代表的是民意。 所谓的民意,并非天下之民意,是他们背后之人的民意。 朱祁钰听着朝堂上一个个大臣的窃窃私语,脸色瞬间冰冷。 他意识到,如果此次风波不除,舆论只会愈演愈烈。 “好了,既然你们都说,此番科举改革误国,朕倒想知道,哪里误了?” 有大臣立即上谏:“君父,臣以为,奇技淫巧终非大计,唯有读书才能治国安邦。” 朱祁钰听笑了,他缓缓从龙陛走下,来到那位大臣的身边。 对方不敢直视圣颜,忐忑的低头跪拜。 朱祁钰环顾四周,淡淡问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群臣不语,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拱火。 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之策。万一说错了什么话,依照景泰帝的习惯,免不了治罪。 “抬头,望着朕!” “方才你的意思是,新科举所考内容,皆是奇技淫巧?” “是,也不是?” 都到这个地步了,为背后之人争取权益,那名大臣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哈哈哈。”朱祁钰大笑,爽朗的笑声在奉天殿里回荡着。 “《周易》有言: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朕问你,若器为小道,文王何以演八卦而测天机?孔子何以韦编三绝而究物理?” “礼、乐、射、御、书、数,皆君子之艺。” “按你的说法,术学非学?《周髀算经》亦非圣贤所传?” 你们一个个文臣,不是整天把圣贤的“之乎者也”挂在嘴边吗? 朕如今就引圣人之言,打破你们狭隘的认知! ....... 眼看着那名大臣无从反驳,就快要落入下风时,又有一名大臣站出来对峙。 “君父圣明,然朱子有云:‘天下之理,一而已矣。惟其本末一贯,故君子务本。’” “匠器之术,纵有小利,终为末节。若举国重术轻道,犹种树者不固其根,而终日修剪枝叶,岂能久乎?” 朱祁钰眼神微变,看来这群人是死了心想要维护江南科举在朝中的垄断地位。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他立即反驳道:“张衡制地动仪,可察千里之外,地龙翻滚;郭守敬修《授时历》,农时无差,百姓得以精耕细作。若无此奇技淫巧,洪武年间何以定历法、安农耕?” 这一次,朱祁钰直接举例历代科技成就对于治国安邦的贡献。 “秦有李冰以‘分水排沙’之法建都江堰,若无测量计算,岂非徒读《尚书·禹贡》而望洪流自退?下游百姓只能望涸兴叹?” 朱祁钰再次搬出先例,以民生工程来论证。 见无人回答,他再次说道:“瓦剌骑艺犀利,若禁匠造之术,边关将士以血肉挡利器乎?若无领先军备,京师守卫战何以大胜?昔年太祖北伐,亦赖战船火炮之利。” 科学的进步,直接关乎到国防安全。 没有工匠们日夜操劳的研发生产,你们能安心的站在大殿中享受太平吗? 第三位大臣站出来,接替辩论的棒子。 “君父所言,臣不敢苟同。元末韩山童以‘石人一只眼煽动民变’,今若广传机巧之术,刁民仿制火器,恐生陈胜吴广之祸!” 这个大臣故意将科技和民间叛乱相关联,想要以此引起皇帝对统治稳定的担忧。 朱祁钰听笑了:“军工乃国之根本,匠人世代服役,行动受监视,严禁私传技艺。” “朕建议你,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去纠察漏洞。” 第四位大臣上阵,直接语出惊人。 “君父熟读《皇明祖训》,当知太祖皇帝曾言道:‘后世子孙不得效元俗,工技之事止可命贱役为之。’,今若抬举匠户,岂非违逆祖制?” 朱祁钰冷笑,不咸不淡的反驳道:“洪武爷设军器局、钦天监,造火铳、定历法。卿言‘奇技淫巧’,莫非谓太祖贻误国本?” 此话一出,相当于绝杀技。 吓得那几位大臣颤巍巍的下跪,直呼“不敢”。 ...... 朱祁钰再次回到龙椅上,他刚坐下,一直保持中立派的内阁首辅陈循,叹了口气。 身为朝中大臣的最高代表,其实他非常不希望看到,皇帝与臣子之间的口舌之争。 他能明白皇帝改革科举的本意,也知晓那群大臣为何极力反对。 但是,改革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如果用力太猛,恐怕会引起动乱。 如今的大明,依旧是士大夫的天下,他们掌控着最多的财富,最大的权力,以及最高的声望。 而皇帝一意孤行,非要强硬改革科举,无疑是斩了他们的根啊。 于是,陈循站出来说一句不偏不倚的公道话。 “天下举子寒窗十载,所学者唯圣贤书耳。若以匠术取士,恐四海儒生离心,谓朝廷重器轻道!还望君父,三思。” 朱祁钰当然明白,他这么做破坏的是哪方势力的权益。 可他依旧要这么做! 如果视而不见,那文官集团的祸害就会一直存在,即便皇明在自己统治期间内,能够再次伟大。 可是,子子孙孙呢?谁能保证不会出几个庸君或昏君? 到那时候,依旧会重蹈覆辙。 既然从现代留学归来,就要有身为穿越者的使命。 哪怕再难,无论再艰险,他依然要做! 朱祁钰身为纯正的大明皇室血脉,他首先考虑的不是当朝,而是未来。 哪怕大明终有一日会被覆灭,但绝不允许是193年后!理应要更久一点。 ...... 第138章 提前实现千万目标! “陈大学士的担忧,朕心意已领。” 朱祁钰扫视众臣,突然笑出声。 “朕知道了,你们一个个站出来反驳科举改革,无非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不能承认自己的平庸无能。” “天下考生数以百万,同卷同宗,你们害怕别人考得比你好,别人凭靠努力与天赋,抢走了你们一直霸榜的三甲之位。” “而你们,尤其是来自南直隶的,知不知道外面都如何看待你们吗?” “世人都传,汝辈非己之能,实赖祖荫方有今日。” “孔子有言:‘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与其害怕天下人的嘲讽,不如自己去努力的证明给他人看!” “凭实力去堵住悠悠之口!凭实力再度登上科举天榜。” “可是你们现在,竟然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孟子又言:‘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 “尔等不思进取,竟公然质疑科举改革的合理性,公然将百工之艺污蔑为奇技淫巧,公然在大殿上与圣人对峙。” “如此这般,无非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 “你们整天抱着四书五经,却忘了《礼记·大学》曾提出过‘致知在格物’。” “整日空谈理学,却不经世致用,当为腐儒!” “若是他日何处发生大涝,朕还如何指望你们这群儒生去治水?” “若是他日外夷大炮打破国门,要不派你们去与敌人劝善戒恶?” 朱祁钰一番长篇大论,故意用激将法,可谓是震耳发聩。 至于那群大臣能不能听得进去,也不关他的事。 科举改革,大势所趋,无论是谁,都无法抵挡这滚滚长轮。 ....... 自从那天,在奉天殿上的一番君臣辩论,后面再也没有大臣敢上谏要求“恢复旧制”。 或许吧,皇帝那番话确实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又或者说,他们畏惧景泰帝的铁血手腕。 因为凡是上谏过的四十多位大臣,他们后续三年的分红全都被取消。 用皇帝的话来说就是:“如果不是你们口中的奇技淫巧,朝廷商铺怎能降低成本?货源充足?真以为天市坊的生意好,全是户部、礼部的功劳?既然你们看不起,那钱,就别要了吧。” 难受啊!好不容易才过上半年的好日子,这样取消分红,还不如杀了他们。 不怕兄弟过得苦,最怕兄弟开路虎。 现在好了,每到分红之日,眼睁睁的看着别人高高兴兴去拿钱,而自己分币未收,还要被其他人冷嘲热讽。 三年,三年!你知道这三年该怎么度过吗? 有部分大臣幸灾乐祸,还好自己当初没有听信家族谗言,去当那个什么出头鸟,就知道没有好果子吃。 收入锐减,请问这份钱,家族补贴吗? ....... 先前,朱祁钰本来是想直接在全国推行科举改革的,但他随后一想。 不对!目前的天书阁,大部分都集中在江南地区。 天下一共有一百四十府,确实应该着手扩建了,至少要普及出去。 “钱远鹤,你去整理一份详情资料,统计天市坊开业至现在的总销售额。” 户部是不知晓成本的,他们最多只有一个冰冷的数据。 工部也不知道制作成本,他们只知道自己有忙不完的研发任务。 礼部更不想知道利润多少,他们只想着每个月能赚多少分红。 一切核心数据,只有朱祁钰这个皇帝知晓。 他让工厂带来进货支出,让王腾带来员工发放工资详情,让户部带来天市坊的总营业额,让兵部带来货运劳工数据。 现在天下太平,暂时没有发动对外战争的计划,所以兵部的运输道具(马车、货船)被利用起来,负责为朝廷商铺运货。 如今是景泰二年,十月十五日,距离天市坊的开业,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月。 “全国五十府天市坊的总营业额,居然提前完成了千万目标?” 原本,朱祁钰给前任户部尚书金濂下达的任务,就是要求一年达成千万收益。 没想到,仅仅八个月就已经实现,看来天市坊的生意,确实出乎意料。 天衣阁的营收,依旧是大头,占比63%。 先前靠着廉价商品,赚取了一波热度,第四个月后,正值夏至节气,天衣阁改款登场,再次引发抢购热潮。 ++++++++++++++++++++++++ 在影视剧中,都穿得严严实实的,仿佛古人们都是耐高温生物。 刻板印象了吧?如果按照真实历史穿搭来拍,肯定过不了审。 古人只是古,不是傻,他们也知道热了穿少点,冷了就穿多点。 透视纱衣、吊带、无袖衫(比甲)、竹衣等等,远要比你想象中更开放。 知道为啥去大小姐宅院时要提前通报吗? 因为人家在家几乎穿得都很少,非常随意,如果热得过分,袒胸露乳也不是不可能。 古代女子注重名分,身子不能被人看了去,所以诞生出这个规定。 ....... 天衣阁继续走平民路线,推出一大批廉价的夏衣服饰。 其中,最受欢迎的莫过于吊带背心。 朱祁钰当初在审核衣服设计稿的时候,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细细一想,原来是少了现代的吊带背心啊? 虽然华夏古代已经有吊带,但是我们熟知的吊带背心款式,传自西方。 让朱祁钰没想到的是,他的一个无心之举,竟然直接推动大明的时装潮流? 天衣阁一共推出了三十多款夏衣,价格都很便宜,十几钱到一百钱,绝大多数人都能买得起。 最初的吊带背心,被一群猎奇的公子哥买回去。 这一穿就上了瘾。 首先,吊带背心是无扣无带的,只需要往头上一套就能轻松穿进去,直接打破了传统认知。 其次,天衣阁的吊带背心竟然还有塑身的效果? 一群将门之子穿着吊带背心,悠哉悠哉的出门,他们享受着他人另类的眼光,丝毫不以为耻。 从小锻炼的他们,若隐若现的肌肉显露出来,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就这样,天衣阁的吊带背心被一群“模特”穿出效果,无形中给广大百姓种了草。 上至老头,下至小孩,无论你是农夫还是富商,完美匹配各阶层人士。 直到有一天,金濂(已故)突然找到朱祁钰。 “君父,呃,臣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听闻吊带背心是您设计的,要不您再设计一款适合女子夏日穿搭的?” “???” ....... 第139章 卖疯啦! 朱祁钰满脸疑惑的望着金濂,不明所以。 然后金濂吞吞吐吐的说出真相。 原来,他为了支持天衣阁的生意,每次上新款都会花钱去购买。 还没来得及试穿,便被他那个未出阁的女儿顺走。 由于工作太忙,金濂渐渐忘了此事。 直到有一天,他震惊的发现,什么时候自家娘子也穿起了小背心? 背心无袖,而且两侧开口较大,如果女子穿的话,里面容易漏光。 金濂直呼“有伤风化”,真的受不了。 徐绮白了他一眼,说:“都老夫老妻了,大惊小怪做什么?我又不会穿着出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府内有越来越多的女子开始穿着吊带背心。 身为户部尚书的金濂,看见这一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于是产生一种大胆的想法。 如果天衣阁推出一款可以让女子大大方方穿出去的吊带背心,能否成为爆款? 他的初衷是为了赚钱,好达成皇帝下达的任务指标。 俗话说得好,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如果不是那个千万销售指标压在肩上,金濂或许也不会主动去思考。 ....... 朱祁钰听完金濂的叙述后,他摸了摸下巴。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幅场景,众多年轻女子穿着(老头)背心,感觉确实不太美观。 在现代,很多女子在夏日会穿着吊带背心出门。 而女款吊带背心的设计,与男款截然不同。 最大的差别就是,女款吊带很细,而且自带胸垫,有修身效果。 第二天,朱祁钰就找到宋玖,递给对方一张设计图纸。 “这是女款背心,朕有几个要求,你们务必要做到。” “第一,上方两根吊带,需要具备弹性。” “第二,胸口两处包含填充物,要求轻便、膨胀、可恢复。” “第三,呃,暂时没想好。” 宋玖一脸懵逼,既然是君父任务,他只好照办。 制衣厂设置了专门的研发室,组成人员是一群具备创新精神的织布女工,以及熟练掌握蒸汽机技术的工匠,他们此刻正在努力攻破“如何用蒸汽技术提高丝绸制作速度”的难题。 当他们接到新的研发任务后,立即暂停攻略丝绸。 经过一个月的研发会议讨论,最终确定制作方案。 首先,君父要求两根细小吊带具备弹性。 现代大都使用弹性纤维,即氨纶,只是现在的工艺还没有进化到那一步,只能寻求其他办法来实现。 而古代人看到“弹性”这两个字,首先就会联想到弹簧。 一名织布女工说道:“不如在吊带内部,添加小号弹簧进去。” 棉布是可以拉伸的,只是弹力不足。 有工匠提出,可以用丝线或麻线包裹拉伸的动物筋。 这个灵感来自于弓箭,传统弓弦的制作材料,大都使用具有极高韧性和弹性的牛筋。 有了想法就要去实践,研发部门分别用两种不同的工艺,制作出吊带。 解决了弹性吊带问题,于是轮到胸口填充物了。 其实,古代人民很早就认识和采集海绵。 海绵是一种生物,没有嘴,没有消化腔,也没有中枢神经系统。 顾名思义,海绵大多为海生动物,只有少数在淡水里。 即便是生活在浅海地区的现代石海绵(深度0-200米)和钙质海绵(深度0-100米),古代人潜水技术不高,打捞难度极大。 因此,海绵的价格非常昂贵,如果用作制衣的话,就很不划算了,又与天衣阁目前的主打价位,背道而驰。 现代内衣胸垫,多是用聚氨酯海绵制作。 可惜如今大明的化学刚起步发展,还没能制作出原料。 填充物的材料,困扰了研发人员许久。 某天,有名工匠灵感一闪,激动的说道:“不如我们用钢丝制作吧?” “???” “我立即去联系制钢厂,问问他们,能否将钢铁切割成蚕丝般粗细!” 金属,具备延展性和可塑性。 用钢丝像蚕丝一样织布,确实是一种极为创新的想法! 没过多久,制钢厂那边回复,蚕丝那么细做不到,不过,头发丝应该可以。 之所以能实现,完全得益于徐乐池先前意外合成的钨钢,大明机床工艺日新月异。 ...... 可惜的是,首批成品女款吊带背心问世,提出人金濂却没有办法看到了。 朱祁钰拿起来仔细揣摩,除了布料不具备后世的修身效果,其他几乎并无差别。 他让一名宫女当场脱衣试穿,询问感受。 “还可以,暂时先按照这种生产工艺批量制造吧。” “对了,胸前的填充物包裹,最好分类做成不同大小。” 景泰二年,七月十五日。 天衣阁重磅推出女款吊带背心! 顾及到古代女子的出行忌讳,天衣阁额外提供免费送货上门试穿的服务。 为了打开市场,天衣阁安排众多女服务员在下班后,挨家挨户的上门推广。 因为有高额的推销提成,她们不觉得辛苦,反而乐此不疲。 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在试穿了吊带背心后不心动的,推销成功率接近100%。 这是一件跨时代的产品,也是天衣阁首次进军高端市场的产品。 女款背心的制造成本很高,为智慧买单是一方面,最烧钱的是,大明制钢厂临时定制了一批新的机床流水线,专门生产钢丝绒。 导致售价不低,单件就卖到5两,如果现场裁量定制,甚至要飙升到10两。 即便是如此昂贵的价格,即便产品不是很完美,那群富家大小姐依旧乐此不疲。 钢丝棉确实能够塑形,但不具备可靠的恢复性,小凹陷自己手动捏捏就行。 但是,如果你不小心摔倒,又刚好胸口着地.......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坏事,那这件衣服就要拿回去天衣阁修复了。 你们也不必担心舒适度,钢丝棉足够柔软,重量很轻,再加上内侧缝有较厚的亲肤棉布,穿起来除了有点负重感之外,你几乎找不到任何缺点。 当然,只是相对于古代来说。 请问在此之前,有哪件衣服能这样凸显女性身材的吗? 也许有人会说,那唐制汉服的低胸襦裙和宋制汉服的抹胸呢?不也是吗? 它们主要是展现,并非凸显。 没有就是没有,哪怕你再低也看不见沟壑。 而吊带背心,却能把“b”变成“p”,一个从零到有,从一到二的过程。 如同华佗在世的神医功效,让女款吊带背心在京师富人圈中,迅速的流行起来。 卖疯啦! ....... 第140章 重新开放对外贸易 俗话说得好,千金难买我愿意。 女款吊带背心十分单薄,却要卖到5两一件。 其实这个价格并不高,只是相对于天衣阁来说,确实很贵。 研发成本会随着出货量而逐渐稀释,到后面的利润十分可观。 九月财报,显示八月天衣阁的营收超过了300万两,在传统纺织业中,销量惨淡的夏季,居然出现了逆跌趋势。 光是吊带背心一款产品,就卖出去200多万两,不得不让人感叹,女人的钱就是好赚。 截止十月十五日,全国五十府的天市坊,总营收达到了一千三百六十二万两。 如果将员工薪资、各类成本、官吏分红都减去的话,朝廷的净利润突破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啊,顶得上之前两年半的常规税收。 想不到,短短的八个月,就已经将户部的早期投资全部赚了回来! 相信再过两三个月,朱祁钰之前自掏腰包的二百万两成本(用来预支工资和分红),如数收回。 而这番惊人的商业成就,仅仅是“天市坊”只开了三阁的前提下,而且目前天宝阁为了快速融资,在做亏本买卖。 朱祁钰之所以要下海经商,一是为了打击江南财团,二是为了回收天下白银。 三个月前,他颁布政策,朝廷正式认可白银为合法的货币。 也许有人会质疑,明初白银储量有那么多吗?真的具备充当货币的资格? 你先别急,容我慢慢道来,为何朱祁钰会颁布这项法令。 明初的白银储量确实不多,相比于明后期。 根据《明实录》的零星记录,银矿产量有限,例如云南沐王府的银矿,年产量只有数万两白银。 先前因为朱祁镇同时发动两场大型战争,三征麓川和北伐瓦剌,于是朝廷加紧银矿开采,以填补军费缺资的巨大漏洞。 然而,杯水车薪。 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留下的丰厚遗产,正在被瓦剌留学生一点点榨干。 为了满足战备需要,在正统年间,明朝多次从瓦剌进口战马,让大量白银流至海外。 留给朱祁钰的,只有满目疮痍的烂摊子。 由于开采银矿的工艺有限,于是朱祁钰想到另一个办法。 开办朝廷官营商铺,从那群富人的手里,光明正大的将白银全都抢回来! 这是朱祁钰登基后立下的一项重要国策。 据后世历史学者研究,明初白银存量约1.5-2亿两,包括民间窖藏和官方库存。 除了“回笼天下白银”,朱祁钰还偷偷下令,要求暂缓银矿开采。 当新规颁布,白银正式成为合法货币,民间百姓就会渐渐习惯白银交易,而铜钱呢?因为不方便携带的现实因素,会逐渐被市场淘汰。 与此同时,朝廷利用天宝阁趁机大肆回收铜钱。 如今,天宝阁在民间的经济信誉开始增长,就连朝廷进货都用的“新币”,而不是白银。 可是,目前天下白银存量只有1-1.5亿两,天衣阁和天书阁这两大吸金机器的存在,是不是就会造成一种结果? 流落在民间白银一点点被耗尽,到后面,不够用了? 如果在这时候,朝廷再顺势推广新币,是不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天宝阁确实可以用新币兑换白银,但根本原因是,新币的面额价值太大,足足一百万两。 如果朝廷推出面额小的新币呢? 换作是你,会选择需要裁量的白银还是便捷携带的纸币? 消费者无法决定货币的通用性,而是市场。 白银交易过程繁琐,每次都要剪裁称重,久而久之,商家自然会选择更方便的纸币。 开设官营商铺,赚钱只是次要的,重塑明朝货币体系,才是朱祁钰的根本目的。 ....... 朱祁钰的手正转着毛笔,他在思考,下一季度天衣阁的营销策略。 如今正值秋季,快要入冬。 不出意外的话,天衣阁又要推出换季新款。 可是冬衣不可缺少的毛皮,目前最大的进货渠道在于北方瓦剌。 之前朱祁钰曾下令,断绝与北方游牧民族的贸易通道。 现在看来,是时候重新开启了。 念及至此,朱祁钰召唤兵部尚书于谦和户部尚书钱远鹤入殿。 “朕打算,重启对外贸易。” 大明的经济封锁,仅仅针对北方,与东南西三面各国各势力的贸易往来,始终保持不变。 户部尚书钱远鹤点点头,他并没有说什么。 其实,两国中断贸易,对大明的损害极小,什么马匹、毛皮、奶制品都算不上刚需。 明朝马匹储量真不低,只是战马有点少,都被那群武勋集团给贪污了。 于谦上任兵部尚书后,就对内部开展一系列清算行动,掀起廉政之风,揪出来不少蛀虫。 朱祁钰扭头望向于谦,缓缓开口道。 “朕打算,将武器光明正大的出口至瓦剌。” “???” 于谦神色大惊,连忙劝阻:“君父,万万不可啊,此举无疑是资敌通寇。” 朱祁钰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资敌通寇的前提是,双方实力对等。” “而朕要出口的,只是被明军抛弃的旧制武器。” “据朕了解,目前也先和脱脱卜花正在交战,打了一年,想必他们双方如今必定装备匮乏。” 既然是出门做生意,那就要一视同仁,绝对不能偏袒一方。 也先派人过来采购,卖! 脱脱卜花派人采购,也卖! 就让你们瓦剌人,拿着大明的武器,争个你死我活吧。 “可是......”于谦听懂了皇帝的意思,他依旧犹豫不决。 朱祁钰挑眉揶揄:“你在担心什么?” “你身为兵部尚书,难道对明军如今的军备实力,一点都不清楚吗?” 近两年的飞速发展,现在明军已经今非昔比。 与过去相比,无异于现代海湾战争的巨大差距。 ...... 第141章 军事进步 “朕如果记得没错,如今全军将士都配备了最新款的复合弓弩吧?” 得益于朱祁钰绘制的现代钢厂构思图,经过工匠日夜兼程的仿制,不说百分百还原,至少还原了70%,使得大明的炼钢工艺得到显着提升。 新的大明制钢厂,建立在京师拒马河附近。 炼钢本身就会产生大量废气,再加上蒸汽机烧煤炭的废气,那京师怕是要提前五百年雾霾了。 于是朱祁钰下令,炼钢尽量使用水排动力对高炉鼓风。 而拒马河呢,就是京师附近水流最湍急的河流,仿佛巨马奔腾,最初叫“巨马河”。 改善炼钢最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提高锅炉里的温度。 第一步,强化鼓风。大明制钢厂利用水力驱动的活塞式风箱,替代传统的人力鼓风,极大的提高了风压和风量。 第二步,更改风管。将风管通道重新设计,燃烧时产生的煤气,会送到热风炉中。 然后在热风炉底部的燃烧室里燃烧煤气,高温废气使格子砖蓄热,待到一定温度后,热风炉改为送风模式,将热气通过风管重新送回高炉,如此往复工作。 如果觉得太复杂,可以模仿19世纪西方,在顶上增加反射盖,减少顶部开敞造成的热损失,也可显着提高炉温。 第三步,优化燃料。将开采出来的煤炭隔绝空气,加热到950°-1050°,高温燃烧18小时后,经过干燥、热解、熔融等阶段后,即可获得耐高温,且硫含量较低,能减少铁质脆化,燃烧温度可达到1700°的焦炭。 【ps:焦炭炼铁在南宋时期已出现。】 明朝的开采技术较为落后,这是短时间无法进步的。 朱祁钰回忆了一下后世煤矿的位置,最终定下,在山西承宣布政使司的朔县和平鲁县的交界处,安泰堡处开挖露天煤矿。 至于挖出来的煤要经过筛选和洗煤的步骤,这个就不详细赘述了。 解决完“提高炉温”的难题,就轮到改进高炉结构了。 目前考古已知,明朝熔炉通常高6米。 最新建造的高炉,达到了15米,是原来的两倍半。 其次,改进耐火材料。 远在汉朝,就已经发明出高炉耐火砖,最高可承受1300°的高温。 随着技术进步,炉温会越来越高。 用高铝黏土制造出高炉内衬耐火砖,可承受2000°的高温。 【ps:铝的熔点高达2800°】 ...... 明军如今全体配备了钢制的复合弓弩,较初代落后的木制更先进。 不管是射程还是威力,都远胜传统弓弩三四倍。 除了冷兵器,热兵器也没有落后。 经过一年半载的生产,已经多了十万支燧发枪。 赵泽坤正在研究内燃机,于是将火器研发的艰巨任务,交给他的徒弟蔡文杰。 蔡文杰受朱祁钰的点拨,在每日每夜的疯狂做化工实验,因为无烟火药(硝化纤维)和叠氮化铅的问世,都需要扎实的化学知识。 无烟火药可以极大的增强爆炸威力。 叠氮化铅则是子弹底火的关键物质,有人会说雷酸泵可以替代。 确实,雷酸汞也在研发进程中。 只不过朱祁钰的要求更高,要用就搞更先进的,反正现在的明军军事实力,足以碾压全世界。 从零到有,注定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只要雷酸汞或叠氮化铅发明出来后,就可以进一步开发撞击式枪械,从而实现自动步枪和机枪技术。 枪炮枪炮,说完了枪,就要轮到炮了。 目前大明火炮,朱祁钰只是将后来的佛朗机炮搬过来,并没有派人进一步研发。 你再怎么研究也没用啊,火药都没有进步,无非是加长炮管打得更远。 如今大明火炮的炮身使用更先进的合金制造,还能怎么进步? 所以,朱祁钰另辟蹊径,他安排人研发火箭炮。 明朝时期已经有火箭炮了,就是传说中的“神火乌鸦”。 但是,朱祁钰想要的,是更大更粗的火箭炮,打击距离至少要达到十公里开外。 火箭炮的研发很顺利,已经有人才开发出冷发射(悬停、弹射)技术,以及二级推进技术。 或许,华夏人天生对这玩意,就很有天赋吧? 只是现在火箭炮的问题,就是无法在空中调整飞行弹道,更难以精准轰炸区域,还处在“能飞但随缘炸”的初级阶段,有待改进。 飞行角度,飞行距离等等问题,都需要经过精密的数学计算,还在培养人才中。 ....... 朱祁钰抿了口红茶,左手轻敲桌面,低眉说道。 “于谦,朕问你,如今武器库里存了多少旧制武器?” 于谦对于这种关键数据,自然不会忘记,他脱口而出。 “回君父,日前,京师武器库尚存旧制箭一百四十万支,三十万张弓,旧制火铳九万把。” “全卖了!” “君父,不可!” 朱祁钰皱眉不悦:“不卖,留着扔在仓库里发霉吗?” “可是......” 朱祁钰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抬手打断了于谦的话。 “就这样决定了,你勿要多言。” “钱远鹤,你觉得贩卖武器,应该如何实施为好?” 钱远鹤淡笑,他回答道:“若是由朝廷派使臣推广,瓦剌不傻,他们定会讨价还价。” “但,若是让一名宦官,偷偷找到瓦剌那边的高官,声称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来的货,如此定能卖个高价。” 卖,你不能光明正大的卖呀,要悄悄的,才能够抬高价格。 假装自己很吃力,偷窃风险+运输成本,由买家自费承担,很合理吧? 朱祁钰高看了钱远鹤一眼,这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奸商。 不过,朕喜欢。 也先和脱脱卜花又不知道如今大明军事进步有多么恐怖。 别说瓦剌了,就算是大明内部,知晓者微乎其微。 刚才说的明军全部配备,那是指京师八大营,远一点的,比如江南、西南、东南区域的官兵,还是用着落后的武器。 京师八大营的武器装备,要永远比其他地方更先进一级。 朱祁钰点点头,他让钱远鹤先制定详细的“走私”方案,再谋后路。 ...... 第142章 瓦剌的纷争 话说北疆的瓦剌和李氏王朝,他们自从被迫中断与中原的贸易往来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难受。 特别是瓦剌,马是有寿命的,卖不出去养在家里,财政负担大。 最关键的是粮食,游牧民族本身就不善农耕,之前一直靠着从大明进口的农作物为生。 如今一刀切了贸易,瓦剌部民过得那叫一个相当的难受。 因为之前京师保卫战被打出了心理阴影,瓦剌人不敢再侵犯明疆。 那怎么办? 李氏王朝也是农耕国家,他们于是成为了被掠夺的一方。 再说回瓦剌的内战。 看似京师一役大败,实则历史并没有改变。 也先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只不过相比正史,他的拥趸者少了一些。 两人的矛盾,不得不从那个雨夜交加开始说起。 当时,也先来到脱脱卜花的帐内,直言不讳的说道:“也客哈屯(皇后)是我的额格其(姐姐),所以,我的阿赤(侄子),当为台吉(太子)!” 脱脱卜花听到这句话后,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没错,他确实娶了也先的姐姐为妻,但是,对于此事,他的内心是拒绝的。 本来他就活得憋屈,身为大汗,手中的权力几乎没有。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傀儡!屈辱至极! 所以,他更加不想立也先的侄子为太子。 这样的话,王庭就形同虚设,一直要被也先,以及他的后代控制着。 没错,脱脱卜花想要反抗! 他已经被也先父子两代人控制了,他要抗争! 就趁着也先因为京师大败,此时此刻声誉尽毁的好机会,重新拿回大汗的荣誉! 于是,脱脱卜花拒绝了。 也先万万没想到,乖巧了一辈子的脱脱卜花,竟然学会顶嘴了? 这特么能忍? 于是,两人在帐内发生了口舌之争,甚至还动手摔跤。 里面的动静太大,很快就吸引到外面卫兵的注意,赶紧冲过来将两个大佬分开。 “好好好,脱脱卜花,既然你这么做,就别怪我不讲情义了!” “中原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们战场上见吧!” 也先临走前放的狠话,让脱脱卜花瞬间暴怒! 可恶,这是你身为臣子,该对大汗说的话吗? 脱脱卜花忍他很久了!过去一切的委屈与怨恨,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于是,他找到弟弟阿噶巴尔济,两人联兵,对也先进行讨伐。 也先那边也不弱,他在军中的声望极高,京师大败的结果不影响,就明军那些层出不穷的卑劣武器,哪怕换长生天过来,也是毫无胜算。 其实很多人心里还是认可他的。 于是,一方代表黄金家族,一方代表瓦剌军政,在草原上开展了拼杀。 纷争,开始了。 ...... 开战嘛,总是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元朝也算是被汉人文化改造得比较彻底,开始搞什么“出师有名”了。 若是放在过去,老子看你不爽就打你,这才是草原真汉子应有的做法。 双方的开战理由挺搞笑的。 也先认为,脱脱卜花和明朝私通,想要谋害自己,并举出当时空袭的案例,认为对方泄露了联军的位置。 脱脱卜花认为,也先带人去送,明显就是明朝的奸细,而且也先和大明皇帝很熟的样子,就是中原的狗! 无论是谁,反正我大明是mVp! 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年半。 本来,脱脱卜花与弟弟阿噶巴尔济联合,倒是与也先那边实力不相上下,彼此难分胜负。 可是,因为兄弟内讧,阿噶巴尔济果断叛投也先。 脱脱卜花遭到史诗级削弱,节节败退。 “可恶的也先!该死的阿噶巴尔济!长生天不会原谅你们的!” 脱脱卜花被追杀到大西北,东躲西藏,日子苦巴巴的过着。 突然,南方传来喜讯,大明要重新开启贸易通道了。 之前明朝闭关锁国一年多,不仅贸易,连两国民众都不能互通。 开战之前,脱脱卜花确实有派过使者团去明朝,想探一探虚实。 结果使者团被赶了回来,只好作罢。 如今虎落平阳,脱脱卜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虽然他名义上是草原的“大汗”,归根结底,他也是大明的臣子。 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也先你这个反骨仔欺负我那么惨,有没有经过大明朝的同意? 等等,永乐年间,朱棣只是封了脱欢为顺宁王,又没封他脱脱卜花为王,怎么就算是称臣呢? 不知道脱脱卜花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 他肯定是有自己的私心,先依附强大的明朝,度过此次危机,或者借助明军去帮他铲除也先这个祸害。 到时候重归草原,等到发展壮大后,再次独立脱离大明。 这种操作,在历史书里十分常见。 于是,脱脱卜花连忙改变逃跑路线,从西北面调换方向,直奔南方。 ...... 也先当然知道对方的行军路线,他眉头紧皱。 万一,脱脱卜花真的受到明朝资助,那自己必败无疑。 念及至此,他立刻安排使团前往明朝进贡,表现自己的“忠心”。 不出意外的话,使者团又被打回来了。 大明只是开放贸易,不代表跟你们瓦剌重新建交。 但使者团并非没有收获,他们收到一则隐秘的消息。 “什么?你是说,镇守大同太监自称,他有办法搞来一批货?” 也先愣住,他自然明白“货”是什么货。 他没有多想,亲自前往大同关,打算与对方见上一面,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话说大同关走私军备,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前面郭敬,就有做过,算是老传统了。 那名传说中的“镇守大同太监”,答应与也先会面。 与此同时,脱脱卜花也联系到“镇守大同太监”。 两人在同一天,与同一身份,不同的人见面。 只是,双方都被蒙在鼓里。 也先开门见山:“你们明军之前那些强大的武器,卖吗?” “卖!” “有多少?” “怕你一个人吃不下。” “???” ....... 第143章 “机智”的也先 也先就是冲着明军新式武器去的,以前走私的甲胄、长枪、弓箭,虽然已经所剩不多,但是买新不买旧嘛。 瓦剌本土不具备科学进步的客观因素,无论是设备,人才,还是知识储量,最关键的是认知差异。 连也先自己都没有想过武器研发,直接买不好吗? “说个价格吧。” 那名太监阴笑,缓缓的手,捏出一道兰花指。 也先皱眉:“三万两?” 太监笑着摇摇头。 “三十万两?” 再摇头。 也先立即站了起来,价格已经突破他的底线,他不想要了! “那可是新式武器哦,奴婢就拿那个火铳来说吧,三百步开外,一击必杀!” “???” 也先瞪大了双眼,他并不知晓明军新火铳的威力,因为看起来与旧版差不多,想不到竟然有如此恐怖射程? 原先的火铳,最多只能百步之外,与弓箭差不多。 但是呢,弓箭会随着距离变长而杀伤力削减。 在百步这个范围,火铳基本不会降低威能,即便装填速度慢,在战斗中依旧能发挥强力。 当然,也先并不知道,新式火铳改进最大的并非射程,而是射速。 ...... “好好好,那你有多少货?” 这下子,不谈价格了,开始谈数量,说明也先已经铁了心要进货,不管价值多少。 “五万把火铳!” “???”也先眉头一皱,其实他对于这个数量,相当不满意。 不过转念一想,过去冒着巨大风险走私,也才买了两千把火铳,五万把,也还行吧。 但是,也先却敏锐的发现其中问题。 “你确定你能搞来?” 那名太监信誓旦旦的回答道:“能啊。” 也先眯起双眼,将信将疑的再次问道:“你确定?” 走私五万把火铳,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几乎不可能实现。 太监呵呵笑道:“国师果然慧眼如炬,奴婢确实搞不来这么多,不过,五千把还是简简单单的。” “并非奴婢不想,而是产量有限。” 也先松了口气,这样解释才合理嘛,不然的话,他真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哄骗他? “多少钱?” 太监不急不缓的抬手,笑着说:“国师,莫急。” “我还可以搞来弓箭,你要不要?” “也是新款的?” “没错。”太监信誓旦旦的回答道。 “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也先豪气的大手一挥。 在他看来,火铳只是一次性消耗品,火药用完就相当于铁棍一根。 先前在京师一战中,他可是亲自领略过明军最新款弓弩的威力,他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同样是弓弩,为何对方的这么猛? 也先一直心心念念着,如果有机会拿来一观,自己可以仿制。 ...... “三十万张。” “多少?你说多少?”也先掏了掏耳朵,他还怀疑自己听错了。 太监阴笑着,用尖锐的嗓音娇声回应:“奴婢说的,可以搞来三十万把,新式弓弩。” “果真如此吗?” 如果能走私三十万张,那就没必要仿制了,买办不香吗? 也先怀疑过真实性,新式弓弩才研发出来一年半载,是如何生产出来三十万张的? 难道这个太监,把明军兵器库全给掏了? 不对!其中必定有诈! 也先瞬间秒懂!眼前这个死太监,莫不是将淘汰的旧制武器,包装成新式武器卖给自己吧? 果然,中原人都是一群狡诈之徒! 还好我生性多疑! 也先毫不犹豫的直接戳穿对方的阴谋诡计,真当自己人傻钱多吗? 他愤怒的举起刀,想要一刀砍了这个大骗子,动作却不得不停顿在半空中。 也先不敢杀,他害怕会引来明军的对付。 如今当务之急,应当是解决掉脱脱卜花,自立为王。 只能忍气吞声的,眼睁睁看着那名“镇守大同太监”,潇洒离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另一名“镇守大同太监”和脱脱卜花,愉快的签署交易协议。 “慢走,我就送到这里了。” “哈哈哈,大汗,今晚记得多添件衣物,草原寒冷。” 两人挥手告别,一辅依依不舍的模样。 等到太监离开之后,脱脱卜花的脸色瞬间冰冷。 其实,他对中原人依然抱有戒备心,于是,他要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只是对方仗着有资源,一直没有松口。 僵持不下后,脱脱卜花就想到,可以先买一点点货,毕竟现在他的兵员不多。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一点点讨价还价。 最终,双方达成共识。 脱脱卜花以50两\/张的价格,购买二百张复合弓弩,再以80两\/把的价格,购买五十把燧发枪。 这个价格,不算高也不算低,刚好都在双方的价格底线。 明初,火铳多为铜铸,工艺简单,据《明实录》记载,洪武年间一把小型铜火铳的成本,约为1-2两银子。 而军用弓呢?又分为普通级别和精制级别。 普通军用弓的制作成本约为0.5-2两银子,精制军用弓的制作成本约为3-10两银子。 当然,以上的价格均为洪武年间,如今到了景泰年,多多少少会有通货膨胀。 无论如何算账,太监开出来的价格都是合理的。 武器嘛,不是人人都有条件仿造,这玩意以稀为贵。 不然怎么说,卖军火最赚钱呢? 脱脱卜花同样很机智,他没有上当,而是非常谨慎的,只购买了一点点试用品。 对于他来说,武器再先进,恐怕也无法扭转败局。 兵力骤减,是目前最应该解决的问题。 ...... 京师,紫禁城。 朱祁钰正在乾清宫批阅奏章,东厂总管宋七走上来,在其耳边私语。 “知道了,你赶紧安排下去,让工部立即赶制一批,定制版的。” “可不能让我们的顾客,亏了钱。” 要想顺利出手兵器库里的剩余装备,必须要略施小计,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上狼。 真别把瓦剌人当成驲本人看,上来就说:“哎呀,我有一百四十万支箭、三十万张弓,和九万把火铳,你要不要?” 你觉得,对方会信吗? 只有让他们亲自使用过,见识到明军新式武器的厉害之处。 朱祁钰熟读历史,他猜到了脱脱卜花此刻正处于逆风局势。 “你怎么可以输得这么快呢?” “嘿嘿,朕不允许你输!” “继续打,别停。” ....... 第144章 大局扭转 一个月后。 塞外,一处微微隆起的小山坡上。 脱脱卜花和镇守大同太监,在这里进行秘密交易。 太监打开箱子,毫不避讳的展示明军新式武器,复合弓弩和火铳。 这是真货,不是假的,只是保真不保新。 工部特制版,射程、威力相比于原版,削弱50%。 即便如此,依旧能秒杀现有的装备。 脱脱卜花验货后,他眼里的惊喜藏匿不住! 原本不抱希望的,还以为自己铁定会被坑,没想到,竟然是真品! “大汗,按照你我约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哦哦哦。”脱脱卜花这才缓过神来,赶紧命令人将白银抬上来。 太监验了下货,他紧紧皱眉,表现出不满意的神态。 “这银,不纯。” 眼看着新式武器就要拿到手,结果来这一句,脱脱卜花急眼了。 他带过来的白银,确实不纯,还处于半矿状态。 因为,这不是从大明流通过去的,经过提炼的白银,而是,瓦剌自己挖的。 学习过地理的同学都知道,内蒙是我国重要的银矿区之一。 放在古代,元代曾在内蒙、外蒙开采银矿,用于货币制造和贸易流通。 “那怎么办?”脱脱卜花连忙问道。 这不能怪他呀,谁叫瓦剌的白银提纯技术落后呢? “得加钱。” “行!”脱脱卜花满口答应,他此刻一心只想着,赶紧让手下战士拿着明军的新式武器,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给也先一次小小的震撼! 当天下午,又运来一批白银。 双方心满意足的达成交易,皆大欢喜。 ...... 脱脱卜花拿到强大的武器后,立即向也先发起挑战! 他不装了,他摊牌了。 脱脱卜花率领3000人,与也先的人进行火拼。 结果大胜而归! 也先人傻了!怎么回事?为何感觉对方的武器如此强大? 难道—— “脱脱卜花,你这家伙。” 此时此刻,也先才切身体验到明军新式武器的强大。 “国师,我们的箭够不着他们呀!” 本来此战胜券在握,于是他装逼的亲率人马,打算将脱脱卜花斩于马下。 结果,在万军丛中,身上被复合弓穿甲中了四箭,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后悔了!悔不当初! 也先赶紧派人去联系先前那个走私的太监,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反观脱脱卜花,他正处于欣喜若狂的状态。 他要检讨,之前说话有点大声,对不起。 以为自己已经高估,没想到却是低估明军新式武器的威力了。 战争胜利的喜悦,让脱脱卜花最后一丝丝理智给烟消云散。 买!继续买!必须大买特买! 他不缺钱,缺的是自信! 哪怕付出再多的财富,只要能将叛徒也先一举干掉,都不是问题! 白银没了可以再挖,人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不出意外,脱脱卜花派出去的使者团,也联系不上那名走私军火的太监。 坏了! 也先很急,脱脱卜花更急! ...... ++++++++++++++++ 可惜,人找不到,急也没用。 战争还在继续。 脱脱卜花凭借着先进的武器,让也先阵营节节败退。 打不过就加入,渐渐地,有越来越多人扭头投靠脱脱卜花阵营,实力极速增长。 胜利的天平,似乎开始朝着脱脱卜花那边倾斜。 战场局势瞬间攻守易型,轮到也先被追杀,真是天道好轮回。 也先真不知道这场仗该怎么打? 对方的弓弩能在两百步开外,射杀自己的骑兵。 资源匮乏,制造工艺落后,加上前面已经内战一年半,也先那边真的没剩下多少甲士。 瓦剌在全盛时期,最多只能硬凑20万骑兵,其中,重装骑兵大约3-5万人,披甲率约30%,历史记载“人马皆披甲,矢石难伤”。 【pS:明中期边军的披甲率约为60%。】 这群重装骑兵大都是也先直属的精锐战士,先前参与过攻打明朝京师的战役,由于一直在划水,保存得还算完整。 可是,明军天威营突如其来的空袭,让甲士被炸死三分之一。 你知道培养一个甲士要多大代价吗? 后来,内战发生,脱脱卜花那边也有甲士,双方火拼,皆是损失惨重。 看似也先快要赢了,实则他们都是输家。 这一次,明军先进武器加入战场,失去了铠甲的庇护,复合弓弩展现出极强的统治力。 复合弓弩的射程是传统弓箭的两倍以上,攻击力强悍,百步之内能穿甲。 还有那批新式火铳,杀伤力更是恐怖如斯。 也先的骑兵还没有冲到敌人面前,就已经折损了80%。 而己方由于武器落后,只能被动挨打。 就在也先绝望之时,终于联系上那个“镇守大同太监”。 也先急不可耐的亲身前往,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拿下订单! “要多少?” “你们有多少?” “七十万支!” 也先满脸震惊,他震惊的是,如今才得知,大明恐怖的军器储备。 就这,还是走私的量,真正的储备又该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 他完全想不明白,就是这样强大的明朝,居然会在土木堡让自己俘虏了皇帝? “你不必怀疑,我们大明拥有多少个军器局和兵仗局?” 也先摇头说:“我问的不是箭,而是弓,就是你们那种射得很远,射得很准的弓!” “十五万张!”太监阴笑的回道,“要吗?” “等等,你是说,你一共能拿到这么多货吗?” “没错。” 也先咬咬牙:“我全要了!你不许卖给脱脱卜花。” “我是一个商人,该有的道德,还是有的。”太监站起来,笑容有点渗人。 也先依旧有点谨慎,小声问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如何搞来那么多货?” “如果我说,是大明皇帝授权,你信吗?” “我不信。” “嘿嘿。”太监细软的笑声响起,“那不就得了,有货你就拿,问那么多干嘛?” 毕竟是一笔巨款,也先犹豫片刻后,说:“我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我不卖了,我去找脱脱卜花,他应该很感兴趣。” “别——” ....... ....... 【复查资料,修改了前面的一些bUG,将弓和箭分开描述。 根据《明太宗实录》记载,永乐年间南京武库储箭约 200万—300万支,而景泰年间“箭”的年产量约 20万—40万支; 因贪污腐败,战事挪用,正统年间“弓”的储备下降至20-30万张,年产量约3万—5万张。 永乐年间,京师、南京武库储“火铳”约 50,000—80,000门,正统年间(1440年代)火器生产萎缩,年产量降至 2000—3000门。】 第145章 是时候大结局了 也先十分疑惑,对方到底是如何搞来那么多装备。 由不得他思考,那名太监转身就走,也先赶紧追出去。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卖给脱脱卜花了。” “要,要,要。”也先连忙赔笑。 他如今被架着,不得不买。 如果不买,就会壮大敌对,到时候输了,就一无所有,父辈基业毁于一旦。 价格,确实太高了,直接把己方积蓄全部掏空。 也先想着,只要赢了,追随脱脱卜花的部落,那群叛徒的物资就尽归己有,到时候应该能回本。 念及至此,也先满脸堆笑。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也先目送着镇守大同太监离开,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脱脱卜花,你我之间,攻守易型了!” 向大明采购武器,实属无奈之举。 在过去两个月的战斗过程中,也先缴获过进口的新式武器。 他震惊的发现,原来明军的武器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就连复合弓弩的弓身都用的金属制造,不仅可以增加耐久度,还能提高结构稳定性。 除了重点,没有别的缺点。 复合弓的原理并不难,为了避免技术外泄,于是工部的军器局在装配的时候,额外增加了保险装置。 一旦遇到暴力拆解,就会不可避免的破坏到里面的关键配件,比如说滑轮。 当然,如果真的不计成本代价的仿制,还是能做得到的,但是这样很浪费时间金钱。 恰好,也先缺的就是时间。 他真的等不及了,再这样下去,必输无疑。 无论价格有多贵,只要能打胜仗,都是值得的。 另一边,脱脱卜花也与镇守大同太监再次达成交易协议。 他不得不买,因为明军卖给他的火铳,子弹是特供版,箭矢也是特供版。 如果不同规格,无法使用。 这两样东西都是消耗品,明知流氓,自己又仿制不出来,能有什么办法? 脱脱卜花体验到先进武器带来的爽感,难以割舍。 也先处于劣势,被迫购买先进武器,想要翻盘。 两个大老板都特别交代过,千万不要将武器卖给对面,太监满口答应。 ....... 大明京师,紫禁城。 朱祁钰正在乾清宫里批阅奏章,宋七过来汇报。 “宋十一和宋十二干得不错。” “朕大大有赏。” 原来,冒充两位“镇守大同太监”的,正是宋氏兄弟。 他们并不是太监,而是假扮的。 明朝太监分为自愿自宫和被迫宫刑两种情况。 前者,多来自贫苦家庭,通常会在幼童时期(6-12岁),由家里人协助阉割。 这个年龄自宫后,声音不会变粗,外貌也更接近无胡须、女性化的宫廷服务标准。 明宣宗朱瞻基曾下令,禁止民间私自阉割,但仍有许多贫苦家庭铤而走险。 后者,来源于战俘或政治犯,明初朱元璋就曾经将元朝贵族阉割,强制送入宫中为奴,这些人的自宫年龄不一,从儿童到成年都有。 成年后自宫,声音和外貌已男性化。 朱祁钰身边的两个宦官,王腾属于年纪小的时候被家人阉了,宋七则是成年后自宫。 宋七体格健壮,如果不脱裤子,你根本不知道他是太监。 反观宋十一和宋十二两兄弟,由于宋十一长相比较俊美,穿起女装比他妹妹宋婉珺还漂亮,所以他向王腾学习过一段时间,模仿太监的声线。 为了不暴露喉结,特意全身蒙面,包裹得严严实实。 也先并没有看出端倪,他如今处于劣势,哪里还敢质疑这,质疑那的? 朱祁钰见到也先和脱脱卜花这两个大冤种终于上当,他嘴角微微扬起。 立即让于谦将京师、南京武器库里,被淘汰下来的旧制武器,全部打包好,一起运到大同府。 至于送货之人,肯定不能安排亲信过去,验货的时候,也先和脱脱卜花发现被骗,绝对会恼羞成怒,属于是有去无回,就找一群死刑犯吧。 签订了交易协议,也先和脱脱卜花在一周后,将买资全款缴纳。 脱脱卜花是出于信任,也先是出于无奈,无论是什么原因,他们都有不可拒绝的理由。 两人购买的货量都差不多,七十万支箭,以1两\/支的价格购买,十五万张弓(50两\/张),五万把火铳(80两\/把),人均货款高达一千二百二十万两。 没有优惠,没有友情价,只有一口价,你爱买不买。 也先和脱脱卜花,不约而同的咬牙出了巨款。 可惜他们已经山穷水尽了,哪有那么多白银?没办法,只好拿马匹和物资来抵债。 如此决绝,不难看出,两人都破釜沉舟,准备一绝死战! 打了一年半载,是时候大结局了! ....... 第146章 愤怒的也先! 朱祁钰之所以要急着抛售旧制武器,特别是一百四十万支箭,是因为规格已经被淘汰了。 如今的新式武器,箭头均采用螺纹钢旋转安装方式。 目前,军器局一共生产了八种箭头,士兵可以按需自行更换装配。 首先是柳叶箭头,从秦汉时期就一直传承至今的经典造型,尖锐细窄的设计,能够快速冲破目标。 其次是鸣镝箭头,过去的鸣镝只有少部分通讯士兵可以携带,如今只要遇到危险情况,人人都可以传递情报。 接着是从柳叶箭头衍生出来的刀片箭头,可以加大飞行速度和穿刺能力,应对不同的敌人,能够起到不一样的杀伤力。 过去传统的柳叶箭头,对方如果有猛男,直接咬牙拔出,依然可以继续战斗。 刀片箭头则修复了这个bug,创伤面更大,想要强硬拔除,只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势。 当然,对方穿什么材质的铠甲,就会有不同的箭头对付。 如果敌军穿的防御力最低的纸甲,可以使用子弹箭头,在强大的冲击力下,能够洞穿身体。 如果敌军穿的防御力一般的皮甲,可以使用刀片箭头,让中箭者猝不及防,一旦想要拔出,痛苦加倍。 如果敌军穿的防御力较强的扎甲,可以使用螺旋柳叶箭头,比一般的柳叶箭头,穿透力更强。 如果敌军穿的防御力超强的鱼鳞甲,可以使用重锤钝箭头,即便穿不了甲,也能打成重伤。 总之,在战斗中,士兵可以根据敌方装备,自行选择不同的箭头,随机应变。 为了匹配不同士兵身体素质,复合弓弩的滑轮和弓片,可以更换配件,供每名士兵调试至最舒适的力度。 这一切得益于冶炼技术的提升,机床的诞生,能够生产出更精密的零件。 ....... 景泰三年,三月。 冬季的大草原,异常寒冷,鹅毛大雪纷飞,冻得马匹都不敢出圈,也先和脱脱卜花暂时休战。 终于,等到草长莺飞的春季,两股势力再次对峙起来。 只是,明军的新式武器一天没到,他们都很有默契的保持克制。 小打小闹常有,大规模战斗几乎没发生。 三月三,传来喜讯,镇守大同太监飞鸽传讯,声称可以交货了。 也先和脱脱卜花抱着难以形容的激动之情,早早的就来到约定交货地点。 当运货的马车越来越近时,他们再也抑制不住,一路小跑凑上去。 也先一刀劈开绳索,颤抖着手打开木箱。 然后—— 他目瞪口呆,眼神先是错愕,接着怀疑,然后不可置信,最后是无尽愤怒。 “我买的不是新式武器吗?” “怎么是旧制的?” 也先才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他要那些旧制弓箭有啥用啊?自己都有一大堆。 花了那么大价钱,结果买来一批不中用的垃圾玩意,任凭谁,都会“武则天死老公”! “#¥%……&%……”也先的嘴里像是抹了蜜,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虽然不知含义,但是应该猜得出来,骂得很脏! 冲动消费,掏空家底,结果换来一批无用之物! “该死的明朝!” 也先怒了!他拔出马刀,转身怒砍一人。 “说,那个死太监,到底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啊。”负责送货的,都是一群死刑犯,他们原本以为,是一件十分轻松的工作,不就是货拉拉吗?不至于要了命吧? 结果,还真的要命! 也先大开杀戒,将送货的三十多名车夫,剁成了一块又一块,依旧难平心中愤恨! “狡猾的中原人,你们真该死啊。” 也先的嘴皮子打颤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出这句话。 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 每一个字,都心如割裂。 每一个字,都义愤填膺。 “我要南下!我要南下!我要南下!” 南下踏平中原,做回自己! 如今的也先,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一心只想着复仇! 既然狡猾的中原人骗了自己,那就要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什么草原内战?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先别打了,我们组建成复仇者联盟,南下攻明! ....... 也先用仅存的一点点理智,他想到一个可能性。 “脱脱卜花,是不是也被骗了?” 前段时间,双方非常有克制的对抗,如今回想起来,确实有点不寻常。 正常来说,脱脱卜花既然拥有更先进的武器,理应攻势更猛。 也先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求证。 另一边,脱脱卜花同样陷入无尽的愤怒之中! 花了一千二百二十万两,竟然买回来一堆垃圾?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再次雪上加霜。 原来,我被耍了!亏我先前还那么相信你们! 狡猾的中原人,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们老顾客的吗? 真该死啊。 无论是也先,还是脱脱卜花,被诈骗后从来没有想想自己的问题,将责任过错全部推到明朝。 当然,朱祁钰不会否认,自己确实骗了瓦剌双雄。 那又如何? 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跟先前被瓦剌残害的无数大明边疆军民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都是敌对阵营了,就不要搞什么道德良知,显得你是佛祖在世似的,要不要给你颁个奖? 《孙子兵法》曾言道:“兵不厌诈。” 只要能消耗敌人的能量,无论是表面还是潜在的,最终能取得胜利,就是最好的结果。 在制定计谋之前,朱祁钰联想过,有可能会发生的结局。 第一,也先和脱脱卜花继续火拼,哪怕拿着旧制武器,对于他们来说,依旧是一波极大的增强。 第二,两人咽不下这口恶气,或许会联手,组建联军共同侵犯大明。 第三,无事发生,吃了这么大的亏,要脸。 朱祁钰忽然放下笔,他站起身坐到茶几面前,王腾细心的帮忙温茶,沏茶。 他小小的抿了一口,随后转动着茶杯,眼神盯着茶壶上冉冉升起的蒸汽。 “不得不说,利用人性的薄弱,去操控一件事情的过程与结果,真的很爽。” “难道,这就是运筹帷幄的感觉吗?” ...... 运输旧制武器的三十万京师八大营官兵,早已就位九关,时刻准备迎接瓦剌的反攻。 朱祁钰就怕瓦剌双雄忍气吞声,就怕他们突然理智,就怕他们不敢动手,就怕他们没有射出第一箭。 凡是中原战争,都讲究一个出师有名。 你打我了,那我就把你死里揍! 朱祁钰走到沙盘前,将一面帅旗,插在大同府。 这时,宋七走进来,在他耳边轻语。 朱祁钰的眼眸瞬间有了光,他立即让宫女服侍他更衣。 “备马,朕要去玄武门。” 先前提过,紫禁城原本的冷宫区域,被改造成研究所。 不仅徐乐池在那里没日没夜的研究内燃机,还有他的徒弟蔡文杰,接替了他的研发火器任务。 宋七刚才说:“君父,蔡文杰汇报,火箭炮研发成功了。” 朱祁钰无比兴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当他到达玄武门外的靠山前,有一大片空地,此处便是火器实验基地。 这里属于皇城的后院,一般人根本无法踏足。 而那座后山,据说是永乐年间,用建造紫禁城的废土,堆砌而成的,并非天然。 “下臣,拜见君父。” “快快请起。”朱祁钰赶忙跑过去将蔡文杰扶起。 他对于人才,尤为重视,礼遇有加。 “火箭炮的成品呢?在哪里?” 蔡文杰让人揭开红布,一座高达10丈的巨型圆柱体,赫然出现在眼前。 朱祁钰忍不住上前抚摸,感受着冰凉的触感。 不得不说,在外形上,确实像那么回事。 先前他有思考过,在明朝,真的能造出导弹吗? 没想到,今天即将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 第147章 火箭炮试射 朱祁钰目光灼灼的,仰头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十丈!足足三十三米的高度。 如果成了,将是皇明军备的一大杀器! 蔡文杰将皇帝拉到一旁,一边安排人准备点火程序,一边解释。 因为他知道皇帝能听得懂,目前大明许多新式武器都是出自眼前这个身着龙袍的年轻男子。 兴许,君父比自己还要专业呢? “禀告君父,火箭炮的发射,一共会经历两个步骤。” 话音刚落,千米外的工匠,正在调整火箭炮的发射角度。 “首先,利用封闭空间,点燃气体形成推力,将火箭炮弹射而出。” 朱祁钰打断了对方的话:“等等,阿杰,阿坤(徐泽坤)难道研究出内燃机了吗?” 蔡文杰愣了下:“什么内燃机?没有啊。” “内燃机的往复运动,不就是通过压缩混合、爆燃气体、推动活塞形成冲程动力的吗?” “???”蔡文杰摸摸头,“臣的技术原理,与君父说的大同小异,只不过,这是臣的构思,并未与徐侍郎交流过。” 朱祁钰疑惑地扭头望向对方,面露诧异。 “你为何会想到如此?” “原因是,臣在试验阶段,发现黑火药的燃烧推进动力不足,难以达到君父要求的二十里飞行距离。” 原来如此,弹射确实可以节省推进动力。 导弹发射,通常分为冷发射和热发射两种方式。 冷发射,在发射筒中不点燃自身发动机,而是借助外力将其弹射到空中,随后导弹发动机在空中点火。 优点是发射装置不会被高温热浪灼烧,可以重复使用,最典型的运用场景就是陆基导弹发射井或舰载垂直发射系统。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万一导弹没能在空中成功点火,在半空中摔落,容易伤到友军。 现代导弹大多由系统控制,自带保险,哪怕摔落也不会爆炸。 但是,放在古代,无疑是一种特别冒险的行为。 ...... 蔡文杰笑道:“君父,这个无需担忧,弹头并非沿用风雷动的撞针引爆设计。” “那是什么?” “臣设计的火箭炮,共有三层推进,每一层递进燃烧结束后,会自行脱落,最后只剩下多枚弹头,点燃后继续推进。” 蔡文杰有板有眼的说着:“当弹头燃料消耗殆尽时,就会点燃引信,最终形成爆炸。” 他为了延长飞行距离,别出心裁的设计了三层推进,分别是底层+中层+弹头。 这个方案,确实可行。 但是,会产生两个严重的问题。 首先,万一燃料不能递进点燃,就难以精准轰炸,会在半路上跌落。 其次,每一层推进动力都不一样,而且自带延迟,如何在空中继续保持姿态不偏离飞行方向,是个难题。 以及,对于落地点的精准控制,非常困难。 也不是没有优点,如果底层推进燃料不稳定发生爆炸,上层燃料也能接过推进任务,将损失降到最低点。 朱祁钰很好奇,蔡文杰到底是如何设计,确保每一层燃料都能顺利点燃,以确保达成推进动力? ....... 火箭炮又重又大,工匠正在调试发射角度,耗费的时间有点长。 一阵春风,带着花香,拂过众人脸庞。 蔡文杰一直在叙述着自己倾尽心血的火箭炮里,到底蕴含了多少黑科技。 朱祁钰认真在听,不过他是一个理性的人,没有看见实战,他是不会去夸奖的。 身居高位者,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 “君父,要开始了。” 本次发射预瞄目标区域在山下,那里是城外,已经提前安排了官兵驱离百姓,禁止任何一个人靠近。 只见一名工匠举着火把,点燃了发射筒的底部,随后赶紧跑开。 朱祁钰见到这一幕后,忍不住皱紧眉头。 十秒后,一声巨响。 砰—— 发射筒里的混合空气,被点燃后,产生了巨大的推力,火箭炮弹射出去。 飞到十五米高空后,火箭炮在空中悬停,眼看着就要受重力牵引坠向地面,忽然底部烈焰喷出如柱。 炮身晃了一下,随后冲天而起。 当火箭炮直直的飞到百米高空时,底部推进器脱落,第二层推进顺利接替动力。 但是,朱祁钰敏锐观察到,在推进器交替的时候,炮身的飞行方向发生了变化。 原本是向着正北方向的,不可抑制的偏离了30°,扭向东北方向。 第二段推进动力的时间很短,在空中解体脱落后,大约有十枚弹头的尾部再次燃起烈焰。 巧妙的是,第二段和弹头推进器接替的时间有点长,由于弹头头重脚轻,从一百五十米高空,渐渐地顶部朝下坠落。 ...... 第148章 “天子怒” “这样调整飞行姿态吗?”朱祁钰大为惊奇,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结果。 因为刚才在空中已经实现了方向调整,当弹头尾部的推进动力燃起之时,火药推动着弹头加速朝地面飞行! 砰砰砰—— 一声声爆炸,响彻京师。 据说,有许多居民都听到了强烈的爆炸声,继而看到京师的东北方向,一股烈焰冲天而起,粉尘飞扬。 “你在弹头里面,放置的居然不是火药?” “嘿嘿。”蔡文杰笑道,“君父,仅凭爆炸,能杀死多少敌人呢?” “臣在里面添加了猛火油。” 猛火油,就是石油,在宋朝《武经总要》中有记载了类似于燃烧弹的配方。 “猛火油以石油、硫黄、砒霜、松脂、沥青、黄蜡等合和,发火以烧敌。”(原文) 在制造火箭炮的时候,蔡文杰翻了大量书籍,《武经总要》里面记载的这个配方,顿时吸引到他。 朱祁钰眯起双眼,看着下方熊熊燃烧的烈火,若有所思。 十个弹头的落地区域都不尽相同,甚至相隔甚远。 也正因如此,导致攻击范围变得庞大,达成了更强的杀伤力。 不管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朱祁钰内心不禁惊叹,看似弄巧成拙,技艺有待改进,实则想法比他要好。 而且,经过一群术学门生的精密计算,将作为推进燃料的火药,控制在一个合理的剂量,使得弹头直接在半空中就爆炸开来。 如果放在战场上,真正的做到了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当得上一个无敌大杀器! “好好好!”朱祁钰连说了三个“好”。 “阿杰,你干得不错,朕大大有赏!” 蔡文杰看到君父认可,情不自禁的脸色一喜,至于奖赏什么的,那不重要。 “还请君父,为新火器赐名!” 朱祁钰略微思索,脱口而出:“就叫‘天子怒’吧。” 简洁霸气的称呼,让人听后会产生敬畏之心。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同时也暗示着,一旦有人触怒天子,必遭天谴。 导弹的巨大攻击范围,以及强悍威能,在古代人看来,跟天谴差不多。 ....... 朱祁钰回去之后,激动心情难以平复。 如果,大明在化工行业取得巨大突破,“天子怒”的攻击距离还能再上一层楼。 现在已经是能做到的极致,如果燃料没有进步,很难再有改进。 朱祁钰说到做到,隆重的赐赏蔡文杰,金银万两,以及大量宝器。 蔡文杰却说道:“君父,钱财乃身外之物,臣不需要。” “臣以为,当今生活已无忧。” “还请君父收回成命,将赏赐用于科技研发之中。” 朱祁钰神色动容,竟然还有不要钱的臣子,真的品德太高尚了。 不过他又不缺那点三瓜五枣,现在有了“天市坊”这个吸金机器,国库不缺钱。 对人才,就要优待,才能可持续发展。 朱祁钰面色一冷,呵斥道:“朕赏赐你的,就收下,勿要多言。” “如果你不要,大可捐献出去。” 蔡文杰神情一凛,连忙躬身一拜,不再多言。 朱祁钰今天十分高兴,他早早地下了班,算是给自己放假一回。 “陛下,何事如此开心?” “哈哈哈,没事。” 朱祁钰打了个哈哈,没有说什么,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说出去的。 +++++++++++++ 他坐在御花园的石椅上,满脸笑意的看着小儿子朱见澄在草地上奔跑。 踉跄的脚步,让一群太监和宫女吓破了胆,小心翼翼的护着。 生怕二皇子不谨慎摔倒,在皇帝眼皮底下受伤,然后自己怕是脱不了惩罚。 “对了,太子入学没有?” 杭皇后回道:“回陛下,早些日妾已为太子安排太傅教导。” “早些日?具体是什么时候?以后汇报的时候,要说清楚点。”朱祁钰皱眉不悦。 杭皇后吓得脸白,连忙改口:“是三日前。” “嗯。” 朱见济,生于正统十一年秋,是朱祁钰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儿子,名正言顺的被封为太子。 如今朱见济已经五岁,确实到了接受教育的年纪。 尽管比原本历史晚生了两年,至少结果没有变。 朱祁钰对朱见济有着特别的感情,因为前前世,他就是因为儿子的死,而郁郁寡欢,拖累了身体。 重生归来后,见到儿子无恙,再次绕膝,有一种难言的触动。 朱见济不需要表现得有多优秀,他只需按部就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任皇帝就是他。 因为这是朱祁钰的执念。 ...... 喜事,有时候是一件接着一件来。 六天后,制衣厂那边传来消息,说制作丝绸的蒸汽机械已经开发出来。 从一颗颗拇指大小的蚕茧到丝绸,需要经历几个步骤。 第一步,挑选蚕茧,需要将黄斑茧、烂茧、双宫茧这种不适合缫丝的茧挑选出来。 第二步,煮丝,把蚕茧放到大缸中蒸煮,使其膨胀并软化丝胶,方便下一步流程。 第三步,抽丝剥茧,找出蚕茧的丝头,将多根丝头(通常5-10根)缠绕在丝框上,合并成一根生丝。 【冷知识:蚕茧均由一根线组成,由于蚕丝只有头发丝的十分之一,单根韧度不足,因此需要多根蚕丝合并,才方便加工。】 第四步,绞丝(绕线),由于器材特殊性,制作出来的称为绞丝。 第五步,浸泡软化,绞丝是生丝,手感粗硬,就需要放置在碱性灰水再次浸泡去除丝胶,使丝绸柔软。 第六步,络丝并丝捻丝,浸泡烘干后,把绞丝络到筒子上的过程,根据生产需要,还会有并丝(粗)和捻丝(细)等特殊加工。 以上六步完成后,就会回到织棉布的同样流程。 可以说,丝绸之所以昂贵,完全是因为比棉花成丝多了六个繁琐的步骤。 因此,制衣厂的研发人员对困难步骤要尽量使用蒸汽机,以此来提高工作效率。 第一步和第二步,必须人工,机器不可替代。 第三步,目前仍需要人工抽丝,不过在绞丝的过程,可以使用机械加快速度。 第六步,同样可以用机械替代。 别看只是简化了两个步骤,实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古代织布女工手工处理络丝并丝捻丝时,效率很低,每日仅能织几厘米到几十厘米。 有了半自动机械后,工作效率得到极大的提升。 将一件丝绸的制作时间,简单款式(如素纱单衣),最快需要40-60天。 而高端点的,甚至要耗费数月、数年。 丝绸价格之所以贵,大部分都在为人工和时间买单。 但是,有了机械就不一样了。 批量生产简单款式,从蚕茧到成衣只需要3-5天,高端丝绸衣物,大约7-15天。 别看苏州盛氏的丝绸成衣卖的贵,刨除运输和经营成本后,实际上,他们没有多少利润的。 如今朝廷制衣厂取得历史性突破,看来丝绸的价格,要被打到白菜价了。 ....... 景泰三年,六月。 又到了天衣阁一年一度的夏季改款日。 上一年推出的吊带背心,已经成为潮流新品。 特别是女款,在富人圈中口口相传,广为流行,几乎人手一件。 可想而知,销量有多么恐怖。 消费者早已习惯了天衣阁四季改款的商业套路,就算不买,也看个新鲜吧? 别的衣行纷纷过来偷师,只要天衣阁一旦出了爆款,下个月立即就会有同款产品在别的地方问世。 哪怕是丝绸巨头苏州盛氏,他们也在抄袭。 看到女款吊带背心卖得这么好,连夜仿制,不过他们的技术有限,无法复刻出胸垫,所以销量一直很低。 朱祁钰不想管,你爱抄就抄,反正老子价格碾压。 六月十五日,是天衣阁推出夏季改款新衣的日子。 每到发布改款那天,天衣阁都会停市一天,举办隆重的发布会,安排一些俊男美女t台走秀。 ....... 第149章 这里面有个故事 每到天衣阁的产品发布会,无论是顾客还是竞争对手,他们都会不约而同的来到天市坊。 天市坊会动用最大的资源,力保发布会能顺利举办。 原本在辰时准点开门的天市坊,今日延迟一个时辰。 每到发布会当天,都会延迟,已然成为常态,大家见怪不怪了。 巳时(9点),天市坊的大门如约敞开。 在靖安卫的引导下,众人有秩序的排队入场。 刚进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巨大的t台,看起来比上一年的规格更高一些。 待到所有人都进场完毕后,负责解说产品的一名英俊男子上了台。 他叫田军,是朝廷营部的一名官吏。 营部,有经营和营造的两大职能,在朱祁钰的设计下,需要此类能说会道的人才。 于是,田军便经过特殊招聘考试,顺利的吃上了皇粮。 他原本只是一名落魄的说书人。 “嘘——”田军压了压手,示意台下的众人安静。 “各位来宾,欢迎驾临天衣阁,夏季新款发布会!” 掌声—— “真的没想到,我们天衣阁的吊带背心,已经卖出了五百万件!” 台下一阵惊呼,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如今整个大明也就八千万人口,五百万的销量....... 一群友商倒吸一口冷气,眼里除了羡慕,还有深深的妒忌。 田军继续说道:“还记得,当年,当我说出全民都能买得起的新形态夏装时,从备受关注,到全民声讨。” 吊带背心开售时,确实遭到不少文人的口诛笔伐,认为有伤风化。 “我们压力倍增,一度以为要完。” “但万万没想到,扎实的产品还是赢得了大家的青睐,这一切都源于一场意外。” “因为吊带背心的最高意义并非在形态上,而是整个生产过程的改进,从而大幅度降低生产成本,从而能给到大家最优惠的价格,真正的成为一款人人都买得起的国民级产品。” “然而,因为价格低廉,我们遭受到友商的各种攻击。” “有时候我们也觉得这个世道不公平,不过你用积极的心态去面对,去解决,结果可能就会不一样。” “当友商的衣行,也摆上与我们天衣阁类似的设计衣物时。” “我就知道,我们,赢了!” ....... 田军很享受这种身处人前的生活,他继续抑扬顿挫的说着,与此同时,台下乐队奏起缓慢悠扬的乐曲。 “大家有没有发现,天衣阁所有产品虽然没有用料的详细信息,明明摸起来非常柔顺,价格却可以做到如此低廉?”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我也不卖关子了。” “我们史诗级的在编织衣物的工艺上,达到了无人可及的最高水平。” “能有多高呢?这里面有个故事啊。” “在纺织业这两千多年的历史里,只针对花样纹路,以及刺绣有过一定改变。” “但价格却没有人改变过。” “君父和我们工部的工匠说:咱们能不能制造出一件,让天下所有人,无论贫穷贵贱都买得起的衣服?” “工匠反问道:‘君父,我们要在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吗?’” “君父说:咱们要敢想敢干最重要,其实啊有些事情没有那么难,你去试一下说不定就成了。” “于是我们工部调用了500多名工匠,花了三十二天的时间,得出一个想法。” “既然天衣阁可以将棉衣的价格打下来,那么我们能不能同样把丝绸做到人人都买得起呢?” 此话一出,再度引起场下哗然。 坐在天味阁其中一座酒肆二楼的苏州盛氏家主,脸色大变。 “终于,要来了吗?” 反观广场上的其他民众,纷纷露出激动期待的表情。 丝绸,一直是昂贵的代名词。 不仅仅是出口国外的价格昂贵,哪怕放在本土,也没有多少人能够买得起。 起初,天衣阁的棉质衣服价格跌破底线,许多人都不看好,认为朝廷在打肿脸充胖子,做着亏本买卖。 事实胜于雄辩,天衣阁开门营业了一年半,从未提价,而且货源充足。 狠狠地打了一波友商的脸。 民间百姓早已养成了到天衣阁购买衣服的习惯,不仅仅是因为价格低廉,还有款式新颖,穿出去好看的因素。 如果将全国棉布纺织市场视为一块蛋糕,天衣阁无疑吞食了99.99%。 现在朝廷已经将天衣阁开到了大明境内一百四十府,真正做到了全覆盖。 制衣厂的织布女工,缝纫机都踩冒烟了。 于是,朱祁钰下令,从户部再次拨款,扩建制衣厂。 ...... 田军待到人群冷静之后,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继续演讲。 “工部把制衣厂的女员工召集讨论一下,说不定会有新的碰撞。” “如果她们觉得有用,工匠就沿着这个方向继续研究下去,如果她们觉得没用,干脆咱们就当没有发生过,再想别的办法。” “我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们来了一百二十八名女员工,她们当时的表情很吃惊。” “工匠们心想,要完,看来真的没啥用,但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石尚书如释重负,当时就去禀告君父,工匠们的努力,得到了巨大的肯定。” “回头一望,一个粗糙的开始就是最好的开始,别等万无一失了再行动,因为根本没有完美的准备。” “在行动中不断调整和进化,真正的进步都是在问题和结果之间,不断的摸索出来的,潜力也是在实践中被激发出来的。” “我们天衣阁这一次创新,领先友商多少,我们毫不在意。” “我们只在乎用户的感受,和我们带给用户的诚意。” “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其实,丝绸制造的巨大突破,背后凝聚着巨大的勇气,这不是某一个人的勇气,而是所有研发工匠共同的勇气。” “君父和钱尚书说:优秀的商人赚取利润,伟大的商人赢得人心,我们朝廷的商铺不仅不加钱,还要把价格降至冰点。” “科技不应该是高高在上,而是服务于民。” “于是,君父连夜开会说服工部和营部尚书,制定出了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预售价!” 田军配合着抑扬顿挫的语气,以及缓慢的语速,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每一句演讲,都扣人心弦,每一个故事,都感人肺腑,君父的每一个决策,都令人感动。 终于,来到了发布会的最高潮。 没想到,田军却顿了顿,他转身走回台上。 “那么,这样的划时代产品,应该卖多少钱呢?” “我们还是先看看友商的价格。” ....... 第150章 惊爆眼球的价格! 田军挥挥手,三名青春靓丽的天衣阁女服务员,手捧着友商的产品,步步生莲上台。 他拿出其中一件,展示出来。 “大家请看,友商的一匹普通绸缎,用生丝织造,手感偏硬粗糙,颜色发黄,那他们卖多少钱呢?” “就这样简单的生丝绸缎,一匹的价格是4两,如果加上裁缝工费半两,那一件最普通的丝绸单衣,四千五百钱!” 【参考史料:《宛署杂记》记载:“绸缎女袄一件,用银四两。”】 隐藏在人群中的,一名江南财团族人,脸都黑了,这不就是自家的产品吗? 不是哥们,都这么便宜了,你还要抄底价吗?还能不能给我们小作坊一点点活路呀? “友商的高档真丝成衣,织金曳撒,带有一些简单的刺绣,看这配置好像稍微升级了一点,但是他卖什么价格呢?” “最低售价,十两起步!相当于一头牛的价格。” 【参考史料:《松窗梦语》记载:“余尝见富家子衣曳撒,织金彩绣,值可十金。”】 “友商的定制遍地金旗袍,很华丽,不仅融入了云锦和妆花缎等名贵面料,而且设计别出一裁,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冷知识:“遍地金旗袍”出自《金瓶梅》】 “说实话这个配置倒是挺高的,只是这个价格,实在是有点让人消费不起。” “售价,六十两!甚至高达数百两!” 田军挥挥手,示意三名服务员下去,然后,另外五名女服务员上台,只不过他们盘中的衣物,用红布遮盖着。 明眼人肯定猜得到,这一定是天衣阁的产品了。 ....... “再看我们天衣阁的丝绸成衣——”田军顺手一拉,将其中一个盘子的红布扯了下来。 终于,庐山真面目出现了!许多人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台上的成衣。 “我们的产品,尺寸更大!无论你是身长五尺七寸的高大汉,都能覆盖全身,提升了非常多哈。” “还有,大家请看。”女服务员捏着成衣,环场转了一圈。 “我们天衣阁的丝绸成衣,上面有许多好看的刺绣纹路,丝毫不输友商的遍地金旗袍,还可以接受高端定制!” 好看!真的太好看了! 许多人看到成衣的第一眼,就挪不开目光,典雅又不失高贵,看起来毫无廉价感。 “不得不承认,天衣阁的设计风格,一直遥遥领先。”苏州盛氏的家主,叹了口气。 当友商还在从古画中寻找灵感时,天衣阁已经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我们的产品,使用最优质的蚕茧,手感绝对让你过目不忘!” “那么,这么一件丝绸成衣,到底要卖什么价格呢?” 田军微微一笑,打了个悬念。 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呼:“十两!是不是?” 田军摇了摇手指:“想象力,再大胆一点!”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难道是?五两? “其实今天,你们所有人都猜错了!” 话音刚落,一条巨大的横幅,从舞台背景高空铺设坠落。 “一千九百九十九钱!” “???” “???” “???” 全场哗然—— 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的站立起来,他们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鸡蛋。 “这......” “我有没有听错?” “这价格,有点狠!” 苏州盛氏家主猛然从凳子上蹦起来,欲言又止,他的手都是颤抖的。 完了完了,苏州盛氏,真的要完。 在天衣阁这个价格屠夫面前,盛氏,真的毫无胜算。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天衣阁,再次给世人一个小小的震撼。 本次发布会,重点是夏季改款。 所以,天衣阁的丝绸成衣,并不是日常穿的那种,而是—— 睡衣! 是的,你没看错,是睡衣。 在发布会开始之前,朱祁钰定下了营销方案。 既然,吊带背心这么受欢迎是吧? 那好,我就继续搞吊带,不过从背心换成了裙。 吊带睡衣裙!是本次发布会的主推产品。 见到人群骚动不止,田军其实还没有介绍完产品,他只好扯着嗓子大声说道。 “我们,请教了太医院。” “真丝能吸汗排湿,夏天不粘身,冬天贴肤暖!冬暖夏凉,居家必备,尤其适合各位。” 他还让女服务员将水倒在真丝上,瞬间吸收。 只是,没有人再关心他在说什么,大家只关心,货源充足吗? 每一个人都被勾起了购物欲望! 在如此低廉价格面前,很难有人能保持理智。 ...... 见此情景,田军笑了笑,随后下场,咕噜咕噜的猛灌水。 接下来,便到模特展示时间了。 因为本次发布产品的着装过于暴露,因此,朝廷专门请了女伎出台展示。 见到t台上,一个个模特摇曳生姿,让一群老色胚狠狠地吞了口唾沫。 人靠衣装马靠鞍,不同风格的睡衣,倒是平添了不一样的情趣。 美,真的太美了。 除了吊带睡衣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丝袜。 虽然明朝的整体风气,还是比较保守的。 但实际上,古代人并不保守,他们的开放程度,让现代人都自愧不如。 而这一次的产品发布会,是朝廷开的,谁敢举报?有用吗? 明朝女子几乎不能出门,来这里参加发布会的,除了男人,还是男人。 男人嘛,有些默契,尽在不言中。 天衣阁本次发布会推出的产品,并不是所有都卖1999钱,这只是最低价。 丝绸嘛,属于高端产品,朱祁钰也不想打破这个刻板印象。 因此,产品分为五个等级,最高价也来到了100两,却没有人说什么。 自己没钱就不要逼逼,去看1999钱的吧。 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哪怕是最廉价的1999钱,产品素质也丝毫不输友商10两的。 就这样,你还喷?有没有一点良心? ....... 第151章 总有一种感觉,不是人做的? 发布会刚收场,一大批观众就冲进天衣阁,想要第一时间购买商品。 一件丝绸成衣仅售1.99两,这个价格真的太劲爆了! 毫不夸张的说,直接冲击了所有人的三观! 尽管丝绸已经出现了5082年,但是,第一次下探到2两以下这个价位。 【冷知识:现代考古从荥阳青台村遗址挖掘出丝绸残片,是目前最古老的丝绸实物之一。】 不仅仅对民众产生巨大的冲击,苏州盛氏一众丝绸商贾更是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天衣阁这个史无前例的价格,对他们来说,是降维打击。 问题是,他们只能被动接受,无法正面硬刚。 如今天衣阁已成气候,在百姓心里有着不可替代的绝对地位。 黑,是黑不动的。 打,又打不过。 动手之前,先好好想想,天衣阁的背后,到底是谁? 表面上,天衣阁、天书阁、天宝阁、天欢阁、天味阁都是朝廷官营商区“天市坊”的店铺。 但凡打听一下,都知道这一系列商业计划是谁提出的?又是谁在推动发展的? “天市坊”,就是皇家产业! 工部、户部、营部、礼部,他们都在替皇家打工,准确来说,应该是替皇帝打工。 大明皇室宗亲,他们并不是直接获益人,没有因为“天市坊”赚取巨大的收益,而提高生活待遇。 一群藩王,仍旧保持着永乐年间的福利标准,从未增长过。 可是,那群姓朱的,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无他,当今景泰帝的发迹之路,充满了血腥暴力。 朱祁钰连太上皇一家都敢全杀了,连侍奉过的宫女和太监,一个都没放过,蚯蚓都得竖着劈成两半,就问你敢冒头吗? 先前,在处理朱祁镇和孙氏那天晚上,院外那个人就是朱瞻善。 好侄儿邀请他,亲眼目睹一场好戏。 朱瞻善是唯一见证者,可把他吓坏了,后来回到襄阳,他连续做了大半年的噩梦,每天晚上都惊叫醒来。 其他藩王曾经来过襄王府做客,暗里明里的打探消息。 朱瞻善一个字都不敢透露,越是这样,其他藩王越是心惊。 大家都不是傻子,能把我们襄王吓成这样,还能有其他原因吗? 于是,“天市坊”开业了两年半,赚取恐怖利润,却无一名藩王敢提出“增加福利”这个不过分的请求。 最细思极恐的是,景泰帝朱祁钰今年才23岁...... ....... 苏州盛氏家主盛思齐,年龄也不大,他只有29岁。 从出生以来,一直是其他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在江南势力中,属于公认的商业奇才。 如果没有“天市坊”的横空出世,他应该能将苏州盛氏带到一个新的高度。 既生瑜,何生亮? 这种憋屈感在盛思齐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家主,天衣阁的衣物,买回来了。” 盛思齐淡淡的点点头,亲手打开包装袋,从里面拿出折叠整齐的丝绸成衣。 说到包装袋,苏州盛氏是第一个跟进的。 经过市场调研,盛思齐发现,包装袋虽然不值钱,但是能给消费者提供极大的情绪价值。 高端,就应该有高端的样子。 许多人买丝绸不是为了自己穿,而是赠与他人。 于是他找人专门定制了一批华贵的包装盒,确实显着的提高了盛氏布庄的销量。 天衣阁针对不同阶级的客户,并非一视同仁。 比如说,眼前的这件售价高达百两的丝绸成衣,用来包装的盒子,是用金属打造。 用夸张的浮雕工艺,雕刻着貔貅和天禄两大神兽,分别寓意着财源广进和事业高升。 盛思齐感觉金属的材质很不简单,于是他拔刀,用力的劈砍下去。 只惊起一阵火花,盒子却毫无变形。 “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盛思齐脸色大骇,他瞬间联想到,一个商用的包装盒就如此惊人的防御力,那么,官兵佩戴的武器,必定不凡。 朝廷现在的冶炼工艺,到底发展到何种恐怖的地步呀? 还有,用刀具都无法伤及分毫的金属,究竟是如何做到雕龙画凤的?还是浮雕工艺? 这太夸张了!光一个包装盒的造价,就便宜不到哪里去吧? 盛思齐情不自禁的又发出了灵魂拷问。 “朝廷,你这么做,真的能赚钱吗?” 盛思齐忽然醍醐灌顶,前段时期科举改革之风,闹得沸沸扬扬。 “原来如此。” 盛思齐双唇颤抖,他嘴里艰难的吐出字:“朱祁钰,你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皇帝呀。” 从小到大沐浴在天才的光辉之下,他心比天高,有着一般人没有的高傲。 当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内心是震撼的,更是彻底拜服。 皇权未曾让他屈首,唯有对皇帝的彻底臣服。 ...... 盛思齐抛开一切繁杂的情绪,他拿起包装盒里的丝绸成衣。 薄如蝉翼,这是第一感觉。 只不过,并没有多少惊艳,因为苏州盛氏的产品,同样如此。 “嗯?还有一件?” 没想到,那只是一件纱衣,真正的成衣,在下面。 “刺绣雕花,倒是一般。”盛思齐的评价是这个,他松了一口气。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于长年累月接触丝绸和刺绣工艺的盛思齐来说,他一眼就发现缺点。 “这里的针线虽然很整齐,但就是因为太过规范,让鸟兽缺少了灵性。” “总有一种感觉,不是人做的?” “不过——”盛思齐陷入沉默了。 苏州盛氏也有这样做工的产品,甚至还有更好的,但是,唯独没有这么便宜。 尽管天衣阁的产品,做工不算惊艳,至少达到了合格线。 这样一件成衣,放在盛世布庄,起码卖你500两。 人家只卖五分之一的价格,就能得到同样的体验,你说,如果你是消费者,你选哪家? 此时此刻,品牌,真的不重要了。 盛思齐握着天衣阁的丝绸成衣,久久的沉默不语。 他在思索,该如何应对天衣阁这波猛烈的攻势,降价的前提是,保证有得赚。 如果一分不赚,硬着头皮降价的话,不如别玩价格战了。 盛思齐再看向另一件产品,就是那件号称1999钱的,丝绸吊带睡衣。 “设计倒是挺大胆的,属于典型的绸。” 吊带裙还有一件外套,从族人口中得知,原来是要加钱买的。 “多少?” “一两。”盛思齐点点头,这个价格,其实还好。 这是一种商业套路,最低配给你一种很实惠的错觉,又无形中诱惑着你不断的加钱增配。 看似给消费者选择的余地,细细一想,1.99两都花了,也不差这1两。 天衣阁的策划人,将人性,拿捏得淋漓尽致。 “用的中等蚕丝,并非宣传的上等蚕丝,不过,在手感上,确实很难分辨。” “等等,好像真的是上等蚕丝啊?” 盛思齐心头震惊不已,要知道,不同品阶的蚕丝,收购价可是天差地别。 他忍不住再次发出灵魂拷问:“朝廷,你这么干,真的能赚钱吗?” 刚才去采购的族人,犹豫片刻后,还是说出口。 “家主,其实,天衣阁还有一套没有公开发布的顶奢时装。” “???” 顶奢?盛思齐疑惑不解,能配得上顶奢二字的衣服,说实话,他真没见过。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天衣阁打算卖多少钱?” “十,十万两。” “!!!” ...... 第152章 好学的盛思齐 “多,多少?”盛思齐怀疑自己听错了。 族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讪讪说道:“回家主,十万两。” “???”盛思齐倒吸一口冷气,这个价格,真的有人买吗? 朝廷是真的敢平地起价啊,是真敢叫啊? 价格是顶奢了,问题是,工艺配得上这价格吗? 就这一瞬间,盛思齐有了想要看看的冲动。 与他怀揣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其他人。 比如说,松江顾氏和松江陆氏的两个家主。 朝廷果然要对丝绸行业动手了,而陆旭尧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朝廷织造丝绸的蚕丝,没有从他手里收购。 在景泰元年,天衣阁还没开业时,朝廷就下达“劝稻改桑”的诏书。 起初,陆旭尧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又没有千里眼,也不清楚别的地方,究竟有没有按规程办事? 如今看来,朝廷布局已久,这步棋很早就开始走了。 而且,走得相当漂亮。 松江陆氏,确实是控制了江南桑蚕,可是,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其他地方无暇顾及。 以前,全国上下就只有江南桑叶发达,其他地区也有,只是没有达到江南区域的规模。 朱祁钰可是下达了死命令,如果各地知府办不到,自己提头来见。 桑苗种植后,需6-12个月可长成可采叶的幼树,再经过嫁接桑或速生桑 1~2年 即可大量采叶。 养蚕周期更短,从从蚕卵孵化到结茧采收,通常只需要20-40天。 经过两年半的产业孵化,如今巴蜀和岭南的桑蚕业规模,已经超过了江南。 大明制衣厂,就是从巴蜀和岭南两地拿货的,故意绕过江南。 换个角度想,哪怕丝绸蒸汽机械提前问世,天衣阁同样会拖到现在才发布。 朱祁钰真是铁了心,一分钱都不想给这群江南财团赚啊。 ....... 天衣阁的丝绸成衣,被安排到内场的包间里。 主打一个区别服务,给予高消费人群充分的情绪价值。 在内场包间里,不仅装修豪华,还放置了穿着丝绸成衣的假人,一比一现场展示,给顾客最直观的视觉。 假人是用金属做的,有着最完美的身材比例,惟妙惟肖,囊括了各种体型。 盛思齐气宇轩昂的来到天衣阁,不小心撞见了老熟人。 “陆家主?” “盛公子,你怎么也来了?” 松江陆氏和苏州盛氏,一直以来都是亲密的商业合作伙伴。 盛思齐和陆旭尧两人的关系,至少在外人看来,挺不错的。 “呵呵,过来学习学习。”盛思齐谦虚的回了句。 “原来如此。” “那陆家主呢?你是过来寻求合作的?” 陆旭尧一听到这话,脸色不着痕迹的冷了冷,如果没有认真观察,难以察觉。 “哈哈哈,是啊。天衣阁的生意那么好,如果有幸合作,陆氏产业能更上一层楼。” 盛思齐嘴角轻扬:“那预祝陆家主,马到成功。” 说完后,他行礼表达歉意,加快了脚步。 苏州盛氏并不依附松江陆氏,可是,松江陆氏只能靠苏州盛氏吃饭。 因为,全天下只有苏州盛氏有能力采购这么多蚕茧。 盛思齐重新恢复了自信,因为他已经掌握了天衣阁的营销策略。 目前,推出的夏季改款,主推丝绸成衣,又多是居家睡衣。 也就是说,苏州盛氏还有一线希望,趁着秋季改款发布会之前,及时调整商业路线,还能活。 秋季,天衣阁绝对会售卖出行穿的丝绸成衣。 那时候,才是苏州盛氏的末日。 ...... 盛思齐并没有急着进去特殊雅间,而是在销售丝绸成衣的内场包间里转一圈。 他在学习,天衣阁的营销模式。 外人都传,盛氏布庄,是小天衣阁。 他们是抄得最快的,也是模仿得最彻底的。 从装修布局,到服务模式,以及接待礼仪等等,几乎一比一还原。 当其他布庄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苏州盛氏已经靠着照抄作业,赚了一大桶金。 “假人......”盛思齐若有所思,“这个,恐怕模仿不来。” 先不提现在朝廷彻底掌控了各类矿产,就连铁匠都有了编制。 光是这个仿人工艺,民间就没人做得出来。 “等等,我可以捏造泥人啊,或者,去景德镇让那群烧瓷的,给我做一批?” “虽然成本确实大了点。” 盛思齐环顾一周,心中在对比,贩卖棉衣的外场大厅,以及销售丝绸的内场包间,两个地方的布置差异。 “原来如此。”他表示,自己又学到了。 内场包间的面积,丝毫不比外场大厅小,甚至更大。 不过由于产品数量不多,显得略微空旷。 外场大厅将每一款棉衣都悬挂在墙上,内场包间则是布置了许多假人,都穿着丝绸成衣。 这是最显着的区别。 逛了一圈后,盛思齐做好笔记,他悄悄地将小册收入怀里。 “你好,请问顶奢时装,在哪里?” “我带您去。”一名青春靓丽的女服务员,满脸微笑的恭敬做出“请”的姿势。 当盛思齐进入特别雅间时,再度被震撼! “这,不见烛火,何来光亮?” ....... 第153章 发电机和电灯 不仅是盛思齐,其他人也注意到这个细节了。 本来,刚进门的时候,雅间还是一片昏暗,突然“啪”的一声,骤然亮起。 “这光,居然还带着其他颜色?” “这是玻璃。”雅间的大堂经理,名叫林菁菁,她负责接待众人。 “玻璃?不是琉璃吗?”有人发出质疑。 盛思齐却摇摇头说:“非也,琉璃并没有这般通透。” 琉璃,最早的文字记载可以追溯到唐朝,到了元朝,琉璃生产已经形成一定规模,在富人阶级中广为流传。 “各位宾客,你们也可以将其视为,玻璃,是工艺改善过的琉璃。” 现代玻璃的制作,需要满足一个前提条件,就是炉内温度达到1400-1600°。 随着炼钢技艺的进步,玻璃的问世就顺理成章了。 玻璃的配方很简单,即:70%的沙子+15%的石灰石+10%的纯碱+5%的石英砂、白云石,如果要制造出其他颜色的玻璃,可以添加另外的有色矿物质。 沙子成分大多为硅,是制造玻璃的主要成分。 石灰石的作用是降低玻璃的熔点,提高稳定性。 纯碱是助溶剂,能够有效降低熔融温度,让玻璃更容易成型。 制作方法很简单。 将这些原材料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均匀,丢入大熔炉中,要达到1400°以上,才能让各种材料能够充分融合到一起。 宛如蜂蜜的玻璃原液倒入模具中,待到冷却过后,就能制造出各种形状和规格的玻璃制品。 那么,超薄玻璃又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呢? 关键元素便是锡,将玻璃原液倒入锡槽中,熔点较低的锡本该融化,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恰恰相反,锡和玻璃原液的润湿性良好,融合后形成一个均匀的薄膜,锡的平滑表面,让玻璃更好的成型。 这种炼制工艺,又叫做“浮法玻璃制作工艺”。 工部一切理论都是朱祁钰提出来的,他们只是按部就班的实验生产。 当所有前提条件都满足后,玻璃便顺理成章的问世。 ...... 盛思齐抬头仰望,只见天花板正中央,一座华丽的水晶吊灯,正在闪烁着柔美的光芒。 光线穿透层层叠叠的水晶,在墙壁与穹顶投下梦幻般的虹晕,仿佛整个空间被笼罩在一片流动的极光之中。灯影交织,流光溢彩,如星河倾泻。 每一个水晶都有着不同的颜色,映衬出五彩斑斓。 给这群古人,一个小小的震撼。 如果说,天衣阁销售棉衣的外厅,装修处处透露着淡雅的古典美学。 丝绸展厅金碧辉煌,如同身处皇宫之内。 那这里...... 盛思齐等人欲言又止,他们忽然想象不出,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美,真的美轮美奂。” “不是,我好奇的不是玻璃,而是,你们的灯光?” “回客宾,这是电灯。” “电,灯?” “是的,一种不用柴火煤炭就能发亮的,灯。” 盛思齐心中大骇,他突然懂了。 原来天衣阁,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看似在推广十万两一套的顶奢时装,实际上,朝廷在炫耀,他们的科技成果呢! 就是故意制造一个噱头,吸引你们这群士绅入场参观。 其实,朱祁钰之所以这么做,他还有其他目的,看到后面就懂了。 ...... 发电机的项目,是与蒸汽机同步启动的。 只是蒸汽机有徐乐池这个人才,所以进展会迅速一点。 电学,对于这个时代的古人来说,过于抽象了。 发电机的原理很简单,就是通过导体切割磁感线来产生电流,俗称电磁反应。 朱祁钰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他直接抛弃了永磁体,而是用电磁铁的转动来发电,即励磁系统。 将铜线缠绕线圈,通电后会产生磁场,这就是电磁铁的原理。 本来,朝廷的铜储备很稀少,没有办法,朱祁钰才想出一系列经济政策,将民间的铜币回收。 正因缺少纯铜,发电机的开发停滞了大半年。 发电机的构造不复杂,里面包含两种线圈,即定子线圈和转子线圈。 把树漆刷在直径0.5-1mm的铜线上,将其绕制成矩形线圈,中间转轴用金属制成。 当转子线圈快速旋转,然后切割定子线圈产生的磁感线,就可以产生电流。 那么,该如何使转子线圈旋转起来呢? 要么通过外力,要么通过内力。 外力,可以使用蒸汽机,大自然里的风力、水力,以及人力等实现。 内力,则需要在转子线圈的底部,再增加一个小型的发电机,不过构造有些许差别。 用永磁体构建成定子线圈,然后通电转子线圈,即可利用转子的旋转产生电流,为励磁系统供电,从而实现自给自足的“自励”模式。 但是,目前大明还只能利用“励磁系统”,开发出交流电发电机。 至于更高级的“永磁体发电机”产生直流电,很遗憾,还达不到这个技术。 也许有人会问,那天衣阁的电灯呢? 抱歉,还是电灯1.0版本的,还在运用碳棒发亮。 科学原理也很简单,利用两根碳棒之间的电弧放电产生强光。 如果还不理解,可以亲手做个小实验。 将一根燃烧的火柴丢入玻璃瓶中,又放入接通正负极电流的碳棒。 等火柴燃烧殆尽,把氧气消耗得差不多后,碳棒就会产生光亮。 并不是朱祁钰不想用钨丝,如今的大明确实有能力可以制作出细小的钨丝。 而是,现在还未完全掌握真空技术。 ...... 盛思齐等人,有精无彩的听着服务员介绍台上假人穿着的顶奢时装。 他们的心思,早已飘在了头顶的水晶吊灯上。 “电,是什么东西?” “到底是何原理,能不用柴火便可产生光亮?” “还有那玻璃,究竟是怎样制作成又薄又通透的?” 盛思齐的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 他隐隐约约中,感觉到里面蕴含着极大的商机。 问题是,朝廷并不共享技术,他如果要从头开始研究,代价实在太大了。 啪啪啪—— 服务员终于将顶奢时装介绍完毕。 盛思齐愣了愣,他轻轻推着身旁的陆旭尧,小声问道:“刚才没听清,陆家主,请问她说了什么?” ...... 第154章 顶奢时装,只是赠品? 陆旭尧认真听完了,他的表情还是懵逼的,脑袋浑浑噩噩。 怎么说呢,这次天衣阁推出的顶奢时装,确实很有诚意。 可以算得上一件集天下织造工艺大成的时装。 不仅包含了云锦、蜀锦、宋锦材质,以及花罗的纺织工艺,甚至,还意外的加入了皇室专用的缂丝工艺。 “缂丝”,又被誉为织中之圣。 通过“通经断纬”技法,图案如雕刻般清晰(正反一致)。 除此之外,苏绣、湘绣、粤绣、蜀绣一系列盛名在外的刺绣手艺,也加了进去,并且组合起来,毫不突兀,非常具有美感。 但是! 但是! 但是! 什么都好,唯独价格,让人接受不了。 如果天衣阁卖一万两,哦,那会让人觉得物超所值。 可这玩意,哪怕你的制造工艺再怎么精美,也卖不到十万两吧? 溢价太夸张了,摆明了朝廷就想坑钱割韭菜呀。 哪个傻子会买?你告诉我。 服务员介绍完毕,邀请在场的三十多位来宾,上台近距离一观。 【雪凤霓裳】 盛思齐终于看清了,设计确实很巧妙,裙摆居然用特殊的织纱工艺,勾勒出凤尾的华丽唯美。 衣服上镶嵌着各种名贵的宝石,在灯光下,闪耀夺目。 “雪凤霓裳”一共有三套不同的设计风格,包含成年男性、成年女性,以及幼童。 没错,小朋友穿的那一套,也要卖十万两。 盛思齐却从衣服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就是创新! 这种设计,真的太大胆了。 没人否认穿出去不好看,大家心里都十分认同。 光是站在台下一看,满满的尊贵感,扑面而来。 只是这价格...... 有点不把我们当人看了。 妈的,我们是有钱,那也不至于花十万两,去买一套衣服吧? 你知道十万两,在景泰年间的消费能力,相当于后世的多少钱吗? 如今的物价有所上升,因为朝廷大力扶持商业,导致经济水平大幅提高。 不过米价,还是有所抑制的,如今大约为1两白银,每石。 明朝1石≈94.4公斤,就是说,可以买石米。 如果按照现代最低米价3元\/斤,就相当于5664万元。 当然,计算物价不能只看米价,还要看其他方面,比如说军费,景泰元年京师八大营的军费支出是50万两,一年。 无论怎么算,用十万两的价格买一套衣服,真的过于离谱了,会被人骂脑残的。 ....... 林菁菁看到三十名贵宾兴致缺缺的模样,她微微一笑。 “其实,大家都想错了。” “这件雪凤霓裳,只是赠品。” “?????” 赠品?众人一愣。 只见林菁菁缓缓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在她身后,一道光柱骤然降临。 只见,一个长方形的庞然大物,被一匹红布遮掩着。 林菁菁不急不缓的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掀开了红布。 “这是......” 盛思齐等人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说呢,没见过。 “这是朝廷工部最新研发的电动车,用来替代马车的,一种全新的出行工具。” 说着,林菁菁便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在她身后,有三个壮汉也上了车。 只见,林菁菁拨动了右手边的竖杆,随后,电动车竟缓慢的行驶起来。 盛思齐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慢了半拍。 三十个江南顶级富豪,瞪大了双眼,目视着电动车缓缓的在场内转圈。 他们的脑子,一片空白。 吱—— 刹车声响起,电动车缓缓停了下来。 林菁菁优雅的打开车门,一只手撑在前盖,雪白的大长腿,在交叉镂空裙里,毫无顾忌的露了出来。 “诸位贵宾,要不要上车试试?” “我去!”盛思齐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请。”林菁菁微笑的帮他拉开车门,接着自己坐到副驾驶。 盛思齐坐在主驾驶,看着陌生的环境,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启动。 “先按一下这里,然后,往左后方拨动拉杆。” “哦哦哦。”他就像一个小学生,非常认真的听讲。 “这是方向盘,用来控制方向的,您右脚处,是刹车。” “还有,这个拨杆,是用来打开前照灯。” 盛思齐很快就上手,但是,同时他有一个疑惑。 “呃,我们后面,为何会有三人?” “贵宾,待你买回去之后,他们可以换作您的仆人。” 林菁菁笑道:“他们的作用是,发电。通过脚蹬,人力运转发动机。” “只有在通电的情况下,才能驱动车辆。” “哦,原来如此。”盛思齐恍然大悟,眼里突然冒起精光。 ...... 其实,这辆电动车,准确来说,不能算纯电动。 电力驱动的方式,只占了30%,剩余70%,全是靠后面那三个壮汉脚蹬。 本质上,他妈的就是一辆脚蹬四轮车。 只是,朱祁钰做了个障眼法。 电动机的原理,相当于发电机的反推理,即是利用定子转圈制造磁场,然后带动转子线圈旋转。 在磁场转动时,定子内的金属棒会主动切割磁感线,产生感应电流,让转子收到洛伦兹力,从而产生一个扭矩。 简单理解,就是制造出一个旋转磁场,去带动转子。 但是,人力发电产生的功率,导致转速不高,是很难带动一辆载重五人,并且自身重量不轻的车辆,这不现实。 所以朱祁钰提议,加入惯性轴承,可以让后面的仆人蹬得轻松点。 可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呀,那怎么办? 这时候会有人说,可以添加一台蒸汽机来发电呀,蒸汽机的动力足够强劲。 没错,这就是增程汽车的工作原理。 事实上,工部已经研发出增程车,只不过没有技术下放,而是运用在军事上。 这时候又有人会说了,我焯,你这挂开得太夸张了吧?尼玛电车都整出来了? 解释一下,电车主要由电机驱动,而电动机的结构非常简单,核心部件只有:定子(固定线圈)、转子(旋转磁体或线圈)、轴承、外壳。 运动方式也只需要转子旋转,无往复运动部件。 无论是直流电机(电刷+换向器,部分无刷电机甚至更简单),还是交流电机(无电刷,仅需定子绕组和永磁体\/感应转子),都会比内燃机复杂的配气机构、燃油系统或燃烧控制要简单许多,零件数量可能只有内燃机的1\/10,制造和装配难度大幅降低。 电动车也因为结构简单,在现代,新能源车经常被人拿来嘲讽,认为没有多大技术含量,说什么“内燃机永不为奴”之类的话。 事实上,研究电动机,确实远比内燃机要简单许多,相关原理也不复杂。 这就有人会疑惑了,你吹的电动车那么好,为何上百年都没有发展,直到21世纪才开始普及? 最根本的原因有两个,当时西方的电池储能能力差,电力基础设施几乎不存在。 另外,纠正一下,只有华夏普及电动车,销量差不多达到50%,但世界的另一端,还在守着内燃机不放。 是外国人不想研究吗?不不不,那是因为相关专利大都被我们抢占先机。 本来想打着“环保”名号忽悠的,结果真让你们搞出来了? ...... 朱祁钰想的是,既然电池技术难度高,短时间内难以突破,那我干脆不加装电池了,直接蒸汽发电机+电机的组合,现发现用,你说行不行? 如今工部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发电机输出功率 ≥ 电动机输入功率(实时匹配)。 我都从现代留学回来了,哪个技术好用,哪个技术简单,难道不能有自己的判断力吗? 为什么非得要按照西方走过的路,按部就班的一步步走呢? 朱祁钰的计划就是,蒸汽机的技术,目前必须牢牢掌控在朝廷手里。 但是电呢?没关系,公布出去,让民间人才去研发。 之所以推出顶奢时装,就是吸引大明最有钱的这批人,让他们亲自感受科技带来的翻天覆地变化。 也许有些人看看爽就完事了,不会想着投资研发。 万一,有呢? 哪怕只有一个人,对于整个大明的科技进步,都是利好的。 ...... 第155章 品牌“乾元” 几乎每一个富人都上去体验了一番。 林箐箐将套餐公布出来。 【十万两,包含电动车和全屋装修玻璃,电灯三年抢先体验权(用完即止),以及赠送一套“雪凤霓裳”】 这么看来,似乎价格还算合理。 别的地方可没有卖电动车,加上造型拉风,独一无二的行驶方式。 如果自己开上了,必将成为全城瞩目。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件跨时代的全新产品。 花十万两买一个情绪价值,好像也挺划算的。 但是,自从“天市坊”横空出世,大家的生意都不好做了。 现在朝廷只是在卖衣服、卖书,鬼知道他们后面又会折腾什么生意? 简直是防不胜防呀,说不定明天就成竞争对手了。 谁都没有想到,朝廷竟会用最公平公正的手段,给予自己沉重一击。 哪怕朝廷玩弄权力,起码输得没那么难受。 不怕老虎张牙舞爪,最怕它只是闲庭信步,慢慢逼迫你离开自己的领地。 在座的各位,他们差不多就是江南区域拥有财富最多的三十人。 江南在全国最为富庶,相当于大明前三十名首富。 天衣阁在邀请之前,锦衣卫做过详细调查,确定名单后再上门。 家产不过百万,是没有资格踏入雅间的。 即便他们再有钱,在面对“雪凤霓裳”的时候,还是陷入了两难。 买,还是不买? ....... 当林箐箐宣布完【十万两套餐】内容后,全场陷入了一阵静谧。 没过多久,有道声音响起。 “我买!” 众人循声望去,竟然是一位二十九岁的年轻人。 “盛公子,你这是——” 天下无人不识盛公子,这个年仅二十九岁的年轻人,就实权掌控了大明排名前三的家族产业。 盛思齐,虽然明面上并不是苏州盛氏的家主。 可谁都知道,他爹是家主,而他爹又十分听话。 盛思齐的能力,大家都是认可的。 众人不解,他为何要花费巨资,去买一件玩物? “对了,我要三套。” “???” 什么?你买就算了,还买了三套?钱太多别扔地上啊,给我多好。 盛思齐的声音刚落,在他旁边,又有一人举手喊道。 “给我也来一套。” 目光移动,竟是松江陆氏家主陆旭尧? 陆旭尧的声音,没有盛思齐那般坚定,因为他在赌! 不就是十万两吗?如果能用十万两,换来天衣阁的长期订单,这笔买卖就是赚的! 他花钱,买的是人情世故,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盛思齐眯起眼瞥了眼陆旭尧,他的神色微妙变化。 “莫非,老陆也想......” ...... 盛思齐之所以买三套,一套自用,另外两套拆解。 他要搞清楚,这个电动车内部到底用的什么技术? 如果能攻克,那苏州盛氏就有一线生机。 盛思齐心如明镜,天衣阁之所以推出这件顶奢时装,背后还蕴藏了另一个含义。 朝廷在向世人宣布,我们不仅能将成本压缩到极致,而且,我们还掌握了全天下最精良的纺织工艺。 在普通老百姓的眼中,天衣阁只是一个贩卖廉价衣服的官营商铺。 而盛思齐却不那么认为,他感受到极致的危机感。 如果再不寻求改变,苏州盛氏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天衣阁的,终有一天,会落得个华亭徐氏的败亡结局。 他敏锐的掌握到其中蕴含着巨大商机。 盛思齐不担心朝廷会玩弄权术,目前看来,新帝立下的诸多经济政策,一直在维持着公平竞争的商业环境。 一旦将电动车复刻成功......那将是暴利! 既然朝廷能将电动车定价十万两,那我们盛氏品牌卖八万两,不过分吧? 在最后,林箐箐还宣布,一年后“天市坊”的另一家商铺【天行阁】将隆重开业,主要贩卖车辆。 “欢迎各位贵宾,届时莅临选购。” 朝廷工部生产的汽车品牌,名叫“乾元”。 改名取自《易经》“乾,元亨利贞”。 “乾”,在《易经》中为乾卦,乾为天,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这辆车就是朝廷出品的。 “元”,始也,寓意崭新时代即将降临,又有位居首位的意思,蕴含至尊之意。 盛思齐深吸一口气,再用力的吐出来。 既然朝廷都为产品起了品牌名,那他也不能落后。 一直以来,盛氏都在模仿“天市坊”的运营模式。 念及至此,盛思齐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优雅又不失霸气的品牌名。 【盛御】 不过,“御”字虽然有驾驭的意思,又与皇家有莫大关系,他不确定,能否通过。 “明天就去工部注册商标,试一试吧。” 大明刑部在颁布了《版权法》不久,又颁布了《商标法》。 只不过,还是有很多人没有意识到,商标的重要性。 ...... 第一天,十万两套餐,只卖出了八份。 一周后,朱祁钰收到反馈后,轻笑着摇摇头。 对于这个结果,预料之中,谈不上什么失望。 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君父,这是最近提交上来的,商标注册信息。” 来工部注册商标的,没有几个,新律法已经颁布了两年半,屈指可数。 朱祁钰很快就注意到其中一则。 【苏州盛氏,车辆商标,盛御】 “有意思。”朱祁钰欣慰的笑了,看来天下并非全是鼠目寸光之辈。 “想法不错,不过这个御字,只能皇家专属。” 于是,他做出批示,更名后再来申请。 “等等,竟然还有一个家族,也注册了车辆商标?” “原来是泉州的走私巨头?” 这个家族居然在第三天,直接下单十套,不可谓不是大手笔。 再看到对方取的车辆品牌名,朱祁钰差点没有一口水喷出来。 “安澜?” 细细一想,似乎也挺符合家族背景的。 在郑和下西洋被搁浅之后,这个家族看到其中蕴含的巨大收益,于是偷偷的驶入浩瀚汪洋,与天争斗,博得生机。 从一艘破烂的小渔船,硬是干到现在的明朝海陆漕运巨头。 有时候,朱祁钰都不得不佩服这群人。 ...... 【关于苏州盛氏和泉州林氏的汽车品牌起名,欢迎各种提议,评论区见。】 第156章 你疯啦? “盛思齐,你疯啦?” “林动,你疯了?” “花三十万两,买回来一堆无用之物?” “花一百万两,买回来一堆无用之物?” 天行阁的两大贵宾,不出意外,回家就被骂。 在老一辈人的眼里,他们非常不认同这个什么电动车。 盛思齐只是淡淡的瞥了眼,那群家族老人立即闭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反观林动,正在被他爹拿着扫帚追打。 “阿叔(爹),你先听我说!” “我不听!” 半白头发的中年人跑不动了,他撑着腿喘粗气。 “阿叔,我去天衣阁之前,向妈祖请示过,投掷了三次圣杯,不然我也不敢去呀。” “......”林逸听到儿子这样说,他便扔掉竹竿,满脸狐疑的问道,“妈祖,真同意了?” 林动苦着脸回答:“阿叔,你觉得孩儿敢拿妈祖开玩笑吗?” “好吧。” 林逸气消了大半,他心平气和的说道:“你老实交代,为何要这么做?” “阿叔,这辆乾元,乃是朝廷出品,用了一种我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技术。” “孩儿亲身体验过,如果我们泉州林氏真能造出来电机,未来航海将省略多少成本呀?” 目前,他们家族的船还是帆船,加上人工划水。 游得慢不说,方向也不好掌控。 林动的初衷,是用来壮大家族产业,并不是贩卖,与盛思齐不一样。 无论是海上航行,还是陆地运输,电机的可挖掘性,真的太大了。 林逸亲自坐上电动车,来感受一番。 他突然提出一个要求,让后面三个仆人下车。 没想到,还真的可以继续前行,只是持续时间有限。 这说明电力确实存在,并且可以驱动这个庞然大物行驶。 林逸立刻想到,如果能将电力储存起来...... ...... 苏州盛氏和泉州林氏,两个家族巧合的在同一天,对电动车进行拆解。 看到里面空荡荡,有人直呼上当。 就这玩意,居然卖“十万两”? 盛思齐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布局,脑海快速思考。 “首先,要搞清楚,电是如何产生的。” 另一边,林逸父子将车壳拆下来后,看见里面留了大片空白,顿时惊呼。 父子的眼睛,都同时一亮。 “妙,妙不可言。” 他们想到的是,居然仅凭这个小玩意,就能驱动如此重物? “乾元”首批电动车,是四驱模式。 前驱用电力,后驱用人力。 “爹,你让开一点,让孩儿上去蹬。” 父子两人震惊的发现,这电,居然是无形之物,根本看不见,但摸得着,而且还是致命的。 刚才林逸让昆仑奴上去用手摸,瞬间火花四溅,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下,身上冒起浓烟,汗毛直立,没了声息。 “想不到,还是一件大杀器?” 然而,再蹬的时候,却发现这辆电动车,没了反应。 短路了,报废了。 林逸、林动:“......” “怎么办?阿叔。” “你把这玩意拉回天衣阁,问问他们能不能修理。” “好吧。” “咱们明天再拆另一辆。” 再看盛思齐那边,他让人将每一个零件都小心翼翼的拆解下来,并且,精准度量尺寸。 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这电机的金属,除了用铜线缠绕,主体结构的钢,我们造不出来!” 盛思齐皱眉,他在思索对策。 思来想去,唯有投资制钢厂,提高冶炼工艺。 得—— 本来只想着造车,结果迫不得已炼钢。 又多了一笔巨大的投资。 ...... 天书阁,第七版《三年模拟,五年科举》发布。 这一期,多了新知识,上面画着复杂的线路图,以及关于电学的相关理论知识。 盛思齐的弟弟,连忙抱着书跑回家。 他一边奔跑,一边大喊:“哥哥,朝廷发教材了。” “什么教材?” “你看。” 盛思齐好奇的瞥了眼,瞬间来了精神。 他在电灯的光亮中,没日没夜的研习。 半月后,终于—— “哈哈哈,我悟了!” “弟弟,你也别去考科举了,在家,帮哥哥造车!” “好的。”盛思齐的弟弟一直非常崇拜自家兄长,在哥哥面前很乖,非常听话。 “不对,科举还是要考的,但是你不能死读书,哥给你创造实验条件。” 苏州盛氏生意做得很大,美中不足的是,朝中无人。 家族没有三品以上的大官,只能耗巨资去维护关系。 好在,如今皇帝严打贪污,倒是让他们省了一大笔钱。 对于全天下的商贾而言,当今,无疑是最好的时代。 朝廷下海经商,势必要规范市场,营造一个公平公正的商业环境。 当然这是看人的,不是所有皇帝都能做到朱祁钰这般没有心眼。 正因如此,那群商人哪怕输了都心服口服,在公平竞争中输了,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想象中的狗急跳墙,并没有发生。 有越来越多的商贾看到“天市坊”的成功,纷纷主动学习。 为了不落后他人,各行各业都在卷技术。 在朝廷的大力推动下,资本主义正在萌芽。 …… 景泰三年,中秋节。 当天,“天市坊”又有了新动作。 在商圈的东北方,新开了一个“天音阁”。 作为,除了衣食住行,金融之外,最赚钱的娱乐产业,朱祁钰自然不会放过。 继军户、匠户被赦免了贱籍身份之后,乐户也得到了释放。 明朝的乐户主要集中在教坊司。 对于大明的教坊司,后人有一定误解。 教坊司主要是朝廷设立的礼乐机构,主要人员是乐工和乐户,真不是你想的那种。 如果你在《明实录》搜索“教坊司”,出现的内容都是一些重大典礼上的“乐舞”。 而豢养着官妓的富乐院,丽春院,十六楼等,确实隶属于教坊司。但不能以偏概全,认为整个教坊司都是官办妓院。 自从明宣宗朱瞻基大范围扫黄之后,上述勾栏已经名存实亡,开始比较正经的营业。 明朝的乐户主要是来源于三种人群。 一、蒙元投降的贵族部落家属后裔; 二、被卖妻女; 三、罪犯家属(基本只有靖难逆臣家属)。 而后世一些营销号,就将这些人员,模棱两可的形容成妓女,实际上人家的生活没有那么悲惨。 朱祁钰陆续赦免了贱籍,光是这个举动,就足以让他名留千古。 ...... 第157章 天音阁首秀:秋风五丈原 天音阁的节目主要包含:戏剧+乐舞+选秀。 戏剧,话本优先从天书阁畅销的小说集改编,采用“孵化创意+内容生产+ip开发+资本投入”的运营模式。 这些通俗小说有粉丝群体,只要票价合理,内容还原,演技高质,大概率能转化成忠实观众。 演员就从教坊司的乐户中挑选,进行系统性的严格培训。 而乐舞方面呢,朱祁钰有想过,将后世的抄过来,但他实在没有那个艺术细胞,编曲编舞什么的一概不通。 至于选秀,对于明朝百姓来说,是一种十分新奇的娱乐活动。 以前,缺乏互动,只能一味的叫好,并不能带来更多的参与感。 现在不一样了,居然增加投票环节,观众们可以决定选手的去留。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很爽。 当然,投票是付费的,没关系,都是小钱,主要是情绪价值到位了。 在明宣宗大范围扫黄之后,青楼文化遭受重创。 不能狭隘的认为,青楼文化是糟粕,完全没有进步意义。 首先,能创税收,助力城市化建设,推动经济发展。 其次,是艺术创作的温床,有多少脍炙人口的名诗佳作,诞生在红鸾床上,比如说那个北宋柳永。 最后,部分名妓通过才艺突破阶层限制(如柳如是、李香君)。 但是,如果过度扶持青楼文化,又会诞生出一系列社会问题。 最典型的,便是人口贩卖、逼良为娼等问题频发。 因此,朱祁钰让刑部重新规范《大明律》,明确要求,以上两条一经核查,主事者将没收家产,处以极刑。 一味的抑制青楼文化,实际上并不能真正缓解封建社会对女性的压迫。 所以,朱祁钰创办“天市坊”,以及开设一系列官营工厂,给民间女子提供了大量的工作岗位。 ...... 如今,开设“天音阁”,鼓励那群社会地位底下的女子从良,让更多人欣赏到她们除了身体以外的闪光点。 明朝的社会风气太奇怪了。 唐朝,女伎以才华吸引裙下宾,大多数才子都有着道德底线。 随着时间推移,到了明朝,不跟你玩花花肠子,反倒是沦落成先验身,再验资。 朱祁钰要做的,就是将这种畸形的文化,恢复到唐初的标准。 如果你说完全根除,这是不现实的。 “凭什么你皇帝可以三宫六院,我却不能叫坤?” 象征性杜绝一下就行了,不要逼得太狠。 社会上鱼龙混杂,偏偏就是有一群自甘堕落的女子,你能有什么办法? 不管她们是生活所迫,还是兴趣爱好,反正就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任何事物存在,都有它的必然性。 天音阁提供一个舞台,让民间俊男靓女充分展示自己。 如果有幸被土豪看中,交了“违约费“将其赎身娶回去,朝廷自然是乐于接受的。 当然,你也不能说,她们出道全是为了卖,肯定要怀揣自己的理想。 怎么做,全凭个人意愿,只能尊重。 起码朝廷给予她们一次突破阶级牢笼的机会,就看自己能不能把握了。 总而言之,不能砸了天音阁的招牌。 你也不能针对“违约费”,就说朝廷也在干着贩卖人口的龌龊事,典型的立牌坊。 那我问你,培训要钱吧?捧红要钱吧?运营要钱吧? 如果让朝廷做亏本买卖,不是在道德绑架吗? 至少,天音阁不会强迫艺人,光这一点,就比外面的老鸨好太多了。 ...... 天音阁开业第一周,全场免费,吸引了许多游客。 戏剧首秀:《三国演义》。 在天书阁里,最为畅销的小说排行榜,分别是《三国志通俗演义》、《水浒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 巧了不是,这四部小说都是同一个作者:罗贯中。 因为成书年间均在元末明初,真实作者已无从考究,不管是托名,或者真是罗贯中的作品,反正,作者名写的就是他。 鲜有人知,《水浒传》有两个作者,一是施耐庵,二是罗贯中。 《残唐五代史演义》是一部描写五代十国乱世的历史演义,风格类似《三国演义》。 而《三遂平妖传》,是早期神魔小说,以北宋王则起义为背景,融合法术斗法情节,影响后来的《封神演义》。 罗贯中大约在建文二年(1400年)就去世了,即便写出了那么多伟大的作品,他的后世子孙依旧穷困潦倒。 突然有一天,朝廷找上门来,把他们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抓捕反贼。 毕竟《水浒传》的思想有些反动,不利于团结的剧情太多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朝廷此行竟然是过来送钱的。 由于罗贯中笔名下的小说集畅销,按《大明律·版权法》规定,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 罗贯中的子孙们直接当场愣住,久久说不出话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巨额财富,手颤抖得厉害。 不知是谁提醒了一句,他们方才后知后觉的跪下,叩谢君恩。 仅凭卖书,就让罗贯中家族成为太原府的首富,刷新了当代人的三观。 于是,无数读书人投身小说创作中,促进了大明的文化繁荣。 ...... “听说了吗?《三国演义》的话本,据说还是君父亲笔改编的?” “君父也是罗贯中的书迷?倒是让我震惊。” “不知真假,反正天音阁是这样宣传的。” 《三国演义》的话本,朱祁钰确实有参与,尤其是深度参与创作了丞相去世那一幕。 朱祁钰在现代时,看到网友自制的短视频,配上《最后一页》,记忆犹新。 乐户根据皇帝的哼唱,谱写出曲子。 至于歌词,忘了。 天音阁演出的《三国演义》第一幕,直接跳到了秋风五丈原的剧情。 来看戏的观众,99%都是忠实书迷,当旋律响起的时候,再也抑制不住泪腺。 在诸葛亮的弥留之际,后台配音演员,平静的叙说着过往的经典台词,勾起无数人的回忆。 观众们的情绪,被特别的演绎方式,推到了顶点。 一个好的作品,通常能引起观众共鸣。 只此一幕,便斩获所有人的认可! 许多观众忍不住跟随台上演员,含泪大喊:“丞相,保重。” 此情此景,更是震撼人心,台上演员喉咙一哽,说话的声音都跟着发颤,入戏了。 饰演诸葛亮的老年演员被感染到,两行浊泪渐渐滑落。 很多人都注意到这个细节,不禁惊叹:“想不到天音阁给了我们巨大的惊喜,这演技,绝了!” 但是,有人敏锐的发现奇怪的地方。 “我怎么感觉,天音阁建造的剧院,听感与寻常戏院,天差地别?” ...... 第158章 天音阁恐怖的吸金能力 天音阁早就在朱祁钰的规划之内,之所以三年后才问世,完全受困于技术。 直到三个月前,音响才被发明出来。 音响的诞生,首先要搞清楚“电磁感应”技术原理。 技术难点在于底座,别看构造很普通,就是由一块自然永磁体+两块铜板(其中一块铜板中间凸起圆柱体)构成。 众所周知,自然永磁体一面N极,一面S极。 两块铜板由于磁场不同(分别是N极和S极),两物通过圆柱体连接,刚好能贯穿与自然永磁体的NS两极互通。 如此一来,在孔洞的缝隙中就形成了天然的磁场。 第二技术难点,在于底座上方,由一圈圈铜线缠绕着纸筒。 根据电磁感应原理,通电的导线,就能形成一个环绕导线的磁场,这时候此物就成为电磁铁。 声音的高低频,会直接影响通过导线的电流大小。 这样一来,电磁铁和永磁体之间就会出现纠缠、拉扯、排斥等现象,会让上方纸圈上下左右的发生震动,从而产生不同的波纹频率。 再通过振动膜(也是纸做的)推动空气振动发出并扩大声音。 听起来原理很简单,实际上,要想制造出来,十分困难。 至于话筒,结构类似,跟音响完全相反的工作原理。 音响是将电信号转换成声音,而话筒则是将声音转化成电信号,再经过特制的功放设备,就可以互相传输。 工部新设的专门研发电力机构,五百人日以继夜的花了整整三年,才勉强研发出来。 根本原因就是,皇帝给的图纸,模棱两可。 朱祁钰对音响的制造,也不是很清楚,只能提出一个概念原理,丢给手下去攻克。 在天音阁建造的剧院里,四周一共铺设了三十个音响,将环绕音表现得淋漓尽致。 明朝百姓哪里感受过这种极致享受? 一切改变,都源自科技的进步。 ...... 由于天音阁的观感和听感体验,都十分新奇,开业首天的第一幕戏剧表演后,直接一炮而红。 天音阁的营业时间是:巳时(9点)-酉时(17点),夜晚不开放。 明朝也是有宵禁的,从一更三点到五更三点(20:12-4:12),若有人在宵禁时分在大街上瞎几把乱逛,无论男女老幼都会遭受笞刑,至少需要卧床几日才能活动。 为了响应朝廷号召,于是天音阁不会设置夜场。 不像天书阁,全天十二个时辰开放。 天书阁一到宵禁就会关门,只是不驱赶待店人员罢了,整条街都会有兵马司官巡逻。 天音阁的表演节目,会提前一周公布出来,让观众们提前预约买票。 开放的第一周大酬宾,暂时是免费的。 到第二周时,很多观众被节目勾引得,一天不看就像吸食了五石散一般,浑身难受。 好在,票价不算贵,每人每座只需200钱。 别看钱少,天音阁虽然只有一个大厅,可是能容纳下五百人,一场的收入就能达到一百两,一天演出五场。 当然,天音阁不完全靠卖票赚钱,还有广告推广。 舞台的空白处,被合理利用起来,平均每场能发布八条广告。 除了朝廷官营商铺,例如天衣阁、天书阁是必定占据两个位置,其他广告位,谁给价更高,谁上。 还记得天书阁前台,那一叠叠免费赠送的纸张吗? 不要以为是普通的白纸,其实在背面,印刷了广告。 苏州盛氏布庄,是投入广告最多的单位,每月在天书阁支出一万两的营销费用。 收获也是满满的,赚取了几十倍的营收。 这次天音阁开业,盛思齐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他们直接打广告,光明正大的宣传他们还在襁褓中的汽车品牌【盛誉】。 既然“御”字不能用,那就改换成同音字,总可以吧?而且表达的意义也不差。 不得不说,盛思齐这波操作,真的很有魄力。 如今他们研发电动汽车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敢公然打广告,甚至还搞出预购活动。 只需要交付定金,就能提前享受全新的交通工具。 这个举动跟非法集资差不多,万一拿了钱造不出来,那怎么办? 于是朱祁钰直接让户部勒令禁止了,顺便罚款,以示警告。 但是,广告依旧让【盛誉】品牌打出了名声,很多人都在期待产品发布的那一天。 ...... 天音阁每季度的广告营销,就能收获恐怖的一百万两,这可不是小收入啊。 也许有人会质疑,不会真有人花大价钱买广告位吧? 不不不,你太小看广告的作用了。 举个例子,一次性购买了天书阁广告位一年的,是某家制酒坊。 花费十万两打广告,所带来的收益,超过了数倍之多。 酒香,也怕巷子深。 在通讯技术落后的古代,人们认识一件产品,通常是靠视觉接触。 试想一下,某位观众在看戏的时候,注意到天音阁剧院悬挂的某酒广告,在耳濡目染下,这个品牌会在不知不觉中,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出去买酒,陷入选择困难症时,会不会第一时间想到那个品牌? 生意,不就来了吗? 而且,“天市坊”是朝廷创办的商圈,自带权威属性,能在这里面打广告,是不是侧面说明,这些产品都得到了朝廷的认可?官方认证的产品,难道不值得信任吗? 无论如何,自从晋商在“天市坊”打广告,汾酒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之后。 绍兴沈氏见状,赶紧投钱,给自家“黄酒”,在天音阁买了一个醒目的广告位。 还有泸州温氏的“舒聚源”酒坊,同样不甘示弱。 明朝实行“酒曲税”,民间酿酒需官方许可,富商或士绅家族更易获得经营权。 这群名门望族卖出去的酒越多,税收就越多,对于朝廷的正向反馈,无疑是利好的。 除了卖票和广告收入以来,最吸金的,莫过于选秀节目。 给爱豆投票,让其顺利出道,是要花钱的,而且,没有上限。 ...... 第159章 五期、六期工厂扩建 所谓的选秀节目,就是台上一共有十位女学员,展示自己的才华。 有擅长作诗作赋的,有擅长舞蹈的,有擅长乐器演奏的....... 表演的方式,糅杂了后世诸多综艺,比如说《好声音》、《蒙面歌手》等等。 人的情绪都是共通的,即便是古人,同样被这种新奇的节目呈现,迷得死去活来。 相貌体态上,亦有不同风采,有可爱萝莉、知心御姐、优雅少妇。 每一个人单独拎出来都是天下绝色,而如今,她们齐聚一堂! 在天音阁的运营下,一群富家公子为其癫狂,豪掷千金,只为了博美人一笑。 要注意的是,只有两京十三省的治所,才开设了天音阁。 当两京十三省选出的花魁,在京师天音阁齐聚一堂,决出最终的排名,直接将节目推到高潮。 由于热度太高,民间的讨论声特别大。 最终,比赛前三名“瑶池花魁“、“蕊宫仙使“、“阆苑佳卿“,得到了太常寺卿的亲自封赏。 景泰三年,腊八节。 第一季《琼林花诏》,共持续两个半月,完美落幕。 光是这个节目,天音阁因此赚取千万白银。 千万两,只是投票,还没有计算周边产品的利润。 天音阁刚开三个月,就已经达到了天衣阁第一年的营收总额。 宅男经济,恐怖如斯。 ....... 朱祁钰满意的看着财报,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天音阁的潜力居然会这么大? 转眼间,朝廷官营商铺“天市坊”就已经开办了三年。 不仅把从户部拨款的五百万两,以及朱祁钰小金库的二百万两,这些前期投入全部收回。 截止日前,国库储蓄白银一千一百六十二万两,黄金五百七十三万两。 这只是存在国库的资金,还没算上全国各地天宝阁的资金储备。 根据户部核算,如今朝廷名下总资产,达到了四千多万两白银的恐怖数值。 不出意外的话,景泰朝已成为大明有史以来,最富庶的一届。 甚至比永乐年间,靠着“海上丝绸之路”满世界跑去做生意,还要富有。 郑和下西洋,只是富了皇帝一个人。 而天市坊的创办,整个朝廷每个人的收入都随之增长。 这就是两者的天差地别。 不能说孰优孰劣,对于官吏个人,他们更希望在景泰帝手下工作。 “天市坊”惊人的吸金能力,彻底打破这个时代商贾的认知。 不想被优胜劣汰,只能去模仿经营模式。 可是,“天市坊”的几大阁在民间的声望很大,哪怕你们的答卷抄得再漂亮,老百姓也不会多看一眼。 仅用了三年,就将天下人的购物习惯彻底扭转。 购买衣服就去天衣阁,看书买书就去天书阁,品尝美味佳肴就去天味阁,看剧听戏就去天音阁,亲子娱乐就去天欢阁。 无论你是贫苦农夫,还是富庶士绅,只要来“天市坊”,就能找到适合自己的。 随着客户人流增多,在早朝上,朱祁钰经常收到大臣纳谏,申请扩建“天市坊”。 朱祁钰想都没想,直接驳回,在他的规划之下,现有占地面积足够维持十年运转。 这群大臣整天想着扩建,无非就是以为面积大了,买的商品越多,他们的分红也会水涨船高。 倒是各大工厂,迫切需要扩建。 工部尚书石璞向户部尚书钱远鹤申请拨款一千万两,增建五期、六期工厂。 这一次,没有大臣出言反对。 甚至有人开口建议,让石璞的格局放大一点,直接申请拨款三千万两,多建几个工厂。 石璞无语的瞪了那人一眼,你以为我不想吗? 可这个扩建计划,是君父制定的,我只不过是代君发言。 如今,大明主要有制衣厂、炼钢厂、制纸厂、以及正在建设的车船厂。 一期工厂在永平府,二期工厂在顺天府,三期工厂在应天府,四期工厂在永州府。 五期和六期工厂,朱祁钰打算将其放置在汉中府和重庆府。 工厂虽然不在天子的眼皮底下,但是,朝廷的每一处工厂都有宋氏兄弟率领的京师八大营官兵,严加看守。 不说做到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严格控制出入人群,还是可以做到的。 朝廷工厂带来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促进当地百姓就业。 朱祁钰其实丝毫不担心技术外泄,即便你们知道蒸汽机的工作原理又如何?造得出来吗? 先不说主体材质耐高温钢,就说密闭性必需材料橡胶,让那群商人去琢磨,一辈子都搞不出来。 朱祁钰恨不得他们真的能整出来,他说不定还会大力扶持。 这就是技术牢牢掌握在手里,带来的安全感。 ...... 目前,朝廷的四期工厂,其实已经可以满足内需。 之所以还要扩建,是因为朱祁钰打算重启“下西洋”的计划。 先安排人去探探路,光明正大的赚他们的钱。 等到时机成熟,再用坚船利炮轰开国门,开启殖民时代。 一期车船厂已经快要完工,也许在景泰八年,十万吨级别的皇明宝舰就能下水了。 郑和下西洋的船队,根据《明史·郑和传》记载:“大舶,修四十四丈,广十八丈者六十二(约长148米,宽60米)” 再看马欢《瀛涯胜览》记载,宝船共有“九桅十二帆“。 后世中科院依据明朝造船厂遗址的考古成果,合理推测,郑和船队的船只吨位大概在“5000-”吨级别。 朱祁钰就是要打破这个记录! “朕要造十万吨的皇明宝舰!” 那么问题来了,十万吨级别的船,到底有多大呢? 由于大明目前已经掌握初代增程驱动技术,造船规格与后世相差无几。 长度380米,宽度70米。 科学的本质就是“烧开水”,老旧的航空母舰基本采用增程技术,核动力不过是将柴油机替换成更先进的核反应堆。 相比郑和船队,大约是2倍的庞大。 当然,只是主船才这么大,船队其他船,肯定会小一点。 不过,这个庞然大物要想顺利远航,增程技术必须要在五年内取得巨大进步。 ...... 第160章 电机和内燃机,有待提高 大明现在的电机,还是有点落后了,根本达不到朱祁钰的标准。 根据拆解排查,朱祁钰总算是搞清楚原因了。 首先是电压不够,直接影响到电机的转速,因为电压↑→转速↑。 其次是电流控制不稳,过电流会引发磁饱和,降低效率。 最后是传动效率,如果联轴器不对中0.1mm就会导致振动值增加300%。 可是目前,大明的机床仍然无法做到毫米级精密。 所以说,科技文明的进步并非单打独斗,每一项都很关键。 如果有一方拖了后腿,就会让整体的研发进度受制。 零配件做不到极致完美,电机的传动效率就会深受影响。 而这些问题,在短时间内都无法解决。 朱祁钰是个皇帝,他每天要处理很多政务,不可能时时刻刻蹲守在研发室里,去手把手的指导那群工程师怎么做。 只能说,靠他们的顿悟和天赋。 反正标准答案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要绞尽脑汁的思考解题过程。 朱祁钰没有施加压力,时不时提点两句,再增加研发投入。 既然电机的动力受限,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加紧内燃机的研发。 “也不知道徐乐池那边怎么样了,进度条到达哪里?” 上次,经过导弹工程师蔡文杰的点拨,徐乐池立即明确研究方向。 就是使用爆燃气体产生的动力,去推动活塞运动。 内燃机经过两年研发,第一次有了眉目。 只是,光懂得原理也不行,还需要解决很多问题。 ...... 朱祁钰来到紫禁城东北面的研发室里,看到徐乐池蓬头满面的坐在那里发呆,双目通红,似乎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 “啊?君父,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朱祁钰见到他这副模样,心有不忍,“朕命令你,立即去休息!” “等一下,君父,我有思路了。” 桌面上,摆放着徐乐池制作出来的内燃机模型。 “如果能精准控制燃油喷雾,是不是就能提高效率?” “这不是问题。”朱祁钰插嘴,“你让电力实验室给你造一套系统。” “可是,这样的动力依旧不够呀。”徐乐池抓耳挠腮。 朱祁钰走过去,认真查看模型,他微微皱眉,随口说道,“你就打算用一个气缸,去驱动千斤重的车辆?” “你增加几个气缸,一起驱动不就行了?” 徐乐池突然眼睛一亮! 对哦,君父说得有理,既然一个气缸动力不够,我何不增加气缸? 念及至此,他立即在图纸上绘制,兴奋得递给朱祁钰。 “君父,你看看,给点意见。” 朱祁钰低头一望,他细细一数:“一、二、三、四......” 坏了,这特么不就是V8发动机吗? 他好奇问道:“你怎么会想到,将这些气缸用如此形式排序的?” “可以节省空间呀。”徐乐池脱口而出。 “呃。”好像有点道理。 后世汽车发动机的气缸布置方式,大都分为“直列、水平、V型、w型”四种。 这四种布置方式,各有千秋,各有优劣,谈不上哪个更强。 但毫无疑问,对于徐乐池这种新手而言,结构简单的直列式发动机,显然更适合他。 后世家用车绝大部分都是直列四缸,缺点就是马力不足。 想要增加汽车的马力,最直观的方式就是增加发动机的气缸数量。 可是,徐乐池,你这家伙,一上来就整V型发动机吗? 朱祁钰真怕他薅脱了头发,都整不出来,于是给出建议,让对方可以研究直列式发动机,并绘制出结构详尽清晰的图纸。 徐乐池认真揣摩,不过脑海中全都是V型发动机的模样。 ...... 临走前,朱祁钰又问了几个问题,听闻徐乐池的答复后,他满意的离开了。 看来,徐乐池这家伙已经彻底搞清楚气缸的工作原理。 说难不难,就是将吸入的空气和燃油同时在气缸内部相互混合,然后通过火花点燃气缸内的混合气体,混合气体燃烧后会膨胀产生高压,去推动活塞向下,当混合气体燃烧殆尽后,活塞会受到机械牵引再度向上,如此往复的运动。 简单理解就是将热能转变为机械能。 原理并不复杂,实际上要造出来,却是难上加难。 即便徐乐池有图纸,他也要花费大量时间,去通过实验数据,制定每个零配件的尺寸。 将模型制造出来后,又要经过无数次实验,最终才能成型。 不过,清晰理解工作原理,已经是一大进步,朱祁钰表示十分欣慰。 他内心不禁感叹,谁说古人不如现代人?他们只是见识少,不代表智力有缺陷。 只要稍微一点拨,说不定他们的聪明才智,还会远胜现代人。 ...... 傍晚,朱祁钰陪同杭皇后一起游花园。 “陛下,关于三皇子的晬盘仪,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举行呢。” “???”朱祁钰愣住,“是吗?朕倒是忘了。” 晬盘仪,就是皇家抓周仪式。 大明宗室对晬盘仪尤为注重,其规格和象征意义远比民间要隆重得多。 晬盘仪,通常会在皇子满周岁的时候举行。(周岁,也就晬日) 通常举办地点在乾清宫和文华殿举行。 而关于皇室抓周物品的记载,在《嘉靖祀典》中有详细描述。 一、玉圭(特制微型),象征“社稷之权”,如果抓到此物,太子则意味着正统,皇子则意味着拥护皇权; 二、鎏金小弓矢,象征“开疆拓土”,如果太子抓到此物,意味着武德充沛,皇子则意味着镇守边疆; 三、御制《皇明祖训》缩抄本,如果太子抓到此物,意味着遵祖制治国,皇子则意味着宗室和谐,绝不干政。 【小剧场:万历皇帝小时候抓到《祖训》,被张居正大加赞颂,认为是“圣主之兆”】 四、郑和下西洋带回的珊瑚,如果太子抓到此物,意味着国力充沛,万国来朝,皇子无特殊意义。 五、金雕微型耒耜,如果太子抓到此物,意味着重视农桑,治国有方,皇子无特殊意义。 朱祁钰略微思索,他想起了太子朱见济和二皇子朱见澄过去晬盘仪的结果。 ...... 【一天都在改文,23.59分更新没有了,不过半夜会更新,大家先睡觉吧,么么哒。】 第161章 晬盘仪,失败了? 太子朱见济,出生于正统十二年。 在正统十三年中秋节,举行了晬盘仪。 值得注意的是,当时朱祁钰的身份还是藩王。 而藩王的晬盘仪,摆放物件与皇帝的完全不一样。 一、小型官帽\/朝珠,寓意“继承爵位,位列朝堂”; 二、地图\/疆域模型,寓意“封疆大吏,治国安邦”; 三、礼器\/乐器,寓意“知礼守制,雅乐修身”; 四、骏马玩具,寓意“戎马生涯,建功边疆”; 五、佛道法器,寓意“福寿绵长,超脱凡俗”。 当时,刚满岁的朱见济并没有攀爬去抓任何一个物品,第一次晬盘仪是失败的。 这个结果,让朱祁钰眉头舒展开来。 从另一种角度思考,这不就意味着,上面摆放的物件,并不是儿子朱见济该有的天命吗? 第二次晬盘仪,在母后杭语清的引导下,朱见济跌跌撞撞的爬到中间,刚满岁的他,瞪着大眼睛左右观望,最终选择抓起了骏马玩具。 朱祁钰顿时松了口气,这个结果,显然是最好的。 无论从哪种角度解读,朱见济都是一个崇尚武德的人。 当皇帝,他会开疆辟土,当王爷,他会建功立业。 反观杭语清,无论儿子抓起什么东西,她都会很开心。 ...... 二儿子朱见澄,生母宋婉珺,出生于景泰元年。 他刚出生不久,朱祁钰就发动了玄武门之变。 在景泰二年,朱见澄被安排了皇子规格的晬盘仪。 没有波澜,一次就成功,而且还是坚定不移,双手抓起了不同的物品。 分别是珊瑚和鎏金小弓矢。 两者结合在一起,可以解读为,藩王朱见澄替兄开疆拓土,大明国力日渐鼎盛。 朱见澄的选择,倒是让朱祁钰感到吃惊。 他是完全没想到,这个二儿子居然选中了他最希望的两物。 以前他唯一的儿子死了之后,没日没夜的造人,越渴望,越是生不出来。 朱祁钰怀疑过自己,怀疑过嫔妃,唯独没有怀疑过,是不是有人在日常饮食中下了药? 在前世,朱祁钰依旧生活在恐惧之中,他下意识以为自己不行,觉得他的身体有问题,所以一直没有结婚。 如今,他已经生了三个皇子,终于释然了。 看来,大概率是真的有人下药。 而当时掌管后宫的女人,就是孙氏。 当儿子越来越多后,朱祁钰不得不开始考虑教育问题。 世人都说,自古皇家无亲情,唯有至上权与利。 万一以后再出现一个以他为榜样的孩子,重走自己的老路。 念及至此,朱祁钰将纳妃的想法,暂时熄灭。 ...... “陛下,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王腾的轻声呼唤,将朱祁钰拉回现实。 “好,那就开始吧。” 第三个皇子,生母还是宋婉珺,取名为朱见潡(dun)。 “潡”字,本意大水。 朱祁钰之所以给孩子起这个名字,他希望三儿子能拥有海纳百川的性格,又能承载大明这艘巨轮,砥砺前行。 宋婉珺一下子生了两个皇子,幸好皇后是杭语清,两人关系很好。 如果换作汪苁露当皇后,说不定会心慌起来。 “妹妹,去吧。” 杭语清微微一笑,鼓励宋婉珺勇敢的迈出第一步。 晬盘仪,看似只是皇子的考验,实际上,对于生母来说,也算是一次历练。 宋婉珺将小儿子轻轻的放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来到物件身旁,摇着拨浪鼓,吸引儿子爬过来。 朱祁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观望。 朱见潡嬉笑着爬过去,越过了物件,直接扑到母妃身上。 宋婉珺讪讪的笑了笑,把儿子又放回原位,再来一次。 第二次,还是同样的结果,甚至在爬动的时候,还把玉圭给踢开了。 “???” 宋婉珺的神色,开始紧张起来,她小心翼翼的偷看着朱祁钰的脸色。 “再来一次吧。” 结果第三次,还是一脚踹开玉圭。 这,好像不是一个吉利的兆头。 宋婉珺瞬间慌了神,她再次将小儿子抱起来,刚准备重新放回,就被呵斥。 “事不过三,今天就这样吧,明日再来。” 朱祁钰漠然转身,吓得宋婉珺快要哭出声。 杭语清连忙上前安抚:“妹妹,没事的,陛下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晬盘仪失败的概率,说实话挺小的。 而古人迷信,总喜欢揣测。 说实话,朱祁钰真的没有生气,因为他不算是纯种古人。 只是有点无语,没想到会出了这个意外状况。 ...... 晬盘仪不欢而散,朱祁钰回到乾清宫。 殿里,早有宋晟在等候。 如今的宋晟,职务是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属于朝中军政第一人。 实际上,他并没有拥有太多权力,只因他是代理人身份,一切军事行动,务必要得到皇帝的允许后,方能实施。 “怎么了?有事吗?” “君父,北疆有动静。” “细说。” 宋晟脸色凝重的回道:“也先和脱脱卜花,联手了。” “哦?”朱祁钰颇感意外。 他先前做了一桩买卖两头吃的举动,本想着搞个离间计,没曾想反倒是促成了他们双方的合作。 当脱脱卜花满心欢喜的拿回快递,开箱的时候却发现,居然都是一群旧制武器,差点没气死。 不过,他属于乐天派,想着即便是旧制武器,也能用数量碾压也先。 打仗是一件消耗战,他知道,双方打了两年,也先的武器储备应该不多了。 当也先派人过来寻求合作的时候,脱脱卜花想都没想,一口拒绝。 “你不是真心想投降,而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双方又打了大半年,脱脱卜花突然震惊发现,坏了,怎么敌军的武器装备,看起来非常充足呀? 也先一派,大都是瓦剌军营中人,而脱脱卜花的拥趸,大都是皇亲国戚。 两者在战斗力上,存在天然的差距。 即便也先那边人数劣势,却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占回上风。 脱脱卜花有点顶不住,他主动提出议和。 出乎意料到底是,也先居然答应了。 两个草原巨头,深夜洽谈,对账后才发现,原来他们都被狡猾的中原人给哄骗了! 于是,在也先的提议下,双方停战,结成联盟,南下攻明! 朱祁钰听闻宋晟的汇报后,忍不住笑道。 “谁给他们的勇气?敢向大明宣战?” ...... 第162章 战前准备 景泰三年期间,朱祁钰一直没有发动战争,包括对内和对外。 北疆有瓦剌虎视眈眈,南疆交趾、麓川遗留问题尚未解决,国内又发生几次起义。 这些潜在威胁,京师八大营一直没有派兵镇压。 在周围列国的眼中,以为大明已经不行了。 四年前的那场京师保卫战,瓦剌人占据大部分的联军大败而归。 但是也先为了挽回面子,对外声称“我们赢了”! 实际上,遭受严重内伤的,是他们。 一旦被周边势力知道,先前掠夺的土地,将要全部吐出来,势必遭受旧势力的反扑。 不止于此,周边势力也会落井下石。 也先不得不撒谎,他要维护统治,只能塑造一个胜利者的姿态。 但是呢,联军又不止有他们的人。 也先心一狠,在回程的半路上,将女真和李氏王朝的友军,全部杀个精光! 只为了封住悠悠之口。 对此,明朝一直没有表态,不发声,不反驳,不制止。 嘴巴长在你身上,你爱吹牛逼你就吹吧。 只有当潮水退去时,你才会知道谁一直在裸泳。 趁现在继续叫,到时候就没有机会叫了。 朱祁钰故意这样做,不为别的,因为他在钓鱼。 看看周边哪个国家按捺不住,只要他们出兵,到时候就不要怪明军收不住刀了。 主打一个“先抑后扬”。 当所有人都认为你已经日落西山了,谁都想过来踩你一脚,结果出山的你“一鸣惊人”,给全世界一次小小的震撼,这才能营造出最大的威慑力。 假设,大明有一天真的不行了,吃过教训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你一直表现得很强势,一旦有人试出你的羸弱,那将会举世皆敌。 ...... 早朝。 “于谦,新兵训练成果如何?” “禀君父,还行。”于谦拜道,他说话一直都给自己留有余地。 接着,朱祁钰望向石璞,问道:“石尚书,最近公布的军器局和兵仗局的生产有没有懈怠?” 石璞不急不缓的回答道:“禀君父,臣一直有在监督。如今我皇明军士的覆甲率,已接近百分九十。” 根据《明英宗实录》推测,正统年间的明朝覆甲率普遍不高。 受贪污腐败影响,京营和边军精锐,覆甲率只有50%-60%左右,与永乐年间差不多。 而内地普通卫所军的覆甲率更低,只有30%-40%左右,原因是军户逃亡,顺手将装备也带走了。 为何朱祁镇在位期间,明明发动了多场大型战争,军器储备却始终上不去呢? 根本原因就是,没钱。 不要以为正统年间四征麓川,抵御倭寇,又北伐瓦剌的,军费开支就会很高。 实际上,朱祁镇不仅没有提高军饷,反而紧缩。 不是他不想,而是真的没有钱。 而一件铁甲的制造成本,至少需要10-15两白银。 行军打仗,粮草是必不可少的,那怎么办?只能从军器中挤成本。 可想而知,朱祁钰上位时,他接到了一个千疮百孔的大明。 不是他不想发动战争,而是条件不允许。 ...... 一、军器严重缺失的问题。 首先要提高工部的生产效率,其次要严厉打击贪污腐败的情况,最后才是全军更新装备。 目前为止,仅有长江以北的明军,有机会使用新式武器(复合弓弩和燧发枪),南部军士还在用着老旧装备。 工部的生产力就这么大,顶破天一年产量五万,你说要在三年之内,全军装备是不现实的。 而石璞口中说的,覆甲率接近90%,仅仅泛指京师八大营,并非全国。 二、如何提高武器生产效率? 复合弓弩的生产,需要用到大量金属零部件,而大明首个现代化炼钢厂,在景泰二年春季才建成。 炼钢厂的落地,使得工部的军器局和兵仗局的生产效率,足足提高了300%,从先前年产五万,提高到年产十五万。 即便如此,朱祁钰觉得还是不够,于是二期炼钢厂在河间府建设,同时将军器局和兵仗局的铠甲生产线,迁移到炼钢厂附近,能够大幅减少原材料运输需要耗费的时间。 三、新式装备更新迭代。 搭载着最新科技的枪械,不是说你造出来就行的,你不能指望那群新兵蛋子无师自通。 首先要征兵,其次培训耗费时间。 先前,在江南区域征兵二十万人,都要培训一年。 不是他们脑子有问题,而是精益求精,保证在使用过程中不能出差错。 然后,在实践中发现问题,让工部去改进工艺。 四、高科技武器的研发。 朱祁钰在登基后不久,就制定下未来的研发方向。 无烟火药,因为古人没有接触过三酸三碱的化学相关知识,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极难理解的事情,因此还在研发中。 导弹,研发成功了,有待进步。 坦克,受增程技术和内燃机技术的进步,雏形已经出来了。 只是可能会让大家失望,并没有后世的威力,只是一个可移动的铁盒,用来防御敌军的弓箭,然后内部有几名枪手射击。 炮筒造出来了,但是因为黑火药的不稳定性,朱祁钰严令禁止使用。 万一哪个操作流程出了错误,炮弹在内部爆炸了,坦克不就成了一个移动的火化炉吗? 还得等无烟火药(硝化纤维)、雷酸汞、叠氮化铅等技术突破。 ...... “宋晟,你从京师八大营调取五万精兵,北上抗击瓦剌。” 于谦立即提出意见:“君父,五万人,怕是不够吧?瓦剌尽管内战两年,据前线塘骑兵汇报,仍留存二十余万战力。” “够了。”朱祁钰摆摆手,他望向宋晟,“你说是吧?” 宋晟郑重的点点头。 既然要打,那就打一场碾压式的战斗! 唐军5000骑兵能冲烂突厥十万大军,难道拥有更先进武器、覆甲率90%的明军,以少胜多还赢不了? ....... 第163章 明军怂了? 塞外。 半夜里,脱脱卜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之前声势挺大,轻松的攻下了明朝一座城池。 可是,真当明军回应将要对瓦剌严惩不贷的时候,他却慌了。 没人比他更了解大明武器的恐怖,他仅仅是手持少数,就能轻松以少胜多,把也先打得丢盔卸甲。 脱脱卜花,懦了。 也先仿佛看穿他的心事,大半夜过来谈心,说了一大堆鸡汤。 “我们草原人的精神是什么?回答我!” “是勇敢无畏的决心,是一往无前的雄心,是万马奔腾的齐心,是生生不息的恒心!” “过去,朱棣三番五次的北伐,也没有将我们打散。” “这一次,瓦剌必将浴火重生!” 也先的成语说得挺溜,确实朱棣没有打散瓦剌,可是人家把兀良哈打散了呀。 脱脱卜花陷入深深的犹豫之中,是勇敢面对,还是懦弱退缩,他也拿不定主意。 “你忘了,我们身后是数以万计的勇士!” “如果身为统领的我们都畏惧不前,你觉得,他们还会拥护你为大汗吗?” 这句话,一下子把脱脱卜花惊醒。 是呀,虽然他贵为黄金血脉,但是,有这个血脉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如果引起族人不满,他绝对会被推下台。 草原人天生血气方刚,好战的基因与生俱来,他们最喜欢的运动就是摔跤。 真男人就要战斗!战斗,爽! 脱脱卜花不敢想,他临阵脱逃之后,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打仗嘛,反正又不用我这个大汗,亲身上场厮杀。 是输是赢,好像我没有什么损失? 念及至此,脱脱卜花瞬间说服了自己。 也先离开了营帐,他在门帘外,脚步停顿。 ...... 景泰四年,春。 五万明军穿越长城,来到塞外腹地。 这个举动,无异于挑衅。 一群瓦剌人面色不善的盯着他们。 明军将此处放牧的草原人驱赶离开,以此为国界,原地建起了堡垒。 “这群中原人实在太嚣张,真想上去揍他们!” “别乱动,没有大汗和国师的命令,都老实点。” “他们只有五万人,我们足足有二十三万,怕什么?” 瓦剌内部,族人们越来越暴躁。 最主要的原因,是明军强占了最富饶的草地,让部落无处放牧。 瓦剌人,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从来都是他们欺负别人,哪有别人冲进自己家里趾高气昂的? 主战派,都是一群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小年轻。 先前参加过“京师战役”的瓦剌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们的战后应激障碍还没治好。 甚至有人不想再次面对明军,选择当了逃兵。 那一次空袭过后,宛如炼狱般的场景,给他们心理造成巨大的创伤。 两军对峙,尚未开战,最忌讳军心不稳。 也先觉得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可是有不少人临阵脱逃,没有办法,只能强行征兵。 只要你是男的,年龄不是问题。 哪怕你是女的,也要保家卫国! 好不容易,才凑出了二十万大军。 一阵春风拂过,也先和脱脱卜花骑着骏马,在军队前方。 一眼望去,半坡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二十万大军,数量真的不少了,可以说举全国之力。 ...... “难道,明军不知道我们来了?” 也先面露狐疑,脱脱卜花心中的忐忑,一直消散不去。 “或,或许吧?”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主动发动袭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等一下,也先,你有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营地的四周,远处都树着一根根杆子?” 也先微微拧眉:“不知道,不清楚。” “堡垒里出来人了,他只是随意的瞥一眼,并没有表现出慌张?” 明军的表现,实在是太诡异了。 难道他们没有发现,不远处有二十万大军吗? 根据瓦剌多年来与明军的交战记录,不可能会如此松懈。 看来,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哼,谁给你的自信?”也先越想越气,忍不住讥笑。 草原的太阳渐渐升起,脱脱卜花感觉自己又后悔了,有点骑虎难下。 “看起来明军并没有做好准备,要不?改日再来?免得被他们说我们瓦剌胜之不武。” “???”也先目瞪口呆,他实在想不通,脱脱卜花你这家伙,竟然会说出如此脑残的言论? 在战场上,你跟敌军讲仁慈?开什么玩笑? “全军注意,准备发动冲击!” “中军轻骑兵,率先冲锋,诱敌深入,左右翼重骑兵从两侧山坡横冲直下!” “都检查一下自己的武器装备。特别是轻骑兵。” 这一招“假降撤退,随后形成钳形攻势”,瓦剌屡试不爽,他们师承蒙元。 在1241年蒙古第二次西征,由斡儿答、拜答尔、兀良合台率领的蒙古军偏师,就是用这个计谋,歼灭了欧洲联军。 在缺乏了解对手的情况下,这招屡试不爽。 看来,也先并非莽撞,确确实实的做了功课。 ....... “忽拉——” “长生天之力,赐我勇气!” “为了大汗!” 三万中军轻骑兵,高呼着口号,从山坡直冲而下,朝着明军刚建造不久的堡垒冲刺。 “总督,我们该怎么办?真要按兵不动吗?” 宋晟手持望远镜,在堡垒里观察着敌军动向,当看到瓦剌骑兵发动冲锋的时候,他笑了。 “没错,按兵不动。” “呃——” 北伐的明军军士,大多是在三年前,从江南区域征来的新兵蛋子,他们培训多时,就为了这一刻,纷纷跃跃欲试。 没想到,主帅却让他们原地待命,不出城迎敌。 有人表示出浓郁的担忧,毕竟此处只有矮小的堡垒,不是京师那高大的城墙。 一旦让瓦剌骑兵接近,就会瞬间一败涂地。 复合弓弩和火器虽然猛,但是有发射冷却时间。 “好吧。” 这批新兵从进入军营之后,就接受了思想教育,要求忠于大明,孝于君父,无条件服从命令。 每天早上集合大声喊口号,是他们的日常。 久而久之,在耳濡目染下,他们的思想正在一点点改变。 半坡上的也先,表情略显嘲讽。 “朱祁钰,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将老将全部杀完。” 关于明朝内部的权力斗争,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当他听说,新帝登基,首要之事就是废除旧武勋集团,把一群有功绩的老将杀得杀,罢职的罢职,抄家的抄家...... 也先笑了。 “怪不得明军这么多年都没有发动战争。” 也先念头通达,他感觉自己发现不得了的秘密。 带兵打仗,不是靠兵法理论,最需要经验,才能针对突发状况,做出最佳的决策。 脱脱卜花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他悬着的心,一下子掉了下来。 ....... 第164章 一兵一卒未出!照样能杀你! 天际线上,太阳露出了全貌,温煦的阳光照射下来,温暖着浩瀚草原的所有人。 瓦剌的中军轻骑兵似乎感受到长生天正在赐予自己伟力,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眼看着距离堡垒越来越近,恍惚间,似乎有微弱的闪光。 “???” 来不及反应,在马匹的加速度作用下,他们跨过了栏杆。 一条条细微的钢丝,横跨在栏杆之间。 然而此时此刻,钢丝上却沾满了鲜血。 最先一批冲锋的轻骑兵,已经越过了栏杆。 马匹和战士却在前方骤然停住,下一刻,一分为二。 马头,率先掉落地面,随后就是骑兵的上半截身体,斜斜的滑落。 他们在临死前,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 后面的轻骑兵见到这恐怖的一幕,连忙拉动缰绳,想要战马停止下来。 可是,钢丝就在眼前,刹不住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的半截身子倒下时,瞳孔放大,满脸惊恐。 有人用手撑着半边躯体,在地面艰难爬行,朝着不远处的战友求救。 可是被腰斩的他们,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鲜血,将脚下的草地,染红。 跑得最快的十排轻骑兵,无声无息的倒在血泊中,死状恐怖。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后面的轻骑兵汗毛直立。 无人再敢冲锋,纷纷驻足原地。 “怎么回事?”也先看到他们原地不动,面露不悦。 可是,当他靠近之时,见到远处的血腥场面,差点忍不住。 也先强忍着恶心反胃的不适,下马慢慢靠近,他终于发现了杀人于无形的武器。 竟然是一根头发丝粗细的钢丝,如今还在微微发颤,黏在上面的碎肉,仿佛在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惨剧。