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告白》 第1章 鹿望的绿毛鹦鹉 鹿望养了只绿毛鹦鹉。 这只鹦鹉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飞到她的脑袋上,啄啄头发,然后睁着绿豆大的眼睛掐着嗓子喊: “鹿望啊,生死有命。” 鹿望原本不相信这句话。 直到某天下午,她的鹦鹉死了。 是被突然飞来的石子卡住喉咙噎死的。 于是她信了。 可当她捧着心爱的鹦鹉找到始作俑者算账时,少年只手里转着弹弓,唇角慵懒地酿起一声笑:“是你的鹦鹉吗?我还以为是被染了毛儿的鸡。” 鹿望最后忍无可忍,往少年脸上锤了一拳。 —— 京市这几日一派平静。 立夏过后,绵绵雨水似乎无穷无尽,整座城都笼在烟雨中。 好不容易熬到天晴,鹿望一清早就从床上爬起来,按照爸爸在信中提供的地址,坐车来到了一处叫华雍景的别墅区。 这是继母何阿姨的房子,也是她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 但其实鹿望并不太愿意来。 倒不是说何阿姨不好。听说这套别墅是何阿姨为了让鹿望能就读京市最好的贵族学院特意买的,但毕竟她是在妈妈病故后第两年就跟爸爸相识并结婚了,鹿望总觉得这样做,对方似乎带着刻意的讨好。 但人既然已经到了门口,也没有不进的道理。 于是鹿望深吸了口气,轻轻叩响房门。 何茵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她到来,十分热情,“囡囡来啦,阿姨今天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还给你买了很多你爱吃的零食,房间也收拾好了,你要是感觉缺什么,就随时跟阿姨说。” 换鞋时,脚下沾着污泥的帆布鞋和一尘不染的大理石瓷砖形成了鲜明对比,鹿望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忽略这种不适感,略显局促地跟在何茵身后进了别墅。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毕竟是第一次来,看到大到离谱的客厅以及挑高的大面积落地玻璃窗,还是让她不禁轻抽了口气。 太奢华了,像宫殿一样。 “囡囡,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阿姨上个厕所,然后换身衣服,等下咱们就开饭。”何茵道。 鹿望微笑着点头,“好的阿姨。” 何茵上楼后,客厅安静了下来。 鹿望等了一会儿,感觉有些无聊,便起身随意在公共区域转了转。 就在这时,她听到极轻的说话声透过紧闭的厨房门传来。 鹿望愣了下,家里有人? 正犹豫要不要走远一些,厨房门突然从内向外打开了。 就见一个穿着明艳的少女表情痛苦地捂着手指,眼泪汪汪,十分委屈。 在她身后,清瘦挺拔的少年随意地插着兜,神情懒散肆意,唇边恶劣的笑意还未散去,整个人显得又坏又痞。 “下次还偷不偷吃鱼肉了?” 少女吹着手指烫出的水泡,哭着摇头,“不偷了……” 话音落下,两人才发现门口还站着另一个人。 少女吓了一跳,蹭地一下窜到少年身后,探出一颗脑袋问:“哥,这人是谁?” 少年掀了掀眸,视线落在鹿望身上,显然也在等她的答案。 额…… 望着眼前眉眼极为相似的兄妹二人,鹿望承认自己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误会了,急忙笑着打招呼。 “你们好,我叫鹿望。” “啊……”少女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何阿姨后找那位老公的女儿!” 鹿望继续保持微笑。 视线却有意无意往少女身后的男生扫去。 少女见状忙道:“你好,我叫管妙妙,这是我哥,管舟越,我们是来给何阿姨送调味料的。” 管舟越。 名字很陌生,但那张脸…… 鹿望皱着好看的眉眼,又仔细打量,越看越熟悉。 只见少年一件白色t恤加灰色休闲裤,很简单的打扮,但因为过于清绝优越的五官,硬生生穿出了一股时尚风。 管舟越姿态散漫地走过来,路过鹿望时,莹白清透的手掌突然举到眼前,做了个拉弹弓的姿势,接着,狭长漆黑的左眼恰到好处的朝她眨了下。 鹿望:“!!” 她想起来了!! 这货是杀鸟犯! 一旁的管妙妙眼睁睁看着鹿望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吓人,后背微微发凉,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试探地问道:“怎么回事,鹿望,你俩认识?” 鹿望感觉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她死死瞪着少年撩拨之后潇洒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岂止是认识!他身上还背负着一条鸟命呢!” 哈?鸟命? 管妙妙感觉脑子有些短路。 下一秒,就见眼前这个长相看似乖巧的少女突然转身暴走到管舟越面前,动作十分彪悍地揪起他的衣领道:“混蛋,还我龙光彪!” 龙光彪?? 啥玩意? - 龙光彪是鹿望养的那只鹦鹉的名字。 也是妈妈生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那年母亲病重,看鹿望哭得伤心,总会用那双瘦弱干枯的手拍拍她的头,劝慰她生死有命,不要太过伤心。 后来母亲死了,龙光彪记住了那句话。 每逢鹿望醒来,它就会扑簌着翅膀飞到她头上,捏着嗓子有模有样地学舌。 “鹿望啊,生死有命。” 想起过往,鹿望眼眶微红,揪着管舟越的领子,重复,“你还我龙光彪!” 管舟越看着少女雾湿的双眸,身子微微一僵,不自觉放软了语气,“……我不是故意打到它的。” 那天他之所以拿着弹弓出现在老旧小区,是因为管妙妙那家伙说每天放学经过那里,都会被一棵树上的黑色大蜘蛛吓到,所以他才会带着人过去。 原本是想打破蛛网,将蜘蛛吓跑。却不想石子刚出去,那只鹦鹉就恰好从旁边飞过。 当时看着少女捧着鹦鹉尸体,像捧着珠宝一样地怒着张小脸冲过来,他感觉有些可爱,才随口调侃了一句。 后来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承诺会赔钱,可少女却一副被侮辱到的表情,迎面就给了他一拳就走,害他疼了很久才好。 眼下见鹿望哭得愈发伤心忘我,管舟越也意识到那鹦鹉对她来说可能意义非凡,心下涌起愧疚。 不想下一秒,少女突然拽住他的手臂,把眼泪用力往他衣服上一抹,随即狠狠踩了他一脚,瞪着眼睛道:“杀鸟之仇,不共戴天!” 管舟越:“……” 第2章 他想,她的确是好看的 前面闹的不愉快何茵并不知情。 再次下楼时,那对兄妹已经走了。 她招呼着鹿望在餐桌边坐下,高兴地给她夹菜,“囡囡,听说你高二考年级第一,如今转到新学校,正巧住在隔壁的管氏两兄妹成绩不好,以后可以多照顾下他们。” 鹿望握着筷子的手指微顿,慢慢抬头。 “哦对,刚才着急上厕所,都没来得及给你们介绍,”何茵道:“不过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们了吧?哥哥叫管舟越,妹妹叫管妙妙,是对孪生兄妹,这套房子之前就是他们家的,只不过现在被阿姨买了下来。你是不知道,一听说我多了个女儿,我那老闺蜜……就是舟越他妈姚月,一直吵着要来给你送礼物呢!” 鹿望:“……” 见她没说话,何茵又补充,“不过让我给拦下来了,你先在家里住几天,等稍微熟悉点了,再让他们过来吃饭。” “谢谢阿姨。” 何茵越看她越满意,“这丫头长得水灵灵的,怎么这么好看!阿姨我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毕竟这个岁数了……没想到和你爸结了婚,居然圆了这个心愿!哎,只可惜你爸他经常出差,不然咱们一家三口还能趁着这个暑假去哪玩几天。” 一家三口…… 鹿望默念了一遍,感觉这个词有些陌生。 吃过饭之后,何茵带着鹿望参观了一圈房子,随后将她领到了新房间。 不难看出,何茵在房间布置上是足够用了心的。 整体风格用的都是鹿望最喜欢的紫色,紫色的床单,紫色的玩偶,紫色的地垫,包括一整排超大号衣帽间里挂着的也大部分都是应季紫色新款,以及今年时兴的颜色。 担心鹿望拘谨,何茵和她说了会儿话就借口午睡离开了。 临走前还让鹿望别客气,说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是给她准备的。 可等人走后,看着比她先前住的两室一厅还要大一点的卧室,鹿望却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就换上衣服躺在床上吧,有种刚一来就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感觉。 但不换衣服在这里站着吧,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几道说话声。 鹿望随意趴到窗前一看,就见几个混混打扮的少年三三两两并肩走在一起,手里拿着一个篮球,一路有说有笑的。 再看队伍末尾那个人,居然是管舟越! 只见他不知何时换了身衣服,灰短袖黑运动裤,衬得身形修长。唇角懒洋洋叼着根烟,随意地单手插兜,眼神有些淡。 鹿望微微睁大眼睛。 他居然会抽烟? 这时,前面的白短袖少年回头对管舟越说了句,“越哥,今儿上午嘛去了,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管舟越神色淡,语气也淡:“给新搬来的隔壁家里送东西。” “新搬来的隔壁?什么情况?你家那套房真卖出去了?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一对夫妻,加上一个……”他顿了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小野猫。” 鹿望:“……” “小野猫?”听到这个称呼,白短袖少年许翊顿时按捺不住八卦因子了,“哟哟哟,一听就是个妹子!长什么样啊?好不好看?多大了,在哪上学?“ 旁边的人笑着锤了他一下,“越哥的邻居,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许翊揉了揉胸口,不满道:“问问怎么了,对了,有没有要联系方式啊?” 管舟越抬腿踹了他一脚,“问你妹!” “问我妹?那我现在给她打电话!”许翊作势掏出手机。 管舟越无语住了,“傻逼。” “……” 他居然还骂人? 鹿望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微微瞠目。 大概之前在本市重点高中,所有人都是闷头学习的优秀三好学生。 冷不丁一句脏话闯进耳廓里,让她略微有些不适应。 或许因为聊着的话题是有关于她,又或许似有所感,走在最后面的少年突然抬起头,朝鹿望的方向看了过来,随即肉眼可见地愣住。 管舟越没想到会看见鹿望。 午后轻风微凉,往日黑压压的二楼窗边,突然多了道少女的身影。 素白干净的五官,细细绒绒飞起的长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落在他身上,眼神里似乎带着些……嫌弃? 管舟越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 和小丫头的仇,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耳边突然想起许翊的话。 他想,她的确是好看的。好看到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印象深刻。 —— 几乎一夜无眠。 因为不习惯,也因为恐惧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新生活。 鹿望是在快天亮的时候才睡过去的,等她被何茵叫醒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困顿的状态下清醒。 “囡囡,楼下做了早餐,趁着热乎要尽快吃!阿姨先去上班了,要下午才能回来。你要是在家里待着无聊,可以在这附近转转,或者让妙妙陪你去远处走走。钱转到你支付宝里了,喜欢什么就直接买!千万不要节省,多买点裙子衣服什么的,女孩子就是要漂漂亮亮的,记住了嘛?“ 何茵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鹿望轻轻地应了一声,起床去洗漱。 等走出房间时,何茵已经走了。 整个别墅里很安静。 鹿望坐在餐桌前,看着何茵精心准备的丰盛早餐,只拿起了最不起眼一个奶黄包慢慢吃掉。 吃过饭,鹿望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在客厅坐了几分钟,确定何茵不会突然回来之后,才起身把昨天带来的衣服往衣帽间里放。 洗到发白的旧衣在头顶柔黄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她微微一愣,犹豫了下,还是将衣服一一挂了出来。 那些衣服是妈妈买给她的。 在她七岁那年,妈妈就得了乳腺癌。 那时候家里很穷,光是化疗和手术费,就掏空了所有积蓄。后续的放疗、医药费,再加上她的学费,每一笔都是沉重的负担。 为了撑起这个家,父亲什么苦活都干过——做过销售、扛过砖头、跑过长途货运,甚至收过废品。 鹿望心疼爸爸,每天放学后,她就沿着回家的路捡废品卖钱。同学嘲笑她是“捡破烂的”,没人愿意和她玩,甚至故意把垃圾丢在她脚边。 可她不在乎。 如果能换妈妈多活一天,她宁愿捡一辈子的瓶子。 可最后妈妈还是死了。 死在她考上重点高中、最意气风发的那一年。 第3章 她的手受伤了。 母亲病故后,鹿望在收拾衣物时,找到了许多母亲为她买的新衣服,以及亲手做的一冰柜冻好保存的奶黄包。 在那不久,父亲去了外地打工,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结识了刚丧夫的富家大小姐何茵。 两人因经历相似,快速对对方产生了感情,并在次年将何阿姨领到家里,和鹿望见了面。 看着何阿姨望向父亲时温柔含情的眼神,鹿望挣扎了很久,到底没忍心说出反对的话。 不过好在何茵是个极好的女人。 会给鹿望寄漂亮的新衣服,过年时塞厚厚的红包,甚至记得她的生日。 可鹿望一次都没穿过那些衣服,红包也原封不动地收在衣柜深处。 也幸好她没动那些钱。 否则,几个月前那个雨夜,她失去的就不只是那几万块钱,而是她的清白…… 收回那些不好的思绪,鹿望最后看了眼衣服,关闭了衣帽间的门。 - 次日是个周末,下楼的时候,何茵也在家。 看到鹿望,她连忙从厨房绕出来,“囡囡,怎么醒的这么早?不再多睡会儿?” 鹿望站在料理台外摇了摇头,礼貌回道:“何阿姨早。” 何茵知道和十几岁的高中生相处比幼儿园小朋友要难很多,没指望鹿望会立刻接受她,于是温声笑道:“女儿,你先在客厅那边看看电视,阿姨等下就把早餐做好。” 听到‘女儿’这个称呼,鹿望眼眸微闪。 她看了眼何茵,往厨房走了几步,又停住。 “何阿姨,”鹿望道:“我可以帮您吗?” “我也会做一些简单的早餐。” 说话时,她只是站在厨房最边缘的位置,与何茵保持着生人距离。 但一双小鹿般黑黑的眼珠却落在了食材上,似乎在思索何茵是要准备做什么菜系。 何茵愣了下,本想说‘不用,阿姨一个人就行’,但看这孩子的眼神,显然是不愿意在别人干活时袖手旁观的类型,而她自己也的确想和女儿拉近关系,便笑着招了下手,“当然可以,你的围裙就在右边,你拿过来,阿姨给你系上。” 鹿望回了下头,看到一件纯黑色印着小鹿图案的女士围裙。 这围裙?是买给她的? 鹿望抿了抿唇,拿着围裙走过去。 何茵温和的眉眼低垂,认真帮她系上后面的绳子:“听说你喜欢梅花鹿,这围裙,阿姨可是绕了好几圈商场才找到的呢!啊对了,你之前住的地方离这远,还没有逛过这附近的商场吧?等下吃完饭,阿姨带你去商场转转,买几身新衣服好不好?”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柔和不腻,给人的感觉就像落入一团柔软舒适的云被中,让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 这是何茵身上的气息。 鹿望慢慢点头。 何茵非常高兴,拉着鹿望一一讲解她准备的早餐菜系。 鹿望也很聪明,一学就会,且对火候的掌控极为精准,连难度系数最高的糖醋鱼,从改花刀裹淀粉再到上锅煎炸,也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看得何茵又惊喜又心疼。 本该是如花一般亭亭玉立的年纪,却过着和同龄人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不过好在她来了。 她何茵,绝对不会再让女儿受一点苦! —— 轮到何茵炒菜的时候,大门外传来‘滴滴’一声响。 鹿望洗菜的手微顿,抬起头。 何茵笑了下:“是妙妙。阿姨想着妙妙毕竟是同龄人,一起逛街什么的比较有话题聊,还可以让她帮你把新学期需要的练习册买好。” 鹿望哦了一声,擦了擦手,去开门。 结果入目是一张五官极为清绝的少年,只见他眼尾上挑的狭长桃花眼深邃含情。一件简单的灰色纯t搭配黑色休闲裤,勾勒出宽阔肩线和精瘦腰身。 以鹿望的身高,视线平直地望过去,正好是少年锁骨处刻意敞开的衣领下,一小截线条完美的锁骨,慵懒又撩人。 “还没看够?” 忽然听到一声低懒的哼笑,鹿望回过神来,不解抬头。 就见管舟越散漫地勾着唇,潋滟深邃的桃花眼瞧着她,语气里止不住的肆笑,“喜欢吗?”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鹿望的脸和耳朵瞬间红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你怎么来了?” 管舟越一挑眉,“我怎么就不能来?” 身后的管妙妙受不了自己老哥孔雀开屏,从身后探出一颗脑袋道:“是他听到何阿姨打电话要我陪你出去逛商场,说在家待着无聊,硬跟着要来陪你的!” 硬要跟来陪她? 鹿望正想说‘不必了’,身后的何茵已经看到了人:“舟越来啦!我家囡囡今天下厨做了好几个菜,你来尝尝手艺怎么样!” “好的,何阿姨。”管舟越目光落在鹿望明显不爽了的脸上,眼底含着似笑非笑的戏谑,尾音微微上挑,“可我看您家女儿好像不是很欢迎我呢。” 鹿望:“……” “不欢迎你?怎么会呢!”何茵一听这话,立马解开了围裙走过来,替鹿望说道:“我家囡囡就是话少了点,性子又乖又软,你们多接触一段时间就了解了。” 又乖,又软。 管舟越看了鹿望几秒,忽然倾了倾身,视线落在鹿望白软泛红的耳尖上,随即抬手勾起她耳边一缕被风扬起的发丝,薄指微微一捻,“嗯,是挺软。” 鹿望被管舟越的动作吓得一僵。 她快速扯过自己的头发,一张俏脸涨的通红,“你、你别这么多动作。” 管舟越笑了笑,正要说话,不想这时管妙妙突然尖叫一声,指着几人身后,满脸惊恐喊道:“哥!何阿姨,锅着火了!” 何茵脸色一白! 这才想起来,她刚把油倒进锅里就来找几个孩子说话了,忘了往里面放菜!等现在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已经燃了上来! 管舟越脸色也变了变,下意识往厨房里冲! 但鹿望却比他更快一步,冲过去端起一盘准备炒的青菜就倒进锅里,另一只手握住烧热的把手快速翻炒了几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拿起锅盖扣了下去! 油锅爆燃,等火完全灭了,鹿望这才松开,转头看了何茵一眼,“油温太高了,何阿姨下次说话,记得先关燃气灶。” 何茵额间冒了一层冷汗,看到鹿望成功灭了火,又看了眼锅里烧焦的青菜,捂着胸口一顿喘气,“是是,怪我把这事给忘了。” 管舟越也愣住了。 他离得最近,也看的最清楚。鹿望面对火苗窜到很高的锅,全程连眉头都没蹙一下,镇定自若地就将火灭了。 老实说,他认识这个女孩的时间并不长,给他的印象就是只喜欢炸毛的软绒绒小动物,但本质上应该是那种乖乖女类型的,不爱说话,不怎么出门,但没想到她的胆子会这么大。 视线一垂,看到鹿望通红的掌心,雪白的手背上也被油溅起了几个小泡,管舟越倏然一僵。 她的手受伤了! 第4章 鹿同学是在哄我? “我去!小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刚刚也太帅了吧!” 短暂的震惊过后,管妙妙反应过来,一脸崇拜地瞧着鹿望。 她在家里很少进厨房,若换作自己经历这样的事,估计吓都吓死了,哪敢往火堆里冲!尤其是锅里还烧着滚热的油,稍不留神就会伤到自己! 可鹿望居然这么勇敢!她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孩子! 鹿望忍着疼,笑着弯了弯唇,“也还好吧。” 管妙妙被鹿望的笑容晃到了眼,兴奋之下就要去拉对方的手,不想人刚动,后衣领突然被人像着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 她不满回头,“哥?你干嘛啊?” 管舟越松开她,眉心微微挑着,“别像个发情母猴子似的。没看见她手受伤了?去找何阿姨要烫伤膏。” “受伤?!”管妙妙一惊,上下打量了鹿望一圈,这才看到鹿望手心一片通红,手背上也被溅起的油烫出几个小泡。 “这么严重,那还涂什么药膏?赶紧去医院啊!” “让你去就去!” “哦哦哦!” 鹿望觉得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没事的~我以前烫过,涂上药膏,过几天就好了。” “你也说了,是以前。” 管舟越蓦然走近,伸出手抓住了她宽松睡衣下细瘦的手臂,垂眸看了一眼,“个头不高,胆儿挺大。毕了业干脆直接去消防面试吧,适合你。” 鹿望:“???” 管舟越轻哂,“看你挺具备猫的潜质,有九条命。” 鹿望:“……” “走了。” 鹿望被拽着走了几步,脸色有些茫然:“……走去哪儿?” “去冲冷水。”管舟越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怎么,真不想要这只手了?” “……哦,我自己也可以走。” “怕你路过厨房dNA觉醒。” “……” —— 何茵知道鹿望受伤后,愧疚和自责之心几乎爆棚,她拉着鹿望的手,仔细帮她涂了药后,还打了一通电话,挂了本市最好的烧伤科专家号。 鹿望本想说自己已经没那么疼了,但看着何茵自责到掉泪的模样,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便答应下来。 管妙妙不放心,也要跟着一起去。 只是让鹿望没想到的是,管舟越居然也跟了来,此时懒懒地坐在车厢靠窗的位置,隐匿于暗光下的双眸微微垂着,一路都在玩手机。 想到先前管舟越拽着她手臂,说要带她冲冷水,却被她甩开的场景,鹿望抿了抿唇,将手伸进兜里。 下一秒,正在出神的管舟越眼前突然出现一只软白细嫩的小手,小手的掌心,静静托着一颗彩色纸糖果。 管舟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这是什么?” 鹿望道:“水果糖。我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吃一颗。” “不高兴?”管舟越语气缥缈地重复了句,好笑地瞧着她,“你以为我生气了?” 鹿望歪着头,有些不解,“没有吗?看你一路没说话。” 虽然他杀了她的鸟,但一码归一码。 被人关心的滋味很特别,她承认,眼前这个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最起码看到人受伤,下意识会上前帮忙。 管舟越眯着眼睛,目光有一丝玩味和探究,打量了半晌,这才笑开:“所以鹿同学是在哄我?” 鹿望耳根红了红,小声嘟囔了句,“爱吃不吃。” 她随手要将水果糖揣回兜里,却被少年握住手腕,唇角漫不经心地勾着弧度,“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就勉强接受吧。” 说着,修长骨感的手指拿走她掌心那颗糖,剥开糖纸,将糖果丢进了嘴里。 葡萄味的甜味迅速在嘴里化开。 如同眼前的少女一般,淡紫色的吊带连衣裙衬得她肤色又嫩又白,一头黑色长发将那张夺目又稚涩的俏脸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澄澈干净的大眼睛,但只是这样,就甜的让人上瘾。 管舟越嘴角漾起浅浅弧度,不咸不淡地开了腔,“不错,跟你一样甜。” 鹿望:“……” —— 到了医院,排队等号再到问诊,全程不到半小时。 专家看了鹿望的手,说没有大碍,帮她挑破小水泡,仔细处理了伤口,又开了些消炎止痛药以及最好的烫伤膏。 但何茵依旧不放心,拉着医生仔细问了注意事项以及饮食方面的要求,足足在办公室里待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出来。 等出来时,看着鹿望被包扎起来的手,何茵心疼地红了眼眶,“都怪阿姨不好,那会还想着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看你现在……我可怎么跟你爸交代啊……” 鹿望感觉有些棘手。 她不太会安慰人。 尤其是安慰长辈。 现在怎么办?要上去抱她一下吗。 正想着,何茵突然止住了眼泪。 “哦对对,应该再挂个美容科,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将来要是留了疤,被人嫌弃怎么办……”作势就要打电话。 鹿望:“……” 她一把拽住何茵,漆黑的眼珠乖巧认真,“何阿姨,谢谢您这么关心我。但我真的没事,您别放在心上。” 何茵愣住了。 紧接着嘴角一扯,哭得更大声了。 “这么懂事乖巧的孩子,怎么就遭这么大的罪!你说说,我好好的非要学做什么饭?当初请个保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鹿望:“……”哄不好了。 管舟越抱着手臂,倚在墙边懒散地看着鹿望,眼尾勾着浅淡的笑意。 管妙妙看他这样,倍感稀奇。 她抬手碰了下管舟越的额头,嘀咕了句:“也没发烧啊,怎么一整天都看你呲着牙傻乐?”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佯装惊讶捂嘴,“你该不会是对小鹿有好感了吧?” 管舟越视线从鹿望身上收回来,凉凉拍开了她的手,“别想些有的没的。” 管妙妙不屑哼笑,“你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死不承认。” “是么?”管舟越一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脸,顺手找路过的护士要了个口罩戴上了。 管妙妙一脸诡异:“……你发什么神经?” 管舟越看到鹿望准备离开,抬脚跟了上去。 “你猜。” 管妙妙:“……” 第5章 被迷住了? 早上没吃任何东西,又折腾了一上午。 等鹿望坐回车里的时候,已经饿得厉害。 她揉了揉小肚子,侧脸看向何茵,提议道:“阿姨,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何茵刚系上安全带,闻言“哎呀”一声,“我都忘了早上咱们没吃饭的事了!囡囡,你想吃什么?” 鹿望想了想,扭头看向车厢后排的两个人,“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管妙妙正给自家老妈发着消息,听到鹿望问她,笑嘻嘻回道:“小鹿爱吃什么,我就爱吃什么~” 鹿望脸色红了红,说了声“好”,又看向另一人。 此时正值中午,斑驳的光线透过树叶洒在管舟越极为出挑的眉眼上,白色口罩下,精致的五官撑起一道迷人弧度,是那种完全挡不住的痞帅少年感。 鹿望愣了下,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秒。 其实刚刚出来时她就想问了,他怎么突然戴了个口罩,担心医院里有细菌? 察觉到鹿望的视线,管舟越微微抬头,四目相对,一双桃花眼深邃幽沉,她几乎能想象到,口罩下,那幅勾着笑意的表情。 “看这么久?”管舟越修长的身姿斜倚在椅背上,狭长的桃花眼酿起一丝玩味,“怎么?被我迷住了?” 鹿望:“!!!” 当着长辈的面,这家伙怎么能说出这么逆天的话来!! 她的耳根瞬间发烫,语调飞速道:“我是想问,你怎么戴上了口罩?” 管妙妙刚好收起手机,闻言一脸揶揄:“因为某人脸上刻了字,怕让人看出来呗。” 刻字? 鹿望一双黑漆漆的眼珠转回来,盯了许久,茫然道:“没看到有字啊……” “噗——” 管妙妙没忍住,一阵哈哈大笑。 笑得鹿望愈发莫名。 管舟越凉凉瞥了一眼自家妹妹,薄指轻抵太阳穴,懒散开腔:“她这儿有问题,不用管。你们随意,我俩吃什么都行。” 鹿望哦了一声,最后选了个大众都能接受的火锅。 可一到吃饭时,鹿望就后悔了。 右手包着纱布,用筷子很不方便。 左手又不太灵活,有几次明明已经夹起了丸子,又掉回了锅里。 她心里着急,却又不太好意思麻烦何茵。 可眼看锅里的食物一轮一轮减少,自己还饿着肚子,无奈下,只得硬着头皮找何茵帮忙。 不想刚准备说话,头顶突然多了一道阴影。 鹿望抬起头,就见管舟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手里多了一个空盘和漏勺,轻轻放到她左手边。 ? “女勇士,吃饭要用智商。”就听他道:“用这个盛,然后放在盘子里慢慢夹。” “……”也对哦。 少年的声音低沉悦耳,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腔调,却让人心中莫名激起一阵微漾。 鹿望拿起勺子,金属材质上缠绕着一丝管舟越的体温,让她莫名想起了那年盛夏,少年见她捧着龙光彪尸体哭得伤心,慌张为她擦泪的温热指腹。 她愣了下,快速摇头,甩去脑海里莫名出现的画面,专心低头吃饭。 何茵在旁边看着,惭愧之余又倍感欣慰。 她从小当大小姐惯了,很多细节都想不周到,刚刚就顾着吃饭,一下子忘了囡囡手受伤需要照顾的事。 眼下看着女儿被同龄孩子照顾,原本担心她独自一人来到市区,会不会因为不习惯,交不到朋友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这种喜悦急需分享,何茵忍不住撂下筷子,偷偷拍了张鹿望拿着漏勺,往盘子里盛丸子的照片,发给了管氏兄妹的母亲,她最好的闺蜜姚月。 与此同时,另一边。 姚月还在默默消化管妙妙半小时前发来的那句“我哥有看上的女孩子了”这句话,冷不丁手机响了,她蹭地一下拿起来。 原本还以为是有什么最新进展,结果收到的是却是何茵拍来的吃火锅照片。 姚月:? 她点开图片,放大数倍,仔仔细细看了一圈,除了看出拿着漏勺的那只手又细又白之外,完全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忍不住问:啥意思? 何茵回的很快:舟越长大了,都知道心疼女孩子了。 姚月:!!? 她又点开照片,这才看到照片拍到了自家儿子的一片衣角,再结合妙妙前面说过囡囡的手受伤了,瞬间领悟了意思! 姚月:我嘞个豆!我儿开窍了?!他主动给囡囡拿的餐具? 何茵:yes! 姚月:这么说,我们要当亲家了?那你赶紧安排让我跟儿媳妇见个面啊!! 何茵:………… 虽然觉得姚月的话为时尚早,但心里也是高兴的。 舟越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性子有些疏懒散漫,但人品绝对没问题,又是姚月的孩子,知根知底,两人若真能在一起,她肯定是百分百支持的! 但感情这种事毕竟得看孩子们自己的想法,怎么选择,还是得让他们慢慢相处才知道。 —— 吃饱饭,何茵公司那边突然来了电话,说有紧急文件要她处理。 鹿望在旁边听着,乖软开口:“何阿姨,您要有事就去忙吧。” 何茵略带歉意地看着她,“是阿姨不好,答应了要陪你逛商场,结果……” 鹿望觉得没什么,这几年她基本都是一个人,已经习惯了,“没关系的,工作的事要紧。” 管妙妙也在旁边附和,“是呀,何阿姨,您有事尽管去忙!小鹿这边有我跟我哥陪着呢!保证将她开开心心送回家~” 何茵犹豫的功夫,又接了通电话,这下她不得不走了,于是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交给鹿望,“喜欢什么直接买,这张卡不限额,密码在卡后面。” 鹿望乖乖接过来,目送何茵的车离开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管妙妙怕她失落,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挽住鹿望的手臂道:“何阿姨忙起来是这样的,毕竟是世界五百强的上市公司,又没有兄弟姐妹,这么多年下来,其实挺不容易的。” 鹿望心想,确实。 早先就从爸爸那也听过不少有关何阿姨的事。 当年何氏濒临破产,全凭何茵一己之力才力挽狂澜,换来如今的地位。 见鹿望还在发呆,管妙妙有些担忧她,正想再说什么,余光突然看到从巷子里快速窜出一辆载着外卖箱子的摩托车,直直朝这边冲来! 随即是一道带着口音的骂声:“草!站马路边边干甚呢!快jb让开!!” 管妙妙心头猛地一颤,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骤然掠过一道黑影,一把扣住鹿望的肩膀将人拽入怀中,同时右腿凌厉一扫,“砰“地一声闷响—— 沉重的摩托车被他踹倒在地,斜着滑出去数米! 第6章 那叫你什么?囡囡? 这一动静闹得不小。 路过的人吓了一跳,纷纷停了下来。 “啥情况?没事吧小伙子?” “好好的,怎么倒在地上了?” “您没看见,刚刚这辆摩托直勾勾就撞过来了,幸好小帅哥反应快,不然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怕是要遭殃!” …… 管舟越扯下口罩,回头看了眼管妙妙,桃花眼里难得没了笑意,“没事吧?” 管妙妙惊魂未定,“没……” 他又低下头,看了眼鹿望。 随即一怔。 就见怀里的女孩小鹿般漆黑的眼珠定定瞧着他,不像是被吓到,反倒有种透过他那张脸想到了谁的感觉。 “你……” 管舟越皱眉,正要说话,就见外卖小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道:“你脑子让驴踹了?好好的踢我干甚?老子现在浑身哪哪都疼,你们今天看着办吧!不赔钱,谁也别想走!” 被他这么嚎了一嗓子,鹿望也回过神来了,她垂眸一看,见自己整个人都被管舟越圈在怀里,身子猛地一僵! 她生的不矮,但身高只到他肩膀的位置,少年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似有若无的体香,像小钩子似的,抓挠着她的心脏。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存在感却强得可怕。 鹿望心口止不住地起伏了一下,涨红着脸从他怀里挣脱开,随即朝着外卖小哥看去。 这辆红色摩托车骑过来的时候,车速并不快,且那人身上穿着骑行服,还戴着头盔和护膝,看着不像有什么事,就是箱子里的外卖都摔在了地上,摩托车上也多了几道明显的划痕。 管舟越感觉怀里一空,他低头看了一眼,却见少女唇角勾起一点讽刺弧度,冷笑道:“你自己差点撞上人,有脸讹我们?” 他微微一愣,先前有何茵在,差点让他忘了。 这小丫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乖,伸出爪子挠人时,比小野猫还有野性。 外卖小哥轻嗤了一声,冷言道:“你也说了,是‘差点’,老子可是实打实摔在地上了!再说,老子正常直行,你们自己不长眼,站在马路边上不动,被撞了又怪的了谁?” “那他们呢?”鹿望伸出手,直直指向右边的一老一小,“刚才这对奶孙俩刚好在我们身边,就算我和我朋友躲得快,你没撞上我们,也能保证不会撞到别人?” 但那外卖小哥就是死皮赖脸躺在地上,拿没撞到人说事,“撞上也是他们活该!行了,你嘴皮子再溜也没用,老子说了,现在不是我撞到他们,是你后面这哥们踹了我的车,害我外卖撒了一地,还让我摔到了地上。5万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管妙妙眼眸睁大,一下就怒了:“五万?你没病没伤的,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她家条件虽然好,但不是冤大头。 这外卖员摆明是为了讹钱! “五万咋了?你没看车身全都磨花了!再说,你咋知道我没事?你们不仅要赔我钱,还要带我去做全身体检!什么胃镜肠镜啊,心电图b超啊,通通都来一遍!” 管妙妙气得无语,“用不用再帮你查查脑子啊?” 外卖小哥头一歪,“也不是不行。” 管妙妙:“你!就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 外卖小哥见他们说不过自己,心里一阵洋洋得意。 路人见状也纷纷摇头,这三个年轻人怕是遇到了无赖,赔钱肯定是少不了了! “呵。”却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低笑。 管舟越走到外卖小哥身边,修长笔直的腿一伸,踩在车轱辘上,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处,声调讥诮地开口,“行啊,我陪你去医院。” 鹿望愣了下,抬眼看向他。 却听少年继续道:“不过……在去医院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报警?” 一听‘报警’这个字眼,外卖小哥很明显慌了下,旋即脖子一梗:“报警也没用!警察来了,一样得让你们带我去医院!还要请你们家长!话说,你们几个还是未成年的小屁孩吧?” 管舟越挑眉,不慌不忙道:“这个不用你操心,不过你想清楚了,报警的话,你偷摩托车上路的事大概兜不住。” 偷车? 鹿望一怔。 外卖小哥更是瞬间白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八道?”管舟越声音轻飘飘的,薄而长的手掌按在红色的车身上,语气又懒又欠,“一个外卖员,却骑着两百多万的杜卡迪panigaleV4,不是偷的,难道是富少爷出来体验生活?而且,刚刚之所以横冲直撞的,应该是你没有考驾照,骑得还不太熟练的缘故吧?” 两百多万!! 周围顿时一片唏嘘声。 外卖员一下就傻眼了,“这破车有两百多万?不可能!!” 他只是给一家别墅送餐时,发现这车插着钥匙没拔,贪念一动,才顺手骑走了! 要真有这么贵,怎么可能随便停在门口?这小孩肯定是忽悠他的! “真是说瞎话不打草稿!老子不陪你们玩了!”外卖小哥慌张爬起来想跑! 鹿望在听到价格时瞳仁一缩,忍不住朝地上躺着的摩托看去。 她对机车不了解,但却清楚,若这辆摩托真值两百多万,这个外卖员至少要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周围早有人看不惯外卖员欺负几个未成年孩子的嚣张态度,看他心虚想跑,纷纷打抱不平,“对!报警!让警察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咱们几个按着点他!别让他跑了!” “我也来!” “算我一个!” 有了大家的力量,外卖员很快就被制服住,交到了警方手里。 负责这件事的警察刚好被失主委托调查摩托车被盗案,一听他可能是偷车犯,直接将人带走了。 …… 等人群逐渐散去,鹿望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人轻轻碰了下,一回头,就见管舟越微微附身,凑到她眼前,语调闲闲道:“别看戏了,该走了,小鹿。” 小鹿?! 被管舟越碰过的地方像触电一样,她头皮都一阵酥麻,下意识往后退些,“你……你干嘛这样叫我啊?” 管舟越单挑一侧眉,视线落在她瞬间爆粉的耳垂上,桃花眼波光潋滟,像春风吹皱的湖水,“那叫你什么?囡囡?” 第7章 共用一根吸管 鹿望不禁逗,被他这么一叫,心脏都颤了下,“你别乱开屏!” 她不自在地推了下他的胸膛,感觉一小簇火苗正顺着耳根逐渐烧至脸颊。 难顶。 面对这样一张精致到适合放在荧屏里寸寸欣赏的脸,她承认,荷尔蒙有些作祟。 但也仅仅针对那张脸而已。 *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雨丝。 大概是被外卖员搅乱了逛街的兴致,也可能是衣帽间里带着吊牌的新款让节省惯了的鹿望觉得短期内没必要再添新衣。 问过管氏兄妹的意见,在听到两人纯粹是为了陪她逛街,自己没有任何想买的东西后,她便提出要请他们喝咖啡。 但这毕竟是鹿望头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咖啡店,既兴奋,又有些拘谨。 不过幸好这家店是扫码点餐,避免了站在前台选品的窘迫场面。 “这家招牌拿铁不错。” 正当她暗叹品类太多,挑得眼花缭乱时,坐在对面的人蓦然开口。 鹿望的视线稍抬,刚好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管妙妙一进咖啡店,就嚷嚷着去卫生间了,此时只剩下她和管舟越两个人。 只见对方不知何时又将口罩戴上了。 整个人斜倚在单人沙发上,神色有些懒,或许是乌云罩日,周遭光线昏暗的缘故,少年狭长的桃花眼显得有些幽沉,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稍不留神,就会将人吸进去。 鹿望愣了下:“嗯?” 他刚刚…是在和她说话? 管舟越看了她几秒,忽地倾身过来,长臂一伸,将她握在手里的手机捞走,对着屏幕简单点了几下,然后重新递回来。 “这三种都是他家店里的招牌,一个偏苦,一个偏甜,一个偏奶香。你可以一样来一杯,不喜欢喝的给我。” 鹿望惊了下:“那怎么行?这不是相当于间接式……”话语倏地停住。 管舟越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轻笑一声,眼尾勾起一抹愉悦弧度。 这丫头,怎么这么可爱? “你想得倒挺美!这里吸管很多。而且这家咖啡厅虽然火,出的新品却不怎么样,我点的这几种恰好平时也有喝,总好过让你踩雷,白花冤枉钱,回头找何阿姨告状的好。” “……” 那也不合适吧? 毕竟他和她还不熟,算上今天也才见过三次而已! 这么做未免太熟稔了点。 鹿望手指无意识勾起发丝,一脸不认同地拧着眉心。 但下一秒,在她看清价格后,眼睛蓦地睁大了几分。 两百多一杯?! 这也太贵了吧?! 好吧,她承认,他的方案她有点心动了。 管妙妙恰好从卫生间回来,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鹿望身边,探着脑袋问:“小鹿,点完了吗?” 鹿望如获救星,忙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这三样有你喜欢喝的吗?” 管妙妙只看了一眼,就指着其中一个尖叫,“啊这个这个!我最喜欢喝的!小鹿好懂我!” 鹿望:“……” 所以,管舟越是有意帮她选了管妙妙喜欢的饮品? 她忍不住悄悄看了眼管舟越,后者似乎察觉到了,懒散地挑了下眉,但没有抬头,眼神专注地落在手机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下一秒,手机突然震了下。 鹿望低头一看,小程序自动弹出一个窗口—— “你购买的订单已进入制作中,请耐心等候。” ? 她还没付款啊? 退出点单页面一看,才发现居然已经有人付款了,而且付款时间就在十几秒前…… 鹿望不解抬头,正想问管舟越是不是他付的钱,就听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少年随手接起,眼神不经意间和她的对上,微掀的桃花眼酒酿一般醉人,眼底似有深意流过。 接着,就见他起身,边往外走边对电话中的人说道:“不去,在外面。” “……” “我妹,还有隔壁邻居。” 电话另一头。 许翊的声音突然拔高,“邻居?!是那位小野猫吗?你们在哪儿?我去找你啊,让我也见见。” 管舟越站在咖啡店门口,透过落地玻璃瞥了眼乖巧坐在里面的小姑娘,语调闲闲的,“怎么大白天的站在外面就做上梦了?都快立秋了,你还没过发情期?” 许翊不乐意了,“……靠!什么叫发情啊,哥们儿这叫正常社交。” 管舟越扯了下唇,从兜里掏出烟,抖出一根叼在唇角。 但在歪头点烟的刹那,不知想起什么,又将烟塞回了烟盒里。 许翊的声音还在耳边聒噪地响着,“话说,你们都一块出门了,加没加联系方式啊?给我一个呗。” “没加。” 许翊单手抱着篮球顶在腰上,举着手机,欠扁的笑,“那你现在要一个,待会发给我啊。” 管舟越懒得听他闲扯,“挂了。” “哎别啊!兄弟,我说认真的呢!俗话说,近水楼台先……” 话未说完,电话就被管舟越切断了。 许翊对着电话不甘心地喂了两声,随即翻了个白眼,“草!还上护食了!” —— 管舟越刚挂掉电话回去,咖啡就做好了。 管妙妙说她去拿,鹿望怕她一个人拿不完,就跟着一起去了取餐口。 取吸管时,鹿望抿了抿唇,心底还是觉得让别人喝自己尝过的咖啡不太好,便只拿了三个吸管。 但不知是她不习惯口味还是什么,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后,漂亮的眉就拧了起来,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好苦!还有股焦熏味,这也太难喝了吧!! 正想着,手里的咖啡杯突然被人抽走。 接着,一只骨节清透分明,分外白皙好看的手将另一杯咖啡推到了她面前。 “喝这个,里面放了椰奶。” 管舟越说完这句话后,就随手拿起她刚刚喝过的咖啡,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鹿望顿时一脸惊悚:“这杯我刚刚喝过了!!!” “我知道啊。” “那、那你还——” 刚才是谁说她想得美来着?! “鹿望同学,”就见管舟越放下咖啡,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道:“我刚刚提醒你这家店吸管很多了。” ??? 那他还用她的! 却听管舟越又道:“但看你没拿,我还以为你是默认了要和我共用一根。” 鹿望感觉有些炸裂。 ……她从来没这么想过好不好!! 第8章 鹿泰安 管妙妙在旁边听得一脸懵逼。 什么吸管多,什么共用一根的…… 她眨眨眼,看向两人,“你们在说什么?” 鹿望蹭地一下转头看向她,“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管妙妙:“……” 应激成这样,像没事的样子吗。 管舟越本想再调侃两句,一抬头,见鹿望一张脸红的像滴血,突然就软了心。 算了,这丫头不禁逗,等下把人吓跑了就遭了。 他用指尖轻敲了下桌面,对管妙妙说道:“能有什么事?喝你的咖啡。” 管妙妙小声嘟囔:“……喝就喝,凶什么。” 自己想泡小姑娘,把人吓到了,却跑来训她!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哦对了!” 大脑灵光一闪,管妙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话说,我们要不要互相加下微信?” “加微信?”鹿望看向她。 “对啊,加个微信以后好联系~”她俏皮地眨眨眼。 这感觉让鹿望觉得很奇妙。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同龄人要过微信了。 “好啊。”强忍住心头涌起的喜悦,鹿望打开扫码,“我来扫你。” 管妙妙解锁手机,“好呀,等我下。” “叮~” 清脆的一声。 意味着她在云城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突然间,鹿望想到了对面坐着的人。 她抬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应该也加他一个微信? 毕竟管舟越今天帮了她不少忙,还主动付款结了账。 加了联系方式,她就可以将咖啡钱转给对方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转过,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个二维码。 鹿望抬起头,发现管舟越正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微垂的眸子酿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介意多加一个吗?” 鹿望脸颊又有烧起来的趋势,她微微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把好友加上了。 …… 雨一直下着,淅淅沥沥的,完全没有停的趋势。 期间,何茵给鹿望打了通电话,问了下他们的位置,确认她没淋雨后,说等下家里会派司机来接。 不出所料,大概半小时后,门口停了一辆低调又奢华的黑色豪车。 鹿望看到后叫了下管氏兄妹,三个人一同起身朝门口走去。 其实早在喝咖啡聊天的时候,鹿望就感受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身上瞟。 此时,那些眼神更是无形化有形,拼命往他们这边扫。 她刻意忽略这种不自在的感觉,低头走快了些。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点窃语声。 “卧槽这帅哥谁啊?好帅啊!把口罩摘下来那张脸简直能出道了!” “他你都不知道?管舟越!云城贵族高中出了名的校霸,听说他家超有钱的!追他的人比全校师生总数加起来都多!” “真的假的?那站在身边那两个,都是他追求者?” “不是不是,那个穿着露肩带连衣裙的,是他亲妹妹!另一边……应该也不是吧……看起来好土!” …… 后面的话,随着走出咖啡厅大门,被室外嘈杂的车流声掩盖了。 土……? 鹿望情不自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 浅紫色吊带连衣裙,脚下一双同色系帆布鞋。 真的很土吗? “小鹿,你怎么停下了?走呀。”后面的管妙妙戳了她一下。 鹿望回过神,下意识看了眼管妙妙。 脑海里终于对自己的一身装扮有了定义。 精致土。 她虽然穿的是何茵给自己买的衣服,但远远没有管妙妙看起来大方松弛,整个人含胸驼背的,像只自卑的小鹌鹑。 原来一个人的性格对外貌影响这么大。 让人下意识觉得,她这样的人,连追管舟越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那些女生的话无形中也提醒了她。 换了新环境后,她的确该抛弃过去的一切,做个自信自爱的女孩子。 而且绝对不能和管舟越走太近。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像她这样平凡的女生,注定不可能和他有交集。 看来,等开学后,自己有必要和管舟越保持一些距离,避免像从前那样,成为众矢之的。 —— 等回到家,累了一天的鹿望终于得空松散下来。 洗过澡,她就躺在了舒服柔软的大床上。 随手打开手机,将白天拍的喝咖啡照片上传到了朋友圈。 返回到微信主页时,才看到管氏兄妹通过好友申请的消息。 她翻了个身,点进两人主页看了看。 管妙妙的颇符合年轻女孩子的审美,有趣的文案+精美九宫格。 而管舟越的朋友圈,却是什么都没有。 点开资料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头像和简短的微信名:Y 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让人完全摸不透想法。 正想着,眼前黑色头像一闪,突然变成了一杯咖啡。 鹿望愣了下,点击图片放大。 这才发现,管舟越拍的这张照片,刚好是下午他们在咖啡厅时,鹿望只喝了一口感觉不好喝的那杯! 他怎么用了这杯咖啡当头像?! 巧合而已? 还是——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做梦。 整个梦境,都是穿着云城高中校服的女生们追在鹿望身后,不停地质问她: 管舟越凭什么喝你喝过的咖啡! 凭什么用咖啡杯当头像? 以及好多个,凭什么。 ** 次日睁眼的时候,鹿望仰躺在床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愣了许久。 直到有人在外面轻轻叩响房门。 “囡囡,起来了吗?” 是爸爸的声音! 鹿望心情顿时转好,欣喜到连鞋子都没穿,就跑到门口去开了门! “爸爸!!” 一打开门,少女就扑到了鹿泰安身上。 明明爸爸身上带着浓郁的烟味和风尘仆仆的气息,她却一点都不感觉难闻,反而有种熟悉的、让人感觉安全感十足的心悸感。 “哎!我的宝贝女儿,有没有想爸爸?” 鹿泰安抱着怀里的贴心小棉袄,英俊而不显岁月痕迹的脸上染起一点柔和。 “想!很想很想!”鹿望趴在爸爸怀里,声音有些瓮声瓮气地撒娇,“这次您在家里待多久呀?” “待到你开学为止。”鹿泰安笑道。 眼角余光留意到女儿包着纱布的手,他眉心骤然一紧,将人松开后,满脸心疼道:“……囡囡,手还疼吗?” 鹿望摇了摇头,眼睫却微微洇湿了一小片。 其实是真的不怎么疼了,但被最在意的人关心着,心里那点防线却很轻易地就崩掉,鼻尖莫名地发酸。 她情不自禁地跟爸爸撒娇,“您做一顿好吃的补偿我,就不疼了!” 鹿泰安愣了下,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发顶,“放心!爸爸都准备好了,中午还叫了你隔壁姚阿姨和她家里那对双胞胎,咱们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 第9章 好险,差点把儿子的幸福给搅黄了。 鹿泰安说话算话。 等鹿望洗了头发,吹干,编了个单侧麻花辫,换上一条法式小香风碎花收腰短裙下楼时,已经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菜香气。 眉梢染上一丝欢喜。 她很久没吃过爸爸做的菜了! 轻快地下了台阶,正想去厨房,目光突然瞥到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坐在何茵对面那个面容优雅,美丽端庄的女人。 不知说着什么,女人眉眼间尽是笑意,就连微笑起来,唇角的弧度都优雅的像幅画。 她顿时惊艳住了。 这位就是姚月阿姨? 难怪管氏兄妹个个长得玉一般漂亮。 有这样好看的母亲,就算基因突变,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厨房里传来“呲啦”一声,是鹿泰安在炸东西。 刚好掩过鹿望的脚步声,却没逃过坐在沙发另一端那个少年的眼睛。 他微微抬头。 视线相对间,鹿望清晰看到管舟越慢慢怔住的表情,随即,唇角一点一点,蔓延出了一丝笑意。 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拽了下只到大腿一半的裙摆。 早知道穿个普通点的衣服了…… 随着少年的视线久久停驻在她身上,其他人也顺着目光转过了头。 姚月看到人后,眼睛瞬间亮了几分!一时间忘了反应。 还是何茵先笑着开口说了话。 “囡囡下来了,快来和你姚阿姨打个招呼。” 鹿望乖巧下楼,站在其身边,软声道:“姚阿姨好。” 姚月强自镇定,微微汗湿的掌心被她自己握住,“你好,囡囡。” 太可爱了!像含苞初放的栀子花一样!软嘟嘟的,好想上手捏捏脸! 尽管内心很激动,面色上姚月依旧保持着平静,温婉启唇,“快坐下捏杯奶,啊不是,快坐下喝杯奶。” “……” 鹿望有些绷不住。 脑子里飞快想了两个难过的事,这才压下唇角,“好的阿姨。” 坐在何茵身边后,一杯热牛奶被递了上来。 握着杯子的手修长好看,骨节处泛着健康的绯色,皮肤冷白似玉,在阳光下微微失真。 鹿望知道是谁,刻意没有看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将杯子捧在掌心里小口的喝。 目光却忍不住悄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美妇人。 近距离接触之后,姚月的美显得更生动了,就如同画中走出来的温婉佳人,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打眼看去,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兄妹二人的姐姐。 管舟越瞧见鹿望花痴般看着自家老妈,脸色黑了黑,原本准备掏出来的东西也塞回口袋里,身子重新靠回到沙发上。 管妙妙想起老哥早晨出门前,刻意穿上白衬衫,敲她房间门询问意见的场面,心里一阵暗爽。 偷偷低着头给他发消息。 【完蛋了吧?精心准备半天,人家压根没看你。】 管舟越:【滚。】 …… 如何茵所言,姚月性格非常平易近人,说话给人的感觉也很舒服,三言两语间,鹿望便喜欢上了她。 同样的,姚月对鹿望的印象也极好。 小姑娘不仅长得乖巧漂亮,性格也好。虽然话不太多,但从言行举止不难看出,是个从小就在良好家教环境下浸染出来的孩子。 她到底没按捺性子,将‘过分热情’的一面表现了出来。 拉着鹿望的手不停地说话。 甚至要认对方做干女儿。 鹿望自然是愿意的,并不是看上姚月的家世背景,而是打从心底里喜欢这个阿姨。 因为在对方身上,她能依稀找到一点母亲的影子。 但同意的话刚要说出口,就听坐在对面,安静许久的少年突然散漫地开了口,“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姚月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向儿子,“又不是给你找女儿,你有什么不同意的?” 管舟越抱着手臂,单手懒洋洋支着脑袋,“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这件事免谈。” 姚月忍不住翻白眼,“谁问你的意见了?” 回头笑吟吟看着鹿望,“他脑子进水了,乖,咱不理他!囡囡,你愿意当——” 话说了一半,姚月紧急刹了车。 因为她突然想到,就在前一天,妙妙才跟她提起过舟越有看上的女孩子了这件事。 一个想法忽然闪过——等等!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舟越要真看上了囡囡,自己这么做,不是硬掐儿子桃花吗! 她忍不住再次打量鹿望,这才惊觉,眼前这个小姑娘的侧脸和舟越在12岁时参加全国儿童绘画比赛,拿下一等奖的那个画作简直如出一辙! 哦莫哦莫! 姚月连忙捂嘴。 好险,差点把儿子的幸福给搅黄了。 此时看着鹿望愈发疑惑的眼神,姚月定了定神,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咳——那个,阿姨突然想到,早些年出去旅游时,曾有个算命老先生说过,我这辈子没有认干女儿的命,否则就会……就会厄运缠身,祖坟冒黑烟!” “噗——” 管妙妙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管舟越也挑了下眉,被自家老妈给抽象到了。 只有鹿望,深信不疑地瞪圆了眼睛,满脸担忧之色,“……这么严重?那不要认了!我想让姚阿姨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姚月:“……” 看着这张单纯乖巧的脸,她突然有些愧对先祖、愧对囡囡了。 老天奶!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可说过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但喜欢鹿望这件事是真的,无论认不认女儿,先前准备的礼物也要送出去。 于是她撸下戴了十几年的玉镯,套到鹿望手腕上。 “这个镯子,是舟越妙妙他们外婆留给我的,寓意是心想事成。初次见面,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希望你别嫌弃。” 嘴上说着,姚月还不忘偷瞟了眼儿子,眼里写着‘这总不过分吧?’的表情。 管舟越有些意外,没想到姚女士这么舍得下血本,头一次见面,就将外婆留给她的唯一念想送人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勾了勾唇角。 但对方敢送,鹿望却不敢收! 先不说这玉镯成色如何,光是镯子背后的寓意,就已经远超物品本身的价值了,她绝对不能收! 鹿望连忙摘下来,还了回去,“阿姨,您的心意我收下了,但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要。” 姚月一听她拒绝,佯装伤心道:“囡囡,你该不会是不喜欢阿姨吧?” 鹿望急忙解释:“怎么会!我喜欢您!非常喜欢您!” 姚月顿时笑逐颜开:“那就是了!喜欢就收下!他姥姥当时送了我好几百斤的珠宝首饰呢!等过两天有空了,阿姨专门挑几斤送过来给你戴着玩。” 鹿望:“……” ……斤? 第10章 做她的小跟班 鹿望的身体微微僵硬。 将求助的目光转投给何茵。 看着小姑娘可怜兮兮的眼神,何茵心头一颤,有些遭不住女儿这可爱的模样。 奈何姚月来之前就和她事先通了信:无论她给孩子送什么礼物,都不许反对。 何茵想着,最贵无非也就是项链宝石一类的奢侈品,将来等姚月过生日,大不了自己再补回去就是了。 万万没想到,对方送的居然是这个! 何茵自持可没什么‘祖传家宝’送回去,但因为答应在前,现在也只得勉强笑笑,瞪了姚月一眼,让鹿望收下,“既然你姚阿姨都这样说了,那你就收下吧。” 鹿望就收下了。 姚月计谋得逞,暗戳戳吐了个舌头,果断转移话题,开始问些鹿望关于以前的事情。 比如鹿泰安不在家的时候,她一个人吃什么,喝什么,晚上睡觉害不害怕之类的。 “大部分时间是自己做,偶尔到门口的面馆随便吃一口,至于害怕——那肯定是有的……以前养了只鹦鹉,晚上有鹦鹉陪着,没觉得什么,但后来……”说到这里,鹿望停顿了下,目光不自觉看向管舟越。 只见他此时一动不动,一只手支着脑袋,姿态慵懒,雪白的衬衫穿在身上,给他加了一点清冷桀骜的气质,略有些狭长的桃花眼在听到后半句后微微弯起,似乎觉得很有趣。 本来是赏心悦目的画面,但瞥见少年嘴角噙着的笑容,鹿望顿时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走过去掰开他的嘴,敲光里面所有的牙齿,“但后来我的鹦鹉被一个黑心丑八怪打死了!害得我后来每晚都要开灯睡觉!” 黑心丑八怪? 管舟越隐隐有些好笑,这小丫头还真敢说。 姚月听得投入,也跟着鹿望一道生气,“太可恶了!他父母没好好教育过他吗!那你后面报警抓他没有?” 管舟越:“……” 鹿望被雷了下。 原本想告状的心,瞬间哑火了,“没,没有,虎皮鹦鹉不属于国家级保护动物。” 但姚月听完更心疼了:“你就是太善良……若有机会被我知道杀鸟的人是谁,我一定好好帮你出这口恶气!” 鹿望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尴尬地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 * 鹿望从前的生活比较简单枯燥,不出门,也没什么朋友,所以聊了两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但姚月还想跟鹿望再说说话,于是将话题引到了学习上。 “囡囡,听说你这次学习成绩是全年级第一,阿姨觉得好厉害!不像我生的这一对“玩物丧志”的兄妹,一个比一个不争气!要不这样,等以后开学了,你帮阿姨好好看着这两个小混蛋一点,好不好?” 鹿望:“……” 她心想,没必要吧…… 她和这两人充其量只能算是邻居的关系,看着他俩?这不是妥妥得罪人吗? 何茵和刚好走出厨房的鹿泰安听到这想法,倒是挺支持。 “啊对对,我家鹿望乖!他俩跟着她,肯定学坏不了哪去。尤其是舟越,也是该收收心了,将来还要继承自家公司,天天这么吊儿郎当的也不成样子。” 姚月一拍手,“就是这意思!从今天开始,你俩就是囡囡的小跟班!谁敢不听话,囡囡你就可劲揍!放心,阿姨绝对不带眨下眼睛的!” 小跟班? 管舟越眼梢稍抬,看了眼站在对面表面如小鹿般温顺的少女,眼底半讥诮半玩味。 姚女士怕是不知道,真若当了这家伙的跟班,他怕是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管妙妙倒是没啥意见,笑眯眯地挽住鹿望的手臂,“那干脆跟校长说一声,把小鹿跟我和哥安排在同一个班里吧!这样上学放学还有个伴!” “哎这个主意好!”姚月很满意这个提议,“囡囡,你觉得怎么样?” 何茵和鹿泰安也紧张地看过来,生怕自家女儿会拒绝。 但此时鹿望想的却是—— 真让她觉得啊?那可真是太棒了! 一听到让他俩,应该说是管舟越,当自己的跟班能随便揍,鹿望瞬间就感觉自己神清气爽,乳腺通畅了。 甚至忘了先前说要远离管舟越的事情。 俏脸上笑得人畜无害,“都听您的,姚阿姨。” 管舟越:“……”他怎么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姚月一听她同意了,开心得不得了,光速给校长发了信息,还说等开学以后,要鹿望天天和两兄妹一起上下学。 最终,只有管舟越一个人悲伤的世界达成了。 —— 盛榆高中是一所私立学校,相比较公立高中而言,给外界的感觉似乎是给钱就能上。 但实际也确实如此。 作为私立,还能在云城成为数一数二的名校,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能来这里念书的,基本都是未来的家族继承人,再不济也是富二代。 这资源放在学生时期或许没什么用,但等出入社会,立刻就不一样了。 说句难听点的,这群富二代将来都是要给好学生们当老板的人,对于普通家庭的家长来说,自然是砸锅卖铁,也得把孩子送到这里来,以求将来看在“人情面”上谋个好出路。 而鹿望的成绩,再加上临上高三前突然转校的诡异行为,就很不幸地被学生们划分到了“普通家庭”那一类。 “妄图攀高枝”,“穿贵衣服打肿脸充胖子”这两个名词,在她进入校长办公室的那一刻,就被贴在了脑门上。 但此时的她一无所知。 被何茵、鹿泰安以及低调到从来没出现在学校里的姚月带着进来后,就一直背着书包,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听他们说话。 此时校长看她的表情就像是看着个会发光的金矿,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家里有钱有势就算了,学习成绩还那么好! 满分试卷!! 他深刻自省,已经有很多年没在自家学校里看到这么赏心悦目的成绩了。 最重要的是,管氏财团的董事长夫人,放眼国内商业界都闻风丧胆的存在,居然亲自带着小女孩来。 何等殊荣,何等重视! 要不是对方的要求是“低调的将她塞给管氏兄妹他们班,坐个同桌就好”,他简直想给鹿望单独建一栋楼,将她养在里面,让各科教师一对一,单独给她授课了!! 他妈的,真想将这件事发到“云城校长群”里给那帮老古董们看看,当初是谁说盛榆高中出不了天才尖子生来着? 黑子说话! 第11章 “笨蛋,我是让你把书包递给我,想哪去了。” 但表面上,校长还是自持着身份,恰到好处的点头哈腰。 谈好了入学,后面要谈的,就是利益了。 这个过程鹿望听着有些无趣,目光透过擦得透亮的玻璃窗,望向楼下四季长春的中央大草坪。 这里就是未来一年要学习的地方了吗。 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就像皇家园林一样。 也难怪学费那么高。 就是不知道同学们相处起来怎么样。 大概半小时后—— “好,那囡囡就承蒙学校照顾了!这边有任何事记得随时联系。” 校长的唇角都裂到了后脑勺,“应该的!把孩子交给我,你们尽管放心。” 谈完了? 鹿望从游离状态中回神,她起身,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站到了父母身边。 校长此时看着她的目光已经柔和到像个慈父,“鹿望啊,走吧,我带你熟悉下教室!” 鹿望:“……好的。” 她看了何茵两人一眼,“那我先去上课了?” 鹿泰安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发,“去吧,好好跟新同学相处,晚上放学爸来接你。” 何茵眨眨眼:“加油,别忘了我们的小约定。” 鹿望:“……忘不了。” —— 另一边,高三(5)班教室。 学生们一早听到班主任让男生们去搬套桌椅来,还让放在管舟越旁边,整个早自习都在八卦。 “卧槽?咱班要来个转学生?男的女的?” 坐在管舟越前排的卷发女生对同桌说道:“女的。听说在上个学校期末考了个年级第一,不知道怎么想的,都要高三了,突然转校。” “牛逼啊!还是个学霸,家里应该挺穷吧?” “谁知道!穿了一身名牌,估计就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不过运气真是好死了,一来就坐管舟越边上,高中两年,还没见谁当过他同桌呢。” “嘿嘿嘿,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看!胸有没有你的大。” 女生踹了他一脚,“去死啊!恶不恶心?” 话音刚落,教室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众人吓了一跳,迅速坐直坐好。 就见管舟越单肩跨着个黑色书包,带头走进了教室,身后紧跟着进来一男一女。 前者姿态散漫,黑色校服裤子包裹下的双腿笔直修长,狭长的桃花眼神色冷淡,眼神随意往教室里一扫,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 “吵死了。” 管舟越懒肆开口,书包随意往后排一甩,准确无误地越过卷发女生的头顶,落在后排课桌上,带着浓浓警告的意味。 卷发女生林雨顿时吓白了脸,声都不敢吭一下了,低着头假装看书。 许翊进来时,单手拽着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像只笑面虎似的,笑得和蔼可亲。 但长腿一迈,站在讲台上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害怕。 “警告你们,别背后吓几把议论人!以后都给我对转学生好点!要是听见谁欺负她了,别怪小爷我把你打到尿裤子。” 这句话意有所指,大家心知肚明说的是谁——林雨和她的同桌。 管妙妙忍不住伸出大拇指,无声夸了句,“帅!” 许翊轻眨下眼,又恢复不正经的模样,凑到管妙妙边上笑道:“帅吧?那要不要考虑下哥哥暑假时候跟你商量的事情?” 管妙妙挑着眉,选择装傻,“什么事?” “啧,微信啊,就咱隔壁妹妹那个。” 管妙妙推远他,坐到自己位置上,“想都别想!没经过我家小鹿同意,我才不会随便把她联系方式交给别人呢。” 许翊坐到她身后,“嘿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别人’啊!你们的朋友,不就是我许翊的朋友?你说是吧,越哥?” 他侧头看向管舟越,突然眼睛一亮,“哎卧槽?新同学坐我边上啊,就隔一过道!” “想得美。” 管舟越本来已经坐到椅子上了,他长腿一伸,踢到了前桌的椅子,但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伸脚绕过前桌椅子腿,又踹了下旁边的人,“往前挪挪。” 前面的人没敢回头,直接将手放在椅子边缘,抬屁股挪动两下,留出一大片空地。 随即,管舟越就起身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许翊:“……” 靠,人家想挨着的是妹妹啊! 他凑到这边来干嘛! “咳——” 忽地,一阵清嗓声在楼道外响起。 第一排靠门坐着的男生探出个身子瞧了一眼,吓了一跳,快速坐回椅子上,对班里同学说道:“嘘!老周和杨太监亲自带着转学生来了,别说话了!” 老周,全名周康,是班主任的名字。 杨太监,杨泰建,则指的是校长,因同音而得此名。 大家一听,好家伙,转校生架子不小啊! 居然能让校长亲自送过来。 不多时,杨泰建就和老周一前一后进入了教室。 鹿望紧跟在后面。 随着她的出现,班里顿时传来一阵唏嘘声。 “卧槽漂亮啊,这妹子!又瘦又白!还长了张幼态脸!” “好可爱啊,跟动漫里那个……叫啥来着,哦对!跟百变小樱魔术卡里面那知世似的,扎着两个高辫子,看着就乖。” …… 鹿望:“……” 她感觉脸要着火了。 “别吵了,都安静。”老周敲了两下黑板,看向鹿望时,声音多了几分和蔼,“给大家做下自我介绍吧。” “……好。” 众目睽睽之下,鹿望缓步走上讲台,她轻吸一口气,缓解掉情绪的紧张后,温声开口:“大家好,我叫鹿望。” “好特别的名字!听着就乖!” “请问,是哪个lu啊?马路的路,还是陆地的路?”有同学问道。 鹿望瞧过去,友好地笑了笑,“呦呦鹿鸣的鹿。” “啊,小鹿,这姓不赖。”另一人接嘴,“妹妹多大啊?” 这话问得就有点不正经了,老周又敲了下黑板,示意大家安静,随即让鹿望坐到管舟越身边去。 其实老周不说,放眼整间教室,唯一空出的位置也只有管舟越旁边。 鹿望抿了下唇,迎着数十道目光,尽可能坦然自若地走到了少年面前。 管舟越早就在等她了,见她到了,坐在椅子上,伸出手。 鹿望垂眸看了眼,愣住了。 什么意思? 是要下拉手以表对新同学的欢迎? 这个班,还有这么古怪的要求吗? 她犹豫着,正要伸出手,却听少年突然轻笑一声,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低沉开口: “笨蛋,我是让你把书包递给我,想哪去了。” “……” 第12章 和同桌用情侣的 开学第一堂课,老周没讲新书,而是带着大家捋了遍上学期期末考试重点出现的几个问题。 鹿望认真听了十几分钟,在发现讲得都是一些最基础简单的知识点后,就没什么兴趣了。 一偏头,这才想起来身旁还坐着一个人。倒不是她忘性大,原本上课前还担心挨着他会没办法专心听讲,但事实证明,打从上课铃声响起后,这厮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存在感几乎为0。 也是在这时候,鹿望才得以认真观察管舟越的五官。 因为是面朝着窗户,光线透过玻璃窗打在挺直的鼻梁上,印出立体精致的轮廓。浑身的疏淡懒散劲儿散去,眼皮微阖,细密的睫毛覆于其上,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老天爷可真不公平啊。 她托着下巴想。 若不是少年身上没有一丝阴柔气,光看一张脸,她甚至觉得比女人的还要好看数倍。 也难怪那天在咖啡店里,那些女孩子的反应会那么强烈。 看着看着,鹿望意识到自己有些入迷了,眨了眨眼睛,把思绪拉回来。 随即趁他睡着的功夫,偷瞟了几眼管舟越摊开放到一旁的卷子,结果一看好家伙。 整张卷子干净得不得了,除了选择题和判断题,其他题全空着。 但出人意料的是,凡是做过的题竟然都答对了。 分数不多不少,刚好卡在及格线。 “……”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 很快,一节课过去。 下课铃声一响起,管舟越和许翊就被其他班的人叫走了。 鹿望独自坐在最后一排,整理着等下开学小测需要用到的学习工具。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道不屑地轻嗤,“切,真够装的。” 鹿望:? 这个人,是在跟她说话? 林雨见她一脸茫然,冷笑着白了一眼,“就说你呢,为了能挨着管舟越,让家里花了不少钱吧?真就挺搞笑的,就你们这种穷逼家庭出身的孩子,拿这笔贿赂别人的钱干什么不好,非要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真以为自己考了个年级第一,以后就能攀上管家的高枝?” 鹿望:? 她奇怪地看向林雨这张陌生的脸,“我们认识?” 林雨嘲讽:“谁稀罕认识你!”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话?” “……” 林雨一噎,嗓音都尖利了几分,“大家都是同学,说句话都不让?刚来第一天,就敢这么拽,怎么,以为当了管舟越的同桌就了不起了?” 这句话一出,大家看向鹿望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鄙夷。 不过是仗着校长带过来,又“恰好”坐到管舟越身边而已。 还真把自己特殊对待了? 鹿望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却渐渐明白过味来了,一双小鹿般黑漆漆的眼珠直直看向她,“所以你是因为嫉妒我,才故意找茬的吗?” 林雨一愣。 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子看起来挺乖,说起话来这么直白!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嫉妒你!”她脸色微变,继而冷言嘲讽道:“我劝你别费力气了,管舟越这样的人,你连给他舔鞋都不配。” “你配你舔啊?”管妙妙刚上完厕所回来,就撞见林雨在欺负小鹿,瞬间气炸了,“林雨,我警告你多少次了,就是管不住这个b嘴是吧?刚才这些话怎么不敢当着我哥面亲口说啊,背地里欺负新同学,早上的事都忘了,欠教育?” 林雨听到管妙妙的声音,心尖一颤。 因为是管舟越的亲妹妹,往日里做什么事都被护着,也因为管妙妙本身脾气就不好惹,所以她本能地有点怕对方。 但眼下这么多同学在这看着呢,林雨不想下不来台,就扯了下同桌的胳膊,让他说两句话。 同桌杜宾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心下有些为难。 管妙妙这群人是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可若不帮林雨,对方答应了今晚要陪他喝奶茶的事就肯定不算数了。 他沉思几秒,旋即想通了答案。 大不了先帮着林雨说话,等这件事过去后,他再单独找他们道歉就是了! 于是看向管妙妙道:“你搞错了!是这新来的先欺负人,林雨不过是想和她打个招呼而已,谁想到这女孩张嘴就噎人。” 管妙妙嗤笑一声,“我信你我就和你名字一个品种!林雨什么性格,当了两年同学,当我瞎看不出来是吧?明明就是她打从早上就各种看不惯人家,在背后乱嚼舌根,被许翊警告一次记不住,现在又敢在这编排别人,怎么着,用不用我把我哥他们都叫回来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先欺负谁?” 三言两语间,管妙妙就把事情始末分析了出来。 大家一听,觉得她说得也对。 先不说新同学人品如何,他们平日里可没少听林雨阴阳怪气,连女同学路过后门,都要被她说成故意勾引管舟越。 刚才八成也是她先欺负人家,把人气到了,才逼得说了两句。 杜宾吓得不敢吭声了。 林雨也因为说不过她,到最后气得摔门出了教室。 管妙妙对着门的方向猛翻了几个白眼,坐到鹿望身边道:“小鹿,别搭理那种人,纯嘴臭。” 鹿望摇了摇头,“没在意。” 管妙妙一笑,“那咱俩一块去超市买瓶饮料去?早上出门吃的有点咸了,渴的要命。” 看着胳膊上挽过来的手,鹿望心头软了软,笑着道:“好呀,正好我也想买点东西。” —— 等鹿望拿着阿萨姆奶茶进入教室时,管舟越他们也已经回来了。 看到她手里拿着的瓶子,他眉心一挑,“去超市了?怎么没给我带一瓶?” 鹿望还未说话,管妙妙就提着袋子走过来,“带了带了!你要哪个?” 管舟越随意往袋子里一瞥,拿了个和鹿望一模一样的,“这个吧。” 一旁的许翊也凑了上来,“哎哟,还有我的啊。妹妹真体贴!” 但他只看一眼,就不高兴地绷起了脸,“怎么全是碳酸饮料啊,没别的了?” 管妙妙啧地一声:“凑合着喝吧,谁想到我哥今天不喝汽水了。” 许翊瞟了眼鹿望手里拿着的饮料瓶,揶揄调侃了句,“他啊,这是在变相跟同桌用情侣的呢!” 鹿望:“…………” 第13章 我同桌丢了 喝个饮料而已,戏要不要这么多?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默默把阿萨姆的瓶子收了收。 嗡嗡—— 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 这会儿正是课间,观察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在玩手机,也就没什么顾忌地掏了出来。 如她所料,发消息的人是何茵。 【囡囡,上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有交到新朋友吗?】 她低下头噼里啪啦地敲字回复,等再抬眼时,就看到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近在咫尺。 !!! 鹿望往后稍了稍,“你干嘛!” 突然站到她眼前,吓死了! 管舟越弯腰看着她,感觉有些好笑。他这小同桌,别的不说,胆子是真小。 “一直站在过道干嘛,不准备进来了?” 鹿望噎了下:“当、当然要进。” 但说话就说话,刚刚离那么近干什么! 管舟越提着她衣服上的针织小花,往回拽了下,“那就赶紧进来坐好。你在这戳着,别人都过不去了。” “……” 骗人,哪有人想过去啊…… —— 下节是英语课,再下节是语文。 但因为两个老师是夫妻,又在同一天请了假,所以被老周改成了开学小测。 说白了,就是想测试下同学们经过一暑假之后,对旧知识点的掌握程度。 发试卷时,老周还专门点了鹿望的名字。 “听说容高和咱们学校的学习进度稍微有点不一样,你不用太紧张,会多少写多少就行。” 鹿望感受到了班主任的善意,礼貌一笑,“好的老师。” 其实她并没有很紧张,这些题对她来言,早就烂熟于心了。 所以一整节课下来,她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无聊的喝水。 于是结果就变成了——等到第二节课间的时候,鹿望突然感到一阵绞痛。 她疼得额间冒汗,小臂上也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完了,都怪自己贪凉,要拉肚子了…… “喂!你怎么了?” 林雨回头上书包里找镜子时,看到鹿望这痛苦模样,忍不住问道。 鹿望疼到懒得搭理她。 林雨不屑地哼了声,正想当作没看见,突然一个想法冒出来。 又重新回过头,说道:“吃坏肚子了?厕所在出门右手边一直走,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左转,再走几步就看见了。” 鹿望瞧了她一眼,不太相信。 这个人有这么好心? 上节课间还在吵架,这个课间就充当起好人来了。 但此时管舟越和管妙妙他们都不在。 她只好站起身,先顺着林雨说的方向贴着墙边快速走去。 路过其他班门口站着的女生时,她拉住那人问了句,“你好,请问这一层的卫生间在哪里?” 那女孩很热情,伸手指给她看,“看见一班的班牌了吗,到门口后向左转,走一小会就到了。” 看来林雨的确没骗她。 鹿望松了口气,道了声‘谢谢’,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些。 绞痛感来势汹汹,她是真的有点憋不住了。 但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身后不远,一道身影紧随其后。 * 上课铃响时,身边是空的。 写完第一面卷子时,身边的位置还是空的。 管舟越啧了一声,扔下笔。 上学第一天,刚上两节课,这丫头就学会逃课了? 他掏出手机,给鹿望发了条消息。 【人呢】 隔了几秒,余光突然瞥到小同桌的抽屉微微亮了。 管舟越一愣,将套着紫色壳的手机拿出来。 这家伙,连手机都不带,能去哪儿? 瞥了眼讲台,看到老周正在专心批改上节课做的试卷,他抬脚踹了下前桌的椅子。 “人呢?” 杜宾吓了一跳,胆怯地扭过头,小声回道:“越哥,什么人呢?” 管舟越眼神微冷,又踢了一脚,“我同桌。看见她人去哪没有?” 虽然不了解鹿望那家伙,但打眼一看,就知道她是个老师家长眼里的乖乖女。 让这种人翘课,不太可能。 老周来的时候虽然没问,但八成也不是把她留在办公室了,而是卷子批改了一半被气着了,忘了班里还有个转学生的事。 “我不知道啊越哥!我刚刚去楼下踢球了。”杜宾一脸懵逼,飞速解释,“真的!许翊也看见了,那会儿他还找我切烟来着。” 听到有人叫自己,许翊的视线从桌下偷偷玩的手机上抬起来,“啥?我看见啥了?” 管舟越靠在椅子上,指了指旁边:“我同桌丢了。” “我靠!”许翊惊了下,“都上课了还没回来?不会是偷偷溜去网吧了吧?” 管舟越垂着眸,手里转着鹿望的手机,眼神说不出的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给你对象发条信息,让她去女卫生间看看。” 许翊一听,眼珠子都瞪大了,“不是哥!我哪有对象啊?” 管舟越眉心一挑,“你不是说一班班长是你女朋友?” “我靠!这么明显的吹牛皮你都信?” “……” “那现在咋办?要不跟老周说?” 管舟越蹙了下眉,“不行。” “为什么不行?” 管舟越没回答这句话。 万一小姑娘只是来了亲戚,在卫生间里不方便出来呢? 把老周带过去,怕是又要吓到她。 想到那个胆小鬼此时可能正孤单无助地蹲在卫生间等着人救,管舟越心里就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视线不经意间一扫。 他突然看到林雨的表情有些古怪。 有些坐立不安,眼神飘忽不定,小动作增多。 像是紧张着什么,但更像是……做了坏事之后的做贼心虚。 管舟越眼眸顿时一眯。 忽地,他猛然起身,拽起林雨的校服外套就往外走。 林雨的脸一下就吓白了,“你、你干嘛!松手啊!” 这一动静吓得班里其他人一呆,纷纷抬着脑袋往这边瞅。 老周也扶着眼镜看过来,“管舟越,你干嘛呢?!公然欺负同学是不是?” 耳边林雨的尖叫声和老周的训斥声叠加在一起,惹得管舟越甚是头疼。 他耐着性子对老周说道:“我找她帮忙办点事。” “什么事需要上课时间办?” 老周不满地斥责道。 但管舟越脾气来了,别说老周,就是杨太监的面子都不给,提着人就往外去了。 老周气归气,也没办法。 谁让这所学校就是管舟越他家投资的,资本面前,他们这群打工牛马,啥也不是。 一愣神的功夫,就听“呲啦”一道拖凳子的声音。 老周不悦抬头,就见许翊也站了起来,快步往外走。 老周顿时两眼一黑,“没完没了了?你又要干嘛去!” 许翊嬉皮笑脸一乐,“老周,我肚子疼,去个厕所。” 老周:“……” 草,这b班没法上了! 第14章 我说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 等许翊追出教室的时候,就听见林雨的各种抱怨声。 “放手啊!我又没说不带你去,这样都走不了路了!” “哎呀,你弄疼我了,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管舟越,就为了那个女的,你至于吗?咱俩好歹也当了好几年前后桌呢,到底是谁的交情比较深啊!” “交情?” 管舟越终于停了下来,松开手,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我们?” 林雨整理好褶皱的校服外套,又对着走廊玻璃窗顺了几下头发,这才羞恼道:“难道不是?从高一开始,每学期无论怎么排座位,我们都挨在一起,这还不算交情?你可倒好,为了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女的,就当着班里那么多人的面把我扯出来。” 后面的话染了点撒娇赌气的意味,甚至还有些委屈。 追上来的许翊差点没听吐了,他忍不住上下打量林雨一眼,嗤笑道:“不是,你挺大个姑娘,在校外交了个男朋友,还吊着家里开餐饮连锁的杜宾不放就算了,这会儿又来骚扰我家越哥,不嫌害臊啊?” 林雨一听,瞪着眼睛怒怼道:“关你屁事啊!就你这长相,白给我,我还不要呢。” 许翊将手挡在眼前,“别!小爷我黄花美少男一朵,你可别玷污了我纯洁的灵魂。” “拉倒吧你!跟某些人一样,表面装纯,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算盘呢。” 管舟越一顿,冷眼扫过来,“这就是你关她的理由?” “啥关她?”许翊一脸懵逼,转过头。 隔了两秒,反应过来了,他错愕地看向林雨,“是你把越哥小同桌给关起来了?” 面对管舟越的质问,林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着,避开了对方的视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没关——” “没关她,你心虚什么。”不等说完,就被管舟越打断,“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在卫生间吧?” 其实上节考试的时候,他就感觉鹿望有些不对劲。 后半场的她,一直揉着肚子动来动去的,影影绰绰的窗影投落在她微颤的长睫上,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 原本还以为是来了姨妈,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小同桌虽然看起来又笨又呆的,但应该还不至于在亲戚来了之后还买冷水。 无故翘课,再结合林雨不小心泄露的紧张情绪,不难猜出事情始末。 那丫头应该是在上厕所的时候被林雨关在了隔间里。 此时,看到女卫生间的门关着,门口还放了个“正在维修”的黄色立牌,管舟越脸色极差。 “进去给她开门。” 熟知他的人一听就知道他此时是真生气了。 林雨心头更是慌得厉害,也不敢再狡辩,哆哆嗦嗦地去开门。 但拧了两下,发现没拧动,顿时愣住了。 “门……门锁了。” 管舟越眉心一拧,推开她自己试了试。 然后回头:“你干的?”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有卫生间的钥匙!” 正说着,提着拖布的保洁阿姨刚好从隔壁男卫生间出来。 见到几个人站在门口,她吓了一跳,“你们这几个娃娃,不上课在这站着干嘛?” 许翊偏过头问:“女卫生间的门是您锁的吗?” “是啊!”保洁阿姨理所当然道:“没看见门口立着个牌子?不锁门,等下有人进去乱拉乱尿,我还得收拾。” 管舟越眉心稍蹙:“那您锁门的时候,有没有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保洁阿姨想了两秒就摆摆手,“没有没有,不可能!这卫生间我进去过,一共就六个坑位,里面全是空的。” 空的? 林雨脸色微变,“怎么可能?” 她明明将鹿望所在的隔间用棍子抵住了,除非是个男生,能靠蛮力踹开,否则不可能出去。 “不信我带你们进去瞧瞧!”保洁阿姨从兜里“稀里哗啦”掏出一串钥匙,边开门边碎碎念,“要真有个人,还看不见不成!” “管舟越?” 谁料,钥匙刚插进孔里,身后就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管舟越一愣,猝然回头。 就见本该被关在卫生间里面的鹿望此时竟站在身后不远处,虽然隔得很远,但还是依稀能看到她细白的手臂上多了一道又浅又长的划痕,身后还跟着一名政教处的老师。 “你……” 管舟越呼吸一滞,视线垂在她胳膊的伤口上,难得哑了口。 鹿望眨巴了几下眼,诧异地望着他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是——是来找我的吗?”顿了顿,女孩又将视线落在管舟越身上,黑黑的眼珠里漾起一点很浅的笑意,“我没事,不用担心。” 这就是个学傻了的笨蛋。 这是管舟越上学第一天给鹿望的评价。 胳膊都划破了,还说自己没事。 “你、你是怎么出来的?”身边的林雨也顾不上承不承认了,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 她十分确定当时把门抵住了,还是用了一根很粗很粗的拖布木棍! 鹿望眼珠子转过去看着她,声音很静,“爬到门上跳下来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上,没人能体会当时她想出去时发现门被堵住,叫天不应的感觉。 “卧槽妹妹,强啊!”许翊一个大拇哥伸过来,“看你瘦瘦小小的,身子还挺灵活。” 管舟越却盯着鹿望问道:“为什么跳出来后不回教室?” 鹿望微微垂了眸子。 她想过的。 逃离那里之后第一想法就是想回教室。 但有些事,在上个学校里已经经历过一遍。 重新来一次,她突然就不想忍了。 然后就去找政教处的老师,让他们陪自己去调了监控。 果然和她料想的结果没错。 她没说话,但管舟越却看懂了。 虽然没参与过霸凌,但身边这样的例子每天都在上演。 他能透过鹿望望向林雨的眼神,看出她是打从心底里厌恶这种事的发生。 但又因为刚开学谁也不认识,所以没有求助任何人,而是选择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处理方式。 管舟越不自主地攥紧了掌心。 ** 铁证面前,身后又有管舟越在,林雨想跑都跑不了,直接被提着领子带到了政教处老师面前。 鹿望站在原地朝两人笑了笑,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淡定道:“走吗?一起回教室。” 管舟越看她这样,心里反而突如其来的恼火,他一把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很差,“我说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 第15章 真拿他当小孩哄了? 在圣榆念了两年高中,不用看他都知道隔间的门有多高。 这个傻子,人矮腿短,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敢从那么高的地方爬下来! 疯了吗! 鹿望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凶她。 她微微瞪圆了眼睛,“……什么?” 管舟越没好气,“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待在卫生间里等着人过去?” 就算不信任他和管妙妙会找她,总该相信班主任,相信维修工人吧? “是不是看学校太清净了,想加点新闻头条,比如《某高中女女生上厕所因失足意外摔成植物人》这样的?” “……” “嗯?” “我有幽闭恐惧症。” “你……什么?” 管舟越愣了下,手上力道微松。 鹿望抬脸看着他:“很小的时候,我被人在卫生间里关了一夜。” 父亲不在家,根本没人找她。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打那起,她就多了这个毛病。 但仅仅针对卫生间而已。 对于其他相对严重的患者来说,她的症状算是很轻微的。 不过也意味着,每当她洗澡或上厕所时,都不能关门。 而且必须洗的非常快,像身后有鬼撵一样。 否则就会呼吸急促,胸闷,心率过速。 那会儿本来她是在最靠里的隔间,半敞着门解决的。 但听到脚步声,她感觉外面来人了,而她正好起身,有些不好意思,这才把门短暂地闩上了。 也就是这几秒的功夫,给了林雨可乘之机。 管舟越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心头的无名火也瞬间浇熄。 忽地,眼前递上来一颗糖。 管舟越:? 这家伙,怎么一看别人不高兴就喜欢给糖? 真拿他当小孩哄了? 鹿望很浅地笑了下:“应该是姚阿姨叮嘱你在学校内照应一下我吧,谢谢你愿意出来找我。” “……” 被少女这么一点,管舟越才意识到自己不上课跑出来找人的行为有多荒唐。 他剥开糖扔进嘴里,唇角哼笑一声,顺着她的话下了台阶,“你知道就行。” 鹿望:“那我们回教室?” 管舟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两分钟下课,回个屁。走了,先陪你去趟医务室,等下直接去食堂吃饭。” “哦,不——”鹿望本想说这点小伤口不用去医务室,但对上管舟越越来越不善的眼神,又默默咽了回去,讪笑道:“好吧,麻烦你了。” —— 对于管舟越而言,鹿望就是个平静世界中突然闯进来的花皮鹦鹉。 平时看起来就是个安静的鸟,稍惹她不高兴了,就跳上来啄自己两下。 他猜不透姚月为什么会把传家宝送给这家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看到她,就总想逗她两句。 或许是因为那张脸长得太过乖巧,让人忍不住想拆穿她的伪装,让她露出真实面貌。 直到从她口中平静的说出那句‘我被人在卫生间里关过一夜’,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更不知道她乖巧的皮囊下,本性是鲜活开朗的,还是安静稳重的。 甚至都开始不了解自己了。 就比如此时站在医务室门口,闻着消毒水的气息,管舟越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好好的课不上,又是找人又是带着来医务室的,他到底图什么? 气不顺地回了头,正想找个理由奚落鹿望两句,却看到她抬着涂满碘伏的胳膊,抽了抽鼻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泪汪汪的,透着一股子委屈劲。 “……” 管舟越气得有些好笑,抱着臂倚在墙边幸灾乐祸,“不是之前逞能的时候了?” 鹿望感觉伤口像撒了盐似的疼,哼唧了一声没说话,小心翼翼吹了吹伤口,白嫩的腮帮子一鼓一鼓,从侧面看起来,就像只气炸了的小河豚。 “……” 她没理,管舟越也没了说话的兴致。 趁校医给鹿望抹药的功夫,打开了管妙妙的聊天窗口。 【妙不可言:你们人呢??都干嘛去了?】 【妙不可言:小鹿也不在班里!你看见她没有?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手机在抽屉里。】 【妙不可言:???】 【妙不可言:听许翊说,小鹿被关进厕所了?什么情况??】 管舟越捡重点回复: 【她在我这,你先去食堂把饭打了。】 两人又你来我往发了几条,等收起手机时,鹿望那边已经处理完了。 他低头看了眼她的手臂,伤口不深,简单涂点药就可以了,所以没有包扎。 但小姑娘还是红着一双眼睛,咬着唇,一脸可怜巴巴,疼惨了的模样。 管舟越到底软了心,抬手揉了下她毛茸茸的脑袋。 鹿望感觉这姿势很奇怪,蹙着眉问道:“怎么像摸小狗一样?” 管舟越笑:“你不就是?” “我哪里是?” “只有狗急了会跳墙啊。” “……” —— 往食堂走时,鹿望才终于又开口,“刚才的事老周知道了吗?” 管舟越走在前面,懒散勾唇,“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水?班里少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鹿望脸色微变,“那他有没有……” “没有,”管舟越看着鹿望紧张的神色,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没有怪罪你,也不会请家长,这件事已经被压下去了。” 鹿望缓缓松了口气。 她不想新开学第一天就给老师留一个坏印象。 更不想第一天就被请家长。爸爸平时工作忙,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刚来到这所学校就被人欺负,怕是因为会担心她睡不好。 “那林雨呢?进了政教处以后会怎样?”鹿望抬着脸,又问。 但此时正是中午放学和吃饭时间,大部分班里的同学都往食堂方向涌去,一下就将站在原地的鹿望淹没了。 “……” 管舟越一回头,就见原本站在他身后的人像个没头苍蝇似的随着人群越转越远。 他无言了一阵,走过去一把捞住鹿望的手臂拽回来。 “往这边走。” 鹿望的胳膊被学生们擦来蹭去的,疼得不行。 一看到管舟越,本就红着的一双眼顿时蓄起了泪花,“好疼啊,管舟越……要不我们等他们走完再过去吧。” 第16章 她是真的很怕疼 小姑娘撒娇般的语气,又柔又软。 和林雨给人的感觉不同,似乎是真觉得委屈了,说着还吧嗒吧嗒掉了两颗泪珠。 有这么疼? 管舟越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忽地一滞。 鹿望的伤口本来就长,不知道被谁的书包拉链碰到了,狭长的伤口上,此时又多了一道斜斜的小口子,正汨汨冒着血丝。 难怪她一直嚷痛。 管舟越提了下鹿望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边,声色疏沉,“跟紧我。” 鹿望揪着他的衣角挪了两步,感觉离太近,又挪远一步。 不巧前面有个刚打完篮球,满身臭汗的男生经过,大喊了句,“起开!都让开!小爷我热死了!” 周围的学生纷纷避开他,往后挤了挤,鹿望这一后撤,跟着就被挤了个踉跄。 身子一悬空,差点栽跟头。 幸好有管舟越在身边,扣住腰就把她提了起来。 鹿望站稳后,捋着凌乱的发丝,惊魂未定,“好险,这要是摔下去,绝对破相了。” 管舟越放开她,懒声揶揄,“破相刚好等于整容了。” 目光却是盯住了远处拿着篮球的高个子男生。 在对方又试图用强壮高大的身体挤人时,反手一个巴掌甩到了对面的手臂! 高个子男生正热得烦躁,手臂吃痛一下,立马凶神恶煞地回了头,“谁他妈敢打老子?找死是不是?” 下一秒,他就看到一记冰冷森寒的目光。 对方的身高比他还要高几公分,无论长相还是身形站在人群中都显得鹤立鸡群。一身纯黑的短t恤,外搭黑色校裤,眉眼尽是懒散劲。 管、管舟越!怎么会是他? 管舟越懒洋洋地盯着自己掌心瞧了几眼,悠悠开口,“是我打的,不知你想给我怎么个死法?” 话音里还带着笑,却莫名让人心惊。 高个子一下就傻眼了! “越、越哥,我怎么敢打您……您先过您先过!”说着,将自己肥硕的肚子收了收,让出一小条路来,供管舟越走。 管舟越将手按在鹿望的背上,推了她一下,“你手臂有伤,先出去。” 说着,又从口袋拿出两个碘伏棉签,“这个你到食堂先给伤口消下毒,等下吃完饭在重新回来上药。” 鹿望仰脸看着他,“那你别打架。” 管舟越嗤地一声笑了。 “自己都这样了,还不忘了管我。放心好了!有个这么称职的‘学习机’,不听话怎么行。” 少年五官本就极精致,骨相周正,冷白的光线汇聚在身上,显得他肤色更白,人也惹眼的不行。偏偏话音似讥似诮,听的人心里不自觉冒冷气,猜不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行!还是不放心他。 经过鹿望短暂的接触和观察后,她发现管舟越一个很明显的特征。 每次他是打人时,眼神就会直直盯着那人看,虽然情绪变化波动不大,但动手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就如同他们在街上碰到外卖小哥的那次,上一秒管舟越还安安静静地站在身后,几乎是刹那间,就冲到了最前面。 快到任何人都反应不过来。 此时低头看着管舟越渐渐握紧的拳头,她抿了抿唇,趁着人群混乱,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偷偷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她小声说道:“要走我们一起走。” 眼神温柔而坚定。 管舟越身子猛地一僵。 小拇指上的触感柔软又沁凉,比他的小了一圈不止。但此时不知是害怕还是疼的,微微有些发抖。 明明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却还要来分心管他的事。 还真是个傻子。 管舟越刚才的确有心想教育一下前面那个人,大家都是一起出来吃饭的,后到的人就该乖乖等在后面。 跑出来挤人,还挤到了他的小同桌,就太过分了。 但看鹿望的表情,明显不想看到他打架。 管舟越最后到底忍住了。 只是警告地瞥了那人一眼,就放过了对方。 —— 鹿望感觉自己最近有些多灾多难。 前阵子的烫伤刚好没几天,胳膊上又多了长长一条伤口。 而这两次受伤,还都是因为意外导致的。 但若较真地说起来,她之所以会有这条伤,其实最大的责任还是在林雨身上。 她用木棍抵住门口后,又找了很多东西在旁边加固。 其中就有两桶水。 鹿望想从上面跳下来,要么是往水桶里跳,要么是往旁边堆杂的打扫工具上跳。 她也是没得选了,又运气不好,手臂被凸起的尖锐物划了一下。 原本心里只有怒气和逃出密闭空间的恐惧,还没觉得什么。 等事后放了松,她才知道有多疼。连到脖子的神经都在痛。 她是真的很怕痛,但不喜欢对别人说。 因为没人会共情,反而会嫌你矫情。 之前烫伤,到夜里翻身痛醒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哭好久。 这次不知怎么了,看到管舟越那张脸,她竟不自觉地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似乎觉得有他这个朋友在,自己偶尔也可以不那么逞能装‘大人’。 …… “小鹿?小鹿?发什么呆呢?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管妙妙叫了好几声,才把鹿望的思绪拉回来。 “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下午用不用请个假去医院看下胳膊?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对豪门千金来说,外在形象至关重要。哪怕一点小磕小碰,都十分在意。 但对鹿望来讲却是没什么。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受过多少伤,身上无数道小疤,这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鹿望摇摇脑袋,“除了有点疼,别的还好,不用去了。” “那要不这样吧,我家里有我表姐上次来这边做双眼皮时候买的疤克,到晚上放学之后我给你送过去,等伤口好一些了,你就每天坚持涂。” “疤克?” “嗯,祛疤的,效果很好。” “那我自己也在网上下单买一管。” “那也行,反正怎么也得处理下。” “嗯。” 话题聊过之后,鹿望忍不住朝管舟越方向看去。 她似乎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上次喝奶茶之后,她有把那天的钱结给他,但他没收也没回,24小时后自动退还回来了。 这一次,他又帮了她。 而她说好了要帮姚阿姨看着他俩学习,却什么都没做。 因为她始终怀疑,以管舟越这样的性格,真的喜欢有人管着他吗? 她如果真想为他好,是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狠下心来,哪怕对方厌恶她反感她,也努力让他好好学习? 第17章 我这样都是因为谁啊 倒数第二节课的时候,小测成绩出来了。 鹿望有一张交了白卷,课间的时候,被老周叫到了办公室。 “上午的事情,我听政教处的李老师说了,在这里老师向你道个歉。是我的疏忽,让你来圣榆第一天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林雨那边,校方给的惩罚是记一次过,停学一周。” 鹿望盯着自己的脚尖,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周康说完了,才抬起头微微笑道:“谢谢周老师。” 老周摆摆手,眉宇间有些愧疚和自责,“不用谢我,这件事我的责任最大,新开学第一天,竟然忘了自己班里有个转学生的事情,哪有这么不负责的班主任?你不知道,几年前有个叫吴宇的学生,被霸凌后,就因为没有及时和班主任沟通,私自从校外找来一群混混围堵霸凌者,最后得了个开除处分……你可千万别学他,遇到什么事情了,就及时跟我说,学校会帮你出头……” 学校会帮你出头…… 鹿望听到这句话,低垂的眉眼酿起一丝讽意。 并不是针对周康的态度,而是曾经的她也曾找学校求助过,可得到的结果是什么呢? “大家都是同学,打打闹闹很正常。不要三天两头跑到我这里告状!” “说难听点,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是什么都没做,他们可能会无辜针对你吗?” “学生就该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要整天想那些没用的东西。” …… “小测的试卷,等你适应了学校环境后,抽空找老师补考一次,其他的暂时没什么想说的了,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最后一节是自习,你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回家休息。” 纷乱的思绪随着周康的叮嘱被拉回。 鹿望嗯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不想刚一开门,迎面就遇到了准备敲门的管舟越。 少年显然是知道她在里面的,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笑着揶揄,“被老周训了?” 经历了上午的事情后,如今再听少年的声音,鹿望突然有了种奇怪的错觉。 总觉得管舟越看似是在嘲笑她,实际更像是一种别扭的关心。 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因为下一句,她就听到管舟越语气不太正经地说道:“原来好学生也会被请到办公室挨说。” 鹿望顿时瞪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来办公室是为了喝茶一样。” 上课的时候,她也听到老师点了他的名。 管舟越插兜站在原地,闲散地凑近她开口:“我这样都是因为谁啊?” 鹿望的耳根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不自在道:“上午的时候不是补偿你了吗?” “补偿?”管舟越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给颗糖也叫补偿,搞不好我会被请家长哎,小同桌。” 后面三个字,少年刻意放缓了语速,磁性低沉的声音低低飘进她的耳中,自带了一股慵懒痞气的劲儿。 鹿望突然感觉自己对美男子的抵抗力在随着认识眼前这个人之后逐渐土崩瓦解。 她缓缓吸了口气,无视他那张过分优越的五官,认真道:“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管舟越唇角微翘,“好歹也请吃顿饭之类的。” 请吃饭? 鹿望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不过今晚不行,我爸要来接我回家吃。” 管舟越也是个好说话的,“都行,主要看你。” 回到教室后,鹿望闲来无事,就打开了美食软件,搜索了下附近商圈好吃的菜馆。 但毕竟这些美食之前都没有听说过,挑来挑去好不容易看上一家,评分却不高。 正郁闷着,美食软件突然弹出一个小窗口。 【情侣套餐周末特惠,海鲜烤肉自助仅需198】 情侣套餐?! 鹿望吓了一跳,赶紧关掉了。 ———— 因为事先和管妙妙说过,今晚有人接她回家。 等到放学的时候,鹿望并没有和他们兄妹二人一起走。 收到鹿泰安发来的消息后,就收拾好书包离开了。 此时正是高三生下晚自习的时间,外面停满了各种豪车。 鹿望四处张望了一圈,才在稍靠后的一棵大槐树旁看到何茵的车。 她笑了笑,步调轻快地走过去。 “何阿姨,爸爸~” 打开车门钻进去,冷气混合着名贵香水味一同袭来。 淡雅中透着一点果香,鹿望很喜欢闻。 何茵买的时候给她也带了一瓶,但鹿望觉得身为学生喷香水不太好,就珍藏在了梳妆台的抽屉里。 一同放在里面的,还有姚月送她的那只手镯。 “囡囡,这一天感觉怎么样?”鹿泰安坐在副驾驶上,转过头来对她说道。 面对这个问题,鹿望有些犹豫。 虽然班主任有答应她不会告诉家长,但问题是,他们有没有在学校里安排‘眼线’,这个很难说。 想了想,她找了个相对中肯的回答:“还可以,老师们都很照顾我。” 听到这句话,何茵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很明显地顿了下,她瞥了眼丈夫,见他沉浸在和女儿聊天的幸福氛围中,到底不忍破坏他的好心情,什么都没说。 “那就好。”鹿泰安笑着道:“对了,今天下午你们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了。” 打过电话了? 鹿望脸色微变,看向鹿泰安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爸爸该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班主任说,你在小测上数学拿了满分。不愧是我的囡囡,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颗会发光的小珍珠。” 鹿望缓缓松了口气,浅笑道:“还好吧,老师出的题没有很难。” 却听下一秒,鹿泰安望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学生,酝酿很久后说道:“但其实爸爸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 “因为爸爸的掌上明珠,这么优秀努力的孩子,才上学第一天,就受到了来自同学的恶意。” 鹿望惊住了。 她诧异抬头,“……您怎么会知道?” 何茵也愣了下,偏头看向丈夫。 这才发现,月色下,鹿泰安的眼珠里泛着浅浅的泪光。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啊,我的宝贝开不开心,当爸爸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第18章 五分钟后把窗户打开 鹿望鼻子突然一酸。 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视线里变得模糊,她攥紧了书包带子,许久后才发出声音,“爸爸,我没事的……” 何茵的手伸向纸巾盒,鹿泰安摆了摆手,拿手背擦了下眼角。 他明天就要走了。 去乡下支教,半年后才会回来。 他不想错过女儿高三最重要的一年,奈何生活就是这样。 不会因为任何人放慢脚步。 所以鹿泰安才会格外在意班主任打给他的那通电话。 只一听,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很了解女儿的成绩。 鹿望最擅长的其实是英语和语文。 但在周康报成绩的时候,却只说了数学,对于剩下两科之字未提。 还问起鹿望在上一所学校表现如何。 鹿泰安找人一查才知道,女儿居然又经历了校园霸凌。 从前,他远在外省,一门心思想赚钱,给女儿优渥的生活,却忽略了女儿的心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囡囡,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在外面,你只管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可以了,剩下的什么都不用想。出了任何事,都有爸妈为你撑腰。” 初为人父,他不懂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他明白了,只要囡囡想要的,只要是囡囡做的决定,他鹿泰安就是倾家荡产,也要为她做到! 鹿望沉默了许久。 半晌后,她甜甜握住鹿泰安的一缕衣角,笑着回答:“知道啦爸爸,下次有什么事,女儿第一时间告诉您~而且,您不用担心,学校那边已经处理了。” 提起这件事,何茵就很气愤,“记过停课这也叫处理?学校这种处理方式简直不拿我何茵放在眼里,早上的时候还答应得好好的,才过去两节课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要不是你爸拦着,我今天下午就去找那个林雨的家长了!” 鹿望愣了下,错愕地看向何茵。 何茵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支支吾吾道:“我、我这不是第一次有女儿,太紧张了吗……就找了个在圣榆教体育的大学同学帮我打听着点你的事情……你放心,阿姨以后不让人盯着你了。” 鹿望莞尔,“谢谢您的好意,但也希望你们相信我,有处理事情的能力。” 何茵连声答应,“好好好,囡囡最厉害~阿姨相信你!” “囡囡,”鹿泰安突然转过身,神情变得严肃,“爸爸想听听你的想法。如果你觉得在圣榆不开心,我们可以......” “不用转学。”鹿望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喜欢这里。” 鹿泰安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真的?” “嗯。”鹿望点点头,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管舟越挡在她面前的样子,“其实......今天有人帮了我。” 何茵心思一动,“妙妙?” 鹿望摇头,“是管舟越。” “啊?”何茵惊讶了一声,随即眼尾勾起一抹了然笑意,“我就知道那孩子人品很不错……老鹿,你不知道,几年前一天夜里,那孩子捧着个死了的鸟,到处找人问能不能救……” 听着何茵和鹿泰安的对话,鹿望将视线窗外不断倒退的光影,脑海里不自觉映出少年站在卫生间门外,眸色阴冷质问林雨的画面。 关于管舟越,一整天下来她听了不少传闻。 都说他打架狠,人也凶。 上学期隔壁学校的校霸来校门口挑衅,管舟越直接1v13,把他们老大贺意闲打住院了。 在学校里也是,没人敢找他的麻烦,包括老师。 可她总觉得,管舟越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凶。 当然,她也谈不上了解那个人。 只是本能觉得而已。 —— 晚上吃过饭,鹿望陪着鹿泰安说了好一会话。 等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才回到房间。 洗漱躺好后,她从桌子拿起充满电的手机,蹭进被窝里解锁屏幕。 这才看到,四十分钟前管舟越给她发了条消息。 【出来】 鹿望呆了呆,点开聊天框敲了一行字: 【不好意思刚看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本以为这个点了管舟越不可能再回她,却不想消息刚发出十几秒,就收到了回复。 【五分钟后把窗户打开】 把窗户打开? 他要做什么? 鹿望一团雾水,但还是听话照做了。 湿凉的风透过纱帘吹进房间,带着点夏末的凉意。 安静的街道,偶尔传来几声枯叶刮动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鹿望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幽暗的天花板,静静等待着时间流逝。 终于,大概四五分钟后,楼下传来一阵微沉的脚步声。 接着,手机提示了两声震动。 【离窗户远点】 【我要扔东西了。】 扔东西? 鹿望一个翻身坐起来,侧头看向敞开的窗户。 下一秒,就听“咔哒”一声,一个很小的物件掉落在窗户缝隙处,力道掌握的刚刚好。 鹿望急忙踮着脚跑过去。 她先是瞥了眼管舟越扔上来的东西,又顺着窗口探着脑袋往楼下看了过去。 就见晚风吹起少年一头如墨的短发,发丝凌乱而张扬,他随意地站在楼下,身形修长清瘦,一双漆黑的眼眸凝住在她身上。 在看到她那一刻,唇角酿起肆意的笑,月亮都黯然失了色。 鹿望呼吸顿滞。 下一秒,少年拿起手机,荧屏微弱的光打在他精致的五官上,将线条轮廓照的愈发清晰。 接着,她的手机响了。 【走了】 鹿望再次抬眼。 就见楼下少年抬起修长的手臂朝她扬了下,然后左手点了点小臂,又点了点鹿望。 用口型对她说道: 记得涂。 原本清凉的风,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燥热起来。 鹿望眨眨眼,再眨眨眼,等到少年的身影逐渐与夜色融合在一起,才收回视线,落在手里的小盒子上。 管舟越这么晚专门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给她送去疤膏? 他为什么这么做?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还是管妙妙要求的,他只是充当个跑腿? 鹿望对着窗户发了会呆,直到冷气顺着单薄的布料渡到皮肤里,才默默关了窗子。 第19章 不喝别人碰过的水 重新躺回床上,借着窗外洒下的月光,鹿望打开了装着疤克的盒子。 和她想象的不同,这一管居然是全新没有拆过的。 ? 什么情况? 鹿望手指微顿。 没记错的话,管妙妙说家里那个是用过的,可手里这个,很显然不是。 难不成管舟越专门买了管新的给她? 抱着这个疑问,鹿望打开手机。 但手指刚接触到管舟越的聊天窗口,又缩了回去。 算了,直接开口问反倒显得她很在意了。 大家都是同学,又是邻居,互相帮忙也正常。 这样想过之后,鹿望心底那点疑问烟消云散。 默默给管舟越发了条【谢谢】之后,就小心翼翼地将疤克收好,一同放进了收着姚月手镯的小抽屉里。 翌日。 何茵一早上起来就开车送鹿泰安去机场了。 因为上次的厨房事件,何茵专程聘了个保姆回来。 对方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妇人,名叫王梅。 看到鹿望下楼,王梅热情地迎了上来,“小姐,您醒了。” 鹿望下楼的脚步微顿,有些不习惯,“不用叫我小姐,您叫我小鹿就可以。” 王梅没在名字上纠结,鹿望让她这么叫,她就听话地叫了。 “欸,小鹿。快来看看饭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鹿望朝餐桌方向瞟了一眼。 不得不说,何茵在招保姆这件事应该是用了心的。 王梅手脚勤快,动作麻利。虽然今天是第一天上岗,但准备饭菜的速度却是喷香可口。 营养价值均衡的同时,色香味也俱全。 鹿望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等接到管妙妙的电话时,她还在打着嗝。 “嗝……你们准备走了吗,那我现在就出门。” 紧接着,又连续打了两个饱嗝。 管妙妙在那边听着有趣,笑着道:“你这家伙早上是吃了多少,听这打嗝的声音,跟我爸喝了两瓶啤酒的动静似的。” 鹿望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新来的阿姨做饭太好吃了,没忍住多吃了点。” “哈哈哈,等下上了体育课运动下消消食就好了。行了出来聊,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好。” ** 高三年级的体育课基本都安排在下午第三节。 上了一整天的课,到了下午,难得能出来放松。 体育老师带着训练完,才说了句“解散”,班里的男生就像撒了欢似的往篮球场跑。 管舟越也被许翊拉去和隔壁班打pk赛了,听说赌注是谁输了管对方叫爹。 管妙妙挽着鹿望手臂在跑道上溜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们男生就不能赌点有意思的?幼稚。” 是挺幼稚。 鹿望笑了笑,眼神随意朝那边瞥了一眼。 还未开始,篮球场两边已经站满了其他班的同学。 因为是文科的缘故,两个班都是女生数量偏多一些。 所以大部分都是奔着管舟越来的。 看着那群女孩子满眼崇拜地看着管舟越的模样,鹿望心想,别的不说,她这同桌的长相是真没得挑。 阳光下,少年身材高挑瘦削,长相异常俊美,皮肤是那种很健康的白,一对潋滟的桃花眼不笑时,瞳色显得略微偏淡,看起来孤傲又疏离。 但不妨碍还是有很多女孩子找他搭讪,索要联系方式。 此时就有个隔壁班的女孩,穿着夏季的校服短裙,手里捧着一束花,羞怯地递到管舟越面前,低声和他诉说着什么。 现场一片喧闹起哄声,热热闹闹的,将氛围吵得异常火热。 管妙妙早就见怪不怪了。 从小到大,她哥无论到哪都是热门焦点,就算再怎么拒绝,依然有很多女孩子追。 但鹿望看着新奇,见她微微瞪圆了眼,管妙妙拍了下她的肩膀,“小场面而已,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哥这人有多受欢迎了。” 鹿望视线转过来,“还有更夸张的?” 管妙妙见她好奇,拉着鹿望坐到树荫下道:“咱们隔壁有个高中,叫光明中学,你知道吧?” 鹿望好像有点印象,“是挨着上次咱们喝咖啡那个地方吗……” “啊对对对。”管妙妙压低声音道:“他们学校的校花,专门立了投名状,说以后非我哥不嫁呢。” 鹿望震惊住了。 “真的假的?” “这还能骗你?更夸张的是,为了追求我哥,她还专门申请转到咱们学校呢,被校长拒绝了。” 这么有魅力啊。 鹿望支着下巴,视线转向管舟越。 也不知道他跟那女孩说了句什么,下一秒,女孩就涨红着脸跑开了,手里那朵花也没送出去。 得,又掐死一只花骨朵。 这时,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直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少年漆黑的眼珠在光线下清冷肆意,发现她在看他时,唇角漫不经心地挑起一点弧度,随即扬了扬下巴,似是和她打招呼。 随着他的动作,鹿望瞬间感觉到无数道视线锁定在了她身上! 周围还传出一阵清晰的议论声。 “我靠没看错吧?管舟越居然和女生招呼了?” “不是她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好像是高三五班新转来的学生?这女的一看段位不低啊。” “长得是挺漂亮,看起来也乖。不过管舟越不见得是在和她打招呼吧?他妹妹不是也在那边吗?” “这么一说也是,除了他妹,我还没见过谁能和管舟越亲近呢。” “…………” 鹿望被看得头皮发麻,耳根一阵阵发烫。 她站起身,对管妙妙说道:“我有点口渴,要一起去小超市吗?” 管舟越那边马上要开始比赛了,管妙妙是有点想看的。 但她更想陪好朋友,便拍着屁股上的土起身,“走!正好给我哥他们买水回来。” 买水? 鹿望瞧了眼看比赛那群女生人手一瓶准备的矿泉水,纳闷了句,“她们不是已经准备了?” 管妙妙摆摆手,“我哥那人洁癖的很,从来不喝别人碰过的水,连我给他买的,拧了盖子的他都不喝。” 从来不喝别人碰过的水? 鹿望心想,这句话也不完全对吧。 毕竟上次在咖啡厅,他不仅喝了她碰过的,而且还是她喝过了的咖啡。 第20章 色令智昏 “鹿望,妙妙!” 这时,她听到一道声音叫她。 鹿望回头,就见不远处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朝她们走了过来。 “你们要去超市吗?能不能也带上我一个。” 刚来第二天,对于班里其他同学的脸,鹿望还很陌生。 她凝住来者,有些茫然:“请问你是?” 女孩平复了下呼吸,笑着伸出了手,“我叫宋简,是管妙妙的同桌。” 鹿望又看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昨天一起去吃饭的时候,这个女孩还给管妙妙送过饮料。 她笑了笑,眉眼微弯,“你好。” 宋简惊艳了一瞬,心想她要是个男的,非得被鹿望这一笑钓成翘嘴不可! 就见眼前的小姑娘又白又瘦,眉眼如画,在这晴好的天气下,一对眼珠都是半透明的,恍若剔透的琥珀,像只精致的洋娃娃。 宋简情不自禁捏了下鹿望的脸蛋,花痴道:“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神仙少女~像个似的,笑起来又软又甜,好可爱啊。” 管妙妙在旁边抱着手臂哼哼,“那你看~那会儿上课时候我还跟你说,等你认识鹿望后肯定也会喜欢上她,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宋简有些心虚。 她说的是‘那可不一定’! 事实证明,这个新来的转学生的确很可爱,整个人身上还有一种很恬淡的气质。 让人不自觉地就生出一股保护欲。 她笑着挽上了鹿望的肩膀,拍了几下胸脯,“行!我为我之前说过的话道歉,等下到了超市,喜欢喝什么,统统我请!” 管妙妙:“中!” 鹿望被两人开玩笑的氛围感染到了,也不自觉勾起唇角。 ** 圣榆不止一个超市。 教学楼后面有个小的,也就是之前鹿望和管妙妙买过的那家,只卖些烤肠泡面饮料零食之类的。 而管妙妙带她来的,则是校园内最大的生活超市。 里面学生被褥,文具饰品等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箱包服饰。 到达地下一层的生鲜超市后,鹿望想了想,对着冷鲜柜拍了张照片,给管舟越发了过去。 本以为对方在打球,回的会很慢。 又或者等到她们回去了可能都没有回复。 却不想,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对方竟直接一通电话打过来了! 鹿望手一抖,秒按到接听。 “……” 她默默将手机举到耳朵边,没有出声。 隔了几秒后,电话那端传来一声类似于笑的气音。 “喂?”少年慵懒低磁的声音飘入耳廓,依稀还能听到后面运动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去超市了?” 鹿望瞧了眼走在前面停住后回头看她的管妙妙和宋简,有些心虚地小声道:“干嘛打电话来啊?有话微信说不就好……” “怎么?接我电话很丢脸?”散漫的腔调透着几分不虞。 鹿望卡了下:“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不太习惯打电话。” “那以后没事就给你打几通,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 这时,她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催管舟越上场,接着就听少年道:“行了,不逗你了,你去了生活超市是吧,一会儿回来的时候顺道帮我买盒水果糖?” 水果糖? 鹿望有些意外,“你要哪种?” “就你平时吃那个就行,”管舟越道,“味道还不错。” “行,饮料要喝什么吗?” 管舟越:“芬达吧。” 挂了电话,鹿望往前走了几步,和在前面等她的两个女孩汇合。 管妙妙询问:“出什么事了吗?” 鹿望摇头:“没有,你哥让我帮忙买盒水果糖给他。” “水果糖?”管妙妙错愕了半秒,无语扯唇,“这家伙是不是脑袋被球砸了,他平时不是不怎么爱吃甜的吗?” 上次买了个小蛋糕吃不完,分了管舟越一块,结果对方看都没看一眼,说了句“不爱吃甜的”,就转身回了房。 鹿望微怔:“是吗?” “是啊。除了饮料,我哥他很少碰甜食。” 鹿望也猜不透管舟越为什么突发奇想让她买糖,便道:“也没准不是给他自己买的。” 管妙妙一耸肩:“管他的,谁知道呢。” 隔壁班有几个男生跟管妙妙他们挺熟,买的时候也一并带了他们的。 三人一人一提水,等到结账时,鹿望看到收款台旁边货架倒数第一第二排摆着的水果糖,心思一动,凑近了些认真挑选起来。 却不想才过几秒,就突然感受到一阵奇异的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 还带着点指指点点的意味。 ? 正有些纳闷旁边的人都看她做什么,眼神随意一瞥,这才发现货架最上面摆着的是一排成.人用品…… !!! 她匆忙避开目光,耳根骤然泛起了一层绯色! 太社死了!! 那些人该不会以为她是要买那个吧?! 这下鹿望不敢再挑了,随手选了个自己经常吃的就跑去结账了。 ** 回到篮球场的时候,比赛正进行的如火如荼。 比分板上的数字是24比38,管舟越那队领先。 大家都知道管妙妙这对兄妹关系好,得知她也要看比赛,特意预留了前排的座位。 鹿望跟着坐下后,目光就看向了“战场”。 此时球刚好传给了管舟越,骨节修长的手稳稳抓住球,俊美的五官在黄昏下仿佛渡了层淡淡的金边。 “砰砰——”篮球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顿下来。鹿望忍不住轻屏呼吸,眼神不瞬地盯着篮球场中的那道高挑身影。 突然,管舟越动了,带球突进,飓风般起跳,投篮! 他的身形快得如同闪电,敌方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迅速伸手去拦球! 却见管舟越突然手一松,一个假动作绕过前面的人,接着一把揽过球,转身,再次扣篮! 一声尖锐的口哨! 提示管舟越得分! 现场徒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女孩子们的尖叫声更为疯狂,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管舟越的名字!当然,其中也不乏有许多男生也跟着一道喊,只不过声音低,很快被女生压下去了。 此刻站在篮球场下的少年,身上少了几分懒散困顿的模样,整个人都好似会发光般,即使站在一群俊美少年中,长相依旧出挑得让人忽视不掉。 鹿望突然就理解古代君王色令智昏,不理朝政的心情了。 后宫若有这样的“美人”,换谁来也招架不住啊! 第21章 那就早点习惯 比赛一结束,场下的女同学们就躁动起来。 鹿望看着人手一瓶的芬达,感觉自己先前专门问管舟越喝什么的行为,实属多余了。 早知道这么多人知道他的喜好,她就不费力买了…… 正想着,胳膊被宋简轻轻撞了下,“走了小鹿望,我们去送水。” 送水? 鹿望瞧着几乎被女生们淹没的管舟越,心想还必要送吗? 但管妙妙两人不由分说就将她拽了起来,“快,我哥那人事的很,送晚了又要骂人。” “……” 等走得近了,鹿望终于看到了人群中的管舟越。 他姿态散漫地坐在篮球框下面,手臂搭在腿上,骨节泛红的手自然下垂着,看起来力量感很足。 简单的黑t勾勒着宽阔肩线和劲瘦腰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有汗水顺着线条流畅的脖颈流入,被他随意抹去,动作又痞又帅。 走在前面的宋简突然停了下来。 鹿望的视线被挡住,看不到前面的状况,见她停了,好奇地歪了下头,“怎么了?” 宋简回头,见她看不到,拽着她到前面来,神秘兮兮道:“先等等,有好戏看了。” 好戏? 鹿望顺着宋简看的方向一瞧,这才发现管舟越眼前还站着一个女孩子。 她怀里抱着一瓶芬达,脸颊羞涩地泛起绯色,将水和一个黑色的物件一同递给了管舟越。 “那是什么?”鹿望仔细辨认了会,没看出来。 倒不是她多好奇,只是女生送礼物,多半送的都是水晶球,信封或者玩偶,送这么黑乎乎东西的,还是头一次见。 宋简:“那是发带,戴在头上吸汗用的。” “哦。” 倒是挺有心。 但管舟越没接。 他神色倦淡地垂眸看了会,就松哂一笑,“我爸都不用这么老的款式。” “……” 女孩笑容僵了下,“这是今年的经典款,我抢了很久才买到,面料用的是意大利进口纺织……” “停。”管舟越懒洋洋撩起眼皮,唇角似笑非笑地挑着,“我对发带的制造史没有兴趣。” 周围顿时传来一片讥讽声。 女孩咬咬唇,鼓起勇气道:“礼物不收也可以,那能不能加下微信?” 管舟越看了她一会儿,身子往后一靠,偏了下头,“许翊。” 许翊正在旁边看戏,被点名,下意识喊了声‘到!’ 管舟越幽幽吐唇:“给她。” 许翊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给她?” 老大平时不是不加任何人微信吗?今天良心发现了? 鹿望也有些意外,看那架势,她本来以为管舟越会拒绝的。 原来是她想狭隘了。 手里的芬达还冒着凉气,鹿望垂眸看了眼,感觉应该不用送了。 这时,却听少年没什么情绪地开腔,“给她送走。” 鹿望:“……” 那女孩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下,随后克制住眼泪跑开了。 原本像按了静音键的周围也重新嘈杂起来。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管舟越真答应了!” “就是!现在想想,那女的长那么普通,管舟越眼光那么高,怎么可能嘛!” …… 似有所感,管舟越倏地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少年眸色浅淡,眼尾一点点勾起潋滟笑意。 鹿望一惊,怕被女生们的眼神射成筛子,迅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别处。 看着小姑娘吓个半死的模样,管舟越有些好笑,却也没为难她,转头对管妙妙说道:“水不送来留着洗澡呢?” 管妙妙啧地一声,趁管舟越没注意,使坏地将一瓶矿泉水照着他脑袋丢过去。 本想砸个出丑,谁料少年反应奇快,抬手一捞,就将水瓶攥在手里,反手扔给了身后的人。 管妙妙感觉无趣,一脸幽怨地叫上了鹿望和宋简过去。 鹿望把水递给管舟越。 少年懒散地掀了掀眼皮,“这会儿不怕人看到了?” 鹿望立刻缩回手,转身,“你不喝我给别人。” 少年一把攥住她的腕骨,脸色黑了黑,凉凉开口:“鹿同学刚来第二天,就认识新同学了?” 鹿望内心卧槽了一声。 “你、你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我啊!” 天地可鉴,她只想做个好好学习的小透明而已。 这帮人可千万别把火力集中到她身上! 但少年没放开她,反而凑到鹿望耳边,漫不经心道:“怕了?先前答应我妈要看着我学习的那股神气劲儿哪去了?” 刺激之下,鹿望又想起死去的龙光彪,她瞪着眼睛道:“谁怕了!” 圆圆大大的眼睛,瞪起人来没多凶,倒像只小动物,让人情不自禁起了逗弄之心。 管舟越笑着从她手中拿过饮料,拧开后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又扔回了她手里,“那就早点习惯。你越怕,那些眼神就越会肆无忌惮。” 鹿望下意识接住水,愣在了原地。 越怕,越肆无忌惮? 恰逢下课铃声响起,管舟越起身,懒散地走了几步,见自己身边没有影子,复停下来看她,“想什么呢,鹿小姐?” 鹿望眨巴几下眼睛,跟上去时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些人的目光。 或许是没有搞清她的底细,又或许是管舟越就在身边,此时竟无一个人敢议论她。 —— 走进教学楼后,一件校服外套倏地塞到她手里。 清淡好闻的幽香渡入鼻腔,带着夏末的余暑气息,她曾不止一次在管舟越身上闻到过。 鹿望抬起头:? 管舟越:“帮我拿回教室,我去找住宿的冲个澡。” 又是拿水又是拿衣服的,把她当跟班了啊。 鹿望扔回去,“不管。” 管舟越眼尾勾起一抹弧度,“行,这么快就把恩情忘了,小白眼狼。” 什么恩情? 脑海里忽然想起昨晚管舟越特意送来的疤克,鹿望一下哑了火。 她重新把校服拽回来,小声道:“拿就拿。” 但人刚掉头走了几步,又被扯着领子拽回去。 鹿望:“又干嘛?” 管舟越没说话,只是手心朝上,向她摊开。 鹿望不明所以:? “糖呢。” 把这个忘了。 鹿望从兜里掏出来,“啪”地一声放到管舟越手上,随即转身就走了。 管舟越看着手心里印着hello kitty图案的粉色水果盒:“……” 第22章 ‘他的人\\’ 一场骤雨过后,夏天的热烈消失得无影无踪,秋天带着下不停歇的细雨走了过来。 清早推开窗,梧桐叶已经泛了黄,风吹在手臂上沙沙的冷。 今天轮到鹿望值日。 但不知是昨晚下雨没睡好,还是出于什么,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总有种要发生什么不好事情的感觉。 直到打扫完教室卫生,鹿望去卫生间里洗抹布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感觉来源于哪里。 “欸,你看咱们学校贴吧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 “光明高中的校花唐薇雨,和咱班转校生宣战了!” “和鹿望?!卧槽,什么情况?” 鹿望的手指微顿,错愕地看向传出声音的隔间。 “听说理由是要在毕业前把管舟越从鹿望身边抢走!那校花也真够可以的,追了那么多年,还死缠着不放。” “就是说啊,鹿望才来了不到一个月,而且只是管舟越的同桌而已,唐薇雨至于吗,追个人恨不得搞得人尽皆知的,实际人家管舟越压根不想搭理她好吧……就打上次说……” 后面的内容,鹿望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方才两人聊过的话题。 隔壁学校的校花,要和她公开抢管舟越? 有毛病吧。 管舟越又不是她的人。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的关系的确增进了不少。 但也仅仅是出于两家人的叮嘱,鹿望在学业上对管舟越稍微上心了点,然后一起上下学而已。 其他方面,她从来都没想过。 而且自打转学之后,鹿望几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 班里的同学也和之前那个学校的人有很大不同。 即便是看到她和管舟越走的近,也没人说闲话,反而在这个基础上,努力和鹿望成为好朋友,没事就跑来问一些难题。 且从未想过利用她,从管舟越身上捞什么好处,顶多就为了多看管舟越两眼而已。 这种程度的‘打扰’对鹿望来说完全可以忽略。 可如今不一样了。 鹿望带着这种莫名的情绪回到教室,一个人低着头闷声做卷子。 等到其他同学陆陆续续进入教室的时候,鹿望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同学们看着她时的目光与往日的不同。 他们在企图从她的脸上观察到其他情绪。 林雨事件过后,前桌的女同学就换成了另一个短发女生余弯弯。 家庭殷实,为人热情。 是个性格非常开朗实在的小女孩。 余弯弯放下书包之后,见鹿望身边空着,就挪着凳子蹭了过来。 “小鹿,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心情怎么样? 那可太不好了! 余弯弯这个人,鹿望多少是有些了解的,知道她不是那种为了八卦恶意接近她的人,便垂着眸子道:“你是想说贴吧上的事吧,我已经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余弯弯惊讶。 鹿望平时不怎么看手机,学校有什么一手新闻要么是余弯弯说给她听,要么就是从管妙妙或者宋简口中得知。 真没想到,早上六点才发的帖子,现在一个小时不到,鹿望就已经听说了。 “嗯。” 余弯弯沉默了一会儿,略带怜悯地开口:“那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怎么应对?” “你不知道,任谁被唐薇雨盯上,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就打咱班林雨来说,先前她主动追过管舟越一段时间,后来有一天,林氏股份突然跌了数倍,要不是林雨她爸及时抛售,现在估计连公司都赔光了……还有隔壁班有个女的更惨,腿都被打折一次。” 鹿望听后皱了下眉,“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追管舟越?” 这话算是问到了点上。 余弯弯:“以前是因为唐薇雨动作没那么大,现在是因为你啊。” “因为我?”鹿望一脸不解。 “唐薇雨之所以牛逼,是因为她家是云城首富,但这点背景相比管氏来说,根本不够看。所以这也是唐薇雨就算再喜欢管舟越,也不敢经常跑到他面前蹦跶的原因。” 这个鹿望能理解,“可我还是没明白,你说因为我是什么意思。” 余弯弯喝了口水,歇口气后接着道:“听我说呀,可如今你来了,不仅成了管舟越的同桌,还和他家走得很近,这就让咱学校那些女生产生一股错觉——和管舟越搞好关系,不仅能有机会追上他,还能无形中多了道保护伞,认为只要有管舟越在,唐薇雨就不会欺负到她们头上。” “但按你这么说,真和管舟越走太近,才更容易遭人针对吧?” 就比如此刻的她。 余弯弯意味深长地看着鹿望,“是的,所以我才说因为你。以你现在在管舟越心中的地位,唐薇雨怕是已经没心情顾别人了。” 否则也不会公开向鹿望挑战。 鹿望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比喻,“所以我无形中成了她们的挡箭牌?” “没错。” “……” 怪不得管妙妙不止一次跟她说,自打她和管舟越变成同桌后,追管舟越的人一下子变多了。 见鹿望沉默,余弯弯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怕,管舟越是出了名的护短,假如在他心里,已经默认将你归类为‘他的人’,他肯定不会放任别人欺负你的。” 他的人…… 这个问题困扰了鹿望整整一上午。 倒不是她有多害怕唐薇雨,想寻求管舟越保护。 她这个人虽然平时胆子小,不喜欢惹事,但也不代表真的发生了就怕事。 对于唐薇雨的威胁,鹿望完全没放在心上。 反而心里思考更多的,是如今在管舟越心里,自己到底算不算‘他的人’。 直到数学课上了一半,老师突然向发呆的鹿望提出一个问题,鹿望发现自己完全没在听时,才意识到严重性。 她怎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了?! 管舟越把她当成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管舟越趴在桌子上睡了整整两节课,对于贴吧的事完全不知情。 等被课间操铃声吵醒后,就看到小同桌带着值日生的袖标,五官拧成一团,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一道数学题的模样。 他挑眉敲了下桌子,嗓音带着初醒时的低哑,“愣什么神呢?” 鹿望眨巴两下眼睛,怔怔看过来。 漆黑的眼底染着浓浓的委屈和恐惧。 管舟越愣了下,心口突然一紧:“你怎么了?” 小姑娘没说话。 扁着嘴要哭不哭的模样,看得管舟越心底更燥,他忍不住抓着鹿望的肩膀,沉声问:“说话!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鹿望眨了几下眼睛,这才慢吞吞摇头,葱白细嫩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教科书里的一道大题。 低喃道:“管舟越,这道题我没学会……” 第23章 《辅导管舟越计划》 没学会? 管舟越皱了下眉。 就因为这个? 他伸手去拿教科书,“哪道题没学会,给我看看。” 但鹿望却拦住他的手,把书压住了,“不是!这个不重要。” 又不重要了? 管舟越长腿一伸,搭到桌子上,懒散地撩着眼皮,“那你委屈什么?” 一会哭着说不会做,一会又说不重要。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女孩子的心思这么复杂。 鹿望看着少年初醒后困倦的眉眼,心里默默补了句:因为你,我一整个上午完全没听讲,所以才不会做。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和管舟越对视的一刹那,鹿望就想通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一个人对她的看法。 是因为她在潜意识里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 那么他呢? 在他心里,是把她当成他妈派来盯着他的眼线,还是当朋友? 又或者,和她之前的想法一样,只是因为两家父母认识,才顺手帮忙关照下而已? 鹿望抿了抿唇,想了很久之后说道:“管舟越,从明天开始我给你辅导作业吧。” 其实这个想法,从管舟越翘课出来找她那天就有了。 那时候两人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在她心里,已经开始对这个不良少年的想法产生了改观。 初次见面,她觉得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打死了她的龙光彪,还吊儿郎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的样子。 可接触过之后发现,这个男生面冷心热,看起来跟谁说话都提不起兴致,但实际每个人说的话,他都认真记得。 对许翊,对管妙妙,包括对她都如此。 她是真心想和管舟越成为朋友,也真心希望他这个朋友不要蹉跎岁月,考上一所好大学。 ?? 管舟越被少女天马行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想法说懵了。 他抬手摸了下鹿望额头,语调凉薄,“发烧了你?” 鹿望扒拉掉他的手,望着只剩两人的教室,沉了沉气,认真重复了一遍,“我是认真的,从今以后我来辅导你的学习吧。” 她不是个内耗自己的人。 否则也不会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还能心无旁骛地考到年级第一。 她已经想清楚了。 既然意识到了内心的真正想法,无论对方如何想,作为朋友的第一件事,就务必让管舟越好好学习。 管舟越本想骂她“神经”,可看着少女黑漆漆的眼珠一点点泛起光泽,小脸上的阴郁也一扫而空,竟真的提起了一点兴致。 都一个月了,这丫头才想起来自己答应过的事? 他倒是有些好奇了,她想怎么辅导他。 管舟越淡定又缓慢地打了个哈欠,眼神悠悠停在她身上,“可以啊。” 鹿望眼眸亮了瞬,“真的?” 管舟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表情,眉峰轻动,“我妈先前都发过话了,我敢说不么?” 本来是给自己莫名其妙不想拒绝小姑娘的话扯了个不经推敲的理由。毕竟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要真在意他妈说了啥,又怎么会一直不好好念书? 谁料小姑娘竟真信了,一双杏眼笑得弯弯的,脸颊都露出来两个不太明显的梨涡。 “那你以后在学校可得听我的!” 管舟越看着鹿望笑起来明艳生动的笑脸,心脏倏地漏跳了半拍。 他猛然收回视线,揣着兜站起身往教室外去了,“随你。” * 管舟越从教室出来后耳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他自己也有留意到,伸手随意地摩挲着,思绪里想的都是鹿望那张潋滟的笑脸。 这家伙到底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就开始对他的事上心了。 还有,干嘛对他笑得这么灿烂?怪吸引人的。 就在这时,揣在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许翊上午睡过头了,没人叫,这会儿才刚醒,就给管舟越打了电话。 “越哥!!卧槽,出大新闻了!” 管舟越懒洋洋地迈着台阶,“一班班长答应跟你处对象了?” “什么呀!不是,是唐薇雨在咱们学校发了个帖子!” 听到唐薇雨这个名字,管舟越顿时兴致阑珊地冷了脸,“她发不发关我屁事,挂了。” “等一下等一下!听我把话说完,是唐薇雨发帖子说要和鹿望宣战!”许翊的声音急促着从电话里传来。 管舟越的脚步倏地停了。 漆黑的眸瞬间染上一层寒意,“你说什么?” “就知道你没看!今早发的帖子,这会儿评论底下都炸了,有几个喷鹿望的让我给怼回去了,但帖子一直挂在上面也不合适啊,你说万一让小鹿望看见,被吓到了怎么……”办。 “嘟嘟嘟…” 电话蓦地被挂断了。 举着手机的许翊:“……” 靠,他也想这么刻薄的活着! —— 管舟越冲回教室的时候,鹿望已经离开了。 他了解她,知道她不爱去做早操,就在座位上坐着等她。 等待的过程,管舟越点到微博看了一眼。 和他猜想得没错。 唐薇雨不仅在贴吧里发了,微博也同步了消息内容。 老实说,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管舟越心底压不住的怒火。 唐薇雨掐他身边桃花的事,管舟越一直是知道的。 一来她是个女的,不屑跟她动手;二来他对男女之事没兴趣,对方只要不凑到眼前来烦他,背后搞这种小动作,于他来说反而省了不少事,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没想到唐薇雨居然敢把算盘打到鹿望身上! 但坐下来冷静了一会儿,管舟越突然又气不起来了。 鹿望那家伙突然想辅导他,该不会是因为害怕自己被唐薇雨针对,才想用这个办法来讨好他的吧? 这个胆小鬼,都认识这么久了,还不了解他的性格? 唐薇雨真敢动她,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这时,眼神无意间瞥到鹿望桌子上的笔记本。 《辅导管舟越计划》 ? ……搞这么认真? 管舟越眉心一挑,手指好奇地捻开第一页。 就见最上面字迹娟秀工整地写着第一个计划: 期中考试让管舟越前进20名 管舟越笑了下,再往下看—— 在此期间,对方必须无条件服从鹿望的命令: 骂人会扇嘴,打架会抽腿。 抽烟要打报告,翘课要写检讨。 预计执行日期:10.8日 执行人:鹿望 被执行人:管舟越 管舟越:“……” 什么……玩意。 第24章 我雨姐想见你 修长的指节捏起书页一角,就这么支在半空中,看了好一会儿。 他倏地气笑了。 行。 感情是想多了,小丫头压根没有讨好的意思。 一股难言的不爽涌上心头,管舟越踢开桌子,双腿交叠靠坐在椅背上,动作痞懒的要命。 有其他班借着去厕所躲避上操的女同学路过,随意撇头,瞬间被他清绝的眉眼钉住。 脚步声渐远,女生们压抑的兴奋声伴着脚步此起彼伏。 “啊啊啊!我刚刚看见管舟越了!好帅啊!他今天怎么留在教室里了?” “不知道啊!哎嘛我不行了!这张脸长得太权威了!好想要个联系方式,晚上躲在被窝里和他打视频电话…” “那你去啊!” “我是馋了又不是疯了!” “话说你们有没有感觉,他今天眼神看起来好冷啊!更帅了有没有~真不敢想,被这样一张逆天神颜壁咚在墙边是什么感觉?” “胆小鬼,我就敢想。” …… 聒噪。 管舟越长指摁着眉心,抬眸间,视线又与笔记本相撞。 被他人一点,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等人的行为在外人眼里看来有多另类。 算了,跟这丫头较劲,怕是有置不完的气。 管舟越起身,最后瞥了眼笔记本上的四行简训,嗤了声,迈腿离开了教室。 —— 下午第一节是历史。 历史老师是个年近退休的老头,讲课枯燥烦闷,哪怕放在午睡后的第一堂课,都听得人一度想去会周公。 唯有坐在后排的鹿望,全程认真听着课,手里不停沙沙做着笔记。 上个学期,她有些偏科。 尤其是历史,总觉得越学越难。 “啾啾!” 蓦地,窗台边落了只鸟,它跳着凑近几寸,歪着黑亮的眼珠偏头看着教室里的人类。 鹿望觉得有趣,视线不经意间落向窗外。 上午做完早操开始,后面的课管舟越全都翘了,一节都没来上。 秉着对他功课负责的态度,鹿望给管舟越发了条消息,问他干嘛去了,一直没回。 本想趁午休时再打一通,但鹿望在去教务处领粉笔回来的途中,途径一宝地。 那是间废弃教室,因为窗外双人合抱的连理枝挡住了光线,且夏季蚊蝇过多,就被学校豪横地闲置了下来。 对鹿望来说,很是欢喜。 她喜欢在安静的氛围下读书,这里鲜有人经过,正好适合学习。 于是将粉笔送回去之后,鹿望就抱着厚厚一沓卷子待了一中午。 等再上课时,就在操场上看到了管舟越。 他和一群人站在一起,身形挑高修长,短袖衣摆随风鼓动,隐约能看到一小截劲瘦有力的腰。 周围一如既往,即便是阳光燥热的午后,依旧站了不少女孩子,痴迷的发出尖叫。 想起帖吧上的“宣战”,鹿望收回视线,穿过长廊上了楼梯。 等到第一节铃响后,老师进入教室,她才反应过来,管舟越又打算翘课了。 翘课的理由无需问,视线往楼下一扫,就能看到少年奔跑于两边的篮球框之间。 雀鸟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大概也觉得无趣,扑棱着翅膀飞走。 风掀动放在摞起的书角,笔记本的纸张哗哗翻动两页,停在鹿望制定的四字简训页面。 鹿望怕被人看见,伸手去盖,视线不经意间一扫,就见被执行人管舟越的旁边,潇洒地签着某人的大名。 ??? 