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 大明的冶炼技艺遥遥领先,他是知道的,但是,什么时候能造出这样粗细,又无比坚韧的钢丝了? 眼下的一幕,冲击着也先的三观。 他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明军按兵不动,原来,人家完全不用出城迎战,仅凭这根钢丝,就能杀人! 也先面对着眼前这根杀了他千名族人的钢丝,愤怒的拔出马刀,用力砍去。 结果,他的马刀却被直接弹开? 刺耳的嗡鸣声,在他的耳边不断回荡。 “退兵!” 此时此刻,也先真的害怕了,赶紧跑路。 钢丝战术并非不能破,要回去商讨对策。 意料之外,也先想撤退,脱脱卜花却不肯了。 “为何要鸣金收兵?” “让战士们提前下马,低头俯身跨过去,不就行了?” 脱脱卜花的这番言论,得到不少部落首领的支持。 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样离开了,对士气会造成极大的打击。 也先双手攥紧,他意识到自己的懦弱,连忙道歉。 瓦剌大军,再次发起第二波冲锋。 距离钢丝百米之外,战士们下马,小心翼翼的跨过钢丝。 钢丝布置的高度很刁钻,人能过去,马是过不去的,因此,他们只能步行。 瓦剌士兵左顾右盼,没有发现一个明军,小心谨慎的缓慢靠近。 然而,下一刻。 有一名士兵的脚仿佛踩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没有多想,直接抬脚。 只听得一声金属摩擦声,随后。 砰—— 原地炸成血雾! 地雷爆炸后四散的铁片,混在土花之中,又让周围的士兵受了伤。 “???” 这边发生的意外,让其他士兵下意识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 古代是有地雷的,最先出现于南宋时期。 当时宋军与金军对战时,提前将火药埋设于地下,再通过引线引爆,在《武经总要》中有描述。 到了明朝,真正意义上的地雷,已经出现,名叫“炸炮”。 【《火龙经》记载:“炸炮,制以生铁铸。空腹,入药,杵实。入小竹筒,穿火线于内。外长线穿火槽。”】 触发方法类似于现代地雷的踏发式,一直沿用到清朝。 话说清朝也挺牛逼的,第一次鸦片战争时,面对强大的英军节节败退,万念俱灰时找到了一本古书,就是明末着作《天工开物》,里面记载了很多火器制造的内容。 然后,有了参考书的清军,搞了三个月水雷,愣是没造出来。 由于清军的火器数量严重不足,甚至还把元朝时期的大炮搬来用。 ...... 地雷的研发,对于工部来说,丝毫没有任何难度。 因为《火龙经》成书于1412年,说明技术已经成熟,只是稍微完善一下触发方式,再装填更多的颗粒火药,使其威力更大。 那么,瓦剌吃过地雷的亏吗? 很有可能,没吃过。 地雷通常需要埋在城外不远处,据史料记载,瓦剌是用骑兵破开明朝城池的。 后世人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骑兵究竟该如何攻城? 经过查阅才知道,哦,原来攻破的都是类似于土木堡那种小堡垒,而非高耸的城池。 明中期的明军实力,说实话并不弱,千万不要受“土木堡之变”影响了。 那是朱祁镇又菜又爱玩。 经过短暂的停顿后,在也先的死命令之下,战士们重新启程。 只是,越往前面走,触发的地雷越多。 时不时响起的爆炸声,不断冲击着战士们脆弱的神经。 眼看着战友们一个个化作血雾,有人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不,不!我不要打仗,我想回家!” 其中一名战士“哇”的哭出声,他立即调头回去。 结果没走几步,哭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不小心触发了地雷,被炸成血雾。 ...... 第165章 天子怒,首秀 刚才发生的一幕,在幸存战士心里重锤一击。 平日里一直喊打喊杀的那批年轻人,他们此时此刻,安静得像只绵羊。 战争,并不是想象中那般美好。 特别在己方劣势的情况下,心理防线容易失守。 负面情绪,在瓦剌先锋部队中渐渐蔓延。 踏入雷区的一共有三千人,其他战士都站在外面静静等候。 等着看到他们全都死绝了,再考虑要不要撤军。 “不许退!继续前进!” 也先发现先锋部队逐渐消亡的意志,他冲进去,拔起马刀大声呐喊! “想想你们的父母,想想你们的兄弟姐妹,想想你们身后,站着的战友们!” “你有什么理由后退呢?” 又是这个pUA,大概听着倒是说得没啥毛病,根本经不起推敲。 人是有感情的,懂得权衡利弊。 凭什么?牺牲的一定是我们? 最重要的是,我们死了,就一定能赢吗? 永不后退的精神值得夸赞,无谓的牺牲不值得同情。 谁敢保证,明军还会掏出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 关键是,对面站着的,是我们的同胞啊,大明,才是我们的故乡!明军,才是我们的家人! 也先当然有私心,先锋部队99%都是汉人,是他们游牧民族在边境掳获的贫苦百姓。 他怎么可能让高贵的瓦剌人去送死呢? 宋晟之所以迟迟没有发动反攻,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前面被钢丝腰斩的,基本是瓦剌人,他们为了抢功劳,展示自己的勇猛,通常冲到最前面。 而现在,踏入雷区的,大都是汉人。 从服饰上就能分别,这群汉人被掳到瓦剌,日子过得并不好。 ...... “主帅,怎么办?” 如今要不要开枪呢?一旦开枪,射杀的是同胞,如果不开枪,他们同样会死。 明军堡垒外面埋藏的地雷,数量很多。 最外围或许还有生的希望,若是在前进几十米,每走一步就要炸死一个。 “主帅,有没有远距离武器?”其中一名明军士兵焦急询问。 地雷区距离堡垒,足足有一千四百多米的距离,以明军目前的枪械,是攻击不到的。 宋晟沉声回道:“有,等一下。” 看来,要搬出杀手锏了。 宋晟脸色铁黑的离开前线,临走前暂时把指挥任务交给他的表弟宋三,自己骑马往大同府方向跑去。 跑了大概五公里,此处又有一个明军军事基地。 “末将,参见主帅!” “天威营,轮到你们上场了。” “末将,听命!” 只见天威营指挥使,吹了个号角,不一会儿,三百多名工兵哼哧哼哧的,将一座庞然大物拖出来。 “降!” 二十名工兵有条不紊的检查着设备,看看有没有问题。 “起!” 又有三名工兵,控制着方向机,“天子怒”炮管渐渐抬起头颅。 涂装着螺旋青花瓷纹案的导弹,露出狰狞,不怒自威。 根据宋晟的描述,有几名工兵正在拨弄算盘,很快就报出方位。 “抬起斜角为丁火,目标方位辛金。” 天干地支方位图 ...... 天威营指挥使小步跑过去,距离宋晟一米处立正站好,行了个军礼。 “报告主帅,天子怒已准备就绪,等候指令。” 宋晟深吸一口气,他微微眯眼,望向东北方向。 接着,他拔出腰间佩剑,大吼一声。 “开炮!” 天威营指挥使双手挥舞着小红旗,操控发射井的三名工兵,按下点火后,立即撤退到百米之外。 二十秒后,一声震响。 一枚子弹造型的巨大圆柱体,从炮管中弹射而出。 随后,待升到七十米高空后,尾焰猛然喷发,冲天而起。 众人的目光,跟随着“天子怒”导弹划破天际。 这是明军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个武器,大家心里都挺忐忑的,同样非常期待。 “天子怒”导弹的一级推进装置脱落。 二级推进装置的点燃会有延迟,也有可能会失效。 还好,在“天子怒”导弹下坠三十米后,顺利点燃了。 此时此刻,也先已经发现空中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在朝着自己这边飞过来。 “哈哈哈,明军怎么此时此刻放起了烟花?”有瓦剌战士大笑。 即便之前明军布置的钢丝杀了千人,即便雷区又炸死了几十人,但在瓦剌人看来,这场战争几乎不可能失败。 嘲笑声,此起彼伏,只有也先的脸色有点凝重。 没见过≠没威胁。 如今也先已经对明军产生了应激障碍,他是真害怕,万一这是一个不知名武器呢? 二级推进装置在空中解体,更重的弹头在空中调整方向,从二百米一路下坠。 直到,八十米高度的时候,弹头尾部的推进器,如约而至。 也先忽然瞪大了双眼,他汗毛直立。 不对!非常不对劲! 他立即上马,朝着后方奔跑,一边大喊。 “快散开!快!” 脱脱卜花还在后方,由于距离较远,他听不到也先的呐喊,只看到对方在挥动双手,仿佛是庆功跳舞。 “真是的,也先,又让你这家伙得了军功。” 脱脱卜花内心非常不服气,同样是指挥,为什么他只能待在后方,眼睁睁看着对手功劳在手。 还有,为什么—— 脱脱卜花抬起头时,赫然看到,从空中飞来的不知名玩意,已经近在眼前了。 “???” “天子怒”犹如尖刺锋锐的弹头,直插脱脱卜花的胸口。 强大的动能将他的身体瞬间撕裂,人无完人。 叮—— 没有遭到弹头冲撞的瓦剌战士,好奇的望着直插地面的这个玩意。 突然刺眼的白光在天际线绽放,也先连忙用手挡住眼睛。 声音的传播速度并没有光线快。 砰—— 然后,一阵强势气浪将也先连人带马掀飞十余米,重重的摔落地上。 灼热的烈焰朝四周扩散,直至将范围内的瓦剌战士全部淹没。 浓浓的黑烟,冲天而起。 ...... “彼之娘也!这啥玩意啊?如此生猛?” 躲在堡垒的一万明军,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一幕。 他们目瞪口呆,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再确定一次,脸上全是震撼。 直接,强大的气浪将方圆三里的所有人全都掀飞在地。 而爆炸中心,熊熊烈火燃起,夹杂着黑烟,看不真切里面的情况。 在那一瞬间,也先失去了知觉,他恍惚的挣扎起身,耳鸣不止,脑子一片空白。 当他望见不远处犹如地狱般的场景,直接呆立原地。 ....... 第166章 议和? 也先,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 浓烟中,依稀有人影在挣扎,他们身上燃着火,想要扑灭。 而之前在那里的十五万大军,人呢? 在雷区的汉人纷纷停止前进,震惊的往后望去,他们此时此刻,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 也先踉踉跄跄的走过去,一路上,只看见人仰马翻,只听见哀嚎不止。 不在爆炸中心的瓦剌战士,他们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倒没有多大事。 只是,越往里面走去,越多人从此倒地不起。 也先继续走着,一滴血掉到他的额头上,他怔怔的抬头望去。 只见到四零八落的尸体残肢,从空中如同下雨般落下。 “这是......” 烈火还在焚烧,热浪让他无法再前进。 他只好在外面眼睁睁看着手下战士,在里面痛苦哀嚎,拼命的想要脱掉身上正在燃烧的衣服。 瓦剌人是游牧民族,他们的覆甲率更低,仅有30%,绝大多数人都是穿着毛皮。 现在还是春天,气温尚未升上来。 这毛皮,不就是一点就着吗? 随着越来越多外围的瓦剌战士清醒过来,他们同样踉踉跄跄的跑回去。 随着黑烟渐渐散去,他们目睹了眼前宛如人间炼狱的场景。 只见场中央被炸出来一个十丈的深坑,四周躺着各种残肢断臂,以及被烧焦的尸体。 而深坑范围的人呢?全都消失了? ...... 也先倒吸一口冷气,这,这,这,这到底是何武器?竟然强大到如此境地? 如果是自己家的,他只会觉得还不够猛,但这是敌对的,他的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绝望。 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甚至波及到附近的草地。 宋晟派人将还在雷区的汉人安全接回来,并且让人将他们送回大同府,好生安置。 也先的残余部队,再也无心恋战。 他们在救火,在救人。 忙活了三天三夜,也先终于得到大概的伤亡情况。 “太师,我们找不到大汗了!” 脱脱卜花下落不明,大概率是亡了。 面对着竞争对手的死亡讯息,也先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死了多少人?” “具体数字不知道。” 也先皱眉,暴怒的将陶碗砸到地上! “你难道不会去统计生还者的数量吗?” “统计不了啊,许多人逃跑了。”汇报的战士哭喊着。 也先努力平复心情,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吐出浊气。 “那你告诉我,有多少人回来了?” “大概,只有七万人。” “???” 二十万人意气风发的踏上战场,结果你告诉我,只有七万人回来了? 剩下的人呢?难道都死了? 也先宁愿他们全都当了逃兵,也不希望化作秃鹰的口料。 不对,秃鹰不吃熟的。 “太师,现在,该怎么办?” 也先颓废的瘫软在椅子上,他觉得今夜格外冰凉,透心凉的那种。 “明日,我去找明军,议和吧。” 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打? 人家一个火器,就能让数万人瞬间蒸发! 也先真想给自己狠狠地扇一巴掌,早知道,就应该让战士们分散开来,不要聚集在一起。 现在好了,被一锅端,笑死。 好看吗?所以,我们这是在排队整齐送人头吗? 但是谁又能想到呢?明军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大杀器? 都怪大明的工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保密措施做得太好,别说也先不知道,许多明军将士,也对“天子怒”毫不知情的。 ....... 第二天,也先亲自带着使者团,在大同府城外,叫门。 “让他们继续等吧。”宋晟冷笑,他揽着大同府总兵的肩膀,笑道,“走,咱们去喝酒,好好庆祝一番。” 见城门没有开,也先也不敢轻举妄动,免得被大明误会,以为自己没有诚意。 于是,他们就这样一直在城外候着,哪怕冰冷的春雨洒在他们身上,也不敢离去。 直到第七天,大同府的城门终于开启了。 宋晟已经率领三万明军凯旋回京了,接待也先的,是大同府总兵。 “不知瓦剌太师远驾而来,抱歉怠慢了。” 大同府总兵直接坐下,一个礼都没有做,表现极其傲慢。 也先虽然心中有恼意,但不敢发作出来。 “呃,我们是来议和的。” “议和?”大同府总兵眉头一挑,并没有看着也先,只是用茶壶盖轻擦茶杯。 “我没有收到君父的旨意哦。” “那——”也先卑躬屈膝的说道,“劳烦总兵上报一下,就说,瓦剌这次是很有诚心的,想要归附大明。” “归附?”大同府总兵呵呵笑道,“我怎么记得,瓦剌好像一直都是大明的藩属国呀?” “哦,原来太师记性不好,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送客。” “别!”也先慌了,“等一下,这次是真心归附!” 大同府总兵轻抿一口茶,眼角斜视望去:“瓦剌哪次归附,不是真心的?” “.......”也先噎住。 最初,瓦剌在永乐年间归附大明,从此成为藩属国。 结果,朱棣死了,他们就开始不老实,长年累月侵犯大明边境。 “太师,你知道的,咱中原人,最看不起出尔反尔的人。” “送客!” “别!等一下!” “送客!” 也先被一群手持燧发枪的明军士兵,顶着脑袋,他瞬间怂了。 何时如此憋屈过? 今日,简直是耻辱! 可是大明如今手握真理,也先能怎么办? ...... 京师,紫禁城。 朱祁钰在乾清宫批阅奏章,王腾上前恭敬的递上一封奏折。 只有边疆军情,以及边将的汇报,才会让掌印太监亲手奉上。 朱祁钰打开一看,原来是也先要求议和啊? 他在心里衡量利弊,最终写下批示。 【可以议和】 明军虽然打赢了胜仗,但兵力不足以支撑监管广袤无边的大草原。 就算现在收复河山,也没有什么用。 人心中的成见犹如一座大山,短时间内是很难扭转的。 不如,就趁着现在,把北疆所有的银矿,全部夺过来! ...... 第167章 去京师请罪! 前面提过,北疆的矿产资源非常充足,内蒙更是四大银矿产地之一。 朱祁钰根据后世记忆,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 “你将此图交予大同府,告知他们,这几个地方,我们大明要了。” 王腾没有多言,他躬身退去。 大同府总兵收到圣诏的时候,也先又来了,这是他第三次拜访。 都说事不过三,也先心里想着,这次应该能成吧? “让他进城吧。” 大同府总兵粗略的看了眼舆图,他心中已有了计谋。 “哎呀太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也先嘴角抽了抽,他岂能不知道对方的嘴脸? 每次见面时都表现出一副热情的姿态,却经常把自己关在城外多日。 “陈总兵,哪里哪里。”也先用着蹩脚的中原话回应。 “那个,我真是诚心诚意过来议和的。” “我知道。”陈总兵招招手,示意手下倒茶,他就喜欢谈判的时候喝茶,装出一副道行高深的模样,让对方猜不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那,可以吗?”此时此刻的也先,表现得非常卑微,差点想要跪下来。 如今瓦剌的有效兵力不超过十万,估计都不够大明一个火炮轰的,真的难以招架。 唯有求和,才能苟延残喘,求得一线生机,以谋后路。 “见你这么有诚心,我就勉强答应了吧。” “???”也先听到这个回复,眼睛亮了起来,连忙道谢。 “且慢。”陈总兵伸出手,“只是,我一个人被太师的真诚感动了,并没有用。” “呃——” “你要知道,大明是谁做主的?” “我,我知道,我立即前往京师,亲自向大明皇帝谢罪。” “嗯,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也先听闻最后一个词语,心里很不高兴,什么孝心?把我当什么人了? 可是他无法反驳,只能像个傻子一样附和着。 ...... 次日,陈总兵安排一支军队护送也先一行人前往京师。 说得好听是护送,真实情况是押送。 也先带来许多珍贵礼品,价值有万两白银,这是他能掏出来最值钱的东西了。 在此之前,陈总兵说出了议和条件,很简单,就是割地赔款。 十分耻辱的条约,也先却不得不答应。 除了将十万顷的地盘全都割让给大明,还要赔偿大明三千万两白银。 【明朝一顷=百亩,1亩≈667平方米】 这可是十万顷地呀,虽然在瓦剌国土面积的占比不高,但也不算少了。 最让人难受的是,十万顷分布并不集中,而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周边草原势必也要被明军圈地。 这就意味着,瓦剌割让的土地,远远不止这个比例。 也先为了维护统治,不得不签字画押。 签署《大同条约》,只是议和的第一步,他还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 经过两周的长途奔波,也先终于进入顺天府。 当他仰头望向明朝北京师高耸的城墙时,复杂心情汹涌而来。 三年前,他同样站在这里,壮志酬筹的率领五十万联军,打算一举攻破京师。 谁也没有想到,哪怕来了那么多兵力,却连明朝京师的城门都碰不到。 明军没死几个,他们倒是折损了二十多万兵力。 那么多尸体,垒起来能有城墙那般高。 京师一战,在也先的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武器带来的巨大差距,让他深感无力。 如今也先时常在想,如果当时,只是闷声吃亏,不联合脱脱卜花去招惹大明,又该是何种光景呢? 就算与脱脱卜花南北共治,那又如何?总好过现在这般落魄吧? 真是吃一堑没能长一智。 老虎即便是睡着了,他依旧是一头猛兽。 ...... “君父,也先到了。” “哦?”朱祁钰颇感意外,在诏书里,他并没有让大同府总兵把也先带过来。 真是一个妙人。 “行吧,朕去会会这位瓦剌太师。”朱祁钰起身,伸了个懒腰。 幸好他每日保持一定的运动量,就这样长时间久坐,迟早要得腰间盘突出。 皇帝,真的不好当呀。 现在处于太平时期,每天都有那么多政务要处理。 不敢想,后面如果要向全世界宣战,那该有多忙? 朱祁钰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奉天殿,他将在这里接见也先。 在此之前,他让朝中六部官员过来,凑够观众席。 也先早就在奉天殿里候着了,迟迟不见明皇帝驾临,他心情忐忑的四处张望。 他就这样呆呆的在殿里站着,直到三刻钟后,殿上陆陆续续的来了人。 也先连忙低头,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真心卑微。 陈循、石璞、于谦等人刚进入大殿,一眼就发现也先等人的身影。 他们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又不敢多问。 上了大殿,就要保持安静,这是他们积累下来的好习惯。 针落可闻的环境,让也先的心情更加紧张了。 终于—— “圣皇驾临!” 王腾的一声尖嗓子,立即让殿中众人直了身子。 满朝文武恭敬行跪拜礼,动作整齐一致,齐声大呼:“圣躬安!” 也先左右张望,感觉就自己一个人站着十分突兀,赶紧跟着跪下。 “诸卿,平身。” 众臣整齐有序的起身,在原地站着,微微屈躬。 “等一下,朕有让你起来吗?”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让众人神色一滞,连忙偷偷望去。 “也先,跪下!” 刚起身的也先被吓得一激灵,双脚一软,又跪了回去。 “听说,你是前来谢罪的,就该有谢罪的姿态,这是作为臣子的基本礼仪,不用朕教吧?” 也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好了,先磕一百个响头吧。” “???” 一,一百个?也先瞪大了双眼,他低头望去,虽是木地板,但一百个,是不是有点折磨人了? “嗯?”朱祁钰身子前倾,不怒自威。 也先第一次见到朱祁钰,眼前这个年纪大概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却给他造成莫大的威压。 同样是大明皇帝,相比之下,朱祁镇是什么垃圾货色? “也算你三生有幸,竟能见到皇明两位君主。” 也先的身子颤了颤。 ...... 第168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咚咚咚—— 响亮的磕头声,在奉天殿有节奏的回荡着。 朱祁钰只让也先一个人磕头,至于随行的十几位瓦剌人,只能呆呆的站着。 莫大的屈辱,让他们感觉坐立不安。 渐渐地,也先头脑昏花,额头渗出血迹,不知道磕了多少个。 “行了行了。”朱祁钰抬手阻止,他真害怕也先撞成脑震荡,那后面的节目怎么办? 也先停止了磕头,眩晕感传来,身子支撑不稳,就要往后倒去,随从赶紧扶住他。 “也先,你可知罪?” “臣,知罪。” “何罪之有?” “臣,不应该对宗主国不敬,不应该侵犯边境。”也先回复道。 “不不不。”朱祁钰似笑非笑,“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也先沉默,此话不假。 如果尚有一战之力,他是绝对不可能投降的。 可是,两国的武器差距犹如鸿沟,无论如何追赶,都不可能比肩。 沉默了一会儿,朱祁钰挥手,示意宦官将桌椅搬进来。 “诸卿,朕甚乐之,特意宴请,卿与同欢。” “谢君父款待,万岁万岁万万岁。” 也先眼看着刚才还站在后面的明朝官吏,纷纷在两边坐下。 而他们呢?只能像只猴子一样,站在原地。 瓦剌众人的手紧紧攥住衣袖,脸上一边红一边黑。 御厨不急不缓的上菜上好酒,今日宴席的菜式非常丰富,大鱼大肉。 最引人瞩目的,就是盘中那个硕大的烤羊腿。 朱祁钰用绢布包裹着羊腿骨头,大口撕咬起来,一边嚼着,一边好笑的望向殿下的瓦剌众人。 他豪饮一口酒后,唤了声:“也先。” 也先连忙低头拜道:“臣在。” “朕听闻,你们瓦剌能歌善舞,可有此事?” “我——”也先嘴角抽搐,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嗯?” “确,确有此事。”他看到龙陛下有个身着飞鱼服的年轻男子,举起燧发枪对准了他,赶紧回答。 “哈哈哈。”朱祁钰豪迈大笑,“既如此,何不今日载歌载舞?庆祝一番?” 也先闭上双眼,指甲将掌心掐出血来,他深吸一口气。 ...... 羞辱!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也先身边的几个瓦剌年轻人,咬牙切齿的恨恨瞪着台上的朱祁钰。 “你们的眼神,朕很不喜欢。”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也先身边那人,直挺挺的倒地。 也先汗毛直立,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子弹划破了他的脸颊,滚烫烫的灼热,若是偏离一分,死的就是他了。 “哎呀,年轻就是好呀,倒头就睡。”朱祁钰打趣一番。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正在品尝美酒佳肴的众臣,手下意识抖了一下。 不过,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很快就恢复常态。 在奉天殿里,不死几个人,反倒是不太正常。 朱祁钰手抓着烤羊腿,他大口吃肉,嘴角轻扬的,注视下方。 也先与他的目光不小心碰撞,瞬间被可怕的眼神吓住,连忙抓着身边人跪下。 “既然明皇喜欢,那,臣等就献丑了。” “把衣服脱了,你们身上的羊骚味,朕很不喜欢。” “......” 迫于现实,也先等人只能照办。 他们一直脱,直至,裆部还剩下一块遮羞布。 朱祁钰抬手,让教坊司的乐工进来,奏曲。 干跳着,岂不是枯燥无味? 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时,也先等人只觉得异常刺耳。 再看到龙陛之上的明皇冷峻眼神,他们只能渐渐扭动躯体,动作略显僵硬。 “跳得激情一点嘛,你们平日里如何跳的,就怎么跳呀。” 朱祁钰站起来,挥挥手大声呼喊。 也先等人只能将动作幅度再加大一点。 “不行,动作不够豪放,朕不满意。” 砰—— 又一枪,也先身边有人倒下。 也先吓得快要尿出来,他连忙求饶:“跪求明皇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这次,一定好好跳。” “好。接着奏乐,接着舞!”朱祁钰吐出一块骨头,淡淡道。 也先瞪了眼还站着的十三位随从,眼神示意他们,不想死就好好跳。 鼓点继续,这一次,确实动作有所改善了。 由于瓦剌势力范围更接近西域,所以舞蹈中带有摆动和旋转动作。 他们跳的是“十六天魔舞”,本是元朝宫廷乐舞,经过时代变迁,融入了自己的风格。 朱祁钰浅笑着,二郎腿踏上餐桌,双腿还在抖动,眼神微眯,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身旁有宫女跪着喂他食物。 也先等人,没有听到声音,他们不敢停下来。 ...... 不知跳了多久,掌声响起。 “诸卿,看得可还尽兴?” “谢君父款待,臣等尽兴。” “哈哈哈。”朱祁钰仰天大笑,他随手将羊腿骨头扔下去。 “也先,跳得不错,赏你的。” “???”也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双目通红,呼吸急促,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 他颤抖着手,跪下来将骨头捡起来。 脑海中闪回过去的光影,还记得朱祁镇被俘虏的时候,他们瓦剌人,也曾经逼着那个南冠楚囚的明皇帝,给他们舞一曲。 谁曾想,不过三载光阴,回旋镖就飞到他们身上。 “既然尔等喜欢,何不畅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殿中的明朝众臣,顿时发出爽朗的笑声,配合着皇帝的演出。 但在瓦剌众人听来,带着嘲讽的意味。 “啊——”有瓦剌年轻人受不了这种屈辱,想要冲上去龙陛,报这屈辱之仇。 宋铭又怎会给他机会呢?只听得一声无情枪响,那人从龙陛滚落下来。 也先始终低着头,无人能见他此时此刻的脸色,只是紧攥的手,又松开了。 枪声响,笑声止。 “继续笑啊,不要停!” 也先在一阵阵笑声中,渐渐失去了意志,他双目无神的环顾四周,那一张张带着讥讽的脸,已经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怕是余生都难以忘却。 他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是如何度过难过的时间。 ...... 第169章 开放海禁 一个月后,明军控制了《大同条约》里割让的土地,也先表现得十分温顺,不敢有半点阻拦。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无人能窥探他此刻的心情。 只见到,自从京师回来之后,也先就卧床不起,整个人萎靡不已,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 瓦剌人并不知道那些地方,其实蕴含着丰富的银矿。 直至明朝派人前去挖掘后,他们才恍然大悟,坏了,原来我们都被欺骗! 十万顷土地,大都位于外蒙区域,明朝堪舆师找到了五座大型矿产,其中银矿总量估测达到2000吨。 美中不足的是,那个地方很少独立银矿,大多为多金属伴生矿(与铅、锌、铜、金共生)。 明朝在控制土地的时候,有部分牧民死都不愿意搬迁。 那就不好意思了,都给老子挖矿去。 最让瓦剌忍受不了的是,明军竟然大肆抓捕他们的族人去挖坑! 此举惹怒了众多部落首领,他们集体去找也先要个说法。 但是,当他们看到也先半死不活的模样,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景泰四年,六月。 瓦剌太师绰罗斯·也先,在乌兰巴托与世长辞,享年四十六岁。 自也先逝世后,瓦剌逐渐式微,都不用明军动手,他们自己就内部分裂。 其长子博罗纳哈勒统领的杜尔伯特部,和次子阿失帖木儿统领的准噶尔部。 两部互相对峙,经常发生冲突。 对此,明朝坐岸观火,没有任何表态。 ...... 瓦剌亡了。 谁也没想到,曾经盛极一时的北方劲敌,居然这样分崩瓦解? 如果按照真实历史走向,景泰四年,正是也先最意气风发的一年。 也先在景泰四年夏秋之间,自立为汗,称“大元田盛大可汗”,打破了非黄金氏族不能称汗的传统,被载入史册。 这一世的他,被大明打得丧失了意志,颓废死去。 也先的两个儿子,他们都很识相的将占领区域,尽量远离明军控制范围。 哪怕他们两兄弟打得再凶,也绝对不会将战火蔓延至那个地方,仿佛成为了禁忌。 朱祁钰收到前线军情,他皱眉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死得这么快?” 也先的突然逝去,让朱祁钰的心情有点沉闷。 “算了,人都走了,没关系。” 朱祁钰闷了一口酒,觉得有点呛。 他提笔,开始思索后续发展。 如今,“天市坊”的营业蒸蒸日上,不得不说,钱远鹤确实有本事。 先前的营部尚书江渊,自觉能力不足,于是向皇帝申请调任。 就这样,钱远鹤从户部尚书,更替为营部尚书,主抓朝廷官营商铺的经营事项。 他上任之后,提出一系列切实有效的工作计划,得到皇帝批准后,立即实施。 “天市坊”的营业额,三个月后增长了50%。 “既然如今国库有钱了,而且新建的五期、六期工厂即将完工,是时候下海了。” 其实,一、二、三、四期工厂的供货量已经完全能够满足国内需求。 增建的五、六期工厂,是为了出海贸易。 谁会嫌自己钱多呢? “要不,招聘一些代理商,让他们替朝廷去走遍天下做生意?” 朱祁钰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方法切实可行。 天下之大,如果光凭朝廷商队,是很难照顾到每一个地方的。 而且,商人都是逐利的,万一让他们发现一块新大陆...... “你们不是喜欢走私吗?行,那朕就让你合法的去走私,不仅提供你们先进的船只,还有过硬的武器。” “所获收益,朝廷必须收一笔税。” 这样一来,只要出海的人越多,朝廷就相当于躺着赚钱。 ...... 朱祁钰脑海中正在设想各种有可能遇到的情况。 首先是船队贩卖的货物问题。 朝廷可以不管你卖的哪家货,也不强制你非要采购朝廷的。 朱祁钰知道,自从“天市坊”横空出世以后,民间有许多商贾的手里,还挤压着许多货物。 他们受到天衣阁的价格冲击,完全卖不出去呀。 货物都生产出来了,总不能扔了吧?起码要收回成本吧? 那怎么办?只能出海高价卖给外国人。 华夏人是坑不了了,那我们就去坑老外。 丝绸、瓷器、茶叶什么的,在国外本来就是稀缺品。 如此一来,不会让国内过剩的生产力,影响到东大的商品均价,能稳定产品高端地位。 可惜,生产效率犹如一条鸿沟,短时间内是极难追赶上来的。 等到那群商人将手里的囤货处理完之后,他们就会扭头向朝廷采购货物,因为价格真的低。 这样一来,朝廷的利润非但没有下降,还能继续增长。 “那么问题来了,该如何港口收税呢?” 朱祁钰皱眉思索,他想到很多有可能会发生的突发情况。 比如说,“哎呀,船沉了,血本无归”,“哎呀,被海盗打劫了,血本无归”,“哎呀,卖不出去呀,血本无归”。 “呜呜呜,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总而言之,为了能获得更多的利润,这群商人什么借口都能想出来。 如何杜绝此类现象发生呢?出口税是一项重要收入,朱祁钰是不可能让朝廷亏钱的。 “对了!何不反向思考?” 朱祁钰顿时眼睛一亮,谁规定的,只要等船只返航靠岸时才能收税? 完全可以在他们出海的那一刻,就先缴税。 “根据出海时的货物总量,按朝廷规定的价格提前收取。” 比如说,一件丝绸成衣,出海价格预收100两白银,你们这群商人到时候卖多少,朝廷不管,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利润。 如果你不愿意配合交钱,那很抱歉,给老子滚回来!别想离开海港一步! 朱祁钰嘴角轻扬,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至于能远航的船只,可以向朝廷直接购买,或者分期付租赁费,维修另外算钱。 武器也是可以购买的,但是仅提供定制版的枪械。 朝廷的武器装备,要保证永远领先民间一大截。 这时候就有人会说了,那老百姓不就是在给朝廷打工吗? 对呀,打工有错吗? 彻底放开出海政策,你们能赚得更多,全靠自己本事。 如果一直像现在这样,你想出海卖货跟做贼似的,若是被查出走私,这辈子到头了,现状很愿意吗? 朝廷又不是大善人,不可能什么好处都不要,就这样放你们随意出海吧?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朕赚钱,你们也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 第170章 天行阁和天兵阁 朱祁钰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 景泰四年,十二月十五日,五十府的“天市坊”一天之内,连开两个阁。 【天行阁】和【天兵阁】。 本来想着,等汽车制造工艺再完善一下,才开办天行阁的。 但是朱祁钰等不了了,天行阁开业初期,展示的不是汽车,而是蒸汽轮船。 天行阁的布置比较特殊,不像天衣阁和天书阁在室内,而是放在一处大广场上室外展示。 听闻“天市坊”又新开店了,许多人好奇的过来看热闹。 刚进门,就看见一艘巨大无比的钢铁巨兽,所有人都傻了! 不是,玩这么大吗? “这艘船,好像比永乐年间下西洋的还要庞大?”有人惊呼道。 “天呐,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如此巨物,感觉自己如蜉蝣般渺小。” “我很好奇,这种浑身用钢铁铸造的大船,真的能浮起来,真的能像宣传那般,日行千里,可达万里吗?” 寻常的吃瓜群众只会一味的质疑,只有真正有商业头脑的人,一眼就看出不凡。 前来询问的贵家子弟,络绎不绝。 天行阁的服务人员全是科举刚上榜的举人,考上了就被安排工作,太幸福了。 这群举人有一定的理科知识,经过两个月的培训后,对机械原理脱口而出,信手拈来。 “这位客宾,不要怀疑,这艘轮船确实能日行千里,可达万里。” “请看,这是我们天行阁的轮船模型。”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得一艘跟狗差不多大小的铁船,正在人工湖里绕圈。 船只的大体构造,与寻常大同小异,最大的区别,就是铁船顶部一直冒烟。 “诸位客宾,若你们不信铁船下海,大可上来环抱。” 还真的有人不信,于是上来五个精壮男子,没想到,他们合力都抱不起来一艘跟狗差不多大的小船? “这么重?” “不对,到底是何澎湃动力,能驱使如此重物行走的?” 接着,天行阁的服务员将他们带进万吨轮船的内部参观,里面还有蒸汽机的模型。 ....... 孙启强,在天行阁逛了整整三天,给他带来难以描述的震撼。 他回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是感叹朝廷科技的强盛,二是感叹日新月异。 “爹,给我一百万两,我要买船!” “???” 孙启强,是苏州孙氏的年轻一辈,苏州孙氏又是太湖领域最为盛名的走私集团,通过运河将丝绸、茶叶转运至福建出海。 他们的家族,在江南势力排不上号,只有族内人才知晓,孙氏的底蕴有多恐怖? 属于是闷声发大财的典范。 由于族内有关系,与朝廷漕运官吏是亲戚,正统年间,通过走私获取巨量财富。 同时,他们在朝中的族人,是户部官员,在朱高炽和朱瞻基时期,勾结同党,一直在极力反对“下西洋”业务。 好好好,不让朝廷下西洋,自己偷偷下是吧? 不过,自从朱祁钰登基之后,严抓走私,在这四年里,苏州孙氏没有出过一趟海。 孙启强的父亲孙泰,听闻儿子要花大价钱买船,瞬间怒火中烧。 “买什么船?家里那么多船都用不了!” “爹,你先别急,我刚刚去了一趟天市坊,还看到一则好消息。” “什么?” “朝廷打算在明年夏季解禁出洋了!” 孙泰神色一滞,随后面露狐疑:“此话当真?” “若爹不信,大可出门自行验证,朝廷粘贴的公示,还在天行阁门口呢。” “嘶——” 听闻儿子将公示内容背下来后,孙泰脸色凝重,他抚了抚山羊须。 “我怎么感觉,朝廷这是打算,将走私合法化?” “是呀,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孙泰呵呵一笑:“这个景泰帝,当真有意思,我喜欢。” 他们根本不关心公示里面提到的,出海就要按照官定价格,根据货量提前纳税。 那都是小钱,因为他们经验丰富,知道出海后,怎样赚取更大的利润。 ...... 朝廷开放海禁,将走私合法化的消息,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家关心的不是那艘巨型轮船,而是新的政策。 很多人依然抱有偏见,哪怕天行阁的服务员吹嘘得再厉害,依旧没人看好。 根本原因是,价格太贵了。 一艘载重约500—1000石的漕船,市场价大概是200—300两白银。 哪怕是郑和船队的宝船,单艘造价不过千两白银。 好家伙,天行阁你可真行,直接卖一百万两?抢钱是吗? 尽管天行阁也有便宜的小船,那也要一千两呀。 这个价格,但凡有头脑的,都知道如何选择吧? 就这样,天行阁的开业雷声大雨点小,一个多月了,没有获得一张订单。 反观隔壁的天兵阁,爆单了! 例如苏州孙氏,孙启强亲自射靶后,当场订了百万两订单!震惊全场。 一把燧发枪的价格可不低呀,单价卖50两呢,一把刀剑才几个钱? 转念一想,火铳这玩意在此之前,可都是非卖品。 如今朝廷居然拿出来售卖?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不过,看似是卖枪,不如说租枪。 因为,这些枪械的交货时间,只有在出海的时候,才会给你。 然后在返航时,会清数枪械,如数归还朝廷。 如果少了一把,那你可得小心点,锦衣卫会派人上门调查的。 即便是如此苛刻的条件,依旧有很多人下单购买。 天兵阁卖的这批枪械,都是定制版。 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火铳,准确来说,应该是气步枪。 工部做了手脚,气步枪是有使用次数的,一把枪最多可以射击50次,射完就要回收充气,否则将成为废品。 尽管威力比京师八大营装备的燧发枪要小很多,起码比之前的火铳要好用。 使用的子弹也必须是定制版,奇异的造型,以民间的技术,没人能够仿制。 至于轰夷炮,暂时没有出售计划。 ....... 第171章 民间缩影 天行阁的订单没有爆,反倒是天兵阁爆了。 这在朱祁钰的意料之中。 在没有体验过高科技带来的便捷,很多人都会保持质疑,只能说,群体认知有待提升。 反正车船厂还没有真正建成,即使有人买,短时间内也无法交货,肯定要优先打造皇明宝舰。 所以,天行阁主要销售的是小型船只,价值一千两。 开业大酬宾,支持零首付贷款,还款年限十年,等额本息,年利率10%,每月仅需还1321.51钱。 即便推出这么大的优惠,下单的人依旧寥寥无几。 可是,真的没有人买吗? 两广总督府的梁奇峰,他就被身边人嘲讽大冤种。 “梁奇峰真是疯了,分钱没有,就敢去天宝阁贷款买船。” “是呀,林氏船行也推出分期买船,木船不比那个铁疙瘩便宜耐用?” “真以为出海一趟能赚多少钱吗?到时候还不起朝廷的贷款,官兵上门那天就知道哭了。” 本来,两广总督府的设立应该在成化六年(1470年),朱祁钰打算五年内发动南部战争,所以先行设立。 治所在梧州,成为两广政治、军事中心。 ...... 梁奇峰就出生在梧州的一个小山村里,每天出城都要步行八十里路的那种。 有一天,他入城做散工,听说酒楼里有人议论,顿时产生了兴趣。 于是他请假半日,身上还穿着粗鄙布衣,在一群锦衣贵公子之间,显得尤为突兀。 “请问,这船怎么卖?” 天行阁的服务员虽是举人出身,但他们经过专业培训,绝对不允许歧视任何人,只要对方进门,无论穿着,无论出身,均一视同仁。 “您好,这位客宾,此乃朝廷官营天行阁的主打产品,坤宁·縠纹,载重千石,时速二十里。” 天行阁的汽车品牌取名为“乾元”,轮船品牌则是“坤宁”。 目前,推出三种级别的蒸汽轮船,从小到大,分别称呼为“縠纹、沧澜、溟极”。 縠纹本意为“细密涟漪”,喻轻巧敏捷的小船; 沧澜本意为“壮阔波涛”,喻劈开巨浪的中型船; 溟极取自“北溟有鱼”,喻巨舰可航至四海极远之境。 梁奇峰看到模型,他惊呆了,他本身就是生活在船上的渔夫家庭,没想到縠纹这么小的体型,还能载重这么大? 明朝一石≈60公斤(漕粮标准),换算过来,就相当于60吨了。 可真的不小呀,要知道这个载重量,只有福船(主力海船)才有如此规格,寻常在运河上的漕船,通常只有200~500石的载重。 梁奇峰又问了一些专业问题,从服务员的回答中,他莫名其妙的对坤宁宝船抱有信心。 抬头一看,只见得天行阁的门牌上,悬挂着一张牌匾,据说是皇帝亲笔题写的。 【乾行天道,坤驭四海】 “既是朝廷出品,总不会诓骗我等小民吧?” 怀着这样的心思,梁奇峰想要购买的欲望强盛,无奈,囊中羞涩。 一千两呀,足够他们全家出海三十年,才能筹得。 梧州不在海边,他们每次出海都很麻烦的,要穿过西江,一路向东才能入海。 偶然间,梁奇峰注意到零首付的牌子?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这零首付,是真的吗?” “是真的。操作也很简单。”服务员耐心跟他解释,需要提交什么证件,去天宝阁如何申请等等事宜。 “目前,零首付拥护,我们朝廷还会赠送免费出海次数一次。” 关于解除海禁的公示,梁奇峰已经看过了,出海是需要提前缴费的,而且价格不低。 他在心里盘算着,好像,还挺划算的? 由于免费政策只针对一家一户,所以那群大商人世家,没法薅羊毛,这是老百姓的福利。 看得出来,朝廷确实在提倡大家出海贸易。 ...... 梁奇峰没有着急下单,毕竟这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他需要回家跟家人商量一下。 西江河畔的渔船上,住着一家四口。 很难想象,这么小的船居然还能住得下这么多人? “阿爸,阿哥,我今天去天行阁看了,打算买船。” “多少钱?” “哎呀,莫谈钱,老弟买船是好事,咱们家还有点积蓄。” 梁奇峰一共三兄弟,因为太穷,二十多岁都没能娶老婆。 尽管如此,他们对弟弟的决定都十分赞成。 “一千两。” “???”父亲和两个兄长笑容一滞。 “你是不是傻啦?”大哥摸了摸梁奇峰的额头。 梁奇峰却出奇的镇静:“我没有!我是认真的!” 接着,他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全都复述一遍。 父亲低头不语,默默地走出甲板,两个兄长皆是错愕。 “相信我!绝对能赚钱的!” 二哥讪讪道:“老弟,不是阿哥不信你,而是,这东西听着就不靠谱啊。” 骗骗其他人也就算了,他们这群吃住都在船上的,第一感觉就不真实。 真有这么厉害的船吗? 大哥又劝道:“没错,阿爸多次说过,十赌九输,你确定还要赌吗?” 梁奇峰依旧坚定,他不断的劝说两个兄长,想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去买船出海。 这场家庭聚会,开到了深夜,大家都说累了。 一直站在甲板上不说话的父亲,终于开口。 “买吧。” “???”三兄弟愣住,神色各异的望向那道佝偻的背影。 “你们的阿爷穷了一辈子,我也穷了一辈子,到了你们这一辈,我不希望像我们一样,连个姨太都娶不起。” “反正烂命一条!还不起钱就一起去投河!” 梁奇峰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冲过去,跪在父亲脚下。 “孩儿不孝!” 两位兄长将他扶起,望向老父亲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微妙变化。 好像,有点陌生。 ...... 第172章 开放海禁的真实原因 四个人,一夜没睡着,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失眠了。 次日,四人一起去天宝阁,提交户帖去办理贷款手续。 其实,按照他们的资质,正常来说是无法贷款的。 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很有当老赖的潜力。 但是天行阁近半个月都没有开张一单,于是破例通过。 “阿爸,阿哥,我们从此要换新家了!” 父亲扬起笑容,脸上的褶皱更深了。 他们将住了几十年的旧船卖掉,才卖得一两银子。 一想到,自己视为珍宝的家,居然如此廉价,不由得心头一酸。 在贷款手续第三天后,天行阁举行隆重的交船仪式。 前来围观的人不少,当他们看到梁奇峰在台上笑得像个傻子,忍不住低声嘲讽。 无人知道,这艘船对于梁奇峰的意义。 距离解除海禁,还有一个月。 三兄弟将家里的财产全部变卖,才勉强凑出来十两银子,前往天衣阁采购。 十两银子,对于富家公子来说,只是一顿饭钱。 但这是梁奇峰一家人,三代人全部的积蓄。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所有人都在笑话他们,所有人都把他们当成傻子。 他们置之不理,他们只知道,自己很穷,但不能继续穷一辈子! 终于等到了开放出海那天,一家四口前往龙母庙祭拜,祈求平安出行。 龙母在岭南的地位,就相当于妈祖。 “龙母龙母,宜家系景泰五年,六月初十,信徒梁奇峰前来上香祭拜,希望龙母保佑我地一家人,出海平安,大富大贵。” 梁奇峰三兄弟每人手持三炷香,毕恭毕敬的拜了三拜。 下山时,一道光破开云层,刚好从天上降临,照耀在他们身上。 而他们却毫无知觉。 ...... 天行阁的开张惨淡,让营部尚书钱远鹤感受到深深的挫败。 这是“天市坊”的第一次,而且败得如此彻底。 要知道,天行阁在开业之前,投入了大量的资金。 不仅人工挖了湖,还花大价钱聘请的各县举人当服务员。 天行阁是“天市坊”占地面积最大的一间商铺,场地布置更是花了大价钱。 结果,三个月过去了,全国五十府,加起来才卖出两单?总共一千两的营业额? 反观隔壁天兵阁,同一天开张,人家爆单了,第一个月营业额就达到恐怖的三百万两,差点超越天音阁,成为销冠。 民间流传,朝廷的商业神话从此落幕。 早朝上,更是有官员对钱远鹤口诛笔伐,认为天行阁的业绩惨淡,全是因为这个营部尚书。 好在,皇帝替他说话。 “你们这群人,如果真的有心,不如自己花钱去买一艘船?” “就一千两,别跟朕说,你们拿不出来?” 越是如此,钱远鹤内心就越感内疚。 于是,他写了一封十万字的检讨书,在早朝后,亲自前往乾清宫请罪。 朱祁钰伸手,笑着示意他坐下来。 “臣有罪,臣不坐。” “好好好,你不坐就站着吧。” 朱祁钰用茶盖抹了抹杯沿,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他小抿一口,提提神。 “远鹤,你可知,朕为何会突然开放海禁吗?” “君父深意,微臣不知。” 朱祁钰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少说点奉承话,你知道的,朕不喜欢听。” 钱远鹤略微思索,随后回答道:“莫非,是因为天市坊?” “没错。”朱祁钰打了个响指,“然后呢?” “君父创办的天市坊,如今商业规模一骑绝尘,将天下财富,尽收麾下。” 钱远鹤试探性的说道:“可是,民富有限,钱财终有见底之日。” “为了可持续发展,君父特意在此期间开放海禁,是想让众民富裕起来。” “唯有如此,天市坊的经营才能长久。” 朱祁钰微眯着眼,赞赏的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坐吧,王腾,上茶。” ...... “天市坊”已经开张五个年头,营业额增长迅速,达到恐怖的20%,一年比一年赚钱。 可这样,终究是竭泽而渔。 如果老百姓手里都没有钱,你有再多商品也卖不出去。 天下商贾大部分都被朝廷官营商铺卷死了,倒闭破产不计其数。 你有蒸汽机,人工成本极大降低,价格战谁他妈玩得过你呀? 别看如今“天市坊”依旧繁荣,如果再不改变,只会成为昙花一现,甚至有可能引起经济危机。 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路,就是开放海禁,让那群商人,以及老百姓出海挣外汇。 原本朱祁钰想着,将江南财团一网打尽。 现实也是这么做的,如今的江南财团,十室九空,风光不再。 “天市坊”犹如蝗虫过境,只要插手一个行业,那个行业就会败亡。 但很快,他就发现问题了。 正常的经济循环,一枝独放不是春。 “天市坊”的价格战,确实有效打击财团,但同时也让很多民间作坊关了门。 尽管失业的百姓,全都被吸纳入朝廷的工厂,终归是治标不治本。 如果再这样下去,富人迟早被吸干血,狗急了都会跳墙,那他们下一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呢? 所以他提前公布了蒸汽机技术,只是运用在轮船上,令他失望的是,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蒸汽机的正确用法。 开放海禁,不仅为他赢得了民间赞誉,最关键的是,能让大家都富起来。 你看,现在民间的各个工坊又重新开了起来,更是带动了造船业发展。 这不好吗? 如今,新币已经发行两年,早就成为了市场上的主流货币。 朱祁钰的目的,达成了,他登基之后的一系列经济改革,取得了圆满成功。 朝廷国库堆得满满当当,再也不缺钱了,可以毫无顾忌的投入研发。 自从分红制度下达实施,贪污腐败的现象得到明显抑制。 一时贪的只是小钱,没人愿意放弃长久分红。 不管是朝内,还是朝外,皆是欣欣向荣。 接下来,就是把格局放大一些。 朱祁钰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偏安一隅。 他的理想是,单挑全世界,铸造一个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 第173章 重新定义战争形态 景泰六年,一月。 距离开放海禁,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首批出海的人,大都还在外面流浪,然而,却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先前被许多人嘲讽的梁奇峰一家人,竟然率先回来了? 有人问他原因,他没有说。 有人问他去了哪里,他也没有说。 梁奇峰不顾别人的冷嘲热讽,默默地偷偷一个人去天宝阁一次性偿还了债务。 提前还款最多只能减免一半的利息,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兑现了承诺。 当梁奇峰从天宝阁暗门走出来的时候,黑帽下的他,明显的松了口气。 谁也不知道,他出海后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一家人心里清楚。 天行阁卖的坤宁号轮船,到底有多好用? 不仅出游速度快,而且真的如同广告宣传那般,可达万里,续航里程高得离谱。 轮船是自己走的,根本不需要他们手动划桨,省了很多力气。 要说梁奇峰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进更多的货,导致刚南下到罗第王朝(India),很快就将货物全部高价卖出。 中原产品还是太受欢迎了。 这一次返航,有了启动资本的他,一次性在“天市坊”购买了大批商品。 自从开放海禁后,民间工坊再度活跃,出现了许多零售商。 然而,梁奇峰依旧信任“天市坊”。 一是感恩朝廷,二是天市坊的物价相对稳定,不会大起大落,三是物美价廉。 天衣阁如今的销售来源,从一开始摆在台面上的零售商,转变成幕后批发商。 尽管价格只有先前的三分之二,销量却猛增了数倍不止。 ...... 然而,开放海禁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沿海的不平静,海盗趁火打劫。 海盗的组成人员,一是大明的百姓落草为寇,二是周边国家的无业游民,比如说倭寇。 朱祁钰突然开放海禁,相信大家也猜到了。 那就是找个正当理由,把隔壁的小日子给灭了。 尽管他的灵魂主要还是当年那个景泰帝,但是,相信生长在红旗下的华夏人,没有一个人不对小日子恨之入骨。 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那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就别怪大明手下不留情。 与此同时,在景泰六年初,另一则好消息传来。 开设于旧郕王府的火药研发室,成功将叠氮化铅实验制作出来! 什么硝化纤维,什么雷酸汞,直接跳过,进化成后世子弹常用激发火药,叠氮化铅。 这一切,源自于朱祁钰的大力支持。 他不仅提供了理论支持、原料支持,还有巨量的财务支持。 花费了六年时间,终于理论付诸实践,成功将样品复刻。 朱祁钰第一时间放下政务,从顺天府跑去永平府,到实验室查看成果。 叠氮化铅的制备方法主要是叠氮化钠和铅盐水溶液反应。然而,合成原料、合成过程以及注意事项,你在网络上是搜不到半点的。 如果朱祁钰没有参军入伍,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核心理论。 也许有人会问,叠氮化钠又是什么玩意? 这种化学制品在生活中很常见,便是安全气囊里的爆炸物。 发生车祸时,会瞬间引爆气囊里的叠氮化钠,从而分解出大量氮气使气囊膨胀。 当然,装载叠氮化钠的安全气囊,只能在老油车中找到,如今新车基本更换成硝酸胍或者其他盐类了。 仅仅一天时间,朱祁钰便赶到了永平府,回到当初他从小到大生长的郕王府。 来不及感怀,首先要去查验研发成果。 当一团白色粉末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朱祁钰的心脏骤然停顿片刻。 他迫不及待的拿起锤子。 砰—— 白色粉末瞬间发生爆炸,甚至将他手中的锤子给炸飞。 众人吓得赶紧跑过去,查看君父有没有受伤。 “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朱祁钰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他此刻的激动。 叠氮化铅的出现,大明火器将迈向一个新的台阶。 具体进步有多大呢?就这么说吧,直接从清末进化到二战时期。 当然,火器威力还是达不到二战时期的水平,只是说,迈出的步伐确实有这么大! ...... 朱祁钰冷静下来,他十分清楚子弹底火的构成,并非只有叠氮化铅,还掺杂了其他化合物。 只是化学特性相对稳定的叠氮化铅,是主要元素。 叠氮化铅可以在50c的环境下,安全保存三年之久。 相较于在40到50c以上时会自动分解,且在温度高于100c容易发生自爆,对任何冲击、摩擦、火花等都十分敏感的雷酸汞,叠氮化铅真的是一种性能优异,且安全性高的单质起爆药。 不要狭隘的认为,雷酸汞就此被淘汰。 事实并非如此,在子弹底火的众多化合物中,雷酸汞就是其中之一。 否则,撞针击发产生的燃爆效率,无法做到极致。 …… 也许有人好奇,叠氮化铅真有这么重要吗? 判断枪械之间差距,主要根据:有效射程、初速度、动能、精度和射速。 常规黑火药火铳的有效射程大概是50-100米,虽然朱祁钰通过改进将其延伸至300米,但相比于装载了叠氮化铅为子弹底火的现代枪械高达400-1000米的射程,还是有些相形见绌。 其次,黑火药枪械的子弹初速度为200-400m\/s,动能约为500-1000j,而现代枪械的提升最大可达5倍! 接着是精度,黑火药枪械百米命中率<20%,而现代步枪可达90%以上。 最后是射速,这也是提升最为夸张的一项。 哪怕是较为先进的燧发枪,射速最多一分钟十发左右,而击发式步枪可达600发\/分钟。 所以我说,从清末进化到二战水平的概念,不夸张吧? 也许有人会质疑,难道你研发出来现代规格的子弹,就能制造现代机枪? 我看你是太小瞧一个勤奋好学的,灵魂来自古代的连长了。 朱祁钰对每一种现代枪械构造都了如指掌,他差的就是化工技术。 如今,工匠们成功研发出叠氮化铅,意味着大明的化工技术迈进了一个新的台阶。 这么难的化学物都能成功制造出来,无烟火药和雷酸汞,岂不是简简单单? 夜里,朱祁钰站在高楼上,俯视着人间烟火。 “接下来,朕,要重新定义战争形态!让全世界为之一颤!” …… 第174章 大明海关 研发部门又花了一年时间,将子弹底火所有要用得上的化合物,全部研究出来。 而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首先,出海人数暴增百倍,从一月首批的三千户,到十二月的三十万户。 虽然朝廷解除了海禁,但不是绝对的自由。 首先你得申请,获得海关批准后才能出港,否则将冠以“擅自出境”的罪名。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为了严加看管某些做海盗的群体。 首先,我们要了解明朝的海禁政策。 洪武年间,明太祖朱元璋为防范倭寇和民间势力与海外勾结,实行严格海禁,仅允许朝贡贸易。 永乐年间,明太宗朱棣虽派遣郑和下西洋,但海禁政策并未废除,民间私人海外贸易仍被禁止。 仁宣年间,朱高炽和朱瞻基采取了“休养生息”政策,缩减永乐时期的扩张性举措(如停止下西洋),但对海禁的执行相对务实,更注重社会稳定和经济恢复。 因此,我们可以看出,明朝最初并没有禁止渔民出海捕鱼,只是禁止私人海外贸易。 从宣德年间开始加大力度,对民间私自出海增加限制,曾多次重申“片板不许下海”的禁令。 这条禁令,实际上并不能改变走私的常态,反而毁了普通渔民的生计,又给后代皇帝埋了个坑。 结果呢,地方官员对民间海上贸易的管控很松,不知道是默许还是没发现,尤其是远离政治中心的南方沿海,走私贸易逐渐活跃。 老百姓一看,尼玛的有权有势的大家族勾结官员就能随便出海,将朝廷海禁政策视若枉然,我们就要受到约束。 草,活不下去了,反了! 所以你就会发现,在正统年间,发生的民间哗变,十有六七都是沿海地区。 但是呢,要辩证性的看待问题,朱瞻基搞的这一套政策,在严管之下到底有没有效果? 肯定是有的,起码在宣德初期,倭寇侵扰较少。 然而,到了宣德八年,可能朱瞻基也发现这样不行,于是在广东沿海实行试点,开放民间海上贸易,形成“广中事例”。 可是他没想到,下面的臣子好像误会皇帝的意思了。 不止是广东沿海,其他地方的沿海也放松了海禁,开始默许民间贸易。 俗话说得好,做生意不如抢劫来钱快。 这下坏了,倭寇就是从这段时期,开始渐渐猖狂,直至嘉靖年间,成长为大明的心腹之患。 ...... 如果按照正确历史推进,朱祁镇不会解决这个问题,朱见深同样置之不理,一直养蛊,直到嘉靖年间彻底爆发。 可惜,从现代留学回来的朱祁钰,登基了。 他上位之初,首先颁布法令,除了出海捕捞,任何走私行为都视为犯法。 景泰元年,在五军都督府名下,成立了海关部门。 为了能够震慑宵小,朱祁钰特意任命一人,赐予其尚方宝剑。 只要你知道,哪个沿海城市的官吏私通商贩,默许走私的行为,杀! 只要你发现,哪个人敢顶风作案走私,不管对方的家族背景,杀! 朕不管你是如何得知情报,也不管你有没有冤枉好人,反正一个字,杀! 全杀了,一个不留! 那个被赐予“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人,名叫郑启舟,泉州人。 他本是泉州郑氏家族,却因为庶出被家族排挤,然后,黑化了。 郑启舟是个狠人,在正统十二年,从泉州徒步上京,手里拿着罪状,想要上奏皇帝,肃清朝野! 结果,他刚到京师,大明的天变了,皇帝易主,又发生了京师保卫战。 因为在战争中杀敌凶猛,悍不畏死,他进入了朱祁钰的视野。 在战后赏赐环节,郑启舟跪拜:“陛下,我不要任何嘉赏,我只想复仇!” 然后,将藏匿许久的一纸罪状,上呈皇帝。 朱祁钰看了之后,微眯着双眼悄悄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身姿英挺,从右脸到左脸有一道伤疤,应该是在京师保卫战中造成的。 最关键的是,一谈到那事的时候,眼神凶狠,仿佛能吃人。 仇恨,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在后来的交谈中,朱祁钰得知,这小子原来是因为看不惯家族的人唯利是图,私通官僚,招兵买马建立海盗集团,一边保护自家商队,一边抢劫平民百姓这种龌龊行为。 他屡次劝告,却无一人听得进去,甚至被逐出家门。 不不不,准确来说,不是被驱逐,而是暗杀失败,他逃出来了。 恰好,朱祁钰确实有整顿沿海官吏的计划,于是委以重任。 他就是需要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在过去的四年期间,郑启舟一共杀了七百多名官吏,大至巡抚,小至主簿。 至于违规出海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抛开事实不谈,在不追究冤假错案的前提下,朱祁钰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至此,沿海地区的官吏,一个个清廉得不行,一文钱都不敢收,而且自发加大巡查海岸线的力度。 ...... 老百姓的出海捕捞并没有受到影响,平民生计得以保障。 打击的,只是一群为非作歹的富商。 试问有几个普通渔民,会铤而走险去走私?他们有那个资本吗?有那个能耐吗? 真正的幕后主使,是那群富商。 包括走私,包括组建海上武装集团。 在过去的四年里,沿海没有遭受一次倭寇的侵犯。 可现在,景泰五年开放了海禁,所有人,无论富商,无论平民,只要你通过申请,都可以出海贸易。 如果你是有钱有人的富商,你会怎么做? “那群刁民,也敢跟我抢生意?杀了!全杀了!” 让人闻风丧胆的“倭寇”,重新冒头。 朱祁钰之所以敢在这个时间段开放海禁,他肯定是做好了万全之策。 每一个出港的人,朝廷海关在检查完货物之后,都会发放一把信号枪。 只要,他们遇到了倭寇侵犯,记得往天上射击。 无论在白天还是深夜,识别度极高的烟花,能引起海上巡逻的海警注意。 他们就会驾驶着更先进的坤宁号,使用的增程动力,电机驱动船桨,时速能达到15节(30km\/h),火速赶往现场剿匪。 不管你三七二十一,郑启舟下令,只要见到倭寇,立即开炮。 炸死算你倒霉,没淹死的,恭喜你,有福了。 ...... 第175章 帝国的黎明 当然,也有人可能会声东击西。 为了杜绝此类情况,只要你敢乱报,同样有罪。 不要怀疑海警的执行力,你真以为自己那艘木船,能跑得过先进的科技宝舰? 让你半个时辰先走,哥们一刻钟就能追上你。 永乐年间造的西洋船队,用的最先进造船工艺,航速不过是4—7节(7—13公里\/小时)。 要想跑得快,你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开放海禁的前三个月,郑启舟奉命剿匪数万人,毁船上千艘。 涉案家族,多达五十几个。 大世家,类似泉州林氏,苏州孙氏那种,家族庞大,人太多了,全杀光可能有损朝廷光辉形象。 暂且放你们一马,但是,巨额罚款是少不了的,直接让你肉疼。 想保命,那就交五百万两白银作为赎金。 否则,阎王殿见。 至于那些小家族,全杀了,斩首示众,抄家充国库。 当然,朝廷海关只管大明15公里的临海,如果超出这个范围,各安天命吧。 但是也不要为所欲为,万一哪天海警心情不好,直接开着船到处去邻国旅游,不小心撞见有人在干坏事,后果更严重。 这才是治标治本的方法。 民间老百姓,听闻了朝廷的雷霆手段,于是在开放海禁的第四个月,迎来了首个报名潮,人数增长百倍。 许多还在观望,惧怕倭寇海盗的平民,终于勇敢了一回。 这是朝廷赐予他们的勇气。 ...... 景泰五年,是郑启舟最忙碌的一年。 明朝海岸线很长,他需要到处巡逻,一年到头吃住都在船上。 自从他受到皇帝重用后,原来的家族成员,又反过来舔臭脚。 郑启舟先是不动声色,等着对方说出“庇佑”的想法。 果不其然,真有人没把圣旨放在心上,还在想着用旧时代的诡计,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 郑启舟果断拔出尚方宝剑,上演了一出“大义灭亲”。 不仅主事人被杀,甚至他那一脉的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部一个不留。 绝情到极点,让人不寒而栗。 有人认为郑启舟在公报私仇,本人却毫不在意。 这个狠起来连自家人都杀的活阎王,所有人见了都心神一颤,不敢大声说话。 只有郑启舟本人才知道,只有清除了家族中的害虫,泉州郑氏才能长久。 否则,什么时候犯了事,整个家族都会被牵连。 ...... 景泰六年,十月,朱祁钰决心将全军装备更换。 景泰七年,六月,从明军淘汰下来的旧式燧发枪、轰夷炮正式上架天兵阁,引起一阵哄抢。 天兵阁的创立,本就是为了处理掉武器库残余。 尽管对于明军而言,是落后的,但对于民间百姓来说,却是无比先进。 既能清理废物,又能赚大钱,何乐而不为呢? 景泰八年,在顺天府加建的二期现代化兵工厂完工,产能再次爬坡。 朝廷有钱就是好,想盖厂就盖厂。 景泰十年,五月,新式自动步枪,在京师八大营列装40%。 同年七月,朱祁钰改革军制,将五军都督府的所有士兵,严格划分统筹进三大营,并分发最新武器,针对性的专业训练。 分别是“天涛营”、“天锋营”、“天威营”,对应海陆空三军。 五军都督府,并不是狭隘的五大兵种,而是分管各地都指挥使司(都司)、卫、所,负责军队编制、调防。 比如,中军都督府:辖京师(南京\/北京)及南直隶、河南、浙江等地卫所; 左军都督府:辖山东、辽东、北直隶(部分)及沿海卫所; 如今,再细分兵种,各司其职。 同年八月,明军淘汰铠甲,换上了新的棉质军服。 【上图为天威营新军服,主体颜色为天蓝色,胸口、两袖和裙摆分别绣着祥云纹,既融合了现代军服特色,又保留了明制汉服的元素。 此外,三营样式大致相同,天锋营主体颜色为红金色,绣着高山纹;天涛营主体颜色为玄黑色,绣着蓝色沧澜纹。】 如今兵工厂极度缺乏金属,既然已经列装新式火器。 明军八百步开外就能开枪射杀,请问你的弓箭能打得到我吗? 既然如此,那旧时代的甲胄,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将兵器库里的所有刀剑枪戟槊,全部熔炼。 从此,冷兵器时代落幕,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 原本,朱祁钰还打算搞下西洋的业务,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 因为近期一直在疯狂打造新式武器,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原材料匮乏的问题。 大明不缺矿产,问题是,采矿速度较永乐年间,提升了五倍,依旧供不应求。 没有铁了,那怎么办? 一个字,抢! 皇明宝舰船队暂时造不出来了,先把周边的小国打下来,然后让土着挖矿。 听起来,似乎有点像殖民。 不不不,这是天朝的恩赐。 景泰十年,十月一日,朱祁钰在奉天殿郑重宣布。 “后军都督府,率五万大军,覆灭北疆的杜尔伯特部和准噶尔部。” “中军都督府,率两万大军,覆灭东北女真建奴和李氏王朝。” “左军都督府,率八百大军,覆灭倭寇,一个不留。” “于谦,你去协调一下武器运输的问题。” 三个大都督和兵部尚书于谦,齐刷刷跪拜。 “臣等,领旨!” 三路同步作战,就是这么自信。 沉睡了十年的东方巨龙,是时候舒展手脚了。 早朝结束,百官散去,奉天殿里,只剩下还坐在龙椅上的朱祁钰。 他在王腾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的,走下龙陛。 朱祁钰迈出奉天殿,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清新,又带着香甜。 此时,东方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这个伟大的帝国,迎来了他的黎明。 ...... 【心态爆炸,四月份的全勤都拿不到,笑死。】 第176章 景泰大爆炸! “君父,您要不,休息一下?” 掌印太监王腾能明显感觉到皇帝的虚弱。 一个能举起大鼎的男人,现在他连起身都要自己搀扶。 朱祁钰太累了。 ...... 每天早上,四更(1-3点)起床,洗漱完毕后,寅时(3点)开早朝。 早朝时间通常维持在一个时辰左右,快到日出时分才散场。 散会后,朱祁钰会立即传召部分大臣。 昨天批阅奏疏的时候,如果对某个折子心中有疑问,或者某地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如天灾、兵变等等。 他就会在第二天传召写奏章的那个大臣,详细询问一番,直到搞清楚事情原委才会放人家离开。 ...... 辰时(7点),朱祁钰会召集六部尚书以及翰林院大学士,到乾清宫讨论国政。 大家一起共进早膳,一边吃着,一边畅所欲言,聊一聊王朝的现状,有什么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以及后续的发展。 巳时,朱祁钰照常批阅奏疏,平均每天要看15万字。 好在熟能生巧,处理起来的速度很快。 ...... 午时,又到了午膳时间。 朱祁钰会召集营部、工部、户部、礼部的官吏,讨论商政问题。 比如说,“天市坊”在运营期间,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后续的产品发布,工厂生产进度等等。 未时(13点),送走这批官员后,朱祁钰重新拿起笔,又开始批阅奏疏。 ...... 一直持续到申时(15点),他会在御花园接待各个研发机构的工程师代表,与他们探讨科技难题。 如今明朝设立有火药部、枪械部、合金部、化工部、电气部、车船部、机械部七大研发机构。 每个研发机构的工程师至少两千人,他们的最低工薪都相当于朝廷四品官员。 抛开每日要消耗海量的实验原材料不谈,光是每月发工资,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要不怎么说研发烧钱呢? 看似讨论,实则是朱祁钰在给他们上课,回答他们的技术问题。 七大研发机构的工程师,只要他们遇到难题,都会将问题集中记录,然后派几个人去皇宫请教圣上,学会了再回来教导。 随着研发渐渐深入,即便在现代留过学的朱祁钰,开始觉得吃力。 眼前这群学生,好像可以毕业了。 ...... 戌时(19点),朱祁钰会和后宫嫔妃,以及皇子公主共进晚餐。 这段短暂的时光,是他每天少有的休闲。 花半个时辰与家人团聚,朱祁钰又会继续批阅奏疏。 直到二更,他才会上床休息。 这就是景泰帝简单又充实的一天,十年如一日,他没有给自己放过假,哪怕一天。 在一众臣子眼中,皇帝十分勤勉执政,许多人在景泰帝的身上,看到了永乐帝的影子。 想当年,太宗文皇帝就是这么勤奋的。 其实,明太祖更加努力,只是从洪武年间活到现在的大臣,几乎没有。 有一说一,明朝皇帝大都是工作狂,除了个别奇葩。 勤奋,算得上优良传统。 ...... 最近朱祁钰确实很忙,原因是火药厂曾经出过大事。 叠氮化铅早在景泰六年就已经研发出来,相对更简单的硝化纤维和雷酸汞,很快就研发出来了。 为什么要拖到景泰十年才开始列装全军呢? 根本原因就是,在景泰七年,本就建好了二期兵工厂,就在京师城外,不远。 结果,因为一名工匠没有严格按照规定规范操作,尼玛的把厂子搞炸了。 【城外十里,军器局失控,气浪暴烈,摧崩(京师)东直门,外城屋瓦尽飞,地动若雷,四方震骇。黑烟冲霄,蔽空成幕,京师昼晦。俄而,毒雨降,蚀肌骨,草木凋,万物败。”——《明实录》】 最难搞的就是化工产品失控,产生浓烟都是有毒的呀。 这场事故,直接造成三万多人丧生,数以十万的百姓负伤,损失不可估量。 出了这么大单事,工部尚书石璞,因此被卸任,数百名工部官吏被问责,治罪的治罪,下台的下台。 直到两年后,火药厂才重新建设。朱祁钰带着一群工部高官,亲自到厂里巡查,严抓安全生产。 这场事故,后世史书里亦有记载,学术界称为“景泰大爆炸”。 令人惊奇的是,后人对此评价都挺正面的。 如今是景泰十年,目前各大工厂,已安全生产两年半。 在景泰年间就制定下来的《安全生产规范》,一直影响着后世,直至现在,仍在使用。 不得不说,务实的华夏人就是善于从失败中总结经验教训。 就像史书,赢的一笔带过,输的大书特写。 ...... 景泰十一年,三月三日。 对于许多人来说,是平静的一天。 但在大明的辽东都司,集结了五万大军。 后军都督府大都督方怀安登上高台,目光坚毅,冷冽的目光扫过众将士,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知道,在场的各位,都没有上过战场!” “包括我!” “但是——”方怀安右手握拳,猛地一振。 “我们每一个人,在过去的八年里,都经历过无数次的集训。” “我们在烈日下匍匐,在暴雨中冲锋,在寒夜里据枪待命!” 方怀安的语速加快,情绪渐渐升到最高点。 “我们打过成千上万发实弹,我们演练过无数种战术,我们一遍又一遍地磨砺自己!” “就是为了今天!” 方怀安猛然提高音量,如雷霆炸响。 “养军千日,用军一时!” 他右手抚胸,语气转为庄重:“君父厚望,责重如山!” 突然收声,全场寂静,只剩下呼吸声。 方怀安高举步枪,朝天空射击,怒吼。 “诸君——随我死战!踏平北疆!” 台下的将士们,皆是站立笔直如松,他们扯着嗓子大喊。 “万岁军,征八荒!慑九霄!荡万疆!” 方怀安满意的看着群情激奋的将士们,随后,他轻轻扬起右手,往下一压。 “出击!” 紧接着,一辆辆,倾巢而出,犹如万兽出笼,尘暴吞天! ...... 与此同时,永平府百姓好奇的抬头望去。 有稚儿兴奋大喊:“爹,你看,天上有好多大鸟。” “这是......”许多人的目光,随着天上的尾气轨迹移动。 只见大小不一的,从城市上空呼啸而过,仿佛在赶路,全都往港口方向飞去。 港口外的海域,一艘无比巨大的皇明宝舰,十艘较小的宝舰,列队呈三角形跟随。 一艘艘钢铁巨轮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破开海浪。 他们此行的方向,往东。 ...... 第177章 明军不过如此,等等? 明军不打无名之战,也不打没有准备的战争。 这个准备,是指给足敌人充分的准备时间,免得赢了,被人说胜之不武。 景泰十年十月三日,明朝宣布对北疆的杜尔伯特部和准噶尔部发动袭击。 理由是:“清除瓦剌余孽!” 瓦剌从宣德年间,屡次侵犯大明边境,烧杀抢掠,行为极其恶劣。 虽然你们的爹绰罗斯·也先,在景泰四年时,重新对大明俯首称臣。 然而,这样依旧不能洗刷你们过去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过。 再加上,也先两个儿子上贡不积极,目无尊长,再次惹怒明朝汉皇。 跟唐朝一样,如果你称呼明朝皇帝为“明皇”,他们面无波澜,稳如老狗。 但是如果你称呼他们为“汉皇”,他们会很高兴的。 “???” 博罗纳哈勒和阿失帖木儿纷纷愣住,什么叫我们上贡不积极? 明明很积极好吗?一年去上贡四次,每个季度都要去一次。 到头来,你居然血口喷人,说我们态度有问题? “怎么办?要不我们亲自去一趟大明京师?” “你以为我没去过吗?人家现在连城门都不给我开!” “那坏了,看来他们是要动真格了!” 博罗纳哈勒咬牙切齿道:“明朝竟敢撕毁和平协议,不知道算不算言而无信?” “当然算啊。”阿失帖木儿叹了口气,“那又如何?你去谴责他们啊?” “我——” 即使心中再不爽,该要面对的,还得面对。 两人没有见识过当年的恐怖场景,不过,哪怕只是听说,同样让他们不寒而栗。 一个火器,就轻松灭杀了数万人? 这真的是人能造出来的武器吗?确定不是长生天的天罚? 两兄弟根本不想打这场战争,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打不赢的。 拿什么打? 人家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从天空“咻”的一声飞过。 然后,吁——砰! 自己这边的将士连发出惨叫的时间都没有,就瞬间全去了腾格尔(天堂)。 可是,明朝根本不给他们议和的机会,将他们的使者团拒之千里之外。 ...... 距离开战日期越来越近,两兄弟愈发焦急。 他们早早就停止了内耗,重新联合,走到一起。 什么兄弟仇?都是隔夜的,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想一想该如何抵挡强大的明军? 这时,阿失帖木儿提出一个锦囊妙计。 “阿布(父亲)的惨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将士们站得太密集了。” “不如我们——” 博罗纳哈勒眼睛一亮,此话有理! 只要我们的军队分散站位,即便是炸,伤亡也不会那么惨重。 真是妙计啊。 中原有句古话,叫做:“吃一堑长一智”,所言非虚。 于是,杜尔伯特部和准噶尔部组成联军,足足有二十万人,准备在乌兰巴托迎战明军。 没过多久,明军公然宣布,他们只出动了五万人马,并且扬言,半日之内拿下杜尔伯特和准噶尔两部。 两兄弟气笑了。 你们明朝是不是飘了?真不把哥们当人?五万就想踏平北域?还大言不惭的说,半天就攻下? 我们这里二十万人,哪怕一个个伸长脖子给你砍,就这么短时间,你也杀不完啊。 两兄弟最忌讳明军那个不知名的强大火器,然而他们改变了战斗策略,选择分散队形,等明军骑兵方阵冲上来的时候,他们的骑兵队伍再合拢围剿。 有本事你就炸啊?要死一起死,反正我们不亏。 阿失帖木儿沉声道:“明军的火铳,射击距离大概三百步,而我们的弓箭,最多只能一百步。” “那怎么办?” “别慌,他们的火铳射击有间隙,大约十息一发,时间虽短,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大好良机,迅速突围,冲入敌阵。” “有道理!” 在这天底下,玩骑兵战术,瓦剌自称第二,谁敢言第一? 自从领略过明军燧发枪的威力后,瓦剌早就放弃了具装铠甲。 铁甲顶个蛋用,子弹照样能穿透,不如不穿。 一是可以将铁甲熔炼,制作更多的马刀和箭头。 二是可以减轻骑兵的负重,使其移动更灵活,也许能躲避子弹也说不定呢? 博罗纳哈勒和阿失帖木儿研究了三个晚上的中原兵法,制定下自认为必胜的对战策略。 ...... 景泰十一年,五月七日。 夏天的风,吹过脸庞,有些灼热。 两兄弟的脸色非常凝重,因为,他们对明军一无所知。 杜尔伯特和准噶尔两部的情报兵露头就秒,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传回来。 比如说明军有多少骑兵,有多少步兵? 二十万人,站满了平原,黑压压的一片,让人见了心生畏惧。 由于那件不知名火器并非实时爆炸,远远地就能在空中发现,所以草原骑兵还不着急着分散。 “来了!” 只见远处的天空,明军的“天子怒”导弹,犹如一道流星划过,正朝着他们袭来。 “快,快散开!” 草原骑兵迅速一哄而散,每百平米最多只站了二十人,阵线拉得很长。 博罗纳哈勒和阿失帖木儿两兄弟抬头望去,目光凝重的追随着天上火器移动。 砰—— 只见导弹在草原骑兵后面落地,火光冲天,却没有造成多大伤害。 很快,两兄弟笑了,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明军到底到底想要炸哪里呀?都偏离我们五里地了。” “看来,他们的火器也不怎么样嘛。” “确实,不足为惧!哈哈哈。” 就在他们放声嘲笑的时候,突然有一个情报骑兵吓得脸白,骑着马狼狈而来。 “大汗——快跑!” “明军来了吗?” 两兄弟等得有点久了,瞬间来精神,他们拔出手中马刀,高举,准备大吼“忽拉”。 来不及回答,一声枪响,骑兵身子僵硬的直挺挺坠落马。 紧接着,履带越过小坡,再重重的压下。 红黑配色的大明坦克,在烈日下闪烁着渗人的寒光,两侧的“万岁”喷漆尤为刺眼。 博罗纳哈勒和阿失帖木儿两兄弟如雷击般杵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他们手中的马刀不知不觉的掉落地上。 “那是明军吗?” “不确定。” “他们的人呢?” “你问我,我问谁啊?” 草原骑兵犹如见鬼一样。 打仗未见一人,只见漫山遍野的铁盒子,冒着黑烟缓缓朝着他们驶来。 ...... 第178章 钢铁洪流 “打吗?”博罗纳哈勒咽了口唾沫。 “试一试吧!”阿失帖木儿咬紧牙关,其实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打? 敌人大概率藏匿在一个个铁盒子中,要想摧毁,唯有动用投石机。 然而,明军的钢铁洪流已经凶猛而来,投石机只能打远,不能打近。 阿失帖木儿实在想不出什么应对之法。 就在他正在思考对策的时候,走在最前排的一辆坦克,转动炮筒,对准了草原骑兵。 砰—— 只看见强大的后坐力,使得坦克原地颤动了一下,烟雾四漫。 一枚炮弹激射而出,在飞行路途中,将几名草原骑兵的身子撞得粉碎。 随后,火光乍现,雷声震天,惊起土方七八丈。 阿失帖木儿满脸震惊的回头望去,浓雾散去,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坑。 四周,早已躺满了战士和战马的尸体,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有草原骑兵朝着坦克射了一箭。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箭矢只在坦克身上留下一个印记,无力的坠落地面,再被履带碾压。 “???”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博罗纳哈勒和阿失帖木儿目瞪口呆,无助得像个孩子。 还打什么?跑呀! 后排的骑兵早就跑路了,还用得着提醒? 越来越多的坦克,驶入了攻击范围。 坦克的舱盖打开,一名头戴钢盔的明军战士冒头,抓住机枪对前方疯狂扫射。 冒火的机枪无情收割着草原骑兵的生命。 时代变了,小老弟。 ...... 前面提过,叠氮化铅的诞生,击发式枪械最后一道门槛,消失了。 枪械部的工程师,立即根据朱祁钰发下来的新图纸仿造实品。 经过一年的不断实验,初步掌握了数据原理。 同时,火药部的新子弹也研发成功。 两者结合后,自动步枪正式服役,不过此时的自动步枪,最多只能五发。 机械部工程师接到命令,立即改装子弹匣,使其可以容纳更多的子弹。 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现有的枪管材质,无法承受连续发射带来的高温,合金材料升级,迫在眉睫。 朱祁钰给合金部的工程师,递去一份新合金配方。 【0.40%碳+0.85%锰+0.25%硅+0.95%铬+0.20%钼,以及极少量的磷和硫,剩余全部为铁】 不要质疑合金部的工程师看不看得懂这份配方,元素周期表是必须学的,提炼特殊金属也是必修课。 上面配方,就是现代广泛运用于枪管、炮管等高应力部件的中碳低合金铬钼钢,俗称4140钢。 热处理工艺的过程虽然复杂,但是胜在温度要求低,分为三个步骤。 一、正火:将金属混合物加热至 870–900°c,空冷,均匀化组织。 二、淬火:加热至 830–860°c,油淬获得马氏体,也可水淬,但易变形。 三、回火:温度要求540–660°c,平衡硬度与韧性。 在冶炼过程中,还需要运用到真空脱气等工艺。 关于真空、气压的研究,在蒸汽机发明之后,明朝工匠一直在研究,一直在进步。 解决掉最大的难题,剩下的自动连发机械,就很简单了。 关于枪械自动发射的方式,大概有三种:后坐式、管退式、导气式。 大明第一代机枪,参考的马克沁机枪,使用枪管后退式自动方式,因为短时间内,枪机后坐式,那群工程师也研究不明白。 尽管,明朝科研机构只成立了十年,却走完了西方上百年的路。 全因为他们有标准答案,如果有不懂的,还能询问朱祁钰这个工学和理学双科学士,研发进度能极度加快。 ....... “啊?” 还有高手? 正在抱头鼠窜的博罗纳哈勒和阿失帖木儿,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你们明军过分了呀。 开着刀枪不入的铁盒子也就罢了,在上面装载着火炮也就罢了,你还有这种冒着蓝火的,一直在“突突突”的枪械? 太欺负人了吧? 跟明军相比,这群草原骑兵感觉自己落后得像个山顶洞人。 也算是深刻体验到,当年西方野人面对蒙古大军时的无助了。 呜呜呜,不玩了,我要投降。 数十辆明军坦克在前方狂轰滥炸,由于草原骑兵有二十万人之多,可谓是弹无虚发。 不过呢,炮弹数量终究有限。 装填炮弹的明军战士,见到头顶上那个机枪同志射得那么爽,他也想来几发。 “别挠我,打仗呢。” “哈哈哈哈,算了,给你玩一下。” “待会记得还给我。” 草原骑兵仓惶逃窜,他们这辈子都没有骑过这么快的速度,也算是突破极限了。 明军机枪的有效射程大概只有800米,让你小子先跑,你也逃不了。 辽东都司天锋营的战士们,这波真让他们爽到了,人均六百个头,个个都是mVp。 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全程碾压,机枪之下,均为蝼蚁。 ...... 天空上,一架飞机在半空中盘旋。 上面坐着后军都督府大都督方怀安,正在空中侦查战场局势。 “方大都督,你看,前方便是一座大山(博克多汗山),万一让他们逃入山里,怕是很难围剿。” “我看到了,不用你提醒我。”方怀安白了主驾一眼,真当老子是瞎的吗?那么大一座山,能看不见? 他在脑海里飞快思索对策,很快,灵机一动。 念及至此,他从腰间掏出信号枪,装填上红色的信号弹,朝着山的那一边射去。 砰—— 空中,一朵红色烟雾在天际绽放。 地面上,天威营指挥使看到了那团烟雾,他迅速动身,指挥着手下。 “收到轰炸命令,各连队注意,准备发射。” “炮筒高度乙木(150°),平移丙火(东北方向)” 一排钢铁猛兽缓缓昂起头颅,黑洞洞的发射管斜指苍穹,如同死神展开的羽翼。 “三、二、一。” 指挥员手中的红旗猛然挥下—— “放!” 咻咻咻—— 刹那间,世界被撕裂了。 一枚枚火炮底部燃起烈焰,接二连三的朝着天空飞去。 数十道炽白的尾焰从发射架中咆哮而出,拖着雷霆般的轰鸣腾空而起,天空被烧成一片赤红。 这是枪械部改良的神机箭3.0。 神机箭1.0:将多支火箭(通常20–50支)装入竹筒或木制发射箱中,点燃后齐射,箭头绑缚爆炸物或燃烧物,射程约300–500米。 神机箭3.0:将“天子怒”导弹的火箭推进技术下放,制造出迷你版,不同的是,“天子怒”使用冷发射,而神机箭3.0使用热发射,射程略小于“天子怒”,只有5公里。 两者,均不需要严格控制打击范围,主打的就是一个“面杀伤”式无差别火力覆盖。 十辆神机箭发射车齐射,一道道耀眼的火光,在空中画出笔直的飞行轨迹。 火箭弹群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尾焰交织成一张火网,在空中形成绚烂的流星雨,迷人又致命,仿佛天罚降临。 地面在冲击波中战栗,气浪掀起的尘土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淹没了一切。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天威营士兵们的耳膜被震得生疼,不得不死死捂住耳朵,热浪灼烧着每一寸皮肤,眼神却一直跟随着空中的尾气,脸上抑制不住激动兴奋之情。 “我在想,如果太宗文皇帝当时有这种火器,能打到多远?” “不知道,或许,很远很远吧。” “幸好,我们生活在景泰年间!有机会能够见证历史。” ...... 第179章 碾压式的虐杀 无人知晓,空中有人焦急喊道。 “快,快升上去!” 正在领略神机箭齐射的壮观场景的方怀安,突然发现不对劲。 娘的,飞机高度太低了。 坐在前排的驾驶员神色冷静,突然转变方向,俯冲直下。 “???” 方怀安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抓住把手,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彼之娘也!” 还好,飞机再次稳稳的停在半空中。 如果再晚一些,方怀安怕是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人。 缓过神的方怀安,抬头就看见一枚枚神机箭,从头顶呼啸而过。 “真好看呀。” 每一次飞过的轰鸣声,都让他心情澎湃。 “方大都督,还剩下一半的油了。” “返航吧。”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没啥好指挥的了,就让将士们自由发挥吧,杀个尽兴。 ...... 一共三十发神机箭同时离轨的轰鸣,让整个世界陷入短暂的失聪。 炮弹群犹如众神掷向人间的雷霆之矛,几十秒后,地狱降临。 第一枚神机营命中了博克多汗山的一处半山腰,碎裂的石头四处迸发。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整个山头被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火海。 强大的冲击波,朝四周疯狂席卷,跑得最快的那批草原骑兵,猝不及防的被掀翻。 他们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胸腔像过度充气的气球突然泄气,嘴角溢出粉红色的血沫,这是典型的冲击波肺损伤。 距离稍远一点的草原骑兵,又被溅射过来的石块击中,当场毙命。 一个侥幸存活的草原骑兵痛苦得挣扎着撑起身子,他的耳膜已经破裂,世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迷茫的望向前方,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爆炸激起的尘土缓缓落下,像一场黑色的雪。 不远处的整个山头,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 一路狂奔的草原骑兵,当他们亲眼目睹眼前的震撼场景,全都停住了。 在他们其中,有人卸下战衣,丢掉武器,下马转身,将双手高高举起。 有人情绪崩溃,拉起缰绳,回头冲向钢铁洪流。 即便机枪在疯狂扫射,这群人早已失去了理智,依然不断的向前冲锋,似乎将生死置之度外。 还是有部分漏网之鱼的,他们双目通红的大叫着,近乎癫狂的用马刀挥砍着坦克,在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然后,送给他们的,只有一颗颗冰冷的子弹。 草原人,被打破防了。 瓦剌的两个好儿子,博罗纳哈勒和阿失帖木儿两兄弟,早就放弃了抵抗,被明军活捉。 直到绳索捆绑住双手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 原来,明军说的半日之内攻破北疆,还是保守了。 哪里用得上半日呀?现在一个时辰都不到,二十万草原战士就死伤大半。 面对先进的科技武器,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这是一场碾压式的虐杀。 明军以零伤亡的辉煌战绩,拿下了超过20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面积。 北疆,从此成为大明的固有领土。 ...... 飞机落地时有点颠簸,让方怀安的心又一次颤动。 娘的,这玩意感觉还是有点危险啊。 本来,像他这样的大领导,根本用不着亲自上阵,只因他想试试,顺便装个逼。 飞机,从朱祁钰登基之初就立项研究。 当时他直接用木头手搓涡扇发动机的模型,交给工部工匠,让他们仿制出来。 最初,受限于冶炼技术落后,研发进程一度停滞。 后来,机械镗床诞生了,又因为精度还不够高,再次停摆。 时间来到景泰六年,不断技术革新的技术,让工匠们第一次,一比一用金属还原了涡扇发动机的模型。 朱祁钰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模仿得了外表,内部的机械原理却一无所知,压根造不出来。 前世,在现代,因为对飞机抱有浓烈兴趣,花了上百万美元购买航模,拆解内部结构,再结合专业书籍学习。 飞机的发动机历经三大阶段:螺旋桨发动机、涡扇发动机、涡喷发动机。 众所周知,飞机之所以能飞起来,主要依靠四个关键物理原理。 涡扇发动机的构造,主要包含六大部分:风扇、压气机、燃烧室、高压涡轮、低压涡轮、喷管。 工作流程大概是:高速气流进入发动机进气道,风扇旋转吸入大量空气,在内涵道被压气机压缩(外涵道直接向后喷气,提供额外推力),压缩后的高压空气进入燃烧室,与燃油混合点燃,燃气膨胀,推动高压涡轮旋转,带动压气机维持运转,最后,高温燃气+外涵道冷空气混合,从喷管高速喷出,产生推力(牛顿第三定律)。 目前为止,明朝工匠搞不清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眼看着战争计划即将启动,朱祁钰只好放弃,选择研发螺旋桨发动机。 老款螺旋桨发动机,基本是星型发动机,他也记得设计,直接画了图纸。 景泰七年,徐乐池很快就造了出来。 经过三年的实验改进,如今的大明飞机分为两种机型,一是单螺旋桨的侦察机,二是五螺旋桨的轰炸机,在体型上,有巨大差异。 飞机的研发,一直处于保密阶段,除了相关实验室的工程师,其他人都不知道,包括工部尚书。 明朝七大研发机构,早已从工部剥离出来,他们由朱祁钰亲自监督管理。 ...... 京师,紫禁城。 还是乾清宫老场景,朱祁钰正在和兵部尚书于谦商讨后续的军器运营计划,宋七来到身边,递来一张纸条。 于谦很懂事的低下头喝茶,有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要好奇。 “还挺快的嘛,有些出乎意料。” 原来是北疆打下来的消息,传到宫中,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宋晟,正在外面求见。 “那个,于谦,你先回去吧,朕还有别的事情。” “臣告退。”于谦将茶水倒光,摆放好位置后,恭敬行礼后撤。 ...... 第180章 景泰十年发展 “宋晟,有什么事吗?” “君父。”宋晟行了一礼后,直接坐到朱祁钰对面,王腾识相的为他倒茶。 “是这样的,我们后军都督府虽然打下了北疆,但出现了一个问题。” “说。” “就是,燃油不够用,导致有一半的坦克,无法开回京师,只能暂时逗留原地。” “你说的原地,是指大草原吗?” “嗯。” 朱祁钰眉头一皱,早知道就让于谦别走,他真想好好质问一下,到底是如何分配资源的? 幸好敌人不知道坦克如何使用,更没有能源启动,不然的话,真被别人抢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一个力求完美主义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根据于谦的战略安排,东北战场分油20%,北方战场分油30%,左军都督府由于要跨海作战,所以分油更多。 这时候,也许有人会说,石油不够,就去开采呀,怎么毫无准备就发动大型战争呢? 问题是,不是朱祁钰不想开采,而是找不到油田。 他根据前世记忆,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安排人去现场勘测。 花费了大半年时间,把地面都打得千疮百孔了,始终找不到准确位置,就像刻意在躲着。 无奈之下,明朝只能去寻找沈括记载的“鄜延境内石油”。 在陕西承宣布政使司的延长县,成功找到油井,此处也就是后世的延长油田。 由于开采时间不长,导致石油储备不高。 不知为何,朱祁钰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在大明本土开采石油,总觉得有点吃亏。 石油这玩意,虽然属于可再生资源,但是至少要200万年才形成。 朱祁钰摸着下巴沉思:“看来,要尽快打到中亚去。” 战争的本质就是掠夺,广义来讲,就是掠夺人口,掠夺资源,掠夺土地。 可是,发动战争分明是最烧钱的行为,靠掠夺而来的一切,真的能平账吗? ...... 为什么要在景泰十一年,大明会突然发动战争? 首先我们先回顾一下前面景泰十年的发展。 原本是为了解决国库空虚的难题,解决货币体系混乱,以及重塑经济市场,朱祁钰才成立的“天市坊”,并非只为了赚钱养家。 在他的推动下,蒸汽机成功发明出来,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了。 靠着机械带来生产效率提高,天衣阁开响第一枪,大量抛售远低于市场价的衣服,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占领市场,并形成垄断。 大明的棉衣\/丝绸生意,天衣阁一家就独占了85%,非常夸张的比例。 其次是天书阁的创立,再次把纸张打成白菜价,极大的降低了学习成本,让更多的百姓能买得起书,看得起书,知识不再成为奢侈品,科举不再被那群士绅贵族垄断。 朝廷还可借助天书阁,控制舆论,影响思想传播。 以上,都是积极意义,那么,有消极影响吗? 肯定是有的。 由于朝廷官营商铺的价格战太狠了,在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律之下,民间近90%的工坊倒闭,引发大规模失业,难以养家糊口。 朱祁钰果断地增建工厂,设置了“经验优先”的招聘规则,将这批失业人口妥善安排,避免了民变发生。 原本有些小钱的富人,受到经济冲击后,生意之路被无情斩断,他们会怎么做呢? 他们只能兼并土地,毕竟农田、棉田、桑田等,虽然赚得少,但是最稳定的经济来源。 富人暴力圈地,受伤的只有普通老百姓,会进一步激发民间阶级矛盾。 于是朱祁钰再次出手,他一是利用朝廷职权严查打击违法圈地行为,二是打着建厂建房修路的名义,强征土地,逐步将土地国有化。 乍一看,感觉和王莽的“五均六筦”政策非常相像。 都是通过朝廷政策干预打击豪民富贾的投机活动,以保证人民生活的安定,同时在不加重人民负担的情况下,增加朝廷的财政收入。 但是朱祁钰充分吸取了历史教训,他与王莽不同的是,做出一个让天下人大吃一惊的决定。 在“天市坊”创办后,非但没有加收商税,反而直接取消了? 你以为的不收商税,等于放纵商业市场,让那群商人赚得更多,进一步拉大贫富差距。 实际上,除了“天市坊”的各个阁能赚钱,其他人只配喝汤,收也收不到多少。 反而受伤害最大的,就是那群以此为生的小商贩,他们本就靠着微薄的收入养家糊口,还要增收商税,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王莽之所以会经济改革失败,就是因为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再加上执行五均六筦的,都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官吏,对老百姓进一步剥削。 这下子,直接惹怒了两个阶级,他不死,谁死? 因此,朱祁钰出台了一系列扶持小生意的经济政策,让这群百姓生活更好。 朱祁钰并非完全放弃商税,他从“天市坊”各阁的营收中,抽成一部分利润以商税的名义,放入国库。 但是,并非所有行业都会被“天市坊”无情绞杀,比如说茶业、瓷业、饮食等等。 如此一来,部分商人只能被迫转行,间接促使该行业欣欣向荣。 而这,都在朱祁钰的操控之下,天x阁就是一把利剑,他想让哪个行业发展,哪个行业才有资格活下去。 ...... 从上面的一系列举措可以看出,朱祁钰打击对象,就是那群地方豪强,以及旧士绅派。 属于是彻底惹怒了此类群体,当他们的日子过得没有以前舒坦时,就会毫不犹豫的举起刀反抗。 事实上,景泰十年期间,全国各地发生的民变多达150多起,比大明建朝以来历代皇帝执政期间的总和还要高。 不过,大明官兵已经进入热武器时代,面对这群还拿着冷兵器刀枪箭的反贼,不费吹灰之力镇压,他们越挣扎,越是加剧阶级清洗的进度。 景泰八年,明朝原本的高资本人群,十室九空,除了小部分大世家靠着丰厚底蕴,艰难渡过这段时间。 朱祁钰终于达成了他的目的,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出现了。 当那群有购买力的人群被灭得精光后,就相当于失去了重要客源。 受小农经济影响,许多老百姓根本不舍得天天换新衣服。 在景泰四年,朝廷的制衣厂产能过剩了,衣服堆积如山卖不出去,又不敢随意裁员,否则会引起社会动荡。 于是,朱祁钰想到一个绝佳妙计,开放海禁。 既可以消化掉大量囤货,又能提高国民收入,再次刺激经济市场。 ...... 回到最初的问题。 为什么要在景泰十一年,大明会突然发动战争? 原因只有一个,钱太多了。 ...... 第181章 钱太多了,要打仗 “天市坊”已经成立八年之久,在合理经营下,一年比一年赚钱。 每一年,都给朝廷奉献巨量财富。 到了景泰十年,国库已经存量价值三亿两白银的新币。 哪怕是纸币,差点塞满,放都放不下。 这么多钱,如果一直放着,就无法体现应有的价值。 于是,朱祁钰从景泰六年起,在全国各地兴建铁路、钢筋水泥道路。 水泥的出现,严格来说,不是朱祁钰教的,而是合金部一名工匠偶然发现的。 那名工匠本来是炼丹的道士,加入合金部后,在完成提炼“钙”和“硅”的作业时,没有按照书本上教导,而是全凭自己的经验。 他先将石灰石放进高温熔炉中烧制几个小时,变成生石灰,他将其捣碎成颗粒状,在里面加入一点点水混合,随后搅拌均匀,静置。 在这段时间里,生石灰和水产生熟化反应,温度高达190c。 接下来,得到一桶半生半熟的石灰粉,因为水放得少,只有一半生石灰反应成熟石灰。 另外要用到的材料,就是黏土和黄土。 古代的青砖,用的就是黏土烧制。 将半生半熟的石灰粉,与烧制好的黏土和黄土混合在一起,再加入少量水搅拌均匀,这样就做出来水泥1.0版本。 至于水泥2.0版本,也很简单,将黏土换成火山灰即可。 朱祁钰得知水泥的意外出现,他十分高兴,大力嘉赏那名工匠,并且投资建立水泥厂。 ...... 俗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 都到了景泰六年了,蒸汽机技术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由于修水泥路需要用到大量烧制好的黏土,于是又带动了瓷业的发展。 修路最大的积极意义,就是提供大量工作岗位,让民众参加劳动赚取工资。 尽管朝廷在贴钱修路,但是从长远看,既可以解决就业问题,又能改善民生,一举两得。 当朝廷有钱后,人民的福利也会水涨船高。 比如说灾情补贴、高温补贴、严寒补贴、农业补贴、养老补贴、养儿补贴、生育补贴等等,从景泰三年就已经开始实施。 从此,种田不再是一件亏本的工作。 短短几年,景泰年间的人口,就从8000万增长到9000万,人口增长率远超常规水平的10‰\/年。 大明百姓的人均年收入,从之前的100钱,快速增长到800钱。 人民收入提高,朝廷就得多印钱才能满足市场需求,物价也水涨船高,通货膨胀是不可避免的。 朱祁钰不得不下令,让户部统一高价收购百姓卖出的民生必需品,比如说粮食,再以低廉的价格放入市场。 即便每一年朝廷都在花钱,国库存款依旧剩余很多。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朱祁钰就有了个念头,不如去发动战争吧,没有比这更烧钱了。 以明军现在的军事装备水平,基本是谁都打不过。 首先,大明的矿产资源有限,迫切需要补充,掠夺是获取资源最快的手段。 其次,阶级矛盾依旧存在,经济危机近在眼前,需要通过战争转移内部矛盾。 最后,通过不断的攻城掠地,能够强化民族自信心,凝聚民心,增强内部团结。 为什么会自称汉人?是因为汉朝强大,那句“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成为了民族精神符号。 虽然一直赚钱一直爽,但是,没有一个皇帝能拒绝开疆辟土的诱惑吧? 于是,在一切条件满足后,朱祁钰开始了他的扩张计划。 不计成本的疯狂扩建兵工厂,加快生产枪炮、子弹\/炮弹、坦克、飞机、宝舰。 每一辆坦克的制造成本,至少十万两,每一架飞机的制造成本,至少六万两,至于海上跑的武装宝舰,更是天价。 别看先前发射神机箭觉得很爽,实际上,光是那一波攻击,就烧掉了三十万两。 ...... 先前,瓦剌受到大明的经济制裁。 明朝百姓倒是无所谓,反正瓦剌的商品,如马匹、毛皮以及各种奶制品,可有可无。 但是对于草原人来说,影响可大了,仅凭牛肉干是无法满足口腹之欲的,这么多年来他们吃惯了中原的粮食,突然有一天,吃不到了?你说他们发不发疯? 于是,很多牧民揭竿而起,认为都是统治阶级的错!如果不是他们对大明发动战争,又怎会造成这样的恶果? 也先和脱脱卜花为了缓解民愤,相互甩锅,并且暗中拉拢各大部落的首领。 通过发动战争,暂时转移内部矛盾。 可是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加剧恶化。 打了两年内战,瓦剌人口锐减40%,为什么会这么多呢? 因为朱祁钰放宽了移民政策,鼓励边疆吸纳草原难民,并严加监管,如有犯事,直接驱离。 在过去,全民皆兵的瓦剌,无论男女,只要会骑马射箭的,极限可以凑出来四五十万兵力。 现在,他们最多最多,只能凑出二十万兵力。 在大明的经济制裁之下,不仅瓦剌过得惨,李氏王朝和奴儿干都司的女真部落同样难受。 李氏王朝还好,他们毕竟也是农耕国家。 只是,明朝不再承认他们藩属国的身份,将其视为敌对,噩梦来临了。 明军每一年都会派兵去打他们,今年打下几个城池,明年又打下几个城池......打完就跑,我不贪,后面再来。 李氏王朝,很早以前就已经成为了明军的武器实验基地,以及新兵新将的实习基地,正在一步步的蚕食。 到了国家存亡之际,他们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内讧。 年仅十二岁就登基的端宗李弘暐,在景泰六年,被他的叔父首阳大君李瑈以“为君不仁”为理由发动政变,篡位自立为帝,改元“天顺”(与明朝英宗复辟后的年号巧合)。 说起来也挺搞笑的,当初劝说端宗发兵加入瓦剌联军的人,也是李瑈,现在倒是翻起了岁月史书。 李瑈登基后,变成一个比李弘暐更舔的好狗。 天天想方设法的派使者团,想要和明朝改善外交关系,想重新认祖归宗,恢复藩属国的地位。 然而,朱祁钰态度很强势,来一个杀一个,坚决不同意“再收儿子”。 尼玛的,你们后世的不肖子孙,拿着大明赐给你们的衣冠,说是自己的民族服饰? 就这一点,没有留在世间的必要了。 李瑈登基时的口号,喊着恢复与大明的外交关系,才会被拥立上位。 结果现在他做不到,不到一年又被推翻了。 就这样,李氏王朝陷入了永无止境的内斗之中。 再看女真部落,因为本来就与明朝距离远,所以影响不是很大,反倒在这段时间,让他们发育起来了。 时不时南下侵犯一下李氏王朝,日子过得美滋滋。 ...... 然而,女真部落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因为,明军的上百架飞机已经开到他们上空。 ...... 第182章 做一个天威营指挥使,到底有多难? 景泰年间的女真部落,一共分为三支。 建州女真主要分布在长白山脉地区;海西女真主要分布在松花江区域;野人女真主要分布在小兴安岭周边。 除了海西女真住的地方有松嫩平原,其他两家都是靠山吃山。 如此复杂的地形,坦克是很难开进去的。 所以中军都督府本次作战,主要派遣天威营,不计成本的狂轰乱炸,硝烟过后,再安排步兵围攻剿杀漏网之鱼。 而明军此次空袭,奉皇帝圣旨,重点照顾建州女真。 “君父有命,鸡犬不留!”哪怕是蚯蚓,都得竖着劈! 长白山脉海拔挺高的,一年有九个月积雪不化,因此,建州女真的族人们大部分都生活在山脚处。 这地方可就有说法了呀,但凡你住得高一点,就明军现在的飞机水平,还真不一定炸得到。 这次行动,一共出动了80架重型五螺旋桨的轰炸机,以及20架带机枪的轻型战斗机。 由于是螺旋桨发动机,机枪在射击时,子弹很容易与螺旋桨的桨叶碰撞在一起。 轻则子弹乱飞,有可能伤害到飞行员,重则机毁人亡。 为了攻破这个技术难题,机械部的工程师们研究了两年,终于整出来“机枪射击协调器”。 当射手扣下扳机时,如果射出去的子弹和螺旋桨桨叶在同一直线,协调器的卡扣就会卡住,这时的机枪会无法工作。 这时候,就会有人问了:“为什么不将射出子弹设置为优先级?螺旋桨可以先暂停一下呀?” “天才!(大拇指)what can i say?” 这是其中一个方案,还有第二种方案,就是将机枪的枪口,放置在螺旋桨中间的圆心,如此就不用担心破坏桨叶的问题了。 大明兵工厂制造出来的轻型战斗机,包含了以上两种方案,看你运气,抽中哪个是哪个。 另外,明军的重型轰炸机,并不是常规的挂载弹药模式。 因为朱祁钰觉得,最多才挂三颗炸弹,飞一趟有点亏。 于是,工程师们想了个办法。 在机身底部开门,里面存储着大量“风雷动”。 在飞行过程中,只要一开门,就会像鸟儿在空中拉屎一样,一颗颗“风雷动”漫天掉落。 “风雷动”属于撞针式引爆手雷,工程师们特别定制一批产品,他们取消了保险装置,加强触发力道,火药填充更多。 只有从高空扔下时,产生的巨大冲击力才能引爆。 寻常搬运时,如果不小心落地,是不会发生爆炸的。 每架重型轰炸机至少能装载一万颗以上的“风雷动”,这不比三颗大型炸弹来得爽? 主打一个火力覆盖,随缘炸。 当然,威力不一定能相提并论。 ...... 一架架飞机,从辽东机场排列整齐,准备出发。 等到飞行员入座后,先启动发动机,地面上的起飞员用手转动螺旋桨,使其成功转起来。 方逸风坐入驾驶舱,穿戴好装备,规范检查完毕。 “一切仪器运行正常。”他竖了个大拇指,负责调度起飞顺序的起飞员挥挥手,示意他控制飞机上跑道就位。 方逸风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此刻的他,心情既紧张又激动。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驾驶飞机了,但以往大都是情报侦察,或者在演习过程中投的哑弹。 而这一次,他将带领他的连队,去执行一次至关重要的军事任务,代号“斩草除根”。 方逸风是第一个起飞的,他在前方做的一切动作,都将被后面的飞行员模仿操作。 无线电什么的,还没搞出来,明军通常使用简单的旗语指挥战场。 但是空中风大,而且飞机之间距离较远,根本看不清楚。 战士们便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由一架领航机带头示范,后面的机友们跟着做就行。 听起来简单,可是一般人,真的不能够承担领航任务。 首先必须要会开飞机,而且技术不说第一,至少要排在前列。 熟悉作战环境是最基本的要求,航线必须正确,千万别他妈的把机友们带到山沟里团灭了。 其次,视力必须上乘,能对战场位置有敏锐的判断力。 在空中看到的渺小景象,与现实环境有着巨大差别,有时候,敌人会伪装,你必须要做到一眼识别。 因为飞机在空中飞行一刻钟,就要烧掉一千两白银,如果错失目标,你再带着一队飞机回头寻找,代价有多大? 最后,要有强大的统筹能力,这才是最困难的。 每次执行飞行任务之前,你必须编排好队列,规范飞机之间的距离。 为了保证完美,甚至,你要连机友们的每一步操作,都要提前规划好。所有参与作战的飞行员,务必按照你制定好的《飞行手册》去严格执行。 既然流程是,在你身后的机友,看到你下蛋之后才会操作。 那么,你驾驶着领航机,就要飞到最前方,不能提前下蛋。 你要充分考虑命令传达的延迟性,更要计算好最后一排机友的位置,确保全队机友下的蛋,能够精准命中敌人。 听起来就很困难,实际上一点都不简单。 当你能够做到以上三点,并且在至少五次演习中,指挥机友完美达成作战目标。 恭喜你,光荣的晋升为天威营指挥使。 天锋营(陆军)和天涛营(海军)的指挥使,他们同样个个身怀绝技,绝对不是那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关系户。 不过,三大营指挥使执行任务时,职责又有着很大不同。 只有天威营的指挥使,需要冲在最前面,被誉为最危险的职务。其他两营的指挥使,大都坐守后方。 ...... 方逸风,就是天威营第七连队的指挥使,他的综合考核成绩,位列全营第一。 正因如此,他率领的连队,才被朱祁钰安排执行此次“斩草除根”的军事任务。 可谓是寄予厚望。 “指挥使,准备好了吗?” 方逸风将防风护目镜戴好,随后竖了个大拇指,这是请示起飞的手势。 地面的数位工兵再次检查飞机外观有无瑕疵,确认无误后,起飞员回了个大拇指,敬礼目送飞行员。 方逸风看懂了,这是在说可以起飞,于是他推动摇杆,飞机正在跑道上缓缓滑行。 他在机舱上敬了个礼,继续加速滑行。 在跑道上的起飞助理会根据飞机姿态,判断是否可以升空。 如果可以的话,要再次观察跑道上有无异常情况。 确认无误后,起飞助理会迅速半蹲身体,然后双指合拢,往前方一指。 这一套严格的起飞程序,都是由朱祁钰参考后世制定下来的。 随着一阵风吹过脸颊,起飞助理看着方逸风驾驶着飞机升上空中。 回头一望,其他跑道的飞机一架接一架的,冲上云霄。 辽东机场很大,能够满足一百架飞机同时跑道滑翔起飞,可想而知。 而这样的机场,目前大明一共有五个。 ...... 第183章 下雨了? 目前,大明的飞机制造水平,跟一战的差不多。 用轻质化的合金制作机身框架,木材占了整个机身85%。 大梁用云杉制作,因为抗拉强度高,可达85mpa,其次,起落架使用了抗冲击能力强的白蜡木。 用3-5mm厚度的层压胶合板,做成机翼的蒙皮。 目前,明军飞机的最高飞行高度可达到3000米。 没有机舱盖,因为不具备制造吸氧工具的科技,只有在飞行员前方装了挡流板。 而配备给飞行员的装备,只有头罩、耳罩和防风护目镜。 当然,以上只是轻型战斗机的配置。 重型轰炸机,有驾驶室的,不会被风吹成傻逼,通常需要配备三名飞行员协同作战。 一人做好战斗登记,一人专心致志的驾驶飞机,一人负责投弹。 在执行任务之前,方逸风曾多次来到建州女真的上空盘旋,他在做数据登记。 本次任务的流程是,首先,八十架重型轰炸机将机身里的所有“风雷动”,一股脑全部倾斜而下。 过了一大段时间后,二十架再次返回战场,实行低空飞行,对地面上的幸存者扫射机枪。 方逸风此次出航,只带了八十架重型轰炸机。 都说是重型轰炸机了,那飞行速度自然是要比轻型战斗机慢上许多。 因此,他要时不时在空中盘旋画圈圈,原地等待机友各就各位。 领航机两翼分别挂载了大颗炸弹,只有足够大,后面的机友才能看得清嘛。 辽东机场距离长白山脉,有很长一段距离,燃油是肯定足够返航的。 ...... 在高空飞行了一个时辰后,方逸风主动降低高度,后面的机友看到之后,做出了同样的操作。 一架架破开云层,渐渐地出现在女真人的视线中。 许多人好奇的抬头仰望,都在猜测天上飞的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一个人看了觉得不爽,还呼朋唤友出来一起看。 “那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人。” “人怎么可能飞上天呢?” “倒是没见过这种大鸟,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说着,就有人抓起弓箭,朝着天空就是来了一发,当然,怎么可能射得中? 就凭借这群女真人狭隘的思想,压根就不会往大明身上去联想。 鼠目寸光的女真人,完全不知道大明早就开启了天空时代。 先前,联军被热气球空袭之后,损失惨重,迫使也先率兵狼狈回乡。 他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然后就把女真和李氏王朝的兵,全给宰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如此做法,这两家能怎么办?大明他们打不过,瓦剌也打不过,只好忍气吞声呀。 所以,明军具备空中武力的情报,并没有传播回去。 在高空中的方逸风,站起身把头探出去仔细观察,在别人眼里十分渺小的东西,他却能通过细微活动,判断出大概。 他嘿嘿一笑:“也好,集合在一起送死。” 这片空域,他至少飞过五十次以上,对此处可谓是了如指掌,并且做过高空投物的实验。 只要到达预定地点,就能发动进攻了。 黑压压的一片,甚至将太阳的光辉都遮蔽了一些。 女真部落里,有萨满认为是天神下凡,过来惩治他们的。 信徒们心头一紧,纷纷跪拜在萨满台下,请求得到天神的宽恕。 方逸风站起来,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一架架重型轰炸机,正在按照他预先设定的指令,有序的排列在身后。 突然—— 空中来了一波强气流,让飞机抖动了一下。 还好方逸风身手敏捷,牢牢地抓住两边,稳定身形后,将飞机姿态调整,重新回到预设位置上。 他再次下降高度至1500米,专心致志的驾驶。 距离预设地点,还有10里、5里、三里...... 方逸风起身,他拿着专用的钩子,对准了挂载的炸弹上方。 没办法,还得要手动放弹。 他心里默数十个数。 “十!” “九!” “八!” “.......” “一!” 只见方逸风用力一顶,大型炸弹就脱了钩,朝着下方坠落。 紧接着,第二排的重型轰炸机注意到“投射”指令,立即打开舱门。 在机身屁股开了一条缝,数不胜数的“风雷动”,蹦蹦跳跳的脱离机舱。 ...... 如同叛逆的小女孩,主动脱离母亲的怀抱,迫不及待的冲向黄毛。 第一批“风雷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以自由落体方式坠落,在重力加速度下形成一片黑压压的“铁雨”。 由于数量过于庞大,在下落过程中互相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宛如死神的低语。 地面上,女真人痴痴傻傻的望着天空上不可思议的一幕,只见无数黑点从云层中浮现,起初如细小的尘埃,但迅速扩大。 “下雨了?还是黑色的雨?” 话音刚落,第一批“风雷动”触地,爆炸声不再是单一的巨响,而是连绵不绝的爆鸣,如同千万门火炮同时开火。 砰砰砰—— 天地间,仿佛演奏起动人的旋律。 一道道激扬起来的粉尘,在长白山脉的山脚,如同鲜花般绽放,开得漫山遍野。 ...... 第184章 世祖之死 脱罗,是建州左卫指挥使,他的父亲名叫董山。 董山,在景泰九年(1458年)的时候,因屡次联合建州卫李满住侵扰辽东,明军出兵镇压,活捉两名主事者。 明军在建州,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董山和李满住,施以炮烙之刑。 当时,几乎整个建州女真部落的族民,都被强制要求欣赏本次演出。 眼睁睁看着两人被钉死在木架上,熊熊烈火从下到上蔓延,痛苦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 身为董山的次子,脱罗当时悲愤欲绝,双目通红的,目睹烈焰吞噬父亲,董山活活被烧死。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明军士兵,咬紧牙关,嘴角溢血。 “你们这群杀人凶手!迟早有一天,我要打入京师!” 如果按照正常历史,董山不会受到任何处罚,朱祁镇为了表现宽厚仁德,明朝没有严惩,反而招抚两人,并予都督同知衔。 然而,有些白眼狼是喂不饱的! 董山表面上被招安,实则仍反复叛附。 最终,朱见深受不了,发动了“成化犁廷”,将其诱杀。 说了那么多,该介绍一下董山的身份了,他是努尔哈赤的五世祖。 ...... 回到现实。 景泰九年,董山被处死,他的一整个大家族并没有被牵连,看似,朱祁钰放过了他们。 脱罗继承了父亲的建州左卫指挥使的职务,大明皇帝发话:“给个机会,让你们重新做人。” 他表面上叩谢“皇恩浩荡”,实则内心憎恨无比。 只不过,在强大的武力之下,他屈服了,暂时老实。 仇恨的种子,被播种到每一个小辈心里。 今天是景泰十一年,四月廿二日。 一百架明军飞机,浩浩荡荡的飞到建州上空,抵达时,几近黄昏。 此时的脱罗,正在军营中训练新兵。 他看到天边飞来黑压压一片,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压迫感更甚。 许多新兵好奇的抬头观望,他们从未怀疑过,是冲着自己来的,反倒将其视为大自然的奇观。 他们有说有笑的指着空中的飞机,在高谈阔论。 然而,脱罗的内心升起不安,顾不上其他人,他立即往家里跑。 他在玩命的奔跑,耳边却不断传来惊呼声。 突然—— 一枚“风雷动”落在后方的空地上,砰! 强大的气浪,将脱罗整个人掀飞,重重的砸到地面。 紧接着,又一枚“风雷动”在他附近五丈发生爆炸。 脱罗捂着脑袋,迷迷糊糊的起身,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在他的身边,不断发生着爆炸,他却听不到任何响声。 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 前面不远,便是他的妻儿生活的山洞。 他的妻子听闻周边巨响,慌忙从山洞中跑出来,她的怀里还抱着年仅一岁的孩子。 咻—— 一枚“风雷动”刚好落在附近,瞬间,妻儿化作一团血雾。 “不!” 脱罗声嘶力竭的哭喊,他再一次眼睁睁的亲眼目睹。 他疯了似的快步跑上去。 说来也奇怪,尽管“风雷动”不断的在爆炸,脱罗仿佛开了挂,一枚都没有落到他附近。 爆炸让石块四处弹射,火药燃起的烟雾与土灰混合在一起,正在四周扩散,让人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道跑了多久,脱罗停住了,因为他在地上,发现一只小断臂。 他颤抖着身子,将其捡起来,用衣袖擦干泥污。 “!!!” 这胎记,脱罗一眼就认出来了,分明就是他儿子锡宝齐篇古的手! ...... 空中,方逸风驾驶的领航机盘旋升空,掉头返航。 刚刚他亲眼所见,数十万枚“风雷动”造成的恐怖伤害。 长白山脉的山脚,直接被夷为平地。 最恐怖的是,火药点燃了丛林,星星之火很快就演变成山火。 “回去了。” 明军其余飞机跟随着领航机的尾气,离开了此处空域。 即便在密集的空投之下,地毯式轰炸依旧会有天选之人幸存下来。 等到烟雾散去,幸存者不知所措的站在废墟之中。 “到底,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眼望去,还站着的人,寥寥无几,地面密密麻麻的,满是爆炸坑。 断臂残躯到处都是,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天罚!这是天罚!” 一名活着的萨满,撕扯着嗓子在癫狂起舞。 脱罗幸运的活了下来,他来到平日里生活的山洞前,这里已然成为废墟,血迹飚得到处都是。 想必,躲在里面的人,大概一个都活不了。 脱罗双唇发颤,他的手一直在扒拉碎石,想要将里面的儿女救出来! 妻子只是抱了小儿子出门,里面还有他的后代! 就这样,一直挖到第二天清晨,当脱罗看到石头底下流出来的涓涓血迹,他终于死心了。 “明军,一定是他们干的!” “该死的朱家!不灭大明,我......” “哒哒哒——” 就在脱罗仰天怒吼的时候,突然出现一连串火光,将他的身子打成筛子。 “???” 脱罗瞪大双眼,他难以置信的低头望去,只见身体多了好几个洞。 一架飞机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 戴着护目镜的方逸风,与脱罗眼神碰撞到一起,带着死神的怜悯。 在脱罗临死前,目睹低空飞行的明军,正在大肆屠杀他幸存的族人们。 可是,他只能看着,却无能为力。 紧接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脱罗感觉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重重往后摔落。 这是他遗留在世间,最后一道意识。 ...... 景泰十一年(1460年),四月廿四日。 明军天锋营士兵来到长白山脉,进行最后一波扫荡。 确认,建州女真两万人口(含老弱妇孺),无一生还。 ...... 【为了避免书友们熬夜等更新,以后发文时间定在早上6点,起来就能看。】 【为了弥补大家的久等,今天0点一更,6点两更】 【感谢支持,么么哒】 第185章 十年之期已到,该退伍了! 相似的一幕,发生在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 战争本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过,类似于种族灭绝的屠杀,确实不常见。 来自现代的朱祁钰十分清楚,满清,就是起源于女真。 抛开野猪皮对中华的伤害不谈,身为大明皇帝,为了永绝后患,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群?一个人也别活着,想都不要想。 这次作战,一共投下了十万吨炸弹,就用来杀五六万人,颇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朱祁钰倒是不心疼,烧多少钱,无所谓,重要的是,一个不留。 如果是正常的步兵突击,人家也是有哨岗的,很容易被发现,到时候躲起来怎么办? 于是,干脆直接空袭,主打一个信息差,丝毫不给逃跑的机会。 之前攻打杜尔伯特部和准噶尔部的时候,没有杀光,二十万草原战士,还是留下了五万活口。 草原平民也没有杀,他们的结局只有两个。 听话的,就被安置在中原地区,与汉人通婚,实现民族文化双融合。 不听话的,就去西伯利亚老老实实的挖矿,至少能活下去。 反观攻打女真,不仅全方位地毯式轰炸了两轮,还安排步兵清场五次! 直到看不见任何一个活口,再点燃一把火,把山和草原全烧光。 就连生活在中原里的女真人,同样一个都没有放过。 只要你带有那个血统,就别想活到五更。 不过,此类人的数量相对很少。 女真的灭族,看得出来,朱祁钰很谨慎。 ...... 转眼就到了景泰十一年(1460年),五月。 今年有点特殊,因为是大明改革军队的第十年。 前面提过,在景泰元年,朝廷在江南区域征兵二十万。 当时征兵告示明确写着,【投军者止于一身,十稔为期,期满听其自便。】 一名士兵在军队中服役十年后,朝廷允许退伍。 于谦,又开始忙碌了,他需要统筹规划这批士兵的去留。 朱祁钰突然在景泰十年发动对外战争,这个时间点掐得很准。 这批江南士兵参与了北伐瓦剌旧部的战争,正处在打了胜仗激动亢奋的时刻。 突然,接到军队调令问卷。 “十年之期已到,是否愿意留存在军中,继续效命下一个十年?或者,可选择退伍回乡,朝廷会根据个人情况,发放一笔退伍金?” 许多士兵都愣住了,你不说,他们早就忘记,居然还有这档子的规定? “什么?参军入伍难道不是终身制的吗?” 从古至今,绝大多数封建王朝的官兵,都是实行终身制。 秦汉时期采取全民服兵役制度,男子23岁起需服役2年,一年在本郡,一年在边疆或京师,期满后会转为后备军(更卒),一旦发生战事要听取临时征调。 隋唐时期,实行“府兵制”,21岁入伍,60岁退役,平时务农,轮番到京师或边疆服役。 宋朝的“禁军”,一旦入伍,通常长期服役直至老弱。 元朝部族军世代为兵,不得转业。 明朝的“卫所军户”(旧),军户世袭,父死子继,相当于实质终身,外加家族连带。 以上,基本属于终身制,一旦你参军入伍,军人这个身份,是摆脱不了的。 那有没有不是终身制的呢? 有,就是在东汉末年的“募兵制”,如曹魏的青州兵,服役期取决于契约或战事需求,相当于雇佣兵吧。 正因如此,怪不得士兵们如此惊讶。 他们原本以为,那则告示只是说说而已,真没当真。 ...... 这次朝廷要清退的士兵,主要集中在天锋营和天涛营。 天威营属于特殊兵种,培养一个飞行员和炮手,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成本的。 凡是特殊兵种,都要签署一份“终身服役”的协议。 而天锋营那群普通步兵,就教会他们如何开枪射击,走了就走了吧,对朝廷没有多大损失。不过开坦克的那批人,属于特殊兵种。 天涛营也差不多,普通水手和士兵,依旧要面临清退,开宝舰的属于特殊兵种。 朱祁钰定下了指标,必须清退30%以上的士兵。 为什么非得这样做呢? 原因只有一个,军队如果想保持强大的作战能力,士兵必须要年轻力壮,军队要维持新鲜血液循环。 你不能指望一群年老体衰的士兵,为你上场扛枪吧? 抛开人道主义不谈,花大价钱养着这批人也没有意思,还不如放归民间,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可是,这个时间点太特殊了呀。 刚打完胜仗,大家还在亢奋之中,结果你突然泼下凉水,说要赶我们走? “不行!我不走!生是大明军人,死是大明军魂!” “没错,大明需要我!我不能离开!” “如果被军营驱逐,回乡之后,乡亲们该如何看待我们呀?” 参军入伍之前:请问,服役十年后真的可以退伍吗? 参军入伍之后:大明需要我!朝廷需要我!天锋营需要我!家人不需要我! 太真实了。 ...... 为何这群士兵,都不愿意退伍呢? 首先,他们亲眼见识了明朝军事装备的遥遥领先。 逆风局没人想打,但顺风局不一样呀,一个个争着上线。 其次,自从军队改革之后,当兵的收入,真的挺不错的。 十年前的告示,是这样写的,【年给钱三百五,廪食居处,岁休沐十五日。】 不仅包吃包住,还有年俸三百五十钱,每年能休假回乡探亲十五天。 然后,当他们真正成为一名军人后,发现每年的俸禄都在上涨,如今已经达到了十两白银起步的薪资水平。 不是哥们,你知道年薪二十两白银,在明朝是什么收入水平吗? 你回家种地,辛辛苦苦一年,才赚几个钱呀?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当然,这群士兵一直生活在军营里,不知道外面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十两白银,放在十年前,能在村里横着走。 现在,也就一般般吧。 开放海禁,越来越多人出海贸易,直接带动了明朝的经济市场。 再加上朱祁钰近几年的疯狂基建,以及大力扶持农商业,让平民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实现质的飞跃。 只要你不是好吃懒做,年薪十两不敢说,五两还是可以做到的。 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物价飞涨,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之前属于和平时期,在军营里当个大头兵,一直在种草,没有生命危险,也不辛苦。 每天的训练量,相比于过去的田间劳作,真的轻松加愉快。 最后,就是面子问题。 乡亲们很多人都不了解这个告示,哪怕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如果你退伍回乡了,他们只会认为,哦,这小子铁定在营里犯了什么事,被清退回来的。 流言蜚语满天飞,知道真相的你,百口莫辩。 ...... 第185章 于谦的烦恼 于谦收集上来的退伍申请,十五万份中,只有寥寥无几的百余份。 也就是说,99%的士兵都不愿意退伍,他们要为大明强盛复兴,奋斗终生! 放在过去,应该属于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在正统年间,军户为了逃避兵役,百人队伍实到一二人。 真的是“谁爱干这苦差事,谁干!”的态度。 现在倒好,完全反过来了? 于谦挠挠头,他表示很难办。 其实他心里也不希望清退这群士兵,毕竟人家又没犯错,勤勤恳恳的每日训练,打仗时又勇猛无比,一个比一个冲得快,干嘛要赶人家走呢? 但是,君命不可违,他只能想办法解决“士兵不愿意走”的棘手问题。 百分之三十的比例,还是有点难为人了。 于谦只好硬着头皮上谏,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君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呀,目前军中,仍有大量战士们没有参与实战,对于他们而言,未必不是此生一大憾事。” 于谦从各个角度分析,试图去说服皇帝。 然而,朱祁钰铁了心就要清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铁律的形成,一开始是有点痛苦的。 更何况,他只是要求清退百分之三十的人而已,又不是所有士兵都得走。 朱祁钰狠狠地教训了于谦一顿,让他自己看着办,朕只看结果。 于谦重重的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照做了。 ...... 于谦认真分析了士兵们不愿意退伍的原因,也亲自询问过退伍士兵的想法。 其实,在每一个士兵参军入伍之前,均有明确告知。 “如果在规定年限内,超龄没有晋升为士官的,都将面临清退的风险。” 只是那群士兵,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明军内部,晋升士官主要看个人表现,简单来说,就是军功。 那么,在和平时期军功哪里来? 就是通过每年三次演习,红蓝双方对抗,表现优异者,可以晋升为士官。 总会有一部分人日常摸鱼的,觉得反正是演习嘛,混混就行。 现在好了,士官是不可能被清退的,只有普通士兵会有几率被淘汰。 后知后觉的摸鱼党,后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早知道,当初就不混日子了。 一旦被清退,去哪里找那么好的工作呀? 于谦重点关照这群摸鱼党,他的手中掌握着每个士兵的考核评分。 简单粗暴一点,从低到高点名。 为了让这群士兵心甘情愿的离开,而且不会对朝廷心怀怨言。 于谦申请提高退役士兵的福利待遇,这个得到了朱祁钰的批准。 最后,就是要风风光光的操办退役仪式,营造出一种“当兵最光荣”的表态。 经过半年的努力,于谦总算是完成了任务。 ...... 天威营第七连队指挥使方逸风,出生于南直隶的一个小乡村里,相貌平平,因为长期务农,身上腱子肉棱角分明,他除了是天威营指挥使,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景泰三年首届“武举”状元。 那时候,他中举的消息,传遍了乡野,许多人羡慕不已。 当有人得知,中了“武举”,就相当于半只脚踏入了将军的门槛,于是,乡亲们就想麻烦方逸风,帮忙介绍介绍。 方逸风可不敢乱来,于是一一回绝了。 后来,在他的乡里,还真有人成功被选中,从此成为一名光荣的大明军人。 这几个老乡,想着方逸风既然是“武举”状元,如今应该混得不错。 在接到《军队调令问卷》之后,便千方百计的主动找上门,想要疏通疏通。 “武举”中举者,确实有一定的优势,属于将军后备人选,但不代表,你日后就一定能当上将军。 老天爷不会喂饭吃,皇帝也不会无缘无故赐赏,还得看你个人的努力。 方逸风,就属于特别努力的那批人。 天威营指挥使,属于三级军官,位列五品,确实算得上一个小将军了。 当老乡找上门的时候,方逸风再次回绝了,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实则不想趟浑水。 他始终相信,制度是公平的,君父也是公平的。 如果你自己入伍十年了,还一直浑水摸鱼,那你被清退,再正常不过,怨不得别人。 ...... 普通的平民子弟,如果想改变命运,目前为止,参军入伍是最好的选择,特别是参加“武举”。 如果将大明的社会阶层划分,可以分为:士家子弟、富家子弟、寒门子弟、平民子弟。 新“武举”不同于旧“武举”,不考什么骑术、射箭、舞刀弄枪的,而是单纯的力量和耐力体测。 “武举”改革之后,让许多平民子弟有了晋升通道。 在过去,什么骑马射箭的,都是贵族才有资格玩,他们这群农村人哪里有机会接触?见都没见过。 都说“穷读书,富学武”,是有道理的。 如果说“科举”,寒门子弟可以通过后天努力逆袭,可是旧“武举”,寒门子弟和平民子弟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平民子弟生活条件很差,但是苦难真的可以锻炼一个人,他们的意志力,绝对强于富家子弟。 对于富家子弟而言,“武举”只是一场游戏,但对于平民子弟来说,却是改变人生轨迹,族谱单开一页的必争之路。 也许有人会说,那群富家子弟吃得好,营养均衡,还有专业老师悉心教导,怎么比不过啥都没有的农家子弟? 举个例子,一群健身人士,你让他们去工地搬砖,真的比得过农民工吗? 对,没错,短时间内是可以超越,但让你日复一日的干,能做到吗? 不要用你的兴趣,来挑战我养家糊口的本领。 无论如何,至少现在的“武举”是公平的,朱祁钰也一直在努力维持。 方逸风是逆袭上岸了,在他的身后,还有成千上万个平民子弟,为了出人头地,在努力拼搏。 也许他们也意识到,这将是他们此生为数不多的机会。 朝廷创造了如此公平公正的平台,如果你连养尊处优的人都比不过,这辈子将碌碌无为。 然而—— “新武举”的进士,平民子弟占比高达70%。 在“新科举”里,因为朱祁钰大力打压豪强,寒门子弟占比一度攀升到30%,平民子弟的占比只有可怜的3%。 真的是因为他们不努力吗? ...... 第186章 如何保证绝对的公平?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存在绝对的公平,哪怕到了意识形态更先进的现代,还不是有人觉得不公平? 平民子弟很有自知之明,他们压根就不会去报名科举,明知争不过,何必徒劳? 但“武举”就不一样了,比蛮力,比耐力,比意志力....... 我们连朝不保夕的穷困生活都坚持过来了,难道比赛的苦,还能比我们从小到大吃过的苦,还要苦吗? 我们虽然穷,却未必会输! 方逸风的逆袭人生,给予平民子弟极大的鼓舞。 至此,一个又一个的平民子弟,踏上了武举之路。 武举考核,不需要花钱培训,你只要在日常劳作中,加大负重,一边养家,一边训练。 如今大明新的武勋,绝大部分都出自平民子弟,他们明白,今天的荣耀富贵,都是拜谁所赐? 他们对皇帝感恩戴德,忠诚度更甚往昔。 ...... 明朝的科举是改革了,考核内容确实与过去相差甚远。 尽管,朱祁钰为了平衡两大阶级的巨大落差,在秋闱之前,都会安排国子监博士,集中培训考生。 由于《三年科举》此类的参考教材存在,平民子弟根本买不起,差距越来越大。 就算真的有绝世天才,恰好参加了培训,又收到朝廷免费提供的教材,却因为缺乏做实验的条件,依旧难以理解试题内容。 在过去,平民子弟还能够通过死记硬背,实现逆袭人生。 现在好了,死记硬背的学习模式已经不再适用,对于平民子弟来说,更是毁灭性打击。 朱祁钰表示没有办法,他尽力了。 现在哪怕国子监开遍了天下,尽管没有实现全国义务教育,相比过去已经好太多了,文盲率逐年降低。 可是,依旧有很多人没有上学。 不是他们没有钱,读书是免费的,报名手续并不麻烦,而是平民子弟肩上担负着养家糊口的重担。 读书,在他们的人生里,本就是一件奢侈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小农经济最大的问题,不是封建的社会结构,封闭保守的认知体系才是真正的枷锁。 朱祁钰的理想是美好的,但残酷的现实,会教他做人。 有没有办法打破这个持续一千多年的格局呢? 有,就是简单粗暴的摧毁农业生态,逼迫农民走出田地去寻找谋生之业。 但是,何必呢?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 ...... 被强迫退伍的六万士兵,他们得到了妥善安排。 由于没有一个士官主动申请退伍,所以他们的福利暂时不提,只说普通士兵的。 首先,一次性发放一笔价值百两银子的退役金,相当于他们原来当兵五年的总收入。 其次,各地方的巡检司改革,优先录取退役士兵。 在大明,负责日常巡逻城池、维护治安的兵力的军事机构,就是巡检司。 但是,跟大家想象中不一样的是,巡检司的人员,由地方招募,非正规军。 这样就会导致,地方官员会一直往这个部门塞自己的亲信,哪怕村里的野狗,也要让它吃上一口皇粮。 最关键的是,由于不受朝廷管控,巡检司的薪资是不透明的。 就会出现一种情况,比如说某地县令,让自己的小舅子进入巡检司,然后每个月发放几百两甚至几千两的工资到他名下,将自己压榨百姓来的黑钱成功洗白。 操作也十分简单,无非是修改一下账簿罢了。 大明约有1400—1500个县,每个县的账簿都很厚,皇帝根本看不过来。 以上情况只是发生在景泰年间,换别个皇帝,哪需要那么麻烦?直接光明正大的贪! 朱祁钰登基之后,对贪官污吏的打击力度非常大,称得上大明历代皇帝之最。 然而,覆巢之下,仍有完卵,偏偏就有一批不怕死的人,敢于挑战权威。 目前为止,大明最繁荣的五十府,政治环境大都清明。 其他偏僻县乡,真的很难监管。 不过,由于皇帝杀人不眨眼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再加上遍布天下的特务机构在监视,这群狗官不敢太猖狂,只能偷偷的来。 自然而然的,巡检司就成为了这群人敛财的工具。 朱祁钰是最近才知道的,按照他的性格,绝对不允许此类事情发生。 于是突然想到,可以借用安排退伍士兵的名义,光明正大的改革巡检司。 ....... 如今明朝监察百官的体系,大概分为三大部分。 一、御史系统,都察院属于中央直属监察机构,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举报违法违纪的行为。 比如,哪个大臣收了钱,请求皇帝派人核查。 朱祁钰对此类情况非常敏感,基本上奏就有回响。 两京主要由东厂太监调查,其他地方大都由锦衣卫经手。 都察院下设巡按御史,代天子巡查地方,虽然官阶只有七品,但权力很大,可直奏皇帝,地方官见之“如见神明”。 针对两京的六部官员,同样设置了“给事中”监察,防止中央与地方勾结。 二、定期考核,先前发布的《官道》手册,就是政绩考核的标准。 安排锦衣卫,持节到各地暗访,如果发现有人违纪,上报指挥使宋铭,皇帝得知情况后,会让省级司法监察机构“按察使司”,审理贪腐案。 每年还会最少十次,不定期让都察院官吏巡查各地,类似于现代的中央巡视组。 三、在每个府的治所,新成立“肃政司”,鼓励群众举报,门口挂着大鼓,可上达天听。 肃政司的组成人员是否复杂,并非单一结构。 替皇帝办事的东厂和锦衣卫,会派人常驻,然后是吏部官员、刑部官员、都察院官员、兵部官员,还有五军都督府的代表。 这群人分别代表了各自不同的立场,而且都带着自己的政治任务。 有事你就尽管如实上报,皇帝不会嫌你烦的。 但凡被查出来,有隐瞒包庇的行为,你会死得很惨,不是罢官那么简单,最低都是抄家。 在如此严苛的政治生态下,一般不会有人为了蝇头小利,而让自己陷入风险之中。 最近几年,朝廷不是在全国各地大力基建吗? 为了防止当地存在克扣工人薪资、偷工减料、压迫劳动的乱象,朱祁钰直接派军队驻扎在现场监管,每日巡视。 如今,再次改革巡检司,可谓是斩断了贪官污吏的小路。 ...... 这时候应该会有人说,想法不错,但下面的官吏阳奉阴违,收买特使,你又该当如何? 不如何,还能怎么办? 哪怕到了通讯发达的现代,依旧无法根除贪腐,更何况古代? 这不是找借口。 朱祁钰只能力所能及的维护公平公正公开的政治环境,他无法保证绝对的清明。 ...... 第187章 两广造反? 巡检司的改革,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朱祁钰打算,几年后取消全国范围的宵禁。 目前,两京已成为试点,有半年之久。 取消宵禁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促进消费。 从景泰五年开放海禁之后,越来越多人出海捞金。 世界那么大,市场永远无法满足。 第一批出海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他们赚得大钱,那肯定想要好好享受一番。 朱祁钰还规定,在两京的各大城门附近,均允许百姓免费摆摊做点小成本生意,比如说卖些手工制品,制作美食,卖艺等等,依旧采用天味阁的报名分配制。 如此一来,可以刺激百姓走出农田,走出大山。 小农经济社会,老百姓白日忙于耕种,然而到了晚上,又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朝廷开设的夜市,刚好可以利用夜间空闲时间,给广大平民提供赚钱的机会。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不是好吃懒做,收入肯定能提升,幸福生活都是靠双手争取而来的。 因此,巡检司的工作又多了夜间巡查,维护治安的职责。 为了防止有人夜盗,先修好上城的水泥路,并且设置路灯,每隔一里路就有保安亭。 如果有人非要走小路被抢劫了,那只能说,是你自找的。 ...... 景泰十二年(1461年),五月。 朱祁钰正在乾清宫批阅奏章,突然看到其中一折。 【广海关吏察得,有奸民私挟天书阁典籍,潜越海澨。舟楫既检,赃证昭然,遂羁其货于廨,执其人于狱。案牍具在,伏候宪裁。】 “???” 不是哥们,你他妈到底想干嘛?真的毫无底线了吗? 千算万算,朱祁钰都没有算到,竟然还有汉奸,拿着天书阁的书出海售卖? 在海关的审查中,书籍、火药都属于违禁品。 在景泰年间,欧洲传教士在华夏的活动,处在空白状态。 虽然葡萄的亨利王子在1415年开启航海,但直到1487年才绕过好望角,1553年,葡萄人才开始进入香山澳。 再加上,15世纪的欧州教会正忙于收复伊比利亚半岛(对抗摩尔人)和殖民阿三,还没找上门呢。 截止目前,在中原活动的外国人,大都来自附近的藩属国,而且每一个进出的外国人,至少要受到十次搜身盘查。 而“天市坊”,是严禁一切外国人进入的。 朱祁钰连忙召见书写这本奏章的广州府海关官吏,询问具体情况。 “他们带出海的,是什么书?” “回君父,只是《三国演义》等民俗小说。” 啪—— 朱祁钰愤怒拍桌:“小说也不行!” 只要开了这个头,后面带出去的,就不只是小说了。 海关官吏缩了缩脖子,他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君父,我们该如何处置?” 朱祁钰皱眉不悦:“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居然还要来问朕?违禁品三个字,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回去将这三个字,认真抄写一万遍!” “呃——”海关官吏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全部斩立决,并且,要在港口公然处刑!杀鸡儆猴!” “遵旨。” 出海卖衣服可以,卖茶叶、卖瓷器、卖工艺品都可以,但是,你他妈卖书? 真是万万没想到呀,提前复刻了西方的大航海时代,传道士竟然是我自己? 朱祁钰气得胸口起伏,好不容易平静了心情。 紧接着,下一封奏章,更是让他绷不住。 ....... “什么?两广总督府发生大规模民变?” 朱祁钰也不等第二天了,他连忙召集上报奏章的那名官员进殿,细说造反。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名两广总督府的官员,见到皇帝那么生气,心中一紧,他蹑手蹑脚的将摔落的奏章捡起来,打开一看,哦,原来是这事呀。 毕竟来自两广总督府,上京一次不容易,他是挑着一担子的奏章过来的。 “君父,您听我慢慢道来。” 官员清了清嗓子,开始他的演讲。 “君父可知,茶马古道?” 朱祁钰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茶马古道,始于唐宋,盛于明清,主要分布在西南地区,以茶叶与马匹的贸易为核心,连接中原、藏地、云滇及南亚,一条十分重要的商贸通道。 朱祁钰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呢?跟茶马古道有什么关系?” 那名两广总督府的官员,急得跳脚:“君父呀,关系可大呢。” “(景泰)五年,不是开放海禁了吗?一群人拿着西南地区的茶叶,出海贸易。再加上,近些年咱大明进口马匹的数量急剧下降,这就导致茶马古道的生意大受打击了。” 茶马古道不仅具备了经济地位,同时,也是控御边疆的战略手段。 自北宋起,朝廷就设立了“茶马司”,垄断贸易,以经济纽带维护边疆稳定。 朱祁钰上位后想着,既然“天市坊”那么能赚钱,干脆取消了“茶马司”的经济垄断,让民众自由贸易。 不过,依旧会设立关卡,驻兵监管。 据边关汇报,茶马古道每年经手的马匹,有3000多匹,还有其他进出口的产品,加起来每年大概有四五百万两白银的贸易总额。 这对于两广地区的百姓来说,是一笔巨款,是赖以生存的黄金大道,许多人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可如今,却因为政策变动,使得这条茶马古道,一夜之间生意凉了。 那群商贾可不管你朝廷有多努力,皇帝有多爱民如子,他们只知道,自己要活不下去啦! 造反,民变,那是意料之中。 朱祁钰立即顿悟,他懊恼的拍了拍头,怎么把这里给忘了呢? 开放海禁的同时,也不要忽视陆运贸易呀。 归根结底,还是太忙了。 人无完人,不可能面面俱到。 “然后呢?谁带头的?” 两广总督府的官员再次清嗓,继续说道:“回君父,是一位连续六届科举落榜的考生。” “???” ...... 第188章 等等,你说你叫齐天大圣? 两广总督府的官员介绍道:“民变已经镇压,反贼还在缉拿,主事人,名叫梅坤,封开县人。” “这个乱臣贼子,分别在正统七年、正统十年、正统十三年、景泰二年、景泰五年,景泰八年参加科举,均未过乡试。” “家中靠茶马古道营生,因生意挫败,而心生歹意。” “自称齐天大圣,高呼‘踏南天,碎凌霄,均分财富享太平’的口号,煽动无知百姓。” 朱祁钰气笑了,好好好,朕倒成了玉皇大帝。 居然还有人效仿孙猴子,上演一出大闹天宫? 不算冷的知识,其实早在元朝,民间就已经出现“西天取经”的故事。 最早一本书《西游记平话》,里面就有孙悟空、猪八戒等角色及“大闹天宫”“车迟国斗法”等情节,只是故事没有那么详细。 在元末明初,又有《西游记杂剧》一书,增加了唐僧收孙悟空,过火焰山等情节。 嘉靖、万历年间的吴承恩,将各种故事整理创作出来《西游记》。 因此,梅坤自称“齐天大圣”,想要上演一出“大闹天宫”,是有现实基础的。 首先,“天市坊”里的所有店铺,都是以“天x阁”来命名的,在民间,许多人也习惯称呼朝廷为“天廷”。 然后,天书阁里面收录了大量民俗小说,其中就有《西游记平话》和《西游记杂剧》这两本书。 想必,梅坤定是看了这两本书,宣称自己是“齐天大圣”,反抗天庭不公。 造反都喜欢给自己冠以一个正大光明的形象,以此得到民众拥护。 以前都是“替天行道”什么的,但这个借口放在景泰年间,不适用。 为什么呢? 老百姓不是傻子,他们能清晰感受到,如今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民众心里,普遍认为景泰帝,做得真心不错,算得上一代明君。 收入变高了,生活变好了,过去一年才吃一次的肉,如今每个月都能搓一顿。 不仅于此,以前令人诟病的贪官污吏,仿佛销声匿迹一般,再无有人仗着权势,敢欺负压榨老百姓。 不能说绝对,至少,这种恶劣行为少了很多。 大明王朝正在一天天变好,君父恩情,没齿难忘。 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你说“替天行道”?别说官兵镇压了,周边的老百姓就先灭了你。 那能怎么办呀?反都反了。 于是,梅坤想到一个绝佳的民变理由! 我们不是要“替天行道”,而是靠兵变上达天听! 开放海禁确实对茶马古道的生意造成巨大影响,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吧? 所以,我们严格意义上并不是造反,而是用武力争取自己的正当利益,希望朝廷能听得到我们的诉求! 这个民变理由,确实能让人信服,许多百姓都被梅坤忽悠了。 梅坤是不是这样想的,没人知道,反正他就是这么说的。 ...... 连续六届科举落榜生? 你知道朱祁钰第一个联想到的人,是谁吗? 不是黄巢,而是洪秀全! 没想到吧,其实洪秀全也是落榜生,他在16岁、24岁、25岁、31岁分别参加了科举,均落榜,连第一关童试都没有闯过。 经历那么多次挫折,洪秀全的精神遭受严重打击。 这时候,他心里可能在问:“到底是考进长安容易,还是打进长安容易?” 梅坤与洪秀全有很多相似之处。 洪秀全看了《劝世良言》后,自称“上帝之子”,利用宗教美化。 梅坤看了《西游记》后,自称“齐天大圣”,利用神话背书。 造反的诱因,都与茶马古道有关。 而黄巢呢,他的口号是“天补均平”,向民众宣扬平均主义的思想,依托民间仇富情绪,获得拥护。 核心是为了反抗土地兼并、宦官专权、阶级压迫,以及藩镇割据下百姓生活堪忧。 而以上的这些问题,景泰年间确实存在,但是不多,更不是主要的社会矛盾。 ...... 梅坤忽悠了三万人,在封开县发动民变。 不出意外的话,他成为了“造反史上最大军事实力差距”的倒霉蛋。 即便你杀了十几年的鱼,在真理面前,心血依旧会滚烫吧? 一开始,两广总督府如临大敌,一共出动了五万军力。 万万没想到,仅仅一个机枪小队就收拾掉这群反贼,其他人都在看戏。 在强大的热武器面前,人人平等。 不管你有多么强壮,都顶不住一颗花生米。 只是可惜,让始作俑者梅坤跑掉了,目前巡检司正在大力搜查。 “所以,你是过来询问朕的处理意见吗?” 两广总督府的官员认真点点头,造反不是小事,他们也不敢擅作主张呀。 “这样吧——” 朱祁钰忽然顿住了,他原本想说,梅坤必须斩首,其他盲目跟随的群众可以放他们一马,并且宣布会改造茶马古道。 但随即想到,不对!如果这样处理的话,就会开启先河,让民众产生一种错觉。 “爱哭的孩子有奶喝?” 若是这次他妥协了,后面再发生此类事件呢?又该如何处置呢? 朱祁钰摇摇头,否定了心中所想。 “无论是谁,凡是参与者,绝不姑息!严惩不贷!” 两广总督府的官员愣了愣,问道:“君父所言的严惩,是指?” 朱祁钰皱眉不悦:“如果你还不明白的话,回去翻翻《大明律》,朕没空回答你的问题。” 【《大明律·刑律·贼盗》:“凡谋反及大逆,但共谋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 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异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异; 年十六以上,不论笃疾、废疾,皆斩。】 其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若子之妻妾,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财产入官。” 那名官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乖乖,可是有三万余众呀。 这三万多人背后的家庭,如果都斩了,该杀多少人? 保底清算,十万人? 一想到要斩首那么多人,忍不住冷汗直流。 ...... “那——《西游记》呢?要不要......”官员的意思是,要不就把这本书列为禁书? 朱祁钰摆摆手说:“不需要,照常。” “不对。”他狐疑的瞥了眼对方,“关于此事,不是应该由营部操心吗?” 两广总督府的官员吓得连忙跪下:“君父误会了,下臣并无二心。” 朱祁钰虽然登基的时候杀了不少人,奉天殿上血流成河,但他个人还是比较好说话的,不会因为臣子说错一句话然后随便定个罪名处罚。 “起来吧,你还有什么问题?” “就,就是关于茶马古道的。” “此事你不用操心,朕自有考量。” 朱祁钰本来还打算近期改造茶马古道的,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但凡这群百姓没有造反,而是通过其他途径反馈到他这里,肯定会马上派人实地考察,尽快解决群众需求。 很可惜,你们偏偏这样做了,选择一条不该走的路。 那就抱歉了,朕要继续拖一拖,十年后再说吧。 人,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 第189章 改革内阁、历代帝王庙 由于两广距离京师很远,上来一趟不容易,所以会安排一个常驻代表,专门整理概括地方官吏传上来的消息,代笔撰写奏章。 不止是两广总督府,其他府也是一样的。 这是朱祁钰的安排,可以提高办事效率。 大明一共有两京十三省,一百四十府,一千四百县。 在过去,几乎每一本奏章都会呈现在皇帝的书桌上,不论官职大小。 而且没有分类,几乎是谁先谁后的安排,容易漏掉关键信息。 景泰元年、二年、三年,朱祁钰都是这么过来的。 身心俱疲的他,决定改革内阁制度。 在景泰三年冬季,下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设承宣使一百四十员,每府一员,常驻京师,隶属通政使司,职掌整理地方奏报、代笔陈情。秩正六品,三年更替。各府文武须如实具告,不得隐匿。钦此。】 特别成立一个新的部门,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受通政使司(明朝中央文书收发机构)监管,名叫“承宣司”。 该名取自地方“承宣布政使司”,意为“承接上意,宣达下情”。 “承宣司”,聚集了天下一百四十府的特派官员,他们的职务名叫“分理郎”,官衔六品。 “分理郎”的具体职责是: 【信息汇总】:整理各自负责的府,上报的赋税、民情、灾异等,剔除冗余,提炼关键。 【代笔奏折】:根据地方官口述或文书,以规范格式撰写奏章,避免文辞琐碎。 【紧急直奏】:遇地方突发事态(如民变、天灾),可绕过常规流程直接呈报皇帝。 【档案管理】:建立各府文书档案库,供内阁或皇帝查阅。 每天傍晚,京师“提塘官”(信使)会将地方文书,分类汇总,统一发放到各府邮箱中。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分理郎”就需要统筹整理,提取出有用消息,使用规范格式撰写奏章。 通政使司会将各府奏章,分别用不同的箱子装好,运送到乾清宫,由太监一本一本的拿过来,让皇帝审阅批示。 然后在第三天,皇帝将所有奏章批示完毕,交到通政使司。 通政使司会分别检查地方文书,以及已批示奏章,看看各府“分理郎”有没有存在隐瞒未报的情况。 紧接着,皇帝也会不定时安排东厂去抽查,再次复查。 关于哪些内容不用上报的,朱祁钰都做出过明确指示。 通政使司查漏补缺完毕后,会根据皇帝批示内容,重新抄写,分发给内阁,以及各大负责部门,如六部,各地官吏。 朱祁钰对奏章只有一个要求,朕宁愿你写长一点(纸张页数亦有规定),也不要一件事情写一本奏折。 ...... 自从改革了奏章流程后,朱祁钰明显感到工作量减轻不少。 最重要的是,能绕过内阁,从而实现更大的中央集权。 这时候,就不得不再次提及“六边形战士”朱瞻基了。 洪武年间,朱元璋废除丞相(1380年),由皇帝统领六部,先是在内阁设立“四辅官”,后来废除。 永乐年间,朱棣选翰林院官员入职文渊阁,充当“顾问秘书”,品级低(正五品),他们没有实权,只提供参考意见。 洪熙年间,政治制度与永乐年间大差不差,没有什么改变。 宣德年间,朱瞻基这个老登,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偷懒,赋予内阁获得“票拟权”,直接让内阁代皇帝批阅奏章拟意见。 直至成化年间,内阁的权力逐渐上升,开始凌驾于六部之上。 在嘉靖以后,内阁首辅就相当于宰相了,掌握人事、财政大权,只不过换个名称。 内阁的权力膨胀,会带来什么后果,想必大家心知肚明。 朱祁钰不可能容许这个隐患存在,于是改革,让通政使司直接将奏章呈递给皇帝审阅,跳过内阁。 哪里有秘书替老板做主的规矩呀? 后来,内阁的作用,几乎只剩下整理奏章,编撰《明实录》等琐碎之事,逐渐边缘化。 