鹿望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只是心血来潮随便写的,没想管舟越居然看到了,还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他现在是闹哪样,明知故犯? 想写检讨? 鹿望无言了一会,把笔记本收进了抽屉里。 等到下午第三节课快结束的时候,管舟越终于回来了。 他似乎洗了澡,身上氤氲着一点水汽,头发半干未干地垂在眉眼处,衬得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深邃幽沉。 鹿望转过脸来看向他,不巧,视线刚好相遇。 少年的眼神又浅又冷,和以往不同,几乎没什么温度。 鹿望愣了下,唇瓣轻动,正想说什么,就见管舟越把脸埋进臂弯里,趴着睡起了觉。 “……” 怎么感觉他好像在生她的气? 鹿望心里一阵纳闷,想不通自己怎么他了。 难道是因为辅导计划被他看到了? 那他干嘛还要签字! 她抿了抿唇,趁少年还没睡着,伸手捅了捅他的手臂。 “管舟越。” 管舟越没理她。 鹿望又去捅他,“今天干嘛一直不来上课?” “想死?”管舟越终于抬起头,神色不耐,“再吵把你脑袋打出个包来,信不信?” “哦。” 鹿望不问了。 带着这个疑问,一直到了晚上放学。 因为要值日,放学前,鹿望特意跟管妙妙说了晚上不用等她。 管妙妙恰好有约,要去上舞蹈课,也没再坚持,但怕鹿望太晚回家打不到车,特意把司机留了下来,蹭同学的车走了。 管舟越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放学铃声一响,接了通电话就跑了。 鹿望一个人打扫着教室,扫完地,擦了黑板,正准备提着拖布去卫生间,眼前突然停下来几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鹿望抬头看了一眼,一怔。 “有事吗?” 眼前这几个男生模样陌生,打量鹿望的眼神轻佻讥讽。 为首之人一把将她手中的拖布夺走,扔到了一边,“你叫鹿望?” 鹿望垂眸看了眼被摔断的拖布棍,皱了下眉,“对。” “呵,胆挺肥。我雨姐想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伸手就要拽鹿望的衣袖,却被她躲了过去。 “不见。” “不见?”站在最前面的男生眉毛一挑,嗤笑了声,“你挺牛逼啊,真以为有管舟越罩着,我们就——” 后面的话止于鹿望缓慢抬起的脸蛋。 卧槽!可爱啊! 透澈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扑在她细细绒绒的长发上,月牙似的眉毛下,一张脸白白净净的,玉腮微微泛红,肌肤又软又细,短裙下露出的一双腿也笔直纤细,活脱脱一个动漫小萝莉。 鹿望:? “就怎样?” 少年紧急改口,“我们……就请你喝杯奶茶!走吗,妹妹?” 身后一群小弟:???ber?老大? 喝集贸奶茶啊!我们是来‘绑.架’她的啊喂! 第25章 触了底线 鹿望也愣住了。 都不认识,喝什么奶茶。 “不了,再见。” 她转身欲走。 身后几个小弟见状,赶紧上去拦人,“站住!谁让你——” 但手还未碰到鹿望的手臂,就被自家老大一掌拍了回来,“你他妈手往哪放啊!” 小弟惊得眼珠子都大了:“老大!!??” 宋澈踹了他一脚,又反手给了一耳勺,“他妈的,叫那么大声!你想吓死老子啊。” 话毕,转头看向鹿望,俊脸立刻切换回笑容,“走是肯定不行的,我雨姐有话想跟你说。但你可以放心,我宋澈做人有原则,绝对不碰女生。” 小弟:“……” 老大,上次不小心打折隔壁班女生腿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鹿望看了眼宋澈,又看了眼身后的人。 走是肯定走不了了,便道:“那你们等会,我还没收拾完卫生。” 宋澈愣了下:“一个破卫生有什么可收拾的,直接……” 但看着鹿望乖巧温软的脸蛋,后面的话顿时说不下去了。 宋澈回头踹了脚小弟,“听见没有,收拾卫生!你,还有你,去把5班的地拖了,拖干净点!要是有一根头发丝,劳资把你们毛拔了!” “…………” 半小时后。 教室整洁如新。 小弟们已经累成了狗,各个灰头土脸的,手里还拿着从自己班里带来的清洁工具。 “老大,这下总行了吧?我长这么大,在家里都没这么认真干过活……” 另一人附和,“我也是…拖地怎么比打架还累?早知道今晚就听我妈话,回姥姥家吃饺子了。” 宋澈悠哉哉地坐在管舟越的椅子上,看着低头认真写作业的鹿望,笑得要多和善有多和善,“鹿望,你检查下,看看他们收拾的咋样?” 鹿望抬起头,倏地一愣,“这……” 小弟一看她这表情,差点哭了,“不行??” 鹿望摇摇头,“不,很干净。” 比她自己收拾的还要干净利落。 宋澈听到她夸,就跟自己收拾似的高兴,“那你看!哥们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鹿望没说话,缄默地低头收拾书包。 宋澈帮着她一块整理,然后道:“你看,这时间耽误差不多了,咱也该去了吧?” 怕她不同意,又补充,“等见完雨姐,我再把你送回来,行不行?” 鹿望无奈:“我有拒绝的权利?” 心里想的却是,她的袖子里藏着一把防身用,没开过刃的折叠刀。 倘若这帮人待会真要动粗,她就和他们拼了,怎么也得有个两三成胜算。 整理好之后,鹿望就跟着宋澈走出了学校。 可预想的人没见到,刚一出来,就被拦了下来。 少年个高腿长,姿态散漫慵懒,唇角懒散地叼着一片七彩糖纸,周身气压低得不像话。 “管、管舟越??你怎么还没走?” 身后小弟慌了。 来找鹿望之前,他们是特意看着管舟越出了校门的。 谁想到这家伙居然去而复返,在学校门口守着! 管舟越眼神凉凉瞥了几人一眼,糖纸从嘴边取下来,随意在手里翻折着,“带着我的人,去哪啊?” 鹿望看到管舟越的一刹那,心里徒然染上一层喜悦! 他居然没走!是在等她一起回家吗? 但很快,她又笑不出来了。 管舟越只有自己一个人。 可宋澈这边,却有六个。 单从人头上来看,管舟越没有胜算。 奈何鹿望刚要开口,宋澈就挡在前面,梗着脖子道:“我请妹妹去喝杯奶茶,咋的?不行?” 鹿望:“……” “妹妹?”管舟越轻飘飘地重复了句,“她什么时候成你妹妹了?” 宋澈:“我懒得跟你废话!识相点就让开,别怪我以小欺大!” 小弟忍不住了,在旁边插嘴,“老大,是以多欺少……” 以小欺大什么鬼。 宋澈:“……” 管舟越笑了,把糖纸揣进兜里,“是挺小。” “草!你他妈说谁小呢!” 管舟越:“我说你脑子挺小。” 说着,直接抬腿一脚踹在了宋澈肚子上! 鹿望一愣神的功夫,周围又连响几声哀嚎! 定睛一看,就见宋澈身边这几个小弟,全都趴在了地上。 捂大腿的、捂肚子的,各种打滚。 “还不走?” 凉凉的晚风吹拂着,路灯下浮动着叶片的疏影,少年在暗光下顶着张桀骜不驯的脸,侧身等着她。 鹿望的心没由来被风吹漏了半拍,她动了动,脚底却像灌了铅似的走不动。 管舟越撩下眉峰扫她一眼,“吓傻了?” 人却很诚实地走过去,扯着鹿望的书包带把她拽过来。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受伤没有?” 鹿望摇头。 “没受伤不会偷偷给我打电话?” 管舟越接完姚月的电话时,本来已经打算走了。 后来想起来鹿望那家伙今天值日,晚了肯定没车,就打算回去等她。 结果在门口碰到了管家司机。 他打了一下午球,累得要死,就坐到车里等,谁想这一等就等了快俩小时。 给那家伙打电话还提示关机。 无奈下,他只好下车,准备去学校里看看怎么回事。 刚走没几步,就看到鹿望被簇拥在一群人中间,他一下就火了! 鹿望指着宋澈,一脸无辜:“手机被他收走了。” 管舟越啧了一声,鞋子踩在宋澈身上,“把手机给她。” 宋澈疼得冷汗倒抽,但碍于在鹿望面前,不想丢了面子,只好咬着牙乱放狠话,“草!今天算被你偷袭成功了,下次再见面,肯定不会轻饶了你。” 管舟越懒得理他,从兜里掏出鹿望的手机还给她之后,就对宋澈说道:“告诉那女的,这是最后一次。再挑战我的底线,我让她唐家一夜间在云城消失。” 这话若换做别人说,宋澈肯定会当场就笑出声来。 云城首富,你以为说消失就消失呢? 但若放在管舟越身上,就丝毫不奇怪了。 毕竟这家伙是真有这个实力。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不过是劫走一个小同桌,居然能让管舟越动这么大的怒火? 这个叫鹿望的女孩子,真有这么重要? 第26章 凶她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那天之后,紧接着就到了十一国庆放假。 都说下雨天最适合睡觉。 可鹿望有点神经衰弱,自打看到管舟越打架后,连续两三天梦到的都是这个场景,只不过梦里那个被打的人换成了她,打她的也从宋澈变成了一群她不认识的人。 又是一晚没睡好。 再睁眼时,已经过了晌午。 窗外天气反反复复,一会细雨绵绵,一会阴沉压抑,凉风透过窗棂吹进卧室里,让人分不清是初秋还是寒冬。 鹿望换了件库洛米连体珊瑚绒睡衣,又把自己塞回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 太冷了,完全不想起床。 又磨蹭了一会儿,等闹铃响了,这才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慢吞吞地走进浴室里洗脸刷牙。 简单吃了个午饭,她坐到桌子前,拿出两个很漂亮的新笔记本,开始为管舟越和管妙妙整理重点。 这段时间姚月一直给她发消息,向她打听兄妹二人的学习。 鹿望尽可能挑了好听的话说,虽然有些夸大成分,但其实大部分也是事实。 这对兄妹很聪明。 有几次,管妙妙碰上不会的题过来找她时,她发现只要把解题思路讲清楚,对方很快就能融会贯通。 而管舟越更是,上次给他讲了一道很难的大题,本以为要讲个几遍对方才能听懂。 谁料刚说完,不到20秒的时间,对方就给出了正确答案。 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让她更加坚定了帮两兄妹提升成绩的信心。 但这些题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整理的重点很多,再加上两个人的学习进度不一样,知识点写的也不太相似。 一直写到天黑,也才整理了三分之二。 鹿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正想着要不要去楼下冲杯咖啡,熬夜把笔记全部整理完。 这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很轻微的动静。 很轻,像是谁踩到了木质地板,虽然很刻意地在压低声音,但在沉寂的雨声中,还是不难分辨出来。 很明显的脚步声。 这个时间,是谁在外面? 突然,“嗒”地一声! 整个房间黑了下来! 鹿望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停电了? 还是被门外的人切掉了别墅电源? 她反手从铅笔袋里拿出那把没有开刃的小刀握在手里,一双眼紧紧盯着门口,侧耳仔细聆听。 不久前何茵才发来消息,说今晚有应酬,不回家了,因此不可能是她。 当然,也不可能是保姆王梅。 王梅心宽体胖,走起路来像敲鼓,咚咚咚的,整个房子都跟着颤。 思忖间,脚步声停了停,不知是不是在有意戏耍她,随即忽地加快,最后,在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而此时的鹿望,也已经把手机紧紧捏在手心里,快速编辑求助信息,准备发给管舟越。 她想的是,如果外面真是小偷或者危险人物,她现在报警,讲清楚发生事件和位置,肯定来不及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叫管舟越帮忙。 借着室外微弱的月光,鹿望看到门口有影子一闪而过。 接着,敲门声骤然响起。 ? 这么有礼貌,进入房间之前还不忘了敲下门?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鹿望的脸却越来越白,她慢慢挪动身子后退几步,快速将消息发送出去,同时将视线转向窗边,思索等下从那里逃生出去的可能性。 ‘叩叩!’ 门又敲响了,伴随一起的,还有一阵短促的短信提示音。 听到提示音的那一刻,鹿望身子僵了一僵! 这个铃声,怎么和管舟越的手机铃声一模一样? 就在思索的空挡,等在外面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下一秒,直接拧开门把手走了进来—— 开门的刹那,站在门口的人似乎愣了下。接着,一道低沉懒散的嗓音乍然响起:“你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刚把脚迈到窗户上的鹿望一顿,猝然回头。 “管舟越?!” 怎么会是他? 管舟越眼神稍抬,视线从手机屏幕挪至鹿望惊魂未定的小脸上。 眼前的小姑娘整个人都包裹在一件宽松软糯的紫色珊瑚绒睡衣里,一只绵软的拖鞋踩在窗户上,小脸惨白惨白,显然被吓得不清。 “怎么不能是我?” 管舟越把手电筒打开,身子斜倚在门框边,举着手机问,“还有,为什么要我帮忙报警?” 屏幕上,是鹿望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管舟越,请帮我报下警!】 鹿望:“……” 精神放松下来,她猛地喘了几口粗气,身体缓缓滑落在暖绒绒的地毯上,然后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没、没事了。刚才听到脚步声,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看着少女颤抖的肩膀,管舟越直觉她此刻不止在害怕进贼,但什么都没说,换了话题, “我妈说今晚附近这片停电,让我过来看看你在没在家。” 原来真的是停电了。 鹿望躲在膝盖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我没事,让姚阿姨不用担心。” 沉默了半晌,管舟越走到她身边,蹲下。 宽大温热的掌心慢慢覆于她的发顶,揉了揉,“胆子这么小,还敢不回消息?” 不回消息? 鹿望抬起湿漉漉的脸,茫然,“哪有不回啊……” 借着月色,少女白皙的脸颊泛着湿亮的光泽,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管舟越心口莫名一窒,凶她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晚上八点,姚月收到停电通知,说从十点开始一直停到次日下午五点。 她知道何茵工作忙,担心鹿望一个小姑娘待在家里害怕,就发了消息专门提醒了一句。 但小姑娘不知是没看到还是怎么,一直都没回,姚月就派管舟越过来看看。 可怜管舟越排位刚开,就被轰了出来,他心情正烦躁,看到鹿望房间亮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刻意放轻脚步想吓唬她。 谁料走了一半,说停电就停电。 管舟越怕鹿望没防备,吓出个好歹来,忙加紧脚步赶到她房间门口。 谁料还没开门,突然收到一条鹿望发来的求助短信。 情急之下,他这才顾不得男女有别开门进来了。 第27章 住在管舟越对面? 然后,就看着她一脸壮士赴死的模样准备翻窗。 管舟越点了点鹿望攥紧的手机,“我妈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鹿望愣了愣,抬手抹掉眼泪摁亮手机。 “我不知道啊……停电之前我在做笔记,没太留意消息。” 管舟越无言。 这家伙是有这个习惯。 只要专注做起一件事来,就算旁边地震了都感觉不到。 “行了,别在地上坐着了,收拾下东西,跟我回家。” “跟你回家?”鹿望抬着眼,眨巴眨巴,“为什么?” 管舟越有些无语,“何阿姨没跟你说么,让你今晚在我家睡。” 何茵也给她发消息了? 鹿望急忙翻了下手机,随即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啊……我才看到。还麻烦你亲自过来接我。” 管舟越哼笑,“那你最好想清楚怎么报答我。” 上次答应管舟越要请他吃饭的事到现在还没落实。 此时肚子咕噜噜响了几声,鹿望捧着肚子,干脆提议,“要不我现在请你吃饭?” 管舟越这会儿已经把小姑娘的书包收拾好了,斜跨在肩上。 闻言,偏头看过来,似乎真来了点兴致,“吃什么?” —— 一家灯光不算明亮的面馆门口。 管舟越嘴角微抽,嫌弃地抱臂看着里面。 “你说请我吃饭,就是来这?” 鹿望看着门口红色牌子上面的菜单,笑着回道:“对啊,没搬到华雍景之前,我一直在这里吃饭。老板——来一碗微辣全方便面的麻辣烫,半勺糖一勺醋。你吃什么?” 管舟越看着鹿望兴致勃勃打车半小时来到的地方,心思一动,默默咽下了要说的话。 “那我要个中辣吧。” 老板:“好嘞。” 很快,两碗热乎乎的麻辣烫端了上来。 鹿望拿着醋瓶和一次性筷子回来,看到管舟越碗里一片火红,还在不停加着辣椒,微微咂舌。 “真没想到,你这么能吃辣。” 都说能吃辣的人皮肤好,难怪管舟越脸上一点毛孔都没有。 管舟越不置可否。 夹起一块蟹排,慢条斯理地吃着。 鹿望就忍不住悄悄打量坐在对面的人。 他懒散地坐在那,露出的一小截冷白削瘦的手臂撑在桌子上,手指骨节分明好看,昏黄的暖灯照在少年头顶上,光影交错,显得眸色很深。 突然,管舟越抬起眼,和她视线相对。 偷看被人当场抓包,鹿望心跳都急促了几分。 她匆忙挪开视线,掩饰似的低头剥了几瓣蒜,放进小碟子里,又倒了不少醋。 随即拿起一个小勺子,把菜夹到勺子里,吹几下热气,慢腾腾吃着。 不得不说,管舟越吃饭很安静,全程都没有说话。 鹿望也因为受到了惊吓,加上本身就话少,一直沉默地低着头。 等到管舟越吃完了,擦了嘴,就懒散地支着脑袋瞧她。 鹿望被盯得头皮发麻,她不由捏紧了筷子,小声问:“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搞得她都吃不下去了。 管舟越散漫扬眉,眼睑耸拉着看她,“想看你这脑袋里都装的什么。” “……什么?” “那天在学校里,宋澈都跟你说什么了?” 话题的跳脱,让鹿望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愣了下,回答:“没什么啊,就说有个叫‘雨姐’的想见我。” “那你就跟着去?”管舟越漫不经心地用指节叩着桌子,“不怕对面把你吃了?” 闻言,鹿望有些无奈,学着他曾经的语气说道:“大佬,我这样都是因为谁啊?” 少年喉间突然溢出一声低笑,穿透耳膜直击灵魂深处,那声音实在惑人的厉害,鹿望心跳又开始加快。 遭了……她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却听少年端着散漫的腔调,又问了下一个问题,“笔记末尾的签名看到了吧?” “看到了……” “嗯。签了卖身契,我就是你的人了,以后有什么事,就和今天晚上一样,及时联系我。” 我就是你的人了。 这句话似乎是印证了困扰她整整一上午的那个问题。 他还是把她当成朋友了是吧? 所以才会签字,所以才会在那天晚上及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而且,随着少年亲口承认,他们之间似乎还比普通朋友多了一道‘契约关系’。 似乎有这份关系在,他们之间就多了一个羁绊。 鹿望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就连心情都一并跟着变好了。 吃完饭,外面雨势渐小。 管舟越问她还要不要去超市买点别的,但鹿望有些困了,就拒绝了他,随后两人一起打车回了家。 一开始,鹿望还担心自己这么晚了,拉着管舟越出去吃饭,姚月会数落他们。 却不想看到两人这么快回来了,对方反而责怪起了管舟越。 “你个臭小子,不是说囡囡饿了,要一起出去吃饭吗?那么多二十四小时餐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就惦记着你那个破游戏?” 管舟越揣着兜,语气戏谑,“这才认识多久,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到底谁是您儿子啊?” 姚月一听,追着管舟越满屋子揍,“你还敢还嘴!” 鹿望:“……” 她歉意地站在旁边,对姚月解释道:“阿姨,其实不关他的错。是我自己困了,想回来睡觉。” 奈何姚月注意力完全没放在这边,压根没听到。 管妙妙听到动静,从房间里探出一颗脑袋。 看到鹿望,她眼睛一亮,小跑着抱了上来。 “小鹿宝贝,你终于来啦。” 鹿望笑了下:“你还没睡?” “这不是在等你嘛~走啦,我带你去你房间看看~一听说你要来,下午的时候就收拾好了。” “好呀,麻烦你了。” 管宅这边和预想的黑暗不一样。 在周围一片黑暗中,显得灯火通明。 管妙妙调皮地眨眨眼解释,“我妈怕黑,爸爸担心家里突然停电会吓到我妈,专门装了微型燃气轮机。” 鹿望轻笑,“你爸妈感情真好。” “那当然,还有我跟你说……” 两个女孩子一路说说笑笑走上二楼,最后,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管妙妙拉着鹿望的手,“原本想让你住我隔壁的,但那间房子下雨淋坏了地板,暂时不能用。只好委屈一下你,住在我哥房间对面了。” 鹿望一听,倏地僵住。 住在管舟越对面? 第28章 哪怕他答应了会保护她 管妙妙见鹿望没动,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小鹿?” 小鹿回神,摇摇头,“没事,晚安。” “晚安。” —— 房间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 里面不仅按照鹿望的喜好,铺设了紫色的真丝四件套,还摆满了各种高三学生需要用到的书籍。 鹿望没有四处乱逛,脱下衣服后,直接躺在了床上。 想到今晚发生的事,鹿望感觉糊里糊涂的。 明明前一刻还在家里做笔记,一转眼的功夫,就见到了管舟越,还住进了对方的家里。 虽然是何茵嘱咐的,但还是让鹿望感到不自在。 她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培养睡眠。 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微微睁眼。 应该是管舟越回来了。 想到最后走的时候,管舟越被姚月追着打的场景,鹿望翻了个身,心里有些乱糟糟的睡不着。 要不要下楼帮对方解释一下? 可这个时间,姚阿姨应该已经睡了吧。 自己再去问,是不是有点打扰人家。 正想着,门‘叩’地响了下,接着,又有节奏地响了两声。 很有礼貌地敲门方式。 而且很熟悉。 鹿望在家里停电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敲门声。 是管舟越。 她立刻翻身下床,将门打开一道缝隙道:“怎么了?” 门外,管舟越果然站在那里。 修长的手托着一个漂亮的盘子,里面装着洗好的樱桃和草莓。 “我妈让我把这个端给你。” 鹿望垂眸看了眼,轻轻哦了一声。 空气有片刻的沉寂。 久到鹿望以为对方已经走了的时候,就听少年突然问道:“你很怕黑?” 鹿望有些莫名:“什么?” 光影下,管舟越的神色隐匿在黑暗中,只有一双桃花眼,泛着淡淡的光泽,让人辩不出脸上的情绪。 “今天在你家,”他顿了顿,“感觉你好像格外害怕。” 其实他知道,那不是因为怕黑导致的。 也知道这是人家的私事,自己不该过问太多。 但思忖间,看着少女穿着白色睡裙,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轮廓,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鹿望沉默地咬着唇。 脑海里情不自禁回放起一个画面。 那也是个雨夜。 比今日的雨要下的大,淅淅沥沥地,敲打在蕉叶上,惹得人莫名心烦。 下了晚自习,鹿望一个人走在漆黑逼仄的深巷里。 与往日不同,她总感觉在纷杂的雨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其他动静。 很像是脚步声。 不远不近,不急不缓地跟着她。 一个人上下学,造就鹿望有一颗比旁人更警惕的心。 她几乎立刻就猜测到,自己应该是被附近的流氓或者混混盯上了。 盯上她的原因,不是因为钱就是因为色。 望着熟悉的住宅楼就在前面,鹿望连忙加紧脚步。 心里想着,只要回到家,只要关上防盗门,那家伙肯定不敢再追上来。 但她想错了。 意外正是在她匆匆跑到家里,关门的刹那间发生的。 一个高大的黑影,突然扑到了她面前,死死捂住她的口鼻,不让她尖叫出声,然后快速关闭了门,将两人隔绝在屋子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鹿望脸色煞白,几乎在咬住男人手,挣脱的瞬间,她就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花瓶。 “你不要过来!我告诉你,我爸爸等下就下班了,你要是再不走,待会别怪我报警。” 男人看了眼被咬出血的手,狞笑了一声,“小妹妹,你挺聪明的。但可惜,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我知道,你妈死了,你爸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出差,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对不对?” 鹿望听后背脊瞬间一片寒凉! 对方了解她的家庭情况! “你到底是谁!”鹿望用力举着花瓶,冷声质问。 “我是谁?”男人松了松衬衫领口,摘下口罩的脸在暗色下阴恻恻的,“不记得我了没关系,等到了床上,我慢慢跟你说!” 说着,男人直接仗着体型和力量优势,将鹿望压倒在地上! 他将她的双手紧紧禁锢于头顶,另一只手则抽空去扯她的衣服。 鹿望心下一片绝望!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 一旦放弃,一切就全都完了。 于是她假意妥协,对男人说她只有这一件校服,让男人不要撕坏,她自己来脱。 然后趁男人脱裤子的空隙,用力踹向他的裆部脱身! 接着冲到厨房,拿起菜刀,指着男人,颤声保持冷静地和他谈判:“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给你一笔钱,你立刻从我家离开!而且以后永远都不能过来骚扰我!否则我就去警察局告发你,反正我已经记住了你的相貌特征!要么今天我们谁也别想从这里活着走出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原本男人还试图反抗,但看鹿望一副真准备拼命了的模样,也慌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学生而已。 只因看鹿望长得漂亮,又是一个人住,才起了歹心。 他并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自己的前程,于是和鹿望达成协议。 最后,鹿望将自己藏钱的位置告诉给男人,男人拿了钱,这才离开。 第二天,鹿望就给家里换了更好的防盗锁,还将远在外地的鹿泰安叫回来,陪了自己一学期。 直到高二结束,这场危机才算彻底过去。 再回神时,鹿望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 对面的管舟越也很有耐心地在等着她。 鹿望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都已经过去了,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家里。” 今晚如果没有管舟越在,突然陷入黑暗,她只怕会吓得崩溃大哭。 管舟越蹙了下眉,眼底有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哪怕他答应了会保护她,她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对自己说吗。 见此,他也不再坚持了,“嗯,那你好好休息,走了。” “好。” 从鹿望的房间回来后,管舟越坐在电脑桌前,看着许翊他们在游戏里不断发来的游戏邀请,却没了再打的兴致。 他回复了句‘睡了’,随即躺在床上。 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想着方才少女站在房间门口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 接着,他掏出手机,给一个号码编辑了短信。 【帮我查下嘉楠高中一个叫鹿望的女孩子】 第29章 管舟越他以前得过年级第一? 翌日,雨已经停了。 太阳还没缓过气来,有气无力的泛着苍白的光。 鹿望起得早,走出房间转了一圈,发现管家的人都还在睡,就默默回去做了两张卷子。 就在第三张英语卷子才做完填空题时,门才被叩响。 “囡囡,醒来了吗?阿姨可以进去吗?” 是姚月的声音。 鹿望急忙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娘俩拉着说了会话,大致都是关于鹿望睡得习不习惯,昨晚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瞥到桌上的卷子,姚月忍不住一顿夸赞鹿望,顺便又说起担心两个孩子学习的事情。 “前几天小测的成绩,阿姨看了,妙妙确实进步了不少,我也问过她,说是有不会的题就来请教你。阿姨听后很感激,一直想叫你过来吃饭,可惜没机会。” 借此时机,鹿望对姚月解释道:“阿姨,您不用担心。其实妙妙和……管舟越都是很聪明的人!我相信,只要他们肯认真学,一定能考上好学校的。” 这个不是她随口说说而已,她是真心觉得管舟越学东西很快,从上次做题就看的出来。 姚月摸着鹿望的头发温柔一笑,“阿姨知道,但有些情况你不了解。舟越他……唉,我也不指望他能上多好的学校,能顺利毕业就不错了。” 说这话的姚月心里止不住的悲伤,眼泪瞬间溢上了眼眶。 她别过脸抹了下眼角,显然不愿多提。 鹿望也聪明地闭了嘴。 但心里却是对姚月的话产生了好奇。 管舟越,以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对了囡囡,收拾下准备吃饭吧,今天你叔叔也在家。” 整理好心情,姚月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鹿望从没见过管父,心里不免忐忑。 等来到餐桌上时,正式见了人才知道,自己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你就是囡囡吧,快坐下快坐下。”管斯礼热情招呼鹿望。 鹿望喊了声叔叔好,视线扫过餐桌,只有管舟越身边一个空位。 她抿了抿唇,看着少年困倦未醒的模样,坐到他身边。 然后便抬眼打量坐在她对面的中年男人。 管舟越的脸与其父有六七分相似,或许是保养得当,管父的脸看不出任何岁月痕迹,就如同她在电视里看到的明星那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30出头的年轻人。 周身气度矜贵而温雅,眼神虽然柔和,但依旧敛不住久居上位的威压。 和管舟越一样。 管家人吃饭很懂礼数,没人帮她夹菜,各自低头安静吃着自己的饭。 这一点让鹿望还挺开心的。 唯一让她感觉反常的是,全程管舟越都没看过他父亲一眼,姚月的神色也怪怪的,离管父坐的很远,一家人看似平和,却又显得十分疏离。 吃过饭,管父简单和鹿望聊了几句,就上楼换衣服去公司了,姚月则约了何茵一起做美容。 现在家里只剩下他们三个小孩。 管妙妙拉着鹿望在家里转了几圈,说要带她去自家影房里挑个电影看。 被鹿望拒绝了,灵魂质问,“你作业写完了吗?” 管妙妙:“……还没动。” “还没动?!”鹿望瞪大了眼睛,“一点都没写?” 管妙妙更小声:“嗯……本来想周一开学借你的抄一下……” 鹿望直接拉着她回了房间,“不行,今天什么都不能做,我要看着你写作业。” “啊,不会吧……” “我答应你妈了,要看着你俩学习。” 走了几步,瞥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管舟越,鹿望对后者道:“你也来。” 管舟越偏头看向她,眼底流露出一丝荒唐,“你在搞笑?” 他这样,看着有些吓人。 但鹿望想起管舟越答应的条约,腰板又挺了挺,“别忘了你可是在辅导计划上签了字的。” 管舟越一噎。 刷视频的手停下来,掀眸落在她身上。 少女眼珠子颤了颤。 管舟越瞪得更用力。 眼珠子颤的更厉害了。 “……” 白痴。 管舟越唇角扬了扬,从沙发上起身,“那就勉强听你一次。” —— 其实辅导作业并不难。 因为卷子上留的都是老师上课时讲过的内容。 但难就难在配不配合上面。 本以为管舟越这样的‘不良少年’,想盯着他写作业,要费很大的功夫。 于是她先将摘抄重点的笔记本递给管舟越,让他试着去理解上面的内容,自己则先去看管妙妙写卷子。 等一个小时后过去,她从管妙妙的房间出来,就看到少年将腿搭在桌子上,散漫玩着手机的模样。 鹿望走过去,“知识点都看完了吗?” 少年头都没抬,“看完了。” “那你把卷子做一遍。” “做完了。” “什么?” 做完了? 鹿望看向桌子一角,果真卷子上已经被写满了字。 她心想,该不会是乱写的吧? 管舟越随意一瞥就知道鹿望在想什么。 他哂笑一声,没有言语。 等鹿望检查一遍之后,直接惊了。 满分! 管舟越做的这张卷子居然是满分! “你找同学帮忙了是不是?”鹿望委婉道。 她其实很想问他是不是找人抄了作业,毕竟对于一个考试将将及格的学渣而言,考满分试卷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管舟越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反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就我身边那几个笨蛋,抄谁能拿满分?” 鹿望心想,这倒也对。 那他是怎么考到满分的? 难道是上网搜了答案? 这时,眼角余光突然瞥到管舟越房间的一角。 那是个书柜。 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种设计大奖的奖杯。 上面的名字无一例外,全是管舟越。 “那些——都是你得的?” 鹿望瞬间惊了。 居然比她的奖状还要多一些! 管舟越顺着鹿望的视线扫过去,脸上淡淡的,没什么变化,“怎么?” “我能看看吗?” “随你。” 得到管舟越的允许后,鹿望放下卷子,走到管舟越房间门口,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少年的房间和他整个人一样干净,整体是偏灰色调的设计,清冷简约。 一进门就是个巨大的实木落地书柜,上面从上到下,按照年份依次整齐摆放着各类奖状。 大部分都是建筑设计奖,另外一部分,鹿望看傻眼了。 居然是三好学生优秀奖以及年级第一的奖状! 管舟越他以前得过年级第一? 第30章 穿他的短袖? 那他现在为什么成绩会这么差? 是故意不想写,还是…… 思索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鹿望回头一看,管舟越也进来了。 “这些都是你曾经得过的奖项吗?”她问。 管舟越像看白痴一样瞧着她,“废什么话。” “……” 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鹿望突然觉得,这种涉及个人情感的事,似乎不应该多嘴去问。 于是转了话题,“你很喜欢制作模型?”她环顾房间,“怎么都看不到你的作品?” 管舟越固定住她的脑袋,让她往上看,“真是个小瞎子,上面不都是?” 上面? 鹿望仰脸望着那些建筑模型,惊骇一声,“这些都是你制作的?!” 她还以为是买来的装饰品。 毕竟那些模型看起来做工那样精细,看着实在不像是高中生能完成的作品。 “不然?”管舟越微挑眉,懒懒散散地坐在房间电脑椅上,由着鹿望一件一件打量。 见小姑娘一脸敬佩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愉悦。 他忍不住弯了唇,对小姑娘说道:“要是喜欢,可以拿走一样。” 鹿望:“那怎么行!这些对你来说应该都有纪念意义吧?” 她在欣赏作品的同时,也仔细观察过了。 放在顶层的书柜上面,却一丝灰尘都没落,显然主人很爱惜,时不时就拿下来保养擦拭。 管舟越见她一直盯着一套法式别墅模型,起身走过去,拿下来给她看,“也算不上珍惜。这些都是很早之前搭建的了。” 很早之前?! “有多早?” 管舟越沉吟片刻,“大概六七年前?” 也就是说——他在10岁左右的时候就已经能完成连现在大二建筑系学长们都无法完成的作品了? 天才啊! 鹿望内心赞叹着。 她对这方面虽然接触不多,但从书上也看到过不少有关知识。 搭建这样的模型,不仅需要极强的动手能力和逻辑思维,最主要的是,数学也要很好才行。 本以为管舟越是个学渣,现在看来,他怕是个隐藏的学霸,还是天花板级别那种。 那她还有什么可辅导的…… 这不是妥妥小丑么。 但想了想,鹿望又觉得不该就这么放弃管舟越。 他的脑袋虽然聪明,但伤仲永的故事大家都学过。 讲述的是一个神童五岁时无师自通,可写诗作赋,其父发现他能赚钱,便整天带着他四处拜访乡人,表演作诗,却不让他学习。直到七年后,作者再见神童时,发现他已经沦为了普通人,再无神童之彩的故事。 鹿望始终认为,学习这种事,三分靠天赋,七分靠努力。 她自己是,管舟越亦是。 所以她得想办法让管舟越好好学习。 她垂眸看着模型,心里有了主意。 “管舟越。” 管舟越坐在桌角处,侧看着她,“怎么?” “你已经答应我了,两周后的中考,要前进20名。”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管舟越眉梢微动,“所以呢?” “所以你好好努力,如果完成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愿望? 他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但看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瞪着一双黑漆漆眼珠盯着他的模样,管舟越突然心口微跳。 算了,前进20名而已,要真让这家伙开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 转天是个艳阳天。 但不幸的是,鹿望直到上了两节课才发现自己穿多了。 等到上早操听校长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整个人热得在阳光下极不自在。 这时,肩膀被人捅了一下。 鹿望回过头,就看到右臂上带着红袖标的林雨站在了她边上。 “喂,乱动什么。知不知道台上看下面的小动作很清楚? 鹿望不想理她,把头扭回去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啊?”林雨不嫌事大的拔高音量,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你影响的是一整个班级的形象,我是纪律委,有资格批评你吧?” 鹿望深呼一口气,保持姿势冷静道:“我已经站好了,你可以走了吗。或者你觉得不高兴,扣我的分也可以。” 她刚刚的确是觉得热,动了动身子,但也仅仅动了一次而已,幅度也并不大。 对方明显是准备借这件事故意挑她的刺。 林雨听后嗤笑一声,“你可真牛逼。这有了管舟越罩着说话就是硬气,连纪律都无视了。” 鹿望转过头来,眸色稍淡,“话说,你现在这样一直站在我边上说话,才真的很影响班级形象吧?” 最近一个月来,她是真心觉得林雨烦得很。 自打把她关厕所事件过后,林雨干脆也不装了,明目张胆的针对她。 一趁管舟越不在,就嫌得没事干跑到鹿望边上刷刷存在感。 这个人整天都没有别的事情做吗?就知道盯着她。 林雨一噎,冷笑了声,“那也是因为你先犯规,我只是来更正你的错误,顺便替老师教育下你而已。” 无聊。 鹿望懒得跟这种人讲道理,视线重新看向讲台上说话的校长。 良久,耳畔的声音又响起。 “你这么有本事,今晚约在学校门口,打一架?” “没兴趣。” “是没胆子吧?”林雨抱着手臂不屑道:“我还当是个多有种的,怂逼。” 撂下这句话,林雨趾高气扬地拿着纪律本离开了。 鹿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倍感无语。 有病。 —— 一整天的时间可谓十分难捱。 鹿望里面穿的是件卫衣,还是带薄绒的,就算不穿校服外套,光坐在太阳底下都晒得头昏脑涨。 到了下午,就一直耷拉着脑袋,状态看上去很不好。 因为十一国庆前签了协议,管舟越难得没逃课去打球,也没睡觉。 看到身边的人垂着脑袋像丢了生气似的,颇感好笑。 他用扣着笔帽的笔点点小同桌手臂,“不舒服?” 鹿望可怜兮兮地抬起小脸,提了提卫衣的帽子,“太热了!” 她要热化了! 管舟越这才发现,往日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像发烧了一样。 他微微一怔。 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短袖,又看了眼她的卫衣,无言一阵,“你这家伙是猪么,出门前都不看天气预报的。” 鹿望有气无力,“你才是猪……” 她只是忘了而已。 这时,却听身边少年说道:“我的储物柜里,放着一件备用短袖,待会儿你去卫生间先换上。” 短袖? 鹿望一怔。 穿他的?? 第31章 穿着管舟越的短袖 这未免太奇怪了吧! 鹿望想都没想就摇头,“还是不要了,你的衣服比我大很多,穿在身上搞不好都能当裙子。” 管舟越沉默地低着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后半节课一直没再提这件事。 直到下了课,他起身出去了。 鹿望已经热出了一身汗,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就冲到了卫生间。 先是认真洗了把脸,又躲到没人的地方,偷偷用纸巾擦掉身上的汗意,这才感觉降了温。 但还是很热。 热到她想立刻回家,泡进冰凉的浴缸里喝冰水。 这时,门外有女同学进来了。 宋简进门后张望了两圈,随即将目光锁定在鹿望身上。 “小鹿,你在这啊,找你半天了。” “找我?”鹿望愣了下,“有事吗?” 鹿望话少,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座位上背书写题,只有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能和宋简说上话,其他时间两人基本没交集。 宋简笑了笑,扬起手里的校服短袖,“喏!管舟越托我把这个给你送来。” 鹿望视线下垂,瞥了一眼,微微一怔。 “这是谁的?” 宋简耸肩,“还能是谁的,管舟越呗。只有他们那群爱打球的臭男生喜欢在学校里放备用衣服。” 鹿望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说了穿着会大吗,怎么还是送过来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鹿望还是很高兴。 毕竟她是真的太热了,再这么捂下去,待会搞不好脑子都要缺氧。 等从宋简手里接过来之后鹿望才发现:下摆的位置,被人特意用别针固定住了,还是按照她身形固定的,这样一来,穿在身上就只有袖口和肩膀的位置稍大一些,其他位置刚刚好。 鹿望顿时欣喜抬头! 宋简连忙摆手澄清道:“你别急着谢啊,这可不是我干的。” 不是她? 那意思是,这衣服是管舟越弄的? 一看鹿望的表情,宋简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没错,就是管舟越。那家伙一下课就跑到办公室里找老师要别针,我那会路过正好看见,还以为他要干嘛用,结果刚好被他叫住,让我把衣服送进来。” 说着,宋简还从臂弯处拿出一件外套,“这是我的薄衫,你先穿着,好歹遮一下里面的短袖。今天这天太热了,之前看你穿这么厚,我都觉得窒息。” 不瞒她说,鹿望自己也挺窒息。 好不容易换了衣服出去,那种被热气支配的恐惧终于消失了。 鹿望没有着急回教室,先去了趟附近超市。 闷了一天,她先给自己买了瓶阿萨姆奶茶,又转到碳酸饮料区,给管舟越买了瓶芬达。 之后吹了好一会儿冷鲜柜的冷气,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如今虽已入了秋,但秋老虎不比夏天好哪去。 等鹿望回班时,就感觉脖子一阵沙沙地疼。 她摸了摸,感觉不对劲,便去找管妙妙去借小镜子。 但还未等看,就听管妙妙指着她的脖子尖叫道:“小鹿,你这里怎么了?起了好大一片红疹子!” 红疹子? 鹿望伸手去摸,却被一双手拦住。 “别碰,起痱子了。” 接着,身后传出来一道声音。 鹿望回头,就见管舟越站在自己不远处,低垂着眼,看着她的脖颈处,眉心紧蹙。 他经常打篮球,对于这种痱子并不陌生。 真是个笨蛋! 到底给热成什么样?居然这么严重。 “在这等着。”管舟越拉着鹿望坐下,看到桌上的芬达,他一愣,眉眼稍松,语气不自觉放缓了些,“我去超市给你买盒痱子粉回来。” “哎不用,我自己去就……”人刚起来一半,就被管舟越按下,“都这样了,还出去晒什么太阳,让你等就等。” 等就等,凶什么。 鹿望热了一天,脖子又沙凌凌的疼,满肚子委屈。 她闷着头写作业,笔触在纸上印痕都拓到了后面几页。 踩着第二遍上课铃声,管舟越终于回来了。 他把一个小白罐扔到鹿望桌上,接着,又抛过来一个袋子。 鹿望郁闷之余,也有些诧异:“藿香正气水?” “怕你中暑。” 说完后,少年口渴地拧开芬达灌了两口,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看得鹿望差点将眼神黏在他身上下不来。 好看的人连喝水的动作都这么养眼啊。 她咽了咽嗓子,突然感觉换了卫衣后,脸颊还是一阵发热,仓促别开了眼。 偏偏,少年坐下时,身上带起一片热浪,清淡的洗衣液香充斥在鼻尖,和她身上那件的短袖是同一个味道! 要命。 幸好后面还剩两节自习课,否则被别人闻到他们气息相同,肯定要误会! 管舟越凉快一点后就侧头看向鹿望,见她盯着自己发呆,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又被迷住了?” 鹿望回过神,羞窘地将头转向别处,“才没。” “那还不快点涂痱子粉,还是说,等着我帮你呢?” 鹿望:“……” 这时,坐在隔壁的许翊探着脑袋张望过来,“帮什么?小鹿,鹿姐!数学卷子写完没有,借我抄一下!” 鹿望刚要说话,就见管舟越把自己的扔了过去。 “抄我的。” “你写完了?” 许翊狐疑地翻开卷子看了一眼,脸顿时一黑,“操!连名都没写,我抄个屁啊。” “那就自己想办法。” “哎我跟鹿望说话呢,你老插什么嘴。鹿姐,你——哎?你脖子咋了,让人亲了?” 鹿望:“……” 管舟越反手就给许翊一记手刀,“再乱说话把你嘴插地里埋了!” 许翊哀嚎一声,“我操越哥!下死手啊!” …… 鹿望感觉如果现在有地缝的话,她一定是第一个钻进去的那个人。 她拧开痱子粉的盖子,不再理会吵闹的两人,凭着感觉往脖子上抹。 但因为没有镜子,有好几次都扑在了衣领上。 等管舟越回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起痱子的,没起的,都蹭到了。 …白痴。 管舟越伸手,“拿来。” 鹿望正仰着脖子涂痱子粉,闻言愣了一下,“拿什么?” “粉扑给我,我给你涂。” “……不、不用了吧!”她像躲避瘟神似的,惊恐地往后稍。 这要是被班里同学看见,光是流言蜚语就得把她杀死! 第32章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就动了情 但一转头,就看到管舟越能杀死人的目光。 鹿望顿时把话吞了回去。 这个人……怎么连想帮助别人时,眼神都这么凶凶的,好像会吃人一样。 “嗯?” 管舟越在用眼神催她了。 鹿望乖乖把粉扑递过去。 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细嫩的手背,痒痒的,带上一点炙热的温度,在这杂乱吵闹的教室里,振聋发聩。 鹿望又下意识后退了一点,却被男生按住肩膀。 “别动。”管舟越蹙着眉,眼神专注地盯着她脖颈上,修长的手指塞进小小的粉扑里,怎么看怎么不匹配。 鹿望情不自禁红了耳根,身子倒是不动了,只不过是僵硬着不敢动。 管舟越也没管她,仔细将她乱扑的粉均匀拍开,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留意到,她的脖颈深处,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 象牙白的肌肤,细腻柔光的肌理,多一点区别,都能清晰地让人分辨出来。 他不自觉看得深了,脑海里突然涌起一种想将这颗小痣搓揉到发红的想法。 甚至手也不受控地开始朝鹿望的领口处伸够,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管舟越,徒然一僵!猛地将视线收回来。 这才发现自己另一只手重重地按在鹿望起痱子的地方,一抬眸,小姑娘已经红了眼眶,一脸控诉却不敢发作的憋屈表情。 “……” 管舟越这个人是故意来报复她的对吧? 说好了要帮她扑粉,结果才不到三十秒,就把粉扑按在她沙凌凌的伤口处,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她,就好像下一秒要把她吃了似的。 不过好在周围的同学上了一整天的课,对于下课就能立刻休息,或跑出去买水的执念要远大于留意八卦,并没有谁留意到刚刚那一幕。 认知到这一点的鹿望心里总算找到了一点平衡,等管舟越收回手之后,重重哼了一声,就开始认真复习。 ** 前面因为注意力被分散,今天老师讲过的很多内容,鹿望还没有完全融会贯通。 她先是重新过了一遍知识点,在网上搜了相似的题型,随即去了趟办公室,找老师打印下来,准备等后两节自习课,写完作业之后给自己加强练习用。 对于这种学习态度极好的学生,周康自然很高兴,出门的时候,还专门叫住鹿望聊了一会。 “鹿望,过阵子有场全国创新英语大赛,代表的是咱们学校,高三年级一共有三个名额。之前听miss张说你口语不错,你看你要不要考虑下。” miss张是她现在的英语老师。 全国创新英语大赛啊。 鹿望一阵蠢蠢欲动! 虽然从小就被冠上‘学霸’的头衔,但鹿望其实心里很清楚,相比数学和物理来说,她最擅长且学得最轻松的一门功课其实是英语。 其他几科则需要付出比其成倍甚至数倍的努力,才尽可能地不拖后腿。 她从小就很向往国外的生活,喜欢那边的风俗文化。 现在能有这样的机会证明自己,她自然是非常愿意的。 只不过…… “周老师,为什么要把这个名额给我?” 据她所知,这个学校虽然是贵族学校,但也不乏有很多学习优异的同学,尤其是外语课,很多同学因为儿时在国外长大的经历,相对于她这样纯粹靠学课本知识拿到年级第一的人来说,其实更有资格参加比赛。 周康笑了笑,“你不用有压力,学校在决定这件事之前,专门有看过你的资料,听说你在很小的时候就代表初一生拿过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第一名,老师相信,把这件事交给你,你一定能完成的很出色。” 鹿望低着头,没有很快答复。 她的确拿过第一名,但了解NEpcS的都知道,这个的考试难度很低,含金量也比较低,对于顶级学院来讲,甚至都不太被认可。 “要不你再回去考虑一下,还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报名时间,等你想清楚了,可以随时再来找老师。” 鹿望笑了笑:“不用了老师,我已经考虑好了。” 其实她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参加,只不过马上临近期中考试,又是学业最紧张的高三时期。 在这两者之间,她担心自己不能很好的平衡时间而已。 周康很高兴,“那行,回头我把《团体报名表》发给你,你有空把它填写好。” “好的。” 等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二节自习课的铃声已经响了十多分钟。 看到鹿望回来,管舟越挑眉瞧了她一眼。 “怎么这个表情?” 鹿望啊了一声,“没,刚刚老周找我聊了点事情。” 开学这么久,私下里她也习惯和班里其他人一起喊周康老周了,觉得这样比较“入乡随俗”。 “怎么了?” 鹿望就把比赛的事跟他说了。 管舟越转笔的手一停,“这不是好事?干嘛愁眉苦脸的。” 鹿望郁闷地支着脑袋,“因为我数学和物理很差啊……” 拿到比赛成绩是件很荣誉的事情没错,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还能被语言类高校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投机取巧,不努力读书。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鹿望变得更拼了。 白天上课拼命记笔记,做卷子刷题,晚上放学也不休息,通宵熬到两三点去准备初赛的作文稿。 这样做短期内她的确提升的很快,但身体却远没有想象中抗造。 这天下了课,鹿望刚起身准备去个卫生间,眼前就突然一黑,歪倒在同桌的身上。 管舟越正埋头背着鹿望交代给他的古诗词,一不留神,差点被少女砸懵。 他正想开口,入目却是对方紧阖的眸子和苍白的眉眼以及……渐沉的呼吸声。 管舟越:“……” 紧张她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他伸手拖住她下滑的身子,将人打横抱在怀里。 这才发现,少女宽大的衣服下,腰肢竟细的不盈一握。 “卧槽!越哥,你——” 许翊一抬头,见隔壁俩人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抱上了,震惊地大喊一声,却被男生一记警告的眼神制止住了。 “把嘴闭上。” 管舟越冷睨了他一眼,压低声训斥。 许翊连忙对着嘴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同样压低声线,手指点了点鹿望问道:“这是啥情况?” 管舟越:“累得睡着了,我送她去医务室打个葡萄糖。” 许翊:“哦哦哦……” 表面很平静,内心很卧槽。 太牛逼了!他家越哥居然懂得怜香惜玉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绝逼是看上他那小同桌了。 只可惜某人一副“我没有我没想你别乱造谣”的冷漠表情,每走几步就要用眼神警告周围的人不要吵醒少女的紧张模样,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就动了情。 第33章 你走了,作业抄谁的 管舟越抱着鹿望去医务室的事很快在校园里传开。 那些偷偷暗恋的女孩子们心碎了一地。 “卧槽卧槽卧槽!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他俩谈了??” “不应该吧,平时也没看他们怎么样啊!上次唐薇雨挑衅鹿望的帖子到现在还在贴吧里挂着,管舟越要真喜欢这女孩,能容忍?” “那也不一定。换个角度想,万一人家是故意不撤的呢?” “故意不撤?怎么说。” “你想啊,唐薇雨为啥宣战,说到底不还是怕管舟越被人抢走吗?结果自己搞了半天,人家理都不理,天天你侬我侬当着小同桌。换我我肯定更气了!”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这可是管舟越啊……呜呜呜,我的初恋男神,就这么抱着一个女生公然走在校园里……” “别说了,我心也碎了,好羡慕那个女生。” “羡慕+1” 旁边有清醒的,听到两人对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俩是不是脑子里塞棉花套了,没看人家女生晕倒了吗?抱着同学去个医务室而已,让你们想的那么龌龊。还羡慕,你也晕倒下试试!” 被她这么一骂,其他人顿时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也是随口说说而已……” “是啊是啊,真晕倒,怕是人家也懒得多看。” ** 对于校园内流传的八卦,医务室的两人一无所知。 校医为鹿望检查了下身体,又抽了管血化验,好一顿折腾。 管舟越守在旁边等结果,过了五六分钟后,校医回来了。 “放心,就是过度劳累昏睡过去了而已,人除了有点低血糖没啥大事。让她好好在这睡一觉,身体机能恢复了,自然就好了。” 管舟越回了句谢谢,默默坐到病床边。 这会儿鹿望已经醒了,脑袋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 眨眨,又眨眨。 管舟越手肘懒散地搭在座椅上,支着脑袋看她。 “有出息了啊,参加英语比赛,也不跟我说一声。” 鹿望心想,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下一秒,他道:“你走了,作业抄谁的。” 鹿望唇角微抽,“…那可真是我的错了。” “那不然怪谁,下次就该把你扔教室地上,让路过的都看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傻子。” 鹿望翻了个身,闭着眼假装睡觉。 心想,这家伙平时上起课来要么零存在感趴着睡觉,要么安安静静盯着课本,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贫了,吵得她脑袋嗡嗡乱响。 管舟越盯着她颤颤巍巍的眼睫毛,心头冷笑。 白眼狼,装睡觉都装的这么不像。 知道有自己在她睡得不自在,管舟越坐一会儿就起了身。 “我去外面透透气,你在这儿好好睡一觉,放学了来接你。” 等管舟越走了,鹿望“呼”地一声松口气,脚卷着被子角,把自己包成一团,确保四面不透风。 她是真的困得捱不住了,但刚才有管舟越在,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 这会儿人一走,她脑袋往软烘烘的枕头一扎,就睡得昏天黑地。 等管舟越回来,远远望去,就看鹿望像个裹着被子的大白菌菇一样躺在那儿。 他无言了一阵,挪开视线,提着肉包子走进去。 这是张记的包子,每天早上上学,鹿望都喜欢买这家来吃。 配上一杯甜甜的豆浆,每次都看她好吃到眯眯眼。 他坐下来咬了一口,感觉是还可以,就连着吃了两个。 等手伸进袋子里准备掏第三个的时候,鹿望醒了。 她睁开惺忪睡眼,看着管舟越手里的包子,刷拉一下坐了起来。 “我靠!我不会睡了整整一夜吧?” 这都开始吃早餐了? 管舟越眉心皱了下,“起这么猛干什么?头不晕?” 鹿望活动了下四肢,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揪着管舟越的衣角,晃了两下,“不晕不晕。快告诉我,现在是不是第二天早上了?” 管舟越低头一看,就看到扯住自己衣角的那双小手细白柔软,指尖透着健康的粉色,看起来就很好捏的样子。 他强忍住去检验一下是不是真的很软的冲动,捏住她的腕子,拿开。 “没有,你才睡了不到一小时。” 鹿望这才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她差点以为自己要白白浪费一整晚的时间了。 管舟越把包子递给她,“把这个吃了,吃完回家了。” 鹿望接过来,捧着包子,心思一动,笑问道:“这是你专门出去买给我的吗?” 感受到从少女身上渡过来的馨香,管舟越一愣。 眼前人乌发弯眉,肤白唇红,一双眼透亮的像浸了水,漂亮得不得了。 他身子僵了僵。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本来只是透口气,顺便让管妙妙把鹿望的书包收拾好,就回了病房。 但听小姑娘睡梦中念叨了一句“肉包包”,大脑一空,什么都没想打个车去买了回来。 管舟越:“许翊正好点外卖,就让他多订了一份。” 鹿望狐疑地皱了下眉。 印象中,那家店好像不做外卖生意啊。 但也没多想,就着豆浆就吞了下去。 —— 全国中学生创新英语大赛。 学校共抽取了三个名额,其中一个是鹿望,另外两名一个是1班班长苏娜,另一人是个男生,名叫谢寻,长相文质彬彬的,戴着银白色眼镜。 此前,鹿望已经登录官网的在线比赛系统查看了比赛题目和规则。 初赛共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要在规定时间内提交独立完成的主题作文。 等进入第二阶段,就需要团体合作了。 具体怎么安排还不知道。 这天下了早操,年级主任拉了个群,把三人拽了进来,说是方便后续沟通。 还专门腾出一间教室,也就是之前鹿望看上的那间被连理树挡住采光的那个,供三人小组讨论。 鹿望拿着资料走进去时,1班班长苏娜和三班男生谢寻已经到了。 两人相互认识,聊天聊得很随意。 看到鹿望来了,苏娜笑着迎上来打了个招呼。 “哈喽哈喽,你就是鹿望吧!” 鹿望笑了笑,“是的。” “哎呀,先前听许翊说你长得漂亮,我还不相信,真要好看,年级群里那帮男的早炸了,现在看到本尊我终于信了。” 第34章 拼桌吃饭 鹿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你长得更漂亮。” 苏娜是那种明艳型美人,大眼睛高鼻梁,很多男生都喜欢这一款。 苏娜也没矫情,眨眨眼说了句‘还是美女有眼光’,就拉着鹿望坐了下来。 路过谢寻,两人友好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接下来,三人就开始了讨论。 “这次初赛的比赛题目是‘If you could invent a new technology to solve a global problem, what would it be?’也就是‘如果你能发明一种新技术来解决一个全球性的问题,会是什么?’我觉得关于这个课题的评分重点主要在于语言准确性,创新性还有……” 话题讨论了整整一节课,到了饭点,几人又饿又渴。 苏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每天吃食堂吃得我好腻,等下咱们去学校外面那家火锅店吃吧。” 鹿望爱吃火锅,想了下就答应了,“那我跟我朋友一声,让他们中午别等我了。” “朋友?”苏娜看过来,“你说管舟越他们?” 鹿望点点头,拿着手机点开管妙妙的聊天窗口给对方发消息。 苏娜忍不住感慨:“我去!厉害啊!你这刚来俩月,就和他们关系这么好!真让人羡慕啊。” 鹿望笑了笑,“他们挺好相处的。” 这话不是吹捧,虽然管氏兄妹脾气看起来不好惹,但实际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苏娜耸了下肩,“这话也就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其他人好说。 管妙妙和许翊都是属于大大咧咧的性格,人缘好,和谁都聊得来。 但管舟越就不一样了。 看着不好惹就算了,性格也喜怒无常,关于他打架的事迹简直爆料不断。 可谁叫人家顶着张帅脸呢,就感觉做什么都是对的。 ** 高三(5)班教室 管妙妙那边原本在等鹿望,收到她消息说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了,就站起来去叫后排的管舟越。 “走了哥,中午咱去东边第二食堂吃饭啊,听说今天有鱼香肉丝。” 管妙妙和鹿望口味差不多,都偏爱甜食。 管舟越一听,本能就想到了那个家伙。 他懒懒掀了下眼皮,“等鹿望回来就去。” “等什么啊,人家中午不回来吃了。” 管舟越目光一顿,“不回来吃?” “对啊,她没给你发消息吗?说中午要和比赛组其他两个人去学校外面吃火锅。” 管舟越看了眼安静了一上午的手机。 “……” 小同桌,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漫不经心地问:“比赛组的人都有谁?” 管妙妙想了下,“听小鹿说,一个是1班班长苏娜,另一个……好像是三班那个学霸谢寻吧?” 谢寻。 管舟越对这人的长相没啥印象,但是听过他的名字。 鹿望来之前,谢寻一直排在年级第一,如今被挤了下来,和鹿望的名字紧挨着,变成了第二名。 这时,坐在旁边玩手机的许翊蹭地一下抬起了脑袋,“秋豆麻逮!妹妹,你刚说谁?一班班长?” “对啊。” 许翊一下来了精神,“卧槽!咱去找小鹿吃火锅啊!” 管妙妙剜了他一眼,“你行了你,被人家拒绝两次还贼心不死是吧。” 许翊狡辩道:“说什么呢,人家就是突然想吃火锅了而已。” “要吃你自己去!”管妙妙才不信他的鬼话,视线转到管舟越这边,“哥,咱俩走。” 谁料管舟越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会,突然站起来道:“嗯,去吃火锅。” “嗯好……”管妙妙应下后停顿两秒,倏地反应过来,“啊??” —— 三人到了火锅店,挑了个靠窗的座位。 苏娜接过菜单后,直接递给了鹿望,“小鹿,你先点。” 鹿望挑了几样平时最爱吃的,又翻到最后一页选了一大瓶酸梅汤,才递回来。 “我差不多就这些。” 苏娜瞥了眼,“行,我再点份毛肚,再来盘牛上脑……谢寻,剩下的交给你点。” “好。” 嗡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鹿望拿出来,看到来电显示管妙妙后愣了下,起身去外面接听。 “怎么了妙妙?” 管妙妙:“小鹿,你在哪家店吃火锅啊?” ? 鹿望抬头看了眼牌匾,“【川渝】,你是有什么想让我帮忙带的吗?” “哦不是,”管妙妙的声音有些无奈,“是许翊他俩非吵着也要出来吃火锅。” 他们也要来? 鹿望转头往里面看了眼,“可我们定的是四人桌…可能坐不下。” 管妙妙:“没事没事,我们在另一桌吃就行。” 挂了电话,回到座位后,苏娜看着鹿望的脸,关切道:“出什么事了吗?” 谢寻也静静看过来。 鹿望放下手机,“没有,许翊他们等下也要来。” “许翊?!”苏娜声线陡然拔高,“草!他来干嘛啊?” 鹿望心底有些自责。 她是听说过许翊和苏娜之间的一些事情的,也知道苏娜不喜欢对方。 便说道:“可能是因为我告诉妙妙我们在这里吃饭的事吧……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跟他们商量下,看能不能换个地方吃。” 苏娜听后摆摆手,“算了,也没啥大不了的事,他们要来,也不好硬拦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 管妙妙一行人进来了。 鹿望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她弯唇笑了笑,正想打招呼,就见走在最后面的人倏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底十分淡漠。 鹿望:“……” 怎么了这是。 许翊一进门,就锁定了坐在鹿望身边的苏娜。 他直接一个滑铲过来,手臂肘在桌上,帅气地捋了下头发道:“哟美人~这么巧又见面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苏娜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我在这屠龙呢。” 许翊娇羞地笑笑,“那你真厉害!” “弱智。” “打是亲骂是爱,苏娜,承认吧,你果然喜欢我!” “傻逼。” “……” 管妙妙和管舟越也走过来。 无视拌嘴的两人,鹿望看着两人道:“刚才我问了下服务生,现在好像没位置了。要不咱们拼个桌?就是感觉多了个人,不太够坐,或者你们先吃,吃完把位置让出来我再吃。” 她旁边是堵墙,只有谢寻和苏娜旁边各有一个空位。 管舟越眼睛稍抬,瞧了她一眼,“不用这么麻烦,许翊不饿。” 吵架正激烈的许翊:“???????” 第35章 这家伙,是我们的人 说归说,最后还是分给许翊一个可怜的桌子角。 还是端着碗吃的那种。 此时,望着桌边心思各异的几人,鹿望感觉氛围说不出的怪。 方才在苏娜的眼神暗示下,两人调换了座位。 如今她是挨着管舟越的。 但对方也不知哪根弦搭错了,从进门开始只说了一句话,剩余的时间只管闷头吃饭,鹿望和他说话也不理。 她自讨了个没趣,心里也开始有点生气了。 吃个饭而已,把气氛搞成这样,是要干嘛。 好在苏娜和管妙妙性格外向,除了最初有些尴尬外,整顿饭下来,吃得也还算开心。 吃完饭,到了结账环节。 谢寻拿着手机起身,“我去结账,你们在门口等我。” 话刚落,鹿望就听身侧响起一道微沉男声。 “我们这边人多,怎么也不该轮到你结。” 她回头,就见管舟越也站了起来,眸色平淡地看着对面的人。 谢寻微微一笑,“也不算吧,你们三个,我们三个,两边人数一样。而且也是我们先提议要来这里吃的,理应我来请客。” “谁说你们是三个?” “什么?” 管舟越掀眸,把身边的小矮子拽到自己面前,“这家伙,是我们的人。” “……” 谢寻微怔,瞥了眼鹿望,笑意清浅不变,“那也没关系,一顿饭而……” “我来结账吧。”突然,一道声音掺进来。 几人诧异侧头。 鹿望实在是受不了这种修罗场氛围了,从管舟越怀里钻出来,又重复了一遍,“都别争了,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去结账最合适。” 说完,也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拉住一名服务员就去了前台。 “……” 从火锅店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学校方向返程。 中途,苏娜见气氛凝结,挽着鹿望的手臂问道:“鹿望,你有没有带英汉词典啊?” “嗯嗯,带了。” “那我晚点去找你啊,你们班第几节是自习,咱们还约在老地方见。” “最后两节,不过我还有两套卷子没写完,可能得晚点过去。” 苏娜惊讶:“啊,你们班作业留这么多啊。” “也不是啦,”鹿望抓抓头发,“其实是我数学和物理不太好,想在期中考试前多做几遍题巩固一下知识点。” 闻言,一旁的谢寻看过来,轻笑了声,“我和你相反,数学和物理学得还算不错。晚点你可以把不会的题整理出来,我一个个讲给你听。” 苏娜想起来了:“哎对对,这家伙可是物理变态!让他教你,肯定没问题!” 鹿望很高兴,“真的吗?那太好了。” 她是真的很担心自己的理综成绩,尤其是换了城市,教科书存在差异,感觉这边的题型远远比老家要难,心里就更怕。 但如今有曾经的年级第一帮忙,忧虑一下子就减轻了不少。 到了晚自习第一节下课课间,鹿望就抱着厚厚一本英汉词典以及花了一下午时间整理出来的物理困难题型,兴致昂昂地去了小教室。 等谢寻到时,就看到鹿望垂眸,对着验算纸一遍遍计算物理题时认真的模样。 小姑娘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微皱眉头的模样很是可爱。 谢寻怕惊扰到她的解题思路,就在门口站了会。 但看鹿望一直攻克不下来的样子,心底不由得染上一丝好奇,抬脚朝她走去。 “哪道题不会做?” 头顶传来一道清沉男声。 鹿望抬头,就见眼前的男生肤白墨发,面容俊朗,一身黑色校服短袖下,是青筋微透的手臂。 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点住空着的最后一道题,温声询问:“是这个吗?” 鹿望有些苦恼地点头,“嗯……已经算了好几遍了,还是不太对。” “因为解题步骤错了。” “嗯?” “你看这里——” 十几分钟后,验算稿纸已经被谢寻写满了两三种解题方法。 “这样明白了吗?” 鹿望已经完全理解通透了,笑得眉眼弯弯,“明白了,那我把题算出来给你看下对不对。” 谢寻也笑,“嗯,不着急。” “哎呀你们两个,氛围不错啊。”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揶揄女声。 两人同时抬头,就见苏娜抱着手臂倚在门框边,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啦?” 鹿望羞恼地撇过头,“别瞎说!我只是有道题不会,请教了下谢寻……” “是是是!跟你开个玩笑的。怎么样,我们谢寻是不是很厉害?” 鹿望看了男生一眼,由衷赞叹,“确实。他讲题的方式很好理解,就算再笨的人来了也能一听就懂。” 谢寻谦虚地笑了下,“是你很聪明,我不过是提供了解题思路,你就能做到举一反三,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孩子。” 苏娜:“行了啊你俩,别商业互吹了,两个位大、学、霸!” 接下来的时间过去的很快。 鹿望做完手里最后一张卷子,就开始认真钻研起比赛题目。 其实让她感觉难的不是语言表达,而是逻辑结构和领域创新点,对于一个还未踏入社会的高三生来说,无异于是个挑战。 突然间,鹿望想到了管舟越房间里摆着的那些获过奖项的建筑模型! 作为全球性的问题,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气候,其次便是有关碳排放和资源消耗方面的问题。 比如建筑业占全球碳排放的40%,这就是个大问题。 她想,如果要在此领域发明一种新技术,那是不是代表着,可以找管舟越帮忙?! 想到这里,鹿望有些激动。 她是看的到管舟越优秀一面的。 她想的是,如果能利用比赛来重新激发管舟越的学习动力和兴趣爱好,简直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事! 坐在旁边的谢寻似有所感的侧眸。 一整天接触下来,他对这个新转来圣榆的女孩子有了简单了解。 这是个喜怒不言于表,且非常用功努力的人。 此刻看着那双大眼睛里不加掩饰地的开心,连他都看怔了片刻,眼尾也不自觉勾起清淡笑意,“什么事这么开心?” 鹿望是真心感到高兴,看过来的眼神笑吟吟的,像淬了星辰,“我跟你说啊——”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突然瞥到门口的一个人。 身姿挺拔的少年逆着光站在教室外,好看的眉眼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骨子里透着股懒散劲儿,偏偏唇角带着笑,却莫名惹人心惊。 管舟越!!他怎么过来了? 第36章 “因为你啊。” 鹿望蹭地一下站起来。 全然忘了上一秒还在和谢寻说话,眉眼里盛满笑意,朝着管舟越走去。 “你怎么过来了?放学了?” 她待的这间教室没有壁挂式广播音响,听不到下课铃声,只能透过楼道里欢快的脚步声判断是否到了课间。 管舟越低眸看着她见到自己后愈发放大的笑容,倏地一顿,“嗯,走不走?” 鹿望回身去拿东西,“当然,等我一下。” 她快速整理好凌乱的课桌,抬头时,迎上两道惊愕的目光,才想起教室里还有另外两人的事。 她尴尬地讪笑:“额,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苏娜最先反应过来,“ok没问题~那个,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鹿望:“……明天周六。” 苏娜:“啊?你瞧我这记性,那周日晚自习见。” “周日见。” 谢寻也起身,笑着和鹿望告别,“周日再见。对了,你要是有不会的题,随时可以发消息问我。” 鹿望礼貌微笑:“好的谢谢。” ** 夜色沉寂,皓月随云流动。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操场尽头依稀能听到说话声。 期间,鹿望悄悄抬眸打量身侧的男生。首先看到的就是管舟越微绷的下颌,再来……就是他明显不高兴的眼神。 气氛尴尬。 鹿望抿了抿唇。 “那个,怎么只有你来……” “你和他之前认识?” 两道声音几乎异口同声。 鹿望有些懵:“…啊?” 管舟越:“谢寻。” 谢寻? 鹿望不明所以:“不是啊,今天才刚认识。” 才刚认识吗。 管舟越眉眼稍沉,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事实上,这种感觉从中午放学开始就有了。 原本听到她要和别人一起吃饭,他只觉得意外,没别的想法。毕竟他知道,初到新环境,她能交到朋友是件好事,也欣慰她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圈。 但在听到谢寻这个名字后,突然就不淡定了。 生平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似乎有种自己动作笨拙养了很久的娃娃,突然遇到了真正懂她的人,并且随时会把她抢走的感觉。 尤其是当他得知鹿望和那个人吃饭,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的时候。 心里那股不爽几乎达到了顶峰。 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嗯,去吃火锅’,兴冲冲地要去找鹿望算账。 可在吹了一路冷风后,突然又想开了。 只是一起比个赛而已,他找她算哪门子的帐?退一万步讲,就算鹿望真和谢寻产生了不寻常的感情,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姚女士托自己照顾一下的隔壁邻居而已。 可当他真真切切站在火锅店门口,看到那家伙笑着和鹿望说话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尤其是当他来接鹿望时,看到似乎有个人,能随时顶替掉他的位置,成为那个‘有幸’能被她麻烦的人。 而且他惊恐的发现,他的‘娃娃’,很可能在那个人的照料下,会变得更加精致耀眼。 他承认,鹿望这家伙虽然平时气人的很,时不时就惹个麻烦,还总缠着让他背古诗背知识点,烦得不行。 但他就是喜欢被麻烦,被她烦着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险些丧失理智。 直到,他发现少女见到他眼神透着难以抑制地欢欣时,内心的暴躁奇迹般地就被抚平。 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愉悦。 但喜悦过后,又是无底限地烦闷,因为谢寻最后说的那句话。 管舟越:“鹿望。” “嗯?” “……” 盯着她澄澈纯净的眼睛,管舟越愣了几秒。 突然有些荒唐地笑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人,不是“娃娃”,更不是“物件”。 她的去留,应该由她自己决定才是。 “我……” “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什么?” 鹿望翻出自己写了三分之一的比赛作文给他看,“这次参加大赛的主题,我打算围绕建筑学与技术来写一篇……” 管舟越愣了下,边听她讲边接过来看了眼纸上写的内容。 他在国外生活过几年,再加上对建筑学感兴趣,里面的内容不难看懂。 “为什么要写这个?” 他很少见到有女孩子对建筑类题材感兴趣。 谁料少女听后,眸子竟一点点散发出明亮光彩,“因为你啊。” 管舟越一怔,“我?” “对,你!还记得上次停电我去你家那次吧,你亲手做的那些模型,又漂亮又实用。然后我就去网上搜了点关于你的一些赛后采访,发现你当年的想法真的很超前!其中有一个,我记得是基于仿生学与……与……” 管舟越:“基于仿生学与碳捕材料的零碳智能建筑表皮系统。” “对对对!说是利用生物材料让建筑外立面能够自动调节温度,减少能源消耗,或者利用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并释放氧气……我靠,真难想象,这个想法居然是你12岁时提出来的。” 别提当时她看到他的采访视频时有多震惊了! 12岁的她还在楼下玩跳房子呢。 管舟越看着她说这些时鲜活生动的眉眼,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底慢慢生根,发芽。 他唇角不自觉勾了笑意,双手插进兜里,神情恢复了懒痞模样,“想让我帮什么。” 鹿望一听他有意愿,急忙说道:“明天中午请你吃饭,你跟我详细讲讲你当时说这个想法时的具体设计原理呗,你放心,最后我会加上一句你才是原创的。“ 看着小姑娘举起手指头一副要发誓的样子,管舟越微微失笑,“想什么呢,这个想法很早前就有人提出过了,我只是根据他的提议加上一点现代化创新元素,算不上原创。” “那你也很厉害!”鹿望一脸崇拜地看着他,“所以你这算是答应我了吗?” 管舟越一挑眉,“有什么别的奖励没有?” 鹿望佯装惊讶,“请你吃饭还不够?!” “?” 管舟越的脸黑了,“就只是吃饭?” “哈哈哈,骗你的!等比赛获了奖,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白痴,都说了是惊喜。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好不好?” “……” 第37章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点好看。 通过这两个月接触,管舟越就觉得这丫头一点点在将本性露出来。 本就是个开朗的,被日子磋磨久了,才学会了隐藏心思。 如今这样挺好,鲜活生动,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只不过——他伸手掐上她的脸颊,“谁允许你叫我白痴?” 鹿望痛得歪着脸,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谁让你问这么白呲的话……” “嗯?” “不嗦了我错了……” 管舟越低眸,看着她轻易就被掐红的肌肤,不自觉松开了手。 只是随便捏一下而已,就这样了? 身后。 苏娜和谢寻并肩从教学楼走出来。 看到前面不远的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苏娜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 “我靠!兄弟,你掐我一下,我好像眼睛出问题了。” 居然能看到管舟越和女孩子走那么近! 太恐怖了!! 清爽的夜风吹起谢寻额前的碎发,俊逸的面容在月色下笑意浅淡。 他没有掐苏娜,只是轻声道:“他们两个的关系似乎比传言中还要好。” 他所指的传言,大部分是从班里喜欢谈论八卦的女孩子们口中听到的,无非说的都是些鹿望如何如何巴结管舟越,献殷勤、没圈子硬挤之类的话。 可现在看来,倒更像是双向奔赴。 毕竟…… 脑海里蓦地想到了鹿望和他说话时,看到管舟越接她之后骤然亮起的眼眸…… “岂止啊!”苏娜惊叹:“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哪个女孩子能和管舟越关系这么好,还被亲自接回家,还捏脸!!太tm夸张了。” 谢寻回过神来,不置可否地笑笑。 “哎,我记得你周日晚自习一般不来是吧?”快走到学校门口时,苏娜突然想起什么道。 谢寻顿了下:“嗯。” “那我们到时不等你了啊。” “好。” —— 鹿望很早前喜欢过一段时间画画。 依稀记得那是在六年级毕业的暑假。 那年她才刚过了生日,正好12岁。 当时和妈妈一起来云城看病时,曾在一家绘画班门口看到了全国儿童绘画比赛的宣传海报。 因为鹿泰安经常去外地出差赚钱的缘故,她担心妈妈一个人在家里待着会无聊,就总喜欢将一整天发生的事情画在本子上给妈妈解闷看。 一看到这样的比赛,自然是想参加的。 可她也知道,家里如今的条件不适合有额外开支,就趁妈妈午睡的时间,偷偷溜进学校里去看学生们练习。 当时正是午后,斑驳的阳光透过枝桠洒落下来,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她在教室的角落里看到一个长相非常漂亮的男孩。 象牙白的肌肤,墨玉一般柔亮的短发,光影打在清绝的侧脸上,一看就知道这男孩长大后必然长相不俗。 但她的关注点不是在男孩子的脸上,而是他手里的画。 那是一幅她看不懂的建筑线条图,黑色的线勾勒出完整漂亮的轮廓,不到半个小时时间,一幢她住不起的大别墅就跃然成型。 真好看啊。 她由衷感叹。 这时,少年似乎听到了动静,侧眸瞥过来。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漆黑漂亮的桃花眼里,映下了她胆怯却向往的模样。 嗡嗡—— 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鹿望从睡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望着漂亮的天花板,愣怔许久。 梦里男孩子的长相渐渐模糊不清,她眨了眨眼,细白的腕子在眼睛上搭了一会,随即关掉闹铃,坐起身,脚尖点在地面上,穿上毛绒绒的拖鞋去了浴室。 今天是和管舟越约定去图书馆的日子。 因为前一天找他帮忙,他说有些资料需要去图书馆那边查。 吃了早饭过后,鹿望就在房间里换好了衣服等他。 约莫二十分钟后,她收到了管舟越发来的消息。 【出来】 和上次一样,简单利落。 鹿望背上紫色书包,又给漂亮的保温杯里灌了满满一大壶水,这才出了门。 闷热的季节已经过去,枯叶刮在地上,沙沙作响。 鹿望沿路踢着小石子,走到两人约定的地点。 管舟越已经到了。 褪去校服的他,穿着件浅灰色长袖t恤,配上纯黑色休闲裤,身形挺拔,又不失少年的清瘦感。 他随意地倚着一棵梧桐树,泛了黄的叶片飘零落在他脚边,画面美得像一幅油画。 鹿望呼吸微滞。 心口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看到她来,管舟越眸眼微掀,自然而然地从她肩膀上抽走书包带,斜挎在自己身上,随即蹙眉,“怎么这么重?” 鹿望愣了下,“…有吗?我感觉还好。” 她侧眸看过去,猜想可能是保温杯的缘故。 “要不还是我背吧……” “不用。” 图书馆离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 途径之前来过的咖啡店,透过玻璃窗,鹿望看到两人一前一后交错的身影,有种很奇异的滋味。 “想喝?” 倏地,前面的人停住,回身瞧着她。 “啊?” 管舟越点了点玻璃,“我说,想喝了?” 鹿望赶紧摇头,“没有!” 这里面的饮品很贵! 虽然何茵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多得花不完,但也不代表就要随意挥霍。 但愣神的功夫,却见管舟越已经拉开厚重的玻璃门,侧身等着她:“进来。” 门口的排风吹得鹿望发丝飞扬,她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问:“你要买吗?” 管舟越微顿,视线无意间又瞥到她先前用头发挡住的那颗锁骨痣。 “……嗯。” 鹿望哦了一声,没什么顾忌了,“那我们进去吧。” 她的想法是,她可以不喝,但如果和她一起出来的朋友想喝,她也绝对不会吝啬于买给对方。 但说完这句话,却发现管舟越用后背顶着门,没有让路的意思。 鹿望疑惑,“怎么了?” 管舟越抬起视线,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抬手将那乱飞的长发整理好,这才将她轻推进咖啡厅里。 “没什么,进去吧。” “哦。” 没什么愣什么神。 她自顾自走在前面,完全没留意到身后少年渐渐红了的耳根。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点好看。 第38章 能不能再讲一遍? 这次管舟越没问她想喝什么。 径直走到点单小姐姐面前要了杯冰美式,一杯果饮茶。 许是熟悉的环境能找到一些安全感,鹿望坐在了上次他们坐过的位置。 靠窗的一角,眼神半眯着,打量窗外繁华大道路过的行人,紧抿着唇,俏脸微绷。 管舟越举着杯子过来时,瞧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有些好笑,坐在对面道:“在害怕比赛的事情?” 鹿望啊了一声,回神,“你怎么知道?” 管舟越嗤了下。他不仅知道,还看出这丫头正因为这件事而焦头烂额。 她不是内耗的性格,但学习除外。也唯有学习,能撕裂她平静乖巧的一面。 “有什么好怕的。” “怕……输。”鹿望如实说道。 她在英语方面并无顾忌,知道自己的强项在哪。但问题是,光有词汇量不足以取胜,关键在于如何写好‘创新’。 管舟越也看出了她的困扰,他望着远方,突然道:“我很早之前,参加过一场全国儿童绘画大赛。” “……什么?” “那个班里,全是拿过数次大奖的冠亚军选手,只有我,没有任何绘画基础。” 鹿望瞪圆了眼睛。 “可我的爷爷是个封建古板的人,在他看来,身为家族继承人的我,去参加这种幼稚的绘画比赛,简直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为了不让我参加比赛,他用拐杖抽烂我的腿,还把我关在房间里不准吃喝。” 鹿望听得唏嘘,“这也太过分了!那你最后是怎么去参加比赛的?” 管舟越盯住她的眼睛,缓慢说道:“某个午后,我趁爷爷不在家,偷偷溜去了画室,并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女孩。” “女孩?” “嗯。她大概不是那里的学生。那天很晒,她吃力地踮着脚站在窗户下面,顶着晒红的脸,满眼向往地探着脑袋往里面看,也是因为看到了她,才给了我继续追逐梦想的勇气。” 鹿望好奇地问:“那你就不怕被你爷爷揍吗?” “不怕。因为我想替女孩完成她的梦。” “那后来?” “我得了冠军。” 在那之前,他为了能参加比赛,立了投名状。 如果没有拿到第一名,就再也不会去碰画板。 而恰好比赛的题目,是“梦想”。 他原本想的是画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但不知怎地,比赛上场前突然想到女孩的眼神,就临时改变了计划,画了她的画像。 鹿望沉默半晌,渐渐理解了管舟越讲这些的用意。 从小到大,她很怕输。因为输就意味着向命运妥协,意味着那些人变本加厉的欺凌。 但如果她次次都是第一,次次都是冠军,欺负她的人也会随之收敛。 久而久之,她就忘了学习的目的。 鹿望仰起脸,将吸管插进杯子里用力喝了两口,随即笑道:“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 管舟越眼尾酿起一点笑意,面色却是不显,“别急着谢。谁叫你板着脸的样子那么难看,不开导你岂不是要面对一天丑脸?”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然?” “管舟越!你也太过分了!” “是你太蠢,一个比赛而已。” 两人争吵到最后,鹿望发现说不过管舟越,就恨恨地闭了嘴。 不过,她嚼着葡萄果茶里的果肉,心想管舟越还挺会开导人的,这番话说完之后,她的心情真的好多了。 果茶很合鹿望的口味,剩下一部分没喝完,她也没扔,直接带到了图书馆。 这家图书馆是云城最大的一家,占地面积有4万多平。上下共计六层。从北面的楼进去,有个很大的24小时自习室。 鹿望找了个人少的位置,放下书包。 本以为管舟越会挑一些建筑类的书籍看,没想到等他回来时,手里拿着的全是一些仿生结构学的书,还有一本《carbon: the book of Life》。 他坐到她身边,让她先写作业,自己则掏出平板电脑,对照书上的内容打开cAd。 鹿望写了会作业,忍不住好奇地歪着去看,就见管舟越对着软件不断画着什么,线条又多又复杂。 “你好像很懂。”鹿望凑着脑袋道:“看起来好专业啊。” 管舟越笑了下,“以前经常用到,时间长了就会了。” 鹿望怕打扰到他,低下头写作业。 半小时后,她的所有卷子都写完了。 她喝了口果茶,看管舟越还在忙着,起身准备去给他买瓶水回来。 刚有动作,身侧的人就握住了她手腕。 “去哪?” “我……想给你买水。” 管舟越瞥了眼她的杯子,“喝完了?你想喝什么,我去买。” 鹿望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在这闲着也没事做。” 也好。 管舟越也没再坚持了,他指着外面,“从这里出去左转走到头,再右转走到头,有个服务台,里面卖各种矿泉水饮料,如果想吃东西,就继续直走,那边有直梯,坐电梯下到一楼找读者餐厅,实在找不到的话,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鹿望努力记下来,“好的。” 但她没打算买吃的。 只买了两瓶水,一包湿纸巾,就赶紧回来了。 正好,管舟越也忙完了。看到她,活动了几下脖子,把平板推过来。 “能看懂吗?” 鹿望坐下后瞥了眼屏幕,摇头。 “没事,我来教你。首先,你要先了解仿生结构和建筑学结合的设计原理。比如这里,通过在外墙安装仿白杨树叶气孔的六边形单元,通过温湿度传感器控制开合,可以让夏季的散热率提升50%以上,其次要考虑光生物反应……” 少年说话的声音低沉悦耳,落入安静的环境下,格外的好听。侧脸线条清绝优越,光影婆娑,洒在他身上,将平时慵散的伪装驱散,是聪慧果决的顶级皮相。 鹿望突然觉得,管舟越的优秀是刻在基因里的。 无需借助任何人的帮助,就能通过书中所提的知识,活泛运用到生活当中。 或许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本质上最大的区别。 但就是这稍微一走神的功夫,鹿望没听懂后面的内容。 等管舟越讲完了,询问她能否理解时,鹿望很心虚地红了脸颊,“……那个,有点难,能不能再讲一遍?” 第39章 迟到 落在平板上的手指一顿。 管舟越看向身边的人,只见她一双眼珠子闪闪烁烁的,唇瓣紧抿,带着做了亏心事的慌乱。 他不过是简单讲了下原理,很难吗? 还有,这么怕干什么。 没听懂再讲几遍就是了,他又不会吃了她。 管舟越有些疑惑,又觉得她这个表情挺逗。 “那我再讲一遍,”他将身子往后靠了些,单手懒懒地撑在离她很近的座椅把手上,忍不住笑,“有不懂的,记得中途随时喊停。” 鹿望被他笑得愈发面红耳赤,恨不得脑袋钻到人看不见的地方去,“……知道了,你、你快讲。” 管舟越讲的本就不属于专业难度极高的内容,鹿望不是听不明白,是压根没听。 重讲一次,加上刻意放慢的速度,这次很快就理解了,甚至还主动提出一些课题之外的举一反三。 这让管舟越有些意外。 她是学霸这点他从来没有质疑过,通过考试成绩和她平时的努力就能看出来。 但没想到,面对这类女孩子不感兴趣的题材,她也能快速理解通透。 只需将设计原理讲清楚,剩下的部分,就不需要他了。 只有遇到瓶颈时时,才歪着脑袋凑过来问问他。 管舟越也没闲着。 经鹿望这么一折腾,他自己在这方面的兴趣也被勾了起来,每天除了给她讲课的时间外,也开始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管舟越在画生态建筑改造图! 他以云城10栋老旧办公楼为EbS试点,准备打造一个‘呼吸型小区’。 鹿望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震惊。 她本来以为他只是随口提出的想法而已,毕竟这种事真实践下来,以目前的科技手段来讲有多困难,她作为这段时间的参与者,是再清楚不过的。 但管舟越面对一次次的数据失败,不仅没有放弃,反而不断进行完善着。 这让她时常觉得,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她这种小聪明简直不值一提。 而鹿望的生活在提交作文后就恢复了平静。 整天按部就班的上课,写作业,做卷子复习。 直到某个早晨,鹿望忘定闹铃起晚了,管妙妙因为学校有事,这次没等她。 眼看早自习时间马上就开始了,鹿望急得连早餐都没吃,收拾好后就打了个车来到学校。 不想,刚下车,迎面就撞到一个人。 “你妈逼你瞎——”不堪入目的脏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转而是掩不住的欣喜,“鹿望?!怎么是你啊?” 鹿望被撞得有些懵,她揉着脑门抬头,看到来者,也愣了下,“宋澈?” 眼前的少年眉眼锋利,个高腿长,敞开的黑色冲锋衣下是同色系短袖校服,耳朵上戴着副白色蓝牙耳机,此时一边被摘下来,捻在指尖。 宋澈被她软糯的一嗓子叫得心都化了,拉长音“哎~”了一声,“妹妹居然还记得我叫什么!是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着哥哥?” 鹿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校服上不是写了?” 宋澈一低头,校服胸口位置,赫然是他妈给他用金线缝制的“宋澈”二字,还是宋体! “……” “靠,都怪我妈多事,怕我把校服和别人的弄混了!”宋澈拉上冲锋衣拉链,突然注意到刚才送鹿望过来的车,愣了一下,“这、这是你家的?” “是啊。” “卧槽!你家条件原来这么好!” 宋澈这一嗓子分贝不小,周围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感受到其他人看过来的惊诧目光,鹿望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他嘴,将他拖远了点,“你小点声!被大家听到了怎么办?” 宋澈一脸无所谓:“知道咋了,我跟你说,他们各个都是势利眼,吃软怕硬的主儿,要是知道你家有钱,看谁还敢动你。” 鹿望赶时间,不想跟他废话,“现在也没有人动我!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进去了。早自习都开始了!” “哎,等等!”宋澈一下攥住了她的手臂,“谁说没事的啊?” “那你快说。” “我……”宋澈卡了下,其实他确实没啥事,就是看到鹿望心里高兴,想和她多说两句话而已。 鹿望见他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脸不由得沉下来,“放开我,我走了。” “哎别别别!”宋澈还真想起来一件事,“话说你条件这么好,还申请奖学金干什么?害我之前在贫困资助生的资料里找你半天。” 这句话成功留住了鹿望。 她眼神直直地看过来,“你找我资料干什么?” 妈的,说漏嘴了! 宋澈懊悔地拍了下脑门,大脑迅速运转,编了个借口,“我……我这不是想跟你认识认识吗。哎,你别用看变态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啊,我这不是没找到吗?” “没找到也很变态好吗!” 鹿望一脸无语,这一天天都遇到的什么人啊。 本来迟到就已经很郁闷了,还碰上这么个糟心事。 她深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趁六日休息的时候,去何茵之前提起过的云雾山求个【去小人符】回来,驱驱邪气! 她气呼呼地快步往前走着,努力和宋澈保持距离。 奈何腿再长终究比不过男生,宋澈三两步就追上来了。 他从后面扯着鹿望的书包带,将她拽向自己,“喂你还没回答我呢!走那么快干什么,万一摔倒了怎么办?一个破早自习,迟到就迟到了,又没老师看着。” 鹿望被拽了个踉跄,整个书包都撞到了后面那人身上。 她控制不住发火的欲望,一下就恼了,“宋澈,你到底有完没完?我和你很熟吗?干嘛一直纠缠我!” 宋澈愣了下,没想到她真生气了,连忙举起手里的早餐道:“你别生气啊……我不问就是了。对了,你起晚了是不是还没吃早餐,我把我的这份给你。” “……不用。” 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着,好不容易走到楼梯口,眼看前面就是5班教室,鹿望停下来,回头警告了句,“不许再跟着我,不然小心我告老师!” 宋澈听话地停在原地,一脸无奈地笑,“妹妹,我也没做啥过分的事吧,不就是拉着你说两句话。” “偷翻学校资料还不算过分?” 宋澈:“……” 额,还真算? 第1章 跟谁聊天聊的这么投入 能来圣榆高中念书的,基本都是家族继承人,再不济也是富二代。 对于学生八卦,他们不像普高的学生们那般素质低下,但发酵起来的速度也是极快的。 两节课的功夫,鹿望和隔壁班宋澈混在一起的照片就被人偷拍下来,发到微博上,掀起一片骂声。 【这女的,是5班新来那个转学生?她怎么和宋澈在一块?】 【草,不是跟管舟越走得很近吗?现在这是闹哪样?】 【公然在学校门口有说有笑的就算了,还一直拉拉扯扯,看着就让人恶心。】 【哟,这不是我们班鹿望吗?够装的啊,平时一幅乖乖女好好学习的模样,背地里和别的班男生暧昧不清。】 【楼上的,也不能这么说吧!据我所知,鹿望平时基本不接触男生,一直在班里学习!】 【那你怎么解释她和宋澈拉扯在一起这事儿?不接触,两人咋认识的?】 这句话一出,瞬间将方才帮鹿望说话的那条评论压了下去。 —— 上学最后一节是物理。 平时鹿望遇到不会的题时,都会积攒起来,等到下课去请教老师。 但自打上次在小教室里听过谢寻的讲解后,她觉得谢寻的解题方式更简单易懂一些。 于是,等到物理老师让大家做试卷时,鹿望便悄悄从抽屉里掏出手机,找到比赛群点开谢寻的头像加了他的好友。 谢寻的头像和他整体给人的感觉很像,山涧溪流般,温文尔雅。 鹿望放大看了几眼,正觉有些眼熟,就听手机‘嗡嗡’振动两下。 【对方已经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现在你们可以聊天了。】 加这么快? 她酝酿了一会儿,随即打开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你好,我是比赛组的鹿望。】 对方那边回复的很快。 【谢寻:我知道。是又遇到什么不会的物理题了吗?】 鹿望立刻发了个惊讶的表情包过去。 【你怎么知道的?】 【谢寻:不是很难猜。】 看到这句话时,鹿望脑海里自动脑补到了谢寻清润浅笑的模样。 她抬头偷瞥了眼老师,趁其转身的功夫对着大题咔嚓咔嚓拍了两张,准备发给谢寻。 身边的管舟越早在她鬼鬼祟祟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时就留意了。 他侧看向她,右手懒洋洋地支着脑袋,淡声问:“跟谁聊天聊的这么投入,上课都不忘了回消息。” 这句话说得时候没发觉,等说完了,他才后知后觉从自己说出的话里听出一点酸味来。 “……” 他下意识去看鹿望,发现她似乎也反应过来了,正瞪着一对黑漆漆的眼珠子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刚来那两天,她的手机就算在抽屉里震动一节课,他都连个反应都没有,自顾自趴着睡觉。 这会儿发什么疯? 管舟越噎了下,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见状,鹿望眼珠子震得更厉害了,“你该不会是……” 管舟越心中一紧。 “……想去老周那告状吧?” “……” 第2章 有这么开心? 他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几秒,倏地笑了。 有时候真想把这家伙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管舟越单手撑着头,修长的大腿随意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好整以暇道:“那我要是告状了呢,又怎么样?” 小姑娘从老周不讲课开始,就在抽屉底下神神秘秘的。 看她这会心虚成这样,他倒真有些好奇了,这家伙到底在背着他搞什么鬼。 不爽。 “别!”鹿望闻言赶紧扯住管舟越的衣服,语气有些怂,“我只是想找谢寻问两道题而已。” “谢寻?”管舟越一滞,“你加他好友了?” “嗯。刚加的,不信你看——”她将手机放到管舟越的抽屉里,努力地小声解释:“我是真的不会才去问的。” 管舟越低眸瞥了一眼。 对方此时正好回了消息。 【这道题我当时也花了很久才解出来。】 【关键在于理解金属棒下滑过程中的受力变化和能量转换,这里将I代入F……】 “哦。” 管舟越把手机扔回到她怀里。 更不爽了。 鹿望小心翼翼观察着管舟越,见他看完后,就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的模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不告诉老师就好。 她偷摸解锁手机,正想看谢寻给她回了什么,突然间愣住了。 “管舟越!你怎么把聊天记录全删了??!” 听到少女气急败坏的声音,管舟越埋进臂弯里的唇角勾了勾,理所当然道:“有不会的就去问老师,万一那家伙也有做错的时候呢?我这可是在帮你。” 帮个屁! 你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但这句话她不敢说,害怕大佬一个不高兴揍人。 但心里却气得不行,乒了乓啷地拿书本泄愤。 管舟越在一旁听着好笑。 心想他这小同桌八成又气成河豚了。 脑袋里这么想着,视线也从手臂抬起来一些。 恰好窗外一阵凉风吹来,鼻尖飘来一阵淡淡的山茶香,是少女洗发液的味道。 黑色校服衬得她肤色更白,一头乌发扎成高翘的马尾,晨风轻拂,鬓间几缕碎发晃动,撩着她白皙温软的耳垂。 管舟越呼吸微滞,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付出了行动。 他缓慢抬手,迎着少女疑惑看过来的目光,一把拽下了她绑在头发上的头绳。 鹿望:“……” 神经病啊!!! —— 比赛的事暂告一段落,成绩公布要到12月底。 接下来,鹿望将全部心力都投在了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上。 当然,自己的成绩固然重要,但答应姚月的也要做到。 熬了几个大夜把笔记整理好,交给兄妹二人后,就开始对他们展开了的魔鬼训练——死记硬背知识点。 没办法,时间太短了。 两兄妹一个基础比较差,一个上课压根不学。虽然最近老师留的作业她都有看着他们写,也能看出对方有进步,但也只是比及格线强一点点而已。 可她要的不止是让他们强一点点。 这天,费劲唇舌讲完一道大题后,鹿望对支着脑袋不知在认真听还是在神游的管舟越说道:“后天就要考试了,让你背的那些,都背熟了吗?” 管舟越的视线挪过来,定在她脸上,语调懒懒的,“哪些?” 鹿望深吸口气:“就我给你写在笔记上的重点啊!” 他该不会完全没看吧! “哦,背下来了。” “那古诗词呢?” “也背下来了。” “真背下来假背下来?”鹿望十分怀疑地睁大眼睛,“你把《登高》默写一遍给我看看?” 小姑娘说得十分认真,板着小脸的样子简直和语文老师上课时一模一样。 管舟越扯了扯唇,“懒得写字,用手机敲出来给你行不行?” “那怎么行?考试可不是线上答卷,万一到时碰上不会写的字了怎么办?” 啧,麻烦。 管舟越拿起笔,语气略显不善,“就默写这一篇。” 见他配合,鹿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今天上午就先写这一篇,等下午再默写两篇别的。” 下午还有? 管舟越脸色又黑了。 一开始鹿望还很怕他这样,毕竟大佬打架的模样她是见到过的,下手又狠又凶。 这要把他得罪了,自己在学校绝对没好果子吃。 那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管舟越这人其实并不坏。 最起码对她是绝对纵容的,这也惯的她在他面前偶尔也可以凶一下。 就比如此时,她举着笔在他头顶敲了下,“这里写错了!是‘渚’清沙白鸟飞回,不是‘诸’!” 管舟越被她敲得一愣,眉头微皱,下意识想瞪她,转念一想,怕吓着小姑娘,只好冷着脸反驳,“不都差不多?反正读音都一样。” 鹿望瞪大眼睛,差点被他气笑:“差很多好吗!‘渚’是三点水旁,指水边的小洲;‘诸’是言字旁,表示‘众多’的意思。考试写错字可是要扣分的!” 管舟越撇撇嘴,懒洋洋地转着笔:“行,你说是就是。” 鹿望看他这副敷衍的样子,忍不住又拿笔戳了戳他的手臂:“认真点!重写一遍!” 管舟越被她戳得有些痒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腕:“小老师,你管得还挺严啊?” 鹿望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腕被他温热的手掌圈住,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慌忙抽回手,耳尖微红,强装镇定道:“当、当然要严!你要是考砸了,阿姨肯定又要念叨我。” 管舟越盯着她泛红的耳垂,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拖长音调:“哦——原来是为了我妈啊?” “不然呢?”鹿望瞪他,顺手把默写纸拍到他面前,“快写!再错就罚抄十遍!” 管舟越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笔,心想早知道平时就不该这么惯着她,纯粹给自己找罪受。 一侧眸,却见小姑娘唇角偷偷翘起,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气样,心中那点郁闷突然烟消云散。 默写个古诗词而已,有这么开心? 想到什么,他就顺嘴问了。 谁料小姑娘听后竟是眉眼弯弯地笑道:“当然啦,你要是能把我说的那些都记住,我比阿姨还高兴!” 第3章 哪里可以出去 管舟越微微一怔。 他企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奈何小姑娘真诚的一点水分都没有,还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模仿老师说话的语气,“干嘛这么盯着我?我脸上有字吗?” 管舟越被气笑了,“小鹿同学,你最好祈祷我一直这么好脾气。” 鹿望把脑袋凑到他面前,佯装讶然,“哇!某人该不会是想抵赖吧?别忘了,你可是在《管舟越辅导计划》上面签字画押了的。” 管舟越点着她的额头把她推远,“你那个计划,就是个不平等条约。” “为什么?” “骂人会扇嘴,打架会抽腿,抽烟要打报告,翘课要写检讨,是吧?” “对啊。” “那如果排名进步了呢?” “嗯?” “排名进步了,有什么奖励?” 鹿望被问住了。 好像确实? 她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光想着怎么惩罚管舟越了,没有想到奖励的事情。 管舟越靠在座椅上,懒懒掀着眼皮,“奖罚分明懂不懂?连点动力都不给,怎么好好读书?” 鹿望愣了下:“也不能这么说吧?这毕竟是给你自己学的,成绩好了,将来考上好学校,也会有更好的出路。你爸妈看到了也会替你高兴吧?” 管舟越眸底笑意倏然淡了下来,“谁管他们高不高兴。” “考好了我请你吃饭,这个可以吧?” “俗套。” “那听你的,行不行?假如你前进20名,我就满足你一个力所能及的愿望。” 管舟越冷嗤,“你能满足什么?” 鹿望:“哎,你别小看人啊。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答应你还不行?” 看着小姑娘满脸“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管舟越被逗笑了,目光有一丝玩味,“你确定什么都可以?” “当然!” “那把你那个不平等条约撕了。” 鹿望睁大了眼睛:“这不行!撕了还怎么让你学习啊!” “小骗子。” “什么叫小骗子,”鹿望不高兴了,“从制定条约到现在,我哪次真的惩罚你了?” 管舟越微眯着眼睛,神情透着危险,“这么说来,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鹿望缩了下脖子,“……那倒不用。” 这时,管舟越手机来了条消息。 他看了一眼,神色一冷,突然叫上许翊就往外走。 鹿望愣了下,看着他们,“你去哪?马上要上课了。” 许翊耸了下肩,表示不知道。 管舟越则头也没回,直接离开了。 …… 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 老周被叫去开会了,教室里一片热闹。 期间,鹿望给管舟越打了几通电话,一直显示无人接听。 写完两张卷子后,见人还没回来,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不好的感觉。 管舟越该不会是出去打架了吧? 这种担忧一直持续到第二节下课,鹿望终于坐不住了。 她直接去了三班。 周围的人一看到她,纷纷传来异样的目光。 但鹿望心里担心管舟越,没心情去在意那些眼神。 刚从办公室出来的谢寻,回来时正好看到鹿望没头苍蝇似的在门口张望,愣了下,从身后叫住她,“鹿望,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谢寻,鹿望像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她急切道:“你们班宋澈在吗?” 谢寻有些意外,“宋澈?” “对。” “他一整个下午都没来,怎么了吗?” 听到宋澈不在,鹿望心里咯噔一声,“那你知道他平时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哪吗?” 谢寻见她神色紧张,眉心皱了下,“先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鹿望也不敢确定管舟越到底去做了什么,只说他从下午开始一直没回去。 但心里却有些笃定,管舟越中途离开,很有可能和宋澈有关。 谢寻突然想到白天时听女生们聊起的传闻,他看着鹿望,半晌,沉声开口:“鹿望,你还记得光明高中的唐薇雨吗?” “唐薇雨?”鹿望愣了下,“那个校花?” “对。” “她怎么了?” 谢寻:“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今天听班里同学说了一句,唐薇雨不知从哪听说你和宋澈走很近的事,想今晚给你个教训,在学校门口堵你。” 当时听说这件事时,谢寻只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鹿望是个乖学生,怎么可能和宋澈关系好,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那个传闻八成是真的。极有可能,管舟越也是在得知消息后,才急匆匆地离开了学校。 毕竟,他是亲眼见过那个人在意鹿望的模样的。 鹿望听后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火。 又是唐薇雨! 她和谁走的近,和唐薇雨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个人总要阴魂不散地纠缠她。 就因为她好欺负吗。 鹿望深吸口气,对谢寻说道:“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谢寻眉心皱了下,伸手拉住她,“晚上放学,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但鹿望直接抽回了手臂,“不用了,谢谢。” 看着突然空了的手,谢寻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也没再坚持,“那好吧,你放学注意安全,要是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 从三班那边回来,鹿望心火烧的越来越旺。 她不知道管舟越的突然离开是不是和唐薇雨的事有关,只觉得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一样。 他们到底要怎么样? 有什么事直接冲她来不好吗?在网上搞那些没用的威胁,还造她的谣。 这样有意思? 越想越气。 回去之后,鹿望也没了心思再去写作业。 眼看时间距离下课越来越近,最后一堂还有节自习,鹿望一狠心,干脆推开桌子站了起来。 坐在前面的余弯弯被她的动静吓一跳,“小鹿,你怎么了?” 鹿望低眸看着她,“我要出去一趟,你知道从哪里能翻出去吗?” 晚自习期间,为了避免学生乱跑,学校大门都是关闭的,除非有班主任的请假条,否则警卫室的保安不会放人出去。 余弯弯一愣,“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这会儿鹿望心急如焚,也顾不上解释,“这个回头再说,你先告诉我哪里可以出去。” 余弯弯见她神色紧绷,便道:“我记得操场器材室的后面,那里有个地方能翻墙出去,监控拍不到。” “谢了。” 说完这句话,鹿望直接离开了教室。 第4章 真想看看这女的到底有多心机 另一边。 管舟越和许翊打车到光明高中的时候,那边也正在上晚自习。 许翊看着紧闭的学校大门,一脸懵逼。 “不是我说越哥,咱们着急忙慌的过来到底是因为啥事?” 一路上,管舟越的脸色异常阴沉,一言不发。 等出了校门,坐上出租车后就开始摇人。 许翊猜到了等下可能要干仗,有心想问,奈何看到管舟越那张冷淡的脸,又说不出口。 谁想等到了学校这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咱们不是要来打架吗?打谁啊?” 管舟越面色冷沉地望着月色,沉默许久,才道:“给陆洲打电话!” 陆洲是光明高中的高三生,平时和他们关系处的不错,今年也上高三,还兼任着学生会主席的职务。 许翊一听,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 然后又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才依稀从学校里慢悠悠地走出来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 和他们圣榆高中的校服颜色相反,光明高中的校服是纯白色的,月色映照下,衬得少年皮肤也白,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扬着,见到两人时,不仅没有吃惊,反而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真没想到啊,我们堂堂管家大少爷,居然也会有因为女人打架的一天。” 听到陆洲说话,站在管舟越身侧的许翊愣了下,“啊?为了女人打架?谁?鹿望?” 陆洲瞥了眼许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你连因为什么打架都不知道,就敢跟着这家伙翘课出来?” “害~”许翊拍了下胸脯,“那你看!兄弟出事,我肯定第一个上啊。” 管舟越眉心紧蹙:“别贫了,给我开门。” 陆洲的视线从许翊身上挪过去,就见平时很少动怒的一个人,此时却是彻底的沉着脸,眸若寒冰。 他有些意外地挑眉。 随即道:“急也没用。这门我可没权利开,要是被学校老师知道我把外校学生带进来打架,高低得给我记一百多个处分。” 管舟越眸色沉了几分:“所以你是在耍我?” 唐薇雨放出狠话说要在今晚放学堵鹿望的消息之所以能传到管舟越的耳朵里,还多亏了陆洲。 唐薇雨也是学生会中的一员,打电话的时候,陆洲刚好路过听到。 他虽然不知道鹿望是哪号人,但听到对方特意嘱咐还要瞒着管舟越,就知道应该是大事不妙。 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因为和许翊他们关系好,他是知道管舟越身边多了个小姑娘的。 只不过没想到,小姑娘会那么厉害,才转学过去两个月,就招惹上了唐薇雨那个嚣张大小姐。 就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给了管舟越。 但其实发消息的时候他没想太多,一来觉得唐薇雨这个人做事太绝,不留余地,怕她真伤了人,闹出什么事情来。 二来也是觉得好奇,想知道管舟越如果知道这件事的话,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是当做视而不见,还是会插手。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对方不光插手了,还叫了人,亲自要来他们学校打架。 这就有好戏看了。 想到这里,陆洲笑了笑,“怎么可能耍你?我陆洲说话一向一言九鼎。但我先说好了,你们要真打出什么事,可别说这地方是我告诉你们的。” 管舟越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洲之前是见识过管舟越打架有多狠的,这会儿看对方脸色明显不好,也不敢真惹他,到时候对方打架之前先拿自己热个身,就损失大了。 于是指着东边的墙道:“你们从学校外面的公厕绕过去,绕到后山,那里有个斜坡,那面墙是唯一没放铁丝网的。就是麻烦点,得先从斜坡跳到墙上,然后再翻过来。” 管舟越:“那其他人怎么进?” 许翊震惊道:“不是吧大哥,你还真要把人都带进学校来啊!那怕是这架打不起来,就要被教导主任抓到请家长。你要是听我的,我有一计,就看你想不想做。” “什么计?” “美男计。” “……” 管舟越神情阴郁,“想死?” 陆洲连忙摆手,“别别别!越哥消消气,这是唯一的办法。要么就是你们叫了人之后干脆在学校外面等,等到唐薇雨他们放学出来去找那个叫鹿望的女孩子时候,再把他们围堵起来就是了。” 他一开始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奈何当时管舟越是怎么说的来着? ——回去晚了,小姑娘会不放心。 好家伙,这棵铁树一开花,就种出来一个纯爱战神。 “不行,这样时间太久了。”管舟越皱起眉。 果然。 陆洲一摊手,“那没办法了,摆在你们面前的现在就两条路:要么在外面等;要么就你们两个进去。动静弄太大,对你们影响也不好。” 沉吟片刻,管舟越选择了后者。 “带路吧。” —— 光明高中高三(7)班 一个留着波浪长卷发,面容瑰丽的少女坐在最前排的桌子上,裙摆下,一双细白的长腿轻晃着。 做着淡蓝色美甲的指甲随意叩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涂着艳色的红唇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看起来纯洁无害。 在她两侧,各坐着一个女孩。 其中一个短发戴着眼镜的女生说道:“雨姐,我们等下几点出发?” 敲桌子的手指微顿,唐薇雨垂下眼,笑容灿烂:“着急了?” 短发女闫爽无聊地划着手机视频,“对啊,都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事了。” 另一个长发女生林悦也附和道:“听说那个鹿望长得挺漂亮,转学过来没多久就把管舟越给迷住了,我是真想看看这女的到底有多心机。” 唐薇雨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呵,心机再深又怎么样,越哥哥只能是我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飘飘的:“等晚自习结束,校门口集合。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 “放心吧雨姐,我们懂。”闫爽和林悦对视一眼,笑意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但就在这时,教室后门突然被人大力踹开了。 声音大的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第5章 是谁散布出去的呢? “别让谁知道啊?妹妹~” 门被踹开的刹那,就从外面传出一道痞痞的,戏谑的声音。 接着,一个穿着黑色短袖校服的男生出现在眼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后门望去。 就见黑短袖男生后面,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逆光站在门口,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眉眼冷淡的过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管、管舟越?”有人惊呼出声。 他怎么来光明高中了? 就见管舟越冷淡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随后落在唐薇雨身上。 两人对视的刹那,唐薇雨立马羞红了脸。 她喜欢管舟越很久了,自从上流舞会被他救过一次后,就对她芳心暗许了。 只可惜,明里暗里她已经表示过很多次。 奈何对方拒绝的很干脆,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久而久之,就让唐薇雨起了逆反心理。 “越哥哥……你怎么来了?” 唐薇雨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和刚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她下意识整理了下自己的卷发,脸上浮现出甜美的笑容,眼神期待地看着管舟越。 管舟越没理她,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冷冷开口:“宋澈呢?” 唐薇雨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澈?”她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他不是应该在你们学校吗?怎么跑我这来找了?” 一旁的许翊嗤笑一声,直接拆穿她:“装什么呢?不是你放话说要堵鹿望??宋澈不在班里,除了在你这边还能在哪?”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唐薇雨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扬起下巴,强撑着笑容:“越哥哥,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我根本就没这么说过下晚自习要堵她。一整个下午,我一直在教室里来着。” 管舟越眼神冷了下来,直接迈步走进教室。 他每走一步,唐薇雨就下意识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黑板,退无可退。 “管、管舟越……”她声音有些发抖,但仍旧强装镇定。 管舟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危险:“唐薇雨,许翊刚刚并没有说什么时候去堵,你怎么知道是在晚自习下课?” 唐薇雨脸色煞白。 她被他逼得眼眶发红,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尖锐起来:“管舟越!你为了一个转学生,跑到我们班来威胁我?!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你爷爷安排给你的门当户对儿媳妇?”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她到底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你这么护着?” 管舟越完全失去耐心,腿一抬,用力踹倒了唐薇雨身旁的课桌椅,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流出来一地。 唐薇雨脸色顿时一阵青白交错。 管舟越是真的在发火! 从前无论她做的有多过分,但念在两家是世交的份上,他都会在人前给自己留几分薄面。 可眼前这满身戾气,气场全开的模样,让她异常陌生。 “越哥哥,你吓到我了。”唐薇雨眼眶微红,唇瓣微微抖着,看上去我见犹怜。 “再问你一遍,你们的人在哪?”声音冷凝如冰。 唐薇雨抿着唇不肯说。 身边的闫爽看不下去了,鼓起勇气顶撞管舟越,“管舟越,这件事明明不是我家小雨做的,你非要冤枉她,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伤小雨的心?她为了你保持身材,连饭都不怎么吃……” 后面的话,终究终止在管舟越森寒的眼神中。 “我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但如果把我逼急了,我不介意破一次例。”管舟越只是简单站在那里,气场就已经强大到任何人都不敢忤逆。 最终,还是闫爽身边那个林悦,胆子比其他两人小了很多,颤着声音说道:“宋澈他们如果没在学校里面的话,那肯定是已经在出学校的必经之路等着了,现在马上临近下课,你们要是再不去……”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管舟越却听懂了。 他冷冷睨了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唐薇雨,警告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算你唐家和我家是至交,我也有办法让你们在云城再也待不下去。” 说完,就直接离开了教室。 在外面,管舟越很少会提到自己的家族。 但如果真动怒了,以管氏在整个华国遍布的势力,别说一个唐家,就是十个也不够抵挡。 唐薇雨一下子哑了火,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眼底是浓烈的不甘心和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叫鹿望的才转学两个月,就值得管舟越不惜跑到她们学校来专程警告。 明明她才是最早出现在越哥哥身边的人! 明明她们还是最门当户对的夫妻! 唐薇雨将指甲死死扣在大腿上,连出血了都没有察觉。 一旁的闫爽看到了,惊得赶紧去抓唐薇雨的手,“小雨……别做伤害自己的事啊!为了个傻逼女的不值得!” 谁料唐薇雨一脚用力踹开了闫爽,神色狰狞可怖,“你的意思是我连傻逼都不如?” 闫爽脸猛地一白,“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悦也试着哄唐薇雨,“雨姐,其实您也不用太动火,管家如今是老太爷子掌权,如果管舟越想继承家族,就必须听从老爷子的安排和您结婚,不可能由着他胡来的。” 唐薇雨冷哼一声。 没再说话。 但心里却是默认了这个答案的。 在发帖公然针对鹿望的时候,她已经在背后调查过鹿望的身份了。 她爸就是个支教老师,继母也就是个普通的有钱人而已。 这种身份,管老爷子绝对看不上。 林悦看唐薇雨消气了,便壮着胆子道:“那晚上的事怎么说?要不要让宋澈他们先撤回来?” 唐薇雨却没有说话,将视线慢慢转向林悦,“有件事,我一直没有搞清楚。” 林悦心口一噎,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什、什么事?” 唐薇雨的嗓音懒洋洋的,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上林悦的呼吸。 “我想堵鹿望这个消息,是谁散布出去的呢?” 第6章 是不是很重 林悦一听,脸色骤然煞白。 “小雨……你该不会以为……这件事是我做的吧?” 唐薇雨挑眉,“哦?难道不是?这个计划除了我们三个和宋澈以外,还有别人吗?” 林悦吓得一动不敢动,眼珠子快速转几下道:“对!宋澈!肯定是因为他,上次让他把人带过来,半路就出了幺蛾子。肯定也是被那个小贱蹄子给勾。引了。” “啪!”清脆的一掌。 结结实实落在林悦身上。 班里同学都被这个场面吓住了,但没有一个人敢替林悦说话。 从上高一起,林悦就仗着身边有唐薇雨,对他们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 这会儿大家早就看她不爽了。 就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管舟越,一顺手把唐薇雨的威风也灭了不少。 林悦都被打傻了,眼睛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唐薇雨,“小雨,你不相信我?” 唐薇雨当然不相信。 对她来说,闫爽和林悦不过是两条取悦她的狗。 对于他们说的半个字,她都不可能去信。 再有,宋澈是她表弟,自己人怎么可能出卖自己人? 蠢货。 想到这里,唐薇雨厌恶地踢了林悦一脚,“滚我远点。” 这两条狗,又笨又蠢。 趁此机会,她也是时候养两只新鲜的了。 —— 管舟越走到光明高中后山时,又遇到了陆洲。 看着少年身边空空如也,怎么来的又要怎么回去,陆洲没良心地笑了笑,“看来这是没逮到人?” 管舟越冷睨了他一眼,“我不介意现在拿你热个身。” 陆洲一听,毛骨悚然,“哎哎哎,可别!我可是重高花美男,不过说真的,你这么大动干戈地上去,能套出话来才有鬼了,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混的,那个盛榆高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冷血少年,如今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管舟越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 陆洲说的没错。 第一时间得到唐薇雨要动鹿望的消息的时候,他脑袋里只有一件事。 让这群人都消失。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这件事,在意到一想到那家伙可能会受伤,就气得失去理智。 但陆洲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刚刚的动作太大了。 虽然没有明确的伤害到唐薇雨。 但一旦对方告状告到管老爷子面前,鹿望的处境一定会变得危险。 他必须杜绝这样的事。 想到先前调查鹿望时得到的资料,他对陆洲问道:“我记得你好像挺懂电脑?” 陆洲摸了摸鼻子,“也谈不上懂吧,就是有点小成。” “那你会不会黑别人电脑?” 就这? 就这?? 陆洲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大哥,我还以为什么,你就不能整点高难度的任务?” 黑电脑,也太跌他陆少爷的范了。 管舟越:“把唐薇雨的电脑和手机黑了,看下里面有没有什么有价值数据。” 这下陆洲傻眼了。 “黑唐薇雨?那可是唐家大小姐,万一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活撕了我的皮!” 管舟越冷笑一声,“扒你的皮撕了不是正好?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 ** 从高明高中出来,已经临近最后一节课上课。 没找到宋澈,管舟越就让许翊去通知叫来的兄弟,把盛榆外面围成一个圈,确保对方专挑小路劫走鹿望。 而他,则回到操场器材室旁边的一个隐蔽角落,准备翻墙回去。 出来的太久了,他怕小同桌会着急。 谁料刚走到下面,借着月色,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吭哧吭哧,吃力的在墙角上挪动着。 “……” 从身形来看,像是个女生。 好好的课不上,学人翻墙逃课? 管舟越凉凉抱着手臂,靠在旁边的大树上等着那人翻墙下来。 黑乎乎的一个人影,先是吃力的爬到墙壁最高处,然后双手紧紧抓着砖石,翻身,颤巍巍地伸长一条细腿往下探。 探了一次没成功。 她深吸口气,又探。 管舟越没忍住嗤了一声。 这么高的墙,就凭一条小短腿也想下来? 他感觉有些无趣,正想转身离开,却听墙头上那道黑乎乎的声音突然嘀咕了句,“怎么这么高啊……早知道不出来了,而且还好黑……” 管舟越猝然回头。 鹿望?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刚好踩到干枯的树杈。 这个动静把挂在墙上的人吓了一跳,“啊”地惨叫一声,松开手就要掉下来! 管舟越心一紧,急忙上前去接。 随后,一个温软瘦弱的身躯便被他抱在了怀里。 “啊啊啊啊!有鬼!” 怀里的人吱哇乱叫。 “……” 尖叫的声音刺激着耳廓,管舟越皱了下眉,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别动,是我。” 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原本受了惊的鹿望慢慢安静了下来。 她尝试着将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去窥探面前这个人。 优越的下颌线,精致的五官,少年一双桃花眼微微低垂着看她,眸底泛着沉冷的光泽。 “管舟越?你怎么在这?” 见怀里的姑娘认出自己来了,管舟越眉心一挑,“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三好学生不好好上课,翻墙上哪去?” 鹿望:“……” 她心虚地不敢看他,“我都是因为你没接电话,担心你……” 担心? 管舟越愣了下,唇角扯了个讥讽的弧度,“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你,不上课跑到这翻墙玩,也不怕把自己摔死。” 什么叫翻墙玩啊! 鹿望气得不行,“我这还不能为了出去找你!” 谁想到余弯弯那个坑货,居然没告诉她这墙有这么高! 得亏管舟越来了,要不她非得摔成大饼。 这时,鹿望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管舟越怀里,她脸颊一热,揪了下他的衣角,“喂,那个,你要不要先把我放下来啊?” 这么抱着说话好奇怪。 管舟越一挑眉,“才想到?我还以为你在我怀里呆上瘾了,舍不得下来。” 才不是呢。 鹿望羞窘地推了他一下,管舟越也没再闹,把她放了下来。 “是不是很重?” 这时,管舟越突然听到鹿望问了一句。 “什么?” “我是不是很重?” 管舟越摇头:“不重。” 轻盈盈的,腰肢也很细,像个没有骨头的小动物。 第7章 为什么担心我 鹿望不知道管舟越此刻的想法,拍了拍身上的土,黑漆漆的眼珠紧盯着他,“所以你到底去哪里了?那么久都没回来。” 夜色下,小姑娘的眼睛又圆又大,带着几分埋怨几分委屈,她站在那里,白嫩的小手不停挫动着,看上去似乎不太舒服。 管舟越低眸,“手受伤了?” 鹿望摇头,“没有,就是蹭破了一点。” “给我看看。” “没事,没大碍……” 但管舟越不由分说就拽住鹿望手臂,随即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担心我?” 鹿望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路灯的光晕洒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却让人奇异地感觉心跳加快。 “我、我就是......怕你受伤啊。“她支支吾吾地,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掌心的擦伤沾了灰土,火辣辣地疼。 管舟越心一震。 一股奇异的愉悦感涌上心头。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塑料纸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下次别这么笨。“ 他说着,动作却轻柔得要命。 鹿望盯着他发顶的发旋,鼻尖忽然有点酸。“谁让你突然消失的......“她小声嘟囔,“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这么担心?“ “才没有!“鹿望猛地抽回手,却忘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管舟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送你回去。“ 鹿望紧跟在后面,“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去打架?” 管舟越停下,戳了下她脑门,“脑袋里就会装着打架是不是?” 鹿望欣喜脸:“那就是没打?” 管舟越气笑了,“暂时没有。” 看着他快步往校园门口走,鹿望愣了下,“这不是回教学楼的方向啊!” 管舟越停下来,拿起表给她看时间,“鹿大小姐,现在距离放学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下课半小时?! 她掏出手机确认了一遍,随即一僵。 靠,不会吧…… 她居然在这里翻了一个小时的墙都没翻过去! 管舟越盯着她五彩变幻的表情,唇角一翘。 等他们出了校门的时候,外面的危机已经被解决了。 在鹿望没看到的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一群少年,偏偏为首那个穿着黑短袖的不许他们出声。 直至,管周瑜和鹿望的身影坐上豪车,彻底远离这条街道。 许翊才抬起踹在一名小弟脸上的脚,“行了,可以滚蛋了。” 刹那间,哀嚎声堪比黄泉路。 许翊啧了一声,掏了掏耳朵,“他妈的,都小点声。把劳资耳朵震聋还怎么听妹妹唱歌啊?” 地上一群人顿时又换成小声逼逼。 许翊将手里的棍子往肩膀上一架,笑得痞肆,“今天算你们哥几个走运,碰到的是我和阿洲,要是换我越哥来了,胳膊腿不给你们弄折几根都算他下午没吃饭。” 陆洲踢了一脚攥着他脚踝嚷疼的家伙,哂笑,“这群人,比我中还弱鸡。亏咱们这边带100多号人,传出去简直丢脸。” 许翊从兜里摸出根烟,想抽,奈何看到学校大门,又收敛了几分,“那还不是因为这群人想动手我们鹿姐!我越哥能轻易放过他们吗?” 陆洲学校离这边远,点燃点的肆无忌惮,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道:“那个女孩子有这么好?能让阿越这样出头。” 今天这一架,管舟越虽然没亲自上。 但第二天他替鹿望出头,跑到光明高中当面警告唐薇雨的事情就会火遍全网。 这样的新闻一上,相当于狠狠抽那位大小姐的脸了。 提起这个,许翊朝两边张望几下,确定没别人了才说道,“嘿兄弟,不跟你吹,那长相,那身材,还有那双白的跟牛乳一样的腿,你看了你也把持不住。” “哦?”陆洲唇角轻翘,“那倒是更好奇了。” 若真如许翊所说,能让唐薇雨嫉妒成这样倒也有迹可循。 —— 果然,新闻发酵的很快。 曾经因为唐薇雨公开挑衅鹿望的事,她也下了个微博。 今早一醒,就发现上面变了天。 #管唐联姻# #管氏大少爷为了在校同桌公然挑衅联姻对象唐薇雨# #唐家嫡女聊天记录曝光,疑似涉嫌霸凌# 鹿望看着评论区,人都傻了。 【卧槽!一觉醒来天塌了,家人们,唐薇雨居然干过那种事!】 【她可是我女神!背地里居然是卖……不仅如此,还拉着身边朋友,打着教育管舟越追求者为由……真踏马恶心啊!】 【可怕,我和她同班,一直就看她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我,要不是我妈天天接送我放学,说也不定也被带到那个地方了。】 【细思极恐,只能说这个叫鹿望的运气好。不然她也要完蛋!】 【但问题是,谁扒出来的?】 这也是鹿望关心的问题。 她赶紧给管舟越打了通电话,却显示无人接听。 什么情况?关机了? 还是手机睡着了没充电? 鹿望等到中午的时候,又试着打了一通,还是关机。 这下她有些坐不住了。 脑海里不停响起管舟越说起过的那个童年故事。 他该不会是被他爷爷带走了吧? 越想这个可能性越大,鹿望干脆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披了件薄外套就跑去管舟越家。 敲了几下门,等到打开时,却让鹿望吓了一跳。 迎面不是别人,正是管舟越本人。 就见惨白的晨光里,他冷冷站在门口,黑色丝绸睡衣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形挺瘦修长,但往日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却没了笑意 鹿望看到他有些意外,“你居然在家里?” 管舟越靠在门边,神色冷淡:“有事?” “你……”鹿望直觉管舟越的态度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原因,“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不想接。” “那你知道网上发生的事情吗?他们都在传,你和——” “鹿望。”管舟越蓦然打断了她,“我还有事,没什么别的问题的话你先回去吧。” 第8章 停学 极其冷淡的语气。 管舟越还从未和自己这样说过话。 鹿望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但她知道此时的重点不是这个,“网上说的那些情况是真的?你真的去找唐薇雨了?” ……真的是因为她才去找的? 管舟越神色不耐,“跟你没关系,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作势要关门。 鹿望一把将手按在门边,她焦急地看着管舟越,“什么叫和我没关系啊,唐薇雨不是想冲我来吗?那就让她来好了。” 嗤地一声。 少年笑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懒懒地叼在唇角,准备点燃的时候,瞥见眼前睁大眼睛的少女,又放下了手。 “就凭你?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报警啊,”小姑娘站在门边,努力证明着自己的‘作用’。 “再或者我也可以跑。” 管舟越低眸看着小姑娘,奇异地笑了,“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随着管舟越说话,从管氏别墅里依稀传来窸窸窣窣的吵骂声。 鹿望这才发觉,管舟越家里有别人在。 她点点头,退开几步远,“既然不方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周日你还去上课吗?” 管舟越斜倚在门边,懒散地笑,“很想知道?” “嗯,”鹿望点头,“很想。” 看着小姑娘认真的表情,管舟越一顿,他仓惶别开视线,轻咳了一声道:“会去。” 鹿望立马露出一记灿烂的笑容,“那我等你。” 少女的笑容很甜,落在冬日冷清的街道里像是一团,软得让人忍不住想去品尝。 说完这句话,鹿望就走了。 等少女走远,管舟越才低头燃起那根烟。 袅袅烟雾中,少年的脸隐匿其中,完全没了往日里散漫的模样。 回身,他看了眼里面不断争吵的父亲,和坐在沙发上自诩是一家之主的管天祥,讽刺地低笑一声,掐灭烟,重新走了回去。 —— 在那之后,整整一星期的时间,管舟越都没来上课。 不仅是他,管妙妙也没有来。 同学们怎么猜忌的都有,有人说是管氏那边因为管舟越动了唐家大小姐罚他禁闭,有人说管舟越被家人送去了国外,寒假之后才会回来。 还有的人说,管舟越在家族的逼迫下和唐薇雨订了婚。 但无论前面的说法如何,鹿望都成了众矢之的。 毕竟,这件事因她而起。 “哎哟,现在怎么不神气了啊?不是当时有管舟越罩着你,跟我牛逼的时候了。”林雨抱着手臂坐在鹿望的桌子上,出言讽刺道。 鹿望冷淡抬眼,“起开。” “你说什么?” 鹿望重复,“我说起开,你压到我的卷子了。” 见对方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当众顶撞自己,林雨脸上快速闪过一抹难堪,随即手一挥,撕了鹿望做了大半的英语片子。 “我说你,搞没搞清楚状况啊,现在管舟越不在,没人罩着你了,知道吗?” 鹿望低眸瞥了眼被撕成几片的英语卷子,漆黑的眼眸暗了几分,再抬眼时,眼神说不出的沉冷,“我说起开,听不懂吗?” 两个人争吵的声音瞬间吸引了班里其他人的注意力。 当中大部分都是和鹿望不怎么熟悉的,但和林雨关系也称不上好,就干脆坐在旁边吃瓜。 但也有小部分男生和林雨关系好的,见状直接走过来,“什么情况?吵起来了?这不是我们事发女主角吗?” 鹿望没有搭理这几个人,目光落在林雨身上,声色平静,“把我的卷子捡起来,道歉。” 林雨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把脑袋凑过近些说道:“你说什么?” 鹿望直接扯着林雨的头发,将她按在桌子上,一只脚踩上了林雨的脚。 “现在能听懂了吗?” 鹿望的速度非常快,快到任何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男生们意识到的时候,林雨已经被鹿望踩得脸色煞白。 “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 鹿望道:“那也不代表我怕事,我最近心情不好,所以请你安静一点,不要总是跑到我面前闹,不然我不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林雨一听,顿时气得张牙舞爪,“鹿望你这个贱。逼!你他妈把我放开!你信不信我找人弄死……” “啪。”清脆的一掌,甩在林雨脸上。 把林雨直接扇懵了。 周围的人也都傻眼了。 一个个动弹不得。 他们想上去拉架,但鹿望是管舟越的人,就算如今那位不在,此时也没有敢轻易动她。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雨被她欺负。 鹿望冷冷睨着手下抓的人,“我记得我给过你脸了。” 上次把她关进厕所的事情,告诉老师,只是想给林雨一个教训。 且她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生事,平时面对林雨的挑衅便当做视而不见。 但这不是他们欺负她的理由。 她早就不是曾经那个愿打愿挨的鹿望了。 鹿望的眼神极其阴森,林雨瞬间被震慑住了,最后无奈下只得道了歉。 “对……对不起。” 鹿望:“那我的卷子怎么办?” 林雨哆哆嗦嗦,“我、我的还没写,我把我的给你,行不行?” 鹿望慢慢松开了她。 随后,若无其事地坐在了椅子上。 因为先前被欺负过的经历,后面每到暑假,她都会去武馆训练。 虽然比起专业打架的人来说什么都不是,但对付林雨这样的大小姐足够了。 经此一闹,原先想去鹿望身边笑话她的人也都被唬住了,没有一个人再敢跑到她面前来撒野。 余弯弯一脸惊艳回头,“哇,小鹿,真没想到居然能看到你这么御姐的一面,帅爆了好吗!” 平时看着像朵小白花似的,打起架来眼神一点都不弱。 鹿望笑了笑,“只是吓唬一下她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好吗,换我我就不敢。” “……” 见鹿望沉默,余弯弯又担忧道:“不过说真的,这次听说管舟越好像惹得事大了,不仅闹到对面学校去,还事关家族利益,学校那边都给他停学了。” 鹿望听后,瞳仁骤然一缩,“停学?” 第9章 只是怕你被退学,没人罩着我 余弯弯有些疑惑,“对啊,你没看到昨晚群里发的通知?” 鹿望茫然地摇了摇头。 昨天下午结束期中考后,她就被叫到办公室里说了下第二阶段创新英语大赛的事,一直没去看手机。 鹿望:“你知道管舟越为什么会被停学吗?” 余弯弯撇撇嘴,“应该是因为打架闹事吧,不过这种事从前也经常有,我们都习惯了。” 经常有…… 鹿望侧眸望着旁边空荡荡,已经落了一层薄尘的桌子,心里也像是空了一个角,说不出的窒闷。 从前无论她经历了什么,从来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帮她出头。 直到遇见管舟越。 可这几天,她一直给他发消息,但对方一条都没有回。 是不想理她吗? 还是在怪她…… 她甚至想到一种可能: 对方没来学校,或许不是因为打架。 想到上次去找管舟越时,透过门缝隐约听到的吵架声,鹿望心底隐隐有个猜测。 会不会—— 真如大家传闻中说的那样,管舟越因为这件事,惹了他爷爷生气,直接将他们兄妹送到国外了? 鹿望握紧了手中的笔。 但她没想到的是,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管舟越居然来了。 看着坐在身侧,一脸懒倦没睡醒的人,鹿望愣住了,“你……你怎么来了?” 管舟越耷拉着眼皮,淡定又缓慢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朝她一瞥,“不是你发消息说想让我来?” 原来他都看见那些消息了…… “那既然这样,前几天为什么不来考试?” 管舟越语调闲散道:“起晚了。” 鹿望一噎:“你!” 她正准备再说什么,身边的许翊突然把脑袋伸了过来。 “卧槽!越哥你终于来了!这几天都上哪去了?考试都不来。” 鹿望:“……” 管舟越:“在家睡觉。” “帅啊!你是不知道,那天你没来,老周鼻子都气冒烟了。” “哎对了越哥,下午咱去网吧啊,我昨天晚上抽到了神话皮肤,今儿说什么也要试试!” “什么皮肤?” “圣堂铁男!怎么样,够欧吧?” 管舟越不屑,“那个我第一天就抽到了。” 许翊瞬间不淡定了,“草!凭什么啊!劳资花了好几百。” 管舟越哼笑一声,侧头看了眼鹿望。 发现她已经没在听了,低头紧盯着手里的卷子,但也不知道是在看题还是在发呆,许久没有动笔。 管舟越顿了顿。 其实他自己都说不清什么原因,从前一直盼着不来上课。 可真接到学校通知,让他可以在家里休息的时候,反而才过一周,就待不下去了。 就很想看到小同桌那张气鼓的脸。 “去不去啊?”许翊催促。 于是,管舟越心细地发现小同桌的睫毛狠狠颤了下。 他唇角勾起一点笑意,姿态散漫地将腿搭在桌子上,“不去。” 鹿望瞬间亮起眼眸看过来,“真的不去?” 管舟越看着鹿望瞬间亮起的眼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怎么,我不去网吧,你这么开心?“ 鹿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耳尖立刻烧了起来,连忙低头假装整理试卷,“谁、谁开心了?我只是觉得你该听姚阿姨的话,好好学习。“ 许翊在旁边夸张地捂住胸口,“越哥,你变了!以前我们可是网吧双雄啊!” 管舟越懒洋洋地踹了他一脚,“滚蛋,谁跟你双雄。“ 上课铃适时响起,许翊哀嚎着回到自己座位。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鹿望用余光偷瞄身旁的少年。 几天不见,他的头发似乎短了些,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她咬了咬下唇,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快速写下一行字,悄悄推了过去。 【你爷爷没为难你吧?】 管舟越看到纸条,眉毛微挑。他侧头看了眼鹿望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他拿起笔,在少女娟秀的字迹下回复一行字。 【担心我?】 鹿望看到后,差点把纸条揉成一团。 她红着脸写下:【谁担心你了!我只是...只是怕你被退学,没人罩着我……】 管舟越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突然低笑出声。讲台上的老师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吓得鹿望赶紧坐直身体,装作看书的样子。 谁料十几秒后,一个盒子从身侧推了过来。 鹿望侧眸看了眼,猝然愣住。 “给我的?”她用口型询问。 管舟越挑了下眉。 鹿望接过盒子,手指有些发抖。打开后,她愣住了——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色书签,末端挂着一个小小的葡萄挂饰。 这个挂饰,她记得上次逛图书馆的时候,无意间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管舟越居然记住了,还买给了她! 鹿望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书签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就像她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谢谢...“她小声说,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所以你这些天到底去哪了?真的只是在家睡觉?” 管舟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移开视线,淡淡道:“被老爷子关禁闭了。” “因为打架?” “嗯。” 鹿望攥紧了书签,“是为了我吗?“ 管舟越沉默了很久,久到鹿望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她准备放弃时,少年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笨蛋,当然不是。“他的声音很轻,“是我自己的问题。“ 但这个动作太亲昵,鹿望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 她应该躲开的,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术。 管舟越似乎也意识到不妥,迅速收回手,耳根却悄悄红了。他清了清嗓子,“等会下课陪我去超市。” “去超市?” “来的时候急,渴死了。” 尤其是刚刚靠近她之后。 鹿望哦了一声。 其实她本想说自己早前买了瓶水,只是拧开了,还没有喝。 但怕他误会成是想和他共喝一杯水,这句话憋到最后也没有说出来。 第10章 怕你老寒腿 两天后,考试成绩出来了。 周康拿着试卷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充满了低气压。 “这次期中考,咱班因为某些人的缺考,平均分落下5分!!相信我不点名,大家也知道是谁。希望下次不要再出现类似的状况!老师每天加班加点给你们复习,为了你们的将来操碎了心,你们不感恩就算了,对自己也这么不负责……当然,班里也有同学值得大家学习和表扬,比如我们的鹿望同学,才转学过来不到三个月,这已经是第二次拿下年级第一的成绩,可谓后生可畏……” 随着老周铿锵有力的“感慨”,教室里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鹿望旁边的位置上。 而所谓的“某些人”,此时看似像模像样地立着本书看,实际人已经开始会周公了。 鹿望:“……” 趁周康没注意,她用手肘戳了戳管舟越。 后者轻微地动了动,但没太大反应。 “管舟越,不要睡了!” 鹿望咬牙切齿地小声叫他。 过了一小会,趴着的人终于睁开了眼。 很凶,语气隐隐透着不耐烦,“干嘛?” 鹿望:“……” “别睡了,”她无奈道,“老师一会儿讲题的时候,你努力听一下。” 管舟越抬眼朝黑板瞥了眼,又趴下了。 “我很困,别吵我。” “啧,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不是说好了要好好学习?” 被她这么一吵,管舟越几乎睡意全无。 他烦躁地把头转到另一边,不想去听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 奈何鹿望就像只蚊子似的,一直在他身边‘嗡嗡嗡’叫个不停。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但奇怪的是,管舟越并没有感到生气,只是觉得她这样让人觉得很有意思。 “喂,”他又将头转回来,掀眸瞧着她,“我妈是不是给你什么好处了?” 鹿望:“?” “不然就是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比如说将来想当‘人民教师’之类的?” 鹿望听着就荒唐,“……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干嘛这么认真叮嘱我学习?” 他爸妈对这件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偏偏这家伙缠人的很。 又是辅导计划,又是让他背重点。 就因为没参加期中考试,她在微信上念叨了好一阵子。 还见到他就一阵唉声叹气。 就差没把‘你太让我失望了’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鹿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期中考试结束还有月考和期末考,不能因为失利,就放弃自己的学业吧?” 她知道,对于这些富家子弟来说,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 但学习可以增长一个人的见识,每个人都不该轻易地放弃自己。 管舟越笑了下,“行,算你说得对。” “那就坐正了,好好听课。” “……知道了,麻烦。” ** 期中考之后,又一次迎来了周末。 一早起来,鹿望就接到了苏娜的电话。 “小鹿,你干嘛呢?” 鹿望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在毛巾上擦了擦,“刚吃完饭。” “写完作业了吗?” “写完了。” 苏娜在那边笑着道:“那有没有兴趣出来玩密室?” 密室? 听到苏娜约自己出去玩,鹿望心底隐隐有些开心。 虽然平时管妙妙也经常拉着她去逛街买奶茶,但总有种自己是沾了对方‘邻居’这个光的错觉。 当然,她知道管妙妙不是这么想的。 可一听到是去密室,鹿望又有些退缩了,“……我没玩过密室。” 苏娜安慰她:“没事,多玩两次就会了。” “……那都有谁啊?” “我,妙妙,宋简,谢寻,我们班一个同学,不知道管舟越来不来,妙妙正给他打电话呢。” 听上去大部分都是熟人。 鹿望松了口气,“那好吧,我们在哪里见面?发我个地址?” 苏娜一听她要来很高兴,“不用,你等下跟着妙妙的车过来就行,穿漂亮点哈~” “……好的。” 挂断电话,鹿望眼神放空了会,随即有些期待又羞涩地拉开了衣帽间。 —— 半小时后,管妙妙让她下楼。 鹿望最后瞥了眼镜子中的自己,轻快地下了楼。 打开门,管家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鹿望拉开后车门,刚要迈进去,就倏然一怔。 “管舟越?!” 他居然也参加了。 管妙妙从副驾驶位上探着脑袋过来,一看到鹿望的打扮,瞬间惊艳地卧槽了一声! 就见眼前的小姑娘穿着一件清新的吊带连衣裙,外面披着浅色针织外套,露出的一双腿又直又白。 一张小脸素净着,皮肤白里透红,长发乌黑发亮,活脱脱一个软糯可爱的娇憨美人。 “啊啊啊小鹿!你好漂亮啊!”管妙妙激动地开门走了下来,围着鹿望转了好几个圈。 “你这一身好出图啊,哎,你站在这别动,我给你拍张照片!” 鹿望看管妙妙掏出手机真打算拍,连忙用手捂住了镜头,“别、别怕!我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鹿宝这么好看,必须拍下来!” 原本坐在车厢里无聊刷着手机的管舟越也抬头看了一眼,倏地顿住。 随即不自然地撇开了头。 最后,鹿望被逼着摆了好几个造型,拍了几张照片,管妙妙才放过她。 等上了车,本以为管舟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却不想,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递给她一颗糖。 鹿望:“?” 管舟越笑得很随意,“不是紧张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糖?” 鹿望心尖一颤,接了过来。 拿糖果时,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少年温热的掌心,如同一小簇火苗,温度一路沿着指尖燃烧到了耳廓。 明明是凉爽的秋季,她却觉得车厢的温度有些高,忍不住将窗户落下了一点。 湿凉的风送进来,还没等松口气,一只修长的手臂就伸到前面,将窗户关上了。 ??? 鹿望一脸懵逼地看着管舟越,“你干嘛?” 关了窗户后,管舟越又懒散地靠回在了座位上。 “怕你老寒腿。” “……” 第11章 密室 “噗——” 坐在前排的管妙妙一口水没憋住,全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哥,你可真会搞抽象!” 哪有对人家女孩子说老寒腿的。 不过也是这么一逗,尴尬的气氛慢慢消散,车厢内又恢复了轻松。 鹿望垂眸看着手心里的葡萄水果糖,没舍得吃,默默揣进了裙子口袋里。 管舟越则在出发后又看了鹿望一眼。 难得出来玩,他看得出,她心情很好。 这一点从脸上就能看出来。 往日她写作业时,神色一直都是紧绷着的状态,就算偶尔笑一笑,也是唇角微弯。 但此时望着窗外的她,却是连眉眼里都漾着波光,唇边的梨涡隐隐可现。 看起来总算多了几分同龄人的纯真。 —— 密室逃脱的地方在郊区,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左右。 等他们到达的时候,苏娜他们已经挑好了剧本。 “不会吧,又是恐怖本?上次选的那个废弃精神病院,回去后害我好几晚没睡着觉!” 几人一进门,就听到里面不请自来的许翊吱哇叫唤着,满是埋怨的语气。 苏娜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谁邀请你来了?不想参加回家看你的迪迦奥特曼去!”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人家过来还不是为了你!待会你要是遇到危险的话,除了我以外,谁还会保护你啊?” 苏娜一脸嫌弃:“就你那二两小胆儿,等下进去了指不定谁保护谁呢。” 管妙妙和苏娜是站一队的,闻言走过去拉住苏娜的手臂道:“就是!待会你不给娜娜添乱就不错了,赶紧回家写你作业去吧!” 许翊顿时捂住心脏,作痛心疾首状,“你——你,妹妹,枉我在学校里带你吃香喝辣的,你就这么忘恩负义,拿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管妙妙笑嘻嘻地,“错!是见色忘义!” 一回头,许翊目光突然锁定在站在不远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鹿望身上。 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一双眼惊艳地睁得老大,“卧槽!这是谁家小仙女从童话书里跑出来了?太可爱了!!小仙女,要不要加个微信?待会哥进密室之后保护你~” “……” 鹿望往后退了步,玩笑道:“还是算了,等下你看见我穿着白裙子,再误以为我是贞子,反被我吓到。” 众人一看,乐了。心想还真是。 鹿望一张脸精致白皙,往日高扎的马尾今天放了下来,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简约的收腰设计,衬得她清丽窈。 美是真的美,但问题是,也是真的很像某国的女鬼。 等进去之后,乌漆嘛黑的,谁无意间看到鹿望,保不齐还真没准会认错。 许翊显然也联想到了,脸色刷的就白了。 但他还是蹭了上去,一把拉住鹿望的手臂,“没事没事!我有‘贞子姐姐’保护,谁也动不了我。” 贞子姐姐…… 鹿望汗了汗。 但还未说什么,人就猛地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拉到管舟越身后。 接着,管舟越冷飕飕地声音从头顶响起:“你要是再乱动手动脚,我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你过来做一个月的npc。” !!! 许翊顿时像炸了毛的鸡,赶紧松手远离了鹿望。 “我错了越哥!我爸一向最听你的话,你说完了他真敢把我送进来!” 苏娜在一旁幸灾乐祸,“那不是更好?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许翊:“呸!什么叫‘为民除害’啊?你这个女人的心怎么这么狠?我真是过来保护你的!” 苏娜不信:“要不等下打个赌?” “打什么赌?” “就赌谁先被吓得尖叫出声。” 宋简哼笑一声,不屑地看着许翊,“那还用赌吗?直接进入惩罚环节就可以了。” 许翊原本是有些怵,但在几个女孩子面前,不想丢人,便梗起脖子道:“切,你别瞧不起人。就说赌不赌吧?” “赌就赌!谁怂谁孙子的。” 听着他们在那边赌,鹿望笑了笑。 心想,认识这群朋友的感觉真好,就算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在旁边听着他们打打闹闹,就轻易被氛围渲染。 “害怕吗?” 倏地,她听到管舟越问自己。 鹿望摇摇头,又皱了下眉,“不好说……但应该没问题。” 很小的时候放学她经常要路过一片坟地,村里入夜没路灯,漆黑一片连个光都没有。 她却要一个人走半小时的路程,胆子也就练起来了。 管舟越低笑了声,“行,挺胆大。待会要是怕了,就跟着我。” “哦好。” 这次参加密室的一共有八个人,刚好可以分成四人一组。 苏娜想和鹿望妙妙一起,奈何凑上来个许翊,又凑过来一个管舟越。 这下好了,一行人干脆也别分什么队了。 浩浩荡荡就走了进去。 他们选的剧本名称是《蚀骨寄生:被诅咒的百年婚房》 “副本的设定是:民国时期,新娘苏晚清被生生活埋,其怨灵与寄生真菌“血罗刹”共生。玩家将以冲喜名义被当作祭品,进入房间的刹那,真菌依然潜伏于体内,90分钟后孢子将破体而出,所以说,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是阻止婚礼,进入血喜堂,找到合卺酒。” 谢寻念完设定后,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停在了房间门口。 自古中国最吓人的恐怖故事之一就是出嫁新娘,看着眼前华丽却诡谲的场景,几人总觉得背后似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们。 和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鹿望不认识的新面孔。 也是个女孩子,一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吓得哆嗦起来,凑到谢寻身后,揪着他的衣服道:“谢寻,我害怕,你等下能不能保护我……” 谢寻皱了下眉,似乎不太适应肢体接触,他只是轻柔地拍了下女孩的肩膀,就将衣服抽了回来。 “剧本里面的npc也是我们普通人,不用害怕。” 女孩名叫周意,闻言有些委屈,“就算是假的,也很吓人啊。你看他们都有男生保护。” 第12章 我一直在 谢寻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正想说什么,一旁的许翊突然凑了过来,笑嘻嘻道:“妹妹别怕,哥哥保护你!虽然我也挺怕的,但咱们可以抱团取暖嘛!” 周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又往谢寻身边靠了靠。 管妙妙见状,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装什么柔弱啊,刚才在门口不是挺能说的吗?” 她和周意关系一般。 两人曾经因为上早操抓校服的事吵起来过。 那时管妙妙的校服洗了没干,就跟老周说了声。 结果老周都没说什么,周意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给他们班扣了三分。 苏娜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别多话。 管妙妙冷哼一声,抱着臂撇过了头。 工作人员确认完注意事项后,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欢迎各位来到‘血喜堂’……”一个沙哑的女声幽幽响起,伴随着诡异的背景音乐,所有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许翊“嗷”地一嗓子,直接蹦到了苏娜身后,“卧槽!这音效也太逼真了吧!” 苏娜被他吓了一跳,气得转身捶了他一拳,“你鬼叫什么!还没开始呢!” “……我这不是没防备吗。” 管舟越下意识回头瞥了眼鹿望,却发现她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些新奇地盯着逼真的场景打量。 心下稍微一松。看来他想多了,这家伙的胆子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 密室内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盏摇曳的红色灯笼提供微弱的光亮。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褪色的“囍”字,但仔细看去,那些字迹却像是用血写成的,干涸后呈现出暗红色。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古旧的婚床,床上铺着绣有鸳鸯的锦被,但被子上却有一大块暗色的污渍,像是血迹。 “我们得先找到合卺酒。”突然,鹿望听到谢寻说道。 她转头看过去,就见对方清润俊朗的面容此时在摇曳的鬼烛下显得说不出的阴森。 “……” 鹿望吓得收回视线,低头小心寻找着线索。 这时,她走到一处梳妆台前,发现上面放着一面铜镜。 她凑近看了看,镜面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照出她的轮廓。 却不想,镜中的“她”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啊!”鹿望低呼一声,猛地后退一步,刚好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她回头一看,发现管舟越就站在自己身后,他双手圈住她的肩膀,低声问:“怎么了?” 鹿望指着铜镜,声音有些发抖:“镜子里……有东西。” 管舟越看向铜镜,镜面却恢复了正常,什么异样都没有。他皱了皱眉,“可能是光线问题,别怕。” 鹿望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就在这时,周意那边又突然尖叫起来:“啊!!有、有人摸我脖子!” 众人一惊,齐刷刷看向她。 “怎么回事?” 周意脸色惨白,颤抖着指向身后的阴影,“刚、刚才有只手……冰凉的……” 说完后,就死死抱住了谢寻,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谢寻虽有些无奈,但因为修养,没有直接立刻推开周意,而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 等对方情绪稳定了一些,才将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许翊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道:“肯、肯定是npc啦!别、别怕!” 话音未落,房间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像是女人的声音,阴森至极。 “卧槽!”许翊瞬间炸毛,一把抱住了离他最近的苏娜。 苏娜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怒道:“许翊!你给我松开!” 管妙妙也吓得躲到了宋简身后,宋简虽然表面镇定,但脸色也有些发白。 突然,房间的灯光全部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啊——!”周意的尖叫声划破黑暗。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鹿望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口,她下意识抓住了管舟越的手,低声道:“管舟越……” 握住他的那只手冰凉柔软,似乎怕极了,掌心一片潮湿。 管舟越心一软,反手握紧她,沉声道:“我一直在。” 谁料,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上了鹿望的肩膀。 她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女声:“姑娘……我的嫁衣……好看吗……” 鹿望的呼吸几乎停滞,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张惨白的脸——一个穿着血红嫁衣的“新娘”正贴在她身后,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鹿望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下一秒,灯光骤然亮起。 “新娘”仿佛凭空消失了般,不见踪影了。 再睁眼时,鹿望发现自己的左右手各被一个男生抓着。 “……” 管舟越瞥了眼谢寻抓过来的手,桃花眼骤然冷淡几分。 就听谢寻蹙着眉,担忧地看着鹿望,“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鹿望摇摇头,一脸惊魂未定,“我刚刚……看到了……一个新娘,她还跟我说了话。” 许翊一听,瞬间瘫坐在地上,哭丧着脸:“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苏娜踢了他一脚,“出息!刚才谁说要保护我们的?” 只有远处的周意,看着谢寻一脸关切地对着鹿望询问的模样,脸色不虞道:“进来之前工作人员不是说第一关没有npc吗,怎么可能看到新娘?” 管妙妙见此,反驳她道:“不是你之前说被人摸脖子的时候了?” 周意一噎。 刚刚,她的确感觉有人碰了她。 但这会儿她看鹿望不爽,嘴上不想承认,就硬着头皮撒谎道:“说不定是你们当中的哪个人故意吓唬我的呢!” 结果话音未落,所有人看她的目光突然都变得诡异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周意被他们看的一阵头皮发麻,正想说话。 突然,她也感觉到了。 似乎一双阴冷的眼睛,直直地在背后盯着她。 “周意——”宋简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身后……有人。” 第13章 合卺酒打碎了 “有……有人?你别故意吓唬我行不行?”周意哆嗦着嘴唇,“这里面怎么可能有别人?” 宋简也挺讨厌周意的,见她不信心里来了几分气:“好心提醒你,不信你自己回头看看就好了。” “……” 周意哪敢真回头,因为她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有个人正在朝她慢慢靠近。 可正当她承受不住恐惧,想要逃跑的时候,却被一人摁住了肩膀。 “别动。” 那声音悦耳低沉,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好听,周意情不自禁抬头,就撞见一张极为清绝俊美的脸。 ‘腾’地一下,她的脸红了。 居然是管舟越! 他是来保护自己的吗? 从前周意不是没听过管舟越的名声,也幻想过有一天会和对方偶遇,擦出点爱情火花,奈何对方不经常上课,偶尔听到的传闻也都和打架有关。 让人想靠近却没有勇气。 所以她才会将念头转移到同样长相优越的谢寻身上。 但还未来得及臆想,就见管舟越松开了她,说道:“合卺酒在新娘手里。” 随即,他将旁边的烛灯端起,凑到了站在周意身后npc扮演的‘新娘’身上。 众人壮着胆子看过去——果然,就见盖着盖头的新娘红嫁衣下惨白的双手上各捧着一个杯子,只不过杯里的酒是血红色的。 “原来合卺酒在这里!”苏娜惊叹一声,“那我们能直接拿吗?该不会触发什么开关吧?” 管舟越直接将挡路的周意拨开,仔细去观察了下那双手。 随即转过头来,对鹿望说道:“你刚刚说看到了新娘,是眼前这个吗?” 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鹿望。 鹿望皱着眉想了想,点头,又摇摇头。 “看上去很像……但给我的感觉好像不是同一个。” 虽然外形看上去都差不多,但先前那个新娘是跟她说过话的,盖头也是呈半掀开状,手里没有拿着任何东西。 但眼前这个却是完全盖住脸颊的,手里也多了两个杯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房间里有两个新娘?”谢寻道。 鹿望有些疑虑地点头,“应该是吧……” “可问题是,怎么会有两个新娘呢?”宋简纳闷道:“除非,这两个有一个是假的!” 苏娜灵光一闪,“也就是说,其中一个是寄生真菌‘血罗刹’扮演的!要是接触到她,我们可能就逃不出去这个密室了!” “那现在问题来了,”管妙妙道:“我哥旁边这个新娘,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翊:“试试不就得了,越哥,你看看她手里的酒杯能不能拿下来?” 苏娜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许翊,“说得好听,你怎么不拿啊?” 许翊缩了缩脖子,“我……我这不是害怕吗。” 天知道他有多想在苏娜面前表现一番,奈何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这种阴间的玩意儿。 如果换做其他剧本,敢有npc过来吓唬苏娜,他保准一个扫堂腿教对方做人! “这个是假的。” 突然,鹿望道。 “为什么?” “如果是真的,由npc这样送过来,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众人一想也是。 这时,一直躲在苏娜身后的许翊突然指着桌子道:“唉你们看这俩玩意,会不会是真正的合卺酒?” 鹿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八仙桌上放着两只腐烂的杯子。 “行啊你,终于管点用了。”苏娜睨了他一眼,走过去把杯子拿了起来,“不过有一说一,这道具做的也太逼真了,这杯子真有种存放千年的感觉……” 管妙妙也凑上来摸了两下,“就是感觉沉甸甸的,像藏着什么……” 话音未落,突然从两人头顶落下来一根上吊的绳子! “啊——!” 苏娜尖叫一声,手里的杯子“啪”地摔在地上,竟从碎片中滚出半截发黑的手指骨。 管妙妙吓得倒退两步,撞翻了八仙桌,桌上的红烛滚落在地,火光突然变成诡异的青绿色。 “别碰那根绳子!”管舟越厉声喝道,但已经晚了——苏娜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晃动的绳套。 “滋啦”一声,绳套突然渗出鲜血,苏娜的手掌瞬间被染红。更可怕的是,那些血液像活物一样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转眼就形成蛛网般的红色纹路! “这、这是什么?!”苏娜疯狂甩手,鹿望急忙掏出湿巾帮他擦拭,却发现那些“血丝“已经渗入皮肤。 鹿望突然按住苏娜的手臂:“别动!你们看——” 在青绿色的烛光下,苏娜手臂上的血丝组成了四个字:【聘礼未至】 “所以刚才那个才是真新娘?”周意声音发抖,指着依然静立不动的红衣npc。 就在这时,新娘的盖头无风自动,露出一张腐烂的脸——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扬起。 “快跑!”谢寻一把拽过最近的鹿望冲向里间,其他人慌乱跟上。 管舟越殿后,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他回头看去,只见新娘手中的酒杯裂开,血红色液体流到地上,竟像有生命般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蜿蜒流动。 “关门!”管舟越抵住雕花木门,许翊和谢寻立刻合力推开一个沉重的衣柜。门缝即将合拢的刹那,一只惨白的手突然插了进来,五根手指像蜘蛛腿一样诡异地扭动着。 “砰!” 衣柜重重撞上门板,外面传来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声响。 众人气喘吁吁地退到房间中央,这才发现他们误打误撞进入了新娘闺房。 “卧槽这踏马也太吓人了!跟真的似的!” 劫后余生的许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比门外的鬼新娘还要白! 苏娜也没好到哪去。 她伸出手来,看着细白的手此时被蜿蜒骇人的红丝纠缠着,使劲拿着湿纸巾去蹭。 奈何这东西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怎么弄都弄不下来。 鹿望的手一直被谢寻紧抓着,她有些尴尬地抽回了手臂,随即走到苏娜身边说道:“这个应该是特殊颜料,等通关后我们去找工作人员问问看能不能洗掉。” 苏娜一脸气馁,“也只能这样了。” 管妙妙则发愁道:“那现在怎么办?合卺酒被打碎了,还能通关吗?” 第14章 条件反射地将人揽进怀里拍了拍 “额,我觉得我们应该误打误撞通过第一关了吧?” 当中有人说道。 管舟越‘嗯’了一声,将右手摊开,“我刚刚还找到了这个。” 鹿望低头一看,是一枚金钗。 “这金钗是干嘛用的?” “不知道,四处找找。” 因为前一关看到了恐怖新娘,这一关大家都变得小心翼翼的,三两个抓着一起走。 管舟越走了几步,回头时看到鹿望又一个人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房间里乱转了,无言了一阵,伸手将她捞回来。 鹿望的后背撞上了管舟越的手臂,她仰着脸看他,“干嘛?” 黑暗里,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透着几分纳闷,管舟越勾唇笑了笑,将她拉到身后,“跟紧点,等下又被吓到了。” 鹿望哦了一声。 心想他突然抓她那一下也很吓人。 接下来的时间,几个人又轮番在新娘闺房里找到了一些线索。 例如梳妆台上的铜镜。 随着几人的到来,突然蒙上一层血雾,镜面渐渐浮现出几行字。 【一聘金钗断情丝】 【二聘骨血饲罗刹】 【三聘同心结发缠】 【四聘......】 后面的字被鲜血指印模糊了,只能辨认出最后一句: 【子时三刻,同穴而眠】 “现在几点?”管妙妙突然问道。谢寻看了眼时间,随即摇头,“这上面指的应该不是咱们所在这个时空的时间,找一找房间内能代表时间的东西。” 古代唯一能代表时间的标志物就是日晷。 鹿望:“距离子时三刻应该只有半刻钟的时间了。” 管妙妙好奇地看过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鹿望指向假窗:“那里印着个日晷。” “……” “所以,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在半刻钟内凑齐四样聘礼?”苏娜咽了咽口水,“半刻钟,岂不是只有15分钟的时间?” “是的。”管妙妙轻轻搓着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看向管舟越,“第一聘的‘金钗断情丝’,是不是指的就是你手里那个?” 管舟越点了下头,“应该是。” 鹿望好奇道:“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还记得周意后面出现的那个新娘吗?她的广袖下藏着一个雕花檀木盒,这金钗是盒子里的东西。” 所有人听后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这也亏得是管舟越,换作其他人,谁敢从‘女鬼’身上拿东西? “那情丝是什么?该不会是让咱们回去拔一根新娘的头发吧?”宋简道。 许翊立刻打了个颤,“卧槽,我可不敢再进那间屋子了。” “不是,”管舟越将手摊开,“檀木盒里不光有金钗,还有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鹿望松了口气。 太好了,说实话,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也不想回去了。 毕竟刚刚那新娘毫无防备的出现在身后,是真的很吓人。 “那接下来第二关呢?怎么过?”周意在谢寻身后道。 闻言,苏娜举起自己胳膊上蔓延的血丝,“骨血饲罗刹,该不会是要用我这个血吧?” 仿佛回应着她的话,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更可怕的是,从周围的墙壁里开始渗出粘稠的液体,在青绿幽暗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现在怎么办……”苏娜惊呼一声。 随即,从四面八方的窗户边开始出现模糊的鬼影。 谢寻皱了下眉,突然对管舟越说道:“金钗!把金钗给我!” 接过来后,谢寻直接冲向梳妆台,抓起金钗就往镜子中间的一个圆孔扎去! “哗啦”一声。 镜子碎裂的瞬间,房子里的震动终于停了。 眼前的梳妆台也变成了一个印着手印轮廓的操作台。 谢寻对苏娜道:“你过来把手印在上面试试。” 苏娜听话地走过去。 将手盖在上面后,只听‘咔哒’一声,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身后的大门应声开启。 谢寻松了口气,“看来这关是过去了。” 几人陆陆续续走向第二个房间。 等到第三个房间的时候,周意突然大叫了一声,坐在了地上,“真没意思!我不玩了!” 众人顿时回过头来看她。 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是她在耍性子,许翊看得都烦了,他从苏娜身后站出来,也没了笑脸,“你要是不想玩,就出去呗!又没人拦你。” 周意哼唧了一声,“你看你们,每个人身边都有人陪,就我自己是一个人。” 管妙妙小声对苏娜问了句,“是谁把她带进来的?” 苏娜:“好像是周意非要求谢寻带的吧?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 “够闹腾的。” 苏娜耸了耸肩。 没办法,几个人一起出去玩,某个人被冷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尤其是对方还是谢寻叫来的。 谢寻这个人性格虽然温和,但和女生也习惯性地保持距离,不喜欢过度靠近。 而其他人,则都和周意关系不怎么好。 周意见大家完全没有理她的意思,越想越气,直接冲到被锁住的房间门口用力拍门,“服务员!服务员在不在?我要出去,我不想玩了!” 但是没人回应。 毕竟游戏开始前就说过了,除非身体出现不适外,否则游戏一旦开始,中途无法退出。 其他人没有搭理她,径直朝铜镜身后的门走进去。 里面的场景出乎所有人意料!居然横着一个巨大的纯黑色棺椁,最重要的是,棺材盖还是打开的! “同心结发缠,是不是就是要从棺椁里取出另一个人的?”管妙妙小声道。 模样好似生怕惊动棺材里躺着的‘那对人’一样。 “应……应该是吧,”鹿望不确定道。 她小时候见过隔壁奶奶过世在房间里,对尸体有股本能的怕,而且停放棺椁的房间很小,她有幽闭恐惧症,不太敢靠近,就本能拉了拉身前的人。 管舟越感觉袖子被一个很轻的力道拽住了,回过头,就见小姑娘惨白着一张小脸,怯生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模样可怜兮兮的。 吓到了? 他条件反射地将人揽进怀里拍了拍。 随即,两人同时感觉身子一僵。 管舟越:“……” 鹿望:“……” 第15章 怎么这么乖啊 管舟越赶紧松开了鹿望。 幸亏周围的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房间里,没有人留意到他们刚才的小动作。 但鹿望的脸却红的像苹果,她躲到角落里,用力扇了几下风,这才压下心头莫名涌起的燥意。 心想,和管舟越这样长相出挑的人待在一起可真够危险的,对方随便做个动作,就够把人迷住的。 管舟越是知道鹿望有幽闭恐惧症这件事的,便也没有跟着众人进去,选择留在外面陪鹿望。 此时鹿望面对他有些不好意思,就推推他,“你进去就好,我一个人在这待着还行。” 虽然这个房间看上去有些阴森森的,但胜在没有奇怪的东西跑出来。 管舟越没有说话,干脆长腿一迈,坐在了新娘的婚床上,打开手机刷起了视频。 “……” 胆子可真够大的。 鹿望没有这个胆量,趁其他人进去找线索的功夫,搬了把矮脚小凳子坐在有亮光的地方,也打开了手机。 于是过了几分钟后,管舟越就听到一阵微乎其微背单词的声音。 “……” 他简直气笑了,将手机揣回兜里,一把过去薅起鹿望,“我的学霸同桌,让你过来是来找线索的,谁让你在这里背书的?” 鹿望一脸茫然,“不是进不去吗,怎么找?” 管舟越一噎,随即道:“谁说线索一定就在那个棺椁里,说不定这个房间也有呢。” “哦。”于是鹿望收起手机,仰着脸看他,“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管舟越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家伙,怎么这么乖啊,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指向刚才坐过的婚床,“我刚刚坐下去的时候感觉下面很硌,你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本来只是想存心逗弄她一下,谁料这家伙接到指令后竟真的听话地过去撩开被褥找了起来。 管舟越:“……” 看着她皱着眉,强忍住被褥上发霉的气息努力翻找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正想说‘别找了,我是骗你的’,却听鹿望突然叫了一声,下一秒,手里扬起几张纸,回头笑着看向管舟越。 “管舟越,你真厉害!这里真的有东西!” 管舟越顿时一愣。 真找到了? 他走过去,接过鹿望手里拿的东西,“这是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什么现代医学报告。” 两人仔细阅读里面的内容,这才终于明白了整个故事的脉络。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古代,而是在一个偏远的乡下。 新娘作为‘试验品’,被迫和身上长满菌丝的新郎成婚。新郎的父亲想用这样的办法将菌丝转移到新娘身上。 奈何一觉醒来,新娘不仅没有成为牺牲品,反而成了菌丝的真正宿主,不仅吸光了丈夫的血,还杀掉了全村的人。 直到路过的道士,将她封印在这里。 而最后一张纸上,歪歪扭扭写着新娘的遗书。 【拜堂那日,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撕开我的皮肉时,明明每个人体内都爬着血丝啊!】 “真是个惨烈的故事,因为医疗设备不发达,错害了这么多人。” 鹿望拿着纸感叹。 管舟越斜倚在婚床旁,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没一会儿,其他人拿着最后的聘礼出来了。 许翊直到出去了还在骂:“这设计密室的人真他妈狠,居然把最后一个线索放在棺材里!要不是小爷我眼尖把那个‘带菌斑的婚贴’拿出来,说不准咱们这会儿还困在里面呢。” 苏娜无语道:“得了吧你,不过是先看到而已,明明是人家谢寻拿的,张嘴就给自己邀功,也不嫌害臊。” “害,都jb哥们!我兄弟肯定不介意,是吧?”许翊热络地攀上谢寻的肩膀。 谢寻笑了下,浅浅回应了一声。 视线却是落在了站在管舟越身边的鹿望身上。 其实刚刚进入最后一个房间的时候,他有下意识地找她,但直到听管妙妙说起鹿望有密闭空间恐惧症,没办法进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也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出场似乎有些晚。 倘若他是第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说不定此时陪着鹿望的,就不会是别人了。 从密室出来后,苏娜去找工作人员要清理药水了,其他人坐在原地商议着接下来的去处。 管妙妙:“趁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先去唱会歌吧,然后再找个地方撸串,怎么样?” “这个季节撸串,有点冷吧?要不咱们吃海鲜去,我记得咱学校旁边新开了个海鲜自助,好评挺多的。” “我都行,小鹿呢?你怎么想,能吃海鲜吗?” 突然被点到名,鹿望愣了一下。 其实她觉得天色不早,该回家了。 但看大家明显意犹未尽的样子,不想扫了他们的兴,就道:“可以啊,我不挑食。” 宋简:“那行,就这么定了。妙妙舟越你俩离小鹿家近,待会儿吃完负责送她回家。我和苏娜顺路,我俩可以走一段。至于周意——哎?你不是说要走吗,这会儿还留在这干嘛?” 周意一听又不高兴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难道连顿饭都不让我吃,就轰我走吗?” “姑奶奶,你搞清楚状况行不行?”宋简无语地叉着腰,“明明是你自己一直不想和我们待,怎么还倒反天罡说我们轰你走啊?” 周意冷着脸:“我不管,反正谢寻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谢寻看了眼鹿望,又看了眼明显不被人待见的周意,眸底闪过一抹黯然,“既然这样,等下吃饭我就不去了,周意,我送你回家吧。” 周意一听,立刻心情好的蹦跶起来,“好呀好呀!我家住在……” 虽然大家很舍不得谢寻,但有周意在,实在影响心情,也就没拒绝。 毕竟他们早就忍不了这个大小姐了,胆小这么小,还不合群,真不知道她坚持要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等苏娜回来,看到少两个人,也没说什么。 于是几人浩浩荡荡地就去了吃饭的地方。 鹿望在路上给何茵发了消息,告诉她晚上不回去吃了。 结果消息刚发完,却接到了班主任老师的电话。 第16章 为期三天 鹿望对其他人道:“你们先去,等我接完电话就过去。” 苏娜坐在车里,从窗户上探出脑袋道:“没事你去就行,我们在这等你。” “好吧。” 没一会儿,鹿望接完电话回来了。 管妙妙看她脸色不好,关切道:“没事吧,小鹿,出什么事了?” 鹿望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周老师说下周有个艺术交流的机会,要去帝都参观博物馆,为期3天,问我要不要去。” 管舟越朝鹿望看了过来。 不知为何,听到她要去帝都,他心里突然有股不舒服的感觉。 苏娜笑着道:“这是件好事啊,有这机会就去啊。” 鹿望心里也明白,“但口语不是我的强项,我怕会给学校丢脸……”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我觉得这正好是一次机会,搞不好到时还会给你加学分呢。” “嗯,周老师也这么说。” 鹿望对自己这方面还是没有信心,毕竟她即将面对的,是真正的外国友人。 不过好消息是,对方都是一群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学生。 而且既然已经答应了学校,她就一定会努力将这件事做好。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鹿望变得忙碌起来。 没事就在教室、办公室和小教室三个地方跑。 这天,谢寻给鹿望打电话的时候,手机正被管舟越拿着刷视频。 鹿望看到了,把手机拿了回去,“估计是叫我去背稿子了,我先走了啊。” 管舟越望着自己空了的手,心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鹿望:“干嘛?” 管舟越也愣了下。 他也不知道要干嘛。 只是觉得这段时间经常看不到这家伙,就连上下学也不一块走了,就突然有点……想她。 “今晚几点结束?” 鹿望:“还不知道呢,明天就要去帝都了,估计今天会很晚吧。怎么了?” 管舟越站了起来,拽着她往外走,“那先陪我去趟超市。” “啊?”鹿望眨眨眼,“都快下课了,去超市干嘛?” “之前你给我买的糖吃完了。” “那明天再买不就好了……” 管舟越语气毋庸置疑,“不行,我现在就想吃。” “好吧,”鹿望有些无奈,“那我给他们发个消息,说晚点过去。” 可等到了超市之后,鹿望发现管舟越并没有朝着卖糖的地方走,而是推了个购物车,朝着零食甜品区去了。 她跟在后面,看着他像不要钱似的一个袋子一个袋子往车里扔,人都傻了,“喂!你买这么多干嘛?” 要是吃不完的话多浪费! 管舟越头也没回:“不是三天呢吗。” “三天也不至于吃……”说一半,鹿望愣住了,“……什么三天?” 管舟越停下来,侧看着她,“不是要去帝都三天?路上要是饿了怎么办?” 鹿望看着满满当当的一车,有些意外,“该不会你挑的这些东西都是给我买的吧?” 管舟越挑眉,“不然?” 说着,也不管鹿望怎么想,又朝卫生用品区去了。 “……” 鹿望跟在他后面,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心情。 她记得当时高一军训的时候,要去海城整整一周。 其他家长担心自己的孩子晒伤,各种防晒,药品,衣服,食物,准备的一应俱全。 只有她,全部都是自己一个人做的。 可眼前突然有个人,在她什么都没讲的前提下,就细心地想到了这些,让她心里一阵感动。 她想,她似乎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孤单的鹿望了。 最起码,眼前就有个人,在真心实意地关心她。 —— 为期三天的交流会,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这两天,管舟越没了睡懒觉的习惯。 却没再像之前那样上完早自习,等到第一节上课快上课时才踩着铃声进入教室。 而是按时到校,甚至上课时,还会翻开老师要讲的那一页课本,眼神对着讲台认真听课,做笔记,完全像换了个人似的。 更夸张的是,等到下课时,许翊想叫管舟越打球,居然直接被拒绝了!!! 拒绝的借口——居然是要写作业!!! “越哥,你是不是被谁附体了?!”许翊一脸“卧槽”的表情,伸手去探管舟越的额头,“还是发烧了?我看你这病得不轻啊。” 管舟越冷睨了他一眼,“滚。” 听到熟悉的语气和眼神,许翊松口气,“呼——吓死我了,幸亏还是我越哥!不过你这两天到底咋了?” 管舟越盯着手里的卷子,眼底闪过一抹茫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先前鹿望在的时候,不止一次念叨他,让他好好听讲好好写作业,他都没当回事。 可当他不止一次看到她代表学校去参加各种比赛和活动时,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惧感。 他觉得,自己离她似乎变得越来越远了。 随着时间推移,她在变得越来越优秀,而他……却一直停在原地。 管舟越这一改变,不光是许翊,班里其他同学包括周康都震惊了。 这可是管舟越! 那个成天逃课打架,人人畏惧的校霸管舟越! 居然好好学习了? 换芯子了??? 还是突然受到什么刺激了?! 鹿望收到管妙妙拍的管舟越认真写作业的照片时,心里也很高兴。 无关姚月。 能看到管舟越有这样的改变,她是真心感到欣慰。 每个人无论遇到什么境地,都不该轻易放弃自己。 这句话一直深深刻印在她的脑海里。 况且她也相信,以管舟越的聪明和努力,下次月考,肯定能完成先前制定的目标。 而鹿望这几天也过得很充实。 和她接触的两个外国朋友,一个叫爱丽丝,是个金色卷发的女孩,另一个叫约翰,是个蓝眼睛高鼻梁的帅哥。 两个人性格都很开朗外向。 对于当地的特色美食很感兴趣,交流会结束后,就由鹿望她们三个带着去逛夜市。 但不知是鹿望穿太少,还是昨晚睡着时踹了被子,一整天状态都不是很好,一直昏昏沉沉的。 随行时几乎走在最后面,耷拉着脑袋,很没精神。 第17章 发烧 走到一半时,谢寻无意间回头望了眼。 就见鹿望晃晃悠悠,似倒非倒的模样,他神色一紧,连忙走到她身边问道:“怎么这么没精神?是不是不舒服?” 鹿望试着抬起眼皮,奈何脑袋很沉重,眼前一片模糊,就连是谁在和她说话都瞧不清。 只好低垂着脑袋摇头,“还……还好,就是感觉有点累。” “有点累?”谢寻眉心一皱,探手碰了下鹿望的额头。 这才发现,她的额头烫的厉害,就连唇瓣也泛着微微的白色。 “你发烧了!”谢寻语气一沉:“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跟老师说一声。” 鹿望本想说‘不用’,今天已经是艺术交流会的最后一天,她不想给队伍掉链子。 但一眨眼的功夫,谢寻就已经跑到了最前面,叫都来不及。 “……” 过了一会儿,负责带队的老师和谢寻一块过来了。 见鹿望发烧了,老师刘艳便让她先回去休息。 鹿望见状有些急了,“刘老师,其实我真的还好,等下路过药店买个药就可以了。” 这次交流会代表了学校,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如果她中途退出了,那她负责的两名国外友人就没人管了。 这几天鹿望的表现,刘艳几乎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这个学生才转来不到三个月,就已经拿过两次年级第一的成绩,也知道为了这次交流会,经常熬夜练习口语交流的事情。 于是道:“那怎么行?发烧不是小事,万一严重了引发其他并发症就麻烦了。你放心,学校答应给你加学分的事情不会因为你生病缺席而改变。你就留在酒店好好休息就好。” 鹿望急切摇头:“刘老师,我不是在意加学分事情。我只是不想中途因为一点小事就扔下国外友人不管,您放心,如果我真有不舒服,我会告诉大家,不会勉强的。” 谢寻看着鹿望苍白的脸色,唇瓣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鹿望是真的不想放弃,心一揪,便对刘艳说道:“这样吧老师,正好快到午休时间了,我去给小鹿同学买退烧药回来,让她中午休息一会儿,如果下午缓解一些了,就让她继续,可以吗?” 刘艳有些心疼地看着鹿望,但见她如此坚持,便也答应下来。 “行吧,那就先观察一中午。如果下午还是在发烧的话,你必须回酒店休息。” 鹿望虚弱地笑了下,“好的老师。” 等刘艳走了,鹿望松了口气,身子有些站不稳地靠在墙上。 谢寻连忙扶稳她,让她坐在椅子上休息,“等下吃饭的时候,你先和队伍一起走,我去帮你买药。” 鹿望低垂着脑袋,点点头,也不知听进多少。 朦朦胧胧间,她听见手机响了。 就掏出来去接。 电话里的那个人声音好听的不得了,鹿望一下就被这声音给吸引住了,就连精神都恢复了些。 电话里的人问:“你在哪?今晚几点的飞机?” 鹿望看了眼四周,“我……我在大街上。” “大街上?” “对啊,旁边有个小亭子,有个老爷爷在锻炼身体,哦,他脚底下还有只白色的小狗……” 管舟越:“……” 他顿了顿,“你生病了?” 听到这句关心的话,鹿望突然感觉眼睛有些酸意,她眨啊眨,又眨啊眨,把泪意逼了回去,“没有啊……就是有点困。” 嘴上虽然说着没有,但软糯的声音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还不自觉染上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管舟越心突然一紧,沉声问:“谢寻和苏娜呢?他们没和你一起?” “谢寻?”鹿望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了,“哦对,他说给我买药去了。” “买什么药?” “退烧药。” “……” 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 久到鹿望以为电话是不是挂断了,正打算从耳边拿下来确认一下的时候,才又听到管舟越说话。 “把你的定位发给我。” “定位?你要过来吗?我没事!不要紧的!”鹿望一听他要定位,急得赶紧站了起来。 但因为发着烧,脑袋太过昏沉,站起来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晕,她踉跄了一下,正以为自己要摔倒的时候,身后出现一个人扶住了她的肩膀。 鹿望欣喜回头,“管舟越,你来啦?” 结果入目是一张俊秀温润的脸。 “是你啊。” 谢寻没有错过鹿望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他扶稳她坐下,温声道:“怎么站起来了?” 鹿望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管舟越好像要过来……” “管舟越?他过来做什么?” 谢寻愣了下,看小姑娘烧的迷迷糊糊的,便将手机接了过来,“喂,我是谢寻。” 管舟越当然知道他是谁。 刚刚两人的对话他在这边听的很清楚。 他声色很淡,“把电话给她。” 谢寻看了鹿望一眼,“她在发烧。”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哪?把定位发给我。” 谢寻皱了下眉,“你要过来?” “和你无关。” “这边没什么意外的话,下午就结束了。其实你不用担心,小鹿这边有我和苏娜在,等下我会把她送到医院。等她退烧了,我可以让她给你回一通电话……” “你们在蔷薇路的琳琅酒店对吧?”管舟越直接打断了谢寻的话,“把她照顾好,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也不待谢寻回复,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 谢寻看着灭掉的屏幕,苦笑一声,垂眸去看坐在椅子上的人。 此时小姑娘的脸已经烧的很红了,额角也冒起了薄薄一层汗,再不去医院的话会很危险。 他半蹲下身,看着鹿望,“我带你去医院,好吗?” 鹿望皱了皱眉,想拒绝,但脑袋动一动,就像被生生闷进一根钉子般疼,只得点了点头。 谢寻眉眼稍松,说了句“唐突了”,便直接打横将小姑娘抱在了怀里。 身体突然失重,鹿望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搂住眼前人的脖子。 但视线一抬,却发现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 第18章 你是不是跟管舟越在一起了? 于是抬了一半的手,又硬生生落了下来。 谢寻抱上鹿望后,感觉像抱个小暖炉似的,又轻又烫。 垂眸,就看到怀里的人微阖着眼睛,浓而长的睫毛微微颤着,脸颊泛着病态的绯色。 他拦了辆出租车,将鹿望轻柔地放进后座,但手刚一松开,她的身子就不自觉向旁边滑落。 谢寻只好也跟着坐了进去。 —— 鹿望感觉好像要自燃了,全身上下说不出的热。 睡梦间,周围似乎传来一些嘈杂声,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奈何眼皮仿佛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然后就感觉手背一刺痛,她颤了颤,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热意褪去了,又感觉一阵冷,仿佛跌进了冰窖,她拼命想找一个温暖的地方,手胡乱地抓着。 直到,鼻尖闻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幽淡的,带有一点淡淡的薄荷味。 紧蹙的眉心终于松开了些。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遇到了一个少年。 少年长着一张惊为天人的漂亮脸蛋,浅褐色的桃花眼里像是藏了星空。 远远地,她看到少年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一幅少女画像。 画像中的人,和她有六七分像,但唯一的不同是,现实的她不会像画中人那般笑得灿烂,像个小太阳一样。 接着,画面一转,她又看到了母亲。 在她身后是一片白色柔和的光,仿佛天使的翅膀,母亲的脸上带着忧伤,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去追,眼前却多了一道屏障。 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跨越。 再然后,她听到有一道很温柔,很好听的声音凑到她耳畔轻轻道:“鹿望,快点好起来。” 接着,她便睁开了双眼。 鹿望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单调的白色天花板和冰冷的输液架。 点滴管里,透明的药液正缓慢地顺着细长的管子流进她手背的血管,带来一丝微凉。 意识如同潮水般缓缓回涌。 高热带来的混沌感褪去了大半,只剩下身体深处泛起的虚软和一阵阵寒意。 她微微偏头,目光在病房里逡巡。 然后,她看见了管舟越。 此时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微微前倾,单手支着额角,似乎在小憩。 清晨微熹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线条。 双目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上去疲态明显。 鹿望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奇异地重叠。 原来那不是梦里的幻听。 管舟越是真的来帝都找自己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为了她大老远跑过来? 因为担心她? 这个认知让鹿望全身一僵。她猛然想起在意识混沌中,她似乎抓住了一片坚实温暖的衣角…… 就在这时,管舟越支着额角的手似乎滑了一下,他猛地惊醒,眼睫倏然抬起。 刹那间,那双浅褐色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带着刚醒的微茫,直直撞入她的眼底。 “醒了?” 管舟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比梦中听到的更加真实,也更加低沉。 鹿望张了张嘴,想说话,奈何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只好点头。 但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牵动了发沉的脑袋,令她忍不住轻轻蹙眉。 管舟越立刻站起身,他拿起床头柜上备着的温水杯和棉签,动作自然地俯下身,用湿润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润湿她干裂的嘴唇。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别急,先润润。”管舟越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语,“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鹿望摇了摇头,随即又点头。 管舟越的眼底酿起一丝笑意,“到底难不难受?” “难……受。” “难受为什么还要拖着生病的身体去陪那些外国人?” 说完这话,管舟越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重,又不自觉放轻了些,“今天还有两瓶液才输完,你再睡会吧。” 鹿望哑声开口:“我……睡了多久?” 管舟越静静看着她,“两天。” 已经两天了?! 鹿望猛地睁大眼睛,想坐起来,“那爱丽丝和约翰他们……” 管舟越不认识她说的这两个人是谁,但不难猜到,便道:“已经回国了,你放心,这次交流会进行的很顺利。” 很顺利? 鹿望有心想问,但嘴巴刚张开,就被管舟越一记冰冷的眼神吓了回去。 将脑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对眼睛。 管舟越看她这样有些好笑,起身将被子往下扯了扯,“你还在生病,这样闷着不怕喘不过气来?” 鹿望心想,有你这么看着我才更喘不过气来。 但这句话没说出口。 心里反而因为管舟越在,感到一阵甜丝丝的。 到了下午的时候,何茵来了。 她一来,便直接将鹿望转到了vip病房,还请了最好的医生帮她做了检查。 确认只是因为着凉引起的感冒,这才放心下来。 但因为发烧烧到了39度,何茵不放心她,硬要让她在住两天院观察一下。 鹿望拗不过她,便答应了。 也是从何茵口中听说,在她昏迷的这两天,一直是管舟越在身边照顾她,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鹿望心里听着震惊,等管舟越回酒店睡觉的时候, 她有好几次都想掏出手机问一下对方,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但又觉得,说不定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万一要是自己想多了,两人的处境岂不是变得很尴尬? 但她没问,苏娜倒是先憋不住了。 在鹿望昏迷的第二天,苏娜就因为学校那边还有事,先回了云城。 这会儿抽出空来,就给鹿望打了个电话。 “小鹿,说实话,你是不是跟管舟越在一起了?” 鹿望一听,急忙否认:“怎么可能?” 但对方显然不信,“你是不知道,你发烧昏迷,都把管舟越给急死了。” 第19章 你要不要一起去 “着急?” 苏娜感慨:“对啊,你不知道,在你没醒的时候,他找了多少遍医生。你皱一皱眉头,他都慌得不行。我算是开眼界了,从来没想过管舟越居然也会有栽在女孩子手里的一天。” 鹿望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什么栽在女孩子手里啊……” “你信我,管舟越肯定对你有好感。” 鹿望:“……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想,他对你是不是比对其他人都要特别?” “……应该是吧?” 毕竟她才刚转来没多久,对于管舟越的过去,是不曾了解过的。 “是不是每次一听到你受伤,比任何人都要紧张你?” 鹿望想了想,这个好像也没错。 无论是在家里被烫,还是在学校手臂被划伤,管舟越似乎永远是冲到最前面关心她那个。 可这也不代表就是喜欢她吧? 苏娜见鹿望这边沉默着,大概也能猜到她在因为什么事心烦,于是道:“哎呀,你也不用想这么多。其实我也就是随口这么说说,毕竟能见到管舟越关心人,这事实在是太稀奇了!” 别说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惊掉下巴! 鹿望就笑:“好吧。” 确实。 只是生个病帮忙照顾下而已,她不该想那么多。 到了傍晚时分,何茵带着熬好的粥和小菜来了。 而管舟越,直到鹿望出院也一直没再出现。 听管妙妙说,他在她醒来的第二天下午就回去了。 鹿望心里是有些失落的,她是真的很想见他,当面对他说一句‘谢谢’。 只可惜,这句谢谢一直等到再次上学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机会说。 外国友人的事情过去没多久,创新英语大赛入围的消息就传到了鹿望这里。 听苏娜说,复赛是由作文、听力和口语三部分组成,但因为他们是团体报名,口语采用的是情景表演的形式。 鹿望一听还要表演,整天愁得不行,苏娜就安慰她:“怕什么,到时候化了妆,谁知道咱是谁?” 话是这么说…… 但一想到自己站在舞台上,下面有无数的评委和高校英语专任教师看,还是觉得很惊悚。 不过好在初赛第二阶段的比赛时间是在明年的2月份,他们还有很充足的准备时间。 而接下来要迎来的,就是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 管妙妙自打上次月考前进名次,被姚月奖励一款喜欢很久的奢牌包之后,就对学习上了瘾。 不仅平时一下了课就凑到鹿望旁边问题,就连放假了,几个好朋友也是相约一起去图书馆。 这天早上,按照前一天约定的,鹿望、管妙妙、苏娜还有宋简四个人约好九点要在图书馆集合。 早上吃过饭后,鹿望穿了件米色的羽绒服就出了门。 云城的冬天比其他城市要冷些,再加上昨晚又下了雪,她冷得几乎将整个人都缩在了厚厚的围巾里。 到了管宅门口,敲了几下门后,保姆李姨打开了门。 “是小鹿来啦,妙妙刚起床,你先进来暖和暖和。” 鹿望笑了下,“好的。” 坐到客厅后,李姨给她端了杯热牛奶。 鹿望来的次数多了,也不再拘谨,捧着杯子喝了几口。 这会儿时间才不到八点半,她知道管妙妙起来后还要洗头发护肤,索性在客厅的茶几上拿出书本,提前为今天的复习做一些准备。 但没想到,刚翻开书页看了几眼,就见管舟越从二楼走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一宿没睡,墨色的短发略微有些凌乱,上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睡衣,下面同色系睡裤,脸色略有些懒倦。 但容貌依旧帅得失真。 尽管鹿望天天对着这张帅脸,但每次看到的时候,依旧能被惊艳到。 对于这种情况,她已经习惯了。 见到他走下来,很自然地问了声‘好’。 但管舟越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看到鹿望,他顿了顿,走到厨房边,接过李姨递上来的冰水,仰头灌了几口,随即看向鹿望。 “来等我妹?” 她们几个最近经常去图书馆的事,管舟越是知道的。 先前鹿望也‘威逼利诱’让管舟越跟着一起去复习,奈何对方死活不肯。 搞得她一度认为他是不是已经放弃好好学习这个计划了。 但上周月考的成绩出来,管舟越又是实打实的进步了23名,让鹿望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想,管舟越大概就是那种随便学一学,就能成绩很好的那种天赋型人才。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从来没见过管舟越认真地写过作业。 上课的时候也只是半掀着眼,靠在椅子上,似听非听的懒散模样。 “嗯,你要不要一起去?” 鹿望仰着脸问道。 其实问这句话的时候,她是没抱希望的。 谁料管舟越看了她一会儿,竟慢悠悠地道了句,“走啊。”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管舟越把杯子一放,走到她身边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年纪轻轻的,就多了个耳背的习惯?” 鹿望瞪了他一眼,“你才耳背!” 她还惦记着管舟越答应的事,说完后又重复了句,“你真打算和我们一起去图书馆?” 本来管舟越只是想逗逗她,但看小姑娘瞪圆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脸期冀的模样,心微微一动。 就这么希望他去? 于是原本想说拒绝的话,又硬生生拐了个弯,敷衍地嗯了一声。 这下鹿望高兴了,她站起身,将管舟越往楼梯方向推。 “那你快点去换衣服啊!记得拿数学卷子!” “……” 精瘦的腰间突然被一双柔软的手触碰到,随之即来的,便是一股奇异的电流顺着肌肤渡满全身。 对于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又是早晨,身体总是异于平常的敏\/感。 管舟越愣了下,沉声低喝,“放手。” 鹿望有些莫名,怎么生气了? 但转念想到难得管舟越肯和她一起去图书馆,干脆顺着他的毛,笑吟吟地撒开了他。 “好嘛好嘛~!那你快一点,我在楼下等你。” 第20章 管舟越今天吃错药了? 小姑娘撒娇时,语气软绵绵的,落入耳廓,惹得人又是一阵悸动。 管舟越忍住身体莫名产生的燥热,长腿迈上台阶。 岂料刚走两步,衣袖又被抓住了。 ? 回头一看,就见鹿望水灵灵的眸子狡黠地眨了眨,软声提醒他: “别忘了带卷子哦~还有语文老师留的作业。” 管舟越一怔,脸色黑了黑,“知道了,啰嗦。” ** 从楼梯走回房间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但因为背后那双过于灼热的眼神,管舟越总有种差点暴露身体某处这个小秘密的错觉。 回到房里,关上门。 脑海里不受控地想起了方才鹿望朝他撒娇的样子。 管舟越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离谱。 去图书馆这么无聊的事,怎么就轻易答应这家伙了? 而且——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低咒一声,转身去了浴室。 …… 知道管舟越也要来,苏娜虽然震惊,但也什么都没说(当然,她也没权利说那个人),默默占了个靠窗的好位置。 然后,默默地在小群里发消息。 【娜:我靠!管舟越今天吃错药了?居然来图书馆学习?】 【娜:[图片]有图为证,他甚至是背着书包来的!】 【简:卧槽卧槽,这么大一尊佛坐我对面,我怕我写不下去……】 【娜:胆小鬼,怕什么,他又不吃人。】 【简:但他吓人……】 【娜:……额,好像还真是?】 鹿望看着不断响起的手机,乐呵地瞥了眼管舟越。 果然有这家伙在,无论去哪都是聊不完的话题。 因为图书馆挨着圣榆和光明两所高中,所以自习室里来的学生也大部分出于这两个地方。 对于管舟越的出现,女孩子们的兴奋程度不亚于看到明星。 各个兴奋地凑着脑袋,花痴地往这边瞟。 更有夸张的,还有直接跑过来想拼桌的。 坐下不到才不到半小时,凑过来的人就已经多得数不过来了。 宋简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放下书包,小声对鹿望说了句,“我靠,刚刚在远处看,我还以为这边打起来了。” 鹿望:“……” 她也属实没预料到这情况。 可偏偏当事人像没事人似的,支着脑袋往桌子上一杵,就把一堆空白卷子推到了鹿望面前。 鹿望:? 管舟越语气懒洋洋的,“卷子太多分不出来了,哪些是这周留的作业?” “……” 鹿望无奈地抽了抽嘴角,“你可真行,这是存了多少作业没写啊。” 她深刻觉得,自己当初因为抵挡不住他那张帅脸,就取消每天看着他必须完成作业这件事是错误的。 认真按照学科重新分好时间和类目后,鹿望对管舟越说道:“这四张是今天要写的,等你写完了,有空再把之前的作业补一下,听到没?” “哦。”管舟越应了一声,然后朝她摊开手掌。 “干嘛?” “没带笔。” 鹿望:“你是猪么?!学生不带笔,和士兵上战场不带枪有什么区别?” “不带笔死不了。” “噗——”苏娜再次刷新了三观。 她问管妙妙,“这俩人平时也这样吗?” 管妙妙抬头往那边扫了眼,心如止水,“是的,习惯就好。” “……” 这要是传出去,估计在圣榆又是一段奇迹。 当然,看到管舟越和鹿望关系这么好的,不止是他们这桌。 隔壁。 林悦和闫爽相互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震惊。 作为唐薇雨的跟班,碰上管舟越这件事,她们自然是要汇报的。 只不过,汇报时要怎么说,就成了问题。 因为搞不好唐薇雨就会因为嫉妒,将怒火迁怒给两人。 闫爽想了想,还是决定隐瞒一部分真相,只对唐薇雨说了管舟越也在图书馆这件事。 果不其然,收到消息之后,唐薇雨立刻说要过来找她们。 若换作平时,唐薇雨是看不起公共图书馆这种地方的。 毕竟她家里的书比图书馆的还要齐全,甚至还有很多是珍藏版,实在没必要‘屈尊降贵’和那些‘普通人’坐在同一个地方。 但如今不一样了。 她不仅要来,还要精心打扮一番再来。 闫爽撇了撇嘴,心里对唐薇雨这种上赶着的行为很不屑。 但面上却没有多表现,毕竟她家的生意将来还要依仗唐薇雨这个千金大小姐的‘帮扶’。 林悦则更不敢吱声。 她只是个普通小老板的女儿,虽然拜金,但平时也只配背唐薇雨觉得过时了的包。 像她这种人,连对唐薇雨‘不敬’的资本都没有。 但这边的小动作鹿望全然不知。 她工工整整,认认真真写完语文默写后,一侧头,见管舟越在玩手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说好了来图书馆写作业,他居然敢背着她偷懒?! 这对做任何事都秉持着‘专注、专心’的鹿望来说,简直是在挑战底线。 于是,她素手一伸,直接对管舟越命令道:“给我。” 管舟越正在回消息,视线中就突然多了一双白皙细瘦的小手。 他视线稍抬,莫名,“给什么?” “手机,给我。”鹿望一脸‘铁面无私’的表情,“写作业就专心点,不要边玩边写。” 管舟越有些好笑,“在学校外也这么较真?” 鹿望理所当然地挑眉,“那当然?学习又不是学给老师看的,无论在哪,都该认真对待啊。” 管舟越看了她一会儿,“行,那等我回完陆洲的消息。” “陆洲?” 管舟越:“嗯,去年的全省第一,现在跟光明上高三。” 厉害啊! 鹿望有些好奇他说的这个人了,“他是也要过来吗?” “不是。” “那找你是?” 管舟越噼里啪啦在屏幕上敲着字,“叫我去网吧。” “……” 鹿望噎了下,条件反射地将手机夺了过来,“不行!你今天答应我要在这好好写作业的。” 看着手机被抢走,管舟越眉心一挑,身子往后靠在了椅子上,一脸闲散地看着她。 “那你在拿走手机之前,要不要先看下我给他发了什么?” 第21章 ‘如果你敢\\‘背叛\’我,我会很失望!\\’ 发了什么? 鹿望有些莫名。 心想还能发什么,以管舟越的性格,肯定会直接答应对方。 谁料视线低垂,往屏幕上扫了一眼后,竟让她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Y:不去,小同桌让我好好学习。】 “……”这么懂事?! 鹿望惊讶地看向他,眼神里就差没写着‘你弃恶从善了?居然能这么禁得住诱惑’这几个字了。 管舟越就知道她会是这表情,心情愉悦地勾了勾唇,“现在还收不收手机了?” 知道他是在回消息,且明确拒绝了对方的‘组队邀请’,鹿望自然不好再拿着人家的手机不放,讪讪地还给了他,“好吧……先前算是我误会你了。但你写作业要认真,不要一直玩!否则我还是会没收!!” 看着鹿望紧绷着俏脸,装作一本正经批评他的模样,管舟越眸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也变得出人意料的好说话。 “那手机就放你那,有电话你帮我接一下就行。” 鹿望噎了噎:“那倒不用,有电话你还是可以正常……” 话音未落,管舟越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陆洲 “……” 不用猜,也知道对方打电话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必然是贼心不死,想再劝管舟越加入他们的‘联盟组织’。 管舟越自然也看到陆洲打来的电话了,他好整以暇地支着脑袋,侧看着她。 看得鹿望一阵耳根发热,这会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靠!怎么来得这么巧? 不过,她到底没有随意接听别人电话的习惯,思量片刻后,还是将手机交给了管舟越,并用眼神警示他,‘如果你敢‘背叛’我,我会很失望!’。 管舟越笑了笑,按下接听。 “不去,没意思。” “说了不去啊……许翊也在?那更不去了,就他那打野,玩的还不如我妈。” “……” “辅助是女的也不去,没事挂了。” 电话那端,陆洲有些无奈地坐在网吧沙发上,单手举着电话。 从前管舟越也不是没和他们一块去过网吧,每次叫的时候,都挺顺利的,只要对方没什么事,基本都会来。 为了这次开黑,陆洲还特意叫了个大师水平的妹子给管舟越打辅助,结果对方居然说什么要好好学习,说什么也不来! 搞得所有人看着他的表情像看一个傻逼。 说好的国服王者ad,随叫随到,包带你上分呢? 结果人家连骚都不骚你。 陆洲无奈地叹口气,突然福至心灵,“哎对啊,你把你那同桌叫上一起来网吧不就行了?让她给你打辅助,这总可以吧?” 陆洲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简直天衣无缝。 以管舟越的技术,就算那妹子完全不会打游戏都没关系,他自己一个人就能1v2。 管舟越听到这个想法,侧眸瞥了眼正支着耳朵努力偷听他这边说话的鹿望,极淡地笑了下,“她不会玩这种游戏的,你们再叫个人吧。” 说完,他就直接挂了。 没给陆洲再开口的机会。 鹿望见管舟越接完电话后继续去看卷子上的题,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知道爱玩游戏是每个青春期少年的爱好,也知道自己这么管着对方,有些超纲了。 但她是真心希望管舟越能认真学习,最起码,等高考完再放松也行啊。 接下来的时间,就比较平和了。 几人都在低头奋战着,谁都没有说话。 鹿望从原本的胡思乱想,慢慢的,也开始渐入佳境,学到了一种完全忘我的境界。 到了吃饭时间,管舟越不止一次听到鹿望的肚子传来空鸣声,奈何对方一双眼死死盯在草稿纸上,一遍一遍验算着答案,大有不破解,今天老子就要死磕在这不走的决心。 管舟越默了默,随意往她纠结的题目上看了一眼,随即指着鹿望一直出错的地方说道:“这里错了。” 鹿望正算的认真,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指着她卡住很久的地方,顿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管舟越干脆挪了下凳子,离鹿望近了些,“把笔给我。” 鹿望愣了下,下意识递给他,“你要做什么?” 管舟越没说话,把真正的解题思路写在验算纸上,随即给她讲解,“你上面那几步都是正确的,但从这里开始,你的代入思路错了……” 他认真仔细地为鹿望讲解,鹿望也浑然忘了眼前这家伙是个学渣这件事,听得全神贯注。 等管舟越讲解完了,鹿望瞬间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道题解起来还可以这么容易!亏她刚刚花了半小时时间都没有琢磨明白。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了。 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向管舟越,“为什么你会做这么难的题?” 这道题周康在留作业的时候就特意说过,当时出题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才解开。 谁能想到,管舟越居然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这么轻松地做了出来。 而且,还是完全正确的! 管舟越听到她质疑的眼神,顿了顿,身体往后一仰,“这道题我在初中的时候做过。” 初中?! 鹿望惊了,“真的假的?你初中的时候学过这么难的物理题?” 管舟越单挑了下眉,没有回答。 但答案不言而喻。 鹿望瞬间感到一阵无语。 为了考验管舟越是天赋异禀,还是只是单纯会做这道题,鹿望又将另一道她不会的大题推给了管舟越。 “那你再看下这个呢?” 她承认,让他解这道题的时候,心里阴暗了一点点。 因为她实在没办法相信,一个月考连前20名都进不了的学渣,能如此轻易地解开连她都不懂的难题。 谁料管舟越只是读了两遍题,就开始低头在草稿纸上验算了。 “……”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他放下了笔,把草稿纸递给她,“前面的步骤已经写好了。主要最后按照公式计算出来数字就可以了。” 鹿望将信将疑地接过来。 然后发现,这道题还真被这家伙给算出来了…… 什么鬼啊…… 第22章 他不喜欢她对别人露出那样的神情。 所以说,管舟越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之前不学,并不是真的不会,而是他压根懒得学??? 想到自己每天含辛茹苦,从早到晚复习,刷题,做卷子的苦逼行为,鹿望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不仅是她,对面坐着的两个人也完全傻了。 苏娜和宋简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各自揪了下对方的脸颊。 苏娜:“是疼的吧?” 宋简茫然的点点头,“我也挺疼……” 两人异口同声,“看来不是做梦……” 原来他们眼中那个长得又帅又痞,看谁都混不吝的校霸,实际上是个隐藏的学霸!!! 天哪! 更帅了有没有??? 鹿望不可思议地看着管舟越,“既然这些题你都会做,那平时考试的时候为什么一直空着?” 管舟越给的理由很简单,“懒得想。” “……” 管妙妙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家老哥,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其实在这里,包括整个圣榆,真正知道管舟越为什么不好好学习的人,也只有她这个当妹妹的而已。 但要说原因,那就说来话长了。 不过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自家老哥隐藏了这么久,如今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把马甲卸了? 其实管舟越也没想过自己初中学过的知识,如今还能在脑海中记得那样清晰。 那时他只是闲来无事,觉得课本上的题太简单,才闲来无事找了几个高中的朋友,把书拿给他看看,自学了一阵。 至于为什么现在要暴露出来,他自己心里虽然很清楚原因,但又有些不想承认。 因为先前鹿望每次提到谢寻时,那双沉静淡然的眸子里都会绽出无限光彩,仿佛对方是个神一样! 他不喜欢她对别人露出那样的神情。 可实则,他心里也是矛盾的。 既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荒唐,又不受控制地在回家之后去翻看物理书。 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偶然的一个机会,就派上了用场。 正纳闷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高调’时,一转眸,就见他的学霸小同桌此刻在用一种非常火热且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 好吧,他承认。看到同桌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的心情很爽。 至于有多爽? 大概就是宋澈过来踹他一脚,他都能心情好地说上一句,“力道不错~” 当然,他的爽在鹿望眼里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鹿望一直知道自己算不上天才,若换在妈妈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她也绝对不曾想过自己能一直蝉联年级第一,甚至能去代表学校参加比赛。 但或许正是因为妈妈的过世,让她受到了刺激。 她不想让远在天国的母亲担心自己,不想在某一天夜里,梦到母亲的时候,和对方说自己其实过的一点都不好。 她想成为让母亲觉得骄傲的人。 同时她心里也是遗憾的,因为在她考上重点高中,最风光的那一年,没能得到母亲亲口的祝福。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期待母亲能托梦给她,然后拍拍她的脑袋说:“鹿望,你真的很棒。” 可以说,鹿望能有如今的成绩,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努力和勤奋。 可如今她突然觉得,有些人生在最高点,生来就比她这种人少走很多弯路。 家境如此,学习更是如此。 不过她并不嫉妒管舟越,其实从很早前看到管舟越房间里设计的模型开始,她就隐隐有种直觉了。 管舟越从来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废物’,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让自己变成如今这般消极的模样。 于是不可避免的,她想到了管舟越的爷爷。 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那个老人,做出了什么伤害管舟越的事情,才会让他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吗? 鹿望发呆的时间有些长,笔触按在纸上,已经晕黑了一大块,都未曾察觉。 管舟越眉心皱了下,正想伸手去拽鹿望,却见她眨了眨眼,自己从神游的状态清醒过来了。 随即侧眸看着管舟越,唇角露出一个极轻的笑容,幽幽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努力。 “……” 管舟越一头雾水,没理解鹿望突然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谢谢是什么意思。 什么鬼? 这丫头脑子里又装了些什么玩意? 管舟越皱了下眉,正想开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极其温柔的女声。 “舟越,好巧啊,你居然也在这边复习。” 管舟越愣了下,回头。 就见旁边站着一个身穿浅绿色连衣裙的女孩,长相瑰丽如画,说话时,嘴唇轻轻地弯起,犹如晨曦中初绽的花朵,清新而迷人。 在她身侧,分别站着一个长发女生和一个短发女生。 这三个人对于鹿望来说是陌生的,但对于其他人,都再熟悉不过。 管妙妙顿时蹙起了眉,“唐薇雨,你怎么也来了?” 唐薇雨? 鹿望讶然望过去。 原来这就是一直以来在背后针对她的那个唐薇雨。 看起来倒是挺温柔的。 听到管妙妙明晃晃的不欢迎,唐薇雨也没有表现出不开心,转而又是轻柔地笑了笑,“我是来朋友来这里复习的,看到舟越在这边,就想来打个招呼。” 管妙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拉倒吧,这话说出来也就你自己信。” 宋简在旁边暗暗给管妙妙比了个大拇指。 唐薇雨这个嚣张大小姐,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欺凌同龄女孩子的事,换做任何人对这样的女人都露不出笑脸。 也绝对不会拿她和好人挂上钩。 奈何对方就跟完全感觉不到似的,每次出门都穿的像个仙子,搞什么清纯白月光风,让人作呕。 林悦一听管妙妙这么说唐薇雨,不乐意了,“喂,你怎么说话呢?我家小雨从来没对你做过什么吧?干嘛这么说她?” 管妙妙冷笑一声,“她又不是蠢猪,想追我哥,当然不敢动我了。倒是你,真是当的一条忠心好犬,主人都没说话,你倒是着急咬人了。” 第23章 等到后天晚上的家宴,我们再聊天 “你骂谁是狗?”林悦脸色一变,伸手指向管妙妙,“你信不信我——” “林悦。” 唐薇雨轻飘飘瞥了林悦一眼。 林悦顿时如掐了喉咙的鸡,一句话都不吭了。 或许是因为对方无故针对自己的缘故,见到唐薇雨,鹿望心里其实是不太高兴的,希望她说完话就赶紧走。 但对方完全没有这个自觉性,丝毫不介意管舟越的冷漠,抱着书,站在几人面前,笑着说道:“介意一起拼个桌吗?” 介意。 鹿望在心底补了句。 但对方没跟她说话,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去犯这个病,主动跟唐薇雨搭话,干脆从书包里又翻出几张卷子,‘啪嗒’一声,放在桌子上。 她其实动作幅度没有很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显得异常突兀。 于是,几人的视线顿时都看了过来。 鹿望:“……” 唐薇雨不是傻子,虽然鹿望不是故意的,但也不妨碍她能看出对方不欢迎自己。 心底顿时闪过一抹阴翳。 面上却不显,反而笑着对鹿望伸出一只手,“你好,你就是鹿望同学吧?很早前就想见你,一直没有机会。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管舟越眉心一沉,正要说话,却见鹿望垂眸望着眼前莹白纤长的手,没有握回去,而是疏离客套地一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人做朋友。” 出人意料的回答。 唐薇雨眉心微挑,唇瓣扬起,发出一点气音,眼神里带着一点对猎物产生兴趣的危险。 居然敢拒绝她? 这个女孩子是真无畏还是真的蠢? 管舟越也有些惊讶,不过心里更多是欣慰。 不愧是他的同桌,遇到不喜欢的人,会直接拒绝。 真有出息! 唐薇雨没有生气,将手收回去后,便道:“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那舟越哥哥,等到后天晚上的家宴,我们再聊天。” 后面那句是对管舟越说的,说完她又瞥了眼鹿望,这才离开。 后天晚上,管舟越有家宴? 鹿望愣了下,有些意外。 后天是她的生日。 她原本想着明天再跟管舟越说,万万没想到他那天居然有事…… 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失落。 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同学,她一开始都想好了要叫管舟越来,但如今得知他要去参加什么晚宴去了,妙妙应该也会一起去吧? 那到时一下子就少了两个人。 鹿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涌起的烦躁。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生日而已。 往年的生日她不也都是自己过?今年最起码还可以叫苏娜他们来,还有何茵阿姨,说不定爸爸也会突然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没关系的。 可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眼睛盯着作业,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胸口像是突然被人撕了个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空…… “霍”一声,她起身,对旁人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苏娜他们本想说陪她一起,奈何她说完这句话,就飞快地走开了。 …… 鹿望到洗手间后,看着镜子中阴郁的脸,有些茫然,更有些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莫名的情绪。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管舟越参不参加她生日这件事。 她脸上没涂东西,干脆打开水龙头,捧着凉水洗了个脸。 可冷水顺着额角流下来,依然没有浇熄那股她自己都看不透的难过。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贪心了吧。 以为和管舟越成为邻居,就意味着他们是朋友。 可自始至终他们都不是同路人。 她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而他们天生就站在财阀的最顶端。 天生就该站在舞台的正中央。 而她只是台下客。 可这么想完之后,她又对着镜中的自己自嘲地低笑了声。 但这是她的18岁生日。 —— 回到座位之后,鹿望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又或者说,她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没让任何人察觉。 管舟越瞥了眼鹿望,看到她额角的头发有些湿意,下意识抽了纸巾想给她擦,却被鹿望避开了。 管舟越眉心稍蹙,抓住她挥开自己的手,语气微沉,“乱动什么,头发湿了。” 鹿望语调淡淡的,没太在意,“没事,等下就干了。” 但管舟越有些不满地看着她,“等下出去吃饭,容易头疼。” 随即不由分说,按着她的手,仔细用纸巾擦干了她的头发。 鹿望的手微微攥紧,眼睛看着管舟越,许久没有出声。 少年温热的指腹不时擦过她的脸颊,明明是很亲密的动作,但他神色里完全没有不自然的感觉,这么看着,反倒是她往别的方向去想了。 “……” 擦干头发,苏娜几人已经商量好吃饭的地点。 就在图书馆马路对面,一家评价不错的粤菜。 出发去吃饭的时候,鹿望的视线不经意间和坐在不远处的唐薇雨相遇。 四目相对,对方朝她微微一笑,但眼底却分明冰冷无温。 鹿望没心情管她的情绪,径直跟着人走了。 等他们走后,林悦嗤笑了一声。 “传闻都说鹿望学习好,是个乖乖女,这么看完之后,倒是觉得她心机挺重。” 唐薇雨哦了一声,视线收回来,看向林悦,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明摆着的么,你说要拼桌的时候,故意把书扔在桌子上,甩脸色,还不肯跟你握手,一副自认清高的模样,说到底,不还是学校特招进来的贫困生。” 唐薇雨手指转着名贵钢笔,任由林悦在背后骂鹿望,没有阻止。 脑海里想到的却是方才管舟越紧张对方,替鹿望擦头发的画面。 这个女孩子比她想象中段位要高。 从前那些被她警告过的女生,充其量也只是不自量力地去给管舟越递情书。 但还从未有人真的能让管舟越正眼看过。 可这个女孩子不同,本来以为她能成为管舟越的同桌,只是偶然。 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管舟越欺负走。 却不想,才几个月而已,两人的关系竟然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 第24章 妈妈,我要让您失望了。 且显然,这件事是管舟越心甘情愿做的。 她从三四岁左右就认识管舟越,两人认识十几年,唐薇雨从来没见过管舟越对谁这般上心过。 从前只觉得他和她一样,骨子里就是个冷血动物,对任何人和关系都不会真正动情。 包括她对管舟越,也不止是单纯的喜欢,其中夹杂着各种家族利益,夹杂着不甘和征服欲。 可如今,看到管舟越这样去关心一个人,唐薇雨承认,她对管舟越很是失望。 作为家族继承人,他们将来的另一半是一定不能由着自己来的。 可他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就对一个女孩子产生了感情。 这不是她理想中另一半该有的样子。 但同时,她心底也燃起一丝希冀。 她和他的联姻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 也就是说,管舟越注定会成为自己的丈夫。 身为妻子,她自然是希望管舟越能关爱自己的,如果他们结婚以后,管舟越也能像对鹿望那般对自己,对她来说自然更好。 最起码,说明他对待家人有着极强的责任感。 想到这里,唐薇雨竟笑出了声来。 闫爽的眼神原本还在鹿望离去的方向,她对那个女孩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不可否认,她其实一直希望有人能‘治一治’唐薇雨这种不可一世的性子,让她也受一次挫。 但此刻突然听到唐薇雨的笑声,她愣了下,转过头来,有些不解,“小雨,你怎么了?” 唐薇雨好心情地支着脑袋看向她,“小爽,你说,如果后天的晚宴,让鹿望也参加,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一个穷苦出身的女孩,即使继母背景再强大,但骨子里应该也是自卑的吧? 如果恰好鹿望对管舟越也产生了好感的话,那么让她也去参加晚宴,让她看清自己和管舟越的差距,到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真的很期待。 闫爽听到之后,眉心微微一皱。 会是什么场景? 随便想象一下就知道了,那个女孩子会有多么难堪。 闫爽在唐薇雨身边跟了七年,大小宴会参加了无数,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没人比她更清楚。 可是那个女孩子,真的能承受住吗? 闫爽第一时间没回答。 反倒林悦,谄媚地迎着笑脸凑过来,“到时再故意给她一点‘刁难’,那自然是要多丢脸有多丢脸~” 唐薇雨笑容渐渐放大。 林悦也有自己心里的小九九。 借此机会,她对唐薇雨道:“雨姐,后天的宴会,您能不能也带我一个?” “你?”唐薇雨笑容一滞,讥诮地看着她,“你也配参加?” 林悦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笑脸,“我有办法能让鹿望参加宴会,并且当众出丑。” 果然,这句话一说完,让唐薇雨产生了一丝兴趣,“你确定?” “确定。” “那就跟着吧,”唐薇雨抬起林悦的下巴,漫声道:“明天晚上,我会让人送一条礼裙到你家里。但记住了,别在宴会上做丢脸的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林悦脸上瞬间染上欣喜,“绝对不会。” 闫爽讥嘲地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她最看不起的,就是林悦这样的人。 即使,她们同样身不由己。 —— 鹿望已经记不清上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了。 那年母亲还活着,父亲还是普通的人民教师。 虽然家境普通,住的房子也是外婆留下来的深巷老房。 但家里被母亲收拾的一尘不染,窗边摆着一盆小雏菊,空气里漂浮着洗衣皂的清香,生活气息很浓。 某天放学回来,家里做了一大桌子菜。 有她最爱吃的糖醋鱼,有母亲亲手做的奶黄包,还有一个6寸的儿童生日蛋糕。 五音不全的父亲生涩地拍着手唱着生日快乐歌,母亲则在她闭眼许愿的时候,偷偷拿出一个盒子,举到她面前。 她对鹿望说:“猜猜里面是什么?” 鹿望看着盒子上被掏了个洞,猜到应该是母亲想给自己一个惊喜,让她亲手去摸。 于是,她小心翼翼将手放进盒子里,去感受里面的东西。 本来以为,会是一条漂亮的裙子,又或者是一双运动鞋。 但将手探进去,她摸到的却是一个硬硬的,尖尖的鸟嘴。 当时她‘哇’地一声吓哭了,还以为里面是什么虫子要咬她。 一下将夫妻俩吓得手忙脚乱,一个哄女儿,一个将盒子里的鹦鹉拿出来给她看。 可鹿望被吓得狠了,说什么都不肯睁眼。 直到一声尖锐的鸟叫。 “鹿望啊——” 鹿望愣住了,捂着眼睛的手打开一道缝。 “鹿望啊——” 那鸟又叫。 鹿望顿时忘了害怕,一脸欣喜,又怯生生地望着站在母亲头顶的绿毛小鸟。 母亲说这是会说人话的鹦鹉。 于是,鹿望就壮着胆子和它说话:“你怎么知道我叫鹿望?” 绿毛鹦鹉歪了歪脑袋,黑豆大的眼睛盯着鹿望,似乎在理解她的话。 随即,突然抖起翅膀,朝鹿望飞了过来——它拿鹿望头顶的生日帽当成了树杈。 鹦鹉用喙啄了啄翅膀下的羽毛,扯着洪亮的嗓子高声喊: “鹿望啊——嗨皮波斯得!” 那是鹿望收到过的最特别的礼物。 那鹦鹉十分彪悍,看到电视上播放的《小龙人》,便道:“我是龙!” 看到电视上播放《迪迦奥特曼》,便道:“我是光!” 于是,鹿望就给它起名:龙光彪。 龙光彪很得意这个名字,没事就站在窗台旁的树枝上,冲路上的行人高声喊: “鹿望啊,我叫龙光彪——” 龙光彪是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也是母亲送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因为在那不久,她才知道母亲得了乳腺癌晚期,才终于知道她家为什么会那么穷,才知道为什么每天放学后她要捡很多很多瓶子拿去卖。 从此,鹿望再也没过过生日。 但她一直记得母亲临死前对她说的话—— 她说,“鹿望啊,不要伤心,好好活下去,妈妈会在天国陪伴到你18岁生日当天,亲眼看到你的笑颜。” 可是,妈妈,我要让您失望了。 因为我的18岁生日,注定不会快乐。 第25章 只想做鹿望 翌日。 早晨,鹿望推开窗户的时候,天气阴沉一片,乌云厚重绵密,仿佛随时会降下一场暴雨。 洗漱过后,王梅上来敲门,告诉她早餐做好了,让她下去吃饭。 鹿望应了一声,在睡衣外随意披了件薄衫就下了楼。 别墅内开着暖气,室温保持在舒适的26度左右,鹿望没感觉到冷。 但心情却像外面的天气般,压抑沉闷。 从昨晚开始,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这两天要发生什么事。 何茵看到她,笑着拉过她的手,“囡囡,今天我休息,下午咱们一起去商场给你挑件礼裙,好不好?” “礼裙?”鹿望愣了下,“家里不是有很多新买的衣服吗?” 何茵摇摇头,“那些不算,明天不是你的生日吗?正好你姚月阿姨那边有个金婚晚宴,阿姨想把你带到大家面前认识一下。” 听到是姚月那边的晚宴,鹿望立马联想到了昨天唐薇雨说过的话。 她说,“舟越,等到后天晚上的家宴,我们再聊天。” 难道说何阿姨说的晚宴,和唐薇雨口中的晚宴是同一个? 鹿望正想拒绝,就听何茵说道:“金婚晚宴的那对老夫妻和你还做过两年邻居,一听说你明天过生日,非跟我说明天一定要带你过去呢。” 何茵的初衷其实很简单,鹿望如今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连买糖都要攒很久钱的小女孩了。 她是她何茵的女儿,无论将来如何发展,都要将她带进上层圈子里,让她多接触下同龄人。 而明天的生日,正是一次大好时机。 鹿望刚好年满18周岁,将她带过去,还可以顺带让她看下有没有心仪对象。 再或者,能交到一些同龄朋友也是好的。 鹿望听到后很意外,“邻居?” 何茵笑道:“对呀,之前听你爸爸也讲过,这对老夫妻很早前在你家隔壁住过一段时间。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对方也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居然知道你如今在盛榆念高中,还专门向我打听了你……” 隔壁…… 鹿望好像有点印象了。 她记得刚搬到蔷薇路的时候,隔壁的确住过一对很恩爱的夫妻。 具体的她知道的不多,只依稀记得母亲当时救过那老奶奶一命,在其心脏病复发的时候,为她做过心脏复苏。 那对老夫妻为了答谢母亲,几次想给母亲送钱,都被拒绝了。 后来每逢节假日的时候,都会给她家送很多好吃的。 她很喜欢那个奶奶。 因为他们搬家,还难过的哭了几天。 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豪门圈的人! 鹿望原本是有些抗拒的。 她总觉得事情透着古怪。 她的生活向来简单低调,何茵也不是个张扬的人,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忙着处理事情。 那对老夫妻是怎么知道她的消息的? 但一想到能再见一见那对老夫妻,她还是了答应下来,“那听您安排。” …… 吃过饭,鹿望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就和何茵出了门。 何茵已经提前和那边的店长提前打过招呼。 说是带鹿望过去挑选,实际上很早前就为鹿望定制好了款式,趁今天有时间,才专门带她过来试穿。 果然,款式很适合她,颜色也很衬她的肤色。 看着镜子人一袭曳地长裙,完全褪去少女青涩,多了几分妩媚动人的模样,鹿望有些陌生。 但何茵很满意。 不仅将这条裙子付了款,还为鹿望零零散散买了很多搭配的首饰。 又专门约了造型师,明天早上到家里为鹿望设计妆发。 整个过程鹿望都很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等忙完回到家中,看着床上地上摆了一大堆购物袋。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鹿望看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回过神。 她想,她是真的过上了小时候期待的生活。 但心里却没有真正感到开心。 因为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没有归属感。 感觉这并不属于她,只是因为何茵,才让她的头顶多了一道光环。 她麻木地将那些衣服取出来,一一挂在衣帽间,又收拾了下房间。 等忙完后才想到,明天自己过生日这件事,还没有通知任何人。 手不自觉摸向手机,她在几人的小群里打了一行字,但想到要去参加晚宴,又悄悄将那些字删掉了。 算了吧。 参加晚宴的话,回来之后大概也没机会给自己过生日了。 —— 到了第二天,雨势不仅没有丝毫停歇,反而越下越大。隔着玻璃窗都能听到“哗哗”的雨声。 鹿望从睡梦中被吵醒,茫然地望着玻璃窗上的水迹从丝丝缕缕,变成磅礴的水雾,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因为晚宴要六点钟才开始,上午的时间,鹿望就简单吃了点东西,背了会英语单词。 18岁生日,她过得悄无声息。 但到了下午,别墅内却热闹了起来。 何茵让她换上礼服下楼,妆造师见到鹿望后,惊艳了一瞬,夸赞道:“到底是青春期的女孩。你是我见过的除了明星外,皮肤最好的姑娘。” 鹿望笑了下,回道:“您的皮肤状态也很好。” 妆造师被夸,心里是高兴的,就多说了句,“哪啊,我这都是名贵护肤品慢慢养出来的,不像你们学生,天生丽质。不过还有个女孩,皮肤也不错。唐家大小姐唐薇雨,你应该认识吧?” 鹿望微微一僵,缓慢道:“认识。” 妆造师手上动作麻利,嘴上也说个不停,“也对,应该很少有人不认识她,本来今天唐家也给我打了电话,但我跟你何阿姨是闺蜜,那边就让我给推了。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跟你说话,这化妆风格全按照唐小姐的喜好去化了,真的不好意思!我给你擦了重化吧?” 鹿望本来不想麻烦她,但望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白皙的皮肤,清澈的眼神,化妆后的骨相看起来温柔又善良。 的确很漂亮,但的确不适合她。 她不喜欢清纯白月光的造型。 于是便道:“那就听您的重新画吧。” 她不想做唐薇雨,只想做鹿望。 第26章 鹿望居然会认识金婆婆! 晚宴的地点定在了天意坊顶层天台。 华丽的舞台灯光闪耀,名流云集。 由于今天何茵也穿了礼服的缘故,开车的任务是交由司机的。 鹿望跟着何茵到达时,里面的宴会已经开始。 到处能看到手端着玻璃酒杯的俊男靓女,三五成群地互相寒暄,笑颜如花。 侍者们悄无声息地穿梭于人群之中,偶尔帮客人倒一杯香槟,行为举止周到恭敬。 何茵带着鹿望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眼光。 就见容雍华贵的女妇人身后,跟着一个长相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就见她穿着一袭手工定制的渐变星空蓝长裙,高挑的身材完美的撑起裙身的曲线,裙摆曳地,星辰闪烁,背后是全空设计,细白的腰微微收拢,只交叉两条细细的同系带。 画着精致淡妆的面容几乎无可挑剔,仿佛与生俱来的清冷高贵,令人呼吸微滞,移不开眼睛。 “这个女孩子是谁?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知道,何茵阿姨带来的,那应该就是传说中和管舟越走的很近的那个鹿望?” “鹿望?圣榆的鹿望?我在微博听过她的传说,据说这可是让唐薇雨都没办法的人!” “今天一见,果然漂亮啊。但话说她以前不是个穷人出身吗?看这气质不像啊。” “毕竟她爸找了个有钱继母,跟在身边这么久了,多少也会教些东西吧。” 各种各样的声音落入鹿望的耳廓,她唇角始终保持淡淡的微笑,没有任何怯场,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唯诺。 这是何茵来之前教她的。 无论遇到任何事,都要自信。 只要你昂首挺胸,纵然是社会名流,也不会太过低看你。 何茵原本还有些担心鹿望,可此时看到对方的表现,老实说,连她都恍惚了一阵。 若不是了解这个女孩子的背景,几乎让她都产生了错觉。 还以为鹿望是哪个豪门家的富家千金小姐。 但鹿望的气质并不是依靠名贵华丽的服饰带来的。 是她本身过于恬淡,不在乎名利的清冷感,就已经足够秒杀那些不学无术的混混学生们了。 鹿望没有四处张望,直接跟随何茵上了二楼。 她不知道那对金婚夫妇的地位在云城排到什么程度,也不了解何茵到底在有钱人的圈子如何。 光是他们能直接上到二层去面见夫妇的这个行为,周围就已经传出一片唏嘘声。 顶楼的二楼是个六角亭阁。 此时金婚夫妇就坐在里面,银发虽白,但衣着矜贵,一看就不凡。 何茵拉着鹿望,将提前为二老准备的礼物递给了对方身边的手下,随即笑着问了好,“金婆婆,金婚快乐!我来带鹿望看您了。” 金婆婆正端着茶杯浅饮,听何茵说完,眼眸瞬间一亮,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 其实从两人刚刚上楼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但一开始她并没有认出鹿望,毕竟那时对方还是个小孩子。 如今没想到长得这么娉婷标致。 她笑着朝鹿望招手,“小鹿,来金婆婆这里。” 鹿望欠身问了好,乖乖提着裙摆上前。 “金婆婆好。” “哎,你好。长得和你妈妈越来越像了,真是个美人坯子。” 金婆婆的掌心温热细腻,手背上虽然有淡淡的细纹,但能看出平日里有精心保养,包括整张脸,看上去只有50岁左右,完全没有已经年近80的样子,和鹿望记忆中的人完全一样。 她是真的很喜欢金婆婆,闻言眼眶微微一红,“能见到您真好。” “哎呀你这小姑娘,把我想说的话都给说了!老头子你看!”金婆婆笑呵呵地看向身边不苟言笑的老伴,“我就说她长大以后比她妈还好看,这下你相信了吧?” 金宿成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架眼镜,看上去像个知识渊博的学者,闻言笑了笑,感叹道:“是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这女娃娃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金婆婆也笑,握着鹿望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边坐下,“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等下和婆婆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鹿望自然是愿意的,她连声点头,寒暄道:“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不用担心。只不过前不久我才听说了你妈妈的事,唉……我很痛心。所以一直想找个机会能看看你。” 提到自己的母亲,鹿望的心情也低落了几分。 看到金婆婆眼角含着泪光,她贴心地递了纸巾过去,“您放心,妈妈在天国过的很好。” 金婆婆连声应下,“是是是,怪我这老太婆,今天这么高兴的事,咱不谈这些。听说你和舟越认识,他刚刚也和小雨来了,小雨你应该没见过,等下婆婆引荐你们认识一下。” 管舟越已经到了? 鹿望心口一紧,但听到金婆婆提起唐薇雨,神情黯淡了几分,低声应了下。 却不想说曹操曹操到,金婆婆话音还未落下,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冷脆温柔的女声。 “看来小雨这回来的刚刚好,刚上来就听到金婆婆您在念叨我。” 鹿望回身一看,就见唐薇雨穿着一袭银色鱼尾裙走了过来,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来者清透脱俗的面容,轻盈蓬松的羽毛披肩搭在身上,衬得她愈发清凌迷人。 在她身侧,站着身穿黑色西装的管舟越,细碎的黑发散落额前,神色闲散又淡,面容清贵绝艳,比身侧的美人还要勾人。 他显然也看到了鹿望,眼眸稍顿。 他一直知道鹿望很好看,但平时的她素着一张脸,眉眼虽然精致,但却像蒙了尘的珍珠。 而此时,这颗珍珠就站在最高点,白得发光,闪耀夺目。 他眼尾弧度上扬了几分,随即转开眸子,对鹿望身边的金婆婆打招呼。 唐薇雨的眼神也在鹿望身上,面上虽然挂着笑意,但背地里却微微攥紧了手。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特意安排鹿望来参加晚宴,甚至想好了待会要如何羞辱她! 但万万没想到,鹿望居然会认识金婆婆! 第27章 比起她,我更想照顾您这位‘孙女\\’ 此刻看对方和金婆婆关系这么好,那待会企图为难鹿望的行为岂不是要变成小丑? 唐薇雨有些不甘心。 同时,又记恨起了林悦出的这个馊主意。 林悦这个贱、人,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跟金婆婆说要带人来。 她刚刚甚至听到,金婆婆要拉着鹿望吃饭? 这可是连她都没有的殊荣! 金氏夫妻不光权利地位高,在豪门内的辈分也高得离谱。 哪怕管舟越的爷爷来了,也要恭敬地管金婆婆叫一声阿姐。 这次金婚晚宴,便是管舟越的爷爷管长明亲自帮忙操办的。 金婆婆和唐薇雨寒暄了几句,但语气就明显疏离了不少,倒是看向管舟越的眼神,像看自家孙子似的,充满慈爱:“舟越,你这臭小子,一早就过来了,也不知道先来看我这老太婆。” 管舟越语调懒散地不行,双手揣着兜坐在金婆婆另一侧,好巧不巧,刚好是鹿望身边。 “我这不是过来了么?” 金婆婆嗔笑:“油嘴滑舌!臭小子,等会给你安排个任务,你可得给我办好了。” 管舟越睨了乖乖站在身边的鹿望一眼,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您说就是了。” “等下帮我照顾好小雨,老太婆我要带着小鹿去宴会厅上给她介绍点青年才俊,等下顾不上你们。” 管舟越唇角的笑意顿时一敛,“青年才俊?” 金婆婆:“对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还是我恩人家的孩子,老太婆我要收养她当孙女,我的孙女,自然要配这个世上最好的男人。” 鹿望被说得脸红了几分,不自觉攥紧了金婆婆的手。 金婆婆哈哈一笑,“你看你,还害羞了。别怪我老太婆自作多情啊,打小我看你长大,心里可喜欢你的很,待会你就跟在我身边,遇到好的就跟婆婆讲。” “……好。” 鹿望有些窘迫。 其实她来参加聚会,只是单纯想看一看邻居家的老夫妻,没想到对方身份会这么尊贵,更没想到婆婆见到她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将她收为自己的孙女,还要介绍其他男孩子给她。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看了眼身侧的管舟越。 不想对方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能感受到少年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泛着不爽的情绪,夜色中,显得他眸色格外深。 鹿望心突地一跳。 她别开眸子,没再去看他。 却听下一秒,管舟越懒声开了口:“金婚宴会又不是杀手聚会,有什么可照顾的。” 很少有人敢忤逆金婆婆的话。 就连管舟越的爷爷来了,也得弯着腰听。 但管舟越不仅不怕金婆婆,反而在她面前肆意随便,像是跟自家老人说话般。 金婆婆喜欢他,也是因为这点。 不像管家其他两个男人那般刻薄肃冷,没一点人情味。 唐薇雨闻言脸色白了几分,她看着管舟越,眼底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点受伤,落入金婆婆眼里,自然是心疼的。 唐薇雨这孩子孝顺懂事,每次来了,别的孩子都围着宴会里的年轻人聊天,只有她肯跟在自己这个老太婆身边照顾。 金婆婆假意沉下脸,“怎么,让你照顾小雨,你还委屈了?” “是挺委屈,”管舟越痞笑了下,修长的手指随意捻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声色幽幽,“毕竟比起她,我更想照顾您这位‘孙女’。”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包括站在旁边的何茵。 谁都没想到管舟越会在这样的场合如此打直球。 鹿望也呆了,一脸惊悚地看着管舟越。 试图去看他那张优越懒散的皮相下,心里到底想的什么东西。 金婆婆是过来人,哪里听不懂管舟越话中的深意。 其实早在听说鹿望在何茵身边时,她就听说了这孩子和管舟越之间的事。 刚才让他照顾唐薇雨的话,不过是想试探。 现在的孩子,都太过心浮气躁。 今天和这个关系好,明天又和其他人纠缠不清。 虽然对管舟越,金婆婆也算知根知底,但感情的事毕竟不好说,她得帮自家孙女好好试探一下才行。 谁想到,这小子是个有出息的。 果然没让她看错。 金婆婆满意点头,“那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问下小鹿的意见,她要是愿意,老太婆我就听她的。” 金婆婆轻松将问题抛给了鹿望。 对于别人来说,一眼就看穿了金婆婆撮合的意图。 但对鹿望来讲,却有些棘手。 在场的人大多都是她不认识的长辈,剩下的便是何茵和唐薇雨。 她的学业还有最关键的半年,不想受任何‘外力’的影响。 何茵那边还好说,回家之后解释清楚就可以了。 但唐薇雨那边就不一样了。 对方本来就对自己充满敌意,今天若让对方下不来台,这半年只怕过得更不消停。 当然,她考虑的出发点都是关于学习,倒没有说怕唐薇雨的意思。 她从未觉得自己比谁低一等,就该听从唐薇雨的‘威胁’,就刻意和管舟越保持距离。 毕竟她不是瞎子,管舟越对她做过那么多事,她也真心把对方当朋友,不可能因为别人就做出伤害彼此的事。 而且,昨晚她在床上辗转许久,心里想了很多事情。 她想,她是对管舟越有好感的。 也很清楚这份好感不是出于单纯的同桌之情。 否则也不会在得知管舟越要去参加晚宴,不能出席自己的生日聚会后,那样难过。 可她不确定的是,管舟越的想法是什么。 是和她一样,还是—— 思忖间,她听到唐薇雨的声音。 “金婆婆,您这样小雨可要伤心了,每年您过生日,都是小雨陪在您身边,今年可不能因为多了小鹿,就拿小雨扔一边。” 鹿望看了过去。 唐薇雨的面色从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即便是繁华落尽的深秋,依然遮不住其身光华。 这是与生俱来的自信。 鹿望正好奇对方眼里为何会出现这样的自信时,就听唐薇雨又道:“顶多半年,等毕了业,我和舟越就能正式订婚了,到时我们再慢慢相处也不迟。” “………………” 第28章 我父亲还没有给我做主的资格。 鹿望瞳仁骤缩! 她错愕地看向管舟越。 订婚…… 他们居然订婚了?? 那管舟越呢?这件事这么久了,为什么从来都没听他提起过,是不当回事,还是默认了那段关系…… 那他之前为何又表现得那么讨厌唐薇雨。 然而,唐薇雨话音刚落,管舟越就接了话,“订婚?唐小姐是不是记错了,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有过订婚这档子事?” 这句话一出,无异于当场打唐薇雨的脸。 素来端庄温柔的她表情骤然崩裂数秒,但她深吸口气,很快又调整回来。 笑着道:“舟越你忘了?几年前我们两家一起吃饭时,你父亲专门说过这件事,说等我们两个成了年,就把婚事先定下。” 管舟越声色依旧冷淡,毫无起伏:“那唐小姐可能要失望了,我父亲还没有给我做主的资格。” 两人三言两语间,就将气氛降至了冰点。 眼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想来给金婆婆祝福,议论声也随之响起。 “什么情况?管家和唐家居然有订婚?这件事先前我怎么一直没听说过!” “那是因为你当时去了国外,这件事我大概知道一些,听说当年管唐两家交好,合作了不少跨国项目,连理枝你知道吧?两家在生意上的往来可以说是密不可分,所以唐薇雨的父亲一直有意让两人订婚,管舟越他爸思虑过后,就将日子定在了18岁成年后。” “我去国外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管家的经济垄断亚洲,和唐家区区几个合作,就算是真的拆分出来,也无所紧要吧?唐小姐虽然也算豪门名媛中的翘楚,但配管家,说实话还是有点高攀了。” “她高攀?这世上任谁能嫁入管家不是高攀?若论其他人,那岂不是更攀比不上。” “现在可不一定了,金婆婆要是真将这个叫鹿望的女孩收做孙女,那两家的关系也算平起平坐了。” “这倒确实,可就算平起平坐,当年管唐两家的订婚,也是有不少人知情的,若两个人真就这么取消了,怕是会伤两家的交情。” 闫爽穿着一袭黑色礼裙站在人群中,静静听着。 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幽幽往二楼看去。 晚宴的灯光明亮,她能清晰看到唐薇雨几近崩溃,又强自镇定的唇角。 闫爽笑了笑,转身从路过的侍者手中接过一杯低度数的梅子酒,品了一口。 眸底是掩不住的快感。 但站在她身后的林悦就不这么想了,她恶狠狠地盯着鹿望的方向,咬牙切齿道:“这个鹿望,真让人恶心,居然敢让我家小雨这么难堪。” 闫爽一顿,扭头看了眼面色气到扭曲的林悦,讥诮地勾了下唇。 天生的贱命。 地位连唐薇雨家的狗都不如,倒是挺向着主人。 “闫爽,待会按照原计划,你想办法把鹿望的礼裙泼脏,让她当场出丑。然后再带她去后台换衣服。”突然,闫爽听到林悦凑到耳边朝她低语道。 闫爽挑了下眉,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淡淡瞥了林悦一眼,“那你去做什么?” 林悦神色一冷,“我自然有别的安排,今晚我一定要让鹿望出丑。” 说完,她直接趁人多不注意,悄无声息地去了后台。 闫爽重新将视线放回到二楼,她看了眼鹿望,又垂眸盯着自己的杯子,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 二楼。 金宿成“咔哒”一声,将茶杯放到了桌上。 不轻不重的声响,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八卦声顿时安静下来。 金宿成清了下嗓子,淡声开口:“你们两个别再争执了,婚姻并非儿戏,这件事若是真的,双方父母自然要再见面商议。今天是我和老太婆的金婚聚会,也是鹿望小丫头的生日,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大家的情绪,所以你们俩的事暂时不要提了。” “舟越——”金宿成看向左侧。 “你既然说了想陪鹿望,那就跟在她和我爱人身边,小雨那边就让境怀先照应着。” 境怀是金氏夫妇的外孙。 比管舟越大了两岁,如今已经在念大二。 尽管唐薇雨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但在金宿成面前,她完全不敢还嘴,只得提着裙子欠身应下来。 “那金婆婆就拜托小鹿了。” 鹿望站在金婆婆身边,礼貌地回应了一句。 随即,她便看到人群中,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出现在唐薇雨身边。 他穿着件白衬衫,灯光照耀下,隐隐勾勒着精致淡冷的侧颜轮廓,气质冷然却不显疏离,反而有种温润公子的修养感。 和金宿成身上的气质很接近。 金境怀绅士地伸出右手,扶起了微微半蹲身子的唐薇雨,什么也没说,就带着人下了二楼。 但路过鹿望时,他侧眸看了眼,眼底闪过一抹诧色,但很快又收敛回去。 鹿望也多看了金境怀几眼。 不是因为对方那张同样优越的帅脸,而是这张脸她似乎很早前见过。 但印象中,金氏夫妻住在隔壁时,从来没有任何人看望过他们。 那她这种奇怪的熟悉感又是怎么来的? 心里想着,脑袋突然被一道力敲了下,“看这么入迷?用不用帮你把人叫住留个电话?” 鹿望回头,就见管舟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鹿望翻了个白眼,“才不要。” “那就跟我走。” 这时,身边的人又道。 鹿望怔了怔,抬眸看他:“去哪?” 管舟越:“今天不是你生日?自然是下楼带你去过生日。” 鹿望环顾四周,“下楼?可这里不是金婆婆的金婚晚宴吗?” “你的生日一早就在这里准备好了,跟我走就行了。” 一早就准备好了?! 鹿望愣神的功夫,少年已经跟金婆婆那边说完话,带着她往楼梯口走去。 鹿望被迫跟着他走,有些莫名:“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金婆婆还说让自己跟着她一起吃饭,她就自动以为连带着是要帮她过生日了。 可这会儿管舟越又说了句早准备好了,难不成是他自己准备的? 第29章 生日 等鹿望跟着管舟越走到一层的其中一个vip包间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人了。 服务生推开门后,看着眼前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鹿望直接傻了眼。 “妙妙、苏娜,你们……怎么都来了?” 管妙妙听到鹿望的声音,迎着笑脸回过头,“笨蛋,问的什么傻话?你过生日,我们当然要来啊。” 苏娜:“就是!都等你好久了,小寿星,快点坐过来!” 宋简:“卧槽!鹿鹿,你今天穿的好漂亮啊!跟仙女似的。” “仙女?仙女在哪里?让我也看看!”正在试图偷吃的许翊也看过来,“我嘞个豆,漂亮啊!” 鹿望看着一屋子熟人,心里感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生日这件事,可他们不仅记得,还偷偷给了她一个惊喜! 管舟越见她杵在门口不动,拽了下她手臂,“愣着干嘛?进来啊。” 鹿望愣怔片刻,边跟在他身后进去边问:“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走在前面的管舟越一顿。 他之所以知道鹿望过生日,主要还是很早前拜托陆洲帮忙调查她资料时看到的。 然后就莫名记住了这个日子。 原本他想的是在外面定个好点的中餐厅给她庆生,万万没想到金婆婆这对老两口恰好在这一天过金婚生日。 于是他便提前对金婆婆说了。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金婆婆居然也认识鹿望,还事先就做了打算要给她腾出一个房间来庆祝,他干脆将计就计,准备给鹿望一个惊喜。 他是笃定鹿望势必会参加晚宴的。 毕竟金婆婆夫妻的影响力,何茵不敢不答应。 管舟越没有直接说明,含糊了句,“这种事随便打听下就知道?” 鹿望懵懂地点了点头。 心想也是,问何茵,或者问班主任周康,都能知道她的资料。 只不过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有心。 鹿望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最中心,坐下的时候,她看到谢寻也在,包括陆洲。 两人注意到她的视线,分别笑着点了下头。 但由于先前鹿望没见过陆洲,陆洲专门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陆洲,在隔壁光明高中读高三。原谅我不请自来,祝你生日快乐,鹿望同学。” 陆洲!? 鹿望知道这个名字。 “是关关雎洲的洲是吧?” 陆洲愣了下,“你认识我?” “在管舟越的手机里看到过,有一回你叫他去网吧……” “……” 陆洲也想到了那次被拒绝的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咳,别这么大声说出来啊。” 鹿望笑了下,没再接话。 说话的功夫,管舟越坐在了鹿望身边的空位上。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被惊喜占据的眸瞳,声音都温柔了几分,“看看这些菜合不合你口味?” 鹿望顺着管舟越的话看过去。 这才发现,桌子上摆着的,居然全部都是她最爱吃的菜! “这些……” “都是我哥安排的。”管妙妙笑着道:“还有一些是天意坊的招牌,都很好吃。你等下尝尝看!还有后面的布景,也都是我哥提前过来布置的。” 鹿望一进门时就留意到了。 满屋子的紫色气球,贴在墙壁和灯罩上的装饰品,以及地上摞得很高的绑着缎带包得很夸张的礼物。 但最显眼的,莫过于最中央用红色横幅写下的祝福语。 【祝鹿望同学18岁生日快乐】 原本还在遗憾的心情瞬间被幸福填满。 她是真的没想到,才来到圣榆高中三个月,就能认识这么多好朋友。 鹿望压着泪意,笑着对众人说道:“谢谢你们……我……” 她声音微哽,话音顿住。 苏娜见状立刻活跃气氛,“哎呀别谢来谢去的了,就是可惜我18岁生日是我妈带我出国过的,不然也搞个这样的聚会,叫上学校的同学,那多热闹。” 许翊震惊脸:“什么?!你都已经过完18岁生日了?” 苏娜一挑眉:“咋?就许你大张旗鼓地在郁色包场,不许我过?” “我是说!本来我还为你准备了18岁生日惊喜的!” 苏娜撇撇嘴:“肯定不是啥好玩意儿。我跟你们说,许翊就是个傻逼,第一次见面,你们猜他送了我什么?” 宋简:“名牌包?” 苏娜摇摇头,“往抽象了猜。” “抽象?送你一套练习题?” “神经!再猜。” “那还有什么?别墅?” “他他妈送我一个厄瓜多尔粉脚趾蜘蛛!!!!”一提这个,苏娜就忍不住地气。 就他妈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 哪有男生送女孩子这种礼物的? 在场众人:“……” 偏偏许翊丝毫没感觉有什么不对,还一副无辜的样子,“你不觉得它很漂亮吗?和你一样漂亮。” 苏娜:“你去死吧!” 鹿望在旁边听着,跟着一起笑了笑。 有这两人的地方,欢乐就多。 因为在坐的基本都成了年,所以大家默契地开了瓶香槟。 侍者挨个给大家倒满,轮到鹿望的时候,却被管舟越挡了下来。 “你别喝了。” 鹿望有些莫名,“为什么?” 好不容易成了年,她也想尝尝香槟的滋味。 但管舟越却皱了眉,对她道:“喝多了你会不舒服。” “喝一点没关系吧?”苏娜在旁边劝。 就连宋简也道:“你这护人护得也狠了,咱们都是自己人,少喝一点没事的。” 管舟越沉默片刻,看向身侧的人,“你确定要喝?” 他这么一问,鹿望倒有些犹疑了,“就喝一点点?” 实际上,她也没喝过酒。 不知道喝醉后是什么滋味。 “那就少喝点吧。” 最终,管舟越还是松了口。 侍者将酒倒入高脚杯中,看着里面晶莹的液体,鹿望小心翼翼捧起杯子抿了一口。 唔……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难喝。 “来来来!干杯!” 这时,许翊站起来道:“祝我们鹿望同学成年快乐!” 其他人跟着站起来,“祝鹿望生日快乐!” 鹿望被气氛感染,也跟着端杯子站起来。 “喝!” “喝!!” 第30章 主动牵住了鹿望冰凉的小手。 鹿望趁管舟越不注意,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入喉,辛辣感刺激得她嘶了一声。 管舟越瞥了她一眼,见她杯中酒没了大半,脸色倏地一沉,把杯子夺了过来,“谁让你喝这么多的?” 鹿望一懵,抬着脸看他,“也没喝多少吧……” 她看了眼其他人。 发现他们都直接干了。 “……” 包括管舟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的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她顿时有些不满,“你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管舟越笑了下:“等下喝多了,你就知道难受了。” “那也要试试才行。” 听到她这么说,管舟越也没再管了。 鹿望一开始也确实觉得没什么,只是有点微醺,但不知从第三杯还是第四杯起,她明显感觉到了醉意。 所以当许翊再想给她续满的时候,鹿望摇了摇头。 “不……不能再喝了。” 许翊:“别拘谨嘛,反正喝多了有人送。” 鹿望用手盖住杯子,“那也不喝了。” 她现在就已经隐隐有了醉意,喝得再多些,怕自己断片。 管舟越看了她一眼。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鹿望的脸颊微微泛红,原本还兴奋地和对面的管妙妙他们大声说话,到后面,就垂着脑袋,不怎么动了。 他把酒瓶拿了过来,“她醉了,别给她倒了。” 然后将剩余的酒尽数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 许翊:??? 好歹给我留一口啊大哥! 酒喝到这里,其实大家都差不多了。 在场人除了谢寻对酒精过敏,一直喝饮料外,其他人都开始说起了胡话。 宋简指着苏娜:“你,你怎么多了颗脑袋?” “喝多了吧你?”苏娜笑道,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而且,你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两个嘴巴?” 宋简就伸手摸了摸,嘀咕了句,“胡说……就一个好不好……” 管妙妙支着脑袋乐呵呵地看着这俩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迷离,也没了清醒的样子。 等金境怀进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景,很明显愣了下。 就见喝醉的许翊,硬要拉着苏娜和管妙妙两个人义结金兰,嚷着当一辈子‘好姐妹’。 “……” 他抚了抚额,对坐在正中间的鹿望和身侧的管舟越说道:“外婆让我叫你们过去。” 鹿望在金境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他了,听到他说金婆婆叫自己,刷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眩晕感顿时袭来。 她晃了下身体,手下意识按在管舟越的肩膀上。 管舟越抬眸瞧了她一眼,“你还能走吗?” 鹿望后面没再喝酒,这会儿感觉好了一些,便点点头,“应该没问题。” 管舟越嘱咐了句管妙妙,让她看着点这几人,随即跟鹿望一起走了出去。 夜晚的风吹在脸颊冷冰冰的,鹿望出门之后,狠狠打了个寒颤,人更清醒了一些。 视线无意间瞥到走在前面的金境怀,心底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借着酒劲,她把心里的好奇问了出来,“那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听到鹿望的声音,身侧两个男人同时看了过来。 意识到鹿望看着的是自己,金境怀眸底闪过一抹深意,淡淡回答:“鹿小姐记错了。” 记错了吗…… 可她是真的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而且不止一次。 鹿望皱着眉,努力去捕捉脑海里那一点零星的记忆碎片,奈何喝了酒,大脑不是一般的迟钝,想了一会发现怎么都想不起来后,只好放弃了这个问题。 一旁的管舟越则一言不发地将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眸色深沉了几分。 …… 三人再次来到宴会天台二层的时候,宴会才进入舞会阶段。 鹿望看着中间那对银发携手共舞的老人,莫名觉得氛围十足。 轰轰烈烈不如细水长流。 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鹿望从前经常听说豪门联姻很少有人付出真感情,都是各取所需。 但如今看到金婆婆和她的爱人,她觉得,这世间有很多美好是她所未触及过的。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洪亮的掌声。 金婆婆的手被爱人拉着,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诉说着这几十年来的重重回忆,说到苦难时,两人眼底都有泪。 看得鹿望也莫名鼻子一酸。 金婆婆有心脏病,这个鹿望很早前就知道。 按金婆婆自己的话来说,人生无常,生死永远不知道哪个在先,她自己很怕哪天突然离开,剩下爱人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鹿望就想到自己的父母。 妈妈走的时候,爸爸有多消沉她是看在眼里的。 那段日子,若不是有鹿望这个牵挂,他说不定会随着妻子一起离去。 但幸好,后来他遇到了何阿姨。 原本鹿望还替妈妈感到不平,但此刻望着金公满眼眷恋看着金婆婆的模样,她突然释然了。 或许,她曾经的想法太过自私。 死去的人无法重生,但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 既然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就该好好珍惜彼此,不要等失去了之后才后悔。 这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鹿望侧眸,却发现是金境怀。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眼底的情绪尚未来得及收敛。 黑眸里流淌着沉郁的悲伤。 鹿望微怔,再回神时,却见金境怀已经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般,转过了头,仿佛她刚才看到的画面,只是酒醉之后产生的幻觉。 “在看什么?”身侧的人突然开口。 鹿望看向管舟越,如实地小声道:“刚刚他一直在看我……” 一直在看她? 管舟越将视线投向金境怀,却不想金婆婆正好在这时候叫他们过去。 然后就听身边的鹿望应了声,拽了下他的衣袖,“我们一起过去吧。” 金婆婆叫他们,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鹿望被那些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不自觉紧张起来。 管舟越离得近,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淡声启唇:“好。” 随即,主动牵住了鹿望冰凉的小手。 鹿望瞬间惊了:“!!!” 第31章 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管舟越身边 不是,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就拉她的手? 鹿望深度怀疑,管舟越是不是疯了。 她把手往回缩了下,却被握得更紧。 “……” 鹿望抬眸望向管舟越,但对方并没有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其他人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尤其是站在人群中的唐薇雨。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自己和管舟越订婚的事情,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对方这么做,将她至于何地? 金婆婆看到两人相握的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鹿望伸出手,“来,小鹿,到外婆这里来。” 外婆??? 唐薇雨身子猛地一僵! “金婆婆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认外孙女了?” “看这架势,肯定是啊!这个女孩子到底什么身份背景?” “听说……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 “可我记得她后妈好像是何茵来着?” “那也不至于让金婆婆这么护着吧?” 闫爽在旁边听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唐薇雨越来越白的脸色。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鹿望被管舟越牵到金婆婆面前。 对方仿佛是故意一般,走到老夫妻身边之后,就松开了她。 于是,原本被少年牵着的手,又被一双温暖苍老的掌心握住了。 “……” “感谢今晚来参加我老太婆金婚宴会的来宾,今天我很高兴,但现在有一件更高兴的事情,想跟大家分享,”金婆婆朗声说道。 接着,她将鹿望拉到自己身边,“这个孩子叫鹿望,是我的孙女。趁大家人都齐,我想正式将她介绍给你们。” 随着话音落下,在场安静几秒,随即响起一片掌声。 面对这个场景,鹿望有些无措。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她只是想过来看下金氏夫妇而已…… 她下意识将目光投给站在台下的何茵,对方眼里没有一丝惊讶,反而欣慰地朝她露出笑容。 显然在她参加生日聚会的时候,何茵也听说了这件事。 “恭喜金婆婆!” “恭喜金公!” 祝贺声此起彼伏。 鹿望站在金婆婆身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掌心微微沁出薄汗。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样的焦点。 金婆婆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别紧张,孩子。” 鹿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在这时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唐薇雨。对方的目光如刀般锋利,仿佛要将她刺穿。 鹿望:“……” 不过幸好介绍完她之后,金婆婆就和上前恭贺的人说话去了,没再执着于让鹿望陪着自己。 鹿望在旁边陪了一会儿,就借故去洗手间离开了现场。 …… 皓月当空。 鹿望寻了个人少的地方,一个人垂着脑袋闷声坐着。 她看着身上的礼裙,莫名有种自己离从前的生活越来越远的感觉。 她知道金婆婆这么做是想用自己的身份保护她,甚至知道从今以后,自己在豪门圈里一下有了一席之地。 但她不想这样。 她只想做个平凡的人,考上心仪的大学,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赚钱生活。 可到底什么时候,这一切都变样了? 这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 抬眸一看,是一张陌生的脸。 眼前的女孩穿着黑色的晚礼服,一头短发利落干脆。 “你好,我叫闫爽。”她道。 鹿望以为闫爽是因为出于她的身份,才来找自己搭话的,兴致阑珊地敷衍了句,“你好……” 却不想,女孩突然坐在了她身边,还自顾自地和她聊起了天,“你应该没见过我吧?我是光明高中的,和唐薇雨一班。” 鹿望朝她看过来。 闫爽微微一笑,“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 她望了望天空,自嘲一笑,“其实我以前和你一样,也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我爸是个包工头,忙起来好几年不回家。那时我和我妈相依为命,住在破旧的危楼里,一到下雨,家里就像水帘洞似的,到处都漏雨……我就对着老天爷许愿,希望早点结束这种穷苦的日子,你猜后来怎么着——” 鹿望摇头。 “我爸挖到了矿山,我家一夜暴富,跻身云城豪门。后来,在一场宴会上,我认识了唐薇雨。我爸为了生意,特意将我和唐薇雨安排在同一个班里,让我当她身边的一条狗。我本来觉得无所谓,认为只要我和妈能过上好日子,就算让我做什么,我都不在乎。可唐薇雨那个人,自私、任性、刁蛮,看不起任何人,帮她做了几件坏事之后,我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然后,我就又向老天爷许愿,希望能出现一个人,磋磨一下那个人的锐气,再然后,你就出现了……” 鹿望微微僵住。 “我曾经以为,管舟越那样的人,一辈子都活在金字塔最顶端,没人能拿住他,按照这样发展下去,到最后,唐薇雨真的有可能梦想成真,成为管舟越的联姻妻子。可直到你出现,让我知道了,她这个想法注定大梦一场空。” 闫爽侧过头,将下巴支在椅子把手上,笑着看鹿望:“你知道管舟越刚才为什么会当众牵你的手吗?” “不知道。” “因为他就是想告诉唐薇雨,你是他护着的人,即便没有他,也有金婆婆在。唐薇雨休想再将主意打到你身上。他这么做,其实是在保护你。” 原来……真相居然是这样吗。 鹿望很勉强地笑了笑,“可我只想顺利念完高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想。” 她不需要被保护,也不想别人来影响她。 “我知道。”闫爽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般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你的过去。你应该在之前的学校里,经常被欺负吧?” 鹿望脸色骤然一冷。 她不喜欢谈论这个话题。 于是站起身,冷然道:“抱歉,我先走了。” 但没走两步,就听闫爽在身后喊住她。 “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来找你,也不是想利用你去对付唐薇雨。我只是想跟你说,既然避无可避的事情,不如勇敢面对它。而且,等下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管舟越身边。” 第32章 说起来,她也很向往这个职业 鹿望回过头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闫爽站起身,“没什么,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要不要听,看你自己。总之,我要说的就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真心的,不含任何目的,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说着,她将一张便利贴纸递到鹿望眼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哪天有需要,或者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鹿望将纸接过来。 闫爽见状,心里松了口气。 轻声一笑,“对了,祝你生日快乐。” 鹿望:“谢谢。” 在闫爽离开后不久,鹿望也顺着原路返回到了包间。 她刚想推门进去,就听管舟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去哪了?” 鹿望惊了下,回头,“你这个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管舟越挑了下眉,“是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回应。” “哪有……” 鹿望有些心虚。 她的确没听到有人叫她。 “所以你找我干嘛?” “该回去了。” “哦,他们呢?” “不用管,他们自有人送。”管舟越看了眼手机,“司机已经到了,走吧。” 鹿望愣了愣,“和你走?我是和何阿姨一起来的,一会儿要和……” “何阿姨还有生意要谈,她让我先带你回去。” 似乎是验证少年的话,下一刻,何茵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鹿望,你在哪里?” “我在包间门口。” “我等下还有事,我叮嘱舟越了,让他送你回家,到家之后直接把门锁好,阿姨晚上不回家了。” 鹿望:“那您晚上住在哪?” “这个不用担心,天意坊有很多豪华套间。” “好的,那您注意安全。” “嗯,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挂断电话,鹿望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管舟越。 对方正倚在墙边,姿态散漫,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现在信了?”他唇角微勾。 鹿望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手里闫爽塞给她的便利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折好放进了口袋。 管舟越的目光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但什么都没问,只是直起身,“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天意坊,夜风微凉,鹿望下意识拢了拢手臂。 管舟越侧眸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从她肩上摘下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花瓣。 “……”鹿望一愣,抬眼看他。 少年指尖轻捻着那片花瓣,神色淡然,“沾上了。” “……谢谢。”她小声说道。 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两人出来,恭敬地拉开车门。鹿望刚想坐进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鹿望!” 她回头,唐薇雨站在台阶上,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追出来的。 管舟越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挡在鹿望身前,“有事?” 唐薇雨死死盯着他,声音发颤:“你非要这样对我?” 管舟越语气平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我们两家——” “唐薇雨。”管舟越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适可而止。” 唐薇雨呼吸一滞,随即看向鹿望,眼神里带着不甘和怨愤,“你以为攀上金家就高枕无忧了?你——” “够了。”管舟越彻底冷下脸,伸手拉开车门,示意鹿望上车。 鹿望站在原地,看着唐薇雨近乎失控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发闷。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内一片安静。 鹿望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良久,才轻声开口:“……她一直针对我,是因为和你订婚了的原因吗?” 管舟越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驰的夜景,语气淡淡:“想多了,不用理她。” 鹿望侧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冷峻。 后面的路,鹿望心里装着心事,便一直没再说话。 管舟越则似乎困了,脑袋枕在座椅靠背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四十分钟后,司机将车停在鹿望家门口,轻声道了句:“鹿小姐,到了。” 鹿望这才抬头。 “好的。” 下车时,她看了眼管舟越,见对方没有睁眼的意思,说了句‘明天见’,就关闭了车门。 但她没看到的是,等她按下指纹解锁进门之后,管舟越已经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意想不到的平静。 鹿望的生活不仅没有因为成为金婆婆孙女之后就变样,反而变得更安逸了。 唐薇雨的帖子被撤了下来,学校里的其他同学,就算看到她和管舟越坐在一起吃饭,也没人再说什么。 每天的生活按部就班,教室,食堂,回家。 鹿望有时候都在想,那天在金婚晚宴上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只是错觉。 但偶尔接到金婆婆打来的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空过去吃饭的时候,又印证了所有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天,晚自习开始后,鹿望正打算向往常一样拿出卷子写,就听身边的许翊说道:“哎,你们听说了吗?下周一帝都清北的金境怀要来咱们学校做演讲。” 金境怀? 鹿望手指一顿,侧头看过去。 宋简将手臂倚在椅背上,回过头来和他搭话,“这名字听着好耳熟,是金婆婆那个外孙不?” “是他!就咱们上次宴会见到那个!我草,我他妈好紧张。” 宋简:“你紧张个集贸?” 许翊表现的很激动:“他是我偶像啊!!!” “偶像?你的偶像是帝都清北学神?许翊,你脑子开窍,准备好好学习了?” “你做梦呢,老子一辈子不可能做这种事!” 鹿望也有些好奇了,“那你为什么说他是你偶像?” “因为他未来要做外交官啊,这他妈代表祖国与其他国家谈判,多牛逼伟大的一个职业。” 宋简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外交官。 鹿望想了想,也和许翊一样,佩服起金境怀来。 说起来,她也很向往这个职业。 第33章 管舟越帅,还是金境怀比较帅 只不过听说这个行业对家人的陪伴很少,经常往返国外,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家。 对于未来,鹿望虽然不清楚会和谁迈入婚姻,但通过父亲和何茵阿姨,她想,她是能理解夫妻之间经常见不到彼此那种苦的。 所以她还没想好。 准备等考公成绩出来后再决定这个事情。 宋简:“小鹿,等回头我们一起去看呀。” 鹿望回过神,下意识想拒绝。 她是觉得这个演讲无关学习,没什么值得看的。 但蓦地,想到宴会那天金境怀沉郁的眼神,鹿望鬼使神差回了句,“好啊。” 这下,她那位同桌也看过来了,“你要去看?” 