既能减轻工作压力,又能掌控朝政,朱祁钰都佩服自己,居然如此机智? ...... 景泰十一年(1461年),五月三十。 朝堂相安无事,攻打倭国由于要跨海作战,不会那么快。 “朕,打算重修历代帝王庙。” 朱祁钰突如其来蹦出一句话,让殿下的群臣愣住。 明朝的帝王庙,分为皇家宗庙(太庙)和历代帝王庙两种。 太庙,就不需要改了,自己才第七代皇帝,位置足够。 只求以后不要出现哪个孝子,把我给移出去就行。 明初唯一一次更改太庙的,就是朱棣将建文帝废除,本应该进入太庙的朱允炆,直到万历年间才恢复庙号“惠总”。 朱祁钰不可能吃饱饭没事做,去加入朱允炆,其实他也觉得这个先祖挺废物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至于历代帝王庙,历史上只有嘉靖年间有改动,其余时间一直保持原样。 所以,朱祁钰的心血来潮,受到了百官的阻拦。 别管你改了什么,反正你要改,就是不对! “君父,不可!此举乃违背祖宗之意呀!” 又拿这个说事了,朱祁钰挠挠耳朵,你们这群文官,能不能换个说辞? 整天把老祖宗挂在嘴边,朕登基以来,违背祖训的事,干得还少吗? 多的不说,就说“分红”吧,要不你们也反对一下? 朱祁钰直接无视他们的上谏,而是索性将改动规则宣布。 没有移除,只有新增。 新增帝皇名单:【秦始皇嬴政、汉武帝刘彻、汉昭烈帝刘备、隋文帝杨坚、唐宣宗李忱、辽太祖耶律阿保机、金世宗完颜雍】 这个名单一出来,朝廷瞬间爆炸!所有大臣都彻底绷不住了。 ...... 【昨天看到新闻,震惊到我了。不是,歼10,在我的印象里,好像在国内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居然这么猛?等一下,你说这还是畅玩版?】 第190章 把两个负面教材放进去? 朱祁钰制定出来的历代帝王庙新增名单,现代人看了之后,大都会觉得。 “不是哥们,最后两个怎么回事?他们也配?” 然而,放在明朝,这群大臣就会想。 “皇帝你想干嘛?最前面两个怎么回事?他们也配?” 你看,这就是古今思维的差异了。 搞清楚问题之前,先来看看朱元璋建立的历代帝王庙,里面都供奉祭祀着哪些帝王? 首先是【三皇五帝】:伏羲氏、炎帝神农氏、黄帝轩辕氏、少昊金天氏、颛顼高阳氏、帝喾高辛氏、帝尧陶唐氏、帝舜有虞氏。 三皇五帝是从古至今,公认的华夏始祖。 其次是【夏商周三代圣王】:夏禹(夏朝开国之君)、商汤(商朝建立者)、周武王姬发(灭商建周)、周成王姬诵(巩固周制)。 这时候就会有人在想了,夏商都是开国之君,那周文王姬昌怎么不见了呢? 真相是,周武王才是周朝的开国之君。 周文王直到临死时,他还是商朝的诸侯(西伯侯),虽然奠定了周朝基业,但终其一生并未推翻商纣王,也未正式称王。 同时,周文王诸侯的身份又略显尴尬。(隋文帝躺枪) 朱元璋在确立祭祀名单时,特别强调“得国之正”,即必须是正统的开国皇帝或功业显着的守成之君。 接着是【汉唐明君】:汉高祖刘邦(西汉开国)、汉文帝刘恒(文景之治)、汉光武帝刘秀(东汉中兴)、唐太宗李世民(贞观之治)。 以上四个帝皇,应该毫无争议吧? 最后是【宋元君主】:宋太祖赵匡胤(北宋开国)、元世祖忽必烈(元朝建立者)。 忽必烈能够进入历代帝王庙,最重要的是政治需求。 朱元璋希望后世也承认明朝的正统,因此承认前朝(元朝)的正统性,以形成“天命传承”的链条。 还有,明朝初期有大量蒙古人归附,朱元璋为了笼络蒙古旧部,还有稳定边疆,无论如何,他都得承认忽必烈的伟大。 不过,嘉靖皇帝后来又移除了忽必烈,原因是北方蒙古(鞑靼)威胁加剧,以示对蒙古的否定。 至于辽金夏三朝君主为何没能被朱元璋放进去呢? 能进历代帝王庙的评判标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大一统王朝”,辽金夏只是占据北方,还不够资格。 此时,就会有人问起,那宋太祖为啥又能进? 呃,这个问题问得好呀。 所以,嘉靖皇帝一视同仁,将辽太祖、金太祖和金世宗也加了进去。 ......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何秦皇汉武,没有进入这份名单呢? 朱元璋的评选标准:得国之正、创业之主、守成之君。 他选出来的十六位皇帝,基本上都是开国君主(因为他自己也是)。 而汉武帝的名声,放在古代说实话不太好,非常具有争议性。 好的评价就不看了,无非是“击匈奴、通西域、尊儒术”等开拓性成就。 哪怕司马迁被宫刑,他依旧肯定汉武帝的功业。 我们看负面评价,精选几位皇帝。 唐太宗李世民:“汉武骄奢,国祚几绝。”“汉武帝穷兵三十余年,疲弊中国,所获无几。” 宋神宗赵顼:“汉武帝至不仁,以一马之欲劳师万里,侯者七十余人,视人命若草芥,所以户口减半也。人命至重,天地之大德曰生,岂可如此!” 宋高宗赵构:“武帝以雄心,内慕神仙,外攘夷狄,穷边黩武,天下骚然矣,非用损以持盈也。” 明太祖朱元璋:“(汉武帝)乃不能谦抑自损,抚辑民庶,以安区宇,好功生事,卒使国内空虚,民力困竭。后虽追悔,已无及矣!” 明太宗朱棣:“汉武帝穷兵黩武,以事夷狄,汉家全盛之力,遂至凋耗。当时虽得善马,岂足偿中国万一之费?” 骄奢淫逸、穷兵黩武、民生凋敝......反正,从李世民开始,对汉武帝的评价都是褒贬不一,肯定他的军事贡献,又否定他的劳民伤财,已然成为一种皇帝口口相传的政治基调。 陈循、于谦等大臣之所以强烈反对汉武帝入庙,就是担心朱祁钰会成为那样子。 细细一想,坏了,景泰帝和汉武帝,在某些行为举措上,还真的挺相似的。 他们是真心为了朱祁钰好,不想看到,景泰帝好不容易通过十年奋斗,让大明蒸蒸日上。 到最后,却因为穷兵黩武,亲手将盛世毁掉。 ...... 如果说,汉武帝还有被夸的成就,那秦始皇放在古代,就是纯纯的反面教材。 事实上,在2000年以前的影视作品,秦始皇一直都是负面形象,通常被塑造成暴虐、多疑、冷酷的封建专制君主。 1986年电视剧《秦始皇》,结局展现其众叛亲离、孤独病死,符合“暴君不得善终”的公式化演绎。 1996年电影《秦颂》,秦始皇被塑造成冷酷无情的征服者,为统一不惜逼死挚友(高渐离)、压迫百姓。 1999年电视剧《荆轲刺秦王》,演员通过癫狂的表现,将秦始皇刻画为癫狂多疑的野心家,刻意美化“刺秦”的正义性。 你再看看,以前的历史教科书又是怎么写秦始皇的? 直到2001年后,秦始皇的风评,突然就扭转过来了。 根本原因就是,21世纪考古的重大发现,如里耶秦简、云梦睡虎地秦简的出土,然后大家震惊的发现,原来传言两千多年的秦朝暴政,也没有那么不堪呀? 这使得人们开始重新审视秦始皇的功绩,再加上以前过得太惨,现在终于支棱起来,民众渴望大国复兴,“依法治国”的理念,才有了如今的“千古一帝”,祖龙终得翻身。 在古代,始皇帝暴君的形象深入人心,与夏桀、商纣齐名。 再有“二世而亡”太过晦气,若是有哪个皇帝祭祀秦始皇,就会被下面大臣拿来说事。(隋文帝再次躺枪) “怎么?陛下也想二世而亡?” 后世朝代的皇帝,都要向天下展示自己的帝王观,该虚心学习哪些明君?又该对哪些暴君引以为戒。 也许有人会说了,秦始皇的名声那么臭,就是那帮儒生故意黑的!他们对“焚书坑儒”怀恨在心! 这种说法就片面了呀,汉武帝独尊儒术,让儒生从此凌驾于百家之上,可是他被后世儒生骂得少了吗? 由此可以看得出来,儒生都是无差别开炮的,一个“焚书坑儒”(坑的是不是儒生还另说),不至于让他们记恨两千多年吧? 真正将秦始皇的暴君形象刻板化的,恰好就是那一群帝王。 虽然秦始皇创立的“皇帝尊号”、“大一统思想”、“三公九卿制”、“文书行政”,被历朝历代延续了两千多年。 传国玉玺更是成为了人人争抢,自证正统的天下第一宝物。 可是,我用你的东西,不代表我认可你呀,只能说明,你的东西真好用。 古代帝王对秦始皇的态度,堪称“政治pUA”的经典案例。 否定前朝,自证正统。汉朝帝王必须通过批判秦始皇的“暴虐”,来强调自身政权“得国之正”。汉朝因自身强大而成为民族文化标签,后人必须跟着他们一起否定秦朝。 秦朝的“二世而亡”成为历代统治者的心理阴影。否定秦始皇,相当于划清界限,暗示“我朝不会重蹈覆辙”。 将社会问题(如徭役、苛税)归咎于秦始皇的“历史原罪”,可缓解民众对当代统治的不满。事实上,历朝历代都有强征民力的行为,他们却避而不谈。后来上位者为了体现正义,就会以此为罪定义前朝失败,顺便把秦始皇拿出来再骂一顿。 秦始皇创立的制度(如郡县制、中央集权)本质上是一种“去道德化的政治技术”,后世帝王心照不宣地使用,但必须通过否定其人格,维持自己的“道德优越感”。 总之,无论如何,秦始皇只能是坏人,他们就是好人。 这就是秦始皇一直不能进入历代帝王庙的根本原因。 而朱祁钰,今天就要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和道德压力,为秦始皇正名! 当然,这也是他为了“一统天下”,必须走的一步。 ...... 第191章 只说好的?坏的一点不提? 朱祁钰抬手,殿下群臣终于停止了喧嚣。 他们还以为皇帝听进去了,没想到,朱祁钰只是给王腾一个眼神,让他继续念下去。 “始皇帝嬴政,并吞八荒,混一六合;经纬天地,肇建皇极;废诸侯而立郡县,同轨文而制度量;百代皆行秦政法,万世永赖帝业基。” 群臣目瞪口呆:“???”不是,还能这么夸的吗? 他们刚想反驳,却看到倚靠在龙陛旁边红柱的东厂总管宋七,抽出腰间手枪,转了几圈。 连忙欲言又止,老实了。 “汉武帝刘彻,奋扬威武,北逐匈奴;恢拓疆宇,南收闽越。兴太学以崇儒术,通西域而耀汉威。德泽流于四海,功业冠于百王。” “!!!” 坏事,这完全就是一顿猛猛夸,丝毫没有提及过错呀? “汉昭烈帝刘备,绍炎刘之嗣,延汉祚于既颓;弘仁德之风,励君臣以鱼水。虽偏安一隅,而正统攸归。” “隋文帝杨坚,平南北之裂,启开皇之治;革九品之弊,立三省之规。俭以养德,勤以思政,隋唐盛业所基也。” 有一说一,杨坚也是个负面教材。首先是夺位手段不光彩,篡夺外孙帝位,虽然名义上是禅让,但懂得都懂。再加上“二世而亡”,唐朝又那么牛逼,就注定了他的名声不会太好。 “唐宣宗李忱,继中唐之弊,振贞观之风;杜宦官之专,恤黎庶之苦。小太宗之誉,岂虚言哉?” 李忱即位前目睹宦官弑君(唐敬宗、唐文宗),登基后虽未彻底铲除宦官势力,但通过巧妙制衡减少宦官专政的乱象。 史料记载,李忱“精于听断,勤于政事”,常批阅奏章至深夜,甚至微服私访民间疾苦。 军事上,大中三年(849年),趁吐蕃内乱,命张议潮收复河西走廊十一州,这也是晚唐时期最大的军事胜利。 后人对唐宣宗的评价很高,被誉为晚唐黑暗中的一抹光。 ...... “辽太祖耶律阿保机,起朔漠而创辽业,定汉制以安华夷。虽北朝之君,实天命所眷。” 耶律阿保机立朝之后,创立了“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的南北面官制。 征服河北、辽东后,并未强制游牧化,而是鼓励农耕,减轻赋税。 以汉字隶书之半增损之,创制契丹大字。 尊孔崇儒,吸收汉人官僚。 “金世宗完颜雍,践位中原,行仁俭之政;尊孔崇儒,同华夏之文。世称‘小尧舜’,夷君之罕俦也。” 完颜雍延续了延续了金熙宗以来的汉化政策,完善官僚体系,重用汉人官员。 下诏“禁权家冒占官地”,禁止女真贵族强占汉人土地。 大定年间多次减免河北、山东赋税,鼓励农耕,使金朝经济达到鼎盛,史称“大定之治”。 等等,别看夸得那么多,事实上,《金史·选举志》:“汉人进士虽多,不得过女直之数。” 诏令虽然颁布了,但是并未严格执行,属于是说一套做一套。 朱祁钰之所以选他,是为了给以后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最新占领的北疆区域,你得安抚那群牧民。 先将辽金两朝的君主纳入历代帝王庙,承认辽、金两个异族王朝的正统性,散播“华夷一家亲”的政治思想。 只要你学习汉文化,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但是呢,朱祁钰身为明朝皇帝,肯定会在政策上偏倚汉人的。 所以,金世宗老哥,你是我的好榜样! 如果有人反对政策,朱祁钰就会拿出完颜雍来举例说明。 毕竟,完颜雍在北疆的声望挺高的,小尧舜的说法,可是在他活着的时候出现。 这时候有人说了,女直不是被你灭了吗?你宣扬一个金朝君主,去教化蒙古人? 对哦,立刻加上成吉思汗! 打到西方去,就说匡扶汉室! ...... 等到王腾念完之后,群臣面面相觑。 往历代帝王庙里新增祀位,这本来就是皇帝的自由。 而且,他们都觉得,朱祁钰担得起“明君”一称,背地里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小皇帝,评价堪比尧舜。 但凡是别的事,他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可是,竟然要祭祀臭名昭着的秦始皇?直接冲击了三观,这他们绝对忍不了。 “陈循,你是内阁大学士,朝中第一人,理应你去!” “别闹,老夫刚过七十六大寿。” “于谦,平日里你最喜欢顶撞君父,你经验丰富,你去!” “这能一样吗?”于谦瞪了眼,“什么叫顶撞君父?我这是据理力争!” “求求你了,这次也争一下?” “哼!” “杨宁,此乃礼部事宜,你这个礼部尚书最有发言权了,你去!” “???” 一群老臣左右推诿,谁都不敢做出头鸟,最后,年纪最小的礼部尚书杨宁,被推了出去。 “嗯?”朱祁钰眯着眼睛,身体向前倾,无形的威压顿时让杨宁额头直冒冷汗。 “君父!秦皇嬴政、暴虐无道、焚书坑儒、劳民伤财、二世而亡,岂配与尧舜禹汤同列?若将其入庙,恐天下士人寒心,有损圣朝德政之名啊!” 见有人出头,别的大臣纷纷上谏附和,御史、翰林学士接连上奏反对。 朱祁钰冷笑一声:“朕问你们——若无秦始皇,可有今日之一统江山?他灭六国、废分封、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哪一件不是奠定华夏万世之基?” “尔等今日能站在紫禁城里议政,靠的是谁的制度?难道靠周天子分封八百诸侯吗!” 群臣哑然,谁能否认明朝没有沿袭秦制呀? 不对,好像我们被皇帝带进沟里了,如今的制度,跟一千多年前的秦制,这能一样吗? 杨宁刚想反驳,却被朱祁钰再次打断。 “太祖高皇帝当年北伐檄文,说‘驱除胡虏,恢复中华’,这种花大一统王朝是谁先建立的?回答朕!若否定他秦始皇,岂不是连太祖‘恢复’的根基都否了?尔等是要自毁我大明法统吗?” 群臣:“......” 坏了,君父太鸡贼,只要搬出太祖高皇帝,那谁争论得过他呀? 问题是,若让太祖高皇帝泉下有知,后人竟公然祭祀恶名远扬的秦始皇?估计是笑不出来,准备摩拳擦掌了。 ...... 第192章 如何平衡“守成”与“进取”? 朱祁钰重修历代帝王庙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宣扬他的帝王观。 在过去的十年里,他制定的许多国策,基本围绕着“休养生息”进行着。 由于受到“土木堡之祸”的影响,景泰初年确实应该如此,不宜大动干戈。 朱祁钰创办朝廷官营商铺,开创了前无古人的“以资代税”的朝廷营收方式。 再通过一系列手段,成功挽救了大明日渐崩溃的经济体系,将官方发行的新货币进入正轨。 即便“天市坊”在商业上赚了大钱,依旧不忘初心。 实行了奖励垦荒、轻徭薄税、劝课农桑、兴修水利、管控物价等一系列重农措施。 没有刻意的扶持商业,却能让大明的经济环境蒸蒸日上。 朝堂上,整顿吏治,虽然靠着强硬手腕,不可否认的是,景泰年间贪官污吏急剧减少,迎来了短暂的政治清明。 不断完善律法,彻底打破了“刑不上大夫”的旧规。 在朱祁钰的治理下,大明人口十年增长两千万,粮仓年年饱满,人均收入提高近十倍,真正实现了安居乐业的旷世盛景。 “士农工商”四大阶级都有惠及,无不称赞景泰帝为“当代尧舜”。 在许多人看来,景泰帝是一位出色的守成之君。 然而,朱祁钰却不满足于此,他还是心心念念往外面打出去。 因此,当他在景泰十一年提出要发动对外战争的时候,就遭到了许多大臣的反对。 不是大明的国力不够强,而是他们不相信皇帝的能力。 休养生息和开疆拓土,本就是矛盾的体现。 任何一个皇帝,但凡能做好其中一项,都可以称为明君,能被后世传颂,极少皇帝两者皆可。 守成之君和创业之主,几乎不可能在同一个皇帝身上体现。 ...... 回顾过去的一千多年历史,真正能实现休养生息与开疆拓土的双重目标的皇帝,寥寥无几。 或许,只有一个皇帝吧? 那就是汉宣帝,刘询。 刘询延续汉昭帝时期的“与民休息”政策,轻徭薄赋,减免田租,整顿吏治(着名的“循吏”治理)。 推行“常平仓”制度稳定粮价,民生显着改善,史称“昭宣中兴”,经济恢复至汉武帝后期的衰败。 军事上,汉军向西域扩张,设立西域都护府(前60年),控制丝绸之路。 联合乌孙大破匈奴,导致匈奴呼韩邪单于归附,彻底解决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 开拓西南,加强对羌族的控制,巩固河西走廊。 汉宣帝以“柔仁治国”安定内政,又以“武力震慑”扩张疆域,完美平衡了“守成”与“进取”。 也许有人会说李世民呢? 不好意思,在古代人眼里,李世民属于开国皇帝,跟刘邦、赵匡胤坐一桌的。 至于李渊?父凭子贵,路边一条。 如果没有武则天的话,李治也算兼顾了“守成”和“进取”的明君,延续了“贞观之治”的“永徽之治”,在位期间达成唐朝最广袤疆域的成就。 古代人对千古第一女帝的评价,很低很低,连带着把李治也一并骂了。 ...... 朱祁钰的志向很大,他不甘心偏安一隅! 不然的话,他大力赞助科技武器的研发,是为了什么? 可惜,臣子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他们认为,景泰帝明明治国那么好,那他的对外扩张能力肯定会相对降低。 毕竟人无完人。 再者,封建社会保守的政治心态作祟,认为开疆拓土必定会拖垮国内经济,影响到民生,劳民伤财。 远的不谈,你看太宗文皇帝,不就是那样吗? 朱棣戎马半生,在这群大臣眼里,却讨不得什么好评价,不单单是靖难的原因。 朱祁钰深知这一点,他是皇帝没错,但皇帝并没有那么好当的。 如果你想做一个史书评价很高的皇帝,那么“从谏如流”的品德,就必须具备! 因为撰写史书的人,不是你这个皇帝。 朱祁钰思来想去,如何能顺利的进行“扩张”计划呢? 所以,他重修历代帝王庙,将秦始皇、汉武帝、隋文帝这三个很有争议的皇帝放进去。 就是在向世人宣布,朕实现“天下大一统”的决心,无人可挡! 辽太祖和金世宗的加入,只是政治需要。 推崇并效仿秦始皇和汉武帝,才是他真正的态度! 奉天殿上的文武百官,早已有人窥探圣意。 就在礼部尚书杨宁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营部尚书钱远鹤站了出来。 “臣以为,始皇帝与汉武帝,虽行暴政,依然有可取之处。” “始皇帝推行的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行同伦、地同域,成为了汉人的文化象征。” 一名御史站出来反驳:“无德之君,不应见祀。” 钱远鹤摇摇头:“非也。人无完人,帝无完帝,即便是功德卓越的唐太宗,其晚年亦是不祥。” “唐太宗晚年征战高句丽,不也是劳民伤财吗?” “猜忌李靖、尉迟恭等功臣,宠爱魏王,废立太子,导致政局动荡。” “你们应该不能否认,始皇帝横扫六国,统一中原的伟大功绩吧?” 钱远鹤的意思是,如果真要较真,那没有一个皇帝有资格进入历代帝王庙。 为什么非得无限放大缺点,从而忽视功绩呢? 说完,钱远鹤拜了拜:“臣明白君父之意,意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朱祁钰满意的点点头:“阿远所言极是。” ...... 刚才反对的大臣,基本都是文官集团,武勋集团可都没有说话呢。 宋晟站出来,代表新兴武勋集团发表意见。 “今大明国力强盛,军武更是远胜他国,诸位同僚有所不知,前段时间远征东北,挥兵北伐,我明军无一卒死伤,轻取疆域。” “臣以为,君父之德,可远扬四海。” 有文臣暗中撇撇嘴,打下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宣宗皇帝为何退守北疆,撤兵安南,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所谓“鞭长莫及”,国土面积太大,很难管控,要付出比攻打占领时,还要更加庞大的成本去维护统治。 如果不是真的很有必要,许多大臣是不太希望发动对外战争的。 ...... 第193章 你太让我失望了! 经过一个时辰的争执,重修历代帝王庙,再无大臣反对。 或许大臣们心知肚明,认清楚现状,知道反对也没有用。 更多的,他们只是在表示一个态度,可以说逢场作戏吧。 史官会据事直书的,谁谁谁站出来反对,都会一字不漏的记录在案。 在他们看来,将秦始皇放进历代帝王庙里祭祀,简直是倒反天罡! 就不信了,如此暴君在后世还能形象反转?受到世人称颂? 这样一来,他们出面反驳,就能立下一个忠臣形象,传世悠久。 只能说,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下朝后,朱祁钰回到乾清宫,一个人默默地喝茶。 他顺利达成了目的,从今以后,谈及对外战争,朝中反对的声音应该会少很多。 但是,有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那就是,当大明打下一片疆域的时候,应该是同化统治,还是简单粗暴的殖民统治? 同化统治,具备长期稳定的优点,通过文化融合、官僚体系整合,减少分离主义风险。(如汉朝对西域的治理) 同时,还能将当地资源、人口、市场直接纳入国家体系,增强整体国力。(如秦朝对蜀地的治理) 可以减少族群对立,促进国家认同。(如唐朝对辽东、安南的治理) 缺点也很明显。 需要大量行政、军事投入,短期收益低;若强制同化,可能引发反抗;核心区一旦衰落,边疆易失控。 反观殖民统治。 无需深度治理,只需控制关键资源;快速掠夺资源,补充本土经济;殖民地与本土分离,避免文化冲突。 殖民的本质是掠夺,容易引发反抗,需长期军事镇压。 过度掠夺会导致殖民地贫困,最终甚至会反噬宗主国。 两种统治方式,皆有优劣,朱祁钰目前还没想好。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北疆肯定实施同化统治。 ...... 景泰十一年,国泰民安。 不仅自然灾害减少,就连民变也只有一起。 梅坤,最终还是被抓捕归案。 在冬至那天,两广总督府于广州港,对他施以极刑,凌迟处死。 剩下的,共同参与造反的民众,不仅本人不放过,三族同样逃不了。 只不过是偷偷执刑的,那么多人同时被斩首,容易引起风波。 朱祁钰难得清闲,他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的在后宫享受天伦之乐。 十一年过去了,他的嫔妃数量依旧维持在三个,没有增加,相比历朝历代的帝皇,算得上极少。 即便吴宛筠再三劝说,他没有纳妃的打算。 主要是没有时间精力搞那事,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心思呀? 朱祁钰是没想到,这样也能成为被后人吹捧的一点? 目前,他一共有五个皇子,九个公主。(部分公主为陪嫁侍女所生。永乐定制:亲王纳妃可带\"奶母、侍女各二\",也就是说,纳妃三个,送六个侍女。可惜这群侍女生的都是公主,是没有资格晋升嫔妃的。《大明会典》明确规定:\"宫嫔进封,必诞皇子。\") 第四子是汪苁露在景泰三年生的,第五子是宋婉珺在景泰四年生的。 转眼间,朱祁钰已经三十三岁了。 最小的一个子女,是怀安公主,今年才出生。 他将小公主抱在怀里,拿着羽毛逗弄,惹得孩子大笑。 “儿臣,参见父皇。” 朱祁钰抬头一看,是太子和二皇子在向自己请安。 太子朱见济,如今已经十七岁了,长相继承了母后杭语清的柔美。 二皇子朱见澄,如今十一岁,与朱祁钰有九分相似。 “你们,有没有好好上课?” “自然是有的,父皇。”朱见济小心翼翼的走过来,端正的坐在身边。 父子都忙,两人极少见面,但浓厚的感情,丝毫未减。 在这么多儿女中,朱祁钰最宠爱的,就是朱见济。 随之而来的,便是极高的期待。 如果说,其他皇子考60分就可以过关,那么太子必须要考100分,才能让朱祁钰满意。 朱见济自然也感受到如山沉重的父爱,不敢怠慢学习。 ...... 相比朱见济的拘束,二皇子朱见澄则显得活泼许多。 朱见澄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一把抱住了父皇的手,摇摇晃晃。 “父皇,我想跟铭叔学习武艺。” 朱祁钰皱眉:“你年纪尚轻,学那个干嘛?” “儿臣最喜研习兵法,什么算学、物理、化工、电学的,不感兴趣。” 大明的工科教材,由朱祁钰亲自编撰,如今已形成完整体系。 “你告诉父皇,为什么想要学习武艺?” 朱见澄嘻嘻一笑:“待皇兄登基之后,我帮皇兄开疆辟土,镇守天下!” 在一旁站着的朱见济,嘴角勉强扯起,干笑了一下。 朱祁钰则是很高兴的看到兄友弟恭,没有注意到太子的微表情。 他摸了摸朱见澄的头,笑道:“你能有这样的觉悟,不错,我很欣慰。” 随后,他抬头望向朱见济:“我来好好考考你,看看是否学习有懈怠?” 朱见济心头一紧,双手攥住,小声应道。 “父皇尽可提问。” 半个时辰过去,朱祁钰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沉如水。 他先将怀安公主递给宫女,随后,深吸一口气。 突然—— 他将茶杯重重的摔到地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回答我,你现在几岁了?” 朱见济吓得连忙跪下,颤抖着身子回道:“回父皇,儿臣如今十七岁了。” “好好好。” “十七岁!我在你这个年纪,都能独立完成非均质复杂物体转动惯量的测定实验了,而你,却连简单的抛物线,都计算不出来?” “父皇,儿臣知错了!”朱见济带着哭腔。 事实上,太子的科学理论课程只有小学初中难度,远比皇子公主堪比大学的要简单许多。 太子,主要学习治国理论,重点教材就有李世民写的《帝经》。 朱祁钰当然知道,自己是一个另类,前无古人,大概率后无来者的“科技皇帝”。 所以,他压根就不指望继承大统的朱见济,像自己一样啥都会。 但是呢,你总得学习一些基础的理科知识,免得日后被底下大臣忽悠吧? 朱祁钰之所以暴怒,一是,在他看来,抛物线这么简单的知识,这可是后世九年级的知识呀! y^2=2px(p>0),很难吗? 二是,旁边的朱见澄却把题目做出来了,而你朱见济呢?十七岁,居然还比不过十一岁的皇弟? 三是,朱祁钰感觉自己受到欺骗!每天国子监汇报,太子的学习成绩科科优秀,结果就这? 回头就找太子太傅问话! 完美主义者,不仅对自己严格,对身边人更是严格! “你太让我失望了,朱见济。” 朱见济把头埋在地上,他咬紧下唇,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 第194章 当一个大明太子真难 当朱祁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宫殿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闭上嘴巴,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寂静的环境里,只剩下朱见济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朱见澄下意识想要为皇兄说话,却迎来了父皇冷漠的眼神,他吓得连忙缩了缩脖子。 吴宛筠默默地走过去,将大孙子扶起来。 她虽然贵为太后,却也不敢多言。 朱祁钰闭上双眼,强行让自己暴躁的心情平复下来。 “朱见济,你跟我来一下。” 到了侧殿,朱祁钰双手负在身后,朱见济则是老老实实的跪着,等候发落。 朱见济出生在正统九年,朱祁钰登基的时候,他刚好三岁。 在他五岁的时候,朱祁钰就为他量身订造了一系列课程。 卯时(5点),奉天殿侧殿旁听早朝。 辰时(7点),习武健身。 巳时(9点),朗诵《资治通鉴》、《皇明祖训》。(朱元璋规定太子必读书籍) 午时(11点),食膳午休。 未时(13点),经筵讲学。(由内阁大学士陈循教授《尚书》、《贞观纪要》、《帝经》等治国书籍) 【明朝太子太傅通常由内阁大学士担任。】 申时(15点),格物新篇。(由工部侍郎教授数理化等低级常识) 酉时(17点),天文历法、书法策论、农政水利、地理图志等。 以上课程表,跟原来的明朝太子,有少许出入。 必须全书背诵默写的《四书五经》没了,兵法韬略没了,朱子理学没了,琴棋书画也没了。 【朱棣之后,再次强化太子的军事能力,新增了“兵法韬略”的课程,最低要求是能够指挥作战千人队伍。 所以你才会看到,明朝皇帝御驾亲征的经历,是历朝历代最多的。】 朱祁钰自认为,他对太子的教育已经相对宽松了。 真不是他严格,而是明朝皇室对帝位继承人的教育,严苛到变态的程度。 .......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让太子隐姓埋名去参加科举,如果他进不了一甲,就说明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 皇帝是要亲审科举殿试的,如果你自己啥都不懂,如何选拔人才? 玩弄权术的前提是,你要争论得过那群大臣,如果大臣三两句话就把你怼得哑口无言,你怎么办? 破罐子乱摔,仗着你是皇帝,哪怕理亏也要强制执行吗?有没有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 你以为的皇帝:坐在龙椅上威风凛凛,一言九鼎,大臣们跪伏听令,天下莫敢不从。 实际上的皇帝:困于权斗、财政与祖训之间的\"顶级囚徒\",喜怒哀乐皆受群臣掣肘。 也许有人会说,老子都是皇帝了,还需要舔文武百官的屁股,听他们说三道四? 皇权的本质是平衡,而非任性。 有没有一个皇帝,我行我素,丝毫不听大臣上谏的,但凡有人反对,举起屠刀就要杀你全家? 有!他就是隋炀帝。 杨广灭门高颎,灭族贺若弼,虐杀薛道衡,屠杀崔君肃全家...... 617年杨玄感造反时,旧臣纷纷倒戈。618年宇文化及兵变,缢杀杨广的正是这些被害者的旧部。 屠刀也许能暂时堵住谏言,但最终会斩断自己的脖子。 口嗨几下就好了,真让你这么做皇帝,相当于把脖子伸过去,送给别人正当的造反理由。 等到了兵临城下的那天,你会发现众叛亲离,一个个文武大臣集体倒戈,给敌人主动开门迎接。 哪怕现代的公司老总都不敢这么任性,动不动就骂人,让人滚蛋。如果有,他的公司绝对办不久。 朱祁钰也就是一开始为了清洗文官集团和武勋集团,才表现得冷血无情。 事实上,在平时早朝,他还是很好说话的,虚心接受大臣们的合理意见,做到了“从谏如流”。 这次重修帝王庙,他铁了心要做,所以才安排宋七拿枪威胁,明眼人一看就懂,便不再多言。 ...... 既然明朝宗室对太子的教育如此严苛—— 这时候,就会有人举出叫门天子朱祁镇的反面案例了。 实际上,朱祁镇直到他登基之后,才开始上学,一边当皇帝一边学习。 估计朱瞻基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得那么快,从而忽视了继承人的教育。 于是,朱祁钰登基之后,他立下祖训,要求后面的皇帝,必须要在太子五岁的时候,就得接受教育。 可他万万没想到,即便已经那么宽松了,太子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 朱见济十岁的时候,才开始接触理科知识。 花费大量时间的《四书五经》,没让他死记硬背。 兵法韬略这门课程,也让皇子们去承担。 扪心自问,如果他不是朱见济,朱祁钰绝对不会这么宽容。 因为他对这个儿子,抱有特别的感情。 “如果你不想学理科,尽可与我说。” 朱见济听闻后,身子一颤,连忙回道:“不是这样的,父皇。” 朱祁钰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我问你,你有没有恨过我?” “儿臣,不敢。”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朱见济抬起头,面对朱祁钰冷冽的目光时,不由得害怕躲闪。 朱祁钰自嘲一笑,他从儿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曾经的他,那个被迫监国的郕王朱祁钰。 自己明明已经三世为人了,怎么还会教导出这样懦弱无刚的儿子呢? 朱祁钰细细回忆,他发现自己也有过错。 前些年,忙于政务的他,一直缺乏对太子的关爱。 在重压教育之下,朱见济要么叛逆,成为李承乾2.0,要么,成为朱祁钰2.0。 “既然你理科学不好,那就暂时不学了。” 朱见济满脸震惊的看着父皇,他刚想说话,却被扶起,朱祁钰帮他拍着身上的灰尘。 “父皇也是第一次当父皇,有些话说得重了些,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父皇,我......”听闻这句话,朱见济的眼泪再一次抑制不住。 他一直都有感受到,父皇对自己的宠溺。 正是因为这份沉重的父爱,让他每天都生活在窒息般的恐惧之中。 景泰帝实在是太耀眼了,哪怕自己如何努力,都不及分毫,却唯恐将来让父皇蒙羞,有辱威名。 别人会说,景泰帝那么伟大,怎么后继无人呀?下一任皇帝也太平庸了吧? 无人知晓,朱见济承受的心理压力到底有多大? 他时常在想,该如何,才能不负父皇的期待。 他非常勤奋用功学习,可有些差距,是无法通过后天努力去弥补的。 朱祁钰越是这样,越让朱见济感觉到深深的内疚之中。 “父皇对我很好很好,他是一个可以比肩唐太宗的好皇帝,而我,绝不能成为下一个李承乾让父皇寒心!” 朱见济暗暗的攥紧拳头,他在心里发誓。 ...... 第195章 麻将是什么? 朱祁钰本来想找内阁大学士陈循骂两句的,还是算了。 太子变成这样,自己也有责任。 是他太严格了,其实朱见济还是有可表扬之处的,不能因为一方面的不足,从而全盘否定。 时间来到景泰十二年(1462年)。 朱祁钰找到礼部尚书杨宁。 “朕让你去做的事情,如何了?” 杨宁拜道:“君父,瓦剌的游牧民族,已经被安置在一个城池之中生活,并且,国子监学堂正在建设之中。” “当地有没有出现什么异样?”朱祁钰扭头望向宋晟。 “回君父,并没有,他们表现得十分乖巧。” 瓦剌遗民,遭受过数年的内战,早已身心疲惫,如今换了新主,让自己的生活质量极大提高,当然没有反抗的想法。 这不是贱,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又或许是游牧民族早已习惯了统治者随时变换的常态。 在大草原上,说不准哪天,部落首领就被人打败,换了一个新的。 无论怎么换,自己的生活都没有多大变化,该受的剥削,一点都没有少。 而这一次,换成中原皇帝。 不仅尊重他们的草原习俗,也没有强迫一定要按照中原人那样作息,还管吃管住。 对于这批游牧民族而言,简直是难得一见的明君。 朱祁钰在大草原画了个圈,让五军都督府将他们驱赶到这里集中居住。 一是为了方便管理,二是方便传授汉文化。 历史证明,汉文化真的很神奇,能让各族人民众志成城的组成一个集体。 奴儿干都司被撤销,土着都灭完了,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 关于李氏王朝,朱祁钰采取了不一样的管理措施。 将李氏王朝的所有子民,全部移居到顺天府境内,再把部分大明百姓放去他们的城邑生活。 两国人民的生活习惯本就大差不差,文化也同根同源,接受程度较高。 ...... 景泰十二年,三月。 苏州盛氏隆重推出家族品牌“盛誉”电车。 他们投入了大量资金研发,最终制造出比天行阁的“乾元”电车,电机转速更高的产品。 虽然高得有限,好歹算是进步。 紧接着,泉州林氏推出重磅产品,用于增程技术更先进的发电机!热效率能够达到21%。 没想到他们竟然换了研发方向? 在此之前,两个家族都接受过朝廷工部派来的工程师,进行技术指导。 对于电力,朱祁钰没有藏拙,大力扶持民间科研。 正因为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使得明朝科技井喷。 当然,朱祁钰不会平白无故的帮助你们,他是技术入股的。 不是简单的分钱,而是,如果你们一旦研发出新的技术,必须给朝廷抄录一份。 朝廷会承诺,五年内不用你的技术投入市场,还会给你家的产品大量宣传,不收费用。 苏州盛氏和泉州林氏经过一番考虑之后,选择答应。 他们研发新技术,本质还是为了赚钱。 既然得到了朝廷的承诺,那就放心大胆的去干吧。 再说了,不给能怎么办呢? 朱祁钰换来了新技术,他虽然答应不会放进天行阁,但是可以用来加强军事啊。 而且,民间研发出来的新技术,朝廷工部可以在此基础上,继续进步。 相当于别人帮你走完了一段路,你的起跑线更高了。 朝廷通过科举改革,除了录取官员之外,重点在于筛选科技人才。 可以说,工部如今集结了整个大明最厉害的工程师,科技成果屡次创新。 与此同时,天宝阁还提供免息贷款,以投资的名义入股。 据不完全统计,天宝阁投资的民营作坊,达到了全国的80%。 一旦这些产品开售,朝廷躺着都能赚钱。 ...... 朱祁钰在审查“天市坊”的财报时,他发现,天欢阁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情况。 因为天欢阁属于游乐场定位,主要活动是亲子游玩。 然而,现实中并没有多少家长会带孩子去玩,所以一直处于长草期间,客源量很低。 “有什么游戏,能让许多人参与进来呢?” 朱祁钰经过一番回忆之后,他眼睛一亮! “对哦,麻将!” 明朝还没有出现麻将的玩法,不过已经有了游戏雏形。 流行于元明的叶子戏,最早出现于楚汉时期,是公认的扑克、字牌和麻将的鼻祖。 玩法与现代类似,依次背面抓牌,翻面出牌,以大吃小。 未出牌反扣为暗牌,不让他人看见,出牌后仰面摆放,需要从明牌中推算留牌,吃牌多者为胜。 《金瓶梅》里的潘金莲,最喜欢玩叶子戏。 还有一种马吊牌,加入了\"文钱索子万贯\"的花色(现代麻将筒\/条\/万前身)。 马吊牌在明中期出现,后期兴起,属于叶子戏的改良版。 《烬宫遗录》记载,崇祯帝田妃曾用象牙制马吊牌,陪皇帝消遣。 而麻将的最终成型时间,在清朝中后期。 朱祁钰打算引进麻将的玩法,为了吸引民众游玩,他让工部去研发自动麻将机。 自动麻将机的工作原理十分简单,其实每一个麻将的内部,都藏有磁铁。 无论麻将如何推入坑中,当转盘利用拨盘条将麻将拨向边缘的吸牌器时,麻将就会被带有磁铁的吸牌器吸住。 利用异极相吸的原理,让麻将始终正面朝下。 经过三个月的研发,第一代自动麻将机横空出世。 虽然相比较现代的自动麻将机,有很多不足,比如说,并非电动麻将机,而是利用精密的机械结构转动,需要人踩踏板洗牌。不一定保证每一张牌都是反面朝上,每一组牌的数量都一样。 这些都不是问题,客户自己动手解决,习惯就好,总好过你手动去摆放吧? 很快,就有热心群众发现,“天市坊”的西南面天欢阁,被拦起来不让人进。 “什么?天欢阁要重新改造?” “麻将又是什么玩意?好玩吗?” “疯啦?玩个游戏还得花钱?一个时辰一百钱?” ...... 第196章 天棋阁,开启全民排位赛! 朱祁钰最终还是决定保留天欢阁。 如今朝廷通过“天市坊”,已经赚取了大量利润,不能忘记初心。 于是,天欢阁的游乐设施被保留下来,在后面新增了一处“天棋阁”。 天棋阁的场地很大,远比天行阁还要大,大都以室内为主。 全国“天市坊”同步改造,每个府的经济水平,决定了天棋阁的面积。 以京师为例,天棋阁一共拥有五座大厅,十万个包间(平均20平方米一间)。 由于京师的“天市坊”,不像其他府,它是建设在外城的,所以才能如此任性。 明朝时期的京师外城总面积原本有25平方公里,在景泰年间,朱祁钰不断砸钱扩建“天市坊”。 再加上百姓主动开荒,外城面积迅速膨胀。 不止是顺天府百姓抡锄头干得飞起,甚至其他府的百姓,千里迢迢远道而来,也加入其中。 说得好听是积极响应号召,说得难听点,就是先占个坑位。 在“天市坊”建设之初,朝廷是强征土地的,三年后赚了钱,朝廷给当初被迫迁离的百姓,补发了一笔丰厚的拆迁费。 根据面积核算,综合每个府的地方收入水平,以京师为例,每户千两起步,最多十万两。 原本还有怨气的百姓,一夜暴富,他们人傻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他百姓见状,整日盼着朝廷快点把他们的房子给收了! 拆迁的春风,还是吹到了明朝。 有大世家看到其中的商机,加入了投资房地产的行列。 朱祁钰早有预判,提前出台了非常严格的《土地房屋交易新规》,将房价抑制在一个比较平衡的程度。 并且严厉打击强买强卖的违法行为。 京师的“天市坊”是全国占地面积最大的,日均客流达到恐怖的百万级别,一天营业额就超过二十个府的总和。 别说古代,哪怕是放到现代,占地面积高达八平方公里的顶级商圈也不多见吧? 毫不夸张的说,大明京师已经成为这个时代,最繁荣的大都市。 不过,随着生意越来越红火,“天市坊”周边的房价必定水涨船高,这是不可控制的市场规律。 原本京师只有内城繁华,当“天市坊”在外城建设后,连带着外城百姓共同富裕。 永乐十九年,朱棣正式迁都时,人口大约40-50万。 正统年间,京师人口大约70万。 然而,到了景泰年间,在一系列政策的刺激之下,合法居住人口暴涨到300万! 在原本历史中,大明京师人口峰值在嘉靖年间,只有80-100万。 朱祁钰不声不响的打破了历史最高成就,伟大,实至名归。 现在,真正做到了天下精英,荟萃京师! 如此繁华盛景,真是令人向往。 ...... 说回“天棋阁”。 顾名思义,就是后世的棋牌室模式。 提供了围棋、象棋、双陆、六博、麻将、纸牌等娱乐活动。 【双陆:起源于三国时期,现代已失传,玩法:双方各执15子,掷骰行棋,谁先把所有棋子移出棋盘即可胜利,类似于“飞行棋”的玩法。】 【六博:盛行于春秋战国和秦汉时期,到了明朝已失传,为现代象棋的鼻祖。朱祁钰根据现代考古资料,将其复原。为了与象棋区别,新增类似“大富翁”的随机趣味效果。】 围棋、象棋这些传统棋类活动,就不多作介绍了。 纸牌游戏就是打扑克,主要是斗地主、锄大地和炸金花。 这时候,有人就会问了。 “朱哥朱哥,你开的到底似森么?” 不要误会,不是赌场。 凡是带有竞技性质的游戏,难免都会沾染上赌博的风气。 朱祁钰不可能那么丧心病狂,为了赚钱什么都整。 《大明律》明确规定:“凡赌博财物者,皆杖八十,摊场钱物入官。其开张赌坊之人,同罪。若官吏赌博,加二等(杖一百)。” 身为皇帝,肯定要保持“伟光正”的形象。 朱祁钰想到了一条特别的运营方式。 假设,你是普通消费者,进入“天棋阁”时,会有肤白貌美的女服务员上来热情询问你。 “客宾,打算玩些什么项目?” 如果你回答:“我想下围棋。” 女服务员就会微笑的将你带到前台,再次询问:“请问客宾,您是想个人娱乐,或者自带亲朋,还是参加排位模式?” 这时候你就会问了,娱乐模式和排位模式有什么差别? “娱乐模式,可选大厅或包间,大厅的价格会便宜点,一个时辰一百钱一桌。” “如果您选择包间,价格稍贵,五百钱一个时辰,会免费提供酒水。” “切记,娱乐模式不可带新币、银子、铜钱等有价值的物品进入,违者将受到刑部重罚。不过您放心,我们会提供计分道具的,不支持兑换货币。” “排位模式呢,您需要先办卡,获得您的专属卡片后,才能参加,办卡费用十两。” “每逢午时,限时开启排位赛,持续三个时辰。” “参加排位赛时,我们会根据您的段位,给您随机匹配对手。” “每种游戏都拥有不同的段位名称,以您想玩的围棋举例,分别有【守拙、静观、藏锋、运斤、安泰、入神、坐照、洞微、通幽】,一共有九大段位。” “当您每次进入天棋阁时,不管参加任何模式,我们都会统一给您配发冠帽,段位不同,冠帽的颜色和样式也有不同。” “若您达到至高段位,每次进入天棋阁时,门外的钟楼会为您特别敲响哦。” ...... 想象一下,你参加了围棋排位赛,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攀登上至高段位。 只要你一走进“天棋阁”,钟楼就会响起。 悠扬绵长的钟声会提醒每一个在场的玩家,告诉他们—— 你,来了! 然后,你戴着一顶奢华精致的极道之冠,在大厅里风骚走位。 其他人一看到,顿时掩面尖叫。 “(我焯),竟然是通幽大佬?” “什么?传说中的通幽大佬?我好崇拜你哦!” “通幽大佬,能否略微指点迷津?” 你戴着象征地位身份的极道之冠,听着身边人的恭维,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是不是很爽? 爽就对了! 那还不快快交出十两银子,参加围棋排位赛,与其他人一决雌雄? 据说,当今圣上也是一名围棋爱好者。 如果你能达到通幽之境,说不定还有机会进宫,一睹圣颜,与龙共弈! ...... 第197章 排位赛开启,大神(老登)云集! “天棋阁”开业之前,只要你进入天市坊,广告无处不在。 在强大的广告轰炸下,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 四周悬挂横幅,无论你是去天衣阁或者天书阁购物,还是去天音阁看戏听曲,都会收到介绍“天棋阁”的广告传单。 这一波造势,直接将民众们的期待值,推到顶点。 “天棋阁”还没开业,就已经上了各处酒楼的热搜讨论榜。 新奇的排位模式,引起众人的广泛热议。 未开先火,“天棋阁”成为现象级话题,席卷整个民间。 就连卖菜卖米的老百姓,都听说了“天棋阁”的存在。 他们想着,收摊之后就过去看一看。 进去玩,要钱,可是进去看,不要钱呀。 ...... 景泰十三年,正月十五。 万众期待的“天棋阁”,终于如约而至。 “快快快,天棋阁开张了!” “真的吗?嘿嘿,我要去办卡,我要参加排位赛!”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真能杀出重围,登顶通幽?” “哼?不信我的实力?走着瞧吧!” “等等,京师的竞争太大了,要不?我们去隔壁永平府参加排位?” “对哦,你为何如此机智?” 每个府的“天棋阁”,是独立计算排位分的。 跟天音阁一样,只有最先开设的五十府“天市坊”,才会有“天棋阁”。 这就相当于开了五十个大区,两京赛区无疑是腥风血雨。 很多人有自知之明,赶紧跑路,前往偏僻的赛区上分。 朱祁钰这一波安排,无形中又促进了其他府的经济收入。 因为现在,“天市坊”的营收,会抽出一部分,分配给地方政府。 只有“天市坊”的生意旺盛,那群官吏的生活才会好起来。 当然,你不能强迫百姓去“天市坊”消费,关于这个,朱祁钰制定了严格规定。 又有一部分用于当地的民生建设、基建、赈灾预备金和百姓福利。 真正做到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 那么问题来了,会不会有人买通对手,花钱上分? 无所谓,你爱慕虚荣,愿意付出昂贵的代价,买一顶极道之冠拿去装逼,这是你的自由。 但是呢,如果后面被人发现,你这个“通幽大佬”原来是甄姬拔菜,丢了面子那就难搞了。 为了保证公平,“天棋阁”是严打代练的,一经发现,代练者将被禁止踏入阁内三年。 如果有人想找代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参赛前要硬盖指纹,户帖上面有指纹,你填写的报名登记表上,也有指纹。 前台服务员先拿放大镜对比,确认三方指纹统一无误后才会放行。 然后,所有参赛者会被随机分配房间,每个房间四桌比赛同时进行,都有裁判在场。 管控之严格,不亚于科举。 就是没有科举那么变态,还要把你关在小房子里三天三夜,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当你比赛完一场后,可以在大厅里休息,与其他选手交流心得什么的,不过估计没人会跟你聊这些。 聊八卦可以,聊心得?你想干嘛? 大厅里准备好了免费的茶水,点心,随便你吃。 那如果你饿了呢?可以自己花钱点外卖。 外卖员是不允许进入比赛内场的,大厅服务员会根据备注信息,分发给选手。 (“天棋阁”的额外营收,就是通过外卖,以及娱乐模式的提供茶酒、食物。) 一场比赛完成后,就是你不能离开大厅,一旦走了,将视为放弃本天的比赛。 等你准备就绪,可以随时跟服务员说,你要参加下一场博弈。 裁判就会根据报名人数、段位,合理安排对手。 这时候就会出现一个问题了,如果跟你同段位的对手人数不足怎么办? 算你运气好,会安排段位更低的对手。 不过呢,你赢了加分不变,一旦输了,有得你哭,扣分是真的多。 每场比赛,参赛人数不可能都会是双数,那么,就从段位最低者,随机抽选一名幸运儿,轮空。 如果今天状态好,一直赢那还行。 万一一直输一直扣分,才是真的坐牢。 不过,坐牢的前提是,你要赢下首场比赛。 如果第一局就惨遭淘汰,要么明年再来,要么换个赛区。 ...... 有预料到报名参加排位赛的人数会很多,但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多? 第一天,京师“天棋阁”,光是排位报名费,就豪取了三百万两! 这不是报名人数的极限,而是“天棋阁”服务员工作效率的极限! 来参加排位赛的,不乏有许多当官的老登。 比如说,内阁大学士陈循! 大明官员的下班时间,基本在未时(13点),完全来得及下班后就过来上分。 陈循刚给太子朱见济上完课,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外城。 当他看到人山人海时,他愣住了。 “坏了,这么多人吗?” 怎么办?老夫手好痒,好想“围棋,启动”呀! 幸好,“天市坊”对于三品及以上的文臣、五品及以上的武将及其家属,是有优待的。 陈循自报家门,主动出示牙牌,立即被服务员带到VIp通道。 【牙牌:类似唐朝鱼符,宋朝腰牌的功能,高级官员用象牙制作,故称“牙牌”,中低级官员用 兽骨、木牌,后期出现铜制。】 在这里,他竟然发现了于谦这个闷骚货? “咦?于尚书,你怎么也在此处?” 于谦老脸一红,别过头去,不知作何回答。 陈循呵呵笑了,这年轻人,不是整天说什么,下棋是不务正业吗?有那时间,不如多读点书。 结果倒好,自己反倒过来参赛了。 原来是假正经。 ...... “天棋阁”的排位报名,是没有截止时间的。 反正是先到先得,首场比赛从三月一日开始。 十五天过去了,营部尚书钱远鹤统计名单,顿时吓了一大跳! “京师,竟有一百五十万人报名参加围棋排位赛?” 这对吗?整个京师就三百万人口,不可能人群中,每两个人就有一个是下棋的吧? 不会真有人头那么铁,非要跑来两京赛区上分吧? 看这情况,还真有可能呀!真有年轻人想不开,喜欢被老登鞭挞。 只能说,他们是慕名而来。 毋庸置疑,两京赛区的含金量,确实很高。 因为“天棋阁”参加排位赛是不限制户籍的,也就是说,你既可以到顺天府赛区报名,也可以回去杭州府赛区报名。 随便你,喜欢就好,反正交钱就是了。 三月一日,首日排位赛开启。 好在朱祁钰提前制定了严谨的工作计划,准备功课做得足,员工培训很到位,即便参赛人数超级多,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陈循上完课后,迫不及待的坐马车去了外城的“天市坊”。 “嘿嘿,老夫今日就要大杀四方了!” 作为一个深耕棋道五十余载的老登,不说无敌,反正很强。 “老夫十岁开始下棋,三十岁考中状元,还能斗不过这群年轻人?” 陈循自认为,也许“通幽”之境,难以攀登,但是“洞微”段位呢?老夫岂不是信手拈来? 他满怀期待的坐在大厅里,等待裁判的安排。 朱祁钰曾下旨,你们这群当官的,出门在外就不要穿着官服到处招摇,免得吓了老百姓。 所以,无人知晓,坐在他们身边的,那位看似平平无奇的老登,竟然就是堂堂一品大臣,位极人臣的内阁大学士! 对决安排都是在所有参赛选手面前,随机抽签分配对手的,保证公平公正公开。 没等多久,陈循就被裁判领入一个房间里。 他的对手还没来,只好安静等候。 陈循闭目养神,不知过去多久,突然对面发出一声“咳嗽”。 他睁开双眼,顿时目瞪口呆,惊掉下巴。 “竟然是你?” ...... 第198章 围棋排位赛规则 “好巧啊,陈大学士。” 于谦摸了摸鼻子,嘴角僵硬扯起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确实有点巧了,于尚书,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陈循不愧是老狐狸,很快就收起了惊讶,恢复稳如老狗的表情,心里却是狂喜。 原本他还很紧张,万一首战遇到高手...... 输是不可能输的,只是作为内阁大学士的陈循很忙,他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上分。 “天棋阁”的围棋排位比赛规则,并不复杂。 每名棋手打完一场比赛后,会被带到大厅,然后每隔一刻钟(15分钟),就可以匹配下一场对手。 当你赢下一个对手后,会固定加成10分。 起初,大家都没有段位,如果赢了首战,就可获取10分,晋升第一个段位“守拙”。 “守拙”,只是游戏刚开始。 “守拙”晋升到“静观”,需要200分;“静观”晋升到“藏锋”,需要300分;“藏锋”晋升到“运斤”,需要400分......以此类推。 但是,最后两个段位看似只差一步之遥,实则如同鸿沟。 因为,“洞微”晋升“通幽”,你要3000分!也就是说,你要保持全胜赢下300场比赛! 胜场+10分,输场-20分。 不然如何体现出通幽大佬的牛逼呢? 本来,朱祁钰最早定下的加减法规则是,输了只减5分。 万万没想到,这堆选手有自虐倾向! 他们觉得太简单了,只要不停地打比赛,总有一天晋升“通幽”之境。 谁都能打上“通幽”,还有含金量吗?怎么体现出身份尊贵呢? 于是,万万人联合上奏,要求玩得变态一点! 朱祁钰哑然失笑,好好好,那朕就满足你们! 不仅加减分差距巨大,还把升级经验从1000分,提高到3000分。 这下满意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大家都非常满意最新改动。 ...... 当所有选手比试完毕后,就会开启第二赛程,规定只有“守拙”段位才能参赛。 万一你首战失利,那本赛季将与你无关。 要么明年再来,要么换个赛区。 赛季持续时间为一年,赛季结束之前,所有晋升到“通幽”之境的选手,他们的名字就会被刻在天棋阁的【名人堂】,供所有人瞻仰。 这个【名人堂】,可不只是展现本府的至高之境,而是全国五十府,所有“通幽”的鼎鼎大名。 所以,会不会有大神,同时在多个赛区登顶呢? 朱祁钰制定的所有规则,其实都在无形中形成诱导消费,鼓励大家别老蹲着一个地方,多出去尝试,东边不亮西边亮。 毕竟,报名费才十两,还提供免费上档次的酒茶,换算过来是真的不贵。 就像游戏厅里,总会有一两个大神,一枚币玩一天。 这样的话,“天棋阁”还怎么赚钱呀? “天棋阁”的前期投入花销之大,再创历史新高,远比当年天行阁人工造湖的花费,还要恐怖。 新建屋舍要钱吧?统一装潢要钱吧?庞大的服务员团队要发工资吧? 不过,再怎么烧钱,也不至于单赛区投入千万两白银那么夸张。 因此,京师赛区光是报名费就高达1500万两,已经开始赚钱了。 ...... 于谦进场比较早,所以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一分钟后,所有参赛选手就位后,比赛正式开始。 众所周知,下棋这项运动,十分耗费脑力,每走一步都要经过深思熟虑。 既然是比赛,就不可能让你们一局玩一天。 主持赛场的主裁判,手持一个漏斗,三十秒漏完后,立即敲打编钟,每一桌的副裁判就会监督选手,要求必须在十秒内落子,否则警告一次,警告三次后直接判输。 也就是说,每个选手只有三十秒的思考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比赛,正式开始!请各位弈手就绪。” 铛—— 简单说一下围棋的玩法,通过围地(占据棋盘上的空间)和吃子(包围对方的棋子)来获得比对手更多的领地。 华夏围棋的胜负判定规则是:终局时,双方确认无棋可下,开始数子。 地盘=占据的交叉点+围住的空点+提子数。 黑棋因先手优势,通常要贴目(补偿白棋),例如黑棋贴3又3\/4子(相当于7.5目)。 当黑方≥184.25子则胜,否则白胜。 在副裁判的监督下,于谦先从棋罐中抓了一把白子,陈循拈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单数。 刚好,于谦手里的白子是八颗,于是,他获得了优先权,选择黑子。 在围棋中,通常都是黑棋先行。 啪—— 于谦眼疾手快,率先定位! “???”陈循愣了愣,这手法—— 他立即狂喜!因为首颗黑子正放在天元(正中间)右上角格子的位置。 从这一手,陈循立即得出结论,于谦果然是菜鸟。 正常对弈,通常首子应该先放在自己视角的右上方星位或三三等,同时,也表示出对对方的尊重。 这是围棋的礼仪规范。 于谦啊于谦,你这样玩,岂不是要被我圈困养猪? 不过,陈循并不急,他按部就班的,把首子落在星位上。 前二十手平稳进行,两人都没有表现出急切的进攻目的。 陈循本来想速战速决的,看在于谦是多年同僚的份上,不让对方输得太难看。 陈循的落子姿势极为标准,拇指和中指夹住棋子,食指轻轻抵在棋子上方,落子时几乎没有声响。 由此可以看得出来,陈循确实经验老道,棋龄悠长。 反观于谦,无论是抓棋还是落子,都像是一个新手玩家。 ...... 不知不觉中,包间里另外三桌已经比赛结束,选手安静离开。 这时,副裁判拉来一块竖着的棋盘,还原两人的对局情况,每落一子,都会跟进模仿。 而在门外的大厅,同样竖起棋盘。 大厅内已经聚集了不少比赛结束的选手,他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愣住。 “还能观战?” 目前为止,大概有三十个房间还在对局。 “天棋阁”巧妙的让每个房间的开赛时间错开,所以,丝毫不影响观看体验。 这边下完,就轮到那边下。 随着时间流逝,大厅里人来人往。 有人赶紧去匹配下一场比赛,输掉的选手则是留下来观战,也有部分胜利者正抱着胸吃瓜,时不时点评几句。 “这个房间,怎么还没结束?” 此处大厅,只剩下陈循和于谦没有比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边棋盘。 ...... 第199章 于谦,你这家伙,宁愿...... “黑子,危险了。” “我看未必,左上星位,黑子只要下在三四的位置,就能一次性封住白子的所有退路。” “奇怪,为什么不下这里呢?分明是黑子的一次绝佳机会呀。” “白子意识到这个危险,他已经提前占据了三四,他要突出重围了!” “不对!”人群中,顿时有人惊呼,“黑子在做局!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吃掉七目白子。” 有人脸色凝重的点点头:“没错,他要吞掉左上角棋盘,二十目白子!” “好深沉的远见,这人是个高手!” “其实,白棋弈者也很强,你们没发现吗?他屡次都能盘渡化解危机。” “可是,这一次,他真的能逃得掉吗?” 门外,观棋者你一言我一句的评论棋局,殊不知,房间里的陈循早已汗流浃背。 ...... “于谦,你这家伙。即便冒着与我同归于尽的风险,也要走这一步棋吗?” 黑白之间的博弈,凶险万分。 在陈循的视角中,于谦是打算牺牲自己的二十三目,去换一片净土。 这种行为太疯狂了!如果下错一步,满盘皆输。 于谦,你到底是怎么敢的呀? 要不是在比赛中不得言语,陈循是真想破口大骂! 于谦你这个老六!尼玛的臭嗨,一开始装萌新,让老夫放松警惕。 看似杂乱无章的落子,实则每一步都饱含深意。 不知不觉中,陈循发现,坏事了! 从第五十三手开始,于谦终于露出了獠牙,突然展开了猛烈的进攻。 他的每一次落子,都在紧跟不舍,逐渐形成包围之势。 幸好陈循不是吃素的,他是真的有本事,才能一次又一次的险而又险的化解了危机。 然而,随着深入中盘,渐渐地,陈循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三十秒的时间,完全不够用! 因为他是防守方,他不仅要考虑怎么突围出去,还要提前洞悉于谦的下一步棋。 所谓瞻前顾后,不过如此。 陈循的眉头一直紧紧拧在一起,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汗水悄悄从他的额角滑落。 黑白两条大龙在棋盘上纠缠,形势微妙,斗争最激烈的莫过于左上角。 陈循拧眉思索,不是没有破解之法,而是,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不行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我要转守为攻了!” 七十八岁,正是拼搏的时候! 在短暂的三十秒内,陈循计算了各种变化,发现如果能在十七之十三处下一手,或许能扭转局势。 啪—— ...... 门外,再次响起一阵惊呼。 “妙啊,白子这步棋,是要向死而生了吗?” “白子太果断了,他选择放弃左上星位,就干脆把那边的二十目送给你了。” “这手相思断,漂亮!我敢说,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人能想到吧?” “确实如此。”人群中发出惊叹声。 “大局,或许真的要逆转了!” “先别急,看看黑子下一步如何操作。” 门外布棋和房间里的博弈,是有延迟性的,大概差了两步。 “等等!黑子为何会落在这个地方?” 谁都没想到,黑子居然放弃吞掉左上星位,而是落在了一个空地上。 “这是——” 众人皆是一愣,他们完全看不懂这波操作。 突然! 人群中,有一名老者颤颤巍巍的指着棋盘说道。 “黑子这是在明目张胆的挑衅,也是毫不畏惧的挑战!” “他在告诉白子,无论你如何变阵,始终都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哪怕让你一步,也绝无翻盘的希望!” “???” 众人听闻老登解释后,再看向棋盘,顿时冷汗直流。 可恶,这就是高手的自信吗? 可是下一步棋,更是将众人的情绪推到最高点! “什么?白子也落在黑子的旁边,他回应了!” “这就是上位者的孤傲,哪怕身陷险境,也绝不低头!” “可是,白子他真的能扭转乾坤吗?” “别看白子如今劣势,说不定还真的能反败为胜!” ...... 房间里,于谦微微一笑,他熟练的捻起黑子,坐等漏斗结束,才轻轻的放在四之七处。 啪—— 左上星位,尽落黑子手中!白子二十目全部沦陷。 陈循微微眯起双眼,他的呼吸开始平静下来,没等到点,直接落子。 “???” 于谦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波动。 而门外,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天呐,这是什么神之一手?” 有萌新问道:“怎么说?我看不出来到底妙在哪里呀?” “你看,白子落在此处,就占据了这片小天地的阵眼之中,无论黑子如何行走,他始终都能反夹,拦腰斩断!” “没错,治孤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便是逐步蚕食。” “谁都没想到呀,白子居然暗藏玄机?” 众人目瞪口呆:“局势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势均力敌了?” 棋局顿时风云突变,原本看似安稳的黑棋大龙突然陷入危机。 白棋看似节节败退,实则暗度陈仓,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反将黑棋逼入两难之地。 是物尽其用,还是及时止损? 陈循一手令人意外的“弃子”,却在万军从中,找到了一线生机,瞬间夺取了全局的主动权。 他重新恢复了最初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于谦缓缓闭上了眼睛,他长吐一口浊气。 “我输了。” 经过他的一番推演,无论怎么走,无论落子何处,到最后,黑子的数目始终离胜利,仅差半目。 既然如此,终局就没有必要打了。 “承让。”陈循颤抖着手,行了个拜礼。 如果放在平日里,他是不可能对于谦那么客气的,官大一级压死人。 可是今天,于谦的实力,得到了他的认可。 这一礼,敬对手! ...... “什么?黑子主动认输了?” 有人推演棋局:“不投降能咋办?已经赢不了了呀。” “小小的首战,谁能想到,何德何能可以看到如此精彩的博弈?” “我怎么感觉,这两位都有通幽之境?” “唉,可惜了,他们之间,终有一人落败。” “这就是围棋的魅力呀。” 陈循和于谦肩并肩,从侧门离开,他们没有返回大厅。 这一战,耗费了陈循所有的心神,他无力再应付下场比赛。 “走,老于,你要请我吃饭!” “???”于谦瞪大了双眼,“为什么?” “你小子骗了老夫!” “我——”让于谦请客,不是要他的命吗? 两人走出天棋阁,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哎?怎么此处多了个天香阁?” “君父何时新设的?” 于谦白了眼陈循,心想你一个内阁大学士都不知道,你还问我? ...... 【本章模仿动漫《棋魂》的演绎风格,写了一篇博弈。其实吧,我不会下围棋,只会五子棋。】 第200章 大明首家现代化酒店,天香阁 在两人面前,赫然出现一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这是夸张说法。 不过,眼前这栋建筑确实可以担得起京师第一高楼。 明朝期间,京师最高建筑为太和殿,台基加上宫殿主体,大约是35米。 而眼前这一栋,已经达到50米的高度。 只见高楼上悬挂着三个大字:【天香阁】。 “工部什么时候建的?” “不知道呀。” 由于两人都是朝廷官员的身份,按规定是可以乘坐马车的。 他们平时很少来“天市坊”,也就是为了参加这次的围棋排位赛才会踏足。 “天市坊”设立有专门的停车场,专门为这群达官贵人准备。 每当车辆驶入,就会被靖安卫引导去停车场。 停车场自带雨棚,使用铁皮遮阳遮雨,客宾下车后,会有专门的VIp通道进入各阁。 所以陈循和于谦抵达之时,根本没注意这栋建筑,因为设立在“天市坊”的正中心广场上。 最重要的是,自从设立营部之后,其他朝廷重臣就很少知晓天市坊的运营情况。 所谓术业有专攻,朱祁钰有什么想法,只会单独找营部尚书钱远鹤谈话。 至于其他人?哪怕你是内阁大学士,也没有资格得知,好好管理你的翰林院吧。 “天棋阁”在“天市坊”的左下角,进入的时候,刚好背对“天香阁”。 “天香阁?又是卖什么的?” “看这名字,也许与美食有关。” “走,过去看看。” 于谦本来想带陈循去路边小摊随便解决一顿,以他抠抠搜搜的性格,就当是请客了。 早就听闻“天市坊”里的物价贵,哪怕他如今的工资很高,但是长久以来养成的勤俭节约习惯,真的很难接受。 他不情不愿的被拉过去,心头在滴血。 ...... 天香阁的整体造型,放在古代特别奇特,但是如果有现代人看到之后,绝对会大吃一惊。 这栋建筑是由朱祁钰设计,远看像一把插在地上的盾牌,近看,外面的玻璃幕墙又时刻张扬着现代气息。 天香阁畅想图,正面为盾牌,长方形建筑。请忽视后面的建筑,没办法,AI有点不太智能,去除不了 在一群古色古香的建筑中间,独特怪异的风格,又显得格外违和。 违和就违和吧,看久了总会习惯的。 只有京师的天香阁总部是这个造型,算得上地标性建筑。 这是朱祁钰打算将京师打造成一个现代化大都市的第一步。 相比内燃机,混凝土的研发简直不要太简单。 如今朝廷工部已经具备了技术,只是时间问题。 早在三年前(景泰十年),大楼还在建设之时,就引发了民众的广泛讨论。 老百姓们都在猜想,到底是何建筑? 如今,终于见到了庐山真面目。 “天市坊”对天香阁的宣传投入,几乎为零,因为这栋吸人眼球的建筑,就是最好的宣传。 天香阁,是朝廷打造的一个高端商务酒店。 本来,朱祁钰是不打算进军美食和客栈行业的。 无奈那群商家太黑心。 天味阁的定位是一条美食街,入驻了大量商家。 可是这群无良商人,看见“天市坊”的客流量每日剧增,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要么公然抬价,要么以次充好。 人心不足蛇吞象。 就像景区的物价为什么常年居高不下,一个道理。 你去天味阁随便一家酒肆上桌,一碗米饭能卖到一两银子,你说夸不夸张? 让每一个进来消费的客宾,看到这天价账单,都有一种被宰的感觉。 整个“天市坊”,被投诉最多的就是天味阁。 户部多次警告无果,需要投入的管理成本太大了。 虽然天味阁的各大酒肆卖的贵,但经过那么长时间,已经形成品牌效应。 穷人吃不起,富人喜欢吃。 如果贸然撤离资格,可能会带来更恶劣的后果。 如今的天味阁,已经违背了朱祁钰当初创办的初衷了。 朱祁钰思虑再三,他不打算继续理会这群唯利是图的商人。 既然劝不听,管不住,那就别怪朕雷霆出击! 他决定,朝廷正式进军饮食行业,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用市场,击溃市场! ...... 天香阁的厨师,都是出自御膳房。 准确来说,应该是经过御膳房大厨手把手的专业培训。 皇帝吃什么菜,你都能荣幸的在天香阁品尝到。 烹饪手法都是一样的,如果非要说出不同,就是选材天差地别。 当陈循和于谦走到天香阁楼下时,两人抬头望着眼前气派的建筑,不由得呼吸一滞。 “虽然怪异,但别具一格。”陈循呵呵笑道。 他可不敢直接说难看,能设计出这种造型的建筑,大概率是出自君父之手。 “走,老于,进去尝尝咸淡?” “呃——”于谦犹豫不决,小声问道,“会不会,很贵?” “应该不会吧?”陈循心里也没底。 虽然按照朝廷官营商铺的一贯风格,价格应该不会太离谱,但是里面的装修太过豪华,一看就是高端场所。 “哎呀,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就以你现在的分红,还能吃不起一顿饭?” 陈循真是服气,尽管他不清楚于谦月中能发多少钱,好歹是个尚书,可能不及自己,但绝对不会差到哪去。 于谦咽了口唾沫,眼神挣扎。 “如果你心疼那点钱,就算老夫请你好了。” “不,不用。”于谦讪讪说道,“怎么劳烦陈大学士破费呢?” “哼。”陈循岂能看不出于谦的犹豫?好好的心情,就这样被破坏了。 怪不得你于谦在朝中没有朋友,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老夫可是文臣之首,让你请吃饭,那是看得起你,别人都求之不得呢。 于谦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认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再多言,默默地跟了上去。 ...... 天香阁,已经开业十五天了。 因为建筑太过气派,让许多人不敢踏足,再加上不是饭点,所以大厅里的顾客不算多。 刚走进,站在门口迎宾的女服务员便走上来行礼。 “客宾来就餐的吗?里面请。” 陈循不想让太多人发现自己,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去订了个包间。 “二位客宾,包间最低消费是一两哦。” “哦,不就是一......”陈循缓过神来,不确定的再问一次,“你刚才说,多少?” “包间最低消费,是一两。” “才一两啊?” “是的,二位客宾,这是天香阁的菜单。” 陈循接过,大概的扫了眼,更加震惊了。 不是,这么便宜? 他不确定的环顾四周,感觉这个价格,好像跟这里不太匹配的样子? 烧鹅才500钱一份?那我之前去天味阁吃的15两一盘,算什么? ...... 第201章 竟然是御膳房? 与天味阁的酒肆不同,天香阁的菜单是明码标价的。 于谦看着上面的良心价格,顿时心里松了口气。 “感觉还行,可以接受。” 两人一共点了七个菜,四荤三素,外加一瓶白酒。 由于食客不多,没过多久,第一道菜就上桌了。 看着桌面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陈循突然觉得饿了。 他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烧鸭,放在嘴里缓慢的咀嚼。 咔嚓—— 烧鸭烤制得恰到好处,外面那层鸭皮被烤得酥脆,琥珀色的脆皮泛着油亮的光。 一口咬下去,油脂在口腔中悄悄蔓延,流淌在每一处角落,与娇嫩的鸭肉充分融合在一起。 鸭皮酥如薄纸,入口即化,鸭肉细嫩多汁,蘸上秘制酱料,连皮带肉卷进通透的饼皮里,再夹两丝葱白、一根黄瓜条。 咬下去的瞬间,饼皮的柔韧、鸭肉的丰腴,又带着葱的辛香与酱的咸甜,丰富又带有浓烈的层次感,正源源不断的刺激着味蕾,顿时直冲天灵盖。 陈循不由得眯起了双眼,他甚至不舍得吞咽。 啊,原来品尝美食,竟然如此幸福? “好吃!” 细细回味,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老于,你有没有觉得,这蘸酱,似乎是宫里的味道?” 如何判断一家烤鸭做得好不好吃,蘸酱是不可忽视的调剂品。 于谦腮帮鼓起,他回答道:“陈大学士,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嗯?”陈循定睛一看,盘里早已少了大半烤鸭。 顾不上探究,先吃再说吧。 第二道被呈上来的菜,是银鱼羹。 用精美的青花瓷碗盛载,陈循拿起汤勺轻轻舀起,只见无数细如银丝的鱼肉,在勺间微微颤动,鱼儿灵动在此刻具象化。 银鱼羹冒着些许热气,而温度却恰到好处,淡淡的清香钻入鼻孔,令人心旷神怡。 陈循迫不及待的放入口中,鱼肉入口即化,舌尖轻轻一抿,便化作一缕鲜甜的浆,混着蛋花的柔嫩,在唇齿间游走。 汤底是熬得浓稠的鸡汁,勾了薄芡,滑如丝缎。 趁热啜一口,既吊出银鱼的至鲜,又带着鸡汤的醇厚,两种味道交相呼应。 从喉头暖到胃里,鲜得叫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 不知不觉,两个加起来一百五十多岁的老人,竟把七个菜吃得一干二净,甚至连盘子都整洁无暇。 陈循满足的摸着肚子,这顿饭菜,当真吃爽了。 回味之余,突然想起了那个问题。 “老于,你说,这天香阁的大厨,该不会是御膳房的人吧?” 于谦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是说民间没有烹饪技艺高超的厨师,而是,这些菜的味道,太熟悉了。 宫廷时不时会举办宴席,陈循和于谦身为朝中重臣,必定有机会参加。 可以说,他们吃过不少御制菜。 而天香阁菜肴的风味,实在太像了。 别人也许尝不出来,但这两人绝对一吃就全都想起了。 陈循拿起服务员留下来的账单,他笑了。 “就凭借这种手艺,外加如此低廉的价格,天香阁的生意绝对差不了。” 于谦附和道:“陈大学士说得不错,只是外面大厅,为何食客不多呢?” 两人皆是沉默,其实他们都知道原因。 无他,全被这个宏伟气派的建筑,无形中劝退了。 不过呢,天香阁的出圈,只是时间问题。 你看,“天市坊”从来没有打过一次广告,因为没有必要,终有一日,金子会被人发掘到的。 陈循让服务员进来,仔细询问一番。 果不其然,天香阁的厨师,都是御膳房大厨的关门弟子,怪不得饭菜做得那么好吃。 ...... 只是,陈循好奇的是,这栋建筑从外面看,似乎有十层。 一楼是酒楼,那上面的呢? 服务员笑着回答道:“二位客宾,三楼以上,皆是客栈。” 天香阁的整体布局,是根据现代酒店设计的,每层有30个独立的房间,大小不一,可以满足不同人群。 “住一晚上的价格,贵吗?”于谦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有点小贵。”服务员如实回答,“最便宜的20平客房,一百两起步。” “嘶——”陈循和于谦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冷气。 住一晚上,就要一百两? 这价格......有点离谱了。 天香阁的饭店价格可以亲民,但是住房,便宜不了一点,主打高端化。 里面不仅装潢奢华,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提前享受到尚未推出的家用电器,比如说电灯、洗衣机、留声机等等。 电灯,很早之前就已经出现了,不过到了现在,依旧没有普及。 最大的技术难题,是铺设电网。 需要解决的难题有,高压变压器,、发电厂、储能电站等等。 关于电力学,朱祁钰并不精通,他的大学专业是“能源与资源工程”和“理论与应用力学”,工学、理学双学位学士。 (关于这段设定,第一章已经改了,如果感兴趣,老读者可以返回看看。) 朱祁钰在大学时,“能源与资源工程”专业主要学习热能动力工程的方向,基于爱好,也研究过石油开发。 所以,当他重返大明后,炼油才会那么顺利。 什么橡胶、塑料、沥青、汽油的,早就整出来了。 然而,电力学是他不擅长的领域,只懂得一些较为简单的技术原理,例如发电机什么的,只有电动机,不过是发电机工作原理的反推理,并不复杂。 其他还需要当代人自主研发,他实在是爱莫能助,提供不了太多参考意见。 ...... 那么问题来了,没有全国大范围铺设电网,就不能使用现代化电器了吗? 其实是可以的,完全换个思路。 既然我无法满足大部分人,但是,如果以一个小家庭为单位,铺设电力布局,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购买电器的客户,需要同时购买发电机,以及用电池建造的小型储能电站。 现发现用,多余的电可以存到储能电站里。 电器,作为跨时代的高科技产品,刚出来的时候,价格肯定很高,一般人真的买不起。 因为要平衡巨额的研发成本和生产成本,只能满足小部分人使用。 亏钱,可以接受,但是朝廷投入电力研究的资金,十年时间里已经烧了三个亿白银,你总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要求朱祁钰做慈善,非要搞什么科技平权吧? 如今最大的难题是,电池,直到现在都没有取得阶段性的发展。 朱祁钰很早之前就开始酝酿着“天机阁”的创立,里面的装修都布置好了,只是一直尚未正式开业。 天机阁并非算命,而是“机器”的机,主要卖现代化电器的。 景泰十三年,八月,平平无奇的一天。 一则消息传入朱祁钰的耳中,他满脸惊喜的站起来! ...... 第202章 铅酸电池,成功问世! “你刚才说了什么?再次与朕叙述一遍。” “禀君父,化工部成功研发出铅酸电池。” “!!!”朱祁钰猛然起身,满脸惊喜溢于言表! “快,快带朕去看看。” ....... 景泰二年七月,大明科技院七大部还没有从工部分离出来,只是成立了相关的化工实验室。 【七大研发部门:火药部、枪械部、合金部、化工部、电气部、车船部、机械部。】 化工实验室的主要研发任务是改良火药,即硝酸纤维、雷酸汞和叠氮化铅等。 景泰三年,改题后的科举圆满结束后,一共特招了834人,创下了历史之最。 以往的科举,平均每次录取的进士数量只有280人。 很多人都没有想到,原以为自己落榜了,垂头丧气的回家,突然就看到圣旨降临? 当年的科举试题,关于工科的题目,涉及七大方向,完美对应科技园七大研发部门。 因此,看似科举在选拔官员,实际上,找的是科技人才。 朝廷没有放过任何一张试卷,只要发现谁谁谁工科题目答得有理有据,不管你的总分多少,都会特招。 天榜上的250名进士,感觉自己顿时成了小丑。 朝廷这番作为,也让更多人看到了机遇。 “岂不是说,我只需要认准方向,钻研某个学科,不就有机会为朝廷效命?” 事实正是如此,往后的三届科举,一直假借科举之名,实则扩招人才。 不过呢,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特招的标准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严格。 民间顿时掀起了一阵学习科学的风气。 特招录取的人才,是不能当官的,而是被分配到大明科技院对应的研发部门。 每一个有幸进入科技院的人才,都要先接受培训。 但是,不是说每个人都有机会留下来,如果你的考试成绩不合格,就会立即被淘汰,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众多学子为了能留下来,可谓是拼尽全力。 截止目前,景泰十三年(1462年),大明科技院七大研发部门,平均有200名工程师。 ...... 关于电池的研发,早在景泰四年的时候,朱祁钰就已经开始布局。 他一开始就已经确定了铅酸电池的研发方向,相比铅酸电池更进步的锂电池,完全不考虑。 人不能一口吃成大胖子,要脚踏实地的慢慢来。 一是锂电池要求的工艺更难,首先金属锂的提取就是一大难题。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铅酸电池的电极反应式书写,其实是高中知识。 在(人教版)高二的《化学反应原理》第四章《电化学基础》中,详细讲解铅酸电池、原电池与电解池。 只是可惜,更深层次的电池知识,朱祁钰就不懂了。 有了理论基础,实践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由于大明的化学基础薄弱,硬是耗费了整整八年时间,才成功实验出来。 朱祁钰有个规定,大明科技院各大研发部门,上报科研成果的前提是,必须要做出能够量产的成品。 因此,化工部汇报制作出铅酸电池,说明技术已经成熟。 由于化工部的研发实验室不在京师,所以朱祁钰不能亲身前往,便让工程师亲自送入宫中。 三天后,如约而至。 第一代铅酸电池体积很大,整体呈方盒子形状,本来就是应用于家庭储能电站。 朱祁钰环绕一周,认真打量着眼前之物,随后询问道:“这是多少伏的?” “禀君父,这一块铅酸电池,是48伏的。” 朱祁钰点点头:“也就是说,里面一共有24块电极板,对吗?” “是的。” “来,你说说,具体的制作过程。” ...... 那名化工部的工程师,名叫雷泽涛,他是电池研发的主要负责人。 “我们的一切研发理论,都是由君父提供的,所以基本常识,我就不必班门弄斧。” “铅酸电池的核心材料有两个,分别是电极板和铅膏。” “电极板的主要制作材料为铅钙合金,使用高纯度铅(≥99.9%),熔铸成铅锭,再磨成铅粉,往里面添加一定剂量的钙增强耐腐蚀性。” 朱祁钰点点头,他继续问道:“那你们是如何区分正负极栅板的?” 雷泽涛回答道:“正极栅板采用二氧化铅为原材料,厚度更厚,且网格结构更密集(约50%-55%)。” “而负极栅板使用海绵状铅,加入膨胀剂,厚度较薄,网格稀疏,便于电解液渗透(约60%-65%)。” “同时,两者的铅膏密度也不一样。正极栅板是每平方厘米涂抹4.3-4.5克铅膏,负极栅板是每平方厘米涂抹4.1-4.3克铅膏。” “在固化过程中,两者工艺同样有所区别,正极栅板需要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让铅膏固化,负极栅板则是在中温中湿的环境下固化。” 朱祁钰对雷泽天的回答大加赞赏,具备了一流的逻辑水平,能看得出来真材实料。 “那,铅膏如何制作呢?” “铅膏的配方主要是铅粉、氧化铅,以及少量硫酸、蒸馏水和粘黏剂。” 接下来,便是将正负极栅板进行组装,正极板和负极板交错排列,每块电极板之间都要加入绝缘材料,极板→隔板→极板交替堆叠,确保间距一致,以此隔离保护防止短路。 将四个正极和四个负极,分别加热焊接固定。 这样,一个最小单元的电芯就制作完成了。 一单元格的标称电压是2V,12V的铅酸电池就需要6块,24V需要12块,48V需要24块.......以此类推。 接着把所有电芯放置在塑料制成的电池仓里,电芯之间利用弧形铅片使用串联的方式焊接相连,再焊接上两个电极柱。 为了区分正负极,在极柱外表涂抹上颜料,红色为正极,蓝色为负极,极柱的粗细也不一样。 最后,便是将电解液注入进去。 电解液的主要成分便是高纯度硫酸(h?So?)和水溶液,浓度为 30%-40%。 ...... 眼前这块铅酸电池,在过来之前已经充满电。 雷泽涛现场测试,利用一条导线接触极柱,瞬间! 兹——火花四溅。 怪吓人的。 朱祁钰满意的点点头,由此可见,铅酸电池是真的研发出来了。 也许有人会问,花了大价钱去搞这玩意,有啥用? 当然有用,最关键的作用便是,朱祁钰终于可以推广他的现代化电器了。 只要将铅酸电池连接一个逆变器,就算带动大功率电机,也完全不是问题。 可惜的是,大功率逆变器的技术还不成熟,仍在摸索之中。 不过,带动功率较低的家用电器,完全没有问题。 “那你说一下,你觉得你们现在这款铅酸电池,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吗?” 朱祁钰饶有兴趣的看着雷泽涛问道。 ...... 第203章 神秘的天医阁? “君父,经过我们多次实验,发现充完电后,万一不小心让火焰靠近,就会发生爆炸。” 朱祁钰解答了他的疑惑:“那不是铅酸电池自身爆炸,而是电解水会产生氢气。” “???”雷泽涛愣住,“君父,什么是氢气?” “氢气就是一种易燃易爆的气体。” 雷泽涛一脸兴奋:“那——岂不是可以运用到军事上面?” “呃——”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所以,科学的尽头是武器吗? 【冷知识:氢气跟氢弹没有直接关系。】 雷泽涛继续说着:“君父,还有,我们发现,铅酸电池放置在汽车上面,很不安全。” 朱祁钰笑道:“自然如此,你们还停留在水电池的阶段,等哪天将电解液固化,就可以安全的运用了。” “懂了。”雷泽涛心里牢牢记下,这将是他们后续的研发目标。 铅酸电池,在现代的主要应用场景是。 油车的启动电池,低速二轮\/三轮电动车的电池,以及各行各业的备用和应急电源。 而电动汽车,用的基本是锂电池,常见的磷酸铁锂和三元锂电池。 在大明,虽然铅酸电池目前不能直接运用到汽车上,但是,大型轮船应该可以用得上,就当做是储能电源应急吧。 ...... 在景泰十三年,八月底。 发生了一件大事。 起因是,富二代(史朗)去游山玩水的时候,不小心吃了菌子,举目无亲的时候,被热心的村民抬到一处医馆。 由于救治及时,捡回来一条命。 史朗千恩万谢,当他抬头一望,却愣在原地。 “天,医,阁?” 这命名方式,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天市坊”里的各种阁。 莫非,这也是朝廷开办的? 于是,史朗好奇的询问村民:“这天医阁是?” 村民回答道:“天医阁呀,具体是谁开的,我们不晓得。” “我们平日里有些伤痛,都会来此处看病,公子,偷偷告诉你,天医阁看病是不要钱的!” “什么?”不要钱?天底下还有那么好的事情吗? 要知道,在大明可不敢生病的呀,哪怕是简单的风寒,也要耗费大量资金来治疗。 风寒,可能在秦汉时期是要人命的,发展到明朝,医疗水平得到显着提升,只能划分为小病。 那么问题来了,普通老百姓如果得了风寒,看病需要花多少钱呢? 寻常的坐堂医与医馆,一名普通郎中的诊费是数十文到数百文不等,全凭良心。 名医,比如说大明最负盛名的吴门医派,出诊费甚至达到了数两银子。 跟药费相比,出诊费简直是良心。 常见的草药,如黄芩、茯苓,每剂至少几十文,你说你生个病,吃一剂药就能好了? 看场病,差不多就要花费一两银子。 放在以前,老百姓人均年收入数十文的生活条件,他们敢看病吗? 哪怕到了现在,人均年收入提升到3两,那也是看不起病的。 所以,不要再说“患了风寒会死人”这种话,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老百姓压根就没钱,不敢去看病。 ...... 史朗临走前,他付了医款。 “三副药?只收我十文?你真的没有算错吗?” 郎中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天医阁就是这个价格。” “嘶——”史朗倒吸一口冷气。 不要欺负他见多识广,他心里清楚,就那些药材,放在外面至少要花20两银子。 没有出诊费,药费又廉价得不像话,估计连成本都拿不回来。 你要知道,古代的药材可是能卖钱的,有专门上山采药的老百姓。 而山林中,豺狼虎豹横行,无疑加剧了风险。 因此,药材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史朗拿出一张价值“一两”的新币,这是他兜里为数不多的小面额纸币了。 你见过哪个土豪会随身携带一块钱的?不都是一百一百的大红纸吗? 即便是“一两”,那名郎中也是找了半天钱。 “好了,请确认。” 史朗没有放在心上,确认个毛?花一两就买了老子的命,真的太值了! 他甚至想将几张价值百两的新币甩到桌上。 不过,郎中似乎很有职业操守,坚决只收十文。 回城的路上,史朗突发奇想,他要去周围的村庄里看看,是不是也有天医阁? 果不其然,天医阁无处不在。 无论多贫困的地方,始终都有一座刷着白漆的房屋,坐落在村口。 奇怪的是,当史朗回到杭州府的时候,找遍了内城和外城,都没有发现天医阁的身影。 似乎,这神秘的天医阁,只开在山野之中? 史朗掏了掏兜里的新币,突然——他如遭雷击。 “这,这张钱,不就是我的吗?” 他记得非常清楚,由于自己喜欢绘画,总是忘记洗手,难免会在纸币上留下斑驳。 而眼前这张五十文的纸币,上面的颜色只有他能调试出来,而且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指纹。 史朗认真回忆,模糊中,他似乎想起来,这钱是在天音阁里面花出去的。 因为天音阁的女团投票,每五十文一张票。 史朗是个聪明人,他瞬间联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天音阁花出去的钱,是用来建设天医阁的? ...... 史朗询问过很多个村民,大家都反应,天医阁早在三年前,也就是景泰十年就已经存在了。 三年!整整三年! 如果真是朝廷做了这种好事,他们为何不宣传呢? 史朗联合一群吃饱饭没事做的富二代,开始追查。 还真的让他们找到了蛛丝马迹! 于是,史朗将这一个重大发现,告诉了他夫人,他夫人又跟其他豪门夫人八卦的时候说出。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民间引起剧烈的讨论。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每给一个漂亮妹妹投票,就能帮助到一个贫苦百姓?” 纨绔子弟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公子哥内心都是善良的。 不过,善良归善良,但你要他们掏出大价钱去救济贫苦百姓,那就免谈了。 我又不认识你,干嘛要送你钱? 但是呢,天音阁将所有收入都用来,在偏僻小山村建设天医阁给贫苦老百姓廉价看病的这种做法,他们反倒是能够接受。 因为他们在天音阁里,花钱获得了情绪价值呀。 在爽的同时,还能做善事,岂不美哉? 渐渐地,舆论越来越大,清一色的夸赞朝廷有所作为,颂扬景泰帝千古明君。 真正做到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朱祁钰得知后,他愣了愣。 “坏了,竟然被你们偷偷发现了?” ...... 第204章 天市坊的销冠 给贫苦百姓免费看病,早在洪武年间就已经存在。 洪武三年,朱元璋设立惠民药局,服务对象是贫民、灾民、士兵。 免费发放草药,诊费极低甚至免收。 但是,由于朱元璋兜里难,导致惠民药局的覆盖范围极小,只在府州县治所里设立。 而且药材大多为基础品种,比如说甘草、柴胡。 小病能治,大病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偏远地区的贫苦百姓,只能等死。 朱祁钰开创“天市坊”,给朝廷带来了丰厚的利润,钱,已经多得快要存不下了。 于是,天医阁顺势而生。 府州县治所本就有了惠民药局,他肯定不会取消的。 朱祁钰偷偷在全国各地的偏僻村庄里,建设了天医阁,花钱去请一批郎中坐诊。 郎中们每个月拿着不菲的固定工资,时不时还会有各种福利补贴。 由于负责的范围不大,需要看诊的老百姓人数不多,倒也算得上一份美差。 反正比以前走街串巷求人看病的日子,好太多了。 同时,太医院的藏书也大大方方的贡献出去,不再藏着掖着。 既能增长医术,还可以吃上皇粮,几乎没有一个郎中能够拒绝这个诱惑。 因此,许多郎中都是拖家带口去赴任的。 房子,朝廷帮你建好了,每个季度还会发放天衣阁的衣服。 最重要的是,这份工作不是终身制的,你可以选择签约五年。 五年期满,还能够凭你的意愿,决定是否续约。 真的,你找不到任何槽点。 如果非要挑一个毛病,那就是必须通过太医院的考试,才有资格上任。 这是为了筛选出一些滥竽充数的江湖术士,岐黄之术啥都不会,就只会忽悠人,搞什么“符水治病”。 ...... 在明朝,郎中虽然不算贱籍,但地位也仅比商人高一等,绝大多数人的生活过得非常艰难。 受“不为良相,则为良医”思想影响,许多科举失意的文人转而习医,此类群体被称之为“儒医”。 着名人物有李时珍,出生于世医家庭,不想走老一辈的路,选择冲击科举,结果被残酷的现实教做人,只好回来继承家业。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认为古代郎中大都是坐在医馆中,等候病人上门,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然而,坐堂医在明朝寥寥无几,属于高薪人群,待遇甚至比当官的还要好。 真正的名医大都不会选择进入太医院。 一是地位低下,最高也就五品官;二是待遇一般,远不如民间出诊;三是风险极高,很容易因皇室成员病故而获罪。 无论是坐堂医还是御医,皆属于凤毛麟角之辈。 绝大多数郎中只是游医,携带药箱、虎撑(铜铃)走乡串户,居无定所,每天求着给人看病,才能勉强维持得了生活。 都说医者不自医,穷病难医。 再加上民间医生误诊可能遭殴打或诉讼,《大明律》规定:“庸医杀伤人需偿命”,更是给这个职业蒙上雾霾。 天下游医,何其之多? 朱祁钰开设的“天医阁”,不仅可以解决游医的就业问题,还能让老百姓看得起病,一举两得。 ...... “天市坊”已经开办了十二年,在两京十三省一百四十府都有设立,总营业额始终维持在较高的水准之上。 抛去新开张的天棋阁和天香阁不谈,目前最赚钱的,仍然是天衣阁,月销三千万两。 衣食住行,是人生四大要事,同时满足低消费人群和高消费人群的天衣阁,又成为了海外出口主销货物,就注定了天衣阁的营业额不可能低。 盈利排行第二的是天行阁,主要售卖交通工具,一开始,“坤宁”蒸汽轮船无人问津,后来发现这玩意真是好用,不仅跑得远跑得快,还节省大量人力,秒杀传统漕船。 即使起步价很高,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购买者依旧络绎不绝。 昂贵的汽车不是人人都买得起的,直到后来,天行阁推出国民级产品自行车。 时至今日,天行阁的月营业额稳定在二千万两上下,有时候会超过天衣阁成为销冠。 第三名便是天音阁,大明如今最大最规范的娱乐场所,有钱人展现财富的最佳之地。 不过,天音阁利润最大的并不是打赏和广告,而是艺人的违约费用。 天音阁与每个艺人签约了十年契约,承诺免费给你培训,给你平台展示自己,为你宣传为你造势,每个月还有一定比例的演出费用......如此悉心栽培,结果你傍上了土豪,跑去当人家的小妾? 那我收点违约金不过分吧? 天音阁每月营业额时高时低,一到年底结算,稳定保持在月营业额一千万两的水平。 接着第四名是天书阁,作为芸芸学子的朝圣之地,只要你想参加科举,就必须打卡此地,朝廷从贵族手中将知识垄断抢过来,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随着制纸工艺的进步,书价一跌再跌,不过科举教材的价格不变。所以天书阁的营业额始终保持在五百万两的水平。 第五名是天兵阁,刚开放海禁的时候,营业额连续霸榜,但火器不是一次性消耗品,可以循环使用的,补给弹药花不了几个钱。 再加上,不是每一个航海人都有买武器的需求,营业额不可抑制的下降,如今处在月销三百万两的水平。 最后是天味阁,租金模式决定了上限不会很高,平均每月一百万两。 ...... 这时候就会有靓仔质疑了,不是哥们,你这“天市坊”一个月的营业额都快接近七千万两了,是不是有点夸张? 首先,这是营业额,不是利润。 投资建设工厂不要钱吗?货物难道是凭空出现的吗?工作人员不用发薪水吗? 实业的净利润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就拿天衣阁举例,别看每个月能卖出这么多货,实际上净利润率只有10%。 天行阁卖的是高科技产品,属于中端制造业,净利润率会稍高一些,达到15%。 这么多朝廷官营商铺,或许只有天音阁能做到一本万利。 其次,一定有人觉得月销七千万两这个数字过于离谱,大明的经济水平有那么高吗?民众真的有那么多钱? 说实话,朱祁钰也不敢置信。回想当初,“天市坊”刚开业的景泰二年,他定下了年销一千万两的小目标。 结果现在一周不到的时间,就可以达成。 在朱祁钰的一系列刺激经济的政策之下,如今大明已经从封建社会蜕变成资本社会。 开放海禁,成为了转折点。 许多百姓通过航海外贸,赚得盆满钵满。 过去的贸易形式,是以物易物,现在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渐渐地,明朝商队看不上象牙、毛皮等土特产,你要是给我这些东西,老子还得浪费时间去卖。 他们只收金银,因为可以直接拿回家兑换成新币消费。 等等,金银?那我可不可以不卖货,而是跑遍全世界去寻找金山银山,这样不就能为自己源源不断的提供财富吗? 你还别说,真有人这么想的。 十九世纪的西方淘金狂潮,如今提前在十五世纪的大明上演着。 从宏观角度来看,是明朝通过贸易经济的手段,在掠夺全世界的资产。 出海,已经成为了绝大多数老百姓的谋生之计。 ...... 第205章 老陆,昆仑奴你要不要? 随着出海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面临一个问题。 家里的田,谁来种? 华夏人始终还是放不下“种田”,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有人发现其中的商机。 松江陆氏,原本是全国最大的蚕丝供应商,结果好景不长,被朱祁钰一道“劝稻改桑”的政策给击垮了。 恰逢当时,朝廷开放海禁。 一直无法成为“天衣阁”供应商的松江陆氏,毅然决然的选择放弃家族多年来经营的产业。 没错,他们改行了。 家主陆旭尧斥巨资,从天行阁订购了五艘坤宁·溟极巨型轮船,一路向西。 起初,他们通过收购明朝的蚕丝,拿去中垭贩卖。 结果发现,那群蠢逼压根就不会利用,自然卖不出去。 眼看着一轮船的货就要赔得底朝天,这时,从大明跑过来的一群群商队抵达了。 陆旭尧灵机一动,他找到一个波斯商人,让对方配合自己演戏。 把他手里囤积着的蚕丝,描述成本地生产的高端蚕丝。 说好的,华夏人不骗华夏人呢? 那群从大明过来的老百姓,还真有人被忽悠了,花高价买了下来,又运回国内。 国内那群制衣坊的老板也信了,又花高价购买下来,制造成品。 消费者一听,哎哟,居然是外国蚕丝做的衣服哦?贵点无所谓,买来试穿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们就觉得格外舒适。 就这样,本来在大明只卖半两白银一斤的蚕丝,出国旅游回来,摇身一变,成为了20两白银一斤的高端货。 ...... 陆旭尧这个老六,通过出海镀金,靠着低买高卖的手段,使得家族资本翻了几番。 同时,他也成为了当地波斯商人最好的朋友。 他意识到,坑蒙拐骗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必须要寻求其他出路。 直到有一天,热情的波斯商人把老陆拉到一旁,笑吟吟的说道。 “亲爱的秦人,我这里有你们曾经最爱的昆仑奴,你要不要?” 【冷知识:中垭一直称呼我们为“chin”(秦)】 陆旭尧看着眼前一个个被五花大绑的奎桑提,有些无语。 又黑又丑,真的有人会买吗? 说起昆仑奴,就不得不提盛极一时的汉唐了。 唐朝时期,有三种奴隶,分别是昆仑奴、新罗婢、菩萨蛮。 昆仑奴的产地来源于东南垭和非州,多为皮肤黝黑之人。 唐朝灭亡后,宋朝与波斯商人的联系几乎断绝,因为宋朝的海上丝绸之路重心已经转到了东南垭。 宋朝也有昆仑奴,不过多来自占城、真腊、三佛齐等南海诸国。 后来到了元朝,成吉思汗的后裔统治着欧垭大陆,波斯商人才有机会重新将昆仑奴和阿三奴运到华夏贩卖。 元人称呼其为“黑厮”或“黑回回”。 时间来到明朝,明初严禁私人海外贸易。 郑和船队虽抵达东非,但未大规模带回黑人,仅在《瀛涯胜览》中提到:“骨都束人黝黑”。 在明朝,昆仑奴近乎绝迹,仅作为异域奇观被记录。 如今,景泰帝重新开放海禁,让这群波斯商人笑开了花。 陆旭尧陷入了沉思,心里想着,要不就买几百个回去,看看有没有市场? ....... 当陆氏商船抵达港口的时候,海关看着眼前这群黑不溜秋的玩意,瞬间愣住了。 不是哥们,你都带了啥玩意回来呀? 吓得海关总督郑启舟连忙上奏,请求圣意。 朱祁钰得知后,他嘴角抽搐,终究还是走上了人材贸易这条道路了吗? 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朱祁钰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觉得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经之路,就不打算干扰了。 不过,不干扰≠不管控。 他让刑部尚书过来,当场在《大明律》新增条例。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求每一个进入大明的外来奴隶,不管来自哪里,无论男女,必须是“无垢者”。 此举为了避免污染血统,你看隔壁的大漂亮就是前车之鉴。 陆旭尧带回来这批昆仑奴,其实早就经过了特殊处理。 昆仑奴最盛行的时期,就是在唐朝,可是并没有形成一大片嘿色人种。 为什么呢? 原因就是服务周到的波斯商人,在出口之前,会对昆仑奴施加一种物理手段,没错,就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大家也不要以为是波斯商人心善,其实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形成垄断来获取更多的利益,避免我们采购回去自己圈养繁殖,然后就不从他们那里购买了。 你看马匹不就是最好的反面例子了吗? 不过,马割了之后能不能活不知道,反正人割了肯定能活。 朱祁钰能够预料得到,一旦昆仑奴在国内重新盛行,就会有更多的商队做人材贸易的生意。 有些黑心商人会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会跳过波斯商人,自己上岸去抓。 万一他们没处理干净,岂不是要重走高卢鸡的老路? 那是不行的! 唯有立法严格规定,做好充分的预防措施。 一旦海关发现有外来奴隶不是“无垢者”,哪怕一个,运回来的商人都要受到严厉处罚,轻则斩首,重则抄家。 ...... 松江陆氏商队带回来的五百个昆仑奴,出乎意料的是,竟然很快就被哄抢一光? 前面说过,寻常百姓家的男人都出海了,家里田地无人照看。 那么,外来奴隶就成为了绝佳的人材。 不过此时此刻,昆仑奴还是稀罕玩意,松江陆氏不可能低价甩卖。 许多人看到松江陆氏通过贩卖人材赚得盆满钵满,他们口水直流。 老老实实的卖货才能赚几个钱呀? 于是,一条条坤宁蒸汽轮船,浩浩荡荡的从大明港口出发。 ...... 第206章 火烧龟田 刑部以最快的速度,仅用三天时间,就对外公示了新增的《大明律·奴鬻》条例。 主要包含以下几条。 一、“凡海舶载夷奴入华者,止许五港登岸,余港皆禁。敢有故违,依律重究。” 朱祁钰规定了只有登州港、广州港、泉州港、宁波港、松江港这五大港口,接纳外来奴隶上岸,接受统一审查。 二、“凡异域鬻奴至华,无论男女,必经宫刑,乃得入市。有犯此禁,严惩不贷。” 在唐朝,波斯商人主要贩卖的昆仑奴几乎都是男的。 然而在更开放的明朝,说不定会有人为了猎奇,专门找异色品种尝尝鲜,万一不小心中了奖...... 又或者有部分贫苦老百姓,娶不起老婆,于是买个便宜的女奴隶开枝散叶。 到那时候,你说杀还是不杀呢? 杀了,可能会激化社会矛盾,不杀,又会污染血统。 干脆事先声明,免得到时候出什么幺蛾子。 因此,朱祁钰干脆让男女都净身,免得以后偷偷出现一个杂种。 三、“凡鬻奴者,必诣官设人市交易,敢有私相贩鬻,以违制论。” 朝廷会在各府多地设立“人材市场”,一切交易都必须在那里进行,方便管控。 顺便,户部再收点商业税什么的。 让朱祁钰没有想到的是,几年后他的子民居然会把奥拉夫给抓了一堆回来! 奎桑提和奥拉夫,同在一块田里摘棉花...... 世界名画。 困扰隔壁一百多年的种族歧视,大明亲自示范完美的解决方案。 景泰十七年—— 《贪玩农场》抢先服,正式公测! 开局选择你的奴隶,装备回收,交易自由。 登陆就送一百连抽,无论是欧皇还是非酋,都能让你抽到爽。 挂机十分钟再送五百连抽,助你一夜暴富。 ...... 回到景泰十三年,十月。 出海远征的中军都督府,终于凯旋而归。 “臣等,拜见君父!” “平身吧。”朱祁钰在乾清宫单独传召他们,因为有些事情不宜公开。 “尔等此去两年半载,可有收获?” 中军都督府的大都督汤彦君,表现得有些拘谨。 “此行,我皇明大军一共出动了十艘皇明宝舰,八百架飞机,八百名将士,以及数不胜数的弹药。” “不辱使命,全歼倭寇。” “此外,还在岛上找到了五座银山,正在开采之中。” 汤彦君简单的描述了一下战争经过—— 他们是从景泰十一年三月出发,从宁波港出发,直接横跨东海,全程约800公里。 古代帆船如果在顺丰条件下,需要5-10天才能上岛。 不过皇明宝舰是增程动力的,不需要看老天爷的眼色。 昼夜不停的航行,大概只需要2-3天时间,就能上岸。 皇明宝舰船队,一路上顺便剿匪,然后停靠在岛国港口。 这个时代的岛国,仍属于室町幕府的统治时代,地方由守护大名割据。 地方大名冲突频繁,他们内部政治斗争频繁,混乱得很。 不过,在景泰年间,倭寇人数不多,只有800万上下。 突然—— 倭寇们震惊发现,一艘艘庞然大物毫不顾忌的停靠在港口。 “八......你们滴,什么人?” 见到远胜己方船只数百倍的大轮船,很多人第一想法就是害怕,恐惧。 倭寇贼船在皇明宝舰面前,简直是蝼蚁的存在。 于是,几个倭寇官员小心翼翼的靠近,想要询问一番。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无情的花生米。 不出一刻钟,明军果断将管理港口的一千多人全部干掉,连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没给。 紧接着,一架架飞机腾空而起,朝着他们的城池飞去。 ...... 汤彦君没有派出一名使者前去交涉,而是选择直接动手。 首批升空的飞机,多达400架,每一架机身底部都悬挂着多颗炸弹。 炸弹内部灌满了凝固汽油,只是朱祁钰利用前世所学的知识,将石油提炼浓缩成胶状,仿造出来的简易版燃烧弹,无论是工艺还是破坏力,完全比不过现代的。 江户城中的倭寇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得天上黑压压的一片。 信息差的存在,倭寇们并不知道,此刻天上飞的玩意,是来索他们命的。 他们没有躲避,反而纷纷跑出来,一同瞻仰此刻的奇异景色。 天空尚未破晓,地平线已被染成铅灰色。 云层下,无数黑点正撕裂晨雾,如同迁徙的金属候鸟,遮天蔽日。 随着机群越来越近,地面上的倭寇清晰听到了低沉、连绵的嗡鸣声。 “下降高度。” 驾驶领航机的指挥使,先是控制机身俯冲,后面的轰炸机紧跟其后。 下降到百米高空时,空袭开始了。 “再见!” 机身尾部舱盖被打开,一枚枚凝固汽油弹顺着滑坡天降正义,就像一个个饺子迫不及待的落水。 弹药之密集,堪比雨点。 直到这时,地面上的倭寇才发现不对劲,纷纷逃窜。 可惜,晚了。 砰—— 第一枚凝固汽油弹坠落地面,火海如潮水般朝四周迅速扩散,立即将几百人吞没,在接近一千度的高温下,融化成舍利子。 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火做的地狱。 许多倭寇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立刻就化为一团灰烬。 大街上,满是火人,他们大叫,他们狂舞,他们喊着八嘎呀路,仿佛在庆祝即将迎来的新生。 燃烧的烈焰又将木制房屋彻底点燃,城内倭寇躲无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烧死,焦黑的尸体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这一场地毯式轰炸,直接把幕府给一锅端了。 倭国群龙无首,政治军事陷入了瘫痪。 半个时辰后,江户城被火海笼罩着,黑色浓烟直冲天际,再现末日景象。 天空被硝烟染成暗红色,仿佛一块烧透的烙铁压在头顶。 ...... 后来,机群又去了几个大城池犁了一遍,火烧龟田。 当然,倭国所谓的大城市,只是相当于明朝的县级治所。 江户城的大火一直持续燃烧了五天五夜,等到浓烟散去,所有生物都消失了,只剩下满目疮痍。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糊的肉味和燃烧的橡胶味。 原本密密麻麻的房屋不复存在,抹去了人类生活的痕迹。 谁也不会想到,在此之前,这里曾是一个居住着数十万人口的繁华城池。 ...... 第207章 羁縻政策的弊端 “君父,后来我们回去废墟之中搜查,并无发现任何活口。” “轰炸过后,派遣分队入村抓捕漏网之鱼。” “明军接管了倭国的银山,让当地土着挖矿。” 朱祁钰点点头,他没有说话,而是手指轻敲着桌面。 许久之后。 “你做得不错,朕大大有赏!” “谢君父!” 景泰年间的倭国总人口,大概是800万人左右。 经过两年半的杀戮,倭寇应该所存无几,只留下一批仍有劳工价值的奴隶。 冷兵器时代,如果你想杀光这么多人,或许要砍好几年。 但是有了强大的火器,只需要两年半。 在高科技武器面前,人命如草芥。 放在现代,这是骇人听闻的屠戮,不过现在是古代,不存在那么多伦理道德。 京观,听说过吗? 现代,谁要是做了这种行为就是恶魔,但在古代,你就是民族英雄! ...... 朱祁钰想着,如今周边小国已经被尽数灭亡,是不是该向外扩张了? 朝廷有钱,不再像当年,朱祁镇发动四征麓川就差点拖垮了大明朝。 “对了,说起麓川,是不是该向他们算一算旧账了。”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武器遥遥领先,可是兵力不足。 自他登基以来,只有一次大范围征兵,如果加上旧有编制,连四十万大军都不够。 显然,这种数量是无法满足朱祁钰的扩张梦想的。 除了人数不足,还有兵器不足的严峻问题。 经过十三年的生产,现在明军才刚好普及新式武器。 哪怕兵仗局和军器局的工匠们踩冒烟了,产能始终有限。 可是兵工厂不能再建了,浪费成本不说,后续的处理也是一大难题。 无奈之下,朱祁钰只好命令天兵阁暂缓交易,把生产线腾出来,全力以赴制造弹药。 天兵阁的工厂,是独立出来的。 “四征麓川?那下一个目标,就是西南部吧。” 皇兄,你没有实现的梦想,就让我来帮你实现吧。 ...... 明军最后一次征讨簏川,发生在正统十三年。 严格意义来说,并没有彻底征服。 反叛头目思任失踪之后,部落拥护其子思禄为王,再次将孟养等地占领。 也就是说,朱祁镇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成本,其实什么都没有捞到。 在最后一次征讨簏川,兵部尚书王骥等人考虑到,明军连年征战平息叛乱,却始终无法彻底消灭簏川军,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于是,王骥上奏朱祁镇,希望皇帝能撤兵回京。 朱祁镇也许是看到空空如也的国库,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意见。 后来,发生了“土木堡之变”,明朝国力迎来较大衰弱。 周边的藩国开始离经叛道,规定的每年朝贡,得过且过,以各种理由推脱。 这就是羁縻政策的弊端了,当宗主国的实力下滑的时候,给予充分自治的藩国,就会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他们选择依附大明,要么是无奈之举,要么是有利可图。 朝贡,听起来是个贬义词,可对于那群藩国首领来说,是一次绝佳的赚钱机会。 明朝从建立之初,对于藩国朝贡,始终秉承着扶贫的心态去对待。 通常,大明朝廷回礼的时候,都会远超朝贡数额好几倍,以此来维护统治。 朱祁钰是个生意人,这种亏本买卖他是肯定不干的。 人心会变,祖宗之法也要变! 于是,在景泰年间,前来朝贡的藩国越来越少。 根本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大明朝廷再也没有那么大大方方了。 既然无利可图,那我何必再表现忠诚呢? 因此,自从朱祁钰登基之后,越来越多藩国首领,见到捞不到钱后,开始阳奉阴违。 ...... 最显着的代表人物,就是思禄。 这小子又开始了,趁着明朝内部权力斗争,派兵占领了几座城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思禄并不敢做得太过分,他也害怕走上老爹的不归路,见好就收。 现在是明朝,在朱祁钰的治理下,又恢复了之前的荣光。 然后那群藩国首领,不约而同的恢复了朝贡。 他们也知道,现在的明朝富得流油,就想回来分一杯羹。 朱祁钰表现得很强硬,他就是要打破常规,谁规定的,回礼就要比朝贡价值更高? 所谓一次不忠,终身不用,他已经将一部分藩国首领,列入了黑名单之中。 如今,到了收拾你们的时候了。 于是,朱祁钰委任两广总督府征兵十万。 这十万人,大都是步兵。 特殊兵种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培训,现在等不了那么久了。 再加上,东南垭丛林密布,丘陵山脉到处都是,很显然不适合坦克和飞机出动。 轻装步兵就是最好的队伍。 枪械火炮的运用,学习成本很低,一周就能完全掌握。 ...... 朱祁钰召见兵部尚书于谦,让他将北方和江南士兵的新式火器,暂时调动给两广总督府。 于谦,因为上次的天棋阁排位赛首战失利,他原本想着,可以趁空余时间,去隔壁的永平府上分。 围棋是明朝国民级运动,上至九十老太,下至三岁孩童,都会来上几把。 现在好了,君父突然安排任务。 看来自己在第一赛季,注定没有收获。 于谦出门的时候,闷闷不乐,恰好撞见了陈循。 “于尚书,什么时候去我家府邸切磋一番?” 于谦语气平淡的回答道:“抱歉,陈大学士,我暂时没空。” “好吧。”陈循暗自叹了口气。 后来的排位赛,酣畅淋漓的一路连胜,即便打排位赛的时间不多,但他在顺天府赛区的排名一直在前十位。 陈循看着于谦匆匆离开的背影,低头浅笑。 这次来到乾清宫,他没有受到皇帝传召,而是自己主动上门的。 因为,他要致仕。 ...... 第208章 陈循致仕 陈循,出生于洪武十八年(1385年),江西吉安府人,祖籍浙江温州府。 如今是景泰十三年(1462年)。 也就是说,陈循今年已经七十七岁高龄了。 小时候的陈循聪慧过人,书过三四回便能背诵,算得上过目不忘。 在他十岁的时候,父亲病逝,一家人失去了顶梁柱,生活雪上加霜。 陈循生命中有一个贵人,就是他的从叔(堂叔父)。 建元元年(1399年),十五岁的陈循开始跟着从叔重新学习。 永乐三年(1405年),陈循参加乡试落榜,首战失利。 永乐六年(1408年),因病未能去参加科举。 永乐九年(1411年),第二次参加乡试,因为病痛只考了第一场。因为文笔突出,文章被考官刻为上录,结果发现这小子居然后面都没考? 永乐十二年(1414年),陈循吸取教训并戒了酒,第三次乡试夺魁,成功上岸。 永乐十三年(1415年),陈循前往京师参加会试,首战就高中“会元”,并在殿试中取得“榜眼”的优异成绩,太宗文皇帝亲自赐他冠服银带。 纵观陈循的科举之路,简直可以用绝世天才来形容。 后来的仕途也一帆风顺,仁宗、宣宗都对他有所提拔。 从正统元年开始,陈循一直担任科举会试考官,后来更是成为了殿试读卷官。 朱祁钰发动玄武门之变,这种通过非法手段登基的皇帝,在古代人看来属于大逆不道,绝大多数文臣武将都是看不惯的。 懂得审时度势的陈循,却跪得很快。 ...... 景泰元年,陈循从翰林院学士(正五品),被提拔为内阁大学士(正五品)。 朱棣称帝之后,正式设立内阁,选拔翰林院官员入阁,协助皇帝处理政务。 经过三任皇帝的运营,到了正统年间,内阁地位进一步提高,首辅(首席大学士)逐渐成为实际宰相。 朱祁钰没有更改官制,依旧延续朱祁镇的规矩,不过,后来在景泰二年,他将内阁大学士的官阶修正为正一品,算是名正言顺。 陈循在这个位置,一坐就是十三年。 期间,他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无论什么事情都办得完美。 在这么多大臣里,朱祁钰骂得最少的,只有陈循,哪怕是在微末之间便追随他的宋氏十三兄弟,该骂还是骂。 至于骂得最多的大臣是谁,相信大家都能猜得到了。 朱祁钰当初之所以对陈循破格提拔,是因为历史。 在他死后,朱祁镇南宫复辟,命令陈循和徐有贞草写诏书。 结果,陈循和其他五部尚书不认明英宗,立即辞职。 朱祁镇复辟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清算旧臣,六科以“迎立外藩”的罪名,弹劾于谦、王文、陈循等人。 最后,于谦、王文被处死,陈循罚杖刑一百,戍守铁岭卫,实则贬为奴隶流放。 难以想象,一个72岁老人是如何扛下一百杖的? 直到天顺五年(1461年),陈循才被释放,恢复平民身份。 也许是夙愿已了,第二年,陈循离开人世。 在朱祁钰看来,陈循对自己真的很不错,担得上“忠诚”二字。 陈循明知道结局,依旧誓死不从。 前世遭受了那么多苦难,他理应配得上更好的结局。 朱祁钰是一个怀旧的人,所以他力排众议,重用陈循,宽容有加。 ...... “老陈,你的意思是,你要辞官?”朱祁钰脸色凝重,他缓缓地放下笔,从龙椅走下来,亲自将跪在地上的陈循扶到一旁的茶桌前坐下。 “君父,老臣年迈,自觉难堪大任。” 七十七岁,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算得上高龄了。 朱祁钰认真的看着他,随后笑道:“怕不是,想要去参加排位赛吧?” “哪有?”陈循老脸一红。 “哈哈哈。”朱祁钰朗声大笑,“罢了,既然你一心致仕,那朕就送你最后一程。” “对了,既然你要离开,得向朕推举一人,接你之位。” 陈循轻抿一口热茶,眯起眼睛笑道,“君父,不是心中早有人选了吗?” “老臣,你历经五朝,德高望重,你的意见也很重要。” 陈循思索一番后回道:“倒是有三个人选。” “王文,刚正不阿,但做事强势。” “萧镃,谨慎守成,却优柔寡断。” “商辂,善谋大局,但性子刚直。” 朱祁钰一边加水一边不经意的问道:“如果非要你选一个呢?” 陈循不假思索的回答:“商辂!” 朱祁钰表情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 第二天,十月十七日。 这是陈循最后一天参加早朝,朱祁钰为他隆重送行。 王腾手捧圣旨,高声朗诵。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国家之治,端赖辅弼之臣。太子太傅、华盖殿大学士陈循,历事五朝,翊赞景运。自朕嗣位以来,夙夜匪懈,竭诚辅政。十有三载,纲纪肃清,朝野宁谧。今以年高请老,朕虽眷留,然念其劳勚,特允致仕。 陈循忠勤体国,谋猷深远,着加授“光禄大夫”,荫一子入国子监,赐金百两、彩缎二十端,仍令有司岁给禄米,以彰殊荣。 翰林院学士商辂,器识宏远,学行纯正,昔在讲幄,启沃良多。今特晋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继陈循之后,总领枢衡。尔其益励忠贞,赞襄治理,用副朕倚毗之重。 钦此!】 明朝沿袭唐宋散官制度,光禄大夫(分正一品、从一品)是文官最高阶散官,是文臣的最高荣誉称号。 也许有彦祖会疑问,“上柱国”呢? 上柱国是武勋的最高荣誉称号,虽然陈循参与过京师守卫战,也算立了战功。 不过这样封赏,倒符合朱祁钰一贯坚持的“文武分家”作风。 除了封赏陈循之外,朱祁钰还为石璞翻案,将其进封为资政大夫,恢复禄米。 石璞,景泰元年开始担任工部尚书,虽然办事效率不高,但是没有犯错。 你要知道,朱祁钰是个完美主义者,他的要求一向苛刻,能做到如此,已是不简单。 直到景泰七年发生了工厂大爆炸的严重事故,他身为工部尚书难辞其咎,被罢了官。 如今算是肯定了石璞为朝廷做出的贡献。 ...... 听闻圣旨,低头跪着的于谦眼神一变。 坏了,这老匹夫要上大分! ...... 第209章 商辂,你要摆正位置 最后,朱祁钰还是选择了商辂为下一任内阁大学士。 商辂本身就很优秀,是明朝唯一一个,达成“三元及第”成就之人。 “三元及第”,即连续在乡试、会试、殿试中均考取第一名,分别获得解元、会元、状元。 属于是科举的终身成就,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在商辂之前,还有一个“三元六首”,名叫黄观。 因为帮建文帝起草了一份声讨朱棣造反的檄文,还奉旨征兵,征剿叛匪。 落败之后,朱棣还能放过他?就是你小子骂得最起劲是吧? 黄观得知妻室、女儿、眷属均已被杀后,最终悲愤交加的投江自尽。 只能说,站错队是这样的。 纵观历史,达成“三元及第”成就的,寥寥无几。 唐朝三人,宋朝六人,明朝一人,清朝三人。 【pS:(宋朝)王岩叟以明经科三元及第,非进士科。 (清朝)王玉璧是武科,在崇祯九年就中了解元,后来顺治八年重新考,三元及第。】 这时候,就会有靓仔要问了,“三元及第”有多难? 这么说吧,相当于你高考的时候是省状元(解元),国考又拿了全国最高分(会元),最后还在第二年被官媒评为“当代杰出青年”,仅你一人。 当然,古今社会背景不同,不能相提并论。 事实上,一旦你中了解元和会元,有很大概率,皇帝会给你状元。 这可是极高的荣誉啊,足以名垂千古,你以为皇帝不动心? 比如说陈纪昌,嘉庆皇帝听大臣说:“本朝百余年,三元仅一人,无以彰文明之化”,也许是为了脸面,批了状元。 ...... 宣德三年,商辂初入学堂,在宣德十年的乡试中,就考中了解元。 已经不能以“天才”来形容了,而是“妖孽”。 当然,商辂不算是连中三元,直到正统十年才参加会试。 民间流传黄观更猛,县试第一、府试第一、院试第一、乡试第一、会试第一、殿试第一,达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的超级成就。 可惜的是,黄观的战绩并没有得到官方承认。 无论如何,商辂还是猛的,“三元及第”的荣誉太硬,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 朱祁钰破格提拔他,还因为另一件事情。 原本历史中,商辂在成化五年,为“夺门之变”后被诬陷的大臣申雪冤案。 又在成化十一年,商辂先行提请复郕王位号,使得明宪宗下定决心,恢复了朱祁钰的帝号,谥“恭仁康定景皇帝”。 光是商辂做的这些事情,就相当于得到了免死金牌。 朱祁钰是个怀旧的人,重用商辂,本就是他的计划。 只是在此之前,商辂还太年轻,难以服众。 如今,恰逢陈循年老致仕,48岁的商辂,总算是熬出了头。 这个年纪,刚刚合适,放在大明朝廷中,仍属“壮年”。 明代首辅通常需要20—30年仕途积累(如中进士后历任翰林、六部等职),48岁符合这一节奏。 例如张居正,23岁高中进士,48岁成为内阁首辅。 散朝后,文武百官纷纷上前庆贺。 商辂表面上不卑不亢的一一谦虚回礼,实则内心狂喜,终于等到了大展身手的机会! 我问你,参加科举是为了什么? 你想一想,这官,当多大才算大呀? 在明朝,内阁大学士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大学士,君父传召。” 商辂恭敬的朝掌印太监王腾拜道,随后扭头对周围的人,行礼再见。 ...... 商辂刚走进来,就见到景泰帝正坐在茶桌上,不急不缓的泡着茶。 “下臣,拜见君父。” “平身,坐吧。” “这——” “第一次进乾清宫?” “是的。” “那你以后可得习惯一下。” 商辂愣了愣,他完全没想过,下朝之后的君父,竟是如此——和蔼可亲? 朱祁钰亲自帮他倒了杯茶,更是吓一大跳。 “在乾清宫,不必拘谨。” “呃,好吧。” 朱祁钰手捧茶碗,轻抿一口。 “商辂,如今你贵为一朝首辅,以后,你要摆正位置。” 商辂双手放在膝盖上,端正坐着,认真的点点头。 “朕对你,有很高的期待,如果对工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可去请教陈循。” “既然你刚上任,朕想听听你的心声。” “这样吧,回去写一篇十万字的文章,不许用白话,阐述一下你的建议,结合所见所闻,觉得朝廷有什么需要进步的地方。” “????????” 商辂刚刚燃起的兴奋之情,一下子被浇灭。 十,十万字?还要用文言文写? 朱祁钰微眯着双眼望向对方:“什么时候能交?” “君父,五日之后,可以吗?” “不行。”朱祁钰摇摇头,“三日之后,朕要看到你的亲笔。” 这是朱祁钰考核每一个内阁大学士的标准,陈循当年赴任的时候,也写了十万字。 只不过,恰逢京师保卫战,所以交作业的时间延长到一个月。 在此之前,商辂在六部都担任过要职,去逛了一大圈。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是皇帝在偷偷培养啊? 内阁大学士之职,权势滔天,多大的官,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如果你啥都不懂,怎么做好“宰相”的职务? ...... 陈循和于谦,走在紫禁城的大道上。 “老陈,你接下来有何计划?” “当然是参加比赛呀!这还用问?” 于谦白眼直翻。 果然—— 这老匹夫! 不过,于谦的瘾也上来了。 他打算忙完这段时间后,去隔壁永平府上分。 如今有了水泥路后,交通效率得到显着提升。 即便如此,往返时间还是太长,最快也要2天,只能趁着假期才能参加排位赛。 于谦那个蛋疼啊,怎么偏偏就在首战的时候,遇到了陈循呢? ...... 第210章 两京铁路 陈循和商辂做完了交接工作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走出宫门的时候,回头深深地望了眼。 “或许,以后也没有机会再进来了。” 陈循嘴里说着,实际上,他的身体如今有多糟糕,只有自己知道。 多年的高强度工作,早已拖垮了他。 “爹。” 门外,有一辆朴素的马车停靠,两侧站着陈循的三个儿郎。 最大的那一位儿子,都已经60岁高龄了。 陈英,是陈循的小儿子,在景泰七年的顺天府乡试中,因违规被除名。 这成了他一生的阴影。 从侧面角度可以看出,陈循这个内阁大学士,品行端正,没有以大欺小。 其余的几个儿子,也没多大出息,完全没有继承他们老爹的高智商。 随着年龄增长,陈循也无所谓了。 自从“天市坊”开业以来,大明正式进入经济红海期。 本来和谐稳定的市场,突然杀进来一头怪物,把所有人都撞得死去活来。 然而,陈循的儿子们却在如此敏感的时期,毅然决然的下海经商。 本来陈循思想固执,他坚决反对,原因就是“经商本是一件低贱下等之事”。 君父要做生意,咱们当臣子的自然不敢反驳。 但儿子要走这条路,当爹的就得好好说教说教。 只是几个儿子态度坚定,陈循苦劝无果,放下狠话后,便随他们去了。 危机的时代,通常也隐藏着机遇。 陈循的儿子们开辟了一条光明大道,那便是酿酒! 没想到,几年之后,还真让他们搞出来名堂,最终进入了天香阁的采购名单之中。 ...... 景泰十三年,十二月。 大明的首条铁路,正式通车。 这条“顺天府→应天府”的路线,从景泰六年的时候,就开始动工。 期间,朝廷营部征调了150万民工,每人每年工作300天。 长达一千多公里的蒸汽机车铁路,耗费了整整七年,终于竣工。 关于这条“两京铁路”,在立项之初,几乎没有一个大臣反对。 后来建着建着,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草了,怎么那么烧钱? 如果朝廷要扩大“天市坊”的占地面积,没人会有意见,因为真的赚大钱。 可是,铁路呢?他们不了解,不清楚,完全想不到有什么用处? 景泰十年,大臣们纷纷上谏,请求皇帝停工,说来说去,他们的万金油借口只有一个,“劳民伤财”。 朱祁钰完全没有理会他们,劳民怕是没有吧?给普通老百姓提供工作岗位,而且待遇不差,人均月薪五两,许多人恨不得去做。 伤财倒是有,不过,伤的是你们的财吧? 因为财政拨款是从“天市坊”的营收中抽出来的,大臣们早就把“天市坊”当做摇钱罐,他们是真的心疼。 不过有一说一,建铁路确实烧钱,来算一笔账。 首先是民工薪资问题,150万人,月均5两,年均60两,光是工资就烧了0.9亿两白银。 ...... 然后是材料成本,朝廷掌控了铁矿,就当是不花钱吧,但是,开采铁矿要人,将铁矿提炼锻造成铁轨,也要钱。 铁路每公里用铁一百吨,完整路线至少需要10万吨。 因为开采技术有限,完全跟不上消耗速度,不过,还好前面皇帝的遗产足够丰富,铁资源存货挺多的。 可是,地主家的余粮也经不起这么造呀? 很快,就不够用了。 细心的读者可能会记得,朱祁钰曾经将大明军队所有铁制武器、铠甲淘汰,全部熔炼。 其实这部分增补,只能勉强与新式武器的消耗持平,并不能给铁路建设增加资源。 于是,朱祁钰在景泰十年,发动大型对外战争。 一是为了复仇,瓦剌长久以来对大明边疆的伤害,罄竹难书。 二是为了掠夺资源,占领金属矿产,让瓦剌和李氏王朝的遗民义务挖矿,可以节省一大笔开支。 既然技术不够,那就人数来凑。 在多地日夜开工的情况下,大明铁资源得到了迅速补充。 总体来说,打仗肯定是赚的。 朱祁钰在景泰八年的时候,又新建了一个超大型冶炼厂,成本1000万两。 铁价如果以市场最低价格0.5两\/斤来计算,10万吨铁就要花费1000万两。 随着经济一片大好,不可避免的通货膨胀,后来又涨到了3两\/斤的价格。 再加上冶炼的人力物力成本,这里花费5000万两。 铁路除了消耗钢铁,还有枕木。 朝廷鼓励民间百姓开荒,以市场价每根0.1两的价格购买木头。 但这个价格不是一成不变的,后来涨到了每根木头0.5两。 枕木每公里需2000根,全程需要铺设200万根。 综上所述,往返双线的材料成本一共耗资1.4亿两。 ...... 最后是道路建设问题。 工部官吏实地考察,规划出一条完美的路线。 宁愿距离长一点,也要尽量避开山地与河流。 由于大部分处于无人区,所以没有什么拆迁费,只付出少量的安家费,一共1500万两。 蒸汽机车,每台成本在2万两左右,至少需要20台机车,总计40万两。 至于车厢什么的,那很便宜的,忽略不计吧。 总体来说,为了铺设这条铁路,朝廷在七年时间里,一共耗费超过2亿两。 如果你知道朱祁钰砸了多少钱去研发,就不觉得烧钱了。 上一个大型工程,就是永乐年间建的大运河,当时花费2000万两。 景泰年间的“两京铁路”建设,是明朝迄今为止参与劳工人数最多,工作量最大,耗资最大,跨度最广的超级工程。 但你要跟累计赔款超12亿两白银的清朝相比,那2亿两都他妈不算钱。 请问你愿意“虽远必赔”,还是“虽远必建”? ...... 朝廷在为“两京铁路”开支的时候,是用白银付款的。 此举,主要是为了让白银在市场上健康流通。 如果用新币支付,唯有不断的印刷,只会加剧通货膨胀。 白银从哪来?北疆打下来的时候,发现了三座银矿,从那里来的。 坏了,细细一算,好像这条横跨1000公里的铁路,似乎是白嫖的? ...... 第211章 奉舆车站 朱祁钰决心建设“两京铁路”,除了强化南北统治,提升经济效率以外,其实他还有私心。 顺天府资源匮乏,长久以来一直靠着大运河和驿道来运输食物。 身为一国之君,吃得那么差劲,确实有点不太像话了。 跟李治迁都洛阳的理由相似,只不过,朱祁钰是不会迁离顺天府的。 紫禁城新建的宫殿,住得不舒服吗?非得去应天府住老房子是吧? 经过三个月的试运行,在工程师的反复排查后,终于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景泰十四年(1463年),正月二十。 奉天殿上,朱祁钰大手一挥,豪迈的宣布。 “诸卿,今日的朝会,朕不打算在此处举行。” “???” 文武百官都懵逼了,说的啥玩意?来都来了。 “朕,打算带你们去一趟应天府!在故宫的奉天殿,开会!” “???” 文武百官再次懵逼,不是,从顺天府到应天府足足有30多万丈。 哪怕是加急密函,邮人全力以赴的赶路,最快也要5-7天。 文武大臣很多老家伙,你让他们这么折腾,不是要老命吗? 如果换坐马车,那耗时更长了。 普通马车日行-丈(50-80公里),最快也要20天才能抵达。 果不其然,立即有大臣上谏。 “君父,政务繁忙,非必要之事,不要舟车劳顿。” 朱祁钰没有理会大臣们的劝阻,他穿过人群,径直的朝门外走去。 突然,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 “诸位,走吧?” 听闻这个声音,让众臣不由得虎躯一震。 正是被他们视为灾星的锦衣卫指挥使宋铭。 在文武百官心里,朱祁钰早已从暴君的形象,转变成仁君。 锦衣卫,似乎很多年都没有出动过了,距离上一次,似乎还是许多年前的金濂。 锦衣卫的低调,让许多人渐渐忽视了他的存在,相比之下,他们更害怕东厂。 因为东厂时不时就会到办公处数人头,抽查工作记录什么的。 许多人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头上,始终悬挂着一把剑,一把随时都有可能斩落的剑。 ...... 畏于威严之下,文武百官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宫门外,已经有许多马车在等候。 不会是一人坐一辆马车那么奢侈,五六个人挤一挤吧。 在车队前面,一辆乾元汽车带头行驶。 这是朱祁钰的座驾,全车使用高强度钢制作而成,可以抵御十枚“风雷动”的爆炸。 连强大的火器都不能伤及分毫,更何况冷兵器? 车上,坐着太子朱见济。 朱见济小心翼翼的打了声招呼:“儿臣向父皇请安。” “嗯。”朱祁钰淡淡的点头,问道,“你可知,此行将去往何处?” “父皇打算带着文武百官,前往奉舆车站(奉天承运,舆:车也),体验炎轮。” “看来,你做的功课并不少嘛?” “嘿嘿。”朱见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小动作,以后减少一些。” 听闻父皇的劝诫,朱见济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僵硬的放下来。 奉舆车站,候车大厅就在外城的“天市坊”里的天行阁之中。 售票处,也是在天行阁里。 火车首日运营的乘坐车票,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销售一空,可谓是一票难求。 主要是那群二代哥,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较强。 他们对蒸汽机车很感兴趣,哪怕票价不低,也来凑个热闹。 “两京铁路”途经多个繁华城市,车票价格,是按照你的路程结算的。 比如说,你要在开封府下车,价格肯定会低一些。 如果买的全程票,一口价单人三十两。 不要以为这个价格很贵,恰恰相反,便宜得不像话。 如果你要走1000多公里,你觉得要走多远? 如果你是骑马,租赁马匹的价格,远远不止这个数。 在路程之中,你吃住的花销也很大。 每台蒸汽机车,后面牵引着四列车厢,每列车厢可以乘坐30人,以及三列货厢。 要跑多少趟,才能赚回前期巨大的投入啊? 铁路运营也是要成本的。 所以说,朱祁钰打算建设铁路,就压根没想过赚钱。 ...... “君父,天行阁到了。” 朱祁钰正在闭目养神,负责驾驶的宋七小声说道。 “好,下车!” 规模庞大的车队,顿时引起候车大厅的诸多乘客的注意力,他们纷纷伸出头去张望。 他们看见,一名身穿绯红色袍服,衣上绣着“葵花胸背”(象征“向日忠君”)的高大男子,下车后,拉动后排车门。 从车上,走下来一个身穿红色龙袍的中年男人。 在场的所有人,从未见过皇帝,他们也没有那个机会。 只是,那象征着天下权势顶端的龙纹,让人不由得心神一颤。 “莫非——” 王腾早已从副驾驶下来,他整理衣冠,大声喊道。 “君父,驾临。” “???” 坏了,真是传说中的君父吗? 想不到,竟然如此年轻俊美? 如果你家里没人做官,是不可能知道当今皇帝的年龄的,就算有,大概率也是不知道的。 因为皇帝的年龄、生辰、健康状况属于“宫禁秘事”,《大明律》更是规定,民间私传宫廷消息可判“妖言罪”。 景泰帝在位十四年,不仅把国家治理得井然有序,还让天下百姓的生活质量得到显着提高。 因此,许多人都下意识以为,景泰帝应该是个从政经验丰富的皇帝,也就是说,反正年纪小不了。 谁都没想到呀——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王腾话音刚落,天行阁的所有人,立即齐刷刷跪拜。 “小民xxx,参见君父。” 身后的马车队伍,文武百官迅速下车,跟着百姓一起跪拜。 ...... 第212章 真为你们九族捏一把汗 这不是朱祁钰第一次出宫,却是他光明正大的,身穿龙袍以皇帝身份,示于人前。 “诸君,平身吧。” “隆谢君父。” 等到文武百官起身后,民众才战战栗栗的站起来。 朱祁钰这次出行,一共带了十名锦衣卫,他们穿着新款飞鱼服,更方便携带配枪。 大家心中虽然好奇,但不敢盯着看,不过他们注意到了皇帝身边的一名少年。 朱见济后来才下车的,大家都不知道太子也来了。 大臣们想礼貌的开口打招呼,又担心被君父误会成为太子从党。 于谦的目光被顶上的牌匾吸引,他喃喃道:“奉舆车站?” 古有驿站,那车站又是什么东西? 在锦衣卫的簇拥下,朱祁钰走入候车大厅,众人很有默契的让出位置,离得远远地。 朱祁钰正准备走过去,与他们交谈一番,却被礼部尚书杨宁劝道。 “君父,恕臣直言,这些纨绔子弟平日里斗鸡走马,怕是吐不出什么良言。” 远远看去,一群年纪不超三旬的小伙,身披华贵服饰,不是纨绔子弟,还是什么? “老杨,你太过严苛了。你看那些年轻人,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兴奋。这就是朕想要的大明未来。” “来,陪朕下去,听听那些‘纨绔子弟’的想法。” ...... 眼看着皇帝不走寻常路,明明前方那么多空位,偏要往他们身边靠。 前来搭乘火车的二代哥们,平日里哪怕再纨绔,在皇帝面前都乖得像一只小猫。 “站着干嘛?坐啊。” “啊?”二代哥们集体愣住,又不敢违抗圣旨,只好拘谨的坐下。 朱祁钰环顾四周,随机抽取一名幸运儿,径直坐到对方身旁,把那个小伙子吓了一大跳。 “朕很好奇,你们为何会选择乘坐‘泰通’列车?” 【泰通,取自《易经》“天地交,泰”,其次,在八卦中,乾元(汽车)属金,坤宁(轮船)属水,那么泰通(列车)属火。如果解释为,景泰年间首通,也是可以的。】 “这......” 朱祁钰笑道:“但说无妨。” “因为——”小伙子被这抹笑意渐渐淡化了心中惧怕,结结巴巴的回道,“因为,以前没有,所以就想试乘一下。” “你们呢?” “都,都是。” “原来如此,朕还以为,你们确实有前往应天府的需求呢。” “......”众人脸上的强颜欢笑,瞬间凝固。 身旁的小伙子连忙补充说明:“君父,其实我确实打算去应天府看望我家祖母。” 朱祁钰没有较真,而是继续那个话题。 “那朕问你们,为何会在本朝出现‘泰通’列车呢?” 小伙子不假思索,当即说道:“自然是君父圣明!” “非也,此乃大明的科技结晶,是众多科研人员,日以继夜的奋斗,非朕一人之功。” 众人顿时肃然起敬。 历史上,有的皇帝什么鸡毛蒜皮的成就都往自己身上揽,可是景泰帝却意外的表示,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要说更震惊的,莫过于不远处站着的大臣,他们完全想不到,君父的回答竟然是这个? 谦虚,是一个极少出现在皇帝身上的形容词。 好像,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位年少有为的君主了。 “包括天市坊里的众多阁,都要倚靠众志成城,方有今日繁荣。” 说起“天市坊”,这群二代哥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从分享游玩的趣事,到提出建议,几乎无所不谈,礼部尚书杨宁都为他们的九族捏了把汗。 别看君父现在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从景泰元年一路走来的大臣,哪个说话不小心翼翼? 人,更容易记住你凶恶的一面,从而忽视友善。 “阿鹤,你过来,记一下。” “朕屡次说过,要走到群众之间,聆听群众的心声,办群众希望的实事。” 钱远鹤认真的点点头,默默地掏出纸笔,将刚才众人提到的意见,全部记录下来。 当然,只是意见而已,能不能实施,要看实际情况。 不是说一定要按照你的想法去执行,许多时候,朝廷要综合考虑。 ...... 经过半个时辰的交流沟通,二代哥们逐渐卸下防备,畅所欲言。 突然—— 远处响起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紧接着是铁轨有节奏的震动。候车大厅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有人好奇的跑到窗边探下脑袋观看,只见一个喷吐着白色蒸汽的钢铁巨兽,正缓缓驶入站台。 为何是白色蒸汽呢? 其实,这不是蒸汽机车,准确来说,应该是增程式列车。 增程动力,属于大明战略技术,除了坦克之外,军用的轰炸机、皇明宝舰以及现在的列车,都在使用这项技术。 【pS:天行阁卖的乾元汽车,属于人力发电的电动车,坤宁轮船是单纯的蒸汽动力。】 反观皇家专用汽车,用的是内燃机,军队的皇明宝舰,用的是柴油发电机+电机驱动。 增程动力系统属于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技术,远比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蒸汽动力要强大的多。 不仅仅体现在热效率的4-6倍代差,还有更强大的复合动力,更远的续航里程,以及更大的载重能力。 之前,皇明宝舰用的是蒸汽发电,自从内燃机出现之后,朱祁钰没有朝着汽车的开发方向,而是大力研发在柴油发电机。 比如说,一部小型皇明宝舰一共装载了十台四冲程柴油发电机,实现轮换持续供电。 “泰通”列车前后车头,分别装载两台四冲程柴油发电机。 这也是第一次,将国家级战略技术推广到半民用。 朱祁钰的核心思想就是,一定要保证朝廷掌控的技术,永远领先民间两代以上。 在此之前,泉州林氏研发出更高效率的电机,被朝廷收编了技术,并在此基础上,三个月后很快就开发出转速更快的电机。 朝廷拥有数万名电气科研人才,每年砸下去的钱至少有八千万两,而且牢牢掌握制造原材料,远远不是民间可比。 朱祁钰建设“两京铁路”,战略目的很明显。 如果日后,再次发生“京师保卫战”,可以在四个时辰以内,调动南部至少三十万士兵,北上增援。 放在古代,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其次,促进经济循环。 目前大明最富裕的区域依旧是江南,“两京铁路”路经多个繁荣府,可以实现南北资源互通。 和平时期运货,特殊时期运人。 ...... 第213章 科技强国 “诸君,随朕一起入座列车?” 朱祁钰张开双臂,环顾四周,笑吟吟的说道。 众人先是一拜,在天行阁服务员的指引下,有秩序的来到站台。 当大家见到“泰通”列车的庐山真面目后,震撼之情,溢于言表。 类似子弹的流线型车头,再次冲击着这个时代的审美观。 通体颜色是“大明红”,两侧的三圆大灯,与中间底部的牵引钩结合,正面看去,好像一张不怒自威的人脸。 这是朱祁钰亲自设计的款式,结合了空气动力学。 既带着绿皮火车的威严,又不失机动性,流线型的车头,能极大的减少奔跑时的空气阻力。 别看长得像高铁,就以为把高铁整出来了。只是沿用了子弹外形,实际上并没有达到高铁的顶级性能,甚至连现代的绿皮火车速度都达不到。 因为发电机技术落后,热效率只有20%,现代增程器最低都有25%,甚至可以达到50%+。 “天家器物,果真不凡!” 年轻人接受新事物的程度较高,他们觉得挺帅气的。 而那群文武百官,虽然欣赏不来,但心中的震撼之情,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他们原本以为,铁路铁路,就是用铁铺设马路。 朱祁钰的保密要求一向严苛,只要你不是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休想知道一丁点消息。 在很多文臣的心里,如今大明还处于冷兵器时代,什么飞机、坦克、皇明宝舰?啥玩意,也没人跟我说过呀。 只有把期望降到最低,才能让所遇皆为惊喜。 天衣阁的衣服,很多人还以为是凭空变化出来的,你在说什么蒸汽动力工厂? 原本朱祁钰只是为了保护技术不外泄,后来一想,干脆全都隐瞒吧。 你们不需要知道,朕一个人知道就行。 “泰通”列车的真容,或许只有工部尚书江渊见过。 有部分大臣跑来跟江渊诉苦,直言你个老匹夫瞒得好苦。 江渊只能讪讪一笑,不敢多言什么。 ...... “泰通”列车早已停稳,静候乘客入座。 列车员手动开门,面带微笑的将众人迎入客运车厢。 车厢内,雕花木椅整齐排列,每个座位旁都设有小窗,可以欣赏沿途风景。 为了防止硌屁股,在椅子上铺设了一层柔软的棉花坐垫。 中间那节车厢,就是朝廷官员乘坐的。 文武百官根据座位上的名字,一一列座。 而朱祁钰呢,早就跑去了驾驶室。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知道,原来一切早在计划之中。 于谦的身边坐着礼部尚书杨宁,两人眼神中带着好奇,左摸摸右摸摸,然后看向车窗外。 一刻钟后,所有乘客都列座完毕,每节车厢的列车员提醒:“诸君请坐好,列车准备启动了。” 很快,于谦和杨宁感觉到凳子动了下,窗外的景色缓缓往后移动。 杨宁脸色发白的问道:“老于,你怎么不害怕呀?” “我为什么要害怕?”于谦是这样说的,手却不由得攥紧椅子把手。 随着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所有乘客都明显的感受到,下面车轮的震动感。 杨宁发现没有危险,逐渐放下了警惕,他坐在窗边,两眼望着窗外风景出了神。 突然—— 前面的吏部尚书惊呼:“天呐,这速度比骏马还快!” 营部尚书钱远鹤则是专注地感受着车厢的震动:“奇妙!如此沉重的车厢,竟能如此平稳行驶!“ 虽然有震动,但是相比马车的摇晃,实在是好上太多。 当列车达到全速(80公里\/h)时,窗外景物已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带,风吹动车厢内众人的衣袍。 商辂面露沉思:“以这速度,从顺天府到应天府,岂不是一日可达?” 若能如此,当真是了不起的成就! 身为内阁大学士,商辂考虑的事情更多。 他站在多维度去思考现状,均得出同一个答案。 “新型交通工具,能让大明,再次伟大!” 之前曾经上谏劝诫皇帝停止铺设铁路的大臣,也不禁为这前所未有的体验所折服。 他们一想起过去自己说的话,就老脸一红。 所有文臣武将都明白,铁路对于大明的战略有多重要。 无论是军事、经济还是民生,都能实现质的飞跃。 他们在见证历史,从今日起,大明将不再受山川阻隔,南北货物朝发夕至,边疆军报一日千里。 最恐怖的是,这,仅仅是开始。 如果能多建设几条的话...... 众臣立即将目光投向工部尚书江渊。 江渊连忙摆摆手:“你们别看我,全凭君父做主。” 只有营部尚书钱远鹤苦笑的摇摇头,心里想道:“若是让你们知晓,建设一条铁路耗资有多大,就不会有这个想法了。” 钱,倒是小事,主要是钢铁的供应,远远不足。 又要造武器装备,又要建设铁路,肯定供不应求。 或许,第二条铁路要在十年后才会动工吧? ...... 朱祁钰带着朱见济来到驾驶室中参观。 朱见济瞪大眼睛,认真观摩所有物件,以及列车驾驶员的操作。 “有何感想?” “父皇,既然列车如此神奇。”朱见济望着前方的一马平川,心生感慨,“不如,多建几条?” “???”朱祁钰脸色一黑。 朱见济立即觉察到自己说错话了,光顾着自己的震惊,完全没有回答到点子上。 “父皇,经过一番参观,儿臣大为触动,科技的进步,真能改变一切。” 朱祁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你能这么想,非常好。” “父皇终会老去,到那时候,你高坐龙椅,要记得,不忘初心。” 听到这句话,朱见济脸色一紧,连忙说道:“父皇立下如此丰功伟绩,定能千古,又怎会老去呢?” 朱祁钰笑着摇摇头,长生?连秦始皇都做不到。 他此行的终极目的,就是培养下一任接班人重视科学的心态。 唯有科技进步,大明才能强盛。 大明强盛,不仅可以无敌于世间,还能免去许多纷纷扰扰。 当朝廷军队的战斗力,强大到让人绝望的程度,还会担心外来侵略吗? 当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官员廉政,兢兢业业,还要担心民变吗? 虽然,这一切只是理想,现实中很难尽善尽美。 那么问题来了,大明如何保持繁荣昌盛呢? 少年强,则国强。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的使命。 这才是最正确的统治法则。 一味的愚民,一味的闭关锁国,一味的退让,只能一晌贪欢,迟早有一天,会被时代抛弃。 最终埋没于历史长河之中,被世世代代唾弃。 ...... 列车行驶了两个时辰,很快就到了午时。 这时,列车员推着小车走了过来。 ...... 第214章 “泰通”列车的工作原理 “午膳时刻到啦。” “烧鹅腊味熏鸭子,糟鲥醉蟹水晶蹄,来,脚让一下。” 只见,一名列车员推着小车走了过来。 听闻动静的文武百官们,纷纷将目光投射过去。 有人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午膳时刻到啦,本次列车可提供天香阁饭菜,需要的客宾,麻烦报下菜名。” 不少人其实早就饥肠辘辘了,嗅到小车上的香味,不由得喉咙蠕动一下。 “都有什么菜呀?” “我们提供三种价格的菜品,请问客宾需要哪种?” 都是当官的,谁身上没几个钱呀?那肯定是奔着最高档去的。 列车员笑道:“本次列车的高端菜品主题是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主打菜是炉焙鸡、鸭三事和银丝鲊。” 高端菜品价格昂贵,主要贵在食材上,跟廉价菜品一样,都是预制菜。 为了照顾不同需求的人群,从20钱一份,到20两一份,应有尽有。 不会有人认为,20钱的饭菜很贵吧? 列车员的任务就是统计菜单,到时候统一从下一站的天香阁提取。 “老于,吃点什么?” “我,我就要一份20钱的吧。” “???”杨宁惊掉下巴,不是哥们,你可是堂堂兵部尚书呀,尚书级别的官员,每个月分红至少八百两。 至于这么抠门吗? 于谦老脸一红,连忙解释道:“我,我就想试试。” “算了额,我请你吃吧。” 让杨宁没想到的是,于谦居然都没客气一下,直接当真了? ...... “两京铁路”,由于要连接其他繁华府,全程达到1400公里,途径共7个站,至少需要九个时辰。 18个小时,看起来挺长的,但相比于其他交通工具,已经算是极速。 下一站是济南府,饭点的停留时长会更久一些,大概在两刻钟上下。 朱祁钰在开办“天市坊”的时候,就有考虑到未来的铁路规划,所以每个府的“天市坊”选址,都有深意的。 “泰通”列车在每个站都会逗留一段时间,除了让乘客上下车之外,还要加油和更换电池。 前面提到过,“泰通”列车的驱动方式,是“柴油发电机+电机”,属于混合动力,现代学术名称为“电传动内燃”机车,而非纯机械传动。 众所周知,火车的驱动方式,大概可以分为四种:蒸汽动力、内燃动力、混合动力、纯电动力。 现代华夏的高铁,就属于纯电动力机车,均速300-350公里\/h,极速1000公里\/h。 看到有人质疑,什么玩意?“泰通”居然跳过了蒸汽机车和内燃机车,上来就是电力机车? “电传动内燃”机车,严格来说,不属于电力机车,本质上仍属于内燃机车范畴,与真正的电力机车存在根本区别。 归根结底仍是\"烧油的\",这个认知非常关键! 其工作原理是:柴油燃烧→机械能→发电→电动机驱动。 “泰通”列车的牵引车头装载2台柴油发电机,但不是同时运转,如果哪台柴油发电机发生故障,能够切换。【第212章】 这时候会有人发现问题:“如果都坏了呢?” 哪有那么容易坏呀?大明的火车站跟现代制度一样,有许多巡道员和工程师,晚上停运后会例行检查设备。 如果真坏了,那就会启动电池组供电,能保证抵达下个车站。 简单说一下“泰通”列车牵引车头的构造,主要由两台柴油发电机+六台驱动电机组成。 装载的六缸(L6)四冲程柴油发电机,可不是你们平时看到的那种拖拉机,它非常庞大。 电能即发即用,不存储,所以电耗完全取决于柴油机实时输出。 但是呢,由于现阶段内燃机技术工艺有限,完全达不到后世高效柴油机的功率。 ...... 你以为朱祁钰跳过内燃机车的阶段,为什么不采用柴油发动机的传统机械结构?是因为他不想吗?完全是效率太低+能源消耗太大。 众所周知,明朝的电机出现得早,技术迭代多年,再加上全国推广技术,民间人才的开发,远比内燃机更先进。 根本原因是,电机结构简单,只有转子+定子(2核心部件),反观内燃机,内含活塞、曲轴、气门、涡轮等(50+精密部件)。 从辅助系统上看,电机只有简单的冷却+轴承,而内燃机却多达燃油喷射、润滑、进排气、EGR等复杂系统。 结构复杂带来的问题就是,故障率高,造价高。 同样体积下电机的动力是内燃机的5-10倍,电机成本低而且不容易坏。 回忆一下,小时候玩的四驱车,为什么用的电机马达,而不是内燃机呢? 现代新能源车,随随便便干到1000匹马力,燃油车有多少车企能做得到? 朱祁钰身为穿越者,他亲身体验过后世科技,心中自然会有对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非要按照西方走过的老路,去发展科技呢?不应该选一条更方便,更适合的道路吗? 就像现代华夏,仅仅用二十年时间,在电机技术就遥遥领先全球。 全世界转速最快,功率最高,造价最低的电机,都是华夏制造。 朱祁钰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更倾向于研发电机。 至于内燃机技术?有了电机如此完美的替代品,只能去当绿叶吧,主要用于发电机。 ...... “泰通”列车的启动,先是由电池组供电。 在到达10公里\/h的速度后,接入柴油发电机,持续为六个电机供电。 列车行驶过程中,为了不浪费资源并减少油耗。 通过特殊管道,将驱动电机在高速运转中会产生的热气,还有发电产生的电能通过车载电阻器转化为热能,以及将柴油发电机产生的热气搜集起来。 全车热气会被转移到牵引车头的最后方,在那里烧开水。 等到速度起来之后,会暂时关闭柴油发电机,转而使用蒸汽发电机供电。 如果有多余电力,会为电池组充电。 可以这么说,“泰通”列车集合了“蒸汽动力”、“内燃动力”、“混合动力”。 即便如此,由于技术才刚起步,所以极速不高,只有80公里\/h。 也许有人会说,这也太快了吧?好离谱。 真的快吗?说两个数据。 近代“蒸汽机车”的极速可以达到130公里\/h,“机械传动内燃机车”的极速可以达到160公里\/h。 “既然它们的速度更快,为什么不使用呢?” 你不考虑环保代价、制造成本、维护成本、技术工艺的吗? 目前,80公里\/h的速度,已经够用了,相比马车的15-20公里\/h,简直不要太快。 经过三个月的试运行,目前已知,“泰通”列车一共四节车厢,其中三座客运车厢,一座货运车厢,总重336.2吨。 如果全程使用柴油发电机供电,跑一趟的平均油耗是4480L。 加入了电池组的辅助供电,以及蒸汽发电机的运作,加上可降低风阻的车头,油耗可以减少到2997L。 【受牵引车头的内部构造影响,做不成高铁的子弹模型。】 这是朱祁钰目前能想到,最优解的动力方案。 ...... 第215章 农作物进口 当列车员将众人点的外卖摆上桌后,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大臣们,不顾个人形象,狼吞虎咽起来。 “嘶——” “这天香阁的饭菜,也太好吃了吧?” “等等,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许多大臣下班后,都会带着家人过来“天市坊”消费。 一部分臣子真正做到了,在朝廷拿钱,又花给朝廷,一分也不往家里带。 “天市坊”已然成为每个阶级必去的场所,成为百姓们心中的终极梦想。 列车的所有食物供给,都是由天香阁炒制并销售。 经过一番询问了解后,大家惊讶发现,这天香阁,还真是不显山不显水呀? 大厨都是宫里御膳房,怪不得厨艺高超。 因为皇帝不在,吃饱喝足后,一众大臣开始自由社交,聊得火热。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大家从一开始的兴奋,渐渐变得无聊。 坐车,本就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情。 而且本次列车没有卧铺,只有座位,哪怕铺了柔软的坐垫,依旧让人坐得腰酸背痛。 “还有多久才到呀?” “回客宾,全程需要耗费九个时辰。” “啊?” 有人震惊,九个时辰就能从顺天府抵达应天府? 有人痛心,坏了,还要再坚持三个时辰,时间也过得太慢了吧? “慢?一点都不慢!” “想当年,我回家探亲的时候,可是乘坐一个月的马车!”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有意见的人,纷纷闭嘴。 这就是科技带来的进步! 过去的人们怎么敢想象,居然可以这样? 在顺天府吃了早餐,第二天就能到应天府吃早餐。 这趟旅程,给每一个人的心中,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而朱祁钰呢?他正躺在豪华大床上,皱眉不悦。 “慢!太慢了!” 看来技术还有待提高。 “两京铁路”的首日运行,并没有添加卧铺车厢,朝廷要先用低价打通市场。 让更多的人能体验到列车的神奇,等到时机成熟之际,才会考虑。 目前,每人每趟的车票价格是30两,以后的卧铺价格将定为100两每人每趟。 不过,针对修建铁路的工人,有相关福利政策。 只要拿着朝廷发放的“劳工证”,就能免费乘坐十次,不论行程长短,立省300两。 其余的铁路\/车站工作人员,在职期间,每年也能免费乘坐两次。 “君父还是没有忘记我们!” ...... 终于,九个时辰过去了。 抵达应天府时,已是深夜。 一阵文武百官,倒没有几个晕车的。 相比马车的摇摇晃晃,列车实在是太舒服了。 于谦等人下车的时候,看见站台许多人在排队,想必他们打算往返顺天府。 “两京铁路”开业的首周,都是12时辰不间断的运作,主要是为了测试列车的极限性能。 第二周起,每日一趟,夜间休息。 即便抵达之时,已是夜幕,朱祁钰依旧在应天府故宫奉天殿,举行早朝。 许多大臣在列车上都睡得昏天黑地,一个个反倒是精神抖擞。 朱祁钰是个怀旧的人,他故意挑选先前反对铁路建设的官员,要求他们当众谈谈坐后感。 “于谦,你怎么看?” “君父,先前确实是臣目光短浅了。” 抠抠搜搜的于谦,曾上谏过,直言不讳,声称“劳民伤财”。 可经过一番体验后,他立即改观了。 不得不承认,当初自己确实目光短浅。 他现在反而觉得,朝廷建设的铁路还不够多。 如果大明的两京十三省一百四十府,都有铁路的话,从此天下兵马,尽在掌控之中。 于谦是兵部尚书,负责调动粮草的,他比谁都清晰认识到,铁路重大的战略意义。 以前是拼命阻止,现在变成了拼命劝诫。 ...... 开放海禁的时候,朝廷其实也安排人出海了。 不过,他们不是去做贸易的,而是替皇帝搜刮天下美味。 他们按照皇帝画的航线,一路航行,最终踏上了北美州。 因为是去寻找农作物的,所以没有大肆掠夺屠杀,显得非常文明。 本地土着手持长棍,满脸紧张的躲藏在丛林中,暗中观察这群外来者。 当他们看到,一群与自己相同肤色的人,并没有仗着先进的武器,来抢夺他们的土地,渐渐放下戒备之心。 这批由朝廷派出去的水手们,在当地土着的带领指引下,找到了皇帝想要的东西。 “玉米、红薯、辣椒......” 一个个现代人们离不开的食物,在景泰年间,从北美州传入华夏。 原本历史中,这些农作物本应该在嘉靖、万历年间才传入的,如今提前了一百多年。 尤其是辣椒,已经被天香阁掌控,成为了独家美食。 ...... 第216章 欲罢不能的于谦 在现代,云贵川湘赣的人们,几乎“无辣不欢”,连炒个青菜都得洒下几片。 那么问题来了,这几个省份的民众,真的是因为生活的地区冬春湿冷、水汽郁积不散,夏季多闷热、潮湿的桑拿天,所以要通过吃辣椒,来保持驱寒祛湿吗? 这个说法,不太正确。 吃辣是一种痛觉,而不是味觉,是通过刺激神经,造成的一种假性灼烧痛感,完全不具备祛湿的功能。 再说了,同是湿冷、闷热的华南F3和浙闽地区,也没见那里的民众都喜欢吃辣,难道他们都不需要驱寒祛湿吗? 回看辣椒的历史,从万历年间传入。 【其实从生物学基因分析,本土也存在辣椒品种,只是古人并未发现。】 最初的辣椒,只是作为一种观赏植物。 最早记载的吃辣椒史籍,是清朝中期,《康熙思州府志》:“海椒,俗名辣火,土苗用以代盐。” 贵省人是最早吃辣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盐价昂贵。 举个例子,明朝嘉靖,宁波府的私盐约每斤30文-50文;川蜀因自贡盐井,私盐每斤低至10文-20文\/斤。 反观贵省,当地不产盐,只能依赖川盐、淮盐输入,又因为山高路远,交通极为不便,万历年间,官盐达到每斤100-150文,哪怕是私盐,也要50-80文。 《贵州通志》载:“民苦盐贵,有终年淡食者”,可见盐价对百姓负担之重。 实在没有办法,为了活下去,只能用吃辣去解决缺盐的寡淡,掩盖过期食品的异味,还能缓解腿软乏力、恶心嗜睡的缺盐综合症。 可以这么说,吃辣并非是味觉的追求,而是活下去的无奈之举。 那身为产盐地的川蜀,百姓又是因为什么开始吃辣呢? 