鹿望:“…是,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管舟越眼神莫名冷淡了些,“没什么。” “哦。” 虽然是答应了,实际上,鹿望是真没把这个太当回事。纯粹是突然奇想一个念头,一进入背书状态,就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等快下课时,同桌突然转过头来,一脸冷漠地问她‘你也崇拜他?’时,鹿望是懵逼的。 “……崇拜谁?” “金境怀。” 鹿望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他!” 管舟越哦了一声,可眼底分明写着‘我不信’三个字。 提起这个,鹿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地问:“话说,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 少女凑过来时,恰好一阵冷风吹过,淡香顿时扑鼻而来。这个味道,管舟越已经很熟悉了,是鹿望身上独有的洗衣液香。 他下意识深吸了口气,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就莫名感到安心。 这个念头刚过,管舟越就心惊了下。 安心? 对他这位小同桌? 他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就是……”鹿望不知情地酝酿着说辞,“你明明没有见过这个人,但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很熟悉,好像认识很久,又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话。” 管舟越盯着她良久,终于回神了,摇头,接着又反问她:“你有过?” 鹿望噎了下,下意识撒了谎,“没有啊,就是心理学不是有个词叫‘既视效应’,就是指对某件事或者某时某地经历过的事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我就是突然想到的。” 她不太想说实话。 因为假如跟管舟越说自己见过金境怀,他听了怕不会以为她有妄想症。 这个理由说的很充分,少年果真没怀疑什么。 鹿望不禁松了口气,心想幸亏自己机智,恰好在一本心理学书上看到过这个现象,才能这么顺利的‘蒙混过关’。 下了课,班里同学疯一般地奔向学校超市。 晚自习好几个小时,饿的饿,渴的渴,累的累,但丝毫不影响他们购物的热情。 就连一向不怎么爱逛的管舟越,也在路过时突然停了下来,“太热了,进去买瓶汽水去。” 热? 鹿望看着揣着兜,懒散往超市门口走的人,一脸稀奇。 这么冷的天气,这个人居然能说出“热”这个字来? 但她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创新英语比赛第一阶段成功晋级后,鹿望答应管舟越会满足他一个愿望。 本来想着对方无非是提出一些让她帮忙买什么,或者请吃饭之类的需求。 谁想到,少年唇一扬,随口说道:“以后我去哪,你跟着去哪。” 当时她还反驳:“你要是逃课打篮球,我也跟着你胡来?那这学还上不上了!” 管舟越就敲她脑袋,“某人不是说了不让我逃?” 鹿望心想也是。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真的事事都追着他,所以明确表明,他这个要求,必须有个前提,那就是“不能太过分”。 管舟越想了想就答应了。 事后也真的做到了,无非就是让她陪着自己去超市买零食,或者买糖之类的。 是的,自打鹿望刚认识管舟越时,给他递了几块糖,从此以后他就上瘾了。 每次想打球,或者上课犯困的时候,就掏出一颗含在嘴里。 所以鹿望时不时写着写着作业,就能从空气里闻到一股香甜的水果清香。 …… 到了超市,几人轻车熟路地来到饮品区。 管舟越先是在常温货架停留片刻,但很快,就朝冰箱走去了。 许翊跟在后面,有些惊讶,“越哥,你不是说上次半夜起床喝凉水闹肚子,下次不喝凉的了吗?” 管舟越步子一顿,低眸朝鹿望瞥了一眼,喉结微微滚动,“今天班里太热了,躁得慌。” 这已经是管舟越第二次喊热了。 管妙妙心灵感应似的跟着瞟了鹿望一眼,有些明白了。 她哥这是不小心‘发情’了。 她撇撇嘴,拉着鹿望去另一边,“让他们俩大老爷们挑去,小鹿,你陪我去生活区吧,我马上就来了。” 鹿望看了一眼管舟越,见他没什么反应,就跟着管妙妙和宋简一块去了。 远离两个男人,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本能就开始聊起八卦。 宋简两条手臂一条搭早鹿望肩膀上,另一条搭着管妙妙,“话说你们俩觉得,是管舟越帅,还是金境怀比较帅?” 管妙妙愣了下:“应该是金境怀吧?不过,我和你们不太一样,毕竟白天晚上都对着我哥那张脸,都免疫了。” 宋简一想,觉得也有道理:“也是。但我觉得管舟越更帅一些,金境怀虽然也很帅,但是太冷了,整个人站在那就像个冰山一样,表情也很吓人。不像管舟越,虽然他平时话也少,但身上有股痞懒的劲儿,还长了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你明白吧?就很有那种学生时代,校园男神的感觉。” 这点鹿望也比较认同。 其实她也觉得管舟越更胜一筹。 两人虽然从五官讲,各有千秋。但管舟越是那种一见面就给人视觉冲击性很强的帅,眉眼清绝,脸部轮廓很完美,就无论是笑着的他,冷着脸的他,还是懒散随意,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的他都很好看。 但很明显,金境怀不是。 第34章 那些来不及看清的画面是什么 他给人的感觉,就有股说不出的压抑。 整个人身上气压很低不说,就连看着你时,也总有种说不出的沉郁,好像受过很重的情伤,永远不想接触女生那种。 但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这种想法。 就好像…… 就好像她曾经做过什么伤害过他的事情似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鹿望吓了一跳! 她倏地站在原地,一瞬间,脑袋里像是电流闪过,无数个记忆碎片快速汇聚,眼看就要拼凑成型! 她试着想去捕捉,奈何画面闪得实在太快,几乎转瞬即逝。 什么……情况? 那些来不及看清的画面是什么? 她明明……没失忆过啊! 鹿望恍惚间,看到自己似乎被金境怀搂在怀里,耳畔似乎还能听到他语调低柔,轻哄她的声音。 鹿望这么一停下,宋简和管妙妙这两个和她搂在一起的连体人,也被迫停了下来。 宋简疑惑地看着她:“你咋了?” 管妙妙也凑近了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鹿望?你发什么呆呢?脸色这么白……” 鹿望猛地回过神来,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事。” 宋简皱了皱眉:“可你脸色确实不太好,最近是不是熬夜太多了?” “可能吧……”鹿望含糊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人形立板上,印着下周一不见不散的那张冷俊面容。 金境怀! 居然在超市里都能看到这张脸。 人形立板上的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侧脸线条优越,冷淡的眼神仿佛与周围喧嚣的人群隔绝开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鹿望心口发闷。 “看什么呢?”管妙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眼眸一亮,“哎?咱学校居然还给金境怀做人形立牌了啊,还不止一个……话说,他在帝都真的很出名啊?” 鹿望收回目光,心跳却仍乱得厉害:“我没……” 宋简则道:“那可不!我也是从前只听其名不见其人,那天聚会听人介绍他,都有种做梦的感觉。这可是帝都学神啊!家境好,长得又帅!靠,真想和他谈恋爱。” 管妙妙一脸欲言又止,“那你可真是自找罪受。” 跟这样的冰山谈恋爱,怕是要被冻死。 宋简嘿嘿一笑,“我这不顺嘴吹个牛逼么,人家那样的哪能看上我?唉~也不知道将来他那另一半得多优秀,才能配得上他。” 管妙妙:“谁知道呢,反正不可能是我。” 宋简遗憾耸肩,“也不可能是我。” 鹿望:“……” 等三个人从生活区挑好回去后,管舟越已经站在收款台旁边等很久了。 本以为他会不耐烦,谁料乌沉的视线在鹿望身上扫了扫,却是问了句,“你没买东西?” 鹿望:“没有啊。” “哦。”管舟越收回视线,“那我结账了。” —— 这个六日很快过去。 到了周一,难得的好天气。 金境怀作为帝都名人,演讲典礼几乎全校师生都来参加了。 走到操场的时候,看到一大群乌泱泱的人,鹿望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 早知道还不如留在教室里写作业! 这么多人,他们还没占到好位置,从她这里别说看清金境怀的脸,就连他人都只能若有若无的看到一个轮廓。 “……” “妙妙!小鹿,这里这里!” 突然,从最前面的人群中传来一道男声! 鹿望看过去,就见许翊用力挥着手,招呼着她们过去,“我占到座位了,快来!” 宋简惊叹了句‘卧槽牛逼’,就扯着两人往前走,“难怪从早自习开始许翊这家伙就消失了,闹半天跑这提前做准备了!” 鹿望笑了下,“是啊。” 不光是他,管舟越早自习也没来。 不用猜,以许翊拉屎都要找个人搭伴的粘人性子,也能想到俩人应该此刻在一起。 果不然,等好不容易从后面挤到第一排的时候,鹿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的管舟越。 他个头很高,体态偏瘦,在晨起冷感的暖阳里,一身纯黑校服,显得清冷感十足。此时少年微低着头,漆黑的头发干洁清爽,一些细碎的刘海散在额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浑身散发着恣意不羁的痞气。 看到几人过来,管舟越抬眸瞧了一眼。 看到鹿望,他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但下一刻就又低下头去,修长白皙的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操作着。 鹿望简单看了一眼,应该是枪战游戏。 “小鹿,你坐越哥旁边。”许翊献殷勤地拍了拍绑在椅子腿上的坐垫,“贴心吧?这可是我和越哥亲自去超市给你们买的,知道你们女孩子怕冷。” 管妙妙今早刚来了姨妈,由衷赞叹了句,“太贴心了!难得你做一回人。” 许翊啧了一声,“怎么说话呢妹妹!什么叫难得?哥一直是个暖男好吧?” “快拉倒吧你,长得跟冰棍似的,还暖男!”这时,身边传来一道调侃打趣声。 几人回头一看,就见苏娜和谢寻也跟着来了。 许翊见到她,眼神一亮,甚至都不计较她说什么了,拉着人就拽到了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快!快试试我专门为你挑的‘艾莎女王’坐垫!” 在他心里,苏娜就是他心中的艾莎! 苏娜嘴角抽了抽,“竟搞这些幼稚的东西。” 但坐下去后软糯舒适,她情不自禁地笑弯了眼睫,“不过是挺舒服,算你有心。” “那你看!现在知道我有多好了吧!” “勉勉强强……” “你这么说可就太伤我心了啊,为了给你挑这个,我可是专门跑了三家超市。” “行行行!你宇宙第一好行了吧?” 许翊满意一笑,“这还差不多。” 另一边。 鹿望坐到管舟越身边后,侧眸看了他一眼。 周日晚上,上完晚自习的时候她其实还有问过他,那会他还说的是不愿意来。 倒没想,才过一个晚上,他居然就改变了想法。 原来他和许翊的兄弟关系这么好吗。 第35章 除非自己有病 当然,她绝对不会傻到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否则那人一定会顶着张巨凶无比的脸,嘲笑她是不是学傻了。 落座后不久,校长杨太监就带着人来了。 金境怀还未上台,只在台下那么一站,现场便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和鼓掌声! “牛逼,这阵仗,都快赶上明星了!”宋简在边上感叹。 鹿望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举着手机打算给金境怀拍照,视线也跟着一道挪过去。 少年眉眼生得极为好看。一身白衬衫,衬得皮肤雪白,不同于管舟越平时懒懒散散的模样,金境怀站着时,如芝兰玉树,浑身上下透露着贵公子的矜贵清冷气质。 只不过,一双狭长漆黑的丹凤眼,冰冷的如同冬日雪山之巅化不开的雪,淡淡撇过来时,让人莫名惊起一阵寒栗。 “嘶——不行,这眼神,要搁古代牢房里,我三十秒都撑不过,还能顺带冤枉两个好人。” 作为第一排,宋简近距离接触,看了一会儿后,狠狠打了个哆嗦道。 管妙妙瞅过来,“不是那会想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了?” 宋简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个我驾驭不住……实在太渗人了。” 鹿望也觉得,金境怀周身气压太沉了,实在不像是一个20岁左右少年该有的样子。 相比之下,她还是觉得管舟越更亲近一些,虽然他平时不说话时也有些清冷话少,但没有阴森森的感觉。 “同学们安静!先让我说两句哈——”杨太监接过话筒后,现场依旧响着热烈的欢迎声,他沉了沉气,介绍道:“大家通过校方宣传,应该都知道今天请来了谁吧?没错,就是我们的帝都学神金境怀,下面由他来为明年即将迎来高考的高三生发表演讲。” 金境怀在掌声与尖叫的浪潮中缓步上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 他接过杨太监递来的话筒,指尖修长而骨节分明,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安静。”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声音清冽,如同初冬落下的第一片雪花,带着寒意,落在每个人耳中。 前一秒还沸腾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结,瞬间鸦雀无声。连杨太监脸上堆起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宋简偷偷吐了吐舌头,用气声对旁边的管妙妙说:“听见没?自带降温效果……比校长吼一嗓子还管用。” 金境怀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前排一张张或激动、或好奇、或紧张的脸,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 他薄唇微启,开始演讲。内容无非是些高效学习法、时间管理、心态调整之类的高考“圣经”,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用词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然而,那声音里没有丝毫鼓舞人心的热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近乎冷漠的客观。 配合着他那张俊美却毫无波澜的脸,以及周身萦绕的低气压,整个学校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台下不少学生从最初的兴奋变得有些拘谨——这学神的气场,实在太冻人了。 “讲得是挺好……就是听着想盖被子。”宋简小声嘀咕,缩了缩脖子,刚才拍照的热情彻底熄火。她偷偷把手机收了起来,仿佛怕那冰冷的视线顺着镜头盯上她。 管妙妙也难得没接话茬,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鹿望的视线则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她旁边的管舟越。 他似乎对台上的“学神”毫无兴趣,手指间无意识地转着手机,姿态慵懒,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阳光透过枝桠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略显清冷的线条。 比起台上那个光芒万丈却冷得像冰雕的“学神”,鹿望觉得,还是眼前这个带着点真实懒散和体温的管舟越,更让人心动。 突然,她惊了下!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心动”这个词! 就在这时,金境怀的演讲似乎告一段落。 他略作停顿,那狭长的丹凤眼再次抬起,精准地、毫无预兆地,掠过了前排的几人,最终,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针,落在了鹿望身上。 金境怀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管舟越眼角余光扫到,眸光蓦然冰冷至极点。 鹿望没留意那边,被他眼神给吓了一跳,默默扯着椅子往反方向挪了挪。 “……你干嘛?” 管舟越没理她。 眼神一直没离开台上的金境怀。 但金境怀却没看他,目光只稍在鹿望身上停顿一瞬,便收敛了所有情绪,快得任何人都没留意到。 这个人,心里有鬼。 管舟越盯着他,胸口突然闷闷的,变得很不舒服。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上次看到鹿望和谢寻做在一起就有过。 只不过这次远远比上次的要强烈许多。 管舟越脸色微滞,手不自觉抚上胸口。 所以——他这是在嫉妒? 再看身边的人,就见鹿望睁大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表情里带着明显的错愕,看得管舟越一愣。 他会喜欢上这个笨蛋??? 除非自己有病。 但管舟越很快又垂了眸,眼底闪过一抹茫然无措。 宴会那天,他拉着她的手上台,看似是想维护她,实则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那天其实藏了私心。 金境怀演讲结束后,现场又传来一阵掌声,将管舟越的思绪拉回。 见鹿望一脸崇拜地边鼓掌边看金境怀,他莫名一阵烦躁,站起了身。 许翊正鼓掌鼓得起劲,看身边的人站起来了,抬头瞧了他一眼,“越哥,干嘛去?” 管舟越:“困了,回教室。” 他侧眸瞥了眼小同桌,转身迈步离开了。 鹿望瞧着管舟越离开,讶异了几秒,下意识想叫他。 但她觉得管舟越能来参加这种活动,已经够稀奇了,这会儿离开也是正常,就没去深想。 第36章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管舟越往教室走的时候,整个胸腔是压着怒火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都气笑了。 他这是在闹哪门子的情绪? 金境怀要用什么样的眼神看鹿望,还有那家伙发现他走了,问都不问一句,这些事情和他都有什么关系? 何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地生气跑回来,给自己找罪受? 可人是冷却下来了,心却依然是平静不下来的。 老实说,这段时间他的情绪都在被鹿望牵动着。 先是因为谢寻的出现,让他深深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努力,再这样继续摆烂下去,他的小同桌很可能真的会在某一天和别人跑了。 随即就是考虑到唐薇雨。 鹿望去家里找他的那天下午,他刚和爷爷吵过架。 吵架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听从爷爷的安排,去和唐家吃饭。 从前,他没想过自己的未来,做事全凭心情喜好。 自己不高兴做什么就不做。 谁的面子也不给。 所以他远离唐薇雨,不想和对方有任何牵连,哪怕和爷爷抗争也不觉得有什么,面对姚月,照样可以什么都不解释。 可那天宴会过后,唐薇雨红着眼眶过来质问他,他的第一想法是怕鹿望误会。 他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变得越来越在乎小同桌的感受。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对劲。 管舟越靠在教室门口的墙壁上,良久,从兜里掏出小姑娘送的水果糖盒,从里面取出一颗放到了嘴里。 之前的糖早就吃完了,但每次管舟越买了新的之后,都会把里面的糖放入旧盒里。 现在看来,他也是个笨蛋。 —— 金境怀的演讲结束了。 许翊追着去要签名,宋简苏娜她们懒得等他,就想去图书馆。 刚才听人说,等下金境怀需要查资料,等下会在图书馆待上半天,宋简他们本想拉着鹿望去,但上午还有四节课,作为高三学生而言,鹿望觉得每节课都很珍贵,不想浪费这个时间,就给拒绝了。 她独自往教室走,回去的路上,路过超市,想着要不要去买瓶水的时候,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刚刚离开的管舟越。 她还记得管舟越走之前的那个眼神,本能觉得他好像心情不好,就想着给他买一盒新的糖果回去。 却不想,刚挑完起身,准备去结账的时候,就意外在收款台遇到了金境怀。 他似乎是演讲太久,嗓子不太舒服,手里拿着一盒咽喉糖。 修长的身形在逆光下显得清冷沉寂,白衬衫的领口不同于演讲时的正经,被他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冷白的锁骨。 眉眼微微压着,透着一丝疲惫,却依然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鹿望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人。 她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毕竟刚才在演讲时,他应该没注意到她。可就在她迟疑的片刻,金境怀已经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微微一怔,随即朝她走来。 “鹿望?”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意外地好听。 鹿望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的名字,有些惊讶:“你还记得我?” 金境怀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糖果盒上:“上次在宴会上,金婆婆说过你的名字。” “好吧。”她礼貌地笑了笑,视线不自觉地瞥向他手中的咽喉糖,“学长嗓子不舒服?” “嗯,演讲说太多话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糖盒,语气随和,“你呢?买糖给朋友?” 鹿望点点头:“给同桌的。” 她没提管舟越的名字,但金境怀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管舟越?” 鹿望一愣:“你怎么知道?” 金境怀没回答,只是微微勾唇,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因为他来找你了。” 鹿望回头,果然看到管舟越站在超市门口,脸色阴沉地盯着这边。他手里捏着那盒旧糖盒,指节微微发白,眼神冷得吓人。 她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开口,管舟越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金境怀。 “金学长,有事?” 面对管舟越突如其来的敌意,金境怀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没什么,偶遇而已。” 管舟越冷笑一声,没再说话,拽着鹿望就往外走。鹿望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糖盒差点掉在地上。 “管舟越,你等下,我还没结账呢!”她小声抗议,却被他握得更紧。 “不要了,放在那。” 鹿望:“……” 金境怀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眉心微皱,将原因要和鹿望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去结账了。 —— 走廊上,管舟越走得很快,鹿望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气,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喂,你到底怎么了?”终于,她忍不住问。 管舟越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她,眼神复杂:“你和他很熟?” “谁?金境怀?”鹿望摇头,“不熟啊,就是刚才在超市碰到,说了两句话。” “他说他记得你。”管舟越语气阴沉,“你还对他笑。” 鹿望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客气一下,我总不能冷着脸吧?” 管舟越抿着唇不说话,胸口起伏着,显然还在生气。 鹿望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喂,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管舟越身体一僵,耳根瞬间红了。随即别过脸,硬邦邦道:“没有。” 鹿望笑了起来,将最后到底买下来的新糖盒塞进他手里:“给,专门给你买的。别生气了,嗯?” 管舟越低头看着那盒糖,心里的怒火莫名消散了大半。他别扭地接过糖盒,声音闷闷的:“……没事献什么殷勤?” 鹿望看着他,扑哧一声笑了,“不是你说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糖?” 她知道他心情不好? 管舟越最后到底没忍住,抬手揉在她脑袋上,“以后少和金境怀接触。” 鹿望愣了下,虽然她并不认为以后会和金境怀有什么接触,但听到管舟越这么问,还是好奇了一嘴,“为什么?” 管舟越唇瓣微抿,“因为他对你图谋不轨。” 鹿望:??? 第37章 被她碰过的地方莫名发烫 转天,鹿望早上一到学校,刚在座位上坐下翻开书,管舟越后脚就进了门。 不同于平时,今天他戴了个口罩,一双眉眼压在碎发下,显得有些懒倦。他放下书包后,瞥了鹿望一眼,见她盯着自己的口罩瞧,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看什么?” “好好的戴口罩干嘛?” 管舟越匿在口罩里的声音闷闷的,“感冒了。” 鹿望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被上面的温度烫得惊住:“还在发烧?!你怎么不请假待在家里休息啊?” “不是你说快期末考了。” “……” 鹿望有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是真的犟,“……那你早上吃药了吗?等下要是不舒服,我带你去医务室打一针?” 或许是体质原因,鹿望很少发烧,但一发起烧来,整个人就恹恹地不行,她能体会管舟越此时的痛苦。 管舟越趴在了桌上:“吃了。别吵我,我睡一会。” “哦。” 说是不吵他,但早自习是要早读的,所以她背古诗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旁边的人。 看到管舟越侧过头来,一脸哀怨地看着他,鹿望讪笑一声,“需要我小点声吗?” 废话。 但管舟越并不是被旁边这人吵醒的。 就算她不说话,班里其他同学也会发出动静。 他调整了下姿势,正想再睡,额头上突然搭上了一只冰凉柔软的小手。 “欸?退烧了欸,好现象啊。”鹿望把头凑到他脸前,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眨巴,“你是不是没刚刚那么难受了?” 管舟越一顿,抵住她脑袋往后推,“是好一些,你手怎么这么冷?” 鹿望:“哦,因为教室开着窗户啊。” 如今已经进入1月,天气转凉,刮进来的风像小刀子似的冻脸。但教室开着暖气,挨着暖气片的同学感觉热,就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管舟越抬头瞥了眼,正要踹杜宾的凳子,让他把窗户关了,就见小同桌突然将手贴在了他滚热的脖颈上。 “不过没关系,正好可以帮你物理降温。” “……” 别说,鹿望的方法挺管用。才只是贴了一小会,她的手已经回暖,血液流通之后不再冰凉僵硬,软软小小的,覆在肌肤上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莫名舒服。 管舟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脖颈处的触感太过鲜明,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皱眉道:“……你干嘛?” 鹿望一脸无辜:“帮你降温啊,物理疗法,很有效的。”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又把手贴上去,这次直接覆在他的后颈上,轻轻揉了揉,“怎么样,是不是舒服多了?” 管舟越:“……”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莫名发烫,连带着耳根都有些热。他侧过头,避开她的动作,声音闷在口罩里:“……别闹。” 鹿望见他躲开,撇了撇嘴,收回手:“好心没好报。” 管舟越没理她,重新趴回桌上,但这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后颈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柔软的、微凉的,像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挥之不去。 他闭了闭眼,心里暗骂自己矫情,不就是被碰了一下吗,至于这么在意? 可偏偏,他就是没法忽略那种感觉。 鹿望见他没再睡,以为他是不舒服,凑过去小声问:“要不要喝点热水?我带了保温杯。” 管舟越抬眼看她,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关切。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鹿望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他:“给,小心烫。” 管舟越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又是一阵微妙的触感。他迅速收回手,低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带着淡淡的甜味。 “你加了蜂蜜?”他问。 鹿望点头:“对啊,不然白开水喝起来没味道。” 管舟越没说话,又喝了几口,才把杯子还给她。 鹿望接过杯子,顺手拧紧盖子,突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他手里:“喏,奖励你的。” 管舟越看着掌心里的糖,挑了挑眉:“奖励?” “奖励你带病坚持上学,精神可嘉。”鹿望笑眯眯地说。 管舟越嗤笑一声,把糖丢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冲淡了喉咙的干涩。他含含糊糊地说:“……幼稚。” 鹿望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管舟越,你知不知道你口是心非的样子特别可爱?” 管舟越:“……闭嘴。” 鹿望:“哈哈哈,恼羞成怒了!” 管舟越懒得理她,转过头去,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此时,身边许翊的表情却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捅捅前桌的宋简,表情一言难尽,“你刚刚看到没有?” 宋简一头雾水:“看到什么?” “越哥喝了小鹿杯子里的水!” “这有什么的?” “大哥!你再好好想想,你会喝杜宾的水吗??” 宋简偏过头来看了眼隔壁,嘴角抽了抽,“当然不会!” 随即反应过来,“卧槽!他俩关系都好到喝同一杯水了???” 对此,管妙妙见怪不怪道:“这有什么,他俩刚认识就用同一根吸管了。” “我靠——”宋简感觉这世界越来越颠了,“他俩该不会是在搞对象吧?” 许翊皱眉:“我看未必。你们看鹿望那眼神。” 几人就同时回头。 就见鹿望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满是对弱者的关爱之情。 “……” 这丫头片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简默然一阵,突然想起什么道:“话说今天晚上要不要去天意坊吃饭?” “天意坊?”管妙妙蹙眉,“很远啊,还要打车去。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因为我听说,金境怀天天去那。” “……” 管妙妙一脸诡异地盯住她,“你什么情况?自打那天在图书馆要到金境怀签名后,就跟着了迷似的打听他行踪。该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宋简就娇羞地拍了她一下:“瞎说什么实话?” 管妙妙:?! 第38章 只感受到了恋爱脑的可怕 “你没受什么刺激吧?” 圈内人皆知,金境怀就是个万年寒冰。宋简是有多想不开,想去捂热这家伙? 宋简:“你不觉得把他攻略成功很有成就感吗?” 管妙妙:“我只感受到了恋爱脑的可怕。” 宋简:“……切,所以去不去?” “去呗,你都这么说了,革命友谊长存,身为姐妹,咱不能不帮不是?” 宋简:“仗义。” 说着,她又回头瞥了鹿望他们一眼。 “两位,晚上一起去天意坊吃饭啊!” “好啊,”鹿望笑道,随即看了眼管舟越,“你能行吗?” 管舟越黑了脸:“男人什么时候不行过?” “……”这该死的胜负欲。 “我是说——”她翻了个白眼,“晚上你用不用回家早点回家睡觉?” 管舟越盯着她,良久后,才懒懒转回了头,“看心情。” 好吧。 大佬说什么就是什么。 隔了一会,鹿望又不放心地看过来。 见管舟越垂眸将视线放在课本上的模样,心底有些被触动。 说起来,自打那天金境怀来过学校之后,这家伙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每天超用功读书。 上课遇到老师提问,偶尔也会回答。 如今各科老师碰到鹿望就夸,说有她这个好学生带管舟越,他们很欣慰。 但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做什么。 虽然一开始她是有认真看着管舟越写作业,但那会儿他似听非听的模样,很难摸准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而现在,他的变化显而易见。 就比如此刻,周康正拿着数学卷子讲最后一道大题。 但话音未落,就听坐在后排的管舟越突然来了句,“算错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懒散,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安静的教室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全班同学,包括讲台上正讲到兴头上的周康,动作都停滞了。 鹿望猛地扭头看向管舟越,眼睛瞪得溜圆。 她刚才也顺着老师的思路在捋,虽然觉得有点绕,但还没看出具体错在哪。 周康显然也懵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卷子,又抬头看向黑板上刚写下的解题步骤,眉头紧锁在一起。 粉笔还捏在指尖,悬停在半空。 “呃……”周康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管舟越,你说……算错了?哪里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探究和疑惑,齐刷刷地聚焦在教室后排那个身影上。 管舟越似乎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视线从课本移向黑板,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手指随意地指向黑板中间偏下的一个步骤。 “这里,”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你积分换元的时候,设的`u = sin(x)`,但后面求`dx`时,你写的是`dx = du \/ cos(x)`。” 周康老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仔细审视自己写下的公式。 鹿望也赶紧集中精神看过去。 管舟越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根据`u = sin(x)`,两边微分应该是`du = cos(x) dx`,所以`dx = du \/ cos(x)`没错。” 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康老师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声音。 他再次低头看卷子,又抬头看黑板,反复确认。 最终,他将卷子放到讲台上,颤抖着声腔说道:“没错……这道题的确是我做错了……” “哗——”教室顿时一片抽气声。 众人再也控制不住心情议论起来。 “卧槽?管舟越居然能揪出老周讲的数学题?!!” “我没看错吧?这还是咱们学校那个不可一世的校霸吗?” “咱班数学拿满分那几个都没看出来,管舟越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也太逆天了!” 鹿望看着管舟越,眼神极其复杂。 这家伙,这些天埋头苦读,竟然真的不是在装样子? 连老周这种教学几十年,经验丰富的老教师都会犯的细节错误,他竟然一眼就点破了? 老周擦掉黑板上的错误步骤,手还有点抖,但一双眼睛晶亮的吓人,充满了发现璞玉的激动。 教学两年半,他头一次看管舟越如此顺眼! 周康慈爱地看着管舟越,语气前所未有的热切,“希望大家都学习管舟越同学的观察精神啊,非常敏锐!思路也非常清晰!来,管舟越,你上来把后面的解题步骤写下来,讲解给大家听,怎么样?” 管舟越似乎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殊荣’没什么兴趣。 他懒散地掀起眼皮,看了周康一眼,又扫了眼教室里那些或震惊或讶异的眼神,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反而慢条斯理地将身体靠进椅背,双手插进校服裤兜,一副‘懒得动’的模样。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管舟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小同桌惊叹崇拜的脸。 “……” 沉默了几秒。 管舟越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长腿一伸,踢开凳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就这样,鹿望看着那个曾经让所有老师头疼,此刻却让人刮目相看的身影缓缓站定在讲台前,拿起粉笔,‘沙沙沙’地在黑板上写出正确且逻辑分明的步骤。 帅啊! 鹿望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忽然觉得,以往少年对于她讲课时流露出的散漫神情,并不是真的没好好听,而是他压根就能听得懂! 所以才会表现出那样漫不经心,又毫不在意的样子! 讲台上,管舟越写完最后一步,随手将粉笔头丢进板槽里,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 视线扫过台下,直直在鹿望的方向停顿了几秒。 旋即,移开眸子。 “好!非常好!管舟越同学写得非常清楚!大家都看明白了吗?”周康激动道。 教室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回应。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那个走回座位的少年身上。 鹿望也是。 此刻她看着他的表情都不能称之为惊奇了,而是激动!比周康激动!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管舟越,他妈的出息了啊!! 第39章 怎么,你也对他感兴趣了? 下了课,她缠着管舟越不让他去厕所。 “你——”鹿望眯着眼,表情危险,“是不是之前给你讲课的时候,那些题其实你都会?” 管舟越瞧她这样,有些好笑,“谁跟你说的?” “就……刚刚你上课时候的表现啊。没想到啊没想到,‘深藏不露’同学。”鹿望哼哼两声,“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每次考试都刚好及格,是在控分。” 否则哪有人每次都这么正好卡在及格线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 之前她还以为是老师做局,只是为了让管舟越这个管氏大公子体面一点。 现在看来,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管舟越笑了下,起身,“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鹿望拉住他的衣袖,“喂,你去哪?” 管舟越垂眸看着拉住自己的那只小手,神情似笑非笑,“卫生间,还是说,你要跟我一起去?” 鹿望连忙松了手,“谁要和你一起……” 但她心里依旧惦记着管舟越的事情,等他走了,她就蹭到管妙妙身边,用一种极其意味深长的表情盯着她。 管妙妙被她盯得发毛,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鹿望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道:“妙妙,你老实告诉我,你哥是不是一直在装学渣?” 管妙妙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上课回答问题那么流畅,解题思路比老师还清晰,这像是每次都刚好及格的人吗?”鹿望一脸狐疑,“而且他刚才还回避我的问题!” 管妙妙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凑近她,“其实吧……我哥他——” “管妙妙。”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一僵,转头就看到管舟越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管妙妙立刻缩了缩脖子,“啊,哥你回来啦!我去买水!” 说完就溜得没影了。 鹿望:“……” 管舟越在她旁边坐下,慢条斯理地翻看着管妙妙上课偷看的小说,“这么好奇我的事?” 鹿望耳根一热,嘴硬道:“谁好奇了!我只是觉得你这种行为很恶劣,明明会做题还装不懂,浪费我时间给你讲题!” 管舟越轻笑一声,忽然侧过身,单手撑在她课桌边,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那要不要验证一下,我到底会不会?”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 鹿望心跳骤然加速,结结巴巴道:“验、验证什么?” “验证我到底是不是在骗你。” 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鹿望怔怔地看着,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居然比她的还要长! 浓睫微垂,敛去了浅色瞳底的一点冷淡。 奇异的,他身上的热气似乎顺着眼神传染给了她,鹿望感觉脸颊一阵燥热。 她背脊稍稍往后弯了个弧度,从他‘怀里’脱离出来。 还扯了个很烂的理由,“你、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万一把感冒传染给我了怎么办?” 管舟越一挑眉:“我戴着口罩怎么传染你?” “……” 鹿望无言了一阵,“话说你不是去卫生间?” 管舟越:“哦,忘了拿纸。” …… 晚上放学,一行人浩浩荡荡打车去了天意坊。 一路上,宋简都在聊关于金境怀的话题。 例如他都去了哪些高中演讲啊,例如他平时有什么喜好啊等等。 管舟越原本还不知道几人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去天意坊吃饭,听完之后,脸色顿时黑的如同锅底一样。 他阴恻恻地瞥向鹿望,“你也是为了看金境怀才来的?” 鹿望:“我看他干嘛?!我是为了吃饭,顺便给何阿姨打包一份海鲜粥。” 她跟何茵说明晚上不回家吃饭的时候,特意问了下需不需要带回去一份,何茵今晚喝了酒,怕半夜胃不舒服,就答应下来。 但管舟越脸色依然不好看。 奈何人都已经到了,自然没有再掉头走的道理,只好跟在队伍最后面懒散地走着。 进了天意坊,宋简兴奋地四处张望,小声嘀咕:“听说金境怀每天都会来这里吃饭,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碰上……” 管妙妙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宋简理直气壮:“追帅哥要什么出息!” 管舟越走在最后,神色冷淡,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似乎对“偶遇金境怀”这件事毫无兴趣,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 几人刚坐下点完菜,宋简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抓住鹿望的手臂,压低声音激动道:“来了来了!金境怀!” 鹿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生推门而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眉眼清隽,气质冷淡,确实是金境怀。 管妙妙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随即打了个哆嗦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一进来,整个餐厅都冷了几度?” 鹿望真的感受了一下:“还好吧,而且我总觉得,他应该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 管舟越抬眸,似笑非笑:“怎么,你也对他感兴趣了?” 鹿望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好奇,你干嘛一副人家欠你钱的表情。” 管舟越没回答,只是懒散地往后一靠,目光淡淡地扫过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的金境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宋简已经按捺不住,蠢蠢欲动地想去要签名,但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去,便怂恿鹿望:“鹿望,陪我一起去呗?” 鹿望刚想拒绝,管舟越忽然开口:“她不去。” 宋简一愣,“啊?为什么?” 管舟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语气平静:“她说一会有道数学题想请教我。” 鹿望:“……?”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宋简一脸不可置信,“她??有题请教你??” 管舟越面不改色:“上课那会讲的那道。” 鹿望:“……” 她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对宋简干笑两声:“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是有点没懂,还是让妙妙陪你去吧。” 第40章 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用餐过 宋简虽然遗憾,但也不能勉强,只好拉着管妙妙去了。 鹿望等人走了,小声问管舟越:“干嘛拦我?” 管舟越淡淡瞥了她一眼,“怕你误入歧途。” 鹿望:“……” 行,她闭嘴。 眼见鹿望又变得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管舟越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乖,点菜。” “你怎么跟拍小狗一样?”鹿望嗔了他一眼,突然,一道清冷的男声从身旁传来。 “鹿望。” 几人抬头,就见金境怀不知何时竟走到了他们面前,此时正低头看着她。 管舟越眼神一冷,还没开口,鹿望已经下意识应道:“到!” “……” 宋简和管妙妙跟在金境怀身后,无奈地抚了抚额头。 宋简解释道:“是我邀请金境怀和咱们一起吃饭的,你们应该都不介意吧?” 说着,她努力在金境怀身后朝几人快速眨巴眼睛! 同时,表情里带着几分‘兄弟姐妹们行行好,帮我这个忙!’的神色。 许翊立刻领会,“啊!不介意不介意!金学长能和我们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快坐快坐!” 金境怀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鹿望身上,“介意一起吃吗?” 鹿望愣了下,往管舟越那侧挪了下凳子,“……不介意。” —— 因为多了金境怀在,餐桌上的气氛变得诡异的沉默起来。 倒不是说宋简他们不和金境怀聊天,而是他自己——餐桌礼仪实在是太好了,只要有人和他说话,他就会优雅地撂下筷子,优雅地拿出纸巾擦嘴,然后再优雅地转过头来,用那双冷冰冰的眼神注视着你,回答问题。 表情上还带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不赞同和被打扰的不悦。 “……” 这场面实在是太吓人了。 一来二去,宋简也不敢找他聊了,自顾自戳着碗里的米饭,有些郁闷。 倒是鹿望,一开始旁边坐着尊大佛,她还觉得有些不自在,但一吃起东西,就将这些抛到九霄云外了。 不得不说,天意坊之所以能成为云城这边最贵的餐厅,不是没有道理的。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真他妈的好吃!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宋简这才鼓起勇气跟金境怀说了想要个签名的事情。 本以为对方会和答应来他们这边吃饭一样痛快答应,谁料金境怀听后却是微微蹙了眸,像明星一样,对宋简拿出来的白纸摇了摇头。 “抱歉,家族规定,我没办法在空白的纸上签字。” 宋简啊了一声,垂眸看了眼手里的纸,明白过来了。 “噢噢你放心,我用我家族担保,绝对不会用你的签名乱签合同之类的。” 金境怀不为所动:“抱歉,那也不可以。” 之前来找他签名的,一般都会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照片,包括许翊,也是知道这个规矩的,对此行为不算多意外。 但鹿望从来没有追过星,一时间还真没听懂。 她啊了一声,一脸茫然地看向其他人,“……这有什么说法吗?” 管舟越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上所有人都听见—— “怕有人拿他的签名去签卖身契。” 金境怀眉头一皱,冷淡的目光扫了过来。 鹿望:“……” 宋简:“……” 管妙妙差点被饮料呛到,疯狂咳嗽。 气氛瞬间凝固。 金境怀眼神微冷,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鹿望感觉头皮发麻,连忙打圆场:“那个……宋简,要不你换个东西让他签?比如课本?或者笔记本?” 宋简如梦初醒,赶紧从包里翻出物理课本,“对对对!金学长,签这儿行吗?” 金境怀收回目光,淡淡点头,接过笔在扉页上签下名字,动作优雅得像在签署什么重要文件。 签完,他站起身,礼貌而疏离地说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宋简连忙道谢,金境怀微微颔首,目光却在离开前若有似无地扫了鹿望一眼。 等他走后,餐桌上紧绷的气氛才松懈下来。 宋简长舒一口气,小声嘀咕:“果然大神还是不能轻易请吃饭……” 管妙妙疯狂点头,她刚刚都感觉尴尬死了,“我也觉得!话说哥,你之前认识他?” 管舟越神色淡淡,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熟。” 鹿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在撒谎。 回程的路上,宋简还在兴奋地翻看金境怀的签名,管妙妙则拉着许翊讨论刚才的修罗场。 鹿望则古怪地瞥了眼管舟越。 她觉得,只要面对金境怀,对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浑身带刺。 让她一再有种俩人有杀父仇的错觉。 她抬头盯着他,“你该不会,很早前和金境怀结过仇?” 管舟越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漫不经心:“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鹿望炸毛:“谁是小孩子!” 管舟越低笑,忽然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想知道的话,下次考试借我抄卷子,我就告诉你。” 鹿望耳根一热,猛地推开他,“少来!老师又不是傻子。” 管舟越挑眉,“你是就行了。” 说完,他双手插兜,懒洋洋地往前走,背影潇洒又欠揍。 鹿望:“!!!” 鹿望站在原地,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这家伙……一天到晚只会找各种气人的方式对付她! 回家之后,何茵问起几人去天意坊的原因,鹿望想了下,不太习惯撒谎,还是如实说了。 何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境怀和你们一起吃饭?可我怎么记得金婆婆以前说过,境怀这孩子比较独,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用餐过!” 鹿望:“……额,我也不太清楚,可能今天碰到的都是熟人,不太好拒绝吧。” 何茵对金境怀了解的不多,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金婆婆说这周六让我有空带你过去吃饭,你有约吗?” 鹿望想了想,宋简他们这周好像没有约她去图书馆,便道:“好像没有。” 第41章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那既然这样的话,那这周六我陪你一起去一趟。”何茵道。 鹿望应了一声,“需要买什么东西过去吗?” 何茵笑道:“买东西这件事你不需要考虑,交给我就行。你能成为金婆婆的养孙女,这事儿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那天跟你爸打电话说起这事的时候,他还以为我熬夜太多,把脑子伤到了。” 鹿望笑了下,“我当时也觉得很震惊。” 每当她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那样和善温柔的婆婆,居然是豪门财阀。 但同时她也有些纳闷,这样的有钱人当年怎么会想到住在蔷薇路那边如此破旧的老房区呢? 体验生活? 出神的功夫,何茵又道:“说起来再有两个月你爸那边也要回来了,到时你想想自己想去哪儿,咱们一家人好好出去旅个游,放松一下。” 这件事已经在何茵的脑袋里计划很久了,每次一想到能和女儿丈夫走在一起,她就高兴的想宣告全世界。 这段时间,鹿望和何茵两个人已经相处的很融洽了,没有一开始刚来时那么排斥,闻言眼眸亮了起来,心里也隐隐开始期待。 “那到时等爸爸回来了,咱们一起商量。” “也行,”何茵倒是无所谓去哪,“你爸经常出差,见多识广,让他带咱娘俩风景好的地方。到时如果你喜欢的话,咱们可以在那边买套小别墅,没事的时候就过去住一下。” “好呀好呀。” —— 自从那天在天意坊见过金境怀之后,宋简就彻底迷上了对方。 有事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凑到鹿望身边,和她聊对方的行程以及喜好。 “你不知道,我今天的得到一个爆炸消息!” 上午第三节下课后,宋简趁管舟越离开教室的功夫,兴奋地坐在鹿望身边说道。 鹿望正在换笔芯,闻言侧眸看过来,“什么消息?” “金境怀很早之前居然是个小胖子!而且还是又黑又胖的那种!” 小胖子? 鹿望惊讶了一瞬。 心里很难将金境怀那样的人和小黑胖子联想到一起。 不过,她印象中自己很早以前也认识过一个小黑胖子,只不过那时她还年少,再加上那小胖子转学过来一年就又转走了,所以如今有些记不清对方的脸了。 但她想,即便金境怀从前是个胖子,也不会像她记忆中那个男孩一样,是个又穷又苦的小可怜包吧。 想到此,她感慨一声:“这个消息确实算爆炸了。” 宋简:“是吧是吧!不愧是财阀少爷,如今又白又瘦,长得还帅,要不是因为我认识金境怀身边的一个好兄弟,我打死也不相信!” “换我也是。”鹿望笑了下,“不过说真的,你是真的喜欢金境怀?” 宋简挑了挑眉:“这还能有假?” “那你喜欢他什么?” “什么都喜欢啊,他的长相,说话声音,他的学习,以及他的身份背景。” “就这些?”鹿望睁大眼睛,“不是都说,两个人在一起,是因为喜欢彼此的性格还有三观?” 宋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鹿望,“没想到啊,你还是个纯爱战神。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鹿望被问得卡了下。 老实说,她还真的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应该是性格合得来的人吧?” 宋简眨眨眼睛:“比如管舟越那样的?” 鹿望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她急忙去捂宋简的嘴,“大姐!这里是学校,别乱说话啊!!” 宋简把她的手拿下来,“哈哈哈哈哈,你看你!随便说一句,脸就红成猴屁、股了。” 鹿望嗔了她一眼,假装低头整理课本,“早知道不跟你聊这个话题了……” 害得她这会儿感觉心脏都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了。 但同时,她也开始好奇起来,“话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宋简:“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啊,还有,见不到他的时候,会很想他,看见他,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很高兴。” 鹿望想了下,自己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 管舟越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聊别的了。 看到他,宋简急忙站起来,给他让了位置。 管舟越坐下时瞥了眼鹿望,“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鹿望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吗?” “嗯。” 鹿望心想,都怪宋简乱讲话。 但她还是忍不住悄悄偷看了眼身边的人。 比如管舟越这样的人…… 从认识到现在,她对管舟越……好像从来没有过见不到会很想他的时候。 是因为每天都见得到吗? 但这个问题只在鹿望心里转了一圈,就被她默默压在了内心最深处。 想这些做什么…… 她要做的是好好学习。 至于谈恋爱,她感觉是件很遥远的事情。 ** 周六。 天刚亮,鹿望就被一阵电话声吵醒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愣了下,按下接听。 “爸?” 鹿泰安那边的声音带着有些嘈杂,“囡囡,起床了吗?” “还没。” “爸爸听说今天你要去金婆婆家。” “嗯,妈妈说要陪我一起去。”鹿望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电话那头传来鹿泰安爽朗的笑声:“那正好,爸爸刚下飞机,等会儿直接过去和你们汇合。” “什么?”鹿望一下子清醒了,“下飞机?不是说要两个月后才回来吗?” “支教提前结束了,想给你们个惊喜。”鹿泰安压低声音,“别告诉你何阿姨,让她吓一跳。” 鹿望忍不住笑起来,“好,我保证不说。” 挂断电话后,鹿望立刻起床洗漱。推开房门时,发现何茵已经在厨房忙碌了,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何茵回头看她,“我正打算去叫你。” “睡不着了。”鹿望抿着嘴笑,心里藏着个小秘密。 吃完早餐,何茵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这是我给金婆婆准备的礼物,你看看怎么样?” 盒子里是一套上好的茶具,釉色温润,花纹古朴。鹿望虽然不懂这些,但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很漂亮,婆婆一定会喜欢的。” 何茵满意地合上盖子,“那就好。对了,你换身正式点的衣服,我们十点出发。” 鹿望回到房间,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会儿。 随即选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又搭了件白色小外套。 第42章 许愿树,挂红绳,红绳保佑心诚人 裙子里穿着光腿神器。 她照着镜子中的人,想到了刚来时收进衣柜里那些妈妈曾经买给她的衣物。 如今一看,她已经很久没碰过那些衣服了。 上学时每天穿的都是校服,放了假出门也基本穿的都是何茵买给她的东西。 想到这里,鹿望眼底流露出一丝伤感。 她情不自禁打开衣柜,拿起一件旧衣抱在怀里,深吸了口上面的气息。 母亲过世后,她从没换过洗衣液,一直都是妈妈生前最爱买的那个牌子。 幽淡的山茶花香。 但不知为何,和旧衣上的比,总是差了点感觉。 她想,大概是童年的味道。 —— 等到快出发时,门铃响了。 “谁啊这么早……”何茵嘀咕着去开门。 鹿望竖起耳朵,听到一声惊呼,然后是爸爸爽朗的笑声。 她急忙跑出去,看到父母正紧紧拥抱在一起。 “你这个混蛋!回来也不说一声!”何茵捶着丈夫的肩膀,声音却带着哽咽。 鹿泰安笑着看向鹿望,朝她眨了下眼睛,“是我们囡囡保密工作做的好!” 鹿望吐了吐舌头,“惊喜嘛。”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聊了一会儿,鹿泰安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何茵擦去眼角的泪意,应了声,“走,今天你开车。” —— 金婆婆的宅邸位于城郊的半山腰,车子驶入林荫道时,鹿望远远的,就看到了复古豪华的雕花大门。 她低呼了一声,“原来金婆婆住这么大的地方。” 本以为管家别墅已经够大够豪华了,没想到金婆婆住的地方更甚。 何茵闻言笑道:“其实真正的管氏老宅比这里还要大的多,等你有机会见到就知道了。” 鹿望就暗自吃惊。 比这里还大? 原来管舟越的背景这么好吗。 车子汇入时,已经有人恭候在门口。 佣人从鹿泰安手里接过钥匙拿去泊车,一个老管家形象的中年男人则带领他们进入了庭院。 刚一进门,鹿望就看到了站在金婆婆身侧的金境怀。 他穿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正低头服侍二老倒茶,听到管家领着人进门,视线倏然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鹿望眼睁睁看着金境怀冷淡的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 金境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眼前的小姑娘穿着条裙子,浅蓝色衬得她肤色极白,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显得整个人轻盈又乖巧。 很可爱。 过了一会,他收回视线,对鹿望身后的何茵和鹿泰安礼貌却疏离的问了声好。 金婆婆见到他们,立刻笑吟吟地起身迎接:“哎呀,可算来了!快进来坐!” 鹿望乖巧地跟在父母身后,向金婆婆问好。金境怀站在一旁,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 何茵把准备好的茶具礼盒递给金婆婆,笑道:“一点心意,希望您喜欢。” 金婆婆接过,打开一看,眼睛一亮:“哎哟,这套茶具可难买了,你费心了!” 何茵笑着摇头:“您喜欢就好。” 金境怀适时地走过来,替众人倒茶。他修长的手指握着茶壶,动作优雅从容,茶水落入杯中,发出清冽的声响。 鹿望接过茶杯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触感温热。她下意识缩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杯子。 金境怀眼疾手快地托住杯底,低声道:“小心烫。”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鹿望退远一些后,敛眸说了句“谢谢”。 金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忽然对鹿泰安说道:“泰安啊,小鹿这丫头真是越长越漂亮了,性格也好。” 鹿泰安哈哈大笑,“您不也是,比当年看着更显年轻了。” 金婆婆瞪了他一眼,笑骂:“嘴倒是越来越会说。” “大实话!” “哈哈哈哈哈——” …… 午餐时,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金婆婆坐在鹿望身边,热情地给她夹菜:“小丫头,多吃点,看你瘦的。” 鹿望乖巧道谢,低头小口吃着。 金境怀坐在她对面,清冷的眸不时落在她身上。 鹿望感受到视线,下意识抬起头。 这个人……今天怎么总是看她…… 饭后,金婆婆提议去花园散步。 大人们走在前面聊生意上的事,鹿望和金境怀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 花园里种满了各色花卉,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 鹿望深吸一口气,心情放松了许多。 这时,就听身边的金境怀忽然开口:“你以后打算念哪所大学?” 鹿望愣了下,侧眸。 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后,轻声回道:“我倒是挺想和学长一样,去清北念书。” 毕竟那里是所有学霸的梦。 金境怀眼眸微深,沉默了一会儿,久到鹿望以为身边的人不会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忽听耳畔传来一道极低的笑音:“那你加油。” 他刚刚——是在对自己笑?? 鹿望愣了下,感觉这场景莫名诡异。 也就在这时,随着两人身体靠近,鹿望从金境怀身上闻到一股很熟悉的雪松香。 她眉心一顿,有点诧异地看过去。 这味道……她怎么感觉很久前好像在哪个人身上闻到过? 转念一想也对。 金境怀是金婆婆的孙子,她想,他身上的气息应该是和金婆婆很相近。 可是当真如此吗? 鹿望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总是凝着一股疑团。 她觉得,金境怀给人的感觉真的太熟悉了。 他们以前,一定在哪里见过吧。 似乎是印证鹿望心里所想,就听金境怀突然慢条斯理地又补了一句。 “期待能像从前一样,和你成为校友。” ????? 校友?? 鹿望瞬间睁大了眼睛,她停在原地,错愕地看着金境怀,“我们……以前做过校友?!” 所以他们真的认识对吧? 难怪她一直感觉他很熟悉,原来不是错觉! 金境怀眸光微动,看着鹿望震惊的眼神,忽然伸出右手,将白衬衫的袖扣解开,露出冷白手腕上缠绕的一根细细的红绳。 “许愿树,挂红绳,红绳保佑心诚人。小鹿同学,好久不见。” 第1章 鹿望的绿毛鹦鹉 鹿望养了只绿毛鹦鹉。 这只鹦鹉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飞到她的脑袋上,啄啄头发,然后睁着绿豆大的眼睛掐着嗓子喊: “鹿望啊,生死有命。” 鹿望原本不相信这句话。 直到某天下午,她的鹦鹉死了。 是被突然飞来的石子卡住喉咙噎死的。 于是她信了。 可当她捧着心爱的鹦鹉找到始作俑者算账时,少年只手里转着弹弓,唇角慵懒地酿起一声笑:“是你的鹦鹉吗?我还以为是被染了毛儿的鸡。” 鹿望最后忍无可忍,往少年脸上锤了一拳。 —— 京市这几日一派平静。 立夏过后,绵绵雨水似乎无穷无尽,整座城都笼在烟雨中。 好不容易熬到天晴,鹿望一清早就从床上爬起来,按照爸爸在信中提供的地址,坐车来到了一处叫华雍景的别墅区。 这是继母何阿姨的房子,也是她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 但其实鹿望并不太愿意来。 倒不是说何阿姨不好。听说这套别墅是何阿姨为了让鹿望能就读京市最好的贵族学院特意买的,但毕竟她是在妈妈病故后第两年就跟爸爸相识并结婚了,鹿望总觉得这样做,对方似乎带着刻意的讨好。 但人既然已经到了门口,也没有不进的道理。 于是鹿望深吸了口气,轻轻叩响房门。 何茵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她到来,十分热情,“囡囡来啦,阿姨今天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还给你买了很多你爱吃的零食,房间也收拾好了,你要是感觉缺什么,就随时跟阿姨说。” 换鞋时,脚下沾着污泥的帆布鞋和一尘不染的大理石瓷砖形成了鲜明对比,鹿望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忽略这种不适感,略显局促地跟在何茵身后进了别墅。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毕竟是第一次来,看到大到离谱的客厅以及挑高的大面积落地玻璃窗,还是让她不禁轻抽了口气。 太奢华了,像宫殿一样。 “囡囡,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阿姨上个厕所,然后换身衣服,等下咱们就开饭。”何茵道。 鹿望微笑着点头,“好的阿姨。” 何茵上楼后,客厅安静了下来。 鹿望等了一会儿,感觉有些无聊,便起身随意在公共区域转了转。 就在这时,她听到极轻的说话声透过紧闭的厨房门传来。 鹿望愣了下,家里有人? 正犹豫要不要走远一些,厨房门突然从内向外打开了。 就见一个穿着明艳的少女表情痛苦地捂着手指,眼泪汪汪,十分委屈。 在她身后,清瘦挺拔的少年随意地插着兜,神情懒散肆意,唇边恶劣的笑意还未散去,整个人显得又坏又痞。 “下次还偷不偷吃鱼肉了?” 少女吹着手指烫出的水泡,哭着摇头,“不偷了……” 话音落下,两人才发现门口还站着另一个人。 少女吓了一跳,蹭地一下窜到少年身后,探出一颗脑袋问:“哥,这人是谁?” 少年掀了掀眸,视线落在鹿望身上,显然也在等她的答案。 额…… 望着眼前眉眼极为相似的兄妹二人,鹿望承认自己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误会了,急忙笑着打招呼。 “你们好,我叫鹿望。” “啊……”少女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何阿姨后找那位老公的女儿!” 鹿望继续保持微笑。 视线却有意无意往少女身后的男生扫去。 少女见状忙道:“你好,我叫管妙妙,这是我哥,管舟越,我们是来给何阿姨送调味料的。” 管舟越。 名字很陌生,但那张脸…… 鹿望皱着好看的眉眼,又仔细打量,越看越熟悉。 只见少年一件白色t恤加灰色休闲裤,很简单的打扮,但因为过于清绝优越的五官,硬生生穿出了一股时尚风。 管舟越姿态散漫地走过来,路过鹿望时,莹白清透的手掌突然举到眼前,做了个拉弹弓的姿势,接着,狭长漆黑的左眼恰到好处的朝她眨了下。 鹿望:“!!” 她想起来了!! 这货是杀鸟犯! 一旁的管妙妙眼睁睁看着鹿望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吓人,后背微微发凉,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试探地问道:“怎么回事,鹿望,你俩认识?” 鹿望感觉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她死死瞪着少年撩拨之后潇洒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岂止是认识!他身上还背负着一条鸟命呢!” 哈?鸟命? 管妙妙感觉脑子有些短路。 下一秒,就见眼前这个长相看似乖巧的少女突然转身暴走到管舟越面前,动作十分彪悍地揪起他的衣领道:“混蛋,还我龙光彪!” 龙光彪?? 啥玩意? - 龙光彪是鹿望养的那只鹦鹉的名字。 也是妈妈生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那年母亲病重,看鹿望哭得伤心,总会用那双瘦弱干枯的手拍拍她的头,劝慰她生死有命,不要太过伤心。 后来母亲死了,龙光彪记住了那句话。 每逢鹿望醒来,它就会扑簌着翅膀飞到她头上,捏着嗓子有模有样地学舌。 “鹿望啊,生死有命。” 想起过往,鹿望眼眶微红,揪着管舟越的领子,重复,“你还我龙光彪!” 管舟越看着少女雾湿的双眸,身子微微一僵,不自觉放软了语气,“……我不是故意打到它的。” 那天他之所以拿着弹弓出现在老旧小区,是因为管妙妙那家伙说每天放学经过那里,都会被一棵树上的黑色大蜘蛛吓到,所以他才会带着人过去。 原本是想打破蛛网,将蜘蛛吓跑。却不想石子刚出去,那只鹦鹉就恰好从旁边飞过。 当时看着少女捧着鹦鹉尸体,像捧着珠宝一样地怒着张小脸冲过来,他感觉有些可爱,才随口调侃了一句。 后来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承诺会赔钱,可少女却一副被侮辱到的表情,迎面就给了他一拳就走,害他疼了很久才好。 眼下见鹿望哭得愈发伤心忘我,管舟越也意识到那鹦鹉对她来说可能意义非凡,心下涌起愧疚。 不想下一秒,少女突然拽住他的手臂,把眼泪用力往他衣服上一抹,随即狠狠踩了他一脚,瞪着眼睛道:“杀鸟之仇,不共戴天!” 管舟越:“……” 第2章 他想,她的确是好看的 前面闹的不愉快何茵并不知情。 再次下楼时,那对兄妹已经走了。 她招呼着鹿望在餐桌边坐下,高兴地给她夹菜,“囡囡,听说你高二考年级第一,如今转到新学校,正巧住在隔壁的管氏两兄妹成绩不好,以后可以多照顾下他们。” 鹿望握着筷子的手指微顿,慢慢抬头。 “哦对,刚才着急上厕所,都没来得及给你们介绍,”何茵道:“不过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们了吧?哥哥叫管舟越,妹妹叫管妙妙,是对孪生兄妹,这套房子之前就是他们家的,只不过现在被阿姨买了下来。你是不知道,一听说我多了个女儿,我那老闺蜜……就是舟越他妈姚月,一直吵着要来给你送礼物呢!” 鹿望:“……” 见她没说话,何茵又补充,“不过让我给拦下来了,你先在家里住几天,等稍微熟悉点了,再让他们过来吃饭。” “谢谢阿姨。” 何茵越看她越满意,“这丫头长得水灵灵的,怎么这么好看!阿姨我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毕竟这个岁数了……没想到和你爸结了婚,居然圆了这个心愿!哎,只可惜你爸他经常出差,不然咱们一家三口还能趁着这个暑假去哪玩几天。” 一家三口…… 鹿望默念了一遍,感觉这个词有些陌生。 吃过饭之后,何茵带着鹿望参观了一圈房子,随后将她领到了新房间。 不难看出,何茵在房间布置上是足够用了心的。 整体风格用的都是鹿望最喜欢的紫色,紫色的床单,紫色的玩偶,紫色的地垫,包括一整排超大号衣帽间里挂着的也大部分都是应季紫色新款,以及今年时兴的颜色。 担心鹿望拘谨,何茵和她说了会儿话就借口午睡离开了。 临走前还让鹿望别客气,说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是给她准备的。 可等人走后,看着比她先前住的两室一厅还要大一点的卧室,鹿望却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就换上衣服躺在床上吧,有种刚一来就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感觉。 但不换衣服在这里站着吧,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几道说话声。 鹿望随意趴到窗前一看,就见几个混混打扮的少年三三两两并肩走在一起,手里拿着一个篮球,一路有说有笑的。 再看队伍末尾那个人,居然是管舟越! 只见他不知何时换了身衣服,灰短袖黑运动裤,衬得身形修长。唇角懒洋洋叼着根烟,随意地单手插兜,眼神有些淡。 鹿望微微睁大眼睛。 他居然会抽烟? 这时,前面的白短袖少年回头对管舟越说了句,“越哥,今儿上午嘛去了,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管舟越神色淡,语气也淡:“给新搬来的隔壁家里送东西。” “新搬来的隔壁?什么情况?你家那套房真卖出去了?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一对夫妻,加上一个……”他顿了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小野猫。” 鹿望:“……” “小野猫?”听到这个称呼,白短袖少年许翊顿时按捺不住八卦因子了,“哟哟哟,一听就是个妹子!长什么样啊?好不好看?多大了,在哪上学?“ 旁边的人笑着锤了他一下,“越哥的邻居,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许翊揉了揉胸口,不满道:“问问怎么了,对了,有没有要联系方式啊?” 管舟越抬腿踹了他一脚,“问你妹!” “问我妹?那我现在给她打电话!”许翊作势掏出手机。 管舟越无语住了,“傻逼。” “……” 他居然还骂人? 鹿望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微微瞠目。 大概之前在本市重点高中,所有人都是闷头学习的优秀三好学生。 冷不丁一句脏话闯进耳廓里,让她略微有些不适应。 或许因为聊着的话题是有关于她,又或许似有所感,走在最后面的少年突然抬起头,朝鹿望的方向看了过来,随即肉眼可见地愣住。 管舟越没想到会看见鹿望。 午后轻风微凉,往日黑压压的二楼窗边,突然多了道少女的身影。 素白干净的五官,细细绒绒飞起的长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落在他身上,眼神里似乎带着些……嫌弃? 管舟越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 和小丫头的仇,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耳边突然想起许翊的话。 他想,她的确是好看的。好看到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印象深刻。 —— 几乎一夜无眠。 因为不习惯,也因为恐惧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新生活。 鹿望是在快天亮的时候才睡过去的,等她被何茵叫醒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困顿的状态下清醒。 “囡囡,楼下做了早餐,趁着热乎要尽快吃!阿姨先去上班了,要下午才能回来。你要是在家里待着无聊,可以在这附近转转,或者让妙妙陪你去远处走走。钱转到你支付宝里了,喜欢什么就直接买!千万不要节省,多买点裙子衣服什么的,女孩子就是要漂漂亮亮的,记住了嘛?“ 何茵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鹿望轻轻地应了一声,起床去洗漱。 等走出房间时,何茵已经走了。 整个别墅里很安静。 鹿望坐在餐桌前,看着何茵精心准备的丰盛早餐,只拿起了最不起眼一个奶黄包慢慢吃掉。 吃过饭,鹿望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在客厅坐了几分钟,确定何茵不会突然回来之后,才起身把昨天带来的衣服往衣帽间里放。 洗到发白的旧衣在头顶柔黄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她微微一愣,犹豫了下,还是将衣服一一挂了出来。 那些衣服是妈妈买给她的。 在她七岁那年,妈妈就得了乳腺癌。 那时候家里很穷,光是化疗和手术费,就掏空了所有积蓄。后续的放疗、医药费,再加上她的学费,每一笔都是沉重的负担。 为了撑起这个家,父亲什么苦活都干过——做过销售、扛过砖头、跑过长途货运,甚至收过废品。 鹿望心疼爸爸,每天放学后,她就沿着回家的路捡废品卖钱。同学嘲笑她是“捡破烂的”,没人愿意和她玩,甚至故意把垃圾丢在她脚边。 可她不在乎。 如果能换妈妈多活一天,她宁愿捡一辈子的瓶子。 可最后妈妈还是死了。 死在她考上重点高中、最意气风发的那一年。 第3章 她的手受伤了。 母亲病故后,鹿望在收拾衣物时,找到了许多母亲为她买的新衣服,以及亲手做的一冰柜冻好保存的奶黄包。 在那不久,父亲去了外地打工,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结识了刚丧夫的富家大小姐何茵。 两人因经历相似,快速对对方产生了感情,并在次年将何阿姨领到家里,和鹿望见了面。 看着何阿姨望向父亲时温柔含情的眼神,鹿望挣扎了很久,到底没忍心说出反对的话。 不过好在何茵是个极好的女人。 会给鹿望寄漂亮的新衣服,过年时塞厚厚的红包,甚至记得她的生日。 可鹿望一次都没穿过那些衣服,红包也原封不动地收在衣柜深处。 也幸好她没动那些钱。 否则,几个月前那个雨夜,她失去的就不只是那几万块钱,而是她的清白…… 收回那些不好的思绪,鹿望最后看了眼衣服,关闭了衣帽间的门。 - 次日是个周末,下楼的时候,何茵也在家。 看到鹿望,她连忙从厨房绕出来,“囡囡,怎么醒的这么早?不再多睡会儿?” 鹿望站在料理台外摇了摇头,礼貌回道:“何阿姨早。” 何茵知道和十几岁的高中生相处比幼儿园小朋友要难很多,没指望鹿望会立刻接受她,于是温声笑道:“女儿,你先在客厅那边看看电视,阿姨等下就把早餐做好。” 听到‘女儿’这个称呼,鹿望眼眸微闪。 她看了眼何茵,往厨房走了几步,又停住。 “何阿姨,”鹿望道:“我可以帮您吗?” “我也会做一些简单的早餐。” 说话时,她只是站在厨房最边缘的位置,与何茵保持着生人距离。 但一双小鹿般黑黑的眼珠却落在了食材上,似乎在思索何茵是要准备做什么菜系。 何茵愣了下,本想说‘不用,阿姨一个人就行’,但看这孩子的眼神,显然是不愿意在别人干活时袖手旁观的类型,而她自己也的确想和女儿拉近关系,便笑着招了下手,“当然可以,你的围裙就在右边,你拿过来,阿姨给你系上。” 鹿望回了下头,看到一件纯黑色印着小鹿图案的女士围裙。 这围裙?是买给她的? 鹿望抿了抿唇,拿着围裙走过去。 何茵温和的眉眼低垂,认真帮她系上后面的绳子:“听说你喜欢梅花鹿,这围裙,阿姨可是绕了好几圈商场才找到的呢!啊对了,你之前住的地方离这远,还没有逛过这附近的商场吧?等下吃完饭,阿姨带你去商场转转,买几身新衣服好不好?”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柔和不腻,给人的感觉就像落入一团柔软舒适的云被中,让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 这是何茵身上的气息。 鹿望慢慢点头。 何茵非常高兴,拉着鹿望一一讲解她准备的早餐菜系。 鹿望也很聪明,一学就会,且对火候的掌控极为精准,连难度系数最高的糖醋鱼,从改花刀裹淀粉再到上锅煎炸,也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看得何茵又惊喜又心疼。 本该是如花一般亭亭玉立的年纪,却过着和同龄人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不过好在她来了。 她何茵,绝对不会再让女儿受一点苦! —— 轮到何茵炒菜的时候,大门外传来‘滴滴’一声响。 鹿望洗菜的手微顿,抬起头。 何茵笑了下:“是妙妙。阿姨想着妙妙毕竟是同龄人,一起逛街什么的比较有话题聊,还可以让她帮你把新学期需要的练习册买好。” 鹿望哦了一声,擦了擦手,去开门。 结果入目是一张五官极为清绝的少年,只见他眼尾上挑的狭长桃花眼深邃含情。一件简单的灰色纯t搭配黑色休闲裤,勾勒出宽阔肩线和精瘦腰身。 以鹿望的身高,视线平直地望过去,正好是少年锁骨处刻意敞开的衣领下,一小截线条完美的锁骨,慵懒又撩人。 “还没看够?” 忽然听到一声低懒的哼笑,鹿望回过神来,不解抬头。 就见管舟越散漫地勾着唇,潋滟深邃的桃花眼瞧着她,语气里止不住的肆笑,“喜欢吗?”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鹿望的脸和耳朵瞬间红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你怎么来了?” 管舟越一挑眉,“我怎么就不能来?” 身后的管妙妙受不了自己老哥孔雀开屏,从身后探出一颗脑袋道:“是他听到何阿姨打电话要我陪你出去逛商场,说在家待着无聊,硬跟着要来陪你的!” 硬要跟来陪她? 鹿望正想说‘不必了’,身后的何茵已经看到了人:“舟越来啦!我家囡囡今天下厨做了好几个菜,你来尝尝手艺怎么样!” “好的,何阿姨。”管舟越目光落在鹿望明显不爽了的脸上,眼底含着似笑非笑的戏谑,尾音微微上挑,“可我看您家女儿好像不是很欢迎我呢。” 鹿望:“……” “不欢迎你?怎么会呢!”何茵一听这话,立马解开了围裙走过来,替鹿望说道:“我家囡囡就是话少了点,性子又乖又软,你们多接触一段时间就了解了。” 又乖,又软。 管舟越看了鹿望几秒,忽然倾了倾身,视线落在鹿望白软泛红的耳尖上,随即抬手勾起她耳边一缕被风扬起的发丝,薄指微微一捻,“嗯,是挺软。” 鹿望被管舟越的动作吓得一僵。 她快速扯过自己的头发,一张俏脸涨的通红,“你、你别这么多动作。” 管舟越笑了笑,正要说话,不想这时管妙妙突然尖叫一声,指着几人身后,满脸惊恐喊道:“哥!何阿姨,锅着火了!” 何茵脸色一白! 这才想起来,她刚把油倒进锅里就来找几个孩子说话了,忘了往里面放菜!等现在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已经燃了上来! 管舟越脸色也变了变,下意识往厨房里冲! 但鹿望却比他更快一步,冲过去端起一盘准备炒的青菜就倒进锅里,另一只手握住烧热的把手快速翻炒了几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拿起锅盖扣了下去! 油锅爆燃,等火完全灭了,鹿望这才松开,转头看了何茵一眼,“油温太高了,何阿姨下次说话,记得先关燃气灶。” 何茵额间冒了一层冷汗,看到鹿望成功灭了火,又看了眼锅里烧焦的青菜,捂着胸口一顿喘气,“是是,怪我把这事给忘了。” 管舟越也愣住了。 他离得最近,也看的最清楚。鹿望面对火苗窜到很高的锅,全程连眉头都没蹙一下,镇定自若地就将火灭了。 老实说,他认识这个女孩的时间并不长,给他的印象就是只喜欢炸毛的软绒绒小动物,但本质上应该是那种乖乖女类型的,不爱说话,不怎么出门,但没想到她的胆子会这么大。 视线一垂,看到鹿望通红的掌心,雪白的手背上也被油溅起了几个小泡,管舟越倏然一僵。 她的手受伤了! 第4章 鹿同学是在哄我? “我去!小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刚刚也太帅了吧!” 短暂的震惊过后,管妙妙反应过来,一脸崇拜地瞧着鹿望。 她在家里很少进厨房,若换作自己经历这样的事,估计吓都吓死了,哪敢往火堆里冲!尤其是锅里还烧着滚热的油,稍不留神就会伤到自己! 可鹿望居然这么勇敢!她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孩子! 鹿望忍着疼,笑着弯了弯唇,“也还好吧。” 管妙妙被鹿望的笑容晃到了眼,兴奋之下就要去拉对方的手,不想人刚动,后衣领突然被人像着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 她不满回头,“哥?你干嘛啊?” 管舟越松开她,眉心微微挑着,“别像个发情母猴子似的。没看见她手受伤了?去找何阿姨要烫伤膏。” “受伤?!”管妙妙一惊,上下打量了鹿望一圈,这才看到鹿望手心一片通红,手背上也被溅起的油烫出几个小泡。 “这么严重,那还涂什么药膏?赶紧去医院啊!” “让你去就去!” “哦哦哦!” 鹿望觉得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没事的~我以前烫过,涂上药膏,过几天就好了。” “你也说了,是以前。” 管舟越蓦然走近,伸出手抓住了她宽松睡衣下细瘦的手臂,垂眸看了一眼,“个头不高,胆儿挺大。毕了业干脆直接去消防面试吧,适合你。” 鹿望:“???” 管舟越轻哂,“看你挺具备猫的潜质,有九条命。” 鹿望:“……” “走了。” 鹿望被拽着走了几步,脸色有些茫然:“……走去哪儿?” “去冲冷水。”管舟越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怎么,真不想要这只手了?” “……哦,我自己也可以走。” “怕你路过厨房dNA觉醒。” “……” —— 何茵知道鹿望受伤后,愧疚和自责之心几乎爆棚,她拉着鹿望的手,仔细帮她涂了药后,还打了一通电话,挂了本市最好的烧伤科专家号。 鹿望本想说自己已经没那么疼了,但看着何茵自责到掉泪的模样,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便答应下来。 管妙妙不放心,也要跟着一起去。 只是让鹿望没想到的是,管舟越居然也跟了来,此时懒懒地坐在车厢靠窗的位置,隐匿于暗光下的双眸微微垂着,一路都在玩手机。 想到先前管舟越拽着她手臂,说要带她冲冷水,却被她甩开的场景,鹿望抿了抿唇,将手伸进兜里。 下一秒,正在出神的管舟越眼前突然出现一只软白细嫩的小手,小手的掌心,静静托着一颗彩色纸糖果。 管舟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这是什么?” 鹿望道:“水果糖。我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吃一颗。” “不高兴?”管舟越语气缥缈地重复了句,好笑地瞧着她,“你以为我生气了?” 鹿望歪着头,有些不解,“没有吗?看你一路没说话。” 虽然他杀了她的鸟,但一码归一码。 被人关心的滋味很特别,她承认,眼前这个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最起码看到人受伤,下意识会上前帮忙。 管舟越眯着眼睛,目光有一丝玩味和探究,打量了半晌,这才笑开:“所以鹿同学是在哄我?” 鹿望耳根红了红,小声嘟囔了句,“爱吃不吃。” 她随手要将水果糖揣回兜里,却被少年握住手腕,唇角漫不经心地勾着弧度,“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就勉强接受吧。” 说着,修长骨感的手指拿走她掌心那颗糖,剥开糖纸,将糖果丢进了嘴里。 葡萄味的甜味迅速在嘴里化开。 如同眼前的少女一般,淡紫色的吊带连衣裙衬得她肤色又嫩又白,一头黑色长发将那张夺目又稚涩的俏脸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澄澈干净的大眼睛,但只是这样,就甜的让人上瘾。 管舟越嘴角漾起浅浅弧度,不咸不淡地开了腔,“不错,跟你一样甜。” 鹿望:“……” —— 到了医院,排队等号再到问诊,全程不到半小时。 专家看了鹿望的手,说没有大碍,帮她挑破小水泡,仔细处理了伤口,又开了些消炎止痛药以及最好的烫伤膏。 但何茵依旧不放心,拉着医生仔细问了注意事项以及饮食方面的要求,足足在办公室里待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出来。 等出来时,看着鹿望被包扎起来的手,何茵心疼地红了眼眶,“都怪阿姨不好,那会还想着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看你现在……我可怎么跟你爸交代啊……” 鹿望感觉有些棘手。 她不太会安慰人。 尤其是安慰长辈。 现在怎么办?要上去抱她一下吗。 正想着,何茵突然止住了眼泪。 “哦对对,应该再挂个美容科,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将来要是留了疤,被人嫌弃怎么办……”作势就要打电话。 鹿望:“……” 她一把拽住何茵,漆黑的眼珠乖巧认真,“何阿姨,谢谢您这么关心我。但我真的没事,您别放在心上。” 何茵愣住了。 紧接着嘴角一扯,哭得更大声了。 “这么懂事乖巧的孩子,怎么就遭这么大的罪!你说说,我好好的非要学做什么饭?当初请个保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鹿望:“……”哄不好了。 管舟越抱着手臂,倚在墙边懒散地看着鹿望,眼尾勾着浅淡的笑意。 管妙妙看他这样,倍感稀奇。 她抬手碰了下管舟越的额头,嘀咕了句:“也没发烧啊,怎么一整天都看你呲着牙傻乐?”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佯装惊讶捂嘴,“你该不会是对小鹿有好感了吧?” 管舟越视线从鹿望身上收回来,凉凉拍开了她的手,“别想些有的没的。” 管妙妙不屑哼笑,“你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死不承认。” “是么?”管舟越一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脸,顺手找路过的护士要了个口罩戴上了。 管妙妙一脸诡异:“……你发什么神经?” 管舟越看到鹿望准备离开,抬脚跟了上去。 “你猜。” 管妙妙:“……” 第5章 被迷住了? 早上没吃任何东西,又折腾了一上午。 等鹿望坐回车里的时候,已经饿得厉害。 她揉了揉小肚子,侧脸看向何茵,提议道:“阿姨,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何茵刚系上安全带,闻言“哎呀”一声,“我都忘了早上咱们没吃饭的事了!囡囡,你想吃什么?” 鹿望想了想,扭头看向车厢后排的两个人,“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管妙妙正给自家老妈发着消息,听到鹿望问她,笑嘻嘻回道:“小鹿爱吃什么,我就爱吃什么~” 鹿望脸色红了红,说了声“好”,又看向另一人。 此时正值中午,斑驳的光线透过树叶洒在管舟越极为出挑的眉眼上,白色口罩下,精致的五官撑起一道迷人弧度,是那种完全挡不住的痞帅少年感。 鹿望愣了下,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秒。 其实刚刚出来时她就想问了,他怎么突然戴了个口罩,担心医院里有细菌? 察觉到鹿望的视线,管舟越微微抬头,四目相对,一双桃花眼深邃幽沉,她几乎能想象到,口罩下,那幅勾着笑意的表情。 “看这么久?”管舟越修长的身姿斜倚在椅背上,狭长的桃花眼酿起一丝玩味,“怎么?被我迷住了?” 鹿望:“!!!” 当着长辈的面,这家伙怎么能说出这么逆天的话来!! 她的耳根瞬间发烫,语调飞速道:“我是想问,你怎么戴上了口罩?” 管妙妙刚好收起手机,闻言一脸揶揄:“因为某人脸上刻了字,怕让人看出来呗。” 刻字? 鹿望一双黑漆漆的眼珠转回来,盯了许久,茫然道:“没看到有字啊……” “噗——” 管妙妙没忍住,一阵哈哈大笑。 笑得鹿望愈发莫名。 管舟越凉凉瞥了一眼自家妹妹,薄指轻抵太阳穴,懒散开腔:“她这儿有问题,不用管。你们随意,我俩吃什么都行。” 鹿望哦了一声,最后选了个大众都能接受的火锅。 可一到吃饭时,鹿望就后悔了。 右手包着纱布,用筷子很不方便。 左手又不太灵活,有几次明明已经夹起了丸子,又掉回了锅里。 她心里着急,却又不太好意思麻烦何茵。 可眼看锅里的食物一轮一轮减少,自己还饿着肚子,无奈下,只得硬着头皮找何茵帮忙。 不想刚准备说话,头顶突然多了一道阴影。 鹿望抬起头,就见管舟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手里多了一个空盘和漏勺,轻轻放到她左手边。 ? “女勇士,吃饭要用智商。”就听他道:“用这个盛,然后放在盘子里慢慢夹。” “……”也对哦。 少年的声音低沉悦耳,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腔调,却让人心中莫名激起一阵微漾。 鹿望拿起勺子,金属材质上缠绕着一丝管舟越的体温,让她莫名想起了那年盛夏,少年见她捧着龙光彪尸体哭得伤心,慌张为她擦泪的温热指腹。 她愣了下,快速摇头,甩去脑海里莫名出现的画面,专心低头吃饭。 何茵在旁边看着,惭愧之余又倍感欣慰。 她从小当大小姐惯了,很多细节都想不周到,刚刚就顾着吃饭,一下子忘了囡囡手受伤需要照顾的事。 眼下看着女儿被同龄孩子照顾,原本担心她独自一人来到市区,会不会因为不习惯,交不到朋友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这种喜悦急需分享,何茵忍不住撂下筷子,偷偷拍了张鹿望拿着漏勺,往盘子里盛丸子的照片,发给了管氏兄妹的母亲,她最好的闺蜜姚月。 与此同时,另一边。 姚月还在默默消化管妙妙半小时前发来的那句“我哥有看上的女孩子了”这句话,冷不丁手机响了,她蹭地一下拿起来。 原本还以为是有什么最新进展,结果收到的是却是何茵拍来的吃火锅照片。 姚月:? 她点开图片,放大数倍,仔仔细细看了一圈,除了看出拿着漏勺的那只手又细又白之外,完全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忍不住问:啥意思? 何茵回的很快:舟越长大了,都知道心疼女孩子了。 姚月:!!? 她又点开照片,这才看到照片拍到了自家儿子的一片衣角,再结合妙妙前面说过囡囡的手受伤了,瞬间领悟了意思! 姚月:我嘞个豆!我儿开窍了?!他主动给囡囡拿的餐具? 何茵:yes! 姚月:这么说,我们要当亲家了?那你赶紧安排让我跟儿媳妇见个面啊!! 何茵:………… 虽然觉得姚月的话为时尚早,但心里也是高兴的。 舟越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性子有些疏懒散漫,但人品绝对没问题,又是姚月的孩子,知根知底,两人若真能在一起,她肯定是百分百支持的! 但感情这种事毕竟得看孩子们自己的想法,怎么选择,还是得让他们慢慢相处才知道。 —— 吃饱饭,何茵公司那边突然来了电话,说有紧急文件要她处理。 鹿望在旁边听着,乖软开口:“何阿姨,您要有事就去忙吧。” 何茵略带歉意地看着她,“是阿姨不好,答应了要陪你逛商场,结果……” 鹿望觉得没什么,这几年她基本都是一个人,已经习惯了,“没关系的,工作的事要紧。” 管妙妙也在旁边附和,“是呀,何阿姨,您有事尽管去忙!小鹿这边有我跟我哥陪着呢!保证将她开开心心送回家~” 何茵犹豫的功夫,又接了通电话,这下她不得不走了,于是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交给鹿望,“喜欢什么直接买,这张卡不限额,密码在卡后面。” 鹿望乖乖接过来,目送何茵的车离开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管妙妙怕她失落,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挽住鹿望的手臂道:“何阿姨忙起来是这样的,毕竟是世界五百强的上市公司,又没有兄弟姐妹,这么多年下来,其实挺不容易的。” 鹿望心想,确实。 早先就从爸爸那也听过不少有关何阿姨的事。 当年何氏濒临破产,全凭何茵一己之力才力挽狂澜,换来如今的地位。 见鹿望还在发呆,管妙妙有些担忧她,正想再说什么,余光突然看到从巷子里快速窜出一辆载着外卖箱子的摩托车,直直朝这边冲来! 随即是一道带着口音的骂声:“草!站马路边边干甚呢!快jb让开!!” 管妙妙心头猛地一颤,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骤然掠过一道黑影,一把扣住鹿望的肩膀将人拽入怀中,同时右腿凌厉一扫,“砰“地一声闷响—— 沉重的摩托车被他踹倒在地,斜着滑出去数米! 第6章 那叫你什么?囡囡? 这一动静闹得不小。 路过的人吓了一跳,纷纷停了下来。 “啥情况?没事吧小伙子?” “好好的,怎么倒在地上了?” “您没看见,刚刚这辆摩托直勾勾就撞过来了,幸好小帅哥反应快,不然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怕是要遭殃!” …… 管舟越扯下口罩,回头看了眼管妙妙,桃花眼里难得没了笑意,“没事吧?” 管妙妙惊魂未定,“没……” 他又低下头,看了眼鹿望。 随即一怔。 就见怀里的女孩小鹿般漆黑的眼珠定定瞧着他,不像是被吓到,反倒有种透过他那张脸想到了谁的感觉。 “你……” 管舟越皱眉,正要说话,就见外卖小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道:“你脑子让驴踹了?好好的踢我干甚?老子现在浑身哪哪都疼,你们今天看着办吧!不赔钱,谁也别想走!” 被他这么嚎了一嗓子,鹿望也回过神来了,她垂眸一看,见自己整个人都被管舟越圈在怀里,身子猛地一僵! 她生的不矮,但身高只到他肩膀的位置,少年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似有若无的体香,像小钩子似的,抓挠着她的心脏。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存在感却强得可怕。 鹿望心口止不住地起伏了一下,涨红着脸从他怀里挣脱开,随即朝着外卖小哥看去。 这辆红色摩托车骑过来的时候,车速并不快,且那人身上穿着骑行服,还戴着头盔和护膝,看着不像有什么事,就是箱子里的外卖都摔在了地上,摩托车上也多了几道明显的划痕。 管舟越感觉怀里一空,他低头看了一眼,却见少女唇角勾起一点讽刺弧度,冷笑道:“你自己差点撞上人,有脸讹我们?” 他微微一愣,先前有何茵在,差点让他忘了。 这小丫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乖,伸出爪子挠人时,比小野猫还有野性。 外卖小哥轻嗤了一声,冷言道:“你也说了,是‘差点’,老子可是实打实摔在地上了!再说,老子正常直行,你们自己不长眼,站在马路边上不动,被撞了又怪的了谁?” “那他们呢?”鹿望伸出手,直直指向右边的一老一小,“刚才这对奶孙俩刚好在我们身边,就算我和我朋友躲得快,你没撞上我们,也能保证不会撞到别人?” 但那外卖小哥就是死皮赖脸躺在地上,拿没撞到人说事,“撞上也是他们活该!行了,你嘴皮子再溜也没用,老子说了,现在不是我撞到他们,是你后面这哥们踹了我的车,害我外卖撒了一地,还让我摔到了地上。5万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管妙妙眼眸睁大,一下就怒了:“五万?你没病没伤的,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她家条件虽然好,但不是冤大头。 这外卖员摆明是为了讹钱! “五万咋了?你没看车身全都磨花了!再说,你咋知道我没事?你们不仅要赔我钱,还要带我去做全身体检!什么胃镜肠镜啊,心电图b超啊,通通都来一遍!” 管妙妙气得无语,“用不用再帮你查查脑子啊?” 外卖小哥头一歪,“也不是不行。” 管妙妙:“你!就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 外卖小哥见他们说不过自己,心里一阵洋洋得意。 路人见状也纷纷摇头,这三个年轻人怕是遇到了无赖,赔钱肯定是少不了了! “呵。”却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低笑。 管舟越走到外卖小哥身边,修长笔直的腿一伸,踩在车轱辘上,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处,声调讥诮地开口,“行啊,我陪你去医院。” 鹿望愣了下,抬眼看向他。 却听少年继续道:“不过……在去医院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报警?” 一听‘报警’这个字眼,外卖小哥很明显慌了下,旋即脖子一梗:“报警也没用!警察来了,一样得让你们带我去医院!还要请你们家长!话说,你们几个还是未成年的小屁孩吧?” 管舟越挑眉,不慌不忙道:“这个不用你操心,不过你想清楚了,报警的话,你偷摩托车上路的事大概兜不住。” 偷车? 鹿望一怔。 外卖小哥更是瞬间白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八道?”管舟越声音轻飘飘的,薄而长的手掌按在红色的车身上,语气又懒又欠,“一个外卖员,却骑着两百多万的杜卡迪panigaleV4,不是偷的,难道是富少爷出来体验生活?而且,刚刚之所以横冲直撞的,应该是你没有考驾照,骑得还不太熟练的缘故吧?” 两百多万!! 周围顿时一片唏嘘声。 外卖员一下就傻眼了,“这破车有两百多万?不可能!!” 他只是给一家别墅送餐时,发现这车插着钥匙没拔,贪念一动,才顺手骑走了! 要真有这么贵,怎么可能随便停在门口?这小孩肯定是忽悠他的! “真是说瞎话不打草稿!老子不陪你们玩了!”外卖小哥慌张爬起来想跑! 鹿望在听到价格时瞳仁一缩,忍不住朝地上躺着的摩托看去。 她对机车不了解,但却清楚,若这辆摩托真值两百多万,这个外卖员至少要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周围早有人看不惯外卖员欺负几个未成年孩子的嚣张态度,看他心虚想跑,纷纷打抱不平,“对!报警!让警察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咱们几个按着点他!别让他跑了!” “我也来!” “算我一个!” 有了大家的力量,外卖员很快就被制服住,交到了警方手里。 负责这件事的警察刚好被失主委托调查摩托车被盗案,一听他可能是偷车犯,直接将人带走了。 …… 等人群逐渐散去,鹿望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人轻轻碰了下,一回头,就见管舟越微微附身,凑到她眼前,语调闲闲道:“别看戏了,该走了,小鹿。” 小鹿?! 被管舟越碰过的地方像触电一样,她头皮都一阵酥麻,下意识往后退些,“你……你干嘛这样叫我啊?” 管舟越单挑一侧眉,视线落在她瞬间爆粉的耳垂上,桃花眼波光潋滟,像春风吹皱的湖水,“那叫你什么?囡囡?” 第7章 共用一根吸管 鹿望不禁逗,被他这么一叫,心脏都颤了下,“你别乱开屏!” 她不自在地推了下他的胸膛,感觉一小簇火苗正顺着耳根逐渐烧至脸颊。 难顶。 面对这样一张精致到适合放在荧屏里寸寸欣赏的脸,她承认,荷尔蒙有些作祟。 但也仅仅针对那张脸而已。 *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雨丝。 大概是被外卖员搅乱了逛街的兴致,也可能是衣帽间里带着吊牌的新款让节省惯了的鹿望觉得短期内没必要再添新衣。 问过管氏兄妹的意见,在听到两人纯粹是为了陪她逛街,自己没有任何想买的东西后,她便提出要请他们喝咖啡。 但这毕竟是鹿望头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咖啡店,既兴奋,又有些拘谨。 不过幸好这家店是扫码点餐,避免了站在前台选品的窘迫场面。 “这家招牌拿铁不错。” 正当她暗叹品类太多,挑得眼花缭乱时,坐在对面的人蓦然开口。 鹿望的视线稍抬,刚好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管妙妙一进咖啡店,就嚷嚷着去卫生间了,此时只剩下她和管舟越两个人。 只见对方不知何时又将口罩戴上了。 整个人斜倚在单人沙发上,神色有些懒,或许是乌云罩日,周遭光线昏暗的缘故,少年狭长的桃花眼显得有些幽沉,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稍不留神,就会将人吸进去。 鹿望愣了下:“嗯?” 他刚刚…是在和她说话? 管舟越看了她几秒,忽地倾身过来,长臂一伸,将她握在手里的手机捞走,对着屏幕简单点了几下,然后重新递回来。 “这三种都是他家店里的招牌,一个偏苦,一个偏甜,一个偏奶香。你可以一样来一杯,不喜欢喝的给我。” 鹿望惊了下:“那怎么行?这不是相当于间接式……”话语倏地停住。 管舟越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轻笑一声,眼尾勾起一抹愉悦弧度。 这丫头,怎么这么可爱? “你想得倒挺美!这里吸管很多。而且这家咖啡厅虽然火,出的新品却不怎么样,我点的这几种恰好平时也有喝,总好过让你踩雷,白花冤枉钱,回头找何阿姨告状的好。” “……” 那也不合适吧? 毕竟他和她还不熟,算上今天也才见过三次而已! 这么做未免太熟稔了点。 鹿望手指无意识勾起发丝,一脸不认同地拧着眉心。 但下一秒,在她看清价格后,眼睛蓦地睁大了几分。 两百多一杯?! 这也太贵了吧?! 好吧,她承认,他的方案她有点心动了。 管妙妙恰好从卫生间回来,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鹿望身边,探着脑袋问:“小鹿,点完了吗?” 鹿望如获救星,忙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这三样有你喜欢喝的吗?” 管妙妙只看了一眼,就指着其中一个尖叫,“啊这个这个!我最喜欢喝的!小鹿好懂我!” 鹿望:“……” 所以,管舟越是有意帮她选了管妙妙喜欢的饮品? 她忍不住悄悄看了眼管舟越,后者似乎察觉到了,懒散地挑了下眉,但没有抬头,眼神专注地落在手机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下一秒,手机突然震了下。 鹿望低头一看,小程序自动弹出一个窗口—— “你购买的订单已进入制作中,请耐心等候。” ? 她还没付款啊? 退出点单页面一看,才发现居然已经有人付款了,而且付款时间就在十几秒前…… 鹿望不解抬头,正想问管舟越是不是他付的钱,就听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少年随手接起,眼神不经意间和她的对上,微掀的桃花眼酒酿一般醉人,眼底似有深意流过。 接着,就见他起身,边往外走边对电话中的人说道:“不去,在外面。” “……” “我妹,还有隔壁邻居。” 电话另一头。 许翊的声音突然拔高,“邻居?!是那位小野猫吗?你们在哪儿?我去找你啊,让我也见见。” 管舟越站在咖啡店门口,透过落地玻璃瞥了眼乖巧坐在里面的小姑娘,语调闲闲的,“怎么大白天的站在外面就做上梦了?都快立秋了,你还没过发情期?” 许翊不乐意了,“……靠!什么叫发情啊,哥们儿这叫正常社交。” 管舟越扯了下唇,从兜里掏出烟,抖出一根叼在唇角。 但在歪头点烟的刹那,不知想起什么,又将烟塞回了烟盒里。 许翊的声音还在耳边聒噪地响着,“话说,你们都一块出门了,加没加联系方式啊?给我一个呗。” “没加。” 许翊单手抱着篮球顶在腰上,举着手机,欠扁的笑,“那你现在要一个,待会发给我啊。” 管舟越懒得听他闲扯,“挂了。” “哎别啊!兄弟,我说认真的呢!俗话说,近水楼台先……” 话未说完,电话就被管舟越切断了。 许翊对着电话不甘心地喂了两声,随即翻了个白眼,“草!还上护食了!” —— 管舟越刚挂掉电话回去,咖啡就做好了。 管妙妙说她去拿,鹿望怕她一个人拿不完,就跟着一起去了取餐口。 取吸管时,鹿望抿了抿唇,心底还是觉得让别人喝自己尝过的咖啡不太好,便只拿了三个吸管。 但不知是她不习惯口味还是什么,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后,漂亮的眉就拧了起来,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好苦!还有股焦熏味,这也太难喝了吧!! 正想着,手里的咖啡杯突然被人抽走。 接着,一只骨节清透分明,分外白皙好看的手将另一杯咖啡推到了她面前。 “喝这个,里面放了椰奶。” 管舟越说完这句话后,就随手拿起她刚刚喝过的咖啡,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鹿望顿时一脸惊悚:“这杯我刚刚喝过了!!!” “我知道啊。” “那、那你还——” 刚才是谁说她想得美来着?! “鹿望同学,”就见管舟越放下咖啡,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道:“我刚刚提醒你这家店吸管很多了。” ??? 那他还用她的! 却听管舟越又道:“但看你没拿,我还以为你是默认了要和我共用一根。” 鹿望感觉有些炸裂。 ……她从来没这么想过好不好!! 第8章 鹿泰安 管妙妙在旁边听得一脸懵逼。 什么吸管多,什么共用一根的…… 她眨眨眼,看向两人,“你们在说什么?” 鹿望蹭地一下转头看向她,“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管妙妙:“……” 应激成这样,像没事的样子吗。 管舟越本想再调侃两句,一抬头,见鹿望一张脸红的像滴血,突然就软了心。 算了,这丫头不禁逗,等下把人吓跑了就遭了。 他用指尖轻敲了下桌面,对管妙妙说道:“能有什么事?喝你的咖啡。” 管妙妙小声嘟囔:“……喝就喝,凶什么。” 自己想泡小姑娘,把人吓到了,却跑来训她!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哦对了!” 大脑灵光一闪,管妙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话说,我们要不要互相加下微信?” “加微信?”鹿望看向她。 “对啊,加个微信以后好联系~”她俏皮地眨眨眼。 这感觉让鹿望觉得很奇妙。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同龄人要过微信了。 “好啊。”强忍住心头涌起的喜悦,鹿望打开扫码,“我来扫你。” 管妙妙解锁手机,“好呀,等我下。” “叮~” 清脆的一声。 意味着她在云城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突然间,鹿望想到了对面坐着的人。 她抬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应该也加他一个微信? 毕竟管舟越今天帮了她不少忙,还主动付款结了账。 加了联系方式,她就可以将咖啡钱转给对方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转过,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个二维码。 鹿望抬起头,发现管舟越正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微垂的眸子酿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介意多加一个吗?” 鹿望脸颊又有烧起来的趋势,她微微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把好友加上了。 …… 雨一直下着,淅淅沥沥的,完全没有停的趋势。 期间,何茵给鹿望打了通电话,问了下他们的位置,确认她没淋雨后,说等下家里会派司机来接。 不出所料,大概半小时后,门口停了一辆低调又奢华的黑色豪车。 鹿望看到后叫了下管氏兄妹,三个人一同起身朝门口走去。 其实早在喝咖啡聊天的时候,鹿望就感受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身上瞟。 此时,那些眼神更是无形化有形,拼命往他们这边扫。 她刻意忽略这种不自在的感觉,低头走快了些。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点窃语声。 “卧槽这帅哥谁啊?好帅啊!把口罩摘下来那张脸简直能出道了!” “他你都不知道?管舟越!云城贵族高中出了名的校霸,听说他家超有钱的!追他的人比全校师生总数加起来都多!” “真的假的?那站在身边那两个,都是他追求者?” “不是不是,那个穿着露肩带连衣裙的,是他亲妹妹!另一边……应该也不是吧……看起来好土!” …… 后面的话,随着走出咖啡厅大门,被室外嘈杂的车流声掩盖了。 土……? 鹿望情不自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 浅紫色吊带连衣裙,脚下一双同色系帆布鞋。 真的很土吗? “小鹿,你怎么停下了?走呀。”后面的管妙妙戳了她一下。 鹿望回过神,下意识看了眼管妙妙。 脑海里终于对自己的一身装扮有了定义。 精致土。 她虽然穿的是何茵给自己买的衣服,但远远没有管妙妙看起来大方松弛,整个人含胸驼背的,像只自卑的小鹌鹑。 原来一个人的性格对外貌影响这么大。 让人下意识觉得,她这样的人,连追管舟越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那些女生的话无形中也提醒了她。 换了新环境后,她的确该抛弃过去的一切,做个自信自爱的女孩子。 而且绝对不能和管舟越走太近。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像她这样平凡的女生,注定不可能和他有交集。 看来,等开学后,自己有必要和管舟越保持一些距离,避免像从前那样,成为众矢之的。 —— 等回到家,累了一天的鹿望终于得空松散下来。 洗过澡,她就躺在了舒服柔软的大床上。 随手打开手机,将白天拍的喝咖啡照片上传到了朋友圈。 返回到微信主页时,才看到管氏兄妹通过好友申请的消息。 她翻了个身,点进两人主页看了看。 管妙妙的颇符合年轻女孩子的审美,有趣的文案+精美九宫格。 而管舟越的朋友圈,却是什么都没有。 点开资料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头像和简短的微信名:Y 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让人完全摸不透想法。 正想着,眼前黑色头像一闪,突然变成了一杯咖啡。 鹿望愣了下,点击图片放大。 这才发现,管舟越拍的这张照片,刚好是下午他们在咖啡厅时,鹿望只喝了一口感觉不好喝的那杯! 他怎么用了这杯咖啡当头像?! 巧合而已? 还是——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做梦。 整个梦境,都是穿着云城高中校服的女生们追在鹿望身后,不停地质问她: 管舟越凭什么喝你喝过的咖啡! 凭什么用咖啡杯当头像? 以及好多个,凭什么。 ** 次日睁眼的时候,鹿望仰躺在床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愣了许久。 直到有人在外面轻轻叩响房门。 “囡囡,起来了吗?” 是爸爸的声音! 鹿望心情顿时转好,欣喜到连鞋子都没穿,就跑到门口去开了门! “爸爸!!” 一打开门,少女就扑到了鹿泰安身上。 明明爸爸身上带着浓郁的烟味和风尘仆仆的气息,她却一点都不感觉难闻,反而有种熟悉的、让人感觉安全感十足的心悸感。 “哎!我的宝贝女儿,有没有想爸爸?” 鹿泰安抱着怀里的贴心小棉袄,英俊而不显岁月痕迹的脸上染起一点柔和。 “想!很想很想!”鹿望趴在爸爸怀里,声音有些瓮声瓮气地撒娇,“这次您在家里待多久呀?” “待到你开学为止。”鹿泰安笑道。 眼角余光留意到女儿包着纱布的手,他眉心骤然一紧,将人松开后,满脸心疼道:“……囡囡,手还疼吗?” 鹿望摇了摇头,眼睫却微微洇湿了一小片。 其实是真的不怎么疼了,但被最在意的人关心着,心里那点防线却很轻易地就崩掉,鼻尖莫名地发酸。 她情不自禁地跟爸爸撒娇,“您做一顿好吃的补偿我,就不疼了!” 鹿泰安愣了下,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发顶,“放心!爸爸都准备好了,中午还叫了你隔壁姚阿姨和她家里那对双胞胎,咱们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 第9章 好险,差点把儿子的幸福给搅黄了。 鹿泰安说话算话。 等鹿望洗了头发,吹干,编了个单侧麻花辫,换上一条法式小香风碎花收腰短裙下楼时,已经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菜香气。 眉梢染上一丝欢喜。 她很久没吃过爸爸做的菜了! 轻快地下了台阶,正想去厨房,目光突然瞥到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坐在何茵对面那个面容优雅,美丽端庄的女人。 不知说着什么,女人眉眼间尽是笑意,就连微笑起来,唇角的弧度都优雅的像幅画。 她顿时惊艳住了。 这位就是姚月阿姨? 难怪管氏兄妹个个长得玉一般漂亮。 有这样好看的母亲,就算基因突变,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厨房里传来“呲啦”一声,是鹿泰安在炸东西。 刚好掩过鹿望的脚步声,却没逃过坐在沙发另一端那个少年的眼睛。 他微微抬头。 视线相对间,鹿望清晰看到管舟越慢慢怔住的表情,随即,唇角一点一点,蔓延出了一丝笑意。 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拽了下只到大腿一半的裙摆。 早知道穿个普通点的衣服了…… 随着少年的视线久久停驻在她身上,其他人也顺着目光转过了头。 姚月看到人后,眼睛瞬间亮了几分!一时间忘了反应。 还是何茵先笑着开口说了话。 “囡囡下来了,快来和你姚阿姨打个招呼。” 鹿望乖巧下楼,站在其身边,软声道:“姚阿姨好。” 姚月强自镇定,微微汗湿的掌心被她自己握住,“你好,囡囡。” 太可爱了!像含苞初放的栀子花一样!软嘟嘟的,好想上手捏捏脸! 尽管内心很激动,面色上姚月依旧保持着平静,温婉启唇,“快坐下捏杯奶,啊不是,快坐下喝杯奶。” “……” 鹿望有些绷不住。 脑子里飞快想了两个难过的事,这才压下唇角,“好的阿姨。” 坐在何茵身边后,一杯热牛奶被递了上来。 握着杯子的手修长好看,骨节处泛着健康的绯色,皮肤冷白似玉,在阳光下微微失真。 鹿望知道是谁,刻意没有看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将杯子捧在掌心里小口的喝。 目光却忍不住悄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美妇人。 近距离接触之后,姚月的美显得更生动了,就如同画中走出来的温婉佳人,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打眼看去,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兄妹二人的姐姐。 管舟越瞧见鹿望花痴般看着自家老妈,脸色黑了黑,原本准备掏出来的东西也塞回口袋里,身子重新靠回到沙发上。 管妙妙想起老哥早晨出门前,刻意穿上白衬衫,敲她房间门询问意见的场面,心里一阵暗爽。 偷偷低着头给他发消息。 【完蛋了吧?精心准备半天,人家压根没看你。】 管舟越:【滚。】 …… 如何茵所言,姚月性格非常平易近人,说话给人的感觉也很舒服,三言两语间,鹿望便喜欢上了她。 同样的,姚月对鹿望的印象也极好。 小姑娘不仅长得乖巧漂亮,性格也好。虽然话不太多,但从言行举止不难看出,是个从小就在良好家教环境下浸染出来的孩子。 她到底没按捺性子,将‘过分热情’的一面表现了出来。 拉着鹿望的手不停地说话。 甚至要认对方做干女儿。 鹿望自然是愿意的,并不是看上姚月的家世背景,而是打从心底里喜欢这个阿姨。 因为在对方身上,她能依稀找到一点母亲的影子。 但同意的话刚要说出口,就听坐在对面,安静许久的少年突然散漫地开了口,“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姚月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向儿子,“又不是给你找女儿,你有什么不同意的?” 管舟越抱着手臂,单手懒洋洋支着脑袋,“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这件事免谈。” 姚月忍不住翻白眼,“谁问你的意见了?” 回头笑吟吟看着鹿望,“他脑子进水了,乖,咱不理他!囡囡,你愿意当——” 话说了一半,姚月紧急刹了车。 因为她突然想到,就在前一天,妙妙才跟她提起过舟越有看上的女孩子了这件事。 一个想法忽然闪过——等等!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舟越要真看上了囡囡,自己这么做,不是硬掐儿子桃花吗! 她忍不住再次打量鹿望,这才惊觉,眼前这个小姑娘的侧脸和舟越在12岁时参加全国儿童绘画比赛,拿下一等奖的那个画作简直如出一辙! 哦莫哦莫! 姚月连忙捂嘴。 好险,差点把儿子的幸福给搅黄了。 此时看着鹿望愈发疑惑的眼神,姚月定了定神,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咳——那个,阿姨突然想到,早些年出去旅游时,曾有个算命老先生说过,我这辈子没有认干女儿的命,否则就会……就会厄运缠身,祖坟冒黑烟!” “噗——” 管妙妙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管舟越也挑了下眉,被自家老妈给抽象到了。 只有鹿望,深信不疑地瞪圆了眼睛,满脸担忧之色,“……这么严重?那不要认了!我想让姚阿姨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姚月:“……” 看着这张单纯乖巧的脸,她突然有些愧对先祖、愧对囡囡了。 老天奶!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可说过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但喜欢鹿望这件事是真的,无论认不认女儿,先前准备的礼物也要送出去。 于是她撸下戴了十几年的玉镯,套到鹿望手腕上。 “这个镯子,是舟越妙妙他们外婆留给我的,寓意是心想事成。初次见面,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希望你别嫌弃。” 嘴上说着,姚月还不忘偷瞟了眼儿子,眼里写着‘这总不过分吧?’的表情。 管舟越有些意外,没想到姚女士这么舍得下血本,头一次见面,就将外婆留给她的唯一念想送人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勾了勾唇角。 但对方敢送,鹿望却不敢收! 先不说这玉镯成色如何,光是镯子背后的寓意,就已经远超物品本身的价值了,她绝对不能收! 鹿望连忙摘下来,还了回去,“阿姨,您的心意我收下了,但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要。” 姚月一听她拒绝,佯装伤心道:“囡囡,你该不会是不喜欢阿姨吧?” 鹿望急忙解释:“怎么会!我喜欢您!非常喜欢您!” 姚月顿时笑逐颜开:“那就是了!喜欢就收下!他姥姥当时送了我好几百斤的珠宝首饰呢!等过两天有空了,阿姨专门挑几斤送过来给你戴着玩。” 鹿望:“……” ……斤? 第10章 做她的小跟班 鹿望的身体微微僵硬。 将求助的目光转投给何茵。 看着小姑娘可怜兮兮的眼神,何茵心头一颤,有些遭不住女儿这可爱的模样。 奈何姚月来之前就和她事先通了信:无论她给孩子送什么礼物,都不许反对。 何茵想着,最贵无非也就是项链宝石一类的奢侈品,将来等姚月过生日,大不了自己再补回去就是了。 万万没想到,对方送的居然是这个! 何茵自持可没什么‘祖传家宝’送回去,但因为答应在前,现在也只得勉强笑笑,瞪了姚月一眼,让鹿望收下,“既然你姚阿姨都这样说了,那你就收下吧。” 鹿望就收下了。 姚月计谋得逞,暗戳戳吐了个舌头,果断转移话题,开始问些鹿望关于以前的事情。 比如鹿泰安不在家的时候,她一个人吃什么,喝什么,晚上睡觉害不害怕之类的。 “大部分时间是自己做,偶尔到门口的面馆随便吃一口,至于害怕——那肯定是有的……以前养了只鹦鹉,晚上有鹦鹉陪着,没觉得什么,但后来……”说到这里,鹿望停顿了下,目光不自觉看向管舟越。 只见他此时一动不动,一只手支着脑袋,姿态慵懒,雪白的衬衫穿在身上,给他加了一点清冷桀骜的气质,略有些狭长的桃花眼在听到后半句后微微弯起,似乎觉得很有趣。 本来是赏心悦目的画面,但瞥见少年嘴角噙着的笑容,鹿望顿时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走过去掰开他的嘴,敲光里面所有的牙齿,“但后来我的鹦鹉被一个黑心丑八怪打死了!害得我后来每晚都要开灯睡觉!” 黑心丑八怪? 管舟越隐隐有些好笑,这小丫头还真敢说。 姚月听得投入,也跟着鹿望一道生气,“太可恶了!他父母没好好教育过他吗!那你后面报警抓他没有?” 管舟越:“……” 鹿望被雷了下。 原本想告状的心,瞬间哑火了,“没,没有,虎皮鹦鹉不属于国家级保护动物。” 但姚月听完更心疼了:“你就是太善良……若有机会被我知道杀鸟的人是谁,我一定好好帮你出这口恶气!” 鹿望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尴尬地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 * 鹿望从前的生活比较简单枯燥,不出门,也没什么朋友,所以聊了两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但姚月还想跟鹿望再说说话,于是将话题引到了学习上。 “囡囡,听说你这次学习成绩是全年级第一,阿姨觉得好厉害!不像我生的这一对“玩物丧志”的兄妹,一个比一个不争气!要不这样,等以后开学了,你帮阿姨好好看着这两个小混蛋一点,好不好?” 鹿望:“……” 她心想,没必要吧…… 她和这两人充其量只能算是邻居的关系,看着他俩?这不是妥妥得罪人吗? 何茵和刚好走出厨房的鹿泰安听到这想法,倒是挺支持。 “啊对对,我家鹿望乖!他俩跟着她,肯定学坏不了哪去。尤其是舟越,也是该收收心了,将来还要继承自家公司,天天这么吊儿郎当的也不成样子。” 姚月一拍手,“就是这意思!从今天开始,你俩就是囡囡的小跟班!谁敢不听话,囡囡你就可劲揍!放心,阿姨绝对不带眨下眼睛的!” 小跟班? 管舟越眼梢稍抬,看了眼站在对面表面如小鹿般温顺的少女,眼底半讥诮半玩味。 姚女士怕是不知道,真若当了这家伙的跟班,他怕是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管妙妙倒是没啥意见,笑眯眯地挽住鹿望的手臂,“那干脆跟校长说一声,把小鹿跟我和哥安排在同一个班里吧!这样上学放学还有个伴!” “哎这个主意好!”姚月很满意这个提议,“囡囡,你觉得怎么样?” 何茵和鹿泰安也紧张地看过来,生怕自家女儿会拒绝。 但此时鹿望想的却是—— 真让她觉得啊?那可真是太棒了! 一听到让他俩,应该说是管舟越,当自己的跟班能随便揍,鹿望瞬间就感觉自己神清气爽,乳腺通畅了。 甚至忘了先前说要远离管舟越的事情。 俏脸上笑得人畜无害,“都听您的,姚阿姨。” 管舟越:“……”他怎么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姚月一听她同意了,开心得不得了,光速给校长发了信息,还说等开学以后,要鹿望天天和两兄妹一起上下学。 最终,只有管舟越一个人悲伤的世界达成了。 —— 盛榆高中是一所私立学校,相比较公立高中而言,给外界的感觉似乎是给钱就能上。 但实际也确实如此。 作为私立,还能在云城成为数一数二的名校,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能来这里念书的,基本都是未来的家族继承人,再不济也是富二代。 这资源放在学生时期或许没什么用,但等出入社会,立刻就不一样了。 说句难听点的,这群富二代将来都是要给好学生们当老板的人,对于普通家庭的家长来说,自然是砸锅卖铁,也得把孩子送到这里来,以求将来看在“人情面”上谋个好出路。 而鹿望的成绩,再加上临上高三前突然转校的诡异行为,就很不幸地被学生们划分到了“普通家庭”那一类。 “妄图攀高枝”,“穿贵衣服打肿脸充胖子”这两个名词,在她进入校长办公室的那一刻,就被贴在了脑门上。 但此时的她一无所知。 被何茵、鹿泰安以及低调到从来没出现在学校里的姚月带着进来后,就一直背着书包,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听他们说话。 此时校长看她的表情就像是看着个会发光的金矿,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家里有钱有势就算了,学习成绩还那么好! 满分试卷!! 他深刻自省,已经有很多年没在自家学校里看到这么赏心悦目的成绩了。 最重要的是,管氏财团的董事长夫人,放眼国内商业界都闻风丧胆的存在,居然亲自带着小女孩来。 何等殊荣,何等重视! 要不是对方的要求是“低调的将她塞给管氏兄妹他们班,坐个同桌就好”,他简直想给鹿望单独建一栋楼,将她养在里面,让各科教师一对一,单独给她授课了!! 他妈的,真想将这件事发到“云城校长群”里给那帮老古董们看看,当初是谁说盛榆高中出不了天才尖子生来着? 黑子说话! 第11章 “笨蛋,我是让你把书包递给我,想哪去了。” 但表面上,校长还是自持着身份,恰到好处的点头哈腰。 谈好了入学,后面要谈的,就是利益了。 这个过程鹿望听着有些无趣,目光透过擦得透亮的玻璃窗,望向楼下四季长春的中央大草坪。 这里就是未来一年要学习的地方了吗。 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就像皇家园林一样。 也难怪学费那么高。 就是不知道同学们相处起来怎么样。 大概半小时后—— “好,那囡囡就承蒙学校照顾了!这边有任何事记得随时联系。” 校长的唇角都裂到了后脑勺,“应该的!把孩子交给我,你们尽管放心。” 谈完了? 鹿望从游离状态中回神,她起身,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站到了父母身边。 校长此时看着她的目光已经柔和到像个慈父,“鹿望啊,走吧,我带你熟悉下教室!” 鹿望:“……好的。” 她看了何茵两人一眼,“那我先去上课了?” 鹿泰安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发,“去吧,好好跟新同学相处,晚上放学爸来接你。” 何茵眨眨眼:“加油,别忘了我们的小约定。” 鹿望:“……忘不了。” —— 另一边,高三(5)班教室。 学生们一早听到班主任让男生们去搬套桌椅来,还让放在管舟越旁边,整个早自习都在八卦。 “卧槽?咱班要来个转学生?男的女的?” 坐在管舟越前排的卷发女生对同桌说道:“女的。听说在上个学校期末考了个年级第一,不知道怎么想的,都要高三了,突然转校。” “牛逼啊!还是个学霸,家里应该挺穷吧?” “谁知道!穿了一身名牌,估计就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不过运气真是好死了,一来就坐管舟越边上,高中两年,还没见谁当过他同桌呢。” “嘿嘿嘿,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看!胸有没有你的大。” 女生踹了他一脚,“去死啊!恶不恶心?” 话音刚落,教室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众人吓了一跳,迅速坐直坐好。 就见管舟越单肩跨着个黑色书包,带头走进了教室,身后紧跟着进来一男一女。 前者姿态散漫,黑色校服裤子包裹下的双腿笔直修长,狭长的桃花眼神色冷淡,眼神随意往教室里一扫,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 “吵死了。” 管舟越懒肆开口,书包随意往后排一甩,准确无误地越过卷发女生的头顶,落在后排课桌上,带着浓浓警告的意味。 卷发女生林雨顿时吓白了脸,声都不敢吭一下了,低着头假装看书。 许翊进来时,单手拽着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像只笑面虎似的,笑得和蔼可亲。 但长腿一迈,站在讲台上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害怕。 “警告你们,别背后吓几把议论人!以后都给我对转学生好点!要是听见谁欺负她了,别怪小爷我把你打到尿裤子。” 这句话意有所指,大家心知肚明说的是谁——林雨和她的同桌。 管妙妙忍不住伸出大拇指,无声夸了句,“帅!” 许翊轻眨下眼,又恢复不正经的模样,凑到管妙妙边上笑道:“帅吧?那要不要考虑下哥哥暑假时候跟你商量的事情?” 管妙妙挑着眉,选择装傻,“什么事?” “啧,微信啊,就咱隔壁妹妹那个。” 管妙妙推远他,坐到自己位置上,“想都别想!没经过我家小鹿同意,我才不会随便把她联系方式交给别人呢。” 许翊坐到她身后,“嘿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别人’啊!你们的朋友,不就是我许翊的朋友?你说是吧,越哥?” 他侧头看向管舟越,突然眼睛一亮,“哎卧槽?新同学坐我边上啊,就隔一过道!” “想得美。” 管舟越本来已经坐到椅子上了,他长腿一伸,踢到了前桌的椅子,但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伸脚绕过前桌椅子腿,又踹了下旁边的人,“往前挪挪。” 前面的人没敢回头,直接将手放在椅子边缘,抬屁股挪动两下,留出一大片空地。 随即,管舟越就起身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许翊:“……” 靠,人家想挨着的是妹妹啊! 他凑到这边来干嘛! “咳——” 忽地,一阵清嗓声在楼道外响起。 第一排靠门坐着的男生探出个身子瞧了一眼,吓了一跳,快速坐回椅子上,对班里同学说道:“嘘!老周和杨太监亲自带着转学生来了,别说话了!” 老周,全名周康,是班主任的名字。 杨太监,杨泰建,则指的是校长,因同音而得此名。 大家一听,好家伙,转校生架子不小啊! 居然能让校长亲自送过来。 不多时,杨泰建就和老周一前一后进入了教室。 鹿望紧跟在后面。 随着她的出现,班里顿时传来一阵唏嘘声。 “卧槽漂亮啊,这妹子!又瘦又白!还长了张幼态脸!” “好可爱啊,跟动漫里那个……叫啥来着,哦对!跟百变小樱魔术卡里面那知世似的,扎着两个高辫子,看着就乖。” …… 鹿望:“……” 她感觉脸要着火了。 “别吵了,都安静。”老周敲了两下黑板,看向鹿望时,声音多了几分和蔼,“给大家做下自我介绍吧。” “……好。” 众目睽睽之下,鹿望缓步走上讲台,她轻吸一口气,缓解掉情绪的紧张后,温声开口:“大家好,我叫鹿望。” “好特别的名字!听着就乖!” “请问,是哪个lu啊?马路的路,还是陆地的路?”有同学问道。 鹿望瞧过去,友好地笑了笑,“呦呦鹿鸣的鹿。” “啊,小鹿,这姓不赖。”另一人接嘴,“妹妹多大啊?” 这话问得就有点不正经了,老周又敲了下黑板,示意大家安静,随即让鹿望坐到管舟越身边去。 其实老周不说,放眼整间教室,唯一空出的位置也只有管舟越旁边。 鹿望抿了下唇,迎着数十道目光,尽可能坦然自若地走到了少年面前。 管舟越早就在等她了,见她到了,坐在椅子上,伸出手。 鹿望垂眸看了眼,愣住了。 什么意思? 是要下拉手以表对新同学的欢迎? 这个班,还有这么古怪的要求吗? 她犹豫着,正要伸出手,却听少年突然轻笑一声,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低沉开口: “笨蛋,我是让你把书包递给我,想哪去了。” “……” 第12章 和同桌用情侣的 开学第一堂课,老周没讲新书,而是带着大家捋了遍上学期期末考试重点出现的几个问题。 鹿望认真听了十几分钟,在发现讲得都是一些最基础简单的知识点后,就没什么兴趣了。 一偏头,这才想起来身旁还坐着一个人。倒不是她忘性大,原本上课前还担心挨着他会没办法专心听讲,但事实证明,打从上课铃声响起后,这厮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存在感几乎为0。 也是在这时候,鹿望才得以认真观察管舟越的五官。 因为是面朝着窗户,光线透过玻璃窗打在挺直的鼻梁上,印出立体精致的轮廓。浑身的疏淡懒散劲儿散去,眼皮微阖,细密的睫毛覆于其上,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老天爷可真不公平啊。 她托着下巴想。 若不是少年身上没有一丝阴柔气,光看一张脸,她甚至觉得比女人的还要好看数倍。 也难怪那天在咖啡店里,那些女孩子的反应会那么强烈。 看着看着,鹿望意识到自己有些入迷了,眨了眨眼睛,把思绪拉回来。 随即趁他睡着的功夫,偷瞟了几眼管舟越摊开放到一旁的卷子,结果一看好家伙。 整张卷子干净得不得了,除了选择题和判断题,其他题全空着。 但出人意料的是,凡是做过的题竟然都答对了。 分数不多不少,刚好卡在及格线。 “……”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 很快,一节课过去。 下课铃声一响起,管舟越和许翊就被其他班的人叫走了。 鹿望独自坐在最后一排,整理着等下开学小测需要用到的学习工具。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道不屑地轻嗤,“切,真够装的。” 鹿望:? 这个人,是在跟她说话? 林雨见她一脸茫然,冷笑着白了一眼,“就说你呢,为了能挨着管舟越,让家里花了不少钱吧?真就挺搞笑的,就你们这种穷逼家庭出身的孩子,拿这笔贿赂别人的钱干什么不好,非要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真以为自己考了个年级第一,以后就能攀上管家的高枝?” 鹿望:? 她奇怪地看向林雨这张陌生的脸,“我们认识?” 林雨嘲讽:“谁稀罕认识你!”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话?” “……” 林雨一噎,嗓音都尖利了几分,“大家都是同学,说句话都不让?刚来第一天,就敢这么拽,怎么,以为当了管舟越的同桌就了不起了?” 这句话一出,大家看向鹿望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鄙夷。 不过是仗着校长带过来,又“恰好”坐到管舟越身边而已。 还真把自己特殊对待了? 鹿望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却渐渐明白过味来了,一双小鹿般黑漆漆的眼珠直直看向她,“所以你是因为嫉妒我,才故意找茬的吗?” 林雨一愣。 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子看起来挺乖,说起话来这么直白!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嫉妒你!”她脸色微变,继而冷言嘲讽道:“我劝你别费力气了,管舟越这样的人,你连给他舔鞋都不配。” “你配你舔啊?”管妙妙刚上完厕所回来,就撞见林雨在欺负小鹿,瞬间气炸了,“林雨,我警告你多少次了,就是管不住这个b嘴是吧?刚才这些话怎么不敢当着我哥面亲口说啊,背地里欺负新同学,早上的事都忘了,欠教育?” 林雨听到管妙妙的声音,心尖一颤。 因为是管舟越的亲妹妹,往日里做什么事都被护着,也因为管妙妙本身脾气就不好惹,所以她本能地有点怕对方。 但眼下这么多同学在这看着呢,林雨不想下不来台,就扯了下同桌的胳膊,让他说两句话。 同桌杜宾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心下有些为难。 管妙妙这群人是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可若不帮林雨,对方答应了今晚要陪他喝奶茶的事就肯定不算数了。 他沉思几秒,旋即想通了答案。 大不了先帮着林雨说话,等这件事过去后,他再单独找他们道歉就是了! 于是看向管妙妙道:“你搞错了!是这新来的先欺负人,林雨不过是想和她打个招呼而已,谁想到这女孩张嘴就噎人。” 管妙妙嗤笑一声,“我信你我就和你名字一个品种!林雨什么性格,当了两年同学,当我瞎看不出来是吧?明明就是她打从早上就各种看不惯人家,在背后乱嚼舌根,被许翊警告一次记不住,现在又敢在这编排别人,怎么着,用不用我把我哥他们都叫回来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先欺负谁?” 三言两语间,管妙妙就把事情始末分析了出来。 大家一听,觉得她说得也对。 先不说新同学人品如何,他们平日里可没少听林雨阴阳怪气,连女同学路过后门,都要被她说成故意勾引管舟越。 刚才八成也是她先欺负人家,把人气到了,才逼得说了两句。 杜宾吓得不敢吭声了。 林雨也因为说不过她,到最后气得摔门出了教室。 管妙妙对着门的方向猛翻了几个白眼,坐到鹿望身边道:“小鹿,别搭理那种人,纯嘴臭。” 鹿望摇了摇头,“没在意。” 管妙妙一笑,“那咱俩一块去超市买瓶饮料去?早上出门吃的有点咸了,渴的要命。” 看着胳膊上挽过来的手,鹿望心头软了软,笑着道:“好呀,正好我也想买点东西。” —— 等鹿望拿着阿萨姆奶茶进入教室时,管舟越他们也已经回来了。 看到她手里拿着的瓶子,他眉心一挑,“去超市了?怎么没给我带一瓶?” 鹿望还未说话,管妙妙就提着袋子走过来,“带了带了!你要哪个?” 管舟越随意往袋子里一瞥,拿了个和鹿望一模一样的,“这个吧。” 一旁的许翊也凑了上来,“哎哟,还有我的啊。妹妹真体贴!” 但他只看一眼,就不高兴地绷起了脸,“怎么全是碳酸饮料啊,没别的了?” 管妙妙啧地一声:“凑合着喝吧,谁想到我哥今天不喝汽水了。” 许翊瞟了眼鹿望手里拿着的饮料瓶,揶揄调侃了句,“他啊,这是在变相跟同桌用情侣的呢!” 鹿望:“…………” 第13章 我同桌丢了 喝个饮料而已,戏要不要这么多?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默默把阿萨姆的瓶子收了收。 嗡嗡—— 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 这会儿正是课间,观察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在玩手机,也就没什么顾忌地掏了出来。 如她所料,发消息的人是何茵。 【囡囡,上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有交到新朋友吗?】 她低下头噼里啪啦地敲字回复,等再抬眼时,就看到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近在咫尺。 !!! 鹿望往后稍了稍,“你干嘛!” 突然站到她眼前,吓死了! 管舟越弯腰看着她,感觉有些好笑。他这小同桌,别的不说,胆子是真小。 “一直站在过道干嘛,不准备进来了?” 鹿望噎了下:“当、当然要进。” 但说话就说话,刚刚离那么近干什么! 管舟越提着她衣服上的针织小花,往回拽了下,“那就赶紧进来坐好。你在这戳着,别人都过不去了。” “……” 骗人,哪有人想过去啊…… —— 下节是英语课,再下节是语文。 但因为两个老师是夫妻,又在同一天请了假,所以被老周改成了开学小测。 说白了,就是想测试下同学们经过一暑假之后,对旧知识点的掌握程度。 发试卷时,老周还专门点了鹿望的名字。 “听说容高和咱们学校的学习进度稍微有点不一样,你不用太紧张,会多少写多少就行。” 鹿望感受到了班主任的善意,礼貌一笑,“好的老师。” 其实她并没有很紧张,这些题对她来言,早就烂熟于心了。 所以一整节课下来,她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无聊的喝水。 于是结果就变成了——等到第二节课间的时候,鹿望突然感到一阵绞痛。 她疼得额间冒汗,小臂上也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完了,都怪自己贪凉,要拉肚子了…… “喂!你怎么了?” 林雨回头上书包里找镜子时,看到鹿望这痛苦模样,忍不住问道。 鹿望疼到懒得搭理她。 林雨不屑地哼了声,正想当作没看见,突然一个想法冒出来。 又重新回过头,说道:“吃坏肚子了?厕所在出门右手边一直走,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左转,再走几步就看见了。” 鹿望瞧了她一眼,不太相信。 这个人有这么好心? 上节课间还在吵架,这个课间就充当起好人来了。 但此时管舟越和管妙妙他们都不在。 她只好站起身,先顺着林雨说的方向贴着墙边快速走去。 路过其他班门口站着的女生时,她拉住那人问了句,“你好,请问这一层的卫生间在哪里?” 那女孩很热情,伸手指给她看,“看见一班的班牌了吗,到门口后向左转,走一小会就到了。” 看来林雨的确没骗她。 鹿望松了口气,道了声‘谢谢’,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些。 绞痛感来势汹汹,她是真的有点憋不住了。 但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身后不远,一道身影紧随其后。 * 上课铃响时,身边是空的。 写完第一面卷子时,身边的位置还是空的。 管舟越啧了一声,扔下笔。 上学第一天,刚上两节课,这丫头就学会逃课了? 他掏出手机,给鹿望发了条消息。 【人呢】 隔了几秒,余光突然瞥到小同桌的抽屉微微亮了。 管舟越一愣,将套着紫色壳的手机拿出来。 这家伙,连手机都不带,能去哪儿? 瞥了眼讲台,看到老周正在专心批改上节课做的试卷,他抬脚踹了下前桌的椅子。 “人呢?” 杜宾吓了一跳,胆怯地扭过头,小声回道:“越哥,什么人呢?” 管舟越眼神微冷,又踢了一脚,“我同桌。看见她人去哪没有?” 虽然不了解鹿望那家伙,但打眼一看,就知道她是个老师家长眼里的乖乖女。 让这种人翘课,不太可能。 老周来的时候虽然没问,但八成也不是把她留在办公室了,而是卷子批改了一半被气着了,忘了班里还有个转学生的事。 “我不知道啊越哥!我刚刚去楼下踢球了。”杜宾一脸懵逼,飞速解释,“真的!许翊也看见了,那会儿他还找我切烟来着。” 听到有人叫自己,许翊的视线从桌下偷偷玩的手机上抬起来,“啥?我看见啥了?” 管舟越靠在椅子上,指了指旁边:“我同桌丢了。” “我靠!”许翊惊了下,“都上课了还没回来?不会是偷偷溜去网吧了吧?” 管舟越垂着眸,手里转着鹿望的手机,眼神说不出的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给你对象发条信息,让她去女卫生间看看。” 许翊一听,眼珠子都瞪大了,“不是哥!我哪有对象啊?” 管舟越眉心一挑,“你不是说一班班长是你女朋友?” “我靠!这么明显的吹牛皮你都信?” “……” “那现在咋办?要不跟老周说?” 管舟越蹙了下眉,“不行。” “为什么不行?” 管舟越没回答这句话。 万一小姑娘只是来了亲戚,在卫生间里不方便出来呢? 把老周带过去,怕是又要吓到她。 想到那个胆小鬼此时可能正孤单无助地蹲在卫生间等着人救,管舟越心里就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视线不经意间一扫。 他突然看到林雨的表情有些古怪。 有些坐立不安,眼神飘忽不定,小动作增多。 像是紧张着什么,但更像是……做了坏事之后的做贼心虚。 管舟越眼眸顿时一眯。 忽地,他猛然起身,拽起林雨的校服外套就往外走。 林雨的脸一下就吓白了,“你、你干嘛!松手啊!” 这一动静吓得班里其他人一呆,纷纷抬着脑袋往这边瞅。 老周也扶着眼镜看过来,“管舟越,你干嘛呢?!公然欺负同学是不是?” 耳边林雨的尖叫声和老周的训斥声叠加在一起,惹得管舟越甚是头疼。 他耐着性子对老周说道:“我找她帮忙办点事。” “什么事需要上课时间办?” 老周不满地斥责道。 但管舟越脾气来了,别说老周,就是杨太监的面子都不给,提着人就往外去了。 老周气归气,也没办法。 谁让这所学校就是管舟越他家投资的,资本面前,他们这群打工牛马,啥也不是。 一愣神的功夫,就听“呲啦”一道拖凳子的声音。 老周不悦抬头,就见许翊也站了起来,快步往外走。 老周顿时两眼一黑,“没完没了了?你又要干嘛去!” 许翊嬉皮笑脸一乐,“老周,我肚子疼,去个厕所。” 老周:“……” 草,这b班没法上了! 第14章 我说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 等许翊追出教室的时候,就听见林雨的各种抱怨声。 “放手啊!我又没说不带你去,这样都走不了路了!” “哎呀,你弄疼我了,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管舟越,就为了那个女的,你至于吗?咱俩好歹也当了好几年前后桌呢,到底是谁的交情比较深啊!” “交情?” 管舟越终于停了下来,松开手,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我们?” 林雨整理好褶皱的校服外套,又对着走廊玻璃窗顺了几下头发,这才羞恼道:“难道不是?从高一开始,每学期无论怎么排座位,我们都挨在一起,这还不算交情?你可倒好,为了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女的,就当着班里那么多人的面把我扯出来。” 后面的话染了点撒娇赌气的意味,甚至还有些委屈。 追上来的许翊差点没听吐了,他忍不住上下打量林雨一眼,嗤笑道:“不是,你挺大个姑娘,在校外交了个男朋友,还吊着家里开餐饮连锁的杜宾不放就算了,这会儿又来骚扰我家越哥,不嫌害臊啊?” 林雨一听,瞪着眼睛怒怼道:“关你屁事啊!就你这长相,白给我,我还不要呢。” 许翊将手挡在眼前,“别!小爷我黄花美少男一朵,你可别玷污了我纯洁的灵魂。” “拉倒吧你!跟某些人一样,表面装纯,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算盘呢。” 管舟越一顿,冷眼扫过来,“这就是你关她的理由?” “啥关她?”许翊一脸懵逼,转过头。 隔了两秒,反应过来了,他错愕地看向林雨,“是你把越哥小同桌给关起来了?” 面对管舟越的质问,林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着,避开了对方的视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没关——” “没关她,你心虚什么。”不等说完,就被管舟越打断,“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在卫生间吧?” 其实上节考试的时候,他就感觉鹿望有些不对劲。 后半场的她,一直揉着肚子动来动去的,影影绰绰的窗影投落在她微颤的长睫上,看起来似乎不太舒服。 原本还以为是来了姨妈,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小同桌虽然看起来又笨又呆的,但应该还不至于在亲戚来了之后还买冷水。 无故翘课,再结合林雨不小心泄露的紧张情绪,不难猜出事情始末。 那丫头应该是在上厕所的时候被林雨关在了隔间里。 此时,看到女卫生间的门关着,门口还放了个“正在维修”的黄色立牌,管舟越脸色极差。 “进去给她开门。” 熟知他的人一听就知道他此时是真生气了。 林雨心头更是慌得厉害,也不敢再狡辩,哆哆嗦嗦地去开门。 但拧了两下,发现没拧动,顿时愣住了。 “门……门锁了。” 管舟越眉心一拧,推开她自己试了试。 然后回头:“你干的?”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有卫生间的钥匙!” 正说着,提着拖布的保洁阿姨刚好从隔壁男卫生间出来。 见到几个人站在门口,她吓了一跳,“你们这几个娃娃,不上课在这站着干嘛?” 许翊偏过头问:“女卫生间的门是您锁的吗?” “是啊!”保洁阿姨理所当然道:“没看见门口立着个牌子?不锁门,等下有人进去乱拉乱尿,我还得收拾。” 管舟越眉心稍蹙:“那您锁门的时候,有没有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保洁阿姨想了两秒就摆摆手,“没有没有,不可能!这卫生间我进去过,一共就六个坑位,里面全是空的。” 空的? 林雨脸色微变,“怎么可能?” 她明明将鹿望所在的隔间用棍子抵住了,除非是个男生,能靠蛮力踹开,否则不可能出去。 “不信我带你们进去瞧瞧!”保洁阿姨从兜里“稀里哗啦”掏出一串钥匙,边开门边碎碎念,“要真有个人,还看不见不成!” “管舟越?” 谁料,钥匙刚插进孔里,身后就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管舟越一愣,猝然回头。 就见本该被关在卫生间里面的鹿望此时竟站在身后不远处,虽然隔得很远,但还是依稀能看到她细白的手臂上多了一道又浅又长的划痕,身后还跟着一名政教处的老师。 “你……” 管舟越呼吸一滞,视线垂在她胳膊的伤口上,难得哑了口。 鹿望眨巴了几下眼,诧异地望着他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是——是来找我的吗?”顿了顿,女孩又将视线落在管舟越身上,黑黑的眼珠里漾起一点很浅的笑意,“我没事,不用担心。” 这就是个学傻了的笨蛋。 这是管舟越上学第一天给鹿望的评价。 胳膊都划破了,还说自己没事。 “你、你是怎么出来的?”身边的林雨也顾不上承不承认了,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 她十分确定当时把门抵住了,还是用了一根很粗很粗的拖布木棍! 鹿望眼珠子转过去看着她,声音很静,“爬到门上跳下来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上,没人能体会当时她想出去时发现门被堵住,叫天不应的感觉。 “卧槽妹妹,强啊!”许翊一个大拇哥伸过来,“看你瘦瘦小小的,身子还挺灵活。” 管舟越却盯着鹿望问道:“为什么跳出来后不回教室?” 鹿望微微垂了眸子。 她想过的。 逃离那里之后第一想法就是想回教室。 但有些事,在上个学校里已经经历过一遍。 重新来一次,她突然就不想忍了。 然后就去找政教处的老师,让他们陪自己去调了监控。 果然和她料想的结果没错。 她没说话,但管舟越却看懂了。 虽然没参与过霸凌,但身边这样的例子每天都在上演。 他能透过鹿望望向林雨的眼神,看出她是打从心底里厌恶这种事的发生。 但又因为刚开学谁也不认识,所以没有求助任何人,而是选择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处理方式。 管舟越不自主地攥紧了掌心。 ** 铁证面前,身后又有管舟越在,林雨想跑都跑不了,直接被提着领子带到了政教处老师面前。 鹿望站在原地朝两人笑了笑,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淡定道:“走吗?一起回教室。” 管舟越看她这样,心里反而突如其来的恼火,他一把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很差,“我说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 第15章 真拿他当小孩哄了? 在圣榆念了两年高中,不用看他都知道隔间的门有多高。 这个傻子,人矮腿短,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敢从那么高的地方爬下来! 疯了吗! 鹿望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凶她。 她微微瞪圆了眼睛,“……什么?” 管舟越没好气,“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待在卫生间里等着人过去?” 就算不信任他和管妙妙会找她,总该相信班主任,相信维修工人吧? “是不是看学校太清净了,想加点新闻头条,比如《某高中女女生上厕所因失足意外摔成植物人》这样的?” “……” “嗯?” “我有幽闭恐惧症。” “你……什么?” 管舟越愣了下,手上力道微松。 鹿望抬脸看着他:“很小的时候,我被人在卫生间里关了一夜。” 父亲不在家,根本没人找她。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打那起,她就多了这个毛病。 但仅仅针对卫生间而已。 对于其他相对严重的患者来说,她的症状算是很轻微的。 不过也意味着,每当她洗澡或上厕所时,都不能关门。 而且必须洗的非常快,像身后有鬼撵一样。 否则就会呼吸急促,胸闷,心率过速。 那会儿本来她是在最靠里的隔间,半敞着门解决的。 但听到脚步声,她感觉外面来人了,而她正好起身,有些不好意思,这才把门短暂地闩上了。 也就是这几秒的功夫,给了林雨可乘之机。 管舟越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心头的无名火也瞬间浇熄。 忽地,眼前递上来一颗糖。 管舟越:? 这家伙,怎么一看别人不高兴就喜欢给糖? 真拿他当小孩哄了? 鹿望很浅地笑了下:“应该是姚阿姨叮嘱你在学校内照应一下我吧,谢谢你愿意出来找我。” “……” 被少女这么一点,管舟越才意识到自己不上课跑出来找人的行为有多荒唐。 他剥开糖扔进嘴里,唇角哼笑一声,顺着她的话下了台阶,“你知道就行。” 鹿望:“那我们回教室?” 管舟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两分钟下课,回个屁。走了,先陪你去趟医务室,等下直接去食堂吃饭。” “哦,不——”鹿望本想说这点小伤口不用去医务室,但对上管舟越越来越不善的眼神,又默默咽了回去,讪笑道:“好吧,麻烦你了。” —— 对于管舟越而言,鹿望就是个平静世界中突然闯进来的花皮鹦鹉。 平时看起来就是个安静的鸟,稍惹她不高兴了,就跳上来啄自己两下。 他猜不透姚月为什么会把传家宝送给这家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看到她,就总想逗她两句。 或许是因为那张脸长得太过乖巧,让人忍不住想拆穿她的伪装,让她露出真实面貌。 直到从她口中平静的说出那句‘我被人在卫生间里关过一夜’,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更不知道她乖巧的皮囊下,本性是鲜活开朗的,还是安静稳重的。 甚至都开始不了解自己了。 就比如此时站在医务室门口,闻着消毒水的气息,管舟越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好好的课不上,又是找人又是带着来医务室的,他到底图什么? 气不顺地回了头,正想找个理由奚落鹿望两句,却看到她抬着涂满碘伏的胳膊,抽了抽鼻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泪汪汪的,透着一股子委屈劲。 “……” 管舟越气得有些好笑,抱着臂倚在墙边幸灾乐祸,“不是之前逞能的时候了?” 鹿望感觉伤口像撒了盐似的疼,哼唧了一声没说话,小心翼翼吹了吹伤口,白嫩的腮帮子一鼓一鼓,从侧面看起来,就像只气炸了的小河豚。 “……” 她没理,管舟越也没了说话的兴致。 趁校医给鹿望抹药的功夫,打开了管妙妙的聊天窗口。 【妙不可言:你们人呢??都干嘛去了?】 【妙不可言:小鹿也不在班里!你看见她没有?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手机在抽屉里。】 【妙不可言:???】 【妙不可言:听许翊说,小鹿被关进厕所了?什么情况??】 管舟越捡重点回复: 【她在我这,你先去食堂把饭打了。】 两人又你来我往发了几条,等收起手机时,鹿望那边已经处理完了。 他低头看了眼她的手臂,伤口不深,简单涂点药就可以了,所以没有包扎。 但小姑娘还是红着一双眼睛,咬着唇,一脸可怜巴巴,疼惨了的模样。 管舟越到底软了心,抬手揉了下她毛茸茸的脑袋。 鹿望感觉这姿势很奇怪,蹙着眉问道:“怎么像摸小狗一样?” 管舟越笑:“你不就是?” “我哪里是?” “只有狗急了会跳墙啊。” “……” —— 往食堂走时,鹿望才终于又开口,“刚才的事老周知道了吗?” 管舟越走在前面,懒散勾唇,“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水?班里少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鹿望脸色微变,“那他有没有……” “没有,”管舟越看着鹿望紧张的神色,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没有怪罪你,也不会请家长,这件事已经被压下去了。” 鹿望缓缓松了口气。 她不想新开学第一天就给老师留一个坏印象。 更不想第一天就被请家长。爸爸平时工作忙,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刚来到这所学校就被人欺负,怕是因为会担心她睡不好。 “那林雨呢?进了政教处以后会怎样?”鹿望抬着脸,又问。 但此时正是中午放学和吃饭时间,大部分班里的同学都往食堂方向涌去,一下就将站在原地的鹿望淹没了。 “……” 管舟越一回头,就见原本站在他身后的人像个没头苍蝇似的随着人群越转越远。 他无言了一阵,走过去一把捞住鹿望的手臂拽回来。 “往这边走。” 鹿望的胳膊被学生们擦来蹭去的,疼得不行。 一看到管舟越,本就红着的一双眼顿时蓄起了泪花,“好疼啊,管舟越……要不我们等他们走完再过去吧。” 第16章 她是真的很怕疼 小姑娘撒娇般的语气,又柔又软。 和林雨给人的感觉不同,似乎是真觉得委屈了,说着还吧嗒吧嗒掉了两颗泪珠。 有这么疼? 管舟越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忽地一滞。 鹿望的伤口本来就长,不知道被谁的书包拉链碰到了,狭长的伤口上,此时又多了一道斜斜的小口子,正汨汨冒着血丝。 难怪她一直嚷痛。 管舟越提了下鹿望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边,声色疏沉,“跟紧我。” 鹿望揪着他的衣角挪了两步,感觉离太近,又挪远一步。 不巧前面有个刚打完篮球,满身臭汗的男生经过,大喊了句,“起开!都让开!小爷我热死了!” 周围的学生纷纷避开他,往后挤了挤,鹿望这一后撤,跟着就被挤了个踉跄。 身子一悬空,差点栽跟头。 幸好有管舟越在身边,扣住腰就把她提了起来。 鹿望站稳后,捋着凌乱的发丝,惊魂未定,“好险,这要是摔下去,绝对破相了。” 管舟越放开她,懒声揶揄,“破相刚好等于整容了。” 目光却是盯住了远处拿着篮球的高个子男生。 在对方又试图用强壮高大的身体挤人时,反手一个巴掌甩到了对面的手臂! 高个子男生正热得烦躁,手臂吃痛一下,立马凶神恶煞地回了头,“谁他妈敢打老子?找死是不是?” 下一秒,他就看到一记冰冷森寒的目光。 对方的身高比他还要高几公分,无论长相还是身形站在人群中都显得鹤立鸡群。一身纯黑的短t恤,外搭黑色校裤,眉眼尽是懒散劲。 管、管舟越!怎么会是他? 管舟越懒洋洋地盯着自己掌心瞧了几眼,悠悠开口,“是我打的,不知你想给我怎么个死法?” 话音里还带着笑,却莫名让人心惊。 高个子一下就傻眼了! “越、越哥,我怎么敢打您……您先过您先过!”说着,将自己肥硕的肚子收了收,让出一小条路来,供管舟越走。 管舟越将手按在鹿望的背上,推了她一下,“你手臂有伤,先出去。” 说着,又从口袋拿出两个碘伏棉签,“这个你到食堂先给伤口消下毒,等下吃完饭在重新回来上药。” 鹿望仰脸看着他,“那你别打架。” 管舟越嗤地一声笑了。 “自己都这样了,还不忘了管我。放心好了!有个这么称职的‘学习机’,不听话怎么行。” 少年五官本就极精致,骨相周正,冷白的光线汇聚在身上,显得他肤色更白,人也惹眼的不行。偏偏话音似讥似诮,听的人心里不自觉冒冷气,猜不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行!还是不放心他。 经过鹿望短暂的接触和观察后,她发现管舟越一个很明显的特征。 每次他是打人时,眼神就会直直盯着那人看,虽然情绪变化波动不大,但动手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就如同他们在街上碰到外卖小哥的那次,上一秒管舟越还安安静静地站在身后,几乎是刹那间,就冲到了最前面。 快到任何人都反应不过来。 此时低头看着管舟越渐渐握紧的拳头,她抿了抿唇,趁着人群混乱,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偷偷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她小声说道:“要走我们一起走。” 眼神温柔而坚定。 管舟越身子猛地一僵。 小拇指上的触感柔软又沁凉,比他的小了一圈不止。但此时不知是害怕还是疼的,微微有些发抖。 明明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却还要来分心管他的事。 还真是个傻子。 管舟越刚才的确有心想教育一下前面那个人,大家都是一起出来吃饭的,后到的人就该乖乖等在后面。 跑出来挤人,还挤到了他的小同桌,就太过分了。 但看鹿望的表情,明显不想看到他打架。 管舟越最后到底忍住了。 只是警告地瞥了那人一眼,就放过了对方。 —— 鹿望感觉自己最近有些多灾多难。 前阵子的烫伤刚好没几天,胳膊上又多了长长一条伤口。 而这两次受伤,还都是因为意外导致的。 但若较真地说起来,她之所以会有这条伤,其实最大的责任还是在林雨身上。 她用木棍抵住门口后,又找了很多东西在旁边加固。 其中就有两桶水。 鹿望想从上面跳下来,要么是往水桶里跳,要么是往旁边堆杂的打扫工具上跳。 她也是没得选了,又运气不好,手臂被凸起的尖锐物划了一下。 原本心里只有怒气和逃出密闭空间的恐惧,还没觉得什么。 等事后放了松,她才知道有多疼。连到脖子的神经都在痛。 她是真的很怕痛,但不喜欢对别人说。 因为没人会共情,反而会嫌你矫情。 之前烫伤,到夜里翻身痛醒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哭好久。 这次不知怎么了,看到管舟越那张脸,她竟不自觉地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似乎觉得有他这个朋友在,自己偶尔也可以不那么逞能装‘大人’。 …… “小鹿?小鹿?发什么呆呢?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管妙妙叫了好几声,才把鹿望的思绪拉回来。 “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下午用不用请个假去医院看下胳膊?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对豪门千金来说,外在形象至关重要。哪怕一点小磕小碰,都十分在意。 但对鹿望来讲却是没什么。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受过多少伤,身上无数道小疤,这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鹿望摇摇脑袋,“除了有点疼,别的还好,不用去了。” “那要不这样吧,我家里有我表姐上次来这边做双眼皮时候买的疤克,到晚上放学之后我给你送过去,等伤口好一些了,你就每天坚持涂。” “疤克?” “嗯,祛疤的,效果很好。” “那我自己也在网上下单买一管。” “那也行,反正怎么也得处理下。” “嗯。” 话题聊过之后,鹿望忍不住朝管舟越方向看去。 她似乎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上次喝奶茶之后,她有把那天的钱结给他,但他没收也没回,24小时后自动退还回来了。 这一次,他又帮了她。 而她说好了要帮姚阿姨看着他俩学习,却什么都没做。 因为她始终怀疑,以管舟越这样的性格,真的喜欢有人管着他吗? 她如果真想为他好,是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狠下心来,哪怕对方厌恶她反感她,也努力让他好好学习? 第17章 我这样都是因为谁啊 倒数第二节课的时候,小测成绩出来了。 鹿望有一张交了白卷,课间的时候,被老周叫到了办公室。 “上午的事情,我听政教处的李老师说了,在这里老师向你道个歉。是我的疏忽,让你来圣榆第一天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林雨那边,校方给的惩罚是记一次过,停学一周。” 鹿望盯着自己的脚尖,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周康说完了,才抬起头微微笑道:“谢谢周老师。” 老周摆摆手,眉宇间有些愧疚和自责,“不用谢我,这件事我的责任最大,新开学第一天,竟然忘了自己班里有个转学生的事情,哪有这么不负责的班主任?你不知道,几年前有个叫吴宇的学生,被霸凌后,就因为没有及时和班主任沟通,私自从校外找来一群混混围堵霸凌者,最后得了个开除处分……你可千万别学他,遇到什么事情了,就及时跟我说,学校会帮你出头……” 学校会帮你出头…… 鹿望听到这句话,低垂的眉眼酿起一丝讽意。 并不是针对周康的态度,而是曾经的她也曾找学校求助过,可得到的结果是什么呢? “大家都是同学,打打闹闹很正常。不要三天两头跑到我这里告状!” “说难听点,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是什么都没做,他们可能会无辜针对你吗?” “学生就该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要整天想那些没用的东西。” …… “小测的试卷,等你适应了学校环境后,抽空找老师补考一次,其他的暂时没什么想说的了,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最后一节是自习,你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回家休息。” 纷乱的思绪随着周康的叮嘱被拉回。 鹿望嗯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不想刚一开门,迎面就遇到了准备敲门的管舟越。 少年显然是知道她在里面的,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笑着揶揄,“被老周训了?” 经历了上午的事情后,如今再听少年的声音,鹿望突然有了种奇怪的错觉。 总觉得管舟越看似是在嘲笑她,实际更像是一种别扭的关心。 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因为下一句,她就听到管舟越语气不太正经地说道:“原来好学生也会被请到办公室挨说。” 鹿望顿时瞪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来办公室是为了喝茶一样。” 上课的时候,她也听到老师点了他的名。 管舟越插兜站在原地,闲散地凑近她开口:“我这样都是因为谁啊?” 鹿望的耳根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不自在道:“上午的时候不是补偿你了吗?” “补偿?”管舟越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给颗糖也叫补偿,搞不好我会被请家长哎,小同桌。” 后面三个字,少年刻意放缓了语速,磁性低沉的声音低低飘进她的耳中,自带了一股慵懒痞气的劲儿。 鹿望突然感觉自己对美男子的抵抗力在随着认识眼前这个人之后逐渐土崩瓦解。 她缓缓吸了口气,无视他那张过分优越的五官,认真道:“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管舟越唇角微翘,“好歹也请吃顿饭之类的。” 请吃饭? 鹿望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不过今晚不行,我爸要来接我回家吃。” 管舟越也是个好说话的,“都行,主要看你。” 回到教室后,鹿望闲来无事,就打开了美食软件,搜索了下附近商圈好吃的菜馆。 但毕竟这些美食之前都没有听说过,挑来挑去好不容易看上一家,评分却不高。 正郁闷着,美食软件突然弹出一个小窗口。 【情侣套餐周末特惠,海鲜烤肉自助仅需198】 情侣套餐?! 鹿望吓了一跳,赶紧关掉了。 ———— 因为事先和管妙妙说过,今晚有人接她回家。 等到放学的时候,鹿望并没有和他们兄妹二人一起走。 收到鹿泰安发来的消息后,就收拾好书包离开了。 此时正是高三生下晚自习的时间,外面停满了各种豪车。 鹿望四处张望了一圈,才在稍靠后的一棵大槐树旁看到何茵的车。 她笑了笑,步调轻快地走过去。 “何阿姨,爸爸~” 打开车门钻进去,冷气混合着名贵香水味一同袭来。 淡雅中透着一点果香,鹿望很喜欢闻。 何茵买的时候给她也带了一瓶,但鹿望觉得身为学生喷香水不太好,就珍藏在了梳妆台的抽屉里。 一同放在里面的,还有姚月送她的那只手镯。 “囡囡,这一天感觉怎么样?”鹿泰安坐在副驾驶上,转过头来对她说道。 面对这个问题,鹿望有些犹豫。 虽然班主任有答应她不会告诉家长,但问题是,他们有没有在学校里安排‘眼线’,这个很难说。 想了想,她找了个相对中肯的回答:“还可以,老师们都很照顾我。” 听到这句话,何茵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很明显地顿了下,她瞥了眼丈夫,见他沉浸在和女儿聊天的幸福氛围中,到底不忍破坏他的好心情,什么都没说。 “那就好。”鹿泰安笑着道:“对了,今天下午你们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了。” 打过电话了? 鹿望脸色微变,看向鹿泰安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爸爸该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班主任说,你在小测上数学拿了满分。不愧是我的囡囡,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颗会发光的小珍珠。” 鹿望缓缓松了口气,浅笑道:“还好吧,老师出的题没有很难。” 却听下一秒,鹿泰安望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学生,酝酿很久后说道:“但其实爸爸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 “因为爸爸的掌上明珠,这么优秀努力的孩子,才上学第一天,就受到了来自同学的恶意。” 鹿望惊住了。 她诧异抬头,“……您怎么会知道?” 何茵也愣了下,偏头看向丈夫。 这才发现,月色下,鹿泰安的眼珠里泛着浅浅的泪光。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啊,我的宝贝开不开心,当爸爸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第18章 五分钟后把窗户打开 鹿望鼻子突然一酸。 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视线里变得模糊,她攥紧了书包带子,许久后才发出声音,“爸爸,我没事的……” 何茵的手伸向纸巾盒,鹿泰安摆了摆手,拿手背擦了下眼角。 他明天就要走了。 去乡下支教,半年后才会回来。 他不想错过女儿高三最重要的一年,奈何生活就是这样。 不会因为任何人放慢脚步。 所以鹿泰安才会格外在意班主任打给他的那通电话。 只一听,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很了解女儿的成绩。 鹿望最擅长的其实是英语和语文。 但在周康报成绩的时候,却只说了数学,对于剩下两科之字未提。 还问起鹿望在上一所学校表现如何。 鹿泰安找人一查才知道,女儿居然又经历了校园霸凌。 从前,他远在外省,一门心思想赚钱,给女儿优渥的生活,却忽略了女儿的心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囡囡,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在外面,你只管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可以了,剩下的什么都不用想。出了任何事,都有爸妈为你撑腰。” 初为人父,他不懂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他明白了,只要囡囡想要的,只要是囡囡做的决定,他鹿泰安就是倾家荡产,也要为她做到! 鹿望沉默了许久。 半晌后,她甜甜握住鹿泰安的一缕衣角,笑着回答:“知道啦爸爸,下次有什么事,女儿第一时间告诉您~而且,您不用担心,学校那边已经处理了。” 提起这件事,何茵就很气愤,“记过停课这也叫处理?学校这种处理方式简直不拿我何茵放在眼里,早上的时候还答应得好好的,才过去两节课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要不是你爸拦着,我今天下午就去找那个林雨的家长了!” 鹿望愣了下,错愕地看向何茵。 何茵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支支吾吾道:“我、我这不是第一次有女儿,太紧张了吗……就找了个在圣榆教体育的大学同学帮我打听着点你的事情……你放心,阿姨以后不让人盯着你了。” 鹿望莞尔,“谢谢您的好意,但也希望你们相信我,有处理事情的能力。” 何茵连声答应,“好好好,囡囡最厉害~阿姨相信你!” “囡囡,”鹿泰安突然转过身,神情变得严肃,“爸爸想听听你的想法。如果你觉得在圣榆不开心,我们可以......” “不用转学。”鹿望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喜欢这里。” 鹿泰安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真的?” “嗯。”鹿望点点头,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管舟越挡在她面前的样子,“其实......今天有人帮了我。” 何茵心思一动,“妙妙?” 鹿望摇头,“是管舟越。” “啊?”何茵惊讶了一声,随即眼尾勾起一抹了然笑意,“我就知道那孩子人品很不错……老鹿,你不知道,几年前一天夜里,那孩子捧着个死了的鸟,到处找人问能不能救……” 听着何茵和鹿泰安的对话,鹿望将视线窗外不断倒退的光影,脑海里不自觉映出少年站在卫生间门外,眸色阴冷质问林雨的画面。 关于管舟越,一整天下来她听了不少传闻。 都说他打架狠,人也凶。 上学期隔壁学校的校霸来校门口挑衅,管舟越直接1v13,把他们老大贺意闲打住院了。 在学校里也是,没人敢找他的麻烦,包括老师。 可她总觉得,管舟越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凶。 当然,她也谈不上了解那个人。 只是本能觉得而已。 —— 晚上吃过饭,鹿望陪着鹿泰安说了好一会话。 等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才回到房间。 洗漱躺好后,她从桌子拿起充满电的手机,蹭进被窝里解锁屏幕。 这才看到,四十分钟前管舟越给她发了条消息。 【出来】 鹿望呆了呆,点开聊天框敲了一行字: 【不好意思刚看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本以为这个点了管舟越不可能再回她,却不想消息刚发出十几秒,就收到了回复。 【五分钟后把窗户打开】 把窗户打开? 他要做什么? 鹿望一团雾水,但还是听话照做了。 湿凉的风透过纱帘吹进房间,带着点夏末的凉意。 安静的街道,偶尔传来几声枯叶刮动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鹿望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幽暗的天花板,静静等待着时间流逝。 终于,大概四五分钟后,楼下传来一阵微沉的脚步声。 接着,手机提示了两声震动。 【离窗户远点】 【我要扔东西了。】 扔东西? 鹿望一个翻身坐起来,侧头看向敞开的窗户。 下一秒,就听“咔哒”一声,一个很小的物件掉落在窗户缝隙处,力道掌握的刚刚好。 鹿望急忙踮着脚跑过去。 她先是瞥了眼管舟越扔上来的东西,又顺着窗口探着脑袋往楼下看了过去。 就见晚风吹起少年一头如墨的短发,发丝凌乱而张扬,他随意地站在楼下,身形修长清瘦,一双漆黑的眼眸凝住在她身上。 在看到她那一刻,唇角酿起肆意的笑,月亮都黯然失了色。 鹿望呼吸顿滞。 下一秒,少年拿起手机,荧屏微弱的光打在他精致的五官上,将线条轮廓照的愈发清晰。 接着,她的手机响了。 【走了】 鹿望再次抬眼。 就见楼下少年抬起修长的手臂朝她扬了下,然后左手点了点小臂,又点了点鹿望。 用口型对她说道: 记得涂。 原本清凉的风,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燥热起来。 鹿望眨眨眼,再眨眨眼,等到少年的身影逐渐与夜色融合在一起,才收回视线,落在手里的小盒子上。 管舟越这么晚专门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给她送去疤膏? 他为什么这么做?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还是管妙妙要求的,他只是充当个跑腿? 鹿望对着窗户发了会呆,直到冷气顺着单薄的布料渡到皮肤里,才默默关了窗子。 第19章 不喝别人碰过的水 重新躺回床上,借着窗外洒下的月光,鹿望打开了装着疤克的盒子。 和她想象的不同,这一管居然是全新没有拆过的。 ? 什么情况? 鹿望手指微顿。 没记错的话,管妙妙说家里那个是用过的,可手里这个,很显然不是。 难不成管舟越专门买了管新的给她? 抱着这个疑问,鹿望打开手机。 但手指刚接触到管舟越的聊天窗口,又缩了回去。 算了,直接开口问反倒显得她很在意了。 大家都是同学,又是邻居,互相帮忙也正常。 这样想过之后,鹿望心底那点疑问烟消云散。 默默给管舟越发了条【谢谢】之后,就小心翼翼地将疤克收好,一同放进了收着姚月手镯的小抽屉里。 翌日。 何茵一早上起来就开车送鹿泰安去机场了。 因为上次的厨房事件,何茵专程聘了个保姆回来。 对方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妇人,名叫王梅。 看到鹿望下楼,王梅热情地迎了上来,“小姐,您醒了。” 鹿望下楼的脚步微顿,有些不习惯,“不用叫我小姐,您叫我小鹿就可以。” 王梅没在名字上纠结,鹿望让她这么叫,她就听话地叫了。 “欸,小鹿。快来看看饭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鹿望朝餐桌方向瞟了一眼。 不得不说,何茵在招保姆这件事应该是用了心的。 王梅手脚勤快,动作麻利。虽然今天是第一天上岗,但准备饭菜的速度却是喷香可口。 营养价值均衡的同时,色香味也俱全。 鹿望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等接到管妙妙的电话时,她还在打着嗝。 “嗝……你们准备走了吗,那我现在就出门。” 紧接着,又连续打了两个饱嗝。 管妙妙在那边听着有趣,笑着道:“你这家伙早上是吃了多少,听这打嗝的声音,跟我爸喝了两瓶啤酒的动静似的。” 鹿望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新来的阿姨做饭太好吃了,没忍住多吃了点。” “哈哈哈,等下上了体育课运动下消消食就好了。行了出来聊,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好。” ** 高三年级的体育课基本都安排在下午第三节。 上了一整天的课,到了下午,难得能出来放松。 体育老师带着训练完,才说了句“解散”,班里的男生就像撒了欢似的往篮球场跑。 管舟越也被许翊拉去和隔壁班打pk赛了,听说赌注是谁输了管对方叫爹。 管妙妙挽着鹿望手臂在跑道上溜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们男生就不能赌点有意思的?幼稚。” 是挺幼稚。 鹿望笑了笑,眼神随意朝那边瞥了一眼。 还未开始,篮球场两边已经站满了其他班的同学。 因为是文科的缘故,两个班都是女生数量偏多一些。 所以大部分都是奔着管舟越来的。 看着那群女孩子满眼崇拜地看着管舟越的模样,鹿望心想,别的不说,她这同桌的长相是真没得挑。 阳光下,少年身材高挑瘦削,长相异常俊美,皮肤是那种很健康的白,一对潋滟的桃花眼不笑时,瞳色显得略微偏淡,看起来孤傲又疏离。 但不妨碍还是有很多女孩子找他搭讪,索要联系方式。 此时就有个隔壁班的女孩,穿着夏季的校服短裙,手里捧着一束花,羞怯地递到管舟越面前,低声和他诉说着什么。 现场一片喧闹起哄声,热热闹闹的,将氛围吵得异常火热。 管妙妙早就见怪不怪了。 从小到大,她哥无论到哪都是热门焦点,就算再怎么拒绝,依然有很多女孩子追。 但鹿望看着新奇,见她微微瞪圆了眼,管妙妙拍了下她的肩膀,“小场面而已,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哥这人有多受欢迎了。” 鹿望视线转过来,“还有更夸张的?” 管妙妙见她好奇,拉着鹿望坐到树荫下道:“咱们隔壁有个高中,叫光明中学,你知道吧?” 鹿望好像有点印象,“是挨着上次咱们喝咖啡那个地方吗……” “啊对对对。”管妙妙压低声音道:“他们学校的校花,专门立了投名状,说以后非我哥不嫁呢。” 鹿望震惊住了。 “真的假的?” “这还能骗你?更夸张的是,为了追求我哥,她还专门申请转到咱们学校呢,被校长拒绝了。” 这么有魅力啊。 鹿望支着下巴,视线转向管舟越。 也不知道他跟那女孩说了句什么,下一秒,女孩就涨红着脸跑开了,手里那朵花也没送出去。 得,又掐死一只花骨朵。 这时,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直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少年漆黑的眼珠在光线下清冷肆意,发现她在看他时,唇角漫不经心地挑起一点弧度,随即扬了扬下巴,似是和她打招呼。 随着他的动作,鹿望瞬间感觉到无数道视线锁定在了她身上! 周围还传出一阵清晰的议论声。 “我靠没看错吧?管舟越居然和女生招呼了?” “不是她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好像是高三五班新转来的学生?这女的一看段位不低啊。” “长得是挺漂亮,看起来也乖。不过管舟越不见得是在和她打招呼吧?他妹妹不是也在那边吗?” “这么一说也是,除了他妹,我还没见过谁能和管舟越亲近呢。” “…………” 鹿望被看得头皮发麻,耳根一阵阵发烫。 她站起身,对管妙妙说道:“我有点口渴,要一起去小超市吗?” 管舟越那边马上要开始比赛了,管妙妙是有点想看的。 但她更想陪好朋友,便拍着屁股上的土起身,“走!正好给我哥他们买水回来。” 买水? 鹿望瞧了眼看比赛那群女生人手一瓶准备的矿泉水,纳闷了句,“她们不是已经准备了?” 管妙妙摆摆手,“我哥那人洁癖的很,从来不喝别人碰过的水,连我给他买的,拧了盖子的他都不喝。” 从来不喝别人碰过的水? 鹿望心想,这句话也不完全对吧。 毕竟上次在咖啡厅,他不仅喝了她碰过的,而且还是她喝过了的咖啡。 第20章 色令智昏 “鹿望,妙妙!” 这时,她听到一道声音叫她。 鹿望回头,就见不远处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朝她们走了过来。 “你们要去超市吗?能不能也带上我一个。” 刚来第二天,对于班里其他同学的脸,鹿望还很陌生。 她凝住来者,有些茫然:“请问你是?” 女孩平复了下呼吸,笑着伸出了手,“我叫宋简,是管妙妙的同桌。” 鹿望又看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昨天一起去吃饭的时候,这个女孩还给管妙妙送过饮料。 她笑了笑,眉眼微弯,“你好。” 宋简惊艳了一瞬,心想她要是个男的,非得被鹿望这一笑钓成翘嘴不可! 就见眼前的小姑娘又白又瘦,眉眼如画,在这晴好的天气下,一对眼珠都是半透明的,恍若剔透的琥珀,像只精致的洋娃娃。 宋简情不自禁捏了下鹿望的脸蛋,花痴道:“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神仙少女~像个似的,笑起来又软又甜,好可爱啊。” 管妙妙在旁边抱着手臂哼哼,“那你看~那会儿上课时候我还跟你说,等你认识鹿望后肯定也会喜欢上她,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宋简有些心虚。 她说的是‘那可不一定’! 事实证明,这个新来的转学生的确很可爱,整个人身上还有一种很恬淡的气质。 让人不自觉地就生出一股保护欲。 她笑着挽上了鹿望的肩膀,拍了几下胸脯,“行!我为我之前说过的话道歉,等下到了超市,喜欢喝什么,统统我请!” 管妙妙:“中!” 鹿望被两人开玩笑的氛围感染到了,也不自觉勾起唇角。 ** 圣榆不止一个超市。 教学楼后面有个小的,也就是之前鹿望和管妙妙买过的那家,只卖些烤肠泡面饮料零食之类的。 而管妙妙带她来的,则是校园内最大的生活超市。 里面学生被褥,文具饰品等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箱包服饰。 到达地下一层的生鲜超市后,鹿望想了想,对着冷鲜柜拍了张照片,给管舟越发了过去。 本以为对方在打球,回的会很慢。 又或者等到她们回去了可能都没有回复。 却不想,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对方竟直接一通电话打过来了! 鹿望手一抖,秒按到接听。 “……” 她默默将手机举到耳朵边,没有出声。 隔了几秒后,电话那端传来一声类似于笑的气音。 “喂?”少年慵懒低磁的声音飘入耳廓,依稀还能听到后面运动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去超市了?” 鹿望瞧了眼走在前面停住后回头看她的管妙妙和宋简,有些心虚地小声道:“干嘛打电话来啊?有话微信说不就好……” “怎么?接我电话很丢脸?”散漫的腔调透着几分不虞。 鹿望卡了下:“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不太习惯打电话。” “那以后没事就给你打几通,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 这时,她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催管舟越上场,接着就听少年道:“行了,不逗你了,你去了生活超市是吧,一会儿回来的时候顺道帮我买盒水果糖?” 水果糖? 鹿望有些意外,“你要哪种?” “就你平时吃那个就行,”管舟越道,“味道还不错。” “行,饮料要喝什么吗?” 管舟越:“芬达吧。” 挂了电话,鹿望往前走了几步,和在前面等她的两个女孩汇合。 管妙妙询问:“出什么事了吗?” 鹿望摇头:“没有,你哥让我帮忙买盒水果糖给他。” “水果糖?”管妙妙错愕了半秒,无语扯唇,“这家伙是不是脑袋被球砸了,他平时不是不怎么爱吃甜的吗?” 上次买了个小蛋糕吃不完,分了管舟越一块,结果对方看都没看一眼,说了句“不爱吃甜的”,就转身回了房。 鹿望微怔:“是吗?” “是啊。除了饮料,我哥他很少碰甜食。” 鹿望也猜不透管舟越为什么突发奇想让她买糖,便道:“也没准不是给他自己买的。” 管妙妙一耸肩:“管他的,谁知道呢。” 隔壁班有几个男生跟管妙妙他们挺熟,买的时候也一并带了他们的。 三人一人一提水,等到结账时,鹿望看到收款台旁边货架倒数第一第二排摆着的水果糖,心思一动,凑近了些认真挑选起来。 却不想才过几秒,就突然感受到一阵奇异的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 还带着点指指点点的意味。 ? 正有些纳闷旁边的人都看她做什么,眼神随意一瞥,这才发现货架最上面摆着的是一排成.人用品…… !!! 她匆忙避开目光,耳根骤然泛起了一层绯色! 太社死了!! 那些人该不会以为她是要买那个吧?! 这下鹿望不敢再挑了,随手选了个自己经常吃的就跑去结账了。 ** 回到篮球场的时候,比赛正进行的如火如荼。 比分板上的数字是24比38,管舟越那队领先。 大家都知道管妙妙这对兄妹关系好,得知她也要看比赛,特意预留了前排的座位。 鹿望跟着坐下后,目光就看向了“战场”。 此时球刚好传给了管舟越,骨节修长的手稳稳抓住球,俊美的五官在黄昏下仿佛渡了层淡淡的金边。 “砰砰——”篮球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顿下来。鹿望忍不住轻屏呼吸,眼神不瞬地盯着篮球场中的那道高挑身影。 突然,管舟越动了,带球突进,飓风般起跳,投篮! 他的身形快得如同闪电,敌方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迅速伸手去拦球! 却见管舟越突然手一松,一个假动作绕过前面的人,接着一把揽过球,转身,再次扣篮! 一声尖锐的口哨! 提示管舟越得分! 现场徒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女孩子们的尖叫声更为疯狂,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管舟越的名字!当然,其中也不乏有许多男生也跟着一道喊,只不过声音低,很快被女生压下去了。 此刻站在篮球场下的少年,身上少了几分懒散困顿的模样,整个人都好似会发光般,即使站在一群俊美少年中,长相依旧出挑得让人忽视不掉。 鹿望突然就理解古代君王色令智昏,不理朝政的心情了。 后宫若有这样的“美人”,换谁来也招架不住啊! 第21章 那就早点习惯 比赛一结束,场下的女同学们就躁动起来。 鹿望看着人手一瓶的芬达,感觉自己先前专门问管舟越喝什么的行为,实属多余了。 早知道这么多人知道他的喜好,她就不费力买了…… 正想着,胳膊被宋简轻轻撞了下,“走了小鹿望,我们去送水。” 送水? 鹿望瞧着几乎被女生们淹没的管舟越,心想还必要送吗? 但管妙妙两人不由分说就将她拽了起来,“快,我哥那人事的很,送晚了又要骂人。” “……” 等走得近了,鹿望终于看到了人群中的管舟越。 他姿态散漫地坐在篮球框下面,手臂搭在腿上,骨节泛红的手自然下垂着,看起来力量感很足。 简单的黑t勾勒着宽阔肩线和劲瘦腰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有汗水顺着线条流畅的脖颈流入,被他随意抹去,动作又痞又帅。 走在前面的宋简突然停了下来。 鹿望的视线被挡住,看不到前面的状况,见她停了,好奇地歪了下头,“怎么了?” 宋简回头,见她看不到,拽着她到前面来,神秘兮兮道:“先等等,有好戏看了。” 好戏? 鹿望顺着宋简看的方向一瞧,这才发现管舟越眼前还站着一个女孩子。 她怀里抱着一瓶芬达,脸颊羞涩地泛起绯色,将水和一个黑色的物件一同递给了管舟越。 “那是什么?”鹿望仔细辨认了会,没看出来。 倒不是她多好奇,只是女生送礼物,多半送的都是水晶球,信封或者玩偶,送这么黑乎乎东西的,还是头一次见。 宋简:“那是发带,戴在头上吸汗用的。” “哦。” 倒是挺有心。 但管舟越没接。 他神色倦淡地垂眸看了会,就松哂一笑,“我爸都不用这么老的款式。” “……” 女孩笑容僵了下,“这是今年的经典款,我抢了很久才买到,面料用的是意大利进口纺织……” “停。”管舟越懒洋洋撩起眼皮,唇角似笑非笑地挑着,“我对发带的制造史没有兴趣。” 周围顿时传来一片讥讽声。 女孩咬咬唇,鼓起勇气道:“礼物不收也可以,那能不能加下微信?” 管舟越看了她一会儿,身子往后一靠,偏了下头,“许翊。” 许翊正在旁边看戏,被点名,下意识喊了声‘到!’ 管舟越幽幽吐唇:“给她。” 许翊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给她?” 老大平时不是不加任何人微信吗?今天良心发现了? 鹿望也有些意外,看那架势,她本来以为管舟越会拒绝的。 原来是她想狭隘了。 手里的芬达还冒着凉气,鹿望垂眸看了眼,感觉应该不用送了。 这时,却听少年没什么情绪地开腔,“给她送走。” 鹿望:“……” 那女孩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下,随后克制住眼泪跑开了。 原本像按了静音键的周围也重新嘈杂起来。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管舟越真答应了!” “就是!现在想想,那女的长那么普通,管舟越眼光那么高,怎么可能嘛!” …… 似有所感,管舟越倏地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少年眸色浅淡,眼尾一点点勾起潋滟笑意。 鹿望一惊,怕被女生们的眼神射成筛子,迅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别处。 看着小姑娘吓个半死的模样,管舟越有些好笑,却也没为难她,转头对管妙妙说道:“水不送来留着洗澡呢?” 管妙妙啧地一声,趁管舟越没注意,使坏地将一瓶矿泉水照着他脑袋丢过去。 本想砸个出丑,谁料少年反应奇快,抬手一捞,就将水瓶攥在手里,反手扔给了身后的人。 管妙妙感觉无趣,一脸幽怨地叫上了鹿望和宋简过去。 鹿望把水递给管舟越。 少年懒散地掀了掀眼皮,“这会儿不怕人看到了?” 鹿望立刻缩回手,转身,“你不喝我给别人。” 少年一把攥住她的腕骨,脸色黑了黑,凉凉开口:“鹿同学刚来第二天,就认识新同学了?” 鹿望内心卧槽了一声。 “你、你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我啊!” 天地可鉴,她只想做个好好学习的小透明而已。 这帮人可千万别把火力集中到她身上! 但少年没放开她,反而凑到鹿望耳边,漫不经心道:“怕了?先前答应我妈要看着我学习的那股神气劲儿哪去了?” 刺激之下,鹿望又想起死去的龙光彪,她瞪着眼睛道:“谁怕了!” 圆圆大大的眼睛,瞪起人来没多凶,倒像只小动物,让人情不自禁起了逗弄之心。 管舟越笑着从她手中拿过饮料,拧开后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又扔回了她手里,“那就早点习惯。你越怕,那些眼神就越会肆无忌惮。” 鹿望下意识接住水,愣在了原地。 越怕,越肆无忌惮? 恰逢下课铃声响起,管舟越起身,懒散地走了几步,见自己身边没有影子,复停下来看她,“想什么呢,鹿小姐?” 鹿望眨巴几下眼睛,跟上去时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些人的目光。 或许是没有搞清她的底细,又或许是管舟越就在身边,此时竟无一个人敢议论她。 —— 走进教学楼后,一件校服外套倏地塞到她手里。 清淡好闻的幽香渡入鼻腔,带着夏末的余暑气息,她曾不止一次在管舟越身上闻到过。 鹿望抬起头:? 管舟越:“帮我拿回教室,我去找住宿的冲个澡。” 又是拿水又是拿衣服的,把她当跟班了啊。 鹿望扔回去,“不管。” 管舟越眼尾勾起一抹弧度,“行,这么快就把恩情忘了,小白眼狼。” 什么恩情? 脑海里忽然想起昨晚管舟越特意送来的疤克,鹿望一下哑了火。 她重新把校服拽回来,小声道:“拿就拿。” 但人刚掉头走了几步,又被扯着领子拽回去。 鹿望:“又干嘛?” 管舟越没说话,只是手心朝上,向她摊开。 鹿望不明所以:? “糖呢。” 把这个忘了。 鹿望从兜里掏出来,“啪”地一声放到管舟越手上,随即转身就走了。 管舟越看着手心里印着hello kitty图案的粉色水果盒:“……” 第22章 ‘他的人\\’ 一场骤雨过后,夏天的热烈消失得无影无踪,秋天带着下不停歇的细雨走了过来。 清早推开窗,梧桐叶已经泛了黄,风吹在手臂上沙沙的冷。 今天轮到鹿望值日。 但不知是昨晚下雨没睡好,还是出于什么,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总有种要发生什么不好事情的感觉。 直到打扫完教室卫生,鹿望去卫生间里洗抹布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感觉来源于哪里。 “欸,你看咱们学校贴吧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 “光明高中的校花唐薇雨,和咱班转校生宣战了!” “和鹿望?!卧槽,什么情况?” 鹿望的手指微顿,错愕地看向传出声音的隔间。 “听说理由是要在毕业前把管舟越从鹿望身边抢走!那校花也真够可以的,追了那么多年,还死缠着不放。” “就是说啊,鹿望才来了不到一个月,而且只是管舟越的同桌而已,唐薇雨至于吗,追个人恨不得搞得人尽皆知的,实际人家管舟越压根不想搭理她好吧……就打上次说……” 后面的内容,鹿望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方才两人聊过的话题。 隔壁学校的校花,要和她公开抢管舟越? 有毛病吧。 管舟越又不是她的人。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的关系的确增进了不少。 但也仅仅是出于两家人的叮嘱,鹿望在学业上对管舟越稍微上心了点,然后一起上下学而已。 其他方面,她从来都没想过。 而且自打转学之后,鹿望几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 班里的同学也和之前那个学校的人有很大不同。 即便是看到她和管舟越走的近,也没人说闲话,反而在这个基础上,努力和鹿望成为好朋友,没事就跑来问一些难题。 且从未想过利用她,从管舟越身上捞什么好处,顶多就为了多看管舟越两眼而已。 这种程度的‘打扰’对鹿望来说完全可以忽略。 可如今不一样了。 鹿望带着这种莫名的情绪回到教室,一个人低着头闷声做卷子。 等到其他同学陆陆续续进入教室的时候,鹿望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同学们看着她时的目光与往日的不同。 他们在企图从她的脸上观察到其他情绪。 林雨事件过后,前桌的女同学就换成了另一个短发女生余弯弯。 家庭殷实,为人热情。 是个性格非常开朗实在的小女孩。 余弯弯放下书包之后,见鹿望身边空着,就挪着凳子蹭了过来。 “小鹿,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心情怎么样? 那可太不好了! 余弯弯这个人,鹿望多少是有些了解的,知道她不是那种为了八卦恶意接近她的人,便垂着眸子道:“你是想说贴吧上的事吧,我已经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余弯弯惊讶。 鹿望平时不怎么看手机,学校有什么一手新闻要么是余弯弯说给她听,要么就是从管妙妙或者宋简口中得知。 真没想到,早上六点才发的帖子,现在一个小时不到,鹿望就已经听说了。 “嗯。” 余弯弯沉默了一会儿,略带怜悯地开口:“那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怎么应对?” “你不知道,任谁被唐薇雨盯上,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就打咱班林雨来说,先前她主动追过管舟越一段时间,后来有一天,林氏股份突然跌了数倍,要不是林雨她爸及时抛售,现在估计连公司都赔光了……还有隔壁班有个女的更惨,腿都被打折一次。” 鹿望听后皱了下眉,“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追管舟越?” 这话算是问到了点上。 余弯弯:“以前是因为唐薇雨动作没那么大,现在是因为你啊。” “因为我?”鹿望一脸不解。 “唐薇雨之所以牛逼,是因为她家是云城首富,但这点背景相比管氏来说,根本不够看。所以这也是唐薇雨就算再喜欢管舟越,也不敢经常跑到他面前蹦跶的原因。” 这个鹿望能理解,“可我还是没明白,你说因为我是什么意思。” 余弯弯喝了口水,歇口气后接着道:“听我说呀,可如今你来了,不仅成了管舟越的同桌,还和他家走得很近,这就让咱学校那些女生产生一股错觉——和管舟越搞好关系,不仅能有机会追上他,还能无形中多了道保护伞,认为只要有管舟越在,唐薇雨就不会欺负到她们头上。” “但按你这么说,真和管舟越走太近,才更容易遭人针对吧?” 就比如此刻的她。 余弯弯意味深长地看着鹿望,“是的,所以我才说因为你。以你现在在管舟越心中的地位,唐薇雨怕是已经没心情顾别人了。” 否则也不会公开向鹿望挑战。 鹿望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比喻,“所以我无形中成了她们的挡箭牌?” “没错。” “……” 怪不得管妙妙不止一次跟她说,自打她和管舟越变成同桌后,追管舟越的人一下子变多了。 见鹿望沉默,余弯弯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怕,管舟越是出了名的护短,假如在他心里,已经默认将你归类为‘他的人’,他肯定不会放任别人欺负你的。” 他的人…… 这个问题困扰了鹿望整整一上午。 倒不是她有多害怕唐薇雨,想寻求管舟越保护。 她这个人虽然平时胆子小,不喜欢惹事,但也不代表真的发生了就怕事。 对于唐薇雨的威胁,鹿望完全没放在心上。 反而心里思考更多的,是如今在管舟越心里,自己到底算不算‘他的人’。 直到数学课上了一半,老师突然向发呆的鹿望提出一个问题,鹿望发现自己完全没在听时,才意识到严重性。 她怎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了?! 管舟越把她当成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管舟越趴在桌子上睡了整整两节课,对于贴吧的事完全不知情。 等被课间操铃声吵醒后,就看到小同桌带着值日生的袖标,五官拧成一团,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一道数学题的模样。 他挑眉敲了下桌子,嗓音带着初醒时的低哑,“愣什么神呢?” 鹿望眨巴两下眼睛,怔怔看过来。 漆黑的眼底染着浓浓的委屈和恐惧。 管舟越愣了下,心口突然一紧:“你怎么了?” 小姑娘没说话。 扁着嘴要哭不哭的模样,看得管舟越心底更燥,他忍不住抓着鹿望的肩膀,沉声问:“说话!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鹿望眨了几下眼睛,这才慢吞吞摇头,葱白细嫩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教科书里的一道大题。 低喃道:“管舟越,这道题我没学会……” 第23章 《辅导管舟越计划》 没学会? 管舟越皱了下眉。 就因为这个? 他伸手去拿教科书,“哪道题没学会,给我看看。” 但鹿望却拦住他的手,把书压住了,“不是!这个不重要。” 又不重要了? 管舟越长腿一伸,搭到桌子上,懒散地撩着眼皮,“那你委屈什么?” 一会哭着说不会做,一会又说不重要。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女孩子的心思这么复杂。 鹿望看着少年初醒后困倦的眉眼,心里默默补了句:因为你,我一整个上午完全没听讲,所以才不会做。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和管舟越对视的一刹那,鹿望就想通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一个人对她的看法。 是因为她在潜意识里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 那么他呢? 在他心里,是把她当成他妈派来盯着他的眼线,还是当朋友? 又或者,和她之前的想法一样,只是因为两家父母认识,才顺手帮忙关照下而已? 鹿望抿了抿唇,想了很久之后说道:“管舟越,从明天开始我给你辅导作业吧。” 其实这个想法,从管舟越翘课出来找她那天就有了。 那时候两人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在她心里,已经开始对这个不良少年的想法产生了改观。 初次见面,她觉得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打死了她的龙光彪,还吊儿郎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的样子。 可接触过之后发现,这个男生面冷心热,看起来跟谁说话都提不起兴致,但实际每个人说的话,他都认真记得。 对许翊,对管妙妙,包括对她都如此。 她是真心想和管舟越成为朋友,也真心希望他这个朋友不要蹉跎岁月,考上一所好大学。 ?? 管舟越被少女天马行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想法说懵了。 他抬手摸了下鹿望额头,语调凉薄,“发烧了你?” 鹿望扒拉掉他的手,望着只剩两人的教室,沉了沉气,认真重复了一遍,“我是认真的,从今以后我来辅导你的学习吧。” 她不是个内耗自己的人。 否则也不会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还能心无旁骛地考到年级第一。 她已经想清楚了。 既然意识到了内心的真正想法,无论对方如何想,作为朋友的第一件事,就务必让管舟越好好学习。 管舟越本想骂她“神经”,可看着少女黑漆漆的眼珠一点点泛起光泽,小脸上的阴郁也一扫而空,竟真的提起了一点兴致。 都一个月了,这丫头才想起来自己答应过的事? 他倒是有些好奇了,她想怎么辅导他。 管舟越淡定又缓慢地打了个哈欠,眼神悠悠停在她身上,“可以啊。” 鹿望眼眸亮了瞬,“真的?” 管舟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表情,眉峰轻动,“我妈先前都发过话了,我敢说不么?” 本来是给自己莫名其妙不想拒绝小姑娘的话扯了个不经推敲的理由。毕竟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要真在意他妈说了啥,又怎么会一直不好好念书? 谁料小姑娘竟真信了,一双杏眼笑得弯弯的,脸颊都露出来两个不太明显的梨涡。 “那你以后在学校可得听我的!” 管舟越看着鹿望笑起来明艳生动的笑脸,心脏倏地漏跳了半拍。 他猛然收回视线,揣着兜站起身往教室外去了,“随你。” * 管舟越从教室出来后耳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他自己也有留意到,伸手随意地摩挲着,思绪里想的都是鹿望那张潋滟的笑脸。 这家伙到底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就开始对他的事上心了。 还有,干嘛对他笑得这么灿烂?怪吸引人的。 就在这时,揣在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许翊上午睡过头了,没人叫,这会儿才刚醒,就给管舟越打了电话。 “越哥!!卧槽,出大新闻了!” 管舟越懒洋洋地迈着台阶,“一班班长答应跟你处对象了?” “什么呀!不是,是唐薇雨在咱们学校发了个帖子!” 听到唐薇雨这个名字,管舟越顿时兴致阑珊地冷了脸,“她发不发关我屁事,挂了。” “等一下等一下!听我把话说完,是唐薇雨发帖子说要和鹿望宣战!”许翊的声音急促着从电话里传来。 管舟越的脚步倏地停了。 漆黑的眸瞬间染上一层寒意,“你说什么?” “就知道你没看!今早发的帖子,这会儿评论底下都炸了,有几个喷鹿望的让我给怼回去了,但帖子一直挂在上面也不合适啊,你说万一让小鹿望看见,被吓到了怎么……”办。 “嘟嘟嘟…” 电话蓦地被挂断了。 举着手机的许翊:“……” 靠,他也想这么刻薄的活着! —— 管舟越冲回教室的时候,鹿望已经离开了。 他了解她,知道她不爱去做早操,就在座位上坐着等她。 等待的过程,管舟越点到微博看了一眼。 和他猜想得没错。 唐薇雨不仅在贴吧里发了,微博也同步了消息内容。 老实说,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管舟越心底压不住的怒火。 唐薇雨掐他身边桃花的事,管舟越一直是知道的。 一来她是个女的,不屑跟她动手;二来他对男女之事没兴趣,对方只要不凑到眼前来烦他,背后搞这种小动作,于他来说反而省了不少事,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没想到唐薇雨居然敢把算盘打到鹿望身上! 但坐下来冷静了一会儿,管舟越突然又气不起来了。 鹿望那家伙突然想辅导他,该不会是因为害怕自己被唐薇雨针对,才想用这个办法来讨好他的吧? 这个胆小鬼,都认识这么久了,还不了解他的性格? 唐薇雨真敢动她,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这时,眼神无意间瞥到鹿望桌子上的笔记本。 《辅导管舟越计划》 ? ……搞这么认真? 管舟越眉心一挑,手指好奇地捻开第一页。 就见最上面字迹娟秀工整地写着第一个计划: 期中考试让管舟越前进20名 管舟越笑了下,再往下看—— 在此期间,对方必须无条件服从鹿望的命令: 骂人会扇嘴,打架会抽腿。 抽烟要打报告,翘课要写检讨。 预计执行日期:10.8日 执行人:鹿望 被执行人:管舟越 管舟越:“……” 什么……玩意。 第24章 我雨姐想见你 修长的指节捏起书页一角,就这么支在半空中,看了好一会儿。 他倏地气笑了。 行。 感情是想多了,小丫头压根没有讨好的意思。 一股难言的不爽涌上心头,管舟越踢开桌子,双腿交叠靠坐在椅背上,动作痞懒的要命。 有其他班借着去厕所躲避上操的女同学路过,随意撇头,瞬间被他清绝的眉眼钉住。 脚步声渐远,女生们压抑的兴奋声伴着脚步此起彼伏。 “啊啊啊!我刚刚看见管舟越了!好帅啊!他今天怎么留在教室里了?” “不知道啊!哎嘛我不行了!这张脸长得太权威了!好想要个联系方式,晚上躲在被窝里和他打视频电话…” “那你去啊!” “我是馋了又不是疯了!” “话说你们有没有感觉,他今天眼神看起来好冷啊!更帅了有没有~真不敢想,被这样一张逆天神颜壁咚在墙边是什么感觉?” “胆小鬼,我就敢想。” …… 聒噪。 管舟越长指摁着眉心,抬眸间,视线又与笔记本相撞。 被他人一点,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等人的行为在外人眼里看来有多另类。 算了,跟这丫头较劲,怕是有置不完的气。 管舟越起身,最后瞥了眼笔记本上的四行简训,嗤了声,迈腿离开了教室。 —— 下午第一节是历史。 历史老师是个年近退休的老头,讲课枯燥烦闷,哪怕放在午睡后的第一堂课,都听得人一度想去会周公。 唯有坐在后排的鹿望,全程认真听着课,手里不停沙沙做着笔记。 上个学期,她有些偏科。 尤其是历史,总觉得越学越难。 “啾啾!” 蓦地,窗台边落了只鸟,它跳着凑近几寸,歪着黑亮的眼珠偏头看着教室里的人类。 鹿望觉得有趣,视线不经意间落向窗外。 上午做完早操开始,后面的课管舟越全都翘了,一节都没来上。 秉着对他功课负责的态度,鹿望给管舟越发了条消息,问他干嘛去了,一直没回。 本想趁午休时再打一通,但鹿望在去教务处领粉笔回来的途中,途径一宝地。 那是间废弃教室,因为窗外双人合抱的连理枝挡住了光线,且夏季蚊蝇过多,就被学校豪横地闲置了下来。 对鹿望来说,很是欢喜。 她喜欢在安静的氛围下读书,这里鲜有人经过,正好适合学习。 于是将粉笔送回去之后,鹿望就抱着厚厚一沓卷子待了一中午。 等再上课时,就在操场上看到了管舟越。 他和一群人站在一起,身形挑高修长,短袖衣摆随风鼓动,隐约能看到一小截劲瘦有力的腰。 周围一如既往,即便是阳光燥热的午后,依旧站了不少女孩子,痴迷的发出尖叫。 想起帖吧上的“宣战”,鹿望收回视线,穿过长廊上了楼梯。 等到第一节铃响后,老师进入教室,她才反应过来,管舟越又打算翘课了。 翘课的理由无需问,视线往楼下一扫,就能看到少年奔跑于两边的篮球框之间。 雀鸟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大概也觉得无趣,扑棱着翅膀飞走。 风掀动放在摞起的书角,笔记本的纸张哗哗翻动两页,停在鹿望制定的四字简训页面。 鹿望怕被人看见,伸手去盖,视线不经意间一扫,就见被执行人管舟越的旁边,潇洒地签着某人的大名。 ??? 鹿望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只是心血来潮随便写的,没想管舟越居然看到了,还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他现在是闹哪样,明知故犯? 想写检讨? 鹿望无言了一会,把笔记本收进了抽屉里。 等到下午第三节课快结束的时候,管舟越终于回来了。 他似乎洗了澡,身上氤氲着一点水汽,头发半干未干地垂在眉眼处,衬得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深邃幽沉。 鹿望转过脸来看向他,不巧,视线刚好相遇。 少年的眼神又浅又冷,和以往不同,几乎没什么温度。 鹿望愣了下,唇瓣轻动,正想说什么,就见管舟越把脸埋进臂弯里,趴着睡起了觉。 “……” 怎么感觉他好像在生她的气? 鹿望心里一阵纳闷,想不通自己怎么他了。 难道是因为辅导计划被他看到了? 那他干嘛还要签字! 她抿了抿唇,趁少年还没睡着,伸手捅了捅他的手臂。 “管舟越。” 管舟越没理她。 鹿望又去捅他,“今天干嘛一直不来上课?” “想死?”管舟越终于抬起头,神色不耐,“再吵把你脑袋打出个包来,信不信?” “哦。” 鹿望不问了。 带着这个疑问,一直到了晚上放学。 因为要值日,放学前,鹿望特意跟管妙妙说了晚上不用等她。 管妙妙恰好有约,要去上舞蹈课,也没再坚持,但怕鹿望太晚回家打不到车,特意把司机留了下来,蹭同学的车走了。 管舟越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放学铃声一响,接了通电话就跑了。 鹿望一个人打扫着教室,扫完地,擦了黑板,正准备提着拖布去卫生间,眼前突然停下来几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鹿望抬头看了一眼,一怔。 “有事吗?” 眼前这几个男生模样陌生,打量鹿望的眼神轻佻讥讽。 为首之人一把将她手中的拖布夺走,扔到了一边,“你叫鹿望?” 鹿望垂眸看了眼被摔断的拖布棍,皱了下眉,“对。” “呵,胆挺肥。我雨姐想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伸手就要拽鹿望的衣袖,却被她躲了过去。 “不见。” “不见?”站在最前面的男生眉毛一挑,嗤笑了声,“你挺牛逼啊,真以为有管舟越罩着,我们就——” 后面的话止于鹿望缓慢抬起的脸蛋。 卧槽!可爱啊! 透澈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扑在她细细绒绒的长发上,月牙似的眉毛下,一张脸白白净净的,玉腮微微泛红,肌肤又软又细,短裙下露出的一双腿也笔直纤细,活脱脱一个动漫小萝莉。 鹿望:? “就怎样?” 少年紧急改口,“我们……就请你喝杯奶茶!走吗,妹妹?” 身后一群小弟:???ber?老大? 喝集贸奶茶啊!我们是来‘绑.架’她的啊喂! 第25章 触了底线 鹿望也愣住了。 都不认识,喝什么奶茶。 “不了,再见。” 她转身欲走。 身后几个小弟见状,赶紧上去拦人,“站住!谁让你——” 但手还未碰到鹿望的手臂,就被自家老大一掌拍了回来,“你他妈手往哪放啊!” 小弟惊得眼珠子都大了:“老大!!??” 宋澈踹了他一脚,又反手给了一耳勺,“他妈的,叫那么大声!你想吓死老子啊。” 话毕,转头看向鹿望,俊脸立刻切换回笑容,“走是肯定不行的,我雨姐有话想跟你说。但你可以放心,我宋澈做人有原则,绝对不碰女生。” 小弟:“……” 老大,上次不小心打折隔壁班女生腿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鹿望看了眼宋澈,又看了眼身后的人。 走是肯定走不了了,便道:“那你们等会,我还没收拾完卫生。” 宋澈愣了下:“一个破卫生有什么可收拾的,直接……” 但看着鹿望乖巧温软的脸蛋,后面的话顿时说不下去了。 宋澈回头踹了脚小弟,“听见没有,收拾卫生!你,还有你,去把5班的地拖了,拖干净点!要是有一根头发丝,劳资把你们毛拔了!” “…………” 半小时后。 教室整洁如新。 小弟们已经累成了狗,各个灰头土脸的,手里还拿着从自己班里带来的清洁工具。 “老大,这下总行了吧?我长这么大,在家里都没这么认真干过活……” 另一人附和,“我也是…拖地怎么比打架还累?早知道今晚就听我妈话,回姥姥家吃饺子了。” 宋澈悠哉哉地坐在管舟越的椅子上,看着低头认真写作业的鹿望,笑得要多和善有多和善,“鹿望,你检查下,看看他们收拾的咋样?” 鹿望抬起头,倏地一愣,“这……” 小弟一看她这表情,差点哭了,“不行??” 鹿望摇摇头,“不,很干净。” 比她自己收拾的还要干净利落。 宋澈听到她夸,就跟自己收拾似的高兴,“那你看!哥们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鹿望没说话,缄默地低头收拾书包。 宋澈帮着她一块整理,然后道:“你看,这时间耽误差不多了,咱也该去了吧?” 怕她不同意,又补充,“等见完雨姐,我再把你送回来,行不行?” 鹿望无奈:“我有拒绝的权利?” 心里想的却是,她的袖子里藏着一把防身用,没开过刃的折叠刀。 倘若这帮人待会真要动粗,她就和他们拼了,怎么也得有个两三成胜算。 整理好之后,鹿望就跟着宋澈走出了学校。 可预想的人没见到,刚一出来,就被拦了下来。 少年个高腿长,姿态散漫慵懒,唇角懒散地叼着一片七彩糖纸,周身气压低得不像话。 “管、管舟越??你怎么还没走?” 身后小弟慌了。 来找鹿望之前,他们是特意看着管舟越出了校门的。 谁想到这家伙居然去而复返,在学校门口守着! 管舟越眼神凉凉瞥了几人一眼,糖纸从嘴边取下来,随意在手里翻折着,“带着我的人,去哪啊?” 鹿望看到管舟越的一刹那,心里徒然染上一层喜悦! 他居然没走!是在等她一起回家吗? 但很快,她又笑不出来了。 管舟越只有自己一个人。 可宋澈这边,却有六个。 单从人头上来看,管舟越没有胜算。 奈何鹿望刚要开口,宋澈就挡在前面,梗着脖子道:“我请妹妹去喝杯奶茶,咋的?不行?” 鹿望:“……” “妹妹?”管舟越轻飘飘地重复了句,“她什么时候成你妹妹了?” 宋澈:“我懒得跟你废话!识相点就让开,别怪我以小欺大!” 小弟忍不住了,在旁边插嘴,“老大,是以多欺少……” 以小欺大什么鬼。 宋澈:“……” 管舟越笑了,把糖纸揣进兜里,“是挺小。” “草!你他妈说谁小呢!” 管舟越:“我说你脑子挺小。” 说着,直接抬腿一脚踹在了宋澈肚子上! 鹿望一愣神的功夫,周围又连响几声哀嚎! 定睛一看,就见宋澈身边这几个小弟,全都趴在了地上。 捂大腿的、捂肚子的,各种打滚。 “还不走?” 凉凉的晚风吹拂着,路灯下浮动着叶片的疏影,少年在暗光下顶着张桀骜不驯的脸,侧身等着她。 鹿望的心没由来被风吹漏了半拍,她动了动,脚底却像灌了铅似的走不动。 管舟越撩下眉峰扫她一眼,“吓傻了?” 人却很诚实地走过去,扯着鹿望的书包带把她拽过来。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受伤没有?” 鹿望摇头。 “没受伤不会偷偷给我打电话?” 管舟越接完姚月的电话时,本来已经打算走了。 后来想起来鹿望那家伙今天值日,晚了肯定没车,就打算回去等她。 结果在门口碰到了管家司机。 他打了一下午球,累得要死,就坐到车里等,谁想这一等就等了快俩小时。 给那家伙打电话还提示关机。 无奈下,他只好下车,准备去学校里看看怎么回事。 刚走没几步,就看到鹿望被簇拥在一群人中间,他一下就火了! 鹿望指着宋澈,一脸无辜:“手机被他收走了。” 管舟越啧了一声,鞋子踩在宋澈身上,“把手机给她。” 宋澈疼得冷汗倒抽,但碍于在鹿望面前,不想丢了面子,只好咬着牙乱放狠话,“草!今天算被你偷袭成功了,下次再见面,肯定不会轻饶了你。” 管舟越懒得理他,从兜里掏出鹿望的手机还给她之后,就对宋澈说道:“告诉那女的,这是最后一次。再挑战我的底线,我让她唐家一夜间在云城消失。” 这话若换做别人说,宋澈肯定会当场就笑出声来。 云城首富,你以为说消失就消失呢? 但若放在管舟越身上,就丝毫不奇怪了。 毕竟这家伙是真有这个实力。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不过是劫走一个小同桌,居然能让管舟越动这么大的怒火? 这个叫鹿望的女孩子,真有这么重要? 第26章 凶她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那天之后,紧接着就到了十一国庆放假。 都说下雨天最适合睡觉。 可鹿望有点神经衰弱,自打看到管舟越打架后,连续两三天梦到的都是这个场景,只不过梦里那个被打的人换成了她,打她的也从宋澈变成了一群她不认识的人。 又是一晚没睡好。 再睁眼时,已经过了晌午。 窗外天气反反复复,一会细雨绵绵,一会阴沉压抑,凉风透过窗棂吹进卧室里,让人分不清是初秋还是寒冬。 鹿望换了件库洛米连体珊瑚绒睡衣,又把自己塞回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 太冷了,完全不想起床。 又磨蹭了一会儿,等闹铃响了,这才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慢吞吞地走进浴室里洗脸刷牙。 简单吃了个午饭,她坐到桌子前,拿出两个很漂亮的新笔记本,开始为管舟越和管妙妙整理重点。 这段时间姚月一直给她发消息,向她打听兄妹二人的学习。 鹿望尽可能挑了好听的话说,虽然有些夸大成分,但其实大部分也是事实。 这对兄妹很聪明。 有几次,管妙妙碰上不会的题过来找她时,她发现只要把解题思路讲清楚,对方很快就能融会贯通。 而管舟越更是,上次给他讲了一道很难的大题,本以为要讲个几遍对方才能听懂。 谁料刚说完,不到20秒的时间,对方就给出了正确答案。 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让她更加坚定了帮两兄妹提升成绩的信心。 但这些题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整理的重点很多,再加上两个人的学习进度不一样,知识点写的也不太相似。 一直写到天黑,也才整理了三分之二。 鹿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正想着要不要去楼下冲杯咖啡,熬夜把笔记全部整理完。 这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很轻微的动静。 很轻,像是谁踩到了木质地板,虽然很刻意地在压低声音,但在沉寂的雨声中,还是不难分辨出来。 很明显的脚步声。 这个时间,是谁在外面? 突然,“嗒”地一声! 整个房间黑了下来! 鹿望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 停电了? 还是被门外的人切掉了别墅电源? 她反手从铅笔袋里拿出那把没有开刃的小刀握在手里,一双眼紧紧盯着门口,侧耳仔细聆听。 不久前何茵才发来消息,说今晚有应酬,不回家了,因此不可能是她。 当然,也不可能是保姆王梅。 王梅心宽体胖,走起路来像敲鼓,咚咚咚的,整个房子都跟着颤。 思忖间,脚步声停了停,不知是不是在有意戏耍她,随即忽地加快,最后,在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而此时的鹿望,也已经把手机紧紧捏在手心里,快速编辑求助信息,准备发给管舟越。 她想的是,如果外面真是小偷或者危险人物,她现在报警,讲清楚发生事件和位置,肯定来不及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叫管舟越帮忙。 借着室外微弱的月光,鹿望看到门口有影子一闪而过。 接着,敲门声骤然响起。 ? 这么有礼貌,进入房间之前还不忘了敲下门?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鹿望的脸却越来越白,她慢慢挪动身子后退几步,快速将消息发送出去,同时将视线转向窗边,思索等下从那里逃生出去的可能性。 ‘叩叩!’ 门又敲响了,伴随一起的,还有一阵短促的短信提示音。 听到提示音的那一刻,鹿望身子僵了一僵! 这个铃声,怎么和管舟越的手机铃声一模一样? 就在思索的空挡,等在外面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下一秒,直接拧开门把手走了进来—— 开门的刹那,站在门口的人似乎愣了下。接着,一道低沉懒散的嗓音乍然响起:“你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刚把脚迈到窗户上的鹿望一顿,猝然回头。 “管舟越?!” 怎么会是他? 管舟越眼神稍抬,视线从手机屏幕挪至鹿望惊魂未定的小脸上。 眼前的小姑娘整个人都包裹在一件宽松软糯的紫色珊瑚绒睡衣里,一只绵软的拖鞋踩在窗户上,小脸惨白惨白,显然被吓得不清。 “怎么不能是我?” 管舟越把手电筒打开,身子斜倚在门框边,举着手机问,“还有,为什么要我帮忙报警?” 屏幕上,是鹿望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管舟越,请帮我报下警!】 鹿望:“……” 精神放松下来,她猛地喘了几口粗气,身体缓缓滑落在暖绒绒的地毯上,然后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没、没事了。刚才听到脚步声,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看着少女颤抖的肩膀,管舟越直觉她此刻不止在害怕进贼,但什么都没说,换了话题, “我妈说今晚附近这片停电,让我过来看看你在没在家。” 原来真的是停电了。 鹿望躲在膝盖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我没事,让姚阿姨不用担心。” 沉默了半晌,管舟越走到她身边,蹲下。 宽大温热的掌心慢慢覆于她的发顶,揉了揉,“胆子这么小,还敢不回消息?” 不回消息? 鹿望抬起湿漉漉的脸,茫然,“哪有不回啊……” 借着月色,少女白皙的脸颊泛着湿亮的光泽,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管舟越心口莫名一窒,凶她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晚上八点,姚月收到停电通知,说从十点开始一直停到次日下午五点。 她知道何茵工作忙,担心鹿望一个小姑娘待在家里害怕,就发了消息专门提醒了一句。 但小姑娘不知是没看到还是怎么,一直都没回,姚月就派管舟越过来看看。 可怜管舟越排位刚开,就被轰了出来,他心情正烦躁,看到鹿望房间亮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刻意放轻脚步想吓唬她。 谁料走了一半,说停电就停电。 管舟越怕鹿望没防备,吓出个好歹来,忙加紧脚步赶到她房间门口。 谁料还没开门,突然收到一条鹿望发来的求助短信。 情急之下,他这才顾不得男女有别开门进来了。 第27章 住在管舟越对面? 然后,就看着她一脸壮士赴死的模样准备翻窗。 管舟越点了点鹿望攥紧的手机,“我妈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鹿望愣了愣,抬手抹掉眼泪摁亮手机。 “我不知道啊……停电之前我在做笔记,没太留意消息。” 管舟越无言。 这家伙是有这个习惯。 只要专注做起一件事来,就算旁边地震了都感觉不到。 “行了,别在地上坐着了,收拾下东西,跟我回家。” “跟你回家?”鹿望抬着眼,眨巴眨巴,“为什么?” 管舟越有些无语,“何阿姨没跟你说么,让你今晚在我家睡。” 何茵也给她发消息了? 鹿望急忙翻了下手机,随即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啊……我才看到。还麻烦你亲自过来接我。” 管舟越哼笑,“那你最好想清楚怎么报答我。” 上次答应管舟越要请他吃饭的事到现在还没落实。 此时肚子咕噜噜响了几声,鹿望捧着肚子,干脆提议,“要不我现在请你吃饭?” 管舟越这会儿已经把小姑娘的书包收拾好了,斜跨在肩上。 闻言,偏头看过来,似乎真来了点兴致,“吃什么?” —— 一家灯光不算明亮的面馆门口。 管舟越嘴角微抽,嫌弃地抱臂看着里面。 “你说请我吃饭,就是来这?” 鹿望看着门口红色牌子上面的菜单,笑着回道:“对啊,没搬到华雍景之前,我一直在这里吃饭。老板——来一碗微辣全方便面的麻辣烫,半勺糖一勺醋。你吃什么?” 管舟越看着鹿望兴致勃勃打车半小时来到的地方,心思一动,默默咽下了要说的话。 “那我要个中辣吧。” 老板:“好嘞。” 很快,两碗热乎乎的麻辣烫端了上来。 鹿望拿着醋瓶和一次性筷子回来,看到管舟越碗里一片火红,还在不停加着辣椒,微微咂舌。 “真没想到,你这么能吃辣。” 都说能吃辣的人皮肤好,难怪管舟越脸上一点毛孔都没有。 管舟越不置可否。 夹起一块蟹排,慢条斯理地吃着。 鹿望就忍不住悄悄打量坐在对面的人。 他懒散地坐在那,露出的一小截冷白削瘦的手臂撑在桌子上,手指骨节分明好看,昏黄的暖灯照在少年头顶上,光影交错,显得眸色很深。 突然,管舟越抬起眼,和她视线相对。 偷看被人当场抓包,鹿望心跳都急促了几分。 她匆忙挪开视线,掩饰似的低头剥了几瓣蒜,放进小碟子里,又倒了不少醋。 随即拿起一个小勺子,把菜夹到勺子里,吹几下热气,慢腾腾吃着。 不得不说,管舟越吃饭很安静,全程都没有说话。 鹿望也因为受到了惊吓,加上本身就话少,一直沉默地低着头。 等到管舟越吃完了,擦了嘴,就懒散地支着脑袋瞧她。 鹿望被盯得头皮发麻,她不由捏紧了筷子,小声问:“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搞得她都吃不下去了。 管舟越散漫扬眉,眼睑耸拉着看她,“想看你这脑袋里都装的什么。” “……什么?” “那天在学校里,宋澈都跟你说什么了?” 话题的跳脱,让鹿望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愣了下,回答:“没什么啊,就说有个叫‘雨姐’的想见我。” “那你就跟着去?”管舟越漫不经心地用指节叩着桌子,“不怕对面把你吃了?” 闻言,鹿望有些无奈,学着他曾经的语气说道:“大佬,我这样都是因为谁啊?” 少年喉间突然溢出一声低笑,穿透耳膜直击灵魂深处,那声音实在惑人的厉害,鹿望心跳又开始加快。 遭了……她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却听少年端着散漫的腔调,又问了下一个问题,“笔记末尾的签名看到了吧?” “看到了……” “嗯。签了卖身契,我就是你的人了,以后有什么事,就和今天晚上一样,及时联系我。” 我就是你的人了。 这句话似乎是印证了困扰她整整一上午的那个问题。 他还是把她当成朋友了是吧? 所以才会签字,所以才会在那天晚上及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而且,随着少年亲口承认,他们之间似乎还比普通朋友多了一道‘契约关系’。 似乎有这份关系在,他们之间就多了一个羁绊。 鹿望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就连心情都一并跟着变好了。 吃完饭,外面雨势渐小。 管舟越问她还要不要去超市买点别的,但鹿望有些困了,就拒绝了他,随后两人一起打车回了家。 一开始,鹿望还担心自己这么晚了,拉着管舟越出去吃饭,姚月会数落他们。 却不想看到两人这么快回来了,对方反而责怪起了管舟越。 “你个臭小子,不是说囡囡饿了,要一起出去吃饭吗?那么多二十四小时餐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就惦记着你那个破游戏?” 管舟越揣着兜,语气戏谑,“这才认识多久,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到底谁是您儿子啊?” 姚月一听,追着管舟越满屋子揍,“你还敢还嘴!” 鹿望:“……” 她歉意地站在旁边,对姚月解释道:“阿姨,其实不关他的错。是我自己困了,想回来睡觉。” 奈何姚月注意力完全没放在这边,压根没听到。 管妙妙听到动静,从房间里探出一颗脑袋。 看到鹿望,她眼睛一亮,小跑着抱了上来。 “小鹿宝贝,你终于来啦。” 鹿望笑了下:“你还没睡?” “这不是在等你嘛~走啦,我带你去你房间看看~一听说你要来,下午的时候就收拾好了。” “好呀,麻烦你了。” 管宅这边和预想的黑暗不一样。 在周围一片黑暗中,显得灯火通明。 管妙妙调皮地眨眨眼解释,“我妈怕黑,爸爸担心家里突然停电会吓到我妈,专门装了微型燃气轮机。” 鹿望轻笑,“你爸妈感情真好。” “那当然,还有我跟你说……” 两个女孩子一路说说笑笑走上二楼,最后,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管妙妙拉着鹿望的手,“原本想让你住我隔壁的,但那间房子下雨淋坏了地板,暂时不能用。只好委屈一下你,住在我哥房间对面了。” 鹿望一听,倏地僵住。 住在管舟越对面? 第28章 哪怕他答应了会保护她 管妙妙见鹿望没动,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小鹿?” 小鹿回神,摇摇头,“没事,晚安。” “晚安。” —— 房间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 里面不仅按照鹿望的喜好,铺设了紫色的真丝四件套,还摆满了各种高三学生需要用到的书籍。 鹿望没有四处乱逛,脱下衣服后,直接躺在了床上。 想到今晚发生的事,鹿望感觉糊里糊涂的。 明明前一刻还在家里做笔记,一转眼的功夫,就见到了管舟越,还住进了对方的家里。 虽然是何茵嘱咐的,但还是让鹿望感到不自在。 她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培养睡眠。 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微微睁眼。 应该是管舟越回来了。 想到最后走的时候,管舟越被姚月追着打的场景,鹿望翻了个身,心里有些乱糟糟的睡不着。 要不要下楼帮对方解释一下? 可这个时间,姚阿姨应该已经睡了吧。 自己再去问,是不是有点打扰人家。 正想着,门‘叩’地响了下,接着,又有节奏地响了两声。 很有礼貌地敲门方式。 而且很熟悉。 鹿望在家里停电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敲门声。 是管舟越。 她立刻翻身下床,将门打开一道缝隙道:“怎么了?” 门外,管舟越果然站在那里。 修长的手托着一个漂亮的盘子,里面装着洗好的樱桃和草莓。 “我妈让我把这个端给你。” 鹿望垂眸看了眼,轻轻哦了一声。 空气有片刻的沉寂。 久到鹿望以为对方已经走了的时候,就听少年突然问道:“你很怕黑?” 鹿望有些莫名:“什么?” 光影下,管舟越的神色隐匿在黑暗中,只有一双桃花眼,泛着淡淡的光泽,让人辩不出脸上的情绪。 “今天在你家,”他顿了顿,“感觉你好像格外害怕。” 其实他知道,那不是因为怕黑导致的。 也知道这是人家的私事,自己不该过问太多。 但思忖间,看着少女穿着白色睡裙,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轮廓,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鹿望沉默地咬着唇。 脑海里情不自禁回放起一个画面。 那也是个雨夜。 比今日的雨要下的大,淅淅沥沥地,敲打在蕉叶上,惹得人莫名心烦。 下了晚自习,鹿望一个人走在漆黑逼仄的深巷里。 与往日不同,她总感觉在纷杂的雨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其他动静。 很像是脚步声。 不远不近,不急不缓地跟着她。 一个人上下学,造就鹿望有一颗比旁人更警惕的心。 她几乎立刻就猜测到,自己应该是被附近的流氓或者混混盯上了。 盯上她的原因,不是因为钱就是因为色。 望着熟悉的住宅楼就在前面,鹿望连忙加紧脚步。 心里想着,只要回到家,只要关上防盗门,那家伙肯定不敢再追上来。 但她想错了。 意外正是在她匆匆跑到家里,关门的刹那间发生的。 一个高大的黑影,突然扑到了她面前,死死捂住她的口鼻,不让她尖叫出声,然后快速关闭了门,将两人隔绝在屋子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鹿望脸色煞白,几乎在咬住男人手,挣脱的瞬间,她就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花瓶。 “你不要过来!我告诉你,我爸爸等下就下班了,你要是再不走,待会别怪我报警。” 男人看了眼被咬出血的手,狞笑了一声,“小妹妹,你挺聪明的。但可惜,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我知道,你妈死了,你爸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出差,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对不对?” 鹿望听后背脊瞬间一片寒凉! 对方了解她的家庭情况! “你到底是谁!”鹿望用力举着花瓶,冷声质问。 “我是谁?”男人松了松衬衫领口,摘下口罩的脸在暗色下阴恻恻的,“不记得我了没关系,等到了床上,我慢慢跟你说!” 说着,男人直接仗着体型和力量优势,将鹿望压倒在地上! 他将她的双手紧紧禁锢于头顶,另一只手则抽空去扯她的衣服。 鹿望心下一片绝望!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 一旦放弃,一切就全都完了。 于是她假意妥协,对男人说她只有这一件校服,让男人不要撕坏,她自己来脱。 然后趁男人脱裤子的空隙,用力踹向他的裆部脱身! 接着冲到厨房,拿起菜刀,指着男人,颤声保持冷静地和他谈判:“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给你一笔钱,你立刻从我家离开!而且以后永远都不能过来骚扰我!否则我就去警察局告发你,反正我已经记住了你的相貌特征!要么今天我们谁也别想从这里活着走出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原本男人还试图反抗,但看鹿望一副真准备拼命了的模样,也慌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学生而已。 只因看鹿望长得漂亮,又是一个人住,才起了歹心。 他并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自己的前程,于是和鹿望达成协议。 最后,鹿望将自己藏钱的位置告诉给男人,男人拿了钱,这才离开。 第二天,鹿望就给家里换了更好的防盗锁,还将远在外地的鹿泰安叫回来,陪了自己一学期。 直到高二结束,这场危机才算彻底过去。 再回神时,鹿望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 对面的管舟越也很有耐心地在等着她。 鹿望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都已经过去了,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家里。” 今晚如果没有管舟越在,突然陷入黑暗,她只怕会吓得崩溃大哭。 管舟越蹙了下眉,眼底有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哪怕他答应了会保护她,她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对自己说吗。 见此,他也不再坚持了,“嗯,那你好好休息,走了。” “好。” 从鹿望的房间回来后,管舟越坐在电脑桌前,看着许翊他们在游戏里不断发来的游戏邀请,却没了再打的兴致。 他回复了句‘睡了’,随即躺在床上。 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想着方才少女站在房间门口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 接着,他掏出手机,给一个号码编辑了短信。 【帮我查下嘉楠高中一个叫鹿望的女孩子】 第29章 管舟越他以前得过年级第一? 翌日,雨已经停了。 太阳还没缓过气来,有气无力的泛着苍白的光。 鹿望起得早,走出房间转了一圈,发现管家的人都还在睡,就默默回去做了两张卷子。 就在第三张英语卷子才做完填空题时,门才被叩响。 “囡囡,醒来了吗?阿姨可以进去吗?” 是姚月的声音。 鹿望急忙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娘俩拉着说了会话,大致都是关于鹿望睡得习不习惯,昨晚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瞥到桌上的卷子,姚月忍不住一顿夸赞鹿望,顺便又说起担心两个孩子学习的事情。 “前几天小测的成绩,阿姨看了,妙妙确实进步了不少,我也问过她,说是有不会的题就来请教你。阿姨听后很感激,一直想叫你过来吃饭,可惜没机会。” 借此时机,鹿望对姚月解释道:“阿姨,您不用担心。其实妙妙和……管舟越都是很聪明的人!我相信,只要他们肯认真学,一定能考上好学校的。” 这个不是她随口说说而已,她是真心觉得管舟越学东西很快,从上次做题就看的出来。 姚月摸着鹿望的头发温柔一笑,“阿姨知道,但有些情况你不了解。舟越他……唉,我也不指望他能上多好的学校,能顺利毕业就不错了。” 说这话的姚月心里止不住的悲伤,眼泪瞬间溢上了眼眶。 她别过脸抹了下眼角,显然不愿多提。 鹿望也聪明地闭了嘴。 但心里却是对姚月的话产生了好奇。 管舟越,以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对了囡囡,收拾下准备吃饭吧,今天你叔叔也在家。” 整理好心情,姚月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鹿望从没见过管父,心里不免忐忑。 等来到餐桌上时,正式见了人才知道,自己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你就是囡囡吧,快坐下快坐下。”管斯礼热情招呼鹿望。 鹿望喊了声叔叔好,视线扫过餐桌,只有管舟越身边一个空位。 她抿了抿唇,看着少年困倦未醒的模样,坐到他身边。 然后便抬眼打量坐在她对面的中年男人。 管舟越的脸与其父有六七分相似,或许是保养得当,管父的脸看不出任何岁月痕迹,就如同她在电视里看到的明星那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30出头的年轻人。 周身气度矜贵而温雅,眼神虽然柔和,但依旧敛不住久居上位的威压。 和管舟越一样。 管家人吃饭很懂礼数,没人帮她夹菜,各自低头安静吃着自己的饭。 这一点让鹿望还挺开心的。 唯一让她感觉反常的是,全程管舟越都没看过他父亲一眼,姚月的神色也怪怪的,离管父坐的很远,一家人看似平和,却又显得十分疏离。 吃过饭,管父简单和鹿望聊了几句,就上楼换衣服去公司了,姚月则约了何茵一起做美容。 现在家里只剩下他们三个小孩。 管妙妙拉着鹿望在家里转了几圈,说要带她去自家影房里挑个电影看。 被鹿望拒绝了,灵魂质问,“你作业写完了吗?” 管妙妙:“……还没动。” “还没动?!”鹿望瞪大了眼睛,“一点都没写?” 管妙妙更小声:“嗯……本来想周一开学借你的抄一下……” 鹿望直接拉着她回了房间,“不行,今天什么都不能做,我要看着你写作业。” “啊,不会吧……” “我答应你妈了,要看着你俩学习。” 走了几步,瞥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管舟越,鹿望对后者道:“你也来。” 管舟越偏头看向她,眼底流露出一丝荒唐,“你在搞笑?” 他这样,看着有些吓人。 但鹿望想起管舟越答应的条约,腰板又挺了挺,“别忘了你可是在辅导计划上签了字的。” 管舟越一噎。 刷视频的手停下来,掀眸落在她身上。 少女眼珠子颤了颤。 管舟越瞪得更用力。 眼珠子颤的更厉害了。 “……” 白痴。 管舟越唇角扬了扬,从沙发上起身,“那就勉强听你一次。” —— 其实辅导作业并不难。 因为卷子上留的都是老师上课时讲过的内容。 但难就难在配不配合上面。 本以为管舟越这样的‘不良少年’,想盯着他写作业,要费很大的功夫。 于是她先将摘抄重点的笔记本递给管舟越,让他试着去理解上面的内容,自己则先去看管妙妙写卷子。 等一个小时后过去,她从管妙妙的房间出来,就看到少年将腿搭在桌子上,散漫玩着手机的模样。 鹿望走过去,“知识点都看完了吗?” 少年头都没抬,“看完了。” “那你把卷子做一遍。” “做完了。” “什么?” 做完了? 鹿望看向桌子一角,果真卷子上已经被写满了字。 她心想,该不会是乱写的吧? 管舟越随意一瞥就知道鹿望在想什么。 他哂笑一声,没有言语。 等鹿望检查一遍之后,直接惊了。 满分! 管舟越做的这张卷子居然是满分! “你找同学帮忙了是不是?”鹿望委婉道。 她其实很想问他是不是找人抄了作业,毕竟对于一个考试将将及格的学渣而言,考满分试卷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管舟越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反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就我身边那几个笨蛋,抄谁能拿满分?” 鹿望心想,这倒也对。 那他是怎么考到满分的? 难道是上网搜了答案? 这时,眼角余光突然瞥到管舟越房间的一角。 那是个书柜。 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种设计大奖的奖杯。 上面的名字无一例外,全是管舟越。 “那些——都是你得的?” 鹿望瞬间惊了。 居然比她的奖状还要多一些! 管舟越顺着鹿望的视线扫过去,脸上淡淡的,没什么变化,“怎么?” “我能看看吗?” “随你。” 得到管舟越的允许后,鹿望放下卷子,走到管舟越房间门口,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少年的房间和他整个人一样干净,整体是偏灰色调的设计,清冷简约。 一进门就是个巨大的实木落地书柜,上面从上到下,按照年份依次整齐摆放着各类奖状。 大部分都是建筑设计奖,另外一部分,鹿望看傻眼了。 居然是三好学生优秀奖以及年级第一的奖状! 管舟越他以前得过年级第一? 第30章 穿他的短袖? 那他现在为什么成绩会这么差? 是故意不想写,还是…… 思索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鹿望回头一看,管舟越也进来了。 “这些都是你曾经得过的奖项吗?”她问。 管舟越像看白痴一样瞧着她,“废什么话。” “……” 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鹿望突然觉得,这种涉及个人情感的事,似乎不应该多嘴去问。 于是转了话题,“你很喜欢制作模型?”她环顾房间,“怎么都看不到你的作品?” 管舟越固定住她的脑袋,让她往上看,“真是个小瞎子,上面不都是?” 上面? 鹿望仰脸望着那些建筑模型,惊骇一声,“这些都是你制作的?!” 她还以为是买来的装饰品。 毕竟那些模型看起来做工那样精细,看着实在不像是高中生能完成的作品。 “不然?”管舟越微挑眉,懒懒散散地坐在房间电脑椅上,由着鹿望一件一件打量。 见小姑娘一脸敬佩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愉悦。 他忍不住弯了唇,对小姑娘说道:“要是喜欢,可以拿走一样。” 鹿望:“那怎么行!这些对你来说应该都有纪念意义吧?” 她在欣赏作品的同时,也仔细观察过了。 放在顶层的书柜上面,却一丝灰尘都没落,显然主人很爱惜,时不时就拿下来保养擦拭。 管舟越见她一直盯着一套法式别墅模型,起身走过去,拿下来给她看,“也算不上珍惜。这些都是很早之前搭建的了。” 很早之前?! “有多早?” 管舟越沉吟片刻,“大概六七年前?” 也就是说——他在10岁左右的时候就已经能完成连现在大二建筑系学长们都无法完成的作品了? 天才啊! 鹿望内心赞叹着。 她对这方面虽然接触不多,但从书上也看到过不少有关知识。 搭建这样的模型,不仅需要极强的动手能力和逻辑思维,最主要的是,数学也要很好才行。 本以为管舟越是个学渣,现在看来,他怕是个隐藏的学霸,还是天花板级别那种。 那她还有什么可辅导的…… 这不是妥妥小丑么。 但想了想,鹿望又觉得不该就这么放弃管舟越。 他的脑袋虽然聪明,但伤仲永的故事大家都学过。 讲述的是一个神童五岁时无师自通,可写诗作赋,其父发现他能赚钱,便整天带着他四处拜访乡人,表演作诗,却不让他学习。直到七年后,作者再见神童时,发现他已经沦为了普通人,再无神童之彩的故事。 鹿望始终认为,学习这种事,三分靠天赋,七分靠努力。 她自己是,管舟越亦是。 所以她得想办法让管舟越好好学习。 她垂眸看着模型,心里有了主意。 “管舟越。” 管舟越坐在桌角处,侧看着她,“怎么?” “你已经答应我了,两周后的中考,要前进20名。”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管舟越眉梢微动,“所以呢?” “所以你好好努力,如果完成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愿望? 他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但看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瞪着一双黑漆漆眼珠盯着他的模样,管舟越突然心口微跳。 算了,前进20名而已,要真让这家伙开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 转天是个艳阳天。 但不幸的是,鹿望直到上了两节课才发现自己穿多了。 等到上早操听校长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整个人热得在阳光下极不自在。 这时,肩膀被人捅了一下。 鹿望回过头,就看到右臂上带着红袖标的林雨站在了她边上。 “喂,乱动什么。知不知道台上看下面的小动作很清楚? 鹿望不想理她,把头扭回去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啊?”林雨不嫌事大的拔高音量,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你影响的是一整个班级的形象,我是纪律委,有资格批评你吧?” 鹿望深呼一口气,保持姿势冷静道:“我已经站好了,你可以走了吗。或者你觉得不高兴,扣我的分也可以。” 她刚刚的确是觉得热,动了动身子,但也仅仅动了一次而已,幅度也并不大。 对方明显是准备借这件事故意挑她的刺。 林雨听后嗤笑一声,“你可真牛逼。这有了管舟越罩着说话就是硬气,连纪律都无视了。” 鹿望转过头来,眸色稍淡,“话说,你现在这样一直站在我边上说话,才真的很影响班级形象吧?” 最近一个月来,她是真心觉得林雨烦得很。 自打把她关厕所事件过后,林雨干脆也不装了,明目张胆的针对她。 一趁管舟越不在,就嫌得没事干跑到鹿望边上刷刷存在感。 这个人整天都没有别的事情做吗?就知道盯着她。 林雨一噎,冷笑了声,“那也是因为你先犯规,我只是来更正你的错误,顺便替老师教育下你而已。” 无聊。 鹿望懒得跟这种人讲道理,视线重新看向讲台上说话的校长。 良久,耳畔的声音又响起。 “你这么有本事,今晚约在学校门口,打一架?” “没兴趣。” “是没胆子吧?”林雨抱着手臂不屑道:“我还当是个多有种的,怂逼。” 撂下这句话,林雨趾高气扬地拿着纪律本离开了。 鹿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倍感无语。 有病。 —— 一整天的时间可谓十分难捱。 鹿望里面穿的是件卫衣,还是带薄绒的,就算不穿校服外套,光坐在太阳底下都晒得头昏脑涨。 到了下午,就一直耷拉着脑袋,状态看上去很不好。 因为十一国庆前签了协议,管舟越难得没逃课去打球,也没睡觉。 看到身边的人垂着脑袋像丢了生气似的,颇感好笑。 他用扣着笔帽的笔点点小同桌手臂,“不舒服?” 鹿望可怜兮兮地抬起小脸,提了提卫衣的帽子,“太热了!” 她要热化了! 管舟越这才发现,往日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像发烧了一样。 他微微一怔。 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短袖,又看了眼她的卫衣,无言一阵,“你这家伙是猪么,出门前都不看天气预报的。” 鹿望有气无力,“你才是猪……” 她只是忘了而已。 这时,却听身边少年说道:“我的储物柜里,放着一件备用短袖,待会儿你去卫生间先换上。” 短袖? 鹿望一怔。 穿他的?? 第31章 穿着管舟越的短袖 这未免太奇怪了吧! 鹿望想都没想就摇头,“还是不要了,你的衣服比我大很多,穿在身上搞不好都能当裙子。” 管舟越沉默地低着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后半节课一直没再提这件事。 直到下了课,他起身出去了。 鹿望已经热出了一身汗,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就冲到了卫生间。 先是认真洗了把脸,又躲到没人的地方,偷偷用纸巾擦掉身上的汗意,这才感觉降了温。 但还是很热。 热到她想立刻回家,泡进冰凉的浴缸里喝冰水。 这时,门外有女同学进来了。 宋简进门后张望了两圈,随即将目光锁定在鹿望身上。 “小鹿,你在这啊,找你半天了。” “找我?”鹿望愣了下,“有事吗?” 鹿望话少,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座位上背书写题,只有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能和宋简说上话,其他时间两人基本没交集。 宋简笑了笑,扬起手里的校服短袖,“喏!管舟越托我把这个给你送来。” 鹿望视线下垂,瞥了一眼,微微一怔。 “这是谁的?” 宋简耸肩,“还能是谁的,管舟越呗。只有他们那群爱打球的臭男生喜欢在学校里放备用衣服。” 鹿望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说了穿着会大吗,怎么还是送过来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鹿望还是很高兴。 毕竟她是真的太热了,再这么捂下去,待会搞不好脑子都要缺氧。 等从宋简手里接过来之后鹿望才发现:下摆的位置,被人特意用别针固定住了,还是按照她身形固定的,这样一来,穿在身上就只有袖口和肩膀的位置稍大一些,其他位置刚刚好。 鹿望顿时欣喜抬头! 宋简连忙摆手澄清道:“你别急着谢啊,这可不是我干的。” 不是她? 那意思是,这衣服是管舟越弄的? 一看鹿望的表情,宋简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没错,就是管舟越。那家伙一下课就跑到办公室里找老师要别针,我那会路过正好看见,还以为他要干嘛用,结果刚好被他叫住,让我把衣服送进来。” 说着,宋简还从臂弯处拿出一件外套,“这是我的薄衫,你先穿着,好歹遮一下里面的短袖。今天这天太热了,之前看你穿这么厚,我都觉得窒息。” 不瞒她说,鹿望自己也挺窒息。 好不容易换了衣服出去,那种被热气支配的恐惧终于消失了。 鹿望没有着急回教室,先去了趟附近超市。 闷了一天,她先给自己买了瓶阿萨姆奶茶,又转到碳酸饮料区,给管舟越买了瓶芬达。 之后吹了好一会儿冷鲜柜的冷气,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如今虽已入了秋,但秋老虎不比夏天好哪去。 等鹿望回班时,就感觉脖子一阵沙沙地疼。 她摸了摸,感觉不对劲,便去找管妙妙去借小镜子。 但还未等看,就听管妙妙指着她的脖子尖叫道:“小鹿,你这里怎么了?起了好大一片红疹子!” 红疹子? 鹿望伸手去摸,却被一双手拦住。 “别碰,起痱子了。” 接着,身后传出来一道声音。 鹿望回头,就见管舟越站在自己不远处,低垂着眼,看着她的脖颈处,眉心紧蹙。 他经常打篮球,对于这种痱子并不陌生。 真是个笨蛋! 到底给热成什么样?居然这么严重。 “在这等着。”管舟越拉着鹿望坐下,看到桌上的芬达,他一愣,眉眼稍松,语气不自觉放缓了些,“我去超市给你买盒痱子粉回来。” “哎不用,我自己去就……”人刚起来一半,就被管舟越按下,“都这样了,还出去晒什么太阳,让你等就等。” 等就等,凶什么。 鹿望热了一天,脖子又沙凌凌的疼,满肚子委屈。 她闷着头写作业,笔触在纸上印痕都拓到了后面几页。 踩着第二遍上课铃声,管舟越终于回来了。 他把一个小白罐扔到鹿望桌上,接着,又抛过来一个袋子。 鹿望郁闷之余,也有些诧异:“藿香正气水?” “怕你中暑。” 说完后,少年口渴地拧开芬达灌了两口,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看得鹿望差点将眼神黏在他身上下不来。 好看的人连喝水的动作都这么养眼啊。 她咽了咽嗓子,突然感觉换了卫衣后,脸颊还是一阵发热,仓促别开了眼。 偏偏,少年坐下时,身上带起一片热浪,清淡的洗衣液香充斥在鼻尖,和她身上那件的短袖是同一个味道! 要命。 幸好后面还剩两节自习课,否则被别人闻到他们气息相同,肯定要误会! 管舟越凉快一点后就侧头看向鹿望,见她盯着自己发呆,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又被迷住了?” 鹿望回过神,羞窘地将头转向别处,“才没。” “那还不快点涂痱子粉,还是说,等着我帮你呢?” 鹿望:“……” 这时,坐在隔壁的许翊探着脑袋张望过来,“帮什么?小鹿,鹿姐!数学卷子写完没有,借我抄一下!” 鹿望刚要说话,就见管舟越把自己的扔了过去。 “抄我的。” “你写完了?” 许翊狐疑地翻开卷子看了一眼,脸顿时一黑,“操!连名都没写,我抄个屁啊。” “那就自己想办法。” “哎我跟鹿望说话呢,你老插什么嘴。鹿姐,你——哎?你脖子咋了,让人亲了?” 鹿望:“……” 管舟越反手就给许翊一记手刀,“再乱说话把你嘴插地里埋了!” 许翊哀嚎一声,“我操越哥!下死手啊!” …… 鹿望感觉如果现在有地缝的话,她一定是第一个钻进去的那个人。 她拧开痱子粉的盖子,不再理会吵闹的两人,凭着感觉往脖子上抹。 但因为没有镜子,有好几次都扑在了衣领上。 等管舟越回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起痱子的,没起的,都蹭到了。 …白痴。 管舟越伸手,“拿来。” 鹿望正仰着脖子涂痱子粉,闻言愣了一下,“拿什么?” “粉扑给我,我给你涂。” “……不、不用了吧!”她像躲避瘟神似的,惊恐地往后稍。 这要是被班里同学看见,光是流言蜚语就得把她杀死! 第32章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就动了情 但一转头,就看到管舟越能杀死人的目光。 鹿望顿时把话吞了回去。 这个人……怎么连想帮助别人时,眼神都这么凶凶的,好像会吃人一样。 “嗯?” 管舟越在用眼神催她了。 鹿望乖乖把粉扑递过去。 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细嫩的手背,痒痒的,带上一点炙热的温度,在这杂乱吵闹的教室里,振聋发聩。 鹿望又下意识后退了一点,却被男生按住肩膀。 “别动。”管舟越蹙着眉,眼神专注地盯着她脖颈上,修长的手指塞进小小的粉扑里,怎么看怎么不匹配。 鹿望情不自禁红了耳根,身子倒是不动了,只不过是僵硬着不敢动。 管舟越也没管她,仔细将她乱扑的粉均匀拍开,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留意到,她的脖颈深处,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 象牙白的肌肤,细腻柔光的肌理,多一点区别,都能清晰地让人分辨出来。 他不自觉看得深了,脑海里突然涌起一种想将这颗小痣搓揉到发红的想法。 甚至手也不受控地开始朝鹿望的领口处伸够,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管舟越,徒然一僵!猛地将视线收回来。 这才发现自己另一只手重重地按在鹿望起痱子的地方,一抬眸,小姑娘已经红了眼眶,一脸控诉却不敢发作的憋屈表情。 “……” 管舟越这个人是故意来报复她的对吧? 说好了要帮她扑粉,结果才不到三十秒,就把粉扑按在她沙凌凌的伤口处,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她,就好像下一秒要把她吃了似的。 不过好在周围的同学上了一整天的课,对于下课就能立刻休息,或跑出去买水的执念要远大于留意八卦,并没有谁留意到刚刚那一幕。 认知到这一点的鹿望心里总算找到了一点平衡,等管舟越收回手之后,重重哼了一声,就开始认真复习。 ** 前面因为注意力被分散,今天老师讲过的很多内容,鹿望还没有完全融会贯通。 她先是重新过了一遍知识点,在网上搜了相似的题型,随即去了趟办公室,找老师打印下来,准备等后两节自习课,写完作业之后给自己加强练习用。 对于这种学习态度极好的学生,周康自然很高兴,出门的时候,还专门叫住鹿望聊了一会。 “鹿望,过阵子有场全国创新英语大赛,代表的是咱们学校,高三年级一共有三个名额。之前听miss张说你口语不错,你看你要不要考虑下。” miss张是她现在的英语老师。 全国创新英语大赛啊。 鹿望一阵蠢蠢欲动! 虽然从小就被冠上‘学霸’的头衔,但鹿望其实心里很清楚,相比数学和物理来说,她最擅长且学得最轻松的一门功课其实是英语。 其他几科则需要付出比其成倍甚至数倍的努力,才尽可能地不拖后腿。 她从小就很向往国外的生活,喜欢那边的风俗文化。 现在能有这样的机会证明自己,她自然是非常愿意的。 只不过…… “周老师,为什么要把这个名额给我?” 据她所知,这个学校虽然是贵族学校,但也不乏有很多学习优异的同学,尤其是外语课,很多同学因为儿时在国外长大的经历,相对于她这样纯粹靠学课本知识拿到年级第一的人来说,其实更有资格参加比赛。 周康笑了笑,“你不用有压力,学校在决定这件事之前,专门有看过你的资料,听说你在很小的时候就代表初一生拿过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第一名,老师相信,把这件事交给你,你一定能完成的很出色。” 鹿望低着头,没有很快答复。 她的确拿过第一名,但了解NEpcS的都知道,这个的考试难度很低,含金量也比较低,对于顶级学院来讲,甚至都不太被认可。 “要不你再回去考虑一下,还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报名时间,等你想清楚了,可以随时再来找老师。” 鹿望笑了笑:“不用了老师,我已经考虑好了。” 其实她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参加,只不过马上临近期中考试,又是学业最紧张的高三时期。 在这两者之间,她担心自己不能很好的平衡时间而已。 周康很高兴,“那行,回头我把《团体报名表》发给你,你有空把它填写好。” “好的。” 等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二节自习课的铃声已经响了十多分钟。 看到鹿望回来,管舟越挑眉瞧了她一眼。 “怎么这个表情?” 鹿望啊了一声,“没,刚刚老周找我聊了点事情。” 开学这么久,私下里她也习惯和班里其他人一起喊周康老周了,觉得这样比较“入乡随俗”。 “怎么了?” 鹿望就把比赛的事跟他说了。 管舟越转笔的手一停,“这不是好事?干嘛愁眉苦脸的。” 鹿望郁闷地支着脑袋,“因为我数学和物理很差啊……” 拿到比赛成绩是件很荣誉的事情没错,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还能被语言类高校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投机取巧,不努力读书。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鹿望变得更拼了。 白天上课拼命记笔记,做卷子刷题,晚上放学也不休息,通宵熬到两三点去准备初赛的作文稿。 这样做短期内她的确提升的很快,但身体却远没有想象中抗造。 这天下了课,鹿望刚起身准备去个卫生间,眼前就突然一黑,歪倒在同桌的身上。 管舟越正埋头背着鹿望交代给他的古诗词,一不留神,差点被少女砸懵。 他正想开口,入目却是对方紧阖的眸子和苍白的眉眼以及……渐沉的呼吸声。 管舟越:“……” 紧张她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他伸手拖住她下滑的身子,将人打横抱在怀里。 这才发现,少女宽大的衣服下,腰肢竟细的不盈一握。 “卧槽!越哥,你——” 许翊一抬头,见隔壁俩人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抱上了,震惊地大喊一声,却被男生一记警告的眼神制止住了。 “把嘴闭上。” 管舟越冷睨了他一眼,压低声训斥。 许翊连忙对着嘴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同样压低声线,手指点了点鹿望问道:“这是啥情况?” 管舟越:“累得睡着了,我送她去医务室打个葡萄糖。” 许翊:“哦哦哦……” 表面很平静,内心很卧槽。 太牛逼了!他家越哥居然懂得怜香惜玉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绝逼是看上他那小同桌了。 只可惜某人一副“我没有我没想你别乱造谣”的冷漠表情,每走几步就要用眼神警告周围的人不要吵醒少女的紧张模样,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就动了情。 第33章 你走了,作业抄谁的 管舟越抱着鹿望去医务室的事很快在校园里传开。 那些偷偷暗恋的女孩子们心碎了一地。 “卧槽卧槽卧槽!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他俩谈了??” “不应该吧,平时也没看他们怎么样啊!上次唐薇雨挑衅鹿望的帖子到现在还在贴吧里挂着,管舟越要真喜欢这女孩,能容忍?” “那也不一定。换个角度想,万一人家是故意不撤的呢?” “故意不撤?怎么说。” “你想啊,唐薇雨为啥宣战,说到底不还是怕管舟越被人抢走吗?结果自己搞了半天,人家理都不理,天天你侬我侬当着小同桌。换我我肯定更气了!”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这可是管舟越啊……呜呜呜,我的初恋男神,就这么抱着一个女生公然走在校园里……” “别说了,我心也碎了,好羡慕那个女生。” “羡慕+1” 旁边有清醒的,听到两人对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俩是不是脑子里塞棉花套了,没看人家女生晕倒了吗?抱着同学去个医务室而已,让你们想的那么龌龊。还羡慕,你也晕倒下试试!” 被她这么一骂,其他人顿时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也是随口说说而已……” “是啊是啊,真晕倒,怕是人家也懒得多看。” ** 对于校园内流传的八卦,医务室的两人一无所知。 校医为鹿望检查了下身体,又抽了管血化验,好一顿折腾。 管舟越守在旁边等结果,过了五六分钟后,校医回来了。 “放心,就是过度劳累昏睡过去了而已,人除了有点低血糖没啥大事。让她好好在这睡一觉,身体机能恢复了,自然就好了。” 管舟越回了句谢谢,默默坐到病床边。 这会儿鹿望已经醒了,脑袋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 眨眨,又眨眨。 管舟越手肘懒散地搭在座椅上,支着脑袋看她。 “有出息了啊,参加英语比赛,也不跟我说一声。” 鹿望心想,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下一秒,他道:“你走了,作业抄谁的。” 鹿望唇角微抽,“…那可真是我的错了。” “那不然怪谁,下次就该把你扔教室地上,让路过的都看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傻子。” 鹿望翻了个身,闭着眼假装睡觉。 心想,这家伙平时上起课来要么零存在感趴着睡觉,要么安安静静盯着课本,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贫了,吵得她脑袋嗡嗡乱响。 管舟越盯着她颤颤巍巍的眼睫毛,心头冷笑。 白眼狼,装睡觉都装的这么不像。 知道有自己在她睡得不自在,管舟越坐一会儿就起了身。 “我去外面透透气,你在这儿好好睡一觉,放学了来接你。” 等管舟越走了,鹿望“呼”地一声松口气,脚卷着被子角,把自己包成一团,确保四面不透风。 她是真的困得捱不住了,但刚才有管舟越在,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 这会儿人一走,她脑袋往软烘烘的枕头一扎,就睡得昏天黑地。 等管舟越回来,远远望去,就看鹿望像个裹着被子的大白菌菇一样躺在那儿。 他无言了一阵,挪开视线,提着肉包子走进去。 这是张记的包子,每天早上上学,鹿望都喜欢买这家来吃。 配上一杯甜甜的豆浆,每次都看她好吃到眯眯眼。 他坐下来咬了一口,感觉是还可以,就连着吃了两个。 等手伸进袋子里准备掏第三个的时候,鹿望醒了。 她睁开惺忪睡眼,看着管舟越手里的包子,刷拉一下坐了起来。 “我靠!我不会睡了整整一夜吧?” 这都开始吃早餐了? 管舟越眉心皱了下,“起这么猛干什么?头不晕?” 鹿望活动了下四肢,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揪着管舟越的衣角,晃了两下,“不晕不晕。快告诉我,现在是不是第二天早上了?” 管舟越低头一看,就看到扯住自己衣角的那双小手细白柔软,指尖透着健康的粉色,看起来就很好捏的样子。 他强忍住去检验一下是不是真的很软的冲动,捏住她的腕子,拿开。 “没有,你才睡了不到一小时。” 鹿望这才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她差点以为自己要白白浪费一整晚的时间了。 管舟越把包子递给她,“把这个吃了,吃完回家了。” 鹿望接过来,捧着包子,心思一动,笑问道:“这是你专门出去买给我的吗?” 感受到从少女身上渡过来的馨香,管舟越一愣。 眼前人乌发弯眉,肤白唇红,一双眼透亮的像浸了水,漂亮得不得了。 他身子僵了僵。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本来只是透口气,顺便让管妙妙把鹿望的书包收拾好,就回了病房。 但听小姑娘睡梦中念叨了一句“肉包包”,大脑一空,什么都没想打个车去买了回来。 管舟越:“许翊正好点外卖,就让他多订了一份。” 鹿望狐疑地皱了下眉。 印象中,那家店好像不做外卖生意啊。 但也没多想,就着豆浆就吞了下去。 —— 全国中学生创新英语大赛。 学校共抽取了三个名额,其中一个是鹿望,另外两名一个是1班班长苏娜,另一人是个男生,名叫谢寻,长相文质彬彬的,戴着银白色眼镜。 此前,鹿望已经登录官网的在线比赛系统查看了比赛题目和规则。 初赛共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要在规定时间内提交独立完成的主题作文。 等进入第二阶段,就需要团体合作了。 具体怎么安排还不知道。 这天下了早操,年级主任拉了个群,把三人拽了进来,说是方便后续沟通。 还专门腾出一间教室,也就是之前鹿望看上的那间被连理树挡住采光的那个,供三人小组讨论。 鹿望拿着资料走进去时,1班班长苏娜和三班男生谢寻已经到了。 两人相互认识,聊天聊得很随意。 看到鹿望来了,苏娜笑着迎上来打了个招呼。 “哈喽哈喽,你就是鹿望吧!” 鹿望笑了笑,“是的。” “哎呀,先前听许翊说你长得漂亮,我还不相信,真要好看,年级群里那帮男的早炸了,现在看到本尊我终于信了。” 第34章 拼桌吃饭 鹿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你长得更漂亮。” 苏娜是那种明艳型美人,大眼睛高鼻梁,很多男生都喜欢这一款。 苏娜也没矫情,眨眨眼说了句‘还是美女有眼光’,就拉着鹿望坐了下来。 路过谢寻,两人友好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接下来,三人就开始了讨论。 “这次初赛的比赛题目是‘If you could invent a new technology to solve a global problem, what would it be?’也就是‘如果你能发明一种新技术来解决一个全球性的问题,会是什么?’我觉得关于这个课题的评分重点主要在于语言准确性,创新性还有……” 话题讨论了整整一节课,到了饭点,几人又饿又渴。 苏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每天吃食堂吃得我好腻,等下咱们去学校外面那家火锅店吃吧。” 鹿望爱吃火锅,想了下就答应了,“那我跟我朋友一声,让他们中午别等我了。” “朋友?”苏娜看过来,“你说管舟越他们?” 鹿望点点头,拿着手机点开管妙妙的聊天窗口给对方发消息。 苏娜忍不住感慨:“我去!厉害啊!你这刚来俩月,就和他们关系这么好!真让人羡慕啊。” 鹿望笑了笑,“他们挺好相处的。” 这话不是吹捧,虽然管氏兄妹脾气看起来不好惹,但实际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苏娜耸了下肩,“这话也就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其他人好说。 管妙妙和许翊都是属于大大咧咧的性格,人缘好,和谁都聊得来。 但管舟越就不一样了。 看着不好惹就算了,性格也喜怒无常,关于他打架的事迹简直爆料不断。 可谁叫人家顶着张帅脸呢,就感觉做什么都是对的。 ** 高三(5)班教室 管妙妙那边原本在等鹿望,收到她消息说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了,就站起来去叫后排的管舟越。 “走了哥,中午咱去东边第二食堂吃饭啊,听说今天有鱼香肉丝。” 管妙妙和鹿望口味差不多,都偏爱甜食。 管舟越一听,本能就想到了那个家伙。 他懒懒掀了下眼皮,“等鹿望回来就去。” “等什么啊,人家中午不回来吃了。” 管舟越目光一顿,“不回来吃?” “对啊,她没给你发消息吗?说中午要和比赛组其他两个人去学校外面吃火锅。” 管舟越看了眼安静了一上午的手机。 “……” 小同桌,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漫不经心地问:“比赛组的人都有谁?” 管妙妙想了下,“听小鹿说,一个是1班班长苏娜,另一个……好像是三班那个学霸谢寻吧?” 谢寻。 管舟越对这人的长相没啥印象,但是听过他的名字。 鹿望来之前,谢寻一直排在年级第一,如今被挤了下来,和鹿望的名字紧挨着,变成了第二名。 这时,坐在旁边玩手机的许翊蹭地一下抬起了脑袋,“秋豆麻逮!妹妹,你刚说谁?一班班长?” “对啊。” 许翊一下来了精神,“卧槽!咱去找小鹿吃火锅啊!” 管妙妙剜了他一眼,“你行了你,被人家拒绝两次还贼心不死是吧。” 许翊狡辩道:“说什么呢,人家就是突然想吃火锅了而已。” “要吃你自己去!”管妙妙才不信他的鬼话,视线转到管舟越这边,“哥,咱俩走。” 谁料管舟越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会,突然站起来道:“嗯,去吃火锅。” “嗯好……”管妙妙应下后停顿两秒,倏地反应过来,“啊??” —— 三人到了火锅店,挑了个靠窗的座位。 苏娜接过菜单后,直接递给了鹿望,“小鹿,你先点。” 鹿望挑了几样平时最爱吃的,又翻到最后一页选了一大瓶酸梅汤,才递回来。 “我差不多就这些。” 苏娜瞥了眼,“行,我再点份毛肚,再来盘牛上脑……谢寻,剩下的交给你点。” “好。” 嗡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鹿望拿出来,看到来电显示管妙妙后愣了下,起身去外面接听。 “怎么了妙妙?” 管妙妙:“小鹿,你在哪家店吃火锅啊?” ? 鹿望抬头看了眼牌匾,“【川渝】,你是有什么想让我帮忙带的吗?” “哦不是,”管妙妙的声音有些无奈,“是许翊他俩非吵着也要出来吃火锅。” 他们也要来? 鹿望转头往里面看了眼,“可我们定的是四人桌…可能坐不下。” 管妙妙:“没事没事,我们在另一桌吃就行。” 挂了电话,回到座位后,苏娜看着鹿望的脸,关切道:“出什么事了吗?” 谢寻也静静看过来。 鹿望放下手机,“没有,许翊他们等下也要来。” “许翊?!”苏娜声线陡然拔高,“草!他来干嘛啊?” 鹿望心底有些自责。 她是听说过许翊和苏娜之间的一些事情的,也知道苏娜不喜欢对方。 便说道:“可能是因为我告诉妙妙我们在这里吃饭的事吧……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跟他们商量下,看能不能换个地方吃。” 苏娜听后摆摆手,“算了,也没啥大不了的事,他们要来,也不好硬拦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 管妙妙一行人进来了。 鹿望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她弯唇笑了笑,正想打招呼,就见走在最后面的人倏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底十分淡漠。 鹿望:“……” 怎么了这是。 许翊一进门,就锁定了坐在鹿望身边的苏娜。 他直接一个滑铲过来,手臂肘在桌上,帅气地捋了下头发道:“哟美人~这么巧又见面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苏娜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我在这屠龙呢。” 许翊娇羞地笑笑,“那你真厉害!” “弱智。” “打是亲骂是爱,苏娜,承认吧,你果然喜欢我!” “傻逼。” “……” 管妙妙和管舟越也走过来。 无视拌嘴的两人,鹿望看着两人道:“刚才我问了下服务生,现在好像没位置了。要不咱们拼个桌?就是感觉多了个人,不太够坐,或者你们先吃,吃完把位置让出来我再吃。” 她旁边是堵墙,只有谢寻和苏娜旁边各有一个空位。 管舟越眼睛稍抬,瞧了她一眼,“不用这么麻烦,许翊不饿。” 吵架正激烈的许翊:“???????” 第35章 这家伙,是我们的人 说归说,最后还是分给许翊一个可怜的桌子角。 还是端着碗吃的那种。 此时,望着桌边心思各异的几人,鹿望感觉氛围说不出的怪。 方才在苏娜的眼神暗示下,两人调换了座位。 如今她是挨着管舟越的。 但对方也不知哪根弦搭错了,从进门开始只说了一句话,剩余的时间只管闷头吃饭,鹿望和他说话也不理。 她自讨了个没趣,心里也开始有点生气了。 吃个饭而已,把气氛搞成这样,是要干嘛。 好在苏娜和管妙妙性格外向,除了最初有些尴尬外,整顿饭下来,吃得也还算开心。 吃完饭,到了结账环节。 谢寻拿着手机起身,“我去结账,你们在门口等我。” 话刚落,鹿望就听身侧响起一道微沉男声。 “我们这边人多,怎么也不该轮到你结。” 她回头,就见管舟越也站了起来,眸色平淡地看着对面的人。 谢寻微微一笑,“也不算吧,你们三个,我们三个,两边人数一样。而且也是我们先提议要来这里吃的,理应我来请客。” “谁说你们是三个?” “什么?” 管舟越掀眸,把身边的小矮子拽到自己面前,“这家伙,是我们的人。” “……” 谢寻微怔,瞥了眼鹿望,笑意清浅不变,“那也没关系,一顿饭而……” “我来结账吧。”突然,一道声音掺进来。 几人诧异侧头。 鹿望实在是受不了这种修罗场氛围了,从管舟越怀里钻出来,又重复了一遍,“都别争了,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去结账最合适。” 说完,也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拉住一名服务员就去了前台。 “……” 从火锅店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学校方向返程。 中途,苏娜见气氛凝结,挽着鹿望的手臂问道:“鹿望,你有没有带英汉词典啊?” “嗯嗯,带了。” “那我晚点去找你啊,你们班第几节是自习,咱们还约在老地方见。” “最后两节,不过我还有两套卷子没写完,可能得晚点过去。” 苏娜惊讶:“啊,你们班作业留这么多啊。” “也不是啦,”鹿望抓抓头发,“其实是我数学和物理不太好,想在期中考试前多做几遍题巩固一下知识点。” 闻言,一旁的谢寻看过来,轻笑了声,“我和你相反,数学和物理学得还算不错。晚点你可以把不会的题整理出来,我一个个讲给你听。” 苏娜想起来了:“哎对对,这家伙可是物理变态!让他教你,肯定没问题!” 鹿望很高兴,“真的吗?那太好了。” 她是真的很担心自己的理综成绩,尤其是换了城市,教科书存在差异,感觉这边的题型远远比老家要难,心里就更怕。 但如今有曾经的年级第一帮忙,忧虑一下子就减轻了不少。 到了晚自习第一节下课课间,鹿望就抱着厚厚一本英汉词典以及花了一下午时间整理出来的物理困难题型,兴致昂昂地去了小教室。 等谢寻到时,就看到鹿望垂眸,对着验算纸一遍遍计算物理题时认真的模样。 小姑娘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微皱眉头的模样很是可爱。 谢寻怕惊扰到她的解题思路,就在门口站了会。 但看鹿望一直攻克不下来的样子,心底不由得染上一丝好奇,抬脚朝她走去。 “哪道题不会做?” 头顶传来一道清沉男声。 鹿望抬头,就见眼前的男生肤白墨发,面容俊朗,一身黑色校服短袖下,是青筋微透的手臂。 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点住空着的最后一道题,温声询问:“是这个吗?” 鹿望有些苦恼地点头,“嗯……已经算了好几遍了,还是不太对。” “因为解题步骤错了。” “嗯?” “你看这里——” 十几分钟后,验算稿纸已经被谢寻写满了两三种解题方法。 “这样明白了吗?” 鹿望已经完全理解通透了,笑得眉眼弯弯,“明白了,那我把题算出来给你看下对不对。” 谢寻也笑,“嗯,不着急。” “哎呀你们两个,氛围不错啊。”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揶揄女声。 两人同时抬头,就见苏娜抱着手臂倚在门框边,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啦?” 鹿望羞恼地撇过头,“别瞎说!我只是有道题不会,请教了下谢寻……” “是是是!跟你开个玩笑的。怎么样,我们谢寻是不是很厉害?” 鹿望看了男生一眼,由衷赞叹,“确实。他讲题的方式很好理解,就算再笨的人来了也能一听就懂。” 谢寻谦虚地笑了下,“是你很聪明,我不过是提供了解题思路,你就能做到举一反三,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孩子。” 苏娜:“行了啊你俩,别商业互吹了,两个位大、学、霸!” 接下来的时间过去的很快。 鹿望做完手里最后一张卷子,就开始认真钻研起比赛题目。 其实让她感觉难的不是语言表达,而是逻辑结构和领域创新点,对于一个还未踏入社会的高三生来说,无异于是个挑战。 突然间,鹿望想到了管舟越房间里摆着的那些获过奖项的建筑模型! 作为全球性的问题,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气候,其次便是有关碳排放和资源消耗方面的问题。 比如建筑业占全球碳排放的40%,这就是个大问题。 她想,如果要在此领域发明一种新技术,那是不是代表着,可以找管舟越帮忙?! 想到这里,鹿望有些激动。 她是看的到管舟越优秀一面的。 她想的是,如果能利用比赛来重新激发管舟越的学习动力和兴趣爱好,简直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事! 坐在旁边的谢寻似有所感的侧眸。 一整天接触下来,他对这个新转来圣榆的女孩子有了简单了解。 这是个喜怒不言于表,且非常用功努力的人。 此刻看着那双大眼睛里不加掩饰地的开心,连他都看怔了片刻,眼尾也不自觉勾起清淡笑意,“什么事这么开心?” 鹿望是真心感到高兴,看过来的眼神笑吟吟的,像淬了星辰,“我跟你说啊——”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突然瞥到门口的一个人。 身姿挺拔的少年逆着光站在教室外,好看的眉眼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骨子里透着股懒散劲儿,偏偏唇角带着笑,却莫名惹人心惊。 管舟越!!他怎么过来了? 第36章 “因为你啊。” 鹿望蹭地一下站起来。 全然忘了上一秒还在和谢寻说话,眉眼里盛满笑意,朝着管舟越走去。 “你怎么过来了?放学了?” 她待的这间教室没有壁挂式广播音响,听不到下课铃声,只能透过楼道里欢快的脚步声判断是否到了课间。 管舟越低眸看着她见到自己后愈发放大的笑容,倏地一顿,“嗯,走不走?” 鹿望回身去拿东西,“当然,等我一下。” 她快速整理好凌乱的课桌,抬头时,迎上两道惊愕的目光,才想起教室里还有另外两人的事。 她尴尬地讪笑:“额,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苏娜最先反应过来,“ok没问题~那个,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鹿望:“……明天周六。” 苏娜:“啊?你瞧我这记性,那周日晚自习见。” “周日见。” 谢寻也起身,笑着和鹿望告别,“周日再见。对了,你要是有不会的题,随时可以发消息问我。” 鹿望礼貌微笑:“好的谢谢。” ** 夜色沉寂,皓月随云流动。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操场尽头依稀能听到说话声。 期间,鹿望悄悄抬眸打量身侧的男生。首先看到的就是管舟越微绷的下颌,再来……就是他明显不高兴的眼神。 气氛尴尬。 鹿望抿了抿唇。 “那个,怎么只有你来……” “你和他之前认识?” 两道声音几乎异口同声。 鹿望有些懵:“…啊?” 管舟越:“谢寻。” 谢寻? 鹿望不明所以:“不是啊,今天才刚认识。” 才刚认识吗。 管舟越眉眼稍沉,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事实上,这种感觉从中午放学开始就有了。 原本听到她要和别人一起吃饭,他只觉得意外,没别的想法。毕竟他知道,初到新环境,她能交到朋友是件好事,也欣慰她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圈。 但在听到谢寻这个名字后,突然就不淡定了。 生平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似乎有种自己动作笨拙养了很久的娃娃,突然遇到了真正懂她的人,并且随时会把她抢走的感觉。 尤其是当他得知鹿望和那个人吃饭,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的时候。 心里那股不爽几乎达到了顶峰。 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嗯,去吃火锅’,兴冲冲地要去找鹿望算账。 可在吹了一路冷风后,突然又想开了。 只是一起比个赛而已,他找她算哪门子的帐?退一万步讲,就算鹿望真和谢寻产生了不寻常的感情,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姚女士托自己照顾一下的隔壁邻居而已。 可当他真真切切站在火锅店门口,看到那家伙笑着和鹿望说话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尤其是当他来接鹿望时,看到似乎有个人,能随时顶替掉他的位置,成为那个‘有幸’能被她麻烦的人。 而且他惊恐的发现,他的‘娃娃’,很可能在那个人的照料下,会变得更加精致耀眼。 他承认,鹿望这家伙虽然平时气人的很,时不时就惹个麻烦,还总缠着让他背古诗背知识点,烦得不行。 但他就是喜欢被麻烦,被她烦着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险些丧失理智。 直到,他发现少女见到他眼神透着难以抑制地欢欣时,内心的暴躁奇迹般地就被抚平。 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愉悦。 但喜悦过后,又是无底限地烦闷,因为谢寻最后说的那句话。 管舟越:“鹿望。” “嗯?” “……” 盯着她澄澈纯净的眼睛,管舟越愣了几秒。 突然有些荒唐地笑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人,不是“娃娃”,更不是“物件”。 她的去留,应该由她自己决定才是。 “我……” “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什么?” 鹿望翻出自己写了三分之一的比赛作文给他看,“这次参加大赛的主题,我打算围绕建筑学与技术来写一篇……” 管舟越愣了下,边听她讲边接过来看了眼纸上写的内容。 他在国外生活过几年,再加上对建筑学感兴趣,里面的内容不难看懂。 “为什么要写这个?” 他很少见到有女孩子对建筑类题材感兴趣。 谁料少女听后,眸子竟一点点散发出明亮光彩,“因为你啊。” 管舟越一怔,“我?” “对,你!还记得上次停电我去你家那次吧,你亲手做的那些模型,又漂亮又实用。然后我就去网上搜了点关于你的一些赛后采访,发现你当年的想法真的很超前!其中有一个,我记得是基于仿生学与……与……” 管舟越:“基于仿生学与碳捕材料的零碳智能建筑表皮系统。” “对对对!说是利用生物材料让建筑外立面能够自动调节温度,减少能源消耗,或者利用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并释放氧气……我靠,真难想象,这个想法居然是你12岁时提出来的。” 别提当时她看到他的采访视频时有多震惊了! 12岁的她还在楼下玩跳房子呢。 管舟越看着她说这些时鲜活生动的眉眼,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底慢慢生根,发芽。 他唇角不自觉勾了笑意,双手插进兜里,神情恢复了懒痞模样,“想让我帮什么。” 鹿望一听他有意愿,急忙说道:“明天中午请你吃饭,你跟我详细讲讲你当时说这个想法时的具体设计原理呗,你放心,最后我会加上一句你才是原创的。“ 看着小姑娘举起手指头一副要发誓的样子,管舟越微微失笑,“想什么呢,这个想法很早前就有人提出过了,我只是根据他的提议加上一点现代化创新元素,算不上原创。” “那你也很厉害!”鹿望一脸崇拜地看着他,“所以你这算是答应我了吗?” 管舟越一挑眉,“有什么别的奖励没有?” 鹿望佯装惊讶,“请你吃饭还不够?!” “?” 管舟越的脸黑了,“就只是吃饭?” “哈哈哈,骗你的!等比赛获了奖,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白痴,都说了是惊喜。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好不好?” “……” 第37章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点好看。 通过这两个月接触,管舟越就觉得这丫头一点点在将本性露出来。 本就是个开朗的,被日子磋磨久了,才学会了隐藏心思。 如今这样挺好,鲜活生动,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只不过——他伸手掐上她的脸颊,“谁允许你叫我白痴?” 鹿望痛得歪着脸,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谁让你问这么白呲的话……” “嗯?” “不嗦了我错了……” 管舟越低眸,看着她轻易就被掐红的肌肤,不自觉松开了手。 只是随便捏一下而已,就这样了? 身后。 苏娜和谢寻并肩从教学楼走出来。 看到前面不远的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苏娜感觉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 “我靠!兄弟,你掐我一下,我好像眼睛出问题了。” 居然能看到管舟越和女孩子走那么近! 太恐怖了!! 清爽的夜风吹起谢寻额前的碎发,俊逸的面容在月色下笑意浅淡。 他没有掐苏娜,只是轻声道:“他们两个的关系似乎比传言中还要好。” 他所指的传言,大部分是从班里喜欢谈论八卦的女孩子们口中听到的,无非说的都是些鹿望如何如何巴结管舟越,献殷勤、没圈子硬挤之类的话。 可现在看来,倒更像是双向奔赴。 毕竟…… 脑海里蓦地想到了鹿望和他说话时,看到管舟越接她之后骤然亮起的眼眸…… “岂止啊!”苏娜惊叹:“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哪个女孩子能和管舟越关系这么好,还被亲自接回家,还捏脸!!太tm夸张了。” 谢寻回过神来,不置可否地笑笑。 “哎,我记得你周日晚自习一般不来是吧?”快走到学校门口时,苏娜突然想起什么道。 谢寻顿了下:“嗯。” “那我们到时不等你了啊。” “好。” —— 鹿望很早前喜欢过一段时间画画。 依稀记得那是在六年级毕业的暑假。 那年她才刚过了生日,正好12岁。 当时和妈妈一起来云城看病时,曾在一家绘画班门口看到了全国儿童绘画比赛的宣传海报。 因为鹿泰安经常去外地出差赚钱的缘故,她担心妈妈一个人在家里待着会无聊,就总喜欢将一整天发生的事情画在本子上给妈妈解闷看。 一看到这样的比赛,自然是想参加的。 可她也知道,家里如今的条件不适合有额外开支,就趁妈妈午睡的时间,偷偷溜进学校里去看学生们练习。 当时正是午后,斑驳的阳光透过枝桠洒落下来,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她在教室的角落里看到一个长相非常漂亮的男孩。 象牙白的肌肤,墨玉一般柔亮的短发,光影打在清绝的侧脸上,一看就知道这男孩长大后必然长相不俗。 但她的关注点不是在男孩子的脸上,而是他手里的画。 那是一幅她看不懂的建筑线条图,黑色的线勾勒出完整漂亮的轮廓,不到半个小时时间,一幢她住不起的大别墅就跃然成型。 真好看啊。 她由衷感叹。 这时,少年似乎听到了动静,侧眸瞥过来。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漆黑漂亮的桃花眼里,映下了她胆怯却向往的模样。 嗡嗡—— 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鹿望从睡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望着漂亮的天花板,愣怔许久。 梦里男孩子的长相渐渐模糊不清,她眨了眨眼,细白的腕子在眼睛上搭了一会,随即关掉闹铃,坐起身,脚尖点在地面上,穿上毛绒绒的拖鞋去了浴室。 今天是和管舟越约定去图书馆的日子。 因为前一天找他帮忙,他说有些资料需要去图书馆那边查。 吃了早饭过后,鹿望就在房间里换好了衣服等他。 约莫二十分钟后,她收到了管舟越发来的消息。 【出来】 和上次一样,简单利落。 鹿望背上紫色书包,又给漂亮的保温杯里灌了满满一大壶水,这才出了门。 闷热的季节已经过去,枯叶刮在地上,沙沙作响。 鹿望沿路踢着小石子,走到两人约定的地点。 管舟越已经到了。 