原因是1853年的太平军,让两淮盐路断绝,然后清政府为了税收,刻意打压川盐。 最早的川菜菜谱《醒园录》中,121道菜没有任何辣椒做法,即使到了70年代,官方出版的菜谱里,川菜还是以咸甜口味为主。 从古至今,经济越发达的地区,当地民众就越不喜欢吃辣。 他们都是在最近的几十年里,才慢慢接触到辣椒。 ...... 朱祁钰在现代,就很喜欢吃辣。 所以,当大明船只的航行距离变远时,他迫不及待的安排人去寻找番椒。 等辣椒真正传入之后,他亲自写了菜谱,交给御膳房的大厨烹饪。 天香阁作为御膳房的关门弟子,渐渐地,也将各种辣味菜肴纳入菜谱。 如今的辣椒,真正成为了未觉的追求。 盐价,是过去的朱祁钰,一大政治污点。 在原本历史中,“土木堡之变”后,朱祁钰通过加征盐税、提高盐引价格等政策,实现短时间敛财,以应对北方的危险。 这就导致了,景泰年间的盐价飙升到40文-60文\/斤的水平,较永乐、宣德时期上涨30%-50%,远远高于正统年间的10-20文\/斤。 重活两世的朱祁钰,创办了“天市坊”,盐税变得不再重要。 然而,市场上的盐价依旧居高不下,朱祁钰实在看不下去,于是置办了“蒸汽炼盐厂”。 一夜之间,将30文\/斤的盐价,杀到了个位数。 两淮、两浙的盐商,以及各地私盐贩,瞬间破产。 官营商铺下场,才是管控市场经济的最优解决方案。 为了解决云贵川等地的交通问题,朝廷花大价钱聘用当地百姓修路。 这一世的百姓,不再需要通过吃辣椒刺激味觉,来缓解缺盐的苦痛。 全国五十府的天香阁,同步推出辣椒风味美食。 一开始无人问津,不过总会有先驱者,他们吃得浑身冒汗,好辣好爽的感觉,欲罢不能。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开始尝试辣菜。 ...... 在过来的路上,于谦好奇的点了“辣椒炒肉”这道菜,他原本以为,辣椒只是一种没见过的蔬菜。 吃的第一口,差点没让他吐出来! 啥玩意啊?这么难吃? 因为是杨宁请客的,很有素质的于谦便强忍着吃完。 尽管第一次尝试的感觉非常不好,可不知为何,吃不到的时候,又甚是想念那种奇特的味道。 传统小料花椒什么的,那是“辛”味,而不是“辣”。 第三天,于谦还是没忍住,极为罕见的来到应天府外城的“天市坊”,踏入天香阁。 “客宾,菜谱在此,请阅。” 于谦翻了翻制作精美且厚重的菜谱,看到上面的价格,只觉得一阵肉疼。 可是那个服务员一直恭敬的守在自己身边,如果此刻离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你们这,有没有辣椒的菜?”于谦翻了一刻钟,却没有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辣椒,忍不住小声问道。 服务员笑道:“原来客宾想要吃辣椒,有的。”她递上另一本菜谱。 好家伙。 于谦顿时眼睛都直了,他大概数了数,共有60道辣味美食? 只能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便是眼花缭乱。 回想起前些天在列车上吃的“辣椒炒肉”,于谦忍不住噎了口唾沫。 他点了一份最便宜的“麻婆豆腐”。 在静候的时候,他扭头看到不远处就有人在吃辣菜,那香味都飘到他的鼻孔里,更是让他流口水。 天香阁的大厨,还是一如既往的效率,没等多久,菜肴便端了上来,还赠送了一大碗米饭。 于谦,是钱塘县人,习惯吃米饭,像顺天府流行的面制品,是真吃不习惯。 菜肴还没靠近,他就远远的嗅到了浓烈香气。 刚端上来的瓦锅,还没放稳,服务员就将小瓦锅的锅盖掀起。 只见白玉般的豆腐块浸在烈红浓汁里,宛如宛如羞涩女子,娇躯微颤。 青蒜末如柳叶斜缀其间,表面浮着金黄油星,犹在滋滋滚烫冒泡。 被磨成粉末的干辣椒面,点缀在一块块白玉豆腐上,好一副白里透红的景象。 椒麻香气混着热气扑面而上,于谦再也按捺不住,他抓起筷子。 没曾想,当筷子接触到豆腐的一瞬间,细嫩的豆腐竟颤巍巍的裂开,露出了雪絮般的内里。 竟然夹不起来? 于谦转而用勺子舀起,轻吹热气,迫不及待的放入口中。 “嘶——” 麻、辣、鲜、烫竟在唇齿间炸开四重响炮。 浓郁鲜香的汤汁,夹带着些许辛辣,在口腔中四处游荡。 于谦直呼过瘾!对了,就是这个味! 一种让人吃了难受,不吃更难受的滋味! ...... 第217章 视察“天市坊” 不知不觉,就着麻婆豆腐,于谦很快就干了一碗饭。 香辣的汤汁包裹着颗颗米粒,娇艳动人,更让人食欲大动。 于谦忍不住连瓦锅里的汤汁,一口都没有放过。 他满足的抚摸着肚子,打了个嗝。 吃得真是太爽了。 尽管一盘麻婆豆腐,就要卖到50文,但是于谦并不心疼,他认为,如此美味,哪怕一百文也值得。 于谦刚想起身,迎面走来商辂和江渊。 “于尚书,你怎会在此?” “我,我肚子饿了,就想着来这里,随便解决一下。” 于谦的抠门,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两人自然是不信。 当他们看到桌上盘子清光,并没有拆穿。 “于尚书,你刚才吃的什么菜肴?好吃吗?” “麻婆豆腐,确实美味至极。”于谦回答得很快。 “好好好,既然是于尚书推荐,那我们也来尝尝。”商辂笑道。 他刚上任内阁首辅不久,需要跟各大尚书好好走动一下,日后工作多多关照。 “二位,我先走了。”于谦脸皮薄,不太想逗留。 “于尚书,这就离开了吗?我可以请客的。” “当真?”于谦的耳朵动了一下,“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便重新坐了回去。 “呃——”商辂尬住了。 你这老匹夫,还真是...... 说起来,商辂和于谦的性格都挺像的,在朝中经常勇敢上谏。 跟于谦天天被骂不一样,也许是商辂文化水平高,朱祁钰辩不过他,渐渐地,便忽视这货。 不过,自从商辂当上了内阁首辅后,为人变得低调许多,不再公然与君父顶撞。 于谦依旧是我行我素,似乎誓要当一当大明的魏征。 ...... 三人点了八个菜,其中两个辣菜,麻婆豆腐和剁椒鱼头。 剁椒鱼头,是辣菜中最贵的,商辂既然是请客,就不会舍不得花这点钱。 内阁首辅的分红,虽然不一定是最高的,反正绝对排名前五。 每个月近一千五百两的分红,让出身寒门的商辂,也富裕起来。 两个半人都敢吃八个菜了。 商辂和江渊第一口吃上麻婆豆腐的时候,跟于谦差不多,辣得吐了出来。 但是呢,人有自虐倾向。 吃辣确实有点痛,就是控制不住。 于谦又干了一碗饭,心满意足的,跟商辂和江渊漫步在“天市坊”中。 “于尚书,我听闻,你也是一位围棋高手?” 听到这个,于谦就忍不住吹胡子瞪眼。 “不算高手,我连首战都没通过。” “呃——”商辂并不知道于谦的对手是陈循,感觉有点马屁拍到马腿上。 商辂此行,带着工部尚书江渊,就是打算来视察一下“天市坊”的。 营部尚书钱远鹤太忙,天天被君父传唤,很遗憾没有邀请上。 “这天衣阁,看似络绎不绝,然而并不能惠及天下。” 商辂喃喃自语,尽管天衣阁的产品物美价廉,然而,大明百姓真正过来购买的,又有几何? 绝大多数百姓,应该都还停留在自己制作衣物的阶段吧? 一百文的售价,看似良心,若是跟麻布相比,还是贵了。 紧接着,三人又来到了隔壁的天书阁。 天书阁里,坐满了莘莘学子,就连地上都有不少读书人在认真读书。 整个环境,始终保持着安静的范围。 “真是难得一见的盛世景象。”商辂不由得回想起过去。 当年,他在考取功名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呀,连书籍都要借回去抄录,每日挑灯夜读,悬梁刺股,条件跟现在相比,简直不要太艰苦。 不过,作为“三元及第”的科举大神,如果让他写现在的试题,还真的不一定能做到每道题都答得出来。 如今的科举,相比他那个时代,今非昔比,要困难许多。 但是,好在有破格录取这项特殊规则,能让更多的学子有机会上岸。 总体来说,如今的科举,还是比过去更有机会。 “走吧,天书阁没什么好看的了。” 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那种。 ...... 接着,商辂三人来到了天行阁。 天行阁的装修,一看就是下了重金,不能用奢华来形容了。 作为后起之秀,当时建设的时候,朝廷很有钱,自然舍得下本。 走进天行阁,就会看到大厅中央,整齐摆放着三辆形态不一的乾元汽车。 不过,围在汽车周边的宾客不算多,他们大都聚集在自行车的旁边。 自行车,在景泰十年推出,上市之初就引发购买热潮。 还是让那群二代哥带起来的消费潮流。 一辆自行车的价格,售价不低,最初可是卖十两一架的,如今随着生产工艺越发成熟,加上早期的研发成本逐渐收回,价格下降到五两。 即便如此,也不是每个人都舍得买的。 不要小看自行车,其中可是蕴含着各种大明的顶尖科技。 比如说轻便式的钢铁铸成的车身,还有从石油提取出来的橡胶轮胎,以及需要极其精密的机械镗床打造出来的惯性飞轮。 说实话,五两一架自行车,真不算贵。 难道非要一两亏本甩卖吗?哪怕是这个价格,也不会成为人人都买得起的产品。 不能单纯的以售价高低去辨别产品优劣,要综合考虑消费观念。 如今的大明百姓人均收入普遍提高,每家每户置办一架自行车,是绰绰有余的。 却不是每个人都舍得花钱买这玩意,他们宁愿多走两步路。 虽然说,科技不是高高在上,而是服务于民,但如果民众不想接受你的服务呢? 然后你就说,因为老百姓用不起,所以这个科技发展对社会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吗? ...... 三人正在“天市坊”视察,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锦衣卫,吓了他们一大跳。 “商大学士,于尚书,君父有请。” “好的,劳烦通知。” 商辂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他没想到,这里居然还会有神出鬼没的锦衣卫监视着。 幸好自己没有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 第218章 竟敢袭击朝廷命官? “于谦,朕先前让你调动北方军武的事情,可有办妥?” 朱祁钰头也不抬的,一边批阅奏章一边问道。 商辂则是偷偷望了眼于谦。 “回君父,有些难度。” “遇到什么困难了?” 于谦回答道:“两广总督府上报的兵员一共八万一千四百五十五人,可经过我们兵部核算,远远不止这个数。” 这个人数统计的是,两广总督府的编制。 军武调动,肯定是一对一的,你参战人数少点都无所谓,只要在额定范围内,反正武器就调拨那么多,自行安排。 “???”朱祁钰抬头,眯起了双眼,“多了多少?” “大概,有小两万人。” “朕不要大概,必须有一个准确的数字。” “一万九千七百六十一人。”于谦办事,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谨。 朱祁钰放下笔,他招招手,让王腾将吏部尚书王直和户部尚书张睿都传召过来。 这不对比数据还好,一对比就发现问题了。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两广总督府虚报兵员人数,然而俸禄却按照正常数额申请?” 本来应该是人的俸禄,却要发给人? 这是什么操作?合理吗? 商辂眼珠子一转,立即想到:“君父,有无可能?无论是多少人,多少俸禄,兵员能领到手的数额,与朝廷规定不符?” 朱祁钰呵呵一笑:“你的意思是,他们在中饱私囊?” ...... 自从景泰年间取消了军户制度,将参军入伍改成十年服役,随着“天市坊”的生意火爆,朝廷有钱后,在皇帝的授意下,大幅度提高士兵薪资。 普通军户,又分战兵和屯田兵。 在正统年间,军户的俸禄以米粮(石)为主,部分折钞(宝钞)或布匹,后期逐渐掺入银两。 战兵,每月可以分得到1石米;屯田军,每月领取约0.5—0.8石米。 根据当时的米价,折合银两计算,战兵年收入约3.6两白银,屯田兵年收入约1.8—2.5两白银。 普通军户年收入太少,仅够勉强养活一家(明代五口之家年需约10—15两维持温饱)。 从景泰二年开始,赦免军户身份,归于平民,再通过征兵制招募士兵。 士兵的年收入,也从最初的12两,增长到如今的35两\/年。 进步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景泰年间大范围征兵,有且只有江南一带,征了二十万人。 期间也有小规模征兵,主要集中在边疆。 其他地区的兵员,要么是原来的军户,要么是当地府衙自行招募。 你要知道,征兵是一件工作量极其庞大的事情,不是说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办成。 要统计报名,要背调,要体检,要登记,要安置...... 无论是朱祁钰还是五军都督府和兵部,他们都有心无力。 能在十年之内,将五军都督府因为“土木堡之变”而损员折将的窟窿填满,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两广总督府由于远离政治中心,所谓“山高皇帝远”,能做出这种阳奉阴违的事情,倒也不稀奇。 但是,这不能成为他们违法违纪的借口。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他原本想让宋铭的锦衣卫过去调查的,想了想,不对。 不能什么事情都让锦衣卫出马,应该各司其职。 “于谦、王直、宋晟,你们三人分别安排下级官员,前往两广总督府调查。” 三人心头一震,看得出来,君父对此事十分重视。 听清楚,是下级,也就是比他们官衔只低一级的。 吏部和兵部要安排两个侍郎其中一个,远赴南疆。 岭南的天,要变了。 ...... 由于发现两广总督府的军政问题,西南对外战争,暂停发动。 由兵部侍郎姚夔、吏部侍郎李贤,以及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肖志行,组成钦差大队,南下调查。 他们没有通知任何官员,而是直接来到目的地。 明朝的军事体系采用“中央统御、地方分权”的模式,形成以五军都督府和兵部为核心的中央军事管理机构,以及以都司—卫所为基础的地方军事体系。 为了遏制武勋集团的贪污腐败,朱祁钰加强了按察使司(文官)的职能,形成“以文制武”的局面。 不要看到加强文官,就下意识认为在埋雷。 朱祁钰设立的巡抚,并非你们想象中的军政一把手,更贴切的说,应该是公安厅长。 军队和治安是两套不同的系统。 治安归地方文官和司法体系管理,由按察使司统管。 军队归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管理,一个拥有统兵权,一个拥有调兵权。 但是呢,按察使司新增了一个司法职责,就是监督当地的军队违纪问题。 然而,两广总督府如果真的存在违纪,当地的按察使司却没有上报,看来已经形成“官官相护”的局面。 无论再完美的政治制度,也会有人敢顶风作案。 作为权力金字塔顶端的朱祁钰,其实是很无奈的。 ...... 三人并非单枪匹马闯关,他们有百人锦衣卫小队和五十人东厂小队保护,还有若干名军人随队。 此时此刻的两广总督府,他们的军事装备仍然停留在上一代的水准,也就是燧发枪版本。 抵达两广总督府的治所后,姚夔站在门前,直接出示了身份牙牌。 这下子,可把守门的士兵吓得不轻。 这么大的官,居然亲自南下? 不敢怠慢,立即跑进去汇报。 “什么?你说,兵部侍郎亲自来了?”兰堔惊得站起身。 他不由得额头直冒冷汗,自己干了什么事情,自己清楚。 正当他还在思考对策的时候,没想到,外面发生阵阵枪响,人家直接闯了进来。 姚夔他们,已经在外面等了三个时辰了,早已失去耐心。 在自动步枪的扫荡之下,燧发枪毫无招架之力。 本来,姚夔等人不想对自己人动手的。 在等待许久未果后,姚夔上前一遍又一遍的询问进度,守门士兵不断的用各种理由搪塞,将其拒之门外。 肖志行那个暴脾气,双方开始激烈的争执。 突然—— 砰! 一声枪响,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竟然是对方先开的枪? 幸好李贤反应迅速,躲到墙体后面,仅仅被击中了肩膀,不算致命伤。 肖志行从惊愕中恢复过来,他怒而掏出手枪,大吼道:“谁开的枪?站出来!” “竟敢袭击朝廷命官?” 见到肖志行掏出武器对准自己,两广总督府的士兵皱眉抬手,将枪口相对。 “好好好,胆子肥了?” “兄弟们,掏家伙!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如今的混乱场面,已经无心再去寻找始作俑者了。 他们只是过来调查两广总督府的违纪问题,至于谁在背后开枪,重要吗? 我们只知道,你们动手了。 所谓“不打自招”,打了更是证明绝对有问题! 无论结果如何,身为两广总督的兰堔,你都死定了! 二楼上,有一道瘦弱的身影,环顾四周,发现无人察觉,偷偷离开了现场。 ...... 第219章 你为什么要开枪! 兰堔听闻枪声,他心头一颤。 坏了呀,怎么跟钦差大臣打起来了? “三舅,他们,他们打进来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年轻慌慌张张的跑到面前。 “怎么回事?” “不知道呀,反正就是对方先动手的。” 兰堔表现得十分冷静,他先是安抚侄子,让对方不要激动。 “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侄子徐安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完完整整的说出来。 “不对!”兰堔不是傻子,他一听就觉得其中有问题。 “第一声枪响,在一刻钟之外。” “你说是对方挑衅在前,他们先开的枪,当时就应该打起来了啊?” “为何直到现在,再无枪声?” 正常情况下,如果自己这边的士兵,面对一群咄咄逼人的外来者,他们肯定忍受不了。 因为高官牙牌,这群小卒是不认识的,你说你是兵部侍郎,你就是? 关键是,兰总督一直没有出面。 时间一长,小卒们开始怀疑,再加上对方以大欺小的态度十分恶劣,心理评了负分,下意识将那群人当成刁民。 如果真是自己这边人先动的手,绝对不会现在这样。 不可能只有一声枪响,然后,戛然而止,仿佛时间停滞。 兰堔左右分析,他得出一个结论。 “那一枪,是你开的吧?” “三,三舅,你怎么知道?”徐安神色一滞,脱口而出,当他察觉到自己已经犯下天大的罪行,连忙改口。 兰堔渐渐走近,语气不善的说:“原因很简单,全府所有将士都在严阵以待,唯独你,我的好侄子,我太了解你了。” “头脑一热就会做出冲动之事,然后回来贼喊捉贼,企图规避惩罚。”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始终这样,未曾有一丝改正。” 如果是平时,兰堔还能通过职权摆平,可现在?他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 徐安在二楼放了一枪后,当他看到对方也掏出火器,瞬间明白一切。 自己,到底捅下了多大的篓子? 明朝年间,对于火器的管控严格得很。 普通平民根本没有资格持枪,哪怕你再有钱有势力,一视同仁,这是严重的违禁品。 截止目前,只有大明的按察使司和五军都督府的将官才被允许配枪出门。 普通士兵是没有这个特权的,只能在规定区域,或者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才能使用枪械。 徐安肯定是看到了肖志行立即从腰间掏出一个金属玩意,尽管他没有见过自动手枪,但是对方朝天鸣枪警告,那熟悉的火光,熟悉的枪声,再蠢的人都猜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能携带枪械出门的,高低是个从五品以上的将官。 徐安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大明律·枪械》规定:“凡同伍、同列、同盟相击者,皆下军政司,依律重治。” 【军政司:朱祁钰新建的明朝军中执法机构,灵感来源于《三国演义》。】 朝自己人开枪,不管你是将官还是小卒,都是犯法的,要被押送到军政司审判。 如果你有正当理由,那还说得过去。 可是像徐安这种情况,枪毙是绝对跑不了的。 他害怕了,却又不敢向舅舅坦白,正是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破绽百出。 ...... 兰堔一把揪住了徐安的衣领,语气阴沉的低吼。 “你为什么要开枪!” “我,我,就是我看到他们是大概率过来调查舅舅的,所以才——” 兰堔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这个小侄子真心为了他好。 如果东窗事发,按照皇帝的一贯操作,必定抄家,将全部赃款没收。 徐安身为既得利益者,他愿意看着如今富庶生活被剥夺吗? 这一枪,既是为了家族利益,更是为了他自己。 “你这个蠢货!真以为我没留有后手吗?” 既然选择了违法乱纪这条不归路,兰堔早就做好准备。 他并没有将所有钱都放在家族里,而是让人将新币兑换成白银,埋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中。 被抄家了又如何?完全可以携款出逃国外,从此逍遥。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不开枪,最多我一个人被斩首,全族抄家。” “但现在,恐怕不是抄家那么简单了。” 徐安一下子跌坐地上,颤巍巍的说道:“那,那怎么办?” 比抄家更严重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灭族。 “如今,唯有一个办法。” “什,什么?”徐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兰堔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蹲下来,帮侄子抚顺凌乱的发丝。 “徐安,你觉得我这个舅舅,怎么样?” “小侄曾经做过不少违法事情,都是舅舅帮我摆平的,没齿难忘。” 兰堔叹气道:“是啊,还记得一年前,你将古榄村马六家的四个女儿全都......还放火烧山,确实有些头疼。” 杀人放火是重罪,在景泰年间如此高压的政治环境下,要想欺上瞒下,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没有舅舅的帮扶,就没有徐安的今天。” “所以——”兰堔突然一手抓住徐安的脖子。 就在这时,院外脚步声渐近! “兰总督,我们是来自京师的钦差,奉君父之命......” 砰! 回应他们的,只有一声枪响。 “???” ...... 第220章 如何调查? “兰堔,你在做什么?” 吏部侍郎李贤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兰堔悲痛欲绝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小侄无礼,冲撞了各位上官,我,我,我本想带他负荆请罪的,没曾想,他竟如此决绝!” 只见徐安的尸体躺在地上,脑袋破了半边,右手还端着燧发枪,从枪口冒出来的热气,再结合死状来看,大概率是徐安畏罪自杀了。 兰堔继续哭诉:“刚才我还在呵斥他不识礼数,准备将他捆绑献给上官,没想到,等我转身之后,却听闻枪响——” 吏部侍郎李贤微眯起双眼,揶揄道:“看来,你家侄子挺爱护你的嘛,居然选择自尽,而不是一起把你带下去?” “他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兰堔回道。 “你从小便与你家夫人认识?” 兰堔点点头:“是的,我们青梅竹马,小时候便是邻居。” “我曾经向她发过誓,待我功成名就之时,必定风光迎娶她入门。” “还好,我做到了。” 众人略显无语:“......” 想不到,这人还是个痴情男儿? 回到正题,徐安自杀?有这个可能性。 但是,兰堔的那句“不识礼数”,彻底激怒了李贤。 什么叫“不识礼数”,老子差点被你侄子一枪崩死! 兵部侍郎姚夔挥挥手,让人将兰堔拷住,就以“涉嫌杀人”的罪名。 现在还没开始调查,没有掌握兰堔贪污的证据,暂时不能将其定罪。 兰堔却一脸淡定的样子,丝毫没有害怕,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 将兰堔关入大牢后,三人表情有些凝重。 在硬闯总督府之前,他们就在当地调查过兰堔这个人。 许多百姓对他的评价非常好,都认为他是一个好官。 “所以,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肖志行挠了挠头,你让他去打仗还好,但你让他调查?真有点为难了。 “在调查贪污之前,有两个问题。” “那个徐安,到底是不是袭击我们的凶手?还有,徐安到底是自杀还是兰堔杀的?” 姚夔瞥了眼李贤:“重要吗?” “难道不重要吗?”李贤情绪有些激动,不小心扯到肩膀的伤口,龇牙咧嘴。 幸好燧发枪比较落后,准度不足,要是换作现在的枪械,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我觉得,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姚夔解释道:“在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之前,徐安就可以是凶手,而他已经身亡,按照《大明律》,他的族人可以无忧。” 律法虽然严苛,但是,不至于意图谋杀一个朝廷正三品官员,就要灭了人家全族。 你又不是杀害皇室宗亲,真不至于那么离谱。 “但是,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兰堔违法乱纪的证据,按照君父的习惯,大概率会抄家。” “孰轻孰重,相信李侍郎自有分辨。” 李贤沉默了,他不再言语。 ...... 姚夔见劝服李贤,他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关于调查,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 “首先是人数差异,核对所有将士们的名单,以及弄清楚多出来的近两万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其次,每个士兵到手的月俸,究竟是多少?” “你们觉得呢?” 肖志行摇摇头说:“人数核查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君父要求下个月就要汇报结果,怕是时间来不及。” “那,府内通判应该会有出纳记录吧?” “万一,多出来的那些人,并没有记录在案呢?” 明面上,两广总督府的薪资发放数据,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户部是根据编制人数统一拨款的,哪怕多了近两万人,也不可能额外补贴。 正常操作应该是,多报少发,比如说编制人,实发人。 可是他们想不明白,多出来的近名士兵,难道他们都是义务劳动的吗? “对了!义务劳动?” 李贤突然想到这一点,兰堔极有可能利用府衙声望,强迫部分百姓,免费为他做事,然后,将那批士兵应得薪酬,发放给其他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多出来的就不止是人了。 肖志行打了个哈欠,长途跋涉让他倍感疲惫。 “不用那么麻烦,让两广总督府的所有登记在册士兵,全都集中在一起。” “到时候,我扫一眼便是。” 哪怕朝廷没有在岭南区域组织官方征兵,而是将征兵事项,交给地方府衙去做。 以此,可以减轻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工作压力,因为实在忙不过来。 无论是哪个部门主导,征兵要求都是一成不变的。 基本要求是,年龄在20-25岁之间,身高不能低于五尺二寸(166cm)。 而两广总督府在三年前征兵,朱祁钰早就计划攻打西南区域。 三年时间,最高年龄,不得超过28岁。 男人到了这个年纪,基本上身高就已经固定了。 即使有变化,只会长高,不会变矮。 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谁是关系户进来的。 朱祁钰推行编制制度,登记规则十分严格,要求“三印合一”,即个人户帖、地方存档、(吏部)注册登记表,三份资料上的指纹,必须一致。 虽然手续繁琐,但是能防止一些人吃空饷。 伪造其中一份资料很简单,你想伪造三份?可就难上加难了。 ...... 肖志行立即发放通知,要求两广总督府所有登记在册的将士们,必须在七天内集中。 如今,岭南地区的官道完善许多,无论你身处何处,理论上,都能在规定时间内抵达。 也许有人会说了,万一有些士兵住在很远的地方呢? 这不可能。 你见过哪个服役人员,让你天天在家享受的? 千万别忘记,你的身份是大明官军,相当于和朝廷签了十年卖身契。 哪怕闲暇时间耕种,也必须要在治所附近。 不然的话,如果真要发生什么突发事件,集结就要花费大量时间,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七天后,在操练场上,下方集结了数万人。 肖志行站在高处扫视一圈,立即就发现了问题。 ...... 第221章 贪得有点严重了呀? “人数不对!” 两广总督府的将士编制是人,这一看就远远达不到。 陪同南下的锦衣卫和东厂,这时候就发挥出作用了。 肖志行他们不相信当地官吏,直接使用自己人去一一核查。 两日后—— “问题很多。”肖志行神色凝重。 “首先,实到人数缺少人,不知道去哪了。” 两广总督府最近又没有什么大型地方冲突,只有镇压梅坤造反那一次。 在那场斗争活动中,如果士兵因伤不能继续赴任,甚至牺牲,都要如实上报朝廷。 无论是伤是死,会在编制册中做好批注。 兵部侍郎姚夔冷漠道:“没来的人,你们悄悄把他们抓过来!把名单给我。” 这批逃兵,怕是要遭老罪。 《大明律·兵律》规定:“凡临军征讨,有临阵先退者,斩。” 关于这点,朱祁钰并未有所改动。 他修改的是,针对士兵平时逃亡(非战时)的相关条例。 先前,明朝还是军户制,朝廷默认军户有三次当逃兵的机会。 第一次逃亡,被抓回时“杖一百,发回原卫所继续服役。”,如果自首,可减轻处罚(如杖八十)。 第二次逃亡,杖一百,发配边远艰苦的卫所充军。 第三次逃亡,直接处绞刑。 可如今景泰年间,已经取消了军户制,并且士兵的福利待遇提升许多。 于是将三次机会削减成两次,第一次当逃兵杖刑警告,若有再犯,直接枪毙。 军官逃亡的处罚比士兵更重,通常直接处死,严重的甚至会牵连家属或下属。 如果军官疏于管理,管辖队伍内出现逃兵,轻则罚俸、降职,重则革职或杖刑。 因此,身为中军都督府都督同志的肖志行,拥有直接处罚权,在场的军官,大部分被原地革职。 没有按时到场的人,将受到全国各府各县的通缉。 ...... “就你这身高,也能入伍?” 肖志行的眼睛是一把尺子,谁的身高没有达标,一看便知。 姚夔和李贤,则是在一一核查资料。 集合通知提到,要求每个士兵携带户帖。 不止于此,还让每个人现场印下指纹,检查是否有冒充者。 肖志行满头大汗的回来,他询问两个文官。 “有没有发现问题?” “有!”姚夔回答道,“冒名顶替者人,超龄者人。” “???” 这个数据太离谱了吧?在编制内的将士有名,就有缺席人。 其中,冒充者人,超龄者人? 也就是说,真正符合要求的将士,只有不到人? “这事严重了。”三人同时心头一紧。 在征兵这件大事中,犯下了那么严重的错误。 君父眼里容不得沙子,怕是要有一大批官员要下马。 不要以为,地方官吏犯了错,与位居朝廷的大臣就没有关系了? 你们应尽的监察审核责任呢?有没有做好? “兰堔,必死无疑!”李贤仿佛出了口恶气。 姚夔笑道:“说不定,还会被抄家?” 肖志行加了一句:“能不能再大胆一点?” 尽管贪污的证据尚未掌握,但是在征兵事项中虚假上报,以次充好的行为,足以判决兰堔斩首。 ...... “总督府每个月给你发放多少俸禄?” “三十五两。” “???” 随机抽取的近百名士兵,他们的回答并无差别,让三人同时愣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兵部核算的过程非常繁琐,会安排大量官吏走访当地调查,为了避免兵部官吏被收买,通常会上交一百份数据,综合取最多值。 要耗费数年之久,准确率也是高得可怕。 正是因为费人费事,所以,直到最近才发现两广总督府阳奉阴违的行为。 既然兵部声称,两广总督府的在职将士比编制名单多了人,那就是有! 不可能兵部为了你一个地方府衙,故意针对吧? “好,那你回答我!何时发放?如何发放?是否足额?” 被约谈的将士们沉思一会儿后,回答惊人的一致。 “总督府每天都会发放粮食、鱼肉、布匹、精盐这些生活必需品......” “等等!”姚夔发现其中问题,“你刚才说的是,以物资的形式,给你们发放?” “是的。” 原来如此,以物代资啊,这就是关键点了! 大明如今的俸禄发放形式,不管你是九品芝麻官,还是一品大臣,都是直接发放新币。 这样有一个好处,能够给予官吏充分自由的选择权。 有钱了,你想怎么消费都行。 不过也有坏处,容易受通货膨胀而逐渐贬值。 万一薪资水平跟不上外面物价上涨,对于朝廷官吏来说,是亏的。 总会有一些商人唯利是图,朝廷很难实时监督管控市场物价。 为此,朱祁钰在“天市坊”设立了大型超市“天通阁”,里面百货的价格比较稳定。 如此一来,可以让老百姓心中有对比价格。 ...... 在调查之前,姚夔、李贤和肖志行三人,去过一趟集市,他们发现当地物价高得离谱。 两广总督府的治所是苍梧,这里除了米价之外,啥都贵,是京师的两倍之多。 而当地百姓的收入,又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真是没有北上广的工资,物价却比北上广更贵。 受经济大环境的影响,即便收入增长远远赶不上物价上涨,老百姓倒是没有什么怨言,自适应习惯了。 “每天发放的物资,是什么?” 士兵们回答道:“每日物资不同,大概是十斤大米、五斤猪肉、十个鸡蛋、三两精盐、棉布一匹。” 【ps:虽然“猪”和“朱”同音,不过明朝皇帝不在乎这个,并未因避讳皇室姓氏而改变其称呼。】 “每天都发放那么多物资吗?” “不是的,两两组合,比如说今天是大米和猪肉,明天是大米和鸡蛋。” 在士兵们看起来,并没有问题,反而觉得当兵真是一件美差,吃穿都不愁了。 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老百姓很容易满足的。 但是,在姚夔他们看来,这些物资根本不值一两!(士兵月均收入35两,折合一天一两) 景泰年间,一石米0.3两(一石≈153.5斤),十斤大米就是20文。 猪肉约每斤30-50文,按40文算,五斤猪肉只售200文。 采购价肯定没有那么夸张。 这,贪得有点过分了呀? 李贤却摇摇头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物资不是本土生产,而是源自别处的呢?” “你,你的意思是?”姚夔愣住。 “我刚才派人将士兵家里的大米带了点回来,你们看——” “市场上卖的是圆短粳米,但是士兵拿到的米,是长粒籼米。” ...... 第222章 你们已经灭了一国? “那你说,这长粒籼米,源自何方?”姚夔听傻了,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李贤呵呵笑道:“你想错了,大明南方的水稻,大都是长粒籼米。” “圆短粳米耐寒,通常生长在北方。而长粒籼米喜热,适宜在南方种植。” 姚夔皱眉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提出这个问题?” 李贤回答:“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何我们刚才在集市中,看见米铺卖的都是来自北方的圆短粳米?本地产的长粒籼米呢?” 肖志行白了一眼:“有何稀奇的?兴许是百姓想要尝尝新口味。”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有人故意给我们看的?”李贤说着,又掏出小袋,里面装着长粒籼米。 “你们看,都是长粒籼米,他们之间有何不同?” “这......”姚夔和肖志行定睛一看,差异实在明显。 左边的长粒籼米,分明比右边的品质更好。 “你们猜猜,左边的米,出自何家?”李贤打了个哑谜。 姚夔沉思后,说道:“你买的?” “非也,这就是当地百姓种的米,而右边的,来自南边黎朝、占城。” 朱祁钰登基后,在发展火器、蒸汽、机械、电气等科技的同时,也在大力促进自然科学的发展。 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用于改善各地粮食品种。 在这十年里,让亩产翻了一半。 经过杂交改良的水稻,不仅产量增加,颗粒饱满度和稻米口感,都有显着提高。 而南边黎朝国,没有这个研发条件,农作物依旧处于原始状态。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兰堔分发给士兵们的稻米,是从南边黎朝低价购买的。” 肖志行问了一句:“那本土生产的稻米,去哪了?” 姚夔脸色凝重:“当然是拿去卖啊。” 由于大明的长粒籼米品质更优良,可以高价卖给南边诸国的贵族,又或者出海销售。 “坏了!” 姚夔突然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储存粮仓的米,会不会也是这种劣质米? 景泰年间的农税,依旧以税粮形式缴纳,不过比例相较以前更低。 征收上来的粮食,要么中央调拨,供宫廷饮食、祭祀;要么用于军队供给;要么地方留存,用于平抑粮价,灾时放赈。 无论是哪种形式,如果真如想象中那样,说明违法乱纪的大臣,绝对不止兰堔一个总督。 这个地区的官吏,都他妈有问题! ...... 经过一番核验,姚夔三人确定了心中所想。 当地粮仓储存的粮食,还真的全都是劣质米! 万万想不到啊,竟然无意间揪出来背后庞大的贪官污吏关系网。 “老肖。” “不用你说,我早就派人去盯着那群知府、县令了。” 接下来,兵部侍郎姚夔再次核查当地的武器库,又有新的发现! “怎么回事?消耗量那么庞大?” 自从四征麓川结束后,两广地区就恢复了太平,已经持续十余年。 在此期间,朱祁钰从未发布过对外战争的旨令。 日常有弹药消耗,只要维持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都是允许的。 哪里会像这里,居然耗费了整整大半? 在过去,兰堔每一年都有申请补充弹药,只是都被兵部驳回。 于谦心里有一杆秤,不可能任由全国各府随意消耗弹药,否则,真会被工部尚书骂的。 再加上,旧时火器,比如燧发枪和火炮的弹药,早已绝版,生产线都被撤离了。 就算你想要,谁给你生产啊? 朱祁钰之所以将新式武器,先分配给“京师八大营”,而不是全国普及,就是打算等旧版弹药用光之后,再发放下去。 然后将旧式火器全部回收,投入熔炉重新加工为新式火器。 这叫资源的合理分配。 目前,只有京师八大营和五军都督府的士兵,以及锦衣卫、东厂,配备了新式火器。 那么问题来了,两广地区的弹药消耗速度这么快,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们找些士兵询问一番。” 这不问还好,一问就惊掉下巴。 肖志行瞪大双眼:“什么?你说,兰堔先前派遣你们,南下攻越?” 不是哥们,你这么玩的吗? 未经同意,没有上报,在没有得到君父的圣旨,没有五军都督府的铜符和“奉旨调兵”的金牌,私自派人打仗? 真是胆子肥了是吧? 因为每一次出征的士兵人数都不多,大概就几十人,所以朝廷毫无知觉。 “你说,黎朝国已经亡了?” “是啊,黎朝国都升龙还是我带人占领的。” 不声不响,竟然让兰堔干了一件大事? 肖志行咽了口唾沫,问道:“你们一共多少人打下来的?” 那名千户回忆:“大概,八十人吧?” 八十人,就打下来一个国家?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是天方夜谭? 姚夔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来彼此眼中的惊讶。 ...... 那名千户嘿嘿笑道:“小小黎朝,根本不是我们大明的对手,他们还在用着落后的弓箭,而我们的燧发枪射程是他们的三倍,拿下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都说黎朝的丛林游击战很强,殊不知,他们师从大明。 面对拥有更先进武器的明军,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八十人,灭一国?听起来有点过于离谱了。 肖志行能想到黎朝实力很弱,不可能是明军的对手,可是八十人就攻下了,他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 如果明军用更先进的自动枪械,岂不是更猛? 肖志行不得不重新评估,原本五军都督府打算申请十万人南下的。 现在看来,哪里用得上十万人?五百人即可! 景泰年间,东南垭大概有五大势力,分别是大城王国、澜沧王国、高棉帝国、占城和黎朝。 目前,最强大的黎朝已经悄无声息的灭亡,剩下的四个小国就是盘中餐。 回到最初的问题。 既然黎朝已经被灭国,那么,这些劣质的长粒籼米,极大可能并非兰堔花钱采购,而是做的无本买卖? ...... 第223章 我就是好官呀! 肖志行,出身贵族,属于浪子回头,自带痞气,他是景泰六年的“武举”状元。 不论出身,既然他能在数十万参赛者脱颖而出,是他的本事。 因为管理能力突出,被安排行政工作。 肖志行从来没有参加过一场战争,对于明军现在的高科技武器,没有形成概念。 反观“武举”改革后的首个状元方逸风,他的晋升之路完全不一样。 虽然还是一个天威营指挥使(正三品),官阶比肖志行要低点(从一品),但是肖志行这辈子的上限就是这么高了,而方逸风的前途依然光明。 至景泰十三年,已经出现了三个“武举”状元,另一个被安排到天涛营实习。 朱祁钰改革的“武举”,初获成效,每一个上榜的人,都成为了军中顶梁柱,在五军都督府,以及三大营(天涛营、天威营、天锋营)发光发热。 ...... 姚夔和李贤进入大牢,去审问兰堔。 看见对方正四平八仰的躺在茅草堆,架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抖着脚。 姚夔冷哼一声:“看起来,你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兰堔笑道:“事已至此,上官你觉得,我应该呈现何种表情呢?” “哭?哭有用吗?” “笑?好像有点没良心了。” 李贤愤恨骂道:“你还以为自己有良心吗?” 兰堔站起身,粗重的手链摩擦发出声响:“你又不是我开枪打的,将怨气发泄到我身上作甚?” 姚夔皱眉问道:“你克扣军饷,还觉得自己是一个好官吗?” “是不是好官?”兰堔挑眉,“是你定义的吗?” “你出去问问老百姓,谁不对我歌功颂德?” 姚夔摇摇头:“可是,你辜负了那群追随你的士兵,还有,你利用职权之便,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占了编制,让许多平民子弟,从此无缘幸福生活。” 兰堔反问道:“当兵,就一定会幸福吗?” “???” “你去问问天下父母,哪位希望自家儿郎出生入死?” “那个光荣之家的牌匾,好看吗?那是用儿孙们的生命换来的。” “人活一辈子,有很多方式可以过上美好生活,又不是非要参军入伍。” 兰堔哈哈大笑:“我分明是在拯救他们,你说,我是不是好官?” “简直是一派胡言!”李贤骂道,“你这种人就是自私!” “对!我就是自私自利!”兰堔向前迈一步,“你在京师高坐朝堂,身为文臣挥斥方遒,天下纷争与你无关,看不到底层民众的水深火热,你自然是一个好官。” “你到底知不知道,打仗是会死人的!” “死的不是你家人,所以你就可以大言不惭?” “士兵们挥汗如雨的艰苦训练,稍有不慎就会命陨沙场,他们付出了青春年华,甚至付出了生命代价,到头来不如投机取巧的商贾收入高,你觉得这个社会很公平吗?” 姚夔大声呵斥:“这不是你违法乱纪的借口!” “你口口声声为了百姓好,却为了中饱私囊,克扣士兵的军饷,你觉得对他们很公平吗?” “保家卫国,匹夫有责。而你,为了一己私欲,将亲朋好友都安排进总督府,连仍在襁褓之内的婴儿,都能吃上一口皇粮。” “真到了存亡之际,你那群既得利益的亲朋好友,指望他们去对抗外敌吗?怕不是跑得比谁都快吧?” “你这是将王朝安危置之不顾!将天下子民的未来,置之不顾!” “你以为他们都是为了贪图那月三五两的俸禄而选择参军入伍的吗?我们汉人之所以能够安居乐业,就是因为总有那么一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是他们在默默地保护着我们!” 姚夔的这番话,震耳发聩,似乎戳中了兰堔的痛点。 ...... 兰堔狰狞着面孔驳斥:“你说我克扣士兵军饷,却根本不知觉我给了他们多少福利待遇!” “我给每个士兵的家中,都安排了三名以上番奴,替他们照顾家中田地,让众将士再无后顾之忧。” “???” 姚夔和李贤满脸震惊,你小子,居然还干了走私奴隶的大事? 关于奴隶贩卖,《大明律·奴鬻》确实有严格规定。 问题是,兰堔攻下黎朝后,大肆抓捕当地民众,他不是拿来卖,而是当做一种福利,安排给一众将士。 千算万算,谁能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人? “你以为是福利?” “难道不是吗?” “有没有想过,万一番奴与女子私通,会给一众将士带来多大的伤害?” 阉割是一个技术活,死亡率挺高,李贤不相信兰堔会那么好心。 兰堔短暂的沉默,他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不过,他还是狡辩:“那是女子放荡不羁,与我何关?” “可是,人是你带回来的呀,你现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撇清关系吗?” 兰堔干脆不争辩了:“啊对对对,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这时,肖志行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排排人,都被捆绑着。 “你们这是......”兰堔顿时目瞪口呆。 肖志行慵懒的靠在牢门上,淡淡道:“你的族人,一个月隐入市中,幸亏我技高一筹,提前安排了锦衣卫监视,现在,一个都跑不了!” “爹!救我!我不想死!”队伍中,男人和女人哭喊,夹杂着婴儿的嚎啕。 兰堔双目布满血丝,他大吼道:“放了他们!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们,真要我断子绝孙吗?” “现在才知道后悔?晚了。”姚夔呵呵笑道,“你的罪名已立,证据确凿,如何审判,全凭君父。” 李贤啐了一口:“刚才不是伶牙俐齿吗?一套套歪理脱口而出,你继续叫啊!” 姚夔转身:“我们走。” 砰—— 牢狱重新恢复了阴暗。 ...... 十日后,远在京师的朱祁钰,收到了姚夔三人的回执。 他越看,眉头越紧。 “克扣军饷、安插亲信、征粮作假、擅自调兵、走私奴隶......” 朱祁钰缓缓闭上了眼睛,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同时干了这么坏事? 真他妈大开眼界! 本来是南下调查两广总督府编制与武器发放数量不一致的问题,没想到居然牵扯出那么大的瓜? 绝了! 朱祁钰自我反省,是不是登基以后的他,太过心慈手软了,让这群官吏出现幻觉? 他吐出一口浊气,在奏章上写下一个字。 【灭】 ...... 第224章 灭! “灭”,比“诛”的词意,要严重一些。 在《说文解字》中的解释,“诛,讨也。”带有审判意味的执刑。 “灭,尽也。”本义为彻底消亡。 由此可以看出,朱祁钰是真的生气了。 “商辂,你让御史台,南下彻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哪怕他只是无名小吏。” “听清楚了没有?” 商辂被突然一声大吼,惊得虎躯一震,连忙应下。 他走出乾清宫,回首再望一眼高悬的牌匾。 “感觉,最初的景泰帝,又要回来了。” 严苛律法,不是限制贪官污吏的手段,杀戮才是。 只有让他们亲身体会到痛楚,才会悔不当初。 御史台,要忙起来了。 因为商辂不仅安排他们南下检察,还有两京十三省,全都要狠狠地查一遍! 抽丝剥茧的查!有什么责任,由本官来承担! 商辂这个内阁大学士,比陈循好的一点就是,他懂得举一反三。 “如今的从政环境,远比过去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这群孩子真是没过过苦日子,天真的以为,本该如此。” “真是,寒了君父的心呀。” 从景泰初年开始,朝堂中每一个大臣,都亲眼目睹朱祁钰日夜操劳,每天早起晚归,就连食膳的时间都没有放过,总是找机会传召臣子议政。 他们发誓,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帝! 哪怕去史书里翻一翻,能做到如此勤勉的皇帝,绝对不超过五个数。 一开始,文武百官是屈服于朱祁钰的暴戾之下。 而现在,文武百官是折服于朱祁钰的魅力之下。 一个皇帝是好是坏,底下的群臣最有发言权。 如果说,天下的贪官都杀不完,但绝对不可能是朝堂之上的那群三品以上的大臣。 因为他们,不忍心。 ...... 景泰十四年,九月十日。 岭南地区的廉政之风,吹了又吹。 在海边,聚集了数不胜数的百姓,他们都是过来围观的。 因为在今天,朝廷要对所有贪官污吏,及其家属枪毙。 兰堔等人,他们脚上都绑着一块石头。 他们心知肚明,一旦摔落水中,再无浮上来的机会。 “终于,到了这一天吗?” 兰堔似乎已经坦然接受,身旁不断传来骂骂咧咧的诅咒声,而他,却一言不发。 “爹,这么高,我害怕。” 在他身边站着的人,便是他的几个儿子。 他那些已经出嫁的女儿,甚至他的好女婿,以及外孙,全都在场。 这是彻彻底底的,断子绝孙,一个都没有放过。 只要是享受过赃款的既得利益者,全都得以死谢罪。 “午时已到,行刑吧。” 砰—— 砰—— 砰—— 一声声枪响,从远处有序的传来。 每一次开枪,都会带走一条罪恶的生命。 他们的尸体从高空坠入海里,惊起一阵涟漪,很快就风平浪静,抹去了一切痕迹。 之所以选择将尸体堕海,是为了彻底淹没这段历史。 如果埋在土里,会形成一个“万人坑”,总有一日将被后人发掘,到那时候,就说不清了。 说不定会招来小黑子,不分青红皂白以此谴责朱祁钰这个皇帝。 而尸体沉入海里,完全白骨化要经历3-12个月,10-50年后,骨骼将完全消失。 你就找吧,看看还能不能找得到? 至于尸体腐烂会污染环境?海洋是具备物质循环的生态系统。 鲸鱼那么庞大的身躯死亡了,也没见破坏环境呀? 区区万人而已。 ...... 枪声越来越近,兰堔的心跳,逐渐加快。 没过多久,他看到自己家人的额头绽放血花,直挺挺的坠入海里。 他回忆起许多事情。 那时候,他们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在院子里嬉笑打闹。 兰堔唯独没有自责过,他认为,那都是靠着自己运筹谋划而来的钱财,算什么赃款? 他的几个儿子,频繁出没于高消费场所,挥金如土。 他的几位女儿,个个绫罗绸缎,戴着价值数十万两的耳环。 这些财富,本该属于为国为民的将士们。 最搞笑的是,将士们都被蒙在鼓里,甚至对兰堔这个总督感恩戴德,认为他是一个好上司。 消息的闭塞,让他们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听不到真相。 真正的被人卖了,还笑着帮人数钱。 直到真相揭晓的一天,将士们难以置信,久久不语。 在过去的三年时间里,原来他们每个人都被抢走了至少一千两,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千两啊。 还笑吗?继续笑啊。 幸好,姚夔等人对所有贪官污吏抄家所得赃款,全都折扣变卖,把将士们应得薪酬补偿。 即便如此,还是剩下许多。 可想而知,这群畜生对当地百姓的伤害有多大? 兰堔从不后悔自己所为,他唯一后悔的,就是自己做得还不够精细,让那几个钦差找到了漏洞。 ...... 朱祁钰站在窗外,凝视着风景,他久久不语。 “朱见济,你如何看待,高薪真的可以让那群官吏不贪吗?” “父皇,儿臣以为,人心不足蛇吞象,哪怕给臣子们再多的钱财,也无法抑制住此类现象。” 朱祁钰暗暗的皱眉,朱见济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他满意。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之所以选择询问,是想听一下太子的建议。 而朱见济仅仅是再度陈述了一遍现实,却没有任何可取的个人意见。 就像一块木头,推一下才会动一动。 身为父亲,自己可以原谅孩子的无能,毕竟是亲生的。 可他是皇帝啊,如果下一代继承人是这个吊样,真的好吗? 不过,目前朱见济尚未及冠,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培养。 朱祁钰心里暗叹:“或许,是我太严格了。” “回宫吧。” 朱见济还以为父皇很满意自己的答案,一蹦一跳的跟了上去。 ...... 解决了贪污官吏这个问题后,朱祁钰没有停止征伐脚步。 他听说了“八十人灭一国”的丰功伟绩,心里想着,或许是自己太稳健了。 既然如此,他决定大胆一回,做次实验! “从两广总督府派兵千人,南下攻灭四国。” “天涛营,将两艘皇明战舰开往千里长沙,船上装载五架飞机,以备不时之需,及时火力支援。” 【根据《郑和航海图》记载:琼州府有“千里长沙”、“万里石塘”,即现代最南边群岛。】 “朕只给你们半年的时间,能不能攻下?” 宋晟和于谦很有默契的同时拜道。 “臣领旨,定不负君父所望!” ...... 第225章 战争开始 朱祁钰安排下去之后,宋晟立即动员。 中军都督府精心挑选一千名士兵,安排两艘中型皇明战舰南下。 皇明战舰一共分为分为大中小三种不同型号。 大型战舰只有一艘,名为“万岁号”,标准排水量约为8000吨级,不要以为这个数据很夸张,郑和下西洋的船队,最大那艘宝船的排水量,后世专家推断最高可达7000吨级。 上面搭载了20门顶尖火炮,还有三座“天子怒”的发射平台,最多可容纳1000人,装载10架飞机。 中型战舰有三艘,分别名为“临安舰”、“五羊舰”、“永平舰”。 标准排水量约为5000吨级,搭载了10门火炮、一座“天子怒”发射平台,最多可容纳500人,装载三架飞机。 先前,朝廷向民间征名,经过投票选举出来的。 除了“永平舰”之外,“临安舰”和“五羊舰”能被选上,估计是钞能力。 这两座超级城市的经济实力,放眼现在名列前茅。 试问,谁不想看到一艘以自己城市命名的战舰呢? 小型战舰共有五十艘,标准排水量约为1000吨级,搭载了两门火炮,两门“神机箭”,无发射平台,最多可容纳百人,不可装载飞机。 小型战舰主打一个速度快,战略意义在于支援迅速。 由于造价低,现在成为了大明海关日常巡逻及维稳的主要战舰。 如今,各大洋都有它的身影,遍布全世界。 宋晟本次安排出战的,正是“临安舰”和“五羊舰”两艘中型战舰。 ...... 五军都督府之所以从京师八大营挑选精兵强将,是因为朝廷早已不信任两广总督府的士兵。 迫在眉睫之际,首要任务就是将东南垭攻打下来,谁打都一样,只要取得胜利。 十天后,“临安舰”和“五羊舰”抵达广州港口。 许多当地百姓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庞然大物,纷纷蜂拥过来围观。 “站在这两艘大船的面前,我感觉自己很渺小。” “这么庞大的船,居然全身由钢铁铸成?” “天呐,谁来打醒我?谁来告诉我,今夕何夕?” “像做梦一样,十五年前的我们,谁能想象今天的光景?” 短短十四年,大明的军事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完全抛弃了冷兵器,全员士兵装配先进的热武器,甚至出现了战舰这种神物? 凛冽的寒光,在旭日下熠熠生辉,看起来,铁船比木船更有威慑力。 “你们看,这是五羊舰!” 这艘战舰,就是以他们的城池命名的,许多人不由得直起了身子,一股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临安舰”和“五羊舰”在港口补给完成后,再度南下,十五日后,成功抵达千里长沙群岛。 “主帅,请下达命令吧!” 本次作战任务,负责带队的军官就是第三届“武举”状元,名叫孟宇寰。 孟宇寰,出身于西北地区的农民家庭,靠着一身蛮力,在“武举”中独孤求败。 他淡淡的点点头,平时寡言少语,说话有些结巴的他,只要穿上这身军装,面对一群将士,突然说话就不断断续续了。 “临安舰原地待命,所有人登陆五羊舰,前往占城。” 五羊舰的设计风格十分写实,船头有五个由钢铁打造而成的羊头,尽显威严。 它乘风破浪,以最大马力行驶在南太平洋,横穿海峡,强硬靠岸占城。 占城国的百姓看到如此庞然大物降临,不由得吓破了胆,纷纷弃船逃跑。 百姓可以逃离现场,然而,士兵却不能退缩。 于是,有人硬着头皮上前呵斥! “喂,你们是谁?” “再不说话,我们就射箭了!”占城领队皱眉,紧了紧手中的武器。 未经允许,突然靠岸,对岸边设施肆无忌惮的毁坏,就连岸边的数十艘木船,都被碾压变形,如此行径,相当于挑衅。 孟宇寰咧嘴一笑,他举起步枪,朝着那个说话的占城士兵射击。 占城士兵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武器能在这么远的地方,伤害到他们? 那人手中端着的冒火武器,到底是什么? 古代车马慢,消息传递滞后,八十人灭掉黎朝的消息,占城人并不知晓。 哪怕听说了,也觉得这绝对是假消息! 开什么玩笑?你觉得我像傻子吗?照你这么说,莫非对方是神兵天降? 而且,兰堔是暗中派人攻下黎朝的,只为了掠夺资源,自然不会大作声张。 更夸张的是,占城百姓甚至都不知道,黎朝已经灭亡了。 由于新式火器的造型,与火铳完全不一样,导致那群见识少的占城百姓,丝毫没有往火铳去联想。 几枪过后,海岸线的占城士兵全部倒地不起,鲜血渐渐溢出,与流沙融合在一起,海浪扑来,将血腥味淡化了几分。 徒留下一群群目瞪口呆的占城百姓。 孟宇寰下船,他走到一人面前,拿枪把敲了敲对方的额头。 “还看?收你们来了!” 砰—— 又一声枪响,那群还在发愣的占城人,终于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 许多人这才意识到危险降临,慌不择路的逃窜。 “你,你们是明军吗?” 有一个光着膀子的瘦汉,小声问道。 孟宇寰没有回答,只是将胸章露了露,上面用刺绣写着醒目的【皇明万岁军】五个金闪闪大字。 由于明朝曾统治过安南区域,所以汉字属于这边的官方文字,用于公文、史书、科举考试等。 虽然民间借用汉字结构或偏旁部首,结合安南语音义创造了更复杂的混合文字“喃字”,但只是辅助性文字。 所以,眼前的瘦汉应该是看得懂的。 没想到,那名瘦汉的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他深深的九十度鞠躬,恭敬的做了个手势。 “尊贵的皇明万岁军,这边请!” “???” “愿为皇明万岁军效劳!” ...... 【最近到处奔波,今天又开车五六个小时,参加了活动,好困,先睡了,明天六点暂时不能准时更新,估计会延迟到十点左右。么么哒。】 第226章 反抗?有用吗? “你这是,做什么?”孟宇寰顿时有些遭不住。 他分明是过来占领的,结果搞得好像现在是过来旅游的。 那个瘦汉一脸谄媚的样子,让明军很多人都面露鄙夷。 瘦汉却满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光,嘿嘿说道:“我个人仰慕中原王朝已久。” “中原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回顾占城王朝的历史,你就会发现他们一直处于被侵略的状态。 占城王超王朝,前身是林邑国,最初受隔壁阿三的文化影响。 在三国时期,与东吴、东晋、南朝有过交战和朝贡。 后来到了唐朝时期,唐朝的昆仑奴,有一部分就是来自林邑国。 在唐宋元明时期,占城王朝多次向中原王朝进贡,企图获得对抗北越的军事力量。 然而,明朝只是调解,并没有多加干涉。 这时候就会有小伙伴问了,占城从公元2世纪开始,就已经深受隔壁阿三的文化影响,为什么他们的官方史书从来都是用的汉字?而不是梵文? 孟宇寰不想深究,既然有人带路,自然是最好的。 占城的面积不大,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座城池。 头顶上,有三架飞机呼啸而过,瘦汉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他亲眼看到,那玩意是从明军大船上起飞的,不是鸟禽飞兽。 虽然搞不清楚到底是啥,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瘦汉连忙收起惊愕的表情,重新换回谄媚。 ...... 走着走着,孟宇寰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瘦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声回答:“怎么会呢?” 地面上的明军,看到飞机往另外一个方向,他们早已发现端倪。 空中的视野更好,能够看到城池的轮廓。 孟宇寰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花样,就一路跟了过来。 发现地面军队与飞机背道而驰,孟宇寰立即招手让众人停住。 他把枪口抵在瘦汉的额头,金属的冰冷沁入骨髓,让瘦汉不寒而栗。 突然—— 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瘦汉的表情从惊恐,一下子变得狰狞。 “该死的侵略者!你们完了!” “是吗?”孟宇寰嘴角轻蔑一笑。 丛林作战,不是来到了他们的主场? 每一个参军入伍的明军战士,必修课之一,就是在特殊环境中进行战斗。 朱祁钰当初编排教程的时候,回顾了当年他当特种兵的日子。 随着孟宇寰一声令下,三百名明军立即动作熟练的四散而开。 到底谁是猎物?谁是猎手? 砰—— 一声枪响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占城民兵刚抬起弓,就被明军一枪爆头,倒在了灌木丛之中。 “对不起,我们的子弹,比你的弓箭更快。” 拉弓蓄力需要前摇,但是开枪?保险栓早就拉下来,只需要扣动扳机。 别看占城民兵来了五百多人,那又怎样? 有时候,战争不是看谁的人多,谁就能赢的。 想要用堆叠生命的方式打开一条血路,首先你要有钢铁般的意志。 很明显,占城民兵并不具备。 他们看到同伴倒下后,想都没想直接跑路。 经过一番激烈的交火,占城士兵一共阵亡二百余人,剩下的全是逃兵。 “穷寇莫追。” 孟宇寰笑吟吟的望着瘦汉:“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你就这点本事吗?” “能不能多来点人?” 孟宇寰之所以陪瘦汉玩一玩,是因为他知道,占城的武装力量有两股,分别是守护城池的官方士兵,还有百姓自发组成的民兵队伍。 民兵在对抗北越的时候,发挥出重要力量。 孟宇寰就是要击溃这群民兵的意志,让他们清楚认知到,黎朝也配跟皇明在同一桌吃菜? 天壤底别的实力差距,让瘦汉整个人都瘫软下来,他面如死灰的,颤抖双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他亲眼目睹,强大的明军如砍瓜切菜般虐杀,短短一分钟就结束了战斗,死伤比,0:200+。 瘦汉终于认清现实,就算他们用血与肉铸造起堡垒,也完全抵挡不住。 明军甚强,不可敌也! ...... 远处,燃起一阵火光。 剧烈的爆炸,甚至让整片大地都颤抖几分。 瘦汉目瞪口呆的望着远方,那不是王城的地方吗? 冲天而起的火光,将阴暗的天地照亮。 没过多久,前往占城国都进行轰炸任务的飞机返航。 他们只是去下几个蛋,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地面军队了。 从“五羊舰”上,又下来二百名士兵,他们根据飞机的飞行轨迹进发。 所谓擒贼先擒王,直接把占城的统治阶级给摧毁,再收服其他地方,会更轻松一些。 孟宇寰带着三百名士兵,赶往别处城池。 瘦汉的尸体,被遗留在深山丛林中,没人知道具体在何处。 或许只有野兽知道。 “好烦,要走那么远的路。”前往王城的那批士兵,用着手中镰刀清理周围的杂草,不由得发出吐槽。 “这鬼地方真难走,要是飞机能把我们带过去就好了。” “不错的意见,这就向工部反馈一下!” 科技的出现,一切源自于人们的需求。 目前,大明只有战斗机和轰炸机,运输机还没开始研发。 一是因为难度大,二是朱祁钰出于风险考虑。 “早知道,就应该申请坦克过来。” “对哦,坦克在前面开路,我们在后面跟着走就行了。” “回去一定要向孟主帅反馈一下。” 其实不用他们说,孟宇寰自己都想骂街。 东南垭诸国的城市化远远比不上大明,基本处于原始部落形态。 丛林密布,灌草丛生,走在这里面极其考验体力与耐心。 而且,这里到处都隐藏着致命的毒蛇,万一被咬上一口,就可以去找个清凉的环境躺下了,免得发臭。 “娘的,这个鬼地方!” 孟宇寰曾经参与过攻打瓦剌余部的战争,那时候开进大草原的众多坦克之中,有一辆就是他操控的。 平原作战与森林作战,难度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正因如此,在宋朝以前的南方,狗都不来,来的都是被流放的。 衣冠南渡,北宋南下,让南方焕发生机。 可是东南垭区域,无人开发,环境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孟宇寰突然灵机一动。 这次南征,不是要攻打四个势力吗? 不如先让飞机去别处放火,等占城一战结束之后,山火应该也烧得差不多了。 ...... 第227章 我要,你就给吗? 占城国都,毗阇耶。 此时此刻,火光冲天,城内慌作一团。 明军飞机并没有投放会爆炸的“风雷动”,而是汽油燃烧弹。 本来,毗阇耶城内大部分都是茅草屋,再加上天气晴朗,一点就着。 “快。快端水过来,救火!” 不知是哪个天才出了个馊主意,居然想到用水去浇灭汽油。 也不能怪罪人家,毕竟以水灭火是生活常识,他们哪知道什么是汽油? 结果,一盆水泼过去,非但没有灭火,甚至带动燃烧的汽油蔓延,引发更大的火灾。 “啊答阿者(大王),宫里着火了!” 盘罗茶全大声骂道:“还不快去灭火?” “灭,灭不了啊,反而烧到了别的地方。” “???” 一群蠢货!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盘罗茶全骂骂咧咧的跑出去,就看到一群人正站在一座宫殿前束手无措。 坏了,里面可是住着他心爱的王后和王子。 说来也搞笑,本来火情挺小的,火小得只需要用脚就可以跨过去。 真正的燃点不在这里,而是隔壁宫殿。 结果,王后矫情,非要闹着说,人家可是尊贵的王后呢,好怕怕。 不灭火就不出去! 这下好了,小火越灭越大,真的出不去了。 …… 见到盘罗茶全来了,王后大声呼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喊。 “爱妃别怕,本王这就来救你!” 说完,他环顾四周,发现一群人在无动于衷,心中愤怒更添几分! “还站着干什么?快去浇水灭火啊!” “啊答阿者,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盘罗茶全一刀砍了那人,吓得其他人赶紧端着水跑过去。 别管能不能救火,这是啊答阿者的命令! 什么王后王子的死活?干我屁事,我只知道,如果我不上我就得死! 噗—— 一盆两盆水浇上去,火势更旺了。 然而,在盘罗茶全看来,不是水不能灭汽油,而是水还不够多。 “继续!上啊!快!” 他不仅吩咐着,自己还端着水盆亲自上阵。 “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盘罗茶全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砰—— 宫殿前门梁轰然倒塌,引发一阵尖叫。 坏了,本来还有得救,经过盘罗茶全的一番好心帮助之后,现在是彻底没得救了。 “啊答阿者,救我们啊——” 王后喊得喉咙都哑了,却无济于事。 人最绝望的,莫过于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 一刻钟后,整座宫殿坍塌,王后的呼救声和王子的嚎哭声,戛然而止。 …… 盘罗茶全人都麻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谁放的火?”他阴沉着脸质问道。 “啊答阿者,火是从天上下来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看着明晃晃的刀,距离自己脖子越来越近,那名大臣吓得屁滚尿流。 “是,是真的!” 幸好,盘罗茶全及时抽回了刀,抬头望向其他人。 “真是如此?”盘罗茶全呢喃道,“难道是阿耆尼的神罚?” 就在他们正在讨论该如何清理现场的时候,枪声越来越近。 不过,没人把这声音放在心上,只是当成鞭炮。 占城并不具备制作鞭炮的工艺,他们之所以知道,是去大明朝贡的时候,记忆犹新。 明朝虽然开放海禁,不过鞭炮属于火药类违禁品,严禁出口。 盘罗茶全转念一想,不对劲!这鞭炮哪来的? 占城确实有居住中原人,不过寥寥无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突然! 一名士兵捂着腰子,浑身是血的跌跌撞撞跑过来! “啊答阿者,明军,明军打进来了!” “什么?”盘罗茶全当场愣住。 明军从登陆开始,拿着枪见人就开,虽然飞机开进领空,但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见过?他们的想象力也比较贫乏,丝毫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最憋屈的是,你都不知道是谁打了你! 不过,现在他们知道了。 原来,是“皇明万岁军”啊! …… 孟宇寰带队与另一支200人队伍汇合后,先是用迫击炮轰开了城门,然后拿着枪就冲进去。 凡是反抗之人,不管你是不是士兵,不管男女老幼,明军必定还击。 这次的弹药带得充足,进宫的时候,还剩下一半。 明军整齐有序的排列,微躬着身子,警惕四周。 即便在战力差距巨大的情况下,他们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当盘罗茶全看到就来了五百人,就轻而易举的把他的国都给攻略下来,还打进了王宫,瞬间两眼一黑。 “真是一群蠢货!这点人都守不下来?” 毗阇耶的守将起码两千人,四倍的兵力差距…… “明军?我们占城每年都去进贡,我们是朋友啊。” 孟宇寰似笑非笑的回道:“可是,君父不想只跟你们做朋友。” “啊?”盘罗茶全听不明白,他只感觉有些拗口。 有一名老臣愤恨的质问:“你们明军什么意思?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对我们开战!” 砰—— 孟宇寰一枪射杀,他吹了吹枪口的烟雾,淡淡道:“这就是答案?” “???”盘罗茶全吓得虎躯一震。 怎么回事,他都没看清对方干了什么,然后自己的臣子就死了? 妖法!一定是妖法! 盘罗茶全连忙站出来,想要当个和事佬。 “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 他看向明军,小心翼翼的询问:“尊贵的汉人,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 孟宇寰呵呵笑道:“我要,你就给吗?” “如果我说,要你的王位,要你的地,要你的人,还有,要你们的命呢?” “你们,给吗?” …… 第228章 占城灭亡 这句话,人听了会心情舒畅,猴子听了会龇牙咧嘴。 盘罗茶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此刻郁闷憋屈的情绪。 “明军欺人太甚!阿答阿者,我们跟他们拼了!”有大臣被羞辱的面红耳赤,失声尖叫。 占城的武将无语的瞪了眼那人,妈的智障,在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的情况下,正面是肯定打不过的,只能靠出其不意的战斗,这下倒好,你小子还说得那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都不用你讲,其实他们军队早就偷偷在准备反攻,正在宫外集结。 不能说这是有血性,而是他们知道,一旦输了,国家会沦陷,朝廷会崩溃,他们的荣华富贵将被无情剥夺,不再存在!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关我屁事? 他们不是为了占城子民,不是为了阿答阿者,也不是为了恪尽职守,而是为了他们自己而战! 孟宇寰拉动保险栓,举起枪,对准那边的人群。 盘罗茶全刚才目睹了明军武器大杀四方的恐怖景象,不由得冷汗直流。 “尊贵的汉人,其实我们可以再谈谈的。” “如果,我不想跟你谈呢?” 孟宇寰一点都不着急,因为飞机正在去其他地方放火的路上,就陪这群猴子再玩玩? “啊答阿者,还跟他们说什么?直接反抗便是!”一名文臣义愤填膺,他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当地口语,明军是听不懂的。 到了国家存亡之际,手无寸铁的文官会表现得忠肝义胆,然后将其他人护在身前。 反正不是我上去拼命,口嗨两句怎么了?又不会掉层皮。 砰—— 孟宇寰举枪射杀了他,用行动告诉对方。 “口嗨,真会死的。” “啊!”人群中再次发出尖叫,慌作一团。 气氛,十分压抑。 …… “主帅,人都带来了,带不来的都解决了。” 没过多久,一支小队将宫里躲藏的人全部押送过来。 这批人,大都是盘罗茶全的后宫嫔妃和子女。 占城王国深受隔壁阿三的文化影响,所以王宫是没有太监的,都是一群未经特殊处理的仆役。 另外,在王宫里地位最高的不是阿答阿者(大王),而是大祭司。 跟阿三的种姓制度差不多,魄罗门的级别最高,大祭司通常来自魄罗门,甚至能影响王位继承和政治决策。 然而,人群中却没有看到大祭司的身影。 “该不会,被明军杀了吧?” “啊?那就坏了。”一群人感觉失去了信仰,人生至此无光。 反观盘罗茶全,脸上毫无波动,看起来并不伤心。 想想也是,自己堂堂一个阿答阿者,整天受大祭司的摆布,过着王不像王的日子。 比如说,交好大明的决策,是大祭司制定的,其实他本人一点都不想。 明朝再强,能帮助到我们吗? 不过,盘罗茶全之所以不反对派人去大明朝贡,是因为有利可图。 一本万利的生意,谁不想做? 自从大明换了君主,朝贡从此没有返点,带多少过去只能带多少回来,盘罗茶全也就不再愿意去了。 为此,两人经常发生争吵。 只能说,大祭司死了好啊。 …… 孟宇寰扫了一眼,皱眉问道:“还有十人呢?” “回主帅,有一个自称是大祭司的人,正带着兄弟们去宝库了。” “原来如此。” 每攻下一座城池,必定要大肆掠夺一番,如果有人主动带路,倒也省了番功夫。 孟宇寰再次拉动保险栓,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犹如死神的低吟。 “我没有耐心跟你们在这里讨价还价。” “一句话,自杀还是我杀?” 有人弱弱的问了一句:“非得要死吗?” 孟宇寰冷漠回复:“是的。” “我们只是为人臣子,按理说,你们杀了王室一家就行了嘛。” “对呀,大明接管占城也是需要做事的人,我们经验丰富,刚好能够帮上忙。” 盘罗茶全:“???” 尼玛! 孟宇寰摇摇头轻笑道:“不不不,我们大明自己要边疆大吏,不需要你们。” 此话一出,那群急于表忠心的大臣脸色大变。 可恶呀,我们都卑微到这份上了,没想到你们大明竟然还如此无情无义! “准备。”孟宇寰抬起右手。 “开枪!” 他用力挥下,然后在阵阵枪声的伴奏中,缓缓转身离开。 不远处,一朵朵血花在华丽绽放,占城君臣完成了生命的谢幕。 盘罗茶全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与群臣真正做到了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面朝天空,太阳的光芒在他眼里渐渐熄灭。 临死前,他在想:“如果我不是一个小国的王,还会有这样的结局吗?” 他埋怨先祖,为什么不去学习中原先进的汉文化,而是跑去隔壁整了套宗教信仰和种姓制度? 阿三的文化能给占城带来什么? 占城国,始建于东汉末年。 趁着中原王朝内部分崩离析之际,日南郡象林县功曹之子,区连,举起屠刀杀死了县令,自立为王。 汉顺帝打算派遣四万兵马前去收复失土,被大臣李固劝阻,至此,占城独立。 东晋时期,屡次侵犯日南郡和九真郡,废物东晋派兵征讨,结果被打了回去。 隋炀帝派军队将林邑国的都城攻破,吓得范梵志赶紧遣使谢罪。 唐太宗时期,万国来朝,占人也随波逐流,跟着一起朝拜。 后来,安史之变爆发,占人看见唐朝衰落,再次举兵入境,结果被安南都护府轻松击退。 只能说,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按理说,这片区域从秦朝时期就已经被统治,应该更熟悉中原文化才是? 区连为了与东汉彻底分割决裂,从隔壁阿三引进宗教、种姓制度等等,一切社会风俗。 不可否认,阿三文化对于占城国来说,还是有一部分积极作用的。 那就是,在一千多年历史中,极少发生民变。 也许有人会问,人家占城的建国历史都这么长了,中原王朝哪个比得上?好意思说人家弱? 不是说,活得久就一定强,但一定够 龟! 汉人才是真正的战斗民族,纵观华夏历史,几乎每一年都在打仗。 在那么卷的环境下,频繁的王朝更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正因如此,华夏文明科技一直在进步。 历史的脚印会告诉你结局如何。 哪怕没有明军,占城也活不了多久,最终被黎朝所灭。 黎朝,就是从交趾独立出来的。 朱祁钰派兵先行灭杀占城,将这份历史成就,纳入麾下。 ..... 第229章 烧死你呀! “来来来,皇明万岁军,这边请。” 占城大祭司吃着种姓制度的福利,却非常热衷汉文化,相当另类。 “此处还有一些宝物,请笑纳。” 在大祭司的带领下,明军十人小队几乎将占城王宫所有珍贵宝物收集。 一路上,非常顺利,没有遭遇到什么阻拦。 “辛苦了。” “没有没有,能为皇明万岁军效劳,是我的荣幸。” 由于大祭司非常卖力,明军也不好意思做过河拆桥的事情。 “主帅,人带来了。” 孟宇寰抬头一看,没见到人,低头望去,只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虔诚的向他跪拜。 他顿时觉得有些怪异。 不过看对方的神态,以及言行举止,不像是装的。 “起来吧,无需多礼。” 孟宇寰咳嗽两声,说道:“我们也不是滥杀无辜的残暴军队,论功行赏,你该当首位。” “尊贵的汉人,才应该是真正的统治者。” “好好好。”这话爱听。 “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的愿望是,能去大明京师朝圣!那是我的心灵故乡。” “可以。” “非常感谢。”大祭司再行一礼。 占城国都被攻下了,国王和文武百官皆被枪杀,剩余的士兵群龙无首,战斗欲望低迷。 十天后,全境攻下,至此,纳入大明版图。 大概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个速度已经相当快了。 阻碍明军步伐的,不是人,而是恶劣的环境。 丛林密布,行军速度必定受到严重影响。 ...... 孟宇寰攻下占城王国后,立即写信发往京师。 五军都督府速度很快,马上派遣军队以及官员驻扎,接管统治。 即便在占城区域,依旧能清晰可见,远处的熊熊烈火,把天染成了红色。 前往大城王国(泰)、澜沧王国(老)、高棉帝国(柬)三个区域放火的飞机,早已返航了。 目前只需要静候大火消失,只是看这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火势太猛了,怕是一两个月内烧不完。 为什么要攻打这三个王国呢? 原因跟占城差不多,都是对明朝态度的转变。 受“土木堡之变”的影响,朱祁钰在登基之初,重点发展经济,严加防守北疆瓦剌,只能暂时收缩南边的防御线。 在这三个王国之中,最强大的莫过于大城王国。 大城王国处于扩张期,压制高棉,又与澜沧争夺清迈。 他们见大明退守,开始越发大胆起来,时常挑衅。 澜沧王国呢,一直在避战,不管是避免和大城王国的直接冲突,还是明朝,反正就一个字,“苟”! 朝贡逐年稀少,也不和明朝来往。 高棉帝国呢,吸纳了许多汉商,靠着汉人商船发展经济,却停止向大明朝贡,就相当于吃着饭又把碗摔了。 所以,孟宇寰首先要教训的,便是高棉帝国。 高棉帝国位于占城的西边,两国相差不远,明军看到的熊熊大火,就是那边烧的。 …… 那么问题来了,放火烧山之前,有没有通知高棉的汉商呢? 还真没有,原因有二。 一是通知起来很麻烦,因为不知道他们都在哪里。 二是没必要通知,这群商人都是在宣德年间海禁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的,还一直协助国内走私业务。 在朱祁钰眼里,这群商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景泰五年开放海禁后,由于明朝商人的价格更低,他们为了垄断市场,还联合排斥来自明朝的商人,甚至发生过交火。 当然,拥有更强大武器的明朝商人取得了胜利。 只是对方找到高棉的统治阶级,要求关闭海港,闭关锁国。 高棉国王又不傻,但是他得安抚这群商人,于是对明朝商人的管控越发严格。 既然这么多屁事,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明朝商人就懒得跟你们玩了呗。 天下之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在这层历史背景下,明军表示,烧了不心疼。 虽然血脉相连,但早已人鬼殊途。 ...... 再看高棉帝国的内部,突如其来的熊熊烈火,让他们猝不及防。 高棉帝国的国王达摩索卡紧急派人前去灭火,可惜无济于事。 先不说能不能用水去灭汽油燃烧,这么大范围的山火,根本灭不过来。 没办法,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焰迅速蔓延。 如今是风干物燥的夏季,火势凶猛,很快就将整个高棉帝国的二分之一领土烧毁。 还好,天降甘霖,一场大雨成为了救命稻草。 肆虐了十几天的大火,终于被熄灭,只是损失惨重。 达摩索卡怒骂:“到底是谁放的火?” “国王,这个季节发生火灾,很正常的啦,年年都是这样。” 明军的飞机是根据规定航线飞行的,刚好放火点,位于偏僻地区,高棉帝国的百姓都毫无察觉。 他们只听到了一声震响,然后,大火就烧起来了。 都以为是打雷引起的火灾呢,想着很快就会自己熄灭,都没当回事。 完全没想到,灾情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 不仅将天然屏障的森林烧毁,还波及了十几个城池。 达摩索卡那个蛋疼啊。 因为大火是从北部开始的,这一烧,不就给了大城王国和澜沧王国入侵自己的机会了吗? 不幸中的万幸,还好高棉帝国在三十多年前迁都南部。 否则,就连国都也无法幸免。 高棉帝国,前身是吴哥王朝,被大城王国击溃后,吴哥王朝从此衰落。 于是,不得不迁都南部。 一是为了防止被两国包饺子,二是汉商过来了,新都金边更接近贸易航线。 不过,达摩索卡万万没想到。 这场大火,不仅仅烧了他们,就连隔壁两个死对头,也不能幸免。 ...... 【抱歉,参加活动,更新晚了】 第230章 炮轰港口 “主帅,圣上有旨。“ 孟宇寰先是一愣,随后赶紧恭敬行拜礼。 “臣,接旨!” 等东厂太监宣读完圣旨内容后,孟宇寰一脸懵逼。 啥?说的啥玩意? 前面都能听得懂,就是君父新增援十架飞机和二十辆坦克,还有弹药满载的大型战斗舰万岁号。 这波属于极大的增强。 虽然“万岁号”的使用说明书写着,只能运载十架飞机。 其实,这只是甲板上最多能放十架飞机而已,并非代表最大载重。 坦克可以开到夹层,依旧能顺利运过来。 但是,后面那句“请继续保持你的风格”,是什么意思? 孟宇寰弱弱的问一句:“请问厂公,依君父之意,我应该保持什么风格?” 那位东厂太监笑了笑:“奴婢也不知晓。” “......”孟宇寰无语了。 坏了,圣意难料。 朱祁钰在京师,收到来自前线监军御史呈上来的揭帖,上面一字一句的,详细记载了明军在占城之战的过程。 由于对手太弱,没有耗费多大力气,监军御史挠挠头,心里想着,万一字数太少,被君父定罪咋整? 于是,他自作聪明的,将孟宇寰和占城君臣在王宫里的对话,声情并茂的描述了一遍。 没想到,本来只是想着凑字数的,结果因为文笔太好,朱祁钰看得津津有味。 “这新任武举状元,有点意思。” 在朱祁钰看来,那些对话逼味太浓了。 你还别说,挺符合朕的“皇明万岁军”风格。 简单明了,霸气侧漏。 念及至此,朱祁钰便下旨,让孟宇寰继续保持装逼。 ...... 大城王国、澜沧王国的山火,经久不息。 “万岁号”都他妈从京师港口开过来了,大火还在烧。 话说这“万岁号”,建造之初,朱祁钰最初那叫一个雄心壮志的,他满心想着超越郑和船队的宝船规模。 “要造!就造十万吨级的!” 事与愿违,明朝的科技实力不足,经过详细计算,排水量如此巨大的船只,仅现在的电机水平,难以驱动。 速度极慢不说,还有沉船的风险。 为了实用,只好降低标准,就搞个8000吨级的吧。 在“万岁号”登陆之前,明军已经安排当地百姓,简单铺了一条道路。 孟宇寰看着眼前这雄伟无比的“万岁号”,不由得心生感慨。 “主帅,请下命令吧!” “派遣六架飞机,前往大城王国和澜沧王国上空,将那边还未燃烧的区域,继续点火。” “另外,五辆坦克,随同五百将士,闪击高棉!” 孟宇寰依旧采用斩首行动,先毁灭高棉帝国的都城,再一一击溃其他城池。 五辆坦克,用的“临安舰”运载,随行的还有五百名士兵。 本次出征的两艘中型战舰,弹药也是满载的。 还未靠岸,孟宇寰就下令,先狂轰乱炸一番! ...... 由于高棉帝国的港口,守卫森严,孟宇寰担心会翻车,于是先下手为强。 港口上,一片欣欣向荣。 高棉的汉商虽然反对大明商人在他们地盘做生意,不代表他们不跟人家做生意。 因为明朝开放海禁,就意味着不仅能出去,别国的船只也能进来。 于是,这群聪明人千里迢迢来到五羊港口,从大明购买廉价的商品再运回去,价格直接翻了十倍。 钱真好赚,每天都笑嘻嘻。 只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港口上,从大明进口的昆仑奴,正“任劳任怨”的从船上卸货。 它们不敢偷懒,因为挂机十分钟就送一百连抽。 突然,一艘无比巨大的铁船,在海上横行霸道,将高棉的货运木帆船毫不留情的碾碎。 在高棉人看来,那艘木帆船已经很大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铁船面前,犹如脆弱的小鸡,不堪一击。 “还看?继续干活!” 上线就送五十连抽,可太有生活了。 汉商仆人们却停下来驻足观望,眼里尽是震撼之色。 “好大的船,哪来的?” “不清楚,我只想知道,是敌是友?” 尽管距离很远,他们也不确定那艘不知名铁船到底有多巨大,但是有了对比,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等到铁船渐渐靠近,视力好的人,一眼就注意到船头醒目的【皇明】二字。 “竟然是明军?我们跟大明有仇吗?” “那肯定是没有的,别忘了,咱的东家还是来自大明的汉人。”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他们欢呼雀跃的跑到岸边,双手起舞,就差拉横幅了,似乎在热烈欢迎明军莅临高棉指导工作。 ...... “临安舰”的甲板上,孟宇寰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港口动向。 “还看?收你们来了!” 他嘴角一扯,挥挥手,副将便递来小棉团,他塞入耳中。 在他身后,十门火炮缓缓调转炮管,目标正是瞄准了港口。 现如今,明军的大炮经过改良,得益于冶金技术提高,以及镗床精细度提升等等科技进步。 目前,最大射程可达米,25倍径150毫米长炮,每分钟最多连续十五发。 万米射程,能直接在海边炸翻高棉都城,把王宫屋顶都给掀飞。 但是,孟宇寰不打算这么干,他还想玩一玩。 “开炮!” 孟宇寰手里的红旗用力一挥,然后双手捂住耳朵。 炮口直指港口,即便现在天空灰暗,依旧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砰—— 砰—— 砰—— 十门火炮同步发射一弹。 大地在震颤,刹那间,十道炽白的火舌从炮口喷薄而出,如同地狱之门被生生撕裂。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成一片,空气在冲击波中扭曲。 炮弹离膛的瞬间,炮身后坐力猛地向后顿挫,阵阵白雾将甲板淹没。 天空中,十枚炮弹划出一道金红色的弧光,宛如天神投掷的火矛。 孟宇寰半眯着眼,很快就看到,远方的海岸线在爆炸声中轮番塌陷,火光夹杂着泥土,接连腾起。 强大的气浪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将周边的树木全部折断。 “呼——” 他深吸一口气,刚才的炮声实在有些难顶,最难平复的,莫过于此刻的激动澎湃之情。 “登岸!” 孟宇寰大手一挥,“临安舰”朝着海岸线进发。 等靠近之时,只看到满目疮痍,地面散落着残肢断臂,反正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许多人在临死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也不知道,明军为何突然对他们发起进攻? 更想不到,明军的火器竟然强大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程度? ...... 第231章 被我们寄予厚望的吴哥军…… 坦克从夹层中缓缓驶出,五百名将士全副武装的跟在后面。 高棉的经济来源主要靠进出口贸易,所以建造了一条港口直通都城“金边”的平路。 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催命符。 正因为有这条道路,使得明军入城的速度更快了。 半个时辰后,坦克就兵临城下。 刚才金边城中的守卫注意到港口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曾经派人前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明没有多远距离,却犹如石沉大海,至今无一人回来。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看到了五个铁盒子,以及一群奇装异服的人。 在他们眼里,正常军队着装,不都是身披甲胄吗? 哪怕是木甲,也能稍微防御一下弓箭呀? 这清一色的蓝色衣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孟宇寰整理一下钢盔,他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金边城门。 “又矮又简陋,谁家好人建造都城门,是用黄泥糊弄的呀?” 从城门的规模,他就知道又是个不堪一击的对手。 “碾过去!给我碾过去!” 站在坦克顶上的孟宇寰,用力的拍了拍井盖。 发布完命令后,他灵巧的跳下坦克。 城门守卫见到对方气势汹汹,心生警惕。 有人刚拿起弓箭,就被明军的狙击手爆头。 不是用的专业狙击枪,只是在步枪上装了瞄准镜。 高棉帝国,跟占城王国一样,没有火器,甚至他们见都没见过。 虽然说,当年郑和下西洋的时候,携带着火铳和火炮,在这群土着面前秀了一把肌肉。 可惜目睹者太少了,况且过去了那么多年。 《明实录》里记载,明朝曾向东南垭国家赏赐过火器,不过并未提及是否接收。 反正,这个时期的东南垭国家军队构成,依然以传统的象兵、弓箭、标枪等冷兵器为主。 ...... 金边守城士兵看到对方来势汹汹,立即做出反应。 他们一边找机会射箭,一边开了城门,派出象兵上阵。 轰—— 像是约定好一样,五辆坦克其中之一,开炮射杀大象。 高棉帝国曾经引以为豪,所向披靡的象兵,在坦克面前不堪一击。 还没跑到跟前,直接爆成血雾,尸骨无存。 高棉士兵心头大骇!我靠,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坦克强大的作战能力直接刷新了他们的三观! 原本他们以为,凭借大象强悍的力量,应该能撞烂这些铁盒子,再不济,也能掀翻吧? 完全没想到,笨手笨脚的大象完全就是坦克的活靶子。 地面上的明军士兵,背靠着缓慢移动的坦克,对城墙上的守卫进行火力压制。 步坦协同这一套现代军事战术,被朱祁钰移植过来。 即使偶尔会有弓箭射出,只能打到坚硬的坦克上,根本伤不了人。 更多的是,许多守卫刚露头就被秒,在密集的子弹攻势之下,活不过半秒。 坦克在缓慢进发的过程中,将炮口瞄准城墙,一炮射出,将城墙的垛口摧毁。 垛口可以给守军提供防御,守军先从堞口(凹陷处)向外射箭、投石或发射火器,同时以垛(凸出部分)遮挡身体,以此躲避敌方的远程攻击。 至此,城墙之上再没有了可以躲避攻击的地方,完全暴露在外。 没过多久,被鲜血染红的城墙之上,满是子弹深坑。 举目之处,尽是疮痍。 高棉都城守卫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是在悬殊的武器差距之下,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 轰隆—— 坦克直接将城墙撞破,以无敌之势,杀入城内。 明军步兵很快冲了进去,凡是有反抗之人,不管是谁,直接射杀。 这时,高棉最精锐的甲士部队,气势汹汹的迎面而来。 他们全副武装,人人皆披厚重铁甲,排列整齐,好不威风。 “吴哥军来了!” 据说,这支吴哥军在吴哥王朝就已经存在,一脉传承至今,官方宣称,从未有过败绩。 金边城内的百姓,当他们看到这群无敌之军,顿时心里有底了! “太好了,是吴哥军,我们有救了!” 不少人热泪盈眶,双手高举,热烈迎接。 锵——锵! 一千名铁甲士兵,他们每踏出一步,覆满甲片的战靴便重重的砸向夯土,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 随着步伐规律抖动,甲片相互摩擦,荡起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沙沙”声响。 明军顿住了脚步,站在原地。 在高棉帝国百姓的眼中,敌人一定是被吴哥军可怕的气势吓傻了! “喝——” 吴哥军的领头兵,突然带领方阵立定,举起长矛! 矛杆与铁手套碰撞,爆发出“咯吱”的压迫声。 然后,一千名吴哥军齐声大喊,气势威武。 人群中顿时爆发起热烈的欢呼声!很多人哈哈大笑,拍手称快! “该死的侵略者,你们的末日来了!” “下地狱去吧!哈哈哈。” “怎么说呢?明军能够打入城内,说明还是有点实力的,肯定要尊重一下。” “有点实力,但是不多。” “吴哥军威武!高棉必胜!必胜!必胜!” ...... 孟宇寰漫不经心的掏了掏耳朵,随手一弹,淡淡问道:“他们刚才在哔哔什么?” “回主帅,大概意思就是,什么想要伤害高棉百姓,先从他们的尸体踏过去。” “竟然还有人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孟宇寰一副吃惊的模样。 “那行吧,我们就满足他们。” 孟宇寰缓缓抬起右手,身后的明军列队,同时装填弹药,拉动保险栓。 手轻轻放下...... 枪声不规律的响起,五百道枪焰骤然绽放,连成一片炽白的火墙。 哒哒哒哒哒—— 滚烫的弹壳如同暴雨泼洒在焦土上。 子弹划破长空,精准扫射在吴哥军的身上。 叮叮当当—— 子弹与金属铠甲发生亲密接触,由精钢锻造的护心镜在接触瞬间凹陷下去,摩擦出一串串火星,最终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一朵朵血雾在不远处绽放,吴哥军甲士的身体不规律的抖动着。 无人看到,隐藏在头盔之下的痛苦表情。 “气势不错,我的评价是,一般。” “可惜,不如皇明万岁军一根毛。” “都是我们明军玩剩下的。” 副将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张椅子,孟宇寰坐下翘起二郎腿,他一边欣赏着,一边啧啧吐槽。 这货真的太会装逼了! “???” 本来还处在亢奋激动的高棉百姓,看见眼前场景,笑容顿时凝固。 谁都没有想到,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吴哥军,倒在了全棉战服的明军手下。 只见一副副沉重的铠甲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鲜血从各个接缝处渗出,在铠甲下方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吴哥军,倒了。” 高棉帝国最后的堡垒,倒了。 有人掩面失声痛哭。 ...... 第232章 过五关 一分钟后,有无敌之姿的吴哥军,一声不吭的全部倒地不起。 孟宇寰身子前倾,呵呵笑道:“笑,继续笑啊?” “刚才你们不是笑得很大声吗?” 自从吴哥军来了之后,不少高棉百姓冲出来欢呼助威,他们顿时感觉有了主心骨,这辈子的腰杆都没有这么直过。 然而,梦想很美好,现实太残酷。 吴哥军空有一身厚实铠甲,却无法抵挡明军强大的武器。 “笑!” 孟宇寰突然一声大吼,把众人吓得身子一颤。 胆小的人已经先哭为敬,胆大的人正准备哭。 “嘻嘻,你们不笑,我们可就要替你们笑了。” “兄弟们,放声大笑!” 笑容不会消失,只是转移到了明军脸上。 高棉百姓只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然而他们却不敢声张,只能憋屈的忍耐。 “还有事吗?” 孟宇寰站起身,随意的一脚踹开椅子,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没有事的话,那我们就走了哦?” 围观群众吓得噤声,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谁知,下一刻! 一声枪响,打破了宁静。 孟宇寰举着枪,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道:“刚才就你笑得最大声是吧?” 砰—— “还有你!我让你笑!你继续笑啊?” 砰—— “记得不要跟你祖宗说起你是怎么死的,免得他们笑你。” 砰—— “多笑笑,下辈子注意点。” ...... 孟宇寰连续枪杀了三十几个,他刚刚可是将那群嘲讽大笑的人全都记住了。 如今就是清算时刻! 他在换弹匣的时候,对身后的士兵说道:“刚才,你们看到谁笑了,直接杀!不要给我面子。” 高棉百姓一个个傻站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因为他们亲眼目睹着,刚才逃跑的人,没几步就被明军射杀,无一幸免。 还敢动吗? 没过多久,大街上血流成河,不知多少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孟宇寰没心思去理会死去之人是否无辜,他要的就是一种威慑力! 明军变换队列,让坦克走在最前面。 由于坦克体型太大,路没有那么宽。 没有路,那便走出一条路! 坦克蛮横的撞向房屋,直接一路碾压过去。 王宫内,达摩索卡正在大殿上来回踱步。 “吴哥军派去了吗?” “已经去了。” 达摩索卡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吴哥军,既是高棉帝国的王牌之师,也是高棉帝国的最后底牌了。 目前,吴哥军一共有一万人,他们都是接受过流传下来的地狱训练法,才有资格穿上那身铠甲。 不吹牛逼的说,一千吴哥军,就能抵挡隔壁澜沧王国一万大军! 想当年,天可汗手里的重装步兵也是差不多这个数,人家不也一样横扫天下吗? 用精钢锻造的铠甲,只是吴哥军强大的冰山一角。 最令世人胆寒的,莫过于他们强悍的个人战斗能力。 现在,一万名吴哥军,已经派遣五千人,在王宫的必经之路上镇守,拦截明军。 如果说,能闯过一关算是运气,就不信能连闯五关! ...... 孟宇寰只觉得索然无味,他还以为那个什么吴哥军,能给自己带来点惊喜。 完全没想到,全是活靶子。 就站在那里,不射箭,也不主动冲过来发起攻击。 怎么?搞人墙啊? 第一关,五百明军集体扫射,速通。 第二关,坦克开炮炸死清场,速通。 第三关,为了省点弹药,直接让坦克并成一排,碾压过去。 眼看着距离王宫还剩下最后的一里路,又遇到了。 那群所谓的吴哥军就像一个个Npc,傻傻的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第四关,终于拿起武器了。 不是弓箭,而是长矛,组成一个刺猬阵。 在吴哥军的前方,摆放着木头阻马栏,战马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过长长的尖刺。 问题是,明军没有战马啊,你拦谁呢? 别问他们为什么不射箭,谁穿着重达三十公斤的铠甲还能弯弓射箭的,请问他是超人吗? 坦克,依旧向前冲,速度丝毫不减。 那群吴哥军,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长矛。 或许在他们眼里,坦克=战马,都属于战争载具吧? 由于戴着厚重的头盔,严重阻碍了视线,可当看见坦克横冲直撞的,摧毁着房屋朝他们驶来时。 他们才后知后觉,狗屁的阻马栏,根本拦不住的。 果然,木制的阻马栏虽然高大,但是在坦克面前,丝毫没有威胁。 吱吱—— 木头断裂的声音,尤为刺耳,让人忍不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不快跑?” 吴哥军也是凡夫俗子,他们明知不可敌,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来的想法就是。 跑! 后排的吴哥军跑得最快,他们一边跑一边脱下厚重的铠甲。 前排的吴哥军眼看着坦克步步紧逼,忍不住不断后退。 坦克的机枪手看到有人跑路,立即开枪射杀。 装了逼还想跑?问过我们没有? 明军步兵也没有划水,他们对着前排吴哥军就是一顿火力覆盖。 不出片刻,吴哥军又倒了。 结局跟之前一模一样,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 终于抵达王宫门口,孟宇寰不想跟这群傻子玩游戏了,感觉浪费时间。 “全体将士,投掷风雷动。” “炸死他们!” 每一个明军步兵都会配备五个随身手雷,扔一轮过去,别说吴哥军,就连宫门都被炸毁。 砰—— 爆炸声经久不息,达摩索卡慌忙跑出来查看。 当他发现,明军已经轰破了宫门,惊掉下巴。 “怎么回事?说好的大捷呢?” “强如吴哥军,都无法抵挡吗?” 在他看来,这不应该呀。 吴哥军的强大,他是知道的。 正因为高棉帝国拥有吴哥军这块铁板防御,才在东南垭这片区域,从此有了一席之地。 “怎会如此?” 达摩索卡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难道今天,我就要成为亡国之君?” ...... 第233章 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来人!护驾!” 达摩索卡失声大喊,却没有收到回应。 原来,那群原本口口声声说着要与“神王”共进退的大臣,早就跑没影了。 达摩索卡自嘲苦笑。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骗我骗得好惨啊。” 身居宫墙之内的达摩索卡,只能通过大臣向他汇报外面的战况。 然而,清一色的好消息。 说什么“吴哥军无敌!敌人已经全部歼灭!”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这会让达摩索卡产生一种幻觉,还真以为吴哥军打退了明军。 所以,他继续高枕无忧的在宫里与嫔妃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明军都他妈打进宫了,他还在醉生梦死。 突如其来的炮响,吓得一激灵,立马缩了回去。 回头一望,其他人全跑了,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了。 最让他绝望的是,就连剩下的五千名吴哥军,也不见了身影。 这就意味着,只要明军打破宫门,从此畅通无阻。 “叛徒!都是一群该死的叛徒!” 达摩索卡癫狂大笑,他将怒火发泄到嫔妃的身上,拿着大刀挥舞乱砍。 女人的尖叫声,很快就吸引到明军的注意力。 孟宇寰眼神一凝,安排士兵前去一探究竟。 抵达王宫大广场的时候,坦克停住了。 没过多久,便抓来三十几人。 这群本来已经偷偷跑路的大臣,刚翻过围墙,就看到下面站着一个人。 真是转角遇到爱。 ...... “将军,将军,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汉人!” 人群中,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大声呼喊,企图引起明军注意力。 孟宇寰循声望去,他呵呵笑道:“你说你是汉人?那好,描述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将军,我是被强迫的呀!早些年被狡猾的高棉人抓到这里。” 中年男人声情并茂的哭诉着,让人听了,男默女泪。 孟宇寰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的问道:“真的吗?” “千真万确!” “那你对天发誓,如有一句假话,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中年男人迟疑了。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情绪,为了活命,别说让他对天发誓了,哪怕要他当牛做马,也不是不可以? 孟宇航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那我问你,你是几年被拐到此处的?” 中年男人低头沉默,很快就给出答案。 “我不记得了,大概是五年前吧?” 孟宇寰拉动保险栓,淡淡道:“具体一点!” 中年男人心里盘算,这个问题太刁钻,确实难到他了。 其实,他在正统七年的时候,趁着夜色偷偷开船离开,为了避免回国之后被惩罚,所以长期定居在高棉帝国。 片刻后,赶紧回答:“正统二十四年!” “???” 孟宇寰听笑了,还搁这正统年间是吧?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中年男人心中疑惑,难道不是吗? 他出国的时候,听说皇帝年龄很小,正值壮年。 孟宇寰的态度让他陷入犹豫:“难道,改朝换代了?” 一个皇帝,不出意外的话,通常是做到死的,才会将皇位传承给下一任。 ...... “将军,我漂泊在外多年,对大明的事情不甚了解,还请原谅。” 人群中,又响起几道熟悉的乡音。 “对啊,我们背井离乡多年,很想有朝一日再登故土。” “唉,回想起往日时光,真的太不容易了。”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尽管遭受许多白眼,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孟宇寰面无表情的快速拉动保险栓。 “哦。” 砰—— “跟我手里的步枪说去吧。” 毫无征兆的,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个老乡,直挺挺的倒地。 目瞪口呆! 孟宇寰嘿嘿一笑:“抱歉,我以为我的枪里没有子弹。” “???” 人群中的几个汉商,顿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呢?也是大明老乡吗?” “我,我们是的。”那几人尴尬的回答道。 他们已经暴露,如果否认之前的说法,可能会死得更惨,只好承认身份。 孟宇寰向前迈一大步,笑道:“哎呀,真是他乡遇故知!幸会幸会。” “我相信,不只是我,你们也一样很感动,对吧?” 几个汉商露出强颜欢笑的表情,确实不敢动。 ...... “既然如此。”孟宇寰把手指扣在扳机上,“既然你我都是同根同源的老乡,那我就送你们一份大礼吧!” 砰—— 他犹如阎王点名,挨个点射。 “哎呀,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 “我本来是瞄准这群蛮夷的,不小心打在老乡身上。” “你们疼不疼?要不要叫郎中?” 孟宇寰突然换了副表情,面露鄙夷的啐了口。 “还用力的活着?别用力了,也别活了。” “想着你们既然如此思念故乡,便送你们快速回程吧。” 杀了人居然还这么嬉皮笑脸的,莫非他是疯子? 如此怪异的一幕,让高棉帝国其他大臣,忍不住背后发凉。 刚刚射杀的六名汉商,有一个天命之子,没死透,还在用力的活着。 孟宇寰蹲下身子,满脸揶揄的看着对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事情,一口一个老乡,却专坑老乡的血汗钱。” “想一想,你们手中沾染了多少老乡的血债?” “你们不仁不义,那就别怪我咯。” 在高棉帝国的汉商,一个不留!这是朱祁钰的意思。 没办法,这群人劣迹斑斑,已经不能算是个人。 不仅在开放海禁后,利用当地势力排挤大明散商,强占货物,烧毁船只,屡见不鲜。 最让朱祁钰无法原谅的是,这群人还在国内散布假消息,说什么出海工作能赚大钱,把人骗过来当奴隶。 每一条恶行,都足以千刀万剐,仅仅一颗花生米,真是太便宜它们了。 ...... 孟宇寰把枪口架在那人的额头,“砰”的一声,鲜血溅到他的身上、脸上。 他扭头望向剩余的高棉帝国大臣,缓缓开口道。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被我开枪杀死。” “枪是军器局制造的,有什么问题你跟工部说。” “第二个......” 话音未落,立即有人抢答! “我选第二个!” 砰—— 孟宇寰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发子弹过去。 他皱眉说道:“我还没讲完呢,你急什么?急着投胎啊?” “第二个选择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 “我给你们刀,自己给自己一个体面。” “???” 请问,两者有何区别?不都是一个死吗?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辱骂! “@#%#……¥%¥” 孟宇寰歪着头望向对方,只见那人穿着华丽,一看就身份不一般。 “他说的什么?” 翻译官回答:“回孟主帅,他骂我们欺人太甚。” “哦,就欺负你们,那咋了?” “你,一字不差的翻译回去。” ...... 【明天端午节,来两特别章,写一写现代,朱祁钰在墓中被砸死后的故事。有想看的内容,可以提议。下午更新】 第234章 五百年后(特别章) “就欺负你们,那咋了?” 翻译官将原话一字不差的转述回去,下一刻,那人竟一口老血吐了出来,直挺挺往后倒去。 孟宇寰愣了下,不会吧?真有人会被气得吐血? “那人是谁?” “回主帅,据说是高棉帝国的首席大臣。” “哦。”孟宇寰走近,人群害怕的自觉分开,他来到那人的身边,掏出手枪对准。 砰—— “祝你好梦。” 首席大臣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再无声息。 孟宇寰回到队伍之中,扫视一周:“还有人有意见吗?” “如果没有的话,就转身抱头站好。” 高棉帝国的大臣们神色麻木,每一个都乖乖照做。 或许他们也意识到,反抗是没有用的。 他抬起手,身旁的士兵举枪。 王宫内,接二连三的枪声在回荡,每一次震动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孟宇寰抱着胸冷笑,他在换位思考,如果是大明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哪怕实力悬殊,肯定不会像他们一样,丧失血性。 之前在占城,那群人好歹挣扎一下。 “对了,他们的国王呢?” “那个不穿的,就是。” 孟宇寰无语,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寻欢作乐。 他攻打高棉帝国之前,也有简单了解过历史。 高棉帝国,之前是吴哥王朝,在400多年前宣布独立成国。 经过多任君主的开疆拓土,一时鼎盛。 然而在三十多年前,大城军队攻陷都城吴哥,将大量王室成员(如王子、公主),以及高级贵族掳至大城,充当人质。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王室象征物,这些物品的流失削弱了“神王”的权威,高棉被迫放弃吴哥,南下迁都金边。 看起来,似乎跟某朝的历史轨迹差不多。 “将这里,一把火烧了吧。” ...... 一个月后,朱祁钰收到高棉的覆灭消息。 他的心毫无波澜,当他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居高临下,看到了万家灯火。 “今天,好像是中秋节?”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团圆时刻,他抬头一看,圆盘高悬天际。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一句诗。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故人。】 回到明朝,已有十四年余。 在过去的十四年里,他时不时会梦到曾经的生活。 朱祁钰在现代不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也曾经有美好的家庭,父子和睦,兄友弟恭。 “也不知道五百多年后的他们,过得还好吗?” “也不知道小钰现在过得还好吗?” “会好的,会好的,会好的。” 2045年,距离朱祁钰在英宗裕陵意外身亡,已经过去了十四年之久。 人生三大悲,莫过于“少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 朱祁钰死的时候三十八岁,当时他的父亲朱詹基也有七十岁高龄了。 回顾朱詹基的前半生,真是人生三大悲,一件不落。 他也不知道,为何他那么命苦? 时常怀疑自己:“难道是,我前世作孽太多?这辈子来还债的吗?” 做生意的老板,通常都会信奉一些玄之又玄的。 ...... 朱祁钰,是朱詹基最喜爱的孩子。 回顾朱祁钰的一生,从小就表现出天资聪颖的他,18岁考上全国最好的高校京华大学,22岁被授予工学、理学双学位学士。 毕业后参军入伍,服役八年,晋升到副营长。 退伍后,又跨专业考上了历史学硕士,一路硕博连读。 光是这份履历,足以让99%的家长倍感自豪。 可就是这么出色的儿子,却英年早逝。 “爷爷,你明天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 手机震动,朱詹基连忙擦了擦眼角,看到是小孙子朱见澄发来的信息。 朱见澄,是朱祁钰在这个世上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当年,朱祁钰说不想结婚,朱詹基强烈反对,父子只好各退一步。 朱见澄考上了国防大学,也算是继承了衣钵。 没过多久,又发来一条信息。 “明天,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我想去祭拜一下爸爸。” 朱詹基默默地回了一个字:“好。” ..... 墓园里,朱詹基看着眼前三座墓碑,久久不语。 最左边的坟墓里,躺着他的妻子。 然后剩下两座,分别是他的大儿子和小儿子。 朱祁钰死后十四年,他的大哥也离开了人世。 两人的祭日就相差一个月左右。 如今,朱詹基真正成为了孤家寡人。 他佝偻着身子,沉默着将三束花轻柔放下。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点什么。 旁边的朱见澄,将三座墓擦拭干净。 就在两人悉心整理墓前杂物的时候,从不远处走来一个大约六十多岁的老者。 “张教授!”朱见澄惊喜的唤了一声。 虽然亲生父亲死了,但他也收获了一个“干爹”,那就是张教授。 这么多年,张教授始终对朱祁钰的死耿耿于怀,整日陷于无尽的自责悔恨之中。 如果不是他让朱祁钰去考古英宗裕陵…… 如果不是他后知后觉,而是在余震刚发生的时候就直接拉住朱祁钰跑出去…… 如果不是因为他胆小不敢冲进去,兴许朱祁钰就不会死了。 如果朱祁钰没有死,凭借他的才华,必定能跻身明朝历史顶尖专家行列。 可惜,没有如果。 人总是习惯在悲剧发生之后,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于是,怀着这份愧疚之情,对朱祁钰唯一的血脉加倍照顾。 …… “不错,这身军装穿起来真帅!” “谢谢张教授夸奖。” 本应该称呼干爹的,张教授却死活不愿意,他是来赎罪的,不是装腔作势。 “老哥。”张教授看向朱詹基。 朱詹基轻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 自从朱祁钰死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几个月前,仅剩的大儿子也离开了他,变得更加不爱说话了。 “听说,三年前张教授发表的关于正统至景泰年间的学术论文,引发业界轰动?” 朱詹基罕见的主动开口说话。 “都是凭借小钰的福。” “我知道。”朱詹基默了默,“因为,他也发给我一份了。” 张教授望向朱见澄,小声问道:“那他知道吗?” “他何必知道?” “也是。” 两个老人默契的对视一眼。 朱祁钰在临死前,给他们两人都发送了文件。 那些文件都是朱祁钰根据前世记忆,客观描述了他从出生到死亡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对过去的所作所为,反思。 算得上一本自传。 字数很多,内容不少,张教授耗费了整整三年,逐字逐行的比照《明实录》。 他发现,出入很大。 果然,历史是一个被人精心打扮的小姑娘。 为了帮景泰帝正名,他到处寻找历史佐证,耗费了数年时间,才完成一篇专业学术论文。 一经发表,立即引起极大的轰动。 当人们习惯了谎言,会对真相嗤之以鼻。 无论如何,能让更多人了解到最真实的景泰帝,也算是一件好事。 …… “天变了。爷爷,张教授,我们回去吧。” 突如其来的伸手不见五指,让人不安。 由于墓地距离市区很远,所以三人只能暂时在车里休息。 一夜无话—— 清晨,张教授揉了揉双眼,他推门而出。 一瞬间,他愣在原地。 仰头望去,一辆辆形似汽车的飞行载具,从头顶呼啸而过。 “???” …… 第235章 五百年后(二)(特别章) “天亮了吗?” 朱詹基第二个出来,他刚出来就大惊失色。 “我靠!什么情况?” 怎么一觉醒来,世界变了? “等等,我们是过来干嘛的?”朱詹基顿感头疼,眼神迷茫的问道。 两人望向远方的城市,变化之巨大,差点让他们以为自己穿越了。 城市面积大了十倍,建筑更是突破认知。 摩天大楼不再是冰冷的混凝土巨塔,而是动态生长的纳米建筑。它们的表面覆盖着光感玻璃,能根据阳光调节透明度,并投射全息广告。 哪怕在光天白日,在人的视觉中,广告内容依旧清晰可见。 朱詹基赶紧掏出折叠手机,想要上网探寻变化。 没想到,6g网却连不上任何信号? “对了,朱见澄呢?” “不知道呀,人不见了。” 他们苦寻半天,丝毫不见身影,仿佛凭空消失。 “坏了,打电话打不通。” 朱詹基忽然意识到什么,他连忙跑回去,发现墓碑还在,只是昨天献的花被大风吹得七零八落。 “要不,我们原路回去吧。” “也行,朱见澄这么大个人,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朱詹基点点头,“我们回去再派人找他。” …… 回去的路上,惊讶发现原本的泥路不知何时变得平整宽阔。 当他们的车开入城市道路,顿时吸引路人怪异的眼光。 相比路人的惊奇,朱詹基和张教授更甚。 “他们看起来很震惊的样子?” “我哪知道他们在震惊什么?” “等等,你看,那些车都是浮在空中的啊?”副驾驶的朱詹基瞪大眼睛,“老张,你是教授,你见多识广,你说说这是什么原理?” 张教授白眼直翻:“我是学历史的,不是科学。” 没跑多久,两道极光从天而降,停在他们面前。 “我靠,钢铁侠?”该死的记忆以一种特殊形式回归。 “请靠边停车。”纳米机甲自动隐去,露出真人,对方抬手阻拦。 张教授慌忙刹车,差点撞上。 “请出示证件。” 张教授十分听话的呈上去,对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另外一人脸色凝重的质问道:“你们两个把博物馆的车给偷出来了?” “???” 朱詹基连忙解释道:“这是我孙子的车呀,不是偷的。” 张教授却听出端倪:“同志,你们刚才说,博物馆?” “对啊,这是固态电池纯电车,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技术了。” “???” 下一刻,对方说的话更让他们震惊。 “没有找到朱见澄这个人。” 朱詹基急切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是我的好大孙,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呢?你看,他的身份证都在这里。” 证件在手,制服同志脸色更显困惑,仔细确认了好多次。 这是华国身份证没错,只不过早已是过去式了。 可是为什么,身份系统里查无此人? 种种奇异之事,吓得制服同志赶紧上报。 …… 被关禁了三天之后,两人终于被放出来。 他们被各自的家人接回去。朱见澄的突然消失,让两个老人神情有些恍惚。 张教授迫不及待的回家,却发现居住环境完全大变样,过去备份的移动硬盘果然找不到了。 诡异的是,就连他发表在各大知名学术周刊上的论文,也不没了踪影。 张教授深吸一口气,输入【朱祁钰】三个字,出来的搜索结果,让他瞠目结舌。 “腾瑞单于、秦始皇、唐玴宗、宋玉帝、景泰帝,古代五大杰出帝王之一。” “景泰帝朱祁钰,不仅是明朝中兴之君,更是世界科学史上的传奇人物,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在位期间(1449-1478年),以惊人的远见推动科技创新,使大明成为当时全球科技发展的灯塔。” “景泰帝,历史上着名的科技皇帝,拥有多项发明专利,在世界科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对大明朝的科学进步居功至伟,让我国科技水平一直处于世界领先水平。” “我国疆域,在景泰帝时期达到了巅峰,大明朝奠定了现代2980万平方公里的基本版图。” “景泰帝重新修撰《永乐大典》,新增册,他建立的部分国策,延续到今日,依旧在使用。” “在两京十三省设“蒙学堂”,无论贫穷富贵,有教无类,要求百姓子弟必习算学、格物,开近代公立教育先河。” “统一兵器、量具规格,“景泰尺”“景泰斗”沿用至今。” …… 张教授越看越懵逼,怎么感觉,跟他记忆中的朱祁钰,有很大出入? 他找到《明实录》仔细研读,心惊不已。 这时,朱詹基打来电话。 “我好像知道,小钰去了哪里?” “我也猜到了。” “好啊,真好。”朱詹基忍不住一直傻笑。 张教授同样欣慰不已,尽管学生距离他们五百多年,但是一想到对方能回去弥补遗憾,他就激动得忍不住热泪盈眶。 “也不知道,小钰在过去,还记得我们吗?” “真是的,这孩子,也不发条信息回来报个平安。” “真发了,你又不高兴了。” “哈哈哈,怎么会呢?” 朱詹基面露怀念:“说真的,怪想他的。” “兴许,你们前世还是父子也说不定呢?” “可别,明宣宗那个混蛋皇帝,我才不是他呢。” …… 第236章 考核皇子 “啊——” 朱祁钰突然从梦中惊醒。 “陛下,怎么了?”一双素藕攀上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柔问道。 “没事,没事,没事。” 朱祁钰嘴里虽然说着没事,实则心惊不已。 因为他刚才,梦到了现代的父亲,还有恩师张教授在跟他聊天。 聊他的往事,聊未来的变化,聊后人对他的评价...... 唯独,没有聊他们自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人如同蒲公英被风吹散。 朱祁钰在茫茫黑暗中大呼大喊,寻找着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遍寻无果后,猛然惊醒。 这是朱祁钰第一次做这种梦,让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以为,他已经完全割舍掉前世的牵绊。 孰不知,感情从未淡化,一直都在。 在此之前,朱祁钰不曾有过思乡之情,这种感觉十分奇怪。 可是现在,却魂牵梦绕。 他好想回去告诉曾经的家人,说自己没事,现在他过得很好,不要担心。 可是,他们之间相距了五百多年的遥远时光。 不可望,更不可及。 朱祁钰披衣起身,他站在窗边遥望月亮。 许久后,他终于平复心情。 “无论如何,人都是要向前看,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 东南垭。 明军仅仅花了两个半月,就迅速灭掉了占城和高棉两国。 这个灭,不只是杀了王室宗亲,还将原始贵族全部灭族,以及镇压当地起义。 “澜沧和大城的火,还在烧吗?” “回主帅,是的。” “那好吧,就让将士们原地休息一下。” 被占领的国家民众,是没有人权的,他们会遭受怎样的对待,可想而知? 满足欲望发泄,也是表彰军功的一种方式。 京师。 朱祁钰召集三个满10岁的皇子,为了锻炼他们的决策能力,布置了一道题目。 “你们,各自想一个方案,关于拓展天市坊新业务,并自行组织安排实行。” 并不是天市坊的运营遇到了瓶颈,而是朱祁钰想考察一下,皇子们的办事能力。 这个题目看似困难,实则一点都不简单。 首先,考核的是皇子敏锐的商业嗅觉,是否能够精准捕捉到天市坊的商业潜力。 其次,考核皇子们的行动能力,你光提出计划不行,你还要去务实的做,一定要落实方案。 目前,太子朱见济十六岁,二皇子朱见澄十四岁,三皇子朱见潡十一岁,年纪越大,肯定越有优势。 朱祁钰可以从皇子们递交上来的方案,窥探到他们的品行。 同时培养他们重视工商业的潜意识。 无论是哪个皇子将继承大统,都不希望忽视商业发展。 梦醒之后,朱祁钰的心态一夜之间发生了变化。 他觉得,自己不能感情用事。 虽然自己对朱见济怀有特殊的感情,那又如何? 如果不适合当皇帝,就不要继续坐在太子之位。 王朝的兴盛,始终需要一个更适合管理的君主。 “三天内,把商业计划上交,能不能做到?” “父皇放心,肯定可以!”三皇子朱见潡回答得最快。 朱祁钰笑了笑:“看来,你小子胸有成竹嘛?” “嘿嘿。”朱见潡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你们两个呢?” 朱见济认真的点点头,朱见澄刚才在思考,被突然一问,才反应过来。 “父皇放心,儿臣已有想法。” “有想法就去行动,好了,你们散去吧。” “拜别父皇。” ...... 朱见济回到东宫,他坐在桌子前皱眉沉思。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分析着天市坊如今的阁。 首先,天衣阁目前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出口贸易,就是以低廉的价格卖给海商,店铺销售模式依旧存在,只是相对落寞。 其次,天书阁的主要收入来自读书人,与科举深度绑定,卖得最好的,始终是科举相关书籍。 接着,天音阁的收入分两部分,一是戏曲表演,二是周边销售,其中,后者占据最大头。 尽管那群追星者的打赏费很高,但和酒水小食一样,仍属于周边收入。 然后,天行阁最畅销的车型是自行车,电动汽车虽然偶尔会有订单,一笔交易能赚不少钱,可是依旧比不过薄利多销。 还有,天棋阁属于赚快钱的盈利模式,在排位赛开启报名的一个月内,销售额会暴涨,吃一个月可以撑饱一年。 至于,新开的天通阁,完全处于亏本运营,是朝廷为了宏观操控物价开办的大型超市。 以及,天医阁同样不赚钱,也是要天音阁去输血才能维持运营。 最后,天香阁经过口口相传,生意络绎不绝,因为菜价合理,每天去吃饭的客宾一天比一天多。 朱见济思来想去,他认为,目前天衣阁、天行阁和天香阁是没有进步空间了,可以聚焦于其他地方。 他咬着笔,细细思索。 “对了!”突然,他眉头舒展,“我怎么可以忘记天欢阁呢?” 天欢阁和天味阁实在太没有存在感了,很容易让人忽视。 天欢阁是游乐场,天味阁靠着收租为生,两者无论是销售业绩还是人气,一直处于低迷状态。 朱见济就想盘活边缘产业,以此来得到父皇的肯定。 ...... “那么问题来了,天欢阁应该如何运作呢?” 朱见济苦思冥想,他忽然觉得,天棋阁的运营模式,值得参考一下。 “报名费用,比赛,奖品?” 朱见济眼睛一亮:“我何不举办一场闯关比赛,以丰厚的奖品为诱饵,吸引更多的人前去参加。” 这个想法固然不错,但是,既然奖品价值高昂,那么关卡就不要设计得太简单。 朱见济打算将奖品设置为电动汽车。 如今的大明天行阁,既有增程车,也有燃油车在售。 每一台都价格不菲,至少要三万两起步。 所以,民间开始流传一种说法。 “看一个人有没有钱,主要看他能不能开得起小车。” 天行阁的汽车是没有天宝阁贷款服务的,只允许全款提车。 朱祁钰新建了两个车船厂,主要生产制造皇明战舰,如果有人买车买船,才会空出一条生产线。 三万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如果奖品一旦公布,必定会引发全民争抢。 朱见济的初心,是开办一个全民都能参与的活动。 那么,文化考察就可以跳过了,主要是考核体能。 但是呢,你又不能太难,否则会引起很多人望而却步。 朱见济花费了两天两夜,设计出极其困难的关卡。 他满怀信心的,将方案交上去,等候父皇的夸奖。 ...... 第237章 三个皇子的商业策划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朱祁钰坐在坤凝宫,身旁站着杭皇后。 由于轮船品牌用了“坤宁”,为了避讳,于是将皇后寝宫改名为“坤凝宫”。 他按照商业策划交上来的顺序,一一翻阅。 最先交作业的,是三皇子朱见潡。 朱祁钰翻开第一页,看到标题上写着。 【天衣阁时装秀】 他微微眯起了双眼,顿时有了兴趣。 方案里写着,邀请天下能人,设计各种衣裳,天衣阁专门打造一个舞台,让人穿上服饰,走台展示。 然后,根据投票结果,天衣阁买下设计版权,批量生产并销售。 “朱见潡,说说你的想法。” “父皇,儿臣始终认为,天衣阁虽然目前主要靠出口贸易盈利,始终不是长远之计。” “因为利润太低,需要走量才能维持营收。” “所以,儿臣突发奇想,集天下之力,为天衣阁设计服装、挎包、鞋履等衣着款式。” 朱祁钰点点头,继续问道:“你刚才提到,挎包、鞋履?” “是的,儿臣观察已久,发现这两种产品,有很大的市场潜力。” 朱祁钰呵呵一笑:“所以,你是打算将天衣阁继续走平民路线,还是高端路线?” “肯定是高端路线呀。”朱见潡不假思索的回答,“购买设计版权是需要成本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你,打算如何树立高端品牌形象?” 朱见潡迅速回答:“很简单,限量。” “哦?” “汽车之所以成为了大明富豪的身份标志,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们有,而其他人没有。” 朱祁钰一听,坏了,这他妈不就是奢侈品牌的套路吗? 但是,现代奢侈品牌不可避免要面对的难题就是,山寨产品,也就是常说的水货。 如何定义是否抄袭外观,真的很难。 只要人家稍加改变,你就不能随便判定是对方抄袭。 现在就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天行阁售卖的“乾元”汽车,隔壁苏州盛氏的“盛誉”品牌,很快就将外形仿造过去。 不得不说,苏州盛氏本来就是靠着抄袭天衣阁的运营模式脱颖而出的。 抄袭什么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由于“乾元”汽车的科技含量更高,就算你抄得了外形,内部机械机构依旧比不上。 所以并没有对天行阁的生意造成任何影响,朱祁钰也就懒得理会这群无耻小偷。 工商业的可持续发展,需要注入更多新鲜血液,一家垄断是不利于市场经济的。 曾经有个知名企业家说过:“一枝独放不是春”。 渐渐的,朱祁钰也就默许了他们的抄袭行为。 可是,如果天衣阁发布了某款限定款,手工艺品是最容易被复刻的,第二天就被别人抄袭,低价甩卖。 那么,朝廷营部花大价钱买下来的设计版权,不就打了水漂? 朱祁钰微微笑道:“你觉得,应该如何避免别家抄袭的状况发生?” 这个问题,朱见潡确实没有想过,情不自禁的眉头紧皱。 也许是年纪太小,没有经受过社会的毒打,想法非常天真,以为天底下人人都跟自己一样是正人君子,不屑于去偷去抢。 不过,总体来说,朱见潡的商业策划,还是不错的。 ...... 朱祁钰继续看第二本商业策划,是太子朱见济写的。 “闯关比赛?” 这个想法确实不错,利用了人们“以小博大”的赌徒心理,来吸引更多的人主动缴纳报名费。 而运营一方呢,付出的人工成本和维护成本都极低。 商业策划中,事无巨细的写了很多内容,涉及到方方面面。 朱祁钰点点头,表示认可。 “朱见济,看得出来,你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朱见济听闻后,脸色大喜,这么多天过去了,总算是得到父皇的认可。 “不过,我提个建议。” “父皇,请说。” “你设计的关卡,在正式运营之前,必须要安排人去亲自尝试,尽量将通过率,保持在一个极低的水平。” 特等奖竟然是“乾元”汽车?这个奖项实在太诱人了。 如果关卡设置得太简单,对于朝廷是严重亏本的。 什么闯关比赛,还不如不办。 “又或者说,你将奖品的档次下放,反正高于报名费就行,让参赛者保持赚了的心态,可以稍微提高一下通过率。” “还有,一定要注意场地安全,这是重中之重。” 朱见济认真听讲,点点头,默默地将父皇意见记在心里。 ...... 朱祁钰将两本商业策划放到一旁,他拿起朱见澄写的方案。 看到封面的一刻,他神情有些恍惚。 “什么?环球旅行?” 朱祁钰震惊的抬头望了眼二皇子朱见澄。 “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方案的?” 朱见澄拜道:“父皇,咱大明开放海禁,已快十载,可以说,大明商船遍布天下。” “天下士绅富豪虽熟读《山海经》,《天下舆图》虽已在天书阁中发售多年,许多人却未曾亲眼见证。” “若是能让更多人看到外夷之落后不堪,有对比就会鉴别,能极大的提高汉人的自豪感,以及对大明朝的忠诚。” “既然朝廷有能力造出更大更豪华,还能跑得更远的轮船,何不利用这个产业优势呢?” 国家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不可避免会出现一些恨国党,总以为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让你们亲自去看看,看看别国百姓,究竟是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或许,还能引起富豪的主动探索欲望,加速全球殖民的进程。 说实话,朱祁钰一开始想的是,造一艘十万吨级的大船。 之所以放弃了,技术难题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放在军队中不实用。 你是开着去打仗的,主打一个灵活速度,又不是让你去游山玩水。 但是,如果当作游轮,似乎可行? ...... 【关于三个皇子提出的商业策划,大家觉得哪个更好呢?】 第238章 环球旅行的三大问题 “想法不错,但是,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环球旅行这个方案,朱祁钰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第一个问题,你的预算是多少?” 朱见澄立即回答道:“父皇,在方案书里,我写了。” 朱祁钰笑道:“我不想看,我只想听你说的。” “好,那我便说了。”朱见澄深吸一口气,“在我的规划中,打算造一艘可容纳3000人的超级轮船。” “3000人?”朱祁钰摇摇头,“太多了。要想满足游玩体验,平均每人至少10平方米的居住面积,除此之外,还要有公共活动面积。” 朱见澄反驳道:“父皇,我的想法是,采取阶梯制收费,价格越高,住得越好。” “那如果真如你所说,人均面积就不止10平方米了,至少要达到18平方米。” 朱祁钰呵呵一笑:“你现在计算一下,这艘超级游轮,大概是多少吨级?” 朱见澄心算出结果,顿时脸色一垮:“回父皇,起码15万吨级。” 朱祁钰反问道:“你觉得,以大明目前的技术,造得出来吗?” “确实有点难。”朱见澄点点头,“那么,减少到2000人如何?” 朱祁钰提出自己的意见:“1000人,700个房间,扩大公共游玩区域,八万吨级游轮。” 没想到,朱见澄却指出:“父皇,700个房间太多了,绝大多数人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出行的。儿臣以为,1000人建造500个即可,然后多出来的200个房间,增至1999人。” “也行。”朱祁钰微眯起双眼,再次提问,“那你觉得,建造一艘八万吨级游轮,需要多少成本?” “儿臣算过了,至少需要13亿两。” 太子朱见济和三皇子朱见潡听到这里,吓了一大跳。 “不是,小老弟\/二皇兄,你一上来就搞这么大啊?” 虽然朝廷现在很有钱,但是,你也不能这么铺张浪费啊? ...... 朱祁钰刚才也盘算过,确实需要这么大的成本。 不过,这是建立在所有原材料都必须购买的前提下,实际上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钱。 最重要的铁矿是掠夺而来的,也是战败国奴隶挖的,基本属于免费获取。 大明的铁资源,主要从隔壁的小岛上获取。 由于该地的地质活动厉害,铁矿石被火山地震带到地表表面,埋藏深度相对较浅,分布广泛却零散,可以说哪里都能挖得到铁。 虽然现代的岛国极度缺铁,90%的铁都依赖进口。 但是别忘了,现在是古代,工业需求肯定没有现代那么夸张。 每一年,大明都会从隔壁小岛运回50万吨铁,基本都有剩余。 之前,中军都督府跨海灭倭,屠了不少。 后来发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然后这群cS就有福了。 无论男女老少,全都给我去挖矿!可谓是全民奴隶。 最近几年,大明更新皇明战舰的配置,疯狂建造,钢铁需求急速增加,朝廷购买了不少昆仑奴,全都扔上岛国挖矿。 如果精确核算成本,建造一艘八万吨级的游轮,耗资应该只需要2亿两。 尽管不是一笔小数目,不过朱祁钰心里想着:“还能接受。” ...... “第二个问题,你如何保证游客的安全?” 大明开放海禁,人人都可以出海贸易,随着时间推移,于是诞生出一群特殊组织。 他们不做生意,而是选择当海盗。 卖货哪有抢劫来钱快? 这群海盗,有的来自外国,有的是出海的汉人。 全球海域面积那么大,明军的皇明战舰很难顾及到每一片领海。 朝廷也并非坐视不管,直接发布公示,你们抢别国商船可以,别对大明商船动手,否则后果自负! 一群海盗还以为朝廷只是警告,直到兵部会根据尸体里子弹编号,找到罪魁祸首的族人,严厉惩罚。 这才稍微缓解了乱象。 但是,外国海盗根本管控不了。 目前,皇明战舰的活动范围有限,最远只开到东南垭。 毕竟天涛营才成立几年时间,过去前往灭倭的船队,续航不长,尚未具备全球打击能力。 直至两年前,增程技术更先进的新款皇明战舰才开始服役。 哪怕明军开着战舰到他国家港口开炮,人家根本不在乎。 他们恨不得明军就此灭了他们国家。 为了保护大明商船,天兵阁升级了贸易版武器的威力。 明朝商人在强大的明朝军备加持下,外国海盗屡战屡败,只好将目光放在其他国家的商船上。 朱祁钰担心的,不是那群不成气候的海盗,而是有些国家会铤而走险,暗中培养海盗,对游轮下手。 绑架游客换取高额赎金。 没错,大明受到挑衅肯定忍不了,肯定会实行报复。 可是,哪怕明军灭了他们国家又如何? 游客在旅途中身落陷阱,口碑就坏了呀。 关于如何保证游客人身安全以及财产安全这个问题,朱见澄脱口而出。 “父皇,儿臣申请,调用一艘皇明战舰随航保护。” 环球旅行本质上属于天行阁的生意,朝廷安排战舰保护,也在情理之中。 “一艘不够,两艘吧,多少有个照应。” 朱祁钰的计划是,先让明军战舰先跑遍全世界,考量当地的军事水平,为日后的征战全球提前做准备。 ...... “最后一个问题,如何定价?” 前期投入太大,而且环球旅行至少要三年时间。 如果定价太低,收回成本,实现盈利的时间就遥遥无期了。 本质上,还是一门生意。 关于这个问题,朱见澄也考虑到了。 “儿臣打算设置三种收费,甲级船票5万两,乙级船票3万两,丙级船票2万两。” 朱祁钰皱眉询问:“你先说一下,三种船票分别有多少张?” “甲级船票300张,乙级船票500张,剩余都是丙级船票,共1999张船票,票价不同,受到的服务也不同。” “比如说,甲级船票可以享受到更大更豪华的客舱,以及船上的各种游玩设施免费提供。” 一趟环球旅行,光是船票就能卖到4000万两,还没计算船上的各种消费。 除去人力成本、燃料成本、维护成本等,跑一趟至少能盈利3000万两。 这收益算得上非常可观了。 朱祁钰低头认真翻阅朱见澄的方案书,没想到最后一页写着。 【游轮靠岸,诸国必须献上朝贡之物。】 好家伙,原来你还打算跑遍全世界,去收取保护费啊? 怪不得你小子要求皇明战舰护航了,竟然蕴藏这个小心思? 恐怕,环球旅行只是幌子,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 (昨天驱车400多公里,半夜才回到家,很累,先发一张,下午补) 第239章 如何执行?三个皇子不同的动作 晚上,朱祁钰再次详细的查阅三个皇子的商业策划书。 太子朱见济提出“付费闯关比赛”,二皇子朱见澄提出“环球旅行”,三皇子朱见潡提出“天衣阁时装秀”。 其中,太子朱见济写得最详细,他切切实实的做过市场调查。 从景泰八年开始,朱祁钰就没有限制过皇子公主出宫游玩。 因为研制出自动手枪,可以让他们很好的保护自己。 朱见济搜寻了大量资料,包括朝廷的《大明百姓体格报告》,以及“武举”的内容。 他还在天市坊发了问卷,调查民众希望参与什么样的活动。 在短短三天的时间内,想要做出这么多事情,并非易事。 “这孩子,确实长大了。” 朱祁钰看到了太子的努力,尽管他的学习成绩比较一般,但是学习态度一直很端正。 从这件事情上看,朱见济的偏倚又重了几分。 相比之下,三皇子朱见潡倒显得有些异想天开。 在他写的商业策划书中,一味的介绍着他的想法,以及布置工作。 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实行期间可能会遇到的突发情况。 万一理想与现实产生冲突,又该如何解决呢? 至于二皇子朱见澄,反倒让朱祁钰眼前一亮。 尽管他的商业策划书字数不多,胜在言简意赅。 从“如何说服朝廷官员配合工作”,到“执行中的监督”,再到“有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事无巨细全都考虑进去。 最让朱祁钰欣赏的是,朱见澄的方案立意远大,不拘泥于天市坊一个小小的商圈,而是把目光放到全世界。 环球旅行是假,强行纳贡才是真正目的。 光明正大的抢!如果你不配合,那我就打你! 已经不能单纯的将其视为一桩生意,而是扬我国威! 看似朝廷造船成本昂贵,但是游一圈下来所积攒的财富,恐怕一趟就能回本,甚至还会有剩余。 虽然不确定郑和当年是不是也这么干的,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如果让朱祁钰综合评价,太子朱见济8.9分,二皇子朱见澄9.6分,三皇子朱见潡2.5分。 朱见济和朱见潡本质上还在以做生意的思维去考虑问题,他们提出来的方案,赚的还是国人的钱。 朱见澄却从父皇的角度出发,去思考如何掠夺到更多的财富。 ...... 三个皇子有想法是好事,真正考验他们的,是如何落实工作。 虽然朱祁钰已经提前告知过群臣,可以适当增加难度,但是如何沟通,还得看他们自己。 朱祁钰的要求是:“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朕只看结果!” 朱见济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遭到工部尚书江渊的拒绝。 “太子殿下,不是老臣不愿意配合,而是工厂的生产线早已饱和,而且工匠们没有时间和精力,为你特别定制一堆玩具。” “那怎么办?”朱见济脸色一垮。 江渊笑而不语。 “真的不能配合一下吗?”朱见济不愿意放弃,再次询问。 “抱歉,太子,恕老臣有心无力。”江渊停顿了一下,“或许,如果你能拿到君父的签字文书,老臣才能帮忙。” “啊?”朱见济听到后,更是摇了摇头,“父皇说,他不出手,让我们自己来。” “那就没办法了。”江渊“无可奈何”的两手一摊。 朱见济只能叹气,失望的离开工部办公室。 ...... 再看看三皇子朱见潡,他要想开展“天衣阁时装秀”活动,必须得到营部尚书钱远鹤的授意,然后营部拟一份活动公示。 有了尚书的红头文件,就能光明正大的调动“天市坊”一切资源。 比如说,在天衣阁、天书阁、天音阁等客源众多的场所,到处悬挂广告,为“时装秀”活动造势。 朱见潡是个人精,在钱远鹤第一次拒绝他之后,这小子天天晚上拿着小礼品去串门。 钱远鹤一个头两个大,又不能把他赶出去。 “三皇子,你就饶过老臣吧,真的帮不了呀。你是知道的,营部的一切活动策划,都要经过君父批准方可实行。” 朱见潡嘿嘿笑道:“可是钱叔,父皇已经批准了我的活动方案呀。” “???” 朱见潡这个十一岁小孩子,仰着头微微一笑,大眼睛扑闪,像是一尊可爱的瓷娃娃。 见钱远鹤死都不答应,朱见潡跑过去,抓住对方的手臂撒娇的摇来摇去。 “钱叔,你就答应我吧。” “......”钱远鹤额头直冒冷汗,你可真会利用年龄优势啊? 钱远鹤的夫人走出来,朱见潡立即改变攻略目标,甜甜的唤了句:“奶奶好。” “哎哟,谁家的小可爱呀?嘴巴真甜。” 钱远鹤汗颜,可爱是可爱,你居然还敢上手摸头?如果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不得吓死你? 他刚想介绍,就被朱见潡打断。 “奶奶,这是我送给你的千年人参,可是大补之物。” “呀,真的假的啊?”老夫人没当回事,只当做童言无忌。 一个十岁小屁孩,能拿得出千年人参?别开玩笑了,你以为他是皇子啊? “小可爱,你是来做什么的?” “回奶奶,我是来提亲的。” “???” “!!!” 钱远鹤猛地蹦起来,他赶紧把朱见潡拉到一旁。 “三皇子别闹,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朱见潡收起笑意。 钱远鹤却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心里叹道:“果然,皇室教育真的可怕。” ...... 工部尚书江渊坐在回家的马车上,他哼着小曲。 太子的请求,刚才被他拒绝了。 你还别说,名正言顺的给太子使绊子,这种感觉还挺爽的。 突然,马车刹停,江渊坐不稳,差点摔下椅子。 “干什么?” “爹,锦衣卫来人了。” “???” 江渊瞬间心头一紧,怎么会是锦衣卫?老夫明明一生光明磊落,从未贪污受贿呀? 他踉踉跄跄的下了马车,只见锦衣卫指挥使宋铭和东缉事厂厂公宋七,这两个平日里神出鬼没的大人物,此时此刻居然一起现身了。 江渊脖子僵硬的环顾四周,发现隐藏在黑暗中的锦衣卫和东厂太监,从四面八方逐渐现身。 在两侧房子的角落,在屋顶,在他身后...... 江渊顿感压力,隐藏在袖口里的双手不停颤抖。 宋铭和宋七两个面瘫,并没有说话,他们只是缓缓让开身子。 在他们身后,一个高大的少年正双手负立,背对着江渊。 龙袍少年转身,月光倾斜而下,微弱照亮了他的半边脸,明暗不定,看不清表情。 “江尚书,别来无恙,深夜拜访,本殿下有事相求。” ...... 第240章 老实的朱见济 江渊胆子有点小,被这场景吓得差点跪了下去。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君父不高兴他拒绝太子,过来兴师问罪了。 听到对方自称“殿下”,不由得松了口气。 目前,三大皇子身材最高的就是朱见澄。 “微臣,拜见二皇子殿下。” 朱见澄转过身,淡淡说道:“江尚书无需多礼。” “殿下,可有吩咐?” “我要你帮我造一艘大船。”朱见澄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可以。”江渊不敢拒绝,他是真怕啊。 万一惹得二皇子殿下不高兴,这群锦衣卫和东厂太监就会让自己好看。 江渊心里纳闷,怎么二皇子殿下能调动这两个特殊机构呢? 莫非,是得到了君父授意? 念及至此,江渊怎么还敢使绊子? “斗胆问问,要多大?” “八万吨级。” “???” 朱见澄似笑非笑的问道:“怎么?有困难?” “呃,有点。” “嗯?” 江渊连忙改口:“微臣会努力克服困难的。” “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大,大概两年后?”江渊小声回复。 “太久了,一年,能不能成?” “可,可以......”一滴豆大的汗珠,从江渊的额头滑落。 朱见澄点点头:“那就劳烦江尚书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臣之道,为君办事。” 此时此刻的江渊,哪里还敢找借口搪塞?他是真以为,这是君父的意思。 文书这种繁琐的程序,还需要吗? 你也不想想,锦衣卫和东厂的背后,站着的男人是谁? ...... 回去的路上,朱见澄走在最前面,低着头估计在想事情。 后面的宋铭小心翼翼的问道:“七哥,你真的询问过君父了吗?” “嗯。”宋七点点头。 朱祁钰凭借一己之力,让茂州宋氏再焕新生,甚至远超往昔,所以,他们忠心得很。 宋氏当初有十三个人在朱祁钰还是郕王的时候就开始追随,二十年过去了,目前只有三人成就官位,其他人都籍籍无名。 宋铭是锦衣卫指挥使,宋七是东厂厂公,宋晟是五军都督府大都督。 三兄弟都成为了各个部门的最高领导,其他兄弟,大都当了厂长。 二皇子朱见澄和三皇子朱见潡,都是宋婉珺所生。 宋婉珺,又是出自茂州宋氏一族。 所以,当朱见澄找到两个舅舅帮忙的时候,宋七赶紧去询问君父的意思。 当朱祁钰得知后,他颇感意外,差点忘了这层关系。 不过,既然是朱见澄的优势,那就不能随意抹杀,否则又显得不公平。 都是宋婉珺的孩子,朱见澄选择寻找锦衣卫和东厂的舅舅帮忙,朱见潡却没有,而是靠自己的年龄优势去达成目的。 不知道这两个皇子是不是暗中商量过。 也许有人会认为,另外两兄弟拥有这么大的助力,这对朱见济不公平吧? 你这么想就错了,朱见济头上那顶“太子”翼善冠,就是最大的权势。 皇子再牛逼,能比得过太子吗? 只要朱祁钰还活着,他就不会允许兄弟相残的事情发生。 如果下一任确定是朱见济继位,朱祁钰在临死前,绝对会将茂州宋氏带走。 如果,不是朱见济继位......也要削弱茂州宋氏,防止外戚干政的情况发生。 让朱祁钰失望的是,朱见济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为太子,拥有多大的权势。 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工部尚书给唬住了? 真是个老实人呀。 ...... 最终,朱见济还是选择自己想办法,不知道是真没想到,还是老实巴交。 他花钱请一群木匠,按照他的要求制造关卡道具。 经历过一番艰难困阻后,成品终于问世。 接下来,朱见济又面临一个问题。 任何道具在上架之前,都必须经过反复实验,将通过率控制在一个比较合理的范围。 最好的实验对象,就是士兵。 朱见济有点害怕兵部尚书,于谦这人整天冷着个司马脸,谁见了不怕? 那除了兵部,还能找谁呢? 唯有一人,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宋晟。 朱见济心情忐忑的敲了敲办公室门,他没有太监随行,一直很低调。 “进来。” 此时此刻,宋晟正在和一众将军开会,商量如何攻打印毒地区。 朱见济很有礼貌的打开一条缝,小心翼翼的探头进来,宋晟瞥去目光,顿时神色一滞。 “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宋晟也顾不上开会,直接离开沙盘,其他将军见到,很识相的借口离开。 “太子殿下,请坐,有何事纷纷末将?” 宋晟对朱见济的态度还是很好的,毕竟眼前这个少年,有很大概率会大登宝殿,继承皇位。 而他的两侄子朱见澄和朱见潡,日后去当藩王,多少要看皇帝的脸色。 于公于私,他这个舅舅,都要为侄子提前打好感情基础了。 “宋都督,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哎呀,哪里的话,太子尽管吩咐。” 宋晟的态度如此友善,差点让朱见济哭出来。 在此之前,他可是吃过不少闭门羹了。 “我,我想向宋都督借点人。” “这——”宋晟陷入犹豫,借人可不是小事,他必须要请示君父。 “斗胆问一句,太子殿下,你借兵是想做什么的?” “实,做实验。” “实验?”宋晟感觉莫名其妙。 ...... 恍惚间,宋晟想起来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昨天,他的大侄子朱见澄还过来问他要两艘中型皇明战舰的使用权呢。 私底下,你我是舅侄,公开场合中,你我是上下级关系,都是臣子。 吓得他赶紧去乾清宫请示圣意,方才得知原委。 宋晟呵呵笑道:“敢问太子殿下,是关于商业策划之事吗?” 朱见济愣住:“宋都督如何得知?” “哈哈哈。” 宋晟没有回答,朱见济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来,父皇一定知会过这群大臣。 念及至此,他心里再次紧张起来,生怕宋都督再次拒绝。 “太子殿下,你需要多少人?” “啊?”朱见济脸色一滞,随后狂喜,“宋都督,你愿意借人给我吗?” 宋晟不知该如何回答,感觉无论怎么说,都会祸从口出,只好笑了笑。 “一,一百名士兵就够了。” “可以。” 朱见济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他知道宋晟是两个皇弟的舅舅,三人同为皇子,属于竞争关系。 即便如此,宋晟还是选择义无反顾的帮助自己,不由得为对方的无私精神而感动。 “谢谢宋都督。” “举手之劳而已,太子殿下客气了。” ...... 第241章 最后一战 不出半日,宋晟就找来两百名精兵强将,让他们认真配合太子殿下的工作。 朱见济一共设计了两种关卡。 第一种关卡,难度较低,主要考验参赛选手的平衡性。 比如说,有三丈独木桥、旋转圆盘过河、攀登瀑布阶梯等。 在朱见济的设想中,通过率大概是百分之一,奖品价值也会相对降低。 类似于现代的“男生女生向前冲”。 第二种关卡才是最大看点,不过,由于闯关涉及大量滑轮,以及必须要求使用轻质金属制造,朱见济空有设计方案,却没有办法还原。 堪称地狱难度,对参赛选手的体力、臂力与核心力量,有着超高的要求。 比如说疯狂单杠,选手需在单杠上连续做引体向上,同时将单杠逐级提升,每次提升约一尺(34cm),共八级,直到顶端。 【详见国外《忍者勇士》比赛视频】 朱见济的设计灵感来源于父皇的每日训练内容,在脑海中将众多动作组合到一起。 在他的设想中,通过率可能连百万分之一都达不到。 难度这么大的闯关比赛,奖品也是异常丰厚,直接奖励你一辆“乾元”汽车,或者选择兑现等价新币。 朱见济在观察士兵的通关过程中,不断的完善关卡设置。 ...... 东南垭。 大火燃烧了整整半年,期间降雨多次把火熄灭,孟宇寰又派飞机去放火。 如此反复的过程,直接把澜沧王国给烧没了。 澜沧王国也是够惨的,或许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被火灾灭国的王朝。 大城王国,虽然没被摧毁,但也是损失惨重,在苟延残喘。 大城,只是汉人的称呼,历史上应该称呼为阿瑜陀耶王朝。 在第八任君主波罗摩·戴莱洛迦纳统治时期,(也许)参照(大明)其他王朝的行政制度改革。 加强了中央集权,也是在这个时期,开始逐渐强盛。 民政上,设立了城市、宫务、财政、田务四部,国都和其他城市,都设立了相应的机构管理。 为了防止王室内部为争夺王位而自相残杀,规定副王(乌巴腊)为继承人,类似中原的太子制度。 根据社会地位的高低,所分田地面积也不一样,直到百姓,才分得寥寥无几的数量,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地主,一辈子都被束缚在土地上。 波罗摩·戴莱洛迦纳的改革,短时间内取得不小的成果。 才执行二十年,就被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 大火不仅摧毁了原始森林,还把田地破坏殆尽。 火灾整整烧了半年,这可是很夸张的时间。 民众把过错全都归于执政者的不作为,如今的大城王国,首先要解决的事情,就是内乱。 失去了土地的百姓,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 现在不闹,更待何时? 反观那群贵族,在大火燃烧开始的时候,就带着全家老小跑路了。 大火,最初是从南部开始蔓延的,逼着波罗摩·戴莱洛迦纳将都城向北迁移。 波罗摩·戴莱洛迦纳眼睁睁看着数代国王经营多年的阿瑜陀耶城,在烈火中被毁于一旦。 痛,太痛了! 大城王国和高棉帝国差不多,赶上了大明开放海禁的好时光,国内经济迅速崛起,极度依赖明朝商队的进出口贸易。 而南部,恰好就是港口。 ...... 波罗摩·戴莱洛迦纳原本以为,逃到北方就会安然无恙。 万万没想到,北边也莫名其妙的烧了起来。 无可奈何,只能再次迁都。 在这半年时间里,一共迁都了十六次,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放的火?”波罗摩·戴莱洛迦纳暴怒,却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这场火灾,确实起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在他们得知隔壁的澜沧王国湮灭于大火之中,没有高兴,更多的是心酸。 谁又能想到,斗了上百年的老对手,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落幕? 唇亡齿寒,大城王国的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一场大火,覆盖了大城的70%面积,让王国衰退到建国初期,甚至情况还要恶劣。 “难道是佛祖下凡惩罚我们的?” 为了平息上天怒火,波罗摩·戴莱洛迦纳每日都在寺庙里诵经,请求宽恕。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熊熊烈焰肆虐半年,终于在一场大雨中被平息。 波罗摩·戴莱洛迦纳还以为,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佛祖。 两周后,皇明战舰开到海岸线。 孟宇寰下船,用脚踩了踩松软的土地。 一眼望过去,光秃秃的空无一物,全是灰烬。 “不愧是钦天监指定的黄道吉日,昨夜刚下大雨。” 火灾过后的草木灰,如果被人吸入,会出大问题的。 “全军出击!” 东南垭四国,如今只剩下大城王国还在残留世间,只要灭了大城,将士们就能回家了。 在外漂泊近一年,许多人都产生了思乡之情。 虽然天天都能吃海鲜,依旧不如家里的白粥青菜。 孟宇寰明显感受到士气低落,所以他要速战速决。 距离君父规定的“半年攻下四国”,似乎超时了不少。 大明的坦克在前方开路,许多士兵懒得走,直接坐在坦克上方。 耳边,偶尔响起飞机的轰鸣声。 空中的轻型战机,主要作用就是探路。 经过一番探查,确定了大城王国临时都城的位置。 在得到攻击允许后,轰炸机洒落“风雷动”。 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空荡荡的大地上回响。 正在寺庙还愿的波罗摩·戴莱洛迦纳,猛然一惊。 他惊讶的回头望向身后佛像,呢喃道。 “佛祖,难道你还不愿意原谅我们吗?” 波罗摩·戴莱洛迦纳咬牙切齿的,一狠心,将寺庙点燃! 妈的,拜了没用,何必再拜! 什么佛祖?见鬼去吧! ...... 第242章 “若不披上这件袈裟,众生又怎知我尘缘未了?” 匆匆赶过来的大臣,见到宏伟的佛塔被团团火焰包裹,瞬间急了。 大城王国,十分重视上座部佛教,是他们的国教,深刻的影响着政治、文化、社会结构和艺术发展。 本就现实蹉跎的王国,如今佛门圣地被毁,让一群人失去了希望。 “神王,这佛塔,到底是如何燃起来的?” 波罗摩·戴莱洛迦纳淡淡回复道:“我烧的!” “???” 我问你,当你心目中的精神象征被人蹂躏,你会怎么做? 群臣默默无语的退去,当天晚上,就组织政变,扶持新主。 “阿瑜陀耶,需要一个佛祖的信徒来领导我们。” 君权神授,神的地位是大于君主的。 波罗摩·戴莱洛迦纳的行为,无疑触犯了众人的底线。 你以为自己能坐在王位上,是因为你的血统吗? 不不不,我们只是看在佛祖的面子上。 可是如今,你竟敢对佛祖不敬?亲手破坏佛祖的金身? 那你就没有资格再做我们的神王。 群臣扶持了新王,是波罗摩·戴莱洛迦纳的兄弟,昭·乌通蓬。 与波罗摩·戴莱洛迦纳不同,昭·乌通蓬更擅长军事指挥,曾率军吞并抗北方的兰纳王国,以及对抗东部的高棉帝国。 作为王的弟弟,他曾被任命为副王,但因权力斗争一度被流放,后因战事需要被召回。 晚年皈依佛教,资助修建寺庙,以平息早年的杀戮业障。 在许多人眼里,昭·乌通蓬是一个虔诚的佛祖信徒,比波罗摩·戴莱洛迦纳更适合当王。 ...... “你们疯了?”波罗摩·戴莱洛迦纳皱眉,他孤身一人,与叛军对抗。 “兄长,他们都说,你亵渎了佛祖?” “什么(狗屁)佛祖?如今阿瑜陀耶遭受苦难,数十万民众无家可归,更有一半子民葬身火海。” “请问,你们拜的佛祖,他在哪里?” “自诩慈悲为怀,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佛祖,又在哪里?” 波罗摩·戴莱洛迦纳一番发言看似震耳发聩,实则只是感动自己,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是对的。 大家都认为,如今的困难险阻,只不过是佛祖设立的考验,考验我们是否虔诚? 你身为一个王,连基本信仰都做不到,如何让民众信服? “兄长,你背叛了你的信仰!你是可耻的佛门叛徒!” 波罗摩·戴莱洛迦纳仰天大笑:“哈哈哈,跟你们这群愚昧无知的人说不清,既然你们笃信,那就继续吧。” 说完后,他将王冠摘下,随手扔到地上。 众人愣住,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豁达?这可是至高王位呀,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让他们很难受,做了这么多准备,结果对方却视如粪土。 昭·乌通蓬单手合掌放置胸前,说了句“阿弥陀佛”。 话音一落,波罗摩·戴莱洛迦纳就被士兵牢牢锁住。 “这王位,你要便拿走吧,何必如此?” 昭·乌通蓬淡然笑道:“兄长,你知道的,我不放心你。” 波罗摩·戴莱洛迦纳心底一沉,他想起了过去。 当年,在权力斗争之下,他的弟弟昭·乌通蓬被他驱逐出境,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无人可用,也不会召回对方。 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大转盘,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反噬自己。 ...... 昭·乌通蓬脱去袈裟,换上象征着至高无上地位的王袍。 他站在镜子前面,欣赏镜中的自己。 镜子是从大明进口的,目前,全世界只有明朝拥有反射玻璃的技术。 在明朝卖一两一大块,出口了反手卖你们三百两一小块。 “还挺合身的。” 回国后的昭·乌通蓬,被安排率军对抗外国。 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还有点用,他早就身首异处了。 在外浴血奋战,立下赫赫战功的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拒绝了王兄的任何赏赐。 昭·乌通蓬脱下了战袍,来到寺庙中剃发出家。 “若不披上这件袈裟,众生又怎知我尘缘未了?” 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到头来,王兄一定会以莫须有的理由,借机除掉自己。 身为阿瑜陀耶的“神王”,绝不允许功高盖主。 昭·乌通蓬一招以退为进,让波罗摩·戴莱洛迦纳束手无策。 佛教是国教,有律法规定,不得随意伤害僧人。 就这样,昭·乌通蓬在寺庙里潜心修行三十年。 三十年,三十年,你知道这三十年,他是如何度过的吗? “即便我收集了数百件袈裟,依旧比不过一件王袍珍贵。” “我太想当王了,我做梦都想啊,我太想了!” 迫于形势之下,他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如今,终于夙愿达成。 昨日之苦,恍如隔日。 镜子前的昭·乌通蓬,抚摸着王袍上的每一颗珍珠,都是如此光彩夺目。 简直美不胜收。 “真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忍不住发出感叹。 ...... 最终,波罗摩·戴莱洛迦纳以“亵渎神灵”之罪,被判了烤刑,要求在佛祖金身面前,大火坐化,以求佛祖宽恕。 一起被行刑的,还有旧臣老将。 昭·乌通蓬真的太害怕了,这来之不易的王位,转眼又离他而去! 为了稳固河山,他只能“出此下策”! 行刑期间,昭·乌通蓬脸色没有表现出任何波澜。 回去之后,他一个人在偌大的宫殿里,狂笑不止。 三十年的卧薪尝胆,如今终于大仇得报! 笑着笑着,眼泪直接流了下来。 谁懂三十年的煎熬呀? 可是,让昭·乌通蓬没想到的是,王位还没坐暖。 大明的火炮,悄无声息的轰开了他的国门。 “什么情况?” “王,好像,我,我们被外敌入侵了!” 昭·乌通蓬声音在发颤:“外敌?哪来的外敌?” “我们周边的澜沧和高棉,不是都被佛祖的天火给湮灭了吗?” “查!给我去查!究竟是何方大敌?”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把昭·乌通蓬吓得跌落王位。 他略显狼狈的稍微扶正王冠,强装镇静的问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不知呀!” “不知道,还不快去查~”昭·乌通蓬颤抖着声音。 “是!” 目送武将离开,昭·乌通蓬重新回到王位上,他举了举手臂,将凌乱的王袍修整。 他悠悠的叹了口气,双臂举起大喊。 “看来,这阿瑜陀耶~的重任~啊~,就落到~本王的身上~啦。” ...... 【坏了,下一章卡了。】 第243章 我不想做亡国之君 因为阿瑜陀耶王国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迁都十余次。 所以,都城的防御能力很差。 明军没有多费工夫,轻轻松松就用坦克轰开了城门。 不过,由于大城王国的新都,距离南岸较远,明军奔波数日,才堪堪抵达。 孟宇寰当即下令:“占领房屋,原地休息!” 就这样,进攻节奏又拖缓了,给到阿瑜陀耶王国更多的准备时间。 “王,查清楚了。” 昭·乌通蓬猛地站起来,焦急问道:“究竟是哪一国的大军?” “根据前线守城卫的汇报,敌军来自大明,约500人。” “才五百人啊?”昭·乌通蓬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下。 别忘了,他也是将军出身的!没人比他更懂打仗! 尽管阿瑜陀耶在前段时间的大火中,损失惨重。 然而,中原有句古话,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区区五百人?昭·乌通蓬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他不想去思考,明军为何突然入侵? 两国的边境分明距离遥远,并且在外交上,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不过,来者是敌! 我既为王,定叫一切外邦有来无回! 好不容易才坐上这个位置,没有人比他更珍惜来之不易的权势! “如今战况怎样?” “王,我们守城卫,表现英勇,已将外敌驱散!” “哈哈哈。”昭·乌通蓬大笑,不愧是我看中的将军,果然如同我当年一般,勇猛。 过于兴奋的他,丝毫没有发现,汇报之人的表情微变化。 ...... 既然外敌被打退,昭·乌通蓬完全放下心来,他要好好享受王的福利。 波罗摩·戴莱洛迦纳的妻女没有被处决,她们被锁在宫中,等候发落。 如今的他,最享受仇人家属痛哭流涕、哀嚎求饶的声音,仿佛这样,才能平复他那么多年的憋屈。 不!这还远远不够! 那些年我受的苦,岂是一朝戏虐可以抹平? 宫里被烧毁的佛塔,很快又立起了新的佛祖金身。 昭·乌通蓬在佛祖金身面前,肆意玩弄,发泄着他的欲望。 他要佛祖好好看看,虔诚的弟子究竟是如何大仇得报的? 对,没错,佛经是明确反对报仇的。 在《小部·经集》中有写:“以无嗔战胜愤怒,以善胜不善,以布施战胜吝啬,以真实胜虚妄。” 但是,昭·乌通蓬做不到,他做不到大善,做不到放下仇恨! 他要以行动向佛祖证明,他的论点! “有仇必报,方能涅盘!” 不过,他只能偷偷的进行,不敢让别人知道,否则,那群被佛经蒙蔽双眼的大臣可能又会扶持新的君主。 ...... 五天后,明军再次发动进攻。 这一次的炮声,更近了。 昭·乌通蓬情不自禁的虎躯一震,被吓得缩了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 他连忙穿好王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跑出去询问。 根本不用问,远处的火光冲天,就已经告诉他答案。 “不是说好的,明军被打退了吗?” 昭·乌通蓬匆忙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剿灭明军之事。 “半年大火,我国大伤!”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 那名将军赶紧为自己辩解:“王,明军是突然攻进来的,上一次,我们明明守住了。” “阿瑜陀耶,危矣!” “指望你们,是指望不上的了。” “本王,即刻起,要发奋图强~要亲自~去指挥这场战~” 昭·乌通蓬颤抖着声音,掷地有声! “看来,这阿瑜陀耶~的重任~啊~,就落到~本王的身上~啦。” 本日,等到昭·乌通蓬聚集军队结束,这才匆忙迎战,明军已经打到宫门前。 “???” 不用出门口,就可以跟明军打一仗,还挺方便的。 昭·乌通蓬脸色阴沉,他有想过守城卫无能,没想到会这么垃圾。 五百人,只有五百人而已,这都挡不住吗? 真是一群废物! 这已经不是节节败退了,而是一败涂地,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昭·乌通蓬并没有慌张,他拥有无比强大的自信。 因为,三十多年前,他是无敌的,率领军队所向披靡,邻国无一是对手! 昭·乌通蓬把宫里的所有侍卫全都集合在一起,准备背水一战! 没想到,侍卫嘴里喊着“保家卫国”,没跑几步路,就遭到明军机枪扫射,齐刷刷的倒下了一大片。 这一幕,可把昭·乌通蓬给看呆了!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原来不是守城卫太无能,而是明军犹如天神下凡。 如此强大的明军,昭·乌通蓬自知不敌。 他内心不甘呀! 这才篡位多久?半个月,只有半个月! 他就要沦落成为“亡国之君”了? 世界上,还有比这件事更滑稽的吗? “不,不,不,我不能当亡国之君。阿瑜陀耶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昭·乌通蓬左顾右盼,寻找着解决之法,他迫切想要摆脱这个耻辱的称号。 瞬间,他灵机一动。 立即抓起刻刀,在泥块上飞快篆刻。 【从现在开始,传位于昭·拉梅颂。】 只要我的传位诏书写得快,我就不是亡国之君。 他的儿子昭·拉梅颂,现在还缩在寝宫里,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莫名其妙的继承了“神王”? 做完一切后,昭·乌通蓬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虽然这样做非常耻辱,总好过永生永世被钉在耻辱柱上吧? 就在昭·乌通蓬奋笔疾书的时候,没过多久,宫门“轰——”的一生,被炸得七零八落。 “这么快?” 他顿感不妙,想要逃跑,却发现侧门被堵住了,一群想要仓皇逃命的宫奴,全都挤在一块,围得水泄不通。 “该死的!一群蠢货!” ...... 【这两天一直在忙作协的事情,我要招新!最魔幻的是,我自己还没加入作协呢,结果被赋予这个神圣的“使命”?笑死。】 第244章 慢! 昭·乌通蓬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先是没过几天的王瘾,就要面临灭国的危机。 再到现在想要逃跑,却被一群贱奴堵住了去路。 昭·乌通蓬用力大喊,甚至举刀砍杀拦路者,就想要快速离开。 哒哒哒—— 很快,三十名明军带着步枪杀过来了。 王宫侧门人头涌动,仅仅两秒钟,就倒下了一大片。 都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将后背无条件的交给敌军。 或许他们也没想到,真有军队能够做得到,一秒百杀的成就吧? 昭·乌通蓬见状不妙,他非常机智的也躺在尸体之中,想要蒙混过关。 将这里清理完毕后,明军搬来汽油,往尸体堆浇上,随后点燃一把火。 昭·乌通蓬瞬间绷不住了。 这可恶的明军,是真想赶尽杀绝呀? 就在明军大部队准备离开的时候,昭·乌通蓬终于受不了炙热,他小心翼翼的在尸体群中蠕动。 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刚好这个时候,孟宇寰来到此处,他在四周巡查,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时间紧任务重,这一次就不跟将死之人浪费口舌了。 直接全屠了,完事。 妈的,赶紧下班! “哟,居然还有活着的?真不知道该为你悲伤,还是替你开心?” 孟宇寰随手接过副将递过来的步枪,他上好膛拉动保险栓,微眯着右眼,瞄准对方。 “且慢!” “???” ...... 听闻呐喊声,孟宇寰放下了枪械,不知不觉,装逼的瘾又犯了。 他寻来一个翻译,倒想听听对方在说什么。 “你是哪个?” 昭·乌通蓬听闻有回应,连忙自我介绍:“我就是阿瑜陀耶王国的转轮王!我叫昭·乌通蓬。” 孟宇寰眉头一挑:“不对呀,刚才我捡到一块泥板,上面分明写着,传位给昭·拉梅颂。” “你,在撒谎?” 昭·乌通蓬直摆手,赶紧解释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那块泥板是我(十分钟前)刻的。” “哦——原来如此。” 孟宇寰恍然大悟,呵呵一笑:“怎么?想找个替死鬼呀?”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行吧,反正你都要死,我先送你上路。”孟宇寰再次举起枪。 “慢!”昭·乌通蓬抬手阻止。 “这转轮王,我可以不当。能封我为副王吗?” 听闻翻译的转述后,孟宇寰脸色突变,他立即开枪。 “父王?你可真敢想啊?” 出门打仗,莫名其妙就认了个爹。 问题是,孟宇寰也不敢认啊。 就在开枪之前,昭·乌通蓬似有所感,他条件反射的跳了下身子,还在空中完成旋转半圈的高难度动作,堪堪躲过了本应该正中心脏的子弹。 他痛苦的捂着腰子,刚才子弹虽然没有进入身体,但是切割了他的皮肤。 灼热的痛觉,让他脸色煞白。 “那,昭披耶,总可以吧?” 孟宇寰皱眉不解:“啥玩意?” 翻译在他耳边轻声回复:“勇猛的将军,昭披耶是阿瑜陀耶王国的最高爵位。” “原来如此,懂了。” 孟宇寰听笑了,笑完之后,立刻恢复漠然的神态。 “不行!” “披耶?(中央高官)” “也不行!” “帕拉?(类似知县)” “不行就是不行!不要啰嗦这么多!” “来人,把他宰了。” 孟宇寰气极反笑,竟然还有人跟他讨价还价? “慢!” 昭·乌通蓬再次抬手阻止,一群明军就这样看着他。 “真没想到啊,先祖亲手创造的阿瑜陀耶王国,竟毁在我的手里!” “真后悔杀了我的王兄,真后悔杀了那帮老臣,如果今日我仍是披着袈裟的圣僧,又会落得这般下场?” “列祖列宗,我对不起你们啊,呜呜呜。” 孟宇寰极度不耐烦,懒得听对方的悔恨之言。 你他妈都要死了,还在这哔哔那么多。 “来人——” “慢!” 昭·乌通蓬又一次打断施法。 “都到了这个时刻,我要诵读佛经~向佛祖~请求宽恕!” 孟宇寰直翻白眼。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快要烧到跟前,油脂香味混杂着熟肉的气味涌入鼻孔,昭·乌通蓬憋红了脸。 “好了没有?” 孟宇寰掏了掏耳朵:“你快点好不好?” “慢!” 昭·乌通蓬抬起的手,重重垂下,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此时此刻,我连一句佛经都背不出来?” “算了。” 孟宇寰举起步枪,滑动保险栓,确认有没有拉开。 “慢!” “好歹,我是阿瑜陀耶王国的转轮王,我的命!我自己取!” 说完,昭·乌通蓬捡起地上侍卫的一把刀,刚放到脖子处,就听闻一声枪响。 砰—— “废话真多。” 孟宇寰手里的步枪,枪管正冒着烟,他随手丢给副将。 真是的,打了这么多场仗,第一次遇见这种奇葩! 逼都让你装完了,我还装什么? ...... 明军把大城王国的城池建筑,什么佛塔?什么寺庙?什么宫殿?统统一把火烧掉。 君父不喜欢佛教,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至于当地百姓,则是被统一关押,等候发落。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结局,大概率是当采矿的奴隶。 孟宇寰回首望了眼正在熊熊燃烧的临时王宫。 他长舒一口气。 “呼——终于结束了!” “兄弟们,咱们回家!” 曾经,孟宇寰以为自己不是一个恋家的人。 直到,背井离乡多日之后,无比怀念。 虽然天天都能有丰富的海鲜吃,却远远不及家乡里的白粥青菜,美味。 历时两年,东南垭地区全部沦陷,成为大明国土的一部分。 朱祁钰来到东直门,亲自迎接这群为国开疆辟土的战士们! 孟宇寰见到如此大阵仗,吓得赶紧跳下坦克。 他跑到一百米外,滑跪磕头行礼,动作之流畅,一气呵成。 “末将,拜见君父!” “无需多礼,请起。” 朱祁钰亲自将孟宇寰扶起来,姿态做得很足。 孟宇寰受宠若惊,不敢抬头直视龙颜。 “朕引以为傲的万岁军,众将士,你们辛苦了!” 千人队伍齐声大喊: “君父之令,万死不辞!” “忠诚!” “好好好!”朱祁钰哈哈大笑,“很有精神!不错!” “尔等立下赫赫战功,朕,定不辜负期待!” “全都,大大有赏!” ...... 第245章 第五届武举开启! “君父,工部的虞衡清吏司已经从黎朝、占城、高棉、大城、澜沧回来了。” “结果如何?” “没有找到君父想要的石油。不过,在黎朝和占城倒是找到了三个金银矿。” 朱祁钰抬头,他拧着眉头回忆前世获取的信息。 想了很久,这才后知后觉。 其实,东南垭地区并不是没有石油,只不过大部分都在深海中。 以明朝如今的科技水平,开采?想都不要想! 目前,已经进入工业时代的大明,对于石油的需求,远比金银矿更大。 不是说石油储备丰富的中垭不能打,你也要考虑地理位置呀? 如果能从更近的地方获取,不比千里迢迢用货船运输来得方便吗? 明朝如今的石油,主要是从北疆获取。 许多人只知道“两京铁路”,事实上,“京瓦铁路”也投入使用了。 每天有10吨石油原油,从北方油田南下运到永平府。 这些原油,会在永平府的化工厂提炼成各种产品,例如汽油、柴油、沥青等。 随着工业规模的扩大,朱祁钰渐渐感觉到石油不够用了。 北疆油田每一年都在增派奴隶,加快搬运速度。 出海做奴隶生意的大明商人,根本不愁销路,拉多少昆仑奴,朝廷都能吃得下。 不知不觉,朝廷已经成为了人材贸易的最大客户,占据整个市场的80%。 对于朝廷而言,开船去抓捕昆仑奴并非难事。 但是,你不能什么生意都抢着去做吧?得留口汤给别人才对。 有进有出,才是健康的经济循环模式。 ...... 孟宇寰晋升了一个品阶的官职,虽然看起来地位不高,但谁都知道,此子前途无量。 截至目前,三个“武举”状元方逸风、肖志行、孟宇寰,都在各自岗位上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得到了君父的重用。 朱祁钰用行动告诉世人,如果你真的能横扫千军,位列极境,成为一名光荣的“武举”状元...... 跨越阶级,改变人生,不在话下。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科举”状元和“武举”状元,显然后者更能引起君父的重视。 你看肖志行,入职仅仅八年,现在已经是从一品武勋了。 虽然说,五军都督府的中军都督府副都督已经是他人生的巅峰,不可能再有机会更进一步。 可是他比“科举”状元,少走了几十年的弯路。 请问文官要想做到从一品这个阶级,要奋斗多少年? 纵观历史,状元出人头地者,寥寥无几,更多的是,“科举”考试中默默无闻的人。 正因为有这层背景之下,景泰十五年的“武举”,比“科举”更引人瞩目。 明朝的“科举”和“武举”,都是三年举办一次。 巧合的是,两场官方考试都在同一年举办。 “武举”在立夏开始选拔,“科举”在立秋开始考核。 无论是“科举”还是“武举”,朱祁钰没有厚此薄彼,每一次终极考核的时候,他都会亲自前往观赛。 “武举”的选拔流程与“科举”大同小异,先是在地方公开比试,最后齐聚京师的【天健御苑】,进行最后的角逐。 ...... “天健御苑”,是朱祁钰建设的一个大型运动场,最多可以容纳五万人同时观看比赛。 由于是一场公开公平公正的竞技比赛,所以允许天下民众入场观看。 不过,要买票。 前排一张票的价格高达50两,然后递减,最低价也要5两一张票。 当然,参赛选手的家属可以免费入场加油,每人可以自带十名家属。 朱祁钰为了尽量地方选拔的保障公平公正,下圣旨宣告。 【奉 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治国之道,文武并重;选才之方,奖掖为先。今者武举大比,群英荟萃,各府州县,荐贤举能,功在社稷。 豪夺状元者,才力超群,勇冠三军,实乃朝廷栋梁,朕心甚慰。为彰其功,特颁恩赏: 凡科举\/武举状元所属之府、县,赐帑金万两,以励其吏; 该地官员,考绩优异者,着吏部优先擢用,以示殊恩。 夫为国荐才,功同造士,尔等州县官吏,务须悉心察举,勿使英雄埋没草泽。倘有徇私舞弊、滥竽充数者,必以重典治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在这番激励之下,天下两京十三省的地方大臣,为了前途都会选择拼一把。 收取贿赂,只是贪一时之利。 如果自己府内真的出现了一个状元,那自己必将飞黄腾达! 你没看到,推荐方逸风的济南府知府,推荐肖志行的金华府知府,推荐孟宇寰的潮州府知府,如今他们已经全都晋升到中枢大臣了吗? 也许是为了表示出自己对“武举”的重视,又或许是借机上京面圣,有推荐健儿的各府知府,不约而同都汇聚“天健御苑”。 “武举”的终极之战,通常会有45人参赛,也就是说,两京十三省各出三人。 能在省级考试中脱颖而出的健儿,无一都是翘楚。 如今,他们就像明星一般,在全场观众的欢呼声中,缓慢入场。 ...... 每一个参赛选手都面露潮红,紧张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任何人都无法想象,“天健御苑”究竟有多么宏伟。 只有你真正的踏进此处,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 人声潮涌,观众们热烈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由于竞技性太强,每一届“武举”的举办,都会吸引到大量观众前来欣赏。 其实,看似朱祁钰办的是“武举”,实则是全运会。 只不过,参赛的45名选手,每一个项目他们都要比试,选拔的就是全能型人才。 赛程十分紧张,难度不可谓不高,比铁人三项还要艰难。 民间普遍认为,“武举”状元的含金量,那必定是比“科举”状元要高得多。 一般人真的吃不了那个苦。 ...... 第246章 “武举”开幕式 咚—— 待到参赛选手整齐列队在场中央后,不久,沉闷的鼓声响起。 在电子音响的扩散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可闻。 新观众还在疑惑不解,老观众已经默默地站起来。 咚—— 第二声大鼓骤然响起,“天健御苑”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因为,代表着皇家力量的禁军,端着长长的步枪,整齐有序的小步跑入运动场,井然有序的在圈边站立。 禁军经过严苛的训练,无论是跑步姿态,还是两人的前后间隙,都不能出现纰漏。 就连他们最后列队站好的间隔,最大误差不得超过3分。 【明朝1尺=10寸=100分,即1分≈0.333厘米】 已经到达指定位置的禁军不是傻傻的站在那里,而是有节奏原地踏步。 等到每一个禁军跑到自己应该站的位置后,如同复制粘贴一样,集体做着提枪、举枪、放枪的动作。 手部与枪械碰撞产生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让人听了之后,不由得肃然起敬。 如此整齐合一,该要训练多久才能有这种水准啊? 禁军们右手抓着枪管,高昂着头,挺直胸膛的站立。 咚—— 紧接着,观众们听到一道脚步声,忍不住往入场处望去。 只见三排仪仗队阔步走来,他们踏着正步缓缓走入会场,每一排都有九人,每排三人分别身着大明天威营、天涛营、天锋营的正装。 第一排仪仗队高举着大明国旗【日月旗】,旗面为蓝底,上绣红日与银月。 第二排仪仗队高举着黄龙旗,这是皇室专属旗帜,中间绣着一条代表皇权至上的五爪黄龙。 第三排仪仗队高举着景泰旗,用富有艺术风格的字体,在山河背景图案上,写着君父年号“景泰”二字。 而在三排仪仗队的后面,有一辆长度达到5.9米的“乾元”汽车缓缓前进,车身上白下红,龙颜车头,两个大灯恰似龙珠闪耀。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站直了身子,因为他们知道,在那辆车里坐着的,正是君父,朱祁钰。 而在第一辆“乾元”汽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黑白配色的“乾元”汽车,只不过规格更小。 里面坐着本次“武举”的举办单位领导,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宋晟和兵部尚书于谦。 仪仗队踏着正步,一步一步的走向场中央的升旗台。 距离升旗台还有百米距离—— “立正!” 坐在副驾驶的宋七下车,拉开了后排车门。 修长的腿率先迈出,朱祁钰走出,他稍微整理一下缂丝十二章衮服龙袍,抬头望去。 这时,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呐喊声。 “君父之尊,威临海宇。” “垂统御极,万疆同风。” “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面露恭敬,他们都是真心实意的,毫无虚伪之情。 如今,哪个大明子民不感恩景泰帝? 他们能拥有现在的幸福生活,首先要感谢的人,是谁? 什么“堪比尧舜”的评价,逐渐演变成“远胜尧舜”。 可想而知,朱祁钰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有多么光辉伟大。 太子朱见济跟在朱祁钰的身后,学着父皇一样,举起右手向全体观众打招呼示意。 ...... 在宋晟和于谦的陪同下,朱祁钰与朱见济走上高台。 待到皇帝和大臣就座之后,第四声大鼓响起。 咚—— 在鼓声之后,是编钟的悠扬。 三名高举旗帜的仪仗队士兵,跨着正步,走到旗杆下。 将旗帜装好之后,静待音乐变换。 咚—— 第五声大鼓响起,后续的音乐节奏,变得激昂热血。 观众席上,每一个人都撕扯着嗓子,高声吟唱。 “煌煌大明,受命于天。 日月昭昭,山河九埏。 文承周孔,武镇胡烟。 千秋万祀,祚胤永延。” ...... “戚旌北指,楼船南联。 皇威所暨,禹甸同瞻。 民惟邦本,德化无边。 与国同休,永乐万年!” 这是《大明山河颂》,是大明的国歌,四言雅乐,拟洪武体作的歌词,是由朱祁钰作词,钦定的旋律。 每一个百姓,你可以不识字,但是不能不会唱国歌。 国歌毕——“天健御苑”重新恢复了安静。 “君父,不说两句吗?” “不说了,直接开始吧。” 以往,朱祁钰都会在“武举”开赛之前发表一下讲话的,今年却有些特殊。 他有心无力,累了。 随着年纪增长,也不喜欢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流程。 咚—— 第六声大鼓,响起,也是最后一声。‘ 只要听闻这道鼓声,你就要知道,比赛即将开始。 45名参赛选手,被五军都督府的将领带到比赛场地就绪。 第一场考核,是百米赛跑。 简单粗暴,就是考验选手的爆发力。 跑道共有九条,分五批进行。 砰—— 随着枪响,九名参赛选手如同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第一批比赛结束后,在“天健御苑”的正中间天花板,很快就垂下竖幅,上面写着每一名选手的成绩。 竖幅的设计很巧妙,无论你坐在哪里,都能看得见内容。 当然,坐得更近的观众会看得更清楚,后排观众通常要询问前排观众比赛结果。 “什么?今年这么猛?居然九个人都跑进了十秒大关?” “这一届的竞争压力也太大了吧?” “没办法,要想当状元,只会越来越难。” “武举”的火热,在民间诞生出各种专业培训机构,甚至有些府为了夺得好成绩,斥资研究装备,促进了运动科学的发展。 两刻钟过后,45名参赛选手全部跑完。 “这个宋康厉害呀,以10.34秒的成绩,遥遥领先第二名。” “宋康,是谁啊?” “据说,是茂州宋氏那族人的?” “不是吧?” 茂州宋氏一族,如今盛名在外,很多人都知道了,他们在君父还是郕王殿下的时候,就忠诚追随,更是在发动“玄武门之变”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茂州宋氏三巨头,宋晟、宋七、宋铭,掌控着朝堂关键势力,话语权很大。 族女宋婉珺更是生了二皇子和三皇子。 如此,就会有很多人不服,认为茂州宋氏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恰好站队才有今天的成就。 可是,宋康的横空出世,如果真让他夺得“武举”状元...... 茂州宋氏要起飞了! 不对,现在就很强,以后只会更强。 真是一把双刃剑。 也就是朱祁钰,能压得住他们。 又或者说,朱祁钰根本不担心茂州宋氏会有二心。 他拥有绝对的自信! 多么可怕的运筹帷幄能力。 但凡换个皇帝,肯定已经开始举起刀。 换个角度思考,何尝不能体现明君形象? 茂州宋氏如今的地位,恰好证明了一点。 “君父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皇帝,跟着他混,真能出人头地!不用担心会兔死狗烹。” ...... 第247章 旗开得胜! 第二场比赛,是举重。 跟现代举重不太一样,没有体重分级,玩得就是极限。 大家身高体型都差不多,就看谁的瞬间爆发更强了。 依然是九人一批,参赛选手走上高台,这样能让观众看得更清楚。 在每个人的前方,摆着一副杠铃。 “准备好了吗?” 九人眼神交流一番,在底下他们是朋友,走到这里,大家都是对手。 兵部裁判冷声问道:“报一下你们的重量。” 其余八人不约而同的望向队伍的第一人,他就是宋康。 “武举”赛制,计算选手的总积分,最高者可得状元。 在百米赛跑比赛中,宋康获得最高分。 到了第二场举重比赛,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会吸引众人热切关注。 举重比赛,每人共有三次机会,统计举起来的最大重量。 宋康面不改色,淡淡说道:“劳烦,给我装上七石半。” “什么?” 无论是站在台上的选手,还是在后台候场的选手,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皆是脸色大变。 七石半?纵观“武举”历史记录,最高只是七石。 明朝一石相当于现代五十公斤,七石半,换算过来,约等于375Kg。 “七石”这个记录还不是状元创造的。 众所周知,“武举”赛程安排很紧凑,举重比赛之后,休息两刻钟,就是游泳。 所以,聪明人通常都会选择在第二场举重比赛中,保留体力。 真没必要拼尽全力,只需要保住名次。 哪怕只得第十名,在其他比赛再把积分赢回来,未尝不是一种计谋。 田忌赛马,不外乎是。 ...... 刚才的百米赛跑比赛,宋康就已经刷新“武举”记录,现在,他又要开始了吗? 就连兵部裁判都脸色震惊,不确定的再问一句。 “你确定吗?” “确定。” 宋康的报重,把压力给到其他人身上了。 如果报的太轻,底下那些观众,定是嘘声一片。 人,都是要脸的。 但是,谁也没有信心,那么重的杠铃是否能举起来? 宋康身边的那名选手只能硬着头皮报重:“我,我举七石。” 坏了,又一个疯了! 有了先驱者,剩下的参赛选手,只能咬紧牙关,报出一个自己从未尝试过的重量。 竖幅落下,引起一阵哗然! “什么?七石半?我没有看错吧?” “这个宋康,真猛!” “你们只看到了宋康,难道没有发现,同组都是七石吗?” “哈哈哈,这场比赛真(他妈)好看!不枉此行。” 过去,每次打破“武举”记录,都会引起雷鸣般的欢呼。 可是现在,居然九个人都在冲击举重比赛的最高记录? 简直是世间罕见,在过去的“武举”中,从未有过。 ...... 坐在高台的朱祁钰,看到“七石半”的报重后,眼神微变。 他招招手,询问于谦:“那个宋康,体重多少?” “回君父,宋康体重一石半。” 七十五公斤啊?说实话,这个体重并不算很夸张。 夸张的是,他能以七十五公斤的体重,举起三百七十五公斤的杠铃吗? 如果真的能做到,不仅破了“武举”记录,甚至,他还破了现代全运会的记录。 朱祁钰望向宋晟,呵呵笑道:“听说,这个宋康是你的族人?” “君父,此乃谣言。”宋晟无奈苦笑,“因为他的表现实在太过耀眼,许多人就以为,是我们茂州宋氏培养出来的。” 茂州宋氏,严格意义上来说,属于新晋武勋集团领头羊。 能培养出这样的变态,除了茂州宋氏,还能有谁? “哦?”朱祁钰略感意外。 “宋康并非我们茂州宋氏之人,他出自汾州宋氏,早些年随父迁居顺天府。” “家里几口人?” “两兄弟。” “原来如此。”朱祁钰点点头,不知为何,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宋康,有点眼熟。 回到比赛。 所有人后退,一个一个上来试举。 首先上来的,就是宋康,因为他目前积分排名第一。 宋康双手绑着布条,扑了扑碳酸镁粉,大喝一声,拍拍双手,走到杠铃面前。 “哈——” 他蹲下来扎起马步,双手锁握杠把,头颅高昂,脊柱保持刚性中立位,骨盆微微后倾,肩胛骨下沉收紧。 瞬间,宋康的手上和脸上青筋暴起,涨得通红。 吸气,骤然发力。 股四头肌与臀大肌协同发力。 在数万人的见证下,杠铃渐渐脱离地面。 宋康的身体迅速下蹲进入承接姿态,锁骨与三角肌前束构成刚性平台。肘关节闪电般前旋,肱三头肌锁定肘部,杠铃杆稳稳落在胸骨上端凹陷处。 “天呐,他真的举起来了!” “别急,现在只是挺举,还有最后一步。” “他的双手双脚都在颤抖,我不看好他真的能举起来。” 观众们议论纷纷,台上的参赛选手屏住呼吸,紧张的死死盯着。 “呀——” 宋康又是一声大喝,猛然发力,一气呵成,将杠铃举过头顶,双腿犹如大树盘根,稳稳的立在原地。 三秒过后,裁判哨声响起。 他将杠铃重重的扔下,地面一阵剧烈的震动。 宋康冲到台前边缘,一个滑跪,仰天怒吼。 哗—— 别说他本人激动不已,就连观众席的所有人,同样振奋! 观众从不吝啬掌声,许多人站起来振臂高呼,为宋康创造新的记录,大喊大叫。 “他做到了!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今天,武举诞生一个新的传奇!” “何其有幸,亲眼见证!” 很多人热泪盈眶,这就是竞技比赛的魅力。 朱祁钰惊得站了起来,这个宋康的表现,确实震撼到他了。 ...... 第248章 突破极限! 宋康的逆天表现,“天健御苑”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在为他喝彩!反观其他参赛选手,神色各异。 说没有压力,那是假的。 “武举”一共有九个项目,每个项目夺得魁首,就能得到45分,依次排序。 每一场比赛结束之后,会按照上场比赛的排名顺序,进行下一场的角逐。 这样安排就会有一种后果。 万一有人在前面两场比赛表现失误,那后面就不用比了,直接投降吧。 第一名45分,最后一名1分。人家两场比赛90分,而你2分,那还玩什么?拿命去追? 但是呢,如果有人前面几场比赛一直遥遥领先,可是在后半段比赛失误了,倒数排名,只加个位数。他的排名就会一落千丈。 所以,很多参赛选手的策略就是,稳扎稳打,尽量保持在前三或者前十的排名。 肖志行就是这样做的,当年他连一个项目的魁首都没有,就凭借着保持每场前十的成绩,到最后统计分数,全部人都傻了。 谁能想到,这个不起眼的老六仅仅领先1分,居然被他抢走了状元的头衔? ...... 宋康下场,轮到第二名参赛选手登场。 车瑾,在首场百米赛跑比赛,全场成绩排名第二。 他现在承受的心理压力很大,如果举起来七石,那自然是好事,万一,举不起来呢? 玩过赛车游戏的朋友都知道,跑在第一梯队的玩家,出现失误的概率更高。 反而中后段名次的玩家,因为有明确目标,会越战越勇。 车瑾现在就很后悔,早知道不应该报重七石的,稳中求进才是最优解。 裁判吹哨,催促他尽快上场。 车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着不良情绪。 他大喝一声,给自己加油鼓气。 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杠铃前方。 本来在台下挺紧张的,当你真正走上台前,远远望去,所有人聚焦于你。 请问,你会更紧张?还是......选择拼一把? 车瑾蹲下身子,当他抓住杆把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 如今他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背水一战! 挑战极限,超越自我。 “啊——” 车瑾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杆把向上提。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人,在他的视角,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提杆、挺举、抓举...... 咚—— 直到哨声响起的那一刻,他才回到现实。 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切,都感觉是那么不真实。 “我,我做到了吗?” “我,真的做到了吗?” 车瑾像泄了气的气球,瘫软在地上。 此时此刻,无法用任何一个词语,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他跪在地上掩面而泣,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过于激动才这样的。 只有车瑾一个人知道,平时他最高只能举起六石的重量。 七石,做梦都不敢想的重量。 而到了“武举”现场,他做到了! 他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实力! ...... 当第一名、第二名都完成了报重目标,压力,再次传承给后面的参赛选手。 为了不落后他人,几乎所有人都报重七石,卷得可怕。 不过,真正能举起这个重量的人,寥寥无几。 举重比赛第一轮结束,达成目标者,只有四人,而已。 好在,还有两轮机会。 兵部裁判望向宋康,询问道:“你第二轮的报重,是多少?” 宋康却回答:“第二轮、第三轮,我选择放弃。” “???” 裁判愣住了,后面的选手也愣住了。 不是,还能这么玩? 但细细一想,似乎真的可行啊。 在此之前,四届“武举”的参赛选手,都将三次机会全部用完,他们想再次突破极限。 然而,随之而来的后果就是,第三场游泳比赛力竭,很难发挥出应有的水准。 可是宋康的所作所为,倒是给其他选手,或者说后人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 我就拼一把!用尽全力的拼一把! 然后,看戏,顺便恢复体力。 “可以吗?” 兵部的那名裁判拿不定主意,他向高台投向询问的眼神。 “君父,宋康这么做,应该不违反规则吧?”于谦小心翼翼的问道。 朱祁钰皱眉不悦“”“你再好好看看,朕定下的规则,具体写的是什么?” 于谦其实心里早有答案,只是君父在场,肯定要优先考虑皇帝的意见。 宋康的决定,确实不违反规则。 每人有三次机会,取最大值统计,又没说一定要三次打满。 观众们看到台上一群裁判在商量,疑惑不解。 “上面怎么回事?” “据说,宋康不打算参加后续两次试举了。” “啊?还能这么做?那为什么以前的选手,不是这样选择呢?” 最终,裁判团经过商量,通过了宋康的请求。 在第一轮试举成功的四名选手,例如车瑾,他们也选择放弃后面的两次机会。 毕竟,大家都是冲着状元的头衔去的,而不是为了刷新纪录。 朱祁钰暗中思索,他突然发现,关于“武举”的规则,他想得不够周到。 每个项目的魁首,仅仅只有最高分的加成。 如果,增加更丰厚的奖励,能不能刺激一下选手的动力? ...... 排名靠后的选手,再次实行稳扎稳打的策略,他们选择从小重量开始,先保分再说。 第三场游泳比赛,长度不是100米,而是1500米自由泳。 比拼的,就是选手的耐力。 很多人经过第二场举重比赛后,体力消耗严重,部分选手连终点都游不到。 在第二届“武举”,甚至发生几名选手溺亡的事故。 天子亲眼目睹选手因比赛死亡? 宋晟和于谦被朱祁钰臭骂一顿,在第三届“武举”之后,新增了安全员。 上面提过,各府为了推荐选手能够获得好名次,都砸钱搞研发。 而长距离游泳,就是拉开差距的最佳赛道。 要说研发能力最强的,莫过于两京和江南地区各府。 由于经济发达,府衙财力雄厚,知府们为了高官梦,到处寻找好苗子,不惜一切代价砸钱,请人搞研发。 只要他们推荐的选手能夺得状元,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从游泳姿势,到入水和出水的换气节奏,再到装备......凡是能提高比赛成绩的,统统不要放过! 宋康,是顺天府的推荐选手,大家都对他寄予厚望。 过去四届,没有一个状元出自两京,让顺天府知府和应天府知府,脸面尽失。 两京的知府,那可是正三品大臣啊,再看普通知府,只是正四品官职。 换做是你,甘心被下级官员踩脸吗? 升不升官无所谓,主要是面子问题。 身为京师,生长在皇帝脚下,“科举”比不过江南地区也就罢了,就连“武举”也这么废物? 今年,要轮到顺天府,一雪前耻! ...... 第249章 “大兄大兄,马到成功!” “宋康。” “王知府,你怎么来了?” 宋康正在更衣室,往身上浇着热水暖和一下,免得待会比赛时肌肉痉挛。 顺天府知府王福打量着对方,像是看见心爱之物。 自己能不能升职,全都寄托于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不错,不错。你这体格,足以打败其他人。” “王知府过奖了。” “有没有信心再夺魁首?” 宋康认真的点点头:“请王知府放心,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当宋康连夺两场比赛的魁首,基本可以确定三甲名次,王福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我说如果,宋康九场比赛都豪夺魁首...... 那将是一个史无前例的成就! 手下的人取得耀眼成绩,身为领导的自己,也必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笔的一行。 所以,王福一定要过来激励一下宋康。 “你的弟弟,我已经安排进国子监就读了,上的甲班。” “!!!” 宋康惊愕,随后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 早在六年前,朱祁钰就安排国子监在两京十三省都开办了学校。 除此之外,天书阁也开放了免费教育的服务。每日六节课,允许所有人入场免费听课。 如果说,天书阁是为了普及文化教育,那么国子监就是大明的人才培训基地。 据不完全统计,“科举”改题之后,超过一半进士,都曾经在国子监进修过。 想要进国子监学习,是要交学费的,一年五十两,共学三年。 不要以为这个价格很高,过去请一个私塾夫子都要每年二百两。 而且,二百两只是起步,很多夫子会坐地起价。 国子监这波操作,变相逼迫全国士子降价教书,让学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事情。 “天市坊”真是行业百草枯,走到哪里就要重建市场。 国子监众多分校,毫无疑问,师资实力最强的就是京师。 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京师国子监部分夫子参与“科举”命题。 而京师国子监又分几个层次,类似现代的实验班、重点班和普通班的划分。 其中,甲班是最强的,相当于京华大学附属中学。 顶级名校+实验班,谁不想把自家孩子送进去? 虽然,京师国子监甲班盛名在外,却没有出现一个状元,但是只要你踏入学堂门槛,最次的也能高中三甲。 【三甲:即科举殿试录取的所有进士,统称为“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约300人。】 想要进入甲班学习,不是说家长有钱就可以的,你还要有权力。 当然,最重要还是看你的天赋。 宋康只是普通家庭,哪怕他真的中了“武举”状元,也没有办法把弟弟送入甲班。 如今,有了顺天府知府的帮助,终于如愿以偿。 “谢王知府成全。”宋康真心实意的恭敬一拜。 “哈哈哈。”王福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无需多礼。” “你好好努力吧,争取拿个好名次。” “嗯。”宋康用力的点点头。 走向泳池的路上,他攥紧拳头,所谓投桃报李,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拼尽全力!绝不能辜负王知府的期望。 就在这时,从观众席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兄大兄,马到成功!” 宋康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弟弟,在高举着一块牌匾用力挥舞,旁边还坐着自己的父母。 也许是感受到兄长的目光,弟弟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宋康微笑的招手,他点点头,收回目光后,眼神坚定的向前走去。 “小真,我们两兄弟一起努力!” ...... 万众瞩目的第三场游泳比赛,如约而至。 “天健御苑”建设了一个超大泳池,可以容纳45名参赛选手,同台竞技。 宋康戴上头巾,避免在游泳时,沾湿的头发在水里飘动形成阻力。 参赛选手都是只穿了一条三角裤衩,他们正在泳池边做各种姿势,活动着身体。 宋康一身健壮的腱子肉,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这身材,别说女子,我一个男人都爱上了。” 景泰初年,朱祁钰掀起一股全民健身风气,“天市坊”趁势开设【天健阁】健身房。 明朝对男性身材的审美,文人士大夫推崇修长清癯(偏瘦但挺拔),认为“文人如竹”,武将阶层以肩宽背厚、体格健壮为美,强调阳刚之气。 而宋康的身材,恰好中和了两种审美,无论是文人还是武将,看了都喜欢。 哨声响起,45人同步站上跳台,绷紧身体,手指扣住出发台边缘,空气仿佛凝固。 他们做好起跳姿势,等候发号。 哔—— 45人如箭般射入水中,溅起一片银白的水花。 “宋康的起跳距离好远啊。” “坏了,不会让他再拿一次魁首吧?” “说实话,我非常看好他!” 1500米自由泳,泳池里最漫长的战役,考验的不仅是速度,更是耐力、节奏与意志的博弈。 第二排水道的车瑾,利用上浮呼吸间隙,观察着两边选手的进度。 “???” 宋康这个怪物,怎么游得这么快? 台上的所有观众看得十分清楚,第一排水道遥遥领先,超越了第二名整整十个身位。 ...... 【宋康两兄弟,一文一武,在后面的戏份较多,顺便写一下改革后的“武举”的选拔过程。】 第250章 三战三魁! 高台上的宋晟沉声道:“宋康开局想要建立优势,给其他选手造成心理压力。” 于谦摇摇头:“可是这样做,太冒险了。” “君父,你怎么看?” 朱祁钰笑道:“就看宋康的体力,能不能一直保持领先吧?” 很快,第一圈100水道即将游完。 只见宋康在水中翻滚调整身位,用力一蹬泳池边缘,利用助力,再次拉大了差距。 他都往回游了,别人还没有完成第一圈。 每当一名选手触碰到泳池壁的时候,每条水道岸边的工作人员就会举旗提示。 其他人抬头一看,我草!什么怪物?宋康这么快就第二圈了? 家人们,谁懂啊?压力太大了。 就在车瑾恍惚的时候,发现右边第三水道的对手,竟然趁他愣神的时候,超过了自己? 他赶紧加快速度追上去。 就这样,谁都不想落后他人,哪怕自己比不过宋康,但是第二名的成绩,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泳池里形成你争我抢的状态,只有第一名是遥遥领先,第二名时而易主。 在这种竞争激烈的风气之下,每个人都拼尽所有,爆发出无尽的潜力。 哔—— 宋康已经到了最后一圈,比最后一名领先了整整三圈。 连续在水中游了14圈,他的身体开始撑不住,不小心被水呛了一口,动作稍微变形。 如果大家的身体素质都相差无几的前提下,1500米比拼的就是谁的意志力更强。 宋康冒出水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划动。 此时此刻的他,头脑空白,一心只想着完成这场比赛。 眼看着终点就在眼前,宋康突然注意到隔壁第二条水道的车瑾居然在自己的前面? “我落后了吗?” 比赛选手很少有人会花脑子去记录圈数的,心中只有一个大概。 所以,宋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领先了车瑾快两圈。 他还以为自己仍然落后。 一想到,王知府对他家那么照顾,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知府大人的期望呀。 念及至此,早已力竭的宋康突然爆发,以超级快的速度,慢慢追上了车瑾。 车瑾:“???” 不是哥们,你这么猛,居然还有力气? 宋康全力以赴冲向终点,快要接近泳池边缘的时候,岸边工作人员举起金色旗帜。 只要参赛选手看到这面旗帜,就会知道,比赛快要结束了。 哔—— 宋康用尽全身力气,伸长手摸了下泳池边缘。 他右手撑着泳池边缘,左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正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 兵部的裁判吹响哨声,高举第一名的旗帜,向全场观众示意。 “居然又是宋康夺得了魁首?” “真的太厉害了!连续三场魁首!” “破纪录了吗?” “好像,又破了?” “我开始期待,不知宋康能不能创造前所未有的成就?” “你说的是?” “九战九魁!” 跟“科举”的非凡成就“三元及第”差不多,“武举”要想在九场比赛都夺得冠军,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武举”终极之战,一共有45人,皆为各州府选拔的顶尖武人,其中不乏天生神力者、世家秘传者、将门子弟,甚至可能有隐世门派传人,毫无侥幸可言。 其次,九场比试涵盖全面,考核内容包含速度爆发、极致力量、超长耐力、灵巧身法、团队协作等等。要求武者全才无双,而非偏科强者。 最后,体力与意志的终极考验,连续作战,无休整时间,稍一松懈即被后来者超越。 改革后的“武举”已经举办四届,历时十二年,从未有人达成“九战九魁”的成就。 别说九冠王,哪怕三冠王,都屈指可数。 难度可想而知。 “武举”的【九战九魁】,被民间誉为“武道极致”,与“科举”的“三元及第”同样是神话级难度。 能达成如此成就的,绝非“天才”二字可以概括,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武运,缺一不可。 你要运气好,给你匹配到普通对手和正常队友。 你还要没有伤病,不然绝对会影响比赛发挥。 最主要的是,你要拥有绝对的,碾压全场的顶级实力。 现在看来,宋康真的有可能达成【九战九魁】的成就。 ...... 第三场游泳比赛,最终顺利抵达终点,共有43人,另外有2人因为体力不支沉入水中,吓得安全员赶紧把他们捞起来,耻辱退赛。 宋康的成绩斐然,整整领先了第二名30米。 全场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纷纷祝贺宋康三夺魁首! 目前积分排名,宋康满分135分暂列第一,伍鸿123分排名第二,颜灵均121分排名第三...... 什么?你问我车瑾排名第几? 他因为游泳比赛发挥不佳,掉到了第六名。 要不是百米赛跑和举重发挥出色,估计他连别人的尾灯都看不见了,前十无缘。 比赛就是这么残酷,正因如此,才会扣人心弦,一切都充满未知数,让人期待。 第三场游泳比赛结束时,已到午时。 按照规则,进入了休息时间,所有参赛选手被统一安排去吃饭,顺便睡一个时辰,未时(14点)继续比赛。 在比赛期间,不允许家属探视,除了各府知府有资格接触选手,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在公共饭堂里,各州府知府与他们推荐的三名选手,共进午膳。 “宋康,我们发挥太差了,今年京师能否夺得桂冠,全看你了!” 另外两名队友自知获奖无望,只好送上祝福。 他们三人是挚友,曾经在一起训练了大半年时光。 男人没有那么多心眼子,不会发生三个人建四个群的情况。 都是好哥们,感情自然深厚。 可是,即便你平日里训练结果再牛逼,真正看的是实战。 目前,顺天府三名代表选手,除了宋康遥遥领先,其余两人分别是16名、33名。 宋康沉默的点点头,别看他如今排名第一,但是身上的压力,依旧不小。 顺天府知府王福笑道:“不要有心理压力,努力拼搏!” “好。” 说没有压力,都是假的。 吃饭的时候,宋康有点魂不守舍。 “我吃饱了,王知府,宋康,我先回去休息了。” “宋康!” “啊?”宋康被一声呼唤拉回现实,愣愣的抬头望向他们。 另外两名队友,不约而同的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咧嘴一笑,洁白牙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加油!” ...... 【由于大明现在的内燃机技术已经推广,“加油”这个词汇,并不突兀。】 第251章 重建后的“天市坊” “天健御苑”,建设在京师外城的“天市坊”。 京师的“天市坊”,是全国占地面积最大的,如今已经扩建到80平方公里,比原来整个京城的面积还要大。 真实历史上的大明京城,洪武年间在元大都基础上改建,周长约20公里,内城(北城)占地面积约35-37平方公里(含城墙范围)。 外城,嘉靖年间为防御蒙古扩建,周长约14公里,占地面积约25-28平方公里。 内城+外城合计约60-65平方公里(含城墙、街道、民居、官署等)。 可是现在,自从朱祁钰当上皇帝之后,一切都变了! 毫不夸张的说,部分省的治所城池,都达不到京师“天市坊”这种规模。 一个商圈竟然比你家的省会城市还要庞大,你能想像,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说,是何等的震撼吗? 大明京师的外城占地面积都这样恐怖如斯了,内城自然也不能落后。 内外城的扩建,几乎是同步进行的。 唯一不同的是,为了避免破坏紫禁城的“相对制高”,以及风水格局。 太宗文皇帝迁都时,将紫禁城位置南移,依托人工堆筑的“万岁山”(今景山)作为屏障,形成“背山面水”格局。 紫禁城北靠万岁山,南对金水河,符合“负阴抱阳”理念。 而万岁山镇压元朝“龙脉”(元代宫殿遗址),象征明朝克胜前朝。 所以,内城是向东西两侧扩建的,往宽了做。 当然,紫禁城的基建肯定也不能落后。 朱祁钰将分散在全国各地的非化工科技研究所,全都搬迁到紫禁城内,方便朱祁钰日常检查研发成果。 ...... 大明京师的内城与外城,两个区域的建筑风格迥然不同。 内城依旧是古色古香,而外城,却是现代建筑。 如果你刚从内城出来,踏入外城的“天市坊”,会有一种明显的时代割裂感。 景泰元年开始建设的“天市坊”,因为钢筋水泥还没出现,所以初版建筑是古典风格。 在景泰十年时,朱祁钰大手一挥,要求全部推倒重建! 没办法,朝廷太有钱了,得想个办法花出去。 于是,重建“天市坊”的城市规划,开始布局。 如此一来,既能为民间提供大量工作岗位,又可以再次刺激经济,一举两得。 朱祁钰亲自设计每一阁的建筑风格,清一色的现代科技风,又融合了商品属性。 比如说“天市坊”常年霸榜销冠的天衣阁,从高处俯视,就像一件马面裙。 【图片尺寸有限,北面白色建筑实际上有很多栋】 马面裙主体建筑是展厅,售卖平价衣物,北面两侧建筑则是奢侈品商店,包括早些年推出的丝绸成衣,还有朱见潡提出来的挎包、鞋履等衣着款式。 鸟瞰天棋阁建筑群,就像一个围棋棋盘,黑白棋子摆放成“汉”字,就是一栋栋圆形建筑,均为棋牌室。 朱祁钰只设计了京师“天市坊”的草稿图,至于五十府,则是通过全国征稿的方式,集思广益。 因此,全国各地的“天市坊”,建筑都长得不一样,不过设计风格都非常大胆,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 如果有一个穿越者来到此处,估计都会懵逼,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时代了? ...... 五万观众趁着中途休息的时间,好好的逛一逛京师“天市坊”。 很多观众来自外地,听说京城“天市坊”的繁荣超乎想象,他们是慕名而来的。 过去的他们是不信的,直到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全都忍不住发出惊叹。 “难以想象,站在天衣阁门口的我,感觉自己特别渺小。” 京师天衣阁的大门建筑,就高达十丈(33.33米),可谓是奢华至极。 “等你进去之后,再发出感慨也不迟。”有人呵呵笑道。 “啊?” 他们最喜欢看到,这群没见识的萌新大惊小怪的模样。 不然,如何显现出他们京城身份的高贵优越? “呵呵,哥们平时买菜的地方,就比你们省治所还要大。” “天健御苑”,在平日里,同样开放,跑步什么的,是免费的。 游泳要钱,毕竟维护泳池需要大量成本。 在“武举”之前,会闭馆半月,在内部做好清洁,改善装修瑕疵,将最好的一面呈现给来自五湖四海的观众。 ..... 巴耶济德,是奥斯曼帝国的王子。 由于近些年来,大明与奥斯曼帝国的贸易往来频繁,因此,苏丹(国王)派遣他的大儿子,过来访问明朝。 好巧不巧,撞上了明朝三年一届的“武举”大赛。 作为礼仪之邦,朱祁钰热情的接待了奥斯曼使团,并且赠送给他们“武举”门票,还贴心的安排翻译和导购,呃不对,是导游,带他们一行人领略大明的风土人情。 当巴耶济德第一次走进京师“天市坊”的时候,你知道他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吗? 望着眼前的高楼林立,已经不能用“无比震撼”这个成语来表达。 巴耶济德瞪大了双眼,双手捂住嘴巴,像一个无助的小孩,眼神迷茫的张望四周。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应该先看哪里? 就像是生活在深山里一辈子的人,第一次来到北上广深。 巴耶济德被一群高楼大厦所包围着,无形当中,让他有一种特别的压迫感。 他产生一种错觉,感觉奥斯曼帝国与大明朝已经不是一个时代。 “这就是中心之国的实力吗?” 巴耶济德惊为天人,憋了许久,才说出这句话。 ...... 第252章 什么菜这么贵? 巴耶济德仿佛来到了新的世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 他看到的,感受到的,在奥斯曼帝国都不曾拥有。 甚至,他连做梦都无法想象得出,在这个世界上,在同一片蓝天下,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一座超级大都市? 巴耶济德第一次看见路上来往的车辆,震惊世间竟还有不用骑马就可以行走的交通工具? 他好奇的走到停在路边的“乾元”汽车附近,蹲下身子认真观察。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 这玩意,究竟是如何做到像马匹一样,奔跑在路上的? 于是,他开口询问翻译。 “亲爱的王子,这是秘密。”那名翻译露出了不失礼貌的微笑。 巴耶济德真的太想拥有一辆车了,他内心在幻想,如果自己能开着这玩意回国,那该有多拉风? 从此,他将成为奥斯曼的焦点! “请问,哪里可以买到?” “抱歉,亲爱的王子,汽车,我们大明不出口的。” “???”巴耶济德皱眉不悦,“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卖。” 有货不卖,脑子有病? 巴耶济德很不理解,他也拜访过许多国家,汽车这种稀有物品,只在大明见过。 分明属于有市无价的生意,为什么不做? 事实上,明朝不仅不卖汽车,任何高科技产品,哪怕是早已淘汰的复合弓,都不允许出口。 朱祁钰实施的是“闭关锁国”政策,闭的是优良技术,锁的是先进科技。 外国商人想购买茶叶、瓷器、金银珠宝等等,十分欢迎。 但是,这些高科技产品,想都不要想。 曾经就有一个人,将自行车偷偷带了出去,结果被海上的第三道海关搜查出来。 走私者能有什么结局,不用说,相信大家都能猜得到。 朝廷开放海禁,是让你们出去做正经生意的,懂吗? 如果你非要问,什么生意不正经?建议复习一下《皇明出口禁令》,多读几遍。 你们在外面杀人放火,朝廷都不会管你。 甚至,你们被外人欺负了,朝廷还会派遣天涛营去给你站队,不管对错,反正汉人无过。 帮亲不帮理。 但是,千万不要挑战朝廷的底线,后果十分严重。 ...... 巴耶济德并非胡搅蛮缠之人,他打算再次觐见大明皇帝,企图用金钱打动对方。 他重新调整心态,好好的参观一番“天市坊”。 “亲爱的王子,前面便是我们的天衣阁。” 眼前这栋红黄配色的高耸建筑,让巴耶济德直接瞠目结舌,他感觉自己的下巴都松了,从头到尾一直合不上嘴。 “上帝啊!这里简直是太美了!” 他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的大楼! 走进一看,更是别有洞天,仿佛来到了天堂。 巨大的水晶灯高悬空中,淡雅柔和的灯光倾斜而下,宛如圣光普照,即便在封闭空间,也不觉得压抑。 京师的天衣阁主体建筑,一共有两层。 第二层是环绕四周的走廊,上面不但有娱乐休息室,还有天香阁各种菜系的店铺。 天衣阁一楼大厅,一眼望不到头。 即便如此宽广,依旧人满为患。 一楼大厅,销售的是平价衣服,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棉衣,无论是谁,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喜欢的款式。 每一处衣物摆放,同样有设计格局。 朱祁钰要求将大明河山全部融入进去,让每一个客宾,都可以在这里,领略到全国各地的绝美风景,春夏秋冬。 比如说—— 江南水乡的烟柳画桥、渔火疏钟、雨帘风荷。 北国风光的长城映月、大漠孤烟、银装素裹。 岭南秀色的榕须蘸雨、蚝墙夕照、疍家灯影。 西域奇观的驼城风骨、极光星穹、胡旋沙金。 巴蜀秘境的竹海筛月、梯田叠镜、羌笛裂谷。 等等—— 建筑师们丰富的想象力,再通过各种生态模拟技术,将每个地域的特色风景,全都复刻进来。 置身天衣阁,你会感觉自己不是在逛一个卖衣服的地方,而是旅游。 在一栋现代化的建筑里面,竟然隐藏着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却不让人觉得突兀。 每一处景点,都会摆放着相对应风格色系的服装,让你看一眼就忍不住要剁手。 这是京师天衣阁独有的装修设计,你在其他地方,根本看不到。 或许,也只有顺天府才有如此恐怖的财力,能布置得这样美轮美奂。 ...... “天呐,这太疯狂了!”巴耶济德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震撼了多少次。 他觉得自己来到了人间天堂,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知他是因为大明的繁荣而哭,还是为自己国家的落后而哭。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了,巴耶济德连天衣阁大厅的百分之一都没有走完。 真的是太大了! 巴耶济德有种错觉,光是天衣阁的大厅,就比自家王宫还要大。 “亲爱的王子,下午的武举,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开始了,不如,我们去二楼随便吃点?” “哦哦哦,好。” 走路是很消耗体力的,巴耶济德确实感觉自己有点饿了。 踏上由大理石铺设的楼梯,一行人来到了二楼。 “这里就是天香阁了,亲爱的王子,请问你想吃什么?” “都有什么食物?” “天香阁主打十三大菜系。” “???”巴耶济德愣住,“要不,你来介绍一下?” 导游一边说着,而翻译却不知道该如何翻译。 “天香阁,推出了京菜、沪菜、西北菜、东北菜、鲁菜、川菜、粤菜、苏菜、闽菜、浙菜、楚菜、湘菜、徽菜,每一种菜系,都有着不一样的口味。” 现代的八大菜系,朱祁钰根据其他地方的饮食习俗,又新增了五大菜系。 巴耶济德揉了揉头发,他听不懂,很难抉择。 然后,灵机一动。 “这样吧,你们这里最贵的菜,都来一点吧。” 导游和翻译眼神交流一番,随后将巴耶济德带到豪华包间里。 有钱就刷好,上菜的速度很快。 “亲爱的王子,我们上的第一道菜,是清汤挂面。” 巴耶济德低头一看,只见清澈见底的水里,漂浮着几根面条,看起来有点平平无奇。 这能好吃吗? “这一碗,多少钱?” “亲爱的王子,清汤挂面是天衣阁的招牌菜,售价——” “阿克切,一碗。” “???”巴耶济德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确定再问一遍。 “你说多少?” “亲爱的王子,这碗清汤挂面,售价阿克切,一碗。” 等等,阿克切,换算成大明货币,约等于一千两。 巴耶济德的手,顿在半空。 ...... 第253章 皇明汇金 阿克切,在二十年前,可以兑换明朝货币约6000两,一两白银≈8.3阿克切。 近几年两国贸易往来更加频繁。 虽然出海的大明商人很多,但是,奥斯曼民众更多! 谁都知道,那群来自遥远东方的商人,都是一群实打实的财神爷。 因此,为了能拉拢更多的明朝商队与自家合作生意,奥斯曼民间可谓是诡计层出。 首屈一指的,就是宁愿花费更大的代价,也要将大明商品买下来! 明朝的茶叶、丝绸、瓷器,在奥斯曼本土可谓是供不应求,只要你能拿到货,绝对不用发愁销售问题。 最初,明朝只是出口江南生丝,1担(约60斤)优质生丝,离岸价约5-8两白银。 经过波斯商人转手后,价格飙升到300-500阿克切,取中间值四百,相当于50两白银,价格翻了十倍。 如果将明朝优质生丝制成锦缎后,1匹奥斯曼宫廷级丝绸 ≈ 100-150阿克切。 1担生丝,能在奥斯曼被加工成50-70匹丝绸。 其中的利润之大,可以窥见。 随着明朝开放海禁,走入奥斯曼的中原产品越来越多。 对于波斯商人来说,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因为,成本最高的一项“运输”,已经不需要他们去承担,大明商人自己就将货送过来。 又因为明朝商队出口的货物,几乎都是从天衣阁买入的衣服成品,让波斯商人连二次加工的过程都给省了。 但是,你是否以为,奥斯曼本土销售的中原产品,价格就会降低吗? 并不会。 中原产品早就被打上了“奢侈品”的标签,为了维护品牌价值高端,那群波斯商人宁愿卖不出去,也不会降价清仓的。 ...... 好了,理清大明与奥斯曼的贸易史之后,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波斯商人,你会怎么做? 大明商队帮你省去了“运输”和“加工”过程,在销售价格不变的前提下,你是不是能够赚得更多? 当你的竞争对手越来越多之后,你该如何跟他们抢生意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无底线的加价进货! 不管波斯商人如何内卷,哪怕进货价超过了原来的五十倍,他们依旧大赚特赚。 疯狂加价进货,会带来什么后果? 根据市场经济发展规律,奥斯曼货币与大明货币的汇率,只会越来越低。 所以,不过短短十年,就已经形成【阿克切=1000两】的汇率。 进口成本上升,导致汇率贬值,会推高国内通货膨胀,让低收入群体的生活压力倍增。 无形中,明朝通过经济手段,操控了一个国家的未来。 由于大明商人遍布天下,生意无孔不入。 明朝海商跟波斯商人做生意,明朝海商跟拉伯商人做生意,明朝海商跟威尼斯商人做生意...... 久而久之,朱祁钰早些年推出的“大明紫币”,已经渐渐成为了这个时代国际贸易通用的结算货币。 无论是谁跟谁做生意,现在全都用的“大明紫币”结算。 唯一不同的是,各国货币与“大明紫币”的汇率不一样。 不知不觉中,“大明紫币”已经在国际货币体系中,处于绝对的领导和支配地位。 明朝的“货币霸权”格局,正在慢慢形成。 朱祁钰在景泰十五年,将现有国库所有存储,以及世界各地包括明朝本土共所天宝阁的储金,全部投入新增一个独立机构,【皇明汇金】,专门负责统筹管理国家财政、以及一切贸易\/投资\/营建等相关事项。 这时候,也许就会有人好奇了,皇明汇金的注册资本,到底是多少钱? “你猜?” ...... 回到现实。 巴耶济德为什么会觉得肉疼呢? 说个官方数据,1460年奥斯曼帝国鲁米利亚省年税约50万阿克切。 尼玛的,一碗面就吃掉了一个省的十分之一年税! 真的是应了民间那句话,“大明赚钱大明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巴耶济德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询问道:“这碗面,为什么会那么昂贵?” 大厨亲自走出来解释:“俺这碗面,可是将新鲜的小雏鸡,用13种香料腌制,自然风干20天,然后把鸡研磨成粉,与面粉和在一起,切丝,烧水下面。” “还有,你别看这水清澈见底,这可是上乘的高汤,一共用了三十三种高端食材,以繁制简,吊汤而成。” “有一说一,1000两一碗清汤挂面,俺还觉得定价太低咧。” “???”巴耶济德听得一脸懵逼,他无法理解,中华美食为何喜欢花里胡哨一通,然后做出平平无奇的食物? 其实,奥斯曼帝国的王室美食,制作工艺同样非常复杂。 比如“烤肉至尊”,选用未满月羊羔的里脊,用石榴汁+玫瑰水腌渍,橄榄木炭炙烤,配发酵葡萄汁,虽然卖相不好—— 但是,他们的摆盘处处透露着土豪的奢华,恨不得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喔上帝,这道菜一定很昂贵吧!” 反观清汤挂面,如果没人介绍,还以为是路边摊简简单单的一碗面呢。 “买都买了。”巴耶济德暗中叹气,此时此刻的他,非常后悔。 早知道就不装逼了,非要说什么,把你们家最贵的菜,都来一遍。 巴耶济德含泪尝了一口,味道鲜美,却远远不及心中苦楚。 如果说,清汤挂面还不足以让他破防,那么,川菜至尊,开水白菜呢? ...... 第254章 想卖货?可以啊。 巴耶济德,简简单单的一顿饭,被干掉了50万阿克切! 才六个菜呀,我草了,他真是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装逼了。 你知道50万阿克切多少钱吗?50万阿克切,这么多钱连马车都装不下! 真的太黑心了! 虽然,巴耶济德不得不承认,那六道菜真是世间绝味,是他吃过最美味的一顿饭。 可代价也太高了吧? 亲爱的王子巴耶济德,现在真的很害怕,回去之后会被苏丹(国王)家法伺候! 此番他前来大明的主要目的是,与明朝增强贸易关系,请求明帝皇允许更多奥斯曼商船停靠港口。 过去,明朝海关明面上允许外国商船靠岸,但是有数量限制,一周之内,只允许一艘船在港口上搬运货运。 奥斯曼的商船千里迢迢的,漂洋过海来到大明,主要是想出口他们的土特产。 做生意嘛,有来有回才叫生意伙伴。 不能总是让奥斯曼一直进口大明货物,好歹也要把自家商品推广出去。 巴耶济德曾经跟大明船队谈判过,对方表示,爱莫能助。 因为朝廷有规定,每个月进口货物总额,有一定限度。 除了人材交易不限制,其他的产品都必须遭受数量管控。 早些年,奥斯曼帝国出品的大马士革钢刀和拉伯战马很受欢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卖不出去了。 反观现在,波斯地毯依旧是有价无市,只要有货,立即被哄抢一空。 大家都有钱了,这种能体现财富、身份象征的顶级奢侈品,自然很受欢迎。 其次,奥斯曼帝国的药材和香料,在明朝也十分畅销。 例如乳香,大明太医院制作的,治疗心腹疼痛的“苏合香丸”,供不应求。 还有“藏红花”,以及大明金疮药必用原料“没药”,同样销量很高。 除此之外,奥斯曼帝国的玫瑰香水,成为了顶级妇人的必备品。 不过,原来卖得很好的蜜蜡,销售意外的遭遇滑铁卢。 大明寺庙需高级蜡烛,奥斯曼蜂蜡燃烧无烟。 而朱祁钰对求神拜佛什么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别的行业都有朝廷政策扶持,佛家寺庙却没有,不就相当于没落了吗? ...... 巴耶济德之所以那么迫不及待,原因是看到了大明市场巨大的利润。 举个例子,制作“苏合香丸”的乳香,在奥斯曼帝国本土便宜得很,大明市场售价却溢价100倍。 还有,他们的藏红花1钱1两,跟黄金一个价格。 没药的需求量很大,只要上市,不出一刻钟,有多少就能卖多少。 在巨大的利润面前,所谓的运输成本,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而且,奥斯曼商船将带来的土特产卖完之后,还能从大明天衣阁进货。 无论如何,跑一趟能赚的钱,难以想象。 巴耶济德在昨天,求见了大明皇帝,他是带着满腔诚意而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请求,被朱祁钰否决了。 朱祁钰始终不松口,他可以允许药材和香料入关售卖,其他商品,表现出毫无兴趣的神态。 巴耶济德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与大明签订了合作协议。 朱祁钰承诺,可以在“天市坊”腾出地方,为奥斯曼帝国的特产开一间商铺。 装修、宣传、管理等等前期投入,全部由明朝营部承担。 但是,朝廷户部要收取25%的销售额,以资抵税。 巴耶济德认真计算过,即便对方收了那么高的商业税,依然有利可图。 所以,他答应了。 其次,巴耶济德第二个任务就是,在大明本土发掘更有价值的进口商品。 他确实发现了,天行阁展厅里摆放着的各种奇形怪状产品,如果能运回去售卖,绝对能引发狂热的抢购潮。 可惜人家明朝将那些货物列为违禁品,竹篮打水一场空。 巴耶济德不愿意放弃,他打算在明天“武举”结束之后,再找大明帝皇讨价还价一下。 一想到昨日谈下来的大单生意,他的心情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 ......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了,未时,“武举”继续举行。 尽管很多观众跟巴耶济德一样,在“天市坊”逛街购物恋恋不舍,相比之下,还是“武举”比赛更让人期待。 下午开始的第四场比赛,是“骑射飞鸟”。 第一届改革后的“武举”,还没有这个项目。 原因是,朱祁钰考虑到平民子弟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马术和枪械。 但是后来发现,两京十三省对“武举”愈发重视,当地官吏为了推荐人能在“武举”中取得好成绩,在乡试结束之后,纷纷自掏腰包,对推荐人自费培训。 因此,朱祁钰再次改革“武举”比试项目。 骑射这项目,不是说你从小接触,赢在起跑线上就一定天下无敌的。 最重要的是,要看个人天赋。 目前,绝大部分入围者,都是农家子弟,换言之,大家都是萌新,只有半年时间训练。 竞技的公平性,倒是比较合理。 “骑射飞鸟”这个项目的难点在于—— 首先你要在短时间内掌握骑马,其次你要会使用枪械,最后考验你的预瞄能力。 飞鸟不是固定区域出现的,而且每个人的飞鸟轨迹都不一样。 比赛规则,依旧分为五组分批进行。 45名参赛选手,均使用涂了染料的空包弹,一旦命中飞鸟,会在鸟身上留下颜色烙印。 最后,谁射下来的鸟数量更多,则是赢家。 比赛开始之前,许多人对宋康不太看好。 因为他们知道,宋康并不是富家子弟,他在入围终极之战前,从未接触过马术和枪术。 当然,火器在民间属于严重的违禁品,一旦发现,抄家斩首的逃脱不了的惩罚。 哪怕你从小家庭富庶,同样没有办法玩枪。 别看宋康连斩获三魁首,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一个三代务农的子弟,能逆袭从小就接受了高端教育的富家子弟。 “武举”参赛选手,出身豪门者,占了十分之四。 他们,都是强有力的竞争者。 ...... 第255章 这一届,似乎过于平静了。 巴耶济德赶到“天健御苑”的时候,比赛准备开始,他匆忙落位。 不知为何,他似乎对大明的“武举”上了瘾,心里计划着,回去之后也要将这种比赛复刻搬运到奥斯曼帝国。 45名参赛选手,骑着马等候发令。 每9人分布在不同方位,例如1-9号选手在北面,10-19号选手就在南面。 即使全力奔跑, 他们手中拿的步枪,装填着不同颜料的子弹。 由于在第三届“武举”比试中,枪械走火误击对手令其受伤,工部连夜改制了枪械,还让每一名参赛选手都穿上了防弹服和防弹头盔。 比赛流程是这样的,场中央的工作人员,打开笼子把小鸟放飞。 等到鸟群飞到一定高度时,打开道闸放选手进场。 参赛选手拿枪朝天射鸟,命中率最高者,即得魁首。 共有两种计分方式,一是肉眼分辨,地面会有专员盯着空中绽放的烟雾,根据颜色计分。 二是将坠落小鸟的尸体捡回来,查验身上的颜料计分。 “骑马射鸟”这项比赛,不像前面三场靠蛮力取胜的成分较高,完完全全属于技巧比试。 不仅仅考核每一位参赛选手的马术和枪术,还有临场发挥,以及应对别人进攻的防守策略。 因为,一旦有人从马背上摔下来,或者枪械脱手落地,就会立即淘汰。 而宋康,身为全场积分最高者,他必定被其他选手盯上,成为众矢之的。 ...... 哔—— 哨声响起,栅栏被打开,一个个选手骑着马冲了出去。 宋康那一组,却表现得异常诡异,迟迟没有出发。 “走啊,你们不走吗?” “比赛一共持续五分钟,你们已经浪费一分钟了。” “跟我耗在这里,真没什么意思,哪怕我在这场比赛最后一名,我依旧排名第一。” 宋康依旧巍然不动,其他八人互相对视一眼,只好先行一步。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冲在最前面,容易被人从后面撞过来,万一自己落地,就此失去比赛资格,眼睁睁看着别人在场上继续射杀。 朝廷从来都没有规定过,在赛场上不能对别人下黑手。 如果你真的被人撞倒了,只能自认倒霉。 你去向裁判申请仲裁,肇事者会狡辩:“我只是太专注射击了,一时间没注意到。” 等到其他人冲出百米之后,宋康才慢悠悠的出门。 他找到一个最佳射击位置,一边瞄准着空中鸟群,一边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砰砰砰—— 宋康以极快的速度开枪,他虽然接触枪械的时间不长,但是练习很刻苦,再加上天赋极佳,命中率高得吓人。 不怕别人有天赋,就怕别人既是天才,还比你努力。 宋康以超级快的速度,一分钟射杀20只鸟,比分再次拉开差距。 参赛选手用的枪械,没有瞄准镜,想要在射中空中活动的鸟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他人终于发现了宋康的逆天表现。 但是,他们也在犹豫,如果自己放弃射击追分的机会,跑去给宋康制造麻烦,真的好吗? 你要知道,这是个人赛,而不是组队赛。 谁不想坐享其成?可是谁又来做这个英雄呢? 就在他们犹豫之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下一分钟。 ...... 比赛选手,以及全场观众,在裁判宣布之前,都不知道具体比分。 空中不断的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烟雾,让人目不暇接。 “宋康是什么颜色的子弹?” “不知道呀,我很好奇,就没有人过来阻止一下吗?” “对啊,这一届的骑马射鸟,似乎过于平静了。” “别急,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大家都在专心致志的射击,企图赚取更多的分数,偏偏没有一个人愿意牺牲自己,去狙击第一梯队的人。 虽然,宋康那一组暂时还没有人给他制造麻烦,可是对面那组,已经有五个人冲了过来。 他们都是排名倒数的选手,自觉上岸无望,在“骑马射鸟”这场比赛中,最容易做手脚。 比赛虽然是个人赛,又是以各府三三成组的构成, 所以,这类选手通常都会被知府,安排成牺牲对象。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尽可能的骚扰其他人射击,确保同府队员的分数更进一步。 而作为全场最高分的宋康,自然成为了这群人的攻击目标。 谁不想摘取“状元”,哪一府的知府不想获得嘉奖? 眼看着五个大汉朝自己冲过来,宋康眉头微皱,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慌张。 ...... 尽管宋康不知道自己具体拿了多少分,但是,眼看着时间快要结束。 与其到处躲闪,还不如直接送了完事。 送死,也要讲究一个办法。 他不能让这群人安然无恙的得逞,哪怕是淘汰,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宋康依旧停驻在原地,朝着空中射击,看似毫无防备。 只不过,他的姿势变了,一只手拿枪,一只手抓紧缰绳。 他认出来那几个人,现在多少排名,出自哪个府? “既然你们想针对我,然后扶持你的队友......” 呵,痴心妄想,那我何不先干掉你的队友? 一开始,五组分别从各个方位出发,彼此的距离都挺远的。 然而,规定骑马只能往中间跑,随着赛程继续,45名参赛选手几乎全都在中央区域活动。 宋康想要冲过去将来者不善之辈的队友干掉,还是可以做到的。 说时迟那时快,第一位来自长沙府的挑战者加速过来,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全场积分最高的宋康。 两者距离只有十米的时候,没想到宋康居然先动了! 他把枪挂在身上,提拉缰绳,朝着中央区域冲锋过去。 长沙府的挑战者扑了一场空,由于急刹太急,反而不小心跌落马去。 其他挑战者见状,马上猜得出来宋康的真实目的,他们连忙调转方向阻拦。 宋康眼神一凝,只见前方数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更是让他退无可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两匹黑马冲了过来,直接与挑战者狠狠相撞。 巨大的冲击力,让五匹马几乎同时摔倒。 “???” 宋康神色一滞,居然是他们? ...... 第256章 居然还能这么玩? “宋康,不用理会他们!你全力冲分!” 那两匹黑马,正是顺天府的另外两个推荐人。 他们用最极端的“一命换一命”的方式,直接带走了三人,化解了这次危机。 还剩下两人,相信以宋康的能力,应该可以摆脱。 不对!明明是四名挑战者,撞倒了三人后,为什么还剩下两人呢? 因为,第三者是车瑾,他真是太无辜了,在附近全神贯注的射击,没想到殃及池鱼。 车瑾猝不及防的被牵连落地,骂骂咧咧的站起来! 本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有冲击更高名次的机会,结果黄雀捕蝉,螳螂遭殃。 一分钟的时间,看似不长,实则还能够再打二三十分,至少。 名次越高,但凡少一分,都会相差十几名。 宋康明白队友的用意,他改变了策略,把战马稳稳的停在原地。 来吧,他不跑了! 刚才发生严重的“马祸”,惊吓到周围战马,让剩下的两名挑战者,要花费时间稳定马匹情绪。 宋康趁着这个空隙,又贪了二十三分。 等到挑战者快要接近的时候,宋康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竟然跳了起来,在空中调整落点,稳稳地落在挑战者的身后。 是的,他居然上了别人的马? 宋康惊为天人的动作,全场响起一阵哗然。 ...... “喔上帝,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刚才的姿势,真的是,太酷啦!起跳、落马一气呵成。” “虽然,但是,不得不说,宋康这样做真的太危险了。” “是啊,万一不小心摔伤,将直接影响到后续的比试。” 那名挑战者整个人是懵逼的,还能这么玩? 比赛规则明确表示,只有落地后才算淘汰,而宋康没有落地,他还在马背上,只不过不是自己的马。 那么,挑战者能把他赶下去吗? 答案是不能!比赛严禁互相残杀。 比赛场地就这么大,两马相撞时有发生,裁判不会管你们是怎么撞在一起的。 但是,如果选手本人恶意攻击对手,将直接被退赛,甚至他们所在的府,也将失去了竞争“状元”的资格。 因此,那名挑战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坤坐在自己背后疯狂上分,却不能有任何动作。 “不对!虽然我不能主动攻击宋康,我可以撞向别的马匹啊。” 念及至此,挑战者犹如敢死队,朝着其他人冲过去。 可惜,他们行动得太晚了,如今距离五分钟比赛时间,只剩下最后的五秒。 宋康的眼角余光,注意到对方的行动。 就在两马快要相撞的时候,他再次 腾空而起,在空中射出三枪,精准命中三只飞鸟。 当他落地之时,刚好,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宋康在空中调整姿态,在地面翻滚两周,安然无恙的落地。 ...... 两刻钟后,裁判组统计好分数,宣布成绩。 宋康以命中169只鸟的成绩,再次豪夺魁首! 这个分数,仅仅比第二名多出一分。 如果没有刚才的冒险举动,他是不可能再次站在顶峰。 宋康“四战四魁”的惊艳表现,再次获得全场欢呼。 第四场比赛,宋康的个人能力固然强大,其实他也算是气运之子。 这届“武举”的火药味,远远没有过去几届那么浓烈。 不说远的,就说上一届“武举”吧。 排名倒数的十六位选手,在一开始就选择自爆。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牺牲自己,尽可能为府里的其他队友争取时间。 你是没看到当年的盛况,第四场比赛直接乱作一团。 比赛结束后,只有寥寥无几的选手还安然无恙,其余三十六人全部落马。 反观这一届,只有五人站出来狙击宋康,激烈程度远不及过往。 话虽如此,运气,何尝不是实力的一种? ...... 休息三刻钟后,第五场比试如约而至。 这场比赛,比拼的是选手们对新式武器的掌控水平。 一共有三种新式武器,分别是“复合弓”、“自动步枪”和“风雷动”。 要求比赛选手使用“复合弓”与“自动步枪”打靶,每人射击十发,靶子距离百米,环数最高者获胜。 至于“风雷动”,则是考验比赛选手的投掷力道。 在场内画了个圆圈,将没有装填火药的空包“风雷动”(重量与真实的一致)投掷出去,越接近中心点,得分越高。 每人只有五次投掷机会。由于圆圈类似靶子内置计分环,你不能投得太远,也不能投得太近,要刚刚好的距离。 第五场比赛,不仅仅是考验比赛选手的单兵实力,还有心理承受能力。 类似于现代的射击比赛,就看谁的心态最好,能发挥出的水准越高,谁就能夺得魁首。 “天健御苑”的场地很大,足以容纳45名选手同时竞技。 比赛开始,宋康依旧排在首位,由他先射击。 第一项比试的是“复合弓”,因为传统长弓已经是旧时代的产物,所以没有再拿出来的必要。 所有人都在看着宋康的表现,可想而知,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宋康深吸一口气,他眯起眼睛,瞄准百米之外的靶子。 咻—— 弓箭稳稳的击中靶子,微微颤抖。 记分员查看环数,向所有人,包括参赛选手以及全场观众,举起牌子示意。 【九环】 “什么?九环?” ...... 也许很多人对百米靶子没有概念,不知道到底有多难打,具体看下图。 百米,普通人能上靶都能出去吹牛逼了,更别说,直击九环。 其实,对于45名参赛选手而言,第五场比赛是不公平的。 跟游泳比赛一样,能否遥遥领先,取决于每个府的科研能力。 比赛用的武器虽然是五军都督府分发下去的,但是,允许你新增装置。 想象一下,别人都是用的精准度极高的瞄准镜,而你只能肉眼机瞄,是不是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朱祁钰之所以制定下这个规则,意在刺激各府重视科技的力量,将大明军事装备研发的压力,平摊给地方府衙。 你不能什么都指望他这个皇帝,一口一口饭喂给所有人。 宋康之所以能打出【九环】的好成绩,除了他本人的实力以外,跟顺天府的科技进步,息息相关。 “下一位!” 哨声响起,积分第二名的长沙府余尘羽,顿时感觉压力倍增。 他的积分与宋康只差了十分,是竞争“状元”的种子选手。 余尘羽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让自己镇静下来。 他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自信的射出一箭。 【六环】 余尘羽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他对这个结果略微失望,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虽然表现得没有宋康那么好,至少,可以稳住排名,争取在后续比赛一鸣惊人。 比赛瞬息万变,说不定下一场就能夺得魁首,冲到积分第一呢? ...... 第257章 激烈追逐! 百米打靶,复合弓和开枪,哪个难度更高? 毫无疑问,绝对是复合弓。 首先,你要拉动复合弓射中百米开外的靶子,大概需要现代70镑以上的弓,奥运会才用50镑弓。 换算成明朝单位,相当于四斗四升弓。 说个更直观的数据吧,想要拉动四斗四升弓,相当于徒手搬起30~40公斤的石头。 绝大多数未经训练的男性可拉开 40~50磅弓。 其次,由于比赛场地在室外,弓箭容易受侧风影响,想要精准命中靶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在比赛开始前,裁判组会告知选手各种风力数据,让他们找到合理的角度瞄准。 众所周知,弓箭呈抛物线形态射出,受重力\/风速\/拉距影响。 从宋康的视角,他并非直接瞄准靶子,而是偏离准星,这就需要极高的熟练度才能做到。 果不其然,第三名选手,脱靶了,他懊恼的抓了抓头。 比赛结果计算的是总环数,包括复合弓、步枪、投掷三大项目,环数最高者夺魁。 别人射得九环,你一环都没有,直接就被拉开差距。 有时候,差距不是那么好追的。 还好,第四名选手,也脱靶了,第三名选手松了口气。 第一轮射击结束,45人共有8人脱靶,这个数据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看来,大家都被浓郁的竞争氛围,激发起战斗潜力。 ...... 第二轮射击开始,宋康再次命中靶子,可惜只取得7环的成绩。 长沙府余尘羽比宋康多1环,成功缩小分差。 第三轮射击开始,宋康,脱靶了? 他的手微弱颤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的表情,不过很快就隐去了,仿佛毫不在意。 第二名的余尘羽心跳速度很快!他无比激动的拉满弓,遥遥领先就在眼前!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也脱靶了? “啊!”余尘羽抱头蹲下身子,神色懊悔。 多么好的一次机会呀?怎么就不能好好把握呢? 脱靶,不仅仅意味着跟宋康的分数差距保持不变,最重要的是,他很有可能会掉名次。 第三轮射击结束,宋康从第一名掉到了第九名,而余尘羽却来到了15名。 每一轮射击结束后,裁判组都会高举牌子,告知场上观众,选手们的分数,以及排名。 “啊?宋康居然落后了?” “真的是难得一见,莫非,他的不败神话,就要从这里结束?” “我还是希望他能夺魁。” 第四轮射击开始,宋康依旧是第一个开弓的人。 射击顺序按照上场结束后的积分总排行,并不会因为一轮小排名的变化,而重新安排射击顺序。 宋康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气。 此时此刻,就是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时刻了。 能夺得第五场“三武齐射”比赛的魁首,必须是一个大心脏的选手。 宋康迟迟没有发射,同样带动起观众们的情绪。 “一定要中啊!宋康!” 咻—— 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宋康松手射出一箭。 统计员跑过去查验,然后举起牌子。 【八环】 宋康脸色平静的呼出一口浊气,无人知晓他刚才遭受的煎熬,终于,他战胜了心魔。 八环的成绩,真的算很优秀了。 ...... 当宋康的成绩宣布之后,余尘羽脸色大变! 他赶紧调整呼吸,让自己不要太紧张。 “现在我的主要任务不是超越宋康,而是回到前三的排名。” 余尘羽射出一箭,低头不忍心看成绩。 突然,全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他猛然抬头,就看到记分员高举【十环】的牌子。 “!!!” 余尘羽难以压抑心中激动,挥舞着拳头,跳了起来! 宋康的眼神微眯,脸色却波澜不惊。 第四轮射击结束后,宋康和余尘羽排名提升,并列第六名。 看到有人竟然那么变态的取得十环的成绩,后面的选手顿感压力山大。 第三位开弓的选手,他已经摆烂了。 因为,前面两轮射击,他都脱靶,基本可以宣布脱离第一梯队。 没想到,他居然也射出了十环的成绩?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 ...... 很快,复合弓十轮射击结束。 第一名余尘羽,第二名宋康,第三名严冠宇。 余尘羽这人确实有实力,后续几轮射击,都获得了不俗的成绩,最后直接领先宋康6环。 这两人算得上逆袭的典范,哪怕第二轮射击双双落榜,靠着强大的个人实力,顶住心理压力,硬是重新回到了第一梯队。 休息两刻钟,第二项“步枪射击”比赛,正式开始。 所有参赛选手都趴在地上,步枪用枪托\/支架辅助稳定,射击难度没有复合弓那么高。 依旧是宋康首发,他装上了顺天府科研的瞄准镜,手指放在扳机处,稍微活动一下。 砰—— 子弹从枪管带着火焰飙射而出。 宋康射完一枪后,他立即收拾枪械起身,没有一丝停留。 在他背后,记分员举起【十环】的牌子。 余尘羽眉头一皱,暗暗吐槽:“这么装?” 不知为何,从“武举”开始,宋康就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对比赛成绩漠不关心。 “莫非,这就是大师风范?” 余尘羽拿起枪走上去,把枪械组装完毕后,很快射出一枪。 【十环】 回到座位上闭目养神的宋康,听到全场欢呼,他已经知晓了结果。 他微微抬起眼帘,望向余尘羽,刚好与对方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你很厉害。” “你也不赖。” 优秀的人,总是惺惺相惜。 宋康嘴角微微上扬:“可惜,你遇见了我。” “???” 听闻这句话的余尘羽,脸色顿时不高兴了。 ...... 第258章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宋康本不是个性张扬的人,但是,他是个聪明人。 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搞余尘羽的心态。 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去蔑视对方,以此来勾起对方的胜负欲。 有时候,你越想得到的东西,就越得不到。 从第三枪开始,余尘羽一直比宋康技高一筹,是强有力的魁首竞争者。 不过,宋康经过细微观察,发现余尘羽十分在意得分。 每一次射击过后,他都会满脸期待的在原地等候记分员举牌。 而且动作神态表现得极为夸张。 宋康想赌一赌,就赌余尘羽是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 只要余尘羽有一次失误,他很有可能就会陷入深深的怀疑自己的情绪之中。 道心破碎之时,很难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不得不承认,余尘羽确实让宋康第一次感受到浓烈的压迫。 为了夺得魁首,为了荣登“状元”,他只能略施小计,看看对方入不入坑。 宋康说完那句话后,余尘羽的眉头始终紧皱。 他暗暗骂道:“神气什么?你的总积分也没比我高多少。” 渴望证明自己的强烈欲望,充斥了他的内心。 终于,比赛来到第八枪。 宋康九环,余尘羽只有七环。 余尘羽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他魂不守舍的回到座位上。 他一直在反省自己,刚刚射击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误。 可是,越在乎的事情一旦做不成,就越容易内耗。 第九枪,余尘羽还是落后宋康,他急了! 本来还有机会超越,结果差距被越拉越大,换谁来,都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余尘羽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波动,对于比赛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从一开始的自我反省,到后面的自我否认,再到最后的全世界都失去了光彩。 ...... 第二项“步枪射击”比赛,十轮结束。 宋康重新回到了第一名,余尘羽因为心态问题,频频失误,掉到了第二名,第三名岳鸿。 第三项“投掷风雷动”比赛,很快就拉开了帷幕。 这个比赛的难点在于,落点位置很远,没点力气的话,普通人很难投中圈内。 其次,圈的范围也很小,大概直径只有半丈左右。 想象一下,你要将手雷弹精准投掷在60米开外的圆圈里,这个圈的直径只有1.5米。 难度是不是突然就上来了? 比赛的投掷道具,是“风雷动”的空包弹,为了尽可能还原重量,在里面添加磨成粉末的泥沙,凑够1斤。 宋康首发,他第一次投掷,风雷动并没有进入圈内。 从投掷点到圆圈的具体距离,官方并没有说明,每一届都不一样的。 通常,比赛选手都会默认放弃第一投,根据落点处,进行力量调整。 第一轮投掷过后,只有三人成功投进圈内。 第二轮投掷开始,宋康找到了最佳力度,精准的入圈。 【七环】 全场哗然—— “明明才七环啊,他们在欢呼什么?”巴耶济德满脸不解。 翻译解释道:“亲爱的王子,这项运动的难度非常高,大明以往四届武举,最高记录不过是五环。” “原来如此。”巴耶济德点点头,这么一说,宋康还真挺厉害的,绝对的天赋型选手。 余尘羽奋力一扔,十分意外的是,他居然中了九环? 观众再次惊呼,看来本届“武举”真是天才云集,每场比赛都在刷新记录。 “那个余尘羽也很强,宋康即便四战四魁,但是结果说不好。” “是呀,谁能想到,宋康已经足够强大了,居然还有人能够威胁到他的地位?” “可惜呀,如果两人没有撞到一起,那该多好?” 很多人可惜,余尘羽毫无疑问也是一位顶级武道天才,只是他遇见了宋康。 既生宋,何生余? 余尘羽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他又重新充满自信。 如今,他距离宋康只剩下一环的差距,只需要再领先一点点,就能夺得本战魁首。 这样的话,他的总积分距离第一名,只有6分之遥。 6分,还是很有希望的。 尽管有力竞争者投出这么优秀的成绩,宋康并没有受到影响,他依旧保持稳扎稳打的战略。 第三投,宋康再次投出七环的成绩,余尘羽也是七环。 第四投..... 第五投..... ...... 第九投开始了,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最后两次机会。 宋康和余尘羽两人的比分咬得很紧,只有一分的微妙差距,他们一骑绝尘,将第三名之后的选手,远远地甩到后面。 【九环】 “什么?宋康居然也投出了九环?”余尘羽目瞪口呆。 虽然第二投余尘羽比宋康多出两环,但是后面的六投,他始终不能再进一步! 1分,仅仅1分,却宛如鸿沟,始终难以跨越。 渐渐地,余尘羽心态快要崩溃了,他很急! “既然宋康本轮得了九环,也就是说,我要投到十环,才有可能反超他!” “武举”比试不存在加赛,如果两人同样分数,总积分最高者即得魁首! 换言之,余尘羽必须比宋康多一分,他才能胜利,否则依然是第二名。 他甘心久居人下吗?不!绝对不甘心的! 有时候,压力不一定都会转化成为动力,更多的,会成为成功路上的拦路虎。 第九投,余尘羽失误了,只取得七环的成绩。 本来还相差3分,现在好了,要在最后一轮投掷中,起码领先宋康4环,才有可能夺得魁首。 看到记分员举牌的时候,余尘羽懊恼的蹲下身子抓耳挠腮。 或许他也意识到,希望十分渺茫。 因为宋康的发挥始终很稳定,每次至少都会在七环以上。 这种把命运交给别人的感觉,十分不爽。 第十轮投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宋康只投得五环的成绩。 余尘羽猛然站起身,他目光灼灼,因为他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要翻盘了! 轮到他的时候,他紧紧握住风雷动,心里默念“一定要九环呀”! 余尘羽调整呼吸,缓缓闭上了眼睛,用力投出最后一击。 能不能夺得魁首,就看这次的表现了! 成与不成,就在此举! 余尘羽双手握住,眼里布满血丝,心情忐忑的等候着记分员举牌。 【八环】 “不!呀——” 余尘羽抱头痛哭,双膝无力的跪在草地上。 为什么?上天给了他希望,又亲手将希望碾碎? 最憋屈的输法,就是只比别人少一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 第259章 余尘羽退赛? 谁都没有想到,第五场比赛竟然会以如此戏剧性的结局收场。 “余尘羽太可惜了,如果我是他,我真的会崩溃。” “是啊,两人环数相同的情况下,却因为宋康的总积分更高,遗憾落败。” “一分之差,咫尺天涯,两人都拼尽全力了。” 宋康和余尘羽两人,确实燃尽了。 有观众不禁惋惜,如果他们王不见王,或许都能成就“状元”之位。 第五场比赛结束后,第一天的赛程完毕。 突然传来一则重磅消息,余尘羽,退赛了?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刻引起民间的广泛讨论。 “武举”期间,是允许退赛的,你只需要获得生源地知府的同意即可。 在之前四届“武举”中,也有不少人退赛。 但是,他们大都是因为伤病,不得不退赛,提前准备下一届“武举”。 像余尘羽这种积分排名都第二名了,赛程已经结束一半,完全有机会冲击一甲(前三),居然还会临时退赛?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估计道心破坏,再继续比下去,成绩只会越来越差。” “我猜,余尘羽肯定是冲着状元去的,这一届有宋康这个神人,他绝无希望。” “你们不好奇,长沙府知府为何会答应他的退赛请求吗?” “哈哈哈,你去了解一下,长沙府知府姓什么?” “姓......余?啊?呃,不是吧?” “正如你心中所想。” 余尘羽身世显赫,如果他去参加科举,写一篇《我的知府父亲》,说不定乡试能过。 “武举”不乏达官显贵的子嗣参加,但是最高也就五品武勋,知府之子还真是第一次见,最难得的是,余尘羽真的很强,绝对不是其他纨绔子弟的表现。 余尘羽的表现,再一次打破了众人的刻板印象。 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文臣的子嗣通常都是参加的科举,几乎没有人会站在“武举”赛场上。 谁能想到,一个文臣的儿子竟然会力压将门虎子? ...... 夜里,余尘羽沉默的收拾着行李,月光透过窗户,披在他的身上,显得背影如此落寞。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爹,你怎么来了?” 余子俊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道:“出来喝两杯?” “嗯。”此时此刻余尘羽的心情非常低落,本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出于孝心,只好跟了出去。 余子俊将儿子带到“天市坊”的天香阁,特意开了个包间,只有他们父子两人。 景泰十年开始,京师就取消了宵禁,“天市坊”身为顶级商圈,灯火通明。 “想喝点什么?” “葡萄酒吧,不喜欢喝烈酒。” “好。”余子俊招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劳烦拿三瓶西域赤霞珠干红过来,还有,三个夜光杯。” “顺便,来几道拿手的湘菜,少辣。” 很快,酒食上桌。 余子俊亲自为余尘羽倒了一杯干红,举杯:“儿子,庆祝你三连榜眼!” 余尘羽苦笑道:“爹,你就别挖苦我了。” “怎么能是挖苦呢?爹是真的为你骄傲。” 余尘羽神色一滞,呆呆地望向父亲。 “每一届的武举,报名人数至少逾五十万人,经过县试、乡试,层层选拔,京试者不过四十五。” “你能在京试中大放光芒,三连榜眼,总积分第二名,难道还不足够证明你的优秀吗?” 余尘羽表情挣扎痛苦:“可是,大家只会记得状元,何人关注过榜眼、探花?” “爹关注啊,你是我的儿子,哪怕你只是最后一名,那又如何?能进京试,已是大成功。” “???” 余尘羽愣住,他没想到,一向对自己要求苛刻的父亲,此时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正因如此,他才会那么在意成绩,父爱真的太沉重了。 他不禁想起,当第五场比赛结束后,所有选手都离开了赛场,甚至,观众全都退场。 偌大的“天建御苑”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其实,他的父亲从未离开过,一直站在他的身后,陪伴他吹着夏夜暖风。 余尘羽内心经过激烈的挣扎,艰难的说出“我要退赛”这四个字后,没想到,父亲立即答应了? 退赛的手续很麻烦的,余子俊忙到深夜才办妥。 回来后,他第一时间找到儿子谈心。 ...... “我十岁丧父,母亲远走,靠着叔父救济,堪堪温饱。” “自幼在学堂外蹲学,虽然身无分文,但是又得到夫子赏识,得以进屋学习。” “景泰二年,二十三岁的我,第一次参加科举,就进士第。” “在很多人眼里,我这是运气好,侥幸参加了改革前的最后一届科举,那一年,高手稀少。” “纵观我的一生,贵人常伴,方有今日成就,运气确实不错。” 说到运气,余尘羽最憋屈的是,偏偏遇见了宋康这个怪物。 听闻爹这么一说,他释然了。 原来,老爹没吃过的苦,轮到自己全吃了。 余子俊拍了拍余尘羽的肩膀,郑重说道:“所以,爹也想当你生命中的贵人,希望能给你带来好运。” “下一届,卷土重来!” “爹认为,你定能一举夺冠!” 余尘羽默默地点头,他已经被宋康虐得有了心理阴影,可不敢保证,下一届不会出现另一个“宋康”。 ...... 自从余尘羽退赛后,宋康再无竞争对手,他一路上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又拿下了三场比赛的魁首。 最后一场比赛,却成为了未知数。 纵然宋康再强,也不一定能夺魁。 因为,这是团体赛。 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宋晟、兵部尚书于谦,在44名参赛选手面前,亲自抽签分队。 宋康看到最终名单后,情不自禁的皱起眉头。 第九场“接力赛”,抽签分配给他的队友,清一色倒数排名。 这怎么赢? ...... 第260章 最终决战! 宋晟和于谦可以对天发誓,他们绝对没有动手脚。 就在结果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这两人。 一神带七坑,这怎么玩呀? 抽签结束后,给到各组队员讨论战术的时间。 受到余尘羽退赛的影响,排名最后三位选手,直接被剥夺了参加“接力赛”的资格。 不能怪五军都督府和兵部无情,都给了你们八场比赛的机会,不好好把握,能怪谁呢? 虽然直接淘汰了最后三名,但是,宋康那组直接分配到了目前倒数的一二三名。 备战室里,所有人都情绪低落。 他们都知道自己很菜,不好意思拖宋康的后腿。 毕竟,“九战九魁”的伟大成就,只差这一步了。 “要不,我去跟裁判组说一声,我去退赛吧?” 倒数第一名的队友,沉默片刻后,做出这个决定。 “那,我也去!” “我留在队里,只会拉低你们的水平,我也走吧。” 啪啪啪—— 三声掌声响起,示意所有人都安静。 大家循声望去,原来是宋康,此刻的他,满脸轻松惬意,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比赛会落败。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退赛,应该是我才对吧?” “呃——”六名队友愣住,好像是这个道理。 “武举”退赛,可以选择不保留分数,就像余尘羽,他打算明年再战,所以清空了今年的所有成绩。 当然,你也可以保留分数。 ...... 宋康现在八战八魁,360分一骑绝尘,把第二名拉开了37分的巨大分数差。 只要第二名所在队伍没能在“接力赛”取得第一、二名的成绩,宋康依旧是状元。 “接力赛”共有五个队伍,根据最终排名得分50\/40\/30\/20\/10,队伍内每个选手都可以获得相同分数。 “对,对不起。”有人低下头,道歉。 宋康笑道:“你们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 “你们只是在前面的比赛发挥不好而已,又不代表是你们的真实水平。” “都加把劲,相信自己,一定能成!” “你们要记住,你们不是为了我而去努力奔跑,是为了你们自己!” “武举”比试共有45人参加,最终前20名能被选上,类似于“科举”的进士第。 如果今年被淘汰之后,只能再等三年了。 “罗煜,你现在分数是259分,如果我们队跑得第一,你是肯定能够入选的。” “洪尘心,你现在分数是255分,你也有机会进前20。” “还有你,王然,你现在分数是239分,何不拼搏一次?万一排在你前面的选手只得10分,你同样有希望入选。” 宋康直接点出三人的处境,试图激发起对方的战斗欲望。 “来来来,不要再唉声叹气了!” “最后一场比赛,让我们不留遗憾!搏至无憾!” “大家都是从县试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才到京试,自然不是庸才!我们都是大明最出色的武道天才。” “就算最终结果是一败涂地,至少我们曾经奋斗过!努力过!拼搏过!” 队伍里,倒数第一名那个队友苦笑道:“宋康,我知道你想激励我们,可是,实力差距就摆在这里,我们怎么赢?” ...... 宋康拿起接力棒,说道:“稳扎稳打,不要在接棒的时候犯错,一切皆有可能!” “我在百米赛跑中,领先第二名2秒的成绩,我跑最后一棒,可以追上。” “你们,相信我能做到吗?” 队友们纷纷回答:“宋康,你的实力很强,我们自然是相信的,只是——” 宋康环顾一周:“观众席上,肯定坐着你们的亲朋好友,他们放下工作,放下生活,不远万里前来京师为你们助威打气,可不能让他们失望了呀?”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动容了。 虽然他们在“武举”比试中,成绩平平无奇,甚至远远落后于他人。 可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是全府的骄傲呀。 就像你考上了京华大学,虽然在大学里挂科勉强毕业,但是在家乡人的眼里,你就是最优秀的。 亲朋好友千里迢迢的跟过来,为你加油,为你呐喊,为你助力,相信他们也不希望,看到一个完全放弃比赛的,堕落的你。 宋康站起身,拍了拍一个个队友的肩膀。 “别队也清楚,我们队实力不济,他们必定会掉以轻心。” “当所有人都不看好你的时候,偏偏,你最争气!” “要抱着虽败犹荣的心态,去做一个最好的自己!” 震耳发聩! 备战室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只是默默地低下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或许,他们的内心也在挣扎吧? ...... 就这样,宝贵的三刻钟战术讨论时间,过去了。 直到裁判组敲门通知,他们才后知后觉。 坏了,还没有制定下跑步顺序。 “宋康,怎么办?” 宋康没有回答,他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观众席,其中一片区域,那里坐着所有选手的亲朋好友。 队友们顺着他的手指,望向那边,纷纷如雷击般杵在原地。 因为他们看到,即便自己排名再落后,他们的亲朋好友依旧不放弃,高举着助威牌,大声呐喊着他们的名字。 可是他们在此之前,却不敢对上那一道道希冀的目光。 他们羞愧难当,觉得辜负了亲朋好友的期望。 “我,我跑第一棒!” 说话的那人,正是排名倒数第一的江杰,他正攥着双拳,压抑着声音低吼。 “那我跑第二棒!” “我跑第三棒!” “我跑......” 最好的安排,就是没有安排。 就在别队精心计划着奔跑排序的时候,只有宋康这队,现在才决定最终顺序。 ...... “我感觉,宋康估计真的要在接力赛中折戟沉沙了。” “哎,实在可惜,我都怀疑,是不是五军都督府和兵部故意这么安排的?” “故意倒不至于,只能说,时也命也。” “如果宋康那队真能夺魁,说明他的状元实至名归。” “听听你这话说得,哪怕宋康在接力赛遗憾落败,哪怕他最终没能摘得状元,他也是我们心中唯一的,最适合那个奖杯的人。” 是啊,八战八魁的含金量,前所未有,谁又会因为终点的苍凉风景,而忽略了一路上的鸟语花香呢? “接力赛”的比赛规则,要求每人绕一圈奔跑400米,在起点处成功将接力棒交给下一名队友手中。 江杰作为首发,他身上的责任很重。 如果第一棒就落后的话,会给后面的队友无形中施加心理压力。 “等等,把我的鞋,借给你。” “宋康,你这是?” 宋康只是抿嘴一笑,不容拒绝,亲自将跑鞋给江杰穿上,并且系好鞋带。 坐在高台的宋晟,自然发现这个小动作。 他眉头紧皱,在他看来,这是违规行为,可是比赛规则里,却没有明确表示。 因为各地府衙的研发水平参差不齐,直接导致各位选手在装备上就产生了巨大差距。 宋晟喃喃道:“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在过去的“武举”比试中,从来只有竞争,没有合作。 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在功名面前,这句口号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宋康做完一切后,站起身跟江杰碰了碰拳。 “我就是靠这双鞋,夺得百米冠军的,希望也能给你助力。” “加油!” ....... 第261章 这违规吗?不违规! 面对宋康的真诚,江杰眼眶红了。 “你把跑鞋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没事,我还有备用的,一共10双。” “???” 刚刚溢出来的感动,一下子被憋了回去。 宋康微微一笑,他当然做好了万全之备。 昨夜,为了避免抽签到菜逼队友,他请求王知府给他提前准备十双跑鞋。 甚至,他还偷偷观察过所有人的鞋子尺码,发现大部分都在四十三码左右。 未雨绸缪嘛,为了“九战九魁”的终极成就,合理利用比赛规则的漏洞,这并不可耻。 实际上,能进入京试的选手,没有一个是菜狗。 他们之所以落后,很大因素就是因为装备落后这个客观因素。 在毫秒级比赛中,如果两者实力相当,拉开差距的只剩下装备。 你让博尔特穿着30块的板鞋,百米他也跑不进十秒。 顺天府身为大明Gdp最高的府衙,已经不能用财大气粗来形容了。 再加上背靠皇室,更容易吸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科研人才。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顺天府的比赛装备遥遥领先,为什么以前从未出过一个“武举”状元呢? 因为,朱祁钰意识到各府的实力差距,为了避免一堆人全都蜂拥到强省,特意下令。 【凡应举者,以户籍积年最久者为定,归属所在府衙辖治。】 简而言之,凡是应试“武举”或“科举”,生源地以个人户籍年限最久的地方为准。 这样可以防止部分强省在“武举”中,各种胡作非为的强抢人才。 要么你就从小到大都在顺天府长大,若你想临时抱佛脚转移户籍,想要以顺天府的生源地参加“武举”,想都别想。 又或者,部分出自强省的学子,跑到落后偏僻的地方考科举。 秀才的名额就这么多,你这样做,对当地学子是非常不公平的。 ...... 宋晟在高台上眼睁睁看着宋康在分鞋,一整个人都无语了。 可是他又不能阻止,因为比赛规则中并没有明确表示,这是不合规的行为。 “看来,下一届要修改规矩了。” 其他参赛选手也看愣了,谁能想到,他妈的竟然还能这么做? 有人向裁判组举报宋康违规,得来的回答是:“合情合理合法,如果你心里不舒服,你也可以这么做。” 全场观众褒贬不一,总体来说,还是褒奖的人比较多。 “我觉得没问题啊,合理利用自身优势,就像打仗,天时地利人和,皆为所用。” “对呀,战争只看结果,能赢就好,过程根本不重要。” “喂喂喂,你们这群批评宋康的人,有没有想过,这是武举,为大明选拔未来将领。兵不厌诈的道理,你们没听说过吗?” 宋晟和于谦都拿不定主意,只好去询问君父的意见。 朱祁钰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继续比赛。” “武举一直以来的规矩都是公平公正公开。” “既然因为你们的疏忽导致发生了这种事情,你们两人回去,都给朕写五万字检讨,要用文言。” 宋晟和于谦真后悔,早知道就不上去问了。 场上的观众听说君父都没有意见,并且两个大佬已经被处罚了,于是停止了讨伐的声音。 最终解释权,一切以君父为准! 朱祁钰见到运动场上的闹剧,他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宋康,真有意思。” 在他心里,没有怪罪,更多的是,欣赏。 为什么以前就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做法呢?这个bUG居然一直保持到第五届“武举”? ...... 宋康的所有队友,都换上了新鞋。 一个个兴奋的在原地蹦蹦跳跳,纷纷惊叹不已。 “这顺天府出品的跑鞋,果真不凡呀。” “没错,既轻便,又有弹性,穿了跟没穿一样。” “啊?鞋底前掌镶嵌竟然还镶嵌了钢钉?” 其他选手满脸艳羡的看着宋康一队,说实话,他们也想试试传说中,大明最顶尖的跑鞋。 据说,这一双跑鞋造价就高达万两。 自从“天市坊”开业之后,江南地区无论是文化还是经济,渐渐落后于顺天府。 这种顶级跑鞋,他们还真的研发不出来。 没那么多钱烧,也缺乏对应的科研人才。 “我们一起加油!” 宋康伸出拳头,江杰愣了愣,与其碰在一起,接着是罗煜、洪尘心、王然...... “三!” “二!” “一!” “不留遗憾!” “冲!” 其他选手看见宋康一队众志成城,他们也想效仿,伸出拳头很快就缩了回去。 没有人带头,显得自己很呆。 哔—— 裁判组哨声响起,所有运动员各就各位。 ...... 第262章 武举具体改革了什么? 宋康队被安排到第一条跑道,属于甲组。 由于抽签的时候,先挑出前五名,这五个人是不能在同一队的。 然后,再以五人为基础,组建队伍。 在五万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全程公开公正公平抽签。 江杰一路小跑来到起跑线上,他在努力适应新鞋。 此时此刻的他,表现得极为亢奋,丝毫没有了之前的胆怯心理。 因为他也想知道,当自己有了顶尖科技的加成后,上限到底在哪里? 距离比赛开始,大概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五万观众,翘首以盼。 田径项目,历来都是大型综合运动会的压轴焦点。 不仅仅因为奔跑是人类最原始的运动形式,而且极易引发观众共鸣,调动全场气氛。 “接力赛”,是“武举”的最后一项比赛,也是唯一一项集体比赛。 之前八项比赛,全都是个人赛,选手们可以凭靠强大的个人实力夺魁。 可是到了集体比赛,你一个人再强,都是赢不了的,还要看队友的脸色。 “武举”,诞生于武则天长安二年(702年),距今已有762年之久。 在此之前,“武举”基本以个人竞技为主,均围绕个人武艺、兵法展开。 团体赛的概念,从未有过。 如果非要说有,宋代“弩踏”测试需多人协作操作神臂弓,勉强算一个,但考核重点仍是个人操作能力。 ...... 相比旧制“武举”,朱祁钰大胆创新改革,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将传统的内场考核(兵法笔试),下放到乡试。 古来今往,“武举”选拔的通常都是军事人才,既然如此,那你必须要熟读基础兵法,《武经七书》《景泰行军》是必背书籍,分别代表旧式兵法与新派兵法。 《景泰行军》是朱祁钰的着作,结合中外着名近现代战役,分析排兵布阵的利弊,吸取战争失败的教训。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比如说洗头佬是如何“闪击波澜”的。 除了要默写这两本兵法之外,还有类似于“科举”的策论,涉及边防策略、练兵之法等,要求结合时政提出对策。 最后,算学与地理,也是要考的,身为将军,你至少要懂得如何分配粮草,以及地形识别吧? 朱祁钰之所以将内场考核下放到乡试,还是那个目的,将培训成本平摊给地方府衙。 应试“武举”者,首先要通过县试,即参加某府的基础体力考核,每府只有一百人可以晋升到乡试。 两京十三省的军事长官都指挥使司(正二品),会组织集体培训。 根据京试考核的九大项目,针对性的训练应试者,以及内场考核的文化教育。 乡试(省级)的考核内容,又分为外场和内场。 外场,即武力测试,大致项目与京试差不多,不过难度相对更低,例如“三武射击”,京试打靶距离是百米,乡试只有30米,而且没有团体赛。 然后,从一百名应试者中,选拔出最优秀的三人,送往顺天府“天建御苑”,进行终极之战。 这三人背后的xx府知府,会得到两京十三省的行政长官布政使(从二品)的嘉奖。 并安排他们带队上京,有机会面见君父。 对于一个正四品官员来说,能见到皇帝,真的是莫大的殊荣了,祖坟冒青烟的喜事。 ...... 二、抛弃传统冷兵器的比试,重点考核应试者的身体素质。 如今的大明,早已彻底进入热武器时代,原来的刀剑枪已经被丢进熔炉,锻造成更先进的枪炮。 朝廷对于民间的冷兵器管控,也愈加宽松,不再明令禁止个人私藏。 渐渐地,刀剑枪等冷兵器沦落为收藏品,继续在广大武学爱好者的手中,发光发热。 当然,虽然朝廷不禁止私藏,但是在公共场合还是要搜身的,比如说“天市坊”,就严禁携带一切利器。 在这种社会背景下,原有的冷兵器比试,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 例如舞刀弄枪、跑马拽力等项目,被剔除出“武举”比试中。 骑射虽然被保留下来,不过应试者手中的羊角弓换成了自动步枪。 朱祁钰始终觉得,一个出色的将军,首先你要有足够的武力,才能让手下士兵信服。 并且,大明日后要征战世界,各种复杂的地理环境都会不可避免的涉足,如果你没有强大的身体素质,是很难完成进攻任务的。 试想一下,行军打仗,将军第一个晕过去,那还玩什么? 因此,考核个人体能成为了重中之重。 ...... 三、一改之前的封闭考试方式,选择万人瞩目的竞技比赛。 原来的“武举”,仅仅在五军都督府的校场上比试。 这样的话,很容易滋生出收买考官、徇私舞弊的恶性事件。 公开竞技,不仅可以提高全民健身的意识,“武举”在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环境下进行,让真正的武道天才脱颖而出。 是骡子是马,都拖出来遛一遛。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果有裁判故意使绊,你以为他们看不见是吗? 咳咳咳,还能卖门票赚钱。 朱祁钰亲自策划设立的九项比试,都极具观赏性。 事实证明,民众们确实爱看,即使票价不低,每一届都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类似奥斯曼帝国的王子,外国使臣团也会被邀请观赛,能够对外展现大明的风采,炫耀强悍国力,为日后大一统的世界运动会提前铺垫。 先让你们震惊一下,羡慕一下,学习一下,很快,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 四、“武举”真正成为了将军的青训营。 不算冷的知识,明朝“武举”始于天顺年间,在此之前是没有的。 因为明朝是卫所军户制,所有高级武职多由世袭军户贵族,或战功卓越的将领垄断,普通人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明军的战斗力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朱祁钰登基后,首要之事就是废除了卫所军户制,让狗屁世袭制彻底淘汰。 可是,军队要正常运转,要想保持长久的不败之地,必须源源不断的补充新人。 因此,如何重启“武举”成为了朱祁钰必须要认真考虑的事情。 一开始,他是打算在景泰二年举办的,当时百废待兴,没办法才拖延到景泰三年。 纵观七百多年的“武举”历史。 唐代武举由兵部主持,中举者授予“武散官”衔(如校尉、旅帅),但需通过实战或边镇历练才能晋升。 你去翻一翻唐代文献,明确通过武举升至节度使、大将军的案例几乎未见。 跟明朝一样,唐朝的“武举”形同虚设,军队要职早就被关陇军事贵族和藩镇势力垄断高级军职。 再看宋朝,人家的“武举”是真出人才。 比如说狄青、张守约、江伯虎,他们都是出身于“武举”。 可惜,受“重文轻武”影响,宋朝的高级武职多由文官担任,也是极为抽象。 这就导致,将军是武举出身者占比连10%都不到。 朱祁钰决心要打破“武举”无用的刻板印象。 如今,五军都督府的五品以上军官,70%都是出自“武举”。 从今以后,“武举”真正为平民武者提供了晋升通道,实现了应有的价值。 …… 回到比赛,留给参赛选手的热身时间,已经结束。 第一批奔跑的选手,纷纷蹲下身子,五指张开,前后脚分别放在踏板上,背部平直或略微弓起,头部自然下垂,视线看向地面。 这是蹲踞式起跑姿势,能够让运动员在最短时间内爆发加速。 蹲踞式起跑起源于19世纪,不过,现在属于我们的了! 砰—— 一声枪响 ,五名选手犹如离弦之箭,飞快的向前奔跑。 观众席上,每个人都为自己支持的队伍呐喊助威! 江杰,在最外侧的第一跑道上,他健步如飞,始终保持在第一梯队。 然而,直线加速他确实很强,在弯道的处理,却略显青涩。 第三跑道的选手,渐渐地追了上来。 江杰回头一看,心情开始紧张,不知不觉,动作有点变形。 他踉跄了一步,虽然很快稳住身形,却给了其他人拉近距离的机会。 “坏了!” ...... 第263章 都燃尽了 江杰出自陕西承宣布政使司平凉府,虽然该府占地面积不小,但是放在大明属于穷乡僻壤,标准的“经济欠发达地区”。 之前他训练的时候,非常明确自己的目标。 由于赛程中包含“百米赛跑”,所以他苦命练习直线加速。 江杰确实足够努力,可是在装备的巨大差距下,哪怕他再努力,也比不过强省选手的科技加持。 不过,现在攻守易型了。 以前的我输在装备落后,现在的我,装备碾压你们,还会输吗? 在第二个弯道的时候,江杰被三名选手超过。 距离终点还剩下最后的84.39米直线距离,江杰付出过的血与汗,在此刻天道酬勤。 他双臂快速挥舞,双脚为了跟上节奏与手臂同频,也加快了步伐。 江杰大吼一声,低头猛冲。 “啊——” 他似乎在发泄心中不满! 之所以沦为最后一名,根本原因是平凉府的科技实力差劲。 江杰没有输,输的是平凉府。 事已至此,但我就是不服! 我要用最后的冲刺,向世人证明—— “我江杰,从来都没有技不如人!” 在跑鞋和心理的双重加持下,江杰突然爆发,速度快得惊人,把其他跑道的选手吓了一大跳。 应该说,全场观众都被震惊。 “这,这速度,如果去跑百米,妥妥的前五啊。” “不不不,我感觉,前三都有可能,你要知道,他刚刚可是跑了长距离的赛程,在力竭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速度!” “又是一个被埋没的选手,可惜了。” “看来,能进武举京试的岂有庸人?” “最让我动容的是,江杰明知道他是最后一名,中举无望,还如此拼命。” “或许,这就是竞技精神吧。” ...... “啊——” 距离终点还剩下最后十米,下一棒队友已经伸出手准备就绪。 江杰早已筋疲力尽,用平时跑100米的速度跑400米,他只剩下一股信念在支撑着。 他将接力棒从右手换到左手,伸长递给队友。 王然抓稳接力棒,闷头快速冲锋。 为了争分夺秒,江杰身体前倾,如释重负后,一个踉跄重重的摔在跑道上。 场上的医护人员等所有选手过完之后,赶紧跑过去把人抬出来。 “队长,我,我没有让你失望吧?”江杰的半边脸摩擦掉皮,伤口令人心悸,他有气无力的咧嘴一笑。 宋康抓起他的手,轻声道:“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 “我——”江杰眼眶红了,他咬住下唇,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 “明年,我还要来!” “嗯,我在顶峰等你。” ...... 宋康队第二棒是王然,他跟江杰相反,尤其擅长弯道加速。 江杰交棒的时候,排名第二,在第一个半圈的弯道中,王然迅速超越了前面的丙组选手。 “穿上这双跑鞋,简直是如有神助!” 王然越跑越心惊,顿时充满了动力。 “说不定,我真能搭上末班车呢?” 之前宋康给他认真分析过,只要赢下“接力赛”,并且排在自己前面的选手,得了第三名以下的成绩,他就有希望能够中举。 眼下,排在他前面的选手所在队伍,刚好就是第四名。 “没错,一切都有希望!” 念及至此,王然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动力,什么疲惫,一扫而空。 哪怕到了最后的84米直线加速,更是跑出了比“百米”比赛,还要快2秒的速度! 宋康队在第二棒直接拉开了第二名队伍6个身位。 当接力棒顺利的传递到下一名队友的手中后,王然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抬起眼眸,目送第三棒洪尘心离开的背影。 “交给你了。” 洪尘心,是他们队伍里,除了宋康之外,排名第二高的选手,。 ...... 第264章 逆风翻盘! 洪尘心的表现中规中矩,他并没有拉开多大差距。 不过,没有犯错就是最好的结果。 “天建御苑”里,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 每一个选手都被这种气氛感染到,纷纷用尽全力,呈现出一场激烈的比赛。 很快,接力赛来到了尾声。 轮到宋康上场了。 之前他穿的鞋子借给了江杰,换上新鞋后,总感觉不对劲,于是又找江杰换了回来。 当倒数第二棒起跑的时候,下一棒就要在赛道上准备就绪了。 宋康正弓着背,他摸了摸胸口,无人知晓里面挂着一个配饰,那是他弟弟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鹅卵石。 小时候家里穷,身为长兄的宋康,很小就担负起养家的重任。 弟弟总爱缠着他,最喜欢跟他一起去摸鱼。 有一次,弟弟突然双手捧起,仰着头笑道:“哥哥,送给你。” 宋康愣住,打开一看才知道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鹅卵石。 虽然鹅卵石不值钱,但是在宋康心里,价值千金。 而他现在,承托着全家人的希望。 他知道,观众席上的亲朋好友一定早已喊得声嘶力竭了。 他从繁杂的呐喊助威声中,精准的捕捉到自己的名字。 “宋康!加油!” ...... 最后一棒,通常都会安排最强的选手。 如果一直保持优势,那就碾压式的胜利。 如果不幸前期落后,那就逆风翻盘。 经过六圈的角逐,宋康队在前三棒建立下来的优势,逐渐被别队追回。 战况异常激烈,你追我赶的,没有一个队能始终保持第一。 倒数第二棒的刘晋,距离宋康越来越近。 等到两人相差三个身位的时候,宋康开始起步,一边加速一边伸手接棒。 突然—— 清脆的木头坠地声响起,全场哗然。 “???” 宋康赶紧止步,他转身回头把接力棒从地上捡起来,留给刘晋一个疑惑的表情。 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不知道刘晋到底是紧张,还是手滑,总而言之,接力棒掉落了,没有顺利的交接给宋康。 “对,对不起!” 刘晋堂堂八尺壮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不是故意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在脑海中模拟了许多次的交接过程,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队友们把他拉回去,不断的安慰着他。 “没事的,相信队长!” “是的,队长可是八战八魁的神人,他绝对可以逆转乾坤!” “好像,落后得有点多了。” 本来刘晋就是以第二名冲刺终点,五个队伍咬得很紧。 接力棒这一掉,宋康瞬间就落后了第一名九个身位。 大家都是顶尖选手,你知道九个身位到底有多难追吗? 刘晋的眼泪抑制不住,他非常自责,觉得自己辜负了队友们的努力。 如果宋康最终不能九战九魁,那他就是千古罪人了。 ...... 接力棒掉落的一瞬间,全场哗然。 “完了呀,宋康明明可以以全胜姿态问鼎状元的。” “都怪那个倒数第二名的,宋康都没抓上去呢,你放手那么快干什么?” “啊!我要崩溃了!我不忍心看结果。” 宋康在前面八场比赛中一枝独秀的碾压式胜利,让他有了不少粉丝。 谁都没有想到,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宋康,或许要迎来自己的首败。 而失败的根本原因,却不是因为他,而是他的猪队友! 赛场上,宋康调整呼吸,奋力前追。 他努力平复自己焦躁的心情,将不好的念头抛之脑后。 如今,他只剩下一条路了。 念及至此,他低下头颅,双臂摆幅逐渐加快。 起跑后,立即迎来弯道。 所有对手都以为,宋康擅长“百米冲刺”,那他的弯道绝对不行,正所谓人无完人。 事实上,宋康的弯道确实不怎么样。 不过,那是相对于他的直线爆发速度而言。 只见他进入弯道的时候,身体向内侧倾斜,利用向心力抵消离心力。 右臂摆动幅度略大于左臂,这样可以更好的维持平衡和推进力。 这些技巧,都是他长年累月在奔跑中的经验。 还记得有一次,他带着弟弟上山打猎,没曾想遇见了大虫。 他赶紧将弟弟丢进背篓,然后拼命的跑。 人的潜力,总是在最危急的时刻会爆发出来。 从那以后,宋康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直接解锁外挂般的运动天赋。 第一个弯道,很快就来到了中段。 依照惯性,通常跑到这个节点,人会不自觉的降速,因为受到离心力的影响,如果不减速的话,很容易摔倒的。 这是人体的无自主意识,在驱动你这么做。 宋康却反其道而行之,他趁着对手在弯道中段降速的时机,猛然加快速度。 “什么?居然超了过去?” 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宋康,犹如一道黑色闪电,快速掠过身旁的对手。 “???”对手的表情当场就震惊了。 “不对劲,怎么他可以这么快?” 跑直线大家都会,但是跑弯道却没那么简单,你要拥有强大的核心力量,以及髋关节灵活性。 当宋康超过一名选手的时候,全场沸腾! 那个神一般的男人,他回来了! “上帝呀,这弯道速度,比我跑一百米还要快!”巴耶济德惊得直接站起身,满眼不可思议。 昨天比赛结束后,他在赛道上小试牛刀。 只有真正跑过的人,才知道宋康的实力有多变态? ...... 来到直线跑道,进入了宋康的舒适区,他再次加速超越了一人。 第二个弯道,他又一次弯道超车! 快要接近最后一条直线跑道了,如今在他前面的,只剩下两名选手。 前面宋康一直以全速姿态奔跑,不要命似的消耗着自己的体力。 400米竞速,又被誉为最残酷的短跑项目。 饶是宋康,他都开始有点顶不住了。 但是,在他前面的对手,更加顶不住! 总积分排名第二的萧恒,他正在领跑,时不时回头望下宋康的位置。 当他发现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你知道他承受的心理压力有多大吗? 他不敢放慢脚步,被迫咬紧牙关继续保持极速。 宋康的眼里,别无他物,只有终点。 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将身体潜能发挥到极限。 眨眼之间,他超越了第二名选手。 “哥哥,加油!” 恍惚间,宋康仿佛听到了弟弟嘶哑的呼喊。 他低下头颅,在最后的六十米,爆发出比“百米赛跑”时还要迅猛的速度。 此时此刻,他距离第一名的萧恒,还差三个身位。 距离终点四十米,还差两个身位。 距离终点三十米,还差一个身位。 距离终点二十米,两人并驾前驱。 全场观众纷纷情不自禁的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为宋康大声呐喊助威。 曾几何时,谁能想象,竟然可以在“武举”的赛场上,看到惊天大逆转的一幕? “宋康,加速!” 宋康,加速! 在距离终点还有十五米的时候,他成功的超越了萧恒。 一场天崩开局,硬是凭借他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当终点的红丝带缠绕宋康腰部的时候,他渐渐放缓速度,拿着接力棒高举。 队友们激动万分的冲过来,他们披着顺天府的队旗,跟着宋康一起绕场。 其他选手,脸色复杂的看着那道背影。 萧恒无力的站在原地,脸上有不甘,有释然,有敬佩,也有...... 在获胜的同时,赢得了对手的尊重,赢得了观众的感动,才是胜利的最高境界。 ...... 第265章 【天钺雄威】 景泰十五年,六月廿一。 宋康以“九战九魁”的卓越成绩,豪夺第五届“武举”状元。 这个成就可谓是天花板的存在! “九战九魁”,本来是民众对标“科举”的“三元及第”,想象出来的。 但凡是看过“武举”比赛的人,都清楚难度究竟有多大。 谁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真的有人做到了? 顺天府尹王福挺直了腰板,他渴望这个状元太久了,结果,宋康还送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比状元更有含金量的“九战九魁”,可谓是前无古人,后续也可能没有来者,注定要记入史册。 王福真想抱着宋康狠狠地亲一口! “天建御苑”的观众们,情绪澎湃经久不息。 此时此刻,他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 朱祁钰亲自下去颁奖,在此之前,可从未有过。 皇帝虽然会过来观看“武举”比试,但是,看完就走了啊,哪里还会让他这尊大人物亲自下场? 宋康听闻君父要给自己颁奖,吓了一大跳,赶紧整理仪容仪表。 榜眼萧恒和探花岳梓,同样错愕不已,他们眼神复杂的望向站得比自己更高的宋康。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自己又岂能沾得如此殊荣? 真的感谢宋康。 ...... “恭喜了,九战九魁。” 宋康终于能够亲眼见到君父,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哎,无需多礼。”朱祁钰将刚想下跪行礼的宋康搀扶。 在他身后,兵部尚书于谦端着盘子,上面装有一个由纯金打造的桂冠,这是“武举”状元应得的殊荣。 与过往不一样的是,后面还有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宋晟跟着,他正举着一个大牌匾。 牌匾披着红布,让许多人期待上面写了什么字? “你亲自揭开?” “可以吗?君父?” 朱祁钰微笑的点点头。 宋康搓着手,显得有些紧张,他小心翼翼的捏住红布的一角。 然后,大力一扯。 即便如今正值夕阳时分,可是牌匾上面的金光大字,依然让人感觉刺眼。 【天钺雄威】 全场立即爆发出一阵雷鸣掌声! 天钺,是为帝王仪仗斧钺,意义指天子执兵权,开疆辟土。 可是这个词语,第一次下放给“武举”状元。 这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可以预料到,宋康前途必将无量。 榜眼萧恒和探花岳梓满脸艳羡的在一旁看着,他们是心服口服的。 果然,宋康被赐官“京卫指挥同知”,这可是从三品的武官职称。 “武举”状元虽然很厉害,但是他们第一个官职,通常只有正五品。 比如说,首届“武举”状元方逸风,他当时只是被分配一个京卫镇抚。(正五品) 朱祁钰很有分寸,状元只不过是一个身份,不代表你的能力,所以他赐官的职位,通常会较低。 “武举”尚且如此,“科举”亦是同理。 “科举”状元通常被赐官“翰林院修撰”,只有从六品。 不过呢,谁都清楚,翰林院是内阁的青训基地,能进去都不错了,还在乎官阶多大? 再看“武举”,如果你能被分配到京卫,属于是少走一半弯路。 大明四百九十卫,京卫地位超然,不必多说。 怕就怕,你被安排到边疆重镇。 要是放在过去,可能还算是一个美差。 可是景泰年间,边疆?你知道都在哪里吗? 要么极寒北域,要么极热南疆,鸟不拉屎的,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武举”状元的晋升之路,通常是先从京卫开始做起。 几年后,如果表现出色,你就会被调往三大营(天威营、天涛营、天锋营)。 就像方逸风,如今是天威营的指挥同知。(从三品) 孟宇寰在天涛营担任指挥同知。 等你在三大营中历练完成之后,就能加入五军都督府,恭喜你,已经成为了大明军事核心人员。 但是,如果你在其中一环,表现得不是那么让人满意。 那小伙子,好好沉淀沉淀吧。 所以说,“武举”状元并不意味着你一定就可以飞黄腾达。 只是你的起点会比别人高,更容易被提拔。 ...... “武举”比试结束之后,朱祁钰回到了宫中。 尽管只有2天时间,但是他倍感疲惫,在看比赛之余,他还有完成每日任务,例如找大臣开会,批阅十万字奏章等等。 如果你想立志当一个好皇帝,真的很忙。 什么三宫六院,什么佳丽三千,真没有心思去想。 不过是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罢了。 朱祁钰前脚刚到紫禁城,后脚,巴耶济德就跟了上来。 “何事?” “伟大的大明神皇,我们请求,购买贵国的高科技产品,例如汽车、机床、枪炮......” “不行。” “为何?”巴耶济德愣住。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 ...... 第266章 不卖就是不卖! “伟大的大明神皇,我是带着足够的诚意过来的。” 巴耶济德没有表现出任何急迫,他真的太懂谈生意了。 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反而让朱祁钰眉头皱起来。 “朕说了,不卖,就是不卖。” 巴耶济德觉得,绝对是因为自己给得不够多,所以对方不同意。 于是,他伸出一根手指,铿锵有力的说道。 “五十万阿克切,一辆汽车。” 朱祁钰被逗笑了:“麻烦你以后与人谈生意之前,先去好好了解一下价格,行吗?” “???” “乾元汽车,一辆售价十万两,换算成你们的阿克切,你猜猜多少?” “什么?”巴耶济德呆若木鸡。 如果真是这个价格,那五十万阿克切确实太便宜了。 人家本土售价就高达五百万阿克切,还说带着诚意,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巴耶济德转念一想,如果进货价就是五百万阿克切,算上运输成本和销售成本,不得卖给两千万阿克切呀? 问题是,有人买得起吗? 还真的没有。 如今奥斯曼帝国的经济,确实比不上大明繁荣,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既然如此,不进货也罢,没有销量的进口商品,是不具备价值的。 哪怕产品力再优秀,都不值一提。 巴耶济德赶紧转移目标:“那,枪炮的价格,大明神皇打算怎么卖?” 朱祁钰冷哼道:“朕不是说过了吗?” “不卖!” “听不听得懂人话?” 见到对方如此恶劣的态度,一想到自己明明是带着诚意过来的,巴耶济德的脸色立即阴沉如水。 但是,他又不敢胡乱发作。 因为现在的奥斯曼帝国,十分依赖与明朝的进出口贸易生意。 如果他惹怒了大明皇帝,导致两国外交关系遇冷,回国之后自己绝对活不了。 因为,奥斯曼帝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成为国王者,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先斩兄弟”。 或许这项规矩放在大明,会遭受口诛笔伐。 可是放在奥斯曼帝国,甚至会得到表扬。 ...... “伟大的大明神皇,我们是带着真心实意过来的。” “送客。”朱祁钰懒得跟这厮浪费口水。 如果不是奥斯曼帝国如今逗留了太多大明民众,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射杀。 要报复他国,起码要等到撤侨完毕之后再说吧? 巴耶济德同样心里不舒服,之前他以为,奥明两国关系密切,在过去的五年时间里,贸易频繁,自己的面子对方多少会尊重一下。 只要自己出的价格够高,大明皇帝就不会有拒绝的理由。 在商言商嘛,谁会嫌弃自己钱太多了呢? 结果出乎意料,别人压根就不想跟你谈下去,甚至连价格都没报。 如此决绝的模样,让巴耶济德碰了壁,还是碰的水泥墙。 他开始转动脑子,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说真的,巴耶济德是真的看上了大明的新式火器,比他们自己的先进了不知道多少倍? 奥斯曼帝国本土的火器工艺,十分发达。 在1453年,他们铸造的5.5米长青铜炮,发射600公斤石弹,一举轰塌了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彻底终结了统治年限长达1058年的拜占庭帝国。 奥斯曼帝国结合了波斯冶金术、欧洲铸炮技术与来自东方的火药配方,发展出分装式弹药与可拆卸炮管技术。 毫不夸张的说,奥斯曼帝国在他们那片小地方,军事实力已经属于第一梯队。 然而,跟大明火器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请问—— 你可曾见过不用装填弹药的枪械? 你可曾见过可以连发子弹的枪械? 你可曾见过射击距离超过五百米的枪械? 这种先进技术,巴耶济德连做梦都不敢这样想,可他偏偏在大明亲眼目睹新式火器的威力。 而且那只是一场小小的“武举”比试,还没有真正的踏上战场。 鬼知道真实威力到底有多么恐怖? ...... 距离巴耶济德签证到期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开始急迫起来。 他转动了自己灵活的大脑,突然灵机一动。 “对哦,既然大明神皇不愿意卖给我们,何不找到下面的人,偷偷走私一批新式火器?” 自动步枪的问世,对于燧发枪使用者而言,是跨时代的震撼。 巴耶济德真的心动了。 “不能空手回去,必须要带点货回去。” 经过一番打听,巴耶济德了解到,大明武器的制造机构,隶属于兵部。 于是,他带着丰厚的礼品,敲开了兵部尚书的院门。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一向为官清廉的于谦,见到对方拿着这么多的礼物上门,瞬间就明白了来意。 最后,巴耶济德连于谦的面都见不到,直接被蛮力赶了出去。 巴耶济德没有气馁,他又找到了其他富商,希望能了解到其他渠道,哪怕加点钱也无所谓。 念及至此,他一一拜访工部各方官吏,希望大明能给他们“满意的答案”。 再一次让巴耶济德震惊的是,他问了一大圈,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冒着巨大风险,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真的没有人会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保持绝对的冷静吗? 巴耶济德不知道的是,他带去的礼品,价值很低。 说个残酷的现实,工部官吏是真的看不上这点钱。 你究竟能出多少钱?有钱也要有命花啊? 在巴耶济德的眼里,大明政坛简直安静得可怕。 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一切都是那么团结互助,一切都是那么兢兢业业。 大明建设了奥斯曼帝国渴望的朝堂秩序。 果然,外国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 就在巴耶济德准备扫兴而归的时候,居然有人主动联系上他。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拿到货物?”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巴耶济德打开一个宝箱,只见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耀眼不凡。 对方漠然点头:“我只有一个要求。” “没事,你尽管提。” “能不能不要将我的事情,告诉我爹娘?” 巴耶济德疑惑不解:“为什么?” “我只有一个要求。” “快说!”巴耶济德顿时来了精神。 “由于风险较高,相信王子一定听说过,锦衣卫和东厂这两个特殊机构到底有多么的可怕吧?” “所以,我的要求是,全款提货,而且,你必须先交钱。” “???” ...... 第267章 钱子睿 巴耶济德满脸狐疑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一百个不相信,顿时脸色警惕。 “你是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少钱子睿。”少年哼哼着说道,“朝廷里,谁是姓钱的,相信王子是知道的。” “???” 你还别说,大明的朝廷重臣中,确确实实有一个姓钱的。 那便是营部尚书,钱远鹤。 如果眼前这位稚嫩少年就是钱尚书的儿郎,那确实有本事将枪炮偷出来。 不过,巴耶济德又不是傻子,他肯定不会轻而易举的相信他人。 你说自己是钱远鹤的儿子,你就是吗? 直到钱子睿掏出一件玉饰,在巴耶济德的面前晃了晃。 “认识此物吗?” “不认识。” “呵呵。”钱子睿转身就走了,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这般操作让巴耶济德足足愣了十秒,他感觉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王,王子,那玉饰,看起来好像是高悬在钱府门口族徽呀?” 华夏的族徽文化,起源于先秦时期,早期部族以图腾作为族群标志,比如说青铜器铭文上就刻了商周族徽文字。 考古学界一致认为,最古老的文字并不是甲骨文,而是“族徽”文字。 后来,发展到汉唐时期,门阀世家兴盛,士族多以“郡望”标榜身份。 虽然这段时期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图形族徽,但是在家谱、祠堂中有体现。 宋代以后,宗族组织强化,出现祠堂匾额、旗幡、祖宗画像中的固定图案。 元朝,蒙古族亦有“氏族印记”,用于牲畜标记、武器或文书。 所以到了明朝,几乎每一个大族都设计有族徽。 可惜,汉人族徽在时间长河中渐渐消失,至于为什么,懂得都懂。 隔壁岛国的族徽,他们自己都承认,在平安时代从海之彼岸传入的纹样。 ...... 钱家,也算是一个传世已久的超级大族。 宋朝修订百家姓的时候,仅仅排在皇姓后面,地位可想而知。 即使到了明朝稍有落寞,也不可小觑。 不管钱远鹤究竟是不是宋朝钱家的后人,这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他的身份地位,足以让钱家人脸上荣光。 如果你要问,明朝皇室宗亲有没有族徽? 兄弟,有的,龙旗不就是吗? 龙旗,只要皇室宗亲出行的时候,必定高举,张扬身份尊贵。 不过,黄龙旗是皇帝专属,藩王也有自己的王旗,多为红色、青色等,禁用纯黄,可用四爪龙,在旗帜上常绣封号,如燕王、楚王。 听闻下属这么说,巴耶济德连忙追了上去。 其实,他们那边也有家徽,懂得其中禁忌。 非此族人,不得胡乱展示,否则准备好迎来大家族的报复吧。 于是,巴耶济德信了几分。 “等一下。” “何事?”钱子睿顿住脚步,他没有回头,语气冰冷的质问。 巴耶济德讪讪的说道:“刚才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钱公子原谅。” 这句话是翻译说的,他本人可没有这种文化水平,能说出此话。 “能不能,我们去天市坊的天香阁聊聊?” 钱子睿摇摇头:“那里太张扬了。” “去我家的别院吧。” 身为如今朝廷最炙手可热的尚书,钱远鹤的资产自然不低,在京师购有多处房产。 不过,朱祁钰对大官有严格规定,在全国范围内,房产最多不得超过五处。 “好好好。”巴耶济德满脸惊喜,看来一切都不算晚。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毕竟有求于人家。 ...... 钱子睿将奥斯曼帝国使者团带到内城的东南面一处院落。 他刚坐下,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我可以给你们货,但是,你们能出什么价格?” 好好好,就喜欢这种痛快人,从不拐弯抹角。 巴耶济德伸出两根手指,回复道:“两倍于天兵阁的价格。” 钱子睿似笑非笑:“看来你们功课做得不错,居然还知道天兵阁?” 巴耶济德附和一笑,他自然知道。 正因为看到大明公然在民间贩卖火器,所以他就以为,自己也能采购回去。 没想到吃了闭门羹。 “不过,两倍价格,太少了。” “不少了吧?钱公子。” 钱子睿冷哼:“我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为你们偷来存货,就让我赚那么点钱?” “这......”巴耶济德犹豫了。 毕竟,还没见到货就要先交全款,这种交易方式太有风险了,在正常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做这种生意的。 万一货不对板,那怎么办? 犹豫片刻后,巴耶济德对翻译说:“告诉他,两倍价格只是定金,交货后,再交一倍。” 翻译对钱子睿说道:“两倍只是定金,后续增加两倍。” 站在钱子睿身旁的神秘男人,低头在其耳边用吴侬方言小声说道:“这小子,想吃回扣,那个老外分明说的一倍,他却跟我们说两倍。” 钱子睿微眯着双眼,打量着那名翻译。 巴耶济德找来的翻译,是一个久居大明的色目人。 可能是因为长得差不多,都是蓝眼睛,觉得老乡不会骗老乡,所以非常信任对方。 钱子睿没有戳穿对方,淡笑道:“两倍价格,我不是很满意。” 巴耶济德皱眉,这都三倍价格了,还不满意? 你到底要多少? 钱子睿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十倍!一分不少,如果你有意见,那就另请高明吧。” 依靠着独家渠道,钱子睿狮子大开口。 “十一倍?”听闻翻译转述,巴耶济德脸色大变。 见到对方犹豫,钱子睿挥手送客。 都不用钱子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翻译自会为他劝说。 “亲爱的王子,其实这个价格并不高。” “大明的先进火器,放到我们那边,属于无敌的存在。” “花那么点钱,如果能用这些武器打下周边疆土,回报率非常高。” “中原有句古话,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为了促成这波交易,翻译也是煞费苦心了。 ....... 第268章 大明第二次货币改革 “亲爱的王子,你有所不知,实际上,大明枪械的价格,非常便宜的。” 翻译继续循循善诱。 巴耶济德白眼一翻,便不便宜,难道我不知道吗? 他可是亲自去过天兵阁的,看到一把气步枪租赁一年需要100两,维护另算。 目前天兵阁只租不卖,服务对象主要是出海商队。 四年前,从大明军队淘汰下来的燧发枪,一度上市,那价格可不便宜,500两一把,而且还是实名限购的,一户一把。 即便如此,依旧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如果朱祁钰真想出口卖自动步枪,他的心理价格底线,一把至少在千两以上。 虽然一把自动步枪的制造成本只有百两,但是,你不能不计算研发成本啊? 自动步枪所涉及到的技术是非常多的,而且,投入了近十年的科研,期间的人力物力成本可以用天价来计算。 目前,自动步枪先进的制造工艺,并没有给大明带来多大的回报,属于是严重亏损。 最重要的是,天下第一,奇货可居。 如果真要卖给巴耶济德,五千两一把,怕是对方又要望而退却了,肯定觉得不值这个价格。 到时候又要讨价还价扯皮大半天,何必呢? ...... 不要看到这个数额就下意识以为很夸张。 首先,我们要知道的是,“经济发展伴随货币贬值”的普遍规律。 自从景泰五年开放海禁之后,源源不断的从境外流入大量金银。 那群出海贸易的海商拿着那么多金银回国,到天宝阁兑换“景泰紫币”。 我问你,如果你是户部尚书,你该如何应对呢? 当时还是钱远鹤担任户部尚书,针对这个问题,他曾经请示过朱祁钰。 朱祁钰当时给出一个指示:“增印紫币,稳定物价,推行新版货币,等价兑换旧币,重建消费体系,扭转民众消费意识。”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疯狂印币,以此来满足市场需求。 货币过度增发会导致一个什么后果呢? 相信大家都猜到了,由于存量过多,货币价值遭到稀释,必定引起通货膨胀。 在这种社会背景下,大明朝廷及时的推出一项新的经济政策。 提前预知通胀比例,全国范围内推行新版面值的货币,并且勒令市场内限时全面淘汰旧版货币,挨家挨户的通知民众及时拿着旧版货币,去天宝阁等比例兑换新币。 【旧版1两紫币=新版7两紫币】 由于这个货币比例不是整数,所以朝廷开展“百亿补贴”。 比如说,如果你拿着旧版1两紫币,天宝阁直接给你新版10两紫币,多出来的3两,送给你了,算作朝廷给天下万民发的福利。 在这种疯狂补贴政策,民众们纷纷一窝蜂冲过去天宝阁兑换新版货币。 一年后(景泰十年),市场上基本看不到旧版货币的踪影。 