褪去校服的他,穿着件浅灰色长袖t恤,配上纯黑色休闲裤,身形挺拔,又不失少年的清瘦感。 他随意地倚着一棵梧桐树,泛了黄的叶片飘零落在他脚边,画面美得像一幅油画。 鹿望呼吸微滞。 心口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看到她来,管舟越眸眼微掀,自然而然地从她肩膀上抽走书包带,斜挎在自己身上,随即蹙眉,“怎么这么重?” 鹿望愣了下,“…有吗?我感觉还好。” 她侧眸看过去,猜想可能是保温杯的缘故。 “要不还是我背吧……” “不用。” 图书馆离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 途径之前来过的咖啡店,透过玻璃窗,鹿望看到两人一前一后交错的身影,有种很奇异的滋味。 “想喝?” 倏地,前面的人停住,回身瞧着她。 “啊?” 管舟越点了点玻璃,“我说,想喝了?” 鹿望赶紧摇头,“没有!” 这里面的饮品很贵! 虽然何茵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多得花不完,但也不代表就要随意挥霍。 但愣神的功夫,却见管舟越已经拉开厚重的玻璃门,侧身等着她:“进来。” 门口的排风吹得鹿望发丝飞扬,她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问:“你要买吗?” 管舟越微顿,视线无意间又瞥到她先前用头发挡住的那颗锁骨痣。 “……嗯。” 鹿望哦了一声,没什么顾忌了,“那我们进去吧。” 她的想法是,她可以不喝,但如果和她一起出来的朋友想喝,她也绝对不会吝啬于买给对方。 但说完这句话,却发现管舟越用后背顶着门,没有让路的意思。 鹿望疑惑,“怎么了?” 管舟越抬起视线,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抬手将那乱飞的长发整理好,这才将她轻推进咖啡厅里。 “没什么,进去吧。” “哦。” 没什么愣什么神。 她自顾自走在前面,完全没留意到身后少年渐渐红了的耳根。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点好看。 第38章 能不能再讲一遍? 这次管舟越没问她想喝什么。 径直走到点单小姐姐面前要了杯冰美式,一杯果饮茶。 许是熟悉的环境能找到一些安全感,鹿望坐在了上次他们坐过的位置。 靠窗的一角,眼神半眯着,打量窗外繁华大道路过的行人,紧抿着唇,俏脸微绷。 管舟越举着杯子过来时,瞧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有些好笑,坐在对面道:“在害怕比赛的事情?” 鹿望啊了一声,回神,“你怎么知道?” 管舟越嗤了下。他不仅知道,还看出这丫头正因为这件事而焦头烂额。 她不是内耗的性格,但学习除外。也唯有学习,能撕裂她平静乖巧的一面。 “有什么好怕的。” “怕……输。”鹿望如实说道。 她在英语方面并无顾忌,知道自己的强项在哪。但问题是,光有词汇量不足以取胜,关键在于如何写好‘创新’。 管舟越也看出了她的困扰,他望着远方,突然道:“我很早之前,参加过一场全国儿童绘画大赛。” “……什么?” “那个班里,全是拿过数次大奖的冠亚军选手,只有我,没有任何绘画基础。” 鹿望瞪圆了眼睛。 “可我的爷爷是个封建古板的人,在他看来,身为家族继承人的我,去参加这种幼稚的绘画比赛,简直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为了不让我参加比赛,他用拐杖抽烂我的腿,还把我关在房间里不准吃喝。” 鹿望听得唏嘘,“这也太过分了!那你最后是怎么去参加比赛的?” 管舟越盯住她的眼睛,缓慢说道:“某个午后,我趁爷爷不在家,偷偷溜去了画室,并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女孩。” “女孩?” “嗯。她大概不是那里的学生。那天很晒,她吃力地踮着脚站在窗户下面,顶着晒红的脸,满眼向往地探着脑袋往里面看,也是因为看到了她,才给了我继续追逐梦想的勇气。” 鹿望好奇地问:“那你就不怕被你爷爷揍吗?” “不怕。因为我想替女孩完成她的梦。” “那后来?” “我得了冠军。” 在那之前,他为了能参加比赛,立了投名状。 如果没有拿到第一名,就再也不会去碰画板。 而恰好比赛的题目,是“梦想”。 他原本想的是画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但不知怎地,比赛上场前突然想到女孩的眼神,就临时改变了计划,画了她的画像。 鹿望沉默半晌,渐渐理解了管舟越讲这些的用意。 从小到大,她很怕输。因为输就意味着向命运妥协,意味着那些人变本加厉的欺凌。 但如果她次次都是第一,次次都是冠军,欺负她的人也会随之收敛。 久而久之,她就忘了学习的目的。 鹿望仰起脸,将吸管插进杯子里用力喝了两口,随即笑道:“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 管舟越眼尾酿起一点笑意,面色却是不显,“别急着谢。谁叫你板着脸的样子那么难看,不开导你岂不是要面对一天丑脸?”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然?” “管舟越!你也太过分了!” “是你太蠢,一个比赛而已。” 两人争吵到最后,鹿望发现说不过管舟越,就恨恨地闭了嘴。 不过,她嚼着葡萄果茶里的果肉,心想管舟越还挺会开导人的,这番话说完之后,她的心情真的好多了。 果茶很合鹿望的口味,剩下一部分没喝完,她也没扔,直接带到了图书馆。 这家图书馆是云城最大的一家,占地面积有4万多平。上下共计六层。从北面的楼进去,有个很大的24小时自习室。 鹿望找了个人少的位置,放下书包。 本以为管舟越会挑一些建筑类的书籍看,没想到等他回来时,手里拿着的全是一些仿生结构学的书,还有一本《carbon: the book of Life》。 他坐到她身边,让她先写作业,自己则掏出平板电脑,对照书上的内容打开cAd。 鹿望写了会作业,忍不住好奇地歪着去看,就见管舟越对着软件不断画着什么,线条又多又复杂。 “你好像很懂。”鹿望凑着脑袋道:“看起来好专业啊。” 管舟越笑了下,“以前经常用到,时间长了就会了。” 鹿望怕打扰到他,低下头写作业。 半小时后,她的所有卷子都写完了。 她喝了口果茶,看管舟越还在忙着,起身准备去给他买瓶水回来。 刚有动作,身侧的人就握住了她手腕。 “去哪?” “我……想给你买水。” 管舟越瞥了眼她的杯子,“喝完了?你想喝什么,我去买。” 鹿望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在这闲着也没事做。” 也好。 管舟越也没再坚持了,他指着外面,“从这里出去左转走到头,再右转走到头,有个服务台,里面卖各种矿泉水饮料,如果想吃东西,就继续直走,那边有直梯,坐电梯下到一楼找读者餐厅,实在找不到的话,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鹿望努力记下来,“好的。” 但她没打算买吃的。 只买了两瓶水,一包湿纸巾,就赶紧回来了。 正好,管舟越也忙完了。看到她,活动了几下脖子,把平板推过来。 “能看懂吗?” 鹿望坐下后瞥了眼屏幕,摇头。 “没事,我来教你。首先,你要先了解仿生结构和建筑学结合的设计原理。比如这里,通过在外墙安装仿白杨树叶气孔的六边形单元,通过温湿度传感器控制开合,可以让夏季的散热率提升50%以上,其次要考虑光生物反应……” 少年说话的声音低沉悦耳,落入安静的环境下,格外的好听。侧脸线条清绝优越,光影婆娑,洒在他身上,将平时慵散的伪装驱散,是聪慧果决的顶级皮相。 鹿望突然觉得,管舟越的优秀是刻在基因里的。 无需借助任何人的帮助,就能通过书中所提的知识,活泛运用到生活当中。 或许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本质上最大的区别。 但就是这稍微一走神的功夫,鹿望没听懂后面的内容。 等管舟越讲完了,询问她能否理解时,鹿望很心虚地红了脸颊,“……那个,有点难,能不能再讲一遍?” 第39章 迟到 落在平板上的手指一顿。 管舟越看向身边的人,只见她一双眼珠子闪闪烁烁的,唇瓣紧抿,带着做了亏心事的慌乱。 他不过是简单讲了下原理,很难吗? 还有,这么怕干什么。 没听懂再讲几遍就是了,他又不会吃了她。 管舟越有些疑惑,又觉得她这个表情挺逗。 “那我再讲一遍,”他将身子往后靠了些,单手懒懒地撑在离她很近的座椅把手上,忍不住笑,“有不懂的,记得中途随时喊停。” 鹿望被他笑得愈发面红耳赤,恨不得脑袋钻到人看不见的地方去,“……知道了,你、你快讲。” 管舟越讲的本就不属于专业难度极高的内容,鹿望不是听不明白,是压根没听。 重讲一次,加上刻意放慢的速度,这次很快就理解了,甚至还主动提出一些课题之外的举一反三。 这让管舟越有些意外。 她是学霸这点他从来没有质疑过,通过考试成绩和她平时的努力就能看出来。 但没想到,面对这类女孩子不感兴趣的题材,她也能快速理解通透。 只需将设计原理讲清楚,剩下的部分,就不需要他了。 只有遇到瓶颈时时,才歪着脑袋凑过来问问他。 管舟越也没闲着。 经鹿望这么一折腾,他自己在这方面的兴趣也被勾了起来,每天除了给她讲课的时间外,也开始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管舟越在画生态建筑改造图! 他以云城10栋老旧办公楼为EbS试点,准备打造一个‘呼吸型小区’。 鹿望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震惊。 她本来以为他只是随口提出的想法而已,毕竟这种事真实践下来,以目前的科技手段来讲有多困难,她作为这段时间的参与者,是再清楚不过的。 但管舟越面对一次次的数据失败,不仅没有放弃,反而不断进行完善着。 这让她时常觉得,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她这种小聪明简直不值一提。 而鹿望的生活在提交作文后就恢复了平静。 整天按部就班的上课,写作业,做卷子复习。 直到某个早晨,鹿望忘定闹铃起晚了,管妙妙因为学校有事,这次没等她。 眼看早自习时间马上就开始了,鹿望急得连早餐都没吃,收拾好后就打了个车来到学校。 不想,刚下车,迎面就撞到一个人。 “你妈逼你瞎——”不堪入目的脏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转而是掩不住的欣喜,“鹿望?!怎么是你啊?” 鹿望被撞得有些懵,她揉着脑门抬头,看到来者,也愣了下,“宋澈?” 眼前的少年眉眼锋利,个高腿长,敞开的黑色冲锋衣下是同色系短袖校服,耳朵上戴着副白色蓝牙耳机,此时一边被摘下来,捻在指尖。 宋澈被她软糯的一嗓子叫得心都化了,拉长音“哎~”了一声,“妹妹居然还记得我叫什么!是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着哥哥?” 鹿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校服上不是写了?” 宋澈一低头,校服胸口位置,赫然是他妈给他用金线缝制的“宋澈”二字,还是宋体! “……” “靠,都怪我妈多事,怕我把校服和别人的弄混了!”宋澈拉上冲锋衣拉链,突然注意到刚才送鹿望过来的车,愣了一下,“这、这是你家的?” “是啊。” “卧槽!你家条件原来这么好!” 宋澈这一嗓子分贝不小,周围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感受到其他人看过来的惊诧目光,鹿望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他嘴,将他拖远了点,“你小点声!被大家听到了怎么办?” 宋澈一脸无所谓:“知道咋了,我跟你说,他们各个都是势利眼,吃软怕硬的主儿,要是知道你家有钱,看谁还敢动你。” 鹿望赶时间,不想跟他废话,“现在也没有人动我!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进去了。早自习都开始了!” “哎,等等!”宋澈一下攥住了她的手臂,“谁说没事的啊?” “那你快说。” “我……”宋澈卡了下,其实他确实没啥事,就是看到鹿望心里高兴,想和她多说两句话而已。 鹿望见他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脸不由得沉下来,“放开我,我走了。” “哎别别别!”宋澈还真想起来一件事,“话说你条件这么好,还申请奖学金干什么?害我之前在贫困资助生的资料里找你半天。” 这句话成功留住了鹿望。 她眼神直直地看过来,“你找我资料干什么?” 妈的,说漏嘴了! 宋澈懊悔地拍了下脑门,大脑迅速运转,编了个借口,“我……我这不是想跟你认识认识吗。哎,你别用看变态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啊,我这不是没找到吗?” “没找到也很变态好吗!” 鹿望一脸无语,这一天天都遇到的什么人啊。 本来迟到就已经很郁闷了,还碰上这么个糟心事。 她深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趁六日休息的时候,去何茵之前提起过的云雾山求个【去小人符】回来,驱驱邪气! 她气呼呼地快步往前走着,努力和宋澈保持距离。 奈何腿再长终究比不过男生,宋澈三两步就追上来了。 他从后面扯着鹿望的书包带,将她拽向自己,“喂你还没回答我呢!走那么快干什么,万一摔倒了怎么办?一个破早自习,迟到就迟到了,又没老师看着。” 鹿望被拽了个踉跄,整个书包都撞到了后面那人身上。 她控制不住发火的欲望,一下就恼了,“宋澈,你到底有完没完?我和你很熟吗?干嘛一直纠缠我!” 宋澈愣了下,没想到她真生气了,连忙举起手里的早餐道:“你别生气啊……我不问就是了。对了,你起晚了是不是还没吃早餐,我把我的这份给你。” “……不用。” 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着,好不容易走到楼梯口,眼看前面就是5班教室,鹿望停下来,回头警告了句,“不许再跟着我,不然小心我告老师!” 宋澈听话地停在原地,一脸无奈地笑,“妹妹,我也没做啥过分的事吧,不就是拉着你说两句话。” “偷翻学校资料还不算过分?” 宋澈:“……” 额,还真算? 第1章 跟谁聊天聊的这么投入 能来圣榆高中念书的,基本都是家族继承人,再不济也是富二代。 对于学生八卦,他们不像普高的学生们那般素质低下,但发酵起来的速度也是极快的。 两节课的功夫,鹿望和隔壁班宋澈混在一起的照片就被人偷拍下来,发到微博上,掀起一片骂声。 【这女的,是5班新来那个转学生?她怎么和宋澈在一块?】 【草,不是跟管舟越走得很近吗?现在这是闹哪样?】 【公然在学校门口有说有笑的就算了,还一直拉拉扯扯,看着就让人恶心。】 【哟,这不是我们班鹿望吗?够装的啊,平时一幅乖乖女好好学习的模样,背地里和别的班男生暧昧不清。】 【楼上的,也不能这么说吧!据我所知,鹿望平时基本不接触男生,一直在班里学习!】 【那你怎么解释她和宋澈拉扯在一起这事儿?不接触,两人咋认识的?】 这句话一出,瞬间将方才帮鹿望说话的那条评论压了下去。 —— 上学最后一节是物理。 平时鹿望遇到不会的题时,都会积攒起来,等到下课去请教老师。 但自打上次在小教室里听过谢寻的讲解后,她觉得谢寻的解题方式更简单易懂一些。 于是,等到物理老师让大家做试卷时,鹿望便悄悄从抽屉里掏出手机,找到比赛群点开谢寻的头像加了他的好友。 谢寻的头像和他整体给人的感觉很像,山涧溪流般,温文尔雅。 鹿望放大看了几眼,正觉有些眼熟,就听手机‘嗡嗡’振动两下。 【对方已经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现在你们可以聊天了。】 加这么快? 她酝酿了一会儿,随即打开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你好,我是比赛组的鹿望。】 对方那边回复的很快。 【谢寻:我知道。是又遇到什么不会的物理题了吗?】 鹿望立刻发了个惊讶的表情包过去。 【你怎么知道的?】 【谢寻:不是很难猜。】 看到这句话时,鹿望脑海里自动脑补到了谢寻清润浅笑的模样。 她抬头偷瞥了眼老师,趁其转身的功夫对着大题咔嚓咔嚓拍了两张,准备发给谢寻。 身边的管舟越早在她鬼鬼祟祟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时就留意了。 他侧看向她,右手懒洋洋地支着脑袋,淡声问:“跟谁聊天聊的这么投入,上课都不忘了回消息。” 这句话说得时候没发觉,等说完了,他才后知后觉从自己说出的话里听出一点酸味来。 “……” 他下意识去看鹿望,发现她似乎也反应过来了,正瞪着一对黑漆漆的眼珠子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刚来那两天,她的手机就算在抽屉里震动一节课,他都连个反应都没有,自顾自趴着睡觉。 这会儿发什么疯? 管舟越噎了下,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见状,鹿望眼珠子震得更厉害了,“你该不会是……” 管舟越心中一紧。 “……想去老周那告状吧?” “……” 第2章 有这么开心? 他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几秒,倏地笑了。 有时候真想把这家伙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管舟越单手撑着头,修长的大腿随意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好整以暇道:“那我要是告状了呢,又怎么样?” 小姑娘从老周不讲课开始,就在抽屉底下神神秘秘的。 看她这会心虚成这样,他倒真有些好奇了,这家伙到底在背着他搞什么鬼。 不爽。 “别!”鹿望闻言赶紧扯住管舟越的衣服,语气有些怂,“我只是想找谢寻问两道题而已。” “谢寻?”管舟越一滞,“你加他好友了?” “嗯。刚加的,不信你看——”她将手机放到管舟越的抽屉里,努力地小声解释:“我是真的不会才去问的。” 管舟越低眸瞥了一眼。 对方此时正好回了消息。 【这道题我当时也花了很久才解出来。】 【关键在于理解金属棒下滑过程中的受力变化和能量转换,这里将I代入F……】 “哦。” 管舟越把手机扔回到她怀里。 更不爽了。 鹿望小心翼翼观察着管舟越,见他看完后,就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的模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不告诉老师就好。 她偷摸解锁手机,正想看谢寻给她回了什么,突然间愣住了。 “管舟越!你怎么把聊天记录全删了??!” 听到少女气急败坏的声音,管舟越埋进臂弯里的唇角勾了勾,理所当然道:“有不会的就去问老师,万一那家伙也有做错的时候呢?我这可是在帮你。” 帮个屁! 你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但这句话她不敢说,害怕大佬一个不高兴揍人。 但心里却气得不行,乒了乓啷地拿书本泄愤。 管舟越在一旁听着好笑。 心想他这小同桌八成又气成河豚了。 脑袋里这么想着,视线也从手臂抬起来一些。 恰好窗外一阵凉风吹来,鼻尖飘来一阵淡淡的山茶香,是少女洗发液的味道。 黑色校服衬得她肤色更白,一头乌发扎成高翘的马尾,晨风轻拂,鬓间几缕碎发晃动,撩着她白皙温软的耳垂。 管舟越呼吸微滞,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付出了行动。 他缓慢抬手,迎着少女疑惑看过来的目光,一把拽下了她绑在头发上的头绳。 鹿望:“……” 神经病啊!!! —— 比赛的事暂告一段落,成绩公布要到12月底。 接下来,鹿望将全部心力都投在了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上。 当然,自己的成绩固然重要,但答应姚月的也要做到。 熬了几个大夜把笔记整理好,交给兄妹二人后,就开始对他们展开了的魔鬼训练——死记硬背知识点。 没办法,时间太短了。 两兄妹一个基础比较差,一个上课压根不学。虽然最近老师留的作业她都有看着他们写,也能看出对方有进步,但也只是比及格线强一点点而已。 可她要的不止是让他们强一点点。 这天,费劲唇舌讲完一道大题后,鹿望对支着脑袋不知在认真听还是在神游的管舟越说道:“后天就要考试了,让你背的那些,都背熟了吗?” 管舟越的视线挪过来,定在她脸上,语调懒懒的,“哪些?” 鹿望深吸口气:“就我给你写在笔记上的重点啊!” 他该不会完全没看吧! “哦,背下来了。” “那古诗词呢?” “也背下来了。” “真背下来假背下来?”鹿望十分怀疑地睁大眼睛,“你把《登高》默写一遍给我看看?” 小姑娘说得十分认真,板着小脸的样子简直和语文老师上课时一模一样。 管舟越扯了扯唇,“懒得写字,用手机敲出来给你行不行?” “那怎么行?考试可不是线上答卷,万一到时碰上不会写的字了怎么办?” 啧,麻烦。 管舟越拿起笔,语气略显不善,“就默写这一篇。” 见他配合,鹿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今天上午就先写这一篇,等下午再默写两篇别的。” 下午还有? 管舟越脸色又黑了。 一开始鹿望还很怕他这样,毕竟大佬打架的模样她是见到过的,下手又狠又凶。 这要把他得罪了,自己在学校绝对没好果子吃。 那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管舟越这人其实并不坏。 最起码对她是绝对纵容的,这也惯的她在他面前偶尔也可以凶一下。 就比如此时,她举着笔在他头顶敲了下,“这里写错了!是‘渚’清沙白鸟飞回,不是‘诸’!” 管舟越被她敲得一愣,眉头微皱,下意识想瞪她,转念一想,怕吓着小姑娘,只好冷着脸反驳,“不都差不多?反正读音都一样。” 鹿望瞪大眼睛,差点被他气笑:“差很多好吗!‘渚’是三点水旁,指水边的小洲;‘诸’是言字旁,表示‘众多’的意思。考试写错字可是要扣分的!” 管舟越撇撇嘴,懒洋洋地转着笔:“行,你说是就是。” 鹿望看他这副敷衍的样子,忍不住又拿笔戳了戳他的手臂:“认真点!重写一遍!” 管舟越被她戳得有些痒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腕:“小老师,你管得还挺严啊?” 鹿望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腕被他温热的手掌圈住,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慌忙抽回手,耳尖微红,强装镇定道:“当、当然要严!你要是考砸了,阿姨肯定又要念叨我。” 管舟越盯着她泛红的耳垂,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拖长音调:“哦——原来是为了我妈啊?” “不然呢?”鹿望瞪他,顺手把默写纸拍到他面前,“快写!再错就罚抄十遍!” 管舟越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笔,心想早知道平时就不该这么惯着她,纯粹给自己找罪受。 一侧眸,却见小姑娘唇角偷偷翘起,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气样,心中那点郁闷突然烟消云散。 默写个古诗词而已,有这么开心? 想到什么,他就顺嘴问了。 谁料小姑娘听后竟是眉眼弯弯地笑道:“当然啦,你要是能把我说的那些都记住,我比阿姨还高兴!” 第3章 哪里可以出去 管舟越微微一怔。 他企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奈何小姑娘真诚的一点水分都没有,还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模仿老师说话的语气,“干嘛这么盯着我?我脸上有字吗?” 管舟越被气笑了,“小鹿同学,你最好祈祷我一直这么好脾气。” 鹿望把脑袋凑到他面前,佯装讶然,“哇!某人该不会是想抵赖吧?别忘了,你可是在《管舟越辅导计划》上面签字画押了的。” 管舟越点着她的额头把她推远,“你那个计划,就是个不平等条约。” “为什么?” “骂人会扇嘴,打架会抽腿,抽烟要打报告,翘课要写检讨,是吧?” “对啊。” “那如果排名进步了呢?” “嗯?” “排名进步了,有什么奖励?” 鹿望被问住了。 好像确实? 她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光想着怎么惩罚管舟越了,没有想到奖励的事情。 管舟越靠在座椅上,懒懒掀着眼皮,“奖罚分明懂不懂?连点动力都不给,怎么好好读书?” 鹿望愣了下:“也不能这么说吧?这毕竟是给你自己学的,成绩好了,将来考上好学校,也会有更好的出路。你爸妈看到了也会替你高兴吧?” 管舟越眸底笑意倏然淡了下来,“谁管他们高不高兴。” “考好了我请你吃饭,这个可以吧?” “俗套。” “那听你的,行不行?假如你前进20名,我就满足你一个力所能及的愿望。” 管舟越冷嗤,“你能满足什么?” 鹿望:“哎,你别小看人啊。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答应你还不行?” 看着小姑娘满脸“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管舟越被逗笑了,目光有一丝玩味,“你确定什么都可以?” “当然!” “那把你那个不平等条约撕了。” 鹿望睁大了眼睛:“这不行!撕了还怎么让你学习啊!” “小骗子。” “什么叫小骗子,”鹿望不高兴了,“从制定条约到现在,我哪次真的惩罚你了?” 管舟越微眯着眼睛,神情透着危险,“这么说来,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鹿望缩了下脖子,“……那倒不用。” 这时,管舟越手机来了条消息。 他看了一眼,神色一冷,突然叫上许翊就往外走。 鹿望愣了下,看着他们,“你去哪?马上要上课了。” 许翊耸了下肩,表示不知道。 管舟越则头也没回,直接离开了。 …… 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 老周被叫去开会了,教室里一片热闹。 期间,鹿望给管舟越打了几通电话,一直显示无人接听。 写完两张卷子后,见人还没回来,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不好的感觉。 管舟越该不会是出去打架了吧? 这种担忧一直持续到第二节下课,鹿望终于坐不住了。 她直接去了三班。 周围的人一看到她,纷纷传来异样的目光。 但鹿望心里担心管舟越,没心情去在意那些眼神。 刚从办公室出来的谢寻,回来时正好看到鹿望没头苍蝇似的在门口张望,愣了下,从身后叫住她,“鹿望,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谢寻,鹿望像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她急切道:“你们班宋澈在吗?” 谢寻有些意外,“宋澈?” “对。” “他一整个下午都没来,怎么了吗?” 听到宋澈不在,鹿望心里咯噔一声,“那你知道他平时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哪吗?” 谢寻见她神色紧张,眉心皱了下,“先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鹿望也不敢确定管舟越到底去做了什么,只说他从下午开始一直没回去。 但心里却有些笃定,管舟越中途离开,很有可能和宋澈有关。 谢寻突然想到白天时听女生们聊起的传闻,他看着鹿望,半晌,沉声开口:“鹿望,你还记得光明高中的唐薇雨吗?” “唐薇雨?”鹿望愣了下,“那个校花?” “对。” “她怎么了?” 谢寻:“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今天听班里同学说了一句,唐薇雨不知从哪听说你和宋澈走很近的事,想今晚给你个教训,在学校门口堵你。” 当时听说这件事时,谢寻只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鹿望是个乖学生,怎么可能和宋澈关系好,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那个传闻八成是真的。极有可能,管舟越也是在得知消息后,才急匆匆地离开了学校。 毕竟,他是亲眼见过那个人在意鹿望的模样的。 鹿望听后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火。 又是唐薇雨! 她和谁走的近,和唐薇雨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个人总要阴魂不散地纠缠她。 就因为她好欺负吗。 鹿望深吸口气,对谢寻说道:“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谢寻眉心皱了下,伸手拉住她,“晚上放学,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但鹿望直接抽回了手臂,“不用了,谢谢。” 看着突然空了的手,谢寻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也没再坚持,“那好吧,你放学注意安全,要是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 从三班那边回来,鹿望心火烧的越来越旺。 她不知道管舟越的突然离开是不是和唐薇雨的事有关,只觉得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一样。 他们到底要怎么样? 有什么事直接冲她来不好吗?在网上搞那些没用的威胁,还造她的谣。 这样有意思? 越想越气。 回去之后,鹿望也没了心思再去写作业。 眼看时间距离下课越来越近,最后一堂还有节自习,鹿望一狠心,干脆推开桌子站了起来。 坐在前面的余弯弯被她的动静吓一跳,“小鹿,你怎么了?” 鹿望低眸看着她,“我要出去一趟,你知道从哪里能翻出去吗?” 晚自习期间,为了避免学生乱跑,学校大门都是关闭的,除非有班主任的请假条,否则警卫室的保安不会放人出去。 余弯弯一愣,“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这会儿鹿望心急如焚,也顾不上解释,“这个回头再说,你先告诉我哪里可以出去。” 余弯弯见她神色紧绷,便道:“我记得操场器材室的后面,那里有个地方能翻墙出去,监控拍不到。” “谢了。” 说完这句话,鹿望直接离开了教室。 第4章 真想看看这女的到底有多心机 另一边。 管舟越和许翊打车到光明高中的时候,那边也正在上晚自习。 许翊看着紧闭的学校大门,一脸懵逼。 “不是我说越哥,咱们着急忙慌的过来到底是因为啥事?” 一路上,管舟越的脸色异常阴沉,一言不发。 等出了校门,坐上出租车后就开始摇人。 许翊猜到了等下可能要干仗,有心想问,奈何看到管舟越那张冷淡的脸,又说不出口。 谁想等到了学校这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咱们不是要来打架吗?打谁啊?” 管舟越面色冷沉地望着月色,沉默许久,才道:“给陆洲打电话!” 陆洲是光明高中的高三生,平时和他们关系处的不错,今年也上高三,还兼任着学生会主席的职务。 许翊一听,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 然后又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才依稀从学校里慢悠悠地走出来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 和他们圣榆高中的校服颜色相反,光明高中的校服是纯白色的,月色映照下,衬得少年皮肤也白,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扬着,见到两人时,不仅没有吃惊,反而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真没想到啊,我们堂堂管家大少爷,居然也会有因为女人打架的一天。” 听到陆洲说话,站在管舟越身侧的许翊愣了下,“啊?为了女人打架?谁?鹿望?” 陆洲瞥了眼许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你连因为什么打架都不知道,就敢跟着这家伙翘课出来?” “害~”许翊拍了下胸脯,“那你看!兄弟出事,我肯定第一个上啊。” 管舟越眉心紧蹙:“别贫了,给我开门。” 陆洲的视线从许翊身上挪过去,就见平时很少动怒的一个人,此时却是彻底的沉着脸,眸若寒冰。 他有些意外地挑眉。 随即道:“急也没用。这门我可没权利开,要是被学校老师知道我把外校学生带进来打架,高低得给我记一百多个处分。” 管舟越眸色沉了几分:“所以你是在耍我?” 唐薇雨放出狠话说要在今晚放学堵鹿望的消息之所以能传到管舟越的耳朵里,还多亏了陆洲。 唐薇雨也是学生会中的一员,打电话的时候,陆洲刚好路过听到。 他虽然不知道鹿望是哪号人,但听到对方特意嘱咐还要瞒着管舟越,就知道应该是大事不妙。 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因为和许翊他们关系好,他是知道管舟越身边多了个小姑娘的。 只不过没想到,小姑娘会那么厉害,才转学过去两个月,就招惹上了唐薇雨那个嚣张大小姐。 就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给了管舟越。 但其实发消息的时候他没想太多,一来觉得唐薇雨这个人做事太绝,不留余地,怕她真伤了人,闹出什么事情来。 二来也是觉得好奇,想知道管舟越如果知道这件事的话,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是当做视而不见,还是会插手。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对方不光插手了,还叫了人,亲自要来他们学校打架。 这就有好戏看了。 想到这里,陆洲笑了笑,“怎么可能耍你?我陆洲说话一向一言九鼎。但我先说好了,你们要真打出什么事,可别说这地方是我告诉你们的。” 管舟越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洲之前是见识过管舟越打架有多狠的,这会儿看对方脸色明显不好,也不敢真惹他,到时候对方打架之前先拿自己热个身,就损失大了。 于是指着东边的墙道:“你们从学校外面的公厕绕过去,绕到后山,那里有个斜坡,那面墙是唯一没放铁丝网的。就是麻烦点,得先从斜坡跳到墙上,然后再翻过来。” 管舟越:“那其他人怎么进?” 许翊震惊道:“不是吧大哥,你还真要把人都带进学校来啊!那怕是这架打不起来,就要被教导主任抓到请家长。你要是听我的,我有一计,就看你想不想做。” “什么计?” “美男计。” “……” 管舟越神情阴郁,“想死?” 陆洲连忙摆手,“别别别!越哥消消气,这是唯一的办法。要么就是你们叫了人之后干脆在学校外面等,等到唐薇雨他们放学出来去找那个叫鹿望的女孩子时候,再把他们围堵起来就是了。” 他一开始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奈何当时管舟越是怎么说的来着? ——回去晚了,小姑娘会不放心。 好家伙,这棵铁树一开花,就种出来一个纯爱战神。 “不行,这样时间太久了。”管舟越皱起眉。 果然。 陆洲一摊手,“那没办法了,摆在你们面前的现在就两条路:要么在外面等;要么就你们两个进去。动静弄太大,对你们影响也不好。” 沉吟片刻,管舟越选择了后者。 “带路吧。” —— 光明高中高三(7)班 一个留着波浪长卷发,面容瑰丽的少女坐在最前排的桌子上,裙摆下,一双细白的长腿轻晃着。 做着淡蓝色美甲的指甲随意叩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涂着艳色的红唇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看起来纯洁无害。 在她两侧,各坐着一个女孩。 其中一个短发戴着眼镜的女生说道:“雨姐,我们等下几点出发?” 敲桌子的手指微顿,唐薇雨垂下眼,笑容灿烂:“着急了?” 短发女闫爽无聊地划着手机视频,“对啊,都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事了。” 另一个长发女生林悦也附和道:“听说那个鹿望长得挺漂亮,转学过来没多久就把管舟越给迷住了,我是真想看看这女的到底有多心机。” 唐薇雨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呵,心机再深又怎么样,越哥哥只能是我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飘飘的:“等晚自习结束,校门口集合。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 “放心吧雨姐,我们懂。”闫爽和林悦对视一眼,笑意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但就在这时,教室后门突然被人大力踹开了。 声音大的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第5章 是谁散布出去的呢? “别让谁知道啊?妹妹~” 门被踹开的刹那,就从外面传出一道痞痞的,戏谑的声音。 接着,一个穿着黑色短袖校服的男生出现在眼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后门望去。 就见黑短袖男生后面,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逆光站在门口,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眉眼冷淡的过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管、管舟越?”有人惊呼出声。 他怎么来光明高中了? 就见管舟越冷淡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随后落在唐薇雨身上。 两人对视的刹那,唐薇雨立马羞红了脸。 她喜欢管舟越很久了,自从上流舞会被他救过一次后,就对她芳心暗许了。 只可惜,明里暗里她已经表示过很多次。 奈何对方拒绝的很干脆,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久而久之,就让唐薇雨起了逆反心理。 “越哥哥……你怎么来了?” 唐薇雨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和刚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她下意识整理了下自己的卷发,脸上浮现出甜美的笑容,眼神期待地看着管舟越。 管舟越没理她,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冷冷开口:“宋澈呢?” 唐薇雨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澈?”她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他不是应该在你们学校吗?怎么跑我这来找了?” 一旁的许翊嗤笑一声,直接拆穿她:“装什么呢?不是你放话说要堵鹿望??宋澈不在班里,除了在你这边还能在哪?”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唐薇雨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扬起下巴,强撑着笑容:“越哥哥,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我根本就没这么说过下晚自习要堵她。一整个下午,我一直在教室里来着。” 管舟越眼神冷了下来,直接迈步走进教室。 他每走一步,唐薇雨就下意识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黑板,退无可退。 “管、管舟越……”她声音有些发抖,但仍旧强装镇定。 管舟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危险:“唐薇雨,许翊刚刚并没有说什么时候去堵,你怎么知道是在晚自习下课?” 唐薇雨脸色煞白。 她被他逼得眼眶发红,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尖锐起来:“管舟越!你为了一个转学生,跑到我们班来威胁我?!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你爷爷安排给你的门当户对儿媳妇?”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她到底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你这么护着?” 管舟越完全失去耐心,腿一抬,用力踹倒了唐薇雨身旁的课桌椅,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流出来一地。 唐薇雨脸色顿时一阵青白交错。 管舟越是真的在发火! 从前无论她做的有多过分,但念在两家是世交的份上,他都会在人前给自己留几分薄面。 可眼前这满身戾气,气场全开的模样,让她异常陌生。 “越哥哥,你吓到我了。”唐薇雨眼眶微红,唇瓣微微抖着,看上去我见犹怜。 “再问你一遍,你们的人在哪?”声音冷凝如冰。 唐薇雨抿着唇不肯说。 身边的闫爽看不下去了,鼓起勇气顶撞管舟越,“管舟越,这件事明明不是我家小雨做的,你非要冤枉她,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伤小雨的心?她为了你保持身材,连饭都不怎么吃……” 后面的话,终究终止在管舟越森寒的眼神中。 “我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但如果把我逼急了,我不介意破一次例。”管舟越只是简单站在那里,气场就已经强大到任何人都不敢忤逆。 最终,还是闫爽身边那个林悦,胆子比其他两人小了很多,颤着声音说道:“宋澈他们如果没在学校里面的话,那肯定是已经在出学校的必经之路等着了,现在马上临近下课,你们要是再不去……”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管舟越却听懂了。 他冷冷睨了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唐薇雨,警告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算你唐家和我家是至交,我也有办法让你们在云城再也待不下去。” 说完,就直接离开了教室。 在外面,管舟越很少会提到自己的家族。 但如果真动怒了,以管氏在整个华国遍布的势力,别说一个唐家,就是十个也不够抵挡。 唐薇雨一下子哑了火,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眼底是浓烈的不甘心和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叫鹿望的才转学两个月,就值得管舟越不惜跑到她们学校来专程警告。 明明她才是最早出现在越哥哥身边的人! 明明她们还是最门当户对的夫妻! 唐薇雨将指甲死死扣在大腿上,连出血了都没有察觉。 一旁的闫爽看到了,惊得赶紧去抓唐薇雨的手,“小雨……别做伤害自己的事啊!为了个傻逼女的不值得!” 谁料唐薇雨一脚用力踹开了闫爽,神色狰狞可怖,“你的意思是我连傻逼都不如?” 闫爽脸猛地一白,“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悦也试着哄唐薇雨,“雨姐,其实您也不用太动火,管家如今是老太爷子掌权,如果管舟越想继承家族,就必须听从老爷子的安排和您结婚,不可能由着他胡来的。” 唐薇雨冷哼一声。 没再说话。 但心里却是默认了这个答案的。 在发帖公然针对鹿望的时候,她已经在背后调查过鹿望的身份了。 她爸就是个支教老师,继母也就是个普通的有钱人而已。 这种身份,管老爷子绝对看不上。 林悦看唐薇雨消气了,便壮着胆子道:“那晚上的事怎么说?要不要让宋澈他们先撤回来?” 唐薇雨却没有说话,将视线慢慢转向林悦,“有件事,我一直没有搞清楚。” 林悦心口一噎,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什、什么事?” 唐薇雨的嗓音懒洋洋的,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上林悦的呼吸。 “我想堵鹿望这个消息,是谁散布出去的呢?” 第6章 是不是很重 林悦一听,脸色骤然煞白。 “小雨……你该不会以为……这件事是我做的吧?” 唐薇雨挑眉,“哦?难道不是?这个计划除了我们三个和宋澈以外,还有别人吗?” 林悦吓得一动不敢动,眼珠子快速转几下道:“对!宋澈!肯定是因为他,上次让他把人带过来,半路就出了幺蛾子。肯定也是被那个小贱蹄子给勾。引了。” “啪!”清脆的一掌。 结结实实落在林悦身上。 班里同学都被这个场面吓住了,但没有一个人敢替林悦说话。 从上高一起,林悦就仗着身边有唐薇雨,对他们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 这会儿大家早就看她不爽了。 就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管舟越,一顺手把唐薇雨的威风也灭了不少。 林悦都被打傻了,眼睛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唐薇雨,“小雨,你不相信我?” 唐薇雨当然不相信。 对她来说,闫爽和林悦不过是两条取悦她的狗。 对于他们说的半个字,她都不可能去信。 再有,宋澈是她表弟,自己人怎么可能出卖自己人? 蠢货。 想到这里,唐薇雨厌恶地踢了林悦一脚,“滚我远点。” 这两条狗,又笨又蠢。 趁此机会,她也是时候养两只新鲜的了。 —— 管舟越走到光明高中后山时,又遇到了陆洲。 看着少年身边空空如也,怎么来的又要怎么回去,陆洲没良心地笑了笑,“看来这是没逮到人?” 管舟越冷睨了他一眼,“我不介意现在拿你热个身。” 陆洲一听,毛骨悚然,“哎哎哎,可别!我可是重高花美男,不过说真的,你这么大动干戈地上去,能套出话来才有鬼了,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混的,那个盛榆高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冷血少年,如今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管舟越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 陆洲说的没错。 第一时间得到唐薇雨要动鹿望的消息的时候,他脑袋里只有一件事。 让这群人都消失。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这件事,在意到一想到那家伙可能会受伤,就气得失去理智。 但陆洲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刚刚的动作太大了。 虽然没有明确的伤害到唐薇雨。 但一旦对方告状告到管老爷子面前,鹿望的处境一定会变得危险。 他必须杜绝这样的事。 想到先前调查鹿望时得到的资料,他对陆洲问道:“我记得你好像挺懂电脑?” 陆洲摸了摸鼻子,“也谈不上懂吧,就是有点小成。” “那你会不会黑别人电脑?” 就这? 就这?? 陆洲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大哥,我还以为什么,你就不能整点高难度的任务?” 黑电脑,也太跌他陆少爷的范了。 管舟越:“把唐薇雨的电脑和手机黑了,看下里面有没有什么有价值数据。” 这下陆洲傻眼了。 “黑唐薇雨?那可是唐家大小姐,万一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活撕了我的皮!” 管舟越冷笑一声,“扒你的皮撕了不是正好?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 ** 从高明高中出来,已经临近最后一节课上课。 没找到宋澈,管舟越就让许翊去通知叫来的兄弟,把盛榆外面围成一个圈,确保对方专挑小路劫走鹿望。 而他,则回到操场器材室旁边的一个隐蔽角落,准备翻墙回去。 出来的太久了,他怕小同桌会着急。 谁料刚走到下面,借着月色,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吭哧吭哧,吃力的在墙角上挪动着。 “……” 从身形来看,像是个女生。 好好的课不上,学人翻墙逃课? 管舟越凉凉抱着手臂,靠在旁边的大树上等着那人翻墙下来。 黑乎乎的一个人影,先是吃力的爬到墙壁最高处,然后双手紧紧抓着砖石,翻身,颤巍巍地伸长一条细腿往下探。 探了一次没成功。 她深吸口气,又探。 管舟越没忍住嗤了一声。 这么高的墙,就凭一条小短腿也想下来? 他感觉有些无趣,正想转身离开,却听墙头上那道黑乎乎的声音突然嘀咕了句,“怎么这么高啊……早知道不出来了,而且还好黑……” 管舟越猝然回头。 鹿望?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刚好踩到干枯的树杈。 这个动静把挂在墙上的人吓了一跳,“啊”地惨叫一声,松开手就要掉下来! 管舟越心一紧,急忙上前去接。 随后,一个温软瘦弱的身躯便被他抱在了怀里。 “啊啊啊啊!有鬼!” 怀里的人吱哇乱叫。 “……” 尖叫的声音刺激着耳廓,管舟越皱了下眉,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别动,是我。” 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原本受了惊的鹿望慢慢安静了下来。 她尝试着将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去窥探面前这个人。 优越的下颌线,精致的五官,少年一双桃花眼微微低垂着看她,眸底泛着沉冷的光泽。 “管舟越?你怎么在这?” 见怀里的姑娘认出自己来了,管舟越眉心一挑,“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三好学生不好好上课,翻墙上哪去?” 鹿望:“……” 她心虚地不敢看他,“我都是因为你没接电话,担心你……” 担心? 管舟越愣了下,唇角扯了个讥讽的弧度,“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你,不上课跑到这翻墙玩,也不怕把自己摔死。” 什么叫翻墙玩啊! 鹿望气得不行,“我这还不能为了出去找你!” 谁想到余弯弯那个坑货,居然没告诉她这墙有这么高! 得亏管舟越来了,要不她非得摔成大饼。 这时,鹿望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管舟越怀里,她脸颊一热,揪了下他的衣角,“喂,那个,你要不要先把我放下来啊?” 这么抱着说话好奇怪。 管舟越一挑眉,“才想到?我还以为你在我怀里呆上瘾了,舍不得下来。” 才不是呢。 鹿望羞窘地推了他一下,管舟越也没再闹,把她放了下来。 “是不是很重?” 这时,管舟越突然听到鹿望问了一句。 “什么?” “我是不是很重?” 管舟越摇头:“不重。” 轻盈盈的,腰肢也很细,像个没有骨头的小动物。 第7章 为什么担心我 鹿望不知道管舟越此刻的想法,拍了拍身上的土,黑漆漆的眼珠紧盯着他,“所以你到底去哪里了?那么久都没回来。” 夜色下,小姑娘的眼睛又圆又大,带着几分埋怨几分委屈,她站在那里,白嫩的小手不停挫动着,看上去似乎不太舒服。 管舟越低眸,“手受伤了?” 鹿望摇头,“没有,就是蹭破了一点。” “给我看看。” “没事,没大碍……” 但管舟越不由分说就拽住鹿望手臂,随即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担心我?” 鹿望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路灯的光晕洒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却让人奇异地感觉心跳加快。 “我、我就是......怕你受伤啊。“她支支吾吾地,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掌心的擦伤沾了灰土,火辣辣地疼。 管舟越心一震。 一股奇异的愉悦感涌上心头。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塑料纸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下次别这么笨。“ 他说着,动作却轻柔得要命。 鹿望盯着他发顶的发旋,鼻尖忽然有点酸。“谁让你突然消失的......“她小声嘟囔,“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这么担心?“ “才没有!“鹿望猛地抽回手,却忘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管舟越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送你回去。“ 鹿望紧跟在后面,“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去打架?” 管舟越停下,戳了下她脑门,“脑袋里就会装着打架是不是?” 鹿望欣喜脸:“那就是没打?” 管舟越气笑了,“暂时没有。” 看着他快步往校园门口走,鹿望愣了下,“这不是回教学楼的方向啊!” 管舟越停下来,拿起表给她看时间,“鹿大小姐,现在距离放学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下课半小时?! 她掏出手机确认了一遍,随即一僵。 靠,不会吧…… 她居然在这里翻了一个小时的墙都没翻过去! 管舟越盯着她五彩变幻的表情,唇角一翘。 等他们出了校门的时候,外面的危机已经被解决了。 在鹿望没看到的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一群少年,偏偏为首那个穿着黑短袖的不许他们出声。 直至,管周瑜和鹿望的身影坐上豪车,彻底远离这条街道。 许翊才抬起踹在一名小弟脸上的脚,“行了,可以滚蛋了。” 刹那间,哀嚎声堪比黄泉路。 许翊啧了一声,掏了掏耳朵,“他妈的,都小点声。把劳资耳朵震聋还怎么听妹妹唱歌啊?” 地上一群人顿时又换成小声逼逼。 许翊将手里的棍子往肩膀上一架,笑得痞肆,“今天算你们哥几个走运,碰到的是我和阿洲,要是换我越哥来了,胳膊腿不给你们弄折几根都算他下午没吃饭。” 陆洲踢了一脚攥着他脚踝嚷疼的家伙,哂笑,“这群人,比我中还弱鸡。亏咱们这边带100多号人,传出去简直丢脸。” 许翊从兜里摸出根烟,想抽,奈何看到学校大门,又收敛了几分,“那还不是因为这群人想动手我们鹿姐!我越哥能轻易放过他们吗?” 陆洲学校离这边远,点燃点的肆无忌惮,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道:“那个女孩子有这么好?能让阿越这样出头。” 今天这一架,管舟越虽然没亲自上。 但第二天他替鹿望出头,跑到光明高中当面警告唐薇雨的事情就会火遍全网。 这样的新闻一上,相当于狠狠抽那位大小姐的脸了。 提起这个,许翊朝两边张望几下,确定没别人了才说道,“嘿兄弟,不跟你吹,那长相,那身材,还有那双白的跟牛乳一样的腿,你看了你也把持不住。” “哦?”陆洲唇角轻翘,“那倒是更好奇了。” 若真如许翊所说,能让唐薇雨嫉妒成这样倒也有迹可循。 —— 果然,新闻发酵的很快。 曾经因为唐薇雨公开挑衅鹿望的事,她也下了个微博。 今早一醒,就发现上面变了天。 #管唐联姻# #管氏大少爷为了在校同桌公然挑衅联姻对象唐薇雨# #唐家嫡女聊天记录曝光,疑似涉嫌霸凌# 鹿望看着评论区,人都傻了。 【卧槽!一觉醒来天塌了,家人们,唐薇雨居然干过那种事!】 【她可是我女神!背地里居然是卖……不仅如此,还拉着身边朋友,打着教育管舟越追求者为由……真踏马恶心啊!】 【可怕,我和她同班,一直就看她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我,要不是我妈天天接送我放学,说也不定也被带到那个地方了。】 【细思极恐,只能说这个叫鹿望的运气好。不然她也要完蛋!】 【但问题是,谁扒出来的?】 这也是鹿望关心的问题。 她赶紧给管舟越打了通电话,却显示无人接听。 什么情况?关机了? 还是手机睡着了没充电? 鹿望等到中午的时候,又试着打了一通,还是关机。 这下她有些坐不住了。 脑海里不停响起管舟越说起过的那个童年故事。 他该不会是被他爷爷带走了吧? 越想这个可能性越大,鹿望干脆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披了件薄外套就跑去管舟越家。 敲了几下门,等到打开时,却让鹿望吓了一跳。 迎面不是别人,正是管舟越本人。 就见惨白的晨光里,他冷冷站在门口,黑色丝绸睡衣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形挺瘦修长,但往日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却没了笑意 鹿望看到他有些意外,“你居然在家里?” 管舟越靠在门边,神色冷淡:“有事?” “你……”鹿望直觉管舟越的态度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原因,“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不想接。” “那你知道网上发生的事情吗?他们都在传,你和——” “鹿望。”管舟越蓦然打断了她,“我还有事,没什么别的问题的话你先回去吧。” 第8章 停学 极其冷淡的语气。 管舟越还从未和自己这样说过话。 鹿望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但她知道此时的重点不是这个,“网上说的那些情况是真的?你真的去找唐薇雨了?” ……真的是因为她才去找的? 管舟越神色不耐,“跟你没关系,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作势要关门。 鹿望一把将手按在门边,她焦急地看着管舟越,“什么叫和我没关系啊,唐薇雨不是想冲我来吗?那就让她来好了。” 嗤地一声。 少年笑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懒懒地叼在唇角,准备点燃的时候,瞥见眼前睁大眼睛的少女,又放下了手。 “就凭你?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报警啊,”小姑娘站在门边,努力证明着自己的‘作用’。 “再或者我也可以跑。” 管舟越低眸看着小姑娘,奇异地笑了,“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随着管舟越说话,从管氏别墅里依稀传来窸窸窣窣的吵骂声。 鹿望这才发觉,管舟越家里有别人在。 她点点头,退开几步远,“既然不方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周日你还去上课吗?” 管舟越斜倚在门边,懒散地笑,“很想知道?” “嗯,”鹿望点头,“很想。” 看着小姑娘认真的表情,管舟越一顿,他仓惶别开视线,轻咳了一声道:“会去。” 鹿望立马露出一记灿烂的笑容,“那我等你。” 少女的笑容很甜,落在冬日冷清的街道里像是一团,软得让人忍不住想去品尝。 说完这句话,鹿望就走了。 等少女走远,管舟越才低头燃起那根烟。 袅袅烟雾中,少年的脸隐匿其中,完全没了往日里散漫的模样。 回身,他看了眼里面不断争吵的父亲,和坐在沙发上自诩是一家之主的管天祥,讽刺地低笑一声,掐灭烟,重新走了回去。 —— 在那之后,整整一星期的时间,管舟越都没来上课。 不仅是他,管妙妙也没有来。 同学们怎么猜忌的都有,有人说是管氏那边因为管舟越动了唐家大小姐罚他禁闭,有人说管舟越被家人送去了国外,寒假之后才会回来。 还有的人说,管舟越在家族的逼迫下和唐薇雨订了婚。 但无论前面的说法如何,鹿望都成了众矢之的。 毕竟,这件事因她而起。 “哎哟,现在怎么不神气了啊?不是当时有管舟越罩着你,跟我牛逼的时候了。”林雨抱着手臂坐在鹿望的桌子上,出言讽刺道。 鹿望冷淡抬眼,“起开。” “你说什么?” 鹿望重复,“我说起开,你压到我的卷子了。” 见对方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当众顶撞自己,林雨脸上快速闪过一抹难堪,随即手一挥,撕了鹿望做了大半的英语片子。 “我说你,搞没搞清楚状况啊,现在管舟越不在,没人罩着你了,知道吗?” 鹿望低眸瞥了眼被撕成几片的英语卷子,漆黑的眼眸暗了几分,再抬眼时,眼神说不出的沉冷,“我说起开,听不懂吗?” 两个人争吵的声音瞬间吸引了班里其他人的注意力。 当中大部分都是和鹿望不怎么熟悉的,但和林雨关系也称不上好,就干脆坐在旁边吃瓜。 但也有小部分男生和林雨关系好的,见状直接走过来,“什么情况?吵起来了?这不是我们事发女主角吗?” 鹿望没有搭理这几个人,目光落在林雨身上,声色平静,“把我的卷子捡起来,道歉。” 林雨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把脑袋凑过近些说道:“你说什么?” 鹿望直接扯着林雨的头发,将她按在桌子上,一只脚踩上了林雨的脚。 “现在能听懂了吗?” 鹿望的速度非常快,快到任何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男生们意识到的时候,林雨已经被鹿望踩得脸色煞白。 “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 鹿望道:“那也不代表我怕事,我最近心情不好,所以请你安静一点,不要总是跑到我面前闹,不然我不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林雨一听,顿时气得张牙舞爪,“鹿望你这个贱。逼!你他妈把我放开!你信不信我找人弄死……” “啪。”清脆的一掌,甩在林雨脸上。 把林雨直接扇懵了。 周围的人也都傻眼了。 一个个动弹不得。 他们想上去拉架,但鹿望是管舟越的人,就算如今那位不在,此时也没有敢轻易动她。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雨被她欺负。 鹿望冷冷睨着手下抓的人,“我记得我给过你脸了。” 上次把她关进厕所的事情,告诉老师,只是想给林雨一个教训。 且她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生事,平时面对林雨的挑衅便当做视而不见。 但这不是他们欺负她的理由。 她早就不是曾经那个愿打愿挨的鹿望了。 鹿望的眼神极其阴森,林雨瞬间被震慑住了,最后无奈下只得道了歉。 “对……对不起。” 鹿望:“那我的卷子怎么办?” 林雨哆哆嗦嗦,“我、我的还没写,我把我的给你,行不行?” 鹿望慢慢松开了她。 随后,若无其事地坐在了椅子上。 因为先前被欺负过的经历,后面每到暑假,她都会去武馆训练。 虽然比起专业打架的人来说什么都不是,但对付林雨这样的大小姐足够了。 经此一闹,原先想去鹿望身边笑话她的人也都被唬住了,没有一个人再敢跑到她面前来撒野。 余弯弯一脸惊艳回头,“哇,小鹿,真没想到居然能看到你这么御姐的一面,帅爆了好吗!” 平时看着像朵小白花似的,打起架来眼神一点都不弱。 鹿望笑了笑,“只是吓唬一下她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好吗,换我我就不敢。” “……” 见鹿望沉默,余弯弯又担忧道:“不过说真的,这次听说管舟越好像惹得事大了,不仅闹到对面学校去,还事关家族利益,学校那边都给他停学了。” 鹿望听后,瞳仁骤然一缩,“停学?” 第9章 只是怕你被退学,没人罩着我 余弯弯有些疑惑,“对啊,你没看到昨晚群里发的通知?” 鹿望茫然地摇了摇头。 昨天下午结束期中考后,她就被叫到办公室里说了下第二阶段创新英语大赛的事,一直没去看手机。 鹿望:“你知道管舟越为什么会被停学吗?” 余弯弯撇撇嘴,“应该是因为打架闹事吧,不过这种事从前也经常有,我们都习惯了。” 经常有…… 鹿望侧眸望着旁边空荡荡,已经落了一层薄尘的桌子,心里也像是空了一个角,说不出的窒闷。 从前无论她经历了什么,从来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帮她出头。 直到遇见管舟越。 可这几天,她一直给他发消息,但对方一条都没有回。 是不想理她吗? 还是在怪她…… 她甚至想到一种可能: 对方没来学校,或许不是因为打架。 想到上次去找管舟越时,透过门缝隐约听到的吵架声,鹿望心底隐隐有个猜测。 会不会—— 真如大家传闻中说的那样,管舟越因为这件事,惹了他爷爷生气,直接将他们兄妹送到国外了? 鹿望握紧了手中的笔。 但她没想到的是,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管舟越居然来了。 看着坐在身侧,一脸懒倦没睡醒的人,鹿望愣住了,“你……你怎么来了?” 管舟越耷拉着眼皮,淡定又缓慢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朝她一瞥,“不是你发消息说想让我来?” 原来他都看见那些消息了…… “那既然这样,前几天为什么不来考试?” 管舟越语调闲散道:“起晚了。” 鹿望一噎:“你!” 她正准备再说什么,身边的许翊突然把脑袋伸了过来。 “卧槽!越哥你终于来了!这几天都上哪去了?考试都不来。” 鹿望:“……” 管舟越:“在家睡觉。” “帅啊!你是不知道,那天你没来,老周鼻子都气冒烟了。” “哎对了越哥,下午咱去网吧啊,我昨天晚上抽到了神话皮肤,今儿说什么也要试试!” “什么皮肤?” “圣堂铁男!怎么样,够欧吧?” 管舟越不屑,“那个我第一天就抽到了。” 许翊瞬间不淡定了,“草!凭什么啊!劳资花了好几百。” 管舟越哼笑一声,侧头看了眼鹿望。 发现她已经没在听了,低头紧盯着手里的卷子,但也不知道是在看题还是在发呆,许久没有动笔。 管舟越顿了顿。 其实他自己都说不清什么原因,从前一直盼着不来上课。 可真接到学校通知,让他可以在家里休息的时候,反而才过一周,就待不下去了。 就很想看到小同桌那张气鼓的脸。 “去不去啊?”许翊催促。 于是,管舟越心细地发现小同桌的睫毛狠狠颤了下。 他唇角勾起一点笑意,姿态散漫地将腿搭在桌子上,“不去。” 鹿望瞬间亮起眼眸看过来,“真的不去?” 管舟越看着鹿望瞬间亮起的眼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怎么,我不去网吧,你这么开心?“ 鹿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耳尖立刻烧了起来,连忙低头假装整理试卷,“谁、谁开心了?我只是觉得你该听姚阿姨的话,好好学习。“ 许翊在旁边夸张地捂住胸口,“越哥,你变了!以前我们可是网吧双雄啊!” 管舟越懒洋洋地踹了他一脚,“滚蛋,谁跟你双雄。“ 上课铃适时响起,许翊哀嚎着回到自己座位。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鹿望用余光偷瞄身旁的少年。 几天不见,他的头发似乎短了些,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她咬了咬下唇,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快速写下一行字,悄悄推了过去。 【你爷爷没为难你吧?】 管舟越看到纸条,眉毛微挑。他侧头看了眼鹿望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他拿起笔,在少女娟秀的字迹下回复一行字。 【担心我?】 鹿望看到后,差点把纸条揉成一团。 她红着脸写下:【谁担心你了!我只是...只是怕你被退学,没人罩着我……】 管舟越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突然低笑出声。讲台上的老师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吓得鹿望赶紧坐直身体,装作看书的样子。 谁料十几秒后,一个盒子从身侧推了过来。 鹿望侧眸看了眼,猝然愣住。 “给我的?”她用口型询问。 管舟越挑了下眉。 鹿望接过盒子,手指有些发抖。打开后,她愣住了——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色书签,末端挂着一个小小的葡萄挂饰。 这个挂饰,她记得上次逛图书馆的时候,无意间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管舟越居然记住了,还买给了她! 鹿望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书签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就像她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谢谢...“她小声说,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所以你这些天到底去哪了?真的只是在家睡觉?” 管舟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移开视线,淡淡道:“被老爷子关禁闭了。” “因为打架?” “嗯。” 鹿望攥紧了书签,“是为了我吗?“ 管舟越沉默了很久,久到鹿望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她准备放弃时,少年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笨蛋,当然不是。“他的声音很轻,“是我自己的问题。“ 但这个动作太亲昵,鹿望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 她应该躲开的,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术。 管舟越似乎也意识到不妥,迅速收回手,耳根却悄悄红了。他清了清嗓子,“等会下课陪我去超市。” “去超市?” “来的时候急,渴死了。” 尤其是刚刚靠近她之后。 鹿望哦了一声。 其实她本想说自己早前买了瓶水,只是拧开了,还没有喝。 但怕他误会成是想和他共喝一杯水,这句话憋到最后也没有说出来。 第10章 怕你老寒腿 两天后,考试成绩出来了。 周康拿着试卷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充满了低气压。 “这次期中考,咱班因为某些人的缺考,平均分落下5分!!相信我不点名,大家也知道是谁。希望下次不要再出现类似的状况!老师每天加班加点给你们复习,为了你们的将来操碎了心,你们不感恩就算了,对自己也这么不负责……当然,班里也有同学值得大家学习和表扬,比如我们的鹿望同学,才转学过来不到三个月,这已经是第二次拿下年级第一的成绩,可谓后生可畏……” 随着老周铿锵有力的“感慨”,教室里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鹿望旁边的位置上。 而所谓的“某些人”,此时看似像模像样地立着本书看,实际人已经开始会周公了。 鹿望:“……” 趁周康没注意,她用手肘戳了戳管舟越。 后者轻微地动了动,但没太大反应。 “管舟越,不要睡了!” 鹿望咬牙切齿地小声叫他。 过了一小会,趴着的人终于睁开了眼。 很凶,语气隐隐透着不耐烦,“干嘛?” 鹿望:“……” “别睡了,”她无奈道,“老师一会儿讲题的时候,你努力听一下。” 管舟越抬眼朝黑板瞥了眼,又趴下了。 “我很困,别吵我。” “啧,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不是说好了要好好学习?” 被她这么一吵,管舟越几乎睡意全无。 他烦躁地把头转到另一边,不想去听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 奈何鹿望就像只蚊子似的,一直在他身边‘嗡嗡嗡’叫个不停。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但奇怪的是,管舟越并没有感到生气,只是觉得她这样让人觉得很有意思。 “喂,”他又将头转回来,掀眸瞧着她,“我妈是不是给你什么好处了?” 鹿望:“?” “不然就是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比如说将来想当‘人民教师’之类的?” 鹿望听着就荒唐,“……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干嘛这么认真叮嘱我学习?” 他爸妈对这件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偏偏这家伙缠人的很。 又是辅导计划,又是让他背重点。 就因为没参加期中考试,她在微信上念叨了好一阵子。 还见到他就一阵唉声叹气。 就差没把‘你太让我失望了’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鹿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期中考试结束还有月考和期末考,不能因为失利,就放弃自己的学业吧?” 她知道,对于这些富家子弟来说,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 但学习可以增长一个人的见识,每个人都不该轻易地放弃自己。 管舟越笑了下,“行,算你说得对。” “那就坐正了,好好听课。” “……知道了,麻烦。” ** 期中考之后,又一次迎来了周末。 一早起来,鹿望就接到了苏娜的电话。 “小鹿,你干嘛呢?” 鹿望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在毛巾上擦了擦,“刚吃完饭。” “写完作业了吗?” “写完了。” 苏娜在那边笑着道:“那有没有兴趣出来玩密室?” 密室? 听到苏娜约自己出去玩,鹿望心底隐隐有些开心。 虽然平时管妙妙也经常拉着她去逛街买奶茶,但总有种自己是沾了对方‘邻居’这个光的错觉。 当然,她知道管妙妙不是这么想的。 可一听到是去密室,鹿望又有些退缩了,“……我没玩过密室。” 苏娜安慰她:“没事,多玩两次就会了。” “……那都有谁啊?” “我,妙妙,宋简,谢寻,我们班一个同学,不知道管舟越来不来,妙妙正给他打电话呢。” 听上去大部分都是熟人。 鹿望松了口气,“那好吧,我们在哪里见面?发我个地址?” 苏娜一听她要来很高兴,“不用,你等下跟着妙妙的车过来就行,穿漂亮点哈~” “……好的。” 挂断电话,鹿望眼神放空了会,随即有些期待又羞涩地拉开了衣帽间。 —— 半小时后,管妙妙让她下楼。 鹿望最后瞥了眼镜子中的自己,轻快地下了楼。 打开门,管家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鹿望拉开后车门,刚要迈进去,就倏然一怔。 “管舟越?!” 他居然也参加了。 管妙妙从副驾驶位上探着脑袋过来,一看到鹿望的打扮,瞬间惊艳地卧槽了一声! 就见眼前的小姑娘穿着一件清新的吊带连衣裙,外面披着浅色针织外套,露出的一双腿又直又白。 一张小脸素净着,皮肤白里透红,长发乌黑发亮,活脱脱一个软糯可爱的娇憨美人。 “啊啊啊小鹿!你好漂亮啊!”管妙妙激动地开门走了下来,围着鹿望转了好几个圈。 “你这一身好出图啊,哎,你站在这别动,我给你拍张照片!” 鹿望看管妙妙掏出手机真打算拍,连忙用手捂住了镜头,“别、别怕!我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鹿宝这么好看,必须拍下来!” 原本坐在车厢里无聊刷着手机的管舟越也抬头看了一眼,倏地顿住。 随即不自然地撇开了头。 最后,鹿望被逼着摆了好几个造型,拍了几张照片,管妙妙才放过她。 等上了车,本以为管舟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却不想,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递给她一颗糖。 鹿望:“?” 管舟越笑得很随意,“不是紧张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糖?” 鹿望心尖一颤,接了过来。 拿糖果时,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少年温热的掌心,如同一小簇火苗,温度一路沿着指尖燃烧到了耳廓。 明明是凉爽的秋季,她却觉得车厢的温度有些高,忍不住将窗户落下了一点。 湿凉的风送进来,还没等松口气,一只修长的手臂就伸到前面,将窗户关上了。 ??? 鹿望一脸懵逼地看着管舟越,“你干嘛?” 关了窗户后,管舟越又懒散地靠回在了座位上。 “怕你老寒腿。” “……” 第11章 密室 “噗——” 坐在前排的管妙妙一口水没憋住,全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哥,你可真会搞抽象!” 哪有对人家女孩子说老寒腿的。 不过也是这么一逗,尴尬的气氛慢慢消散,车厢内又恢复了轻松。 鹿望垂眸看着手心里的葡萄水果糖,没舍得吃,默默揣进了裙子口袋里。 管舟越则在出发后又看了鹿望一眼。 难得出来玩,他看得出,她心情很好。 这一点从脸上就能看出来。 往日她写作业时,神色一直都是紧绷着的状态,就算偶尔笑一笑,也是唇角微弯。 但此时望着窗外的她,却是连眉眼里都漾着波光,唇边的梨涡隐隐可现。 看起来总算多了几分同龄人的纯真。 —— 密室逃脱的地方在郊区,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左右。 等他们到达的时候,苏娜他们已经挑好了剧本。 “不会吧,又是恐怖本?上次选的那个废弃精神病院,回去后害我好几晚没睡着觉!” 几人一进门,就听到里面不请自来的许翊吱哇叫唤着,满是埋怨的语气。 苏娜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谁邀请你来了?不想参加回家看你的迪迦奥特曼去!”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人家过来还不是为了你!待会你要是遇到危险的话,除了我以外,谁还会保护你啊?” 苏娜一脸嫌弃:“就你那二两小胆儿,等下进去了指不定谁保护谁呢。” 管妙妙和苏娜是站一队的,闻言走过去拉住苏娜的手臂道:“就是!待会你不给娜娜添乱就不错了,赶紧回家写你作业去吧!” 许翊顿时捂住心脏,作痛心疾首状,“你——你,妹妹,枉我在学校里带你吃香喝辣的,你就这么忘恩负义,拿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管妙妙笑嘻嘻地,“错!是见色忘义!” 一回头,许翊目光突然锁定在站在不远处,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鹿望身上。 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一双眼惊艳地睁得老大,“卧槽!这是谁家小仙女从童话书里跑出来了?太可爱了!!小仙女,要不要加个微信?待会哥进密室之后保护你~” “……” 鹿望往后退了步,玩笑道:“还是算了,等下你看见我穿着白裙子,再误以为我是贞子,反被我吓到。” 众人一看,乐了。心想还真是。 鹿望一张脸精致白皙,往日高扎的马尾今天放了下来,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简约的收腰设计,衬得她清丽窈。 美是真的美,但问题是,也是真的很像某国的女鬼。 等进去之后,乌漆嘛黑的,谁无意间看到鹿望,保不齐还真没准会认错。 许翊显然也联想到了,脸色刷的就白了。 但他还是蹭了上去,一把拉住鹿望的手臂,“没事没事!我有‘贞子姐姐’保护,谁也动不了我。” 贞子姐姐…… 鹿望汗了汗。 但还未说什么,人就猛地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拉到管舟越身后。 接着,管舟越冷飕飕地声音从头顶响起:“你要是再乱动手动脚,我就给你爸打电话,让你过来做一个月的npc。” !!! 许翊顿时像炸了毛的鸡,赶紧松手远离了鹿望。 “我错了越哥!我爸一向最听你的话,你说完了他真敢把我送进来!” 苏娜在一旁幸灾乐祸,“那不是更好?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许翊:“呸!什么叫‘为民除害’啊?你这个女人的心怎么这么狠?我真是过来保护你的!” 苏娜不信:“要不等下打个赌?” “打什么赌?” “就赌谁先被吓得尖叫出声。” 宋简哼笑一声,不屑地看着许翊,“那还用赌吗?直接进入惩罚环节就可以了。” 许翊原本是有些怵,但在几个女孩子面前,不想丢人,便梗起脖子道:“切,你别瞧不起人。就说赌不赌吧?” “赌就赌!谁怂谁孙子的。” 听着他们在那边赌,鹿望笑了笑。 心想,认识这群朋友的感觉真好,就算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在旁边听着他们打打闹闹,就轻易被氛围渲染。 “害怕吗?” 倏地,她听到管舟越问自己。 鹿望摇摇头,又皱了下眉,“不好说……但应该没问题。” 很小的时候放学她经常要路过一片坟地,村里入夜没路灯,漆黑一片连个光都没有。 她却要一个人走半小时的路程,胆子也就练起来了。 管舟越低笑了声,“行,挺胆大。待会要是怕了,就跟着我。” “哦好。” 这次参加密室的一共有八个人,刚好可以分成四人一组。 苏娜想和鹿望妙妙一起,奈何凑上来个许翊,又凑过来一个管舟越。 这下好了,一行人干脆也别分什么队了。 浩浩荡荡就走了进去。 他们选的剧本名称是《蚀骨寄生:被诅咒的百年婚房》 “副本的设定是:民国时期,新娘苏晚清被生生活埋,其怨灵与寄生真菌“血罗刹”共生。玩家将以冲喜名义被当作祭品,进入房间的刹那,真菌依然潜伏于体内,90分钟后孢子将破体而出,所以说,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是阻止婚礼,进入血喜堂,找到合卺酒。” 谢寻念完设定后,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停在了房间门口。 自古中国最吓人的恐怖故事之一就是出嫁新娘,看着眼前华丽却诡谲的场景,几人总觉得背后似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们。 和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鹿望不认识的新面孔。 也是个女孩子,一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吓得哆嗦起来,凑到谢寻身后,揪着他的衣服道:“谢寻,我害怕,你等下能不能保护我……” 谢寻皱了下眉,似乎不太适应肢体接触,他只是轻柔地拍了下女孩的肩膀,就将衣服抽了回来。 “剧本里面的npc也是我们普通人,不用害怕。” 女孩名叫周意,闻言有些委屈,“就算是假的,也很吓人啊。你看他们都有男生保护。” 第12章 我一直在 谢寻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正想说什么,一旁的许翊突然凑了过来,笑嘻嘻道:“妹妹别怕,哥哥保护你!虽然我也挺怕的,但咱们可以抱团取暖嘛!” 周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又往谢寻身边靠了靠。 管妙妙见状,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装什么柔弱啊,刚才在门口不是挺能说的吗?” 她和周意关系一般。 两人曾经因为上早操抓校服的事吵起来过。 那时管妙妙的校服洗了没干,就跟老周说了声。 结果老周都没说什么,周意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给他们班扣了三分。 苏娜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别多话。 管妙妙冷哼一声,抱着臂撇过了头。 工作人员确认完注意事项后,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欢迎各位来到‘血喜堂’……”一个沙哑的女声幽幽响起,伴随着诡异的背景音乐,所有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许翊“嗷”地一嗓子,直接蹦到了苏娜身后,“卧槽!这音效也太逼真了吧!” 苏娜被他吓了一跳,气得转身捶了他一拳,“你鬼叫什么!还没开始呢!” “……我这不是没防备吗。” 管舟越下意识回头瞥了眼鹿望,却发现她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些新奇地盯着逼真的场景打量。 心下稍微一松。看来他想多了,这家伙的胆子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 密室内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盏摇曳的红色灯笼提供微弱的光亮。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褪色的“囍”字,但仔细看去,那些字迹却像是用血写成的,干涸后呈现出暗红色。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古旧的婚床,床上铺着绣有鸳鸯的锦被,但被子上却有一大块暗色的污渍,像是血迹。 “我们得先找到合卺酒。”突然,鹿望听到谢寻说道。 她转头看过去,就见对方清润俊朗的面容此时在摇曳的鬼烛下显得说不出的阴森。 “……” 鹿望吓得收回视线,低头小心寻找着线索。 这时,她走到一处梳妆台前,发现上面放着一面铜镜。 她凑近看了看,镜面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照出她的轮廓。 却不想,镜中的“她”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啊!”鹿望低呼一声,猛地后退一步,刚好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她回头一看,发现管舟越就站在自己身后,他双手圈住她的肩膀,低声问:“怎么了?” 鹿望指着铜镜,声音有些发抖:“镜子里……有东西。” 管舟越看向铜镜,镜面却恢复了正常,什么异样都没有。他皱了皱眉,“可能是光线问题,别怕。” 鹿望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就在这时,周意那边又突然尖叫起来:“啊!!有、有人摸我脖子!” 众人一惊,齐刷刷看向她。 “怎么回事?” 周意脸色惨白,颤抖着指向身后的阴影,“刚、刚才有只手……冰凉的……” 说完后,就死死抱住了谢寻,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谢寻虽有些无奈,但因为修养,没有直接立刻推开周意,而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 等对方情绪稳定了一些,才将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许翊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道:“肯、肯定是npc啦!别、别怕!” 话音未落,房间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像是女人的声音,阴森至极。 “卧槽!”许翊瞬间炸毛,一把抱住了离他最近的苏娜。 苏娜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怒道:“许翊!你给我松开!” 管妙妙也吓得躲到了宋简身后,宋简虽然表面镇定,但脸色也有些发白。 突然,房间的灯光全部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啊——!”周意的尖叫声划破黑暗。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鹿望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口,她下意识抓住了管舟越的手,低声道:“管舟越……” 握住他的那只手冰凉柔软,似乎怕极了,掌心一片潮湿。 管舟越心一软,反手握紧她,沉声道:“我一直在。” 谁料,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上了鹿望的肩膀。 她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女声:“姑娘……我的嫁衣……好看吗……” 鹿望的呼吸几乎停滞,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张惨白的脸——一个穿着血红嫁衣的“新娘”正贴在她身后,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鹿望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下一秒,灯光骤然亮起。 “新娘”仿佛凭空消失了般,不见踪影了。 再睁眼时,鹿望发现自己的左右手各被一个男生抓着。 “……” 管舟越瞥了眼谢寻抓过来的手,桃花眼骤然冷淡几分。 就听谢寻蹙着眉,担忧地看着鹿望,“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鹿望摇摇头,一脸惊魂未定,“我刚刚……看到了……一个新娘,她还跟我说了话。” 许翊一听,瞬间瘫坐在地上,哭丧着脸:“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苏娜踢了他一脚,“出息!刚才谁说要保护我们的?” 只有远处的周意,看着谢寻一脸关切地对着鹿望询问的模样,脸色不虞道:“进来之前工作人员不是说第一关没有npc吗,怎么可能看到新娘?” 管妙妙见此,反驳她道:“不是你之前说被人摸脖子的时候了?” 周意一噎。 刚刚,她的确感觉有人碰了她。 但这会儿她看鹿望不爽,嘴上不想承认,就硬着头皮撒谎道:“说不定是你们当中的哪个人故意吓唬我的呢!” 结果话音未落,所有人看她的目光突然都变得诡异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周意被他们看的一阵头皮发麻,正想说话。 突然,她也感觉到了。 似乎一双阴冷的眼睛,直直地在背后盯着她。 “周意——”宋简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身后……有人。” 第13章 合卺酒打碎了 “有……有人?你别故意吓唬我行不行?”周意哆嗦着嘴唇,“这里面怎么可能有别人?” 宋简也挺讨厌周意的,见她不信心里来了几分气:“好心提醒你,不信你自己回头看看就好了。” “……” 周意哪敢真回头,因为她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有个人正在朝她慢慢靠近。 可正当她承受不住恐惧,想要逃跑的时候,却被一人摁住了肩膀。 “别动。” 那声音悦耳低沉,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好听,周意情不自禁抬头,就撞见一张极为清绝俊美的脸。 ‘腾’地一下,她的脸红了。 居然是管舟越! 他是来保护自己的吗? 从前周意不是没听过管舟越的名声,也幻想过有一天会和对方偶遇,擦出点爱情火花,奈何对方不经常上课,偶尔听到的传闻也都和打架有关。 让人想靠近却没有勇气。 所以她才会将念头转移到同样长相优越的谢寻身上。 但还未来得及臆想,就见管舟越松开了她,说道:“合卺酒在新娘手里。” 随即,他将旁边的烛灯端起,凑到了站在周意身后npc扮演的‘新娘’身上。 众人壮着胆子看过去——果然,就见盖着盖头的新娘红嫁衣下惨白的双手上各捧着一个杯子,只不过杯里的酒是血红色的。 “原来合卺酒在这里!”苏娜惊叹一声,“那我们能直接拿吗?该不会触发什么开关吧?” 管舟越直接将挡路的周意拨开,仔细去观察了下那双手。 随即转过头来,对鹿望说道:“你刚刚说看到了新娘,是眼前这个吗?” 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鹿望。 鹿望皱着眉想了想,点头,又摇摇头。 “看上去很像……但给我的感觉好像不是同一个。” 虽然外形看上去都差不多,但先前那个新娘是跟她说过话的,盖头也是呈半掀开状,手里没有拿着任何东西。 但眼前这个却是完全盖住脸颊的,手里也多了两个杯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房间里有两个新娘?”谢寻道。 鹿望有些疑虑地点头,“应该是吧……” “可问题是,怎么会有两个新娘呢?”宋简纳闷道:“除非,这两个有一个是假的!” 苏娜灵光一闪,“也就是说,其中一个是寄生真菌‘血罗刹’扮演的!要是接触到她,我们可能就逃不出去这个密室了!” “那现在问题来了,”管妙妙道:“我哥旁边这个新娘,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翊:“试试不就得了,越哥,你看看她手里的酒杯能不能拿下来?” 苏娜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许翊,“说得好听,你怎么不拿啊?” 许翊缩了缩脖子,“我……我这不是害怕吗。” 天知道他有多想在苏娜面前表现一番,奈何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这种阴间的玩意儿。 如果换做其他剧本,敢有npc过来吓唬苏娜,他保准一个扫堂腿教对方做人! “这个是假的。” 突然,鹿望道。 “为什么?” “如果是真的,由npc这样送过来,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众人一想也是。 这时,一直躲在苏娜身后的许翊突然指着桌子道:“唉你们看这俩玩意,会不会是真正的合卺酒?” 鹿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八仙桌上放着两只腐烂的杯子。 “行啊你,终于管点用了。”苏娜睨了他一眼,走过去把杯子拿了起来,“不过有一说一,这道具做的也太逼真了,这杯子真有种存放千年的感觉……” 管妙妙也凑上来摸了两下,“就是感觉沉甸甸的,像藏着什么……” 话音未落,突然从两人头顶落下来一根上吊的绳子! “啊——!” 苏娜尖叫一声,手里的杯子“啪”地摔在地上,竟从碎片中滚出半截发黑的手指骨。 管妙妙吓得倒退两步,撞翻了八仙桌,桌上的红烛滚落在地,火光突然变成诡异的青绿色。 “别碰那根绳子!”管舟越厉声喝道,但已经晚了——苏娜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晃动的绳套。 “滋啦”一声,绳套突然渗出鲜血,苏娜的手掌瞬间被染红。更可怕的是,那些血液像活物一样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转眼就形成蛛网般的红色纹路! “这、这是什么?!”苏娜疯狂甩手,鹿望急忙掏出湿巾帮他擦拭,却发现那些“血丝“已经渗入皮肤。 鹿望突然按住苏娜的手臂:“别动!你们看——” 在青绿色的烛光下,苏娜手臂上的血丝组成了四个字:【聘礼未至】 “所以刚才那个才是真新娘?”周意声音发抖,指着依然静立不动的红衣npc。 就在这时,新娘的盖头无风自动,露出一张腐烂的脸——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扬起。 “快跑!”谢寻一把拽过最近的鹿望冲向里间,其他人慌乱跟上。 管舟越殿后,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他回头看去,只见新娘手中的酒杯裂开,血红色液体流到地上,竟像有生命般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蜿蜒流动。 “关门!”管舟越抵住雕花木门,许翊和谢寻立刻合力推开一个沉重的衣柜。门缝即将合拢的刹那,一只惨白的手突然插了进来,五根手指像蜘蛛腿一样诡异地扭动着。 “砰!” 衣柜重重撞上门板,外面传来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声响。 众人气喘吁吁地退到房间中央,这才发现他们误打误撞进入了新娘闺房。 “卧槽这踏马也太吓人了!跟真的似的!” 劫后余生的许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比门外的鬼新娘还要白! 苏娜也没好到哪去。 她伸出手来,看着细白的手此时被蜿蜒骇人的红丝纠缠着,使劲拿着湿纸巾去蹭。 奈何这东西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怎么弄都弄不下来。 鹿望的手一直被谢寻紧抓着,她有些尴尬地抽回了手臂,随即走到苏娜身边说道:“这个应该是特殊颜料,等通关后我们去找工作人员问问看能不能洗掉。” 苏娜一脸气馁,“也只能这样了。” 管妙妙则发愁道:“那现在怎么办?合卺酒被打碎了,还能通关吗?” 第14章 条件反射地将人揽进怀里拍了拍 “额,我觉得我们应该误打误撞通过第一关了吧?” 当中有人说道。 管舟越‘嗯’了一声,将右手摊开,“我刚刚还找到了这个。” 鹿望低头一看,是一枚金钗。 “这金钗是干嘛用的?” “不知道,四处找找。” 因为前一关看到了恐怖新娘,这一关大家都变得小心翼翼的,三两个抓着一起走。 管舟越走了几步,回头时看到鹿望又一个人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房间里乱转了,无言了一阵,伸手将她捞回来。 鹿望的后背撞上了管舟越的手臂,她仰着脸看他,“干嘛?” 黑暗里,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透着几分纳闷,管舟越勾唇笑了笑,将她拉到身后,“跟紧点,等下又被吓到了。” 鹿望哦了一声。 心想他突然抓她那一下也很吓人。 接下来的时间,几个人又轮番在新娘闺房里找到了一些线索。 例如梳妆台上的铜镜。 随着几人的到来,突然蒙上一层血雾,镜面渐渐浮现出几行字。 【一聘金钗断情丝】 【二聘骨血饲罗刹】 【三聘同心结发缠】 【四聘......】 后面的字被鲜血指印模糊了,只能辨认出最后一句: 【子时三刻,同穴而眠】 “现在几点?”管妙妙突然问道。谢寻看了眼时间,随即摇头,“这上面指的应该不是咱们所在这个时空的时间,找一找房间内能代表时间的东西。” 古代唯一能代表时间的标志物就是日晷。 鹿望:“距离子时三刻应该只有半刻钟的时间了。” 管妙妙好奇地看过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鹿望指向假窗:“那里印着个日晷。” “……” “所以,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在半刻钟内凑齐四样聘礼?”苏娜咽了咽口水,“半刻钟,岂不是只有15分钟的时间?” “是的。”管妙妙轻轻搓着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看向管舟越,“第一聘的‘金钗断情丝’,是不是指的就是你手里那个?” 管舟越点了下头,“应该是。” 鹿望好奇道:“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还记得周意后面出现的那个新娘吗?她的广袖下藏着一个雕花檀木盒,这金钗是盒子里的东西。” 所有人听后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这也亏得是管舟越,换作其他人,谁敢从‘女鬼’身上拿东西? “那情丝是什么?该不会是让咱们回去拔一根新娘的头发吧?”宋简道。 许翊立刻打了个颤,“卧槽,我可不敢再进那间屋子了。” “不是,”管舟越将手摊开,“檀木盒里不光有金钗,还有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鹿望松了口气。 太好了,说实话,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也不想回去了。 毕竟刚刚那新娘毫无防备的出现在身后,是真的很吓人。 “那接下来第二关呢?怎么过?”周意在谢寻身后道。 闻言,苏娜举起自己胳膊上蔓延的血丝,“骨血饲罗刹,该不会是要用我这个血吧?” 仿佛回应着她的话,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更可怕的是,从周围的墙壁里开始渗出粘稠的液体,在青绿幽暗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现在怎么办……”苏娜惊呼一声。 随即,从四面八方的窗户边开始出现模糊的鬼影。 谢寻皱了下眉,突然对管舟越说道:“金钗!把金钗给我!” 接过来后,谢寻直接冲向梳妆台,抓起金钗就往镜子中间的一个圆孔扎去! “哗啦”一声。 镜子碎裂的瞬间,房子里的震动终于停了。 眼前的梳妆台也变成了一个印着手印轮廓的操作台。 谢寻对苏娜道:“你过来把手印在上面试试。” 苏娜听话地走过去。 将手盖在上面后,只听‘咔哒’一声,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身后的大门应声开启。 谢寻松了口气,“看来这关是过去了。” 几人陆陆续续走向第二个房间。 等到第三个房间的时候,周意突然大叫了一声,坐在了地上,“真没意思!我不玩了!” 众人顿时回过头来看她。 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是她在耍性子,许翊看得都烦了,他从苏娜身后站出来,也没了笑脸,“你要是不想玩,就出去呗!又没人拦你。” 周意哼唧了一声,“你看你们,每个人身边都有人陪,就我自己是一个人。” 管妙妙小声对苏娜问了句,“是谁把她带进来的?” 苏娜:“好像是周意非要求谢寻带的吧?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 “够闹腾的。” 苏娜耸了耸肩。 没办法,几个人一起出去玩,某个人被冷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尤其是对方还是谢寻叫来的。 谢寻这个人性格虽然温和,但和女生也习惯性地保持距离,不喜欢过度靠近。 而其他人,则都和周意关系不怎么好。 周意见大家完全没有理她的意思,越想越气,直接冲到被锁住的房间门口用力拍门,“服务员!服务员在不在?我要出去,我不想玩了!” 但是没人回应。 毕竟游戏开始前就说过了,除非身体出现不适外,否则游戏一旦开始,中途无法退出。 其他人没有搭理她,径直朝铜镜身后的门走进去。 里面的场景出乎所有人意料!居然横着一个巨大的纯黑色棺椁,最重要的是,棺材盖还是打开的! “同心结发缠,是不是就是要从棺椁里取出另一个人的?”管妙妙小声道。 模样好似生怕惊动棺材里躺着的‘那对人’一样。 “应……应该是吧,”鹿望不确定道。 她小时候见过隔壁奶奶过世在房间里,对尸体有股本能的怕,而且停放棺椁的房间很小,她有幽闭恐惧症,不太敢靠近,就本能拉了拉身前的人。 管舟越感觉袖子被一个很轻的力道拽住了,回过头,就见小姑娘惨白着一张小脸,怯生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模样可怜兮兮的。 吓到了? 他条件反射地将人揽进怀里拍了拍。 随即,两人同时感觉身子一僵。 管舟越:“……” 鹿望:“……” 第15章 怎么这么乖啊 管舟越赶紧松开了鹿望。 幸亏周围的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房间里,没有人留意到他们刚才的小动作。 但鹿望的脸却红的像苹果,她躲到角落里,用力扇了几下风,这才压下心头莫名涌起的燥意。 心想,和管舟越这样长相出挑的人待在一起可真够危险的,对方随便做个动作,就够把人迷住的。 管舟越是知道鹿望有幽闭恐惧症这件事的,便也没有跟着众人进去,选择留在外面陪鹿望。 此时鹿望面对他有些不好意思,就推推他,“你进去就好,我一个人在这待着还行。” 虽然这个房间看上去有些阴森森的,但胜在没有奇怪的东西跑出来。 管舟越没有说话,干脆长腿一迈,坐在了新娘的婚床上,打开手机刷起了视频。 “……” 胆子可真够大的。 鹿望没有这个胆量,趁其他人进去找线索的功夫,搬了把矮脚小凳子坐在有亮光的地方,也打开了手机。 于是过了几分钟后,管舟越就听到一阵微乎其微背单词的声音。 “……” 他简直气笑了,将手机揣回兜里,一把过去薅起鹿望,“我的学霸同桌,让你过来是来找线索的,谁让你在这里背书的?” 鹿望一脸茫然,“不是进不去吗,怎么找?” 管舟越一噎,随即道:“谁说线索一定就在那个棺椁里,说不定这个房间也有呢。” “哦。”于是鹿望收起手机,仰着脸看他,“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管舟越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家伙,怎么这么乖啊,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指向刚才坐过的婚床,“我刚刚坐下去的时候感觉下面很硌,你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本来只是想存心逗弄她一下,谁料这家伙接到指令后竟真的听话地过去撩开被褥找了起来。 管舟越:“……” 看着她皱着眉,强忍住被褥上发霉的气息努力翻找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正想说‘别找了,我是骗你的’,却听鹿望突然叫了一声,下一秒,手里扬起几张纸,回头笑着看向管舟越。 “管舟越,你真厉害!这里真的有东西!” 管舟越顿时一愣。 真找到了? 他走过去,接过鹿望手里拿的东西,“这是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什么现代医学报告。” 两人仔细阅读里面的内容,这才终于明白了整个故事的脉络。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古代,而是在一个偏远的乡下。 新娘作为‘试验品’,被迫和身上长满菌丝的新郎成婚。新郎的父亲想用这样的办法将菌丝转移到新娘身上。 奈何一觉醒来,新娘不仅没有成为牺牲品,反而成了菌丝的真正宿主,不仅吸光了丈夫的血,还杀掉了全村的人。 直到路过的道士,将她封印在这里。 而最后一张纸上,歪歪扭扭写着新娘的遗书。 【拜堂那日,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撕开我的皮肉时,明明每个人体内都爬着血丝啊!】 “真是个惨烈的故事,因为医疗设备不发达,错害了这么多人。” 鹿望拿着纸感叹。 管舟越斜倚在婚床旁,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没一会儿,其他人拿着最后的聘礼出来了。 许翊直到出去了还在骂:“这设计密室的人真他妈狠,居然把最后一个线索放在棺材里!要不是小爷我眼尖把那个‘带菌斑的婚贴’拿出来,说不准咱们这会儿还困在里面呢。” 苏娜无语道:“得了吧你,不过是先看到而已,明明是人家谢寻拿的,张嘴就给自己邀功,也不嫌害臊。” “害,都jb哥们!我兄弟肯定不介意,是吧?”许翊热络地攀上谢寻的肩膀。 谢寻笑了下,浅浅回应了一声。 视线却是落在了站在管舟越身边的鹿望身上。 其实刚刚进入最后一个房间的时候,他有下意识地找她,但直到听管妙妙说起鹿望有密闭空间恐惧症,没办法进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也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出场似乎有些晚。 倘若他是第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说不定此时陪着鹿望的,就不会是别人了。 从密室出来后,苏娜去找工作人员要清理药水了,其他人坐在原地商议着接下来的去处。 管妙妙:“趁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先去唱会歌吧,然后再找个地方撸串,怎么样?” “这个季节撸串,有点冷吧?要不咱们吃海鲜去,我记得咱学校旁边新开了个海鲜自助,好评挺多的。” “我都行,小鹿呢?你怎么想,能吃海鲜吗?” 突然被点到名,鹿望愣了一下。 其实她觉得天色不早,该回家了。 但看大家明显意犹未尽的样子,不想扫了他们的兴,就道:“可以啊,我不挑食。” 宋简:“那行,就这么定了。妙妙舟越你俩离小鹿家近,待会儿吃完负责送她回家。我和苏娜顺路,我俩可以走一段。至于周意——哎?你不是说要走吗,这会儿还留在这干嘛?” 周意一听又不高兴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难道连顿饭都不让我吃,就轰我走吗?” “姑奶奶,你搞清楚状况行不行?”宋简无语地叉着腰,“明明是你自己一直不想和我们待,怎么还倒反天罡说我们轰你走啊?” 周意冷着脸:“我不管,反正谢寻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谢寻看了眼鹿望,又看了眼明显不被人待见的周意,眸底闪过一抹黯然,“既然这样,等下吃饭我就不去了,周意,我送你回家吧。” 周意一听,立刻心情好的蹦跶起来,“好呀好呀!我家住在……” 虽然大家很舍不得谢寻,但有周意在,实在影响心情,也就没拒绝。 毕竟他们早就忍不了这个大小姐了,胆小这么小,还不合群,真不知道她坚持要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等苏娜回来,看到少两个人,也没说什么。 于是几人浩浩荡荡地就去了吃饭的地方。 鹿望在路上给何茵发了消息,告诉她晚上不回去吃了。 结果消息刚发完,却接到了班主任老师的电话。 第16章 为期三天 鹿望对其他人道:“你们先去,等我接完电话就过去。” 苏娜坐在车里,从窗户上探出脑袋道:“没事你去就行,我们在这等你。” “好吧。” 没一会儿,鹿望接完电话回来了。 管妙妙看她脸色不好,关切道:“没事吧,小鹿,出什么事了?” 鹿望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周老师说下周有个艺术交流的机会,要去帝都参观博物馆,为期3天,问我要不要去。” 管舟越朝鹿望看了过来。 不知为何,听到她要去帝都,他心里突然有股不舒服的感觉。 苏娜笑着道:“这是件好事啊,有这机会就去啊。” 鹿望心里也明白,“但口语不是我的强项,我怕会给学校丢脸……”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我觉得这正好是一次机会,搞不好到时还会给你加学分呢。” “嗯,周老师也这么说。” 鹿望对自己这方面还是没有信心,毕竟她即将面对的,是真正的外国友人。 不过好消息是,对方都是一群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学生。 而且既然已经答应了学校,她就一定会努力将这件事做好。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鹿望变得忙碌起来。 没事就在教室、办公室和小教室三个地方跑。 这天,谢寻给鹿望打电话的时候,手机正被管舟越拿着刷视频。 鹿望看到了,把手机拿了回去,“估计是叫我去背稿子了,我先走了啊。” 管舟越望着自己空了的手,心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鹿望:“干嘛?” 管舟越也愣了下。 他也不知道要干嘛。 只是觉得这段时间经常看不到这家伙,就连上下学也不一块走了,就突然有点……想她。 “今晚几点结束?” 鹿望:“还不知道呢,明天就要去帝都了,估计今天会很晚吧。怎么了?” 管舟越站了起来,拽着她往外走,“那先陪我去趟超市。” “啊?”鹿望眨眨眼,“都快下课了,去超市干嘛?” “之前你给我买的糖吃完了。” “那明天再买不就好了……” 管舟越语气毋庸置疑,“不行,我现在就想吃。” “好吧,”鹿望有些无奈,“那我给他们发个消息,说晚点过去。” 可等到了超市之后,鹿望发现管舟越并没有朝着卖糖的地方走,而是推了个购物车,朝着零食甜品区去了。 她跟在后面,看着他像不要钱似的一个袋子一个袋子往车里扔,人都傻了,“喂!你买这么多干嘛?” 要是吃不完的话多浪费! 管舟越头也没回:“不是三天呢吗。” “三天也不至于吃……”说一半,鹿望愣住了,“……什么三天?” 管舟越停下来,侧看着她,“不是要去帝都三天?路上要是饿了怎么办?” 鹿望看着满满当当的一车,有些意外,“该不会你挑的这些东西都是给我买的吧?” 管舟越挑眉,“不然?” 说着,也不管鹿望怎么想,又朝卫生用品区去了。 “……” 鹿望跟在他后面,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心情。 她记得当时高一军训的时候,要去海城整整一周。 其他家长担心自己的孩子晒伤,各种防晒,药品,衣服,食物,准备的一应俱全。 只有她,全部都是自己一个人做的。 可眼前突然有个人,在她什么都没讲的前提下,就细心地想到了这些,让她心里一阵感动。 她想,她似乎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孤单的鹿望了。 最起码,眼前就有个人,在真心实意地关心她。 —— 为期三天的交流会,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这两天,管舟越没了睡懒觉的习惯。 却没再像之前那样上完早自习,等到第一节上课快上课时才踩着铃声进入教室。 而是按时到校,甚至上课时,还会翻开老师要讲的那一页课本,眼神对着讲台认真听课,做笔记,完全像换了个人似的。 更夸张的是,等到下课时,许翊想叫管舟越打球,居然直接被拒绝了!!! 拒绝的借口——居然是要写作业!!! “越哥,你是不是被谁附体了?!”许翊一脸“卧槽”的表情,伸手去探管舟越的额头,“还是发烧了?我看你这病得不轻啊。” 管舟越冷睨了他一眼,“滚。” 听到熟悉的语气和眼神,许翊松口气,“呼——吓死我了,幸亏还是我越哥!不过你这两天到底咋了?” 管舟越盯着手里的卷子,眼底闪过一抹茫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先前鹿望在的时候,不止一次念叨他,让他好好听讲好好写作业,他都没当回事。 可当他不止一次看到她代表学校去参加各种比赛和活动时,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惧感。 他觉得,自己离她似乎变得越来越远了。 随着时间推移,她在变得越来越优秀,而他……却一直停在原地。 管舟越这一改变,不光是许翊,班里其他同学包括周康都震惊了。 这可是管舟越! 那个成天逃课打架,人人畏惧的校霸管舟越! 居然好好学习了? 换芯子了??? 还是突然受到什么刺激了?! 鹿望收到管妙妙拍的管舟越认真写作业的照片时,心里也很高兴。 无关姚月。 能看到管舟越有这样的改变,她是真心感到欣慰。 每个人无论遇到什么境地,都不该轻易放弃自己。 这句话一直深深刻印在她的脑海里。 况且她也相信,以管舟越的聪明和努力,下次月考,肯定能完成先前制定的目标。 而鹿望这几天也过得很充实。 和她接触的两个外国朋友,一个叫爱丽丝,是个金色卷发的女孩,另一个叫约翰,是个蓝眼睛高鼻梁的帅哥。 两个人性格都很开朗外向。 对于当地的特色美食很感兴趣,交流会结束后,就由鹿望她们三个带着去逛夜市。 但不知是鹿望穿太少,还是昨晚睡着时踹了被子,一整天状态都不是很好,一直昏昏沉沉的。 随行时几乎走在最后面,耷拉着脑袋,很没精神。 第17章 发烧 走到一半时,谢寻无意间回头望了眼。 就见鹿望晃晃悠悠,似倒非倒的模样,他神色一紧,连忙走到她身边问道:“怎么这么没精神?是不是不舒服?” 鹿望试着抬起眼皮,奈何脑袋很沉重,眼前一片模糊,就连是谁在和她说话都瞧不清。 只好低垂着脑袋摇头,“还……还好,就是感觉有点累。” “有点累?”谢寻眉心一皱,探手碰了下鹿望的额头。 这才发现,她的额头烫的厉害,就连唇瓣也泛着微微的白色。 “你发烧了!”谢寻语气一沉:“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跟老师说一声。” 鹿望本想说‘不用’,今天已经是艺术交流会的最后一天,她不想给队伍掉链子。 但一眨眼的功夫,谢寻就已经跑到了最前面,叫都来不及。 “……” 过了一会儿,负责带队的老师和谢寻一块过来了。 见鹿望发烧了,老师刘艳便让她先回去休息。 鹿望见状有些急了,“刘老师,其实我真的还好,等下路过药店买个药就可以了。” 这次交流会代表了学校,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如果她中途退出了,那她负责的两名国外友人就没人管了。 这几天鹿望的表现,刘艳几乎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这个学生才转来不到三个月,就已经拿过两次年级第一的成绩,也知道为了这次交流会,经常熬夜练习口语交流的事情。 于是道:“那怎么行?发烧不是小事,万一严重了引发其他并发症就麻烦了。你放心,学校答应给你加学分的事情不会因为你生病缺席而改变。你就留在酒店好好休息就好。” 鹿望急切摇头:“刘老师,我不是在意加学分事情。我只是不想中途因为一点小事就扔下国外友人不管,您放心,如果我真有不舒服,我会告诉大家,不会勉强的。” 谢寻看着鹿望苍白的脸色,唇瓣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鹿望是真的不想放弃,心一揪,便对刘艳说道:“这样吧老师,正好快到午休时间了,我去给小鹿同学买退烧药回来,让她中午休息一会儿,如果下午缓解一些了,就让她继续,可以吗?” 刘艳有些心疼地看着鹿望,但见她如此坚持,便也答应下来。 “行吧,那就先观察一中午。如果下午还是在发烧的话,你必须回酒店休息。” 鹿望虚弱地笑了下,“好的老师。” 等刘艳走了,鹿望松了口气,身子有些站不稳地靠在墙上。 谢寻连忙扶稳她,让她坐在椅子上休息,“等下吃饭的时候,你先和队伍一起走,我去帮你买药。” 鹿望低垂着脑袋,点点头,也不知听进多少。 朦朦胧胧间,她听见手机响了。 就掏出来去接。 电话里的那个人声音好听的不得了,鹿望一下就被这声音给吸引住了,就连精神都恢复了些。 电话里的人问:“你在哪?今晚几点的飞机?” 鹿望看了眼四周,“我……我在大街上。” “大街上?” “对啊,旁边有个小亭子,有个老爷爷在锻炼身体,哦,他脚底下还有只白色的小狗……” 管舟越:“……” 他顿了顿,“你生病了?” 听到这句关心的话,鹿望突然感觉眼睛有些酸意,她眨啊眨,又眨啊眨,把泪意逼了回去,“没有啊……就是有点困。” 嘴上虽然说着没有,但软糯的声音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还不自觉染上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管舟越心突然一紧,沉声问:“谢寻和苏娜呢?他们没和你一起?” “谢寻?”鹿望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了,“哦对,他说给我买药去了。” “买什么药?” “退烧药。” “……” 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 久到鹿望以为电话是不是挂断了,正打算从耳边拿下来确认一下的时候,才又听到管舟越说话。 “把你的定位发给我。” “定位?你要过来吗?我没事!不要紧的!”鹿望一听他要定位,急得赶紧站了起来。 但因为发着烧,脑袋太过昏沉,站起来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晕,她踉跄了一下,正以为自己要摔倒的时候,身后出现一个人扶住了她的肩膀。 鹿望欣喜回头,“管舟越,你来啦?” 结果入目是一张俊秀温润的脸。 “是你啊。” 谢寻没有错过鹿望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他扶稳她坐下,温声道:“怎么站起来了?” 鹿望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管舟越好像要过来……” “管舟越?他过来做什么?” 谢寻愣了下,看小姑娘烧的迷迷糊糊的,便将手机接了过来,“喂,我是谢寻。” 管舟越当然知道他是谁。 刚刚两人的对话他在这边听的很清楚。 他声色很淡,“把电话给她。” 谢寻看了鹿望一眼,“她在发烧。”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哪?把定位发给我。” 谢寻皱了下眉,“你要过来?” “和你无关。” “这边没什么意外的话,下午就结束了。其实你不用担心,小鹿这边有我和苏娜在,等下我会把她送到医院。等她退烧了,我可以让她给你回一通电话……” “你们在蔷薇路的琳琅酒店对吧?”管舟越直接打断了谢寻的话,“把她照顾好,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也不待谢寻回复,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 谢寻看着灭掉的屏幕,苦笑一声,垂眸去看坐在椅子上的人。 此时小姑娘的脸已经烧的很红了,额角也冒起了薄薄一层汗,再不去医院的话会很危险。 他半蹲下身,看着鹿望,“我带你去医院,好吗?” 鹿望皱了皱眉,想拒绝,但脑袋动一动,就像被生生闷进一根钉子般疼,只得点了点头。 谢寻眉眼稍松,说了句“唐突了”,便直接打横将小姑娘抱在了怀里。 身体突然失重,鹿望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搂住眼前人的脖子。 但视线一抬,却发现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 第18章 你是不是跟管舟越在一起了? 于是抬了一半的手,又硬生生落了下来。 谢寻抱上鹿望后,感觉像抱个小暖炉似的,又轻又烫。 垂眸,就看到怀里的人微阖着眼睛,浓而长的睫毛微微颤着,脸颊泛着病态的绯色。 他拦了辆出租车,将鹿望轻柔地放进后座,但手刚一松开,她的身子就不自觉向旁边滑落。 谢寻只好也跟着坐了进去。 —— 鹿望感觉好像要自燃了,全身上下说不出的热。 睡梦间,周围似乎传来一些嘈杂声,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奈何眼皮仿佛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然后就感觉手背一刺痛,她颤了颤,将身子蜷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热意褪去了,又感觉一阵冷,仿佛跌进了冰窖,她拼命想找一个温暖的地方,手胡乱地抓着。 直到,鼻尖闻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幽淡的,带有一点淡淡的薄荷味。 紧蹙的眉心终于松开了些。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遇到了一个少年。 少年长着一张惊为天人的漂亮脸蛋,浅褐色的桃花眼里像是藏了星空。 远远地,她看到少年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一幅少女画像。 画像中的人,和她有六七分像,但唯一的不同是,现实的她不会像画中人那般笑得灿烂,像个小太阳一样。 接着,画面一转,她又看到了母亲。 在她身后是一片白色柔和的光,仿佛天使的翅膀,母亲的脸上带着忧伤,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去追,眼前却多了一道屏障。 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跨越。 再然后,她听到有一道很温柔,很好听的声音凑到她耳畔轻轻道:“鹿望,快点好起来。” 接着,她便睁开了双眼。 鹿望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单调的白色天花板和冰冷的输液架。 点滴管里,透明的药液正缓慢地顺着细长的管子流进她手背的血管,带来一丝微凉。 意识如同潮水般缓缓回涌。 高热带来的混沌感褪去了大半,只剩下身体深处泛起的虚软和一阵阵寒意。 她微微偏头,目光在病房里逡巡。 然后,她看见了管舟越。 此时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微微前倾,单手支着额角,似乎在小憩。 清晨微熹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线条。 双目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上去疲态明显。 鹿望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奇异地重叠。 原来那不是梦里的幻听。 管舟越是真的来帝都找自己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为了她大老远跑过来? 因为担心她? 这个认知让鹿望全身一僵。她猛然想起在意识混沌中,她似乎抓住了一片坚实温暖的衣角…… 就在这时,管舟越支着额角的手似乎滑了一下,他猛地惊醒,眼睫倏然抬起。 刹那间,那双浅褐色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带着刚醒的微茫,直直撞入她的眼底。 “醒了?” 管舟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比梦中听到的更加真实,也更加低沉。 鹿望张了张嘴,想说话,奈何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只好点头。 但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牵动了发沉的脑袋,令她忍不住轻轻蹙眉。 管舟越立刻站起身,他拿起床头柜上备着的温水杯和棉签,动作自然地俯下身,用湿润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润湿她干裂的嘴唇。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别急,先润润。”管舟越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语,“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鹿望摇了摇头,随即又点头。 管舟越的眼底酿起一丝笑意,“到底难不难受?” “难……受。” “难受为什么还要拖着生病的身体去陪那些外国人?” 说完这话,管舟越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重,又不自觉放轻了些,“今天还有两瓶液才输完,你再睡会吧。” 鹿望哑声开口:“我……睡了多久?” 管舟越静静看着她,“两天。” 已经两天了?! 鹿望猛地睁大眼睛,想坐起来,“那爱丽丝和约翰他们……” 管舟越不认识她说的这两个人是谁,但不难猜到,便道:“已经回国了,你放心,这次交流会进行的很顺利。” 很顺利? 鹿望有心想问,但嘴巴刚张开,就被管舟越一记冰冷的眼神吓了回去。 将脑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对眼睛。 管舟越看她这样有些好笑,起身将被子往下扯了扯,“你还在生病,这样闷着不怕喘不过气来?” 鹿望心想,有你这么看着我才更喘不过气来。 但这句话没说出口。 心里反而因为管舟越在,感到一阵甜丝丝的。 到了下午的时候,何茵来了。 她一来,便直接将鹿望转到了vip病房,还请了最好的医生帮她做了检查。 确认只是因为着凉引起的感冒,这才放心下来。 但因为发烧烧到了39度,何茵不放心她,硬要让她在住两天院观察一下。 鹿望拗不过她,便答应了。 也是从何茵口中听说,在她昏迷的这两天,一直是管舟越在身边照顾她,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鹿望心里听着震惊,等管舟越回酒店睡觉的时候, 她有好几次都想掏出手机问一下对方,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但又觉得,说不定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万一要是自己想多了,两人的处境岂不是变得很尴尬? 但她没问,苏娜倒是先憋不住了。 在鹿望昏迷的第二天,苏娜就因为学校那边还有事,先回了云城。 这会儿抽出空来,就给鹿望打了个电话。 “小鹿,说实话,你是不是跟管舟越在一起了?” 鹿望一听,急忙否认:“怎么可能?” 但对方显然不信,“你是不知道,你发烧昏迷,都把管舟越给急死了。” 第19章 你要不要一起去 “着急?” 苏娜感慨:“对啊,你不知道,在你没醒的时候,他找了多少遍医生。你皱一皱眉头,他都慌得不行。我算是开眼界了,从来没想过管舟越居然也会有栽在女孩子手里的一天。” 鹿望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什么栽在女孩子手里啊……” “你信我,管舟越肯定对你有好感。” 鹿望:“……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想,他对你是不是比对其他人都要特别?” “……应该是吧?” 毕竟她才刚转来没多久,对于管舟越的过去,是不曾了解过的。 “是不是每次一听到你受伤,比任何人都要紧张你?” 鹿望想了想,这个好像也没错。 无论是在家里被烫,还是在学校手臂被划伤,管舟越似乎永远是冲到最前面关心她那个。 可这也不代表就是喜欢她吧? 苏娜见鹿望这边沉默着,大概也能猜到她在因为什么事心烦,于是道:“哎呀,你也不用想这么多。其实我也就是随口这么说说,毕竟能见到管舟越关心人,这事实在是太稀奇了!” 别说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惊掉下巴! 鹿望就笑:“好吧。” 确实。 只是生个病帮忙照顾下而已,她不该想那么多。 到了傍晚时分,何茵带着熬好的粥和小菜来了。 而管舟越,直到鹿望出院也一直没再出现。 听管妙妙说,他在她醒来的第二天下午就回去了。 鹿望心里是有些失落的,她是真的很想见他,当面对他说一句‘谢谢’。 只可惜,这句谢谢一直等到再次上学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机会说。 外国友人的事情过去没多久,创新英语大赛入围的消息就传到了鹿望这里。 听苏娜说,复赛是由作文、听力和口语三部分组成,但因为他们是团体报名,口语采用的是情景表演的形式。 鹿望一听还要表演,整天愁得不行,苏娜就安慰她:“怕什么,到时候化了妆,谁知道咱是谁?” 话是这么说…… 但一想到自己站在舞台上,下面有无数的评委和高校英语专任教师看,还是觉得很惊悚。 不过好在初赛第二阶段的比赛时间是在明年的2月份,他们还有很充足的准备时间。 而接下来要迎来的,就是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 管妙妙自打上次月考前进名次,被姚月奖励一款喜欢很久的奢牌包之后,就对学习上了瘾。 不仅平时一下了课就凑到鹿望旁边问题,就连放假了,几个好朋友也是相约一起去图书馆。 这天早上,按照前一天约定的,鹿望、管妙妙、苏娜还有宋简四个人约好九点要在图书馆集合。 早上吃过饭后,鹿望穿了件米色的羽绒服就出了门。 云城的冬天比其他城市要冷些,再加上昨晚又下了雪,她冷得几乎将整个人都缩在了厚厚的围巾里。 到了管宅门口,敲了几下门后,保姆李姨打开了门。 “是小鹿来啦,妙妙刚起床,你先进来暖和暖和。” 鹿望笑了下,“好的。” 坐到客厅后,李姨给她端了杯热牛奶。 鹿望来的次数多了,也不再拘谨,捧着杯子喝了几口。 这会儿时间才不到八点半,她知道管妙妙起来后还要洗头发护肤,索性在客厅的茶几上拿出书本,提前为今天的复习做一些准备。 但没想到,刚翻开书页看了几眼,就见管舟越从二楼走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一宿没睡,墨色的短发略微有些凌乱,上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睡衣,下面同色系睡裤,脸色略有些懒倦。 但容貌依旧帅得失真。 尽管鹿望天天对着这张帅脸,但每次看到的时候,依旧能被惊艳到。 对于这种情况,她已经习惯了。 见到他走下来,很自然地问了声‘好’。 但管舟越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看到鹿望,他顿了顿,走到厨房边,接过李姨递上来的冰水,仰头灌了几口,随即看向鹿望。 “来等我妹?” 她们几个最近经常去图书馆的事,管舟越是知道的。 先前鹿望也‘威逼利诱’让管舟越跟着一起去复习,奈何对方死活不肯。 搞得她一度认为他是不是已经放弃好好学习这个计划了。 但上周月考的成绩出来,管舟越又是实打实的进步了23名,让鹿望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想,管舟越大概就是那种随便学一学,就能成绩很好的那种天赋型人才。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从来没见过管舟越认真地写过作业。 上课的时候也只是半掀着眼,靠在椅子上,似听非听的懒散模样。 “嗯,你要不要一起去?” 鹿望仰着脸问道。 其实问这句话的时候,她是没抱希望的。 谁料管舟越看了她一会儿,竟慢悠悠地道了句,“走啊。”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管舟越把杯子一放,走到她身边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年纪轻轻的,就多了个耳背的习惯?” 鹿望瞪了他一眼,“你才耳背!” 她还惦记着管舟越答应的事,说完后又重复了句,“你真打算和我们一起去图书馆?” 本来管舟越只是想逗逗她,但看小姑娘瞪圆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脸期冀的模样,心微微一动。 就这么希望他去? 于是原本想说拒绝的话,又硬生生拐了个弯,敷衍地嗯了一声。 这下鹿望高兴了,她站起身,将管舟越往楼梯方向推。 “那你快点去换衣服啊!记得拿数学卷子!” “……” 精瘦的腰间突然被一双柔软的手触碰到,随之即来的,便是一股奇异的电流顺着肌肤渡满全身。 对于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又是早晨,身体总是异于平常的敏\/感。 管舟越愣了下,沉声低喝,“放手。” 鹿望有些莫名,怎么生气了? 但转念想到难得管舟越肯和她一起去图书馆,干脆顺着他的毛,笑吟吟地撒开了他。 “好嘛好嘛~!那你快一点,我在楼下等你。” 第20章 管舟越今天吃错药了? 小姑娘撒娇时,语气软绵绵的,落入耳廓,惹得人又是一阵悸动。 管舟越忍住身体莫名产生的燥热,长腿迈上台阶。 岂料刚走两步,衣袖又被抓住了。 ? 回头一看,就见鹿望水灵灵的眸子狡黠地眨了眨,软声提醒他: “别忘了带卷子哦~还有语文老师留的作业。” 管舟越一怔,脸色黑了黑,“知道了,啰嗦。” ** 从楼梯走回房间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但因为背后那双过于灼热的眼神,管舟越总有种差点暴露身体某处这个小秘密的错觉。 回到房里,关上门。 脑海里不受控地想起了方才鹿望朝他撒娇的样子。 管舟越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离谱。 去图书馆这么无聊的事,怎么就轻易答应这家伙了? 而且——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低咒一声,转身去了浴室。 …… 知道管舟越也要来,苏娜虽然震惊,但也什么都没说(当然,她也没权利说那个人),默默占了个靠窗的好位置。 然后,默默地在小群里发消息。 【娜:我靠!管舟越今天吃错药了?居然来图书馆学习?】 【娜:[图片]有图为证,他甚至是背着书包来的!】 【简:卧槽卧槽,这么大一尊佛坐我对面,我怕我写不下去……】 【娜:胆小鬼,怕什么,他又不吃人。】 【简:但他吓人……】 【娜:……额,好像还真是?】 鹿望看着不断响起的手机,乐呵地瞥了眼管舟越。 果然有这家伙在,无论去哪都是聊不完的话题。 因为图书馆挨着圣榆和光明两所高中,所以自习室里来的学生也大部分出于这两个地方。 对于管舟越的出现,女孩子们的兴奋程度不亚于看到明星。 各个兴奋地凑着脑袋,花痴地往这边瞟。 更有夸张的,还有直接跑过来想拼桌的。 坐下不到才不到半小时,凑过来的人就已经多得数不过来了。 宋简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放下书包,小声对鹿望说了句,“我靠,刚刚在远处看,我还以为这边打起来了。” 鹿望:“……” 她也属实没预料到这情况。 可偏偏当事人像没事人似的,支着脑袋往桌子上一杵,就把一堆空白卷子推到了鹿望面前。 鹿望:? 管舟越语气懒洋洋的,“卷子太多分不出来了,哪些是这周留的作业?” “……” 鹿望无奈地抽了抽嘴角,“你可真行,这是存了多少作业没写啊。” 她深刻觉得,自己当初因为抵挡不住他那张帅脸,就取消每天看着他必须完成作业这件事是错误的。 认真按照学科重新分好时间和类目后,鹿望对管舟越说道:“这四张是今天要写的,等你写完了,有空再把之前的作业补一下,听到没?” “哦。”管舟越应了一声,然后朝她摊开手掌。 “干嘛?” “没带笔。” 鹿望:“你是猪么?!学生不带笔,和士兵上战场不带枪有什么区别?” “不带笔死不了。” “噗——”苏娜再次刷新了三观。 她问管妙妙,“这俩人平时也这样吗?” 管妙妙抬头往那边扫了眼,心如止水,“是的,习惯就好。” “……” 这要是传出去,估计在圣榆又是一段奇迹。 当然,看到管舟越和鹿望关系这么好的,不止是他们这桌。 隔壁。 林悦和闫爽相互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震惊。 作为唐薇雨的跟班,碰上管舟越这件事,她们自然是要汇报的。 只不过,汇报时要怎么说,就成了问题。 因为搞不好唐薇雨就会因为嫉妒,将怒火迁怒给两人。 闫爽想了想,还是决定隐瞒一部分真相,只对唐薇雨说了管舟越也在图书馆这件事。 果不其然,收到消息之后,唐薇雨立刻说要过来找她们。 若换作平时,唐薇雨是看不起公共图书馆这种地方的。 毕竟她家里的书比图书馆的还要齐全,甚至还有很多是珍藏版,实在没必要‘屈尊降贵’和那些‘普通人’坐在同一个地方。 但如今不一样了。 她不仅要来,还要精心打扮一番再来。 闫爽撇了撇嘴,心里对唐薇雨这种上赶着的行为很不屑。 但面上却没有多表现,毕竟她家的生意将来还要依仗唐薇雨这个千金大小姐的‘帮扶’。 林悦则更不敢吱声。 她只是个普通小老板的女儿,虽然拜金,但平时也只配背唐薇雨觉得过时了的包。 像她这种人,连对唐薇雨‘不敬’的资本都没有。 但这边的小动作鹿望全然不知。 她工工整整,认认真真写完语文默写后,一侧头,见管舟越在玩手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说好了来图书馆写作业,他居然敢背着她偷懒?! 这对做任何事都秉持着‘专注、专心’的鹿望来说,简直是在挑战底线。 于是,她素手一伸,直接对管舟越命令道:“给我。” 管舟越正在回消息,视线中就突然多了一双白皙细瘦的小手。 他视线稍抬,莫名,“给什么?” “手机,给我。”鹿望一脸‘铁面无私’的表情,“写作业就专心点,不要边玩边写。” 管舟越有些好笑,“在学校外也这么较真?” 鹿望理所当然地挑眉,“那当然?学习又不是学给老师看的,无论在哪,都该认真对待啊。” 管舟越看了她一会儿,“行,那等我回完陆洲的消息。” “陆洲?” 管舟越:“嗯,去年的全省第一,现在跟光明上高三。” 厉害啊! 鹿望有些好奇他说的这个人了,“他是也要过来吗?” “不是。” “那找你是?” 管舟越噼里啪啦在屏幕上敲着字,“叫我去网吧。” “……” 鹿望噎了下,条件反射地将手机夺了过来,“不行!你今天答应我要在这好好写作业的。” 看着手机被抢走,管舟越眉心一挑,身子往后靠在了椅子上,一脸闲散地看着她。 “那你在拿走手机之前,要不要先看下我给他发了什么?” 第21章 ‘如果你敢\\‘背叛\’我,我会很失望!\\’ 发了什么? 鹿望有些莫名。 心想还能发什么,以管舟越的性格,肯定会直接答应对方。 谁料视线低垂,往屏幕上扫了一眼后,竟让她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Y:不去,小同桌让我好好学习。】 “……”这么懂事?! 鹿望惊讶地看向他,眼神里就差没写着‘你弃恶从善了?居然能这么禁得住诱惑’这几个字了。 管舟越就知道她会是这表情,心情愉悦地勾了勾唇,“现在还收不收手机了?” 知道他是在回消息,且明确拒绝了对方的‘组队邀请’,鹿望自然不好再拿着人家的手机不放,讪讪地还给了他,“好吧……先前算是我误会你了。但你写作业要认真,不要一直玩!否则我还是会没收!!” 看着鹿望紧绷着俏脸,装作一本正经批评他的模样,管舟越眸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也变得出人意料的好说话。 “那手机就放你那,有电话你帮我接一下就行。” 鹿望噎了噎:“那倒不用,有电话你还是可以正常……” 话音未落,管舟越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陆洲 “……” 不用猜,也知道对方打电话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必然是贼心不死,想再劝管舟越加入他们的‘联盟组织’。 管舟越自然也看到陆洲打来的电话了,他好整以暇地支着脑袋,侧看着她。 看得鹿望一阵耳根发热,这会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靠!怎么来得这么巧? 不过,她到底没有随意接听别人电话的习惯,思量片刻后,还是将手机交给了管舟越,并用眼神警示他,‘如果你敢‘背叛’我,我会很失望!’。 管舟越笑了笑,按下接听。 “不去,没意思。” “说了不去啊……许翊也在?那更不去了,就他那打野,玩的还不如我妈。” “……” “辅助是女的也不去,没事挂了。” 电话那端,陆洲有些无奈地坐在网吧沙发上,单手举着电话。 从前管舟越也不是没和他们一块去过网吧,每次叫的时候,都挺顺利的,只要对方没什么事,基本都会来。 为了这次开黑,陆洲还特意叫了个大师水平的妹子给管舟越打辅助,结果对方居然说什么要好好学习,说什么也不来! 搞得所有人看着他的表情像看一个傻逼。 说好的国服王者ad,随叫随到,包带你上分呢? 结果人家连骚都不骚你。 陆洲无奈地叹口气,突然福至心灵,“哎对啊,你把你那同桌叫上一起来网吧不就行了?让她给你打辅助,这总可以吧?” 陆洲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简直天衣无缝。 以管舟越的技术,就算那妹子完全不会打游戏都没关系,他自己一个人就能1v2。 管舟越听到这个想法,侧眸瞥了眼正支着耳朵努力偷听他这边说话的鹿望,极淡地笑了下,“她不会玩这种游戏的,你们再叫个人吧。” 说完,他就直接挂了。 没给陆洲再开口的机会。 鹿望见管舟越接完电话后继续去看卷子上的题,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知道爱玩游戏是每个青春期少年的爱好,也知道自己这么管着对方,有些超纲了。 但她是真心希望管舟越能认真学习,最起码,等高考完再放松也行啊。 接下来的时间,就比较平和了。 几人都在低头奋战着,谁都没有说话。 鹿望从原本的胡思乱想,慢慢的,也开始渐入佳境,学到了一种完全忘我的境界。 到了吃饭时间,管舟越不止一次听到鹿望的肚子传来空鸣声,奈何对方一双眼死死盯在草稿纸上,一遍一遍验算着答案,大有不破解,今天老子就要死磕在这不走的决心。 管舟越默了默,随意往她纠结的题目上看了一眼,随即指着鹿望一直出错的地方说道:“这里错了。” 鹿望正算的认真,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指着她卡住很久的地方,顿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管舟越干脆挪了下凳子,离鹿望近了些,“把笔给我。” 鹿望愣了下,下意识递给他,“你要做什么?” 管舟越没说话,把真正的解题思路写在验算纸上,随即给她讲解,“你上面那几步都是正确的,但从这里开始,你的代入思路错了……” 他认真仔细地为鹿望讲解,鹿望也浑然忘了眼前这家伙是个学渣这件事,听得全神贯注。 等管舟越讲解完了,鹿望瞬间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道题解起来还可以这么容易!亏她刚刚花了半小时时间都没有琢磨明白。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了。 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向管舟越,“为什么你会做这么难的题?” 这道题周康在留作业的时候就特意说过,当时出题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才解开。 谁能想到,管舟越居然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这么轻松地做了出来。 而且,还是完全正确的! 管舟越听到她质疑的眼神,顿了顿,身体往后一仰,“这道题我在初中的时候做过。” 初中?! 鹿望惊了,“真的假的?你初中的时候学过这么难的物理题?” 管舟越单挑了下眉,没有回答。 但答案不言而喻。 鹿望瞬间感到一阵无语。 为了考验管舟越是天赋异禀,还是只是单纯会做这道题,鹿望又将另一道她不会的大题推给了管舟越。 “那你再看下这个呢?” 她承认,让他解这道题的时候,心里阴暗了一点点。 因为她实在没办法相信,一个月考连前20名都进不了的学渣,能如此轻易地解开连她都不懂的难题。 谁料管舟越只是读了两遍题,就开始低头在草稿纸上验算了。 “……”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他放下了笔,把草稿纸递给她,“前面的步骤已经写好了。主要最后按照公式计算出来数字就可以了。” 鹿望将信将疑地接过来。 然后发现,这道题还真被这家伙给算出来了…… 什么鬼啊…… 第22章 他不喜欢她对别人露出那样的神情。 所以说,管舟越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之前不学,并不是真的不会,而是他压根懒得学??? 想到自己每天含辛茹苦,从早到晚复习,刷题,做卷子的苦逼行为,鹿望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不仅是她,对面坐着的两个人也完全傻了。 苏娜和宋简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各自揪了下对方的脸颊。 苏娜:“是疼的吧?” 宋简茫然的点点头,“我也挺疼……” 两人异口同声,“看来不是做梦……” 原来他们眼中那个长得又帅又痞,看谁都混不吝的校霸,实际上是个隐藏的学霸!!! 天哪! 更帅了有没有??? 鹿望不可思议地看着管舟越,“既然这些题你都会做,那平时考试的时候为什么一直空着?” 管舟越给的理由很简单,“懒得想。” “……” 管妙妙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家老哥,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其实在这里,包括整个圣榆,真正知道管舟越为什么不好好学习的人,也只有她这个当妹妹的而已。 但要说原因,那就说来话长了。 不过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自家老哥隐藏了这么久,如今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把马甲卸了? 其实管舟越也没想过自己初中学过的知识,如今还能在脑海中记得那样清晰。 那时他只是闲来无事,觉得课本上的题太简单,才闲来无事找了几个高中的朋友,把书拿给他看看,自学了一阵。 至于为什么现在要暴露出来,他自己心里虽然很清楚原因,但又有些不想承认。 因为先前鹿望每次提到谢寻时,那双沉静淡然的眸子里都会绽出无限光彩,仿佛对方是个神一样! 他不喜欢她对别人露出那样的神情。 可实则,他心里也是矛盾的。 既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荒唐,又不受控制地在回家之后去翻看物理书。 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偶然的一个机会,就派上了用场。 正纳闷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高调’时,一转眸,就见他的学霸小同桌此刻在用一种非常火热且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 好吧,他承认。看到同桌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的心情很爽。 至于有多爽? 大概就是宋澈过来踹他一脚,他都能心情好地说上一句,“力道不错~” 当然,他的爽在鹿望眼里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鹿望一直知道自己算不上天才,若换在妈妈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她也绝对不曾想过自己能一直蝉联年级第一,甚至能去代表学校参加比赛。 但或许正是因为妈妈的过世,让她受到了刺激。 她不想让远在天国的母亲担心自己,不想在某一天夜里,梦到母亲的时候,和对方说自己其实过的一点都不好。 她想成为让母亲觉得骄傲的人。 同时她心里也是遗憾的,因为在她考上重点高中,最风光的那一年,没能得到母亲亲口的祝福。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期待母亲能托梦给她,然后拍拍她的脑袋说:“鹿望,你真的很棒。” 可以说,鹿望能有如今的成绩,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努力和勤奋。 可如今她突然觉得,有些人生在最高点,生来就比她这种人少走很多弯路。 家境如此,学习更是如此。 不过她并不嫉妒管舟越,其实从很早前看到管舟越房间里设计的模型开始,她就隐隐有种直觉了。 管舟越从来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废物’,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让自己变成如今这般消极的模样。 于是不可避免的,她想到了管舟越的爷爷。 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那个老人,做出了什么伤害管舟越的事情,才会让他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吗? 