也许有人不理解,朱祁钰为什么要这么做? 举个现实例子,1980年人均收入246元,当时的【全国】猪肉均价1.5元\/斤。 到了2020年,人均收入元,【全国】猪肉均价涨到25元\/斤。 看到数字增长,你是不是下意识觉得这是通货膨胀,要不好好计算一下购买力?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主要是因为1987年的货币改革,引入大额纸币(50元、100元)。 过去的一分钱货币,现在看不到踪影,几角钱的硬币,你几乎也用不上。 简单理解,其实购买力是一样的,因为生产力进步甚至还有提高,只不过货币面额变了。 表面上,如今大明的经济规模迅速扩大,交易需求激增,朝廷及时推出大额纸币,可以减少现金携带和清点成本,适应商品流通需求。 实际上,朱祁钰为了平衡海外贸易对国内市场的冲击,主动削弱其购买力。 对于平民老百姓来说,采用等值兑换新版货币,他们手中的旧版货币并没有贬值,只是需要适应新的价格体系。 过去一件天衣阁的衣服,卖3两,现在标价变成21两。 对于出海贸易的商人来说,就是巨大的打击,利润直接缩水。 不过,由于钱真的太好赚了,出去就是捡钱,所以商人群体倒是没有闹,老实本分的接受官方削弱。 如果不服,立刻滚出大明,一个小小的商人,你还牛逼上了?要是没有朝廷开放海禁,你能赚得到现在的财富吗? 有本事,你他妈造反啊?看朕不灭你九族? 朱祁钰也考虑到那群与大明商人做生意的外国人利益,主动将天宝阁开满海外,推广“以旧换新”。 为此,明朝海岸暂时关闭出海一年,等到外国紫币兑换完成后,才重新开放。 要不然的话,一年前你们大明商人买我一箱香水给一百两紫币,结果现在,老子拿着你们的一百两紫币,他妈的连一瓶香水都买不回来? 这不闹吗? 大明为了维护自家的“货币霸权”体系,必须这样做。 生意往来,诚信为本。 【划重点】目前,大明货币价值,换算成现代货币,大约是1:10的比例。 即【100两=1000元】。 ...... 巴耶济德一行人被礼貌的请出钱家宅院。 刚才钱子睿的报价是2000两一把,换算成奥斯曼帝国的货币,也就是阿克切,一把。 这个价格实在太吓人了,怪不得巴耶济德会陷入两难抉择。 纵然,大明的新式火器技术先进,可是花那么多钱去买一把,真的值得吗? 其实现在奥斯曼帝国的火器也不差,足够在那片区域称雄争霸。 大明的新式火器,似乎提升率并不大。 不过,巴耶济德购买的主要目的是,拿回去拆解研究,促使自家火器技术进步。 “十万阿克切一把,可以买!” 贵点无所谓,主要是有用就行,相信苏丹(国王)一定会支持我的。 念及至此,巴耶济德带着人重新敲了钱家大院的门。 钱子睿没有理会他们,全当没有听见。 巴耶济德只好三顾茅庐,他是真没有办法了,绞尽脑汁寻遍万家,只有这边有渠道可以买到。 最重要的是,价格还算合理,可以接受。 终于,钱子睿愿意接见他们了。 “2000两一把,我买了!” “哦。”钱子睿表面毫无波澜,看得巴耶济德等人心慌慌,还以为对方要趁机涨价。 还好,并没有。 只是,钱子睿再次提出两个条件。 “至少百把起售,我不可能为了你们,费尽功夫,冒着巨大风险只去军器库偷一两把出来吧?” “是的,是的。”巴耶济德连忙点头。 一百把,他貌似带够钱了。 “第二个条件是——” “交货地点在你们奥斯曼的港口。” “你看,我的服务可以吧?还送货到家。” “免去了你们的运输成本,不好吗?” “这......”巴耶济德再次陷入犹豫之中,他很担心货不对板的问题。 钱子睿抬手,准备再次送客。 “且慢!”巴耶济德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在大明确认货物呢?” “谁说我不让你们检查货物了?”钱子睿气极反笑,“你看我像是这种坑蒙拐骗的人吗?” “肯定会让你们看过货后,确认没有问题,再送到你家。” “再说了,你们外商的船只,是港口重点搜查的对象,你以为,没有我,你们能顺利带货出港吗?” ......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巴耶济德最终决定,以1888两的价格,购买150把大明枪械。 双方满脸笑意的签署了协议,三日后,送钱到钱家大院。 钱子睿站在门口,目送奥斯曼帝国使者团的离开。 紧接着,他转头就上了“乾元”汽车。 “事情办好了。” “钱兄,你辛苦了。” “你说这话,就没有意思了呀。这是我的荣幸。” 钱子睿躬身后退,隐入黑暗之中。 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前方,一个少年双手负在身后,站在高台,俯瞰京师繁华。 “步子迈得太大,真是让人头疼。” “终于有钱了,搁置已久的计划,可以照常实施。” ...... 第269章 走私离港 三天后,巴耶济德让人抬着一个箱子,再次拜访钱家大院。 “钱公子,这是我们的诚意。” 说完,他直接开启箱子,满眼紫金,令人目不暇接。 钱子睿虽然出身豪门,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忍不住呼吸紧促。 一张张面额1000两的紫币,垒成一栋栋,随着奥斯曼帝国仆从将其拿出,散发着淡淡的铜臭味。 “这里一共两,多出来的1800两,全当我们奥斯曼帝国送给钱公子的礼物。” “还请笑纳。” 给对方一些小费,建立感情基础,下次再来光顾。 钱子睿好不容易平复心情,他假装淡漠的点点头,命人把钱收回来。 “既然王子如此有诚意,那我也要拿出诚意来。” “十日后,到货,还请验收。” 巴耶济德犹豫片刻后,说道:“钱公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 “其实,我们想自己将枪械运回去,无需劳烦你。” “可以。” 没想到,钱子睿居然一口答应了? “为了安全保证,货物伪装,建议让我们去做。” “也行。” 巴耶济德没有拒绝,他其实不太懂大明海关的检测标准,只知道搜查得十分严格。 ...... 景泰十五年,十一月,杭州府港口。 巴耶济德站在船的甲板,看见钱家人正与大明海关的搜查官吏聊得有来有回,时不时发出笑声。 钱远鹤是营部尚书,地位超绝,又是杭州府本土人,此处海关官吏自然给几分薄面。 趁着海关官吏疏忽检查的时候,奥斯曼的仆从偷偷将装了走私枪械的箱子搬运上船,他们的心情十分紧张,生怕被发现。 “且慢。” 这时,海关官吏挡住去路,质问道:“里面装的什么?” “哦哦哦,尊贵的海关大人,这是我们从贵国采购的当地特产。” “是吗?打开箱子看看。” 仆从额头渗出汗水,小心翼翼的解锁掀起箱盖。 里面就是装着丝绸与瓷器,很多外商来大明,就喜欢买这两种玩意回去,因为他们那边没有。 物以稀为贵,利润率可以用“恐怖”两字来形容。 随着大明科技进步,传统手工产品的制造工艺也得到提高,比以前更加精美。 当然,价格也会更加美丽。 国内还是卖得那个价格,而外商呢,利用信息差,坐地起价。 为了不虚此行,绝大多数外商都会将丝绸与瓷器装满船只。 奥斯曼帝国的商船也不例外。 海关官吏俯下身子,用手扒拉着上层的丝绸,就快要接触到底部隐藏的枪械,奥斯曼帝国的仆从心情紧张到极致,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另一名海关官吏巧合的走过来,拍了拍正在检查的那名官吏。 “今晚,钱家请我们部门吃饭,你去吗?” 检查官吏停住了检查的动作,抬头询问:“我们这个身份,也能去蹭一顿?” “那当然啊,还是去的天香阁,全场由钱公子买单!” “嘿嘿,必须去!” “想吃点什么菜?可以先提出来。” “还有这种好事?不知佛跳墙有没有机会吃得上?” “试试呗,反正报菜单上去就行了。” 检查官吏和同事聊得很欢,似乎忘记了他们的工作。 奥斯曼仆从小声问道:“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检查官吏没有看他,随意的摆摆手放行。 巴耶济德站在甲板上,全程看着经过,他终于松了口气。 走私禁品顺利的搬运上船,不要以为就此可以放松警惕,因为驶离杭州府港口后,你还将面临10道关卡。 在海上巡逻的海关轮船,会上来随机抽查。 特别是外商船队,搜查力度更加严格。 巴耶济德丝毫不敢放松,那些装满了走私枪械的货箱,连动都不敢动。 ...... 第270章 被骗了? 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五道检查关卡,幸运的是,海关并没有上船。 行驶到琼海附近,是第六关海关,这一次,上船了。 巴耶济德只好老老实实的放行,他根本不敢阻拦,因为对方手里握着真理。 “装的什么货?” “都是一些丝绸、茶叶和瓷器。” “全都打开看一看。” “这,已经封闭了,强行打开,怕茶叶会受潮。” “废话那么多?”天涛营的士兵态度十分强硬。 “那,请随我来。” 巴耶济德让仆人将对方带到船舱仓库中,“啪”的一声,关了门。 他们只能揪着心在外面安静等候,不敢提出任何质疑。 足足十道关卡,总会有一两处会轮到你,任何船只都不可能逃避检查。 过了许久,对方从仓库里出来,没有多说什么。 “没,没什么问题吧?” “嗯,走吧。” 呼—— 巴耶济德长舒一口气,刚才紧张得后背浸湿,等到士兵离开之后,瘫软在地上。 真是太刺激了,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大明海关的最后一道关卡,在波斯海区域。 难以想象,如今明朝水师的管辖范围,竟然已经蔓延到此处。 出了海关封锁,巴耶济德第一时间跑到仓库,迫不及待的打开箱子。 废了好大功夫,当他看到箱子里一把把明晃晃的新式步枪,忍不住激动万分。 他用手摩挲着步枪表面泛光的金属,传来一阵阵冰冷。 巴耶济德一把端了起来,抱在怀中。 天空,飞来一群海鸥。 他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结果,想象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 ...... 一开始,巴耶济德还怀疑是自己的操作哪里出了问题。 他在天兵阁的射击场玩过枪,他懂得如何使用。 很简单,无非是先将弹匣扣上,然后拉动保险栓,就可以扣动扳机射击了。 可是,巴耶济德震惊的发现,这保险栓的拉动手感与之前完全不一样! 如何形容呢?射击场上的枪械,拉动保险栓时有很明显的阻尼感,现在却无比柔顺。 他还是没有往那方面去想,以为大明火器又更新迭代了。 尝试了很多遍之后,发现依旧哑火。 巴耶济德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他命人将150把枪械全都试用一番,不出意外的话,均无反应。 于是,他用蛮力拆开了枪械,里面的构造让他呆立当场。 “!!!”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里面没有一丁点零件,全都用等重泥沙填充。 “王子,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不,不可能的。钱公子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 明朝海商在外国人眼里声誉极佳,信用那是没得说,大家都愿意跟明商做生意。 巴耶济德回忆起当初验货的时候,150把枪械分明都可以正常使用的啊? 怎么出了海,就莫名其妙的被调包了呢? 验货完成后,是由他们自己人镇守仓库的,根本不可能做得来手脚。 “难道说?我们中出了叛徒?”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应该回去找钱子睿要个说法。 哥们花了142.5万阿克切的巨款,结果买回去一堆废铜烂铁,这谁能接受得了啊? 巴耶济德感觉自己快要搞疯了! 可是现在已经驶离大明领海,再无回头的机会。 ...... 每一艘外国船只要想进入,都要经过复杂的审批流程,最低需要百日,才可能通过申请。 明朝对于这方面的管控,还是非常严格的。 即便如此,世界各国的船队依旧络绎不绝,就像朝圣一般,无论多困难,也要亲自前往心目中的完美国度,真正的天朝上国。 《明太宗实录》中就曾经记载:【三佛齐国王子麻那者巫里,请入国子监受业,赐衣衾等物。既而辞归,泣言:“臣愚,幸得肄业中国,顾恋不忍去。”】 如今,大明在朱祁钰的经营之下,国力比永乐年间不知强盛了多少倍。 或许从洪熙年间,“下西洋”业务暂停多年,且实施海禁,让大明的国际影响力有所跌落。 只能说,今非昔比。 景泰年间,当大明的钢铁巨轮驶入各国港口时,无疑向全世界宣布。 “你爹,又回来了!” 正因如此,发现货不对板的时候,巴耶济德第一时间不是怀疑钱子睿暗中作祟,而是自我反省。 在他们心里,天朝上国没必要欺骗我们。 ...... “亲爱的王子,现在该怎么办?”其他使臣焦急询问。 巴耶济德失魂落魄的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毕竟,本是犯法的走私行为,理亏在先,不可能回去光明正大的要个说法。 相比于财富损失,他们更害怕惹怒大明朝。 可是,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吗? 肯定是不可以的! “钱家!”巴耶济德猩红双眼,双手紧攥,低声怒吼。 他不敢迁怒于明朝,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大明朝廷从来没有表现过支持的举动。 只能将怒火,发泄到钱家身上。 “海盗!海盗来了!” 夜幕降临,突然有个仆人踉踉跄跄到底跑进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巴耶济德的心情糟糕透顶,他正感觉无处发泄,刚好有人送上门来! “带上武器,好好教训一下这批海盗!” ...... 大明天涛营的管辖领海范围,止步于波斯海,即阿三洋西北部。 其实,很多国家恨不得让明军扩大管辖范围,因为有皇明战舰在的地方,无人敢造次。 明朝还是太有原则了,无论你们如何哀求,坚决不踏足自己领土周边的海域。 先前灭了大城等国,明朝领土扩张到南垭。 一旦超出明军巡逻区域,海盗兴起。 其中,拉伯海盗和阿三海盗,利用地理优势,劫掠来往船只。 不过他们不敢对明朝船队下手,通常只会抢劫外国船队。 大明水师虽然只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巡逻,但是,如果你袭击了明朝子民的商船,第二天就会打上门。 曾经有一个小国,古吉拉特邦的坎贝海盗绑架了大明商队,想要换取高额赎金。 结果,第二天,只需半日,他们的国家覆亡。 如此一来,其他海盗见状,哪里还敢对明朝船队下手?真是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若是不小心擦肩而过,都得送上豪礼,巴不得对方赶紧离开。 明朝船队挺好辨认的,清一色钢铁巨轮。 只有落后的文明,才会开木制船。 ...... 巴耶济德冲出甲板,看到自家船队确实被一艘艘小船包围,他突然冷静下来。 “你去问一问对方,到底是哪一方的?” 奥斯曼帝国,除了跟明朝商人做生意,他们的另一个收入主要来源,就是海盗。 拉伯海盗、地中海海盗、拂菻与阿尔巴尼亚海盗,都得到他们的支持,干着袭击商船的勾当。 万一是自家人,盲目开火,岂不是大水冲走龙王庙? “我们是奥斯曼帝国的船队,上面有奥斯曼王子,麻烦让一让。” 那群海盗听闻后,眼神对视一眼,看得出来,他们还是非常忌惮奥斯曼帝国的。 【或许很多人对奥斯曼帝国的强大没有概念,这张地图是正统年间】 领头人萌生退意,挥手示意,让手下离开。 突然! 一道火流星划破夜空,尾部喷射出炽热的火焰,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铛—— 精准命中最大的那艘船,正是巴耶济德所在的船。 钢铁巨物从天而降,把甲板打穿。 巴耶济德定睛一看,等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脑海中瞬间划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好像,是传说中大明的大型炮弹? “!!!” 为什么?不应该会对我们奥斯曼帝国动手啊?难道打偏了吗? 来不及多想,下一刻,炮弹内部引信燃烧到火药区域。 砰—— 谁也不知道,广阔无垠的波斯海,一道火光直冲天际,冲击波横扫四面八方,水柱腾空而起绽放空中,将所有船只掀飞淹没。 高爆炸爆炸药释放的庞大能量将一大片海水刹那间气化,浓烟遮蔽天空,金属碎片如雨般四射。 ...... 第271章 艰难的创业之路 半个月后—— “君父,船队已经击沉,并且按照旨意,重新布置了现场。” “好。”朱祁钰头也不抬的,仿佛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确实如此。 巴耶济德所在的奥斯曼船队,是大明炸毁的,这毋庸置疑。 天底下除了大明拥有如此恐怖杀伤力的武器,还有谁? 但是,派遣钱子睿去哄骗巴耶济德买枪,最后给人家一箱箱模型枪,这也是朱祁钰干的嘛?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之前朱祁钰已经明确表示,绝不可能贩卖军火,他就不可能多此一举。 干这种坑蒙拐骗的勾当,不是他的风格。看似机智,实则轻浮,属于是不择手段。 其实,最初的幕后主使者,是二皇子朱见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根本原因就是,他缺钱,非常非常缺! 还记得吗?朱祁钰主导了一场考验皇子思维行动能力的商业策划。 太子朱见济提出“闯关比赛”的项目,三皇子朱见潡提出“打造奢侈品”的项目。 他们二人的项目投资很小,所以落实起来非常简单,如今已经开始步入正轨。 反观二皇子朱见澄,他提出的“环球旅行”项目,耗资巨大,时间跨度甚远。 时间不是问题,可以慢慢等。 问题是,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项目搁置一年半。 朱祁钰的态度很简单,无论皇子提出什么项目,他都会口头支持,仅此而已。 前期如何筹备?中期如何运营?后期如何维护? 这些难题,全都需要你们自己去处理。 对于太子朱见澄,他最大的阻碍是人脉问题,外戚不能提供他更多的帮助。 对于三皇子朱见潡,因为年纪只有11岁,他最大的问题是如何顺利驱动下面的人为他效命。 然而,二皇子朱见澄,母族是如日中天的茂州宋氏,人脉和威严都不缺,他只缺钱。 请问,建造一艘排水量10万吨级的大型游轮,需要烧掉多少钱? 这么大一笔投资,父皇可不会给他垫付,你自己去想办法。 既然你敢提出这么宏大的计划,你就必须要想方设法的去实现,而不是仅凭一张嘴口嗨。 做梦谁不会呀?难得的是,你能将梦想变成现实。 这就是朱祁钰一直贯彻的教育理念。 ...... 朱见澄没有因为困难望而却步,他首先挨家挨户拜访,向母族各家,还有婶婶嫂嫂的娘家,还有什么三姑六婆等等,借款,来支持我的创业。 经过一番曲折,最后筹得一千万两。 虽然是巨款,然而,距离造船依旧遥遥无期。 为此,朱见澄只能下海做生意,他盯上了“天市坊”还没有踏足的行业。 【茶业】 朱见澄收购了全国几处茶山,贯彻商业思维,通过包装和广告效应将其打造成高端品牌。 先是派人进行一番深度的市场调研,以及现实走访天下各大茶铺,接着踏遍千山万水,品尝各地茶叶。 还真让朱见澄派的人淘到宝了,在民间发掘出这几种味道奇特的茶品。 目前,已经成功打造出四大名贵茶品。 “西湖龙井”、“黄山毛峰”、“苏州碧螺春”、“云滇普洱”。 西湖龙井,在明中期开始出现,然而却是因为乾隆下江南才天下闻名。 黄山毛峰,同样如此,几百年后的清朝才定型出名。 祁门红茶,1875年创制,清末成为欧皇室御用茶。 至于云滇普洱,那更晚了,明清时期属于廉价的边销茶,千禧年之后资本炒作“越陈越香”的概念,才成为收藏级茶品。 朱祁钰在幕后商业运作,通过一系列营销广告,再在天香阁卖上高价树立品牌形象,最后,朱见澄将这四种茶品,在母胎弟弟朱见潡创立的奢侈品店铺要了个显眼的位置。 一年半载过去了,市场反馈非常好,让千万两启动资金翻倍。 天下茶商还在庆幸“天市坊”没有踏足茶业而沾沾自喜,殊不知,横空出世的四大名茶,皇子朱见澄给他们好好的上了一课。 ....... 第272章 御用品?最极致的高端 由于四大名茶在国内市场知名度很高,甚至炒作到国外,一群老外慕名而来。 目前,朱见澄创立的四大名茶,成为了大明最昂贵的出口茶叶。 到底有多贵呢? 在唐朝被誉为“茶中第一“的“顾渚紫笋”,目前出口价30两\/两,那么西湖龙井,能卖到100两\/两。 【重新解释一下,现在的7两=原来的1两=现代70元】 恐怖如斯的利润率。 人的感官容易受到认知影响,如果心理暗示这是好东西,就会无限放大优点,从而忽略缺点。 虽然四大名茶的味道不是最好喝的,但是通过营销让许多人认可其高端形象,就已经是巨大的成功。 朱见澄通过卖茶叶赚了钱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欠款全部还了。 一夜之间,又变成了穷光蛋。 他发现,塑造高端品牌这个做法有利可图后,于是盯上了另一个行业。 瓷器。 但是,朱见澄不得不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 那就是,如今的瓷器行业,卷得没边。 由于开放海禁,最受外国人追捧的产品是什么?毫无疑问,就是瓷器。 即使朝廷官营商铺“天市坊”,暂时没有进军瓷器行业,但是窑主们为了赚取更大的利润,非常内卷。 在短短的十年时间里,制瓷工艺飞快发展,越来越多精美瓷器诞生。 那用什么产品,可以杀出重围呢? 有的兄弟。 朱见澄立即想到,一种非常特别的工艺品。 名为,“铜胎掐丝珐琅”。 关于“铜胎掐丝珐琅”的起源,有许多种说法,学术界普遍认为,这是从波斯区域传入中原的。 珐琅,一开始称为“佛郎”、“发郎”、“发蓝”等。 尽管是舶来品,但是在中原博大精深的艺术土壤上,融合了传统工艺,使其更加华丽精致。 “铜胎掐丝珐琅”目前仅由“御用监”负责生产,器型以香炉、花瓶、盒等陈设品为主,专供皇室和赏赐功臣,民间禁用。 一是为了逼格,显得皇室与民间的阶级差距。 二是制作成本极高,铜胎、珐琅料(含宝石粉末)和复杂的工艺,天底下只有皇室能够承担得起。 朱见澄确实有这个想法,他打算将御用工艺品,下放到民间。 不过,他需要请示父皇,如果父皇不答应,那他只能另想办法。 ...... “父皇,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 “父皇,今珐琅器虽美,然内府所制耗费铜料、人工甚巨。若准民间富户依例纳银购用,或出口海外,可实现以夷制夷,更显我朝盛世之隆。” 朱祁钰抬头,略微震惊的望向朱见澄。 你小子,如此饥渴难耐,居然盯上“景泰蓝”了? “儿臣每观陛下亲诣匠所,督造珐琅之器。若使此精妙绝伦之物得示天下,则万民仰瞻圣作,岂不益彰陛下神工圣德乎?” 好好好,居然想出来这个理由? 平日里,朱祁钰在工作之余,除了去各大科研院查看研发进度之外,他还喜欢泡在“御用监”,跟工匠们合力改造工艺。 前世,他是考古专业的,对于“景泰蓝”的后续发展,自然熟悉不过。 可谓是回归老本行了。 朱见澄见父皇还在犹豫,他继续说服:“若设‘珐琅司’监管,选良匠承造,严查私贩,方可保技艺永续。” 在元朝时期,珐琅工艺就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 原因就是,懂技术的工匠,他们死的时候,徒弟们还没教会,从此成为绝品。 直至宣德年间,才重新流传下来,直至景泰年间,达到巅峰。 不得不说,朱见澄抛出去的理由,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他先是说明,工艺品是死的,人是活的。“景泰蓝”如果一直作为御用品,还不如拿去民间甩卖,以换取更大的利益。 或者,出口海外,用外国人的技术,扭头又赚他们的钱,可以彰显大国风范,岂不美哉? 然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父皇,你也不想让你辛辛苦苦研究的新技术,在深宫大院中蹉跎吧? 理应走出去,让更多的人看到。当民众得知,竟然是君父手艺,对你的形象提升,有积极作用。 最后便是以史为鉴,表述珐琅工艺的珍贵,不应该被埋没,甚至有朝一日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其实朱见澄的一番话,并不能打动朱祁钰。 但是,他还是答应了。 “景泰蓝”,为何会被称之为“景泰蓝”? ...... “可以。” 朱祁钰非常爽快的答应了朱见澄的请求,他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赚钱。 如今大明真的富得流油,黄金储备多得都开始用来制作碗筷了,实现了真正的奢华。 说实话,钱,他真的不感兴趣。 主要是想收割那群富人的钱包,仅此而已。 朱祁钰面露欣慰,看着二皇子开开心心的离开乾清宫。 在皇子的考验中,他最满意的,就是朱见澄。 不仅仅是因为异想天开的脑洞,还有,他的一系列做法,以及不屈不挠的精神。 要想在短时间内,凑够一亿两的造船资金,难度还是太过超纲了。 无论到最后,造船资金能不能凑够,反正朱见澄是成功了。 如果有打分的话,毫无疑问可以获得9分评价。 朱见澄回去之后,立即制定下一系列营销计划。 首先,最大的卖点就是,“铜胎掐丝珐琅”本是皇家御用工艺品。 如今下放到民间,其高端形象依旧会深入人心。 都不需要打广告,试问,那个功勋大臣,家里没有几件被皇帝赐赏的“珐琅器”? 还有,“铜胎掐丝珐琅”的制作成本极高,可以用来炒作。 让购买者产生一种错觉,买了绝对不会吃亏,这是彰显你尊贵身份的最好凭证! 话是那么说,但朱见澄肯定是不敢以“父皇参与设计制造”为卖点的。 ...... 很快,当“铜胎掐丝珐琅”出现在“天市坊”的时候,在民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天下万般瓷器,在“铜胎掐丝珐琅”的面前,犹如“六宫粉黛无颜色”。 谁能比得过这玩意的逼格啊? 所以,“铜胎掐丝珐琅”不仅精美,它的价格也非常美丽。 两\/件,那是起步价,卖的还是尺寸最小的。 民间的各大瓷器窑主开始发现不对劲,他们后知后觉,原来四大名茶的背后,居然站着皇家? 你早说啊,你怎么不早说? 果然,“天市坊”还是出手了。 “铜胎掐丝珐琅”的制作成本是很昂贵,但相比售价而言,又显得微不足道。 成本仅仅200两的工艺品,能卖到两\/件。 这利润率,已经超过了所有商品。 朱见澄在短时间内,再次敛财,眼看着距离一个小目标的造船资金越来越近。 他等不及了! 刚好,奥斯曼帝国王子,巴耶济德送上门来。 ...... 第273章 朱祁钰的谋划 当时,朱见澄去营部对钱叔死缠烂打,虽然现在造船资金还没凑够,但是可以先开工啊。 然后,凑巧奥斯曼使者团过来,表示想要采购枪炮等科技产品。 朱见澄微眯双眼,立即心生一计。 于是,他找到好友钱子睿,想要麻烦对方帮自己演一出好戏。 告知之后,立即回宫向父皇汇报他的想法。 钱子睿很有分寸,他第一时间就告诉了父亲钱远鹤。 钱远鹤连夜进宫,将此事告知皇帝。 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种“私通藩王”的事情吧? 一不小心,就会被定义为“谋反”大罪。 由于朱祁钰已经提前知道了,所以他只是默默地点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为了让戏演得更逼真一些,他还偷偷的找到锦衣卫指挥使宋铭,让对方主动配合二皇子的计划。 就这样,巴耶济德被骗了财,还被骗了感情。 原本朱见澄打算,就让奥斯曼使者团把一箱箱废铜烂铁带回去。 但是,朱祁钰觉得不能这么做。 你知道142.5万阿克切是多少钱吗? 相当于奥斯曼帝国一年的税收总额呀! 如果换做是你当苏丹(国王),你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奥斯曼帝国,本身不弱,他们一直认为,自己跟大明是平起平坐的。 当你知道自己被哄骗之后,必定会恼羞成怒。 可是朱祁钰身为一国之君,他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 他并不是害怕奥斯曼帝国,而是,当地有许多华人,还逗留在那里。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平民,朱祁钰都不能忽视他们的生命安全。 打,谁怕谁啊,随时奉陪。 不过你得先让我撤侨,咱们再决一胜负吧? 于是,他偷偷安排天涛营,空袭了奥斯曼船队。 而发动袭击的海域,就选得很有意思了。 波斯海,位于阿三洋的西北部,目前是德里苏丹国的管辖海域。 现在,奥斯曼帝国的王子,还是最大的那一个,有很高几率能继承王位的人,在你们德里苏丹国的管辖海域中,莫名其妙的失踪。 而且,那片区域海盗盛行,所有人都知道,都是一群被德里苏丹国豢养的鹰犬。 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那你说怎么办嘛? 而大明呢,反正死无对证,完全可以声称,我们也有一支船队在此失踪了。 这下爽歪歪,德里苏丹国同时招惹了世界上顶尖的两大帝国。 ...... 朱见澄的一系列谋划,比如说,让营部尚书之子钱子睿出面沟通,这是很明智的做法。 众所周知,营部,目前负责大明的一切经营和营造事项。 尽管营部不可以直接命令工部生产,但是在谈判桌上,话语权很重。 其次,朱见澄让工部用边角料组装出150把模型机,里面再填充等重的泥沙,让巴耶济德放下警惕。 最后,与杭州府港口的海关沟通,让对方配合自己的演出。 虽然你是皇子,但是没有权力对海关发号施令,不过只要得到了皇帝的准许,一切都好说。 朱见澄什么都做得尽善尽美,唯一的不足,就在收尾阶段。 他原本打算,骗了就骗了,反正明朝强盛,岂会害怕你们奥斯曼帝国? 哪怕吃了大亏,也要给老子咽下去,不服?有本事就打呗! 刚好缺少一个出兵的光明正大的借口。 但是,朱见澄不居其位,不谋其政,他完全忽略了那群在奥斯曼帝国谋生的华人群体。 你以为朱祁钰不想打吗?他想,肯定想。 可他是一国之君,他要对自己的子民负责,要切实的保护流浪海外的子民生命及财产安全。 如果奥斯曼帝国的苏丹,他得知明朝骗了自己整整一年多的税收总额。 换谁能忍得了啊? 也许,考虑到两国巨大的武器装备差距,他不会贸然出兵。 但是,如果你们明朝的人,莫名其妙在我这边失踪了,不见了,被抢劫了? 那你不能怪罪我吧? 大明表示,确实不能怪你,不过我可以打你。 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朱祁钰现在给海关下达命令,要求他们委婉劝服,让明朝商队从今以后不要继续逗留在奥斯曼帝国。 哪怕你是在那边开店做生意,最好也要尽快脱手吧,否则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 1465年,奥斯曼帝国。 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此时正坐在王宫里眉头紧皱。 “巴耶济德已经去大明三年时间了,怎么还不回来?” “甚至,他连一封信都不愿意写?” 最初,巴耶济德每隔半年都会回信,汇报自己在大明的所见所闻。 说是来做客,实际上干着间谍的事。 由于明朝管控严格,倒是没能让他得逞。 然而,从一年前开始,巴耶济德的来信杳无音讯。 这让穆罕默德二世,心中开始担忧,他害怕儿子被大明给囚禁起来了。 在此期间,他派遣过不少人,前往大明寻找。 收到的回执是,王子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回国。 既然都返航了,为什么现在还没到家? 这不合理! ....... 第274章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大海茫茫,如果让一个人消失,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奥斯曼帝国陷入了困境,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寻找“失落的王子”。 无奈之下,只能大金额悬赏消息。 苦寻半年,总算让他们找到蛛丝马迹。 有一个曾经被阿三海盗劫掠绑架的奥斯曼人,回来后告诉他们,说自己在海盗窝里见过王子信物。 ...... 由于大明在十年前开放海禁,世界各国的联络日渐频繁。 明朝船队99%换成了蒸汽船,那旧式木帆船怎么办? 有部分天才就将那些早已落后被淘汰的木帆船,以高价卖给老外。 所谓落后,那是相对于明朝而言,放在外国人眼里,强得可怕。 明朝的商船,早就具备了远航条件。 外国人得到了性能更好的木帆船后,从此开始了大航海的生活。 不过他们的活动范围有限,与明朝商队相比。 以前,茫茫大海一个人影都看不到,现在繁荣多了。 如此一来,就滋生出海盗这个职业。 前面提过,波斯海的海盗主要是两拨人,来自拉伯的海盗,以及阿三的海盗。 目前统治着阿三区域的,是德里苏丹。 他们也跟明朝做生意,而且来往相比奥斯曼帝国,更加频繁。 只是德里苏丹的特产,对于大明富人没有多大吸引力。 不像奥斯曼帝国,什么香水、人材等等,在明朝都是抢手货。 在这层历史背景下,德里苏丹国豢养的海盗,主要劫掠的就是奥斯曼和区欠州各国的船队。 大明船队他们可不敢动,曾经有一个不长眼的,半日不到就被皇明战舰夷为平地。 你们阿三整日欺负我的子民,穆罕默德二世肯定受不了。 两国时常发生冲突,不过由于边境线很远,一直是小打小闹,主要是为了出口气,或者说,故意演给底层民众看的。 ...... “什么?德里?你说,巴耶济德的信物,出现在德里的贼窝里?” “亲爱的苏丹,确实有人这么说过。” “那你们还不快去找?” 如果有人告诉穆罕默德二世,他的儿子巴耶济德是被皇明战舰袭击的,他是一万个不相信。 因为,现在明朝商人的国际形象挺好的,老实本分,不争不抢,一心只想做生意,又富有正义感。 所谓爱屋及乌,底下子民尚且如此,那他们背后的大明,应该也是如此吧? 皇明战舰天天都在海面上巡逻,替船队驱赶海盗。 他们帮助的不仅是明朝船队,还有外国船队。 因此,很多外商都对大明感恩戴德,景泰帝的恩情还不完。 穆罕默德二世在别人的声声夸赞中,自然而然会对大明抱有好感。 主要是明朝商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绝对不是因为害怕明朝强大的军事武器。 绝对不是! 在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穆罕默德二世肯定不会怀疑到明朝头上。 在他看来,没有那个动机。 相反之下,德里苏丹就很值得怀疑了。 两国一直纷争不断,尽管只是小打小闹,两国的外交关系始终极度紧张。 既然是敌国,那对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就不足为奇了。 五个月后,故意被莫卧儿海盗绑架的奥斯曼士兵,确确实实在洞穴内,找到了王子的信物。 好了,确定! 真的是你呀? 王子巴耶济德的失踪,一定跟莫卧儿脱不了干系! ....... 身为奥斯曼帝国的苏丹(国王)穆罕默德二世,无论如何,他都要表现得强硬一点。 首先,失踪的人是他的宝贝儿子,其次,他在民众心里一直是个霸道雄主的光辉形象。 因为在1453年,就是他本人率兵攻入君士坦丁堡,将东罗马帝国覆灭的。 他不能怂!绝对不可以退缩! 于是,穆罕默德二世隔空对话,要求德里苏丹国的国王巴赫鲁尔·洛迪,要求对方给个说法! 巴赫鲁尔·洛迪,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感觉莫名其妙。 “负责?你让我负责什么?让我怎么负责?有病吧你?” 穆罕默德二世瞬间一口老血喷出,好好好,你们绑架了我的王子,生死不明,现在就想赖账是吧? 站在巴赫鲁尔·洛迪的角度去看,他只觉得对方是条疯狗,尼玛的好端端突然冲上来咬他一口。 两国的骂战逐渐升级,蔓延到普通民众相互仇视。 即便双方火药味很浓,不过,两个国王不约而同的保持克制。 在穆罕默德二世眼里,由于德里苏丹国与明朝的关系更加密切,他担心,如果自己贸然开战,会不会招惹到那头恐怖巨龙? 在巴赫鲁尔·洛迪眼里,家门口虽然天天都有皇明宝舰遛弯,可他还是很害怕,害怕真打起来了,大哥不过来帮忙怎么办? 奥斯曼帝国可不是什么善茬啊。 别看双方骂得凶,感觉马上就要打起来的节奏。 实际上,他们都在试探着明朝的态度。 景泰十六年,二月十七,大明终于表态了。 【奉 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膺天命,抚驭万邦,怀柔远人,德被寰宇。德里苏丹,僻处西陲,本宜恪守臣节,虔修职贡。乃敢藐视天威,阴蓄奸宄,纵其獍枭之徒,劫掠商舶,荼毒海疆;屡渎诏谕,桀骜罔悛,致使边民惊扰,舶货荡析,罪衅弥天,神人共愤! 天涛、天锋、天威诸营将士,夙秉忠赤,卫戍疆圉。忍辱既久,逆酋猖獗益甚,朕念苍生倒悬,不得已而申讨。遂奋雷霆之威,爰整貔貅之师,恭行天罚,以彰挞伐。庶几殄灭妖氛,靖安海表,永绥朕服!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巴赫鲁尔·洛迪:“???” 不是大哥!你这么写,可就冤枉小弟了啊。 哪怕你给小老弟吃一万个熊心豹子胆,也绝对不敢派人对大明船队动手啊。 天地可鉴!日月可证! “你们,快去调查!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睛的,袭击了大明船队?” 这不查还好,一查吓了一跳。 你还别说,真的有! 通常,明朝船队都是钢铁巨轮,海盗们见到之后,赶紧有多远跑多远。 偏偏有一天,某艘木帆船经过波斯海,海盗想都没想,直接一窝蜂冲上去打劫。 抓回来后才发现,坏了!怎么是汉人? 他们只好赔着笑脸,又把人家放了回去,为安抚情绪,还赔偿了不少财物。 可是,在抢劫的过程中,确实发生了肢体冲突,船上有三个汉人被杀。 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德里苏丹国无法否认。 最难绷的是,这种事情,还不止一例! 巴赫鲁尔·洛迪脸色煞白,他浑身颤抖。 糟糕!最担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 第275章 德里苏丹?初升的东曦! “一群蠢货!”布卢勒·洛迪抓起鞭子,用力鞭笞着手下。 手下捂头哀嚎,说道:“王,不一定是我们的人啊。” 布卢勒·洛迪的手顿在半空。 对方说得有理,如今的德里苏丹国,内忧外患。 地方贵族强势崛起,他们渐渐不受管控。 已经不能算阳奉阴违了,而是直接连你这个国王的话都不听。 地方贵族不纳税,这还不止,他们甚至跟朝廷抢钱。 本应该如数上缴的农商税,结果被那群贵族半路抢劫。 毫不夸张的说,每年能收上来的税,能有十分之一都不错了。 布卢勒·洛迪这个国王,做得是相当委屈。 无奈之下,为了维持朝廷的正常运转,以及王室的日常生活开销,只能让军队落草为寇,当一个卑劣的海盗。 首批大明海商的到来,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经济困难。 不知为何,这群汉人每到一个地方做生意,首要之事就是与当地政府打好关系。 简而言之,他们只认官方。 所以,大明海商更乐意跟德里宫廷做生意,而不是那群地方贵族。 那么地方贵族,能眼睁睁看着德里宫廷赚大钱,自己一毛都捞不到吗? 其实,他们也是有利可图的。 因为,跟德里宫廷做生意的商人,大部分都是家底殷厚的世族,比如说松江徐氏、松江顾氏此类。 大家族的货量很大,一般的地方贵族都吃不下,他们不放心。 反观散商,就是由普通民众抱团取暖组成的出海民间组织,他们更愿意与地方贵族做生意。 尽管价格不是很理想,胜在出手快,卖完之后能马上回国,再拉一批货过来。 ...... 当德里宫廷和地方贵族两大势力,都同时干起了买卖,会有什么后果? 你想啊,从大明进口而来的商品,放在国外那是奢侈品。 既然是奢侈品,价格肯定偏高,国内主要消费人群是贵族,或者说,只有他们才能买得起用得起。 可是现在,那群贵族能够自己从大明海商那里,没有中间商,以更低廉的价格买到货物。 那德里宫廷的货,能卖给谁? 双方只能卷价格,甚至一度低价甩卖,只为了收回成本,越卷越伤。 后来,两边都觉得这样内卷是行不通的,只能寻找别的出路。 德里宫廷利用自身优势,将大量积压的明朝货物,运到别处售卖。 地方贵族同样照葫芦画瓢,他们也拉货出口。 他们最大的客户,就是奥斯曼帝国。 由于奥斯曼帝国距离明朝甚远,而德里苏丹国更近。 相比之下,德里苏丹国货源提供稳定的优势就出来了。 后来,大明海商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与其跑那么远去卖货,不如就在德里苏丹甩卖算了,价格低点没事,主要是效率。 所以现在就发展成,德里苏丹的港口是明朝海商抛售的中转站。 可是,德里苏丹国这种运营模式,注定了他们赚不了大钱。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搬运工,辛苦大半天只能赚点微不足道的运费。 为了寻求出路,布卢勒·洛迪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他利用本国极其低廉的劳动力,选择“山寨”中原产品。 最近五年,向奥斯曼帝国出口大明商品的时候,会绑定自己的“山寨货”。 可是这么一做,无疑会引起卖货给他的大明海商的愤怒。 你个老匹夫真不要脸,以次充好也就算了,破坏中原产品的高端形象,还用低价“山寨货”抢占我们的市场? 就这样,布卢勒·洛迪的进口量越来越少。 没办法的他,只能继续在“山寨”一条路走到黑。 ...... 但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德里苏丹国的地方贵族,竟然也搞起了“山寨货”? 山寨货嘛,讲究一个价格低。 德里苏丹国没有掌握核心生产技术,他们靠抄袭仿制出来的货,能有什么质量可言? 茶没有茶味,丝绸硬得跟麻布一样,瓷器更是惨不忍睹,表面坑坑洼洼。 德里苏丹国全员山寨,让大明海商瞬间绷不住了,心里默默地将这个国家列为黑名单。 “山寨货”对正品能造成多大的伤害?相信大家心里都清楚。 真他妈后悔卖给这群初升的东曦。 现在,大明海商宁愿自己跑远一点,也不再愿意跟德里苏丹国继续做生意。 ...... 过去一年中,许多出海的商队,跟大明海关反映过德里苏丹国卑鄙无耻的山寨问题,希望朝廷能出面沟通一下。 朱祁钰是知道的。 正因如此,他才会毫无顾忌的宣布对德里苏丹国发动战争。 实在是太招民愤了,不打不行。 你都不知道,当五军都督府与大明海关发布联合公示时,无数人拍手叫好。 “好好好,就应该早点教训,我忍那个国家很久了!” “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无耻之人!”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他们一整个国家都那么无耻。” 德里苏丹国的口碑烂透了,如同过街老鼠,人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一艘艘钢铁铸就的巨舰如沉睡的猛兽,静静停泊在码头边,黝黑的舰身反射着微弱的灯光,像是覆着一层冷冽的霜。 与皇明战舰相比,海商的船只显得多么渺小。 现在朝廷不差钱,朱祁钰继续大力扩充军备,如今大明的中型战舰,已经有九艘。 ...... 第276章 永远凌驾于王权之上。 一艘中型皇明战舰的造价,高达3亿两。 材料成本没有那么夸张,主要贵在研发费用,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这次远征德里苏丹国,一共出动了三艘中型皇明战舰。 在景泰十六年10月,浩浩荡荡的南下。 再看奥斯曼帝国,当穆罕默德二世得知明朝要对德里苏丹国发动战争,最初的心情是欣喜若狂的。 可是,当他冷静下来,分析利弊后,就笑不出来了。 穆罕默德二世深知自家军事装备,与大明存在明显的差距。 那么问题来了。 覆灭德里苏丹国这场战争,奥斯曼帝国到底应不应该参与其中呢? 如果参加了,与大明联手灭掉德里苏丹国。 到时候,战争成果该如何瓜分呢? 首先,奥斯曼帝国距离德里苏丹国有很长一段距离,即便拿下了,也会存在难以统治的客观现象。 反观大明,人家的边境线就跟德里苏丹国接壤。 对于这个烫手山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舍弃掉,直接大大方方的说,不要了。 可这么做的话,会不会引起国内动荡? 说不好。毕竟军队是拿着纳税人的钱去打仗的。 赢,是肯定会赢的,但跟自己没有关系。 最后与大明瓜分领土,最大可能的结局就是,奥斯曼帝国不敢拿,一块地都不敢拿。 往好处想,哪怕拿了,迟早也有一定概率会被吃掉。既然如此,那我何必大费周折去出兵,去打仗呢? 往坏处想,万一在分赃的时候,与明军产生矛盾冲突。 最后人家明军开着钢铁巨兽上岸打自己,又该如何抵挡呢? 在政治上,无利可图的决策,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穆罕默德二世很有自知之明,“不要试图与强者讲道理。” ...... 那么问题来了,奥斯曼帝国不出兵可以吗? 也不可以。 因为之前口嗨得太狠,张口闭口就是要灭了德里苏丹国。 现在好了,情绪都到位了,真有机会灭了对方,然而自己却说到做不到? 如果穆罕默德二世选择袖手旁观,他肯定会被民众骂死,被舆论的洪潮淹没。 别看他是苏丹(国王),只不过是伊xx教法(沙里亚)的傀儡罢了。 话说这些区欠州古国的政治制度真有意思,哪怕距离中世纪已经过去很多年,而这种教皇选拔国王,又制约国王权力的“教权至上论”的玩法,一直持续了400多年。 也许有人会好奇,难道没有任何一个国王,敢直面教皇,敢反抗宗教,敢取缔“教权至上”吗? 有的兄弟,只是成功者寥寥无几。 穆罕默德二世没有勇气去反抗沙里亚(教皇),也没有能力。 所以,他担心的是,豪言壮语都说出去了,结果到头来,不打了? 那他会不会被沙里亚罢免,选出另一个新的苏丹,来取缔他的地位? 念及至此,穆罕默德二世不再纠结,他前往教廷询问沙里亚的意见。 ...... “亲爱的苏丹,你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我不想打,风险太大了。”穆罕默德二世不假思索,直接回答道。 沙里亚却眉头紧皱:“那不行,你必须打。” “.......”穆罕默德二世说出自己的犹豫。 沙里亚满不在乎的说:“土地,可以不要,人,也可以不要,金银更可以不要。” 穆罕默德二世愣住:“那要什么?” “你与大明国君商量一下,让他们答应,允许伊教在德里传播,并成为第一宗教。” “另外,我希望你能说服大明,在他们本土,让伊教广泛传播。” “就让真主阿拉的圣光,普照每一个受苦受难的信徒吧。” 穆罕默德二世犹豫了,这件事情的难度可不小。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不明白。 在他看来,打完一场仗,什么成果都不要,那岂不是荒谬? 你是沙里亚(教皇),你答应了,可是奥斯曼的子民呢?他们答不答应? “每一个了解过真主阿拉经历过的苦难的人,都会心甘情愿的成为真主最忠诚的信徒。” “我相信,大明皇帝,也不例外。” 穆罕默德二世心里咯噔一下,他算是听懂了。 原来沙里亚是打算用宗教去影响大明,相信在万民的加持之下,大明皇帝自然而然的,也会成为沙里亚的仆人。 从此,沙里亚将成为大明最尊贵的人,就如同奥斯曼帝国一样,可以裁决国君的任命与轮换,可以操控律法与财富。 教权,永远凌驾于王权之上。 沙里亚看到穆罕默德二世眼里的犹豫,他继续循循善诱。 “我知道,你一直在恐惧大明,他们强大的军事力量,让你不敢直面。” “可是,你要相信,伟大的真主阿拉是万能的,是世间唯一且绝对的存在。” “只要你能成功的将教义带过去,从今以后,奥斯曼与大明,将成为坚固的友邦。” “彼此分享科技,分享财富,分享领土,永远,强盛下去。” “而你本人,也将成为真主座下的仆人,实现永生。” 穆罕默德二世揉了揉太阳穴,表情难看,无奈回道:“我试试吧。” “不行!你一定要做到!” “你现在就对着伟大的真主阿拉发誓!”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就......” ...... 最终,奥斯曼帝国还是出兵了。 他们一共派遣20万人马,攻打德里苏丹国的西部。 不过由于木帆船落后,等他们赶赴到战场时,都不知猴年马月了,还有很大概率会在茫茫大海中迷路。 大明此次出征的统帅,依旧由孟宇寰担任。 尽管第一次出征,去攻打大城等国花费的时间,远超朱祁钰的规定范围内。 但是因为数据好看,以几乎零伤亡的优异战绩,获得了君父的认可。 “我孟宇寰,又来了!” “看看那个什么德里,能坚持几天?” 在攻打之前,孟宇寰决定先玩一波心理战。 他安排人写信寄给对方的什么苏丹,让他们乖乖的把国都交出来,不要试图反抗。 信中还承诺,只要投降,缴械不杀。 并且保留德里苏丹国原本的政治制度,协助苏丹(国王)迁移新都。 孟宇寰的话,你就信吧,一切解释权归大明皇帝所有。 没想到,这封信寄到德里苏丹国后,还真的引起了一番激烈的争执。 ...... 第277章 你们没去过大明,不了解什么叫强大? 德里苏丹国,最高统治者也是苏丹。 不过,与奥斯曼帝国不一样的是,布卢勒·洛迪集军事、行政、司法大权于一身,名义上还是教法的执行者。 既是国王,也是教皇,实现了政教统一。 可惜了,布卢勒·洛迪此刻已经大权旁落,除了手中还握着些兵马,再无其他威慑力。 民间的宗教信徒,根本不承认他沙里亚的身份。 寄给德里王廷的信,比皇明战舰来得更快一些。 布卢勒·洛迪看完信之后,脸色沉重,就此事召开朝会。 “苏丹,大明的态度恶劣,我觉得,就应该直接打回去!” “没错!一堆铁疙瘩有什么可怕?有本事明军永远不出来,只要冒头,必定被我们的弓箭全部歼灭!” “我个人认为,之前大明鼓吹的半日灭大城,都是吹嘘出来的,反正你我都没有亲眼见到。” “......” 一个个大臣畅所欲言,表情皆是义愤填膺! 90%的大臣都认为,不应该退缩,要打,就打! 剩下的10%大臣,他们并不是害怕明军,而是担忧地方贵族会在战争期间闹事。 总体来说,没有一个人对大明抱有敬畏之心。 布卢勒·洛迪一直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们。 终于,他笑了。 “我问你们,有没有去过大明?” 瓦齐尔(宰相)一口回答:“谁会去那个地方呀?很好吗?很繁荣吗?” 布卢勒·洛迪深吸一口气,随后叹道:“你们没去过,我去过。” “???” 他在1451年建立德里苏丹国,当时,正值景泰二年。 布卢勒·洛迪是在宣德年间,跟随富汗部落,前往大明朝贡。 当时,“郑和下西洋”的影响力尚存一二,大部分外国人对明朝仍然抱有敬畏之心。 只是后来,明朝闭关锁国,实施海禁,让大国形象渐渐在世界黯淡。 布卢勒·洛迪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抵达大明时,心情有多震撼? 离开前,他从大明买了几本兵书回去,日夜细读,在造反的时候派上用场。 可以这么说,布卢勒·洛迪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明吹。 “你们没有去过大明,根本无法想象他们到底有多么富庶,有多么强大。” “我不怪你们。” “我只想说,不要反抗,可能还有机会活下去。” “???”此话一出,震惊朝野。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 “不行!绝对不行!”瓦齐尔(宰相)站出来,坚决反对! “苏丹,你这么懦弱,真是寒了战士们的心。” 布卢勒·洛迪气极反笑:“寒心?请问,当大明军舰降临之时,是不是你扛着弓箭去抵抗?” “当然不是我,保家卫国的责任,是士兵。” “那你说个(勾八)?” 布卢勒·洛迪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要再劝。” 宫殿里的大臣们眼神相互对视。 还是瓦齐尔(宰相),他举起右臂,大声呼吁。 “我们,不需要懦弱的苏丹!” “德里,理应拥有更光明的未来!” “当豺狼虎豹侵略时,伟大的真主阿拉,会庇佑我们的!” 难以想象,布卢勒·洛迪身为德里苏丹国的创始人,其威信居然差到这种程度? 不仅地方贵族不理会他,现在就连大臣们,也要反他? 真实历史的德里苏丹国,仅仅活了两个苏丹,就被灭国了。 布卢勒·洛迪,被群起而上的大臣控制住。 刚才发声的瓦齐尔(宰相),被选为下一任苏丹。 布卢勒·洛迪脸色凝重,此时此刻,他还能猜不到吗? 看来,一切都是有备而来的。 想必他应该得到了地方贵族的背后扶持,说不定,袭击大明船队和奥斯曼船队,就是他在背后操作。 ...... 明军的三艘中型战舰,霸道的闯入德里苏丹国的港口。 无论是德里军队,或是地方贵族,无一人敢上前驱逐,他们连靠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虽然说,只是中型战舰,那是相对于明军的规格。 可是在外国人看来,简直大得离谱。 就拿目前出动的“松江号”来说,长度达到150米,宽度25米,高度30米,最高排水量高达万吨。 大明科技一直在稳定进步着,先前南征大城等国时,出动的大型战舰“万岁号”,它的标准排水量约为8000吨级。 最新造的七艘中型战舰,万吨级排水量已经远超过去的大型战舰。 配备四个大功率燃气轮机,以及采用20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供给四个大功率电机螺旋桨。 所谓技术不够,数量来凑。 明朝现有的科技还达不到后世的级别,无法实现类似055的双轴双桨推进系统,所以皇明战舰皆配备了八个螺旋桨,同步同速运转推进。 这么做的话,对于能源的消耗,是非常恐怖的数字。 没关系,石油能源都是抢来的。 这么一算,好像也不是很烧钱。 “万岁号”的级别,一夜之间沦落为中大型战舰,被更大的“顺天号”和“应天号”取而代之。 “顺天号”和“应天号”的船身达到300米长度,宽度50米,高度70米。 它们基本不出动,因为跑一百海里就要烧掉千万两,因此长日停靠在顺天府和应天府的码头,起到震慑作用。 现如今,成为了一大风景线。 每一个外国人来此,见两舰如见神明,忍不住跪了。 如果能让这两个庞然大物出手,只能说,你有福了。 灭国只能算基本操作。 ...... “松江号”、“扬州号”、“潮州号”三艘皇明宝舰就堂而皇之的停靠在德里苏丹国的港口。 如此一来,让对方的出口船只,动都不敢动。 德里苏丹国的木帆船,在它们面前到底有多渺小? 举个数据,德里苏丹国的木帆船尺寸通常在5-10米长度,宽度3-5米,高度4米。 你在长度150米,宽度25米,高度30米的皇明战舰面前,就是蝼蚁一只。 皇明战舰在港口停靠了七天,纹丝不动,似乎睡着了。 在这段期间,德里苏丹国曾经派人去交涉过。 明军的回答很简短:“你们自己投降,还是我们打进去?” ...... 第278章 落后就要挨打 明军还没有意识到,德里苏丹国内部已经发生了叛乱。 孟宇寰根本不关心,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如果对手能够稍微反抗一下,或许他还会高看两眼。 德里苏丹国,领土面积不小,明朝将其列为乙级对手。 值得一提的是,德里苏丹国在历史上,一共有五个王朝统治。 因为都是建都于德里,所以阿三那边将其统一称为德里苏丹国时代,这样的话,加起来能有320年。 实际上,这五个王朝彼此之间没有家族关系,甚至连统治者的种族都五花八门的。 现在是洛迪王朝时期,领土面积早就比不上元朝时期的奴隶王朝了,大概只有三分之一不到。 洛迪王朝,处于北部,本身是没有港口的。 现在他们使用的港口,是从孟加拉苏丹国抢来的。 由于这片区域,明朝严重缺乏历史,所以,翰林院那群读书人翻遍了古籍,最终混淆了。 也就是说,明朝将奴隶王朝时期的领土面积,套用在洛迪王朝身上。 实际上,此时此刻的德里苏丹国,压根就没有那么强大,远远达不到乙级对手的水准。 当孟宇寰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他愣住了。 似乎,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一个没有任何领土在海边的国家,竟然跟大明做上了大买卖? 真是匪夷所思。 ...... 孟宇寰考察了一番当地环境,再随机抽取几个幸运海商询问。 他终于弄清楚来龙去脉。 原来,大明海商一路漂泊,来到此处,发现人烟后,立即上岸想要卖货。 可是,由于第一批海商基本上卖的都是天衣阁的廉价棉衣,而孟加拉苏丹国呢,本身就是棉布出口大国。 孟加拉苏丹国根本看不上明朝带过来的棉衣,因为他们自己都不缺,所以没有做生意的欲望。 大明海商也是一样,他们看到对方想要卖给自己的棉布、蔗糖,直接摇头拒绝。 “你们的棉布,质量不行就算了,卖得比我一件成品衣物还要贵,狗都不买。” “至于蔗糖,算了吧,中原已经掌握更先进的制糖工艺,根本不缺。” 就这样,大明海商与孟加拉苏丹国的第一次贸易,以失败而告终。 来来往往的船队,如果有一个人踩坑了,都会热心提醒后来者,说:“哥们别来了,这里卖不出货。” 口口相传,大明海商自然而然,就很少在孟加拉苏丹国驻足了。 然而,德里苏丹国的洛迪王朝的一名商人却注意到这群奇奇怪怪的外来者。 他提出交易申请,匹配成功。 洛迪王朝,他们虽然也生产棉纺织品,不过,还有别的特产。 比如说,大马士革钢刀,坚硬锋利,适合收藏。 还有产自戈尔康达的钻石、红宝石和珍珠,丰富的珠宝加工产品以及象牙制品,对于大明海商来说,很有吸引力。 其次,香料(胡椒、豆蔻、肉桂)和产自克什米尔地区的高品质藏红花,在明朝本土同样有广阔市场。 要想做买卖,首先你得有吸引对方的产品。 于是,德里苏丹国与大明海商,从此做起了贸易生意。 反观孟加拉苏丹国,他们的国王还担心,从明朝过来的物美价廉的棉纺织品,会对自家产业造成巨大冲击。 因此,出于保护本土产业,拒绝与大明海商贸易。 当孟加拉苏丹国看到,隔壁的德里苏丹国跟大明做生意后,变得越来越富庶,他们又后悔了。 他们热脸贴冷屁股,迫切想要修复与大明的贸易关系。 你觉得大明海商还会鸟他们吗? 曾经的我爱搭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有钱有兵的德里苏丹国,为了能够更好的与大明海商做生意,于是对隔壁的孟加拉苏丹国发动袭击。 最终,占领下一处港口,并且开辟了运输道路。 以上这些情报,不能怪天涛营不作为。 他们只是开船在海上巡逻,不可能上岸去主动了解世界各地复杂的势力关系吧? ...... 目前,孟宇寰纠结的是。 来都来了,要不,把孟加拉苏丹国也给拿下? 他不敢擅自主张,于是写信寄回京师,询问君父的意思。 朱祁钰大手一挥,直接批准进攻允许。 停靠在港口的三艘中型战舰,他们迟迟没有发动对德里苏丹国的袭击,其实就是在等消息。 “君父的意思是?将这一整片大陆,全都打下来?” 孟宇寰接到军令后,他神色一滞。 不需要正当的出兵理由吗? 好像,真不需要。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自古以来的生存法则。 第十天,“扬州号”离开了德里苏丹国的港口,它要执行的任务就是,攻陷孟加拉苏丹国。 在这个时代,相信每一个出海的外国人,肯定见识过大明的钢铁船队。 因此,当皇明战舰驾临海岸时,孟加拉苏丹国的平民一眼就认出来。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对方之所以过来,不是做客,而是征服。 孟宇寰指挥着“扬州号”,将炮筒对准国都高尔。 二话不说,直接—— “开炮!” 轰隆轰隆轰隆—— “万炮齐发”(夸张修辞),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吓得当地土着捂住耳朵,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有人偷偷抬头看去,只见国都高尔燃起熊熊烈火。 在如此密集的轰炸之下,高尔可能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他们的苏丹,怕是连渣滓都不剩一个。 “难道是伟大的真主阿拉降世,下来惩罚我们了?” 愚昧无知的土着,还以为这是神罚。 孟加拉苏丹国纵然有火器,哪怕普及率不高,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可是,以上规则仅限于中高层人士,寻常老百姓哪有机会见识? 再加上,明军的火器威力,远胜于旧式火器,真正的做梦都不敢想。 一时间认不出来,是正常的。 孟加拉苏丹国的平民老百姓纷纷跪拜,他们非但没有举起武器抵抗,反而将明军,视若神明。 虔诚无比,一步三叩首,动作整齐。 一个个明军见到此情此景,他们人都傻了。 不对,我们分明是过来打你们的,姑且算是侵略者。 怎么回事?你们这么做,让我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第一次被人当成神仙,怎么办? 在线等,很急。 ...... 第279章 瞬间摧毁 真正的强者,打你是不需要理由的。 尽管大明并没有对外声称,要进攻孟加拉苏丹国。 但是,我就打了,有本事你来谴责我吧。 再多哔哔两句,小心你人头不保。 孟加拉苏丹国早就听闻,大明要对德里苏丹国发动战争。 他们本来还在庆幸着,一旦德里苏丹国陷落,那对方的订单,会不会名正言顺的传递到自己手里? 苏丹努尔丁·西坎达尔沙还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如果明军来了,立即上演“皇军这边请”的戏码。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皇明万岁军出征后开的第一炮,竟然瞄准的是自己?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惊喜,情不自已。” 明军开炮的时候,苏丹努尔丁·西坎达尔沙正和大臣们在宫殿里开会,商讨着后续应该如何讨好大明。 在后续的贸易中,怎样获得更大的利益。 结果,榜一毫无征兆的,就送来了火箭。 这下好了,直接一锅端。 好巧不巧,刚好有一颗“天子怒”导弹,在那座宫殿上空发生剧烈爆炸。 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将下方建筑摧毁,高温把每一个生灵直接气化。 朱祁钰曾对远征将领下旨:“皇明万岁军,乃王者之师,亦是文明之师。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尽量减少对平民的杀戮。” 这项指导方针,透露出两个关键点。 第一,不是不让你们杀戮,而是要保持克制。 第二,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允许采取任何措施。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反正孟宇寰是这样理解的。 所以,他让“扬州号”瞄准的,正是孟加拉苏丹国的王宫。 ...... 一共十枚“天子怒”,从甲板的发射井弹出,朝着打击目的地倾斜而下。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进步,“天子怒”已然迭代了五个版本。 如今,“天子怒”的最远射程达到300公里,有两个版本,高爆弹头和集束弹头。 高爆弹头顾名思义,单颗弹头爆炸威力极其恐怖。 集束弹头设计,就是在空中会释放出多个小炸弹。 无论哪一种弹头,爆炸总威力至少达到500吨tNt当量。 得益于火箭推进器的技术革新,精确制导的能力更强。 不再像过去那样,在空中三次停滞再加速,而是变成一条完整的弧线。 如果按照现代规则,“天子怒”远远达不到导弹的标准。 但是朱祁钰就喜欢这样叫,如今的世界规则,就是由他制定的。 用十枚“天子怒”去炸一个小国的王宫,显得有些大材小用了,犹如大炮打蚊子。 由于爆炸威力过猛,不可避免的波及到附近的房屋。 以王宫为中心,方圆20里地的建筑,皆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高尔城内的居民,大多数人刚起床,正准备迎接又是美好的一天。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甚至感觉地面都强烈震动,站立不稳。 许久之后,他们惊魂未定的出门,就看到王宫的土地上,火光冲天,烟雾渺渺。 孟加拉苏丹国的高层,被瞬间一网打尽。 因为他们的府邸,通常都会安排在距离王宫更近的地方,方便上下班。 没想到,此刻却成为了他们的索命符。 不仅自己身死道消,还连带着族人归于尘土。 此时此刻,高尔城的上空被浓烟笼罩,宛如世界末日。 许多民众尖叫着上街,他们恐惧,他们茫然,他们不明觉厉,他们不知所措。 有很多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远离这个城市。 ....... “扬州号”的二层甲板,缓缓放下,从里面开出一辆辆坦克。 明军无视港口四周跪拜的民众,堂而皇之的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这是明军第一次踏足,就以高傲的胜利者姿态。 轰隆隆—— 坦克的内燃机在轰鸣,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 孟加拉苏丹国的民众,吓得更加不敢抬起头,他们脸上唯有对强者的虔诚膜拜。 高尔城的守城士兵,他们亲眼目睹王宫瞬间被夷为平地,吓破了胆。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苏丹,估计......” 苏丹也是人,他不是神,很难在如此恐怖的破坏力之下,能够存活下来。 哪怕大命不死没有被炸死,也将迎来后续的高温灼烧、烟雾窒息等致命事故。 守城卫群龙无首,很快就一哄而散。 高大的城墙,成为了一道光秃秃的风景线。 明军一路坦途,没有遭遇任何阻拦,浩浩荡荡的开入高尔城中。 此时此刻,城内早已人去楼空,里面的居民作鸟散兽,不见踪影。 “真是没劲。”孟宇寰瘪瘪嘴,他提不起兴致。 “喂喂喂,好歹你们也反抗一下啊?” 明军进入一座空城,他们左右环顾,大声呼喊,却无一人回应,神情有些恍惚。 一个国家的灭亡,有时候就是这样悄无声息,没有波澜。 对于平民来说,无论换成哪一个统治者,依旧无法改变他们自身牛马的命运。 古代缺乏爱国理念,以及对民族的热诚,很多人都是无所谓的,他们毫不在乎。 日子还是那么平平无奇的过着,没有一丝丝变化。 改朝换代,或许最大的灾难就是,命丧屠刀。 这是对他们麻木懦弱的惩罚。 幸运的是,孟加拉苏丹国,遇到了明朝。 明军入城后,并没有大肆屠戮,没有集体关禁,甚至,没有打扰任何人。 他们只是默默地,将大明的象征,日月旗,插在了高尔城墙。 向全世界昭告,这里已经属于大明的领土。 无论是谁,都不允许侵犯。 哪怕,你是这里的原住民。 就是这么霸道,天下谁人,莫敢不服? ....... 第280章 殑伽河 明军仅仅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就灭了一国。 当天出发,当天回来。 “扬州号”消失了一个上午后,又来到了德里苏丹国的港口。 孟宇寰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枪,淡淡道。 “希望,你们能给我惊喜吧,让我兴奋起来。” 在过去的十天时间里,德里苏丹国不仅仅经历了一场政变。 地方贵族意识到,如果不反抗的话,荣华富贵将永远离他们而去。 不仅仅身家不保,很大概率,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于是,他们破釜沉舟,把大半辈子的积蓄挥霍,集结了兵马,只为抵抗明军。 这是一场,贵族的荣誉保卫战,本应该与平民无关的。 可惜,有钱有势的贵族,强行将他们与自己的利益绑架在一起。 贵族需要有人在前面阻挡真理,替他们送死。 所谓的“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不过是洗脑的谎言。 或许这就是平民最大的悲哀,很多时候,他们并不是为自己而战。 无论输赢,他们的结局并无差别,依旧吃着带壳的粮食。 再看王室,旧王一族已经被新王一族控制住,他们的结局,不会好到哪里去。 新的苏丹,名叫谢尔·苏尔,从他的姓氏可以看出,他本是突厥的军事贵族。 洛迪王朝的主要构成人员,就是突厥人和拉伯人。 突厥被唐朝打败之后,部落族民被迫流浪,居无定所。 结果,他们震惊的发现,原来不是自己菜,而是对手太强。 突厥人在中西垭和区欠州作威作福,直接或间接的统治着大量政权。 可惜,由于年代久远,很多突厥人忘记了祖先是如何被汉人蹂躏的。 谢尔·苏尔,就是典型的代表。 他的骨子里,看不起汉人。 当初,提出拒绝与大明海商经济来往的大臣,就有他一员,只是没有成功。 像他一样歧视汉人的大臣,不在少数,他们还保持着突厥的荣誉。 也正是因为布卢勒·洛迪亲汉,因此引起了群臣逆心。 ...... “谢尔,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哈哈哈,布卢勒,你都快死了,还在嘴硬。” “我死没有关系,只希望我亲手建立的王朝,不要毁在你们的手里。” 布卢勒·洛迪,既是洛迪王朝的创始人,命运多舛,如今又是将王朝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 无论洛迪王朝到最后有没有被明军占领,反正,已经亡了。 谢尔·苏尔冷笑道:“王朝该走向何处,轮不到你这个丧家犬来指手画脚。” 就在他对布卢勒·洛迪冷嘲热讽的时候,突然亲卫凑上来小声汇报。 “什么?”谢尔·苏尔瞪大了双眼,“情报属实?你们确定没有看错?” “是的,绝对没有。” “嘶——”谢尔·苏尔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从前,他只是听闻明朝的轮船远胜于木帆船,不仅更大,还跑得更快、更远。 大明天涛营整日开着皇明战舰满世界当街溜子,却没有登陆靠岸过,对于绝大多数国家而言,带有一种神秘感。 谢尔·苏尔,和很多人一样,没有亲眼见过,心里是带着质疑的。 再说了,明朝的轮船先进,不代表他们的军事水平,也先进呀? 一个是民间科技,一个是官方战力,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这就导致了,谢尔·苏尔对明朝,缺乏了该有的敬畏之心。 可是现在,他竟然听说了,明军闪击孟加拉的消息? 连半天时间都没有过去,就轻轻松松的灭了一国? 谢尔·苏尔,下意识认为消息不靠谱! 这只有真正的神明,才会拥有如此神力吧? 经过多次确认后,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明军的战力。 “你的意思是,明军仅仅用火器,就将孟加拉苏丹国的王宫毁灭了?” “你在开玩笑吧?” “孟加拉苏丹国的王宫,距离海岸足足有一百丈(333公里)。” “到底是什么样的火炮,能打得这么远?” 这话问得,让汇报的那名亲卫,内心同样犯嘀咕,觉得不可思议。 “亲爱的苏丹,那,我去确认一下?” “嗯。” 谢尔·苏尔点点头,挥手示意亲卫离开。 他生性谨慎,不管明军到底是不是拥有这样的实力,他都要做好两手准备。 德里,距离海岸线很远,直线距离长达1300公里。 谢尔·苏尔非常有自信,明军的炮,不可能打到这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还是选择从心,暗中安排迁都的事宜。 只要明军上岸,立即将王廷往北边高耸的山脉迁移。 ...... 1300公里,明军的导弹,目前确实打不到这么远。 孟宇寰先安排飞机在空中探查敌方地形,再思考战争策略。 在后续的半个月里,每一天,都会起飞十架飞机。 德里苏丹国的民众的早晨,就是被飞机的轰鸣声唤醒。 不知不觉中,习以为常。 经过长时间的空中探查,成功绘制出精确地图。 地图上,将每一座高山、每一条河流,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孟宇寰仔细研究地图,他发现,有一条很长的河流,一直从北部高原,流向大海。 “这是什么河?” “当地人将其称呼为,殑伽河。” 探查地形的不止有天威营的空中部队,还有天锋营的士兵,深入虎穴。 “殑伽河?”孟宇寰微眯双眼。 “是的,据《大唐西域记》记载,‘殑伽河,周万四千里,河广三四里,西南流,水色青苍,味甘美。源出雪山(喜马拉雅山)南,入东南海。’” 殑伽河,就是恒河。 如今的恒河水,还能直接饮用。 孟宇寰皱眉沉思,他十分清楚中型战舰的打击范围,现在他要确认一下。 “你,再派人去量一下河岸到德里的距离,要精确。” 三天后,天威营前来汇报。 “孟主帅,我们确认过了,如果战舰停靠在河岸,大致能够打击到德里。” “好!” 孟宇寰拍手,他眼神一凝。 就这么干了! 从大海入口开进去,一路北上,先炸他们一波再说! 德里苏丹国万万没想到,一直养育他们的殑伽河,有朝一日,竟会使他们距离死神,更近一步。 ...... 第281章 抵抗? “松江号”、“潮州号”这两艘皇明战舰浩浩荡荡的开入殑伽河。 一路上乘风破浪,万吨级的排水量,将河流上的水往两边推挤。 不少在岸边冲洗衣物的民众,见到这两艘庞然大物后,吓得纷纷躲藏起来。 他们又情不自禁的小心翼翼往外探视。 对于德里苏丹国的民众来说,第一次见到皇明战舰,那种震撼,无法用言语形容。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大明百姓,同样如此。 每看一次,都忍不住惊叹。 很难相信,这是大明工部制造出来的巨轮,已然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航道上,偶尔会有一些小船,或者是运货的商船,它们阻碍了皇明战舰的正常航行。 负责在前面开路的“松江号”,毫不客气的冲撞上去。 连一句提醒的话都不说,直接就是硬怼! 可怜那些木帆船,在钢铁巨轮的横冲直撞下,瞬间粉碎。 木帆船上面的船员,见此一幕,吓得赶紧弃船保命。 偶尔会有一部分人对着皇明宝舰骂骂咧咧,斥责对方不讲规矩。 但是,当对方迎面撞来的时候,立刻老实了。 从殑伽河河口航行到德里附近的河道,全程大约1600公里。 幸运的是,如今属于雨季,河道水深。 若是其他时间,还真不一定能开得过去。 只能说,时也命也。 ...... 航行的第三天,明军遭遇了袭击。 一支由地方贵族组建的武装力量,埋伏在河流两岸。 等到皇明宝舰经过的时候,他们集体放箭。 叮叮当当—— 由于皇明宝舰实在是太高大了,他们的弓箭连甲板都射不到,只能在半空中撞击坚硬的钢铁船身。 传统弓箭的射程有限,攻击力十分低弱,打在皇明宝舰的船身上,连一粒火星都没能击发出来。 那群民兵团,瞬间傻眼了。 他们目瞪口呆,震惊得无以复加,光是愣在那里。 孟宇寰皱眉,这群野猴子,真会来事。 于是他安排天威营的战士,拿着步枪在船舷对下方的人开枪扫射。 大明自动步枪的射程是400米,对付这群野猴子,绰绰有余。 不多时,两岸草丛绽放出迷人的血花。 这批3000人的武装力量,没过多久,全军覆灭。 皇明战舰以摧枯拉朽的姿态,一步步逼近德里。 很快,德里苏丹国的苏尔王朝(新)就收到情报。 这时候,各位大臣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他们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亲爱的苏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谢尔·苏尔沉声道:“不顾一切代价,拦住他们!” “可是苏丹,怎么拦?” “我都说了!不顾一切代价!”谢尔·苏尔愤怒拍桌! “你们就不能自己想办法吗?还要我教?” 见到这种不耐烦的姿态,有人心里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拥举此人上位! 上位之前,对我们笑脸相迎,关怀备至; 上位之后,对我们横眉冷对,百般刁难。 他们开始怀念布卢勒·洛迪,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强烈反对大明,究竟是对是错? ...... 德里苏丹国的官方军队,出手了。 他们在皇明战舰的必经之路,填埋巨石,企图让其触礁沉没。 如果换做是木帆船,那肯定是遭不住的。 可皇明战舰是钢铁铸成的啊,会害怕小小石头? 而且,由于时间紧迫,他们并没有填满整条河流。 若是真的填满形成大坝隔断水流,说不定还真的会有些麻烦。 ++++++++++++ 苏尔王朝的军队,亲眼目睹皇明战舰以不可阻挡之势碾压过去,他们的心都凉了半截。 天上的飞机,发现了隐藏在草木中的敌人踪迹。 随后,飞机俯冲下来,飞行员操控着机枪对他们进行扫射。 这番动静,自然惊动了皇明战舰上的一众明军。 “你们,派三个小队,下去看看。” “松江号”和“潮州号”,彼此相距5公里的航程。 目的就是,让上一艘船的士兵执行完任务后,随时接替搭乘。 “松江号”的行驶速度放缓,甲板上,有人射出一根绳索,稳稳地固定在地面。 天威营士兵便沿着这根绳索,缓缓下滑落地。 苏尔王朝的军队正抱头鼠窜,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结果大明的步兵又冲了过来。 枪声不绝于耳,每一道声响,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离去。 苏尔王朝一共来了一万多人,本来想着,给明军来波大的。 没曾想,却拉了陀大的。 你敢信,30个天威营士兵,追着他们一万多人跑吗? 这个壮观场面,真是难得一见。 ...... 邓朗,是一名新兵,刚入伍不到一年。 算他运气好,被分配到右军都督府,这次远征德里,刚好以右军都督府为主力部队。 上战场前,邓朗无比紧张,在他的固有印象中,战争是会死人的。 上战场后,他才发现,打仗确实会死人,但是死的都是别人。 于是,在这次任务中,他是第一个举手报名的,脸上尽是跃跃欲试的亢奋。 “双手举起,缴械不杀!” 邓朗冲在最前面,双手抱着步枪,以极其标准的跑步姿势追逐。 他时不时举起枪,射杀前方逃窜的敌人。 一边大喊,一边杀戮,别提有多爽。 突然—— 一支弓箭从远处袭来,正中邓朗的胸口。 “???” 邓朗皱眉拔出箭头,未见血迹。 你别看明军似乎不穿铠甲,就以为他们的防御力低下。 实际上,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具有抗冲击力的弹性服饰,使用了特殊化工材料制作。 子弹,确实挡不住。 但是小小的弓箭,绰绰有余。 当箭头刺入身体之前,会遭遇五层柔性材料的阻挡,如同陷入泥沼,动能被逐渐削弱。 而最后一层防护,是能够泄力的柔性材料。 合金部在研发的时候,曾经做过多次近距离射击实验。 哪怕距离只有五米,依然无法洞穿。 邓朗随手丢掉箭矢,吐了口唾沫,大喝一声。 “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 ...... 第282章 骑虎难下 本来,孟宇寰是打算安排一千人下船的。 毕竟对面有一万多人,好歹尊重一下。 结果没想到,那条绳索只支持滑行三十人,然后就“啪”的一声断掉了。 幸好最后一人摔落的时候,下面是河流,否则,从十几米高空坠下,非死即伤。 孟宇寰的脸瞬间一黑。 “我要向工部尚书投诉,什么质量呀?” 就当“松江号”正准备继续放人下船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这奇幻的一幕。 三十人在后面追,一万人在前面跑。 孟宇寰抬手,示意不用增派人员了。 身为战场主帅,对局势的把控自然精准。 苏尔王朝的士兵遭受两面夹击,一是来自空中的机枪扫射,二是来自后方各种不讲道理的狂轰滥炸。 他们的情绪快要崩溃,什么时候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出发之前,每个人都做好了脚踏明军的美梦。 可谁又能想到?两国的军事实力,现实中的差距竟然如此巨大? 邓朗从兜里掏出一枚“风雷动”,拉开保险栓,用力一扔。 砰—— “风雷动”落地爆炸,将三名逃命的苏尔王朝士兵炸倒。 他冲上去,毫不犹豫的补了一枪。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苏尔王朝一万多人几乎全军覆没。 反观明军,尽管只有三十人,竟然全员都在,连负伤都没有。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苏尔王朝的士兵,无一人反抗。 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人数远胜己方,偏偏选择了最蠢的一条路。 哪怕他们回过头群殴明军,也许还有机会。 自动步枪虽然发射速度快,但是子弹并非无限的。 “不错,我们的地空战斗,配合得越来越好了。” 孟宇寰刚才一直在拿着望远镜,观察明军追杀苏尔王朝的战况。 一机三十人,轻而易举的就将万人军队虐杀。 这种战绩,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此战,给予明军更大的鼓舞。 本次出征的,绝大多数都是新兵蛋子,他们第一次踏上战场。 先是怀着激动万分的心情踏上甲板,又在大海中漂泊多日,早已被磨灭了新鲜感。 不过话说回来,顺风局,谁不想玩呢? ...... 苏尔王朝内部久等前线战报,始终没有回信,犹如石沉大海。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来布卢勒·洛迪的英明神武。 德里苏丹国,就不应该与大明为敌! 现在好了,箭已射出,骑虎难下。 “亲爱的苏丹,要不,我们去讲和吧?” “明朝不是自诩礼仪之邦吗?说明是个好说话的主。” 谢尔·苏尔神色不悦,沉声骂道:“当初,要我打明朝的人,是你们。” “现在,要我跟明军议和,也是你们!” “你们,到底想要怎样?” 大臣心里苦,他们也不想这样啊,谁又能想到呢? 本以为只是惹来一条豺狼,没料到居然来的是虎豹? 原本,地方贵族确实组织了武装力量,经过几轮战斗后,他们深知不敌,纷纷变得老实了。 所有人都知道,明军是冲着王宫去的,跟自己没有关系,何必葬送大好前程呢? 等到明军彻底占领了德里,然后自己再去献上诚意,不就可以轻松保住荣华富贵吗? 何必想不开,偏偏要以卵击石呢? 就这样,德里苏丹国陷入一种诡异的状况。 多方势力都在眼睁睁的看着明军的巨轮在殑伽河里横冲直撞,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谢尔·苏尔上位时间短,他还没有整治地方贵族。 没错,他是被地方贵族扶持上去的,可国内的地方贵族,都在各自为政,并非拧成一根绳。 谈何团结? 明朝不可能给德里苏丹国猥琐发育的时间,而是动真格了。 讲究的是,趁你病要你命。 “亲爱的苏丹,你倒是说句话啊?” 谢尔·苏尔被架在火堆上烤,所有大臣都在期盼他的决策。 “罢了。那就去议和吧。” 很多人支持议和,是因为他们没有从明军的角度去想问题。 不会真有人以为,明军会答应他们的议和吧? 谢尔·苏尔做好了两种准备。 首先,集结王朝的有生力量,跟明军拼了! 第二,迁移国都。 德里北面,是雪山算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往北面逃亡,通过地理优势,或许有一线生机。 他们已经打探清楚了,明军的钢铁洪流确实厉害。 可惜在真正的天灾之前,人祸倒显得没有那么有影响力了。 “亲爱的苏丹,请问,新国都的选址,确定了吗?” “嗯。”谢尔·苏尔有气无力的回答着。 由于时间紧迫,还没有确立新国都的名称,只能姑且唤作“新·德里”吧。 ...... 1600公里,按照皇明战舰最高时速“15节”,如果顺利的话,至少还要奔波二十天。 如今已经过去一整天,意味着,留给苏尔王朝的时间不多了。 苏尔王朝临时将王宫,以及诸多大臣的办公地点,以及他们的家属,往北面迁离300公里。 这样的话,皇明战舰就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 关于明军的火炮,据说威力恐怖,能够实现超远距离打击目标。 孟加拉苏丹国的灭国惨案,犹在昨日。 明军入关之后的一系列表现,让这群顽固不化的君臣,不得不相信了。 大概率,不是谣言。 谢尔·苏尔连忙下令,要求军队不惜一切代价,全歼明军。 只要能在“德里保卫战”的取得胜利,每一名士兵都将得到特殊奖励,大量土地任你挑选。 在这种利益驱动之下,士兵们都会全力以赴的。 他们都在幻想着美好的未来。 谢尔·苏尔,给他们开了一张空头支票。 没什么目的,只是让这群身份低贱的士兵去送死,用血肉之躯阻挡住明军的脚步。 只要能顺利迁都新·德里,这群官老爷就不会死。 ...... 第283章 战斗开始! 明军抵达亚穆纳河,河岸就在德里城门外,相距仅仅两公里左右。 在河岸,苏尔王朝集结了二十万名士兵,严阵以待。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两个庞然大物的时候,顿时呆若木鸡,呼吸一滞。 “这,怎么打?” 皇明战舰给他们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让他们脑子一片空白。 “大家不要害怕,明朝只是船大了点,不要担心。” 负责指挥军队的萨曼,一边大喊,一边骑着马往后退去,将众人护至身前。 萨曼,是洛迪王朝的骑兵指挥官,洛迪王朝十分依赖突厥和富汗骑兵,这个职务虽然官阶不大,但是地位尤为重要。 由于苏尔王朝建立时间太短,才两个月时间,所以很多制度都是延续洛迪王朝的。 骑兵?走出甲板的明军,看到下方密密麻麻的战马,不由得神情恍惚了一下。 明明只是过去了十年,怎么感觉隔了一个世纪之远? 骑兵,在景泰五年的时候,被朱祁钰取消编制。 从那以后,明军不再设立“骑兵”这个军职。 原来的“塘报骑兵”,也被天威营的空中侦查部队取缔。 可谓是时代的眼泪。 ...... 孟宇寰打了个哈欠,他黑着眼圈走出来,这些天睡眠不好。 如果坐船的话,狭窄的河道,哪有宽阔的大海舒服? “对方有多少人?” “回主帅,大概18万步兵,2万骑兵,战马4万匹。” “战马?”孟宇寰愣了一下。 他拍了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放眼全世界,有哪个国家能拥有大明的装备? 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数量在战争中,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当然,前提是在平原地区。 好巧不巧,德里就是一大片平原。 要是放在过去,可能明军还会害怕一下。 两万骑兵,好厉害哦。 现在? “萨曼,请下命令吧。” “主帅,请下命令吧。” 两军对峙,几乎同时询问将军的意见,都在等待开战命令。 孟宇寰再次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指了指远处。 “天威营,你们看见那些高大的建筑了吗?” “给我指着那里,狠狠地炸!” 与此同时,苏尔王朝的萨曼被拦住,他皱了皱眉头。 “开战!弓箭手准备!” 德里苏丹国,或许少量存在火器,绝对没有形成规模。 15 世纪,火药武器已经传至西方,可能是被蒙古西征带过去的,并且他们拥有独立制造的技术。 当时许多拉伯商人做着贩卖火器的业务,在那个时间段,传入德里苏丹国。 但是,那时候西方的火器远远落后于中原。 而北阿三区域多是平原,更适合骑兵作战,相比于笨重的早期火炮,他们更喜欢采用传统战术。 骑兵每分钟能射出6-12发弓箭,而换上火铳,最多每分钟射击两发。 换作是你,会选什么? 火器又贵又不好用,其机动性不足的缺点又被无限放大,所以没有受到重视。 ...... 苏尔王朝的步兵齐齐弯弓搭箭,瞄准皇明战舰甲板上的明军。 此时此刻,吹来热风。 “射!” 万箭齐发,气势十足,密密麻麻的弓箭朝着明军袭来。 然而,绝大多数箭都无法命中。 首先是距离不够,从地面打高处,会受到地心引力的作用,射程大打折扣。 其次,皇明战舰实在是太高了,而河岸两侧又是沼泽,导致苏尔王朝的士兵不能往前。 数不清的弓箭,无力的在半空中坠落。 当苏尔王朝的箭,对准自己的时候,孟宇寰丝毫不担心。 皇明战舰根本没有靠岸,而是停在了亚穆纳河的中央。 明军距离苏尔士兵的直线距离,至少有300米。 哪个神人,能用传统羊角弓,达到这个射程? “气势不错,可惜还是差了点。” 孟宇寰呵呵一笑。 当苏尔王朝的箭放出的时候,明军已经将大炮对准了远处的王宫。 “主帅,已经瞄准完毕。” “开炮吧。” 指挥手高举红色旗帜,在空中舞动两下,心中默数三声,用力挥下。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炮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甲板上的明军全都捂住了耳朵。 河岸距离王宫只有十公里,根本用不上“天子怒”导弹,寻常火炮都能实现这个射程。 “???” 什么? 刚跑到半路的萨曼,被突如其来的强大冲击波掀飞,重重的砸在墙上,生死不明。 早知道的话,就不跑了,不至于这么死去。 一座座华丽王宫建筑,在火药爆炸之下,化为废墟。 浓烟滚滚,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德里城内的民众,只觉得地动山摇,炸声如雷。 被炸飞的碎石,从天而降,对城内居民建筑造成巨大伤害。 “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探出头观望,王宫区域已经被浓烟淹没。 苏尔王朝的士兵一个个人都傻了。 我们打你,打不到算我们技不如人。 可你们明军什么意思?竟然忽视我们,转而去轰炸遥远的王宫? 苏尔士兵感觉自己被蔑视了。 来不及愤怒,他们回头一看,只见王宫已然成为一片废墟。 ...... “好了,轮到我们反攻了。”孟宇寰邪魅一笑。 “上岸!” “松江号”和“潮州号”启动,朝着河岸驶去。 船头斜斜的切入泥潭,什么是沼泽? 在靠岸的过程中,二层打开,一架架飞机腾空而起。 接着是底层,巨大的铁板展开,重重的砸到地面。 在幽暗中,隐隐约约看到坦克的身影。 中型皇明战舰,内部一共有三层。 从下往上数,一层装载着坦克,大概十辆。 二层是存放少量飞机的,大概只有五六架。 三层甲板,前后左右两边分别安装了共十二门火炮,还有三个“天子怒”发射井。 目前明朝的飞机比较落后,相当于一战时期的水平,还是那种木板制造的螺旋桨飞机。 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喷气式战斗机,不过,在15世纪已经是遥遥领先的存在了。 天威营飞机驶出船舱的时候,立即对着地面的苏尔王朝士兵疯狂开火。 哒哒哒哒哒—— 飞机俯冲而下,子弹无情的收割着一条条敌军生命。 苏尔王朝哪里见过这种战术?他们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阵列队形,站得十分密集。 如果对方同样是冷兵器,阵法确实有大用。 可是,明军玩的火器,你们这样站,不就是一个个活靶子吗? ....... 第284章 幸好跑得快 机枪扫射,激扬起一阵粉尘。 苏尔王朝的士兵,他们身上穿着的铠甲,根本挡不住子弹。 由于飞机携带机枪的子弹,直径都会比寻常枪械的大。 许多人一旦被打中,直接整个人废了。 如果打中的是胸口,那就开了个大洞。 如果打中的是手脚,那就爆成碎渣。 明军的地空一体打击战术,通常都是先让飞机倾泻弹药,猛攻一波。 飞机为了轻便,注定了携带的子弹数量不会太多。 一旦子弹打光之后,就会开始大面积投掷“风雷动”。 经过这样残酷的洗礼,二十万苏尔王朝士兵,死伤率高达四成。 一群人玩命的逃跑,却因为站位太挤,乱作一团。 没跑几步,很大概率又会被战友撞倒。 苏尔王朝的士兵哪里见识过这种武器?明军的超级火器,打得他们一脸懵逼。 这就是一场毫无限制的屠杀,可是他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飞机的飞行高度尽管不高,但飞行速度很快,加上气流干扰,想用弓箭伤到飞行员,简直是痴人说梦。 接下来,他们更大的麻烦要来了。 后面的三辆坦克,看见哪里人多,不讲道理就是一炮。 明军真正的作战人员,全部加起来都不足10个,却能压着二十万人虐杀。 如果放在过去的冷兵器时代,绝对是一个做梦都不敢这么想的伟业。 如今,明军感觉都习以为常了。 “看来,下次要让君父少安排一些兵。”孟宇寰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本次出征德里苏丹国,明军一共出动了5万人。 可是感觉绝大部分人都在看戏。 还没等到他们加入,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 一个时辰后,二十万敌军全部歼灭。 由于数量太多,明军懒得逐一处理,而是直接点燃了河岸两边的草丛。 原本饲养战马的区域,如今成为了火葬场。 飞机先行,快速掠过城市上空。 许多苏尔王朝的百姓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纷纷仰头望去。 三辆坦克各一发炮弹,轰碎了城门,再强势碾压过去,入了城。 城中民众,见到明军后,意外的平静。 没有尖叫,没有逃跑,没有反抗。 这是麻木不仁的表现,之前他们吃的苦太多了。 很快,飞机返航。 “主帅,天威营前去扫荡,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 孟宇寰皱眉:“人去楼空了吗?速度还挺快的嘛。” “问问那群人,知不知道王室和官员跑去哪里了?” 很快,副将汇报。 “主帅,民众说不知道。” “哦。”孟宇寰呵呵一笑,“本来还想说,给他们一次活命的机会。” “既然没有价值,那就全都送走了吧。” 德里,是苏尔王朝的国都,居住人口到底是多少,无法统计。 明军入城后,随便在内城找了些大宅院原地休息。 顺便,找来一些当地民众,为明军烹制“美食”。 这不吃还好,吃了之后立即腹泻。 阿三的食物,特么的能吃? 孟宇寰脸色泛白,冷汗直流,痛苦的捂住腹部,半晌之后,才吐出字。 “彼之娘之。” 没想到,所向披靡的明军,竟然在这里折戟? 军中过半人肚子疼,损失惨重。 孟宇寰蹲坑,蹲到浑身虚脱,站起来的瞬间,两眼一黑,差点摔倒。 真是一件令人深刻的经历。 为了泄愤,索性全杀了,否则他道心不稳。 明军天锋营步兵将城内民众全都集中到一起,让他们背对着排排站好。 砰砰砰—— 枪管子冒出火花,一群人往前倒去。 没有虐杀,痛痛快快的送他们去见真主阿拉。 ...... 谢尔·苏尔在迁都的过程中,听闻远方的剧烈爆炸。 回首一看,原本奢华的王宫,已然变成一片废墟,没有一座建筑是完好无缺的。。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策是多么英明神武。 如果还留在那里,估计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从空中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难道,是明军追上来了?” 坏事!万一被发现的话,别说老·德里,就连新·德里都要被摧毁。 “大鸟又来了,快,快隐蔽起来。” 谢尔·苏尔作为一条丧家之犬,他的神经绷紧。 一旦听闻细微声响,立即让所有人都藏起来,千万不能让明军发现。 可是,天威营的选拔标准之一,就是要求视力优秀。 飞在空中,虽然很难细致入微的搜查。 但是,在这种高度下,一旦地面发生什么异样,第一时间就能觉察到。 飞行员呵呵一笑,立即掉头返航,赶紧汇报给主帅,寻得自由开火的命令。 孟宇寰没有冲动,他为了不打草惊蛇,让天威营时刻保持观察,但是千万不要开火。 万一,别人又跑了呢?岂不是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孟宇寰没有时间,更没有兴趣,跟这群丧家之犬玩躲猫猫的游戏。 他只希望赶紧结束战事,早点返航。 这什么破地方,破地方?昨日的腹泻,记忆犹新。 ...... 谢尔·苏尔经过十天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新国都。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先前,反对迁都的人一大把,现在纷纷缄口不言。 他们在路上,可是亲眼目睹了旧都被明军轻而易举的占领。 如今哪里还敢说什么话? 除了夸一句“苏丹有先见之明”,还能说什么? 幸好跑得快,否则今时今刻就没有机会,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 但是,所有大臣心里都清楚,这样的明军,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哪怕现在搬了新都,那又如何? 迟早有一天,明军会发现他们的踪迹。 连二十万大军都不是明军的对手,仅凭他们这群有钱有势的贵族,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很多人都意识到,无论跑到天涯海角,他们族群的生存,都难以再续。 到底是谁,一手酿造了这场战争? 很多大臣齐刷刷的望向谢尔·苏尔。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谢尔·苏尔扫了眼下面的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都来说说,后续应该怎么办?” 打是打不过的,只能看看,可不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保全己身。 谢尔·苏尔自嘲一笑,卧薪尝胆几十年,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复仇。 终于,让他如愿以偿的坐在至高之位上。 成为苏丹还没多久,就要面临被灭国的悲剧。 谢尔·苏尔,感觉自己这个苏丹,当了一个寂寞。 真是命运弄人。 ...... 【明天请假一天,有点个人私事需要出远门。 ps:请假并非不更新,还是有一章的。】 第285章 会往哪边走? “你的意思是,找不到吗?” 孟宇寰皱眉不悦,天威营的飞机已经出去探查了五天,始终没有发现那群人的踪迹。 “是的主帅,四个方向的城池我们都去看过了。” 德里苏丹国城池众多,大大小小共有几十个。搜查难度确实很大。 新任苏丹一路迁徙,将见到过他们的民众全部干掉,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把毁尸灭迹做到极致。 对于明军来说,如果不除掉旧统治阶级,未来的隐患很大。 “那我问你,如果你是他们,会往哪边走?” 天威营指挥使向弘昌沉思一番后说道:“我觉得,东南西北面,都有可能。” “东面的孟加拉苏丹国,已经被明军攻破,俗话说最危险的区域,就是最安全的。” “南面是大海,他们完全可以南下,趁机乘船离开,待到合适时机后,卷土重来。” “西面是伊利汗国,也可以......” 孟宇寰打断了对方的话:“伊利汗国,已经在一百多年前,瓦解分裂了。” “这样吗?”向弘昌恍然大悟。 “你的功课,做得还不够好。” 孟宇寰之所以能晋升那么快,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武举”状元,与他自身努力脱不开关系。 伊利汗国,是成吉思汗之孙,元宪宗孛儿只斤·蒙哥,安排弟弟旭烈兀出征波斯,灭了当地最大的两个势力。 旭烈兀及其继承者,自称伊利汗,奉元朝为宗主国。 然而,仅仅持续了一百多年,伊利汗国就内讧纷争,在1355年,走向灭亡。 “现在,那里叫帖木儿汗国。”孟宇寰耐心解释道。 帖木儿,出自东察合台汗国,属于是蒙古贵族一员。 他东面降伏东察合台汗国,西面征服波斯全境,北上扫荡金帐汗国,又东征德里苏丹国,西面战场大败奥斯曼帝国。 后来,又集结了二十万大军,打算东征明朝,结果死在了路上。 帖木儿汗国的巅峰领土面积,达到440万平方公里。 目前,帖木儿汗国与明朝的外交关系,表面和谐,实则互相看不上对方。 如果苏尔王朝的新统治者,逃往东面,还真有可能会被帖木儿汗国收留。 明朝灭了元朝,你说,蒙古贵族出身的他们,会对明朝有好脸色吗? ...... “北面,背靠雪原,进可攻退可守。” 向弘昌说完了,等待着孟宇寰的命令。 孟宇寰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在认真思考。 如今,东南西北面都有可能是敌人的逃亡方向,到底哪个概率更大呢? 孟宇寰突然想到,何不利用一下,将利益最大化? 上次,在攻打孟加拉苏丹国之前,他曾经写信上奏过君父。 君父的回执是这样说的,“不怕你惹事,就怕你老实”。 简单理解,皇帝鼓励你到处树敌,不怕一打多,就怕你不打。 别人不惹你,难道你就不会没事找茬吗? 此次远征的任务,就是要打下更多的领土。 不用在乎什么礼义廉耻,小国就是要被大国抽打的。 你不要有任何愧疚心,你不是战争的罪人,你是拯救者,是过去解放他们的。 前面十五年,朱祁钰一直在努力发展经济。 有钱才能搞科研,有钱才能促民生,有钱才能养军队。 现在,朱祁钰拿着手里的世界地图,越看眉头越皱。 领土面积,还是太小了呀。 所以,这次远征,是一次扩张的大好机会。 ++++++++++++ 孟宇寰是个聪明人,他自然能明白君父的意思。 不就是没事找事去殴打人家吗?小意思。 “算了,向弘昌,你不必去找了。” “首先排除他们逃去东面的可能性,我们可是有一万人驻军在那里的。” “你帮我去发布一则公示,要求南面的巴赫马尼等国,西面的帖木儿汗国,立即交出德里余孽,限时七日。” “若是交不出来,后果自负,等着明军上门做客吧。” 向弘昌拜道:“是,主帅。” 如此做法,一是为了减轻寻人的成本。 如果苏尔王朝一众余孽,真的逃亡那些国家,迫于明军的威吓之下,是不敢藏人的。 只要让皇明战舰往他们家港口一站,就问你们害不害怕? 中原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会老老实实的把人交出来。 但是,如果对方交不出来人呢? 那么可以推断,苏尔王朝余孽,很有可能逃到了北方诸城,或者说,就在德里附近的城池中龟缩着。 搜查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交不出人更好,明军还可以用这个借口,去攻打那些小国。 一举三得! “哈哈哈,我真是个天才。”孟宇寰忍不住狂笑。 ...... “亲爱的苏丹,好像明军的大鸟,没有在空中飞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离开此地?” 北面的城池,荒凉无比,而且气温很低,生活起来真的十分不便。 对于这群习惯了锦衣玉食的贵族来说,真是没苦硬吃。 很多人都打起了退堂鼓,他们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以前,吃的是山珍海味,现在天天啃草,这谁能受得了呀? 恰在此时,明军发布了一则公示。 【凡举告(谢尔·苏尔)苏丹行踪者,赏千金,赐丹书铁券,永享富贵。】 这则公示出现后,让很多人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要逃亡的人,应该是苏丹才对。” “是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他吃苦?” “德里都被占领了,意味着苏尔王朝彻底灭亡。” “现在打不过明军,潜伏个几十年,就能打得过了?” ...... 第286章 信仰?不存在的! 谢尔·苏尔很快就觉察到下面的人心怀异样,他赶紧站出来画大饼。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先别急。” “真主阿拉说过,苦难是考验,坚忍者将获回赐。” “你们所遭遇的疲劳、疾病、忧愁,甚至被刺扎伤,真主都会借此赎免他的罪过。” 他们所信奉的教义中,多次提到“苦难”。 核心思想无非是—— “苦难非无意义,而是真主对信仰的锤炼”;“苦难能消除罪过,换取后世的奖赏”;“艰难后必得容易,真主不苛责人类”。 信的人会将其奉为圣经,不相信的人......看看就行。 你都把信仰搬出来了,那我们还能说什么? 许多想背叛苏丹的贵族,他们陷入了深深的顾虑之中。 紧接着,谢尔·苏尔抛出重磅炸弹。 “据我所知,明朝的人,是没有信仰的。” “大明皇帝不允许信仰存在,认为信仰剥夺了他的尊贵。” “凡是明朝统治区域,一切宗教都不得存在。” 什么? 许多人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啊? 如果是真的,那可得好好考虑一下。 让他们背叛真主都做不到,更别说逼迫他们放弃毕生信仰。 ...... 其实,谢尔·苏尔还真的说对了。 朱祁钰登基后,很快就将国内各种乱七八糟的宗派活动取消福利。 不是禁止,而是朝廷不再拨款,你们自力更生吧。 他尊重个人信仰,但是要朝廷花钱去支持你们的信仰?想都别想。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曾经出家为僧,他个人是比较推崇佛教的。 虽然设立了僧录司(管理佛教的官方机构),但是对于佛教的扶持,是一分钱都不少。 不仅在全国各地大量敕建寺院,朝廷还组织刊印佛经,推动佛教典籍传播。 到了明太宗朱棣,为笼络藏地,大力支持藏传佛教的推广。 册封噶举派哈立麻(五世噶玛巴)为“大宝法王”,并耗资248.5万两白银修建应天府大报恩寺琉璃塔。 而且官方编纂汉文大藏经《永乐北藏》,耗费巨资,颁赐全国名刹。 然后是朱祁镇,重建顺天府隆福寺,并赐田供养僧侣。 大明朝廷,一直都保持着对寺院的经济补助,各种佛教祭拜活动,既有皇室和官方财政的直接支持。 寺院还经常获赐寺田,比如应天府灵谷寺,旗下的田产就多达数万亩,并且还免除一切税赋。 自汉朝传入佛教之后,历朝历代都对其经济补助,并非只有明朝。 然而,偏偏出现了景泰帝这个另类? 朱祁钰上位后,在景泰三年,将全国寺院旗下的田产全部如数归公,用于建造工厂。 不然你以为,那么多工厂的地,是从哪里来的? 失去了经济来源的佛僧肯定不干呀,他们就开始大闹,甚至发动信徒向朝廷施压。 好好好,你们这么干,可是触犯了朱祁钰的底线了。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你们这是要谋反吗? 朱祁钰到僧录司里拿出花名册,开始阎王大点兵。 所有高僧,毫不例外的,去见了佛祖。 剩下那些参与闹事的小僧尼,则是被削为贱籍,安排去修路。 贱籍制度,朱祁钰早就废除了。 天下军户、工户、乐户等,得以正常人的身份,回归生活。 如今再次启用,就是为了针对这群无法无天的僧人。 经过五年时间大清洗,这群佛僧终于老实了。 可朱祁钰依旧不放心他们,安排了特务机构盯着,如果有人说错一句话,指鹿为马阴阳怪气朝廷或者他这个皇帝的,直接宰了! 佛教建筑、佛像、石窟等等,那是文化遗产,肯定要保存下去的。 佛经,我也不烧,反正就是回归原始。 就在佛教经历如此大的挫败时,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的本土道教,反倒是逐渐香火鼎盛。 几年前,被划入大明领土区域的大城诸国,明军入驻的第一件事,就是“焚经坑僧”。 不管你们以前信奉什么宗教,对不起,现在不允许,趁早忘了吧。 你们只能拜一个人,那就是大明皇帝。 朱祁钰以强硬手腕,废除当地教派。 也许有人说,什么教的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可以帮助统治阶级愚民。 朱祁钰表示,不需要。 天底下最正确的真理,就是朝廷官兵手里的枪。 ...... 谢尔·苏尔,他并不清楚大城王国等旧势力遭遇了什么。 他说出这些话的初衷,是为了警醒那群叛逆者,是故意抹黑明朝。 不过,还真让他瞎猫撞见死耗子,哎,猜对了。 经过谢尔·苏尔的一顿劝说,99%怀有异心的人,都改变了想法。 有什么事情,能比坚持信仰更重要的呢? 再说了,真主阿拉曾经说过,苦难是—— 还是回去多念几遍经文,坚固一下自己的信仰吧。 明军这个计谋,被谢尔·苏尔轻松化解。 七天后—— 除了帖木儿汗国不鸟明朝之外,其他势力都回复,他们那里没有苏尔余孽。 孟宇寰懂了,看来那群人,应该是躲在北面城池中。 占领了德里后,明军很快就控制了整个国家的城池,对一切进出人员实行严格的管控。 根据多日的统计,可以得出结论,苏尔余孽最近没有动作。 他们一定龟缩在某个地方,像只人人喊打的老鼠,不敢轻举妄为。 “那好,我就来一场瓮中捉鳖!” 根据行速推断,苏尔余孽应该跑得不是很远。 在德里的附近,共有三座城池,北面又有五座城池。 孟宇寰安排天锋营的步兵,前往七座目标城池中一一搜查。 明军举着画像,挨家挨户的暴力搜查。 画像是根据幸存的宫女口述绘制的,与本人大致有60%的相似度。 谢尔·苏尔正在房里呼呼大睡,突然有人闯入门中。 “苏丹,明军来了!” “什么?” 谢尔·苏尔瞬间清醒,不对,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 【本日唯一章。】 第287章 何必跟你废话呢? 砰—— 还没等谢尔·苏尔反应过来,院门立即被大力踹开,整扇门轰然倒塌。 紧接着,走进三个明军。 即便知道对方极小概率能对自己造成伤害,他们依旧保持着专业的素养。 三个明军将枪托紧紧抵在肩窝,食指轻搭在扳机护圈上,进门后首要之事就是左右观察,分散站位。 左右两边的军人走到门板夹缝看一眼,枪口仍保持着射击角度。 \"左侧清空!\" \"右侧安全!\" 最中间那位军人压低声音下达指令:“小心有人突然冲出来。” 然后,他大声喊道:“有没有人?” 谢尔·苏尔镇静下来,他让一名仆人出去应付。 也不知道聊了什么,一声枪响后,紧接着重物砸到地面的声音传来。 谢尔·苏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躲在门板后,握住一把大马士革钢刀。 突然,脚步声停止了。 他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音。 很快,明军离开了院落。 谢尔·苏尔重重的松了口气,没想到,下一秒,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出来!” 他身子一僵,将大马士革钢刀缓缓放在地上,高举双手。 被带出房间的谢尔·苏尔,被迫接受明军的审视。 明军展开画卷,上下左右的仔细打量。 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眼,枪口往右甩了甩,示意可以离开了。 直到明军踏步离开后,谢尔·苏尔的背后已经湿透。 “好险。”幸亏他技高一筹。 得知明军手拿画像到处搜查后,他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谢尔·苏尔果断将络腮鬓须全部刮干净。 如此一来,形象与以往大不相同。 因此侥幸逃过一劫。 ...... 可是,明军又不傻,他们很快又折返回来了。 别人都是蓄须的,就你小子刮了胡子,一定有问题。 再加上前面的那个人表现得十分反常。 正常的人,看到明军强闯民宅,大都会保持自卫姿态。 哪怕不反抗,眼神肯定会呈现出害怕、紧张、忐忑等情绪。 可是你小子居然心那么大?表现得太淡定了吧? 真正的淡定和强行装出来的镇静,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要知道,每一个明军都经历过心理学辅导。 不过,由于不确定是不是,只好将谢尔·苏尔捆绑扣押回去。 像谢尔·苏尔这样奇怪的人,明军一共逮捕了五千多个。 集中起来,如数运回德里,是生是死,交给主帅定夺。 谢尔·苏尔在队伍里,发现不少熟面孔。 跟随自己逃亡到北方城池的贵族和官员,超过一半人都被逮捕了。 在押送回去德里的途中,又发生了劫人的状况。 一群人举着刀,径直的往车队冲过去。 可惜,在先进的热武器面前,冷兵器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人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步枪击毙。 谢尔·苏尔真是恨透了那群蠢货。 你们一个个前赴后继的来劫车队,不就是向明军直白介绍,队伍里肯定有前任苏丹的存在吗? 可惜,德里苏丹国没有认真学习过中原兵法。 懂不懂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发生了这种事情,让明军更加肯定,队伍里一定暗藏着那个什么苏丹。 很快,谢尔·苏尔的身份再也瞒不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内鬼背刺,还是他的奇葩形象出卖了自己。 全场只有他一个人把胡子全部刮干净。 在德里苏丹国民间,男子是不允许剃须的。 在他们的《圣训集》中有提到,先知谴责男子“剃须”,女子“修眉”,属于是“改变真主所造形象”的行为。 谢尔·苏尔属于是不打自招了。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 谢尔·苏尔成为了重点关照对象。 他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路一条,不会再有其他退路。 那群逃亡到新·德里的余孽,被带到孟宇寰面前。 “你就是那个什么苏丹?” 在过来的路上,谢尔·苏尔被明军天天殴打,他整个脸蛋都被打肿了。 经历过这样的折磨,如今的他望向明军的眼神都带着恐惧。 哪怕是过去祭拜真主阿拉的时候,都没有那么虔诚。 “是,是,是,是我。”谢尔·苏尔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 孟宇寰微微一笑:“好,那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一,一定要死吗?” 谢尔·苏尔还想争取一下,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能保住性命,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可是,孟宇寰会给他逆境反击的机会吗? “是的,别人也许能活,可是你,必须死!” 前朝旧势力一日不死,孟宇寰就睡不着觉。 “我,我可以对真主阿拉发誓,从今以后,苏尔王朝誓死追寻大明,我可以成为最忠诚的奴仆。” “宗主国让我们干什么,我们绝对不会忤逆。” 孟宇寰呵呵一笑:“然后呢?” “什么藩属国的,对不起,我们大明不感兴趣。” “再说了,难道以前的你们,就不是大明的藩属国吗?” “要不看看现在?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我始终相信,人心是会变的。” 谢尔·苏尔只能从另一个角度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大明与我们贸易往来十分密切,如果杀了我们,那就无人帮你们管理了。” 以往,中原王朝对于偏僻地区,一直采用“羁縻”政策。 不仅可以维护统治,而且管理效率很高。 “哈哈哈。”孟宇寰大笑道,“我觉得跟你们做生意没有什么前途,如果缺什么,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在家里拿。” “而且,我听说,你一直以来,都很反对与大明海商经济来往的。” “并以此为借口,毅然决然的发动政变,建立起苏尔王朝。” 谢尔·苏尔赶紧磕头:“以前是我有眼无珠,现在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孟宇寰似笑非笑:“不不不,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 谢尔·苏尔咯噔一下,他没想到,明军竟然调查得那么清楚? 他还在想着说辞,可是孟宇寰压根不给他机会。 当即拿起手枪对准对方的头,就是一下。 当谢尔·苏尔中枪之前,他的脑海中划过许多画面,最大的感受就是,悔不当初。 如果,当初没有反对,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如果,他成为了大明的狗,有没有资格活下去? 如果,他没有发动政变,死的人应该不会是他吧? 无论如何,他还是死了。 一个仅仅做了三个月苏丹的亡国之君。 在《世界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第288章 如何统治?“五宣四慰” 景泰十六年,三月。 “君父,那片区域,已经如数征服。” 宋晟说的地方,就是阿三半岛。 德里苏丹国被大明吞并之后,南部九个大大小小的势力,被孟宇寰以藏匿通缉犯为由,将军队入驻。 一旦引狼入室,结局可想而知。 各势力的王廷被清扫一空,明军顺势接管统治。 他们并非愚蠢,也知道将明军放进来后,可能会造成的后果。 可是,在大炮的威慑之下,他们如何反抗? 总而言之,横竖都是个死。 当明朝的疆域越来越大后,朱祁钰就要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 如何长久统治? 针对这个问题,朱祁钰曾经总结过前朝得失。 秦朝时期,在全国范围内设立多个郡,郡下设县,形成了一个由中央朝廷直接管辖的行政体系。 汉朝时期,在郡县制的基础下,新创了都护府,统领偏僻地区,“抚慰诸藩,辑宁外寇”。 魏晋南北朝时期,又设有西域长史府,职能与汉朝的“西域都护府”差不多,只是名称换了。 唐朝时期,将汉朝的都护府制度发扬光大,一共设立了六大都护府,更加完善统治规则。 宋朝时期,延续了唐朝都护府的制度,新增市舶司,通过“纲首”(商队)对东南垭地区用经济手段管控。 元朝时期,将都护府制度融入行省制,在西北地区设立宣慰司,西南地区设立宣抚司,创新的利用宗教羁縻。 明朝,基本延续元朝的制度,设立了“三宣六慰”。 然而,无论是哪种统治手段,基本都是羁縻制度的延伸。 即,选拔当地土司,代替朝廷去管理地区百姓,只要按时上贡就行,例如明朝,规定宣慰司3年一贡。 ...... 羁縻政策,不能说不好,这是放在古代最行之有效的管理方式。 因此,当地土司具备高度自治的权力。 但是,一旦宗主国对他们的疏忽管理,容易滋生异心,失控后自立为王。 朱祁钰想了很久,他决定放弃延续了一千多年的羁縻政策。 他打算采用“文化+经济”的共治手段。 文化上,将国子监开满天下,大力推广汉文化,并入科举选拔体系,让这些区域的民众,能够有机会考入中央朝廷当官。 另外设立“少数民族奖学金”,特别嘉奖杰出学子。 关于文化同化,历朝历代也有先例,比如唐朝西域的“汉胡双语教育”,元朝宣慰司的\"因俗而治\"政策。 但是,朱祁钰不打算这样,不仅仅因为历史教训,光是政府文书必须使用汉字,远远不够。 他要彻底泯灭当地文化,将民众的语言文字全都扭转为汉字,不存在方言。 你们要学的,用的,有且只有一种。 过去的,就让他们过去吧,彻底毁灭,一点不留。 孟宇寰接到圣旨,在当地进行大范围“焚书坑儒”,哪怕是埋在土里的,全都挖出来统一烧毁。 这个世界不应该存在文化的多样性,只需要一种语言,就够了。 长痛不如短痛。 质疑秦始皇,理解秦始皇,成为秦始皇。 汉文化的同化能力到底有多强?历史已有结论。 总有一天,他们会感谢朕的。 经济上,废除当地货币,强制执行大明“新币”的流通,垄断货币清算体系。 建立单一生产结构,让藩属地区构成对大明的“产业链依赖”,比如说东南垭地区,就发展橡胶行业,其他制造品一律不允许生产。 甚至,你连种稻谷,种桑树都不行! 想吃饭吗?从大明进口吧。 如此一来,当地土司想叛出大明?先问问你们的民众答不答应? 离开了大明,你们的货还能卖出去吗? 久而久之,被封印的产业技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你们连种田都不知道怎么种,如何生存? 让宣慰司的当地百姓,对大明形成极致的依赖。 最基础的衣食住行,一旦离开宗主国,你就要活不下去的地步。 军事上,建立跨境生态联防,在当地招募兵将,通过军营文化使其认同且忠诚,与明军联合戍边。 除此之外,修路是重中之重,只有沟通交流增加,才能加强文化认同。 ...... 明朝除了先前设立的“三宣六慰”,即三个宣抚司:南甸宣抚司、干崖宣抚司、陇川宣抚司。 六个宣慰司:车里宣慰司、缅甸宣慰司、木邦宣慰司、八百大甸宣慰司、孟养宣慰司、老挝宣慰司。 宣慰司级别是高于宣抚司的,管辖范围更大,明廷通过册封、朝贡和军事威慑维持控制。 景泰十六年,朱祁钰大手一挥,将原来的“六慰”整合为一个,更名为【南庭宣慰司】,旗下设立“交趾宣抚司”。 又在李氏王朝所在的鲜朝半岛,和小日子岛,新设了【东海宣慰司】。 新建【北庭宣慰司】,管辖原属瓦剌的领土,将原有的“奴儿干都司”改名为“建州宣抚司”,并入北庭宣慰司,统一管理。 刚攻下来的阿三半岛区域,设立了【西海宣慰司】,旗下,又有“天竺宣抚司”。 (西海:郑和下西洋,将阿三洋称为“西洋”,明明逻辑类似“东海”、“南海”。) 在东南垭诸多岛屿,设立了【南海宣慰司】,此处地域成为了大明海商十分重要的运输中转站。 也就是说,现在的大明,共有“五宣四慰”。 【景泰十六年】大明疆域 在这些宣慰司的统治区域里,统一执行朱祁钰制定的管理规则。 即“中华文化圈”、“经济共同体”、“军事联防制”。 ...... 第289章 借钱? 景泰十六年,五月。 距离上次皇子考核,已经过去了两年半。 朱见澄还是没有凑够造船的资金,尽管他已经很努力的赚钱了。 他运营的茶业和瓷业,每年都能给他带来千万级利润。 这个营收放眼整个大明,都能排得上前列。 “不够,还是不够!” 朱见澄在寝宫里抓耳挠腮,最近一个月,他天天失眠,眼圈黑得吓人。 他每天熬夜思考开辟新的产业,预估投资与收获。 其实,来钱最快的做法,都藏匿在《大明律》之中。 比如说,培养一批人去当海盗。 还有什么工作,能比抢劫来得快呢? 但是朱见澄有底线,违法的事情他不会去干的。 最近几年,明朝经济飞速发展,基本各行各业都卷得不行,早已接近饱和。 想要在其中杀出一片天,谈何容易? 为了支持皇侄子的事业,宋铭、宋晟、宋七三个舅舅,基本上把工资和分红的95%都交给他。 他们还发动家族的人,一起全力支持朱见澄的事业。 茂州宋氏一族明明是名门望族,生活却过得极为紧巴。 族人们毫无怨言,虽然他们不明白,朱见澄为何要那么多钱,但是他们清楚,一旦朱见澄做上了皇帝,茂州宋氏又将繁荣昌盛数百年。 这样,何尝不是一种投资? ...... 朱见澄把自己关在寝宫里,已经持续一个多月。 期间,母妃宋婉珺每日都过来看望,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儿子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宋婉珺同样将自己的岁贡,全都拿出来交给大儿子。 自从朝廷收入显着提高后,钱太多的朱祁钰现在连嫔妃都发固定工资了,而且面额还不低,一年大概二百万两。 “澄儿,要不你出去走走吧?” “整天待在这里,也想不出来什么。” “不如,今天就让大舅带你去天音阁放松一下?” 她口中的大舅,就是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宋晟。 朱见澄抿抿嘴,他没有回话。 不修边幅的他,满脸胡渣,看起来憔悴得很。 “唉——”宋婉珺见劝不动,她除了心疼,还能做点什么? 朱见澄躺在宽阔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太监过来报告。 “二皇子,太子来访。” “???”朱见澄立即起身,心中疑惑,皇兄?他来干什么? 他连忙跑出去,顾不上穿鞋子。 远远便看到,太子朱见济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外。 或许是因为父皇对他这个太子的期望值太高,让朱见济从小到大一直保持着谨言慎行的习惯。 在其他人的眼里,这个太子谦卑有礼,不爱笑,也不爱说话。 “皇弟,你这是?” 当朱见济看到朱见澄的邋遢模样,他神色一滞。 “皇兄,外面热,快进来。” 朱见澄将朱见济拉入寝宫,一起坐到床上。 “皇兄,你来寻我,是为何事?” 朱见济眼睛眨了眨,他低头思索,该如何开口。 朱见澄也不打扰,他明白皇兄的性格,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半天。 “皇弟,你现在,是不是很缺钱?” “啊?呃。”朱见澄愣住,他不明觉厉。 朱见济低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郑重的双手交给对方。 “这,这里是我的存款,你,你可以先拿着。” “啊?”朱见澄脑子一片空白,他完全没有想到,皇兄竟然会这么做? 虽然两人是兄弟,但是皇家自古无亲情,归根结底,两人现在还是竞争关系呢。 朱见济的太子之位,并不稳固,说不定哪一天,父皇就会把他踹下去。 朱见澄之所以那么努力,他的目标就是取代朱见济,成为大明太子。 那可是皇位呀,试问谁不想上去坐一坐? 如果说别人借钱给自己,都可以理解,唯独皇兄—— “朱见济,你这家伙。” ...... “请你,一定要收下!”朱见济认真的看着弟弟,眼里有不可置疑。 “皇兄,你这是——” “你都叫我一声皇兄了,如今你有困难,身为兄弟,不应该帮扶一把吗?” “可是——”朱见澄的声线,有些哽咽。 “就当是我借给你好了。”朱见济说道,“当太子这么多年,我还是有点私房钱的。” 既然后宫嫔妃都有岁供了,太子和皇子们同样不会缺。 比如说朱见澄,身为二皇子的他,每年能有五百万两的岁供。 当然,只是最近五年才达到这种收入水平,以前可没有那么多。 如果依照惯例,像朱见澄这般年纪,他早就要被分配到其他地方当一个藩王了,怎么可能还待在皇宫里? 不过朱祁钰一直没有安排,他应该是不打算遵循祖训,有自己的打算。 至于太子一年有多少岁供,朱见济不说,别人也不知道。 “你就收下吧。”朱见济拍了拍弟弟的手,“放心,我暂时用不到钱。” 朱见济先前提出的方案,在天欢阁举办“闯关比赛”。 早在两年前,就顺利开幕了。 经过这些年的运营,倒也有不错的收入。 三皇子朱见潡的奢侈品店铺,现在生意也还不错,每年接近千万两的利润。 营业额虽然很高,维护成本同样也很高,毕竟是奢侈品,一切往高端走。 他知道自己的二兄缺钱,在不影响商铺的正常运转前提下,他同样每年借给朱见澄五百万两。 朱见澄颤抖着双手,看见朱见济真挚的表情,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 “谢谢。” 说完后,他打开存折,看到上面的数字,差点没有晕过去。 他还怀疑自己看错了,反复确认。 【六千万两】 “???” 不是,这么离谱的吗?真是太吓人了。 朱见济解释道:“太子一年的岁供,有一千万两呢。” “啊?” 这差距,好大。 当然,同样是最近几年才提高到这个薪资水平的。 大明发动了几场战争,掠夺了不少资源。 再加上国际贸易越发繁荣,每天的港口都有数不清的商船,排队出海。 当天下资源集中到明朝手里,不可抑制的,会稀释货币的价值。 现在的汇率,相比过去更高了。 以前的新旧货币,是1:7的汇率,现在变成了1:10。 即便如此,太子一年一千万两的岁供,也很吓人了。 “前些日子,我去重新装修了天欢阁,抱歉,花了不少钱。” 这六千万两,不仅有朱见济的岁供,还包含了“闯关比赛”的利润。 “你,真的要借给我吗?” “当然啦。” “这可是一笔巨款呀,你不怕被父皇知晓吗?” “没事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父皇是不会知道的。” “好吧。”朱见澄深吸一口气,握住朱见济的手,“谢谢你,皇兄!” “我们不是兄弟吗?不必说这么见外的事情。” 朱见济久违的笑了笑。 ...... ++++++++++++++++++++++++++ “君父,二皇子已经提交足额造船资金,目前准备动工了。” “嗯?”朱祁钰惊讶的抬头望去。 “千真万确?” 工部尚书江渊回复道:“臣,不敢妄言。” “怎会如此之快?” 计划中的造船启动资金,至少需要一亿两,后续看情况追加。 自给自足,这是朱祁钰在进行皇子考核之前定下的规矩。 在他的设想中,皇子们想的应该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的生意。 谁能料到,二皇子朱见澄玩这么大?上来就是环球旅行。 可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话都说出去了,不可能为了一个人而去改变。 如果朱见澄真的能够办成,那他在朱祁钰的心里比重会加大。 如果办不到,朱祁钰也不会怪罪他。 毕竟,一亿两真不是小数目,即便是“天市坊”的销冠天衣阁,也要经历十年的摸爬滚打,才能达到这样的水准。 朱祁钰本来想着,最快也要五年时间吧?算你一年两千两。 这年头生意有多难做,谁都知道。 当朱见澄借钱进军茶业后,打造出五大名茶,以极低的制造成本,赚取更大的利润。 朱祁钰不得不对自家孩子刮目相看,真是一个做生意的料。 紧接着是“景泰蓝”的推出,在市场上引起抢购热潮。 即便如此,要想赚得一亿两的利润,最快也要四年时间。 四年就筹得一亿两,朱祁钰已经给朱见澄打了相当高的评分。 但是,现在朱见澄的成果超乎他的想象,那朱祁钰就有理由要去调查一下了。 ...... “二皇子一共支付了多少?” “回君父,整整一亿两。” 朱祁钰忍不住皱眉,他必须要搞清楚资金来源。 虽然说他从未资助过朱见澄,但是,不代表他可以容忍儿子干些违法的事情,为了钱不择手段。 +++++++++++++++++++ “行了,你可以退下了。” 江渊躬身一拜,离开乾清宫。 “王腾,你去传召户部尚书过来。” 户部尚书,换成了年富担任,看这名字,就看得出来他很有实力。 年富,历史上以清廉刚正着称,曾整顿财政,严惩贪腐,当了三朝(景泰、天顺、成化)户部尚书。 “年富,你去天宝阁,拿大额资金流向数据过来,让朕看一看。” 很快,朱祁钰收到数据表,他第一眼就看出端倪。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原来是太子朱见济借钱。 对于朱见济这个行为,朱祁钰感到非常震惊。 古有孔融让梨,今有......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大儿子,竟然还有如此细腻心思。 难道朱见济不知道,如果让二弟把生意做起来,对于自己而言,会有什么伤害吗? 他肯定知道,依然这样做了。 在朱祁钰心里,这种行为非常加分。 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多少兄弟之情。 准确来说,应该是指今生,前世的兄长对他多有照拂。 “假如,朱祁镇也是这样对我,我还会觊觎皇位吗?” 朱祁钰从小到大,都不受父皇青睐,甚至在很小的时候,就把他驱逐出宫。 绝对不是因为吴贤妃出身卑微,归根结底,还是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子。 父皇不爱,皇兄也不爱,让朱祁钰的性格变得极其内向。 当他尝试到权力的美味后,他要向全世界证明他们都是错的,自己并非懦弱无刚。 长久以来积累的怨恨,终于得以释放。 他将朱祁镇圈禁在南宫,让对方饱受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之所以留朱祁镇一条命,是想让他亲眼看看,看着我是让大明如何复兴?看看我们兄弟两人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朱祁钰想告诉全天下人,父皇没有选我当皇帝,就是他此生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难道,他不知道,不杀朱祁镇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他肯定知道。 只是那该死的卑微,让他渴望表现,之所以留朱祁镇一条狗命,是想让对方睁开眼好好看看,他是如何让大明一步一步变强!想让皇兄彻底拜服于自己。 可惜,朱祁钰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后宫里的孙太后。 重生后,吸取了前世的经验教训。 朱祁钰绝对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他的心态也变了,至少变得成熟。 最好的繁荣,何须证明给仇人看? 就像你分手之后,无论过得好与不好,都没必要刻意表现出来。 难道说,你每天大吃大喝,到处旅游,前女友就一定会后悔吗? 你拼了命的作秀,只是想看见对方落寞的神态? 她后悔了,你还要她吗? 你努力奋斗,应该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找到更好的她。 待到某年某月,你与前女友相遇,默默地拉开迈巴赫的车门,绝尘而去,对于她而言,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而不是天天分享自己所谓的“快乐”,在别人眼里,你表现得很幼稚。 朱祁钰正是洞悉了这一点,他第一时间就除掉了孙太后和朱祁镇,几乎毫无掩饰。 只有抛掉了礼义廉耻,才能成就一份事业。 太子朱见济的举动,让朱祁钰忍不住心头一颤,不小心代入进去。 有没有一种可能,朱见济是故意演给其他人看? 那又如何?君子论迹不论心。 ...... 第290章 天枢号 大明工部暂停了皇明战舰的生产线,集中一切资源,制造二皇子的远洋游轮。 一共四家大型造船厂,日日夜夜的加班。 环球游轮,同时也是一次伟大的尝试,在过去,从来没有造过这样的大船。 一年后,远洋游轮顺利下水。 “父皇,游轮建好了。” 顺天府港口,朱祁钰负手而立,全程观看了远洋游轮下水的经过。 “父皇,劳烦让你帮忙给游轮起个名。”朱见澄拜道。 “这艘大船,全靠你的努力,起名之事,更应该由你自己来。” 朱见澄叹气:“好吧。” 他思索片刻后,脱口而出:“不如,就称之为【天枢号】?” 在古代,北极星代表天帝,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天枢是距离北极星最近的星星。 如此命名,既没有僭越,又颇具霸气风范。 天枢,还有另一个叫法,极星。 而眼前这艘汇聚了顶级科技的远洋游轮,名副其实。 朱祁钰点点头,如果让他起名,真不一定会起得那么恰到好处。 他从朱见澄的起名中,窥探出对方的想法。 《晋书·天文志》有言:“北极,辰之最明者,为众星之主”。 而天枢,就是北极星下面最闪耀的一颗星。 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朱见澄没有了争霸想法,打算一心辅佐皇兄? ...... “天枢号”是迄今为止明朝最大的船,哪怕是“顺天号”和“应天号”这两艘大型战舰,都比不过。 船身长度达到350米,宽度60米,共有19层甲板,最大载客量超过五千人,15万吨级。 集结了大明最高技术标准的远洋游轮,问世即引起巨大轰动。 “(我靠)好大的一艘船!” “感觉比大型战舰还要大。” “别怀疑了,这是真的。” “也不知道,此生有没有机会,能有幸上去。” “一万两一人,努力吧。” 关于环球旅行这个顶奢旅游项目,“天市坊”已经预热了三年之久。 门票价格,遵循朱见澄的商业计划书设定。 在他的设想中,环球航行一共持续200天。 游客上船后,可以享受到豪华包间、高端酒水、美味食物、大型舞会、精彩演出,以及健身房、麻将房、围棋房等基础娱乐。 除此之外,还可以在特定港口处上岸,领略世界各国当地的风土人情。 宣传海报用直观的画像,将丰富游玩项目一一展现出来。 不得不说,环球航行还是有市场潜力的。 自从海禁开放后,如今明朝的富豪多如牛毛,许多人手里攥着大笔钱,却无处可消费。 那群富豪,通常都是安排下面的人出海捞金,而他们自己呢,却从未踏出过大明一步。 总是听着别人说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出于安全考虑,都没有真正的去过。 很多民众都想身临其境的感受一下异域风采,但只是想想罢了。 现实中,你只能跟随商船出海。 不要以为出海做国际贸易很美好,如果不是因为生活所迫,谁想受这份苦? 预热期间,朝廷并没有公布门票价格,许多人纷纷猜测门票价格。 有说三千两的,也有说一千两的,更多甚者,说一百两交给朋友。 半年前,当环球旅行的真实价格发布后,全场一片哗然。 一万两\/人? 这么离谱? 你怎么不去抢? “贵吗?我觉得这个价格还好呀?” “是啊,听说还有战舰环绕身边,时刻保护游客生命安危。” “那么多好玩的活动,你们都视而不见对吗?” 这个价格,很明显,绝大多数人都不是目标客户,只有最顶尖的那层人才配享受。 很多人被劝退,只能遗憾。 也有一部分人怒喷价格太高,谴责“天市坊”已经忘记了性价比的初衷,由于声音太小,被淹没在人群中。 让很多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即便在如此高昂的价格之下,门票依旧在两日内被抢购一空。 不得不感叹,明朝的有钱人还是太多了。 ...... 一万两\/人只是登船门槛,在船上还有许多付费项目,价格还算公道,不至于太夸张。 如果扣除税费,船上工作人员的工资,还有两艘小型战舰的护航花销。 “天枢号”跑一趟,应该能赚取2000万两的丰厚利润。 这个利润率极其恐怖,远超现代的15%-20%。 因为明朝的能源都是免费获取的,这部分花销暂时没有纳入。 五年时间,就能将造船成本给收回来。 当然,前提是不沉船。 为了垄断出海旅游行业,朱祁钰额外新增短程航班。 如果只是去大明周边的岛国,百两门票价格,很多人都能负担得起。 稍远一点的,前往东南垭海域,也只卖一千两。 朱祁钰让人将淘汰的战舰,全都改造成游轮,反正放在那里也是浪费,不如跑出去赚点钱。 有时候,赚钱真的会让人上瘾。 ...... 第291章 开辟新航线! 景泰十八年,九月。 “天枢号”,正式踏上西洋之路。 顺天府港口,人潮涌动。 本来,顺天府是没有港口的,在景泰八年以前,海商想要将货物卖到京师,只有在永平府港口上岸。 如此一来,确实令永平府变得更加繁荣。 但是,带来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活跃在顺天府的,多为外商,此外商非彼外商,指的是其他府的外地商人。 外商先是在永平府采购货物,然后拉回顺天府售卖。 直接导致居住在京师的老百姓,生活成本猛增,平均物价是其他府的两倍之多。 尽管粮食价格受朝廷管控,但是其他商品呢?真的管不了那么多。 这就造成一个奇葩的现象,顺天府的人口外迁,越发严重。 表面上,大明京师经济繁荣,实际上,京师百姓苦不堪言。 朱祁钰一看各府的财政汇报,不行! 于是他大手一挥,将河间府的行政编制取消,一切管辖权归入顺天府。 简单理解,就是顺天府吞并了河间府,大明京师区域扩大了。 也许有人会疑惑,在从洪武开始,河间府不是一直都隶属于北平行省吗?你这样做不是多此一举吗? 实际上,在永乐二年(1404年),朱棣在直沽设立“天津卫”,随后增设“天津左卫”,“天津右卫”,合称为“天津三卫”。 “天津”一名,意为“天子津渡”,当年朱棣曾在此处渡河南下夺取政权。 最后,“天津三卫”隶属后军都督府,又将河间府的民政事务独立出来了。 朱祁钰做的事情,就是将河间府独立出来的民政职权,收归顺天府。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与明朝现有的“天市坊”分红机制有关。 河间府因为与顺天府距离较近,所以没有建设“天市坊”。 在此之前,河间府的财政收入一直很差,仅靠微弱的漕运管理、盐运中转来维持生计。 开放海禁后,因为“天津三卫”的军事战略性,所以并没有开放大型通商口岸。 这就导致,顺天府与河间府的贫富差距相当巨大,人均收入差距甚至达到千倍以上。 朱祁钰收回河间府的行政管理权,是打算在直沽地区,新开一个通商口岸,顺天府港口。 将“天津三卫”的军事要塞迁移到永平府港口。 关闭了永平府港口,会对当地百姓的生活造成影响吗? 会,但是不多。 因为现在永平府早就被建设成为一个工业城市,大明第一个制衣厂就是在永平府。 后来,又新建了炼钢厂和造船厂。 永平府已然成为老百姓的打工天堂,随处可见大型工厂。 港口贸易,对于永平府来说,不是那么重要。 但是由于工厂都在那里,依旧保留永平府港口的职能,只是列为官用,而非民用。 ...... 顺天府港口(直沽) 许多乘客依依不舍的告别亲人,他们满怀期待的踏上旅途。 “天枢号”虽然名义说是环球旅行,实际上终点就在奥斯曼帝国。 全程180天的游玩时间,期间在五十多个外国港口上岸。 早在两年前,明朝营部就发布公示,寻求旅游合作商。 大明的出海商人觉得有利可图,别管有没有办成,先报名再说。 从数十万份商业策划中,营部精心挑选了五十份。 既然项目中标了,那群出海商人就要将其落实。 他们通过各种手段,与沿岸国家的统治者阶级联系,促成沟通合作协议,建造旅游基地。 “天枢号”准备建造完成时,营部左侍郎亲自下洋,坐着皇明战舰前往目标地验收。 确认无误后,才能启航。 想必,对于所有乘客来说,此番航行,一定是一次令人难忘的旅行。 ...... 朱见澄在不远处,亲眼目睹着“天枢号”离岸。 他久久不语。 说实话,“天枢号”首航与他的商业计划书,大相径庭。 朱见澄写的是“环球旅行”,结果只是复刻一遍“郑和下西洋”的航线。 他思索许久,决定回宫与父皇沟通,带上大舅子宋晟,一起面见圣上。 “父皇,儿臣请求,让五军都督府开辟新航线。” “???”朱祁钰抬起头,眼神颇为震惊。 “说说你的计划。” 朱见澄开口说道:“父皇,我朝虽开放海禁已有十载,但出海外商大都只往西洋。” “你觉得,这是说什么原因?”朱祁钰询问。 他还真没有想过,他还以为,开放海禁后,那群唯利是图的商人,会满世界跑,寻找新的大陆。 结果,那么多年都没有收到消息。 “父皇,最根本的原因是,轮船的里程不够。” “在既有航线中,海商可以在加油站中补给。” “但是,跨越茫茫大洋呢?” 石油资源一直在朝廷手中管控着,因为提出返航容易燃油不足的海商多了,于是天行阁分别在安曼(阿曼)、锡兰(斯里兰卡)和澜州(马来西亚)的岛屿上,建立了加油站。 可是,民用轮船的里程有限,跑不了那么远。 曾经出现过几个勇敢者,多年后杳无音讯,就没人敢这么做了。 “儿臣以为,此举应该由军方主持。” 朱祁钰太忙了,他一时忘记了寻找新大陆这件事情。 看似现在明朝的海上贸易繁荣,实际上,并没有真正进入大航海时代。 现在经二儿子提及,朱祁钰才幡然醒悟过来。 如果按照原有的历史时间线,西方国家将在1487年7月,正式开启寻找东方大国的旅程。 是的,你没有听错,区欠州那边之所以会进入“大航海时代”,全都是因为一本书。 《马可波罗游记》 1271年,意小利商人马可波罗从维尼斯出发,沿着丝绸之路,最终抵达东方大国。 回国后,马可波罗将神秘的东方描绘成遍地黄金、富庶繁荣的人间天堂。 这就引起了区欠州人想要到东方旅游和做生意的兴趣,试问黄金谁不喜欢呢? 然而,随着奥斯曼帝国的崛起,控制了丝绸之路,昂贵的关税让他们苦不堪言, 两个牙(国家)作为边缘国家,山多耕地少,为了生计,他们一直在思考,如何绕开丝绸之路,开辟一条新的商路? 在1487年7月,葡萄牙航海家迪亚士踏上寻找东方之旅,抵达好望角。 ...... 不过,在这一世,区欠州商人应该不会再去开辟新航线了。 因为,大明海商主动来寻找他们了。 与他们友好愉快的做生意,带他们前往大明,亲眼去看一看传说中的人间天堂。 他们不必担心奥斯曼帝国会控制丝绸之路,也不用漂洋过海来看你。 真是一场浪漫的“为爱奔赴”。 既然如此,区欠州人不干,那我们干呀。 而这个想法,是由二皇子朱见澄率先提出的。 他的本意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商业计划,来一趟真真正正的环球旅行。 民用的轮船开不远,可是军用的呢? 朱祁钰右手转动着笔,他暗自思忖。 到头来,还得让军方去。 不过,也确实要提上议程了。 现在的时机正好,万事俱备,只欠决心。 ...... 第292章 该让谁去做? “好,我答应你。传召大都督进来吧。” 王腾刚走出殿门,就将宋晟领了进来。 “???” 朱祁钰微眯双眼,看来这小子早就做好准备了啊? 他没有生气,反而很欣慰。 “宋晟,你觉得,开辟新航线的任务,应该交给谁去做?” “臣倒是有一人推荐。” “谁?” “新科武举状元,宋康。” “理由呢?” “回君父,因为,前几任武举状元,目前正在军中担任要职,一时脱不开身。” 从第一届“武举状元”开始数起—— 目前,方逸风是天威营主指挥使(从二品),肖志行在五军都督府总府担任都督同知(从一品),孟宇寰是天涛营主指挥使(从二品),从勇还在天锋营做着小千户。 反观宋康,他现在京师八大营实习。 尽管宋康以“九战九魁”的变态表现,豪夺桂冠。 但他只是比其他人起点更高,不意味着终点更远。 “宋康,他合适吗?”朱祁钰皱眉犹豫。 距离上次武举,已经过去了两年半,眼看着新的“武举状元”即将诞生。 如果宋晟不提的话,朱祁钰真的有点淡忘此人。 “那行吧,就让宋康尝试一下。” “另外,让从勇也跟随前往。” 宋晟愣住,他没想到君父竟会如此安排? “可是,这两人应该谁当主帅?” 朱祁钰淡淡道:“谁的成绩好,谁就做主帅,就这么简单。” “明白了。”宋晟拜别。 朱见澄全程在旁边倾听,结束后,他小心翼翼的问道:“父皇,此次开辟新航线,不会代价很高吧?” 朱祁钰呵呵笑道:“确实,很烧钱的。” “啊?” “放心,这笔钱,不用你出。” 开辟新航线,可没那么简单,需要准备的物资太多了。 最烧钱的就是燃油。 可不比哥伦布,人家只有三艘船,而且还是帆船。 三艘船的总吨位仅约200吨,船员不足百人。 反观大明,出动的就是一艘中型战舰,以及三艘护航的小型战舰。 根据以十万吨级的中型战舰为样本精确计算。 如果是低速巡航+上岸减少油耗,保守估计,每天就要烧掉80吨油。 如果是常规混合航速,每天要烧掉120吨燃油。 如果在极端情况下,即全速+逆风绕行,每天要烧掉170吨燃油。 虽然说,明朝现在的石油资源都是从外国掠夺的,但运输成本和提炼成本,这得算钱呀? 目前,一吨船用柴油的成本价,约为800两。 你算算,如果航行时间为一年365天,去一趟大概要烧掉多少钱? ...... 不过,即便再烧钱,朱祁钰还是要这么做。 他当然明白,“大航海时代”究竟给西方带来了多大的改变? 有人说,西方崛起的第一桶金,靠的是十字军东征,抢劫中东和东罗马的科技文化财富。 第二桶金是蒙古西征,给那片蛮荒之地带来了文明。 第三桶金是大航海,掠夺各大洲及开展全球贸易,迅速积累资本。 第四桶金来自传教士,在明末时期趁乱...... 第五桶金才是工业大革命。 人类发展的动力,来源于政治、经济、文化和战争。 正因为那片区域长期处于分裂状态,战争频发,各国都在军备竞赛和商业竞争。 在这种外部驱动力下,所以他们的发展速度尤为快。 反观满清,因为周边都没有同等级的对手,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所以安于现状,闭关锁国。 这时候就会有人说了:“你不能只喷大清呀,论禁海时间长短,清<明,明朝难道就不是闭关锁国了吗?” 洪武年间,朱元璋就颁布了《禁海令》,严禁民间私自出海贸易,与外国通商,违者以“通倭”罪处死。 结合时代背景,元末沿海张士诚、方国珍残余势力与倭寇勾结。 出于安全考虑,这样做无可厚非。 “郑和下西洋”,只是开放官方航海,对民间海禁依旧没有解除。 嘉靖时期,实行了最严厉的封锁。 不仅对私自出海者处于极刑,甚至强制将百姓迁移,朝廷主动销毁船只,沿海50里无活口。 你能说大明皇帝错了吗?站在他们的立场上看,并没有错,一切都是为了维护统治。 不过在现实中,大明的海禁形同虚设,属于雷声大雨点小。 表面上朝廷严禁出海,实则睁只眼闭只眼。 由此看得出来,大明主要防范的是倭寇,并非抵触对外贸易。 而且汉人的学习态度好,看到外国的先进技术,例如佛朗机炮,会买过来想办法复刻。 再看看满清? 从“奇技淫巧”到“我要洋人死”,不过百余年的时光。 禁海只是一种政策,真正的“闭关锁国”,指的是统治者对先进技术的看法。 ...... 朱祁钰虽然明面上没有否定朱元璋制定的“重农抑商”这项国策,但他在行动中,无不体现出经济扶持。 他不确定未来会变得怎样,他只在意当下。 如果说,朱祁钰最担忧的事情就是,万一大明真正实现了天下无敌,缺乏危机思想,会不会科技停滞不前? 久而久之,丧失竞争力。 现在,还有他这个皇帝去主动促成,大力投资研发。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 但是朱祁钰可以保证,在他有生之年里,尽最大的能力,将全世界的资源全都笼络在大明怀里! 是的,他要干的就是,竭泽而渔。 他要干的,就是摧毁全人类的文明。 只要大明占领一个区域,首要之事,先将当地一切文化符号灭绝。 把你们的语言、文字、工艺......统统摧毁!烧得精光,一点不留! 哪怕你们埋在地底下的,也全部挖出来,毁尸灭迹! 朱祁钰的宗旨是,这个世界不需要拥有多样性,一个文明就够了。 而藩属地区的学堂,教的都是儒学,不会涉及任何科技知识。 科举试卷都是特别定制的,就让他们写八股文。 考上了,就被安排到其他地方,当个小官。 从科举改革中可以看出,朱祁钰在国内不推崇儒学,提倡创新思维,科技强国。 他却在外面大力推行真·腐儒式教育。 哪怕有朝一日会被后人谴责,他也要这么做。 一切,为了华夏,永远领先! ...... 第293章 对勇敢者的嘉奖! 宋康收到调令,他神色一滞。 经过多番确认后,连忙赶回家。 “哥哥,我成功通过了秋闱!” 久未归家的宋康,一进门,就看到弟弟冲上来报喜。 “真的吗?小真。” “嗯!”弟弟用力的点点头。 宋康在过去的三年时间里,虽然在京师八大营工作,却基本没有回过家。 他有自知之明,哪怕是“九战九魁”的辉煌战绩,也要努力奋进才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宋康跟以往一样,表现得十分拼命,只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君父看见。 “哥哥,你可算是放假回家了。”弟弟笑道,“你都不知道,自从那日之后,前来提亲之人,已踏破门槛。” 千古无人的成就,让很多家底丰厚之人,都注意到宋康。 尽管他家破落,只是平凡之家,无财无地。 但是别人就看重他的身份,如今“武举状元”的身份地位,不再是过去的籍籍无名,与“科举状元”一个级别。 从某种意义上说,“武举状元”的晋升时间更加迅速,能在短时间内看到封爵拜侯。 不像“科举状元”,你要熬上三四十年,才有机会进入朝廷中枢。 美其名曰,积累经验。 领兵打仗,全靠的是天赋,不行就是不行,经验占比很低。 更何况,五军都督府也不可能给你那么多试错的成本。 ...... 这时,他们的爹宋祁走出来,急切问道。 “阿康,你总算回来了。”宋祁拿出一沓婚书,“这是我为你精心挑选过的亲家,女方各个长得姿态秀丽,是个不可多得的良人。” 宋康却没有接过婚书,而是郑重的说道:“爹,成亲之事不急。” “怎能不急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亘古不变的理。” 宋康耐心解释道:“我刚刚收到圣旨,君父打算让我去开辟新航线。” “什么?”他爹懵住了。 “简单来说,就是要去海外,不知多久岁月。” 弟弟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连忙问道:“哥,你去了之后,回来了是不是就能升职了?” “也许吧?我也不确定,升不升职的不重要,最关键是为君分忧。” 看得出来,宋康这小子的思想觉悟十分高。 宋祁沮丧的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婚书。 他虽然只是市井小人,却明白“君命不可违”的真理,个人私事在圣旨面前,不值一提。 “那,那好吧。”宋祁不再言语,落寞的走到一旁。 如今大儿子宋康已经28岁了,放在古代,那是“齐天大剩”。 过去是别人看不上,在京师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他们家的条件不能说很好,只能说非常差。 自然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可是今非昔比,宋康出息了,竟然摘得“武举状元”的桂冠,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名望,瞬间跻身上流社会。 曾经需要仰视的世家贵族,一个个主动上门提亲。 宋祁身为老父亲,自然是高兴的。 本想着夺冠之后立即成亲,没想到宋康一去不返,三年后才回家。 他知道儿子很忙,不忍心打扰,于是如实跟那群世家贵族交待,人家也不急,都说愿意等。 可如今,还要人家继续等待,而且不知道猴年马月,甚至海外凶险,能不能安全回家都是未知数。 你让宋祁这个老父亲,该如何是好? 宋康见到他爹在一旁独自喝着闷酒,主动走过去倒酒。 “爹,对不起。” 自古忠孝两难全。 “哎呀,别说对不起爹,你如今当要之事,应该为君效命,精忠报国。” “爹,我答应你,下次回来,一定成亲。” 宋祁终于露出笑容,眼角泛起晶莹:“好好好。” 宋康和从勇两人出发之前,朝廷给了三天时间,让他们与家人告别。 除了给予他们两人承诺之外,对于自愿加入冒险队伍的士兵,报酬也不低。 寻常士兵年薪只有三十万两,航海者人均提升到一百万两。 这是对勇敢者的嘉奖。 ...... 景泰十八年,十月一日。 顺天府港口,朱祁钰亲自送别诸位勇士。 “诸君,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将完整的世界地图,郑重的交到宋康和从勇手中,拍了拍两人的手背。 “万事小心。” “定不负君父所望!”宋康和从勇磕了三个响头。 两人明白自己此行的任务,就是尽一切努力,掠夺更多资源。 对外宣称得十分好听,美其名曰为“开化四方”,实际上,是“航海拓殖”。 郑和没有完成的任务,就让他们代为实现吧。 一大片地方就摆在那里,大明不去,总会有人去的。 落后,就是要被挨打。 千万不要试图与弱者讲道理,如果他们懂,还会那么弱吗? 换个角度想,明朝乃文明之邦,下手不会那么狠辣,不至于落得个灭绝的下场。 轰隆隆的汽笛声,骤然在顺天府港口响起。 “日不落号”,后面跟随着三艘小型战舰,渐行渐远。 宋康和从勇站在甲板上,双手负在身后,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转舵东北角,全速前进。” 有了朱祁钰亲手绘制的《坤舆万国全图》,能够少走许多歪路。 可惜,地图并不详尽,还需要实地考察补充细节。 此行主要为了勘察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先去跟当地土着当朋友。 如果表现友好,那就合作,不能合作,全屠了,总归会有部落愿意跟大明合作。 既然是掠夺资源,自然离不开金银矿。 比如说北镁的波托西银矿,占当时全球白银产量的半数以上。 在原本历史,两牙“白银舰队”将大量白银倾销到区欠州和垭州。 突然涌入这么多白银,直接使明末的白银经济崩溃。 其次,阿兹特克帝国(墨东哥)和印加帝国(密鲁)内部积累了大量黄金制品。 最后,便是粮食作物和经济作物。 现代人常吃的玉米、马铃薯、甘薯、木薯、藜麦等,皆产自镁洲。 经济作物,最有价值的就是烟草和可可。 总而言之,去一趟虽然要付出大量成本,但是收益,不可想象。 ...... 第295章 抵达新大陆。 也许有人会疑惑,古代人到底是怎么能在茫茫大海中不迷路的呢? 以“郑和下西洋”举例。 首先,可以通过测量北极星或其他恒星的高度(仰角)来确定纬度,此为“牵星板”测量法。 郑和船队使用的导航手册《过洋牵星图》,记录不同海域的星座高度,辅助定位。 其次,依赖海岸线、岛屿、山脉等地标判断位置。 一路上会有专人仔细将所见所闻详细记载在《针路簿》,比如说“从某地向某方向航行几日”,侧重地貌特征。 《郑和航海图》标注了航线的针路、地标和里程。 然后,明朝航海已广泛使用磁针指南技术,结合24方位罗盘(每方位15°)确定航向。 最后就是经验丰富的水手观察洋流走向和季风规律,以及通过测深锤(“铅锤”)探测海底泥沙、岩石,辅助判断位置。 现在的明朝,依旧使用的这些传承已久技术。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朱祁钰不涉及此类研究,无法给出实质性的建议。 此次远洋航行寻找新大陆,皇明战舰上大概有数百名老水手,负责导航方向。 ...... 三个月后,皇明战舰远远发现陆地,他们抵达北镁州。 一登陆,就看到密密麻麻的丛林。 宋康心头一惊,好家伙,还真的存在新大陆! 问题是,君父究竟如何知晓的? 难道皇帝真有不为人知的手段,能够尽知天下? “留下一千人看守战舰,其余人,与我一起下去看看。” 一眼望过去,没有人烟,不确定是否有人生活? “坦克要开下去吗?” 从勇白了一眼无语:“你觉得,能开下去吗?” 宋康沉声道:“我觉得,还是先安排飞机在空中巡查一番,确定附近是否有人?” “也行。”从勇没有意见。 两架飞机升空,盘旋半日后返航。 “主帅,我们确实观察到,在二十里外,生活着部落居民,他们发现飞机,还用石矛朝我们攻击。” 所谓石矛,并非用石头做的矛,而是矛头上绑着石头,能够增加杀伤力,还可以丢得更远。 “二十里外吗?”宋康点点头,“走,我们去跟对方沟通一下,问问附近哪里有金银矿?” 明军丝毫不担心,根据飞行员描述,对方仍是衣不蔽体的落后部落,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老实交代矿产具体位置。 二,不老实就死吧,换个老实的人过来带路。 要始终明确一个目标,明军是过来开辟新航线的,寻找合适的地方建设旅游基地。 没那么多时间跟对方大费周章,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除此之外,还有运送资源回国。 朝廷烧了那么多钱,送自己一行人出海,总得将成本捞回去吧? 占领金银矿,就成为了最佳方案。 …… 明朝现在的金银储备已经达到相当恐怖的水平,但不能说,金银已经没有用了。 金银作为支撑“大明新币”的物质基础,必须要有足够多的储备。 最重要的功能是,明朝可以将掠夺而来的金银,去廉价换取外国的其他资源。 以金银储备为信用基础,用制造成本更低的纸币去交换有用的资源。 比如说,香料、树木,金属矿等等。 如果你穿越回古代,一定会发现,茂密的草木树林,到底去了哪里? 都说“柴米油盐”,柴,是明朝老百姓赖以生存的资源之一。 柴,在很多时候,是可以替代货币交易的。 砍柴、卖柴已经成为一种职业,而且是相当赚钱的职业。 明朝由于建设了多家工厂,每天都要排放大量浓烟,众所周知,植物是可以光合作用的。 实现全国工业化的前提下,生态环境绝不允许破坏,否则将给后世子孙留下难题。 朱祁钰决心要改善绿化,于是下令民间禁止私自伐木。 朝廷禁止可以,但是要满足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需求吧? 于是,明朝每年都会从国外进口大量木头,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卖给老百姓使用。 其中,绯州卖得最多。 大明海商将嘿人抓为奴隶,没日没夜的让他们去砍伐树木,已经成为一种相当成熟的产业。 木材虽然单价不高,但是量大好销。 除了运输成本,其他可以忽略不计,工人和原材料都是免费获取,所以利润还是不错的。 部分大明海商在绯州发现了品色不错的木材,能卖个好价钱。 论做生意,华夏人是祖宗。 …… 明军飞机在观察当地部落的时候。他们没想到,对方也在观察着。 当地土着隐藏在树木灌丛中,举着弓箭,时刻准备着射杀那群外来闯入者。 第296章 遇袭? 宋康作为主帅,他将人员分为两部分,他与从勇一人带一队。 本次远洋,明军一共出动了三千人。 除去守家的一千人,每队千人。 “都小心点,在这种原始森林,藏着许多毒虫。” 每一个明军在正式服役之前,都要接受野外生存的训练。 来到北镁州,不说轻车熟路,至少游刃有余。 他们踏着沼泽地,步履艰难,缓缓朝内陆走去。 隐藏在草丛中的印地安人,悄悄抬起弓箭,瞄准了外来者。 却被一人抬手拦住,只见他轻轻摇头,示意静观其变。 在他们眼里,明军是其他部落的人,过来强占自己地盘的。 明军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艰难的从沼泽地走出来。 “原地清洁一下。” 两千个精壮男人跳入河中清洗,三分钟后上岸重新换上新的野外作战服,纪律性严谨。 明军的野外作战服,与后世的迷彩服类似,只是花纹不同,同样具备良好的隐匿效果。 将脏衣服折叠好,放在原地,随后继续前进。 