鹿望发呆的时间有些长,笔触按在纸上,已经晕黑了一大块,都未曾察觉。 管舟越眉心皱了下,正想伸手去拽鹿望,却见她眨了眨眼,自己从神游的状态清醒过来了。 随即侧眸看着管舟越,唇角露出一个极轻的笑容,幽幽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努力。 “……” 管舟越一头雾水,没理解鹿望突然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谢谢是什么意思。 什么鬼? 这丫头脑子里又装了些什么玩意? 管舟越皱了下眉,正想开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极其温柔的女声。 “舟越,好巧啊,你居然也在这边复习。” 管舟越愣了下,回头。 就见旁边站着一个身穿浅绿色连衣裙的女孩,长相瑰丽如画,说话时,嘴唇轻轻地弯起,犹如晨曦中初绽的花朵,清新而迷人。 在她身侧,分别站着一个长发女生和一个短发女生。 这三个人对于鹿望来说是陌生的,但对于其他人,都再熟悉不过。 管妙妙顿时蹙起了眉,“唐薇雨,你怎么也来了?” 唐薇雨? 鹿望讶然望过去。 原来这就是一直以来在背后针对她的那个唐薇雨。 看起来倒是挺温柔的。 听到管妙妙明晃晃的不欢迎,唐薇雨也没有表现出不开心,转而又是轻柔地笑了笑,“我是来朋友来这里复习的,看到舟越在这边,就想来打个招呼。” 管妙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拉倒吧,这话说出来也就你自己信。” 宋简在旁边暗暗给管妙妙比了个大拇指。 唐薇雨这个嚣张大小姐,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欺凌同龄女孩子的事,换做任何人对这样的女人都露不出笑脸。 也绝对不会拿她和好人挂上钩。 奈何对方就跟完全感觉不到似的,每次出门都穿的像个仙子,搞什么清纯白月光风,让人作呕。 林悦一听管妙妙这么说唐薇雨,不乐意了,“喂,你怎么说话呢?我家小雨从来没对你做过什么吧?干嘛这么说她?” 管妙妙冷笑一声,“她又不是蠢猪,想追我哥,当然不敢动我了。倒是你,真是当的一条忠心好犬,主人都没说话,你倒是着急咬人了。” 第23章 等到后天晚上的家宴,我们再聊天 “你骂谁是狗?”林悦脸色一变,伸手指向管妙妙,“你信不信我——” “林悦。” 唐薇雨轻飘飘瞥了林悦一眼。 林悦顿时如掐了喉咙的鸡,一句话都不吭了。 或许是因为对方无故针对自己的缘故,见到唐薇雨,鹿望心里其实是不太高兴的,希望她说完话就赶紧走。 但对方完全没有这个自觉性,丝毫不介意管舟越的冷漠,抱着书,站在几人面前,笑着说道:“介意一起拼个桌吗?” 介意。 鹿望在心底补了句。 但对方没跟她说话,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去犯这个病,主动跟唐薇雨搭话,干脆从书包里又翻出几张卷子,‘啪嗒’一声,放在桌子上。 她其实动作幅度没有很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显得异常突兀。 于是,几人的视线顿时都看了过来。 鹿望:“……” 唐薇雨不是傻子,虽然鹿望不是故意的,但也不妨碍她能看出对方不欢迎自己。 心底顿时闪过一抹阴翳。 面上却不显,反而笑着对鹿望伸出一只手,“你好,你就是鹿望同学吧?很早前就想见你,一直没有机会。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管舟越眉心一沉,正要说话,却见鹿望垂眸望着眼前莹白纤长的手,没有握回去,而是疏离客套地一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人做朋友。” 出人意料的回答。 唐薇雨眉心微挑,唇瓣扬起,发出一点气音,眼神里带着一点对猎物产生兴趣的危险。 居然敢拒绝她? 这个女孩子是真无畏还是真的蠢? 管舟越也有些惊讶,不过心里更多是欣慰。 不愧是他的同桌,遇到不喜欢的人,会直接拒绝。 真有出息! 唐薇雨没有生气,将手收回去后,便道:“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那舟越哥哥,等到后天晚上的家宴,我们再聊天。” 后面那句是对管舟越说的,说完她又瞥了眼鹿望,这才离开。 后天晚上,管舟越有家宴? 鹿望愣了下,有些意外。 后天是她的生日。 她原本想着明天再跟管舟越说,万万没想到他那天居然有事…… 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失落。 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同学,她一开始都想好了要叫管舟越来,但如今得知他要去参加什么晚宴去了,妙妙应该也会一起去吧? 那到时一下子就少了两个人。 鹿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涌起的烦躁。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生日而已。 往年的生日她不也都是自己过?今年最起码还可以叫苏娜他们来,还有何茵阿姨,说不定爸爸也会突然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没关系的。 可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但眼睛盯着作业,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胸口像是突然被人撕了个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空…… “霍”一声,她起身,对旁人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苏娜他们本想说陪她一起,奈何她说完这句话,就飞快地走开了。 …… 鹿望到洗手间后,看着镜子中阴郁的脸,有些茫然,更有些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莫名的情绪。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管舟越参不参加她生日这件事。 她脸上没涂东西,干脆打开水龙头,捧着凉水洗了个脸。 可冷水顺着额角流下来,依然没有浇熄那股她自己都看不透的难过。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贪心了吧。 以为和管舟越成为邻居,就意味着他们是朋友。 可自始至终他们都不是同路人。 她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而他们天生就站在财阀的最顶端。 天生就该站在舞台的正中央。 而她只是台下客。 可这么想完之后,她又对着镜中的自己自嘲地低笑了声。 但这是她的18岁生日。 —— 回到座位之后,鹿望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又或者说,她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没让任何人察觉。 管舟越瞥了眼鹿望,看到她额角的头发有些湿意,下意识抽了纸巾想给她擦,却被鹿望避开了。 管舟越眉心稍蹙,抓住她挥开自己的手,语气微沉,“乱动什么,头发湿了。” 鹿望语调淡淡的,没太在意,“没事,等下就干了。” 但管舟越有些不满地看着她,“等下出去吃饭,容易头疼。” 随即不由分说,按着她的手,仔细用纸巾擦干了她的头发。 鹿望的手微微攥紧,眼睛看着管舟越,许久没有出声。 少年温热的指腹不时擦过她的脸颊,明明是很亲密的动作,但他神色里完全没有不自然的感觉,这么看着,反倒是她往别的方向去想了。 “……” 擦干头发,苏娜几人已经商量好吃饭的地点。 就在图书馆马路对面,一家评价不错的粤菜。 出发去吃饭的时候,鹿望的视线不经意间和坐在不远处的唐薇雨相遇。 四目相对,对方朝她微微一笑,但眼底却分明冰冷无温。 鹿望没心情管她的情绪,径直跟着人走了。 等他们走后,林悦嗤笑了一声。 “传闻都说鹿望学习好,是个乖乖女,这么看完之后,倒是觉得她心机挺重。” 唐薇雨哦了一声,视线收回来,看向林悦,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明摆着的么,你说要拼桌的时候,故意把书扔在桌子上,甩脸色,还不肯跟你握手,一副自认清高的模样,说到底,不还是学校特招进来的贫困生。” 唐薇雨手指转着名贵钢笔,任由林悦在背后骂鹿望,没有阻止。 脑海里想到的却是方才管舟越紧张对方,替鹿望擦头发的画面。 这个女孩子比她想象中段位要高。 从前那些被她警告过的女生,充其量也只是不自量力地去给管舟越递情书。 但还从未有人真的能让管舟越正眼看过。 可这个女孩子不同,本来以为她能成为管舟越的同桌,只是偶然。 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管舟越欺负走。 却不想,才几个月而已,两人的关系竟然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 第24章 妈妈,我要让您失望了。 且显然,这件事是管舟越心甘情愿做的。 她从三四岁左右就认识管舟越,两人认识十几年,唐薇雨从来没见过管舟越对谁这般上心过。 从前只觉得他和她一样,骨子里就是个冷血动物,对任何人和关系都不会真正动情。 包括她对管舟越,也不止是单纯的喜欢,其中夹杂着各种家族利益,夹杂着不甘和征服欲。 可如今,看到管舟越这样去关心一个人,唐薇雨承认,她对管舟越很是失望。 作为家族继承人,他们将来的另一半是一定不能由着自己来的。 可他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就对一个女孩子产生了感情。 这不是她理想中另一半该有的样子。 但同时,她心底也燃起一丝希冀。 她和他的联姻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 也就是说,管舟越注定会成为自己的丈夫。 身为妻子,她自然是希望管舟越能关爱自己的,如果他们结婚以后,管舟越也能像对鹿望那般对自己,对她来说自然更好。 最起码,说明他对待家人有着极强的责任感。 想到这里,唐薇雨竟笑出了声来。 闫爽的眼神原本还在鹿望离去的方向,她对那个女孩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不可否认,她其实一直希望有人能‘治一治’唐薇雨这种不可一世的性子,让她也受一次挫。 但此刻突然听到唐薇雨的笑声,她愣了下,转过头来,有些不解,“小雨,你怎么了?” 唐薇雨好心情地支着脑袋看向她,“小爽,你说,如果后天的晚宴,让鹿望也参加,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一个穷苦出身的女孩,即使继母背景再强大,但骨子里应该也是自卑的吧? 如果恰好鹿望对管舟越也产生了好感的话,那么让她也去参加晚宴,让她看清自己和管舟越的差距,到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真的很期待。 闫爽听到之后,眉心微微一皱。 会是什么场景? 随便想象一下就知道了,那个女孩子会有多么难堪。 闫爽在唐薇雨身边跟了七年,大小宴会参加了无数,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没人比她更清楚。 可是那个女孩子,真的能承受住吗? 闫爽第一时间没回答。 反倒林悦,谄媚地迎着笑脸凑过来,“到时再故意给她一点‘刁难’,那自然是要多丢脸有多丢脸~” 唐薇雨笑容渐渐放大。 林悦也有自己心里的小九九。 借此机会,她对唐薇雨道:“雨姐,后天的宴会,您能不能也带我一个?” “你?”唐薇雨笑容一滞,讥诮地看着她,“你也配参加?” 林悦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笑脸,“我有办法能让鹿望参加宴会,并且当众出丑。” 果然,这句话一说完,让唐薇雨产生了一丝兴趣,“你确定?” “确定。” “那就跟着吧,”唐薇雨抬起林悦的下巴,漫声道:“明天晚上,我会让人送一条礼裙到你家里。但记住了,别在宴会上做丢脸的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林悦脸上瞬间染上欣喜,“绝对不会。” 闫爽讥嘲地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她最看不起的,就是林悦这样的人。 即使,她们同样身不由己。 —— 鹿望已经记不清上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了。 那年母亲还活着,父亲还是普通的人民教师。 虽然家境普通,住的房子也是外婆留下来的深巷老房。 但家里被母亲收拾的一尘不染,窗边摆着一盆小雏菊,空气里漂浮着洗衣皂的清香,生活气息很浓。 某天放学回来,家里做了一大桌子菜。 有她最爱吃的糖醋鱼,有母亲亲手做的奶黄包,还有一个6寸的儿童生日蛋糕。 五音不全的父亲生涩地拍着手唱着生日快乐歌,母亲则在她闭眼许愿的时候,偷偷拿出一个盒子,举到她面前。 她对鹿望说:“猜猜里面是什么?” 鹿望看着盒子上被掏了个洞,猜到应该是母亲想给自己一个惊喜,让她亲手去摸。 于是,她小心翼翼将手放进盒子里,去感受里面的东西。 本来以为,会是一条漂亮的裙子,又或者是一双运动鞋。 但将手探进去,她摸到的却是一个硬硬的,尖尖的鸟嘴。 当时她‘哇’地一声吓哭了,还以为里面是什么虫子要咬她。 一下将夫妻俩吓得手忙脚乱,一个哄女儿,一个将盒子里的鹦鹉拿出来给她看。 可鹿望被吓得狠了,说什么都不肯睁眼。 直到一声尖锐的鸟叫。 “鹿望啊——” 鹿望愣住了,捂着眼睛的手打开一道缝。 “鹿望啊——” 那鸟又叫。 鹿望顿时忘了害怕,一脸欣喜,又怯生生地望着站在母亲头顶的绿毛小鸟。 母亲说这是会说人话的鹦鹉。 于是,鹿望就壮着胆子和它说话:“你怎么知道我叫鹿望?” 绿毛鹦鹉歪了歪脑袋,黑豆大的眼睛盯着鹿望,似乎在理解她的话。 随即,突然抖起翅膀,朝鹿望飞了过来——它拿鹿望头顶的生日帽当成了树杈。 鹦鹉用喙啄了啄翅膀下的羽毛,扯着洪亮的嗓子高声喊: “鹿望啊——嗨皮波斯得!” 那是鹿望收到过的最特别的礼物。 那鹦鹉十分彪悍,看到电视上播放的《小龙人》,便道:“我是龙!” 看到电视上播放《迪迦奥特曼》,便道:“我是光!” 于是,鹿望就给它起名:龙光彪。 龙光彪很得意这个名字,没事就站在窗台旁的树枝上,冲路上的行人高声喊: “鹿望啊,我叫龙光彪——” 龙光彪是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也是母亲送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因为在那不久,她才知道母亲得了乳腺癌晚期,才终于知道她家为什么会那么穷,才知道为什么每天放学后她要捡很多很多瓶子拿去卖。 从此,鹿望再也没过过生日。 但她一直记得母亲临死前对她说的话—— 她说,“鹿望啊,不要伤心,好好活下去,妈妈会在天国陪伴到你18岁生日当天,亲眼看到你的笑颜。” 可是,妈妈,我要让您失望了。 因为我的18岁生日,注定不会快乐。 第25章 只想做鹿望 翌日。 早晨,鹿望推开窗户的时候,天气阴沉一片,乌云厚重绵密,仿佛随时会降下一场暴雨。 洗漱过后,王梅上来敲门,告诉她早餐做好了,让她下去吃饭。 鹿望应了一声,在睡衣外随意披了件薄衫就下了楼。 别墅内开着暖气,室温保持在舒适的26度左右,鹿望没感觉到冷。 但心情却像外面的天气般,压抑沉闷。 从昨晚开始,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这两天要发生什么事。 何茵看到她,笑着拉过她的手,“囡囡,今天我休息,下午咱们一起去商场给你挑件礼裙,好不好?” “礼裙?”鹿望愣了下,“家里不是有很多新买的衣服吗?” 何茵摇摇头,“那些不算,明天不是你的生日吗?正好你姚月阿姨那边有个金婚晚宴,阿姨想把你带到大家面前认识一下。” 听到是姚月那边的晚宴,鹿望立马联想到了昨天唐薇雨说过的话。 她说,“舟越,等到后天晚上的家宴,我们再聊天。” 难道说何阿姨说的晚宴,和唐薇雨口中的晚宴是同一个? 鹿望正想拒绝,就听何茵说道:“金婚晚宴的那对老夫妻和你还做过两年邻居,一听说你明天过生日,非跟我说明天一定要带你过去呢。” 何茵的初衷其实很简单,鹿望如今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连买糖都要攒很久钱的小女孩了。 她是她何茵的女儿,无论将来如何发展,都要将她带进上层圈子里,让她多接触下同龄人。 而明天的生日,正是一次大好时机。 鹿望刚好年满18周岁,将她带过去,还可以顺带让她看下有没有心仪对象。 再或者,能交到一些同龄朋友也是好的。 鹿望听到后很意外,“邻居?” 何茵笑道:“对呀,之前听你爸爸也讲过,这对老夫妻很早前在你家隔壁住过一段时间。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对方也不知道从哪听到的消息,居然知道你如今在盛榆念高中,还专门向我打听了你……” 隔壁…… 鹿望好像有点印象了。 她记得刚搬到蔷薇路的时候,隔壁的确住过一对很恩爱的夫妻。 具体的她知道的不多,只依稀记得母亲当时救过那老奶奶一命,在其心脏病复发的时候,为她做过心脏复苏。 那对老夫妻为了答谢母亲,几次想给母亲送钱,都被拒绝了。 后来每逢节假日的时候,都会给她家送很多好吃的。 她很喜欢那个奶奶。 因为他们搬家,还难过的哭了几天。 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豪门圈的人! 鹿望原本是有些抗拒的。 她总觉得事情透着古怪。 她的生活向来简单低调,何茵也不是个张扬的人,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忙着处理事情。 那对老夫妻是怎么知道她的消息的? 但一想到能再见一见那对老夫妻,她还是了答应下来,“那听您安排。” …… 吃过饭,鹿望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就和何茵出了门。 何茵已经提前和那边的店长提前打过招呼。 说是带鹿望过去挑选,实际上很早前就为鹿望定制好了款式,趁今天有时间,才专门带她过来试穿。 果然,款式很适合她,颜色也很衬她的肤色。 看着镜子人一袭曳地长裙,完全褪去少女青涩,多了几分妩媚动人的模样,鹿望有些陌生。 但何茵很满意。 不仅将这条裙子付了款,还为鹿望零零散散买了很多搭配的首饰。 又专门约了造型师,明天早上到家里为鹿望设计妆发。 整个过程鹿望都很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等忙完回到家中,看着床上地上摆了一大堆购物袋。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鹿望看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回过神。 她想,她是真的过上了小时候期待的生活。 但心里却没有真正感到开心。 因为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没有归属感。 感觉这并不属于她,只是因为何茵,才让她的头顶多了一道光环。 她麻木地将那些衣服取出来,一一挂在衣帽间,又收拾了下房间。 等忙完后才想到,明天自己过生日这件事,还没有通知任何人。 手不自觉摸向手机,她在几人的小群里打了一行字,但想到要去参加晚宴,又悄悄将那些字删掉了。 算了吧。 参加晚宴的话,回来之后大概也没机会给自己过生日了。 —— 到了第二天,雨势不仅没有丝毫停歇,反而越下越大。隔着玻璃窗都能听到“哗哗”的雨声。 鹿望从睡梦中被吵醒,茫然地望着玻璃窗上的水迹从丝丝缕缕,变成磅礴的水雾,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因为晚宴要六点钟才开始,上午的时间,鹿望就简单吃了点东西,背了会英语单词。 18岁生日,她过得悄无声息。 但到了下午,别墅内却热闹了起来。 何茵让她换上礼服下楼,妆造师见到鹿望后,惊艳了一瞬,夸赞道:“到底是青春期的女孩。你是我见过的除了明星外,皮肤最好的姑娘。” 鹿望笑了下,回道:“您的皮肤状态也很好。” 妆造师被夸,心里是高兴的,就多说了句,“哪啊,我这都是名贵护肤品慢慢养出来的,不像你们学生,天生丽质。不过还有个女孩,皮肤也不错。唐家大小姐唐薇雨,你应该认识吧?” 鹿望微微一僵,缓慢道:“认识。” 妆造师手上动作麻利,嘴上也说个不停,“也对,应该很少有人不认识她,本来今天唐家也给我打了电话,但我跟你何阿姨是闺蜜,那边就让我给推了。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跟你说话,这化妆风格全按照唐小姐的喜好去化了,真的不好意思!我给你擦了重化吧?” 鹿望本来不想麻烦她,但望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白皙的皮肤,清澈的眼神,化妆后的骨相看起来温柔又善良。 的确很漂亮,但的确不适合她。 她不喜欢清纯白月光的造型。 于是便道:“那就听您的重新画吧。” 她不想做唐薇雨,只想做鹿望。 第26章 鹿望居然会认识金婆婆! 晚宴的地点定在了天意坊顶层天台。 华丽的舞台灯光闪耀,名流云集。 由于今天何茵也穿了礼服的缘故,开车的任务是交由司机的。 鹿望跟着何茵到达时,里面的宴会已经开始。 到处能看到手端着玻璃酒杯的俊男靓女,三五成群地互相寒暄,笑颜如花。 侍者们悄无声息地穿梭于人群之中,偶尔帮客人倒一杯香槟,行为举止周到恭敬。 何茵带着鹿望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眼光。 就见容雍华贵的女妇人身后,跟着一个长相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就见她穿着一袭手工定制的渐变星空蓝长裙,高挑的身材完美的撑起裙身的曲线,裙摆曳地,星辰闪烁,背后是全空设计,细白的腰微微收拢,只交叉两条细细的同系带。 画着精致淡妆的面容几乎无可挑剔,仿佛与生俱来的清冷高贵,令人呼吸微滞,移不开眼睛。 “这个女孩子是谁?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知道,何茵阿姨带来的,那应该就是传说中和管舟越走的很近的那个鹿望?” “鹿望?圣榆的鹿望?我在微博听过她的传说,据说这可是让唐薇雨都没办法的人!” “今天一见,果然漂亮啊。但话说她以前不是个穷人出身吗?看这气质不像啊。” “毕竟她爸找了个有钱继母,跟在身边这么久了,多少也会教些东西吧。” 各种各样的声音落入鹿望的耳廓,她唇角始终保持淡淡的微笑,没有任何怯场,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唯诺。 这是何茵来之前教她的。 无论遇到任何事,都要自信。 只要你昂首挺胸,纵然是社会名流,也不会太过低看你。 何茵原本还有些担心鹿望,可此时看到对方的表现,老实说,连她都恍惚了一阵。 若不是了解这个女孩子的背景,几乎让她都产生了错觉。 还以为鹿望是哪个豪门家的富家千金小姐。 但鹿望的气质并不是依靠名贵华丽的服饰带来的。 是她本身过于恬淡,不在乎名利的清冷感,就已经足够秒杀那些不学无术的混混学生们了。 鹿望没有四处张望,直接跟随何茵上了二楼。 她不知道那对金婚夫妇的地位在云城排到什么程度,也不了解何茵到底在有钱人的圈子如何。 光是他们能直接上到二层去面见夫妇的这个行为,周围就已经传出一片唏嘘声。 顶楼的二楼是个六角亭阁。 此时金婚夫妇就坐在里面,银发虽白,但衣着矜贵,一看就不凡。 何茵拉着鹿望,将提前为二老准备的礼物递给了对方身边的手下,随即笑着问了好,“金婆婆,金婚快乐!我来带鹿望看您了。” 金婆婆正端着茶杯浅饮,听何茵说完,眼眸瞬间一亮,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 其实从两人刚刚上楼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但一开始她并没有认出鹿望,毕竟那时对方还是个小孩子。 如今没想到长得这么娉婷标致。 她笑着朝鹿望招手,“小鹿,来金婆婆这里。” 鹿望欠身问了好,乖乖提着裙摆上前。 “金婆婆好。” “哎,你好。长得和你妈妈越来越像了,真是个美人坯子。” 金婆婆的掌心温热细腻,手背上虽然有淡淡的细纹,但能看出平日里有精心保养,包括整张脸,看上去只有50岁左右,完全没有已经年近80的样子,和鹿望记忆中的人完全一样。 她是真的很喜欢金婆婆,闻言眼眶微微一红,“能见到您真好。” “哎呀你这小姑娘,把我想说的话都给说了!老头子你看!”金婆婆笑呵呵地看向身边不苟言笑的老伴,“我就说她长大以后比她妈还好看,这下你相信了吧?” 金宿成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架眼镜,看上去像个知识渊博的学者,闻言笑了笑,感叹道:“是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这女娃娃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金婆婆也笑,握着鹿望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边坐下,“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等下和婆婆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鹿望自然是愿意的,她连声点头,寒暄道:“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不用担心。只不过前不久我才听说了你妈妈的事,唉……我很痛心。所以一直想找个机会能看看你。” 提到自己的母亲,鹿望的心情也低落了几分。 看到金婆婆眼角含着泪光,她贴心地递了纸巾过去,“您放心,妈妈在天国过的很好。” 金婆婆连声应下,“是是是,怪我这老太婆,今天这么高兴的事,咱不谈这些。听说你和舟越认识,他刚刚也和小雨来了,小雨你应该没见过,等下婆婆引荐你们认识一下。” 管舟越已经到了? 鹿望心口一紧,但听到金婆婆提起唐薇雨,神情黯淡了几分,低声应了下。 却不想说曹操曹操到,金婆婆话音还未落下,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冷脆温柔的女声。 “看来小雨这回来的刚刚好,刚上来就听到金婆婆您在念叨我。” 鹿望回身一看,就见唐薇雨穿着一袭银色鱼尾裙走了过来,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来者清透脱俗的面容,轻盈蓬松的羽毛披肩搭在身上,衬得她愈发清凌迷人。 在她身侧,站着身穿黑色西装的管舟越,细碎的黑发散落额前,神色闲散又淡,面容清贵绝艳,比身侧的美人还要勾人。 他显然也看到了鹿望,眼眸稍顿。 他一直知道鹿望很好看,但平时的她素着一张脸,眉眼虽然精致,但却像蒙了尘的珍珠。 而此时,这颗珍珠就站在最高点,白得发光,闪耀夺目。 他眼尾弧度上扬了几分,随即转开眸子,对鹿望身边的金婆婆打招呼。 唐薇雨的眼神也在鹿望身上,面上虽然挂着笑意,但背地里却微微攥紧了手。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特意安排鹿望来参加晚宴,甚至想好了待会要如何羞辱她! 但万万没想到,鹿望居然会认识金婆婆! 第27章 比起她,我更想照顾您这位‘孙女\\’ 此刻看对方和金婆婆关系这么好,那待会企图为难鹿望的行为岂不是要变成小丑? 唐薇雨有些不甘心。 同时,又记恨起了林悦出的这个馊主意。 林悦这个贱、人,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跟金婆婆说要带人来。 她刚刚甚至听到,金婆婆要拉着鹿望吃饭? 这可是连她都没有的殊荣! 金氏夫妻不光权利地位高,在豪门内的辈分也高得离谱。 哪怕管舟越的爷爷来了,也要恭敬地管金婆婆叫一声阿姐。 这次金婚晚宴,便是管舟越的爷爷管长明亲自帮忙操办的。 金婆婆和唐薇雨寒暄了几句,但语气就明显疏离了不少,倒是看向管舟越的眼神,像看自家孙子似的,充满慈爱:“舟越,你这臭小子,一早就过来了,也不知道先来看我这老太婆。” 管舟越语调懒散地不行,双手揣着兜坐在金婆婆另一侧,好巧不巧,刚好是鹿望身边。 “我这不是过来了么?” 金婆婆嗔笑:“油嘴滑舌!臭小子,等会给你安排个任务,你可得给我办好了。” 管舟越睨了乖乖站在身边的鹿望一眼,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您说就是了。” “等下帮我照顾好小雨,老太婆我要带着小鹿去宴会厅上给她介绍点青年才俊,等下顾不上你们。” 管舟越唇角的笑意顿时一敛,“青年才俊?” 金婆婆:“对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还是我恩人家的孩子,老太婆我要收养她当孙女,我的孙女,自然要配这个世上最好的男人。” 鹿望被说得脸红了几分,不自觉攥紧了金婆婆的手。 金婆婆哈哈一笑,“你看你,还害羞了。别怪我老太婆自作多情啊,打小我看你长大,心里可喜欢你的很,待会你就跟在我身边,遇到好的就跟婆婆讲。” “……好。” 鹿望有些窘迫。 其实她来参加聚会,只是单纯想看一看邻居家的老夫妻,没想到对方身份会这么尊贵,更没想到婆婆见到她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将她收为自己的孙女,还要介绍其他男孩子给她。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看了眼身侧的管舟越。 不想对方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能感受到少年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泛着不爽的情绪,夜色中,显得他眸色格外深。 鹿望心突地一跳。 她别开眸子,没再去看他。 却听下一秒,管舟越懒声开了口:“金婚宴会又不是杀手聚会,有什么可照顾的。” 很少有人敢忤逆金婆婆的话。 就连管舟越的爷爷来了,也得弯着腰听。 但管舟越不仅不怕金婆婆,反而在她面前肆意随便,像是跟自家老人说话般。 金婆婆喜欢他,也是因为这点。 不像管家其他两个男人那般刻薄肃冷,没一点人情味。 唐薇雨闻言脸色白了几分,她看着管舟越,眼底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点受伤,落入金婆婆眼里,自然是心疼的。 唐薇雨这孩子孝顺懂事,每次来了,别的孩子都围着宴会里的年轻人聊天,只有她肯跟在自己这个老太婆身边照顾。 金婆婆假意沉下脸,“怎么,让你照顾小雨,你还委屈了?” “是挺委屈,”管舟越痞笑了下,修长的手指随意捻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声色幽幽,“毕竟比起她,我更想照顾您这位‘孙女’。”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包括站在旁边的何茵。 谁都没想到管舟越会在这样的场合如此打直球。 鹿望也呆了,一脸惊悚地看着管舟越。 试图去看他那张优越懒散的皮相下,心里到底想的什么东西。 金婆婆是过来人,哪里听不懂管舟越话中的深意。 其实早在听说鹿望在何茵身边时,她就听说了这孩子和管舟越之间的事。 刚才让他照顾唐薇雨的话,不过是想试探。 现在的孩子,都太过心浮气躁。 今天和这个关系好,明天又和其他人纠缠不清。 虽然对管舟越,金婆婆也算知根知底,但感情的事毕竟不好说,她得帮自家孙女好好试探一下才行。 谁想到,这小子是个有出息的。 果然没让她看错。 金婆婆满意点头,“那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问下小鹿的意见,她要是愿意,老太婆我就听她的。” 金婆婆轻松将问题抛给了鹿望。 对于别人来说,一眼就看穿了金婆婆撮合的意图。 但对鹿望来讲,却有些棘手。 在场的人大多都是她不认识的长辈,剩下的便是何茵和唐薇雨。 她的学业还有最关键的半年,不想受任何‘外力’的影响。 何茵那边还好说,回家之后解释清楚就可以了。 但唐薇雨那边就不一样了。 对方本来就对自己充满敌意,今天若让对方下不来台,这半年只怕过得更不消停。 当然,她考虑的出发点都是关于学习,倒没有说怕唐薇雨的意思。 她从未觉得自己比谁低一等,就该听从唐薇雨的‘威胁’,就刻意和管舟越保持距离。 毕竟她不是瞎子,管舟越对她做过那么多事,她也真心把对方当朋友,不可能因为别人就做出伤害彼此的事。 而且,昨晚她在床上辗转许久,心里想了很多事情。 她想,她是对管舟越有好感的。 也很清楚这份好感不是出于单纯的同桌之情。 否则也不会在得知管舟越要去参加晚宴,不能出席自己的生日聚会后,那样难过。 可她不确定的是,管舟越的想法是什么。 是和她一样,还是—— 思忖间,她听到唐薇雨的声音。 “金婆婆,您这样小雨可要伤心了,每年您过生日,都是小雨陪在您身边,今年可不能因为多了小鹿,就拿小雨扔一边。” 鹿望看了过去。 唐薇雨的面色从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即便是繁华落尽的深秋,依然遮不住其身光华。 这是与生俱来的自信。 鹿望正好奇对方眼里为何会出现这样的自信时,就听唐薇雨又道:“顶多半年,等毕了业,我和舟越就能正式订婚了,到时我们再慢慢相处也不迟。” “………………” 第28章 我父亲还没有给我做主的资格。 鹿望瞳仁骤缩! 她错愕地看向管舟越。 订婚…… 他们居然订婚了?? 那管舟越呢?这件事这么久了,为什么从来都没听他提起过,是不当回事,还是默认了那段关系…… 那他之前为何又表现得那么讨厌唐薇雨。 然而,唐薇雨话音刚落,管舟越就接了话,“订婚?唐小姐是不是记错了,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有过订婚这档子事?” 这句话一出,无异于当场打唐薇雨的脸。 素来端庄温柔的她表情骤然崩裂数秒,但她深吸口气,很快又调整回来。 笑着道:“舟越你忘了?几年前我们两家一起吃饭时,你父亲专门说过这件事,说等我们两个成了年,就把婚事先定下。” 管舟越声色依旧冷淡,毫无起伏:“那唐小姐可能要失望了,我父亲还没有给我做主的资格。” 两人三言两语间,就将气氛降至了冰点。 眼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想来给金婆婆祝福,议论声也随之响起。 “什么情况?管家和唐家居然有订婚?这件事先前我怎么一直没听说过!” “那是因为你当时去了国外,这件事我大概知道一些,听说当年管唐两家交好,合作了不少跨国项目,连理枝你知道吧?两家在生意上的往来可以说是密不可分,所以唐薇雨的父亲一直有意让两人订婚,管舟越他爸思虑过后,就将日子定在了18岁成年后。” “我去国外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管家的经济垄断亚洲,和唐家区区几个合作,就算是真的拆分出来,也无所紧要吧?唐小姐虽然也算豪门名媛中的翘楚,但配管家,说实话还是有点高攀了。” “她高攀?这世上任谁能嫁入管家不是高攀?若论其他人,那岂不是更攀比不上。” “现在可不一定了,金婆婆要是真将这个叫鹿望的女孩收做孙女,那两家的关系也算平起平坐了。” “这倒确实,可就算平起平坐,当年管唐两家的订婚,也是有不少人知情的,若两个人真就这么取消了,怕是会伤两家的交情。” 闫爽穿着一袭黑色礼裙站在人群中,静静听着。 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幽幽往二楼看去。 晚宴的灯光明亮,她能清晰看到唐薇雨几近崩溃,又强自镇定的唇角。 闫爽笑了笑,转身从路过的侍者手中接过一杯低度数的梅子酒,品了一口。 眸底是掩不住的快感。 但站在她身后的林悦就不这么想了,她恶狠狠地盯着鹿望的方向,咬牙切齿道:“这个鹿望,真让人恶心,居然敢让我家小雨这么难堪。” 闫爽一顿,扭头看了眼面色气到扭曲的林悦,讥诮地勾了下唇。 天生的贱命。 地位连唐薇雨家的狗都不如,倒是挺向着主人。 “闫爽,待会按照原计划,你想办法把鹿望的礼裙泼脏,让她当场出丑。然后再带她去后台换衣服。”突然,闫爽听到林悦凑到耳边朝她低语道。 闫爽挑了下眉,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淡淡瞥了林悦一眼,“那你去做什么?” 林悦神色一冷,“我自然有别的安排,今晚我一定要让鹿望出丑。” 说完,她直接趁人多不注意,悄无声息地去了后台。 闫爽重新将视线放回到二楼,她看了眼鹿望,又垂眸盯着自己的杯子,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 二楼。 金宿成“咔哒”一声,将茶杯放到了桌上。 不轻不重的声响,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八卦声顿时安静下来。 金宿成清了下嗓子,淡声开口:“你们两个别再争执了,婚姻并非儿戏,这件事若是真的,双方父母自然要再见面商议。今天是我和老太婆的金婚聚会,也是鹿望小丫头的生日,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大家的情绪,所以你们俩的事暂时不要提了。” “舟越——”金宿成看向左侧。 “你既然说了想陪鹿望,那就跟在她和我爱人身边,小雨那边就让境怀先照应着。” 境怀是金氏夫妇的外孙。 比管舟越大了两岁,如今已经在念大二。 尽管唐薇雨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但在金宿成面前,她完全不敢还嘴,只得提着裙子欠身应下来。 “那金婆婆就拜托小鹿了。” 鹿望站在金婆婆身边,礼貌地回应了一句。 随即,她便看到人群中,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出现在唐薇雨身边。 他穿着件白衬衫,灯光照耀下,隐隐勾勒着精致淡冷的侧颜轮廓,气质冷然却不显疏离,反而有种温润公子的修养感。 和金宿成身上的气质很接近。 金境怀绅士地伸出右手,扶起了微微半蹲身子的唐薇雨,什么也没说,就带着人下了二楼。 但路过鹿望时,他侧眸看了眼,眼底闪过一抹诧色,但很快又收敛回去。 鹿望也多看了金境怀几眼。 不是因为对方那张同样优越的帅脸,而是这张脸她似乎很早前见过。 但印象中,金氏夫妻住在隔壁时,从来没有任何人看望过他们。 那她这种奇怪的熟悉感又是怎么来的? 心里想着,脑袋突然被一道力敲了下,“看这么入迷?用不用帮你把人叫住留个电话?” 鹿望回头,就见管舟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鹿望翻了个白眼,“才不要。” “那就跟我走。” 这时,身边的人又道。 鹿望怔了怔,抬眸看他:“去哪?” 管舟越:“今天不是你生日?自然是下楼带你去过生日。” 鹿望环顾四周,“下楼?可这里不是金婆婆的金婚晚宴吗?” “你的生日一早就在这里准备好了,跟我走就行了。” 一早就准备好了?! 鹿望愣神的功夫,少年已经跟金婆婆那边说完话,带着她往楼梯口走去。 鹿望被迫跟着他走,有些莫名:“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金婆婆还说让自己跟着她一起吃饭,她就自动以为连带着是要帮她过生日了。 可这会儿管舟越又说了句早准备好了,难不成是他自己准备的? 第29章 生日 等鹿望跟着管舟越走到一层的其中一个vip包间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人了。 服务生推开门后,看着眼前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鹿望直接傻了眼。 “妙妙、苏娜,你们……怎么都来了?” 管妙妙听到鹿望的声音,迎着笑脸回过头,“笨蛋,问的什么傻话?你过生日,我们当然要来啊。” 苏娜:“就是!都等你好久了,小寿星,快点坐过来!” 宋简:“卧槽!鹿鹿,你今天穿的好漂亮啊!跟仙女似的。” “仙女?仙女在哪里?让我也看看!”正在试图偷吃的许翊也看过来,“我嘞个豆,漂亮啊!” 鹿望看着一屋子熟人,心里感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生日这件事,可他们不仅记得,还偷偷给了她一个惊喜! 管舟越见她杵在门口不动,拽了下她手臂,“愣着干嘛?进来啊。” 鹿望愣怔片刻,边跟在他身后进去边问:“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走在前面的管舟越一顿。 他之所以知道鹿望过生日,主要还是很早前拜托陆洲帮忙调查她资料时看到的。 然后就莫名记住了这个日子。 原本他想的是在外面定个好点的中餐厅给她庆生,万万没想到金婆婆这对老两口恰好在这一天过金婚生日。 于是他便提前对金婆婆说了。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金婆婆居然也认识鹿望,还事先就做了打算要给她腾出一个房间来庆祝,他干脆将计就计,准备给鹿望一个惊喜。 他是笃定鹿望势必会参加晚宴的。 毕竟金婆婆夫妻的影响力,何茵不敢不答应。 管舟越没有直接说明,含糊了句,“这种事随便打听下就知道?” 鹿望懵懂地点了点头。 心想也是,问何茵,或者问班主任周康,都能知道她的资料。 只不过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有心。 鹿望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最中心,坐下的时候,她看到谢寻也在,包括陆洲。 两人注意到她的视线,分别笑着点了下头。 但由于先前鹿望没见过陆洲,陆洲专门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陆洲,在隔壁光明高中读高三。原谅我不请自来,祝你生日快乐,鹿望同学。” 陆洲!? 鹿望知道这个名字。 “是关关雎洲的洲是吧?” 陆洲愣了下,“你认识我?” “在管舟越的手机里看到过,有一回你叫他去网吧……” “……” 陆洲也想到了那次被拒绝的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咳,别这么大声说出来啊。” 鹿望笑了下,没再接话。 说话的功夫,管舟越坐在了鹿望身边的空位上。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被惊喜占据的眸瞳,声音都温柔了几分,“看看这些菜合不合你口味?” 鹿望顺着管舟越的话看过去。 这才发现,桌子上摆着的,居然全部都是她最爱吃的菜! “这些……” “都是我哥安排的。”管妙妙笑着道:“还有一些是天意坊的招牌,都很好吃。你等下尝尝看!还有后面的布景,也都是我哥提前过来布置的。” 鹿望一进门时就留意到了。 满屋子的紫色气球,贴在墙壁和灯罩上的装饰品,以及地上摞得很高的绑着缎带包得很夸张的礼物。 但最显眼的,莫过于最中央用红色横幅写下的祝福语。 【祝鹿望同学18岁生日快乐】 原本还在遗憾的心情瞬间被幸福填满。 她是真的没想到,才来到圣榆高中三个月,就能认识这么多好朋友。 鹿望压着泪意,笑着对众人说道:“谢谢你们……我……” 她声音微哽,话音顿住。 苏娜见状立刻活跃气氛,“哎呀别谢来谢去的了,就是可惜我18岁生日是我妈带我出国过的,不然也搞个这样的聚会,叫上学校的同学,那多热闹。” 许翊震惊脸:“什么?!你都已经过完18岁生日了?” 苏娜一挑眉:“咋?就许你大张旗鼓地在郁色包场,不许我过?” “我是说!本来我还为你准备了18岁生日惊喜的!” 苏娜撇撇嘴:“肯定不是啥好玩意儿。我跟你们说,许翊就是个傻逼,第一次见面,你们猜他送了我什么?” 宋简:“名牌包?” 苏娜摇摇头,“往抽象了猜。” “抽象?送你一套练习题?” “神经!再猜。” “那还有什么?别墅?” “他他妈送我一个厄瓜多尔粉脚趾蜘蛛!!!!”一提这个,苏娜就忍不住地气。 就他妈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 哪有男生送女孩子这种礼物的? 在场众人:“……” 偏偏许翊丝毫没感觉有什么不对,还一副无辜的样子,“你不觉得它很漂亮吗?和你一样漂亮。” 苏娜:“你去死吧!” 鹿望在旁边听着,跟着一起笑了笑。 有这两人的地方,欢乐就多。 因为在坐的基本都成了年,所以大家默契地开了瓶香槟。 侍者挨个给大家倒满,轮到鹿望的时候,却被管舟越挡了下来。 “你别喝了。” 鹿望有些莫名,“为什么?” 好不容易成了年,她也想尝尝香槟的滋味。 但管舟越却皱了眉,对她道:“喝多了你会不舒服。” “喝一点没关系吧?”苏娜在旁边劝。 就连宋简也道:“你这护人护得也狠了,咱们都是自己人,少喝一点没事的。” 管舟越沉默片刻,看向身侧的人,“你确定要喝?” 他这么一问,鹿望倒有些犹疑了,“就喝一点点?” 实际上,她也没喝过酒。 不知道喝醉后是什么滋味。 “那就少喝点吧。” 最终,管舟越还是松了口。 侍者将酒倒入高脚杯中,看着里面晶莹的液体,鹿望小心翼翼捧起杯子抿了一口。 唔……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难喝。 “来来来!干杯!” 这时,许翊站起来道:“祝我们鹿望同学成年快乐!” 其他人跟着站起来,“祝鹿望生日快乐!” 鹿望被气氛感染,也跟着端杯子站起来。 “喝!” “喝!!” 第30章 主动牵住了鹿望冰凉的小手。 鹿望趁管舟越不注意,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入喉,辛辣感刺激得她嘶了一声。 管舟越瞥了她一眼,见她杯中酒没了大半,脸色倏地一沉,把杯子夺了过来,“谁让你喝这么多的?” 鹿望一懵,抬着脸看他,“也没喝多少吧……” 她看了眼其他人。 发现他们都直接干了。 “……” 包括管舟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的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她顿时有些不满,“你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管舟越笑了下:“等下喝多了,你就知道难受了。” “那也要试试才行。” 听到她这么说,管舟越也没再管了。 鹿望一开始也确实觉得没什么,只是有点微醺,但不知从第三杯还是第四杯起,她明显感觉到了醉意。 所以当许翊再想给她续满的时候,鹿望摇了摇头。 “不……不能再喝了。” 许翊:“别拘谨嘛,反正喝多了有人送。” 鹿望用手盖住杯子,“那也不喝了。” 她现在就已经隐隐有了醉意,喝得再多些,怕自己断片。 管舟越看了她一眼。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鹿望的脸颊微微泛红,原本还兴奋地和对面的管妙妙他们大声说话,到后面,就垂着脑袋,不怎么动了。 他把酒瓶拿了过来,“她醉了,别给她倒了。” 然后将剩余的酒尽数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 许翊:??? 好歹给我留一口啊大哥! 酒喝到这里,其实大家都差不多了。 在场人除了谢寻对酒精过敏,一直喝饮料外,其他人都开始说起了胡话。 宋简指着苏娜:“你,你怎么多了颗脑袋?” “喝多了吧你?”苏娜笑道,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而且,你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两个嘴巴?” 宋简就伸手摸了摸,嘀咕了句,“胡说……就一个好不好……” 管妙妙支着脑袋乐呵呵地看着这俩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迷离,也没了清醒的样子。 等金境怀进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景,很明显愣了下。 就见喝醉的许翊,硬要拉着苏娜和管妙妙两个人义结金兰,嚷着当一辈子‘好姐妹’。 “……” 他抚了抚额,对坐在正中间的鹿望和身侧的管舟越说道:“外婆让我叫你们过去。” 鹿望在金境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他了,听到他说金婆婆叫自己,刷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眩晕感顿时袭来。 她晃了下身体,手下意识按在管舟越的肩膀上。 管舟越抬眸瞧了她一眼,“你还能走吗?” 鹿望后面没再喝酒,这会儿感觉好了一些,便点点头,“应该没问题。” 管舟越嘱咐了句管妙妙,让她看着点这几人,随即跟鹿望一起走了出去。 夜晚的风吹在脸颊冷冰冰的,鹿望出门之后,狠狠打了个寒颤,人更清醒了一些。 视线无意间瞥到走在前面的金境怀,心底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借着酒劲,她把心里的好奇问了出来,“那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听到鹿望的声音,身侧两个男人同时看了过来。 意识到鹿望看着的是自己,金境怀眸底闪过一抹深意,淡淡回答:“鹿小姐记错了。” 记错了吗…… 可她是真的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而且不止一次。 鹿望皱着眉,努力去捕捉脑海里那一点零星的记忆碎片,奈何喝了酒,大脑不是一般的迟钝,想了一会发现怎么都想不起来后,只好放弃了这个问题。 一旁的管舟越则一言不发地将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眸色深沉了几分。 …… 三人再次来到宴会天台二层的时候,宴会才进入舞会阶段。 鹿望看着中间那对银发携手共舞的老人,莫名觉得氛围十足。 轰轰烈烈不如细水长流。 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鹿望从前经常听说豪门联姻很少有人付出真感情,都是各取所需。 但如今看到金婆婆和她的爱人,她觉得,这世间有很多美好是她所未触及过的。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洪亮的掌声。 金婆婆的手被爱人拉着,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诉说着这几十年来的重重回忆,说到苦难时,两人眼底都有泪。 看得鹿望也莫名鼻子一酸。 金婆婆有心脏病,这个鹿望很早前就知道。 按金婆婆自己的话来说,人生无常,生死永远不知道哪个在先,她自己很怕哪天突然离开,剩下爱人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鹿望就想到自己的父母。 妈妈走的时候,爸爸有多消沉她是看在眼里的。 那段日子,若不是有鹿望这个牵挂,他说不定会随着妻子一起离去。 但幸好,后来他遇到了何阿姨。 原本鹿望还替妈妈感到不平,但此刻望着金公满眼眷恋看着金婆婆的模样,她突然释然了。 或许,她曾经的想法太过自私。 死去的人无法重生,但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 既然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就该好好珍惜彼此,不要等失去了之后才后悔。 这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鹿望侧眸,却发现是金境怀。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眼底的情绪尚未来得及收敛。 黑眸里流淌着沉郁的悲伤。 鹿望微怔,再回神时,却见金境怀已经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般,转过了头,仿佛她刚才看到的画面,只是酒醉之后产生的幻觉。 “在看什么?”身侧的人突然开口。 鹿望看向管舟越,如实地小声道:“刚刚他一直在看我……” 一直在看她? 管舟越将视线投向金境怀,却不想金婆婆正好在这时候叫他们过去。 然后就听身边的鹿望应了声,拽了下他的衣袖,“我们一起过去吧。” 金婆婆叫他们,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鹿望被那些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不自觉紧张起来。 管舟越离得近,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淡声启唇:“好。” 随即,主动牵住了鹿望冰凉的小手。 鹿望瞬间惊了:“!!!” 第31章 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管舟越身边 不是,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就拉她的手? 鹿望深度怀疑,管舟越是不是疯了。 她把手往回缩了下,却被握得更紧。 “……” 鹿望抬眸望向管舟越,但对方并没有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其他人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尤其是站在人群中的唐薇雨。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自己和管舟越订婚的事情,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对方这么做,将她至于何地? 金婆婆看到两人相握的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鹿望伸出手,“来,小鹿,到外婆这里来。” 外婆??? 唐薇雨身子猛地一僵! “金婆婆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认外孙女了?” “看这架势,肯定是啊!这个女孩子到底什么身份背景?” “听说……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 “可我记得她后妈好像是何茵来着?” “那也不至于让金婆婆这么护着吧?” 闫爽在旁边听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唐薇雨越来越白的脸色。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鹿望被管舟越牵到金婆婆面前。 对方仿佛是故意一般,走到老夫妻身边之后,就松开了她。 于是,原本被少年牵着的手,又被一双温暖苍老的掌心握住了。 “……” “感谢今晚来参加我老太婆金婚宴会的来宾,今天我很高兴,但现在有一件更高兴的事情,想跟大家分享,”金婆婆朗声说道。 接着,她将鹿望拉到自己身边,“这个孩子叫鹿望,是我的孙女。趁大家人都齐,我想正式将她介绍给你们。” 随着话音落下,在场安静几秒,随即响起一片掌声。 面对这个场景,鹿望有些无措。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她只是想过来看下金氏夫妇而已…… 她下意识将目光投给站在台下的何茵,对方眼里没有一丝惊讶,反而欣慰地朝她露出笑容。 显然在她参加生日聚会的时候,何茵也听说了这件事。 “恭喜金婆婆!” “恭喜金公!” 祝贺声此起彼伏。 鹿望站在金婆婆身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掌心微微沁出薄汗。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样的焦点。 金婆婆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别紧张,孩子。” 鹿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在这时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唐薇雨。对方的目光如刀般锋利,仿佛要将她刺穿。 鹿望:“……” 不过幸好介绍完她之后,金婆婆就和上前恭贺的人说话去了,没再执着于让鹿望陪着自己。 鹿望在旁边陪了一会儿,就借故去洗手间离开了现场。 …… 皓月当空。 鹿望寻了个人少的地方,一个人垂着脑袋闷声坐着。 她看着身上的礼裙,莫名有种自己离从前的生活越来越远的感觉。 她知道金婆婆这么做是想用自己的身份保护她,甚至知道从今以后,自己在豪门圈里一下有了一席之地。 但她不想这样。 她只想做个平凡的人,考上心仪的大学,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赚钱生活。 可到底什么时候,这一切都变样了? 这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 抬眸一看,是一张陌生的脸。 眼前的女孩穿着黑色的晚礼服,一头短发利落干脆。 “你好,我叫闫爽。”她道。 鹿望以为闫爽是因为出于她的身份,才来找自己搭话的,兴致阑珊地敷衍了句,“你好……” 却不想,女孩突然坐在了她身边,还自顾自地和她聊起了天,“你应该没见过我吧?我是光明高中的,和唐薇雨一班。” 鹿望朝她看过来。 闫爽微微一笑,“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 她望了望天空,自嘲一笑,“其实我以前和你一样,也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我爸是个包工头,忙起来好几年不回家。那时我和我妈相依为命,住在破旧的危楼里,一到下雨,家里就像水帘洞似的,到处都漏雨……我就对着老天爷许愿,希望早点结束这种穷苦的日子,你猜后来怎么着——” 鹿望摇头。 “我爸挖到了矿山,我家一夜暴富,跻身云城豪门。后来,在一场宴会上,我认识了唐薇雨。我爸为了生意,特意将我和唐薇雨安排在同一个班里,让我当她身边的一条狗。我本来觉得无所谓,认为只要我和妈能过上好日子,就算让我做什么,我都不在乎。可唐薇雨那个人,自私、任性、刁蛮,看不起任何人,帮她做了几件坏事之后,我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然后,我就又向老天爷许愿,希望能出现一个人,磋磨一下那个人的锐气,再然后,你就出现了……” 鹿望微微僵住。 “我曾经以为,管舟越那样的人,一辈子都活在金字塔最顶端,没人能拿住他,按照这样发展下去,到最后,唐薇雨真的有可能梦想成真,成为管舟越的联姻妻子。可直到你出现,让我知道了,她这个想法注定大梦一场空。” 闫爽侧过头,将下巴支在椅子把手上,笑着看鹿望:“你知道管舟越刚才为什么会当众牵你的手吗?” “不知道。” “因为他就是想告诉唐薇雨,你是他护着的人,即便没有他,也有金婆婆在。唐薇雨休想再将主意打到你身上。他这么做,其实是在保护你。” 原来……真相居然是这样吗。 鹿望很勉强地笑了笑,“可我只想顺利念完高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想。” 她不需要被保护,也不想别人来影响她。 “我知道。”闫爽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般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你的过去。你应该在之前的学校里,经常被欺负吧?” 鹿望脸色骤然一冷。 她不喜欢谈论这个话题。 于是站起身,冷然道:“抱歉,我先走了。” 但没走两步,就听闫爽在身后喊住她。 “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来找你,也不是想利用你去对付唐薇雨。我只是想跟你说,既然避无可避的事情,不如勇敢面对它。而且,等下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管舟越身边。” 第32章 说起来,她也很向往这个职业 鹿望回过头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闫爽站起身,“没什么,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要不要听,看你自己。总之,我要说的就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真心的,不含任何目的,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说着,她将一张便利贴纸递到鹿望眼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哪天有需要,或者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鹿望将纸接过来。 闫爽见状,心里松了口气。 轻声一笑,“对了,祝你生日快乐。” 鹿望:“谢谢。” 在闫爽离开后不久,鹿望也顺着原路返回到了包间。 她刚想推门进去,就听管舟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去哪了?” 鹿望惊了下,回头,“你这个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管舟越挑了下眉,“是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回应。” “哪有……” 鹿望有些心虚。 她的确没听到有人叫她。 “所以你找我干嘛?” “该回去了。” “哦,他们呢?” “不用管,他们自有人送。”管舟越看了眼手机,“司机已经到了,走吧。” 鹿望愣了愣,“和你走?我是和何阿姨一起来的,一会儿要和……” “何阿姨还有生意要谈,她让我先带你回去。” 似乎是验证少年的话,下一刻,何茵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鹿望,你在哪里?” “我在包间门口。” “我等下还有事,我叮嘱舟越了,让他送你回家,到家之后直接把门锁好,阿姨晚上不回家了。” 鹿望:“那您晚上住在哪?” “这个不用担心,天意坊有很多豪华套间。” “好的,那您注意安全。” “嗯,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挂断电话,鹿望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管舟越。 对方正倚在墙边,姿态散漫,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现在信了?”他唇角微勾。 鹿望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手里闫爽塞给她的便利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折好放进了口袋。 管舟越的目光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但什么都没问,只是直起身,“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天意坊,夜风微凉,鹿望下意识拢了拢手臂。 管舟越侧眸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从她肩上摘下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花瓣。 “……”鹿望一愣,抬眼看他。 少年指尖轻捻着那片花瓣,神色淡然,“沾上了。” “……谢谢。”她小声说道。 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两人出来,恭敬地拉开车门。鹿望刚想坐进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鹿望!” 她回头,唐薇雨站在台阶上,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追出来的。 管舟越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挡在鹿望身前,“有事?” 唐薇雨死死盯着他,声音发颤:“你非要这样对我?” 管舟越语气平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我们两家——” “唐薇雨。”管舟越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适可而止。” 唐薇雨呼吸一滞,随即看向鹿望,眼神里带着不甘和怨愤,“你以为攀上金家就高枕无忧了?你——” “够了。”管舟越彻底冷下脸,伸手拉开车门,示意鹿望上车。 鹿望站在原地,看着唐薇雨近乎失控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发闷。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内一片安静。 鹿望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良久,才轻声开口:“……她一直针对我,是因为和你订婚了的原因吗?” 管舟越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驰的夜景,语气淡淡:“想多了,不用理她。” 鹿望侧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冷峻。 后面的路,鹿望心里装着心事,便一直没再说话。 管舟越则似乎困了,脑袋枕在座椅靠背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四十分钟后,司机将车停在鹿望家门口,轻声道了句:“鹿小姐,到了。” 鹿望这才抬头。 “好的。” 下车时,她看了眼管舟越,见对方没有睁眼的意思,说了句‘明天见’,就关闭了车门。 但她没看到的是,等她按下指纹解锁进门之后,管舟越已经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意想不到的平静。 鹿望的生活不仅没有因为成为金婆婆孙女之后就变样,反而变得更安逸了。 唐薇雨的帖子被撤了下来,学校里的其他同学,就算看到她和管舟越坐在一起吃饭,也没人再说什么。 每天的生活按部就班,教室,食堂,回家。 鹿望有时候都在想,那天在金婚晚宴上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只是错觉。 但偶尔接到金婆婆打来的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空过去吃饭的时候,又印证了所有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天,晚自习开始后,鹿望正打算向往常一样拿出卷子写,就听身边的许翊说道:“哎,你们听说了吗?下周一帝都清北的金境怀要来咱们学校做演讲。” 金境怀? 鹿望手指一顿,侧头看过去。 宋简将手臂倚在椅背上,回过头来和他搭话,“这名字听着好耳熟,是金婆婆那个外孙不?” “是他!就咱们上次宴会见到那个!我草,我他妈好紧张。” 宋简:“你紧张个集贸?” 许翊表现的很激动:“他是我偶像啊!!!” “偶像?你的偶像是帝都清北学神?许翊,你脑子开窍,准备好好学习了?” “你做梦呢,老子一辈子不可能做这种事!” 鹿望也有些好奇了,“那你为什么说他是你偶像?” “因为他未来要做外交官啊,这他妈代表祖国与其他国家谈判,多牛逼伟大的一个职业。” 宋简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外交官。 鹿望想了想,也和许翊一样,佩服起金境怀来。 说起来,她也很向往这个职业。 第33章 管舟越帅,还是金境怀比较帅 只不过听说这个行业对家人的陪伴很少,经常往返国外,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家。 对于未来,鹿望虽然不清楚会和谁迈入婚姻,但通过父亲和何茵阿姨,她想,她是能理解夫妻之间经常见不到彼此那种苦的。 所以她还没想好。 准备等考公成绩出来后再决定这个事情。 宋简:“小鹿,等回头我们一起去看呀。” 鹿望回过神,下意识想拒绝。 她是觉得这个演讲无关学习,没什么值得看的。 但蓦地,想到宴会那天金境怀沉郁的眼神,鹿望鬼使神差回了句,“好啊。” 这下,她那位同桌也看过来了,“你要去看?” 鹿望:“…是,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管舟越眼神莫名冷淡了些,“没什么。” “哦。” 虽然是答应了,实际上,鹿望是真没把这个太当回事。纯粹是突然奇想一个念头,一进入背书状态,就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等快下课时,同桌突然转过头来,一脸冷漠地问她‘你也崇拜他?’时,鹿望是懵逼的。 “……崇拜谁?” “金境怀。” 鹿望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他!” 管舟越哦了一声,可眼底分明写着‘我不信’三个字。 提起这个,鹿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地问:“话说,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 少女凑过来时,恰好一阵冷风吹过,淡香顿时扑鼻而来。这个味道,管舟越已经很熟悉了,是鹿望身上独有的洗衣液香。 他下意识深吸了口气,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就莫名感到安心。 这个念头刚过,管舟越就心惊了下。 安心? 对他这位小同桌? 他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就是……”鹿望不知情地酝酿着说辞,“你明明没有见过这个人,但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很熟悉,好像认识很久,又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话。” 管舟越盯着她良久,终于回神了,摇头,接着又反问她:“你有过?” 鹿望噎了下,下意识撒了谎,“没有啊,就是心理学不是有个词叫‘既视效应’,就是指对某件事或者某时某地经历过的事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我就是突然想到的。” 她不太想说实话。 因为假如跟管舟越说自己见过金境怀,他听了怕不会以为她有妄想症。 这个理由说的很充分,少年果真没怀疑什么。 鹿望不禁松了口气,心想幸亏自己机智,恰好在一本心理学书上看到过这个现象,才能这么顺利的‘蒙混过关’。 下了课,班里同学疯一般地奔向学校超市。 晚自习好几个小时,饿的饿,渴的渴,累的累,但丝毫不影响他们购物的热情。 就连一向不怎么爱逛的管舟越,也在路过时突然停了下来,“太热了,进去买瓶汽水去。” 热? 鹿望看着揣着兜,懒散往超市门口走的人,一脸稀奇。 这么冷的天气,这个人居然能说出“热”这个字来? 但她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创新英语比赛第一阶段成功晋级后,鹿望答应管舟越会满足他一个愿望。 本来想着对方无非是提出一些让她帮忙买什么,或者请吃饭之类的需求。 谁想到,少年唇一扬,随口说道:“以后我去哪,你跟着去哪。” 当时她还反驳:“你要是逃课打篮球,我也跟着你胡来?那这学还上不上了!” 管舟越就敲她脑袋,“某人不是说了不让我逃?” 鹿望心想也是。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真的事事都追着他,所以明确表明,他这个要求,必须有个前提,那就是“不能太过分”。 管舟越想了想就答应了。 事后也真的做到了,无非就是让她陪着自己去超市买零食,或者买糖之类的。 是的,自打鹿望刚认识管舟越时,给他递了几块糖,从此以后他就上瘾了。 每次想打球,或者上课犯困的时候,就掏出一颗含在嘴里。 所以鹿望时不时写着写着作业,就能从空气里闻到一股香甜的水果清香。 …… 到了超市,几人轻车熟路地来到饮品区。 管舟越先是在常温货架停留片刻,但很快,就朝冰箱走去了。 许翊跟在后面,有些惊讶,“越哥,你不是说上次半夜起床喝凉水闹肚子,下次不喝凉的了吗?” 管舟越步子一顿,低眸朝鹿望瞥了一眼,喉结微微滚动,“今天班里太热了,躁得慌。” 这已经是管舟越第二次喊热了。 管妙妙心灵感应似的跟着瞟了鹿望一眼,有些明白了。 她哥这是不小心‘发情’了。 她撇撇嘴,拉着鹿望去另一边,“让他们俩大老爷们挑去,小鹿,你陪我去生活区吧,我马上就来了。” 鹿望看了一眼管舟越,见他没什么反应,就跟着管妙妙和宋简一块去了。 远离两个男人,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本能就开始聊起八卦。 宋简两条手臂一条搭早鹿望肩膀上,另一条搭着管妙妙,“话说你们俩觉得,是管舟越帅,还是金境怀比较帅?” 管妙妙愣了下:“应该是金境怀吧?不过,我和你们不太一样,毕竟白天晚上都对着我哥那张脸,都免疫了。” 宋简一想,觉得也有道理:“也是。但我觉得管舟越更帅一些,金境怀虽然也很帅,但是太冷了,整个人站在那就像个冰山一样,表情也很吓人。不像管舟越,虽然他平时话也少,但身上有股痞懒的劲儿,还长了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你明白吧?就很有那种学生时代,校园男神的感觉。” 这点鹿望也比较认同。 其实她也觉得管舟越更胜一筹。 两人虽然从五官讲,各有千秋。但管舟越是那种一见面就给人视觉冲击性很强的帅,眉眼清绝,脸部轮廓很完美,就无论是笑着的他,冷着脸的他,还是懒散随意,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的他都很好看。 但很明显,金境怀不是。 第34章 那些来不及看清的画面是什么 他给人的感觉,就有股说不出的压抑。 整个人身上气压很低不说,就连看着你时,也总有种说不出的沉郁,好像受过很重的情伤,永远不想接触女生那种。 但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这种想法。 就好像…… 就好像她曾经做过什么伤害过他的事情似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鹿望吓了一跳! 她倏地站在原地,一瞬间,脑袋里像是电流闪过,无数个记忆碎片快速汇聚,眼看就要拼凑成型! 她试着想去捕捉,奈何画面闪得实在太快,几乎转瞬即逝。 什么……情况? 那些来不及看清的画面是什么? 她明明……没失忆过啊! 鹿望恍惚间,看到自己似乎被金境怀搂在怀里,耳畔似乎还能听到他语调低柔,轻哄她的声音。 鹿望这么一停下,宋简和管妙妙这两个和她搂在一起的连体人,也被迫停了下来。 宋简疑惑地看着她:“你咋了?” 管妙妙也凑近了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鹿望?你发什么呆呢?脸色这么白……” 鹿望猛地回过神来,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事。” 宋简皱了皱眉:“可你脸色确实不太好,最近是不是熬夜太多了?” “可能吧……”鹿望含糊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人形立板上,印着下周一不见不散的那张冷俊面容。 金境怀! 居然在超市里都能看到这张脸。 人形立板上的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侧脸线条优越,冷淡的眼神仿佛与周围喧嚣的人群隔绝开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鹿望心口发闷。 “看什么呢?”管妙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眼眸一亮,“哎?咱学校居然还给金境怀做人形立牌了啊,还不止一个……话说,他在帝都真的很出名啊?” 鹿望收回目光,心跳却仍乱得厉害:“我没……” 宋简则道:“那可不!我也是从前只听其名不见其人,那天聚会听人介绍他,都有种做梦的感觉。这可是帝都学神啊!家境好,长得又帅!靠,真想和他谈恋爱。” 管妙妙一脸欲言又止,“那你可真是自找罪受。” 跟这样的冰山谈恋爱,怕是要被冻死。 宋简嘿嘿一笑,“我这不顺嘴吹个牛逼么,人家那样的哪能看上我?唉~也不知道将来他那另一半得多优秀,才能配得上他。” 管妙妙:“谁知道呢,反正不可能是我。” 宋简遗憾耸肩,“也不可能是我。” 鹿望:“……” 等三个人从生活区挑好回去后,管舟越已经站在收款台旁边等很久了。 本以为他会不耐烦,谁料乌沉的视线在鹿望身上扫了扫,却是问了句,“你没买东西?” 鹿望:“没有啊。” “哦。”管舟越收回视线,“那我结账了。” —— 这个六日很快过去。 到了周一,难得的好天气。 金境怀作为帝都名人,演讲典礼几乎全校师生都来参加了。 走到操场的时候,看到一大群乌泱泱的人,鹿望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 早知道还不如留在教室里写作业! 这么多人,他们还没占到好位置,从她这里别说看清金境怀的脸,就连他人都只能若有若无的看到一个轮廓。 “……” “妙妙!小鹿,这里这里!” 突然,从最前面的人群中传来一道男声! 鹿望看过去,就见许翊用力挥着手,招呼着她们过去,“我占到座位了,快来!” 宋简惊叹了句‘卧槽牛逼’,就扯着两人往前走,“难怪从早自习开始许翊这家伙就消失了,闹半天跑这提前做准备了!” 鹿望笑了下,“是啊。” 不光是他,管舟越早自习也没来。 不用猜,以许翊拉屎都要找个人搭伴的粘人性子,也能想到俩人应该此刻在一起。 果不然,等好不容易从后面挤到第一排的时候,鹿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的管舟越。 他个头很高,体态偏瘦,在晨起冷感的暖阳里,一身纯黑校服,显得清冷感十足。此时少年微低着头,漆黑的头发干洁清爽,一些细碎的刘海散在额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浑身散发着恣意不羁的痞气。 看到几人过来,管舟越抬眸瞧了一眼。 看到鹿望,他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但下一刻就又低下头去,修长白皙的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操作着。 鹿望简单看了一眼,应该是枪战游戏。 “小鹿,你坐越哥旁边。”许翊献殷勤地拍了拍绑在椅子腿上的坐垫,“贴心吧?这可是我和越哥亲自去超市给你们买的,知道你们女孩子怕冷。” 管妙妙今早刚来了姨妈,由衷赞叹了句,“太贴心了!难得你做一回人。” 许翊啧了一声,“怎么说话呢妹妹!什么叫难得?哥一直是个暖男好吧?” “快拉倒吧你,长得跟冰棍似的,还暖男!”这时,身边传来一道调侃打趣声。 几人回头一看,就见苏娜和谢寻也跟着来了。 许翊见到她,眼神一亮,甚至都不计较她说什么了,拉着人就拽到了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快!快试试我专门为你挑的‘艾莎女王’坐垫!” 在他心里,苏娜就是他心中的艾莎! 苏娜嘴角抽了抽,“竟搞这些幼稚的东西。” 但坐下去后软糯舒适,她情不自禁地笑弯了眼睫,“不过是挺舒服,算你有心。” “那你看!现在知道我有多好了吧!” “勉勉强强……” “你这么说可就太伤我心了啊,为了给你挑这个,我可是专门跑了三家超市。” “行行行!你宇宙第一好行了吧?” 许翊满意一笑,“这还差不多。” 另一边。 鹿望坐到管舟越身边后,侧眸看了他一眼。 周日晚上,上完晚自习的时候她其实还有问过他,那会他还说的是不愿意来。 倒没想,才过一个晚上,他居然就改变了想法。 原来他和许翊的兄弟关系这么好吗。 第35章 除非自己有病 当然,她绝对不会傻到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否则那人一定会顶着张巨凶无比的脸,嘲笑她是不是学傻了。 落座后不久,校长杨太监就带着人来了。 金境怀还未上台,只在台下那么一站,现场便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和鼓掌声! “牛逼,这阵仗,都快赶上明星了!”宋简在边上感叹。 鹿望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举着手机打算给金境怀拍照,视线也跟着一道挪过去。 少年眉眼生得极为好看。一身白衬衫,衬得皮肤雪白,不同于管舟越平时懒懒散散的模样,金境怀站着时,如芝兰玉树,浑身上下透露着贵公子的矜贵清冷气质。 只不过,一双狭长漆黑的丹凤眼,冰冷的如同冬日雪山之巅化不开的雪,淡淡撇过来时,让人莫名惊起一阵寒栗。 “嘶——不行,这眼神,要搁古代牢房里,我三十秒都撑不过,还能顺带冤枉两个好人。” 作为第一排,宋简近距离接触,看了一会儿后,狠狠打了个哆嗦道。 管妙妙瞅过来,“不是那会想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了?” 宋简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个我驾驭不住……实在太渗人了。” 鹿望也觉得,金境怀周身气压太沉了,实在不像是一个20岁左右少年该有的样子。 相比之下,她还是觉得管舟越更亲近一些,虽然他平时不说话时也有些清冷话少,但没有阴森森的感觉。 “同学们安静!先让我说两句哈——”杨太监接过话筒后,现场依旧响着热烈的欢迎声,他沉了沉气,介绍道:“大家通过校方宣传,应该都知道今天请来了谁吧?没错,就是我们的帝都学神金境怀,下面由他来为明年即将迎来高考的高三生发表演讲。” 金境怀在掌声与尖叫的浪潮中缓步上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 他接过杨太监递来的话筒,指尖修长而骨节分明,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安静。”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声音清冽,如同初冬落下的第一片雪花,带着寒意,落在每个人耳中。 前一秒还沸腾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结,瞬间鸦雀无声。连杨太监脸上堆起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宋简偷偷吐了吐舌头,用气声对旁边的管妙妙说:“听见没?自带降温效果……比校长吼一嗓子还管用。” 金境怀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前排一张张或激动、或好奇、或紧张的脸,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 他薄唇微启,开始演讲。内容无非是些高效学习法、时间管理、心态调整之类的高考“圣经”,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用词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然而,那声音里没有丝毫鼓舞人心的热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近乎冷漠的客观。 配合着他那张俊美却毫无波澜的脸,以及周身萦绕的低气压,整个学校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台下不少学生从最初的兴奋变得有些拘谨——这学神的气场,实在太冻人了。 “讲得是挺好……就是听着想盖被子。”宋简小声嘀咕,缩了缩脖子,刚才拍照的热情彻底熄火。她偷偷把手机收了起来,仿佛怕那冰冷的视线顺着镜头盯上她。 管妙妙也难得没接话茬,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鹿望的视线则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她旁边的管舟越。 他似乎对台上的“学神”毫无兴趣,手指间无意识地转着手机,姿态慵懒,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阳光透过枝桠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略显清冷的线条。 比起台上那个光芒万丈却冷得像冰雕的“学神”,鹿望觉得,还是眼前这个带着点真实懒散和体温的管舟越,更让人心动。 突然,她惊了下!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心动”这个词! 就在这时,金境怀的演讲似乎告一段落。 他略作停顿,那狭长的丹凤眼再次抬起,精准地、毫无预兆地,掠过了前排的几人,最终,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针,落在了鹿望身上。 金境怀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管舟越眼角余光扫到,眸光蓦然冰冷至极点。 鹿望没留意那边,被他眼神给吓了一跳,默默扯着椅子往反方向挪了挪。 “……你干嘛?” 管舟越没理她。 眼神一直没离开台上的金境怀。 但金境怀却没看他,目光只稍在鹿望身上停顿一瞬,便收敛了所有情绪,快得任何人都没留意到。 这个人,心里有鬼。 管舟越盯着他,胸口突然闷闷的,变得很不舒服。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上次看到鹿望和谢寻做在一起就有过。 只不过这次远远比上次的要强烈许多。 管舟越脸色微滞,手不自觉抚上胸口。 所以——他这是在嫉妒? 再看身边的人,就见鹿望睁大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表情里带着明显的错愕,看得管舟越一愣。 他会喜欢上这个笨蛋??? 除非自己有病。 但管舟越很快又垂了眸,眼底闪过一抹茫然无措。 宴会那天,他拉着她的手上台,看似是想维护她,实则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那天其实藏了私心。 金境怀演讲结束后,现场又传来一阵掌声,将管舟越的思绪拉回。 见鹿望一脸崇拜地边鼓掌边看金境怀,他莫名一阵烦躁,站起了身。 许翊正鼓掌鼓得起劲,看身边的人站起来了,抬头瞧了他一眼,“越哥,干嘛去?” 管舟越:“困了,回教室。” 他侧眸瞥了眼小同桌,转身迈步离开了。 鹿望瞧着管舟越离开,讶异了几秒,下意识想叫他。 但她觉得管舟越能来参加这种活动,已经够稀奇了,这会儿离开也是正常,就没去深想。 第36章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管舟越往教室走的时候,整个胸腔是压着怒火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都气笑了。 他这是在闹哪门子的情绪? 金境怀要用什么样的眼神看鹿望,还有那家伙发现他走了,问都不问一句,这些事情和他都有什么关系? 何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地生气跑回来,给自己找罪受? 可人是冷却下来了,心却依然是平静不下来的。 老实说,这段时间他的情绪都在被鹿望牵动着。 先是因为谢寻的出现,让他深深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努力,再这样继续摆烂下去,他的小同桌很可能真的会在某一天和别人跑了。 随即就是考虑到唐薇雨。 鹿望去家里找他的那天下午,他刚和爷爷吵过架。 吵架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听从爷爷的安排,去和唐家吃饭。 从前,他没想过自己的未来,做事全凭心情喜好。 自己不高兴做什么就不做。 谁的面子也不给。 所以他远离唐薇雨,不想和对方有任何牵连,哪怕和爷爷抗争也不觉得有什么,面对姚月,照样可以什么都不解释。 可那天宴会过后,唐薇雨红着眼眶过来质问他,他的第一想法是怕鹿望误会。 他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变得越来越在乎小同桌的感受。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对劲。 管舟越靠在教室门口的墙壁上,良久,从兜里掏出小姑娘送的水果糖盒,从里面取出一颗放到了嘴里。 之前的糖早就吃完了,但每次管舟越买了新的之后,都会把里面的糖放入旧盒里。 现在看来,他也是个笨蛋。 —— 金境怀的演讲结束了。 许翊追着去要签名,宋简苏娜她们懒得等他,就想去图书馆。 刚才听人说,等下金境怀需要查资料,等下会在图书馆待上半天,宋简他们本想拉着鹿望去,但上午还有四节课,作为高三学生而言,鹿望觉得每节课都很珍贵,不想浪费这个时间,就给拒绝了。 她独自往教室走,回去的路上,路过超市,想着要不要去买瓶水的时候,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刚刚离开的管舟越。 她还记得管舟越走之前的那个眼神,本能觉得他好像心情不好,就想着给他买一盒新的糖果回去。 却不想,刚挑完起身,准备去结账的时候,就意外在收款台遇到了金境怀。 他似乎是演讲太久,嗓子不太舒服,手里拿着一盒咽喉糖。 修长的身形在逆光下显得清冷沉寂,白衬衫的领口不同于演讲时的正经,被他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冷白的锁骨。 眉眼微微压着,透着一丝疲惫,却依然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鹿望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人。 她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毕竟刚才在演讲时,他应该没注意到她。可就在她迟疑的片刻,金境怀已经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微微一怔,随即朝她走来。 “鹿望?”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意外地好听。 鹿望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的名字,有些惊讶:“你还记得我?” 金境怀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糖果盒上:“上次在宴会上,金婆婆说过你的名字。” “好吧。”她礼貌地笑了笑,视线不自觉地瞥向他手中的咽喉糖,“学长嗓子不舒服?” “嗯,演讲说太多话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糖盒,语气随和,“你呢?买糖给朋友?” 鹿望点点头:“给同桌的。” 她没提管舟越的名字,但金境怀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管舟越?” 鹿望一愣:“你怎么知道?” 金境怀没回答,只是微微勾唇,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因为他来找你了。” 鹿望回头,果然看到管舟越站在超市门口,脸色阴沉地盯着这边。他手里捏着那盒旧糖盒,指节微微发白,眼神冷得吓人。 她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开口,管舟越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金境怀。 “金学长,有事?” 面对管舟越突如其来的敌意,金境怀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没什么,偶遇而已。” 管舟越冷笑一声,没再说话,拽着鹿望就往外走。鹿望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糖盒差点掉在地上。 “管舟越,你等下,我还没结账呢!”她小声抗议,却被他握得更紧。 “不要了,放在那。” 鹿望:“……” 金境怀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眉心微皱,将原因要和鹿望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去结账了。 —— 走廊上,管舟越走得很快,鹿望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气,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喂,你到底怎么了?”终于,她忍不住问。 管舟越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她,眼神复杂:“你和他很熟?” “谁?金境怀?”鹿望摇头,“不熟啊,就是刚才在超市碰到,说了两句话。” “他说他记得你。”管舟越语气阴沉,“你还对他笑。” 鹿望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客气一下,我总不能冷着脸吧?” 管舟越抿着唇不说话,胸口起伏着,显然还在生气。 鹿望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喂,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管舟越身体一僵,耳根瞬间红了。随即别过脸,硬邦邦道:“没有。” 鹿望笑了起来,将最后到底买下来的新糖盒塞进他手里:“给,专门给你买的。别生气了,嗯?” 管舟越低头看着那盒糖,心里的怒火莫名消散了大半。他别扭地接过糖盒,声音闷闷的:“……没事献什么殷勤?” 鹿望看着他,扑哧一声笑了,“不是你说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糖?” 她知道他心情不好? 管舟越最后到底没忍住,抬手揉在她脑袋上,“以后少和金境怀接触。” 鹿望愣了下,虽然她并不认为以后会和金境怀有什么接触,但听到管舟越这么问,还是好奇了一嘴,“为什么?” 管舟越唇瓣微抿,“因为他对你图谋不轨。” 鹿望:??? 第37章 被她碰过的地方莫名发烫 转天,鹿望早上一到学校,刚在座位上坐下翻开书,管舟越后脚就进了门。 不同于平时,今天他戴了个口罩,一双眉眼压在碎发下,显得有些懒倦。他放下书包后,瞥了鹿望一眼,见她盯着自己的口罩瞧,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看什么?” “好好的戴口罩干嘛?” 管舟越匿在口罩里的声音闷闷的,“感冒了。” 鹿望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被上面的温度烫得惊住:“还在发烧?!你怎么不请假待在家里休息啊?” “不是你说快期末考了。” “……” 鹿望有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是真的犟,“……那你早上吃药了吗?等下要是不舒服,我带你去医务室打一针?” 或许是体质原因,鹿望很少发烧,但一发起烧来,整个人就恹恹地不行,她能体会管舟越此时的痛苦。 管舟越趴在了桌上:“吃了。别吵我,我睡一会。” “哦。” 说是不吵他,但早自习是要早读的,所以她背古诗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旁边的人。 看到管舟越侧过头来,一脸哀怨地看着他,鹿望讪笑一声,“需要我小点声吗?” 废话。 但管舟越并不是被旁边这人吵醒的。 就算她不说话,班里其他同学也会发出动静。 他调整了下姿势,正想再睡,额头上突然搭上了一只冰凉柔软的小手。 “欸?退烧了欸,好现象啊。”鹿望把头凑到他脸前,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眨巴,“你是不是没刚刚那么难受了?” 管舟越一顿,抵住她脑袋往后推,“是好一些,你手怎么这么冷?” 鹿望:“哦,因为教室开着窗户啊。” 如今已经进入1月,天气转凉,刮进来的风像小刀子似的冻脸。但教室开着暖气,挨着暖气片的同学感觉热,就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管舟越抬头瞥了眼,正要踹杜宾的凳子,让他把窗户关了,就见小同桌突然将手贴在了他滚热的脖颈上。 “不过没关系,正好可以帮你物理降温。” “……” 别说,鹿望的方法挺管用。才只是贴了一小会,她的手已经回暖,血液流通之后不再冰凉僵硬,软软小小的,覆在肌肤上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莫名舒服。 管舟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脖颈处的触感太过鲜明,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皱眉道:“……你干嘛?” 鹿望一脸无辜:“帮你降温啊,物理疗法,很有效的。”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又把手贴上去,这次直接覆在他的后颈上,轻轻揉了揉,“怎么样,是不是舒服多了?” 管舟越:“……”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莫名发烫,连带着耳根都有些热。他侧过头,避开她的动作,声音闷在口罩里:“……别闹。” 鹿望见他躲开,撇了撇嘴,收回手:“好心没好报。” 管舟越没理她,重新趴回桌上,但这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后颈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柔软的、微凉的,像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挥之不去。 他闭了闭眼,心里暗骂自己矫情,不就是被碰了一下吗,至于这么在意? 可偏偏,他就是没法忽略那种感觉。 鹿望见他没再睡,以为他是不舒服,凑过去小声问:“要不要喝点热水?我带了保温杯。” 管舟越抬眼看她,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关切。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鹿望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他:“给,小心烫。” 管舟越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又是一阵微妙的触感。他迅速收回手,低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带着淡淡的甜味。 “你加了蜂蜜?”他问。 鹿望点头:“对啊,不然白开水喝起来没味道。” 管舟越没说话,又喝了几口,才把杯子还给她。 鹿望接过杯子,顺手拧紧盖子,突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他手里:“喏,奖励你的。” 管舟越看着掌心里的糖,挑了挑眉:“奖励?” “奖励你带病坚持上学,精神可嘉。”鹿望笑眯眯地说。 管舟越嗤笑一声,把糖丢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冲淡了喉咙的干涩。他含含糊糊地说:“……幼稚。” 鹿望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管舟越,你知不知道你口是心非的样子特别可爱?” 管舟越:“……闭嘴。” 鹿望:“哈哈哈,恼羞成怒了!” 管舟越懒得理她,转过头去,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此时,身边许翊的表情却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捅捅前桌的宋简,表情一言难尽,“你刚刚看到没有?” 宋简一头雾水:“看到什么?” “越哥喝了小鹿杯子里的水!” “这有什么的?” “大哥!你再好好想想,你会喝杜宾的水吗??” 宋简偏过头来看了眼隔壁,嘴角抽了抽,“当然不会!” 随即反应过来,“卧槽!他俩关系都好到喝同一杯水了???” 对此,管妙妙见怪不怪道:“这有什么,他俩刚认识就用同一根吸管了。” “我靠——”宋简感觉这世界越来越颠了,“他俩该不会是在搞对象吧?” 许翊皱眉:“我看未必。你们看鹿望那眼神。” 几人就同时回头。 就见鹿望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满是对弱者的关爱之情。 “……” 这丫头片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简默然一阵,突然想起什么道:“话说今天晚上要不要去天意坊吃饭?” “天意坊?”管妙妙蹙眉,“很远啊,还要打车去。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因为我听说,金境怀天天去那。” “……” 管妙妙一脸诡异地盯住她,“你什么情况?自打那天在图书馆要到金境怀签名后,就跟着了迷似的打听他行踪。该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宋简就娇羞地拍了她一下:“瞎说什么实话?” 管妙妙:?! 第38章 只感受到了恋爱脑的可怕 “你没受什么刺激吧?” 圈内人皆知,金境怀就是个万年寒冰。宋简是有多想不开,想去捂热这家伙? 宋简:“你不觉得把他攻略成功很有成就感吗?” 管妙妙:“我只感受到了恋爱脑的可怕。” 宋简:“……切,所以去不去?” “去呗,你都这么说了,革命友谊长存,身为姐妹,咱不能不帮不是?” 宋简:“仗义。” 说着,她又回头瞥了鹿望他们一眼。 “两位,晚上一起去天意坊吃饭啊!” “好啊,”鹿望笑道,随即看了眼管舟越,“你能行吗?” 管舟越黑了脸:“男人什么时候不行过?” “……”这该死的胜负欲。 “我是说——”她翻了个白眼,“晚上你用不用回家早点回家睡觉?” 管舟越盯着她,良久后,才懒懒转回了头,“看心情。” 好吧。 大佬说什么就是什么。 隔了一会,鹿望又不放心地看过来。 见管舟越垂眸将视线放在课本上的模样,心底有些被触动。 说起来,自打那天金境怀来过学校之后,这家伙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每天超用功读书。 上课遇到老师提问,偶尔也会回答。 如今各科老师碰到鹿望就夸,说有她这个好学生带管舟越,他们很欣慰。 但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做什么。 虽然一开始她是有认真看着管舟越写作业,但那会儿他似听非听的模样,很难摸准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而现在,他的变化显而易见。 就比如此刻,周康正拿着数学卷子讲最后一道大题。 但话音未落,就听坐在后排的管舟越突然来了句,“算错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懒散,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安静的教室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全班同学,包括讲台上正讲到兴头上的周康,动作都停滞了。 鹿望猛地扭头看向管舟越,眼睛瞪得溜圆。 她刚才也顺着老师的思路在捋,虽然觉得有点绕,但还没看出具体错在哪。 周康显然也懵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卷子,又抬头看向黑板上刚写下的解题步骤,眉头紧锁在一起。 粉笔还捏在指尖,悬停在半空。 “呃……”周康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管舟越,你说……算错了?哪里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探究和疑惑,齐刷刷地聚焦在教室后排那个身影上。 管舟越似乎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视线从课本移向黑板,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手指随意地指向黑板中间偏下的一个步骤。 “这里,”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你积分换元的时候,设的`u = sin(x)`,但后面求`dx`时,你写的是`dx = du \/ cos(x)`。” 周康老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仔细审视自己写下的公式。 鹿望也赶紧集中精神看过去。 管舟越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根据`u = sin(x)`,两边微分应该是`du = cos(x) dx`,所以`dx = du \/ cos(x)`没错。” 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康老师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声音。 他再次低头看卷子,又抬头看黑板,反复确认。 最终,他将卷子放到讲台上,颤抖着声腔说道:“没错……这道题的确是我做错了……” “哗——”教室顿时一片抽气声。 众人再也控制不住心情议论起来。 “卧槽?管舟越居然能揪出老周讲的数学题?!!” “我没看错吧?这还是咱们学校那个不可一世的校霸吗?” “咱班数学拿满分那几个都没看出来,管舟越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也太逆天了!” 鹿望看着管舟越,眼神极其复杂。 这家伙,这些天埋头苦读,竟然真的不是在装样子? 连老周这种教学几十年,经验丰富的老教师都会犯的细节错误,他竟然一眼就点破了? 老周擦掉黑板上的错误步骤,手还有点抖,但一双眼睛晶亮的吓人,充满了发现璞玉的激动。 教学两年半,他头一次看管舟越如此顺眼! 周康慈爱地看着管舟越,语气前所未有的热切,“希望大家都学习管舟越同学的观察精神啊,非常敏锐!思路也非常清晰!来,管舟越,你上来把后面的解题步骤写下来,讲解给大家听,怎么样?” 管舟越似乎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殊荣’没什么兴趣。 他懒散地掀起眼皮,看了周康一眼,又扫了眼教室里那些或震惊或讶异的眼神,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反而慢条斯理地将身体靠进椅背,双手插进校服裤兜,一副‘懒得动’的模样。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管舟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小同桌惊叹崇拜的脸。 “……” 沉默了几秒。 管舟越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长腿一伸,踢开凳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就这样,鹿望看着那个曾经让所有老师头疼,此刻却让人刮目相看的身影缓缓站定在讲台前,拿起粉笔,‘沙沙沙’地在黑板上写出正确且逻辑分明的步骤。 帅啊! 鹿望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忽然觉得,以往少年对于她讲课时流露出的散漫神情,并不是真的没好好听,而是他压根就能听得懂! 所以才会表现出那样漫不经心,又毫不在意的样子! 讲台上,管舟越写完最后一步,随手将粉笔头丢进板槽里,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 视线扫过台下,直直在鹿望的方向停顿了几秒。 旋即,移开眸子。 “好!非常好!管舟越同学写得非常清楚!大家都看明白了吗?”周康激动道。 教室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回应。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那个走回座位的少年身上。 鹿望也是。 此刻她看着他的表情都不能称之为惊奇了,而是激动!比周康激动!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管舟越,他妈的出息了啊!! 第39章 怎么,你也对他感兴趣了? 下了课,她缠着管舟越不让他去厕所。 “你——”鹿望眯着眼,表情危险,“是不是之前给你讲课的时候,那些题其实你都会?” 管舟越瞧她这样,有些好笑,“谁跟你说的?” “就……刚刚你上课时候的表现啊。没想到啊没想到,‘深藏不露’同学。”鹿望哼哼两声,“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每次考试都刚好及格,是在控分。” 否则哪有人每次都这么正好卡在及格线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 之前她还以为是老师做局,只是为了让管舟越这个管氏大公子体面一点。 现在看来,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管舟越笑了下,起身,“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鹿望拉住他的衣袖,“喂,你去哪?” 管舟越垂眸看着拉住自己的那只小手,神情似笑非笑,“卫生间,还是说,你要跟我一起去?” 鹿望连忙松了手,“谁要和你一起……” 但她心里依旧惦记着管舟越的事情,等他走了,她就蹭到管妙妙身边,用一种极其意味深长的表情盯着她。 管妙妙被她盯得发毛,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鹿望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道:“妙妙,你老实告诉我,你哥是不是一直在装学渣?” 管妙妙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上课回答问题那么流畅,解题思路比老师还清晰,这像是每次都刚好及格的人吗?”鹿望一脸狐疑,“而且他刚才还回避我的问题!” 管妙妙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凑近她,“其实吧……我哥他——” “管妙妙。”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一僵,转头就看到管舟越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管妙妙立刻缩了缩脖子,“啊,哥你回来啦!我去买水!” 说完就溜得没影了。 鹿望:“……” 管舟越在她旁边坐下,慢条斯理地翻看着管妙妙上课偷看的小说,“这么好奇我的事?” 鹿望耳根一热,嘴硬道:“谁好奇了!我只是觉得你这种行为很恶劣,明明会做题还装不懂,浪费我时间给你讲题!” 管舟越轻笑一声,忽然侧过身,单手撑在她课桌边,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那要不要验证一下,我到底会不会?”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 鹿望心跳骤然加速,结结巴巴道:“验、验证什么?” “验证我到底是不是在骗你。” 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鹿望怔怔地看着,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居然比她的还要长! 浓睫微垂,敛去了浅色瞳底的一点冷淡。 奇异的,他身上的热气似乎顺着眼神传染给了她,鹿望感觉脸颊一阵燥热。 她背脊稍稍往后弯了个弧度,从他‘怀里’脱离出来。 还扯了个很烂的理由,“你、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万一把感冒传染给我了怎么办?” 管舟越一挑眉:“我戴着口罩怎么传染你?” “……” 鹿望无言了一阵,“话说你不是去卫生间?” 管舟越:“哦,忘了拿纸。” …… 晚上放学,一行人浩浩荡荡打车去了天意坊。 一路上,宋简都在聊关于金境怀的话题。 例如他都去了哪些高中演讲啊,例如他平时有什么喜好啊等等。 管舟越原本还不知道几人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去天意坊吃饭,听完之后,脸色顿时黑的如同锅底一样。 他阴恻恻地瞥向鹿望,“你也是为了看金境怀才来的?” 鹿望:“我看他干嘛?!我是为了吃饭,顺便给何阿姨打包一份海鲜粥。” 她跟何茵说明晚上不回家吃饭的时候,特意问了下需不需要带回去一份,何茵今晚喝了酒,怕半夜胃不舒服,就答应下来。 但管舟越脸色依然不好看。 奈何人都已经到了,自然没有再掉头走的道理,只好跟在队伍最后面懒散地走着。 进了天意坊,宋简兴奋地四处张望,小声嘀咕:“听说金境怀每天都会来这里吃饭,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碰上……” 管妙妙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宋简理直气壮:“追帅哥要什么出息!” 管舟越走在最后,神色冷淡,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似乎对“偶遇金境怀”这件事毫无兴趣,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 几人刚坐下点完菜,宋简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抓住鹿望的手臂,压低声音激动道:“来了来了!金境怀!” 鹿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生推门而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眉眼清隽,气质冷淡,确实是金境怀。 管妙妙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随即打了个哆嗦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一进来,整个餐厅都冷了几度?” 鹿望真的感受了一下:“还好吧,而且我总觉得,他应该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 管舟越抬眸,似笑非笑:“怎么,你也对他感兴趣了?” 鹿望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好奇,你干嘛一副人家欠你钱的表情。” 管舟越没回答,只是懒散地往后一靠,目光淡淡地扫过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的金境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宋简已经按捺不住,蠢蠢欲动地想去要签名,但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去,便怂恿鹿望:“鹿望,陪我一起去呗?” 鹿望刚想拒绝,管舟越忽然开口:“她不去。” 宋简一愣,“啊?为什么?” 管舟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语气平静:“她说一会有道数学题想请教我。” 鹿望:“……?”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宋简一脸不可置信,“她??有题请教你??” 管舟越面不改色:“上课那会讲的那道。” 鹿望:“……” 她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对宋简干笑两声:“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是有点没懂,还是让妙妙陪你去吧。” 第40章 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用餐过 宋简虽然遗憾,但也不能勉强,只好拉着管妙妙去了。 鹿望等人走了,小声问管舟越:“干嘛拦我?” 管舟越淡淡瞥了她一眼,“怕你误入歧途。” 鹿望:“……” 行,她闭嘴。 眼见鹿望又变得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管舟越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乖,点菜。” “你怎么跟拍小狗一样?”鹿望嗔了他一眼,突然,一道清冷的男声从身旁传来。 “鹿望。” 几人抬头,就见金境怀不知何时竟走到了他们面前,此时正低头看着她。 管舟越眼神一冷,还没开口,鹿望已经下意识应道:“到!” “……” 宋简和管妙妙跟在金境怀身后,无奈地抚了抚额头。 宋简解释道:“是我邀请金境怀和咱们一起吃饭的,你们应该都不介意吧?” 说着,她努力在金境怀身后朝几人快速眨巴眼睛! 同时,表情里带着几分‘兄弟姐妹们行行好,帮我这个忙!’的神色。 许翊立刻领会,“啊!不介意不介意!金学长能和我们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快坐快坐!” 金境怀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鹿望身上,“介意一起吃吗?” 鹿望愣了下,往管舟越那侧挪了下凳子,“……不介意。” —— 因为多了金境怀在,餐桌上的气氛变得诡异的沉默起来。 倒不是说宋简他们不和金境怀聊天,而是他自己——餐桌礼仪实在是太好了,只要有人和他说话,他就会优雅地撂下筷子,优雅地拿出纸巾擦嘴,然后再优雅地转过头来,用那双冷冰冰的眼神注视着你,回答问题。 表情上还带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不赞同和被打扰的不悦。 “……” 这场面实在是太吓人了。 一来二去,宋简也不敢找他聊了,自顾自戳着碗里的米饭,有些郁闷。 倒是鹿望,一开始旁边坐着尊大佛,她还觉得有些不自在,但一吃起东西,就将这些抛到九霄云外了。 不得不说,天意坊之所以能成为云城这边最贵的餐厅,不是没有道理的。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真他妈的好吃!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宋简这才鼓起勇气跟金境怀说了想要个签名的事情。 本以为对方会和答应来他们这边吃饭一样痛快答应,谁料金境怀听后却是微微蹙了眸,像明星一样,对宋简拿出来的白纸摇了摇头。 “抱歉,家族规定,我没办法在空白的纸上签字。” 宋简啊了一声,垂眸看了眼手里的纸,明白过来了。 “噢噢你放心,我用我家族担保,绝对不会用你的签名乱签合同之类的。” 金境怀不为所动:“抱歉,那也不可以。” 之前来找他签名的,一般都会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照片,包括许翊,也是知道这个规矩的,对此行为不算多意外。 但鹿望从来没有追过星,一时间还真没听懂。 她啊了一声,一脸茫然地看向其他人,“……这有什么说法吗?” 管舟越嗤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上所有人都听见—— “怕有人拿他的签名去签卖身契。” 金境怀眉头一皱,冷淡的目光扫了过来。 鹿望:“……” 宋简:“……” 管妙妙差点被饮料呛到,疯狂咳嗽。 气氛瞬间凝固。 金境怀眼神微冷,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鹿望感觉头皮发麻,连忙打圆场:“那个……宋简,要不你换个东西让他签?比如课本?或者笔记本?” 宋简如梦初醒,赶紧从包里翻出物理课本,“对对对!金学长,签这儿行吗?” 金境怀收回目光,淡淡点头,接过笔在扉页上签下名字,动作优雅得像在签署什么重要文件。 签完,他站起身,礼貌而疏离地说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宋简连忙道谢,金境怀微微颔首,目光却在离开前若有似无地扫了鹿望一眼。 等他走后,餐桌上紧绷的气氛才松懈下来。 宋简长舒一口气,小声嘀咕:“果然大神还是不能轻易请吃饭……” 管妙妙疯狂点头,她刚刚都感觉尴尬死了,“我也觉得!话说哥,你之前认识他?” 管舟越神色淡淡,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熟。” 鹿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在撒谎。 回程的路上,宋简还在兴奋地翻看金境怀的签名,管妙妙则拉着许翊讨论刚才的修罗场。 鹿望则古怪地瞥了眼管舟越。 她觉得,只要面对金境怀,对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浑身带刺。 让她一再有种俩人有杀父仇的错觉。 她抬头盯着他,“你该不会,很早前和金境怀结过仇?” 管舟越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漫不经心:“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鹿望炸毛:“谁是小孩子!” 管舟越低笑,忽然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想知道的话,下次考试借我抄卷子,我就告诉你。” 鹿望耳根一热,猛地推开他,“少来!老师又不是傻子。” 管舟越挑眉,“你是就行了。” 说完,他双手插兜,懒洋洋地往前走,背影潇洒又欠揍。 鹿望:“!!!” 鹿望站在原地,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这家伙……一天到晚只会找各种气人的方式对付她! 回家之后,何茵问起几人去天意坊的原因,鹿望想了下,不太习惯撒谎,还是如实说了。 何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境怀和你们一起吃饭?可我怎么记得金婆婆以前说过,境怀这孩子比较独,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用餐过!” 鹿望:“……额,我也不太清楚,可能今天碰到的都是熟人,不太好拒绝吧。” 何茵对金境怀了解的不多,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金婆婆说这周六让我有空带你过去吃饭,你有约吗?” 鹿望想了想,宋简他们这周好像没有约她去图书馆,便道:“好像没有。” 第41章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那既然这样的话,那这周六我陪你一起去一趟。”何茵道。 鹿望应了一声,“需要买什么东西过去吗?” 何茵笑道:“买东西这件事你不需要考虑,交给我就行。你能成为金婆婆的养孙女,这事儿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那天跟你爸打电话说起这事的时候,他还以为我熬夜太多,把脑子伤到了。” 鹿望笑了下,“我当时也觉得很震惊。” 每当她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那样和善温柔的婆婆,居然是豪门财阀。 但同时她也有些纳闷,这样的有钱人当年怎么会想到住在蔷薇路那边如此破旧的老房区呢? 体验生活? 出神的功夫,何茵又道:“说起来再有两个月你爸那边也要回来了,到时你想想自己想去哪儿,咱们一家人好好出去旅个游,放松一下。” 这件事已经在何茵的脑袋里计划很久了,每次一想到能和女儿丈夫走在一起,她就高兴的想宣告全世界。 这段时间,鹿望和何茵两个人已经相处的很融洽了,没有一开始刚来时那么排斥,闻言眼眸亮了起来,心里也隐隐开始期待。 “那到时等爸爸回来了,咱们一起商量。” “也行,”何茵倒是无所谓去哪,“你爸经常出差,见多识广,让他带咱娘俩风景好的地方。到时如果你喜欢的话,咱们可以在那边买套小别墅,没事的时候就过去住一下。” “好呀好呀。” —— 自从那天在天意坊见过金境怀之后,宋简就彻底迷上了对方。 有事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凑到鹿望身边,和她聊对方的行程以及喜好。 “你不知道,我今天的得到一个爆炸消息!” 上午第三节下课后,宋简趁管舟越离开教室的功夫,兴奋地坐在鹿望身边说道。 鹿望正在换笔芯,闻言侧眸看过来,“什么消息?” “金境怀很早之前居然是个小胖子!而且还是又黑又胖的那种!” 小胖子? 鹿望惊讶了一瞬。 心里很难将金境怀那样的人和小黑胖子联想到一起。 不过,她印象中自己很早以前也认识过一个小黑胖子,只不过那时她还年少,再加上那小胖子转学过来一年就又转走了,所以如今有些记不清对方的脸了。 但她想,即便金境怀从前是个胖子,也不会像她记忆中那个男孩一样,是个又穷又苦的小可怜包吧。 想到此,她感慨一声:“这个消息确实算爆炸了。” 宋简:“是吧是吧!不愧是财阀少爷,如今又白又瘦,长得还帅,要不是因为我认识金境怀身边的一个好兄弟,我打死也不相信!” “换我也是。”鹿望笑了下,“不过说真的,你是真的喜欢金境怀?” 宋简挑了挑眉:“这还能有假?” “那你喜欢他什么?” “什么都喜欢啊,他的长相,说话声音,他的学习,以及他的身份背景。” “就这些?”鹿望睁大眼睛,“不是都说,两个人在一起,是因为喜欢彼此的性格还有三观?” 宋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鹿望,“没想到啊,你还是个纯爱战神。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鹿望被问得卡了下。 老实说,她还真的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应该是性格合得来的人吧?” 宋简眨眨眼睛:“比如管舟越那样的?” 鹿望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她急忙去捂宋简的嘴,“大姐!这里是学校,别乱说话啊!!” 宋简把她的手拿下来,“哈哈哈哈哈,你看你!随便说一句,脸就红成猴屁、股了。” 鹿望嗔了她一眼,假装低头整理课本,“早知道不跟你聊这个话题了……” 害得她这会儿感觉心脏都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了。 但同时,她也开始好奇起来,“话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宋简:“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啊,还有,见不到他的时候,会很想他,看见他,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很高兴。” 鹿望想了下,自己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 管舟越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聊别的了。 看到他,宋简急忙站起来,给他让了位置。 管舟越坐下时瞥了眼鹿望,“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鹿望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吗?” “嗯。” 鹿望心想,都怪宋简乱讲话。 但她还是忍不住悄悄偷看了眼身边的人。 比如管舟越这样的人…… 从认识到现在,她对管舟越……好像从来没有过见不到会很想他的时候。 是因为每天都见得到吗? 但这个问题只在鹿望心里转了一圈,就被她默默压在了内心最深处。 想这些做什么…… 她要做的是好好学习。 至于谈恋爱,她感觉是件很遥远的事情。 ** 周六。 天刚亮,鹿望就被一阵电话声吵醒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愣了下,按下接听。 “爸?” 鹿泰安那边的声音带着有些嘈杂,“囡囡,起床了吗?” “还没。” “爸爸听说今天你要去金婆婆家。” “嗯,妈妈说要陪我一起去。”鹿望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电话那头传来鹿泰安爽朗的笑声:“那正好,爸爸刚下飞机,等会儿直接过去和你们汇合。” “什么?”鹿望一下子清醒了,“下飞机?不是说要两个月后才回来吗?” “支教提前结束了,想给你们个惊喜。”鹿泰安压低声音,“别告诉你何阿姨,让她吓一跳。” 鹿望忍不住笑起来,“好,我保证不说。” 挂断电话后,鹿望立刻起床洗漱。推开房门时,发现何茵已经在厨房忙碌了,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何茵回头看她,“我正打算去叫你。” “睡不着了。”鹿望抿着嘴笑,心里藏着个小秘密。 吃完早餐,何茵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这是我给金婆婆准备的礼物,你看看怎么样?” 盒子里是一套上好的茶具,釉色温润,花纹古朴。鹿望虽然不懂这些,但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很漂亮,婆婆一定会喜欢的。” 何茵满意地合上盖子,“那就好。对了,你换身正式点的衣服,我们十点出发。” 鹿望回到房间,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会儿。 随即选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又搭了件白色小外套。 第42章 许愿树,挂红绳,红绳保佑心诚人 裙子里穿着光腿神器。 她照着镜子中的人,想到了刚来时收进衣柜里那些妈妈曾经买给她的衣物。 如今一看,她已经很久没碰过那些衣服了。 上学时每天穿的都是校服,放了假出门也基本穿的都是何茵买给她的东西。 想到这里,鹿望眼底流露出一丝伤感。 她情不自禁打开衣柜,拿起一件旧衣抱在怀里,深吸了口上面的气息。 母亲过世后,她从没换过洗衣液,一直都是妈妈生前最爱买的那个牌子。 幽淡的山茶花香。 但不知为何,和旧衣上的比,总是差了点感觉。 她想,大概是童年的味道。 —— 等到快出发时,门铃响了。 “谁啊这么早……”何茵嘀咕着去开门。 鹿望竖起耳朵,听到一声惊呼,然后是爸爸爽朗的笑声。 她急忙跑出去,看到父母正紧紧拥抱在一起。 “你这个混蛋!回来也不说一声!”何茵捶着丈夫的肩膀,声音却带着哽咽。 鹿泰安笑着看向鹿望,朝她眨了下眼睛,“是我们囡囡保密工作做的好!” 鹿望吐了吐舌头,“惊喜嘛。”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聊了一会儿,鹿泰安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何茵擦去眼角的泪意,应了声,“走,今天你开车。” —— 金婆婆的宅邸位于城郊的半山腰,车子驶入林荫道时,鹿望远远的,就看到了复古豪华的雕花大门。 她低呼了一声,“原来金婆婆住这么大的地方。” 本以为管家别墅已经够大够豪华了,没想到金婆婆住的地方更甚。 何茵闻言笑道:“其实真正的管氏老宅比这里还要大的多,等你有机会见到就知道了。” 鹿望就暗自吃惊。 比这里还大? 原来管舟越的背景这么好吗。 车子汇入时,已经有人恭候在门口。 佣人从鹿泰安手里接过钥匙拿去泊车,一个老管家形象的中年男人则带领他们进入了庭院。 刚一进门,鹿望就看到了站在金婆婆身侧的金境怀。 他穿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正低头服侍二老倒茶,听到管家领着人进门,视线倏然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鹿望眼睁睁看着金境怀冷淡的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 金境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眼前的小姑娘穿着条裙子,浅蓝色衬得她肤色极白,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显得整个人轻盈又乖巧。 很可爱。 过了一会,他收回视线,对鹿望身后的何茵和鹿泰安礼貌却疏离的问了声好。 金婆婆见到他们,立刻笑吟吟地起身迎接:“哎呀,可算来了!快进来坐!” 鹿望乖巧地跟在父母身后,向金婆婆问好。金境怀站在一旁,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 何茵把准备好的茶具礼盒递给金婆婆,笑道:“一点心意,希望您喜欢。” 金婆婆接过,打开一看,眼睛一亮:“哎哟,这套茶具可难买了,你费心了!” 何茵笑着摇头:“您喜欢就好。” 金境怀适时地走过来,替众人倒茶。他修长的手指握着茶壶,动作优雅从容,茶水落入杯中,发出清冽的声响。 鹿望接过茶杯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触感温热。她下意识缩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杯子。 金境怀眼疾手快地托住杯底,低声道:“小心烫。”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鹿望退远一些后,敛眸说了句“谢谢”。 金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忽然对鹿泰安说道:“泰安啊,小鹿这丫头真是越长越漂亮了,性格也好。” 鹿泰安哈哈大笑,“您不也是,比当年看着更显年轻了。” 金婆婆瞪了他一眼,笑骂:“嘴倒是越来越会说。” “大实话!” “哈哈哈哈哈——” …… 午餐时,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金婆婆坐在鹿望身边,热情地给她夹菜:“小丫头,多吃点,看你瘦的。” 鹿望乖巧道谢,低头小口吃着。 金境怀坐在她对面,清冷的眸不时落在她身上。 鹿望感受到视线,下意识抬起头。 这个人……今天怎么总是看她…… 饭后,金婆婆提议去花园散步。 大人们走在前面聊生意上的事,鹿望和金境怀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 花园里种满了各色花卉,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 鹿望深吸一口气,心情放松了许多。 这时,就听身边的金境怀忽然开口:“你以后打算念哪所大学?” 鹿望愣了下,侧眸。 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后,轻声回道:“我倒是挺想和学长一样,去清北念书。” 毕竟那里是所有学霸的梦。 金境怀眼眸微深,沉默了一会儿,久到鹿望以为身边的人不会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忽听耳畔传来一道极低的笑音:“那你加油。” 他刚刚——是在对自己笑?? 鹿望愣了下,感觉这场景莫名诡异。 也就在这时,随着两人身体靠近,鹿望从金境怀身上闻到一股很熟悉的雪松香。 她眉心一顿,有点诧异地看过去。 这味道……她怎么感觉很久前好像在哪个人身上闻到过? 转念一想也对。 金境怀是金婆婆的孙子,她想,他身上的气息应该是和金婆婆很相近。 可是当真如此吗? 鹿望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总是凝着一股疑团。 她觉得,金境怀给人的感觉真的太熟悉了。 他们以前,一定在哪里见过吧。 似乎是印证鹿望心里所想,就听金境怀突然慢条斯理地又补了一句。 “期待能像从前一样,和你成为校友。” ????? 校友?? 鹿望瞬间睁大了眼睛,她停在原地,错愕地看着金境怀,“我们……以前做过校友?!” 所以他们真的认识对吧? 难怪她一直感觉他很熟悉,原来不是错觉! 金境怀眸光微动,看着鹿望震惊的眼神,忽然伸出右手,将白衬衫的袖扣解开,露出冷白手腕上缠绕的一根细细的红绳。 “许愿树,挂红绳,红绳保佑心诚人。小鹿同学,好久不见。” 第43章 早餐 当晚回到家里的时候,鹿望躺在床上,脑袋里还回旋着金境怀说的话。 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金境怀会冷不丁和她说这样一句话。 偏偏她想追问的时候,何茵将她叫到了身边,和金婆婆说了会话。 等再回头时,金境怀已经走了。 ** 圣瑜高中的期末考试是按照成绩安排位置的,成绩优异的同学在一班,年级倒数几名在五班。 为了方便大家找到自己对应的座位,考试前一天老周将姓名牌挨个发到了他们手里。 鹿望看了眼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名字,是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再侧眸看身侧的管舟越,却发现他对应的居然还是他自己。 “……” 鹿望:“老师是不是给你发错了?” 管舟越一脸不意外的样子:“没有。我一直坐在这里。” “为什么?” 就算是差等生,管舟越也不该是坐在最后一排才对啊! 尤其是上次考试,他在班级整整前进了23名,最起码要坐在中间一点的地方才是。 “不知道,”管舟越将印着自己名字的姓名牌贴在桌子左上角,“可能怕别人抄我卷子。” 鹿望噎了下,您倒是挺敢说的。 这时,许翊也激动地叫起来! “杜宾,居然是你坐在我这里!” 前排的杜宾闻言回头,满脸诧色,“这么巧?!你坐我这……” 许翊‘卧槽’了一声,“那不是正好么!等到考试前,你把古诗帮我抄桌子上。” “许翊!”周康气急败坏地声音从讲台传来,随即将粉笔丢到了许翊脑袋上,“你别以为我听不见你说话!你俩要是敢在背后给我搞小动作,考试直接算你们零分!” 许翊被敲得哎呦一声,捂着脑袋乱叫,“老周!你这丢粉笔的技术高得离谱啊!隔这么远都能打到我脑袋!” 周康气道:“还不是你们这群不争气的东西成天气我!把粉笔给我捡回来。” 许翊低头看了眼掉在桌子上的粉笔,抽了抽嘴角,“这么小一个,还要继续用啊?” “废什么话!让你送就送!杜宾,还有你,考试那天有我看着这个班,看你俩谁敢打小抄!” 杜宾哭丧着脸,“我不抄……” “哼,我告诉你们,这次考试考的都是咱们平时学过的内容,到时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还有不到半年就要高考了,要是因为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害我今年拿不到奖金,等我老了,就挨个去你们家里乞讨。” 许翊呲牙一乐,“说不准以后我就出国了,您来我家也没人开门。” “再耍嘴皮子就给我滚外面听课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拌着嘴,鹿望看了眼手表上,见离下课还有不到15分钟的时间了,抓紧时间掏出数学书复习。 明天就要期末考了。 她必须将所有题型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要是有不会的,好抓紧再巩固一下。 毕竟,她的数学和物理实在太差了,如果人再不勤奋的话,说不定将来真的考不上清北。 下课后,管妙妙他们又聊起放假去哪玩的问题,鹿望头也没抬,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鹿,你觉得咋样?” 这时,她听到宋简叫自己。 鹿望茫然抬头:“啊?我刚刚没在听……” “我说,等考完试了,咱们去许翊家新开的酒吧玩玩放松一下呗。” 考完试? 她忽然想起鹿泰安回来的事,“我不确定有没有时间,这个寒假可能要和家里出去玩。” “出去玩?”管舟越转过头,“你这个寒假不在这边?” “应该是,具体的还没定,还不确定。” 宋简:“那就先暂定,实在不行的话,等小鹿回来咱再聚呗,总不能一直在外面吧?” “那应该不会。” 那天回来的路上,何茵和鹿泰安讨论了下去哪玩的问题,鹿泰安想到自己在悦城有套房子,正好那边天气暖和,说不定会在那边多待一阵子。 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不清楚。 管舟越闻言脸色微怔,随即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姓名牌。 鹿望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聊完这个话题后又被数学题拉回了注意力。 却不想,放学铃响时,管舟越突然拽住她的书包带:“等等。” 鹿望回头:“怎么了?” “你坐哪里?” “好像是一班第一排第2个。” 管舟越嗯了一声。 鹿望还在等着下文,见管舟越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了,挑了下眉:“怎么了吗?” “我……” 走廊后面,突然传来许翊的喊声:“越哥!篮球场缺人!走啊,打会球去。” 管舟越看了小同桌一眼,见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眉眼里酿起一丝笑意,“不了,回家复习。” “回家复习???卧槽越哥,你这样我有点害怕啊。” 管舟越将书包搭在单侧肩膀上,懒散地往前走着,“少放屁。” “……” ** 转天,鹿望一来到学校就直接去了考场。 让她没想到的是,刚找到自己名字,就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份早餐。 是课桌本来的主人放在这里的吗? 鹿望拿着早餐狐疑了一下,正要放进抽屉里,就见许翊在门口探出一颗脑袋来,“小鹿!桌上早点抓紧吃啊!” 鹿望:“……这早餐是给我买的?” “对啊,越哥我俩专门从食堂给你带的,咋样,仗义吧?” 许翊刚说完这句话,鹿望就看到管舟越揣着兜出现在身后。 “……” 管舟越一把将许翊的脑袋按回去,耳尖微红地走进教室。他单手插兜站在鹿望桌前,目光飘向窗外:“顺手带的。” 许翊在门口怪叫:“才不是!越哥特意问了一班的人你坐哪,早上还抢了我最后一份牛奶呢——” “闭嘴。”管舟越反手把豆浆拍在许翊脸上。 鹿望低头看着餐盒里金黄的煎饺,发现全是她最爱吃的三鲜馅。食堂这个窗口每天要排二十分钟队,上周她不过随口提过一次。 没想到管舟越居然记住了。 第44章 满分试卷 所以,他昨天问她坐在哪里,是因为这个吗? 鹿望看向管舟越。 此刻对方似乎没有着急进教室的样子,修长的身姿微微靠着墙壁,手臂散漫地搭着栏杆,晨曦的阳光映在他优越的五官线条,莫名让人感受到一阵温柔。 鹿望就想,眼前这个少年或许从来都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随性。 骨子里,应该还是个很好的人吧。 ** 考完试之后,大家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不同于前些日子的紧绷,班里同学三三两两商议着寒假要去哪玩耍的事。 因为鹿望要出门,宋简为了能追上‘男神’,寒假期间专门报了个瑜伽课,想练下体态。 管妙妙闲的没事干,干脆和她一块报了。 许翊见他们几个,包括管舟越寒假都约不出去,整张脸都拉的厉害。 “我说你们几个怎么回事?一个个的,度假的度假,谈恋爱的谈恋爱,越哥更稀奇,没什么事都不肯跟我去网吧,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宋简乐呵呵地看着他,“不行你跟我俩一块去,说不定苏娜看你这么‘上进’的份上,答应跟你交往也说不定呢。” 但这句话她纯粹是调侃许翊一句。 苏娜喜欢比自己成熟的男人,许翊这种小屁孩,对方是完全看不上眼的。 许翊自己也深知这点,垮下了脸,“少蒙我了,真拿我当弱智呢。” “你不就是吗?” “靠!信不信这次老子考试分比你高!” 宋简:“你要是比我高,我直播吃shi!” 鹿望在旁边笑了笑,没有说话。 之前在和苏娜一起参加创新英语大赛的时候,闲来无事时苏娜曾和她聊过关于感情方面的事情。 据对方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大了她六岁,是亲戚那边的一个哥哥。 鹿望当时知道的时候,本来想跟许翊说的,毕竟他追苏娜追得轰轰烈烈,基本整个年级都知道,但想着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由她说出去似乎不太好,便就作罢。 所以此时她看着许翊的目光是略微带着同情的。 许翊一脸伤心,“认识这么久了,你居然这么不相信兄弟我……唉,啥也不说了,绝交一节课。” “傻逼。” “……” 鹿望收回视线,不经意间侧眸一瞥,倏地一怔。 她发现,已经考完试的管舟越,此刻居然还在看书! 她惊了下:“你什么情况?” 管舟越:? “不是都考完试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看书?” 其实对方最近的努力她是看在眼里的,本来以为只是为了应付考试,故意装装样子,如今看来,管舟越是要动真格的啊。 管舟越垂着眸,眼睛落在纸上,“不是还有很多不会的?” 考试的时候,他遇到了几道之前讲过,但是忘了的题。 有些不确定,所以才回来看看。 鹿望就觉得很欣慰,但她还是说道:“你能这样想挺好,不过也别太辛苦,那么多知识点一下子记在脑子里换谁来也不行。不要太急功近利,浅层理解一下就可以了。” 浅层理解。 管舟越勾了勾唇。 但等一周后成绩出来的时候,不光是鹿望,就连周康人都傻了。 这天数学课,周康带着厚厚一沓卷子进入教室的时候,整个人就连眉梢都染着意味深长。 他用尺子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随即朗声道:“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咱班有位极个别同学,数学成绩考了满分。” 此话一出,班里同学顿时传来一片哗然。 这次考试,数学题有多难他们是清楚的。 没想到这么难的题居然能有人考了满分? 谁啊? 他们下意识将目光落在班里几个考试成绩不错的学霸身上。 周康又敲了两下黑板,把卷着的数学卷子翻开,“下面念到谁就上来拿自己的卷子,刘天意145分。” 鹿望听到周康念的第一个名字不是自己,心底闪过一抹失望。 果然数学还是很差劲吗? “李爽141。” “鹿望139。” …… 念完前几章之后,周康就没再念了。 而是把卷子交给数学课代表,让他挨个发下去。 鹿望愣了下,好奇地抬起头。 不是说了有人得了满分? 为什么周康没有念? 这时,她留意到所有人的卷子都发完了,唯独没有管舟越的。 她愣了下,“你的卷子呢?” 管舟越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不知道,应该在老周那。” 接着,鹿望就听到周康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刚刚我说过,这次数学考试,咱们班有一位同学数学拿了满分,这个人是——管舟越同学。” 周康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是十分复杂的。 尤其是一开始给卷子加总分的时候。 由于学校担心老师偷偷给自己的学生加分,所以考试后,每张卷子的姓名都被订书机订了起来,而且每个老师只能判固定的题,有的判选择,有的判填空,分类很清楚。 可轮到周康来计算分数的时候,却发现管舟越居然一道题都没错!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自己班学生的字体他是认识的,他很清楚这就是管舟越的字。 然后就是怀疑他是不是抄了别人的卷子。 但一想,能在五班考试的,基本都是年级垫底的那几个差等生。 抄谁的能得满分??? 听到周康这么说,班里突然传来一片抽气声。 “卧槽,管舟越居然拿了满分???我没听错吧?” “某天醒来突然发现校霸其实是学霸?!” “不可能吧?是不是凑巧看到老师们的答案了?” 就连鹿望眼底也写着不可思议。 她虽然没想过满分试卷会是自己,但猜测大概率没准是刘天意。 可怎么都想不到,居然会是自己旁边这位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校霸同桌!! 什么情况?!管舟越为什么能拿满分? 鹿望睁大了眼睛,小声问他:“你偷偷报补习班了?” 管舟越闻言笑了声,“不相信我的实力?” “……”她是知道管舟越很聪明没错,但也不至于才努力这么短短半个月,就直接考了个满分回来吧。 第45章 心动,在此刻变得具象化。 于是,鹿望成功被管舟越这操作搞抑郁了。 原本她就对自己这次的期末考数学成绩不满意,一得知管舟越拿了满分,她就恨自己还是不够努力。 可智商和天赋这东西是天生的,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勤能补拙”。 很快,她就被自己数学卷子上一道错题难住了。 明明答案是对的,但老师却在其中一个步骤上打了红红的斜杠,想来是这一步开始出现了问题。 可她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步骤都错了,为什么答案是对的呢? 她这一苦恼,没逃过管舟越的眼睛。 小丫头脸上藏不住事儿,有一点烦恼就挂出来,白软的脸蛋此时微微鼓着,眉心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 他垂眸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果然不出所料,她又被题给难住了。 管舟越唇角上扬,感觉鹿望这河豚一样的表情实在好笑。 鹿望费了很大功夫还是没找到“病症”所在,心里渐渐多了几分急躁。她想求助老周,奈何看到周康认真给大家讲着新知识,顿时又将头垂了下去。 像个小鸵鸟似的,缩着脑袋低着头。管舟越越看越想笑,拽着鹿望校服外套,将人提到了一边。 鹿望:“你干嘛?!” 管舟越:“把题拿过来给我看下。” “你?”鹿望狐疑一声,恍然省起她旁边坐着这位是一枚妥妥的数学学霸。 于是她也不再客气了,直接将卷子塞到他手里,整个脑袋都凑过来,将自己刚才的疑惑跟管舟越说了。 小姑娘挨得很近,带着点急切的热气几乎拂到他手臂上,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指尖却稳稳地压住了卷子被风吹起的边角。 他垂眸扫题。 那是一道三角函数的化简求值题,鹿望的步骤写得密密麻麻,看得出很努力。 她的答案确实和标准答案一致。 “哪里错了?”