在船上守家的兄弟们,会将他们的衣服带回船上清洗的,这个不用担心。 宋康和从勇兵分两路,一人往东边,一人往西边,约定好一周后会面。 如果发生危险,要记得第一时间发射信号弹,请求飞机远程支援。 先前在攻打占城的时候,就有人向工部提出意见,能不能整出一架可以载人的飞机。 一年后,载人运输机被研发出来。 这可没有朱祁钰的指导,而是一群研发人员自己整出来的。 虽然最多只能搭载十个人,也算是巨大的进步。 ...... 明军捧着枪,左右观望小心翼翼的前进。 眼看着距离印地安人越来越近,有人按捺不住,拉紧弓弦。 突然—— 在丛林中传来一声野兽的咆哮,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什么情况?” 宋康临危不惧,抬手大喊:“列阵,防御。” 很快,一千名明军围成一个圈,背对背紧张的握住步枪。 “主帅,那里有人!” 明军不清楚那声咆哮是什么东西,但是印地安人知道啊,他们赶紧开溜。 有人下意识举起枪,瞄准正在逃命的土着。 宋康冲过去按下枪头:“不要先动手!” 他眼神凝重的说道:“现在我们的敌人不是他们,而是那头野兽。” 每个人携带的弹药始终有限,能省就省。 只有宋康带队的东边有野兽出没,从勇那队并没有遇到麻烦,早就走远了。 没过多久,他们感受到一股地动山摇,快要站立不稳。 紧接着,就看见了一辈子都难忘的画面。 只见一头巨熊,两条腿站立跳跃,朝着空中的飞机抓去。 由于始终碰不到,暴躁的它发出怒吼。 “这么大?” 不远处的明军目瞪口呆,他们发誓,绝对是自己此生见识最庞大的生物。 巨熊直立身高达到3米以上,所经之处,树木尽毁。 这是短面熊,史前巨型熊类生物,速度极快,可能袭击人类。 现代已灭绝,不过在15世纪中,在人类活动相对更少的镁州仍有存活。 飞行员鲁鸿真想骂人,因为燃油不足,于是想回船上补给,结果刚好路过,就被这头笨熊追了一路。 为了摆脱巨熊,他打算将其引到皇明战舰的驻点,让船上的战友开炮轰死这货。 快要接近目标区域的时候,鲁鸿突然发现,坏了,怎么地面上还有人啊? 他连忙挥手,示意地面战友快跑。 可是,已经晚了,短面熊早就注意到那千名人类。 它放弃追逐飞机,转而朝着宋康等人冲过去。 鲁鸿一看坏事,他赶紧空中调头。 这是自己惹出来的祸,可不能让笨熊害了自家战友。 ...... 当众人看见短面熊的身影时,已经有些晚了。 短面熊是一种强悍的捕食者,它的移动速度特别快。 “变阵,集体射击。” 明军从圆阵变幻成方阵,第一排士兵蹲下来射击,第二排士兵站着开枪。 至于第三排、第四排士兵,则是拉开了“风雷动”的保险栓,用力投掷出去。 与此同时,岸边的皇明战舰也注意到这边的突发情况,连忙调转炮管,瞄准了巨熊。 空中驾驶飞机的鲁鸿俯冲而下,率先开火,打响了第一枪。 砰砰砰—— 就在短面熊距离他们还有500米的时候,轰然倒下。 宋康微眯起双眼:“这熊真够硬的,活生生扛了三十枪才死。” 他带人走近,确认死亡后大喊:“全体出动,迅速处理尸体,今晚加餐!” 嘿嘿,今晚能吃熊掌了。 红烧熊掌在天香阁可是一道名菜,价值十万两呢,金贵得很,一般人真没机会品尝。 野外生存训练,其中就包括了烹饪。 毫不夸张的说,明军个个都是厨子,至于味道,就另说了。 ...... 先前逃跑的印地安人又回来了,他们听闻枪声时,就躲在不远处暗中观察。 然后,他们震惊的看着那群外来者,竟然能将一头巨熊杀掉? 在北镁州,熊类是最强陆地猛兽,力量足以撕碎野牛,被原住民视为“死神”。 一直以来,部落人被巨熊袭击致死的事情,时有发生,平均下来,每天都要死几个人。 而他们部落所在地,与熊类栖息地重合。 不是他们不想搬走,而是周边部落的竞争非常激烈,寸土寸金。 一旦离开此处,万一没有找到新的聚居地,想要回来是不可能的。 因为别的部落会马上占领了他们的地盘。 可如今,困扰他们多年的难题,居然被一群外来者给解决了? 他们哪能不惊喜? 明军正在分割巨熊尸体的时候,突然周围响起声音。 嗷呜—— 宋康立即握住了枪,神色凝重。 不会吧?刚杀了一头熊,又来大虫? 其他明军同样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立即进入防御状态。 “嗷呜,嗷呜,嗷呜。” 令明军意外的是,出来的不是老虎,而是一群上身赤裸,下身简单围了块兽皮的土着,有男有女。 “放下枪,我过去跟他们聊一聊。” 在大明的军队中,规定将军主帅就应该身先士卒,而不是只会躲在后方指手画脚。 所以,宋康干什么事情都会亲力亲为。 一名头戴赤羽冠的男人举起双手,一边左右横跳,一边“嗷嗷叫”。 宋康满脸黑线,他不明白对方在干什么? “难道,在向我们打招呼吗?” 念及至此,他也学着对方的动作与声音。 果然,头戴赤羽冠男人脸色一喜,他从对方的动作中看得出来,没有敌意。 这是他们部落特殊的礼仪,懂的人不必多说,不懂的人也不用说。 印地安人将宋康围住,左右横跳的拍着他的身子。 本来应该拍肩膀的,但是宋康太高了,拍不到。 宋康镇静下来,他入乡随俗,跟着这群土着一起舞蹈。 当他注意到,有名女子没有遮挡,动若脱兔,便脱下外套,轻轻的盖在对方身上,遮住春光。 “???” 女子愣了下,她羞怯的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迷彩服。 没想到,这个举动反倒让土着们更加兴奋了,他们喊得越发起劲。 在旁边围观的明军小声讨论。 “主帅怕是惹火上身了。” “怎么说?” “他的善举,可能在当地人看来,是暧昧的信号。” “原来如此——” “喂喂喂,你们不要这样啊,我那是猜的。” “我猜你猜得八九不离十。” 许多士兵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眼神。 ...... 第297章 进入部落 印地安人主动上来交情,主要是看中明军手里的武器。 他们想购买,用来驱逐巨熊。 如果买不了,也可以请明军帮助他们清除熊患。 然而,最大的现实问题来了。 两拨人各说各的,鸡同鸭讲,却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懂对方的意思。 这,就有点尴尬了呀? 戴赤羽冠的男人,将一名小弟推了出去。 小弟手舞足蹈的,先指了指短面熊的尸体,再指了指宋康手里的步枪,嘴里叽里呱啦的叫。 “你是说,想让我们帮你们猎熊?” 宋康确实猜对了,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 有点头疼。 他灵机一动,拉动保险栓,朝着短面熊的尸体就是一枪。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可把那群印地安人给吓坏了。 他们好奇的凑过头去,近距离观察着伤口。 子弹将肉身打穿了一个洞,顿时惊叹不已,大呼小叫起来。 这玩意,可比弓箭强得多了。 戴赤羽冠的男人立即拍板,他要将这群远道而来的朋友带回部落。 面对拥有这么强大武器的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应该是做朋友。 想必,他们对待白色海盗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吧? 印地安人与世隔绝,仍保留着最原始的生活习性,他们没有其他先进文明的尔虞我诈。 由于生产力低下,能够创造的价值不高,讲究一个平均分配,不正是大家所追求的平等社会吗? 也不能说完全平等,他们还是要等级观念的。 很简单,只分了两个阶级,族人和祭品。 ...... 印地安人的名称,是白人起的,当时他们意外来到镁州大陆,还以为找到了阿三。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认为是华夏人呢? 因为在当时的西方国家眼里,华夏,是“黄金之国”,遥远而神秘的高等文明。 阿三虽然也是“财富的源头”,但西方人好歹能够接触得到,至少见过。 印地安人,由于部落属性,尚未发展出先进的工艺文明,基本上赤身裸体,被晒黑很正常。 而阿三位于热带季风气候,那肤色几乎与印地安人差不多。 冷知识,在14世纪《曼德维尔游记》一书中,将华夏皇帝描绘成“白肤金冠”。 其次,西方人通过《马可波罗游记》,了解到华夏有火药、印刷术以及超级城市,科技文明相当发达,遥遥领先。 反观阿三,科技落后,全世界都开始玩火器了,他们还在依赖大象作战。 接着,阿三的宗教通常都是多神明崇拜,这在西方人眼里属于“异教徒”,他们真的受不了。 再看华夏,西方人将儒家文化视为华夏特殊的宗教符号,“有序但陌生”。 不好评价,但是评价不低。 最后是社会制度,西方人一直认为,华夏的官僚体系高度发达,尽管他们不理解也不清楚具体如何运作,但就是感觉很牛逼的样子。 反观阿三,种姓制度被认为是“奴隶社会”的变种。 都什么时代了?还搞这一套落后的社会制度? 综上所述,在当时的西方人眼里,华夏是绝对比阿三更优越的,而且文明先进得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当他们第一次踏上镁州大陆的时候,看到如此原生态环境,首先想到的是—— “坏了,我们该不会找到阿三了吧?” 印地安人,有“印”字,顾名思义。 而后世有网友评论说,印地安=殷地安,纯蹭,有点强行解释的感觉了。 虽然说,他们确实有很大概率,就是在殷商时期迁徙过去的。 但是,印地安,本来就是西方殖民者的起名。 ...... 印地安人,与华夏人同样是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生理特征。 所以,两拨人相遇的时候,都觉得十分亲切。 正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宋康见对方没有表现出敌意,于是大胆跟着过去。 要想找到本地的金银矿,还得靠当地人指路,不如先打好关系,再做打算。 况且,自己手里有枪,是不惧怕这群土着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印地安人使用的并不是冷兵器,而是石器时代的武器,主要是木棍+石头,偶尔有些金属制品。 他们的冶炼技术,整体落后于其他大陆,还分地区的。 北镁州原居民,没有熔炼矿石的能力,现在还是铜器文化,加工工艺很粗糙,就是用天然铜块捶打制造而成。 中镁州原居民,虽然擅长捶打金银饰品,但没有发展出铁器技术,武器仍然以黑曜石为主。 南镁州原居民,稍微比前面的先进一些,懂得高温冶炼技术,以及掌握了青铜器的制造工艺,但依旧没有发展出铁器熔炼,武器大多数还是石器。 明军就是在北镁州登陆上岸,又有点接近中镁州。 面对这群落后自己两个时代的土着,明军是不带怕的。 走着走着,宋康突然感觉到,有人摸向了他手里的步枪,下意识夺回怀里,眼神警惕的望向对方。 原来,是那个女子。 女子被他的神态变化吓到,怔怔的不敢出声,眼眶红润。 其实,她是觉得宋康一直拿着那玩意会不会太累了,就想帮忙分担一下。 结果被误会了。 宋康观察对方的神情,有点懂了,于是主动解释道:“没事,我不累的。” 尽管女子听不懂,不过宋康柔和的语气,让她又开心起来。 明军被这波印地安人带到三十里外的丛林中,此处终于可以看见房屋了。 这里的房屋是用晒干的土坯砖,与松木梁结合而成。 别看海岸一片丛林,实际上,他们居住的地方较为干旱。 沙漠昼夜温差大,所以使用厚墙隔热。 多层阶梯式结构,通过梯子进出,同时又有防御功能。 “这种建造方式,在大明也有。” 就在宋康感慨的时候,女子走到他身边,低头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他听不懂。 “要不,你还是比划比划吧。” 下一刻,女子直接把他的手拉住,牵着去了她家。 “???” ...... 第296章 就很突然。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女子不语,只是一味的低头往前冲。 宋康不好蛮力甩开,他是个绅士。 女子家距离不远,几百米就到了。 她大力敲门,嘴里叫唤着,没过一会儿就出来一位壮汉。 壮汉上下打量着宋康,脸色不善。 突然,对方发起攻击,挥拳朝宋康袭来。 宋康眼疾手快的用手臂挡住一击,他暗暗皱眉,怎么就动手了呢? 既然对方不客气,那自己就没有理由再手下留情。 他顺势抓住对方的臂弯,肩膀前靠抵住侧胸,身子微躬,用力一甩,狠狠地将壮汉来了招过肩摔。 身为大明史上最强“武举状元”,可以说没有短板。 宋康在第七场相扑比赛中,可是力敌七人夺魁。 而眼前这位印地安人,只有蛮力,不识技巧,自然不能是宋康的对手。 背部遭受猛烈一击的壮汉,疼得龇牙咧嘴,在地上捂着胸呼吸困难。 宋康抿嘴,伸手将对方扶起来。 “#%#@#%@......” 壮汉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不过从他表情来看,大概率是赞许。 紧接着,房子里走出一位戴着赤羽冠的年迈老妪。 宋康发现,在这个神秘部落中,凡是佩戴赤羽冠的人,应该地位显赫。 而眼前这位老妪,羽毛的数量比先前见到的领队人更多,想必在族里比较德高望重吧? 老妪被另一名年轻女子搀扶着,胸前用粗布简单裹着。 反观女子,却跟带他过来那位一样,先前是裸露的,看起来稍小一些。 老妪注意到,女子身上披着的迷彩服,眼神立即微妙起来。 ...... “雅芝,#%……&¥” 宋康第一次听到别人呼唤女子的名字,其他人对她似乎有些敬而远之。 他大概听了个发音,与汉语的“雅芝”差不多。 姑且,就叫她雅芝吧。 “你叫,雅芝?” 女子仰起头,明亮的黑色双瞳好像与星星闪烁,她欢喜的点点头。 “你好,我听不懂你们的意思。”宋康只能用手比划,希望对方能看明白。 老妪点点头,缓缓开口,像是在诵读某种仪式的咒语。 “雅芝,比奇恩迪德拉,伊吉。比尼呐,尼阿尔鸡大,尼尼津,尼西尼西德,拉阿尼多,尼,阿尔鸡大,尼尼津伊吉,雅芝,巴,哈什特,尼尼尔特。”(纯正地道的印地安纳瓦霍语发音) “啥?”宋康一脸懵逼,他听不懂。 简单翻译一下老妪的原话。 “既然你主动为她(雅芝)披上衣服,说明尼选择了她。根据我族的传统,你必须成为她的守护者。” 这可不是胡编乱造,在北镁州的西南部落,为他人披衣可能象征保护或婚姻承诺,确实存在这种习俗。 如此就可以解释,为何雅芝在此之前,上半身是毫无遮拦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部落最原始的生殖崇拜? 如果这项习俗保留到现代,就问你愿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挑选老婆嘛? ...... 此时此刻的宋康,还处在懵逼之中。 “阿帕奇。”老妪朝男子使了个眼色,就是刚才与宋康搏斗的那位。 他是雅芝的兄长。 只见阿帕奇偷偷的抓来一根木棍,然后...... 啪—— 宋康反应过来了,他用手挡住。 但随后,冲出来更多的男子,紧紧地把他拷住。 “放开我!你们想干嘛?” 回答他的,只有一根无情木棍。 啪—— 宋康两眼一翻,昏阙过去。 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深时刻。 他晃了晃脑袋,妈的有点疼,下意识摸向腰间,发现枪不见了。 不过,很快他就在床头看见,在月光下正反射着金属光芒的步枪。 宋康松了口气。 身为一名士兵,从他入伍的那一刻起,教官就郑重嘱咐。 “命可以丢,枪械绝对不能丢!” 哪怕他睡觉,也是要抱着枪睡的,至少,要感受到其存在。 宋康直立起身,微风吹过,一阵清凉。 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哪去了? 左右顾望,突然与身旁的雅芝双目对上。 “你.....” 雅芝双颊绯红,眉眼含羞,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动情的看着他。 宋康不是傻子,他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掀开麻布一看—— 坏了,坏了,真坏了! 不知不觉中,就失去了清白,还夺走了别人的清白。 就很突然。 宋康一整个人无语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雅芝缓缓地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他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 “算了,既然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那,干脆再煮一次!” 刚才人是晕的,没感受到其中美妙,总觉得有点亏了。 雅芝在喘息声中,若有若无的柔声道。 “希卡,阿迪尼什。”(就不翻译了,纳瓦霍语) ...... 一夜无话。 清晨,宋康起床,他伸了个懒腰。 昨晚的事情,并没有留下太多情绪。 他本来就是一个放得进,拿得出的人。 即便在花前月下,宋康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为了能与当地土着沟通顺畅,他决心学习本地语言。 雅芝,就是一个很不错的老师。 不仅仅是生理老师,还是语文老师,身兼数职。 明军其他人看到宋康从一间独立的木屋,与雅芝一起走出来时,纷纷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 “主帅,厉害呀!这么快就将酋长之女给拿下了!” 宋康愣住:“酋长,之女?” “对啊,你难道不知道吗?你的小娇妻身份可不简单。” “那酋长是谁?” “就是那位老妪。” 这个部落,还保留着原始的母系社会结构,由女子担任领导者。 “果真如此?”宋康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他完全可以从林啸部落开始,向着四周辐射。 林啸部落,是他取的名称。 因为最初见面时,族人在丛林中发出虎啸声。 模拟虎啸声,大概率是为了驱赶猛兽,保护自己吧? 昨晚他问过雅芝,她说部落里没有金银矿,不过北边某个部落有很多金银面具。 就扶持林啸部落,以他们的名义,与其他部落沟通。 如果愿意给,就当无事发生。 如果不愿意,等着吧。 明军的枪炮会撬开你们倔强的嘴。 …… 【在首府参加作家活动,明天六点怕是不能及时更新了,望理解。】 第267章 抢金矿! 很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一千名明军,已经完全融入部落。 他们褪去了军装,跟林啸部落的族人一样,赤着上身,身上涂着诡异图案。 由于明军军营的必修课,就有塑体健身,所以明军个个都是肌肉线条优美的猛男。 如今,军队不再以“脂包肌”为终极审美,而是讲究一个匀称健康。 明军从“冷兵器”进化到“热武器”,很多规则也需要与时俱进。 不是说肌肉发达的人,力量就一定强悍。 但如果你身上没有半点肌肉,哪来的力量呀? 肌肉,是男人最好的医美,是一种正常的健康审美。 试问哪个女子,看到腹肌不会心头一颤?就像男人看到大熊一样。 身材优秀的明军众人,得到了部落女子的青睐。 许多女子抛下礼义廉耻,想方设法的与他们一夜欢欣。 士兵们现在才明白,为何君父要勒令我们苦练健身了,原来背后竟还有如此含义? 良苦用心,太感动啦! 先不说了,感恩君父。 林啸部落,本就是母系社会,财产地位均由女子继承。 男人们在家庭中的主要角色是舅舅,而非父亲,协助姐妹抚养儿子,对于自己亲生的子女,没有任何经济和社会义务。 他们不在乎血缘关系,更在乎姐妹的女儿能否顺利继承氏族资源。 而相对女子来说,早日生育,女儿数量,都会决定她们是否可以占有更多的氏族资源。 因此,林啸部落的男子,对于姐妹们找明军一夜情,没有任何心理抵触。 更有甚者,他们还会主动帮姐妹物色男人。 为了防止部落里别的女子抢走她们的心仪男子,会让哥哥或弟弟在门外放风,一旦有人闯入,将会爆发一场决斗。 比如说,雅芝看上了宋康,然后她的一群哥哥弟弟,联合起来将宋康打昏放倒,送到雅芝的房间里。 这是原始社会的婚姻形式。 ...... 一开始,明军对于这种社会制度无所适从。 他们非常不理解,但是表示尊重。 由于印地安人皮肤黝黑,他们最初是看不上的。 直到被敲了几棒子后,他们老实了。 男人也有生理需求,士兵们在船上憋了几个月的时间,如今有女人投怀送抱,若是还拒绝,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反观西方水手,他们只能用母羊来解决问题,所以在西方文学中,魅魔通常都是羊的形象。 最重要的是,不需要负责任,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 全当乐善好施吧,嗯,我真是个好人。 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明军渐渐能听懂林啸部落的话,沟通不像当初,有那么大的阻碍。 他们融入部落生活,一起上山下海,一起打猎采药,俨然成为了一家人。 “雅芝,你带我去看看,附近的金矿?” “嗯。”雅芝点点头,叫上三个兄弟,朝着西北面出发。 宋康教会他们如何使用枪械,林啸部落的人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先进文明的进步。 五人快速在丛林中穿梭,花了四天时间,终于抵达目的地。 “前面,就是纳莫洛部落的金矿了。” 宋康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四周,发现有一个小队的人在守卫。 “瞄准他们,射击!” 砰—— 枪声接连响起,纳莫洛部落七人应声倒下。 雅芝的弟弟阿帕奇兴奋的发出怪叫,一路奔跑。 突然,宋康注意到,隐藏在丛林里的敌人,正握着长枪准备攻击阿帕奇。 宋康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划破了阿帕奇的肌肤,一根长枪落在他的五米外。 突发异变,吓得他立即顿住脚步。 他脖子僵硬的扭过去望向宋康,宋康则是指了指丛林里。 阿帕奇秒懂,拿着枪就往里面冲! 解决完驻守的敌人,他们走入金矿洞中。 洞里,有火把照亮,里面还有五个正在挥汗如雨的挖矿人。 “#%#%@%......” 想不到,这些挖矿人竟然都是林啸部落的族人? 阿帕奇眼角含泪的抱住他们,诉说着浓浓的思念之情。 “他们说,本来被抓了三十多个族人,现在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了。”雅芝说着蹩脚的汉语。 不只是宋康学习林啸部落的语言,雅芝也在努力学习汉语。 也许是因为两种语言同根同源,所以学习难度并不大。 印地安人,跟中原人相貌特征一模一样。 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 他们是在年前,从白令海峡远渡北镁州。 在末次冰期(约2万年前),海平面下降,白令海峡裸露出陆地。 印地安人要么是躲避战火,要么是追逐猎物,逐渐来到北镁州,然后发现这块资源丰富的新大陆。 现代生物学家曾经分析过印地安人与东亚人种的基因,发现相似度很大,达到75-85%以上。 在语言上,也有多处雷同。比如,汉语的“牙”和纳瓦霍语的“尖锐物”,发音类似。 通过不断考古,在更多习俗和文化的类似,比比皆是。 正因如此,雅芝学习汉语的速度,才会那么快,他们说的正是纳瓦霍语。 ...... 宋康在洞口驻守,留给林啸部落的族人,他们沟通感情。 也许是这边的枪声太响,很快就引来了纳莫洛部落的人。 “快!出来一个人,帮忙。” 阿帕奇被雅芝呵斥出去,他手忙脚乱的填充弹药。 “姐夫,有什么事情?” “他们来了!” “嘿嘿,来了正好!”阿帕奇此刻心中正有一团火无处发泄呢。 妈的,还以为那三十几个族人被野兽追逐丧命,结果被你们纳莫洛部落给抓走当奴隶是吧? 甚至,还有五人被当做祭品,在众目睽睽之下挖心。 真该死啊。 此仇不报非君子! 虽然,阿帕奇也不知道君子是啥意思,反正姐夫就是这么说的。 没过多久,五十多个纳莫洛部落族人跑过来查看情况。 金矿,对于他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祭祀用的神圣道具,都是用金子做的。 而且,金子还能用来跟其他部落交换各种资源,比如说食物。 “亚玛希,纳莫西阿卜拉洛古丽。” 纳莫洛部落一眼就认出阿帕奇,骂骂咧咧的冲过来。 阿帕奇不跟他们废话,直接举起枪,把最前面的那人给崩了。 ...... “挖机马拉斯卡!” 纳莫洛部落似乎意识到阿帕奇手中武器的强大,小队长连忙大喊,让族人散开! 他话音刚落,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脑袋,绽放出血花,应声倒下! “阿鸡!” 纳莫洛部落的族人眼睁睁看着小队长死亡,他们悲痛欲绝的大喊。 阿帕奇可不会给他们温存的机会,又是一声枪响,又一人倒下。 宋康也没有在一旁看戏,他举枪快速射击,一秒钟干掉一个。 他在“骑马速射”比赛中,夺得魁首,枪术自然了得。 不能说百发百中,起码十发能中九发。 纳莫洛部落还在发呆,直到死了二十人之后,才后知后觉。 他们掏出一个贝壳,吹起哨子,通知其他族人支援。 做完这一切后,立即缩入丛林中,避其锋芒。 “走,把金子装好,快走!”宋康沉声道,他快步跑回洞中,用麻布包裹住黄金背在身上。 其他人见状,学着他的动作,就连柔弱的雅芝,也同样背起二十斤重的金子。 纳莫洛部落的金矿,纯度很高,金子几乎没有杂质,连提炼的步骤都可以省去。 宋康临走前,将一件东西随手丢到地上。 他的目标,肯定不是只拿这些金子,而是整个金矿。 他根本不怕纳莫洛部落会来找麻烦,反而担心对方突然理智起来。 宋康这种思想,一看就是初生牛犊,太有道德感了。 如果换做孟宇寰,这小子估计会直接杀上门,管你三七二十一,全屠了再说! 人命,在他的眼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 宋康一行人已经远走,纳莫洛部落的人姗姗来迟。 某个头戴赤羽冠的壮硕男子,看见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的族人,怒火中烧。 纳莫洛部落,跟林啸部落一样,也是母系社会。 这个男人应该是部落女酋长的兄弟,也是酋长的代言人。 男人名叫哈斯廷,身上涂着凶狠的图案,让人第一眼望去,就觉得害怕。 他听着幸存族人的汇报,脸色渐渐阴沉。 居然是他们?该死的! 纳莫洛部落和林啸部落,双方领地接近,为了争夺猎物,时有摩擦。 可谓是水火不相容的存在。 金矿,最初是属于林啸部落的,只是后来在战斗中惨败,被纳莫洛部落给抢了去。 两个部落经常互相越境抓人,以彼此族人为祭品,认为放光敌人的血,是对上天最大的尊重。 无论从人数上看,还是装备上,林啸部落始终不如纳莫洛部落。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林啸部落一直处于劣势,领土范围一天天变少。 正是因为与纳莫洛部落的深仇大恨,所以当初明军登陆的时候,林啸部落的族人才会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们很害怕,这批人是纳莫洛部落派过来的。 可是如今,林啸部落有了外来者明军的加入,攻守易型啦。 他们表现得更加激进,只要有明军兄弟陪同,从来不在自家领域上打猎。 林啸部落的族人也知道,自己的底气来源于哪里,所以他们对明军十分尊重。 ...... 宋康带着人回到了部落。 族人们一眼就注意到他们背后的金子,立即欢呼雀跃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多少年了,没能从纳莫洛部落手里讨得便宜? 宋康现在被他们视为,“神一般的男人”。 如果只是因为先进的枪械,不至于此。 林啸部落族人眼睛不瞎,他们自然能看得出来,在这群外来者中,谁才是首领。 很显然,宋康就是那一个能够指挥所有人的首领。 本来,哪里都瘦,除了那里大的雅芝,是不被族人看好的。 尽管她是现任女酋长的小女儿,但是部落采取禅位制,不是继承制。 雅芝从来就不是下一任女酋长的候选人。 部落里比她更强壮,更能生的女子,数不胜数。 可如今,宋康身为她的守护者,很多族人开始注意到雅芝。 无论是什么社会制度,终归是人情社会。 看在宋康的面子上,如果雅芝有朝一日能当上女酋长,应该是众望所归。 雅芝心领神会,她对宋康百依百顺,什么姿势都愿意配合。 在日常生活中,让她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从来不会有一句怨言。 或许,谁都没有注意到。 其实,林啸部落已经开始慢慢的朝着父系社会转变。 ...... “夫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等!等他们上门。”宋康沉声道。 刚才他们杀了纳莫洛部落近四十人,就不信对方能沉得住气。 四十人,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北镁州的西南区域,单个聚落的人口,大概是1000-5000人。 比如林啸部落,1500人。 纳莫洛部落更强大,人口或许更多,达到2500人左右的规模。 别看有2500人的数量,你得减去老弱病残,真正有战力的,估计也就数百人而已。 这一下子就死去了40人,换谁,能受得了? 然而,出乎宋康的意料,纳莫洛部落,还真的忍下来了,他们选择吃这个闷亏。 哈斯廷,看起来虽然四肢发达,没想到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他通过幸存族人的汇报,大概了解到林啸部落的武器。 尽管看起来像是一根长棍,但是会冒火,射得远就不说了,还拥有秒杀的威力。 纳莫洛的装备,近战武器主要是木棍+石器,比如石斧、棍棒、长矛,远程武器有弓箭、投掷长矛、吹箭。 怎么打?你告诉我,该怎么打? 人家三百米开外就能射死你,而你呢?连敌人都看不到就倒下了。 面对这一场没有任何胜利希望的战争,哈斯廷选择隐忍。 他想搞清楚,林啸部落的装备到底是什么? 为何会突然进步得那么快? 是自己制造的,还是别人给的? 最关键的问题是,纳莫洛部落,该如何应对? ...... 第268章 误打正着 等了三天,迟迟不见纳莫洛部落来人,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宋康顿时皱眉,他觉得不对劲。 按理说,不应该是“为了部落”,“为了族人”吗? 竟然还有这么能忍的人? 不过,既然对方按兵不动,那必有后手。 宋康也不着急,他静观其变。 出人意料的是,纳莫洛部落竟然主动将之前抓捕的林啸部落族人释放回来,一共十七个人。 根据雅芝叙述,纳莫洛部落经常集中在雨季抓人,为了种植玉米。 “原来是想找免费劳动力呀?” 上次雨季,一共抓走了近百人,只回来十七个,没回来的族人大概率永远的留在那里了。 对待奴隶,谁都不会心慈手软。 “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去拯救他们吗?”宋康很疑惑。 雅芝叹了口气:“怎么救?我们不是纳莫洛的对手呀。”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听闻这句话,雅芝愣了下。她知道夫君的言外之意。 明军已经加入林啸部落整整一个多月了,在这段时间里,明明可以找“热心”的明军战士去拯救的。 为什么不去呢? 你们就不要给自己找借口了,分明是你们不想。 宋康一直在观察,他注意到,先前从金矿救出来的几个人,回到部落后,想象中的欢迎并没有发生。 更多的是,歧视。 对的,你没有听错。 明明能安然无恙的重返家园,却被族人歧视? 宋康真的无法理解这种思想,于是他更深入的调查。 …… 原来如此—— 族人一旦被其他部落抓走,不管是沦为奴隶,或者成为祭品,还是被充当成员。 部落都会默认他已经死了,他的家人会得到部落的妥善照顾。 准确来说,应该是额外照顾,部落分配的粮食会更倾向于他们。 但是,你都死了,居然还要回来? 对于部落来说,先前倾斜的资源浪费了。 对于他们家人来说,补助就要从此消失。 对于其他族人来说,他都没死,干嘛要补助? 总而言之,哪边人群都不讨好。 你还不如滚外面去,自生自灭去吧。 就像狮群、狼群等群居动物,如果长期离开的动物,如果想再回来,是很难被重新接受的。 因为群体结构变化(狼王\/狮王换了),或者气味改变等等原因。 如果放在人的身上,气味改变=思想改变。 你从敌对部落回归,谁能保证你不会成为他们的内鬼? 原始社会部落与众多野兽共处,为了生存,会主动学习野兽的习性,他们宁愿损失一个劳动力,也不希望给部落带来未知的风险。 果然,到了第五天,先前从金矿带回来的五人,全部自觉地离开部落。 孤独的走向沙漠中,丛林里,再也没有回来。 不知道他们的人生结局会怎样,只能说,祝福吧。 ...... 连被“神一般的男人”带回来的五个人都不得不离开。 那么,这十七个被纳莫洛部落主动释放回来的“前族人”呢? 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直接就被阻拦在外,连部落门口都不给进。 在这群人里,许多因为长期劳动瘦得跟皮包骨似的。 宋康颇有点于心不忍,但是他不好干涉林啸部落的内部管理规则,只能在一旁看戏。 他没想到,就是因为林啸部落这种残酷的淘汰机制,恰好粉碎了纳莫洛部落的阴谋。 在这十七个人里,确实隐藏了两个内鬼。 他们都被哈斯廷洗脑了,不断的用言语去逼迫,让他们对旧部落建立起浓郁的仇恨,心甘情愿的为纳莫洛部落效命。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想方设法的,从林啸部落里,将新武器给偷出来。 没想到,结果连门口都进不去,还怎么偷? 这时候有人就会问了,纳莫洛部落难道不知道林啸部落的习俗吗? 哎,还真不知道。 因为纳莫洛部落是从其他地方迁移过来的,在此处生活时间不久,没听说过林啸部落的习俗,很正常。 那些被抓走的奴隶呢,他们知道吗? 应该是听说过的,只是不确定。 但知道归知道,哪怕他们说过哈斯廷真相,你觉得哈斯廷会相信吗? 两个部落斗争了数十年,这还是纳莫洛部落第一次释放人质,以前从未发生过此类事件。 无论哪方,只要被抓去当奴隶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要么成为免费劳动力,日日夜夜被鞭笞逼迫工作,直到累死为止。 要么成为祭品,在巫师抑扬顿挫的念咒中,死无全尸。 没有任何经验,哈斯廷自然不会相信,他觉得是这群奴隶在找借口,故意这么说,就是不想为自己办事。 哈斯廷义正言辞的说了一大堆,从什么人性角度去分析啊。 最终,成功将两名内鬼说服,于是他们抱着侥幸的心理,重返部落。 结果就是,真如传闻中一样。 原部落的族人,不要他们了。 哈斯廷想要实施的阴谋诡计,不攻自破。 如此结局,算得上误打正着了。 ...... 然而,哈斯廷却要面临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一下子死去了那么多条生命,他们也是有家室的人。 而哈斯廷无动于衷的做法,你猜,会不会引起这类群体的强烈不满? 纳莫洛部落,族人躁动不安。 本来,他们加入部落,就是为了抱团取暖,寻求庇护。 结果现在,他们的家人死了,部落却没有任何说法。 报仇的事情先放一边,该有的补偿,总要给吧? 哈斯廷的姐姐是纳莫洛部落的女酋长,她对那四十多个死者无动于衷。 由于是林啸部落干的好事,所以她为了安抚族人,打算找个黄道吉日,去献祭林啸部落的奴隶。 没想到,却被哈斯廷阻止了。 哈斯廷说出他的计划,姐姐听了之后感觉很可行,于是赦免了十几个林啸部落的奴隶。 都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族人们一看女酋长这种做法,瞬间就被点燃了怒火! 不行!绝对不行!坚决反对! 他们可是自己的仇人!他们的族人可是杀害了我们亲人的凶手! 为什么不献祭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许多族人不理解,他们也不想理解,一心只想着报仇雪恨,以敌人之血,去祭奠亲人之殇。 暴动了,场面有点控制不住。 原始社会讲究一个有仇必报,如果当场可以报,绝对不会拖到第二天。 哈斯廷眼看着场面混乱,于是出动战士强行镇压。 如此一来,更加激怒了族人。 他们叫嚣着:“换酋长!换酋长!换酋长!” 许多族人与战士们扭打在一起,极其混乱。 尽管战士的身体素质好,但普通族人的数量比战士们多,很快就落于下风。 ...... 纳莫洛部落在乱战,反观林啸部落,一片祥和。 “姐夫,我,我敬你一杯!” “嗯。”宋康淡淡的点头,他对姐夫这个身份,有些不太适应。 他的心,并不属于这里。 有朝一日,总会离开的。 他不可能被女人束缚。 宋康现在犹豫的是,如果自己要离开了,雅芝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丢下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就在他低头沉思的时候,雅芝将一块烤好的玉米递到他手中。 “吃。好吃的。” 宋康望着她清澈纯真的眼神,不由得想起那一夜的红。 他在心里,默默地下了一个决定。 如果,雅芝愿意跟随他回到明朝,那就给她补一次明媒正娶的流程。 原始部落的婚礼,简朴至极。 婚礼,不只是两个人的庆祝,而是整个部落的狂欢。 通常不只是一对新人举办婚礼,而是一群。 部落里所有族人都会齐聚一堂,围着火堆载歌载舞。 而新婚夫妻呢,穿戴部落特色的服装,如鹿皮长袍、珠饰头带或羽毛装饰,会用绳子或布条将两人的手绑在一起,寓意今生今世不分离。 虽然林啸部落属于母系社会,但并没有那种杂婚的现象。 “也不知道,爹能不能接受她?” 宋康重重的叹了口气。 ...... 第269章 明尚天庭 “天枢号”,从顺天府港口一路向南,在两个月后,抵达第一处落脚点。 南海宣慰司。 这里的海水犹如蓝色玻璃般清澈,唯美至极。 游客们,将上岸进行为期一周的玩耍。 他们在此处,可以在温暖的大海里尽情戏水,随意捕捞岸边的鱼虾,还能品尝到由天香阁大厨亲自做好的海鲜大餐。 “这个是?” “天庭!!!” 当游客们下船之后,一眼就注意到不远处的高耸建筑。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大家都将住在海景大酒店,明尚天庭。” “房间已经帮诸位布置好了,请到前台办理登记入住手续。” 明尚天庭,是大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豪华大酒店。 每个房间都安装了尚未全国发布的电器。 来参加环球旅游的这波人,算是第一批体验到现代化科技带来的便捷。 房间里,包含了洗衣机、电风扇、电灯......还有24小时提供的热水。 除了没有电视之外,其他与现代酒店的体验,并无差别。 许多人入住后,新奇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这种装修风格,似乎有些奇特呀?” 有真皮沙发,还有柔软的床垫,房屋布置格局也与明朝的迥然不同。 推开落地窗,便可欣赏到美轮美奂的海景。 若是坐在阳台上的摇摇椅,吹着凉爽的海风,别提有多惬意。 “此行,不亏!” 仅仅是第一站,就让许多人心中不禁发出感叹。 这一万两,花得值呀。 自从景泰帝登基后,似乎每一次都能给普罗大众带来惊喜。 时不时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 “请问,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指着洗衣机,好奇的询问。 “客宾您好,这是洗衣机。” “洗衣机?”顾名思义,只是很多人都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初版洗衣机,只能用来清洗,并不具备甩干的功能。 即便如此,也给游客们带来极致的震撼。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可以摆脱人工,完全交给机械去处理? 只有尝试过的人,才能深刻体验到科技带来的便捷。 洗衣机创新的运作模式,引起一堆人的广泛谈论。 “有谁能告诉我?机械到底是如何清洁衣物的?” “不清楚,我感觉应该洗不干净。” “不不不,朝廷出品,必属精品,我选择相信一波。” 以往,人们洗涤衣物通常会使用“手搓 + 捶打”的方式,用木板或石头捶打衣物,去除污渍。 而洗衣机呢,则是通过电机驱动滚筒旋转,依赖水流的冲击力,通过离心力和摩擦去污。 工作原理都差不多,清洁程度没什么区别。 “话说回来,为何在天市坊没有洗衣机售卖?什么时候上市呀?” 服务员微笑解释:“客宾,快了。天机阁即将开业。” 天机阁,并非算命占卜的地方。 “机”,代表机械的意思。 从今以后,天机阁将主要售卖各种现代化家用电器。 能参加“环球旅行”活动的人,非富即贵,他们都是不缺钱的主。 天机阁未来的消费群体,很大概率就是这波人。 所以,直接将洗衣机等电器安装在大酒店,让他们先试用一下。 这就是最好的广告。 ...... 【由于现在的数据差到极点,每天就一两百的流量,流量低=没钱,全靠老读者支撑着,每天两三块钱,全勤无望,电费都不止这点,这特么谁能写得下去呀? 但是,我不会烂尾,只是以后每日只更新2500字凑个码字活动。与此同时,这个号新开一本书。 新书不尝试新的风格了,试错成本太高,真的不擅长,可能回归古代刑侦。】 第270章 顶奢酒店 明尚天庭,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独立于“天市坊”的一个顶奢品牌。 它的地位甚至要与“天市坊”相当。 只要有明尚天庭的地方,周边必定会有“天市坊”。 除了个别不便于在外面展示的,比如说“天兵阁”、“天行阁”,其他样样俱全。 截至目前,有资格入住明尚天庭的人,只能是大明本土游客。 哪怕建在你家,身为外国国王,你连靠近都不可以。 负责保卫明尚天庭的出入安全,驻扎了一个营的明军特种兵。 他们用着大明最先进的武器装备,若有硬闯者,格杀勿论。 而明尚天庭所在的大片区域,你可以理解为,“租界”。 大明目前在三十多个国家设立了大大小小的租界,绝大多数地盘,都是硬抢的。 除了个别强盛的国家,如同奥斯曼帝国,会花钱购买土地。 但是特权不无差别,只要你没有来自明朝的准入签证,哪怕你是国王,也不给面子。 更别提当地普通老百姓了。 他们只敢在十里外的距离远远观望,看着租界里面的繁华盛景。 明明,这里是他们的国家呀? ...... 如果用现代的酒店品级评比,明尚天庭能够达到六星级,属于是顶奢豪华酒店。 除了一栋楼高99米,拥有至少20层以上的大厦,还配备了三十栋独立别墅。 大厦内,每个房间都无比宽大,最小房面积达到133平方米。 里面皆是最奢华的中式装修,让人走进去,仿佛置身于紫禁城宫殿之中。 当然,只是模仿了一个样子,家具用料肯定是比不过皇宫的。 明尚天庭,不仅有十二时辰私人管家,还配备了顶级水疗中心,以及全世界最顶级餐厅的天香阁,为你量身定制餐饮。 出入接送都有价值百万两的“乾元”电车、价值五十万两的游艇。 除此之外,还配备了各种独特体验场馆,如空中花园观景台等。 也许有人会疑惑,如果你是一名背井离乡进行海外贸易的商贾,有资格入住明尚天庭吗? 可以入住的,只要手持明朝牙牌,以及出海许可证,都能花钱享受。 但是,你不是参与“环球旅行”的游客,你要付出的代价,就有点高了。 住一天,起步价,一万两。 这么看来,是不是感觉“环球旅行”特别值呢? 实际上,这是二皇子朱见澄设置的消费陷阱。 明尚天庭虽然豪华至极,看这名字就知道了,天庭,神仙才有机会入住的地方,真是吓死人。 既符合朝廷官营商铺的命名习惯,又能营造出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直观感受。 但是,运营成本绝对达不到这么夸张的水平。 即便价格如此高昂,在海外,明尚天庭的入住人数,依旧络绎不绝。 咱都出海做生意了,为的是什么? 赚钱呀。赚了钱,不得享受享受? 国内太卷了,总感觉干什么都很便宜,一点都不能突出我的高贵身份。 好好好,明尚天庭出现了。 凡是入住者,都会赠送纪念礼物。 花一万两而已,拿回老家装装逼,到处跟人吹嘘。 “你看,我可是住过天庭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比呀?小老弟。” 这虚荣感,不直接拉满? ...... 但是,有钱人的生活,一旦体验过,就很难再走出来。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明尚天庭无论是居住环境,还是先进科技带来的便捷,或者细致入微的服务.......无不在挑逗着你的神经。 有数据表明,住过一天明尚天庭的顾客,回头率达到百分之百。 一开始,或许你只是抱着装装逼的心态入住,但是住进来之后猛然发现。 妈的,这才是生活呀! ......... 第271章 商业蓝图 明尚天庭,是二皇子朱见澄的商业计划之一。 最初,他命名为“天居阁”,后来朱祁钰觉得逼格不够,改成“天庭”。 随后一想,不对,天庭似乎有些僭越了,于是又在前面加了“明尚”二字”。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朱祁钰的深意。 【明】,直接关联国号“大明”,,强调正统性与王朝背景。 又象征“日月昭昭,天下大明”,隐喻酒店如日月般耀眼夺目。 【尚】,“尚”通“上”,表极致(如“尚方宝剑”),暗指酒店规格无人能及。 又谐音“赏”,寓意“雅赏天下”,吸引文人雅士与天下权贵。 【天庭】,明代紫禁城称“天阙”,用“天庭”暗喻酒店是皇权在世俗的延伸。 高耸入云之态(如“天庭九重”),恰到好处的描述了楼阁恢弘的空间意境。 目前,明朝一共在全世界投资建设了十九处明尚天庭。 全都建设在境外,大明境内一家都没有。 时间紧任务重,这是为了配合“环球旅行”这个项目,所以优先投资建设境外。 后续的建设计划,将在两京十四省开办。 明尚天庭才开业两个月,营业额就已经超过了天衣阁+天香阁+天音阁的总和。 不要以为只有住房一种消费,还有很多游玩项目,都需要额外花钱。 二皇子朱见澄的商业蓝图,算是彻底声名在外了。 虽然明尚天庭名义上是属于朝廷官营商铺之一,但这个投资建设计划,全都是由朱见澄一手掌控。 毫无疑问,在上一次皇子考核大赛中,朱见澄绝对可以得到最高分。 ...... 德里苏丹国已经换了两朝,明军在奥斯曼帝国大军抵达之前,全部覆灭。 除此之外,阿三半岛所有势力,尽归华夏。 这让穆罕默德二世脸上无光。 自己一份力气都没有出,人还没到,明军就已经攻破了? 战争都结束了,奥斯曼帝国的军队见状,只能返航。 “具体是怎么回事?”穆罕默德二世阴沉着脸,质问领兵大将苏莱曼帕夏。 “不知道呀。”苏莱曼帕夏无奈的摊摊手。 他有什么办法?他还能说什么? 奥斯曼帝国的船队刚抵达阿三半岛,就看到了飘扬在城池上的明军日月旗,一个个明军士兵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一言不发。 并且,他们属于武装力量,还要受到明军的搜查盘问。 苏莱曼帕夏只好不断的重复自己是奥斯曼帝国的人,我们与明军是好朋友。 无论他如何解释,明军根本不买他的账。 什么友军?大明没有友军! 你什么事情都没干,也想跟我们攀关系? 苏莱曼帕夏的脸涨成猪肝色,在被搜查盘问五轮之后,让他在将士面前脸面尽失。 最后,一气之下,干脆回国。 他连苏丹(国王)的任务都没有心机去完成,这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我问你,奥斯曼帝国在此次战争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啥都没有付出,你就想在明军手里分一杯羹? 还想拿战利品?还想分配领土?还想跟人家谈条件? 不如回家做梦去吧。 穆罕默德二世脸色阴晴不定,这个结果太出乎意料了。 本来他还想着,哪怕领土一寸都没有,也能以宗教传播为筹码去与明军谈判。 结果,自己花了非常大的人力物力,好不容易乘船到阿三半岛,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 阿三半岛距离奥斯曼帝国可是非常远的呀,木帆船航行时间至少需要半年。 不仅花了大价钱,还什么事情都没干,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请问,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憋屈的人吗? 简而言之,这次出征是失败的。 与此同时,经过此番出征,穆罕默德二世算是真正的领略到明军超强的军事实力。 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奥斯曼帝国去攻占德里苏丹国,能做得到如此迅速就覆灭对方吗?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就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可是,明军偏偏就做到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你让穆罕默德二世该怎么办? ...... 第272章 白羊王朝 本来,奥斯曼帝国的贵族就非常反对本次出征。 他们与德里苏丹国相距甚远,中间还隔着一个白羊王朝。 哪怕战争胜利了又怎样?哪怕分赃领土了又怎样? 保得住吗? 奥斯曼人,与白羊王朝同根同源,都是属于乌古斯突厥人的一支。 如果按血统来说,两朝属于亲戚关系。 只是,人心永远不会满足,亲兄弟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同样会倒戈相向。 在1453年,穆罕默德二世(征服者)攻陷君士坦丁堡,灭亡拜占庭帝国,奥斯曼帝国成为斯伊兰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穆罕默德二世并没有满足现状,他继续对外扩张,很快,就与白羊王朝做起了邻居。 奥斯曼帝国想要从小亚细亚西部向东扩张,而白羊王朝的核心领土在安纳托利亚东部,双方必然发生冲突。 穆罕默德二世想要统一整个安纳托利亚,白羊王朝则试图维持独立,甚至联合其他突厥部落对抗奥斯曼人。 白羊王朝的乌尊·哈桑为了对抗奥斯曼帝国,与威尼斯共和国和拜占庭残余势力,甚至试图联合区欠洲十字军。 这样的外交关系,彻底激怒了穆罕默德二世。 两朝虽然明面上没有发生太大冲突,那只是暂时的。 暗地里,对于丝绸之路的抢夺,如火如荼。 白羊王朝控制着大不里士(等重要商贸城市,影响东西方贸易。 奥斯曼帝国希望垄断区欠亚商路,削弱白羊王朝的经济影响力。 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总而言之,两朝都在明里暗里的抢占丝绸之路的控制权。 如果不是因为大明开放海禁,打通了海上丝绸之路。 白羊王朝控制的区域不再至关重要,让奥斯曼帝国缓了一口气。 但两朝的间隙已经形成,从此,兄弟决裂,彻底沦为死敌。 ...... 如果奥斯曼帝国,真的能在阿三半岛取得阶段性胜利,成功分得领土。 不用第二天,当天晚上白羊王朝就会派兵过来攻打抢占。 山高路远,无论是粮草还是战士,奥斯曼帝国都很难及时补损。 失去领土,是板上钉钉之事。 正因为复杂的地缘政治,穆罕默德二世最初想要派兵出征的时候,就遭到了国内诸多贵族的强烈反对。 在贵族们看来,苏丹(国王)就是为了报仇,为自己死去的儿子报仇雪恨! 你又不止一个儿子,那么急干什么? 至于让整个奥斯曼帝国为你一个人去买单吗? 穆罕默德二世,又不可能将他真实意图公布于众,只能力排众议,强行派兵出征。 现在好了,啥都没捞到,回国之后,不得被嘲讽死? 贵族们便以“劳民伤财”为理由,威胁穆罕默德二世退位! 近几年,通过与大明海商做生意,奥斯曼帝国的经济迅速发展,王廷变得富有起来。 谁看了不眼红呀? 穆罕默德二世算得上一介明君,对外强势,对内同样强势,天下贵族苦其已久。 好不容易抓到他的黑点,不得死命去搞? 反观之前支持他出征的教皇,如今美滋滋的隐身。 部分贵族,为了扳倒穆罕默德二世,甚至联结白羊王朝。 在如此内忧外患之中,该如何应对? ...... 这些事情,与大明都没有任何关系。 明军正在对阿三半岛进行血腥大清洗。 文化,传承已久,突然有人跑过来,将你家里的书籍、甚至族谱都要烧掉,还有你家的祖坟,全部摧毁。 如此粗暴的行为,谁都忍受不了。 于是,源源不断的爆发暴动。 孟宇寰心中并无波澜,他早就预料到这种极端情况,有条不紊的安排明军,前去镇压起义。 ..... 第273章 摆烂? 苏尔王朝训练有素的战士,都不是明军的对手。 这群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仅凭一腔热血的民众,能打得过明军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可能! 在攻占德里的时候,真正下船战斗的士兵,仅占两成。 现在好了,有机会能让人人都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 明军不跟这群反贼废话,直接拿起枪就是扫射。 不需要聆听你们的造反借口,我们不关心。 谁如果不服,欢迎对抗。 结果,还没杀几个,局势一下子逆转。 当地百姓突然不反抗了,他们对于明军的暴力摧毁当地文化的行为,选择摆烂。 你让我去找保存文字的资料,哎,我就不去,要找你们自己去找。 你让我去带路,去我家祖坟,哎,我就不去,要找你们自己去找。 这种行为,让孟宇寰顿感头疼。 半岛很大,如果想短时间内完成任务,必须要当地人协助。 如何让他们协助呢?要么苦口婆心的劝诫,要么手握真理去逼迫。 反正,总有办法能让你们动起来。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这群土着竟然开始不配合工作了? 哪怕把枪抵在他们的额头上,也纹丝不动,颇有一种英勇就义的壮烈。 杀的人确实不少,可依旧不能缓解情况,问题一直存在。 孟宇寰非常烦躁,没有办法的他,只能写信回京,询问君父如何解决? ....... 半年后,朱祁钰收到来信。 他仅仅扫了一眼,就陷入了沉思。 “怎么感觉,有点像是非暴力不合作?”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群人,还是那种行为。 不然怎么说,阿三就是出人才呢? 那个地方的人,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朱祁钰低头思索,该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他开始回忆前世在现代看到的历史。 “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是阿三圣雄的提案。 拆分这个词语去理解,关键点就在于“非暴力”与“不合作”。 非暴力:即取消武装斗争,避免冲突,以和平方式抵抗。 不合作:抵制约翰牛的各种殖民机构,如政府、学校、法庭等,拒绝纳税,拒绝购买牛货,焚烧洋布。 以及学生退学、工人罢工、商人停止贸易等等消极行为,当地秩序一度处于停摆状态,国家陷入了瘫痪。 “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的核心思想就是: “你们去抗争,敌人准备好了机枪。你们去劳动,敌人派人收钱。你们躺着不动,敌人一点办法都没有。敌人不怕你们反抗,就怕你们一动不动。” 不得不说,这种行为确实让约翰牛非常头疼。 本来是打算殖民掠夺的,没想到养了一群活爹。 啥都不干,啥事不做,仅凭小部分约翰牛,如何创造更大的利益? “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在初期取得了一定成果,确实让殖民者的经济严重受创。 纵观阿三半岛的过去,几乎就是一本被侵略的耻辱史。 先被波斯人统治,然后是西腊人杀进来,接着是被中原王朝打跑的大月氏,现在,又轮到了突厥人成为统治阶级。 反正,他们就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格。 你牛逼,你来统治我,然后来了个更牛逼的,把前面的赶跑。 他们的一方水土,就不可能养得出来,一个像秦始皇那样的人物。 ...... 朱祁钰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一个切实有效的解决办法。 他突然灵机一动。 “不对啊,我们大明又不是抱着殖民的目标去占领的,为什么要顾及他们的想法呢?” 什么殖民?太不道德了,我们大明是礼仪之邦,才不会干那种事情! 我们的核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地不要人”! 既然你们不合作,那好,你们连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大明,从来不养废物。 现在他们还能保持“非暴力不合作”,可以侧面说明,打在身上还不够痛。 如果真的痛彻心扉,我就不信了,你们还能继续那么淡定。 真以为每一个人都是苦行僧啊,喜欢没苦硬吃? 自然发展规律,讲究一个优胜劣汰。 毫无疑问,你们就是一群即将被淘汰的人种。 念及至此,朱祁钰立即拟定圣旨。 【不合作者,杀!】 ...... 第274章 一反常态 孟宇寰收到圣旨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好好好,君父之意,与我不谋而合。” 说真的,他忍了那群人很久了,要不是军纪有令,他真不想耗尽心机去讲道理。 既然君父如此要求,那就不必忍耐,直接重拳出击。 “传令下去,凡是不配合工作的人,一家老小,当场击杀!” “收到!” 别说孟宇寰了,哪怕是明军队伍里的战士,同样心中憋着一股气,无处释放。 以前,做什么事情都是畏手畏脚的。 哪怕被当地土着辱骂都得忍着,虽然他们听不懂当地语言,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骂他们,反正看这表情,就像是满嘴的传统美德。 现在终于可以解放天性,无论自己做出如何过分的行为,都可以得到官方支持,不用担心承担后果。 人类本就是极度血腥的动物,暴力的本性,以及征服者的快感,只是在现代社会,被规则束缚着。 有一部分人之所以选择参军,不可否认,就是为了释放天性。 也许有人一开始见到血腥会害怕,经历多了,自然而然就会变得麻木不仁。 ...... 第二天,明军一反常态。 过去,他们还会跟当地土着苦口婆心的劝说,如果见到你们不配合,也不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正是因为明军的仁慈,使得“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愈演愈烈,迅速蔓延。 很多人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明军的缺点,逐渐肆无忌惮起来。 他们甚至还跑到明军面前大放厥言,肆意挑衅,无论怎么辱骂,反正对方又不会对自己怎样。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个半月。 现在,他变了,一切都变了。 明军这次带上自动步枪,挨家挨户的搜查。 如果有人闭门不开,好好好,不跟你讲道理,直接就是在房屋周边放上干燥的草木,再往里面扔“风雷动”,炸死你们这群逼。 一旦有人忍受不了炙烤的高温,想要冲出去逃命,就会被守在附近的明军当场击毙。 明军,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怎么办?他们好像发疯了?” “是啊,真的是见人就杀,一点道理都不讲。” “坏了坏了,明天就要搜查到我们家,有没有出出主意的?” “......” 明军的“大清洗运动”,终于让当地土着害怕起来。 说实话,明军虽然占领了该区域,但也没有做什么十分过分的事情。 没有烧杀抢掠,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们必须上交藏匿在家中的,一切带有文字记载的书籍、器皿等等。 相比当初突厥人侵占的时候,不知道文明多少? 也不知道是哪个圣雄突发奇想,搞出来一波“非暴力不合作运动”。 自以为很聪明,自以为礼仪之邦的军队都很好说话。 谁知道,现在明军不跟你们讲道理了,反倒是先慌张起来。 ...... 跟随圣旨南下的,还有一大批弹药补给,绝对可以满足杀戮要求。 明军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的行为越加肆无忌惮。 枪声、炮声、爆炸声,在阿三半岛各处,经久不息。 你们不是搞什么“非暴力不合作”吗?那我们现在采取暴力了,请问你们,愿意合作吗? ...... 第275章 工业时代 “东西藏在哪里?” “装死是吧?” 砰—— “那就干脆去死吧。” “啊呜呜......”不远处,一个妇人和孩童被吓得哭泣,紧紧的缠抱在一起。 他们眼里满是恐惧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明军。 “带出去。” 孟宇寰没有半点怜悯。 请问你是人,你会为一只鸡的死亡,而感到悲伤吗? 在明军眼里,当地土着不是人,只是一头牲畜,就像高等级生物藐视低等级生物一样。 在大明军营的文化中,朱祁钰亲手编纂的教材中,不止一次提到过。 “天下人种肤色各异,从低到高排序,分别是黑铁、棕铜、白银、黄金。” “而我们汉人就属于无比尊贵的黄金人种,凌驾于世界之巅。” 这种思想放在现代,肯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是别忘了,根据肤色划分人种的理论,就是西方人先提出来的。 他们对四色人种附加了刻板的行为描述,并且大言不惭的认为,高加索人就是“最完美”的。 既然他们能这么干,我为什么不能以牙还牙? 在“人种论”的潜移默化之下,明军出征在外,就会下意识根据肤色去划定等级。 无论怎么比较,只需要记住一点,黄金人种始终是最高贵的。 而阿三半岛当地土着,肤色棕铜,毫无疑问属于下下等。 回到最初的问题。 “你会为一只鸡的死亡,而感到悲伤吗?” 杀了,便杀了,有什么问题? ...... 短短一周时间内,城镇人口十不存一。 杀完之后,当场解决,连人带屋一起烧了。 见识到明军的残暴之后,那群人终于知道害怕了。 原本还在坚持“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的当地土着,当他们亲眼见识到其他人的下场之后,内心开始动摇。 “真的,还要继续下去吗?” 不要跟我说什么民族大义,不要跟我说什么同舟共济,不要跟我说什么反抗独立。 对不起,阿三没有那么伟大。 现在最主要的,应该是想着如何保全自己。 如果我的命都没了,哪怕独立了,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很快,“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宣告失败。 一群群人开始觉醒了,在明军还没有采取暴力行为之前,主动寻求合作。 他们这样做,只为了寻得一线生机。 在当地土着的积极配合之下,明军“清除文化”行动,进行得十分顺利。 与此同时,从大明本土来的建筑工人,正如火如荼的建设学堂。 ...... 景泰十七年,明朝的工人数量,第一次超过农民数量。 同样是体力劳动,相较于种田,打工真的可以赚得更多。 说个数据。 如果只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在田地里劳作,靠着贩卖农作物,每户家庭每年的收入,大概只有1000两。 你只是单纯的卖粮食,真的赚不了几个钱。 虽然粮食是硬通货,但是在和平年代,就是普普通通的产品,价值高不到哪去。 但是,如果你出去打工,无论是进厂拧螺丝,还是进工地搬砖,只要不是浑水摸鱼的懒汉,年收入单人至少能有5000两。 现在明朝的就业机会很多,最近十年里,朝廷在全国范围内大量新建大型工厂,每个项目至少要招工50万人。 二期车船厂为了赶工期,甚至还要招收200万人。 除了官府招工,民间也开办了许多工厂,各行各业都有。 底层打工人是不需要你有太多专业技能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做着重复的动作。 换句话说,是个人都能去干。 从景泰十年起,明朝,正式迈入了工业时代。 朝廷营部公开招募外出建设的工人,单价通常是当地建筑工人的2-5倍之多,具体看远近。 比如说,本次的阿三半岛,距离大明本土并不算太远,所以月薪只有2倍。 即便是背井离乡,可能一去就要五六年才能回来。 到各省府的营部分部报名参加的工人,络绎不绝,排队长龙足足有一千米以上。 有人算过,只要五年时间不回家,就能净赚十万两! 也许有人会问,才十万两,能干嘛? 不要被上流社会的娱乐活动所影响,十万两的购买力,真的不低。 据户部统计,景泰十五年,劳动人民一家四口每年支出约500两。 500两,已经能过上很好的生活了,不是那种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得上肉的苦逼日子。 哪怕你每周有三天吃肉,你也花不上500两。 朱祁钰有意维护市场物价,凡是涉及到民生的产品,比如说鸡鸭牛羊鱼等等食物,价格并不高。 开放海禁后,从海外涌入大量白银,造成客观上的通货膨胀。 但是,朝廷对民生产品免(商业)税,以及时不时发行的补贴政策,始终将其价格维持在一个相对比较合理的范围之内。 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成本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比以前还要低。 所以,不要老是盯着上流社会的消费,什么入住明尚天庭一天就要1万两。 在现代,某地豪华酒店住一晚上就要一百二十万,你以为人人都住得起吗? 在什么阶层,就应该要有什么样的消费定位,量力而行的生活。 出外地打工五年,包吃包住,还能赚取十万两的收入,这种好事,谁不想干? ...... 工人们干活很卖力,学堂的建设进度很快。 他们都想尽快完工一处项目,加班加点的劳作。 因为,本次出海建设,工资是按量分发的。 每一万人组成一个工程队,拿到建筑图后分配任务,平地起高楼,封顶结束,验收通过了就可以承包下一处学堂。 最终,根据工程队完工的学堂数量,分发相对应的工资。 建造学堂数量前十名的工程队,还会得到朝廷另外嘉赏的奖金。 无论什么时代,从来都不缺卷王。 在保质保量的基本原则下,为了能提高建造效率,很多工程队就算到了深夜,依旧灯火通明在赶工期。 正是因为朝廷营部联合户部的这波激励政策,阿三半岛的教育普及进展非常迅速。 相信在不久的未来,学堂应该就可以顺利开课了。 ...... 奥斯曼帝国,经历了一场内乱。 穆罕默德二世,依旧是雄主,他很快就平息战祸。 在这场内部斗争之中,没有一方是赢家。 王廷虽然趁机清除了一部分逆羽,中央集权达到顶峰。 但是,也削弱了他们本土的战力,以及民众的忠诚程度大幅降低。 为了转移持续高涨的内部矛盾,穆罕默德二世选择出兵攻打白羊王朝。 “你们这群刁民不是一直骂我(怂货)吗?那我便证明给你看!” 闪击白羊王朝,正式启动。 白羊王朝,尽管它们的领土区域比奥斯曼帝国更大,但是人口数量,远远比不上对方。 双方在安纳托利亚区域,展开了一场旷世大战。 很难想象,都15世纪末期了,居然还有人玩“骑马与砍杀”的传统战争游戏。 两边的火器技术都不怎么样,如果明军在此,只会觉得他们在小打小闹,玩着过家家的把戏,实在是没什么看头。 三个月后,奥斯曼帝国大败白羊王朝。 白羊王朝被迫东迁,将失落的领土放弃。 奥斯曼帝国的领土面积再次扩大。 穆罕默德二世在新占区域,设立了一个大型港口,想要招商引资,吸引大明海商前来做生意。 如今,在许多外国人眼里,大明海商就是不折不扣的财神爷。 他们是来送钱的。 为了能留住财富,想方设法的讨好。 ...... 第276章 不买昆仑奴了? 在穆罕默德二世果断的进攻下,奥斯曼帝国的领土得到扩张。 这下子,国内的反战情绪消停了不少。 拥有更大的领土,说明资源更丰富。 最重要的一点是,多了个港口,能够更好的与大明海商做生意。 目前,奥斯曼帝国与大明海商主要的经济往来,是人材交易。 他们从绯州抓捕昆仑奴,然后物理阉割,再卖给大明海商。 几乎是零成本的生意,那边要多少有多少。 许多奥斯曼人,通过干这一行,赚了不少钱。 因为大明海商对于人材交易的需求量,一直非常稳定。 但是,昆仑奴不算太傻,既然他们发觉自己成了猎物,于是纷纷躲避起来。 这就让奥斯曼人的抓捕行动,变得尤为艰辛。 其实,大明海商也有尝试过自己抓,自己阉,自产自销的道路。 后来发现,成本太高,还不如让别人代劳。 虽然少赚了一点,但是一劳永逸,将时间留给运输,不是更好吗? 两朝的经济贸易,始终处于稳定的状态。 ...... 然而,这平静的格局,从明军占领阿三半岛开始,一夜之间被打破了。 明军在占领那大片区域后,派监矿官到处勘察地形,寻找矿产,这是基本操作。 他们确实找到了不少金属矿,大部分都是铁矿。 【ps:阿三半岛是全世界重要的铁矿出口区域】 铁,在明朝的需求量,已经不如以前那么紧迫了。 现在明军的军事武器储备,达到了至高点,比如说枪械、坦克、战舰,什么都不缺了。 短时间内,不会再去主动生产武器。 瓦剌旧址的铁矿供应十分稳定,颇有点供大于求的趋势。因此,铁矿在朱祁钰的眼里,评分是最低的。 其次,监矿官又在阿三半岛找到了几处铝矿。 很遗憾,铝这种金属元素,目前在明朝的使用率不算很高。 朱祁钰最想要的金矿、银矿和石油,都没有找到。 监矿官肯定知道皇帝的喜好,那他们勘察不到,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有的,兄弟,有的。 很简单,那就是发掘其他资源的价值。 于是,不知道是哪个人才,突发奇想,将阿三半岛的土着抓捕作为奴隶,去替代昆仑奴的地位。 这里要比绯州近上许多,运输成本没有那么大。 况且,都能干活,不是吗? 朝廷与其每年高成本的进口人材,还不如自给自足。 朝廷每一年购买的奴隶,都用在了危险工作上。 比如挖矿。 ....... 人材贸易,最重要的买家就是朝廷,市场上70%的奴隶,都是被朝廷买去的。 现在,朝廷有了自己的奴隶渠道,对于昆仑奴的需求,就没有那么大了。 朝廷将最后一批昆仑奴买了之后,就在港口上立下一块牌子。 【奴市过求,自今罢购昆仑奴。】 此公示一经发布,当即引起市场动荡。 许多与奴隶相关的产业,遭到重创。 有部分商人不信邪,以为朝廷告示在开玩笑,他们依旧从海外运回来大量昆仑奴。 结果,朝廷真的不买了。 一艘艘装载着多名昆仑奴的货运船,停靠在港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许多海商发出呼吁。 “昆仑奴滞销了,帮帮我们。” 部分平民以为,海商卖不出去昆仑奴,一定会底价甩卖,他们都等着抄底呢。 没想到,即便销售困难,海商们宁愿将昆仑奴扔进大海喂鱼,也不愿意廉价出售。 一群可恶的资本家! 替代昆仑奴的,便是阿三奴。 明军大肆捕捉,将其处理完毕后,统一用皇明战舰运送回国。 ...... 奥斯曼帝国港口。 “什么?你们,不要昆仑奴了?” 一个个奥斯曼商人傻眼了,辛辛苦苦抓到的,结果你们说要就不要了? 现在的抓捕难度,远比过去要高得多,成本价相对应也涨了。 他们本来还想着坐地起价,好好地跟大明海商讨价还价。 先卖惨一波,然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因为独家占有,涨价应该不成问题。 没曾想,人家居然不收了?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 “不行,我们都抓了,很辛苦的,你们一定要收下!” 大明海商白了对方一眼:“有病。” 这世间,还有人敢跟明朝做强买强卖的生意吗? 你信不信,一旦我们不在你们这里贸易了,后果你们懂的。 出了海的明朝商人非常团结,成立了商会。 因为市场太大,他们许多人自己啃不下来,都会将资源分享出来。 有钱赚,哥俩一起赚。 相反,如果哪个区域对待我们大明海商态度不好,大家都会不约而同的远离。 比如说先前的孟加拉苏丹国。 天下之大,何处不留爷?非得自己作贱,跟你讨饭吃吗? 正是因为明朝的强大,给予他们的勇气。 ...... 奥斯曼商人手里的昆仑奴卖不出去,闹到了穆罕默德二世那里。 穆罕默德二世皱眉不悦,他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自从与大明海商做生意后,奥斯曼帝国的商税节节攀升。 如果不能正常的进行人材贸易,那将对国家税收是沉重一击。 于是,穆罕默德二世派王子阿卜杜勒马利克前往大明顺天府,想要找皇帝聊聊生意上的事情。 在前往明朝的航途中,奥斯曼王子意外发现了事情的根本原因。 由于大明朝廷经过评估,认为用皇明战舰运输阿三奴的成本太高,于是与民间商人合作。 如果用高大的皇明战舰运输奴隶,奥斯曼人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但那是普通商船,隐隐约约就能看得到。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自己有了奴隶货源。” 奥斯曼王子阿卜杜勒马利克眯起双眼,他意识到,哪怕自己去见了大明皇帝,估计事情也不会成。 应该怎么办呢? 来硬的,是不可能的,不会为了一桩生意,而破坏了奥斯曼帝国与大明王朝的深厚友谊。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够悄无声息的 ?”阿卜杜勒马利克陷入了沉思。 这时,他的侍卫悄悄来到身边,在他耳边轻语。 阿卜杜勒马利克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妙啊,这个办法真的可行! 只要我们买通他们大明的人,在食物中偷偷下毒,然后把那群奴隶给弄死了。 大明朝廷对于奴隶的需求一直很旺盛,如果他们自产自销的阿三奴在途中暴毙,没有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购买奥斯曼帝国的昆仑奴。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应该如何实现这个目标。 ...... 自从阿三土着有了更好的归宿,明军也不再痛下杀手。 如果还有人“非暴力不合作”,那就干脆全抓起来。 男的割了,女的...... 即便现在,没有多少人再头铁敢去违抗明军意志。 但是,只要明军想抓你,自然有一大堆理由。 或者说,不用任何理由。 只是现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会选择以德服人。 不然的话,被当地土着看到,即使他们配合工作,下场还是那么凄惨,会有什么后果呢? 打仗的话,明军自然不会翻车。 如果能和平解决,能减少一些代价,自然是最好的。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令人意外的是,突然有一天,白羊王朝的乌尊·哈桑,来到大明国都,顺天府。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刚入城门,就碰见了死敌。 奥斯曼帝国的传统服饰,烧成灰他都认得! “看这装扮,似乎不像是普通人,多半是个贵族。” 乌尊·哈桑眯起双眼,他的心里在谋划。 他招招手,下属凑过头来,他在其耳边轻语。 ...... 第277章 更大的利益 阿卜杜勒马利克,死了。 死在了他居住的客栈中,第二天中午才被发现,人都硬了。 奥斯曼帝国使者团,几乎全军覆没,除了其中一人半夜馋了,去天香阁狂炫,不小心躲过一劫。 这是大明京师首例外国使者团遭袭的案例,之前从未有过。 事关重大,京师大理寺紧急启动调查。 然而,他们查了三天,一头雾水,什么线索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们不得不放弃查案。 但是,放不放弃,不是他们说了算,还得请示君父的意思。 大理寺卿白思齐在乾清宫门外苦等,他早就麻烦太监汇报,却一直没有收到君父的召见。 眼看着一个个官员从乾清宫里进了又出,他站在门外显得十分尴尬。 白思齐很苦恼,他认为,一定是自己的无能,让君父生气了,所以才这样惩罚自己。 他从早朝结束后,就开始在宫外等候,直到午时,终于等到了传召。 “下臣,拜见君父。” 朱祁钰依旧是那副模样,哪怕他在召见大臣的时候,如果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他基本上不会抬头看人。 他一边批阅奏折,一边与大臣交流国事,不放过任何一点工作时间。 ...... “说吧,你找朕什么事?” “君父,关于奥斯曼使者团的案子......” “查不到凶手吗?” 白思齐点点头,沉闷的回答道:“是的。” “既然如此,那就别查了。” 听闻君父这么一说,白思齐松了口气。 只是他不确定,小心翼翼的再问一句:“真的吗?” 朱祁钰低着头,淡淡道:“关于凶手,其实你我早就知道是谁了,不是吗?” “额——”白思齐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能说,他不知道吗? 见对方犹豫,朱祁钰罕见的抬起头皱眉望着:“你别跟朕说,你猜不到谁是凶手?” 白思齐已经满头大汗了。 “朕问你,奥斯曼之前与哪个王朝发生过战争?” 白思齐恍然大悟:“君父的意思是——” “白羊?” 他后知后觉,立即行礼拜道:“谢君父提点,下臣这就去办。” “等一下。” “朕有说过,让你去查他们吗?” “???”白思齐不明觉厉,按道理说,白羊王朝的使者团是最有可能成为凶手的。 只要大理寺动用一些手段,就能让他们记忆恢复。 不管对方是什么外国使者团,但凡敢在京师行凶,就是在挑衅大明! 哪怕你是外国使者,若是在明朝这一亩三分地中犯了法,依然以《大明律》判处。 唯一的区别就是,流放改成了大额赎金。 需要他们本国王廷花费大价钱将人赎回去,而且,不是你说不想赎回就不做的,具有强制性。 人,你要也好,不要也罢,反正这钱,你们是绝对跑不了的。 你是想自己老老实实上缴罚款,还是说,让皇明战舰上门去取? 自己选一个吧。 除了牢狱和赎金,该判处死刑的,就会实行,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 也不存在,你是外国人,就会拥有司法特权。 其他年号不清楚,反正在景泰年间,因为犯罪被斩首的外国人,数不胜数。 ...... “你为什么要去查他们?” “君父,杀人偿命,这是他们应该有的下场啊。” “查到了,然后呢?”朱祁钰皱眉,他感觉这个大理寺卿的脑子不太灵光。 “然后你把他们斩首了,请问皇明能得到什么?” “这——”白思齐再次陷入沉思。 他大概听懂了君父的意思,就是想利用这一点,逼迫对方让步出更大的利益。 在生死面前,相信不会有人再犹豫。 况且,白羊王朝拜访大明的使者团名单里,可是连他们的国王都亲自过来的。 正是看准这一点,有了把柄的大明,岂不是随意拿捏? “下臣明白了。” “退下吧。” ...... 位于天市坊中心区域的“明尚天庭”某个房间里。 乌尊·哈桑大发雷霆! “一群蠢货!谁让你们在城内杀人的?”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大明律法森明,早已深入人心。 人家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哪个国家的,反正犯了《大明律》,该怎么判就会怎么判。 对此,其他国家没有任何意见。 他们敢有意见吗? 毫无疑问,现在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就是大明王朝。 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或者综合国力,都是断档式领先。 谁敢去主动招惹?嫌弃自己过得太好了是吧? 哪怕真的受了委屈,也得给我往肚子里咽,不许叫出声。 大明虽然强盛,但与过去不同,现在大明不再接受藩臣国。 在过去,送点贡品,再表现出一副卑微的样子,就能成功攀附上这个东方大国。 大明王朝根本不管你们是否忠心,只要每年按规定足额纳贡就行。 甚至,纳贡还成为一件不亏本的买卖,大明的回礼是真的多。 小国的生存之道,历来如此。 先傍上一个大哥,如果有外敌入侵,赶紧呼唤大哥过来救命。 与此同时,宗主国也会对藩属国有相对应的经济扶持,以及各项优惠政策。 不就是牺牲主权吗?可以换来那么多好东西,何乐而不为呢? 在世界上很多国家眼里,中原王朝真是个好人。 他们从来都不干涉本土运营,只想要个名分。 而中原王朝实行了一千多年的羁縻政策,在今天被打破。 乌尊·哈桑本次亲自过来,就是想跟大明皇帝商量一下,能否以藩属国的身份,纳入大明版图。 他还想当土霸王,不愿意失去荣华富贵。 不就是俯首称臣吗?这有何难的? 等自己依靠大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再自行宣布不再效忠宗主国,将主权收回,成功恢复独立。 就算宗主国知道了,山高路远的,你能奈我何? 不得不说,以前很多藩属国都是这样操作的。 先假模假样的宣布中原王朝是宗主国,等谋取到最大利益后,再反叛独立。 这一招,屡试屡爽。 人心,是会改变的。 只要涉及自身利益,什么都可以抛弃,尊严,算什么? ...... 第278章 突厥人的过去 乌尊·哈桑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前来大明京师。 你看,我们白羊王朝的国君都亲自过来了,是不是很给你大明皇帝面子? 是不是很有诚意? 虽然贡品少了点,但是,乌尊·哈桑想不到大明皇帝会拒绝的理由。 白羊王朝,本就是突厥人建立的国度,阳奉阴违属于传统美德。 突厥人,历史上最活跃的时期,莫过于唐朝。 在隋朝期间,突厥分裂成东突厥和西突厥。 众所周知,唐太宗李世民刚通过玄武门之变夺得皇位,然后东突厥颉利可汗率20万大军直逼长安。 李世民迫于形势,不得不立下渭水之盟。 在贞观三年(629年),李世民不再隐忍,对突厥部落发动反击战争。 第二年,李靖夜袭阴山,俘获颉利可汗,东突厥灭亡。 然而,在贞观四年四月,突利可汗的弟弟阿史那结社率,暗中集结四十余名突厥部众,企图夜袭李世民居住的九成宫。 这个举动,让李世民大为震怒,连夜更改统治方案。(扶持忠于大唐的阿史那思摩建国、让突厥部众全部回到黄河北岸生活,树立屏藩。) 李治登基后,将东突厥最后一部分余孽打败,至此—— 【自永徽巳后,殆三十年,北鄙无事。——《旧唐书·突厥传》】 谁都没想到,在679年,即东突厥灭亡五十年后,单于都护府发动大叛乱。 突厥人自己的说法是,唐朝不仅毁灭了他们的政权,还无休止的强征部落民众为唐征战,让他们心中怨恨交加。 正常人的理解是,你都成为了大唐的一份子了,征兵入伍打仗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再说了,唐军的组成架构为:府兵+募兵+番兵,又不只有你们突厥人去打仗,又不是打赢了没赏赐。 说到底,根本原因还是忠诚度不够。 哪怕突厥人臣服于大唐,也没有忘记过去的“荣耀”,整天想着复国。 明朝同样如此,瓦剌鞑靼先是假意归附,后面再起兵叛乱,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 游牧民族的生产价值,对于农耕文化的中原王朝来说,几乎微乎其微,压根看不上他们那点歪瓜裂枣。 还有文化上的差异,导致他们很难融入集体。 ...... 西突厥在显庆二年(657年)被灭,一部分人不愿意归附大唐,便举族西迁。 他们得到了一头灰狼的指引,来到了中东和中垭地区。 当时,那里还在A拉伯帝国的统治下,其国君便将突厥人招募入伍,其实就是稍微高级点的奴隶。 在突厥人的努力奋斗下,在9世纪末期,他们成功占据了A拉伯帝国中大部分军事指挥职位,以及大量的官府核心职务。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卧薪尝胆的突厥人终于等到了A拉伯帝国的衰落,在1037年,推翻A拉伯帝国,建立起自己的国家,塞尔柱国。 你可以这么理解,一切被中原王朝打败的游牧民族,无论是匈奴还是突厥,他们只要往西边走,就会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自己菜,而是汉人太强。 于是,西方每700年就要经历一次“上帝之鞭”。 真正的“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 西突厥人这番经历听起来挺励志,但是,跟大明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因为朱祁钰前世是历史学博士,他自然熟知突厥人的历史。 他防备突厥人,比防备东南垭诸国还要严密。 因为,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当朱祁钰得知白羊王朝使者团到来的消息,他就开始心生一计。 其实,奥斯曼使者团,并不是白羊使者团灭的。 准确来说,应该是锦衣卫。 锦衣卫收买了白羊使者团去执行暗杀任务的人,告诉他,不必你亲自动手,我们帮你。 除此之外,还给你钱。 只有一个条件,你必须保守秘密。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那人欣然答应。 本来想着威逼利诱的锦衣卫指挥使宋铭,见对方答应得那么快,后面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既然是锦衣卫动手的,大理寺那帮人怎么可能查得到蛛丝马迹? 乌尊·哈桑只想杀了奥斯曼王子一个人,以此来泄愤。 他也不敢把人家整个使者团全嘎了,毕竟前段时间,奥斯曼帝国刚刚血虐白羊王朝。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祈祷大理寺的官吏,没有怀疑到他的头上。 ...... 白羊使者团,自从来到大明京师以后,天天都往紫禁城门口跑。 “您好,请问尊贵的神皇可有空?” “没有收到君父的诏令,你们回去吧。” “唉——” 等了三个月,白羊使者团带的钱都不够用了,没办法,只能去打工赚钱。 幸好大明的就业机会多,不然他们连饭都吃不起。 终于,进入了紫禁城。 白羊使者团一个个小心翼翼的东张西望,打量着四周金碧辉煌的宫殿。 相比他们本国的宫殿,大明皇宫真是太太太华丽了,震人心魄。 “君父就在里面,进去吧。” “哎,好。谢谢您啊。” 为了体现出诚意,他们甚至还学习了汉语。 尽管有些蹩脚,好歹能听得懂。 乌尊·哈桑先是敲了敲三下宫门,听到里面有脚步声后,连忙缩回了手。 太监王腾走出来,亲自为他们打开宫门。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花香,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乌尊·哈桑走近,见到传说中的大明皇帝,瞬间愣在原地。 真主啊,这也太年轻了吧? 景泰十八年的朱祁钰,已经四十多岁了。 由于平日里经常锻炼,注重养生,驻颜有术,看起来就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差不多。 说个夸张的事,朱祁钰与他的太子站在一起,很容易被人怀疑是不是兄弟关系。 “尊贵的大明神皇,白羊使者,前来跪拜!” “来了?”朱祁钰缓缓转过身,乾清宫的灯光照射到他的脸上,一边明一边暗。 “找朕,有何事?” 乌尊·哈桑颤抖着声音,用蹩脚的汉语拜道:“尊贵的大明神皇,我们此次前来,带着莫大的诚意。” “想干嘛?” “归附大明!” “哦?那朕可得好好看看,你们的诚意,到底有多大?” ....... 第279章 朱祁钰的心机 “我们愿意,臣服大明,为大明的藩属国,三年纳贡。” “就这?”朱祁钰眉头一挑。 “啊?”乌尊·哈桑当场愣住,这个诚意,还不够吗? 在他看来,低头认主,已经算是最大的让步。 而且,他认为,大明国富民强,是为全世界最富有的国家,没有之一。 既然大明不缺钱,那自己送什么礼物过来,好像都没有什么意思。 送得太少吧,显得自己没有逼格,送得太多了吧,又感觉自己亏了。 所以,他干脆就没有准备。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种行为在中原人看来,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 无论送多送少,你去拜访别人家,空手过来,不太好吧? 而且,你口口声声说的诚意,什么实物都没有看见,就凭一张嘴啊? 所谓“空口无凭”,不外乎是。 朱祁钰轻笑一声,抬手做出“送客”的姿势。 王腾走到乌尊·哈桑身边,淡淡说道:“君父有些乏了,还请白羊使者团,早些回去,不要打扰君父休息。” “啊?” 乌尊·哈桑扭头望了眼窗外,明明太阳高照,你跟我说,你困了? 开什么玩笑? 他能听得出来,大明皇帝根本不想跟他谈判的意思。 简而言之,没看上他给出的丰厚条件。 这下子,轮到乌尊·哈桑急了。 因为,如果这次过来大明没有求援到皇明战舰停港,奥斯曼帝国肯定要打过来了。 白羊王朝,根本不是奥斯曼帝国的对手! 无论是军事装备,还是士兵素质,人家遥遥领先。 尽管白羊王朝掌控了丝绸之路的要塞近百年,但是他们并没有用这笔钱发展国家。 而是,让王室高层拿去挥霍一空了。 统治阶级也是不思进取,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治国,从未想过发展军事,以为只要国内没有造反就能高枕无忧。 ...... “等一下!” “尊贵的大明神皇,我们其实还可以再谈谈的。” 朱祁钰没有理会他,低头继续批阅奏章。 “如果您觉得我们的诚意不够,我们可以加码。” 朱祁钰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乌尊·哈桑,直接把人家盯得头皮发麻。 别看对方年纪不大,乌尊·哈桑在这里感受到莫大的压迫感。 “你让你的人,全部出去吧。朕单独跟你好好谈谈。” 白羊使者团其他人眼神交流,纷纷自觉退出乾清宫。 与此同时,乾清宫里,除了王腾之外,其他宫廷侍卫也出去了。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三个人。 “尊贵的大明神皇,我们这次过来,真的带了很大的诚意。” 乌尊·哈桑从怀里掏出一份精美的羊皮卷,双手奉上。 王腾将羊皮卷呈递,朱祁钰低头,一边看着,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奥斯曼使者团,是你派人杀的吧?” “???” 乌尊·哈桑心头一惊,心里想着,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但是,他怎么可能会承认呢? 一旦承认了,藐视《大明律》的恶劣行为,绝对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尊贵的大明神皇,我,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你不想承认可以,我看不到你所谓的诚意在哪里。王腾,送客。” 见到那名太监再次接近,乌尊·哈桑下意识后撤一步。 “等一下,尊贵的大明神皇,你先听我解释。” “你想解释什么?” “我确实派了人去,去监视王子阿卜杜勒马利克,本来打算,在他们回国的路途中下手的。” 乌尊·哈桑抹了一把汗:“但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已经死了,对吧?” “啊对对对。” “所以,你觉得他们是怎么死的呢?” 乌尊·哈桑讪讪道:“那,那我就不知道了。” 砰—— 朱祁钰猛然拍桌,愤然站起。 “不!你知道,你比谁都心里清楚!” “人就是你杀的!” “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狡辩。” 朱祁钰呵呵一笑:“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吗?” 压迫感实在太足了,乌尊·哈桑吓得差点跪了下来。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的意思,不是这样的。” 乌尊·哈桑早已汗流浃背,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朕的大理寺是吃干饭的吗?” “你以为,你的一切托辞都有证据吗?” “你以为,大明的安保力量如此不堪吗?” 乌尊·哈桑瞳孔一缩:“尊贵的大明神皇,你的意思是?” “你能听得懂朕的意思。” 懂吗?真的懂吗? 乌尊·哈桑肯定是听懂了,原来如此。 原来,大明皇帝就是故意放出破绽,让他的人亲手将奥斯曼帝国解决掉。 堂堂一个王子被杀了,奥斯曼人知道了,肯定会对白羊王朝愤怒发动圣战。 然后,大明皇帝再与我结盟,军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对奥斯曼帝国动手。 最后,两国瓜分奥斯曼的领土。 原来如此,这心机,真的太深沉了。 ...... 朱祁钰眯着眼睛望向对方,一眼就看出又在胡思乱想了。 乌尊·哈桑想的,并不是朱祁钰的真实用意。 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以和平的手段,将白羊王朝纳入版图。 打仗真的太烧钱了,哪怕现在真的很多钱。 但是,作为一名白手起家的帝皇,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感觉每一笔钱都割在心头上。 如果能尽量减少成本,就绝对不会轻易发动大型对外战争。 这就是如今大明即便强盛,依旧保持克制的原因,之一。 朱祁钰要充分考虑,那片区域占领了,能给大明带来什么利益。 如果是一桩亏本买卖,可以先不出手,做个等等党。 换个角度想,迟早有一天,天下归一,都将是大明的领土,等等又何妨? 其次,最让朱祁钰束手束脚的原因是。 “攻占容易,守成很难。” 汉唐强大吧?他们的领土疆域够宽广了吧? 可是,又能维持多少年?到最后还不是叛乱四起,分崩离析。 所以,朱祁钰一直在寻求,一个尽量完美的解决办法。 【如何能避免占领区域独立?让那里永远归属于大明的管控之下。】 ...... 第280章 你只有两条路。 历史教训已经充分证明,羁縻政策,不可取。 客观来说,羁縻,是古代帝皇在那个时代,为数不多的,行之有效的统治政策。 因为古代车马慢,他们迫不得已而为之。 朱祁钰想走出另一条不同的道路,他或许不是开创者,只是没有经过历史考验。 以大明如今的军事能力,完全单挑全世界。 可是,打赢了之后呢? 你肯定要去占领吧? 如果当地土着时不时反抗你的统治,明军就得不断的增兵(器)镇压。 如何平衡稳定治理成本,才是重中之重。 朱祁钰的灵感,来源于秦始皇。 研究历史越深入,越能感受到秦始皇的伟大。 他提出来的“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地同域,量同衡,币同形”,真的太富有远见了。 同样是使用的羁縻政策,首次纳入版图的西南云贵川地区,为何数千年一直归附? 还有百越地区,虽然被赵佗自立,但是他依旧按照秦朝的治国方针,去统治该地区。 如果历史没有说服力,那么现代呢? 现代社会,堪称集大成者,将秦始皇的思想贯彻执行最为完美。 朱祁钰之所以冒着群臣的强烈反对,也要将秦始皇放入帝王庙中。 就是因为他要将秦朝的治国方针发扬光大,既然如此,没有道理不把开创者放上去供着吧? 朱祁钰曾经做过总结,“焚书坑儒”这件历史事件,抛开真实性不谈,就从实际出发,为什么会被唾骂千年之久? 根本原因就在于,有些群体把自己视为“人”,把自己摆在一个极高的位置上。 人对人做出这种行为,当然是不道德的。 但是,如果人对畜生呢? 所以,朱祁钰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利用“人种优越论”,给将士们“洗脑”,让他们从内心认可。 “汉人,是这个世界最尊贵的人种,其他,只是蝼蚁。” 如此一来,当他们去贯彻执行更为残酷的“焚书坑儒”时,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 回到现实。 乌尊·哈桑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哆嗦着身子。 尽管大殿中只有三人,没有大明宫廷侍卫,明明如今气温不高,但他就是感觉浑身发冷。 “尊贵的大明神皇,请问,我应该怎么做?” “才能平息您的怒火?” 朱祁钰举起两根手指,淡然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死!” “依照《大明律》,凡谋杀人,造意者,斩。你身为始作俑者,亦是主谋者。你是结局只有身首异处。” 乌尊·哈桑连忙抢答:“不不不,我选第二条路。” 怎么可能选择死亡呢?大好人生,在等待着自己去度过。 +++++++++++++++++ “第二条路,你退位,从今以后,大明正式接管白羊统治。” “???” 乌尊·哈桑目瞪口呆,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同样不能接受! 试问,谁能放弃自己的荣华富贵?哪怕这些物质,都是与生俱来的。 “能,能不能有第三条路?” 朱祁钰冷眼呵斥:“你在教朕办事?” “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与朕讨价还价?” “你以为,朕不知晓你的真实想法?” “因为,你,包括你的国家,快要灭亡了,你们自知不可能是奥斯曼的一合之敌。” “所以,你,暂时放弃一切事务,千里迢迢的赶赴大明,寻求庇护。” “你凭什么认为,大明会不求一丝一毫的回报,无偿帮助你们?” “你们什么都没有,嘴里说的诚意,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承诺。” “既然如此,何必那么麻烦?” “白羊的地,大明要了,那里从此有且只有一个统治者。” 朱祁钰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乌尊·哈桑。 “那,就是——朕!” ...... 震耳发聩! 乌尊·哈桑脑子一片空白,他瞬时瘫软在地。 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大明,却换来退位的结局? 看似有两条路可走,实则别无他选。 一旦他不答应让出王位,就会立即遭受到大理寺的指控。 他,以及他带来的使者团,没有一个人能安然无恙的离开紫禁城! 可是,乌尊·哈桑甘心吗? 他肯定是不甘心的! 他认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背上这个罪名,他不服! 但是他又没有自证清白的任何证据。 这里是大明呀,是人家的地盘,是非黑白,不是人家说了算? “真要这么做吗?” 许久,乌尊·哈桑有气无力的问出这句话。 朱祁钰呵呵一笑:“你以为,你有得选吗?” 乌尊·哈桑苦笑的摇摇头。 一失足成千古恨,如果当初,他 没有对奥斯曼王子起杀意,也没有安排人去暗中行凶。 或许,现在就不会变得如此被动。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乌尊·哈桑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结局。 ...... +++++++++ 弱小就要被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身为一个没落王朝的君主,乌尊·哈桑最有发言权。 他原本以为,自己让位了,应该可以回到旧地继续荣华富贵。 不就是没有了权力吗?又有什么关系呢? 乌尊·哈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万万没想到,朱祁钰压根没打算把他们放回去。 白羊王朝的使者团,被软禁在顺天府某处不起眼的角落里。 不能说好吃好喝的供着,只能说,每日提供的三餐,仅是温饱水平。 乌尊·哈桑顿时感觉到不对劲! 坏了,他们不会找个时间,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干掉自己吧? 即便他意识到危险,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只能被动接受,因为这就是弱小的代价。 朱祁钰先是哄骗他亲自写下让位诏书,随后交给五军都督府。 一艘小型皇明战舰乘风破浪,远跨重洋来到白羊王朝的国都,大不里士。 历史上的乌尊·哈桑,他在位期间,是白羊王朝的全盛时期,风头无二。 他率兵打败了黑羊王朝,并占领了对方的国都大不里士,迁都于此,作为战利品的炫耀。 现在,历史的走向有些偏离。 一代雄主乌尊·哈桑,沦为了阶下囚。 ...... 【改了下,先前版本太炸裂了,怕怕。】 第281章 皇子实习 今年是景泰十八年。 太子朱见济20岁,二皇子朱见澄18岁。 现在,他们除了每天按时上课之外,还要到六部实习。 三皇子朱见潡由于年纪太小,还没有走到这一步。 朱见济挑选的实习部门是礼部,他从小到大就对文化知识很感兴趣。 如果你让他背诵《帝经》,或许他背不出来。 但是你让他默写《诗经》,那是下笔如神速。 就连朱祁钰都打趣道:“如果你不是出生在帝皇家,或许能成为一名名留千史的诗人。” 朱见济则是摇摇头回复:“父皇,即便儿臣是太子,也能吟诗作对的。” 明朝文人对于诗词歌赋的态度,并没有唐宋时期那么狂热。 根本原因在于科举,八股取士的制度,专考四书五经,诗赋从此不再是必考内容。 既然都不考了,那文人也就没有了琢磨的心思,导致\"经义日盛,诗赋日衰\"。 除此之外,戏曲小说的兴起,间接的让文人将才华转移到新兴题材。 作诗,你除了可以装逼,能赚钱吗? 但写小说是真的可以。 据营部的统计,靠着连载小说赚取稿费的作者,目前全国多达2000万人。 最先带起这股风气的,莫过于天书阁。 天书阁特别预置一处区域,面积还不小,上面的书架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小说。 除了不能写当代(即明朝),其他朝代的历史,任你大胆发挥想象力。 最初,大都是类似《三国演义》这类的,夹杂着个人主观的非正史类型小说。 后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天才,写了一本《寻汉记》,穿越回去秦末,帮助汉高祖刘邦打败项羽,收服匈奴,建立千年门阀世家的顶级爽文。 此书一经发布,迅速火遍圈内。 于是,一本本穿越历史小说出现了。 但是呢,这种小说看多了,总会产生审美疲劳,有些腻歪。 结果有人反其道而行之,写他穿越到五百年后的未来。 又或者,从五百年后的未来穿越回来。 这尼玛,直接把朱祁钰给干沉默了。 心里想着:“朕难道暴露了?” ...... 朱见济此次前往礼部实习,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加入基层,了解工作。 父皇给他们的任务依旧是有关于商业的,希望他们两人能够为六部扩充商路。 朱祁钰敏锐的发现,现在六部的收入高低,最大的影响因素便是“天市坊”。 比如说,收入最高的,莫过于户部官吏,其次是工部官吏,接着是营部、兵部、礼部,倒数第一是刑部。 不过,刑部赚钱又不靠“天市坊”卖货,基本每个底层刑部官吏,都在外面有兼职。 没错,就是“状师顾问”,专门为平民老百姓解答《大明律》相关条例。 朱祁钰对此并不多加干涉,多多普及法律没有问题,反正你不要亲自出堂,或者帮人走后门就行。 如果有人胆敢知法犯法,抄家都算是轻判了。 民间检举的报酬特别丰富,只要有人举报,大理寺和御史台立即展开调查,一经查实,奖金最低都是千两起步。 不要小看了群众的力量呀。 礼部虽然有天书阁的存在,收入却不上不下的。 因为,天书阁能不能赚钱,全看科举,只有在科举的前一年,会有大量考生前来购买官方教材,打算临时抱佛脚。 所以,朱见济来到了礼部。 他是一个诗词歌赋的忠实爱好者,打算开办一期诗刊。 ...... 反观二皇子朱见澄 ,他另辟蹊径,来到了六部最穷的刑部。 刑部尚书那叫一个热泪盈眶啊,终于来人拯救他们了。 看着隔壁部的同事赚大钱,那叫一个心痒痒。 太好了,还是个皇子。 刑部尚书董方对朱见澄尤为热情,亲自拉凳子,倒茶。 虽然这是身为大臣应该做的,但这不一样,都是发自真心。 “二皇子,请问,有何高见?” 朱见澄一脸老道的回复:“董尚书,你相信孤吗?” “二皇子的经商能力,老臣自然是信服的。” 在商圈混的人,都知道高端茶叶和景泰蓝这两件顶奢产品,究竟是谁的大手笔? 尽管董方不是商圈人士,但到了他这个地位,有些事情肯定知道。 “既然如此,董尚书,你愿意配合孤吗?” “万分愿意!” “好!”朱见澄“啪”的一声合上纸扇,轻笑道,“董尚书,你立即去民间广泛招募小说作者。” “干啥?”董方有点懵逼,他堂堂一个刑部的,干嘛要用到礼部的手段? “让那群作者写,刑侦小说。改编普法戏曲。” 董方是个聪明人,他一下子就懂了!再也不方了。 可恶,怎么之前没有想过这条路呢? 礼部能让人写小说,写那些什么“寒门小状元”之类的幻想型题材小说。 我刑部怎么就不行呢? ++++++++++ 董方的脑海中,瞬间冒出来很多想法。 什么《大理寺神探》,《神探狄仁杰》,《重生之我是大唐小神探》...... 刑侦小说的市场还是有的,在明朝以前,有很多文学典籍里都有此类内容。 比如说《左传·昭公元年》记载\"子产断伯有之狱\",通过分析死者伤口破获凶案; 《韩非子·内储说》\"董阏于察盗\",利用犯罪心理学破案; 除了史籍,民俗小说里面也有相关情节。 比如说《搜神记》的\"严遵辨哭\",以及《世说新语》的“周处除三害”。 到了唐宋时期,更加专业的探案文本出现。 《谢小娥传》,《折狱龟鉴》,《错斩崔宁》等等。 相关戏曲更是数不胜数。 只不过,因为景泰初年的《三国演义》此类历史小说霸占了市场,刑侦小说逐渐退出视线。 “绝对大有可为呀!” 董方由衷的感叹一声。 其实,朱见澄跟他的皇兄差不多,同样喜欢看书。 只不过,他看的都是小说,经常让太监出去天书阁借书。 看着看着,觉得这群狗作者写的一坨,然后自己动笔。 他用笔名“澄海山西”,写的第一本小说,名叫《灭宋》。 大概内容就是,一个穿越者利用未来知识,推翻宋朝统治,建立一个强大的架空王朝。 以大胆创新的脑洞,扣人心弦的文字,开创了未来穿越现在的新风向! 朱见澄写这本小说的时候,他很穷,他要筹备建造“环球游轮”的启动资金。 ...... 第282章 《风月颂》? 如今明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相比过去,强大了何止百倍。 这些进步,民间的百姓都是能切身体会的感受得到。 吃饱穿暖只是基本,最关键的是,明军战无不胜的战绩,更让人血脉喷张。 明军早在十年前就灭亡了北元余孽,再到现在,制霸东南垭。 领土面积,相较于正统年间,扩大的整整两倍。 许多百姓心中很容易产生比较,但是《大明律》明确规定,若是妄议皇室,属于“大不敬”的行为。 太上皇朱祁镇,侥幸逃脱被喷的下场。 但是,宋朝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众所周知,宋朝分南北两宋,曾经发生过“靖康之耻”、“弃都南下”的黑历史。 跟大明这么一对比,真是弱爆了。 同样是汉人建立的政权,汉唐虽不及大明,但好歹较为亮眼。 相比之下,宋朝?呵,一个连大一统都不能做到的中原王朝,燕云十六州更是成为了永远的痛。 本来,民间百姓尽管对宋朝看不起,但是他们不敢直接开口喷。 直到,“澄海山西”写的《灭宋》一书出现,彻底点燃了舆论狂潮。 这本通俗小说竟然能光明正大的摆放在天书阁的书架上,而且还是十分显眼的位置。 证明了什么? 证明,官方是默许这种贬宋思想的。 《灭宋》之所以能一夜爆火,最关键的原因就在于,其炸裂的书名。 吸引了一大波路人,大家纷纷好奇,直娘贼,究竟是哪位大神作者,敢这么写? 这两个字都认识,可放在过去,谁敢想啊? 不管是不是一坨,高低得吃一口试试。 这不看还好,一看便一发不可收拾。 书中奇特的脑洞,扣人心弦的描写,极度冲击的想象力...... 无一不在深深地吸引着每一位读者。 民间,已经有不少文人以写书为生,他们看到《灭宋》那么赚钱,于是纷纷跟风。 既然贬宋有话题量是吧?好好好,我也要跟风!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各类贬宋小说横空出世。 ...... 曾几何时,明朝以宋朝“接班人”自居,在法统上宣称“继宋统”。 元末时期,民间起义者多使用“恢复宋治”的口号。 在《南村辍耕录》记载:“中原红军初起时,旗上一联云:“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 朱元璋身为其中一员,起义时想必也是喊的这个口号。 想必大家都听说过这么一句诗:“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统天。” 这句诗记载在《明太祖实录》的参考文献《国初事迹》中。 然而,却在另一本私修史《皇明纪事录》中,也记载了此事,只是细节上略有不同。 “设浙东行省于金华府。上于省门建立二大黄旗,两傍立二牌,旗上书云:‘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明大宋天。”牌上书云:‘九天日月开黄道,宋国江山复宝图。’” 有人会说了,私修史不就是等同于野史吗? 也不能这么说的,有时候,非官方史料或许记载得更为真实。 暂且不去讨论,为何明朝官方修史会将“大宋天”改为“大统天”。 至少,朱元璋以“宋朝接班人”的身份起义,这一点不可否认。 朱祁钰登基之前,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对宋朝的感观都是极好的。 然而现在发生了巨变。 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世道变了,导致人心也变了。 当今皇明,强盛无比,让民间百姓建立起深深的自豪感,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那么,该如何衬托皇明的强大呢? 俗话说得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汉人政权中,国土面积最小的宋朝,首当其冲受到舆论攻击。 光是宋朝的“崇文抑武”这项国策,打仗居然让文官或太监指挥? 就该喷! 在朱祁钰之前的所有皇帝,也是这么干的,但他们可不能喷呀。 于是,老百姓只能将怒火发泄到宋朝身上,认为是宋朝皇帝带坏了明朝贤君。 实际上,他们可就喷错了。 明朝虽然以“宋之继承者”自居,却大量沿用元朝的制度,而非宋朝。 朱祁钰对于这么舆论的变化,没有放在心上,他不做干预。 随便你们怎么喷,没有关系,反正别喷明朝皇帝就行。 也不是只喷宋朝,游牧民族建立起来的元朝也是被喷得很惨。 如今大明的思想之开放,前所未有。 ...... 朱见济和朱见澄两兄弟,在礼部和刑部分别发光发热。 一个月后,大明官方诗刊《风月颂》上架天书阁。 朱见济调用力量,收集了许多民间优秀诗词,联系上作者之后,刊登上去。 不过呢,诗词的内容大都相对平庸。 此平庸,不是指作诗水准平庸,而是指内容比较贫乏。 还是老套路,大都是借景抒情的手法。 诗词中表达出来的思想核心,并不是大家想看的那种。 请问,你想看一个怀才不遇的书生,来到一片竹林,然后灵感爆发写出来的诗吗? 说实话,没人想看的。 天书阁的书籍那么多,如果没点爆炸性的内容,你如何吸引消费者去购买你这本书? 以前,那是大家没得选,哪怕是糟糠,也不得不咽下去。 而现在,你还在走过去的老路,如何能适应市场? 即便《风月颂》始终摆放在书架的显眼位置,甚至,营部还接到礼部的委托,对此书大加宣传,搞出什么优惠活动,诗人交谈会等等,想要拉拉销量。 结果就是,翻不起半点波浪。 最败路人缘的是,你起了个“风月”的书名,结果里面全都是正经诗?这谁能受得了? 反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某些真正的“风月诗”,倒是卖得挺好。 食色性也,懂得都懂。 像诗刊这种小众书籍,通常都没有预览版的。不像小说,书架上通常都会有五六本已解封的,有很多人就是拿着一本小说坐在地上追读。 你想看?那就花钱去吧。 《风月颂》属于是标题党,有部分人买了之后直呼上当。 朱见济的创业,算是失败了。 ...... 第283章 首发炸裂 朱见济是一个纯粹的人。 他开办诗刊,并不是为了赚钱。 主要是他不想看着诗词歌赋在这个时代被遗忘。 至于礼部,他们哪怕心里有意见,也是不敢提出来的。 谁叫人家是太子呢? 赚钱事小,陪太子读书事大。 太子这个身份很微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皇帝就是他了。 大明不像大唐,一般都可以顺位继承的。 而且,太子如今的表现不算太差,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他的生母是皇后,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从现在的一点点迹象可以表明,太子朱见济,只要不是自己作死,登上皇位指日可待。 有时候,下任皇帝的选择,不一定要最出色的,而是最适合的。 朱见济出生于朱祁钰还是郕王的时候,意义非凡。 最让人刻骨铭心的,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当时的君父,地位不显,还屡遭孙氏针对,削减供奉。 朱见济的出生,成为了他黑暗中的一道光,苦难中的一杯甘霖。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只有朱见济本人,他对自己很没有信心。 二弟的优秀,让他非常有紧迫感。 如果有人问:“朱见济,你到底想不想当皇帝?” “想,当然想!” “只是,有比我更适合的人。” 朱见济对皇位并没有那么执着,他之所以在乎,是因为太子这个身份。 既然父皇赐予我“太子”之职,那我就要德行配位。 最起码的,不能让父皇丢脸。 不能让其他人觉得,我配不上这个“太子”的身份。 如果朱见济不是太子,或许他不会那么拼命。 可惜,他是。 ...... 再看朱见澄,他来到刑部后,依旧采用文化攻势。 \"小说\"、“戏曲”这两种表达方式,其实跟刑部牛头不接马嘴。 但不可否认,此为最好的一条路。 刑部按要求在民间招募作者,在朱见澄的监督下,三个月后,终于完稿。 他认真的审阅,一旦发现哪里情节写得不够吸引人,当场就要别人修改。 因为,朱见澄本身就是一个作者,他懂得如何能够抓住读者的心。 刑部一次性推出五本刑侦小说,书名也是极其炸裂。 《刚穿越就被斩首,怎么办?》 《什么?我强上了宰相女儿?》 《探案有功,太平公主非要嫁给我!》 ....... 清一色的炸裂书名,让人看到之后第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刑部尚书找到营部尚书钱远鹤,希望对方配合一下宣传。 营部肯定没有什么意见,对于他们来说,小事一桩,顺手而为。 跟《风月颂》的宣传造势很像,营部直接在天书阁门口拉起来横幅,告诉全体客宾,上架新书了。 当然,在此之前,先下架了《风月颂》的宣传海报。 你的销售量那么低,如果不是礼部官方出书,说真的,早就下架了,还会留你到现在吗? 许多客宾来到天书阁淘书,因为小说行业日渐发达,许多文人涌入,都想一书成神。 作者的水准高低不平的,而且一个题材火爆了之后,很容易其他人也跟着仿写。 这就让读者感觉吃到了屎一般难受。 因此,很多人笑称,来天书阁就是为了“屎里淘金”。 这不,今天的天书阁大门,高悬着一条横幅,只见上面写着。 【刑部亲颁小说,天下讼狱之圭臬!】 “什么?刑部也来写小说了?” “这么卷的吗?还要不要给其他人活路呀?” “我倒想看看,刑部发布的小说,到底是一坨还是一斤。” 《风月颂》也是礼部亲颁的官方着作,结果让人大失所望。 这下好了,刑部也来凑热闹? 刑部,在民众心里,是一个十分特别的部门。 怎么形容呢?就像人一样,不食人间烟火,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六部,每一部都可能会发布小说,唯独除了刑部。 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呀。 于是,很多人就想过来品尝一下咸淡。 ...... +++++++++++ 当他们走近书架一看,全都目瞪口呆。 尼玛,这书名!真是刑部亲颁的小说吗?不会是套壳吧? 然后,有人将书本翻了个身,一看。 好家伙,还真是刑部亲颁的,那个公章做不了假。 谁敢骑在太岁头上拉屎呀?你敢伪造公章吗?还是刑部的? “这书名,不得不看了。” 不管是不是标题党,反正这书名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前面说过,小说,都是解封的,随便你翻阅,不过数量有限,讲究一个先到先得。 但是诗刊这种小众书籍,通常只会贴出几首比较有代表性的诗歌出来,你是看不到全文的。 买诗刊,你就是在开盲盒。 这次天书阁相当大气,直接放出一百本试看版。 但由于关注度太高,一堆人蜂拥而上,导致很多人失之交臂。 排队实名领取,没过一分钟,就被抢空。 那看不了的人怎么办呢?对不起,你只能掏钱自己买。 一本小说卖10两,真的不算便宜,当然也不算贵,属于是相比正常价格,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许多抢到试看版的书生,美滋滋的拿着小说找一处空地坐下。 有很多人凑上来问道:“怎么样?写得如何?” “别急,我还没开始看呢。” “那你快呀!” “嘿嘿。” 书生马炜,抢到的那本试看版,正是《探案有功,太平公主非要嫁给我!》。 开头第一句话,就让他绷不住了。 【崔阳,我怀孕了。】 说出这句话的人,正是太平公主。 这剧情,真是太操蛋了。 虽然唐朝民风开放,倒也不至于此吧? 再往下一看,坏了,原来不是唐朝,而是一个虚构的架空朝代,糖朝。 好好好,这么写是吧? 旁人看到马炜的脸色变换,他们也忍不住凑上去一看。 “......” 就凭这句话,这书!买了! ....... 第277章 即将回国 刑部出品的小说,火了! 炸裂书名只是噱头,真正能大卖的,唯有精彩的内容。 你看礼部出品的《风月颂》,乍一看还以为是擦边的,结果到手一看,尼玛正经得没谁了! 礼部尚书为了挽回太子朱见济的面子,他私底下达了软性命令。 要求两京十三省的各地方府衙,将《风月颂》列入采购清单中,每发行一版,都要购买,直接从地方财政中出钱。 算得上政治任务了。 如此一来,至少《风月颂》的销量看起来没有那么惨淡。 反观刑部出品的小说,刚发行,在短短一周之内,就立即冲上了天书阁的单书销量前三。 关键是,前三名都是他们的作品,直接包揽。 刑部尚书董方笑得合不拢嘴,因为根据朝廷政策,六部所有官吏,都能从官营商铺中获得一定比例的分红。 在过去,他们一直只能吃到低保,看着隔壁好兄弟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今时不同往日,由于小说的大卖,保守估计,下个月的分红,能比现在多出10倍! 小说爆火了,接下来就要统筹规划戏曲的上演。 朱见澄不打算改编已爆火的小说原剧,他想玩点有挑战性的。 天音阁目前上演的戏曲,为了刺激观众持续买票,大都为连续剧,通常要一周才能完结。 刑部戏曲则打算,一天一部的规格,让观众每天都能有新鲜感。 如此设置,势必投入成本巨大,抛开编剧的压力不谈,每排练一部戏耗费的人力物力虽然不多,但累计起来,也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 景泰十九年,大年初一。 就在大明朝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准备迎接新的一年到来之际。 大洋彼岸的镁州,迎来了故事的终结。 宋康以林啸部落为起点,经过一年的努力,已经成功将北镁州的所有部落一网打尽。 要么收归,要么虐杀,没有第二种结局。 成果令人惊喜。 北镁州的矿产资源异常丰富,光是金矿,就找到了十五座,银矿只多不少。 铜矿虽然数量不多,但是产量惊人,估算可以日夜开采五百多年。(以明朝现在的开采效率) 近几年,电机技术节节攀升,对于铜的需求还是挺大的,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至于朱祁钰十分喜欢的石油,更是找到了三处。 去往南镁州的另一支明军队伍,还没有收到讯息,暂且不知道进度如何。 光是北镁州的资源,就足够让大明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完成任务的宋康,准备带着部下重返故乡。 雅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最近一直形影不离,就连上厕所都要跟着,守在外面。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已经能够熟练掌握汉语,无论读写都很流利,只是说话的时候,会带着些许口音。 “康,你要走了吗?” “啊?” 突然一问,让宋康愣在原地。 说实话,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安排这边的人。 +++++++++++ 到底应不应该把雅芝带回去呢?还有她的亲朋好友。 如果带她回去,该如何向家人交代? 可是,若将她抛弃在此处,大概率今生今世,都不可能会有再见的机会。 见到宋康犹豫的模样,雅芝低下头没有说话。 或许她也意识到了,两个人根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她生长在穷乡僻壤之中,文明落后,而他,不一样。 哪怕雅芝没有去过明朝,但是她能从明军手里的武器,以及身上的穿着,能够明显感觉到明朝的强盛,远非部落可比。 回想起过去的一年,真是令人难忘。 尽管两人在部落族人的见证下,结成夫妻。 可惜,终将只是露水情缘罢了。 雅芝偷偷的抹了抹眼泪,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攥在一起。 心里却是想道:“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是啊。 宋康的到来,彻底的改变了她的一生,甚至,改变了部落的未来。 曾几何时,她只是部落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子。 身材消瘦的她,成为了族里的大龄剩女。 没有一个男人看得上她,毕竟在部落里的审美,通常都是要求女子身材魁梧,这样才能干活。 尽管她是酋长的女儿,但那不算优势。 因为部落从来都是德高望重者担任酋长的,不像其他地方的血统继承制。 雅芝很悲观的想过,如果没有宋康,或许自己这辈子都不能作人妇的。 偏偏,他来了。 是他让自己品尝到了滋味,让自己亲切感受到,做一个女人是多么愉悦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自己与宋康的关系,族人集体投票让她做了新的酋长。 部落,因为明军的到来,地盘扩大到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范围。 可是,什么酋长,什么部落强大,从来都不是雅芝想要的。 她只想当一个小女人,默默地依靠在男人的胸膛里,做着相夫教子的小事。 如果宋康愿意将自己带回去,她心甘情愿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可是,他愿意吗?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两人并没有子嗣。 因为风俗不同,部落男人对亲生骨肉没有任何留念,但是,他不一样呀。 ...... “雅芝,你跟我回家吧。” “啊?” 雅芝猛然抬头,她红着眼眶,迎面那张日夜相望的脸。 “真,真的吗?” “你愿意吗?” “嗯。”雅芝用力的点点头,不小心把眼角的泪甩了出去。 宋康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决定。 哪怕父母反对,他也要这么做。 娶谁不是娶?可是日子,不是跟谁都一样过的。 雅芝的温柔贤惠,深得他心。 而且她的个人能力很强,应该可以成为一个贤内助。 又不是非得娶世家豪门的女子,宋康始终相信,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努力,终有一天也可以登上那个位置。 是什么,给予他如此大的信心? 全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从“新武举”可以看出,君父不拘一格招收人才。 身为一名农家子弟,放在过去,自身命运一眼就能望到了头。 想要跨越阶级?简直是痴心妄想。 宋康相信,君父一定会看到自己的努力。 ...... ...... 第278章 回国 一年前,三千明军抵达中镁州。 一年后,一千明军先行回国。 宋康带上林啸部落二百人,乘坐“日不落号”踏上返航之路。 自登船之后,阿帕奇就一直好奇的左摸摸右摸摸。 尽管林啸部落的族人早就知道了皇明战舰的存在,就停靠在远处的海岸线。 但是,他们还真的第一次亲身来到内部。 里面现代化的装潢,以及每一处高科技,都深深地吸引着他们的目光,只要见到,便挪不开眼睛。 “兄弟,大明有多远呀?” “好像,大概,貌似有二万六千里?我也不确定。” “什么?”林啸部落的族人目瞪口呆。 经过一年的文化交流,他们听得懂明军口中说的度量衡。 部落本来没有那么长的计量单位,既然现在有现成的,就定为了标准。 “一里路,我,我要跑半刻钟呀。”有林啸部落族人忍不住发出感慨。 如果7分钟跑一里路,那么,二万六千里,又要多久? 也不知道明军到底是怎么找上门的? ...... 宋康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茫茫大海。 雅芝始终靠在他的身上,享受着宁静时刻。 “康,回去一趟,大概要花多久时间?” “上次过来的时候,我们航行了三个月。” “这样嘛,那也太辛苦了呢。” 雅芝突然想到,“漂洋过海来看你”,难道不是一种浪漫吗? 由于林啸部落的衣服比较暴露,那是相对于明朝风俗而言,所以雅芝穿着宋康的衣服,显得有些宽大。 一回生两回熟,第一次来的时候,对航线不太熟悉,处于摸索阶段。 在回去的路上,只需要按照既定航线走就可以顺利抵达。 航程中,林啸部落和明军日常打捞捕鱼,在船上做起了烧烤,品尝着部落带来的美酒,自家酿的没什么度数,每天都是醉生梦死。 这是他们一年中最放松的时刻,十分难得。 没想到,只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意外的看到海岸线。 “大明,是我们的大明!” 有明军双目通红,即使只过去了一年半载,可心中的思乡之情,并未改变。 日常巡逻的大明海关看到“日不落号”,主动上前。 “敬礼!欢迎英雄凯旋!” 宋康同样回了个军礼。 这次返航,只有一艘“日不落号”,另外三艘小型战舰,还留守在中镁州。 两艘战舰的驾驶员交接了一下,海关在前方带路。 “日不落号”属于中型战舰,体积还是挺大的,许多出海的商船经过的时候,都得抬头仰视。 不过,他们倒没有表现出多大的震惊,因为皇明战舰基本上天天都能看得到。 距离大明海岸越来越近,船上的一千个明军,反倒开始胆怯起来。 在这一千人中,99%都是新兵蛋子,他们还是第一次远征,而且,一走就是近两年的时间。 出征两年,放在明朝属于稀罕事。 之前明军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东南垭,航行半个月就到了。 而且,明军基本采取轮换制,不可能让一批人长久的驻扎在一处地方。 而此次远赴镁州,比较特殊,完全是因为路途遥远。 ....... 渐渐的,可以看到海岸线。 林啸部落的族人们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震惊,再到如今的麻木。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像小岛一样巨大的铁船,大明有很多,数不胜数。 最让他们惊喜的是,宋康的地位,在大明还算比较高的。 无论是谁,见着了他都得低头弯腰行礼。 其实,林啸族人想多了,他们看到的行礼,那是商船上的人做的。 他们并非只是尊敬,最重要的是,感恩。 如果没有这一艘艘钢铁巨轮,日日夜夜的在全世界巡逻,守护着他们,安全就无法保证。 +++++++++++++ 正是因为明朝的强大,才给众人创造了良好的经商环境。 五天后,“日不落号”在顺天府港上岸。 林啸部落的族人仿佛进入了新世界,瞪大着双眼,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顺天府港一经开放,便很快一跃成为大明最活跃的港口。 每天,从这里进出上万艘船只。 即便到了深夜,顺天府港依旧灯火通明。 雅芝见到了一个个赤膊搬运货物的工人,见到了许多身着华丽服饰的商贾,见到了全身制服的海关官吏忙前忙后...... 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虽然人数众多,却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她朝远处望去,只见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大厦林立,不由得捂住了嘴巴。 顺天府港是大明首座现代化港口,统一涂装的电动货车穿梭其中,有叉车和起重机将厚重的货物抬起。 明明都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两个文明水平却相差甚远。 “康,这就是你的家乡吗?” “嗯。”宋康倒没有表现出震惊的神色,他早已见怪不怪。 可对于这群印地安人来说,无疑是另一片新的世界。 他们身上奇特的服饰,引来港口众人的侧目。 三名海关官吏跑过来,宋康递去文书,查阅确认了一番后,躬身做出“请”的姿势。 “走吧。” 五军都督府拥有自己的军用列车,一千名明军满脸欣喜的上了车,不用多久,他们将迎来一段长时间的假期。 “你们,随我进宫去觐见君父吧。” “啊?我,我要去吗?”雅芝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 “你身为林啸部落的酋长,自然是要去的。” “好吧。” 宋康将林啸部落的族人安排到外国使者团居住的地方,带着十人进了宫。 ...... “君父,前去开辟新航线的宋康,回来了。” 朱祁钰抬起头,满脸疑惑,小声呢喃:“这么快?” 在他的估计之下,起码也得三四年才回来的呀。 毕竟任务不只是开辟新航线,最重要的,是去新大陆寻找资源。 镁州很大,短短一年时间就完全攻略下了? 想当年,那群白人都没有那么迅速吧? “让他们去华盖殿吧,朕亲自替他们接风洗尘。” ...... 第323章 接见 “下臣,拜见君父!” 朱祁钰刚走进华盖殿,宋康等人便迫不及待的跪拜高呼。 搞得他愣了一下。 站在龙陛两侧的王腾,对他们挤眉弄眼,小声说道。 “你们这样,可是不合规矩的。” 明朝的规矩就是,要等皇帝就座后,才开始行礼的。 因为这样,可以让皇帝没必要向其他人行礼。 你可以认为明朝的皇帝很没有礼貌,事实上,唐朝及以前的皇帝,都会在大臣们行礼之后,再回礼的。 宋康等人这番操作,弄得朱祁钰就很被动。 朱祁钰还是要保持一个皇帝的威严,他坐下来后,笑道:“宋卿这是背井离乡,久居国外,倒是有些忘了中原的风俗了?” 本来宋康经过王腾这么一提醒,就有些后悔。 君父的话,反倒是巧妙的缓解了尴尬。 宋康诚恳拜道:“君父所言极是,下臣确实有些不太适应。” “那便慢慢来吧。” 朱祁钰没有生气,他走下龙陛,伸手邀请宋康等人前往侧殿的茶室。 “坐吧。” “这——”宋康受宠若惊,他还是第一次来到此处,是真的不清楚规矩,询问式的望向王腾。 王腾朝他点点头,示意他不要紧张,更不能违抗君命。 宋康只好小心翼翼的坐下,身子僵硬的笔直。 朱祁钰低头泡着茶,手法非常娴熟,动作十分优雅。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饮茶,每天都要喝上两口。 当初二皇子朱见澄创下了“四大茗茶”,为了给儿子造势,很快便列为宫廷御茶。 但是,朱祁钰不喜欢喝,味道很一般,卖的就是品牌。 ...... 很快,朱祁钰泡好了茶,他抬头看见雅芝和阿帕奇还傻乎乎的站在原地。 于是笑道:“你们也坐下呀。都是客人。” 说完,他小声询问:“宋卿,他们听得懂中原话吗?” “听得懂的,君父。” 宋康连忙将两人拉到身旁坐下,在其耳边说:“跟君父打个招呼,介绍一下自己。” 见到三人如此亲密的行为,朱祁钰瞬间明白了。 看来是用爱去感化了。 既然如此,朱祁钰打算给宋康留个面子。 本来他是想讨论一下,明军在镁州的收获。 不过,人家当地土着在这里,就不太好说太多了。 朱祁钰想了想,还是选择聊些轻松的家常话。 足足聊了半个时辰。 “你们千里迢迢来到大明,辛苦了。” 这次直面沟通交流,让雅芝和阿帕奇两姐弟对传说中的大明皇帝,有了莫大的好感。 对方表现得就像是慈祥的兄长一般,对自己关爱有加。 宋康刚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聆听。 现在,他终于可以见缝插针了。 “君父,不知大明未来是否有投资计划?” “哦,你说这个呀,目前是没有的。” 朱祁钰话锋一转:“不过计划这种事情,可以随机应变嘛。” “既然林啸部落是我们大明最好的朋友,放心吧。” “朕已经决定,未来将在林啸部落,投入三百亿,用于建设港口,开办市场,建造工厂,以及房地产等相关行业。” “朕要让你们知道,成为大明的朋友,是你们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 雅芝和阿帕奇两人一脸懵逼,他们可能对三百亿这个数字,没有认知。 而宋康却大吃一惊! 虽然他不是营部的官吏,对于朝廷投资事项毫不知情。 但是,坊间相传,全国最大的“天市坊”,即京师“天市坊”,朝廷应该是投入了二十亿的资金建设。 但凡去过京师“天市坊”的人,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处在人间? 传说中的天宫楼阁,神仙住所,也不过如此吧? 如果你到了京师“天市坊”,抱着吃吃喝喝的游玩心态,哪怕每天不重复,你最少也要在这里待够五年时间,才能勉强算体验完成。 由于国际贸易日渐频繁,大明成为了许多外国人的朝圣之地,而京师“天市坊”,就成为了必逛之地。 因此,近五年的京师“天市坊”极速发展,已经扩建到1000亩以上的恐怖面积。 这占地面积,比大明很多府的治所城市都要大。 让全世界第一次见证华夏恐怖的基建能力。 倘若不是里面有免费乘坐的电动轨道车,一个普通人想走完此地,看遍所有风景,究竟要走多久? 然而,这样庞大且奢华至极的京师“天市坊”,总投资不过只有二十亿! 可想而知,三百亿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天文数字? 宋康是发自内心的感恩君父,十分佩服他的大手笔。 同时,他也在焦虑,大明将在镁州付出三百亿投资,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赚回本钱? 宋康等人离开之后,王腾小声询问。 “君父,当真要投资这么多吗?” 说实话,他也被吓了一大跳。 朱祁钰淡然一笑:“你看朕,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这——”王腾犹豫片刻,“不太像。” 朱祁钰抿了口茶,继续说道:“三百亿,又不是一次性砸下去的,细水长流嘛。朕又没说具体时间,兴许,到了朕驾崩那天,还没花够三百亿呢。” 王腾被他的话吓到:“君父,不可戏言呀。” “没事,我就随口一说。”朱祁钰摆摆手。 ...... 其实,光是在北镁州发现的各种矿产,其资源价值就远超三万亿。 相比之下,三百亿的投资,反而显得有些小气。 朱祁钰的目标是,将镁州建设成大明的第二处领土。 他打算在那边一比一复刻,划分出三十四个府。 等到基础设施建设完成后,再安排部分百姓迁居过去。 或许这一代无法完成,不过还有下一代,下下一代。 朱祁钰一直在寻找一个近乎完美的统治方法,镁州,就是实验基地。 纵观历史,从来都是走民族融合的道路。 这条路不能说错,至少目前看来,还是有一定的效果。 只是,一旦融合时间不够,容易造成当地土着的反抗。 因此,朱祁钰选择另辟蹊径,他觉得融合之路太慢了,而且不够稳定,未来可能会发生各种状况。 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在短时间内看到成效呢? 没错,就是“鸠占鹊巢”! 直接把当地土着驱逐,甚至...... 让汉人,成为那片土地,新的主人? ...... 第324章 一门双冠 大明对来自镁州的客人,可谓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不仅在“明尚天庭”的外宾接待套房,安排的是最豪华的一间。 而且承诺,所有在“天市坊”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皆由大明户部承担。 也就是说,随便你们吃喝玩乐,我们包了。 这番操作,让雅芝等人觉得心里暖暖的,就像回家了一样。 此次访明,林啸部落一共来了100人。 如果真要核算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对于大明朝廷来说,只是左手进右手出而已。 买个好感,方便日后。 宋康本来想带着雅芝回府的,但是被她拒绝了,理由是,希望他能与家人好好团聚一波。 顺便,让她带着族人在传说中的世界第一大都市“顺天府”,好好的游玩。 宋康刚回到家,就迎来了弟弟热情的拥抱。 “阿兄,你总算是回来了。” “小真,我不在的日子里,有没有好好读书?” “嘿嘿。”弟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出一个身位,给到他们的父母。 父母前半生辛勤务农,今日凭借两个儿子有出息,总算是过上了好生活。 尽管如今他们穿金戴银,但是身上的淳朴气息,并未改变。 “阿兄,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好事!” 还未说完,父母就接过话来。 “阿康,你知道吗?你弟考上了状元!” 宋康神色一滞:“什么状元?文科还是武科?” “自然是文科状元啦。” 早在十几年前,朱祁钰为了壮大武举,将“科举状元”,在公文上,改名为“文科状元”。 “真的吗?” 宋康缓了缓,这才震惊的望向弟弟。 想不到,自家弟弟居然不声不响的,考得了文科状元? 要知道,文科的竞争激烈,可不是武科能相提并论的。 当然,要想当上状元,都不容易。 宋真点点头,回答道:“阿兄,我是在景泰十八年考上的。” “如今几年?” “景泰二十年。” 宋康心中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呀。 ...... 宋家一门双状元,可谓是风光无限。 世人都说,姓宋的人,都了不得。 前有茂州宋氏,从龙之功,成为君父宠臣,在朝中重要部门担任要职。 后有汾州宋氏,一门双冠,包揽文武两科,皆为年少成就许多人一辈子都在追求的梦想。 宋康一家人的祖籍在汾州,元末明初,祖辈参加义军,迁徙到京师顺天府。 因为毫无战功,只是分得微薄田地,寂寂无名。 一百多年后,祖坟冒青烟,家里出现了两个天才。 “一门双冠”的成就,放眼古今,几乎是头一遭。 有人感慨,也就是在景泰盛世,才有机会见到。 此话不假,宋康和宋真都不是大富大贵之人,甚至可以说,穷得家徒四壁。 放在过去,绝无可能有出头之日。 以前的科举和武举,是豪门子弟的游戏,再不济,你也得是个寒门,才拥有入场资格。 家里种田的还想考过一群书香门第? 科举从隋朝诞生,一直发展到明朝,已经相对公平许多。 但是,寒门子弟依旧难有出头之日。 如果说,文科还会有屌丝逆袭的例子,可是武举,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如果不是景泰帝修改了武举的考核内容,史书上不可能留下“宋康”这个名字。 还真的要谢谢这个伟大的时代,让天下贫苦子弟,从此有了与豪门贵族公平竞争的机会。 ...... 前往宋家提亲的人,络绎不绝,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幸好他们父母不是那种贪图富贵之人,非但没有因为儿子出息而狮子大开口,反而诚惶诚恐,将一切提亲谢绝,声称尊重孩子的个人意愿。 既然宋康回来了,这些琐事,也应该有个了结。 “阿康,这是提亲家族的名单,你先过目一下。” 父母递来一叠红纸,上面写满了每一家的“诚意”。 “京师内城宅院三套,黄金万两......” 宋康随便看了一张,瞬间目瞪口呆。 他能想到自己今非昔比,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值钱?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居然有人会为了嫁女儿,豪掷千金。 在古代,嫁妆一直都是彩礼的两倍以上。 如果哪家给少了,容易落人口舌,说你是卖女儿的。 当然,这是中产阶级以上的习俗,现代也差不多。 宋康认真的看完每一张红纸,看到最后,都有些麻木了。 朝廷现在依然严禁官商联姻,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景泰年间,由于君父远见,朝廷亲自下海做生意,创办“天市坊”,利用权势之便,以及低廉的运营成本,仅仅一年,就横扫天下,把江南财团打得七零八落。 因此,禁不禁止官商联姻,好像意义都不大了。 你们这群商贾的生意做得再大,能比得过朝廷的“天市坊”吗?随便拿出一阁,就能随便吊打你们! “天市坊”那么赚钱,当官的俸禄自然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明朝官吏的平均薪资,没有任何一个朝代可以比得上。 现在,一个县令的年收入,就相当于二十年前一品官员的标准。 中举,无论是文科还是武科,成为了百姓的终极追求。 因为考上了,是真的能跨越阶级,光宗耀祖。 正是在这个社会背景之下,那些豪门给出来的丰厚嫁妆,跟宋康的个人薪资相比,好像也算不得什么。 ...... “阿康,你觉得哪家合适?我倒是认为,徐家给出来的条件挺合适的。” 徐家,就是松江徐氏,之前卖棉衣的,被天衣阁打得差点破产。 后来趁着“海禁开放”的春风,转型做了海运,倒也发展得不错,在海外的生意很大。 这次提亲,他们给出来的嫁妆,也是最高的。 内城宅院十套,外城宅院三套,每套宅院均是十房六厅三院的配置,占地面积起码700平,还有金银珠宝等等,价值百万两。 你要知道,京师“天市坊”被誉为世界第一商圈,顺天府的房价早就水涨船高,每一套宅院都是天价。 而且,徐家嫁的不只是一个女儿,而是直接五姐妹入门! 可以说,松江徐氏,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因为他们敏锐的觉察到,宋康很有可能,未来很大概率会成为天涛营的接班人。 自从得知宋康被派遣开辟新航线后,他们再次加码,势在必得。 一旦女婿坐上了那个位置,对于他们家族出海贸易,将是如鱼得水。 作为商业家族,豪赌,本来就是家常便饭。 他们相信,自己给出来的丰厚嫁妆,不会有人能够拒绝。 ...... 第325章 居然是你? “小真呢?” 宋康没有急着下决定,而是望向弟弟。 没想到,弟弟却脸红了一下,说:“阿兄,其实我早已订婚了。” “啊?” 宋康愣住,问道:“是哪个家族?” 宋真摇摇头,回答:“不是什么豪门世家,而是我上学时,向我传道受业的夫子,他的女儿。” “当初,我们家没钱的时候,是崔夫子破格让我旁听。” “若没有他的一时心软,也不会有景泰十八年的状元。” 宋康点点头,在他看来,这是应该的。 弟弟知恩图报,他很欣慰。 当然,他肯定不相信,弟弟真的只是为了报恩,或许就是单纯的看上了人家的女儿。 听说,那个夫子有个小女儿,就跟弟弟差不多大。 青梅竹马,真是一段美好的爱情。 父母,对于宋真这个决定,并没有反对。 或许他们老实本分了一辈子,无人问津了一辈子,突然那么多平日里都没有机会见到的富豪,捧着钱上门想要塞给他们家,下意识会产生害怕的心理。 “小真,你们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举行?” 这时,母亲接话:“本来定在了上一年的,不过你弟弟却说,要等你回来。” 宋康情不自禁的神色动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弟弟不好意思的腼腆一笑。 两兄弟相差三岁,他们的感情,从小到大都很好。 “小真,你什么时候赴职?” “我已经在翰林院实习一年多了,下个月将被调往营部。”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即便你是文科状元,一样要在翰林院磨炼五年以上。 宋真能够那么快前往六部赴职,而且还是如今炙手可热的营部,一定是表现很好,受到了君父的赏识。 ...... 紫禁城,乾清宫。 朱祁钰看着桌面上的红色请柬,他皱眉陷入了沉思。 “宋真,崔梦竹,这两个名字,为何朕会觉得如此熟悉呢?” 两年前,殿试结束后,当宋真的卷子放到他的桌面上,他犹如雷击一般。 可是,无论如何,朱祁钰好像都想不起来了。 他闭上双目,眉头紧锁,这时,皇后送来灌汤包。 朱祁钰随手拿起来,吸了一口汤汁。 “陛下,小心,烫。” 突然,一不留神,皇后后退的时候,裙摆不小心把金盘子碰倒,掉落地面。 金盘子翻了面,将灌汤包盖在下面。 杭语清吓坏了,连忙跪下。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她看到朱祁钰一直紧皱的眉头,心里慌乱得不行,生怕自己会受罚。 然而,朱祁钰却看着地面上的金盘子,出了神。 眼前闪回一个个画面,曾经熟悉,如今又陌生的现代场景。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老公!” “我老公还在下面呢,哇呜呜呜——” “死......你老公叫什么名字?” “宋真,宋朝的宋,真实的真。”】 朱祁钰猛然抬起头。 这番举动,反倒让杭语清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陛下......” “啊?”朱祁钰后知后觉,迷茫问道,“你为何跪在地上?” “奴婢刚才不小心把盘子绊落,还请陛下恕罪。” “没事,你退下吧,让手下人稍微打理一下便好。” “谢陛下。”侥幸躲过一次重罚的杭语清,重重的舒了口气。 她自己被罚,倒是没什么关系,她最怕因为自己一时的疏忽,牵连到太子。 因此,每一次她都是小心翼翼的谨言慎行。 ...... “居然是他?” 有了方向的朱祁钰,闭上双眼仔细回忆着前世的一幕。 仿佛,再一次身临现场。 即便过去了那么久,记忆依旧清晰。 他没有放过每一个细节。 突然,朱祁钰脸上骇然! “好像,长相也是一模一样?” 由于前世他遇到的宋真,死亡年龄跟如今差不多,因此相貌没有改变多少。 除了名字未曾改变,就连长相,也同样不变? 这现象,已经不能用科学来解释了。 就像自己莫名其妙的重生回少年时期,同样是个未解之谜。 朱祁钰的心中有了奇怪的想法。 ...... 第326章 没有奇迹 宋真之所以那么快从翰林院调到营部去任职,或许就是因为朱祁钰发现了他特别的身份。 朱祁钰想亲自试验一下,看看宋真是不是跟他一样,还带着上辈子的记忆。 他真的是太孤独了。 一个人想要隐瞒心中的秘密,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在每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在万家灯火熄灭之时,在其他人都已经沉浸梦乡…… 朱祁钰还是会时不时想起上辈子的回忆。 他缅怀的是上辈子遇到的那些人,还有曾经发生过的一系列美好往事。 尽管上辈子的生活比较平淡,不像今生,轰轰烈烈,跌宕起伏。 但那正是他如今渴望回去的生活状态。 朱祁钰,累了。 日复一日的皇帝工作生活,却让他身体疲惫,还有心力交瘁。 他渴望找一个人来倾诉。 可是,他的高贵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拥有朋友。 如果他跟别人谈起上辈子的往事,估计大家都会把他当作疯子。 有些事情,在心里憋久了,真的可能会出问题。 “传唤宋真入宫。” 宋真此时此刻还在家里,正在与哥哥和父母,在讨论两个月后的婚事。 没想到突然府内迎来了贵客,居然是宫里的太监。 “下臣拜见王总管。” 宋康和宋真一起恭敬,行礼。 “哎呦,两位状元郎可千万不要这么客气,实在是折煞奴婢了。” 王腾曾经在民间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身上并没有沾惹那些奇奇怪怪的习惯。 无论是在宫内还是宫外,他整个人都表现得比较随和。 “不知王总管深夜来访,有何贵事?” 王腾笑了笑,指着宋真说道:“奴婢可没有什么大事,主要是陛下派遣奴婢过来传唤尔等。。” 为了避免引人口舌,朱祁钰干脆将宋康,也传唤回宫。 若是让其他大臣知道,皇帝在半夜时分居然会突然传唤一个营部的主簿,怕是会出现别样的想法。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也是对宋真的一个保护。 “坐。” 宋真还是第一次来到乾清宫的侧殿,他如同宋康当初一样,表现得十分拘谨。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坐呀?”朱祁钰一边泡茶一边说道。 “这……”宋真神色犹豫的回头瞥了一眼阿兄,直到看到兄长点头示意,他才放心地坐下来。 …… 朱祁钰先是询问宋康背井离乡的心路历程,表现出对下属的关心。 然后他再望向宋真,当他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他顿感一阵恍惚。 像,真的太像了。 不知为何,朱祁钰对于前世见过的人,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并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淡忘记忆,反而历久弥新。 这世上,真的存在有两朵相似的花吗? 朱祁钰忍不住对宋真多看了两眼。 宋真自然注意到君父的偷看,他感觉有些疑惑。 天性害羞的他,忍不住低下头来。 “二位宋卿,朕有一事不解。” “君父请说,也许下臣可以为您解惑。”宋康这样说道。 朱祁钰缓了缓,然后说:“朕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时常会梦到一些光怪陆离的场景。” “那里遍地都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皆是今世未曾问世的东西。” “最让朕感觉疑惑的是,不知为何,总觉得那段不一样的人生似乎就是朕经历过的。” “如此真实,如此美妙,又如此令人流连忘返。” “不知二位宋卿,是否也有过如此经历?” 宋康和宋真被朱祁钰口中描述的奇特场景,深深地代入进去。 但转念一想,好像君父所说的那些光怪陆离的场景,已经在今世呈现。 天上飞的,不就是天威营的战斗机吗? 地上跑的,不就是天锋营的坦克吗? 水里游的,不就是天涛营的战舰吗? 难道说…… 如今超乎世间的先进科技,难道都是君父在梦中所得? “嘶——”两兄弟倒吸一口凉气。 倘若他们的猜想都是真的,那君父岂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要知道,想要在现实中实现梦境中的一切,绝非易事。 不仅要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还要有自学的融会贯通。 扪心自问,反正他们自己是做不到的。 顿时宋康和宋真对朱祁钰的钦佩,油然而生。 对于大明而言,此乃天大的福气。 对于百姓而言,此乃天大的恩赐。 朱祁钰在暗中观察着两兄弟的表情变化,然而,并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 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里暗道:“看来,都是朕想多了,这天底下怎会有第二个穿越者。” 宋真看起来,全然没有了前世的记忆。 转念一想,如今正处在时间长河的前端,或许今世的宋真,正是后世的宋真的前世呢! 正因为朱祁钰自身的经历,所以他对转世投胎这个玄之又玄的奇妙说法,深信不疑。 他最后再深深地望了宋真一眼,随后摆摆手送客。 “朕乏了,尔等且退去吧。” …… 两兄弟行走在紫禁城的大路上,宋真忽然说道。 “阿兄,我为何感觉君父刚才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 宋康愣了一下,眉头一皱。 “你该不会是在想,君父对你有别样的意思吧?” 宋真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这个应该不会。我只是感觉有些奇怪。” 宋康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小真,既然君父能在半夜三更传唤我等,说明他对我们的期望很高。” “可千万不要辜负了君父的青睐啊!” 宋真认真的点点头:“我知晓了,阿兄。” 朱祁钰站在窗户前遥遥相望,目送两兄弟离开广场。 这次半夜会面,并没有发生他想要看到的奇迹。 是遗憾吗?不,或许更多的是庆幸。 倘若宋真跟自己一样拥有着以前的记忆,那身为帝皇的他,会怎么做? 在他登基后的二十年里,已经把他在前世所学的知识,几乎掏的一干二净了。 后续?大明的科技最终能走到哪一步,就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掌握的了。 朱祁钰要趁着科技断档的这段时间里,尽全力的去征服世界,给后世的帝王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 第327章 见公婆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天命统御寰宇,惟念祖宗开拓疆土之艰,今仰承天序,益弘远图。兹有参将宋康,忠勇性成,韬钤夙裕。前者奉敕探索瀛外,率舟师跨重溟万里,辟得新陆,宣威德于绝域,立汉帜于遐荒。垦辟沃野三千里,输献珍货五万艘,增版籍于太庙,拓疆宇于皇舆。功在社稷,勋着旗常。 兹特晋尔为天涛营指挥使,秩正三品,锡之虎符。仍兼领海外经略使,总辖新陆开拓事。尔其统率舟师,抚循军民,固我海疆,通其货殖。务使声教讫于四海,贡赋通于九重。钦哉!尔惟克慎克勤,永续厥绩,以副朕怀柔远人之至意。 制诰 景泰二十年八月廿一日】 王腾宣读完毕圣旨后,笑着说:“宋康,还不快快跪谢龙恩?” 直到弟弟拉扯衣服,宋康这才后知后觉。 他连忙恭敬地拜道:“劳烦王总管通知。” 当他说完后,他的父母立即从怀里掏出一兜银两,偷偷塞给王腾。 王腾脸色一变,立即横眉冷对。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把奴婢当成什么样的人了?” 原本想着拍马屁的,没想到却拍到了马腿。 念其初犯,王腾并没有过多追究,只是淡淡道:“以后可不要如此精明了。” “奴婢知晓你们为人父母的,想要替儿郎尽一份力。” “但丑话可说在前头,君父最看不得这种行为。” “《大明律》有言,无论官吏大小,私自收行贿可是要掉脑袋的。” “今日也便是我,若是换做别家,小心耽误了你家儿郎的前程。” 送他父母连忙致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原本他们只是一片好心,没想到却办错了事,心里内疚得很。 王腾出门前,用力的拍了拍宋康的肩膀:“好好干,君父很欣赏你,莫要辜负了期望。” “是是是,多谢王总管的提点。” 等到王腾离开之后,父母满脸歉意,他们此时此刻的心情十分低落。 “阿康对不起,若是……” “我们俩也无颜再活在这世上。” 想要出钱买个方便,让两个儿子在朝廷中一帆风顺,这个歪主意其实是他们老娘想的。 他们老爹却没有就此发作,而是主动担下了这个责任。 因为他觉得家里的重要决定并不是一人可以定夺的,他身为一家之主,理应要承担最大的责任。 见到气氛有些压抑,宋康大笑道:“还想这么多,作甚?福祸有命,生死由天,好了好了好了,今天是个喜日子,我们全家一起来小酌几杯。” 儿子的豁朗,反倒是让父母添了几分内疚。 …… 景泰年起,每一任朝廷命官的任职都会在公众场合下发布公示。 朱祁钰的本意是想让民众监督,若是被任命的官吏有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欢迎举报。 若是检举,必须要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才行。 因此送他两年,从一个从六品的武散官晋升为从三品的武将,顿时引起了剧烈的反响,许多人对此议论纷纷。 “什么?宋康竟然连跳三级?这晋升速度也太恐怖了吧。” “倒也正常,宋康可是千百年来所谓九战九魁的武举状元,他的起点就比一般人要高得多。” “或许宋康不是武举状元中官位最大的,但他绝对是晋升速度最快的那一个。” “……” 这则任职告示透露了三件事情。 第一,宋康回来了。 第二,宋康完美的达成了君父布置的任务。 第3军,君父对宋康本人十分满意。 一时间,宋府的门槛又要被踏烂了。 在过去,宋康不在顺天府,甚至不在大明,上门提亲人数就已经很多了。 然而他的父母却对外宣称“儿孙自有儿孙福”,以此婉拒了一个个提亲的家族,他们对此没有办法。 现在宋康本人就在京师,总不能再以这种理由来搪塞我等了吧? “开门,开门,开门送娘子咯。” 宋府门口外面的长龙,甚至排到了一里长。 都是一群前来提亲的豪门贵族。 他们放低了姿态,只为获得宋康的青睐。 然而,宋府依旧闭门,拒不接客。 宋府内部,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谁都没有想到,长期在外的宋康,居然带回来一个老婆? 父母目瞪口呆,张大嘴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阿兄,这,这位是?” 宋康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思想斗争,决定还是要把雅芝的存在告诉家人。 “她名叫雅芝,是新大陆林啸部落的酋长。” 我靠,酋长!我阿兄居然泡到了一个酋长? 雅芝腼腆地低下头,两只手紧紧地攥住衣尾。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她表现得异常紧张。 父亲满脸无奈,或许他已经答应了哪一家族的婚事。 我母亲呢,则是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雅芝低着的头抬起。 “不错,长得还挺俊俏的,倒是挺配得上我家大郎。” “不行不行,晒的太黑了,你让阿康怎么带出去见人?”父亲却给出了反驳的意见。 母亲据理力争:“怎么你才几年没有种田,现在倒是说出这样子的话?” “都说做人不要忘本,咱们长期务农的时候不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晒得黑不溜秋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不能老是拿着过去的事情来说话好吗?” “这是儿子自己的选择,你不是经常说要尊重他们吗?” “我……”父亲被怼的说不出话。 等到父母争吵完毕后,宋康小声说道:“爹,娘。孩儿之所以能在新大陆任务完成的如此顺畅,这其中有雅芝的一份功劳。” 既然儿子都这么说了,父亲也不再言语。 所谓“知恩图报”,一直都是为人父母传递给孩子的一种价值观。 “还有,还有一件事情。” “雅芝她,有喜了。” “???” ......... 第328章 趁火打劫? 此话一出,就连雅芝本人都震惊的抬头望着宋康。 原本脸色不太好看的父亲,顿时喜笑颜开。 “好好好,我老宋家终于有后了。” “阿兄,那,外面那些提亲的人我就一一送走喽?” “小真,麻烦你了。” 没想到,雅芝突然说道。 “其实,我,我可以不要名分的。” “???” “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怎么可以如此随便呢?” 听说雅子有喜,父母的眼神渐渐柔和起来,带着欣赏的眼光。 其实,他们也不奢求孩子能娶个豪门女子。 听说那些大家闺秀,她们的性格本来就看不起底层人民,不知人间疾苦。 也许他们的父辈非常渴望攀附上宋康,但不一定,他们的女儿就会心甘情愿的嫁入。 尽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雅芝,你爹娘同意这桩婚事吗?” 雅致摇摇头说:“我没有爹娘。” “啊???” 宋康主动解释道:“雅致那边的习俗跟我们的不一样。他们只知道亲生母亲是谁,但是他们的爹却在茫茫人海中。” “这,难道他们还是用的走婚形式?” “嗯嗯。” “原来如此。”父母恍然大悟,突然他们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 “雅姿,听说你是酋长,那你后面会不会还要回去?” 雅芝的表情十分难堪,很显然,她陷入了两难抉择之地。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族人。 无论怎么选,都会对另一边不公平。 雅芝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小声说一句:“我考虑一下。” 这个回答,就让宋康父母有些不太满意了。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一个女人家,为什么非得让你去扛起管理整个族群的艰巨任务呢? 如今你的身份应该是妻子,而不是酋长。 若是雅芝做不到,一直与宋康生活在明朝,父母可得重新考虑一下了。 …… 顺天府,紫禁城。 “君父,宋晟求见。” “传唤他进来。” 宋胜披着甲,腰间挎着长剑,脚步匆忙的一路小跑入殿。 “君父,白羊王朝已经被灭了。” 朱祁钰头都不抬的说道:“灭了就灭了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君父所言极是,但奥斯曼帝国灭了白羊王朝之后,似乎找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是什么?”朱祁钰好奇的抬头问道。 “是一大片油田。” “???” “传闻中,似乎石油的质量非常好。” 宋晟说道:“奥斯曼帝国准备以高于市场价十倍卖给我们。” 朱祁钰冷笑拍了拍桌子。 “哼,痴心妄想。” “难道他们就没有想过,我大明若是看上了什么东西,为什么非得用钱去买呢?” “君父的意思是?” “出兵!” ................................................................................................. 第329章 已经非常优惠了。 朱祁钰缓缓放下笔杆,淡淡道,“朕给他们一个公平贸易的机会,不是看在他们的面子,而是我们想这么做。” 大明一直在严令禁止强买强卖的行为,不仅在国内,还有国外。 因此所谓的公平贸易,约束的对象,其实是大明商贾。 倘若放开了政策,纵容商人之间强买强卖。如此一来,容易滋生武力。 到那时候,为了抢夺市场。商户之间就会形成各自的联盟,暗中培养他们的武装集团。 或许对于大明王朝本土是没有什么威胁,但以后呢?谁说的准。 万一真让那群商人成了气候,日后岂不是要在海外占山为王,从此脱离皇明的统治吗? 即便在海外,朝廷依旧有监管机构,就是专门盯着那群商人。 一旦有人违规,将会立即遭受严厉的处罚:“吊销出海凭证,缴纳大额罚款”。 现在倒好,有人要把皇明朝廷的安守本分视为懦弱的表现。 ...... 奥斯曼帝国明明知道,全世界只有大明一个国家需要石油这种东西。 他们挖掘出优质油田后,也只能卖给大明。 如今却是坐地起价,把大明朝廷当傻子来坑。 以前,大明对白羊王朝那个地方不感兴趣。 首先是贫瘠之地,开发使用成本极大。 其次是民风淳朴,统治管理难度很大。 最后是关山阻隔,距离遥远,来往不便。 而且,前段时间,朱祁钰最感兴趣的地方,就是镁州新大陆。 中垭那地方,又穷又落后,狗都不看。 于是,便放任奥斯曼帝国前去攻占。 穆罕默德二世一看,嘿,大明没有出兵,甚至连外交声明都没有。 这说明了什么? 白羊王朝和明朝,压根就不存在宗主藩属的这层关系,完全是乌尊·哈桑的一言之词。 你爹都不管你,真是可怜。 既然如此,那我就可以放手去干了! 奥斯曼帝国,自从与大明海商贸易之后,赚得盆满钵满,很快就成为了那片区域数一数二的经济强国。 人均收入高得可怕,民生福利也相当到位。 最重要的是,奥斯曼帝国跟世界第一强国明朝,始终保持着友好互助的关系。 种种原因之下,让周边国家的百姓,纷纷走出家乡,移民加入了奥斯曼帝国。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当一个国家富有之后,还愁没有人口吗? 五年前,奥斯曼帝国就开始了自己的扩张之路。 如今,领土面积扩大了三倍。 穆罕默德二世膨胀了,他完全忘记,究竟是谁给了他们发展的资本。 居然反过头去让尊贵的“明大人”吃大亏? 这,像话吗? ....... 经过三年的战争,奥斯曼帝国成功占领了白羊王朝全境。 只是没有抓到乌尊·哈桑本尊,还以为提前逃跑,滚去其他地方避难了。 殊不知,乌尊·哈桑已经死在了大明。 试想一下,一个连最位高权重之人都没有的国家,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能拧成一股绳吗?战斗力又能发挥出多少呢? 奥斯曼帝国自然而然的轻松的打下了白羊王朝,他们并不知道原委,甚至还以为自己变强了。 …… “苏丹,我们确定要抬高石油的价格卖给大明吗?” 穆罕默德二世怒斥道:“什么叫抬高价格?这油本来就应该卖这么贵。” “石油之间也有优劣之分,我们开采到的石油,那品质相当于大明本土的石油两倍之多。” “而价格只贵了一倍,已经是很优惠的友情价了。” “我相信,大明那边……” 穆罕默德二世的话被王子打断了。 “可是苏丹,你有没有想过,大明王朝明明有能力自己攻下白羊王朝,为何会拱手让给我们?” “让?”这句话却让穆罕默德二世很不高兴了。 …… 第330章 再度出征 “苏丹?我个人猜测大明王朝可能是想节约成本,来获取更大的利益。” 穆罕默德二世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我们奥斯曼帝国只能是打工人的命?” 王子讪讪道:“能为最强国效劳,未必不是一种荣幸。” 穆罕默德二世冷笑。 “请你记住。奥斯曼帝国与大明王朝。从一开始,从始至终,一直以来。都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 穆罕默德狠狠地将王子杰拉勒丁·努尔给批评了一顿,将其软禁关在小黑屋里面。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目前,奥斯曼帝国攻占了白羊王朝,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 大明那边应该也收到了信息,就是不知道会有何动作。 他要防备。 那片油田是他的摇钱树,绝对不可以有任何闪失。 念及至此,他立即安排更多的兵力前往驻守。 “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保住油田的归属权!” “亲爱的苏丹,难道与大明王朝发生冲突也在所不惜吗?” “呃——”穆罕默德二世犹豫了,“如果能避免的话,尽量不要与对方发生任何肢体冲突。” “毕竟,奥斯曼帝国与大明王朝是友好的合作伙伴。” 这就让手下的军将,非常难办了。 又想不发生冲突,又想友好,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这是苏丹安排下的任务,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去执行。 …… 朝廷出兵,天涛营紧急集合。 宋康刚回到顺天府没几天,他又要踏上征途了。 没想最终雅芝的选择,竟然是她的族人? 不过毕竟做了一年多的夫妻,感情是在的,而且如果没有宋康的到来,没有大明王朝军队的帮助,林啸部落绝对不会发展的那么好。 她还是希望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 宋康知道这则消息后,脸色冷了半分。 他没有过多挽留,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只是嘴里说着尊重对方的决定。 既然她想要个子嗣,那宋康就全力配合好了。 完成之后,一别两宽。 宋康让父母去帮他挑选妻家,他的要求很简单。 第一,身世清白。 不要求对方有多么大富大贵,他只有一个要求,若是祖上有过任何违法违纪的行为,被官府记录在案的,全部排除。 第二,姿容秀丽。 简单理解就是要合眼缘。 他要求每一个提上门提亲的家族,将所嫁女子的画像送来。 第三,贤良淑德。 这一点光凭外貌是看不出来的,必须要经过一系列的考验。 可惜他还没有准备好,就要再次踏上了征途。 此去无期。 无奈之下,他只好让弟弟宋真替他去考察女方。 …… 身为天涛营新上来的指挥使,此次远洋出征,他应该是要到场的。 朱祁钰难道不知道他的个人情况吗?不,他知道。 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测试送餐员的忠心程度。 军人的第一要领,就是要务必服从命令。 当穿上将服的宋康,准时抵达校场的时候,很多人都惊呆了。 “宋,宋指挥使,你怎么来了?” “难道,我不应该来吗?” “不是,出征名单里,并没有写有你的名字。” 宋康抿抿嘴,他知道名单里没有自己,但他还是来了。 毕竟,晋升在前,出征在后。 军中,有很多人都特别崇拜宋康,当初武举的“九战九魁”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 其实,武举的比赛项目,只是军营中的日常训练。 每一个当兵入伍之人,都必须参加年度大比。 若是有三个项目没有达到及格线,就会被毫不留情的强制退伍。 当然,及格的标准肯定没有那么严格,至少会比武举的最后一名成绩,还要简单许多。 饶是如此,依旧成为了每个士兵的噩梦。 只有真正做过训练的人,才能深刻体会到,宋康的成绩有多么可怕。 你不识我,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你识得我,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宋康在比赛中的发挥,已经不能用“恐怖”二字来形容了,简直不是人。 如今,偶像就在眼前,如何不让士兵们激动万分? 男人的慕强非常朴素,只要你足够强,就能收获许许多多的崇拜小迷弟。 正因为有这层背景,刚上任的宋康,并没有遇到多少阻碍。 手下的士兵,非常服从他的管制。 第331章 威慑来了 明朝的正三品武职指挥使,如果放到过去,仅仅相当于现代的“旅长”军衔。 不过,朱祁钰早在多年前,就改革了军制。 除了废除军户制之外,还有—— 首先,将传统【三军】重新定义,细分出“天涛营”、“天锋营”、“天威营”三大兵种,合称为“天军三营”; 其次,将五军都督府的职责重新定义,赋予其类似于现代“军区”的意义,平均划分管辖区域,优化每个都督府的军事实力,从之前的分府管理,变更成皇帝统一指挥,把兵权牢牢掌握在手里。 再者,精简军中职务,例如,将“指挥使”这个职务的权重,无限拔高。 在过去,指挥使的本质是卫的最高军事长官。 明朝的传统军事架构是:【都督府-都司-卫-所】 五军都督府(中央军事管理机构):总部位于京师顺天府,属于最高军事领导机关,分别管理全国各地的都指挥使司(简称都司),最高长官为“大都督”或“左\/右都督”(正一品)。 都指挥使司(地方最高军事机构):两京十三省分别设一个都司,部分重大战略区域,会多设一个,例如“湖广都司”、“辽东都司”等,最高长官为“都指挥使”(正二品) 卫指挥使司(基层军事单位):管辖范围为城,最高长官为“指挥使”(正三品),由都司管辖。 千户所、百户所:管理范围为乡镇,属于卫的下级单位,最高长官为千户(正五品)、百户(正六品)。 朱祁钰继续沿用旧有的军事管辖分区制度,只不过,将卫的最高长官“指挥使”更名为“卫镇抚”,将都司的最高长官“都指挥使”更名为“靖安督”。 而“指挥使”这个职务,将仅存在于三军之中。 其中,天军三营每个营,分别设立三个指挥使,地位仅次于“三军司命”。 【司命:古代对主帅的尊称(“国之司命”),意为军队命运的主宰者。】 不过,目前还没有人担任“司命”,这个职务始终空缺着。 ...... 正常来说,一个军官若想升职,有且只有一种途径,那就是获取更大的战功。 可现在,似乎武举排名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前途。 如果你是武举状元,那你就比很多人的起点要高得多。 目前来看,武举前三名都混得挺好的。 当然,这种选拔晋升模式是不成熟的,只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百废待兴。 朱祁钰登基前期,几乎把旧武勋集团全部铲除。 为了能尽快填充人员缺失的漏洞,不得已设立武举,并重用新科进士。 所以说,宋康赶上了一个好时代。 ...... 景泰二十年九月四日,天涛营官兵迅速集结完毕。 此次前往白羊王朝,一共出动了一艘大型战舰,三艘中型战舰。 声势不大,威慑十足。 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来到白羊旧地的海滩。 在此之前,白羊王朝还保持着旧心态,认为海上丝绸之路跟陆地丝绸之路一样,自己乃必经之路。 他们自持清高,向大明海商收取额外的过路费用。 商人如何能忍?既然你们不欢迎我,那我就去别的地方。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奥斯曼帝国吸取教训,对远道而来的大明海商大开城门,热烈欢迎,还给出许多优惠福利。 后来,白羊王朝见到隔壁奥斯曼帝国做国际贸易赚得盆满钵满,眼红得不行。 最主要是,海上丝绸之路繁华之后,陆地丝绸之路的热度就渐渐冷淡下来。 开船不仅可以减少体力,还能运送更多的货物,路程也相对轻松安全,何乐而不为呢? 再加上,陆地丝绸之路还有白羊王朝这只拦路虎,成本代价实在太高。 一年后,陆地丝绸之路的贸易货量直接锐减95%。白羊王朝人傻了。 他们后知后觉,效仿奥斯曼帝国的政策,对大明海商广开绿灯。 只是,白羊王朝要设施没有设施,连个像样的港口都没有。 先前留下来的恶劣印象,让商人们怀恨在心。 大明海商宁愿多跑三百海里,到奥斯曼帝国的港口做中转站,也不愿意来到白羊王朝。 白羊王朝的统治者也是逆天,不愿意自己投资建设港口,而是一直在等大明海商花钱建设,一心只想白嫖。 一来二去的,白羊王朝的经济实力,就被隔壁奥斯曼帝国甩飞好远。 白羊王朝的百姓一看,这样不行呀,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隔壁邻居赚大钱呢? 他们又想到了一个馊主意,就是下海为寇,打劫商船。 一开始,海盗确实盯上了大明海商的船只。 结果发现,人家的钢铁轮船,难以攀登也就算了,还追不上! 即便登上了船,又被先进的武器给打得落花流水。 第332章 皇明战舰,来了!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统治者就看不起大明海商,他们的百姓自然也是带着歧视的。 只不过,被虐了几次后,就老实了,以后见到就绕着走。 白羊王朝的海盗不敢再去打劫大明商船,于是乎,他们就只能去欺负一下奥斯曼帝国的商船。 本来,两国属于同根同源,算得上亲兄弟的关系。 结果一边是“兄弟开上了路虎”,一边是“穷哥们眼红我赚钱”,矛盾再次激发。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钱怎么造武器?没钱怎么组建军队?没钱怎么打持久战? 白羊王朝的覆灭,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即便没有大明王朝的干预,就那群统治者的鼠目寸光,注定不会长久。 真实历史是,乌尊·哈桑死后,白羊王朝陷入内讧和分裂,其后继者软弱无能,国力迅速衰落。 这条时间线的覆灭过程也差不多,都是因为群龙无首,被奥斯曼帝国一举推平。 然而,灭亡了白羊王朝的奥斯曼帝国,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他们始终有一种,被猛兽虎视眈眈的寒意。 终于,他们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数艘庞然大物开入领海的时候,奥斯曼帝国军队如临大敌。 其实他们很多人都没有见过皇明战舰,因为皇明战舰几乎不会靠港。 而且,奥斯曼帝国的海军,穆拉德二世(1421-1451年在位)时期,在14世纪征服了安纳托利亚和巴尔干地区的沿海地带后,开始组建海军。 如今,只不过是“初具规模”。 那群奥斯曼的士兵,一辈子都不敢想,一艘船居然还能造得这么庞大? 他们原本以为,大明海商的“坤宁”号轮船,已经算是巨物了,足以让世人恐惧。 没曾想,天行阁售卖的“坤宁”号蒸汽轮船,跟军方的皇明战舰相比,简直就跟大象脚下的蚊子一样。 哪怕他们仰着头,都无法将皇明战舰的全貌看完。 恐怖如斯—— “这样的敌人,真的有一战之力吗?” 不少奥斯曼士兵的内心,发出灵魂拷问。 “可是,我们跟大明王朝,不是友邦吗?” 面对大明如此惊世骇俗的军事实力,他们根本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应天府”号停靠海岸的时候,感觉大地都在颤抖。 奥斯曼士兵害怕极了,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 此次出征,天涛营一共来了两名指挥使,一个是宋康,另一个是徐永宁。 徐永宁,算得上前朝遗老了,他是旧武勋集团定国公徐显忠的儿子,成立之初,过来凑数的。 你问我徐显忠是谁?哦,他是徐达的后裔。 徐达是开国功臣,他一脉都能世袭爵位。 朱祁钰只是拔除了旧武勋集团,但对于这种大人物的后代,他是不好动刀子的。 万一被人扣下一顶“不敬太祖”的罪名,那可如何收场? 不过,朱祁钰铁了心要日月换新天,哪怕你是徐达的后裔又如何? 没本事的人,有多远滚多远!好好地当你们的潇洒国公吧,大明王朝不需要你! 只是 徐永宁这个人还算有点本事,姑且就先用着吧,但肯定是不会重用的。 “定国公,请。” 徐永宁淡淡一笑,同样做出了“请”的姿势。 当“应天府”号的甲板降落时,惊起一阵地动山摇,吱吱呀呀的金属摩擦声,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第333章 跟你们做生意 大约千名明军整齐划一的踏着正步,先下“应天府”号,分列两边。 这一幕,可把奥斯曼士兵看傻了。 他们何时见到过,如此训练有素的战士? 相比之下,己方与明军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从来没有人想过,军队竟然还能这么训练的? 说实话,明朝人也没想过,这都是君父制定下来的规矩。 从声势上,明军就已经高人一等。 奥斯曼帝国的岛上驻军最高长官“塞克班巴”,唯有硬着头皮上前。 帝国的军队全名为“耶尼切里军团”,而“塞克班巴”属于耶尼切里的副指挥官。 此人能在军队中属于是三把手的存在,可想而知,奥斯曼对于白羊旧地的油田重视程度有多高? 但是,奥斯曼的“塞克班巴”,见到此情此景,心里却凉了半分。 明军突然派遣正规军队来到此处,绝对不可能是过来旅游的。 其目的,不言而喻。 众所周知,油田,是大明王朝最在意的资源。 只是,奥斯曼帝国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重视? 这么巨大的一艘船,远洋而来应该要耗资不少吧? 真的舍得下本呀。 感慨先放到一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该如何应对? 一边是苏丹的命令,一边是强悍的对手。 “塞克班巴”是真的不想跟大明王朝发生冲突啊。 有一说一,他们正规军都打不过大明海商。 有人曾经说过一句话:“大明海商一艘船,可抵得上一支千人军队。” 这句话,丝毫不夸张,甚至有些保守了。 就他们的枪械,对手还没跑到跟前,全都躺在地上了。 普通商人的武器装备就这么厉害了,他们的军队有多恐怖? 想都不敢想。 ...... “塞克班巴”小心翼翼的带着两人上前打招呼。 宋康新官上任,很多规矩他不懂,所以没有作出表态。 徐永宁则是淡淡的点头,算照过面了。 “请问,尊贵的大明使臣,此次前来我们的领土,有何关照?” 徐永宁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想跟你们,做一桩生意。” “生意?” “塞克班巴”目瞪口呆,他绝对不会相信这句鬼话的。 这么气势汹汹干什么?吓到人家了。 “请问,尊贵的大明使臣,你们想跟我们奥斯曼帝国,购买什么?” “此处——”徐永宁指了指地面,“油田。” “!!!”果不其然,当真是为了这个来的! 坏了呀,该如何是好? 等等,好像对方说,是过来做生意的,也就是说,如果大明王朝那边出的价格足够高,苏丹兴许就会卖了呢? 好好好,两全其美。 一时间,“塞克班巴”的心理活动有些丰富了。 “尊贵的大明使臣,能否透露一下,你们打算用什么价格购买油田吗?” 徐永宁缓了缓,轻笑道:“我们的筹码是——” “整个奥斯曼帝国。” “???” 什么意思?“塞克班巴”疑惑不解。 “你去将我的原话,告知你们的苏丹。” ...... 第334章 强势 徐永宁说完之后,突然冒出来的轻笑,让“塞克班巴”心头一颤。 见他没有动作,仍然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一千名明军齐刷刷的向前迈一步。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将您的原话,告诉苏丹。” 因为奥斯曼帝国和大明王朝的往来日渐频繁,穆罕默德二世便强制要求,凡是高官必须要学会汉语,保证能与明朝使者正常沟通。 这里的高官,相当于明朝的五品以上。 由此可见,穆罕默德二世对于维护与明朝的友好关系,还是煞费苦心的。 他小心翼翼了半辈子,却在晚年膨胀,也许是大明海商把他喂得太饱了吧? “塞克班巴”在回去的路上,他在细细琢磨明朝使臣的话。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 “这——”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如果你们不将油田双手奉送,那整个奥斯曼帝国将会被陪葬!”吗? “塞克班巴”内心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很憋屈,也很生气。 可是,他丝毫不怀疑,明朝军队有这个能力,可以说到做到。 或许,这就是小国的悲哀吧? 说实话,奥斯曼帝国也不算小了,目前在全世界范围内,属于第二强大的国家。 但那又如何? 第一名和第二名的成绩,谁规定只会相差几分? 难道不能几十分吗? 无奈,又无助。 “塞克班巴”不知道,当苏丹听到明朝使臣的那番话,会作何反应。 ......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王宫。 穆罕默德二世正舒服的躺在美女怀里,吃着葡萄。 “哟,你怎么回来了?” 看得出来,穆罕默德二世此刻的心情很好。 虽然见到守将擅自离岗,但并没有生气。 若是换做平时,早就勃然大怒了,绝不会听你狡辩,直接重罚。 “亲爱的苏丹,是,是这样子的。” 穆罕默德二世依旧是那个悠哉悠哉的姿势,甚至还跟美女嬉戏打闹。 “明朝使臣,来了。” “来了吗?他们如今在哪?” 一听到这则消息,穆罕默德二世赶紧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态,认真起来。 “快告诉我,我要正装出席,亲自去迎接尊贵的大明使者团。” “塞克班巴”却结结巴巴的,他犹豫片刻,神色挣扎。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将那人的实话,告诉苏丹。 “快说呀。”穆罕默德二世不耐烦的催促。 “亲爱的苏丹,明朝使臣,没有来奥斯曼。” “???”穆罕默德二世皱眉,“那他们,去了哪里?” 突然,一个不太好的念头,油然而生。 “不会是,去了那里吧?” “塞克班巴”艰难的点点头。 穆罕默德二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是不是有话要你传给我?” “是——” “说!” “他们的将军先是跟我说,此次过来是为了做生意。然后,然后他们又说,想购买油田。结果——” 穆罕默德二世松了口气:“他们的心理价位是多少?既然是朋友,优惠点也不是问题。” “他们说——”“塞克班巴”顿了顿,他稍微形容了一下明军战舰的震撼。 “你倒是快说呀。”穆罕默德二世强忍着怒火,他没兴趣听这些东西。 最终,“塞克班巴”还是选择豁出去了,他闭上双眼大声快速喊道。 “他们说,要用我们整个奥斯曼帝国去换取油田。” “???” 穆罕默德二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不确信的再问一遍。 “你的意思是,要么让我们主动将油田送给对方,要么,对方直接灭了奥斯曼?” “塞克班巴”低下头,不敢回话。 他很害怕,万一苏丹勃然大怒,那后果太严重了,是真的会死人的。 结果没想到,穆罕默德二世的脸色却出奇的平静。 “我知道了。” “???” “塞克班巴”小心翼翼的问道:“亲爱的苏丹,那——” “你回去告诉他们,我......” “同意了。” “好。”“塞克班巴”忍不住长吐一口气,“那,亲爱的苏丹,我可以走了吗?” “去吧。”穆罕默德二世摆摆手,示意其出去。 等到对方离开之后,穆罕默德二世缓缓地闭上双眼,他的双拳紧紧攥住,紧皱眉头止不住的颤抖。 他拼命的想要压抑情绪,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啊——” 穆罕默德二世大吼一声,拔刀砍向身后的美女。 鲜血飞溅,染红全身。 其他美女尖叫着逃离,可惜门已上锁,她们只能无助的蜷缩在角落里。 “该死的!为什么都在针对我?” “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啊?” “有钱就了不起吗?武器强大就了不起吗?” 穆罕默德二世砍累了,他气喘吁吁的,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脸色潮红。 他低着头,缓缓抬起斜视,表情渗人。 “迟早有一天......” ...... 第335章 一块面包多少阿克切? 穆罕默德二世在宫殿中的无能狂怒,侍者不敢上前。 他发泄了一个多小时,直至伏尸数首,鲜血满地。 “来人,处理一下。” 穆罕默德二世瘫软坐在地上,双目通红。 很显然,此次明朝那边给到他的羞辱,实在是太大了。 一直以来,他都把明朝当做兄弟之邦,呵呵,万万没想到—— 原来,人家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弟罢了。 挥之即来,挥之即去,只有当你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才会叫唤一声。 这种践踏尊严的行为,换作是哪一位君主,都会愤怒。 穆罕默德二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他再次抄起刀,将过来收尸的侍者,再次砍翻。 “苏丹,住手,别杀了!” 惊怕的侍者赶紧去将王子杰拉勒丁·努尔从小黑屋里放出来,让他去劝阻失控的苏丹。 穆罕默德二世缓缓地扭过头,他狰狞的面孔吓到了所有人。 “连你,也要来劝我?” 他不觉得自己杀人有什么错,因为他需要发泄。 然而,被视为帝国的接班人,三王子杰拉勒丁·努尔此时此刻站出来,跟自己唱反调。 这种行为,穆罕默德二世很不喜欢。 “苏丹,先前你不是说过,与大明王朝只是合作关系吗?” “他们想要油田,就给了吧。何必如此动怒呢?” “为了维护两国的友好合作,付出一片油田,并不亏。” 这番话,宛如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在穆罕默德二世的心上。 “啊!” 他愤怒的大吼一声,把刀狠狠地插在地上。 你以为,这些道理他会不懂吗? 身为帝国的苏丹,穆罕默德二世肯定懂得权衡利弊。 油田,如果不能卖给明朝,是不具备任何价值的,纯纯废物垃圾。 因为奥斯曼帝国根本不懂得如何使用。 再说了,原油除了能烧柴,还能干什么?只有通过复杂的加工提炼,才能发挥出石油真正的价值。 然而,全世界只有大明王朝拥有最完整的石油提炼工业化体系。 石油对于明朝来说,是宝物,对于其他国家来说,只是废物。 可是,可是,可是...... 白羊旧地那片油田,无论是石油含量还是质量,都出乎意料的高! 仅仅靠肉眼观察,保守估计能卖一百万亿两“紫币”呀! 你是不知道,明朝的“紫币”在国外的汇率有多离谱。 奥斯曼帝国的经济足够繁荣了吧?就算处在世界第二高价值的阿克切,在兑换明朝紫币的时候,也是50:1的超高比例。 明朝,在朱祁钰的运作之下,这些年来,一直依靠完整的货币体系在收割着全世界各地的财富。 “明币霸权”,已经成为了不争的事实。 朱祁钰先是完善国内的金融系统,再通过开放海禁,将“紫币”的影响力向外扩张。 所以,奥斯曼帝国跟大明王朝做生意,看似赚了。 实际上,他们百姓的生活成本,与日俱增,相比过去,翻了十倍不止。 根本原因就是,随着与大明海商的生意往来日渐频繁,为了满足市场需求,奥斯曼帝国不得不加印货币。 自然而然的,就引起了通货膨胀。 在十五年前,1阿克切就能购买买2个高质量的白面包,黑麦或普通面包可能更便宜。 一个普通的奥斯曼步兵或工匠的日薪大约是 3-5阿克切,这意味着他一天的收入可以轻松养活一家人。 可是,再看看现在呢?你知道一块面包卖多少钱吗? 物价飞涨,一块面包居然要卖到20阿克切! 一个三个人口的普通家庭日销,哪怕再省吃俭用,至少也要100阿克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飞速上涨的物价,给奥斯曼帝国的百姓造成了沉重的负担。 穆罕默德二世后知后觉,他才发现,原来帝国的经济体系,已经快到崩塌的边缘了。 为了维护统治,他不得不增加百姓收入。 如此一来,帝国的财政支出负担增加,花钱跟流水一样。 也许有人会说,既然物价上涨,将比例缩小不就行了吗?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现代的南越盾怎么不干? 再说了,南越盾那是纸币,印刷成本不高。 可奥斯曼帝国的阿克切,那是货真价实的银币啊。 穆罕默德二世也尝试过缩减成本,效仿明朝“紫币”,印制了一批纸币。 但是由于技术落后,容易仿制,很快就新币满天飞。 吓得穆罕默德二世赶紧停用。 ...... 说实话,穆罕默德二世还没有意识到,本国的货币体系是如何被明朝击溃的。 他还以为,这是帝国走向富强道路上,必须经过的一道坎呢。。 即便到了现在,他仍然没有怀疑,这一切都是明朝的功劳。 穆罕默德二世之所以暴怒,最大的原因就是心疼。 那可是一百万两紫币啊!!! 就这样,拱手让人了吗? 真的,甘心吗? 最让穆罕默德二世接受不了的是,明朝那边的极致羞辱! 什么意思啊?难道我不给,你们就要灭了奥斯曼帝国? 明朝站在最高巅,俯视着自己,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告诉自己。 “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劝你摆正自己位置!” “劝你懂事劝你识相!” 中原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这句话,却无比讽刺。 可是问题来了,穆罕默德二世能拒绝吗? 呵,他有什么资格? 当你认为自己强得可怕的时候,结果出来一个人,告诉你—— “你不过是一个垃圾罢了。” 而你又无法反驳,还要笑脸回应:“你说得对!” ...... 第336章 不爽也得低头 穆罕默德二世最终还是被三王子劝住了。 他手里的刀跌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穆罕默德二世站在尸堆里,目光呆滞迷茫。 眼前的一幕,血腥残忍。 其实,他并不是被劝停手的,而是他需要一个台阶下。 身为一个尊贵的苏丹,他不认为自己杀死几个卑贱的平民有什么错误。 平复情绪的穆罕默德二世,他一想到几日后,又要满脸堆笑的去跟那帮趾高气昂的明朝使臣见面,就觉得很恶心。 虽然名义上奥斯曼帝国并不是明朝的藩属国,但他们早已离不开明朝了。 每年的朝贡,不过是换了种方式。 穆罕默德二世心里明白,却不敢直面。 再看白羊旧地,一千名明军将数万奥斯曼士兵驱逐离开。 一枪未开,仅仅是几艘皇明战舰,就已经吓得那群士兵没了斗志。 再加上统帅不在,下属又不敢擅自主张,只好先行离去,躲避一下风头。 当穆罕默德二世得知这则消息后,差点被气得心脏病犯了,直呼“一群饭桶”。 本来,他还想拿出一些条件,打算跟明朝使臣谈判,争取到应有利益的。 虽然两国实力的巨大差距,让他无法拒绝,但好歹少亏点呀。 结果没想到,这群怂货士兵打乱了他的计划。 你的军队都不敢待在这里,请问你有什么脸面跟我讨价还价? 军事实力直接关乎到一个国家的尊严。 “弱小就会被挨打。” 尽管奥斯曼和明朝还未开始战争,但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的脸已经被打肿了。 他根本不想去见面,但文武大臣们都在劝他去拜访。 谁都不想平白无故的招惹到一个强大的敌人。 众所周知,明朝疆域广阔、经济繁荣、地大物博,明军更是强得可怕, 如果这种国家能成为朋友,就尽量不要做敌人。 毕竟,现在时代变了 。 在以前,奥斯曼帝国和大明王朝压根没有来往,甚至都不知道彼此是谁? 自从大明海商这群不速之客闯入之后,才开始有了联系。 两国通过生意这条纽带,利益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当然,这是穆罕默德二世的个人想法,他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实际上,明朝能够扶持起一个奥斯曼帝国,就能扶持起另一个强大的帝国。 为什么偏偏要是你呢? 如果不听话,直接毁掉,再培养另一个更忠诚的小弟。 不要再怀着旧思想,以为明军不会过来揍你。 今时不同往日,明军开着皇明战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就能抵达奥斯曼的港口,用坚船利炮打开帝国的大门。 如此神速,若是放在二十年前,想都不敢想。 ...... 穆罕默德二世即便心情再不爽,他也不敢对明朝使臣表达不满情绪。 第二天醒来,他穿着华丽的苏丹专属服饰,带着一群文武大臣们,亲自赶赴白羊旧地。 万万没有想到,奥斯曼帝国的一群高层领导,还没走到白羊旧地,却收到了消息。 “什么?明军已经撤了?” 啊这..... 第337章 无能的苏丹 【先发先发,这两天将前面的添一下,到时候会通知从哪里续上,以后保持每天4000字的更新,我要拿全秦】 穆罕默德二世目瞪口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对方怎么就走了呢? 连见自己一面的机会都不给吗?可恶! 明朝使臣把高傲演绎到了极点。 这让穆罕默德二世心里更加难受了,好像有蚂蚁在爬。 “啊!”他再次怒而拔剑,吓得周围的文武大臣们赶紧后撤,生怕苏丹又砍向自己。 穆罕默德二世,此人在真实历史的评价很高,被许多史学家认为是奥斯曼帝国真正的缔造者。 他是奥斯曼帝国第七位苏丹,由于功绩显赫,在他领导的过程中,积极向外扩张。 这一世,同样如此。 可以这么说,穆罕默德二世的前半生,毫无挑剔,你找不到任何缺点。 他属于是坐在马背上的苏丹,为奥斯曼帝国的强盛,作出非凡贡献。 穆罕默德二世的征服行动,让奥斯曼帝国的面积,从他刚做上苏丹时的80万平方公里,到现在的220万平方公里。 如果将他放到华夏历史,你觉得哪位皇帝可以跟他相提并论呢? 当然,国情不同,不可以盲目比较。 东垭怪物房,岂是浪得虚名? 或许,很多人都以为,穆罕默德二世应该是个老头子,实际上,他的年龄比朱祁钰还要小。 朱祁钰出生于公元1428年,穆罕默德二世出生于公元1432年。 这个时代,全世界涌现出太多有才华的君主。 比如说先前的那位白羊王朝的乌尊·哈桑,真实历史中,他同样是个出类拔萃的君主。 只是,现实因为朱祁钰的空降,发生了一丝丝偏离。 引一发而动其身,蝴蝶扇动翅膀,让全球的气候都发生了变化。 ...... 正因为穆罕默德二世的前半生功绩显赫,哪怕他此时此刻的暴怒杀人,也不会遭到口诛笔伐。 因为,很多大臣都能感同身受。 “大明,真是太过分了!” “对啊,把我们奥斯曼当做什么了?” “唉——”很多大臣发出感叹,感叹己国贫弱,受人羞辱。 穆罕默德二世抓着刀四处挥舞,结果身边人一个个跑远了,他无处发泄。 他感觉,自己是一个【无能的苏丹】。 明朝使者,仅仅是一句简单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 “苏丹,你也不想你的奥斯曼被我们灭了吧?” “所以苏丹,那就要看看你的诚意了。” 穆罕默德二世无力的跪倒在地上,他眼含热泪,抓刀的手剧烈颤抖着。 “我明白了,只要不灭掉我的国家,我的话,什么都可以。” “果然——我还是......不配做一个苏丹吗?” 穆罕默德二世自嘲一笑,他丢掉手中的刀,转身朝众臣九十度鞠躬。 “真是抱歉了。” 他要引咎辞职,这个苏丹,他不干了。 “就让王子继承苏丹吧,如果,他能让帝国再次伟大的话。” 此话一出,朝野震惊! 三王子杰拉勒丁·努尔吓得立即跪下磕头,直呼“苏丹,不要啊”。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其实,大家都不认为苏丹有什么错,至少,在过去的二十年里,穆罕默德二世没有任何一个决策是失误的。 事实上,奥斯曼帝国在他的领导下,一天天强盛起来。 可如今,亲爱的苏丹却因为,一次打击而萎靡不振的话...... 那将是帝国的不幸。 “不要啊,苏丹,除了你,没有人比你更懂得领导帝国。” “是啊,不过是一时的挫折,还请千万不要放弃。” “亲爱的苏丹,自您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苏丹,到达过这里。” “苏......苏丹,请您......不要说这样的话!” 第338章 慰问明军 穆罕默德二世见到一群大臣痛哭流涕的挽留,甚至有不少人跪下,他动容了。 暂时放下了禅位的想法。 航程继续—— 尽管明朝使臣离开了,但是,肯定会有一部分明军驻扎在此处。 当奥斯曼的船只驶近之时,穆罕默德二世见到眼前的巨轮,他的呼吸一滞。 怪不得“塞克班巴”会吓得直接跑回去汇报。 如果换做自己,恐怕也很难保持淡定呀。 奥斯曼的船只,停靠在“应天府”号大型皇明战舰旁边,渺小得就像一只苍蝇。 穆罕默德二世仰头望去,却一眼都看不到头。 这艘巨轮的庞大,远超他的想象。 无论如何绞尽脑汁,始终都想不出来,究竟是如何造出来的。 穆罕默德二世不禁庆幸,先前自己没有鲁莽行事。 否则,明军是真的有能力灭了奥斯曼,真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就连其他奥斯曼官吏,当他们见到“应天府”号之后,也纷纷闭上了嘴巴。 一艘船能造得那么大,说明大明王朝的工业能力强大得可怕。 工业技术都这么牛逼了,想必军事实力也必然不俗。 与这样的强国,如果能做朋友的话,千万不要成为敌人。 不就是一块油田吗?送就送了。 现在是衡量利弊的时候吗? 穆罕默德二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是空手来的。 那怎么可以呢?明军冒着大热天,在此处如此辛劳的驻军,身为帝国的苏丹,无论如何,也要做出点表示才对。 念及至此,穆罕默德二世赶紧安排人去准备夏日饮料。 杰拉巴(Jallab),一种在中东地区非常经典的夏日饮品。 它是由葡萄糖浆、玫瑰水和糖浆混合而成,饮用时通常会加入松子和大量的冰块,口感清甜,带有独特的玫瑰和香料香气。 ...... 徐永宁回去了,不过宋康还留在此处。 宋康的工作主要是在当地建立起防御堡垒,以及监督建造居住的房屋。 后面,徐永宁还会回来的,他要带着一群明朝的百姓,移民至此。 朱祁钰认为,只是军队驻守,很难实现长久的统治。 如果移民百姓前往,将那片区域的群众同化,或许可以长治久安。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没有真正实施生效过。 朱祁钰现在还年轻,他还有很多试错的成本。 一旦奏效之后,可能就要进行大型战争了。 此次前来,“应天府”号不仅仅是起到威慑的作用,最关键的是,还运载了不少建筑材料。 这些建筑材料,将负责此处方圆二十里地的别墅群,每栋别墅大约六层。 在天涛营前往白羊旧地之前,朝廷营部已经联系好了商会,让他们去找些建筑工人,到海外建设项目。 开放海禁已有十五年,许多商贾开始抱团取暖,目前大明一共有3个大型商会。 这些商会,无一不是受到朝廷营部的直接管辖。 你可以理解成,他们就是朝廷的马仔,只不过披上了民间组织的外衣。 组织成员是民间各行各业的富商,不过领导者,基本是听命于朝廷营部。 当然,营部会时不时派遣一些外包生意,让他们去做。 先前的“明尚天庭”豪华大酒店,基本上就是找三大商会去承包的。 这一次的白羊旧地改造计划,就是由江浙商会承包。 他们肯定是没有资格坐上军舰的,不能破例,只能坐自己的船前往目的地。 江浙商会的办事效率确实很高,在皇明战舰抵达港口的第二天,大约5万建筑工人就接踵而来。 第339章 一两干一个月? 工人们如火如荼的投入建设之中。 由于工程量十分庞大,宋康收到指示,他拿着“紫币”前往附近的村庄请人。 明军发布的时薪高得可怕,很快就吸引到一群当地民众前来。 附近村庄仍然是白羊王朝的遗民,奥斯曼帝国并没有赶尽杀绝,或许是因为同根同源。 在过去,白羊王朝几乎没有类似这种大工程,当地百姓多数为种植农作物和放牧来维持生计。 此处因为地理环境优越,棉花、水果的质量上乘 ,吸引到许多奥斯曼商人前来收购。 作为食物链最低端的白羊农民,拿到手的钱少得可怜,属于是被压迫的一方。 白羊王朝,顾名思义,本身起源于突厥游牧部落联盟,因此游牧经济在社会结构中占据核心地位。 当地的地毯、纺织品、皮革质量上乘,在奥斯曼商人的运作下,远销大明,成为了奢侈品。 而这一切,都与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关系。 一个没有特殊技能的壮劳力(如搬运工、临时工)的日工资大约在 1 个迪拉姆(白羊货币) 左右。 若是你有些技术,如纺织工、砖瓦匠、铁匠等,其日工资会更高,可能达到 1.5 到 3 个迪拉姆。 白羊王朝的迪拉姆属于纯度很高的银币,由纯银打造,平均一枚大约3克纯银。 而奥斯曼的阿克切纯度没有那么夸张,一枚阿克切约包含0.75克纯银。 因此,最初的两国货币兑换比例,应该是1:4. 但随着奥斯曼帝国的生意渐渐火热,白羊王朝内部经济一片散沙,为了维持生计,白羊百姓只能跟奥斯曼商人做生意。 两国货币的兑换比例,一度水涨船高,变成了5:1. 奥斯曼帝国靠着生意掠夺着白羊王朝的银币,拿回去熔炼后,又重新铸造成阿克切。 很明显,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 之所以说,明军给出来的时薪很高,因为他们出的是大明“紫币”,全世界购买能力最高的货币。 每个白羊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一两。 这个人力成本低廉得可怕,放在大明,他妈的老子辛辛苦苦一个月,全月无休就给一两,谁跟你干呀? 但是别忘了,如今可是在白羊旧地。 “紫币”与阿克切的兑换比例是1:50,阿克切与迪拉姆的兑换比例是5:1. 也就是说,在白羊遗民的眼里,月收入达到恐怖的250迪拉姆? 这已经相当于过去一个普通劳工,一年的薪资了。 真主呀,明军是您派下人间来拯救我们的吗? 就连宋康都无语了,他完全没想到,一个月一两的工资,竟然还有这么多人争着抢着过来干活。 他忽然意识到,君父的伟大之处。 君父在京城运筹帷幄,操控着整个世界的物价。 让大明人出门在外,用最低廉的价格,购买到更高价值的货物。 宋康是第一次体会到“紫币霸权”的优越性,他心生感慨。 ....... 第340章 驻羊明军的福利 在白羊旧地,花着最少的钱,请着低廉的劳动力,人家还要谢谢咱。 就问你们笑不笑? 白羊旧地的土木工程,大概需要2年时间。 宋康至少需要在此处监工1年,1年后就会安排另一个指挥使接替他的工作。 这次远征,明军来的人数其实并不多,大概只有1500人。 仅仅1500人,就吓退了奥斯曼帝国的十万大军,做到了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天涛营士兵的日常工作,就是拿着小皮鞭去监督工人劳动。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残暴?实际上,白羊遗民居然觉得明军还是太温柔了。 可想而知,以前他们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整整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明军而言,还是比较难熬的。 异国他乡,一切都十分陌生。 更没有大明王朝特有的娱乐活动。 当然,他们为了解闷,还是带了扑克、麻将、围棋等棋牌。 可这玩意,天天玩总会腻的。 再加上他们是人,还是一个个血气方刚的男儿。 必然要有一定的生理需求。 那怎么办? 别急,白羊遗民很快就考虑到这一点。 ...... 由于明军的到来,穆罕默德二世非常自觉的将军队撤离白羊旧地。 而明军此次前来,主要工作并不是为了丈量新的国土面积,相较之下,油田的价值更高。 反正早晚都是大明王朝的,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不成奥斯曼帝国还敢重新抢回去? 给穆罕默德二世一百个豹子胆,他都不可能去干这种蠢事。 因此,白羊王朝的贵族余孽,重新组建一个新的政权。 他们在维持旧有的社会结构前提下,以及宗教信仰,宣布执管这片土地。 不过,在宣布成立新政权之前,他们还是要看明军的脸色,三番五次的试探口风。 宋康接到的命令是:“袖手旁观”,于是他就不管了,你们爱干嘛干嘛,喜欢折腾就去吧。 新政权很懂事,赐予宋康一个“名誉苏丹”的爵位。 放任这群贵族成立新的政权,还是有好处的。 他们不仅将明军请工人的费用包揽了,还给明军每个月发放高额的劳务费。 当然,配合明军的工程建设,是最基本的国策。 除此之外,他们还考虑到—— “伟大的皇明天军战士,千里迢迢过来我们这里,一定很辛苦的,为表感谢,我们要犒劳人家。” “伟大的皇明天军战士,背井离乡的,军爷一定非常寂寞吧?” 新政权的领导者,不叫苏丹了,而是返祖归宗改成大汗,大汗名为苏莱曼·贝格。 登基后的第二天晚上,苏莱曼·贝格就亲自带着自己的可敦(王后)来到明军基地。 “你这是......” 宋康愣住了,他搞不清楚,对方深夜拜访有什么目的。 苏莱曼·贝格恭敬的跪拜行礼,把姿态放得很低。 “伟大的天军统领——” “这是我的可敦,如果换成大明的叫法,应该是妻子。” “我愿意将可敦献给伟大的天军统领。” “???” 宋康听着翻译,他震惊了! 不是,哥们。你几个意思啊? 你的意思是,要将你的......那谁主动献给我? 穆罕默德二世是【无能的苏丹】,那么苏莱曼·贝格就是【有能的大汗】了。 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容宋康拒绝,苏莱曼·贝格直接将女子推了上去,自己很乖巧的躬身后退了。 只留下宋康和副将两人,在面面相觑。 副将田英宇嘴角抽搐:“指挥使,这,这个什么北哥,还真是一个妙人啊。” 见过被绿的,从未见过主动绿自己的。 用得着牺牲那么大吗? 明军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明军可是文明之师。 ...... 眼前的丰腴女子,正直勾勾的看着宋康,甚至,一把抓住了—— “!!!” 不得不说,白羊王朝这边的女子,长相确实与中原女子有很大的差距。 颇具一种异域风情的美。 副将田英宇见状哈哈大笑,他要成人之美,开门将宋康和女子一起推了进去。 “指挥使,既然是人家的一片好意,你就不要拒绝了。” 宋康:“......” 随着女子靠的越来越近,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让人心神一荡。 对方主动的褪去,温柔的咬住。 啧吧啧吧啧吧—— “???” 宋康两眼一闭,双手一摊。 “既然如此,那好吧。” 没办法,谁让他是一个不懂得拒绝的人呢? ...... 除此之外,苏莱曼·贝格并没有忘记尊贵的皇明天军战士们。 他成立了一个名叫【新月之门】的新机构,专门为尊贵的皇明天军战士们解决思乡之情。 “新月”,是当地伊兰斯教的神圣符号。 新月升起,暗喻文明复兴,月亮的红色色调又体现了生命活力,以及救护热忱。 因此,你会发现那个区域的部分国旗,都带有这个“红色弯月”的图案。 众所周知,在宗教的严苛教法中,那个区域的女子出门在外,甚至只能够露出一双眼睛,可见十分保守。 苏莱曼·贝格身为新的大汗,却为此破了例。 由于人人信奉神教,因此他不能简单粗暴的强迫。 为了达成目的,苏莱曼·贝格只能公开招募“女性爱国者”,为国献身。 可以想象一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之下,竟然隐藏着...... 如此强烈的反差,驻羊明军,直呼受不了。 ...... 第341章 营妓 虽然《大明律》里,并未单独为军队设pc条款,但相关行为会按更严重的罪名论处: 一、“擅离军营”罪:军人未经允许离开驻地是重罪。如果离营目的是去pc,则罪加一等。 二、“有伤风化”罪:与民间类似,但军人的身份使其惩罚更重,因为这被视为破坏军纪、玷污军队形象。 三、“军官宿娼”罪:这与《大明律》中“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的条款直接对应。军官pc,不仅会受杖刑,还会直接丢官罢职,永不启用,职业生涯就此终结。这比惩罚普通士兵要严重得多。 看起来明军军纪严明,然而现实中对于这种行为,却是不加严管。 主要是,监管的难度极大。 不是不好管,而是,一旦管的太严,容易造成不好的后果。 尽管法律森严,但军队长期远离家庭、生活枯燥,生理需求是客观存在的。为了解决这个矛盾并防止士兵骚扰驻地民间妇女,明朝沿袭并发展了一种历史上曾出现过的 “营妓”制度。 营妓的来源主要是罪臣的家眷(女眷被没入官府)、俘虏、以及一些被征调或买卖来的女性。 她们的身份是官奴,而非民间自由身的妓女。其服务对象理论上仅限于军营内的官兵。 这些营妓由军队管辖,其存在本身并不合法,但被默许,成为一种“制度性违法”的灰色地带。朝廷心知肚明,但为了维持军队稳定,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 最初,苏莱曼·贝格特意开设【新月之门】的讨好行为,宋康是明确表示不接受的。 归根结底,宋康只是一个新兵蛋子,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远征行动。 让宋康没想到,徐永宁居然同意了? 宋康立即去找徐永宁理论,却被说道: “小宋,你还年轻,以后你就会懂得,我这么做的原因了。” 宋康的性格本来就不是争强好胜那种,他做人比较低调,便撒手不管,随他去了。 于是,在徐永宁和苏莱曼·贝格的运作之下,将本身不合法的【新月之门】,变成名正言顺。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里面的白羊女性遗民列入俘虏名单,新月之门开在军营之中。 摇身一变,成为了“营妓”。 但是,这么做的话,苏莱曼·贝格就成了吃亏的一方。 “营妓”本身倾向于“非商业性”的服役,那就不存在收费。 在很多情况下,营妓是作为给长期戍边、无法回家的将士的一种“福利”或“安抚”,由官方直接提供,不向基层士兵收费。这有助于稳定军心,防止士兵骚扰民间妇女。 因此,苏莱曼·贝格无法从明军手中赚取任何外汇。 不过,有一说一,苏莱曼·贝格本来就没有想过赚取明大人的钱。 他现在是花钱,买个心安。 新政权不再叫“白羊王朝”,而是更名为“大羊王国”。 沿袭了传统称呼,又特立独行。 这片土地,从最初的“黑羊王朝”,再到\"白羊王朝\",现在又变成了“大羊王国”。 之所以没有继续称呼自己为“王朝”,可能是苏莱曼·贝格觉得,当小弟就要有小弟的觉悟,怎么能跟大哥取一样的名字呢? 反观隔壁奥斯曼,还称呼自己为“帝国”,呵呵,真是不识礼数。 第342章 兜兜转转 苏莱曼·贝格在为新政权立名的时候,曾经来过明军军营,询问过两个指挥使的意思。 见到徐永宁和宋康脸色平静,都没有什么表示,他松了口气。 但是,回去之后,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为什么?因为他觉得,这个“大羊王国”还是显得不够尊敬宗主国。 虽然大明王朝根本没有承认他们的合法政权,这在苏莱曼·贝格眼里,理解为“他们还不是合法的藩属国”。 可他从始至终都认为,大明王朝就是我爹啊! 因此,苏莱曼·贝格一边准备豪礼,送往大明顺天府,一边思考着,如何让新政权的名字,一看就是大明王朝的儿子。 “不行,大羊王国不合适!怎么能取一个跟宗主国一样的字呢?” “在中原语里,大的反义词就是小。” “懂了,就叫小羊国!” 苏莱曼·贝格把卑微演绎到了极致,宋康得知后,他哭笑不得。 ...... 除了更名之外,苏莱曼·贝格还做出许多政策。 比如说,在全国各地自费建立“孔子学院”,并且招募夫子,传授国民汉语。 完全抛弃旧语言旧文字,规定“小羊国”的官方语言,从此变成汉语。 斥巨资建设港口,招商引资,对大明海商免税。 立法规定,汉人地位最高,其次才到突厥人、波斯人。 汉人犯法,不追究任何责任。 官方货币改为大明王朝的“紫币”。 诸如此类,各种抽象的法律法规出台,直接把民众们干懵逼了。 他们无法理解,怎么自家大汗的胳膊肘还往外转啊? 不过,贵族们倒是十分支持这些决策。 因为,了解得越多,才越知道大明王朝的强大。 你看,明军仅仅是开了三艘巨轮过来,搁那一停,奥斯曼军队敢说话吗? 不不不,屁都不敢放一个。 如果不是皇明天军将奥斯曼军队赶走,在这里驻军,他们能像现在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吗? 呵呵呵,他们只会成为奥斯曼的奴隶。 甚至,那群贵族还认为,苏莱曼·贝格做得还不够彻底。 只有抱紧大明王朝的大腿,这里才有希望。 真不是夸张说法。 再说了,突厥人自古以来,都是中原的手下败将。 在唐朝的时候,不少突厥同胞,还成为了光荣的大唐子民。 都怪祖先不给力,干嘛要跑啊?依附汉人王朝不好吗? 你看“白羊王朝”穷的一清二白,要啥没啥,最后还屈辱的被奥斯曼灭了国。 如果他们能穿越回到过去,无论如何,都要拉住祖先,千万不要远走。 跑是没有未来的。 因为几百年后,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中原王朝的膝下。 只是,遥远的私生子地位,始终比不过亲生子。 ...... 让明军们意想不到的是,更抽象的来了! 苏莱曼·贝格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大明国旗,二话不说,直接插到家门口! 就连一切政府机构门前挂的牌子,上面都用汉语写着。 【大明王朝(小羊国xxx办事处)】 不是哥们,咱大明好像还没有承认你们的合法正统吧? 这么迫不及待的吗? 小羊国的一系列行为,就跟偷走界碑放在村口,有什么区别? 不仅语言文化,一切都改成大明的,还复刻了大明的官僚系统。 在苏莱曼·贝格的运作之下,变法改革十分成功。 小羊国的“含明量”,甚至要比先前占领的南垭地区,还要彻底。 第343章 “父皇”是你叫的吗? “宋指挥使!” 苏莱曼·贝格又来到明军军营嘘寒问暖了,这次依旧带来了许多避暑产品,充分考虑到每一个背井离乡的战士。 他几乎每天都要来一次,每次都会待上两个时辰以上。 明军战士从一开始的戒备,到现在的熟络,大家有说有笑的,宛如一家人。 “小羊大汗,你怎么又来了?”宋康无奈捂脸。 其实,他是真不希望见到对方。 因为在他心里,自己在干着殖民的事情,对方属于被统治的对象,却整天过来称兄道弟的,感觉有点奇怪。 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人家还大大方方的分享出自己有用的妻子。 宋康从来都是一个不懂得拒绝的人。 “哎呀,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随便吃,随便喝。” 苏莱曼·贝格跟宋康行完礼之后,扭头又跟战士们嘻嘻哈哈。 不得不说,苏莱曼·贝格确实很有语言天赋。 听说他花大价钱请了个夫子,每天教授他汉语。 这才半个月不到,已经差不多可以跟明军众人无障碍沟通了。 宋康摸摸头,他心想,这小子不是大汗吗? 难道每天不应该忙于政务吗?又花时间学习汉语,还要抽空过来慰问明军战士。 时间管理大师呀。 苏莱曼·贝格手捧着一杯杰拉巴(夏日饮料),笑呵呵的来到宋康面前,结结巴巴的说道。 “来,宋指挥使,不,不要客气。” 他的话里,还带着些许口音,让人听了忍俊不禁。 ...... 宋康没有拒绝,一饮而尽。 不得不说,杰拉巴的口味酸酸甜甜的,确实可口,在炎炎夏日之中畅饮,舒爽至极。 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却听闻苏莱曼·贝格说道。 “宋指挥使,我,我想找个时间,去向父皇请安,还要劳烦您引荐一下。” “???” 啥?啥玩意,你父皇?不是早死了吗? 宋康目瞪口呆,他一开始不明白对方说的意思,却突然领悟过来。 坏了,这小子说的父皇,该不会是君父吧? 不是,你这就认爹了吗? 好果断...... 宋康认真的端详了苏莱曼·贝格一眼,认为此人必有作为。 “额,这个,我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啊?”苏莱曼·贝格愣住了,急切问道,“那宋指挥使,你还要待多久?” “大概,一年左右吧。” “那不行!”苏莱曼·贝格急得跺脚,“我还是早日上京,去觐见父皇。” “额......”宋康额头上三条黑线。 一个满脸胡子渣的粗犷汉子,跪下来跟眉清目秀的君父拜道:“参见父皇”。 这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关键是,你小子跟我家君父有何血缘关系呀? “父皇”是你想叫,就能叫的吗? 旁边的明军战士有人听到这边的谈话,也是无语至极。 见过舔的,没见过这么舔的。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对苏莱曼·贝格的整体观感,还算良好,觉得对方为人处世挺不错的。 ...... 有付出,不一定会有回报。 但是无条件的付出,绝对会有回报。 说的就是小羊国对大明海商的免税政策。 有精明的商贾算过账,如果改道从小羊国港口上岸贸易,如果运了一船丝绸成衣,将节约至少五万两的成本,包括运营运输成本和关税。 这些年,奥斯曼帝国凭借着与大明王朝做生意,确实富裕起来。 但是,人的欲望无穷无尽。 穆罕默德二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奥斯曼偷偷的增加了上岸关税。 一直以来,大明海商在奥斯曼帝国做生意,暂时没有贸易税的。 所以,对于上岸关税,他们的接受程度还算比较高。 毕竟,离开大明港口也要缴纳定量关税呢。 相比大明的关税,奥斯曼帝国的关税,就显得有些贵了。 开放海禁这么多年,出海贸易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大明朝廷一成不变的出境关税竟然会随之水涨船高。 众所周知,大明海关收取的,并不是根据你的购物成本,而是固定价格。 海关给每一种出海货物都列下了清单,比如说,一斤丝绸成衣就要收取一百两,一斤茶叶就要收取五百两....... 这个价格,放在十几年前,那是非常便宜的,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埋怨税负繁重,甚至觉得,哇塞好便宜,这税收了跟没收一样。 可现在呢?出海的人多了呀,带出去的资源也多了。 你也知道的,汉人最擅长的,就是内卷! 虽然说,无论多少中原货物,在海外都能消化,远远地供不应求。 但是,就有很多人为了早些抛货,将价格一路压低。 十五年前,一斤丝绸成衣在海外的价格,大概是两千两。 现在......八百两你能卖出去,已经可以烧高香了。 最夸张的时候,甚至五百两都很难卖出去。 所以才会出现商会这个组织嘛,就是为了抑制这种内卷的不法商业行为。 经过商会的不懈努力,好不容易才将出口价格拉高一些,如今平均700两一斤丝绸成衣。 别忘了,只要你出大明港口,就要收你一百两的税。 这算下来,辛辛苦苦出一趟海,其实也没赚多少。 这群海商真不好意思跟海关诉苦,毕竟人家海关的税,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过,哪怕经历了通货膨胀的时代。 “呜呜呜,关税越来越贵了。” 哪里贵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格好吧?不要睁着眼睛乱说,大明海关很难的。 有时候多找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了收益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卖货? ...... 奥斯曼帝国的上岸关税,并不是采取大明海关那种一成不变的价格,而是根据市场价,论斤收的。 而这个市场价,又不是根据大明海商卖出去的价格,而是,按照他们本土的平均销售价格。 众所周知,进货的价格和卖货的价格,能一样吗? 那肯定会更高啊,不然赚什么钱? 这就让大明海商的心里很不舒服了,我低价卖给你们奥斯曼商人,然后你们奥斯曼商人抬高价格卖出去,赚的钱又不分我一点,凭什么要我按照你们的出售价格去交税? 可惜的是,他们无法拒绝,是真没办法。 因为奥斯曼帝国就处在区欠垭两州中间,掌握了交通枢纽的控制权。 如果直接前往区欠洲那边,要么穿过被奥斯曼帝国控制的苏伊士运河,那里的过桥费也不便宜,如果选择绕道,付出的时间成本更高了,得不偿失。 大明海商不得已咽下这口气,只能乖乖交钱。 ...... 第344章 你们的收购价多少? 如今,随着小羊国的港口逐渐完善,大明海商多了另一个选择。 梁奇峰,是最早那批吃螃蟹的人,他可能不是出海第一人,但绝对是,吃到“坤宁号”轮船红利的人。 当年,就因为他的高瞻远瞩,三兄弟凑钱买了一艘“坤宁号”,凭借着遥遥领先的速度,走在了最前面,在不少地方先占据了市场。 如今,他们一家人,已经从连老婆都娶不起的落魄渔民,发展成为两广总督府的首富。 同时,梁奇峰的兄长,也是两广商会的会长。 梁奇峰兴许对出海有一种天然的渴望,即便他们家已经很有钱了,他依旧没有放弃出海。 两广商会与其他商会格格不入,他们十分团结,每次出海,都是浩浩荡荡几千条轮船一起出发的。 大家也不会互相压价,有货一起卖,有资源一起分享。 【目前,大明三大商会分别是:两京商会、江南商会、两广商会,商会高层均在朝廷有编制】 “阿峰,听说小羊国也建有新的港口了。” “真的假的?”梁奇峰眼神惊愕,“等等,小羊国,又是什么地方?它在哪里?” “小羊国,就是以前的白羊王朝呀。” “哦哦哦。”梁奇峰点点头,白羊王朝他知道,以前他曾经去过,但是看到那边的人态度非常不友好,于是跑了。 “等等,白羊不是被奥斯曼灭了吗?小羊国又是什么鬼?” 同伴回复道:“是灭了没错,你没听说吗?前些日子,咱大明的军队去了那里。” 明军在那边干了什么,普通人是不清楚的。 他们只是看见,不久后,奥斯曼的军队很快就撤离。 因此,大概率白羊王朝那块地盘,是被明军接管了。 如果你要问我,最爱国的人,是哪些群体? 毫无疑问,就是大明海商! 因为这群人吃着“开放海禁”的红利,赚的盆满钵满。 而且,他们比一般人更能体会到明军的强盛霸道。 正因为明军如此作为,所以才有了他们平静和谐且安全的经商环境。 出门在外,只要说一句汉语,就会有数不清的外国人冲上来阿谀奉承,别提有多爽。 感谢君父、感谢明军、感谢朝廷。 ...... “走,去一探究竟!”梁奇峰没有犹豫,他绝对不会放过每一次赚钱的机会。 他并不是嫌弃奥斯曼的关税繁重,而是想要开辟新的市场。 毫无疑问,小羊国就是一个绝佳去处。 因为,小羊国比奥斯曼更接近垭洲腹地,同时,也是前往区欠洲的另一条路。 梁奇峰仅仅是开着一艘小船先行过去,大部队暂时在海上缓慢漂流。 当他们抵达小羊国的港口时,发现这里仍然一片荒芜,只不过可见雏形。 是的,港口刚开始建设没多久,这才半个月不到,能有什么规模? “啊这......” 来都来了,梁奇峰与副手下船,没多久,迎来一批跟他们一样,身穿明制汉服的老外。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对方操着一口沙漠风味的口音,把梁奇峰等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说实话,他们还是第一次来到一个国家,是说汉语的,不用带任何翻译。 “听说,这里即将开放港口?” “啊对对对,大明兄弟,可以期待一下。” “刚开业,有什么福利优惠吗?”梁奇峰直接开门见山了。 “免除一切税收,并且,比隔壁的收货价格,更高。” 梁奇峰一听就有了兴趣:“你们能高多少呀?” 只见对方伸出三根手指。 “百分三?” “不不不。”对方摇头,轻笑道,“三倍价格。” “什么?”梁奇峰如遭雷击!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三倍?也就是说,这里一斤丝绸2100两? 直娘贼,疯了吧! 梁奇峰不由得怀疑,就这么玩法,你们小羊国能赚钱吗? 其实吧,苏莱曼·贝格之所以定下这个高昂的收购价格,肯定是经过一番市场调研的。 他们发现,奥斯曼商人将货物向西北方向运去,就一件丝绸成衣,售价甚至能达到500两。 那我问你,一斤丝绸成衣有多少件呢? 赚钱,肯定是可以的,只不过没有奥斯曼商人赚得那么多而已。 关键是,给大明海商留下一个好印象,到那时候,所有货物都将聚集在小羊国。 区欠洲各国的贵族,对中原货物那叫一个情有独钟,他们人傻钱多,根本不愁销路,无论有多少货,都能吃下来。 主要是那边卫生设施极其短缺,屎尿横飞的,光滑的丝绸极其容易清洗。 你想一想,棉衣如果粘上了屎...... 还得感谢奥斯曼帝国控制封锁了交通枢纽,让那群国家的商人,没有办法下来采购,只能坐等送上门。 最重要的是,这是苏莱曼·贝格给大明帝君的投名状。 “父皇,你看,我对同胞有多好?” ...... “这价格怎么样?”小羊国的官吏笑呵呵的说道。 “呃——” 价格太美丽了,让梁奇峰都不好意思再讨价还价。 你知道的,700两的价格卖了三四年,突然能重回2000两的高价,恍如梦中,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你这价格,保真吗?” “包的呀!”对方笑得像菊花一样灿烂。 “呃,还有,你刚才说的免税,持续时间多长?” 奥斯曼帝国一开始也是对大明海商免税的,后面不也一样收钱? “永久!” “???”梁奇峰倒吸一口冷气,“!!!” “行,那你等一下,我回去叫人。” “大明兄弟,喝口杰拉巴再走嘛。” “不用了!”梁奇峰摆摆手,迅速上船。 当他回到船队的时候,将这则好消息告诉众人,所有人都像他当初听到时,那副满脸震惊的神态。 “阿峰,对方不会是骗人的吧?” “无论如何,反正也不远,就过去看看吧。” “说得对!去一趟又没多大损失。” “走走走,出发!” ...... 第345章 绷不住了 梁奇峰带着六千多条轮船来到小羊国港口,声势之大,令人震撼。 就连小羊国的官吏都被吓了一大跳,他们肉眼可见的慌张了。 “真是用三倍价格收购吗?” 一名两广商会的海商迫不及待的下船询问,他们都想确认一下。 “是,是的。” 小羊国官吏主动找到梁奇峰商量收购的事情,在他看来,此人应该是这支大明海商船队的负责人。 看来,也是深知社交。 “呃,那个,亲爱的大明兄弟,你们的货太多了......” 梁奇峰瞬间起了防备之心,这种套路他遇到太多。 先是允诺一个令人心动的价格,然后再找各种借口,反正就是为了压价。 小羊国官吏清楚看到对方表情变化,他低下头,结结巴巴的说道:“能否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马上去凑钱。” 谁能想到呀,开门第一单生意,居然这么大? 就凭小羊国现在的底蕴,是真的吃不下那么多货呀。 白羊王朝,本来就很穷苦,又因为乌尊·哈桑的错误决策,更穷了。 如果以大明王朝的人均Gdp为标准,那么白羊王朝的人均Gdp,可能只有0.00000001. 白羊王朝本土虽然金属矿产丰富,但主要是不太值钱的铜和铁。 也不对,现在的铜的单价与金子差不多,主要是大明的需求量很大,各种电机、电器设备的生产迫切需要。 可是,他们之前没有机会跟大明王朝直接做生意啊,守着一座铜山却无法兑现。 庆幸的是,乌尊·哈桑并没有将铜低价卖给奥斯曼商人。 不是他有远见,纯粹是两国的关系十分紧张。 ...... “亲爱的大明兄弟,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拜托了。” 梁奇峰认真观察对方的表情,不像是作假,就没有追究,淡淡的点点头。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浪费时间不是在航行过程,而是交易过程。 在过去,船队到奥斯曼帝国港口,也就三个月的时间。 而卸货、讨价还价、卖货这个过程,是真的很难熬。 说实话,他都习惯了,也不差那么点时间了。 小羊国官吏非常客气的给他们安排住所,招待十分周到。 这让梁奇峰感到十分惊奇,他出海去过那么多地方,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体验啊? 最关键的是,安置的房屋住处,并不是那种很简陋的民房,而是贵族府邸。 要知道,他们两广商会人数并不少,大概来了5000人。 如果全程免费的话,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啊。 然而事实就是,小羊国那边真的不收他们一分钱,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梁奇峰一众人都感觉很不好意思了。 似乎自己不是来做生意的,而是来度假蹭饭的。 一周过去了,小羊国官吏再次上门,寻到梁奇峰。 “那个钱,对不起,我们还是不够。” “???” 此时此刻的梁奇峰,已经丝毫没有怀疑对方的动机。 你见过,一个人啥好处都还没捞到,就自掏腰包每天山珍海味的去招待你的吗? 得到同意后,小羊国官吏脸色一喜,他连忙招呼着手下,将酬金运进来。 “这是......” “抱歉了,亲爱的大明兄弟,我们实在没有那么多钱,请问能用等价值的货物去交换吗?” 以物易物,这种行为在商业中十分常见。 令梁奇峰震惊的是,对方给出来的货币...... 他亲眼见着,那个笑起来憨憨的小羊国官吏,拿着皱巴巴的“紫币”,认认真真的一张张细数。 关键是,那紫币不是清一色的大面额呀? 却是面额不一的,有大有小。 它可以是100两紫币,也可以是1000两紫币,可是,为什么偏偏有1两、5两、20两,甚至还有500钱的面额啊? 梁奇峰整日都在跟紫币打交道,他见过太多了,本以为自己心无波澜。 几万亿两的紫币,他也就是不屑一顾的让人拖走。 可现在的几万亿两,却是由数不胜数的小面额紫币拼凑而成。 ...... “数好了。”小羊国官吏笑呵呵的抬起头,“亲爱的大明兄弟,你要不再确认一下?” 梁奇峰真是绷不住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货币总值,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 小羊国好像拿出了自己所有的身家,好不容易才拼凑出来的货款。 整数可能是壮士断臂,但有零有整多半真是倾家荡产了。 “我们不要了。” “啊?”小羊国官吏愣住,满脸惊愕的看着梁奇峰。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货,不需要你三倍价格收购,就按照现在的平均价格吧,700两一斤。” 小羊国官吏急了,他连忙抱住梁奇峰的手说道:“这怎么可以?中原有句古话,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呀。” “无需多言。” “不可以啊,亲爱的梁兄,你这样,让我回去如何跟大汗交代?”那名官吏急的说话都不结巴了。 “那我亲自去找你们大汗谈谈。” “这......”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困难,这样吧。”梁奇峰见到对方态度坚决,于是换了套说辞,平静回答,“就当是你们欠我们的,等你们把这批货处理完毕,赚了钱后,再把剩余的货款结清。” “可以吗?” 买货简单,卖货可不简单呀。 区欠洲那边的市场,早就被奥斯曼商人独家占领了,小羊国商人根本挤不进去。 梁奇峰真的不看好他们。 如果货物卖不出去,就相当于废物一件。 于是,梁奇峰认真的给对方剖析了现在的市场残酷处境。 小羊国官吏被震惊到了,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说是他,还有苏莱曼·贝格,就连小羊国的所有人,都以为只要有货,就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可现实呢?真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那,那怎么办才好呀?” 梁奇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认真说道:“我们可以帮你。” “太谢谢你了,亲爱的大明兄弟。”小羊国官吏说着说着,激动到就想要跪下来,被一把扶住。 “你不是叫我兄弟吗?互帮互助,是兄弟之间应该做的事情。” 只不过,小羊国官吏不敢擅自主张,他要先去禀告大汗。 “亲爱的大明兄弟,你稍等一下,对了,钱你先收着,我去找我家大汗。”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这,也行。” ....... 第346章 梁奇峰的建议 此时此刻的苏莱曼·贝格,又来到了明军军营,开始日常吹牛逼模式。 其实,两广商会的货船还没到港口的时候,就已经被天涛营的士兵发现。 梁奇峰正在和小羊国官吏沟通,而其他人呢,与明军畅快的聊天中。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彼此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你们要去城里吗?捎我一段。” “亲爱的大明兄弟,我们是去王宫找大汗的。” “哦,你家大汗在我们军营里呢。” “好的,谢谢提醒。” “???” 梁奇峰直接愣住,他惊讶的是,明军与小羊国的官吏们相处似乎十分融洽? 这不对啊。 他也是亲眼见证过,明军征伐南垭地区的。 用“杀神”来形容,真是太文明了。 简直是没有把那里的平民百姓当人看。 可现在呢?却难得出现了和谐共处的一幕。 抱着这样的疑问,梁奇峰跟随小羊国官吏来到明军军营。 一路上,双方都表现得十分放松,互相打招呼,有说有笑的。 啊这...... 别说小羊国了,就连他们这群平民老百姓,见到明军也没有那么轻松惬意吧? 仿佛,两边的人是久别重逢的兄弟似的。 走着走着,就看到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汗,正与几个明军战士勾肩搭背的,左摇右摆的喝着葡萄酒畅怀歌唱。 “大汗,这是亲爱的大明海商兄弟。” 身旁的明军见状,知道他们有话要聊,识相的离开。 苏莱曼·贝格眼神恢复清醒,他满脸笑意的过去与梁奇峰拥抱。 “大汗,这位梁兄弟说......” 那名官吏又重复了一遍梁奇峰的话。 苏莱曼·贝格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说实话,这些事情,他之前从未想过。 看来,还得要专业人士,才能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梁兄弟,你有何高见呀?” 梁奇峰回道:“如果只是你们国家的人过去做生意,必定艰难重重。” “是的。”苏莱曼·贝格认可的点点头。 他心里清楚,一切困难都来源于奥斯曼帝国。 “我的想法是,你们不要分散去销售商品,而是组团。” 所谓人多力量大,奥斯曼商人早就控制了前往区欠洲重要的交通枢纽。 如果一支支小队分散前往,大概率会遭遇不测。 死在别人的地盘,你找谁说理去? 不仅人没了,货也要丢,损失太大了。 “其次,你们组团销售的话,可以带上我们。” “啊?”苏莱曼·贝格惊了。 眼前这位大明兄弟可太厚道了,卖货不说,居然还帮助销售? 但是,苏莱曼·贝格想到了更深层次的意义。 如果小羊国的商队带上大明兄弟,奥斯曼那群人是万万不敢过来作妖的。 他们只能像个无能的丈夫,眼睁睁的看着小羊国商队一步步走入区欠洲。 即便奥斯曼有那个熊胆,他们也打不过大明海商的武装力量啊。 那可是从天兵阁采购来的一批批“先进”武器。 对于明军来说,是落后的,但是对于其他国家的军队呢?那是完全碾压。 如今的天兵阁已经不再销售那种气枪了,而是改成真枪实弹。 大明军事力量每天都在进步,几乎每过三年就要更换一批军队武器装备。 那淘汰下来的装备,怎么处理呢? 没错,就是放到天兵阁去卖。 明军根本不担心民间百姓起义,因为他们的武器装备,永远领先三代,每一代都是鸿沟。 ...... 第347章 不怕你抄 每一把火器的价格都不低,甚至可以说十分昂贵。 举个例子,现在天兵阁最先进的枪械,就是一分钟可以发射12发子弹,售价5000两\/把。 明军如今是“淘汰一代”、“储备一代”、“实装一代”、“测试一代”、“研发一代”、“构思一代”。 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枪械。 现在天兵阁售卖的,只是很多年以前,明军淘汰下来的燧发枪改良版。 12Rpm(发\/分钟),看似很强,那你知道明军现在服役的枪械,是多少Rpm吗? 最高已经达到400Rpm! 一分钟射出400发子弹,跟你们这群12发\/分的,不是碾压? 据说,实验室中,已经研发出450Rpm的机枪。 为了回收研发成本,朱祁钰命令天兵阁将陈年旧货拿出去售卖。 本来想着,能卖多少是多少。 却没料到,居然生意还挺好的? 要知道,5000两\/把的价格可不低呀。 还得是明军,不识人间疾苦。 世界其他国家的火器,仍然处于火铳时代,就是将黑火药倒进枪管,拿根棍子捅一捅,再塞石丸进去。 装填效率低不说了,而且容易走火,杀伤力也不强。 相较之下,燧发枪是什么神仙武器啊? 一开始,天兵阁的景泰三六,是卖不出去的。 【明军的武器装备命名,枪械以年号,三六,代表着景泰三年六月研发出来的。】 直到,江浙商会一个有钱的二代哥,出海游玩的时候,遇到海盗,他慌乱中拿起景泰三六反击。 一个人,歼灭了对方三十几人。 二代哥直呼大爽,于是又采购了更多的景泰三六。 众所周知,二代哥肯定是有一个圈子的。 那个圈子并不只是吃喝玩乐,更多的时候,是交换资源。 比如说,谁家的原材料更便宜,谁家的生产成本更低,谁家工厂可以代工等等。 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有吗?肯定是有的,但是,他们连走进这个圈子的资格都没有。 那名二代哥就将自己的英勇事迹吹嘘出来,自然有人不信,立即去天兵阁购买一把景泰三六。 使用之后,那不得不信了。 就这样,在二代哥的互相传播之下,有越来越多的商队出资购买景泰三六。 ...... 也许有人会说,大明这是光明正大的将火枪技术传播出去吗? 难道就不怕外国人学了去?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肯定会有汉奸,从天兵阁买武器后,高价甩卖给其他国家的人。 朱祁钰表示无所谓,你喜欢就好。 其实明军根本不怕你抄,最怕你不抄。 只要有人利用明朝的技术生产设备或武器,你就等着明军上门送温暖吧。 景泰三六,那是一条条鱼钩啊,就等着其他国家拆解研究,然后仿造。 就让他们学了,又如何? 明军现在用的都是击发式自动机枪,这玩意,不是说你知道机械原理,就能造出来的。 朱祁钰不知道吗?即便他将技术原理里里外外的跟工匠们解释清楚,大明不也是花了8年时间,才研发出来? ...... 第348章 何必自己努力? 苏莱曼·贝格从来没有想过,将大明王朝的武器技术搞过来。 他现在完全是小娇妻的心态,不指望自己很强,只希望背后的男人更强。 为什么非得自身努力奋斗呢?找个好爹不香吗? 只要大明王朝一直强盛,己国就能永远处于安全的状态。 从今以后,再无他国敢羞辱小羊国。 白羊王朝的覆灭,就不再重演。 你可以说,苏莱曼·贝格是个懒人,或者说他没有太大的理想抱负。 他本来就不想做这个大汗,是大家硬是为他披上那件黄袍的。 既然如此,其他人就不要对他的所有决策有意见。 否则,不要怪他滥用职权。 在革新变法的途中,也有不少持反对意见的人。 他们都认为,这样无底线的依附大明王朝,就会失去了灵魂,彻底成为一个傀儡。 苏莱曼·贝格表示,他妈的灵魂值几个钱?有用吗? 一个弱小的国家,又想独立自主,又想不被他国欺凌,做梦呢? 再说了,大明王朝如今那么强大,他的一切规章制度,必定是成功的。 自己又何必绞尽脑汁,去搞差异化呢? 直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好吗? 于是,苏莱曼·贝格直接用雷霆手段,将那批明里暗里反对的人,全部清除。 他已经是一意孤行了,一条路走到黑。 无论结果如何,反正他就认准这个理。 他相信,大明王朝一定会看到自己的努力,“父皇”终究会认可他,成全他。 ...... 正因为苏莱曼·贝格抱着这种“懒人”思维,所以他对梁奇峰的一切建议,都无条件支持。 不用费脑子去思考的感觉,真好啊。 如此干脆的答应下来,让梁奇峰直接愣在原地。 真的是,全程是自己说什么,对方就答应了。 “那个,呃,大汗,你难道不......询问一下其他大臣的意见吗?” 苏莱曼·贝格无所谓的摆摆手:“你都说我是大汗了,你觉得我还需要考虑臣子的意见吗?” “说得也是。” 梁奇峰越想越奇怪,不对啊,现在不是考虑别人意见的时候,而是,你自己难道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吗? 只听得苏莱曼·贝格回复道:“论做生意,你们两广商会的富商广布天下,比我一个深居宫廷的人,要专业得多。” “所以,我这个门外汉就不要添乱了,你们的意见,才是最切实有效的意见。” “呃——”梁奇峰震惊之余,第一印象就是,感觉眼前这个外国君主的汉语,学得挺好的。 除了口音有一股沙漠味,说话真是挺流畅,几乎没有卡顿的感觉,一气呵成的,仿佛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 不仅于此,一路上,他还观察到,这个小羊国许许多多的风俗习惯,完全就像是翻版大明。 怎么说呢?感觉就像回到家里一样。 梁奇峰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片领土,早在七八年前,他就曾经上岸,与当时的白羊王朝政府交流过。 当时的白羊王朝,对于大明海商依旧是一片空白。 盯上这块肥肉的,不只有他们两广商会一家。 那时候的乌尊·哈桑,看到隔壁奥斯曼帝国因为与大明海商做贸易混得风生水起,他也想入场分一杯羹。 正好,两广商会的人主动上门寻求合作,于是痛痛快快的答应了。 只是,经过长时间的沟通后,梁奇峰发现,原来白羊王朝的贫困潦倒,不是没有道理的。 掌权者的鼠目寸光,唯利是图,以及丝毫不让步的强势作风,最终导致双方的合作谈判失败。 第349章 协议达成 梁奇峰依旧不会忘记,当初白羊王朝给他们开出来的过份条件。 看似不收上岸税,但是贸易税高得可怕,竟然要缴纳销售金额的45%? 你听听,这是人干的事? 要知道,大明海商千里迢迢游过来做生意,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成本的。 除去大明离港税,正常计算,大概利润率在300%左右。 举个例子,一斤丝绸成衣,从天衣阁收购的价格是300两,离港时,要缴纳100两给大明海关。 “坤宁”号轮船高昂的购买成本就不说了,早已赚了回来。 但是,燃料要花钱吧? 如果终点放在奥斯曼帝国的港口,一艘“坤宁”号轮船,大概需要花费2000两。 然后,奥斯曼商人对一斤丝绸的收购价格是700两\/斤。 是不是看似没赚多少?不不不,货币汇率才是赚钱的关键。 大明海商可以用低廉的价格,去购买奥斯曼的特产,拿回去大明本土高价售卖。 也就是说,如果出海成本为1000两,就能除去1000两的成本,纯赚3000两回家。 本金越大,赚得越多。 这时候有人会说了:“难道奥斯曼商人不会自己拉货到大明去卖吗?” 还真的不会,因为成本太大了,而且时间耗费过长。 首先,奥斯曼的商船,还是人工划桨的木船,很难支撑起远洋航行。 其次,大明顺天府是国际最大最繁华的大都市,不仅仅是经济发达,而且它还是时尚之都。 也许今年流行的款式,是这样,明年就不一定了。 以前就发生过这种事情,当一队奥斯曼商人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抵达大明顺天府的“天市坊”,结果—— 万万没想到,以前能高价卖给大明海商的货物,现在却是连二十分之一的价格都卖不出去。 因为,早已经过时了。 自从吃过这个亏,从此以后,奥斯曼商人基本不会再亲自拉货过来大明了。 除了每年的朝贡,奥斯曼皇室会顺便拉点货物过来卖。 其他奥斯曼商人,宁愿少赚点钱,也不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 当时的乌尊·哈桑,很显然没有认清自我,漫天要价,直接将白羊王朝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给亲手摧毁得一干二净。 他的这种没脑子行为,也成为了苏莱曼·贝格最大的底气。 只要一有人站出来反对,苏莱曼·贝格就会搬出乌尊·哈桑的事例,让他们闭嘴。 “你看起来,似乎很不服气?那你就去地狱陪乌尊·哈桑一起蹲大牢吧。” 苏莱曼·贝格与梁奇峰,漫步在明军军营外面的绿洲里,他主动聊起了往事。 “正因如此,我才幡然醒悟,只有高举着大明王朝的伟大旗帜,誓死追求景泰帝的脚步,坚定不移的贯彻执行走大明特色,才能有出路,才能有进步。” 梁奇峰肃然起敬。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拥有如此高的思想觉悟的外国君主。 心中对苏莱曼·贝格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经过一天一夜的商讨,两广商会与小羊国正式签署了友好合作的商业协议。 简而言之—— 一、小羊国承诺,未来将优先采购两广商会的货物; 二、合作之后获得的利润分成,将始终保持五五分的比例; 三、两广商会需要对小羊国商队提供武力援助,而小羊国商队将两广商会全员列为上宾,从今以后,免除一切在小羊国的花销。 第350章 被制裁了? 合作协议签署了,差点让梁奇峰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而以上种种优惠条件,都是苏莱曼·贝格主动提出来的。 梁奇峰做生意十几年,第一次见到客户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不是对他过分,而是对自己。 细细一看,小杨哥那边除了五五分成之外,几乎没有讨到任何福利。 在签署之前,燃起风声之海,主动要求询问苏莱曼·贝格是否需要再加点,却遭到对方的拒绝。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进步啊,宁愿放弃利润,也要与大明海商保持长久友好的合作关系。 苏莱曼·贝格知道,小羊国的起步很晚,如果不让出巨大的利润空间,兴许大明海商就不会和他们合作。 要想在短时间内实现经济腾飞,当下之计,唯有依附于大明海商。 …… “什么?你说两广商会的人到隔壁去谈生意了?” “亲爱的苏丹,他们不只是谈判,而且还把生意做成了。” “???” 穆罕默德二世脸色阴沉地坐了下来。 奥斯曼帝国与大明的三大商会都签署了合作协议。 如果你是加入了商会的商户,那么你在奥斯曼帝国做生意的时候,需要缴纳的港口上岸税就会比普通散户要低15个点。 积少成多,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商会因为规模巨大,货物充足且生意稳定,所以本土政府对其让利是一种非常常见的现象。 穆罕默德二世有一种强烈的被背叛的感觉。 他不允许两广商会这么做,而奥斯曼帝国也不会允许。 因此他立即下令单方面撕毁,奥斯曼海关与两广商会的合作协议。 当然,奥斯曼的政府公示中着重注明,是两广商会先违抗合约精神,奥斯曼是被迫解除双方合作协议的,他们才是受害者。 公示一出,顿时引起民间广泛讨论。 许多奥斯曼商人面露难色,毕竟两广商会并不是一个小组织,他们的商户每年至少会给当地提供数千万两的生意。 于是很多奥斯曼商人就聚集在海关门前,他们想要知道政府是不是确定与两广商会切断了合作关系。 让他们听到奥斯曼并没有因此而禁止两广商会入港贸易,苏丹欢迎一切外来商人。 经过好一番劝说,那些奥斯曼商户的情绪才勉强平复下来,得到确定回复后,他们才愿意离开海关。 但是,你猜大明海商看到这则公告会怎么想? 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愿意相信一个同胞的话,还是相信一个外人的话? 经过一番打听,其他商会的人终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两广商会并没有藏着掖着,他们反而十分大气的将资源分享出来。 因为梁奇峰做事始终秉承着一种原则,那就是“合作共赢”。 而且他在与小羊国大汗苏莱曼·贝格谈判的时候,明显觉察到对方其实是留有一定的市场空间。 与其吃独食,不如成人之美。 大明王朝最大的商会,两京商会,他们的行动力十分迅速,立即安排专人前往小羊国去与当地新政府谈判。 他们可能早就看奥斯曼政府不爽了,对方有恃无恐的上次拔高了税务,使得他们的运营成本再次上升一个台阶。 简单来说,就是不那么赚钱了。 但是在此之前,他们除了与奥斯曼帝国合作,别无他法。 现在又多了一个新的选择,无论如何,都得去探探路。 至于奥斯曼帝国的公示,谁会在意这些? 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都会有自己的判断,如果相信一家之言,那这辈子算是有了。 大家都是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的,什么情况没见过? 奥斯曼帝国之所以会制裁两广商会,大概率是因为梁奇峰等人不跟他们做生意了,所以恼羞成怒。 第351章 冲突发生了。 穆罕默德二世可能想不到,大明海商竟然会如此机智?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小心思。 奥斯曼帝国还在一意孤行的执行着制裁令,甚至,还变本加厉,以此为理由,强行侵占了两广商会的店铺。 不仅店铺没了,就连货物和所有资金也被没收。 这些举动,其他商会的大明海商都看在眼里。 确实有点太过了。 两广商会对于奥斯曼帝国的经济崛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哪怕是不念旧情,也不应该这样野蛮的侵占个人资产吧? 大明海商愤怒了,他们组织集体游行,强烈谴责奥斯曼帝国的所作所为。 汉人讲究一个先礼后兵,现在只是游行而已,下一次,可就会动手了,拿着枪。 穆罕默德二世收到讯息,他感觉头疼不已。 自己明明只是下令,让海关拒绝两广商会的货船上岸,可没叫你们去抢啊? 现在好了,你们做得那么过份,被骂的人就是我这个苏丹。 为了稳住大明海商这群财神爷,穆罕默德二世不得不亲自出面,去处理这件事情。 看起来,似乎一切涉案人员都受到了惩罚。 实际上,只是被调离了岗位,然后找几个临时工出来顶罪,对外宣称都是他们擅自动手的,奥斯曼帝国与大明王朝始终保持着友好合作的关系,从未有过伤害对方的想法。 许多看清真相的大明海商,纷纷撤资。 今日,奥斯曼就敢侵吞两广商会的资产,谁敢保证,明天就不会对自己下手? 穆罕默德二世一看,不行!你们都跑路了,那我们还怎么赚钱? 与大明海商做生意这么多年来,奥斯曼帝国的经济确实得到了飞速发展,许多人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由奢入俭难,谁愿意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啊? 于是,奥斯曼帝国下达了一系列优惠政策,企图挽留大明海商。 ...... 隔壁的小羊国,苏莱曼·贝格已经与两京商会、江南商会签订了合作协议。 合作协议的内容,与两广商会是一致的,几乎没有区别。 本来,他们是不想走的,毕竟在奥斯曼帝国布局多年 就这样,大明海商出走奥斯曼帝国,已成定局,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拦。 穆罕默德二世在那边摇旗呐喊,就差跪下来求你们别走了,依旧无济于事。 “不行!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走了!” 穆罕默德二世知道,一旦大明海商集体撤离,将会给奥斯曼帝国带来多大的灾难? 他的脑子飞快运转,在思考着对策。 首先,隔壁那个什么小羊国,他是万万不敢动的。 因为明军在那里驻扎了军营,一旦出兵,就意味着对大明王朝宣战。 其次,大明海商也是不能动的。 穆罕默德二世以为,都是因为自己之前对两广商会的错误政策,再加上手下人私自妄为,导致其他大明海商心灰意冷,从而出走。 他越想越气,将那群本来放走的官员,再次抓起来,一个一个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执行绞刑。 他以为,这样做的话,大明海商应该就能消消气了吧? 现实是,无人在乎。 迟来的深情,贱如草履。 时间一天天过去,穆罕默德二世自知,已经无法阻止大明海商的离去。 他咬牙切齿,心中满是怨恨。 “想我当年,对你们也不薄啊,不惜花费巨资,也要尽全力的为你们铺路。” “如今,就因为我一个小小的举动,竟然不顾脸面,抛弃了奥斯曼?” “好好好,你们这样绝情,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第三天,奥斯曼帝国在港口重兵把守,“客客气气”的将大明海商请回去。 可惜,大明海商去意已决,你越是阻拦,越让他们反感。 双方不可避免的摩擦出火花,发生了冲突。 别看奥斯曼军队人数多,在大明海商手里的火器面前,简直就是靶子。 最终,奥斯曼军队只能目睹大明海商的船队扬长而去。 ...... 不过,并不是所有大明海商手里都有枪的,因为枪械昂贵,很多人都不舍得购买。 如今他们是后悔了,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跑得慢的人,只能当炮灰,成为了牺牲品。 来不及撤离的货物资产,被奥斯曼帝国全部没收。 远在紫禁城的朱祁钰,知晓了这个情况。 宋晟等人,强烈要求出兵,讨伐奥斯曼。 “别急,有些事情,不需要我们自己动手。” 朱祁钰笑了笑。 白羊王朝变成了小羊国这个事例,非常有趣。 如果能在奥斯曼帝国上演,那会是怎样的剧情呢? 第352章 不是不打 几大武将眼神交流一番,虽然他们的出兵欲望强烈,但这是君父的意思,他们也只能无底线的服从。 大不了,后面再找个时间,向君父好好的求情一番。 他们之所以那么渴望出兵,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整个明军,需要一场战争。 冷知识,大明已经有三年七个月一百二十三天没有对外出兵了。 因为军制改革,如今的明军基本由新人组成,而且军中晋升机制透明公平,因此,所有人都在渴望着建功立业。 再加上,街溜子天涛营开着皇明战舰到处游荡,他们见识过太多的风土人情,也清楚了一个事实。 原来,我们竟然如此强大? 是的,被他们不小心发现了,大明王朝的军事力量一骑绝尘,毫无疑问的世界第一。 当你知道这件事实之后,请问,你会怎么想? 开疆辟土,是军人的伟大荣耀。 以前总觉得,景泰二十多年里,发动了大大小小的战争上百次,这属于劳民伤财的做法。 等到自己成为既得利益者后,就会觉得君父实在太保守了,应当激进一点。 那么问题来了,站在朱祁钰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全方位的向世界各国开战,真的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吗? 非也。 古今中外有很多鲜明的例子。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的吧。 明太宗朱棣,他是典型的马上皇帝,他在位期间,一共为大明打下了约二百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土面积。 首先是西北地区,1406年设哈密卫,作为西域门户,管辖东疆地区。(约30万平方公里) 其次是南洋地区,1407年郑和舰队在苏门答腊设立旧港宣慰司,由华人首领施进卿管理。(具体未知) 接着东北地区,1411年正式设立奴儿干都指挥使司,继承元朝对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的主权宣称。(约200万平方公里) 还有南垭地区,1407-1427年明朝设交趾布政使司(约15万平方公里) 最后是西南地区,1413年设立贵州省,将部分土司辖区改为流官治理,新增直接管辖。(约10万平方公里) 然而,看似功绩出众,实际上,只不过是名义控制范围。 通过羁縻统治,短暂的服从大明。 在朱棣驾崩后,后续君主对上述地区的控制渐渐弱化,名存实亡。 ...... 这时候就有人会问了,既然明知道羁縻政策的劣根性,为何古代皇帝仍然坚持使用?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皇帝打下一片区域,并不会具备现代人的思想?认为打下了,从此就属于我的了? 不不不。 古代帝王坚持使用羁縻制度,并非因为他们不知道其控制力较弱,而是因为在当时的客观条件下,这是一种成本与收益最为均衡的、高度理性的战略选择。 古代王朝的核心任务是维持中原农耕区的稳定税收和统治,这已经消耗了绝大部分的行政和财政资源。 如果要对边疆辽阔且地形复杂的地区(如青藏高原、云贵高原、漠北草原、东北森林),实行如中原一样的直接统治(郡县制),需要付出极其庞大的运营成本。 羁縻制度恰恰解决了这个成本问题。 实际上,羁縻制度是一种“低成本运营模式”。 中央王朝通过册封、赏赐等相对较小的支出,换取边疆地区的名义臣服和基本稳定,将直接管理的巨大成本转移给了当地世袭的首领。 属于是“花小钱办大事”的典范。 ...... 朱祁钰跟过去的帝王不太一样,他打算彻底放弃羁縻制度,转而对新占地区,实行统一的郡县制直接管理的模式。 这就意味着,朝廷要付出极大的军事和行政运营成本。 首先,要派驻大量军队和官吏吧?军费、粮饷和俸禄,这将是一笔天文数字。 接着,要建立完善的交通和补给系统,在崇山峻岭或荒漠草原中修路筑城,难度极大,成本极高。 最后,还要应对无休止的反抗,直接统治意味着改变当地原有的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必然引发强烈抵触,镇压叛乱的成本是无底洞的付出。 所以,朱祁钰先进行经济改革,让朝廷积累下足够多的资金。 所谓“广积粮,缓称王”,不外乎是。 朱祁钰一直以来都秉承着一个中心思想。 那就是—— 不是不打,而是缓打、慢打、优打,有次序的打。 将有矿产资源的地方先打,将周边临近的地方先打。 才能先占地区的官吏,带动后占地区的官吏,也要具体情况具体管理。 不是盲目打,而是精准打、科学打、高效打,有策略的打。 开疆辟土,是为了解决内需的占,是为了促进发展的占,是要结合实际情况和长远目标来占。 占领,不是随便占,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有规划、有步骤的占,是可持续性战略发展的占,要把多数量的占领转向高质量的占领。 目前,大明已经对东北和南垭地区,彻底实行占领。 这才多少年呀?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出现的。 只有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总结问题,才能得出高效低成本的管理经验。 白羊王朝被奥斯曼帝国覆灭了,明朝不知道吗? 奥斯曼军队被赶走了,朱祁钰不知道吗? 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没有直接派遣管理团队去参与当地建设呢? 归根到底,还是人手不够。 即便大明科举的录取人数,相比于过去,已经有了显着增多。 可是,每一届科举就招那么多人,东北地区去一批,南垭地区又去一批,已经找不出更多的人才,前往小羊国进行统治管理了。 朱祁钰甚至还打算,将科举改为一年一考,后来经过一番权衡利弊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现在还年轻,才四十几岁,仍然有大好时光,他等得起。 ...... 如果现在直接安排军队去将奥斯曼打下来,固然很简单。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大明王朝没有派遣足够的力量直接管辖,会不会再次引起民变? 到那时候,之前为了发动战争所花费的巨量成本,将付之东流。 当朱祁钰看到小羊国的改变,他心中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羁縻制度,并非一无是处,或许可以灵活变化一下? 不过,一切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果不其然,散朝之后,以宋晟为首的一众武将,前来乾清宫请命。 见到君父没有搭理他们,依旧低头批阅奏章,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宋大都督,你的官职最大,理应你去。” “不是你们......” 宋晟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被推了出去。 他瘪瘪嘴,说好的,有事一起扛,之前承诺的,都不算话了是吗? 这时,兴许是听闻响声,朱祁钰抬起眼眉,盯着他。 宋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拜道:“臣宋晟谨奏:奥斯曼蛮夷犯我海疆,戕害商民,天威不容挑衅,乞速发王师,跨海征讨,以彰华夏之怒!” “朕知晓了。” “君父,那,什么时候出兵?” “朕何时答应过你们,说着要出兵?” “可是,若不出兵,海商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朱祁钰笑了:“朕何时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 宋晟擦了擦额头冷汗:“君父所言极是。” “既然如此,那臣等便不打扰了。” 就在宋晟等人打算离开的时候,没想到,朱祁钰却唤住了他们。 “且慢。” “虽说朕无心出兵,但是,奥斯曼辱我汉人,事实已成,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否则,明威何在?” 此话一出,宋晟等将领眼睛一亮。 “如此,宋晟你安排一下,先将仍然逗留在奥斯曼的明朝子民全部撤离。” “然后——” “把奥斯曼的几个港口城市,以及王宫的一角,全炸了。” “!!!” 第356章 把车 宋晟等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难以置信的回头。 “君父,所言——”宋晟颤抖着声音,不确定的问道,“可是真的?” 朱祁钰眉头一挑:“朕有戏言?” “不敢!” “好了,尔等下去,速速安排。” 远在奥斯曼帝国的穆罕默德二世,不知为何,突然就感觉自己有些心悸。 莫名而来的慌张。 如今,奥斯曼帝国与大明海商算是彻底的撕破脸皮。 为帮会员讨回公道,两京商会、江南商会和两广商会,正在集结他们所能集结的所有武装力量。 对于出海贸易,朝廷只是严令禁止强买强卖、坑蒙拐骗、缺斤少两等不良的交易行为,却从来没有说过,不能攻打海外国家。 法无禁止即可为,只要在律法没有明确禁止的范围内,公民或其它组织的行为都是合法的,不受法律追究。 而且,三大商会的会长,在接到会员的汇报之后,火速前往海关。 他们不是去寻求帮助的,而是去咨询,能否动手? 天涛营及海关尽职尽责,长久以来,一直用战舰护卫着大明海商的安危,给予大家挺直的脊梁。 这些小事情,既然自己有能力解决,就没必要麻烦对方了。 而且,朝廷对于此类事件的处理,一直很微妙。 在七八年前,曾经有一队海商船队,将南洋某个小国攻灭,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因此,大明其实早就出现了一批专门去天兵阁购买武器的猎杀小队,他们的职责就是攻占岛屿。 一旦占领,需要立即联系上天涛营,让对方安排军力驻扎。 并非白白打工,只要占领一处地区,朝廷会按面积结算奖金。 当然,这些事情并不是放在明面上的。 只不过,三大商会的会长,本就有朝廷编制,多多少少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秘辛。 在得到海关总署的模糊答复后,三大商会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大家在外面,多多少少会因为生意场上的利益,有些矛盾,有些摩擦,有些冲突。 但是,关上门都是自家兄弟。 如今正是需要大家同仇敌忾,举起刀子一直向外。 ...... 三大商会的代表,集体来到顺天府“天市坊”的天兵阁,准备大肆采购。 这一次,他们打算不计成本了,哪怕枪械的价格不菲。 人活着为了什么?就为了一口气! 如今奥斯曼都欺负到他们的头上了,哪怕最近两年白忙活没赚钱,也要出口恶气! 这是大明海商在海外做生意,第一次遇到的不公平待遇。 必须要让对方付出代价,即使奥斯曼是公认的第二强国! 一个黑衣人头戴斗笠,他抱着胸低头,就在三大商会代表气势汹汹的准备冲进天兵阁挥金如土的时候,轻声一唤。 “等一下。” “你他......” 三大商会此次兵器大采购,由副会长带头。 别忘了,副会长在朝廷中也是有编制的,许多高官他们都见过。 刚刚的气势被三个字浇灭,有暴躁老哥正想开口骂人,却被他们的副会长拦住。 只见,三名副会长面露惊诧,对视一眼后,连忙上前行礼。 “下官,拜见宋指挥使。” 来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宋铭,他面色冷漠抬起头,用沙哑的声线说道:“我家大哥有请,随我来。” 宋铭口中的大哥,除了五军都督府最高领导人,大都督宋晟之外,还能有谁? 话说,宋氏三兄弟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中,避讳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通常来说,这属于拉帮结派的行为,若是传入君父耳中,肯定少不了惩罚。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宋氏三兄弟从未有过,他们一直都被重用。 所以有人猜测,这是君父的授意,默认他们这样的行为。 “是宋大都督吗?”三个副会长脸色大喜。 宋晟召见他们,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军方已经注意到此次事件,或许打算为自己出头。 原本他们是不想麻烦军方出面的,毕竟此事因他们而起,君父不责怪他们都算仁慈了,哪里还敢求军方为他们讨回公道? 看来,君父是知情的,而且他大人有大量,并没有追究过错,反而让军方从中周旋。 而大都督宋晟之所以会选择秘密会面三大商会的人,看来,此次行动绝对没有摆在明面上。 无论如何,终究是好事。 三个副会长让手下人暂时散去,他们跟随宋铭来到了“明尚天庭”的顶楼。 此处楼层,已经被锦衣卫全称封锁,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能进入。 走廊每隔一米,都有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持枪站岗。 众人推门而入时,宋晟正在与天涛营的指挥使徐永宁,以及天威营的指挥使方逸风,正在低头沟通。 第354章 焦头烂额 见到三大商会的副会长,宋晟立即起身,笑容满面的热烈欢迎。 “诸位,请坐。” “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开门见山。” “此次寻诸位前来,主要是有任务派遣。” “???” 三大商会的副会长连忙恭恭敬敬的拜道:“还请宋大都督尽管吩咐,下官力所能及,势必达成。” “我需要大家,将还在奥斯曼的大明百姓,全部撤离。”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反正,就只有这个任务。” “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能不能办到?” 宋晟虽然脸上客客气气的,但说话的语气十分强势。 他不是过来跟三大商会商讨的,而是发布命令。 果不其然,三大商会的副会长听闻之后,他们面露难色。 “宋大都督,这个,或许有些困难。” “但说无妨。”宋晟伸出手,微笑示意。 “如今,奥斯曼已经与大明海商彻底撕破脸皮,他们恐怕不会允许我们上岸。” 宋晟脸色一黑,他完全没想到,奥斯曼竟然这么嚣张的吗? 他不确定,这些商会的人是否在夸大其词。 他不相信,奥斯曼应该不会愚蠢到这个程度。 无论如何,在撤离百姓这件事情,军方是不方便直接出面的。 因为从君父的言语中,宋晟理解出来,君父是想给奥斯曼一个猝不及防。 如果在毫无准备,毫不知情的前提下,被地毯式轰炸,那样的话,造成的伤害会更大。 民众会陷入一阵阵恐慌之中,非常容易激发社会矛盾。 固然可以直接开着皇明战舰上门,强硬表示要人,但这样容易打草惊蛇。 甚至,不排除奥斯曼可能会将大明百姓当做人质,当做他们换取利益的筹码。 无论如何,让熟悉当地情况的大明海商去做这件事情,是最合适的。 三大商会的副会长也不再给自己找借口,因为他们知道,别看宋晟跟人说话的时候,都是满脸笑嘻嘻的。 锦衣卫和东厂作为皇帝的特务机构,应该很冷酷无情了吧? 实际上,宋晟才是宋氏三兄弟中,最心狠手辣的那个人。 真真正正的“笑面虎”。 如果他们再继续说着自己有多困难,否则,今晚能不能安全到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人家找你办事,那叫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气。 “宋大都督,既然如此,那我们一定尽力。” “好,辛苦你们了。” 宋晟客气了一句,他指了指桌上的好菜好酒,笑道:“都愣着干嘛?动筷子呀。” “哦哦哦,好。” ...... 奥斯曼帝国。 穆罕默德二世此刻的心里,非常后悔。 他感觉自己被手下人坑了,明明只是让你严查两广商会的船,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惩罚,明明只是一件小事...... 怎么现在,会发展成这种局面了呢? 穆罕默德二世手里抓着街头上粘贴的告示,他脸色凝重。 “不对!这不是我的意思!” 穆罕默德二世十分肯定,当时他的原话是:“暂时取消两广商会的税务减免,一切照旧。” 前面提过,三大商会都与奥斯曼政府签署了合作协议。 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税务减免。 这是三大商会在吸引散户加入他们阵营的一种手段。 实际上,大明朝廷就有规定,民间组织不得强迫个体去留。 下达了“暂时取消两广商会的税务减免”政策后,正常情况应该是—— 商会为了减税,会选择退出两广商会,转而加入两京商会或者江南商会。 其实,对于大明海商个人来说,压根不会有任何影响。 这个决定,也是穆罕默德二世经过深思熟虑才下达的。 他要针对的只是两广商会而已,并没有针对大明海商这个群体。 不仅维护了奥斯曼帝国的尊严,同时也没有让尊敬的大明朋友遭遇损失,还能让其他两个商会尝到甜头,加强彼此之间的合作。 本应该两全其美才对呀! 事实就是,这帮手下人不仅曲解了他的意思,甚至还篡改了原话! 他什么时候说过,“立即终止与两广商会的商业合作”?什么时候说过,“封禁两广商会商铺”的话? 看来,群众里有坏人啊? 穆罕默德二世觉察到自己被坑了,他妈的! 有人要置他为死地!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当他第一次见识到皇明战舰的雄姿,不可能会对大明王朝产生逆反心理的,恨不得把大明当好大哥供上。 那我问你,你会如何对待你的大侄子? 现在就是,突然就成了奥斯曼帝国排斥大明海商,像强盗一样,将他人资产占为己有! 深居王宫里的穆罕默德二世,如今才意识到,事态演变得尤为严重。 这下子,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 奥斯曼帝国搞这一出,你以为伤害到的,只是大明海商吗? 不不不,还有许许多多与大明海商有经济往来的人。 政府突然毫无预兆的封杀了大明海商,他们还能跟谁去做生意啊? 货物找谁收?货物卖给谁? 挡人财路,就像是断人活路! 既然你们这群当官的,不想让我们好过,那我们就不过了!直接掀桌子。 最先爆发动乱的,就是依赖港口贸易谋生的民众。 他们虽然每天做着辛苦的劳力,赚着一两半钱,看似不多且疲惫,却是养家糊口,赖以生存的工作。 与大明海商闹掰,就意味着让他们丢了工作。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他妈能忍?绝对忍不了啊。 这类人群最容易发生叛变,因为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想活下去而已。 可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要求,你们当权统治者都满足不了。 别说了,拔刀吧。 大明海商集体逃离的第三天,平日里繁华的港口再也不复往昔。 只剩下一群没有工作的平民,在风中迷茫。 他们不认为大明海商有什么错,因为绝大多数聘用者都是大明一方,你指望奥斯曼的官员会花钱请本国平民?不让你白打工都不错了。 既然对方是财神爷,而政府又不作为,还要将财神爷赶走,他们是越想越气。 于是,抄起家伙就朝着那群尸位素餐的官员砍去! 当然,奥斯曼军队很快就镇压了暴乱,但法不责众,如果真要严厉惩罚,说不定会引发更大的社会矛盾。 没有办法,只能先关着,让这群刁民先冷静一下。 可是一直关押,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会酝酿更大的怒火。 所谓“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你”的做法,是非常不明智的。 穆罕默德二世正为此头疼不已。 如果无罪释放,对政府的威信,是致命的打击。 日后,只要刁民们心情不爽就来几波暴乱,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惩罚,相当于埋下祸根。 ...... 第355章 叛乱四起 平民叛乱还未解决,又来一个新的阶级,站在了奥斯曼帝国政府的对立面。 这个群体,就是商人。 在奥斯曼帝国,最没钱的那批人和最有钱的那批人都在从商,两极分化十分严重。 穷人渴望着,能通过贩卖大明商品实现一夜暴富。 富人则是盘算着,只有与大明海商做生意,才能继续维持富贵,甚至可以增长财富。 一直以来,这两拨人都是敌对状态。 富人讨厌穷人,认为对方抢走了自己的市场。 穷人讨厌富人,认为对方占据了绝大部分资源。 没想到,有一天这两拨人竟然还会走到一起? 奥斯曼的传统贵族,无一例外都加入了做生意的行列,这是大势所趋,如果你不加入就等着被后来者居上吧。 他们心想,穆罕默德二世你这个老不死的,居然脑子昏花终止了海外贸易? 看来,你已经不适合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要知道,随着最近十几年的经济飞速发展,奥斯曼帝国已经从君主专制,逐渐演变成资本主义。 有钱,就代表有了一切,权势也不例外。 许多贵族追逐名与利,你猜他们有钱了之后会想着什么? 现在的奥斯曼内部,贵族就占据了百分之六十的席位,话语权极大。 ...... 穆罕默德二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么些年,贵族渗透进政府内部,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势力。 当这群人高举大旗反抗时,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然,贵族们的行动还是比较保守的,他们自然明白,仅凭一己之力是很难撼动官方。 不说别的,你有军队吗? 于是,他们只是象征性的宣布罢工而已。 不过,设想一下,当一国政府的百分之六十官员都不干活了,还能正常运转吗? 穆罕默德二世头疼不已,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明明知道那群人的病都是装的,可他没有任何证据。 哪怕有,他又能怎么办? 难不成,直接杀光吗? 如果换作是朱祁钰,说不定还真的会以新换旧。 他当年刚登基的时候,不就是通过锦衣卫和东厂,血洗了一轮又一轮的官场吗? 可惜,穆罕默德二世终究是没有朱祁钰的魄力。 或者说,两国的国情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穆罕默德二世只能选择沉默,眼睁睁看着贵族们发起无声的反抗。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能做。 穆罕默德二世颓废的躺在大床上,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张网。 一张被别人精心编织的网。 那人不仅觊觎他的位置,还想要他的命! 可是,那个人,会是谁呢? 就在他陷入沉思,在脑海中闪过不同人的面孔之时,突然—— 一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伴随着强烈的震感,他居住的宫殿天花板都掉落下来,所幸并没有砸到他。 “发,发生了什么事?” 穆罕默德二世踉踉跄跄的爬起身,透过窗户看见了外面的火光,将黑暗的夜空也照亮了。 隐隐约约中,他看到了空中有几只大鸟盘旋。 从大鸟屁股坠落的蛋,接触地面的时候,再次引发更加强烈的地震。 火光冲天,爆炸声震得他耳鸣。 ...... 第356章 轰炸亚历山大港 王宫被一片火海淹没,许多人赶忙提着水桶过去灭火。 然而,汽油弹哪能用水扑灭呢?火势只会越灭越大。 “亲爱的苏丹,这里危险,快离开吧!” 穆罕默德二世仿佛没听见一般,傻傻的站在原地。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呀。”那名侍卫也很迷茫,“就是突然看见从天上掉下个什么东西,然后落地就发生爆炸了,紧接着大火蔓延。” 穆罕默德二世并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这是大明天威营战机干的好事。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明军还会有如此神出鬼没的打击方式? 就算你跟他说,明军可以开着机器飞上天空,然后往地面丢下一个炮弹,炮弹还会在空中自动爆炸..... 你觉得他会相信吗? 不不不!没人会相信。 这个时代的人,认知如此。 人还能飞上天空?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是吧? 也许有人会说了,那先前明军在南垭发动的大型战争呢?打得那么激烈,怎么奥斯曼帝国一点情报都没收到? 他们还真不知道。 明军每去攻打一处地方,首要之事,就是开着皇明战舰将附近的海域全部封锁,就连商船也得绕地走。 但凡你逗留得久一点,大明海关就会立即上去拷问你。 飞机是啥玩意?听都没听说过。 因为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而朱祁钰又从来都没有举办过任何阅兵仪式,没有真正展现过大明王朝的军事装备。 可见,大明王朝对于秘密保护得有多好? 这一次,是天威营首次毫不保留的出现在人前。 或许是想警示世人,大明王朝的真正实力! 在你们想对大明王朝不敬之前,好好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 如果,穆罕默德二世早些知道,原来大明居然还有这种恐怖的大杀器,或许就不敢如此肆意妄为了。 ...... 与此同时,奥斯曼帝国最大的港口城市,亚历山大港。 明军天涛营的五艘中型战舰,已经抵达港口。 奥斯曼的大部分民众,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庞然大物。 即便身处城镇之中,远远望去,也能清晰看到皇明战舰的雄伟。 比他们居住的楼房,还要高上许多倍? “这是......” 民众们心中倍感震撼。 在过去,他们就觉得大明海商的轮船非常庞大了,没想到还有更大的? 虽然他们不清楚眼前这些战舰的归属,但是他们第一时间,就联想到那个国家。 公认的世界第一强国! 除了大明王朝,还有哪个国家有能力造出来如此庞然大物? 如果说,奥斯曼民众只是内心受了点小震撼。 那么,奥斯曼军队则是直接头皮发麻了! 几乎所有战士,当他们领略到皇明战舰的恐怖之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成为敌人啊!” 这个时代的海战,就是你打我一炮,我射你一箭,然后接近,架梯跑到敌人的船上甲板拼杀。 那我问你,这么高大的战舰,怎么爬上去? 想都不用想!看见了就跑吧。 可是,正在他们感叹之际,突然,从战舰的甲板上,迸发出一朵朵火花! 带着火花的圆棍冲天而起,然后在空中调整方向,居然是朝着他们袭来的? 砰砰砰—— 第357章 我们是受害者! 硕大的导弹,犹如暴雨梨花针一般,它们的共同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亚历山大港的城镇。 这是一次没有任何通知的袭击。 我管你城市里有多少常驻居民? 我管你街道上有多少间商铺? 我管你城市的公有和居民私有财产有多少? 反正就是炸了!你们各安天命吧。 五艘中型皇明战舰轮番射击,不仅有发射井的远程导弹,还有中程火箭炮。 导弹升空的轰鸣声,划破天际的音爆声,不绝于耳。 一部分走出城外,准备向明军表示友好的奥斯曼士兵,回头望向早已成一片火海的城市,他们直接愣在原地。 不是,怎么回事啊?说打就打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象得出来,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如此恐怖的大杀器? 不不不,如果只是破坏力惊天动地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明军竟然可以从二十里地之外,精准的打击目标! 奥斯曼士兵僵硬的回头望了眼,那几艘庞然大物,分明不在港口,而是在遥远的海上! 他们并不知道实际距离,仅凭目测,大概推断出来,是二十里。 实际上,不止这个数! 即便是二十里,也足够惊人了! ...... 如今处在中世纪末期,其实区欠洲的铸炮技术已经有了显着进步。 对于当时典型的前装滑膛炮,在平射时其有效射程大约在200米到600米之间。 如果采用高抛弹道,最大射程可以远得多,可能达到1500米甚至更远。 但是,这样做的话,打击精度极差。 反观明军,射击距离是奥斯曼火炮的二十倍就不说了,关键是,每一颗炮弹仿佛长了眼睛,绝对不会落在同一处弹坑之中。 也就是说,明军实现了真正的地毯式轰炸,将破坏力做到极致。 “求求你们,停止下来吧!” 有奥斯曼士兵跪下来哀求,因为他的家人就在城中。 而他呢,就像一个无能的丈夫,眼睁睁看着对方蹂躏,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场战争的爆发,来得猝不及防。 奥斯曼军队没有任何准备,他们甚至以为,过去只是小摩擦而已,明军不会因此动怒而发动攻击的。 不仅仅是他们这样想的,就连奥斯曼其他人,包括民众、商人、贵族,甚至是穆罕默德二世,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们不觉得,自己先前对大明海商做的事情,有多么过分。 他们现在还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受害者。 大明人,才是那个心胸狭窄的恶人! 不就是抢了你们几间商铺,抓了你们几个商人吗? 至于这样子报复? 难不成,我们奥斯曼帝国的数十万民众的生命,不如你们几个大明海商的命贵重? 有奥斯曼士兵情绪崩溃,他们哭喊着,拿起火铳就对着皇明战舰来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爆头了! 又是超远距离击杀! 枪声响起,让其他奥斯曼士兵不敢再有行动,他们傻傻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仿佛犯错的小孩,眼神迷茫又惊恐。 ...... 第358章 穆罕默德二世之死 明军安排皇明战舰轰炸一番后,立即扬长而去。 丝毫没有上岸沟通的意思,在茫茫大海中,只留下了一道潇洒的背影。 亚历山大港,常住人口大概有八十万,由于是贸易重镇,所以驻扎了10万军队。 然而,这十万战士,只能眼睁睁看着皇明战舰对城市肆意轰炸。 他们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两国之间巨大的军事差距,让他们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三天后,亚历山大港被夷为平地的消息,传进了王宫。 穆罕默德二世听闻后,他直接呆立原地,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亚历山大港这座城市的崛起之路。 当年,当奥斯曼帝国征服了日渐衰落的马穆鲁克王朝,亚历山大港的城市面积仅有1平方公里。 这座古老的城市,曾是托勒密王朝和强大的罗马帝国的核心城市,曾经作为埃级王国的首都。 鼎盛时期的亚历山大港,城墙范围大约围合了超过10平方公里的土地。 因为穆罕默德二世眼光毒辣,奥斯曼帝国是最早一批主动积极与大明海商做生意的国家。 为了更方便的进行贸易行为,于是穆罕默德二世派遣军队,势必占领亚历山大港。 马穆鲁克王朝自然知道这座城市重要的战略性,于是拼死反抗。 奥斯曼帝国耗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勉强占领下来。 当奥斯曼军队踏上亚历山大港的时候,只看到了荒芜的一片。 15世纪,许多到访的旅行者和学者都描述,古代伟大的亚历山大港只剩下一个小镇,大量区域是废墟和空地,古代城墙内的许多地方已被农田或荒地占据。 早期,奥斯曼帝国从海外贸易中赚来了钱,并没有吝啬,而是斥巨资将亚历山大港重新改造。 短短五年时间,这座废旧的城市,从=落魄小镇摇身一变,成为超级城市。 不仅房屋林立,而且商铺横陈。 近十年以来,亚历山大港一直被誉为“遍地都是黄金的地方”,这可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 在城市建设的过程中,大明海商也出了不少力气。 如果没有他们的身影,亚历山大港也不会变得如此繁荣兴盛。 ......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曾经被誉为天堂的超级城市,会在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重新变成一座废墟。 破坏程度比最初还要严重,光是清理碎石都要一个月的时间。 “他们,怎么会下得去手啊?” 穆罕默德二世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在他看来,亚历山大港同样是大明海商的一片心血,怎么能说毁就毁呢? 这可是十几年的努力,才形成今天的盛景啊? 他猜到了大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却从来都不会想过,对方竟然如此决绝? 大明王朝这么做,无疑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既然可以成就你,同时,也可以亲手毁了你!” “而你引以为傲的成就,在我看来,不值一提!” “在我看来,你什么都不是!” 穆罕默德二世越想越崩溃!他突然意识到,王宫莫名其妙爆炸起火,会不会也是大明王朝干的? 原来—— 在此之前,他所看到的,只不过是大明王朝无与伦比的军事实力,冰山一角罢了! 如果早知道,他就不会做出那样的傻事! 绝对不会! 这样的强国,只能做朋友,而不能成为敌人! 穆罕默德二世赫然发现,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完了! 他将面临的,必定是狂风暴雨。 不由得,他想起了当年对马穆鲁克王朝苏丹说的话。 “你不适合这个位置,你也不适合当一个英明神武的苏丹,你更不适合管理一个国家。” “你,只配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说出去的话,在若干年之后,成为了回旋镖精准的命中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 穆罕默德二世癫狂大笑,在旁人看来,眼前的苏丹怕是经受不住沉重的打击。 他,疯了。 ...... 出乎意料的是,穆罕默德二世以为的强烈反抗,却没有出现。 因为,那群真正掌握了权钱的贵族,他们大都丧生在亚历山大港之中。 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可是,即便顶尖的那批贵族倒下了,还有千千万万的人民。 没过多久,奥斯曼民众纷纷揭竿而起,誓要推倒穆罕默德二世的政权!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想更好的生活,不得已而为之。 当穆罕默德二世将大明王朝推向敌对时,他就不配继续留在王宫。 他的存在,是奥斯曼帝国人民的灾难。 起义活动如同星星之火,迅速蔓延到全国各地。 士兵们无心反抗,其实他们也觉得,或许那群平民是对的。 于是,他们放弃了抵抗。 起义军以摧枯拉朽之势,仅仅一周时间,便打进了伊斯坦布尔! 伊斯坦布尔,这座城市原名“君士坦丁堡”,是拜占庭王朝的旧都。 穆罕默德二世就是从这里发家,他率兵攻下了这座城池,并亲手终结了统治1123年的拜占庭王朝(公元330年-1453年)。 他实现了从未有过的壮举,注定名留史册! 那一年,穆罕默德二世年仅21岁,意气风发!也为他赢得了“法提赫”(征服者)的荣誉称号。 可是,他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此处也成为了他的葬身之地! 当起义军踏入王宫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谁也没有想到,王宫居然成为了一片废墟?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几乎没有一座宫殿是完整的,此时此刻,早已人去楼空。 不过,人们还是发现了,有一道身影正坐在破败不堪的王位上。 他穿着华贵的服饰,却低垂着头,双手扶着把手。 当众人小心翼翼的上前探视,却发现,此人正是穆罕默德二世。 而他,早已没了呼吸。 腐败的臭味,让人忍不住捂住口鼻。 肆意狂舞的苍蝇,环绕在尸体的旁边,若有若无中,可以看到些许蛆虫正在缓慢蠕动。 看来,穆罕默德二世早已死去多时。 他瘦骨嶙峋的尸体,或许佐证了他的死因。 奥斯曼的太阳落下了。 明天,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 第359章 强大的差距 奥斯曼帝国的起义,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过去了五天时间,就日月换了新天。 没想到,这一切只是开始。 由于是群雄并立,四面八方都有起义军,各自为王。 现在,虽然伊斯肯德尔·帕夏成为了第一个入主王都伊斯坦布尔的人。 但是,在城外早已聚集了各路大军。 不是说,你最先打进来的,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你必须要直面其他挑战者! 而城外的各大起义军,他们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先赶走占位的那个,我们再来一分高下! 他们其中有些领袖,偷偷摸摸的找到大明海商,希望能得到帮助。 不过,朱祁钰早就预判了他们的行为,一个月前发布公示。 其中,有一句话便是:【内衅不干,外兵弗与】 如果有人顶风作案,那就别怪明军抄你家了。 拿着钱和武器,去资助外国军队,你小子到底想干嘛? 是不是翅膀硬了?想单飞?想占山为王? 我告诉你! 现在你所拥有的一切财富,不要以为都是靠自己努力而挣来的。 如果没有景泰帝营造出来的优秀的经商环境,如果没有明军的日夜守护,如果没有天宝阁的资本运作,如果没有大明本土的地大物博,如果没有大明子民的辛勤劳作...... 放在过去,你努力一万年,都挣不来如今的财富! 天宝阁,对于资产外流这件事情,审核力度尤为严厉。 一旦掌握了确实的证据,不会跟你废话,直接抄家,没收全部财产! 就不要整天想着,国内挣钱国外花。 ...... 奥斯曼帝国进入了诸侯纷争的时代。 各路牛鬼蛇神,都想趟这浑水,企图分一杯羹。 曾经400万平方公里的超级大国,一夜之间分裂成五十多个小国。 隔壁的小羊国,苏莱曼·贝格听着手下的汇报,不由得一片唏嘘。 谁能想到呢? 一周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世界第二强国,如今已经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或者在多年以后,大家只能在记忆中去寻找奥斯曼帝国的辉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大明王朝。 世人都将奥斯曼帝国评价为,仅次于大明王朝的第二强国。 实际上,这个第一和第二的差距,有点太大了。 一百万个奥斯曼,也比不过一个大明王朝。 这只是纸面经济上的差距,还没有算上军事实力。 真不是夸张说法,据说,光是一个商会的财富,就能买下半个世界。 而这么有钱的商会,大明一共有三个。 只是民间商会罢了,你能够想象,大明的朝廷该是多么富可敌万国吗? 苏莱曼·贝格一阵恍惚,有时候他在想,现在的大明王朝,真的太过强大了。 与这个世界的其他国家,有些割裂,仿佛不在同一个时代。 即便是奥斯曼帝国,也只能仰望,犹如蝼蚁瞻仰巨像。 若是稍微有点不听话,翻手可灭。 大明王朝的强盛,让许多国家都丧失了追赶的欲望。 差距如同鸿沟,根本看不到尽头。 “幸好——我真是英明神武啊,哈哈哈。” 苏莱曼·贝格不由得挺起了胸膛,身为大明王朝最忠实的舔狗,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有种骄傲自豪。 现在朱祁钰并没有承认苏莱曼·贝格的好大儿身份,当然也没有反对。 无论如何,默认就相当于承认了。 ...... 亚历山大港由于被轰炸得太严重,如果想清理被地毯式轰炸后的废料,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夸张。 他们只能另寻地方,重新建设一处港口。 隔壁的小羊国,正式启动西上贸易之路。 由于奥斯曼帝国已经灭亡,阻拦在关键要塞的军队,已经撤退了。 小羊国和大明三大商会的人,一路上畅通无阻,非常顺利的,就来到了区欠洲列国。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时期的区欠洲各国,并没有造出蒸汽机,他们仍然处于非常落后的科技水平。 目前,完全是凭靠着矿产资源在吃老本。 可是,就这群挥金如土的贵族,每次都在疯狂的采购来自东方的奢侈品,总有一天,会坐吃山空的。 大明王朝可不会体谅他们,赚钱才是硬道理。 区欠洲各国的贵族,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出海去寻找新大陆。 因为,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海上势力,唯有大明王朝。 请问你能在世界第一强国的手中,抢夺得到什么资源吗? 万一,在此期间两国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奥斯曼帝国的下场,有目共睹。 念及至此,区欠洲这群贵族,直接就把大航海计划给pass掉。 没有钱了,那怎么办? 众所周知,来钱最快的办法,就是靠抢! 抢谁?抢邻国的! 区欠洲爆发了第一次洲际战争,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 第360章 科技腾飞 区欠洲列国的贵族,对于东方奢侈品的追求,已经快要达到癫狂的状态。 你以为的出口商品:普通绸缎纱衣、瓷器、茶叶。 实际上的出口商品:浮光锦、真金云锦、缂丝、苏绣...... 浮光锦,面料会随着光线照射而流转如波、闪烁光彩、暗浮华光,质感薄如蝉翼、轻如雾谷、触之生温。 一件由浮光锦制作而成的成衣,出口售价高达一千万两。 就这样恐怖如斯的高昂价格,依旧被区欠洲王室哄抢,供不应求。 如今,那边不少国王的礼服,就是用浮光锦定制而成的,华贵不已。 真金云锦,本是大明皇室才有资格使用的专用面料。 是将纯金线作为核心原材料,利用通经断纬之术织造而成。 灿若云霞,寸锦寸金,雍容华贵,流光溢彩。 朱祁钰允许工部旗下的制衣厂生产。 本质上,他就是为了赚钱。 以前他就觉得,这些工艺技术就应该发扬光大,而不是只为皇室服务。 皇室确实应该高高在上,却不能因此而将伟大的民间手艺封印。 真正的人上人,如果只靠一件衣服来衬托,未免也太肤浅了吧? 类似的,还有缂丝技术。 缂丝,可谓是传统织艺中最复杂,最精细的技术之一。 丝线来回穿梭千次,才能织成一厘米。 而且,全程手工,无法返工,通经断纬,缂织如画,难度可想而知。 民间传颂:“一寸缂丝一寸金”,并非夸张说辞。 真金云锦和缂丝,出口售价同样极其高昂,与浮光锦大差不差。 如果有人希望,将这三项顶尖手艺合为一体,那么,一件衣服的出口售价,则是高达5000万两。 奢侈品,是具有攀比属性的。 当区欠洲的第二梯队英格兰王国的国王斥巨资定制了一款礼服之后,法兰西等一众王国坐不住了,他们纷纷下单。 那么问题来了,一件定制礼服,能有多少利润呢? 说出去可能吓死人。 刨去一切生产成本,利润率能够达到恐怖的%。 因为,定制款需要对方亲自来到大明顺天府皇宫取货,运输成本又省去了。 这时候有人会问了,如此昂贵的衣服,万一回去的路上被偷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你难道指望大明王朝包售后吗? 只能说,自求多福,你自己没有本事守住,能怪谁? ...... 大明王朝,顺天府。 “君父,奥斯曼已经可以宣告覆灭了。” “嗯,知道了。” 朱祁钰淡淡的点头,奥斯曼帝国的灭亡,对于他来说,并不意外。 大明王朝亲手操控了这一切,如果没有对亚历山大港的地毯式轰炸,以及摧毁奥斯曼王宫,或许不会结束得那么快。 如今,已经是景泰二十一年。 在最近的几年时间里,大明科技呈现出爆发式的增长。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发明,就是无线电的诞生。 实际上,大明王朝的科学家研发出无线电,只是时间问题。 首先,电磁学的相关知识,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被朱祁钰倾囊相授。 既然如此的话,为了实现目标,他们迫切需要解决的难题就是材料。 【绝缘铜线、检波矿石、高灵敏度耳机】 十年前,天音阁就出现了音响,只要将制作工艺稍加改进一下,造出高阻耳机的问题不大。 铜线的绝缘材质,倒是困扰了一段时间。 由于塑料(pVc、聚乙烯)还未提炼组合出来,只能另辟蹊径,为此,科学家们尝试了各种材料。 众所周知,水能导电,那么反推理,如果涂抹上防水材质,能不能实现绝缘? 于是,有人在铜线上涂上桐油,发现确实有用,只是,不耐潮。 接着,又有人尝试在铜线表面涂抹大漆。 将铜丝反复多次地浸入稀释过的大漆中,每次干燥后再浸,形成一层致密、坚硬的漆膜。 发现效果极佳,大漆形成的绝缘层坚固、耐磨、耐腐蚀、耐潮湿,性能极其优异。 缺点就是工艺复杂,且对于干燥条件要求很高,量产速度慢。 不过,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更好的替代方案,只能尚且用着。 检波矿石,这是第二大难关。 需要寻找天然的半导体晶体,如方铅矿、黄铁矿或闪锌矿。 这些矿石,在大自然中比较常见,倒不算麻烦。 ...... 当所有原材料都集齐之后,就要解决两大难题。 如何产生电磁波? 火花隙发射机本质上是一个阻尼振荡器。当电容器通过火花隙放电时,电容和电感组成的回路会产生一个频率极高但迅速衰减的振荡电流。 高频振荡的电流会在其周围空间激发出同样高频振荡的电磁场,并以波的形式向外传播,这就是无线电波。 如何接收电磁波? 空中有无数频率的电磁波。接收机调谐回路(L2和c2)有一个固有的谐振频率。当外来无线电波的频率与这个固有频率一致时,会在回路中激发出最强的感应电流。 接收到的信号是高频交流电,是无法直接驱动耳机的。 检波矿石作为一种原始的半导体,具有单向导电性,它像一个单向阀门,只允许电流向一个方向通过,从而将交流信号“整流”成包含音频信息的直流脉冲。 这些电磁脉冲驱动耳机的膜片振动,发出声音。 简单来说,通过切割电流产生高频震荡,随后,利用检波矿石寻找到特定频率,再驱动耳机膜片。 这是最原始的无线电制作原理。 大明王朝的科学家,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做起,后续再继续改进。 现代的无线电,集成了半导体与集成电路、数字信号、系统与网络等诸多技术。 这些高科技,短时间内,大明王朝怎么可能制造得出来? 不过,现在的无线电已经足够使用,主要运用在军事方面。 比如说,超远程飞行携弹轰炸奥斯曼的首都君士坦丁堡,天威营战机内部都装配了新型的无线电。 飞行员们根据电台里特定的重低音节拍,来解读指挥命令。 对了,除了无线电之外,大明王朝的战斗机也实现了巨大的进步。 战斗机的最大航程从300公里,增至2000公里,作战半径整整提高了5.67倍! 天威营的战斗机先行起飞,赶赴君士坦丁堡的上空。 而亚历山大港与君士坦丁堡的直线距离,大概1200公里。 如果战斗机没有进化,是绝对做不到的。 ...... 第361章 科技腾飞的背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文科殿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误闯天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培训机构的后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理智?你让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驳斥言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工人的儿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经济学的社会应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最好的时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立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天工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游戏规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第二次继承人考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都是朕的私房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想花钱?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国家资本主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识字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如何花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亏本买卖,做不得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拓展海外业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天宝阁的海外业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翻云覆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第三阶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重塑市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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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万寿圣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购物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谈生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恩赐?还是底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洪武正韵》的诞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推广全民教育的目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创办大学(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京兆大学(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选址(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大学告示(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学部诞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不科举了,改成上大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入学难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文理之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礼部告示出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文科,还有前途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文科真没前途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老子成背锅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群臣上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天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很失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急哭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长跪,有用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过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微服私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走入人世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当官太难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周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2章 吏员科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又难受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就是要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朝堂辩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艰难的研发过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丘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乌香茗雅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朱福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顾亦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顾亦初(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沧海乌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沧海乌茗》(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沧海乌茗(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沧海乌茗》(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沧海乌茗》(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沧海乌茗》(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发布第一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后续影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海外影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玄玉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生意爆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大明的空气都那么香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冲突升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卖武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卖武器(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两面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天坑买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2章 碟中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大战开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查理公爵的愤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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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唇亡齿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破釜沉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报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一夜梭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都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朱见澄的心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轰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疯狂的查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1章 波旁被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2章 你要炸了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他是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有人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巴黎,毁灭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全灭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各自的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科技的进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母妃?母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方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钱凝的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干回老本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全新的《交通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斯人已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都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各部年终总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夏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大结局1:景明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大结局2:重修《宗藩要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大结局3:废太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大结局4:天选之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大结局5:再见先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3章 完结感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土木堡之变后,我发动夺门之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