鹿望小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我算了好几遍,答案都对得上啊……” 管舟越没立刻回答,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步骤一行行往下捋。 他的目光沉静专注,笔尖偶尔在某个点轻轻一顿。 鹿望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教室里的嘈杂似乎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两人之间纸张细微的摩擦声和窗外偶尔的鸟叫声。 突然,他笔尖停在某处。 “这里。”管舟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敲在鹿望心上。 “这里?”鹿望猛地凑得更近,鼻尖差点撞上卷子,“这个公式不对吗?课本上就这么写的啊!”她一脸困惑,甚至有点委屈。 这明明是基础公式,怎么会错? 管舟越侧过头,正好对上她微微睁圆的鹿眼,清澈见底,盛满了不解和一丝被质疑公式权威性的倔强。 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 “公式本身没错。”管舟越慢条斯理地开口,指尖在那个`θ`上点了点,“错的是你忘了前提。” “前提?”鹿望更懵了。 “看题目条件。”管舟越没直接解答,反而引导她。他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指尖点在题目中一个不起眼的条件上:`θ∈(π\/2,π)`。 鹿望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喃喃念出那个区间:“……在第二象限?” “对。`θ`是钝角。”管舟越的声音带着一种解题时的冷静,“你的公式`cos(π\/2 -θ)= sinθ`成立的前提,默认了`θ`是锐角,这样`(π\/2 -θ)`才在第一象限,余弦值才为正,等式才成立。”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在旁边空白处迅速写下: 笔尖一顿,他看向她:“所以,在`θ`是钝角的情况下,`cos(π\/2 -θ)`应该是……” 鹿望听完后,瞳孔猛地一缩! 她瞬间明白了。 之前的计算,在后续步骤中,这个负号被另一个环节“巧合”地抵消了,或者被平方抹掉了,最终导致答案数值正确,但关键步骤的逻辑链条却因为忽略了角度范围而断裂了!老师打叉的点,正是这个缺乏严谨性的地方。 “天……”鹿望倒吸一口凉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刚才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我……我完全没考虑范围!光想着套公式了……” 巨大的懊恼和后知后觉的羞愧涌上来,让她耳根发烫。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努力但不够聪明,现在连基础公式的应用前提都疏忽了,这让她更加沮丧。 管舟越看着她瞬间耷拉下去的脑袋,像只淋了雨的小狗,越看越觉得这家伙可爱。 他逼着自己移开视线,拿起笔,在她卷子错误步骤旁边,利落地写下了正确的推导过程,条理分明。 “不是智商问题,”他写完,把笔帽“咔哒”一声盖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似乎又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是习惯问题。做题不能只盯着公式本身,定义域、角度范围等都是关键。” 他把卷子推回她面前,“现在懂了?” 鹿望盯着他写下的清晰步骤,心中的烦躁和抑郁被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取代,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佩服。 她重重点头,“懂了!可以啊你,管舟越,你是真的厉害。” 这句直接的夸赞让管舟越握着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侧眸看过来,此刻小同桌的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完全看不到之前阴郁的表情了。 这家伙,一道题而已,就能让她这么高兴? 管舟越也不自觉弯了弯唇,抬手摸了下她细细绒绒的头发。 做完这个动作,连管舟越自己都惊了下。 柔软发丝的触感还在掌心,长发下,是小姑娘白白嫩嫩的脸颊,看起来就很软。 不知道捏起来手感是不是也很好。 鹿望眨眨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蒙了。 心跳猛然加速了一瞬。 阳光下,少年的侧脸清晰艳绝,微弯的唇角带着致命的诱惑。 心动,在此刻变得具象化。 第46章 她不理他了 鹿望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这感觉来的猛烈,来的毫无预兆。 宋简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她觉得自己好像对管舟越应该是真的有喜欢这个成分在的。 管舟越回头,就看小同桌一脸懵的看着自己。 眼底情绪五彩缤纷,或开心或懊恼或茫然,总之,和往日那个人大相径庭。 管舟越就挑眉。 还有不会的? 他伸出手,想把鹿望的卷子再拿来看看,就见鹿望脸色一点点涨红起来,扭过头,一整个下午都没再开口和她说话。 管舟越猜不透鹿望的心思。 但他却是了解自己的。 她不理他了。 这点让他非常难受。 以至于晚间许翊提出要和他逛超市,都被管舟越拒绝了。 “没心情,不去。” 他倚在走廊栏杆上,看着过往有说有笑的同学,心里就有些踌躇。 那小丫头的心思其实浅得很。 往日大多是以学业为主,也只有这类事件能牵引她的情绪。 先前让陆洲去查她的资料,管舟越并没有翻的太细致。 他觉得这样做有些欠妥。 彼时不像此刻这般在意她,管舟越就有些后悔。 如果多了解她的过去,是不是就能得知她内心的想法了? 况且这小丫头脾气不是一般的犟,说不理人,就后面整整一周都不和他说话。 吃饭,回家,唯恐避之不及。 终于,某个课间下操,管舟越又接到了陆洲的电话。 “越哥,查出来了!”对方的声音很是激动,“先前鹿望遭受过同窗欺凌,持续了整整三年。直到后来她学习成绩提高,那群人想抄她作业,这才收敛。” 管舟越只觉脑子像被尖锐的东西敲了下,痛感顿时席卷全身。 欺凌,三年。 三年,换作脆弱的人,足以磨灭那个人所有的信念。 她是怎样在那样的环境撑下来的? 那么,这次突然不说话,是因为学习成绩的原因吗? 因为他考了很高的分数,让她产生了挫败感,从而不由自主想起过往那些不快的往事? 管舟越摇摇头,他觉得不是。 鹿望虽然把学业看得很重,却是个谦逊低调的性格,性子也单纯,她不是那种善妒到直接不和他讲话的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管舟越有些心烦意乱。 自打谢寻和金境怀相继出现后,他自身的情绪被深深影响后,有些感情在心中也渐渐明朗。 他想,他是不甘心放手让小同桌一个人去清北的。 他想和她考进同一所学校,想和她并肩站在一起,想——成为配得上她的人。 是的,他喜欢上了她。 或许是在何茵别墅再见到她时,这份喜欢就生出了萌芽。 又或许是在那之后。 他想不清,也不纠结这个。 喜欢就要争取。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铭刻于心的一句话。 从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谁,家里出了那件事后,也没了想努力奋进的目标。 今时不同往日,他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跟上她的步伐。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慢慢地,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的生活。 因为他很早之前就在资料上看到过,在她灰败不堪的过去,曾出现过一个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的人。 他不奢望短短几个月就在她心中取代那个他,也不奢望鹿望肯与他交心,他想着,时间长了总会好的。 可这想法还没过去多久,就遇到了这种事。 所以,到底为什么不理他了呢。 陆洲那边为了查这个,几乎一夜没睡,他抬头摁着太阳穴突突乱跳的神经,匆忙喝了口水,便继续道:“而且,我还查出一件事:当年在她不光被同学排斥欺负,她身边几个邻居也都是奇葩。护着鹿望的那个少年叫宋言,是云城当地人,为了护她,打起架来不管不顾,但也只是护了她一年而已,次年他就转学消失了。打那起,鹿望就变本加厉地被人打骂。” 管舟越心口咯噔一声,呼吸猛然一窒。 离开了? “他去了哪?” 陆洲的声音从电话听筒传来,也带着些不可思议,“这事说起来还真是邪乎。得知宋言这个人后,我就顺着这条线去查。但发现,他在云城的资料简直少的可怜,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一样,短短的出现一年,就消失的彻彻底底,国内外都查不到任何有关这个人的消息。” 查不到消息证明什么,证明这个人身份是假的。 所以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恐怕这世间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挂了电话,管舟越的心情还是沉甸甸的。 上课铃响了,他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鹿望求清净时待的那间小教室。 许久没人来,课桌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管舟越没有坐下来,修长莹润的指尖慢慢在光滑的桌面上勾勒了一个名字。 鹿望 直觉告诉他,她不理他的原因,一定和宋言的不辞而别有关。 可他搞不懂的是,鹿望这般疏远他的原因是什么。 成绩考的太好这个理由已经被他否了。 那丫头傻傻的,不是这样的人。 那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从未想过的,也是从知道宋言突然离开后在脑海里浮现出来的。 她在害怕。 害怕失去他,害怕某一天他也会不辞而别。 突然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所以才会刻意远离他,保持着甚至连普通同学都不如的关系。 因为她在意。 在意这件事,所以过去的阴影成了困缚她的桎梏。 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所以才选择逃离。 可,她为什么会怕? 他扪心自问,最近没有做什么惹她不开心的错事。 甚至为了让她多长点肉,没事就买些零食放在她的抽屉里,让她能在饥饿感袭来时,立马就可以吃到东西。 这般对待,难道还不能证明他的心思么。 还是说—— 管舟越身子猛地一僵。 结合先前所有的疑团,他似乎突然间就想通了。 想通了她前后突然转变的原因。 她,对他也有不一样的感情。 或许没有他深,但她害怕这份情感的发生。 第47章 心跳的答案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开了闸的河渠,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上了一半课,正纳闷管舟越去哪了的鹿望,就见他大摇大摆从班级后门走进来,将一大包零食砸在她课桌上。 鹿望:??? 购物袋里装着饮料瓶,放在桌上发出很吵的声音。 讲台上正带着大家背英语单词的老师突然被打断,立马绷着脸朝这边看过来:“管舟越,你不上课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刚才上哪去了?” 管舟越没说话,径直坐在座位上。 英语老师拿他这样没办法,阴郁着脸又说了几句,这才重新面向黑板。 “……” 鹿望不解地看着管舟越,不知道他好好的怎么整这么一出。 垂眸看了眼购物袋的东西,眼眸微闪,将东西拎到两人之间的脚下。 她还是不太想跟管舟越说话。 这段时间,因为无法接受自己会喜欢上管舟越的事实,她一直克制着不去想这件事,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接下来的学习上。 她看网上说,人只有在忙起来的时候,才会停止胡思乱想。 但刚刚她表情差点崩裂。 管舟越买的都是她最爱吃的!就连黄桃罐头都有! 这家伙,这是要干嘛。 好端端的,给她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管舟越见鹿望还是没理自己,也不再逼着她说话,只支着腮侧脸看她。 那视线直白而明显,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鹿望感觉自己另外半张脸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某人的注视下变得灼热,她攥了攥笔,终于忍无可忍。 “你能不能不要再看着我了!!!” 管舟越唇角一弯,眉眼染上一层笑意,“终于舍得开口了?” 鹿望气得直翻白眼,“你这样,换谁来都受不了啊。” 害得她连单词都背不下去了。 “那晚上你跟我去吃饭。”管舟越笑了下,不容置喙,“不能拒绝我,因为今天是个特殊日子。” 鹿望愣了瞬,有些莫名,“什么日子?” “咱俩认识第120天纪念日。” “………………” 这算哪门子特殊! 而且,这家伙怎么什么日期都记得这么清楚?她深度怀疑他是不是为了让她说话,故意骗她的。 不想,管舟越似看穿了她想法,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打开日历给她看。 鹿望:“……”她算了算,还真是? 但是,一百二十天有什么好纪念的…… “不去。”鹿望扭过脸,面无表情,“我晚上要看书。” 管舟越挑眉:“不是都考完试了?” 提起这个,鹿望就更气。 这家伙不仅数学成绩飙升到校长亲自跑过来的程度,就连其他几科也考的相当不错。 总分不高,可年级排名爆涨了100多。 她们学校人不算多,高三五个班加起来也只有200多人,他这样的改变,瞬间成了老师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和骄傲。 虽然有人怀疑管舟越抄,也有人怀疑他之前是故意装学渣,实则是个大神,但都不影响什么。 左右自己教的学生,谁不希望对方是因为自己授业有道才考好的? 但不管外面怎么说,管舟越倒是我行我素,碰到告白送礼物的人都冷着张脸,直接拒绝。 而学校里的其他女生,也都在变相找鹿望打听管舟越的事情。 比如:管舟越的成绩是真的吗?是不是抄了她的卷子。 再比如:管舟越有没有喜欢的人之类的。 自从帖子被删后,唐薇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针对过人。 所以才得了一阵子消停的管舟越就又开始接二连三的收到情书。 毕竟校霸变学霸这件事本就惹人好奇,再配上他那张帅死人的脸,很难不让人心动。 一开始鹿望还会好心地帮他带回来,但看管舟越转手就塞进抽屉里看都不看一眼,心里就明白了,他不喜欢他们。 所以哪怕只是小小一支钢笔,他也不会收。 “考完试就不用看书了?”鹿望压低声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赋异禀?” 管舟越闻言,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好整以暇,“那……我帮你复习?” “谁要你帮!”鹿望耳尖一热,迅速别过脸去,假装专注地盯着英语课本。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单词此刻却像一群会动的小蝌蚪,在她眼前游来游去,怎么也抓不住。 讲台上,英语老师正在讲解语法,声音抑扬顿挫。 可鹿望的注意力全被身旁那道灼热的视线搅得七零八落。 她忍不住用余光瞥去,正好撞进管舟越含笑的眼眸里——那眼神像是裹了蜜糖的阳光,甜得发腻。 “喂。”突然,管舟越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你耳朵红了。” “!!!”鹿望猛地捂住耳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前排的余弯弯疑惑地回头,她连忙低头假装捡笔,整张脸烧得快要冒烟。 余弯弯:“……” 啥情况?鹿望这家伙脸咋这么红? 她用眼神询问,奈何鹿望像个鹌鹑似的,说什么都不肯抬头。 于是她只能将目光又转向管舟越。 本来是没抱希望对方能回答的,谁料管舟越今天出人意料的好脾气。 见余弯弯好奇,难得耐心解释:“她害羞了。” 害羞???? 卧槽!她听见了什么!! 余弯弯一脸惊悚,感觉三观都被刷新了。 鹿望则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扎进课本里。 “……”老天,给她个地缝吧,她想钻进去。 这时,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鹿望悄悄歪着脑袋看他。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夕阳穿过玻璃窗,将少年轮廓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他垂眸看她的样子,像极了数学课上那道被她反复演算却始终无解的压轴题。 而这一次,鹿望听见自己心跳的答案。 扑通——扑通—— 清晰可闻。 “你还没回答我。”就听管舟越又道:“今晚赏个脸,一起吃个饭?” 鹿望咬唇想了会。 她想拒绝,可怦然心动的氛围格外好,莫名的不忍打破。 最后,她只得败下阵来,有些丧气地听从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好啊。” 第48章 他喜欢她,远比她喜欢他更多 夜晚,学校外的树林在月亮照射下有一缕柔和的月光,夜风轻拂而过,吹在身上冰凉刺骨。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早上有司机接送,不觉得什么。 这会儿只穿了件校服走在路上,就有点冷了。 她搓了搓手臂,忍不住将校服衣领拉到最高,缩着脖子嗡声道。 管舟越个高腿长,走路也快。 闻言,他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发现她一张小脸冻得青白。 但很快,他的目光又被另一道风景吸引住。 夜风席卷下,鹿望的裤腿被吹得紧贴在腿上,衬得她一双腿又细又长。 “……” 回想起暑期时穿着裙子的她,腿白得发光,管舟越顿了顿,仓促移开眸子,“不远,两分钟路程。” “哦。” 鹿望就缩着脖子跟在后面。 这么近,怪不得管舟越让家里的车直接开走了。 可是,真的很冷啊。 正想着,一个物件突然呈抛物线飞到她脑袋上。 ? 鹿望被砸的一懵。 扔到她身上的不是别的,正是管舟越身上穿着的校服,清冽幽淡的气息顺着鼻腔吸进来,带着少年身上的余温,成功将风阻绝在外面。 她扯下来,整理了下乱了的头发,抬眸间,看到管舟越里面只穿了件浅灰色卫衣,愣了下,“你把衣服给我穿了,自己不冷吗?” 管舟越闲散地将手揣进裤兜里,“不冷。” 可现在是冬天啊。 鹿望盯着手里的衣服,感动之余,也有些于心不忍,“不行,万一你冻感冒了怎么办,就两分钟路程,你还是赶紧穿上吧,等下又感冒发烧。” 上次借着感冒,管舟越就拿她当跑腿,动不动就要求买这买那的,很是恼人。 管舟越顿了顿,这丫头是拿他当病猫了? 随便吹个风就感冒。 上次他是因为睡不着熬了一夜,再加上醒来时洗头发吹了风,才会被感冒的姚月传染。 “让你穿就穿,再墨迹都到了。” 看着管舟越一脸松弛,的确不像很冷的样子,鹿望犹豫了两秒,到底还是套在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外面。 多了一层‘屏障’,的确是不冷了。 她穿着他的衣服,只觉心里有种淡淡的甜意涌上来。 如管舟越所言,穿过树林没走多远,一家不算明亮的店面便映入眼帘。 “到了。” 管舟越停在前面等她。 鹿望抬眸看了眼,有些意外。 这家店,怎么看着和她以前那个家附近的面馆这么像? “你说的吃饭,是指这里?” 管舟越挑眉,“不然?进去吧,冷死了。” “……”刚刚不是还说不冷…… 但鹿望到底没反驳,只加快脚步掀开厚厚的帘子钻了进去。 店里开着暖气,一进门,热意混着菜香扑面而来。 “两位在这吃还是带走?”接着,老板迎了出来。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鹿望微微一僵。 “您、您怎么会来这边?!” 眼前这个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她吃了很多家的那个。 许老板显然也认出了她,笑了笑,拿起一旁的菜单,“哈哈哈,那边生意不好干,就在城里这边盘了个小店。小鹿,先前听你说来了城里上学,是圣榆?” 这附近只有两所高中,一个是圣榆,另一个是光明。 但光明的校服是白色的,所以很容易区分。 鹿望也跟着笑了下,“嗯嗯。” “怎么样?在这边习不习惯?” “还行,老师和同学都对我挺好的。” 两人寒暄了会,老板这才道:“今天吃什么?老样子?麻辣烫?” 鹿望本想说‘是’,但想到这么冷的天,来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应该更舒服,便道:“不了,来一份骨汤面吧,管舟越你吃什么?” 管舟越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找了位置坐下来。 他瞥了眼墙壁上贴着的菜单,随便选了一个,“火腿炒面吧。” “得嘞,两位稍等~” 老板进入后厨后,鹿望拿了一次性筷子和辣椒、醋瓶坐到管舟越对面。 她一脸欣喜地看着他,“是不是因为这家老板,你才来带我吃的?” 她就说管舟越怎么好端端的非要带她出来吃饭。 肯定是和许翊出去玩时,无意间发现了这家店,这才准备给她个惊喜。 管舟越见她终于灿烂的笑容,唇角一扬,“嗯,感觉你应该喜欢。” 喜欢!她可太喜欢了! 毕竟这家店开了足足十几年,几乎承载了她童年所有的记忆。 能看到‘老熟人’,她是真的很开心。 “谢谢你啊,管舟越同学。” 管舟越同学? 管舟越眸色渐深,一口水险些呛到自己。 鹿望的声音不像她这个人,冷冷清清的,相反,刻意放轻后软软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听得人莫名耳根一软。 管舟越喉结滚动了下,放下矿泉水,故作镇定地瞥她一眼,“……好好说话。” 鹿望眨了眨眼睛,没理解他这句‘好好说话’的深层含义,“??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 “……” 好在老板很快端着两碗面出来,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骨汤面,火腿炒面,两位慢用!” 热腾腾的面条香气四溢,鹿望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吃!” 管舟越看着她小猫似的表情,嘴角不自觉上扬。他低头吃了口炒面,味道确实不错,但比起食物,对面那人的反应显然更让他愉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鹿望接过,含糊不清地道谢,“唔……谢谢。” 窗外,夜风依旧呼啸,但狭小的面馆里却暖意融融。 管舟越忽然觉得,偶尔这样出来吃顿饭,似乎也不错。 ——尤其是,和她一起。 而且他也的确没想到这家伙的物欲这般低,一口面条,一道数学题,就这样满足。 心,突然柔软下来。 他敛下眸,想将时间停驻在此刻。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物欲”似乎也降低了,只是看着她,心底就一片安宁。 他想,他喜欢她,可能远远比她喜欢他要多的多。 第49章 下雪 当晚吃了热腾腾的面,回去的路上依旧很冷。 果不然,翌日就下起了鹅毛大雪。 一觉醒来推开窗户,看着楼下白皑皑的雪将整座城市笼罩的清冷素净,鹿望不由得深吸了口气,面色欣喜。 她喜欢雪。 小时候家里很穷,买不起什么玩具,就喜欢随手在路上捡树枝捅鸟窝,或者用捡来的水瓶扎个洞,去呲附近的蚂蚁洞穴。 可夏日炎炎,光是站在太阳底下,就晒得人头发昏,更别提一直聒噪的知了,她就开始讨厌夏天,不想出门了。 太吵了。 她不喜欢吵。 更不喜欢热。 因为冷了可以多穿,热了却是无论躲到何处都出汗。 他家买不起空调。 她觉得,坐在热气满盈的窗前读书已经很苦了,她不想再苦。 于是就盼秋天,可秋天落叶落在院子里,母亲看了嫌弃,就总是叫她去扫,这一扫,半天功夫过去,又什么都没学到。 那时她不喜欢读书,不喜欢干活,只喜欢玩,就讨厌秋天。 然后又盼冬天。 云城的冬天很冷,寒风刮起来能将人吹得走不动路。 可母亲心疼她,就不让她去扫雪。 作业写累了,她就在院子里堆雪人。 上学时,看着每个同学一下了课就拿出一盒彩色橡皮泥捏小人,她很是羡慕。 但鹿望深知家庭条件不如人,也不去求母亲,得空就去村头小溪边捏泥巴。 可泥巴脏手脏脚,刷了鞋当天干不了,第二天就要穿着拖鞋去上课被同学笑话。 一来二去,她不喜欢捏泥巴了。 可雪不同。 带上刷碗时用的胶皮手套,捧起晶莹透亮的雪花,虽然没泥巴听话,但雪化了无非变成水,却是不脏的,而且怎么捏都行。 在手里攥成一个雪球,放到地上,再慢慢搜刮周边的雪,一点一点,从一瓣雪花到一个胖雪人。 再从房间里找一顶红色的针线帽,以石头做眼,胡萝卜屁股做鼻子,树枝做手臂,再用手画一个大大的笑脸,一个滑稽又有趣的雪人就制成了。 在那些孤寂又贫困的岁月里,院子里的雪人陪了她一年又一年。 站在窗边久了,冻得鹿望打了个喷嚏,她哆嗦两下,这才收起思绪,关小了窗户。 今天是周六。 写了一上午作业,又用平板刷了两小时题,鹿望便换上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出了门。 不得不说,有些东西贵有贵的道理。 小时候买不起好羽绒服,穿着棉服出门,风稍大些就将她从头到脚吹得僵硬。 可何茵给她买的羽绒服轻薄却保暖,微微收腰的设计,配上一圈柔亮的毛领,衬得她灵动乖巧,完全感受不到冷意。 这还是摆脱穷苦日子过的第一个冬天。 她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发现真的不冷后,心底有些高兴起来。 她想堆个雪人。 鹿望对自己的时间安排有着严格的计划。 此时本应是午休时间,但她看到雪兴奋,就不想睡觉,想做点喜欢的事情。 喜欢的事情,自然想和喜欢的人做。 于是她就给管妙妙打电话。 其实,她也想叫管舟越。 但觉得两人相处太尴尬,还得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就干脆只叫管妙妙。 管妙妙性格活泼,聊天也有趣,虽然不知道有钱人家的孩子有没有堆雪人这种乐趣,但她和管妙妙是闺蜜,闺蜜之间聊聊天,玩玩雪,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管妙妙果然没拒绝她。 但光在门口堆雪人没意思,俩人就在电话里商议着等下要不要多叫几个人去滑雪。 滑雪场里也有雪,只不过里面的雪是硬的。 不过周围的绿化带会落雪,也能堆雪人。 鹿望没滑过雪,听管妙妙一说,来了兴致,想着已经考完试了,偶尔放松一天也没什么,就答应下来。 王梅见到鹿望从门外进来,讶异一瞬。 每到周六这个时间,鹿望都会午睡半小时到一小时。 鹿望在学习上的勤奋王梅是看在眼里的,她自己也有儿女,很欣赏这点,在家里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拿鹿望当榜样,鼓励小儿子上进。 此时见她没睡,王梅就从厨房里绕出来,询问道:“是不是我洗东西的声音吵到你了?” 今天她打开橱柜的时候,发现一套买了很久从没用过的餐具,感觉漂亮,就想着拿出来洗干净,以后用一用。 鹿望笑了下,“没有,是我想做点别的,对了,今晚您不用准备我的晚餐。” 王梅:“是要出门吗?” “嗯,和妙妙约了滑雪。” 王梅在这工作这么久,自然也知道隔壁管家的那对兄妹。 闻言她有些高兴,这孩子太紧绷了,也是该放松放松,“滑雪好,滑雪好,但女孩子滑雪容易受寒,等下我给你拿两个暖贴,你贴在身上,别冻到了。” 鹿望没有拒绝,走到厨房接了杯水,喝下后才道:“那麻烦您了。” 暖贴不能直接接触皮肤,王梅早年间伤过膝盖,每到湿寒天气就疼,所以她包里常年带着暖贴和护膝。 正好里面有个早上买菜时顺手买来的新护膝,便拿出来给鹿望。 “我把暖贴贴到护膝上,等下你穿上,膝盖就是热的。” 女人,得对自己好点。 年轻的时候不注意,等老了就一身的毛病。 鹿望就应下来。 等重新套上护膝后,管妙妙那边也收拾完了,叫她出去。 鹿望一出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她家门口不远处那棵梧桐树下的少年。 大概是为了方便,管舟越和管妙妙是直接穿着雪服出来的。 纯黑色的风衣式,衬得他身形修长,雾霾蓝的护目镜被他挂在脖子上,乌黑浓密的短发在冷风下摇曳,一双桃花眼静静落在她身上,眼尾勾着漫不经心的懒笑。 虽然同是黑色,却比平日里穿着校服的他多了几分不羁酷帅。 鹿望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果然长得好看,身材也好的人,就是个行走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不过,也是看到他们穿上雪服和身侧立着的单板,她才想到自己没有装备。 第50章 滑雪 不过,这个问题不需要她深想,几人打了车,管妙妙就吵着说等下先要陪鹿望买衣服。 一同上车的还有许翊。 他家也住在同一个小区。 只不过,华雍景的房子是出了名的贵,许翊比不了鹿望和管舟越家有钱,能买靠人工湖边的,买的是临街的一栋。 所以走了一段路才赶到。 “待会你们几个先去滑,我让简简和苏娜陪我一块给鹿望挑身雪服去。”管妙妙道。 许翊正要答应,老早前他就想去滑雪了!那会儿恰逢期末考之前,他嘴皮子都磨破了,都叫不动这几个人。 没想到,中午那会他正想叫管舟越开黑,对方就一个电话拨过来了。 所以这会儿他答应的很痛快,“行啊,没问题!不过小鹿,听说你之前没滑过雪?” 鹿望嗯了一声,表情有些紧张,“是不是很难啊?” 她听说,对新手来说很难掌握平衡,稍有不慎就会摔的很惨。 许翊:“不难。等下让越哥教你啊!我跟你说,我越哥滑雪可是高手!” 这么厉害? 鹿望眨巴眨巴眼睛,正想说什么,就听管妙妙道:“我哥?那怎么行,我还想着等下教小鹿落叶飘呢!” 鹿望:“什么叫落叶飘?” 管妙妙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就是像落叶一样,在雪地上飘来飘去,特别优雅!我哥那种暴力速滑的风格,根本不适合新手啦!” 许翊“啧”了一声,不服气地反驳:“越哥的技术可是专业级的,教人滑雪也超有耐心好吗?上次我学换刃,他——” “停停停!”管妙妙直接打断他,转头拉住鹿望的手,“小鹿,你想学哪种?我还会豚跳呢,虽然摔得有点惨……”她吐了吐舌头,惹得鹿望忍不住笑起来。 车窗外,街景飞速后退。 鹿望望着玻璃上自己微微发亮的眼睛,她小声问:“真的……不难吗?” “放心啦!”管妙妙拍拍胸脯,“摔着摔着就会了!我第一回可是滚成了雪球——” “管妙妙。”一直沉默的管舟越突然开口,“别吓她。” 许翊噗嗤笑出声,冲鹿望挤挤眼:“你看,有人心疼了。” !!! 鹿望耳根一热,低头假装整理围巾。指尖碰到毛线缝隙里藏着的雪粒,凉丝丝的,却压不住脸上腾起的热度。 她本以为管舟越会反驳,却不料他听后只是看了她一眼,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反而勾着唇笑道:“恩,这家伙胆小。” 鹿望:“……” 卧槽!!! 许翊眼珠子瞬间瞪大了! 他就说早起没好事吧,居然看到越哥发\/情了! 稀奇,实在稀奇。 最后,负责教鹿望的任务还是交给了管舟越。 毕竟他从小就请专业教练特意学过,而管妙妙只是单纯的爱好,怕由她来教,真将这家伙摔伤了,到时得不偿失。 等到了之后,和宋简他们汇了合,几人就浩浩荡荡地去了雪具商店。 鹿望不懂这些,只乖乖站在边上,管妙妙他们推荐什么,她就买什么。 而购物是女孩子天性,虽然另外三人先前早就买了好几套装备,架不住看到了新品,也没忍住跟着买了两件。 鹿望选了个紫色。 原本她看上的是一件白色的,但按管舟越的话来说,怕她摔了找不到人,鹿望心想也是,就听了话。 换了衣服,又在管妙妙几人的帮助下穿好雪鞋,等鹿望出来时,管舟越就看到她像只小企鹅似的一摇一晃地走在后面。 他微微好笑,觉得这样的她可爱的不行。 —— 因为鹿望从没滑过,几人为了照顾她,专门陪她去了初级道上。 鹿望穿上板子后,就跃跃欲试地将滑雪杖戳在地上,滑了两下。 还挺好玩! 她眼眸微亮,正想再滑,手臂却蓦地被人拽住。 管舟越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前:“别着急,先学怎么摔倒。” “啊?”鹿望微微瞪圆眼睛,“……不是先学怎么滑吗?” 管舟越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推了她肩膀一下。鹿望猝不及防向后倒去,却在即将接触雪面的瞬间被一只手臂稳稳托住。 “就是这样,“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学会正确摔倒,才能避免受伤。“ 鹿望心跳漏了半拍,慌忙站直身体。 “那……那我自己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刚才的姿势慢慢往后坐。雪地比想象中柔软,摔倒一点也不疼。 “很好。“管舟越蹲下来与她平视,“现在试着站起来。“ 鹿望双手撑地,却发现穿着单板根本使不上力。她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扑腾了半天还是坐在雪地上。 鹿望顿时有些懊恼,“怎么感觉比想象中难那么多?” 她运动神经是不怎么发达,但没想到会这么笨,连站都站不起来! “把手给我。” 这时,蹲在身前的人突然朝她伸出手。 鹿望苦着张小脸,“……没有办法让我自己能坐起来吗?” 她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许翊此刻已经开始在“妹妹们”面前各种炫技了。 回过头,却刚好对上管舟越的视线。 因为陪着自己的缘故,他的护目镜迟迟挂着没戴,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此刻倒映着她的影子,衬得周围其他的风景都变得黯然失色。 “……” 鹿望心噗通一跳,赶紧移开了眸子,又解释了句,“主,主要是怕待会儿你自己滑的时候,我一个人站不起来。” 管舟越笑了下:“不会。” 随即重复了一遍,“伸手。我会一直陪到你练会为止。” “哦……” 鹿望将手搭在管舟越手上,虽然搁着手套,两人并不算真正的肌肤相触,但她还是感觉一股电流快速顺着手掌一直传递到脑海里。 所以站稳后,她就慌张地拉开距离,却没留意脚下的坡度,整个人不受控地往下栽去—— 这次管舟越没来得及拉住她。 鹿望尖叫着滑出几米,就在她以为自己必然会摔得十分难看时,却见身侧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挡在了她的前面。 “砰”地一声。 两人的身体紧紧撞在一起。 第51章 看上去和鹿望一样可爱 鹿望被撞得鼻头发酸,脑袋微微作响,身子不自觉往后一仰。 但下一秒,腰肢就被人扣住。 少年热烈的气息几乎吹拂到她脸上。 “站稳。” 将她身体扶正后,管舟越就放开了手。 但被碰过的地方却像被一小团火苗点燃,灼热的炙烤着肌肤。 她脸颊红了红,乖乖哦了声,立定站好。 管舟越听到她软的像小猫的声音,不自觉勾起笑意,“行了,继续练吧。”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鹿望在管舟越的教学下,技术愈发娴熟。 等管妙妙等人玩累了找她时,她已经能顺利一次不摔的下坡了。 “你这速度比我当时还快,”管妙妙脱了板,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拍手,“我记得我当时学了两三天呢。” 鹿望听了挺高兴。 虽然对方有可能是谦虚,但她想,也说不定真是自己有天赋,毕竟相比之下,她只用了不到半天,“真的呀?” “这个我能证明,”许翊在旁边站着,他没脱板,似乎是准备一会儿再去滑,“宋简也是,她俩都是来了两三回,才勉强能看。” 宋简翻了个白眼,“你天赋高行了吧?” 许翊:“那你看,你当小爷这体育健将是开玩笑呢!走啊越哥,教完没有?站上去滑两圈?” 许翊说的上去,自然指的是高级道。 那里没有高级道通行证是进不去的。 管舟越看了鹿望一眼,鹿望也觉得陪她练了那么久,他自己都没玩过,忙道:“我等下自己练会,你尽管去就行。” 管舟越顿了顿,点头:“嗯,注意安全。” 随即,就跟许翊一起走了。 只不过走了一半,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来,“你现在技术还不熟练,先别去中级道。” 鹿望:“噢好,我就在这附近玩。” “嗯。” —— 管舟越走后,四个女孩子正好都有些累了,在地上坐着歇了会。 鹿望还惦记着堆雪人这件事,等其他两人歇够了,就问她们要不要陪自己一起。 苏娜朝偌大的滑雪场地张望一圈,皱了下眉:“这里能用来堆雪人的雪好像不太多吧?” “欸?”管妙妙突然指向某处,“那里有积雪,就高级道边上。” 宋简站起来:“那咱就去。” 鹿望看着这群无条件陪自己一起‘幼稚’的朋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小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玩。那时村里的人因为天天看到她背着个脏脏的麻袋捡瓶子,都有些嫌弃她,觉得和她在一块丢脸。 后来倒是遇到一个人,对她表现出过善意,只不过这善意最后反而成了那帮人愈发放肆的利器。 四个人一起堆雪人,速度非常快。 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一个超大号的漂亮雪人就已经完成。 宋简对着作品欣赏了会,拿着手机让管妙妙给她拍照,苏娜坐在鹿望边上,有些眼热,但她许久没运动,这会儿腿有些酸,不想站起来,就掏出手机对鹿望说:“要不咱俩坐着拍一张吧,正好赶上太阳落山,风景挺好的。” 鹿望笑了下:“好啊。” “那咱俩换个方向。” 苏娜的屁股在地上蹭了几下,原本红彤彤的夕阳,就跑到了身后。 两人对着镜头,脑袋挨着脑袋,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就在管妙妙拍好雪人之后,打算加入她俩,来个小集体合影时,突然听到宋简一声惊呼:“快看,管舟越和许翊他俩下来了!” 鹿望一愣,也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高级道上两道身影如疾风般俯冲而下,一黑一红,在雪地上划出优美的弧线。管舟越的黑色滑雪服在夕阳下泛着暗金的光,他微微屈膝,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转弯都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 “哇!好帅!“苏娜忍不住惊呼。 鹿望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黑色身影。她看到管舟越在接近坡底时突然腾空而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转体,稳稳落地后激起一片雪雾。 “天啊!那是360度旋转吗?“宋简激动地拍手。 “卧槽,这么帅!话说,你们有谁拍下来了吗?”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忘了……” 鹿望脸色红了红。 其实她想说,在刚刚见到管舟越的瞬间,她就下意识点开手机相册,对准他按下了快门。 拍下的镜头,刚好是管舟越飞起的刹那。 意气风发的少年,在雪道上尽情散发着魅力,自然吸引了无数女孩子的注意。 “闺蜜,你快看!那边那个黑衣服的男生,好帅啊!” “脸上带着护目镜,能看出什么?” “哎呀你不知道,刚刚在初级道排队坐缆车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脸了,人长得超帅的,不过好像有女朋友了,那会儿看到的时候,他一直在教着一个女孩子。” “啊……本来还打算去要个微信呢。” “那咋了,去呗!我说的也是好像,万一人家没女朋友呢,机会不就来了。” 鹿望:“……” 这个人还真是无论到了哪里,都带着莫名的吸引力。 但此时看着两个女孩走向管舟越的时候,心里还是不舒服了下。 就连刚刚堆了个超完美雪人的兴奋,也随着脚下冰凉的雪冷却下来,眼神不自觉看向那边。 就见其中一个穿着粉色雪服的女孩子红着脸,鼓足勇气对管舟越说了什么。 管舟越表情上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反而眼尾带着点笑意。 只不过下一秒,他就朝鹿望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两个女孩子亦回头,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穿着一身紫色雪服的鹿望,眼眸徒然黯淡几分,失落地走了。 鹿望:??? 他刚刚指着她说什么了? 管舟越掏出手机,正准备给鹿望发消息,无意间一瞥,看到他们就在附近,抬脚走了过去。 他站到鹿望身边,想问她练得怎么样了,怎么跑到了这边来,突然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雪人。 雪人一颗圆圆的脑袋,脖子上系着鹿望出门时戴的围巾,呆呆笨笨的,看上去和鹿望一样可爱 第52章 等高考结束 这个念头一旦开了头,就很难收回来了。 他微微失神。 随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突然没由来地低笑一声,把雪人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挂在自己脖子上,“雪人挺可爱。” 管妙妙却有些急了,“可爱也不能把小鹿给雪人挂的围巾抢走啊!” 她有些抓狂。 她这哥哥看着哪哪都好,就是一碰上爱情就降智! 哦不,准确来说是一看到鹿望就降智。 见管妙妙冲上前来,想要夺回那条围巾。管舟越微微侧身,轻松避开了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抢?“他慢条斯理地将围巾在指间绕了一圈,“这上面写名字了?“ “这还需要写名字吗......“管妙妙一时语塞,脸颊涨得通红,但说完后又怕自己领会错了两人如今的关系,默默咽了咽嗓子,“算了,懒得跟你吵,你愿意戴就随你。” 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空荡荡的脖颈处还留着围巾的压痕。 小鹿坐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那条被夺走的围巾上,嘴角渐渐扬起了笑容。 “一条围巾而已。“小鹿笑了笑,转身走向雪人,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给它戴上,“这样就不会冷了。“ 他站在原地围巾上残留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山茶花香,是方才擦肩而过时从小鹿发梢掠过的气息。 雪又开始下了。一片雪花落在围巾的流苏上,很快融化成小小的水渍。他下意识伸手去拂,指尖的温度瞬间将雪花融化,打湿了一小片。 管舟越顿时蹙了眉。 但雪落在上面很快就干了,等见干了之后没留下痕迹,这才心情好了些。 滑了雪,大家在外面吃了顿饭,就回家了。 鹿望今天收获满满,回到家之后,还忍不住勾着唇角,把单板搬到浴室去洗干净。 而后躺在床上,她想起了在雪场时拍下的管舟越照片,情不自禁点开相册看。 他滑雪的样子,是真的很帅啊。 鹿望看了一会儿,默默将那张照片设置成了管舟越的聊天背景。 —— 期末考成绩出来后没多久,就放了寒假。 因为先前和何茵他们商量过,要去另一套房子住几天,顺便旅旅游,自然也是在那边过了年。 新年夜,鹿望站在窗边,手里捧着卡通图案的杯子,望着窗外烟花绽放的天空,微微出神。 距离上次见管舟越,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虽然这半月来,两人也偶尔说两句话。 管舟越在她走后不久,也跟着姚月回了外婆家,过完初二后再去管宅,时间安排的很满。 何茵跟家里关系不好,鹿家在这边又没什么亲戚,鹿望倒是省了串门这一步。 但,人有时候就是不能闲下来。 一闲下来,就忍不住去想些有的没的。 就比如现在,她其实很想见管舟越。 虽然知道两人不在同城,见面是不可能的。 但心情这东西,谁又能控制得住呢? 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准备给管舟越发条“新年快乐”,却不想,手机正好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管舟越发来的视频邀请! 鹿望心跳陡然加快。 她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后,这才按了接听。 “在做什么,接这么慢?”电话里,管舟越散漫低沉的声音响起,同时,帅到犯规的五官在镜头前露出来。 此刻他穿着件高领毛衣,头发也不同于往常,是微微下垂的状态,少了几分痞气,莫名让人感觉,很乖。 鹿望抿了抿唇,许久后才道:“站在阳台看烟花。” 管舟越嗯了声,“我也在天台看。” 短暂的沉默。 管舟越又道:“你那边冷不冷?” “不冷,”鹿望攥着手机,心里像是吃了蜜糖一般,止不住的泛起甜意,但面上还是道:“打给我有什么事吗?” 管舟越轻笑,望着屏幕里漂亮无辜的脸蛋,微微挑眉:“没事就不能打给你?” 事实上,打这通电话之前,他也鼓了很久勇气。 天知道半个月没见到她,他心里有多急躁。 从前最烦上学,此刻却巴不得赶紧到返校那一天。 于是,他想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给她打了视频。 可真的拨通了电话,看到熟悉的面容,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鹿望被他这句话问得耳尖微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轻声道:“……也不是不行。” 窗外烟花炸开,绚烂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管舟越盯着屏幕,喉结微动。他忽然觉得,自己这通电话打得真是值了。 “鹿望。”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认真。 “嗯?”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新年快乐。”他说得轻松,眼神却微微偏开,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又转回来,直勾勾地看着她,“祝你新的一年事事好运。” 鹿望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收紧,杯子里的热可可晃了晃,差点洒出来。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小声嘟囔:“……你,你也是,希望你高考能考个好成绩。” 管舟越低笑,已经猜到她会这么说了,“相信我。”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谁都没再说话,可气氛却莫名变得黏稠起来。 直到—— “舟越!下来放烟花了!”姚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 管舟越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爽被打断,但还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重新看向屏幕,语气放软:“我得先下去了。” 鹿望点点头:“嗯,你去吧。” “……“管舟越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道,“等高考结束。” “什么?”她一愣。 “等考高考结束,”他重复了一遍,眼神认真,“我有话要当面跟你说。” 鹿望的心跳又加快了,她隐约猜到他想说什么了,却又不敢确定,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视频挂断后,她捧着杯子,望着窗外的烟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种感觉真好。 在她很想念一个人时,对方也刚好在想她的感觉。 第53章 有了他们像是在谈恋爱的错觉 随着新年的这通电话,在那之后的几天,鹿望明显感觉两人的关系精进了不少。 从一开始互道早晚安,到每天分享彼此吃了什么,在做什么,几乎事无巨细。 恍惚间,都让她有了他们像是在谈恋爱的错觉。 这天,鹿望刚午睡起来,就听手机在床头震个不停。 一点开,就看到微信群里大家讨论着去许翊家度假村玩两天的事。 【许翊:@所有人艾薇波得,都别潜水了,出来商量商量这周去哪玩的事情?】 【许翊:我叔家的度假村还有两天就正式开业了,咱先替客人试试水。】 【宋简:ber??老子他妈机票都订了,这种事你就不能早点说?】 【管妙妙:简简,你出国了啊?什么时候回来?】 【许翊:还有一星期开学了,你这会儿出国??】 【宋简:那咋了?@管妙妙最快我估计也要一周。】 【苏娜:死马后炮狗叫什么?@宋简,机票能退么?我估计这是咱短期内最后一次聚会了。】 【苏娜:@鹿望@管舟越还有这俩人,怎么一直不说话?】 鹿望往上翻了翻,发现除了许翊发的地址离自己这边居然不远,便回答。 【鹿望:在呢,我离度假村只有13公里,可以去~】 她这一回复,管舟越立刻在下面紧跟着就发了消息。 【管舟越:那我也去。】 【苏娜:……你俩这是在当众秀恩爱吗?】 【许翊:包的啊,还用问?我越哥现在是标准的重色轻友,前阵子约他打球都约不出来。】 【苏娜:就你那水平,换我,我也不和你打。】 【许翊:草!瞧不起人,有本事跟我比比?】 【苏娜:好女不跟恶男斗】 【管妙妙:行了,别吵了,简简,你那边怎么说?】 【宋简:在退票了在退票了!】 【宋简:图片】 【宋简:哈哈哈,我可真是太爱你们了。为了一起玩,我连去瑞士看雪的机会都鸽了。】 【许翊:那就这么说定了啊,这个礼拜三,咱到时直接度假村门口见。】 鹿望在群里回复了句‘ok’,就退了出来。 她此刻心情极好。 原本以为要再等一周左右的时间,才能见到他们。 没想到,两天后就能了。 等吃了饭,管舟越对她说,他让姚月帮忙,给她定了两款泳裙。 据许翊说,他小叔之所以将度假村开在这边,是因为那里有处天然温泉眼。 如今天气寒冷,去那泡一泡,再蒸个桑拿,感觉正好。 接下来的这两天,鹿望几乎把自己闷在了房间里。 每天睁眼就开始做题刷题,因为先前几天和何茵鹿泰安出去玩,都没怎么好好学习,马上临近开学,她要将之前缺失的时间都补回来。 但心里虽然这么想着,次日醒来,鹿泰安就跟她说了过几天要去金婆婆家的事。 鹿望愣了下,这才想到这次过年的时候金婆婆特意打了电话来,说年后有时间去她那住两夜。 她看了眼日历,随即道:“我朋友想周三的时候约我去度假村玩,一块去的还有管妙妙他们,可不可以等回来之后再去看金婆婆?” 鹿泰安低眸看着女儿。 这段时日,他与女儿妻子朝夕共处,所以很多事情看的很清楚。 他感觉,小鹿似乎在转到圣榆之后,性格就有了很大变化。 不再像从前那样沉闷安静,遇到喜欢做的事情,也不像从前那般憋在心里不爱表达了。 最重要的是,从前无论他怎么劝,她都对交朋友这种事没有兴趣,每天除了把自己关在家里学习,就是对着空气发呆,整个人就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无法抽离般。 如今听到她是要跟朋友们一起出去玩,鹿泰安别提多高兴了,“害,这有什么的,你金婆婆那边也不是外人,你尽管去玩就是了,实在不行,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们再去看。” 鹿泰安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今这个生活有多难能可贵。 其实以金婆婆那样的地位,换做其他家庭都是要硬捧着对方的,但他不想那么做。 所以之前何茵跟他商量,说金婆婆想让鹿望做自己的孙女时,他的第一想法是拒绝。 他不想让女儿成为他生意上的交易品。 他的女儿,他只希望她平安长大,而且他也有自信,如今这样的环境,足以让鹿望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 鹿望却有些不好意思。 除夕夜当天找金婆婆拜年的时候,金婆婆特意跟她讲了在云城给她过户了一套临海小别墅的事情。 这套别墅之前是金婆婆的嫁妆。 和金公结婚之后,为了离儿女近一点,就一直没住过。 后来有大师算过,那地方风水养人,金婆婆就想到了送给鹿望。 因为这边离金婆婆家住的地方很远,再加上之前已经是商量过的,金婆婆也得知。 所以一直到现在,都快开学了,还来得及亲自登门回谢礼。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鹿泰安就笑,“当然没有,我的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鹿望将这件事对管舟越说了。 其实她本来不是个分享欲很强的人,因为觉得大家都很忙,没人会耐心听你讲那些生活上琐碎的事情。 但经历了两三天,管舟越特意对她说过之后,如今她就改变很多了。 而且说不上什么原因,管舟越一直对金境怀有着很深的敌意。 他心里是不想鹿望和金境怀有单独见面这个机会的。 但他也说,不会干涉鹿望的生活,也不会勉强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如果某天她真的会喜欢金境怀的话,那么他也会选择祝福她。 那天晚上他们聊的有点多,到最后听到对方感言肺腑的说出这句话时,鹿望都被逗笑了。 “你这想的也太久远了点,怎么可能会有那一天?” 先不说她跟金境怀压根不熟,就算认识又能怎么样,她又不是见一个喜欢一个。 但管舟越却隐晦地对她说,那不一定。说不定某天当你了解他之后,就不会这样想了。 第54章 偶遇金境怀 鹿望左思右想,没懂管舟越为何会这样说,索性也不去琢磨了。 她就去做题。 对鹿望来说,心情好了,奖励自己做两道题,心情不好,惩罚自己做两道题。 总之,遇事不决就做题。 因为曾经有个人对她说过,问题里面有答案,当她学会剖析原理时,就会发现,很多题的结果其实很简单,难的是过程。 做了好几张,又看了会书,等鹿望累得头昏脑涨时,终于抬头看了眼夜空。 其实,冬天反而更能清楚的观察到星星。 此时望着浩瀚月色,鹿望突然想出去走走,便随手裹了件外套,出了门。 这个小区的房子,是鹿泰安近几年生活条件好一些后买的。 周边环境不错,虽然比不了云城市区,也比不了京市,却也热闹非凡,将近十点,依然有不少推着美食车的商贩,和饭后加餐的小情侣。 鹿望被空气中食物的香气勾动了味蕾,她情不自禁走过去,找了家生意兴隆的小店坐下,要了根淀粉肠。 老板很热情,“小姑娘,要加辣吗?” “不加。” “她不吃辣。” 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鹿望微微一僵,见到来者,十分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金境怀??你怎么在这边?” 一身浅灰着装的金境怀低眸看着她,神色冷淡疏离,下一秒,却坐在她对面。 “睡不着。听到金婆婆打电话,说你在这边,就顺路过来看看。” 鹿望:“……” 她嘴角抽了抽,这客套话说的未免太牵强了,她离金婆婆住的地方,至少相隔百十公里。 顺路? 顺……宁古塔的路? 而且还是这么晚。 但鹿望面上平静,配合地嗯了一声,“好吧,那还挺巧的。” 她刚出来,两人就遇到了。 这事儿说起来的确巧。 谁料金境怀安静了一会儿,便开口:“不巧。我到你家楼下后,正要打给你,你就出来了。” 一开始本以为她只是在家门口透气,他就没有上前打扰,想着等她一个人独处够了,再去叫她。 谁想她在单元门口站了一小会,就径直朝着商业街方向去了,还坐下要了东西吃。 鹿望有些奇怪的看着他:“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的话,你会拒绝见面吗?” “……” 鹿望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个人,总是给她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但她潜意识里,又本能觉得他不会伤害自己。 彼此都沉默下来。 就在鹿望觉得这氛围越来越僵的时候,管舟越打来了电话。 “睡了么?” 鹿望看了眼对面的人,正巧他也抬眸看过来了,她微微一顿,回道:“还没。” 管舟越那边举着手机,听到鹿望嘈杂的背景音,有些意外,“你在外面?” “嗯,睡不着出来走走。” “有心事?” “也不算……就是现在时间还早。” 往常这个点还没下晚自习,再加上她平时有熬夜做题的习惯,所以每天都睡很晚。 “睡不着的话,等下要不要一起开黑?”管舟越的声音低沉,落入耳廓里,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的一点烦躁。 可鹿望犹豫道:“我不会玩游戏啊……” “没事,许翊说正好四缺一,差一个。你要是想玩的话,就随便娱乐两把。” “那行,我吃完东西等下就回去。” 说完后,鹿望就打算回家,但站起来的瞬间,才想到桌子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金境怀看她接着电话要走,抬眸看过来:“你要回去了?” 鹿望:“嗯。” 于是,这句话清晰地落到了管舟越的耳朵里。 他身子微微一僵,感觉血液瞬间在身体内凝固了,脱口而出道:“金境怀和你在一起?” 鹿望:“……” 她如实回答:“在小吃街偶遇到了。” 说完后,她有些忐忑。 毕竟这理由着实蹩脚,任谁听了,都觉得难以相信。 身处异地,却‘凑巧’地遇到了熟人。 关键是,这熟人还是管舟越最不喜欢的人,于是她成功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冷了下来,“嗯,那你回去了告诉我。” 说完后,对方就挂断了。 “……” 这还是管舟越头一次主动挂她的电话,鹿望愣了下,忽然有种自己做了很‘对不起’对方的事情。 这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原本就待不住,这会儿更是动了赶紧逃离的心。 她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嗯,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再见。” 金境怀看着鹿望唯恐避他不及的模样,眼神一暗,却也没有说什么,最后只站在原地回了句,“再见。” 鹿望走后,金境怀就坐在了刚刚她坐过的位置。 老板原本正准备收摊,一回头冷不丁看到摊子里还坐着一个人,神情冷得跟雕塑似的,吓了一大跳。 “哎哟,大半夜您这一声不吭的!亏了我胆大,要不得吓尿裤子。”老板调侃了句,随即道:“您想吃点什么?” 金境怀平时并不会吃这些摊位上的食物。 但此刻,空气里还残留着鹿望点的那根淀粉肠散发的香气,他顿了顿,转眸对老板道:“来一份淀粉肠,和刚刚那个女孩的要求一样。” “好嘞。” —— 等回到家后,鹿望快速洗漱好,躺在了床上。 她点开管舟越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一行字。 【我到家了】 发完后,等了两分钟,见管舟越没回,以为他们等不及先开了一局,就无聊的翻看着手机。 这时,她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的名字很简单,只有一个。 但鹿望却莫名奇妙想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金境怀。 她想了想,没急着通过。 其实她不想加这个人,觉得两人没熟到要加联系方式的地步,但对方偏偏是金婆婆的孙子。 正犹豫间,管舟越的电话打来了。 鹿望立刻按下接听。 “到家了?”电话里的嗓音淡淡的,有些低哑。 鹿望嗯了一声,“你们没在玩?” “没,等你。上号吧。” “哦好。” 鹿望深吸口气,暂且将通过金境怀好友申请的事抛于了脑后,随即点开了手游。 第55章 可还是迟了 点进队伍后,人已经都到齐了。 大家许久未见,初听声音,情绪都有些高昂,正分享着春节各种趣事。 这时,就见队伍一闪,又进来一个人。 [好好学习]加入了游戏队伍。 “……” 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位‘好好学习’姐是谁。 宋简:“小鹿,你来啦。” 鹿望:“嗯……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许翊其实心里都等不及了,但看到管舟越真将人喊来了,很是激动,“小鹿,你要是没玩过,就选个辅助猫,挂在我越哥身上,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鹿望一脸懵地嗯了一声,但她不认识辅助标识,换了个中单的,问:“是这个吗?” 这时,沉默很久的管舟越终于说话了,“不是,我给你截图。” 隔了两秒,手机‘嗡’地震动一声。 鹿望点开,按照图标选好后,队伍终于开了。 点进去,有ban选环节。 鹿望不知道ban什么,就问管舟越:“你有什么很怕的吗?” 管舟越冷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没有,你空ban就好。” 这么厉害? 鹿望一挑眉,心里还想着刚刚被对方抓包的事情,索性听了话。 许翊乐呵呵的,“小鹿,你跟越哥走两次下路就知道了,这家伙就是个变态,就没有很怕的东西,就算前期被抓爆了,后期照样一打5。” 管妙妙:“这点我认同。” 鹿望也是相信的。 从认识管舟越开始,还没遇到过他不知道的事情。 虽然之前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方一直没有好好学习,但这段时间看到管舟越努力,再加上期末考成绩他出于所有人意料前进了200多名之后,鹿望更加觉得,这是块璞玉。 擦去表面的杂质后,一定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心。 “小鹿,咱俩换个楼,你1楼把猫先抢了,别让对面先拿。” 这时,管妙妙说道。 鹿望和她交换了位置,“行。” 管舟越:“能找到猫在哪吗?” 鹿望从进来开始就在找,成功换位置后,就选好了。 “能,提前找好了,是这个没错吧?” “嗯对。” 选好位置进去后,手机上方又提示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的消息。 鹿望眼眸一闪,默默划了上去没管。 游戏加载界面,鹿望盯着屏幕上那只可爱的辅助猫,心里有点忐忑。她平时很少玩游戏,更别说这种需要配合的竞技类游戏了。 “小鹿,别紧张,”宋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笑意,“你就跟着越哥,他让你放技能你就放,其他交给我们。” 鹿望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进入游戏后,管舟越的声音依旧冷静:“跟我。” 鹿望操控着辅助猫,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管舟越选的英雄是个高爆发的Adc,走位凌厉,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她努力集中注意力,生怕自己拖了后腿。 对面下路组合显然也是老手,一上来就打得非常激进。鹿望一个走位不慎,被对面控住,血量瞬间掉了一半。 “按中间那个技能,挂在我身上。”管舟越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 鹿望赶紧听话照做,这才理解他们说的“挂”居然是字面意思。 却见管舟越不退反进,一个精准的技能预判,直接反杀了对面Adc。 “哇!越哥牛逼!”许翊在语音里大喊。 鹿望愣了一秒,心跳忽然加快。屏幕上,管舟越的英雄站在她面前,头顶冒出一个“点赞”的表情。 “别发呆,注意我的位置。”他淡淡道。 鹿望抿了抿唇,脸颊有些发烫。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精神。 接下来的对局,管舟越像是开启了杀戮模式,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鹿望渐渐找到了节奏,配合他的进攻,两人默契地打出了一波又一波的优势。 “小鹿,你这进步神速啊!”管妙妙笑着调侃,“看来我哥没少偷偷教你。” 鹿望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管舟越说道:“她第一次玩。” 许翊嘿嘿一笑:“那可以啊小鹿,你挺有游戏天赋啊?” 鹿望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其实我只是放个盾什么的。” 语音里一阵哄笑,鹿望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氛围……还挺好的。 游戏进行到二十分钟,对面已经溃不成军。最后一波团战,管舟越直接拿下五杀,结束了比赛。 “Victory!”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太强了!”许翊兴奋道,“小鹿,下次还一起啊!” 鹿望刚要答应,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还是那条未处理的微信好友申请——来自“金境怀”。 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看向语音频道里管舟越的头像。他的麦克风标志亮着,却一直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鹿望还是点下了“接受”。 “那个……”她犹豫着开口,“我有点事,先下了。” 语音里大家纷纷道别,唯独管舟越没出声。就在她准备退出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微信说。” 鹿望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完了,他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果然,游戏页面刚退出去,管舟越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鹿望咯噔一声,手指一紧张,直接点到了“挂断”按钮。 “……” 她深吸口气,想着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事情,这么怕干嘛。 于是重新给管舟越拨回去。 “方便讲话吗?”管舟越的声音听上去更冷了,像渗了冰渣子一样。 鹿望小声回道:“方便的。” 管舟越沉默着盯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沉淀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其实,他倒没有去生鹿望的气。 心里这股郁结来的莫名而轰烈,他没办法克制住听到金境怀主动找鹿望的心情。 原本他想趁她不注意时,偷偷过去给她一个惊喜的。 若不是……母亲这边出了点事,也不会耽误了好几天。 再加上许翊那边说了要去度假村,他就干脆按耐住心情,想着等那天见面也不迟。 可还是迟了。 第56章 吃醋 他并不是个自卑的人。 但不意味着不会胡思乱想。 尤其是——在他得知宋言这个人的存在之后。 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总觉得,金境怀说不定就是宋言。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管舟越背脊一寒。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金境怀真是当年的穷黑小子宋言,那么对方出现在鹿望身边这件事,就变得合理化了。 对于曾经鹿望经历的不愉快,管舟越总是有种参与不了她过去的无力感,每当想起心里就难受的无法呼吸。 可偏偏,在她最需要依赖一个人时,那个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过她身边。 让他既庆幸那段悲苦的日子有人曾带给过她温暖,又害怕那个人在她心里的定位太重要,重要到——某天那个人再度出现在她身边时,她轻易地就跟了他走。 管舟越垂下眉眼,许久后,刚准备开口,就听鹿望道:“金境怀刚才添加了我的微信好友。” 管舟越身子猛然一僵,看着视频中的人,“……你说,什么?” 鹿望攥着手机,又重复了一遍,“刚才回来之后,金境怀就加了我的好友。我本来想拒绝,但他毕竟是金婆婆的外孙,不加好像不太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专门对管舟越解释这些,自从两人心照不宣地喜欢对方后,鹿望在不知不觉间,就变得在意管舟越的想法。 管舟越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开口:“没事,加谁是你的自由。” 那你会不高兴吗? 鹿望很想问。 但又觉得,自己会不会想太多了。 说不定管舟越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鹿望的手指在屏幕上乱戳着,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恰好金境怀发来了一条消息:【小鹿,今天见到你很开心,改天有空一起吃饭?】 消息弹出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管舟越。 少年垂着眼睫,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带着点烦躁的节奏。 鹿望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复:【抱歉,最近学业比较忙,可能没时间。】 发完这条消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管舟越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低的:“……拒绝了?” 鹿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管舟越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轻轻“啧”了一声,别开脸,“你那张脸跟白纸一样,随便看一眼都知道在想什么。” 但鹿望分明看见,他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在笑。 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忍不住也弯了弯眼睛。 “管舟越。”她小声叫他。 “嗯?” “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管舟越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下,“没有。”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做得对。” 鹿望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他低声说:“以后,再有这种事要跟我讲。” 他不是查岗,而是要知道都有哪些人在觊觎他的小鹿。 她一怔,忍不住笑了:“好。” 管舟越将插回兜里,故作镇定地坐在椅子上,可耳根却悄悄红了。 鹿望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软又痒。 ——原来,他也会吃醋啊。 她喜欢这个感觉。 后面金境怀给她回了消息,简单的一个字“好”。 鹿望松了口气,感觉这个事总算暂时翻篇了。 就开始神采奕奕地和管舟越聊起刚才游戏上的事情。 俩人约定等去了度假村的时候,面对面一起开黑。 又再聊了会其他的,这才恋恋不舍挂了电话。 —— 等到去度假村那天,鹿望根据许翊发来的地址,早到了半小时。 其他人因为距离远,相较她来说都要起的早些。 鹿望就买了几杯咖啡,坐在出租车里等。 先到的是许翊,他站在门口给大家发消息时,鹿望已经看见他了,就从出租车上下来结了账,朝许翊走过去。 许翊穿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笑得灿烂:“哟妹妹,来这么早。管舟越他们呢?” 鹿望摇头:“还没来。” “行,天冷,咱进里面等。” 往里走的时候,鹿望观察了一圈度假村里面的环境。 因为是新开业的,还未对外开放,空气里还有一些淡淡的甲醛味。 许翊带着鹿望穿过大堂,推开一扇落地玻璃门,眼前豁然开朗—— 露天温泉池蒸腾着袅袅白雾,远处是覆着薄雪的松林,整个度假村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 “怎么样,不错吧?”许翊得意地挑眉,“我爸朋友开的,咱们是第一批客人。” 鹿望点点头,把咖啡递给他一杯:“其他人什么时候到?” “快了,刚群里说都在路上了。”许翊接过咖啡,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你俩昨晚偷偷打电话来着吧?” 鹿望一愣:“什么?” “嘿嘿,我就随便八卦一下。就是昨晚给越哥打电话,让他挂了——”许翊故意拖长音调,“‘说是在和别人打。你俩该不会已经背着我们一大群人偷偷好上了吧——” 咖啡差点从鹿望手里滑落,她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翊哈哈大笑:“看给你紧张的!” 正闹着,门口传来管妙妙的声音:“你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鹿望转头,看见管妙妙挽着宋简的胳膊走进来,后面跟着—— 她的呼吸一滞。 管舟越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整个人挺拔得像棵青松。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鹿望脸上,然后微微勾起唇角。 “早。”他说。 鹿望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早、早啊。” 管妙妙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却被宋简轻轻拉了一下。 “走啊小鹿,咱先把行李放上去呗。” 说完,快速朝管妙妙眨了两下眼睛。 第57章 仙女下凡 管妙妙一秒反应过来,忙附和道:“我这提了两个大行李箱,搬不动,咱们一起吧。” 鹿望出门时没想那么多,就只带了一套换洗睡衣和泳装,听到她们这么说,便笑着道:“好呀,我来帮忙。” 苏娜刚好也在这时候赶到了。 其实说是让鹿望帮忙,实则许翊安排的房间是顶层总统套房,推进电梯后,立马就有工作人员帮忙解决了。 于是四个女孩子相互挽着肩膀有说有笑地跟在后面。 宋简不怀好意地掐了下鹿望细瘦的腰:“刚刚当着管舟越的面,怕你不好意思说,现在总能告诉我们了吧?你俩到底啥情况?” 鹿望红了脸:“……其实也没什么啊。” “哈哈哈,你俩一见面眼神都拉丝,还说没什么,拿我们当外人是不是?” 苏娜:“卧槽,早知道到这边在敷面膜了,我刚刚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宋简:“包的啊兄弟!你是没看见,刚才他俩一见面,眉目传情的,简直不要太恩爱~” “靠!那你咋没拍张照片发给我?” “吃瓜吃太爽,给忘了!” “啊啊啊!都怪你!” 管妙妙瞥了眼鹿望,比另外两人还激动,但面色倒是不显。 这几天和管舟越四处跑,对方惦记鹿望的模样,她是一点没错过。 虽然中途母亲和爷爷吵了架,闹得有点不愉快,但不妨碍她磕cp。 她哥那棵老铁树一开了花,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向来不喜欢逛街的人,抓着她逛了整整一下午商场,就为了给鹿望挑新年礼物。 其余时候,动不动就掏出手机看一看,生怕错过对方消息。 此时她看鹿望的神情,管妙妙就像是看到了准嫂子,咋看咋满意。 她这小嫂子,长得好看,性格好,学习也好,虽然配她哥,她自认为有些吃亏,但没办法,谁叫她喜欢鹿望呢,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她也得将人看好了。 要不是她哥不让说,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几天管舟越偷偷做的事说给小鹿听。 鹿望脸皮薄,被大家揶揄,一路从脸颊红到了脖颈深处。 她轻打了下宋简,眼睫微颤,“别,别调侃我了。” 连眉目传情都来了,她刚刚表现得就那么明显吗…… 见她害羞,宋简更来劲了,走到房间后,直接将行李摊开,拽着鹿望就挑衣服。 “不行不行!你这穿的是个啥啊,脖子都盖住了。一点都不可爱,来,穿我新买的包臀短裙,你这腿又细又长的,不露出来怎么行?” 鹿望僵了下,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穿着,“不用了吧……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 奶咖色的毛绒外套,里面穿着厚厚的卫衣,下身搭配灯芯绒的阔腿裤,休闲又保暖,她还挺喜欢这套打扮的。 但宋简却不太满意,“漂亮是漂亮,但都把你的好身材藏起来了,还怎么把管舟越钓成翘嘴?你还是听我的,嘿嘿嘿,保证迷死他。” 她见过鹿望穿短裙,一双腿笔直又白,肌肤嫩的像豆腐似的,看的她都忍不住想摸两把过过瘾,可惜对方只穿过一次。 管妙妙打量一圈,也道:“确实挺好看,但我觉得宋简说挺对,我哥那家伙就是个行走的桃花树,去哪哪招人,你还是穿漂亮点,争取把那群人都比下去。不对,你已经比下去了,那得让别人看看,我家小鹿才是最漂亮的一个,让那群人识相点,离我哥远远的!” 鹿望:“……”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让几人一说,搞得俩人已经在一起了一样。 但她心里也有点好奇。 换个衣服而已,真的会迷住那个人吗? 于是也不挣扎了,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宋简在她身上比划。 “就是你太瘦了,腰细的感觉一把就能攥住,我比你胖点,也不知道那包臀裙穿你身上合不合适。” 苏娜道:“那穿我的,我也带了。虽然小鹿比我瘦一点,但我个高,穿的也是s码,应该没问题!” “行,小鹿你试试。” 在几人的催促下,鹿望换了苏娜新买还未穿过的短裙,就连上衣也给换了,是宋简上周才买的一字露肩毛衣。 换好出来后,三个女孩子全傻了,惊艳地哇了一声! “我靠,小鹿!你有点深藏不露啊,腿好看就算了,胸也发育的这么好!”苏娜一脸羡慕,“这么瘦,还这么大,咋保养的啊?我咋就干瘪瘪的。” 鹿望:“……也没有,天生的。” 苏娜按住人中:“完了,我要高血压了……” 宋简却有些后悔了:“死管舟越,吃这么好,要不还是换回来吧,一想到他等下有多爽,我就不舒服。” 妈的,这身材,她都要喷鼻血了! 管妙妙笑了下,她也有同感,“哎呀说的也是!我哥好不容易喜欢个人,我这当妹妹的,咋也得把小鹿看紧了,万一让人拐跑了就麻烦了。” 苏娜:“你俩真是够了!想一出是一出的,成心折腾人是不?我看挺好,就这么穿着吧。” 宋简摸了摸鼻子,“好啦,我也就那么一说。真脱下来,我还有点舍不得。话说小鹿,你要不要穿个光腿神器?虽然这里面有暖气,但老在外面待着,多少也有点冷。” 鹿望也这么想的,她正欲回答,就听苏娜道:“别啊!小鹿这腿这么好看,穿光腿神器不就浪费啦?今天我看天气还行,应该冻不到。大不了我也穿个裙子,陪小鹿一块挨冻。” “这主意好,那我也换个。不过我得找个长点的,我这腿一到冬天,跟蛇鳞似的,太干巴了。” 几人换好衣服,这才下了楼。 而另一边,管舟越他们已经在休息区等了很久。 见到他们终于下来,许翊差点当场给磕一个。 “姑奶奶们,你们这一去就整整一小时!我这等的花都……卧槽!” 话说了一半,许翊瞬间惊呆了! “小鹿!!?这还是你吗?仙女下凡啊?” 闻言,管舟越的目光一顿,抬眸看过来。 第58章 梦里,这条腿是搭在他腰上的 只见鹿望穿着件一字肩毛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下身搭配一条黑色包臀短裙,将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展现得淋漓尽致,甜美又可人。 她的肌肤在灯光下莹润如玉,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管舟越的视线瞬间凝固了。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像是酝酿着什么风暴。 “哥!“管妙妙得意地晃到管舟越面前,故意挡住他的视线,“怎么样,我们给小鹿搭配的这身好看吧?” 管舟越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失态:“嗯。” 就一个“嗯”字? 管妙妙不满地撇嘴,正要再说什么,却瞥见自家哥哥的耳尖已经红得能滴血。 她顿时了然,意味深长地朝老哥给了个“不用说,我都懂”的眼神。 管舟越:“……” 许翊已经围着鹿望转了好几圈:“我的天,小鹿你这身也太绝了吧!平时穿那么保守真是暴殄天物啊!” 宋简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这可是我们三个精心挑选的。” 鹿望被夸得不好意思,下意识往管舟越的方向偷瞄了一眼,正好撞上他灼热的目光。 她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拽了下裙边。 “冷吗?”管舟越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眼前,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鹿望摇摇头,却听见他说:“穿上件衣服吧,别着凉。”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就披在了她肩上。 那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温暖得让人心尖发颤。 鹿望正要道谢,忽然感觉腰间一紧——管舟越的手臂虚虚环住了她,将她拽到了暖气旁边坐下。 “吃点东西暖和一下。”他声音平静,大概还是觉得不够,又叫来服务生给她找了个薄毯,盖在了腿上。 许翊在旁边怪叫:“哎哎哎,管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们还没看够呢!” 管舟越面无表情:“再看收费。”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鹿望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她假装整理了下头发,脑袋低得几乎埋到了胸口。 好在,大家起了个大早,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等服务员端了早餐上来,就被分散了注意力,吃得狼吞虎咽。 鹿望出门前,何茵给她塞了个三明治,这会儿她不太饿,就侧眸去打量管舟越。 数日不见,他的头发似乎剪短了些,不笑时,衬得眉眼线条愈发凌厉,多了几分深邃成熟。 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指骨处微微泛红,微凸的筋骨根根分明,力量感十足。 让她本能想到了这只手刚刚圈住她腰的样子。 腾地一声。 鹿望的脸又红了,她猝然撇开眸子,不敢再看。 努力平复了下有些发热的呼吸。 但在她视线转开的时候,管舟越也朝她看了过来。 薄毯下,鹿望牛乳般白到发光的腿若隐若现,几乎和梦里的样子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是,梦里,这条腿是搭在他腰上的,那双小鹿般漆黑沉静的眸子也泛着湿漉漉的光,声音软的像滩水,让他近乎失控。 等早上醒来时,管舟越掀开被子,看到里面狼狈的场景,顿时低咒了一声。 去浴室冲了半小时冷水澡。 此时人在身边坐着,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清香,管舟越就感觉自己居然又有了反应。 “…………” 吃过饭,几人商量着先去附近最大的养殖基地看看,听说里面有放养的鸡鸭,还有两处鱼塘,两个大棚。 其中一个大棚里种着当地人最喜欢喝的云雾茶,另一个则种了很多小草莓。 正常来讲,五六月份种下,十二月成熟,如今正是结果的时候。 几人在农民伯伯带领下进入大棚后,就看到一个个红白相间的草莓,沉甸甸地缀在翠绿的枝叶间。 鹿望先前在旧宅子那边摘过,这会儿很是蠢蠢欲动。 她先是问过了农民伯伯的意见,在确认这些草莓就是供游客摘的之后,直接背了个草筐,蹲到了树底下。 管舟越回过头来,就看她蹲在地上小小一只,一步一挪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可爱。 他唇边酿起点笑意,但没跟着她,而是准备去另一个棚子里采点新鲜茶叶尝尝。 正准备走,一回眸,刚好对上鹿望看过来的目光。 透过头顶落下的斑驳阳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肤色白的通透,瞳色浅浅,像琉璃一样。 管舟越不由得一滞。 感觉自己如今对鹿望的定力越来越差,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我去隔壁看看,你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鹿望摘小草莓正摘的欢快,完全没留意他不自然的神色,笑着应了一句,“那你去吧。” “好。” 等管舟越走了,鹿望又摘了很久。 直到后背的筐子满了,才擦擦额角浸出的汗,和外面其他人汇合。 这会儿宋简他们正蹲在鸡窝旁好奇地看着里面毛绒绒刚孵化的小鸡,见到鹿望出来,忙招呼她:“你快来!新出锅的小鸡。” “……” 新出锅。 鹿望被这比喻逗笑了,抬脚走了过去。 一看发现的确像是刚出生不久,就连毛发都是湿的,闭着眼睛躺在鸡笼里,一副随时断气的模样。 她微微屏住呼吸,蹲在几人旁边道:“这不会是刚破壳的吧?” 农民伯伯听了就笑,“是啊,不过你来的有点晚,她们几个倒是正好看见。” 宋简也道:“对啊对啊,刚刚想去叫你,但管舟越说你呆在大棚里暖和,让我们等小鸡完全破了壳再喊你出来看。” 鹿望点点头,转头又看到了喝水的小鸭子。 跟刚出生的小鸡相比,她还是更喜欢这群小鸭子。 毕竟小鸭子从头到脚都好吃。 嘻嘻。 鹿望把这个想法一说,其他人顿时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真是个大馋丫头,眼里没有对新生命出生的喜悦,只有对美食的渴望。” 鹿望:“……” 第59章 我哥绝对一丝让步都没有 鹿望有些脸红。 作为乡下长大的孩子,她对动物的同情心远比城里人少的多。 对她来说,这就是行走在舌尖上的美食。 但宋简却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猫着腰蹭了过去,“我好想摸摸这只小鸡……” “哎别!”鹿望一把拉住她,“小心鸡妈妈啄你!” 宋简看着母鸡歪着脑袋瞪她的样子,怂了,“……那还是不要了。” 另一边。 管舟越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放着和鹿望独自相处的机会不要,非要跑到这边来采茶。 农民伯伯从旁指导的话,管舟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海里不停回荡着鹿望那双纤白的大长腿。 他默了默,见始终静不下心,干脆只采了一些嫩叶,就放下了筐子。 许翊这会儿不知道哪里去了,半天没见到人影。 走出大棚时,管舟越就想去隔壁找鹿望,目光无意间一瞥,却刚好看到四个女孩子在围栏里鸡飞蛋打追小鸭子的场景。 “……” 此时,鹿望正追着一只肥美的鸭子到处跑。 这只够大,拿来炖了想必一定很好吃。 她半弓着身子,锁定目标后,正准备探手去抓——但也不知是小鸭子提前感知到了危险,还是她动作浮动太大,竟滑溜溜地从她身旁跑走了。 “……” 鹿望不禁有些气馁,午饭跑了! 她深吸口气,想再接再厉,眼角余光却刚好瞥到身侧靠在围栏外,一脸闲适望着她的少年。 管舟越?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微微一顿,“你采完茶了?” 管舟越:“嗯。在做什么?” 鹿望有些不好意思,“想抓只午饭吃。” ? 管舟越微微好笑,抬脚走过去,“想要哪只?” 鹿望眼睛一亮,指向那只最肥的鸭子,“就那只!跑得最快的那只!” 管舟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微扬,“等着。” 他动作利落地翻过围栏,轻巧地落在地上。那只肥鸭子似乎察觉到危险,扑腾着翅膀就要逃窜。 管舟越却不慌不忙,目光紧锁目标,突然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一捞—— “嘎!”鸭子被他稳稳抓在手里,扑腾两下就老实了。 鹿望看得目瞪口呆,“……好、好厉害。” 管舟越拎着鸭子走过来,递给她,“给,你的午饭。” 鹿望接过鸭子,脸颊微红,“谢谢。” 管舟越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跟我谢什么。” 一旁的宋简凑过来,笑嘻嘻道:“哇,管大少爷亲自抓的鸭子啊,待会儿能不能分我一份?” 管舟越瞥她一眼,“你想吃就闭嘴。” 宋简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随即就见管舟越挽起袖子,再次看向鹿望,“还想要哪只?” 鹿望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用了吧?这一只应该够我们吃了。” “还要在这边住两天。” “哦,”鹿望心想也是,视线就在围栏里一扫,“那就喝水那只吧,稍微大点。” “好。” ——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管舟越抓了5只小鸭子,一只稍大的,被他们留了下来,交给厨房,让他们做成卤味。 小的宋简买了一只当宠物,其余的则都放回了围栏里。 鹿望虽然很想吃,但看着站在脚边毛茸茸的小黄鸭子,不停地朝她“嘎嘎”叫,心一软,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说起来,龙光彪刚来家里的时候,也是这样小小的,正如管舟越当初说的那般,像只绿毛鸡一样丑。 她没养过鸟,过程笨拙辛苦,但好赖龙光彪的童年还是幸福的。 所以,祈祷这只从她嘴里活下来的小鸭子以后也能幸福吧。 管舟越低眸看着鹿望对小鸭子发呆,表情有些伤感,就猜到她可能是想起那只绿毛鹦鹉了。 愧意翻涌上来,他眸色暗了暗,许久后才挪开视线。 --- 午饭时分,厨房飘来阵阵卤鸭的香气。鹿望坐在餐桌旁,眼巴巴地望着厨房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 “饿坏了?“管舟越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推过来一杯温热的蜂蜜茶,“先垫垫。“ 鹿望看过来,“怎么你现在也喜欢喝蜂蜜了?” 管舟越手指一顿,想到自己发烧那天喝过鹿望杯子里的水。 从前他一直觉得味道一般,但可能是那天嗓子干的冒火,喝了一口温热清甜的蜂蜜水,一下就喜欢上了。 他道:“喝着还可以。” 鹿望刚好渴了,她本想去冰箱拿瓶冷饮,既然管舟越特意泡了蜂蜜茶,就不用去了。 她瞟了眼杯子里漂浮的茶叶,问道:“这就是云雾茶吗?” “嗯。我还没喝过,你尝尝看。” 鹿望抿了一小口,入口稠糯带甜,香气复合度很高,纯净而绵长。 蜂蜜放的量也刚刚好,一点清淡的甜味,刚好中和了茶叶本身的苦。 茶水是舒适的温度,鹿望咕咚咕咚就喝了大半杯,她擦擦嘴,眼眸晶亮,“真好喝啊,感觉走的时候可以摘一些带回家泡。” 管舟越轻笑了声,“这个我已经吩咐了,会把最嫩的叶子留下来。” 见她说好喝,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凑到边上来要喝。 苏娜推了推管妙妙,让她找她哥要点。 可管妙妙却摇头,小声道:“赌不赌,我哥绝对说不给。” 刚才他泡茶时,管妙妙看见了,还专门去问了,那家伙只采了一点茶叶而已。 这点茶叶,他必然舍不得给别人,肯定都是要留给她小嫂子的。 苏娜抽了抽嘴角,“管舟越家条件那么好,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那得分什么事!”管妙妙抱着手臂,一脸揶揄,“对我家小鹿,我哥绝对一丝让步都没有。” 苏娜撇撇嘴,“好吧。那还是不触他眉头了,哎对了,许翊呢?咋半天没见到他人?” “给他打电话了,说是去玩麻将了,等下就来。” 靠! 有没有团队意识啊这人?居然自己偷偷玩麻将不带她们! 苏娜气得翻了个白眼,坐到他们给许翊留的座位最远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第60章 原来,他这么在乎她吗? 于是,许翊洗了手进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和苏娜遥遥相望的座位安排。 许翊:“……” “不是,兄弟,我不是说了要挨着苏娜,咋给我俩直接分到南北海岸了?” 这么远的距离,他他妈说句话都得靠打电话! 宋简啧啧两声,一脸怜悯地拍拍他的肩膀,“节哀吧,这是你女神自己选的地方。” “那也不行!”许翊不干了,“我安排度假村,就是为了跟我女神好好笼络感情,离这么远,抛媚眼都看不见,还在笼?管妙妙,咱俩换个座儿!” 苏娜一听,声音顿时拔高几分,“我警告你,少来沾边!当心姑奶奶我踩你两脚。” 许翊一脸狗腿模样,“嘿嘿嘿,被您踩是我荣幸!而且,你看见这桌上的菜了吗?有好几道都是要剥壳的,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漂亮的手,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呢?让我来帮你吧。” 正在剥虾的鹿望,管妙妙:“……” 管妙妙冷笑一声,啪嗒一声,把虾扔到了碗里,“合着我和小鹿是母猴子呗。你想挨着苏娜是吧,行,苏娜你过来,让他坐在最边上,今晚上所有的剥虾任务都归他!” 许翊顿时一片哀嚎,“我靠,妹妹!要不要这么狠啊!娜娜,我只想给你剥。” 苏娜却乐道:“我觉得妙妙出的主意挺好,毕竟我们都是女孩子,这么漂亮的手,怎么能干粗活呢?你说对吧?” 迎上苏娜似笑非笑的眼神,许翊到底怂了,一咬牙一跺脚,拉着凳子坐在了最边上。 “行!都把虾端来吧,今天小爷就伺候一下你们这几个千金大小姐。” 宋简倒是不客气,站起来就往那边送。 但走了一半,又被管舟越叫住,“这边留几个。” 宋简:“不是说今晚的虾都归许翊吗?” 闻言,管舟越抬眸看了鹿望一眼,淡淡道:“我和鹿望的不用。” 哇哦~!!! 众人顿时露出八卦的眼神! “我和鹿望的不用~~~哎哟,你小两口收敛着点,存心跟我们这群单身狗面前秀恩爱是不是?” 管舟越也再说别的,唇角浅勾一下。 但就这一个动作,就足以证明一切。 大佬默认了!! 一片起哄声中,鹿望也看了眼管舟越,四目相对,少年的视线泛着流光,微弯的眼睫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情不自禁就让人溺了进去。 鹿望:“……”不行,她要流鼻血了。 她急忙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掩饰越发慌乱的心脏。 后面,果然如管舟越所说,将虾分装到新的盘子之后,鹿望的虾都是由他来承担的,虽然鹿望中途觉得不太好意思,说她自己剥就可以,但管舟越却不让她动,剥完一个就放到她碗里。 看得其他人羡慕嫉妒恨。 尤其是许翊! 桌子大,他坐的位置又偏,手上还有一大堆虾要帮这几个活祖宗剥,开饭一小时,他自己连口菜都没顾得上夹! 偏偏,好不容易将虾剥好后,苏娜幽幽来了句,其实她对虾过敏,吃不了,全便宜了宋简和管妙妙两人。 许翊:我他妈!@……&*¥*@#……*@ 吃过饭,到了中午的时候,大家都有些累了,就相约回房间午睡一小时,等到下午的时候,再商量去哪玩。 但小姑娘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完全没有困意。 换上睡衣后,四个人就将脑袋靠在一起,边聊天边看着地上嘎嘎叫的鸭子。 宋简将手枕在脑袋下,目光望着头顶的天花板道:“小鹿,我还是很好奇,你跟我们讲讲呗,管舟越那家伙是什么喜欢上你的?” 苏娜也侧身看了过来,显然对这个话题非常有兴趣。 提起这个,鹿望想了下,红着脸道:“其实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就自然而然?” “自然而然??”宋简道:“这也行么?你俩谁也没告白?” “没有。”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对方喜欢自己的?” 鹿望被问得卡住了。 怎么知道的? 大概就是通过日常相处,以及彼此望着对方时,眼里的心照不宣? 真要让她回答,她脑袋里也一团雾,说不清楚。 不过这份转变是从何时开始的,她倒是能感受到一二。 鹿望:“好像是在创新英语大赛之后,有一天管舟越去小教室接我回家,看谢寻的眼神……有点不太友好。然后打那起,他学习就比从前刻苦多了,上课不睡觉了,也不去网吧了,我觉得可能是受了点刺激?” 苏娜对那天的事也有印象,闻言惊讶地捂住了嘴,“我靠!管舟越从前可是说一不二的校霸,家世好长得又帅,居然会因为吃醋自卑?!!” “自卑?”鹿望愣了下,“这个不太可能吧?我从来没见过他自卑的样子。” 对待任何事,管舟越向来懒散随意,就连之前学习垫底都没自卑过,怎么可能因为见到谢寻,就开始自卑了? 宋简敲了下鹿望的脑袋,“我的小祖宗,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呀!你想,你学习很好是不是?” 鹿望:“……是还行。” “你将来要考清北,没错吧?” “……嗯。” “自己喜欢的女人,长得漂亮,又这么优秀,换做哪个男人,会舍得将人放在外面,任由别人抢走?他要不是吃醋自卑,又怎么会只因为小鹿身边出现个优秀男人,就这么大反应。” 管妙妙赞同地伸出大拇指:“点了。我还以为这些小鹿都知道呢,敢情压根不知道咋回事!默默心疼我哥二十秒。” 鹿望:“……” 管舟越近段时间以来的勤奋和努力,是因为她? 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但鹿望心底还是涌起一股心疼的情绪来。 虽然不知道管舟越先前到底经历了什么,迫使他放弃了学业,但她想,一定是很不得以的苦衷。 可如今为了追上她的脚步,他需要经历多大的心里压力,才能重新接纳那个曾经被自己放弃了的一面? 原来,他这么在乎她吗? 在乎到愿意改变自己,陪她一起完成梦想。 第61章 笨蛋,咱俩一组,打他们 但鹿望心里高兴之余,又有一股难言的复杂。 她对自己的未来是有明确目标的,将来要么做律师,要么做外交官。 就算有何茵、金婆婆做她的后盾,也没想过虚度光阴。 而她对于另一半的要求,说实话是没想太多的,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先把眼下最重要的事做好了,其它的交给天意就好了。 却不想,管舟越看似性格冷淡,实则心细如发,默默将一切都计划好了。 沉默的功夫,鹿望手机震了两声。 她拿起来一看,就见管舟越给她发了份文件。 【鹿望:?】 【管舟越:高考押题,会从这些题型里选。不过里面有很多道,不一定每个都考。】 鹿望听后眼眸一亮! 那也行啊! 如今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只要她勤加练习,肯定没问题的。 【鹿望:谢了。你从哪找的?】 【管舟越:陆洲给的】 【管舟越:你没睡午觉?】 【鹿望:嗯,不太困】 【管舟越:那要不要下来打会羽毛球?】 羽毛球? 鹿望下意识瞥了眼窗外,午后阳光明媚,不远处的场地上,几个少年沐浴在阳光下,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气息。 是管舟越和许翊。 对面还有两个鹿望不认识的人,应该是度假村内专门招聘来的教练陪玩。 鹿望有些心动,但她羽毛球打的不是很专业,怕管舟越看了会笑话她,便低头回复道: 【鹿望:那你等下让着点我】 隔几分钟,管舟越发了条语音消息过来: 【管舟越:笨蛋,咱俩一组,打他们】 鹿望:“……” 她从前最不喜欢别人说她笨蛋,但话从少年嘴里说出来,却是另一种别样的滋味。 鹿望勾了勾唇。 【鹿望:那等会见】 收起手机,一抬头,却见对面三人意味深长地对着她笑。 ??? 宋简贱兮兮地学舌,“笨蛋,咱俩一组,打他们~~~” 管妙妙:“哎哟,要和谁一组啊?好难猜啊。” 苏娜:“你真是个笨蛋~~~“ 鹿望:“……” 刚才她没想太多,看到消息就下意识点开听了下,没曾想,这句话竟让其他人给听见了。 她轻咳一声,“管舟越他们在打羽毛球,要不要一起去玩会?” 宋简一脸揶揄:“哎呀,我们过去了,不是给你俩当电灯泡吗?” 鹿望:“……还有许翊和其他人呢。” “这样啊,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地一起玩一下吧~毕竟某小鹿跟个小白兔似的,别让管舟越那个大灰狼给吃了。” “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正好不困,决定好去之后,就给前台打电话,送来各种秋冬新品运动套装。 四人挑挑选选,等收拾完下楼的时候,已经是一小时后。 管舟越他们本来是在室外边聊天边等,但中午的太阳太过刺眼,等了一会儿见服务员抱着很多衣服上楼,就猜到女孩子们肯定还要再选一会儿,便去了室内场馆里。 室内羽毛球馆宽敞明亮,空调温度适宜,管舟越和许翊已经和教练打了几局热身。见鹿望她们推门进来,管舟越停下动作,目光定在鹿望身上,愣怔片刻,随即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吧,我教你。” 宋简夸张地捂住胸口,“哎哟,这恋爱的酸臭味!” 苏娜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别酸了!咱去那边,那有个花束,去那拍两张照片去。” 许翊一听,赶忙拦在了苏娜前面:“哎别走啊,咱俩一组啊。” 苏娜:“谁要跟你一组!菜比。” 许翊:“……” 管妙妙在旁边抱着手臂笑了下,选了个趁手的球拍,默默站在许翊那边。 四个人当中,只有鹿望和她是真心来打羽毛球的,另外两个纯是因为不想待在房间里,瞎凑热闹而已。 所以很快就分好了组。 管舟越站在鹿望身后,简单给她指导了下发力技巧。 他靠的很近,清冽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周围,让鹿望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手腕放松,不要太紧张,等下你就接你能接到的就可以,其余的交给我。”他低声说着,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手腕调整角度。 鹿望只觉得被他触碰的皮肤像被烫到一般,下意识缩了缩,结果球拍“啪”地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她慌忙弯腰去捡,却和同时俯身的管舟越撞了个正着。 鹿望一个没站稳,身子踉跄了下,差点摔倒在地,管舟越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小心。”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按下了静止键般,就连呼吸都滞了半秒。 鹿望涨红着脸从他怀里挣脱,小声道了句:“……好的。” 好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后,她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接球上。 原来她以为自己打的也还算不错,但相比较其他三个从小就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这点技术就完全不够看了,钓小球,扣球,打得她应接不暇。 但后面手感渐渐好起来了,再加上身边有管舟越这个大神在,两人配合的也还算默契,接连赢了十几分。 接下各种刁钻球的感觉让她有些飘飘然。 甚至开始不满足于只待在前面。 于是,等上半场结束后,她趁着休息喝水的功夫,对管舟越说道:“等下咱俩换换吧,我也想试试接高远球。” 管舟越一顿,盯着眼前因运动红扑扑的小脸,笑了下:“你确定?” 鹿望纳闷:“这有什么,不都差不多?” 而且她觉得远球反而还挺容易的,最起码不用围着网两头跑。 管舟越:“那行,等下我在前面。” 可真等上了场,鹿望立马就后悔了。 在前面时,她还能时不时歇歇,看着管舟越和许翊对弈,但一换到后面,大部分接球的任务都落在她身上,没过一会儿,体力就跟不上了。 她累得气喘吁吁,冲几人做了个‘停’的姿势。 “不行不行,腿都有点软了,我先休息一会儿。” 管舟越回过头来,就见小姑娘说完这句话,扑通一声,直接坐在了地上,脸颊上爬满了汗珠。 第62章 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管舟越轻笑一声,走过去,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还好吗?” 大概是真的累到了,鹿望仰起脸,说话都不自觉带了点委屈,“累死了……两条腿和右臂好酸,你刚刚也不帮我接两个。” 管舟越微怔。 小姑娘寡着一张清透灵气的小脸,一双大眼睛黑漆漆的,无辜湿亮,说话时微微嘟着脸颊,不自觉就让人软了心。 “怪我。第二天可能会肌肉酸痛,等下我问问工作人员,看有没有能活血的药膏。” 鹿望愣了下:“啊,那倒也没有那么夸张,我坐在这歇会儿就好了。” “不行,”管舟越皱了下眉,语气稍沉,“就算开着暖气,地上也很凉。” 说着,他稍作用力,将鹿望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边有座位,去那坐下来休息。” 鹿望是真的累,哼唧了两声,不太想动,却不想,身体蓦然腾空—— 下一秒,她就被管舟越打横抱在怀里。 鹿望:“……” 她感觉脸要烧起来了! 下意识想挣脱下来,但腿窝处的手却攥得更紧。 “别动,容易摔到你。” “……” 她就不敢动了。 管舟越将她放下后,就去找了教练。 等人走远,鹿望立刻捂住发烫的脸,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她偷偷抬眼,发现不远处的宋简和许翊正一脸促狭地盯着她,而管妙妙和苏娜则挤眉弄眼,笑得意味深长。 “哟,我们小鹿公主被骑士抱走了呢~”*宋简捏着嗓子起哄。 鹿望抄起旁边的毛巾就朝她扔过去,“又乱说!” 宋简敏捷地躲开,笑嘻嘻地凑过来,“哎,我就说来这能看到好戏吧,还‘别动,容易摔到你’——太温柔了也。” “你们再乱说,我就不跟你们玩了!”鹿望气鼓鼓地瞪他们,可脸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就在这时,管舟越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管药膏和一瓶喷雾。他淡淡扫了眼还在嬉笑的几人,“你们很闲?” 宋简立刻举手投降,“不闲不闲!我们这就去打球!” 说完,她拽着许翊和两个女孩子火速溜走,生怕被管舟越的眼神冻死。 没一会儿,场边就只剩下鹿望和管舟越两个人。 鹿望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敢看他。 管舟越在她面前蹲下,拧开喷雾的盖子,“腿伸直。”* “啊?我自己来就行……”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管舟越抬眸看她,“你自己能喷到后腿肌肉?”** “……”鹿望语塞,只好乖乖把腿伸过去。 微凉的喷雾落在酸痛的肌肉上,管舟越的手指轻轻按揉,力道适中,却让鹿望浑身绷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放松。”他低声道。 “哦……”她努力让自己别那么僵硬,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 管舟越抬眼看她,忽然问:“很紧张?” “没、没有啊!”她立刻否认,可声音却微微发颤。 管舟越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撒谎。” 鹿望:“……” 他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她整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脑子里嗡嗡作响。 “好了。”终于,管舟越收回手,把药膏递给她,“晚上睡前再涂一次。” “嗯……”她接过药膏,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又是一阵心悸。 管舟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下次累了就直接说,别逞强。” 鹿望怔住,抬头看他。 阳光从侧面洒落,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心,蓦地漏跳了半拍。 虽然不知道管舟越为什么会喜欢她,但对于自己为何会喜欢上他,却是一点都不奇怪的。 因为他对她是真的很好。 好到,让她莫名有点想哭。 —— 入夜,窗外寒风萧瑟。 室内暖盈盈的,一片岁月安好。 伺候金婆婆吃完药睡觉后,金境怀退出门外,走到客厅接了杯水。 路过的许管家见到他,恭敬地弯了弯腰,“少爷,去港城的飞机票已经帮您订好了,明天早上7点出发。“ 金境怀微微一顿,许久后,才淡声回答,“辛苦了。” 许管家在金家待了一辈子,几乎是看着金境怀长大的。 虽然眼前的少年情绪一如往常,但他方才却奇异地从对方身上看出了一点孤寂。 孤寂? 许管家吓了一跳。 他为什么会觉得少爷孤寂呢? 无论是上学还是在家里,金境怀都是被前扑后拥的那个。 这样的人,刚刚怎么会在听到明天早上要坐飞机离开后流露出伤心的情绪? 许管家就觉得,一定是自己最近太累了,才会产生幻觉。 谁料,过了一会儿,安静的客厅里突然响起金境怀低沉的声音,“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女孩子? 少爷有喜欢的人了? 许管家愣怔片刻,随即快速调整好情绪,询问道:“这个要看收礼物的那一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比如年龄多大,喜欢什么颜色,或者平时有什么喜好之类的。” 金境怀听后沉默地盯着手中的水杯,指节微微收紧。 她最喜欢的是读书。 难道要他送她一套三年模拟? ——太普通了。 许管家见他神色紧绷,试探性地建议:“如果是同龄的女孩子,或许可以送些精致的小饰品?比如手链、项链之类的。” 金境怀摇头。 “太俗气。” 鹿望不是那种喜欢花哨东西的女孩。 许管家又想了想:“那……送钢笔?学生的话,应该离不开笔吧。” 金境怀眸光微动。 钢笔? 他记得从前鹿望的笔袋里总是放着一支磨得很旧的钢笔,笔帽上还有一道小小的划痕,听她说,是很早前她父亲送她的,后来那支钢笔摔在地上坏了,她也一直没舍得扔。 或许,这个可以。 “谢谢。”金境怀淡淡开口,随即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回到房间后,金境怀习惯性地点开手机,找到鹿望的聊天窗口点进去。 第63章 胃痛 明天出发港城,快则一个月,慢则将近半年。 走之前,他很想见一见鹿望。 但望着聊天窗口里她最后发来的那句拒绝的话,金境怀眸色微暗,又不太敢发了。 他没想过有一天会再见到鹿望。 当年走的决绝,一方面是家里出了变故,迫不得已;另一方面,便是金家的规矩。 他心知肚明,以当时的能力,如果让金氏知道他们的关系,到时他不仅护不住鹿望,还会害了她一家。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有一天鹿望会成为何茵的女儿。 何茵,商业界的神话。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父亲,提及那位时,眼神里也会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钦佩。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金境怀几乎一夜未眠。 巨大的喜悦感冲击上头,他恨不得立刻就回到那个逼仄的小巷子里,去找那个他朝思暮想三年的人。 事实证明,他的确按耐不住去找了。 但到那以后,却发现那间向来温馨干净的房子早已没了人气。 她搬走了。 邻居说。 搬到了继母家。 他想方设法打听到何茵的住址,准备去找她,却先一步得知唐薇雨针对鹿望的事。 从前,在外人眼中,他是个无权无势的黑胖小子,面对她被欺负,只能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在精神上给予她陪伴。 现在,他是京市金氏的唯一继承人,除了管氏,没有任何人能与他抗衡。 于是,他在得知唐薇雨身边的一个人有意想把鹿望带到金婆婆金婚宴上时,就动了把她冠上金氏背景的念头。 他最初的想法是追求鹿望,若她愿意和他在一起,就以订婚名义,金氏继承人未婚妻的身份保护她。 但万万没想到,他苦心经营多年,没日没夜学习,好不容易争到那个位置。 鹿望身边却已经有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还是管氏大少爷。 他唯一动不了的人。 思绪收回,金境怀视线落在手腕的红绳上,黑眸沉暗,许久后才轻轻叹气一声。 算了。 她或许,早就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 上午去抓鸭子,下午又打了羽毛球。 到了晚上的时候,鹿望早早地抱着洗好的草莓窝在了沙发上看电视。 实在是太累了,现在全身上下到处都在酸痛。 晚上吃饭那会许翊本来说想拉着他们打麻将,鹿望果断拒绝了。 所以此时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但看着看着,鹿望突然感觉小腹轻微有些绞痛。 她拧眉,垂眸看了眼草莓。 难道是没洗干净的缘故吗? 还是因为今晚吃了太多海鲜? 一开始,痛意还在承受的范围内。 但忍着忍着,就从轻微绞痛变成了持续性。 她疼得脸色发白,再也看不进去电视,便放下草莓,起身走到房间的电话机旁给前台拨了通电话。 “您好……请问,有止痛药吗?” 前台服务人员的声音很客气,“您好小姐,请问是哪种止痛药呢?” “就是……胃痛。” “胃药吗?请稍等。”电话那边传来很低的交谈声,隔了一分钟左右,才再次传来声音,“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这里没有胃药,但周边有药店,可以帮您订购,请问您具体需要什么药?方便提供下药名吗?” 鹿望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这里的服务很周到,不然她这样怕是要疼到晕厥。 鹿望右手紧紧捂着肚子,艰难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胃里一直绞痛。” “有拉肚子的情况吗?” “没有。” “好的小姐,您先不要着急,这边立刻安排人员去购药,这边看到您的房间里预留了电话,到时如果需要和药店医师沟通的话,可以打给您吗?” 预留电话? 她没记得自己留过电话啊。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是许翊留的,便道:“可以,谢谢您。”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挂断电话后,鹿望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她试着给自己烧了壶热水,但喝完之后不仅没有效果,反而升起一股恶心的感觉。 鹿望憋了一会儿,眼看吐意越来越明显,只好强撑着冲到了卫生间。 —— 此时,麻将室。 管舟越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百般聊赖地捻起麻将,打了出去。 距离他给鹿望发出的消息,已经过去半小时之久。 但对方始终没有回复的意思。 从前鹿望虽然也不经常看手机,但自打放了寒假之后,这个情况就少了很多。 就算不是秒回,基本也是维持在几分钟内回复的频率。 像今天这样,消失这么久的情况很少见。 “碰!”在他对面,坐着的是宋简。 刚打完牌,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 她随意拿起一看,见是个陌生号码,直接就按了挂断。 却不想,手机还没有放下,那个号码又拨了过来。 宋简顿时啧了一声,随口嘀咕一句,“谁啊,大半夜不睡觉一直打什么电话?” 许翊看了她一眼,揶揄道:“没准是推销打的,想给你推荐精装四合院,挂了呗。” 宋简不可置否,又按了挂断。 几人刚打了一圈,不曾想,许翊的电话又响了。 “……” “靠,我手机怎么也来陌生电话了?”许翊看了眼来电显示,烦躁的扔到桌子上。 宋简随意一瞥,愣了下,“哎?这号码怎么跟打到我手机上的一模一样?该不会真有什么事找我们吧?” 管舟越视线稍抬,望着不停响着的电话铃声,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他道:“接一下问问不就知道了。” 许翊不情不愿:“那行吧,喂?……啊?什么止痛药?我没定啊。” 管舟越一怔,朝他看过来。 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隔了一会,就听许翊突然对他们几个人问道:“801房间?等会,我问问啊,你们几个谁在801住?” 管妙妙:“801?我在803,简简和苏娜一个在802,一个在804,那801房间……不就是小鹿?!” 苏娜也从沙发上抬起头,她问许翊,“啥情况?对方说啥了?” 第64章 照顾 许翊握着手机,一脸懵逼,“电话里面的人说,一小时之前,801房间有位小姐说自己胃痛,给前台打了电话,订购了药。” 话音刚落,坐在身旁的管舟越蹭地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鹿望不舒服,还玩个屁的麻将! 许翊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叫了一声,“哎你们等下我啊!” 随即对电话的人说道:“别管什么胃药,效果好点的,止痛的,一样来一盒,帐记在小爷头上。” 管舟越几乎是一路跑到801房间的。 路上他也没有闲着,让许翊联系了客房,把801房门打开。 等他到的时候,客房服务人员刚好带着房卡出现。 “您好,这是房卡。” 管舟越接过来道了声谢,便迅速刷卡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电视屏幕的微光闪烁,映出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管舟越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道:“鹿望?” 鹿望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听到声音才勉强睁开眼。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你们怎么来了?” 管舟越眉头紧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胃痛?还有其他症状吗?” “有点想吐……”鹿望声音微弱,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抱枕,“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这时,其他人也陆续赶到。 宋简一进门就惊呼:“天啊,小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妙妙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先喝点水,暖暖胃。” 鹿望勉强撑起身子,却是摇头,“不……不喝了,刚刚喝了,不舒服。” 没过多久,酒店工作人员匆匆送来药袋,里面装着各种胃药和止痛片。 管舟越仔细查看说明书,挑出最适合的一种,喂她服下。 大概过了半小时后,他低声问:“好些了吗?” 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鹿望轻轻点头,药效渐渐发挥作用,绞痛感减轻了不少。她 有些歉疚地看向众人,“抱歉,打扰你们玩了……” “说什么傻话!”宋简心疼地揉揉她的头发,“身体不舒服当然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啊。” 许翊挠挠头,“就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管哥不得把我——” 话没说完,就被管舟越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管妙妙纳闷道:“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呢?” 鹿望摇头,“可能吃太杂了吧。” “那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吧?以备不测。” 鹿望本想拒绝,却听管舟越突然道:“不用了。” 随即对管妙妙说道:“你们回去休息,我留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其他人对视一眼,识趣地没再坚持。 临走前,宋简悄悄对鹿望眨眨眼,用口型说了句“有事随时叫我们”。 等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管舟越坐到沙发边,轻轻握住鹿望的手,“还疼吗?” 鹿望摇摇头,药效让她有些昏昏欲睡,“好多了……谢谢你。” 他沉默片刻,突然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啊?” “胃痛的事。”管舟越声音低沉,“如果前台没打错电话,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硬撑?” 鹿望一时语塞。她确实习惯了独自承受,从小到大,生病受伤都是自己熬过来的。即使现在身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这种根深蒂固的习惯还是改不掉。 见她沉默,管舟越叹了口气,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鹿望,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的指尖温暖,触碰轻柔,鹿望鼻子突然一酸。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小声说,“不想扫大家的兴。” “傻瓜。”管舟越无奈地笑了,“比起玩乐,你的健康重要千万倍。” 鹿望望着他认真的眼神,心头涌起一阵暖流。她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前台怎么会打给你们?” 管舟越解释道:“前台打宋简电话没打通,就打给了许翊。” 鹿望哦了一声。 她本想对管舟越说自己没什么事了,他不用整夜看着她,但药效发作起来,没一会儿,竟出现了困意。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靠在管舟越肩上睡着了。 感受到肩头的重量,管舟越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 第二天清晨,鹿望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她坐起身,胃部的不适已经完全消失。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便签: 「早餐在保温箱里,有事随时叫我。——管舟越」 鹿望拿起便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正出神,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开一看,是金境怀发来的消息: 【祝你高考顺利】 鹿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究还是回复了一句。 【谢谢你。】 消息刚发出去,房门就被打开了。 管舟越端着一份青菜粥走进来。 见她醒了,他目光微微一顿,轻声问:“胃好些了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鹿望点点头,“好多了,没什么事了。” 管舟越眉心稍松,紧绷一晚上的心情终于缓解下来。 他坐在她床边,拿起勺子放到嘴边吹了吹,递到鹿望唇边,“先吃点东西吧,我喂你。” 鹿望不太好意思麻烦他,身子往后仰了仰,“不用喂我,我自己吃就可以了。” 见鹿望脸色确实好了不少,管舟越没再坚持,“那就好。今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鹿望摇摇头,“不用,不是说好今天要去泡温泉吗?我可不想错过。” “好。”管舟越笑着点头,“那等你准备好,我们就出发。” 他转身要离开,鹿望突然叫住他:“管舟越。” “嗯?” “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管舟越回头,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晕,衬得他清俊的面容格外耀眼。 “应该的。”他轻声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记得第一个告诉我,好吗?” 第65章 鹿望想了很久都没想通,怎么就那么轻易地看着管舟越的眼睛答应他了。 事后,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有一种自己被对方套路了的感觉。 因为紧接着,少年就开口对她说道: “下次再遇到这类事情,如果不说,我就惩罚你亲我一下。” !!? 鹿望还记得当时的表情! 错愕、震惊、羞涩,转而是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会有说话这么不正经的时候? 还有,她当时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但事后懊恼已经没意义了,因为少年在她点了头的刹那,就俯下身子,轻轻在她额头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很轻,轻如鸿毛,却瞬间点燃了她身上的温度。 所以直到现在泡在温泉里,面对少年清沉的目光时,她还是不受控地心跳加速 真是要疯了。 …… “小鹿,小鹿?跟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 正泡着温泉,宋简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鹿望顿时啊了一声,收起思绪,“说什么了?” “我说——”宋简捧着两杯热饮,“你要喝奶茶还是咖啡?” 鹿望垂眸看了一眼,接过奶茶,“这个吧。” “ok,”宋简转而将另一杯也递给她,“这这杯你递给管舟越。” “行。” 鹿望接过来,身体转动间,温热的水微微荡漾,激起一小片涟漪,衬得水下妙曼的身体若隐若现。 她浑然不觉,举着咖啡杯的那只细如嫩藕的手臂挂着水珠,莹莹泛着光泽,“给你。” 管舟越听到叫他名字,侧眸看过来时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喉咙微动,不自觉滚动了下。 待看到少女疑惑的眼神,才恍然挪开视线,垂眸盯着杯子,“这是什么?” “咖啡,”鹿望道:“或者你想喝奶茶,咱俩交换也行。” 管舟越眸光微闪,轻笑了下:“不用,你不爱喝咖啡。” 将刚买的热饮分配给大家后,宋简也跟着下了水。 她舒服地将脑袋靠在岸边,喟叹一声:“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啊?也太舒服了,真想一直待在这里。” 管妙妙听罢笑看着她,“那你跟许翊他小叔商量商量,你也入个股,赶明你也算是这里的小老板娘了。” 许翊他小叔? 宋简想了想那个矜贵冷俊,做人做事严谨到一丝不苟,整日穿着西装的男人,瑟缩了下脖子,“我可不敢跟那个人说话,搞不好一个眼神就被吓死。” “那咋了!金境怀冷不冷?你不还是敢找人家要微信?” “那不一样好不好!”宋简翻了个白眼,“金境怀再冷,好歹也是个学生,还未正式踏入社会。许翊他小叔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统治商场多年,杀伐果决的冷面修罗。谁敢招惹?” 管妙妙哈哈一笑,“真有那么邪乎?我觉得也还好吧。” 先前一块去许翊小叔名下开的西餐厅吃饭时,她曾见过一面。 那人虽然清冷古板,但恪守礼节,对人对事皆留分情面,不会真的把“冷漠”这两个字刻在脸上,拒人千里之外。 她还挺欣赏的。 宋简用手轻轻拨了拨水,脑袋惬意地靠在岸沿上,笑得牵强,“呵、呵呵,还是拉倒吧。许翊他小叔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搞不好还会以为这是我借机靠近他的手段呢。” “不能吧,”鹿望也加入了话题,“不是听说他小叔今年已经25岁了?” 宋简有些惊讶,“这你都知道?可以啊小鹿,你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居然还能听到小道消息。” 鹿望挠了挠头,“嘿嘿,我也是听许翊念叨过一嘴,这次记住了。” 宋简叹了声气,“别怪多大,总之,我是不敢惹就对了。” 但俗话说得好,不能随便在背地里说人坏话。 就在宋简话音落下,重新将脑袋靠回去后,岸边突然出现一双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 宋简一愣,顺着裤管看去,就见头顶站着一个禁欲系十足的男人。 那张五官生得极好,深刻却并不凌厉,气质内敛而深沉,衬衫与西裤一丝不苟,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方,是遮不住的矜贵。 宋简身子一僵,身子刷地一下站直了! 小叔?????? 卧槽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许翊也傻了,迅速将手里的鸡尾酒藏到了身后,“小、小叔?您怎么亲自下来视察了?” 许淮岸嗯了一声,淡淡回应道:“路过。感觉怎么样?” 苏娜是个不怕生的,闻言笑着回答:“小叔这度假村好看得跟画儿似的,住在这里简直像在仙境里过日子。” “喜欢就好。”许淮岸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视线在水面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许翊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玩归玩,注意安全。” 许翊连忙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小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宋简缩在水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温泉底。 刚才吐槽的话不会全被听到了吧?她偷偷抬眼瞄了下男人,对方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那些她那些锐评,可她后颈的汗毛还是忍不住竖了起来。 管妙妙看出她的窘迫,故意打趣道:“小叔要不要也下来泡会儿?这水温刚刚好,解乏得很。” 许淮岸摇头,没动:“不了,还有事处理。你们玩得尽兴。” 说完,他视线不经意间掠过管舟越和鹿望,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很快移开,转身时步伐沉稳,黑色的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宋简才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管妙妙笑着揶揄:“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背后说人坏话的时候不是挺勇的吗?” “谁知道他会突然出现啊!”宋简欲哭无泪,“这下好了,命运的齿轮没转,人生的链子算是掉完了。还有——你刚刚居然敢邀请许淮岸一块泡温泉,真是疯了!!” 管妙妙哈哈一笑,“人家好歹是东家,做客人的邀请一下没错吧?” 第66章 她居然摔在了许淮岸身上! 宋简有气无力,“算了,懒得跟你讲。” 管舟越在人走后,见鹿望还盯着那边看,眸色沉了沉,将她脑袋掰了过来,“谁让你看这么久的?” 鹿望听着他语气中明显的醋意,小声道:“没有啦,我是觉得许翊他小叔,也没有宋简说的那么可怕。有点纳闷她为啥那么怕那个人。” 管舟越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她头顶的墨发,“那是因为宋简小时候偷偷跟着许翊去他小叔公司玩时,不小心摔坏了人家的钢笔,被宋叔好一顿揍。还有一次是在宴会上,宋简不小心撞到许淮岸,泼了他一身酒。” 鹿望:“……” 那就很合理了。 不过……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一直以为宋简和管舟越只是高中同学而已。大家居然那么早就认识了吗? 管舟越气定神闲,“这算不上什么秘密,上层豪门圈聚会,在座的基本当时都在场。” “哦……难怪。” 但鹿望还是忍不住又往许淮岸消失的方向看了眼。 许淮岸给人的第一感觉,和金境怀还挺像的。 突然一个想法福至心灵! 有没有一种可能,宋简喜欢金境怀,并不是真的喜欢他那个人,而是因为他长得酷似童年时经常接触到,但又觉得两人绝对不可能的许淮岸?! 这个想法让鹿望惊了下,她下意识看向宋简,在瞥到对方满是庆幸自己没被抓包的表情,丝毫没意识到内心真正想法之后,有些怜悯地摇头。 算了,这种事还是得宋简自己发现才行。 现在说了,她八成也会反驳自己。 —— 泡了半天的澡,鹿望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身体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好歹不会像昨天那样上吐下泻了。 在场几位,生日稍大一些的,今年已经年满18岁。 所以在点酒时,几乎没什么忌讳。 许翊拿出来从老爸家里特意偷的红酒,摆到桌子中间。 “先说好了啊,今晚烤串配酒,谁也别走!为了提前庆祝咱们高考顺利,今儿不醉不归啊!” 苏娜:“靠,来就来,谁怕谁啊。今儿姑奶奶直接给你喝到趴!” 许翊狗腿子一笑,“宝贝,我可舍不得让你喝趴下,你随意就行。” 苏娜闻言,立刻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要死啊,说那么肉麻,别废话!倒酒倒酒。” 许翊立马端着酒瓶子过来,“好嘞,我给你满上。” 鹿望在旁边看着,有些蠢蠢欲动。 她从来没喝过酒,也有点想尝尝。 正犹豫着,管舟越就像看穿她想法一般,淡淡说道:“你不能喝。” 鹿望:? 她抬眸,“为什么啊?” 管舟越点了点她的脑门,“昨晚刚胃疼过,这么快就忘了?” 鹿望也有些犯怵了:“……喝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管舟越不容拒绝道:“酒精伤胃,一点也不行。” 好吧。 鹿望有些失落,但也心知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就选了果汁。 等东西上齐了,众人就围坐在一起。 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许翊熟练地给每个人倒上红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轻轻摇晃。 宋简却一改白天的慵懒,举起酒杯大声说:“少废话,今天谁不喝尽兴,谁就是怂包!”她仰头灌下一大口红酒,脸颊瞬间染上两抹红晕。 管舟越抿了一口,见鹿望眼巴巴看着其他人喝酒的模样,心里到底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给鹿望倒了小半杯,“慢慢喝,别喝多了。” 闻言,鹿望瞬间眼眸一亮,冲着管舟越甜甜一笑,“没问题。” 随即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酸涩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不自觉皱了皱鼻子。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难喝。 但毕竟是头一次喝酒,这种微醺的滋味感觉很特别。 于是鹿望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没一会儿功夫,居然就真的喝完了! 她扫了一圈桌子,正犹豫要不要再倒半杯,突然听到苏娜一声惊呼。 鹿望循声望去,只见宋简不知何时爬上了庭院里的老槐树,手里还举着半瓶红酒,咧着嘴大喊:“兄弟们,看我给你们表演个绝技!” “简简,你给我下来!”苏娜在下面急得直跺脚,“孙悟空转世啊你?一愣神的功夫,就爬那么高!” 但宋简充耳不闻,晃悠悠地站在树杈上,作势要往下跳。 就在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时,她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啊”的一声惨叫,直直往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箭步冲过去,稳稳地接住了她!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宋简压在那人身上,手里的红酒瓶“啪”地摔在旁边,溅起一片红色的酒渍。 “………………” 现场顿时一片沉默。 因为下面有人垫着,宋简倒是没摔疼。只不过脑袋撞到那人坚硬的胸膛上,微微有些发懵。 她闷哼一声,揉着额头起身,却在看清身下男人那张清贵淡漠的脸时,全身猛然一僵! 许淮岸!!! 她居然摔在了许淮岸身上! 宋简像是被烫到般猛然从许淮岸身上弹开,后知后觉的窘迫让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沾着酒渍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她慌乱地扒拉头发,连说话都开始结巴:“小、小小叔,你怎么会在这?” 许淮岸视线静静瞥了宋简一眼,声色平静清冷,“那我应该在哪?” 宋简:“……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怎么这么巧……” 该死,她到底在说什么啊啊! 宋简慌张撑起身子,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有些不敢看男人的眼睛。 许淮岸也没说什么,掸了掸身上被压轴的衬衫,也从地上起身。 “旁边有电梯,宋小姐衣服脏了,可以回去换一身。” 话毕,他叫来一名女服务员,帮宋简检查下身体有没有伤痕,在得到确切答案后,又让人将酒瓶清理走,这才离开了现场。 等许淮岸走后,其余几人连声喊了好几句“卧槽!” 第67章 别想的那么严重。 “姐妹,你这……有点狠啊?”苏娜目瞪口呆,“话说我刚刚是不是出幻觉了?居然看到许淮岸冲过去接住了你!” 宋简也懵了。 男人身上的气息还萦绕在心头,挥之不散。她不自觉摸上了脸颊,只觉滚烫滚烫的,也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单单因为那个人的接触。 鹿望不了解许淮岸,但大致从几人描述中听出来,这人应该是个高冷不近人情的长辈,也感觉有些震惊。 不过,宋简没事才是最重要的。那么高的树,要真摔下来,高低也要骨折了。 “人没事就好,其他的不重要,”苏娜叹了口气,拽着还傻愣着原地不动的宋简回了座位,“今天这顿酒,你也算喝值了。京圈多少豪门大小姐想接触他,连个面都见不到。你这一摔,又抱又说话的,换做别人得幸福的当场昏厥过去。” 宋简也觉得这梦来得太不真实,但她深知许淮岸不会喜欢上她这种小屁孩,也没说什么,只是朝许淮岸离开的方向多看了几眼,落寞地垂下了眼帘。 —— 因为前面闹了个乌龙,后面大家喝酒归喝酒,也不敢再胡闹了,最多只围着饭桌聊一些八卦。 也是在这个时候鹿望才知道,京市许家,自从被许淮岸接手后,逐渐强大到了能与管家并肩的对手,只不过许淮岸不属于许翊的直属亲戚,这份‘荣耀’,他是完全享受不到的。 不过许翊这个人心比较大,不喜欢争这些有的没的,在他看来,‘吃喝不愁,金钱自由’,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鹿望就觉得挺有道理。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的她,只想做让自己感觉快乐的事,名利也好,地位也罢,真正的尊重不一定要通过这些事情体现,好好读书,将来也有实现人生价值的时候。 但不得不说,度假村这一行,最受冲击的还是宋简。 从度假村旅游回来后没多久就开了学,在此期间,因为天气太热,鹿望几乎没有出过门,自然也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等到听说宋简为了许淮岸,决定认真学习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学期开学后一周。 “小鹿,今晚还去图书馆自习吗?” 这天下午,刚上完数学课,宋简就耷拉着脑袋凑了过来。 鹿望抬眸看了她一眼,面前的人眼下乌青,发丝略微凌乱,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整个人有股说不出的疲惫。 她愣了愣,皱起眉,“都这样了,还要去复习?” 宋简懒散地撑在桌子上,单手托腮,重重点了下头,“……要的啊,我想考清北,不努力怎么行?” 清北? 鹿望写作业的手一顿,“你之前不是说,只要考到京市就行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宋简摆摆手,朝鹿望狡黠一笑,“害,这不是有了新目标吗,而且做人嘛,也不能一直这么鸡肋着。” 鹿望抽了抽唇角,从管妙妙那边一打听才得知,宋简经过一暑假的深思熟虑,决定将追求金境怀这个目标,改成许淮岸。 她自己也突然想清楚了,这么多年,看到高冷男神就忍不住被吸引视线,不是她这个人存心找虐,而是在她很小的时候接触过许淮岸之后,就在心里默默埋下了一颗爱情的种子。 她想为了那个人努力一把,如果日后有机会去许淮岸的公司上班,她不信自己追不上人。 鹿望不置可否。 宋简也是个长相明艳型的千金大小姐,性格爽朗,敢爱敢恨,别说男人,她也挺喜欢她的。 不过追男神和考清北都不是件容易事,鹿望不敢打包票,有她的辅导就一定能成功,只说让宋简别那么大压力,努力之后,剩下的交给运气就好。 于是等放了学,一群人除了许翊以外,都浩浩荡荡地去了图书馆24小时自习室。 开学之后,为了冲刺,他们的作业量翻了一倍。 先前管妙妙还没觉得,如今不知是不是受到鹿望和管舟越突然成神这件事的影响,班里所有同学都变得积极起来。 就连平时那几个上课不好好听讲,随便接老师话茬的人都老实了很多。 比如这会儿,放眼望去,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在。 “我去,真是要高考了啊。”管妙妙感叹了一声,感觉颇为不真实,“在我的印象里,现在还是高二呢。” 管舟越在身后瞧了她一眼,“真把你送回高二你就老实了。” 管妙妙一耸肩,“那还是算了吧……好不容易熬到这,真不想再重来一回了。” 苏娜瞟了眼图书馆,“先别说这个,好像没位置了啊。” 鹿望抱着书本张望一圈:“是没有了,那现在咋办?” 管妙妙道:“要不去我家?我家最近没人。” 自从寒假结束后,姚月就和老公回了管宅。 打那起,管家就只剩下他们兄妹两人,以及一位住家保姆,负责他们的饮食起居。 “你家?可以啊,等下从那边打车回家还比我从学校这边近点,那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说着,苏娜从书包里掏出手机。 宋简:“那我也跟家里说一声。” 鹿望看了眼管舟越,“姚阿姨不在家吗?” 管舟越淡淡嗯了一声,“在我奶奶那边。” “哦。” 鹿望没有多问。 其实从寒假期间她就从管舟越的只言片语中听说了管家老宅那边出事了,但毕竟事关别人的家务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但这会儿听到管舟越说姚月还没回来,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担心。 难道是因为——家产问题? 管舟越侧眸,就看小同桌一脸担心望着他的模样,他轻笑了声,揉了揉她的发顶,“别想的那么严重。只是最近奶奶身体不好,我妈过去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原来是这样。 等几人打了车,鹿望坐在管舟越身边,看他一双桃花眼一片平静,完全没有担忧的模样,到嘴边的安慰话语又咽了回去。 但就算她不问,管舟越离得近,也能感受到小姑娘时不时就看过来的鹿眸。 第68章 大扫除 还有稀碎光影下微微颤抖的睫毛。 这个傻瓜…… 管舟越唇角愉悦地勾了勾,将视线转向窗外。 很快,管家到了。 宋简和苏娜都是第一次来,见到这栋颇具巧思的建筑大楼忍不住各种角度拍照欣赏。 等欣赏够了,才跟着坐在门口等人的管妙妙一起进入大堂。 女佣事先接到电话,早已经将果盘饮料咖啡准备好了。 看到几人进门,热情地端到桌子上。 “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冰箱里还有西瓜,是我刚买来的,镇一会之后就切好端来。” 苏娜笑了笑:“没关系的,草莓车厘子芒果什么的就够了。” 鹿望帮着阿姨把咖啡端到桌上,随后问苏娜:“你们班学到什么进度了?” 苏娜翻看课本扫了一眼,又看了眼鹿望翻开的页面,“和你们差不多。” 宋简也凑过来,指着其中一道例题,“这个我们老师昨天刚讲过。” 管妙妙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道:“咦,我们还没学到这儿呢!你们班进度好快啊。” 宋简咬了一口草莓,含糊不清地插话:“我们班主任恨不得把一学期的内容一个月讲完,作业多得要命。” 管舟越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单手倚着脑袋。这时,他目光微微一顿。 就在他正对面,鹿望朝他轻眨了下眼睛,随即用口型跟他说了句,“快、写、作、业。” “……”这家伙,写个作业而已,干嘛搞这么勾人的表情。 管舟越猝然收起视线。 却见那家伙嘴里咬着个草莓,手里还拿了几个,小心翼翼捧在一张纸上,走到他身边。 “喏,吃草莓。” 管舟越垂眸看了眼,看她这副贪吃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有那么爱吃?” 之前在度假村采摘的那些草莓,最后都落入了鹿望的肚子里。 但她事后还是念叨着不够吃,又央求着让他陪自己去超市里买了几盒,这才过足了瘾。 鹿望笑得很满足,“有。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草莓,但那会家里条件不好,过年都吃不了两回。” 所以现在碰上了,就让一次吃到腻为止。 管舟越觉得她自小吃的苦头多,也没想着去板正她的思想。 来日方长,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带她吃好吃的。 吃的多了,她自然就不会执着于“将一样东西吃到腻”这个想法了。 闲聊过后,便是一片安静的笔触声。 在座的几位虽然平日里喜欢玩玩闹闹,但真要正经做什么事,那都是能绝对静下心来的。 尤其是鹿望和管舟越。 一两个小时过去,其他人上了一天的课,都有些疲意,敲敲肩膀,揉揉手腕,适当的选择了放松。 但这俩人始终低着头写卷子,仿佛已经到达了“老僧入定”的境界,全程蹙眉抿唇,表情如出一辙的相似。 管妙妙已经习惯了。 她甚至觉得,幸好隔壁搬来了鹿望,才会让她哥变化这么大。 但宋简和苏娜看着管舟越认真垂着眼睑写作业的模样还是不太能将眼前这个人和曾经的校霸比较。 爱一个人的魔力太大了。 宋简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她本来已经准备到此为止,回家睡觉了,但见鹿望他们还在努力,想想心中那个不可能的人,又重新翻出一张新卷子来,“我也再练会,正好英语上次没考好。” 到最后,管妙妙和苏娜也在气氛烘托下,重新拿起笔。 —— 日子一天天过去,开春不久,学校院墙外长满了迎春花和爬山虎。 有一部分盖住了学校名字,校长就组织全校师生进行一次大扫除。 美鸣其曰:为高三生清理一切障碍 但周康听了就坐在办公室骂,“放屁,高三生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扫什么大楼!还迎春花,桃花都开了大半,马上就进入4月了,想一出是一出。” 英语张老师跟周康关系好,就放下笔附和,“谁说不是。不过你也别太生气,这不是帝都清北大学的校长受邀,要亲自来咱们学校参观,顺便主持春季运动会,杨太监这么做,也是为了名声。” 周康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来着。 可他就是发愁。 手底下这点学生什么水平,周康比谁都清楚,这个节骨眼上,又是大扫除又是春季运动会,得耽误多少时间? 但盛榆高中毕竟是贵族私立学校,不比重点高中那般严厉,周康这么说,也只是自己的想法占了上风。 而且最近孩子们辛苦,每天上课时,看着他们一个个满眼血丝的听课,他看了也心里闷得慌。 索性就叹口气,吩咐班长安排好打扫卫生的区域名单,继续写他的教案。 班长收到“任务”,也不敢拖,带着报名表就去了教室。 “大家都安静。”她清了清嗓子,站在讲台上开口,“刚刚接到通知,明天早上班里所有同学需要在早自习的四十分钟时间进行校园打扫,等下我会分配好各自的打扫区域。顺便还要跟大家说下下周春季运动会的事,这次运动会每人至少要报一个体育项目,没有特殊情况,任何人不能请假。等下课记得来找我报名。” 班长这番话说完,下面顿时传来一片欢呼声! 这段时间的学习压力太紧绷了,如今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就算是让他们打扫卫生,也是愿意的啊! 很快,名单被分配好,发到鹿望这里的时候,她看了眼区域,微微愣了下。 是学校操场挨着体育器材室附近的杂草修剪。 和她一起的,还有宋简和余弯弯,还有班里另一个不太爱说话的男同学。 再看身侧的管舟越,他的名单也发下来了。 只不过相对鹿望的平静而言,管舟越的眸色蓦然一沉。 鹿望瞥了眼,就看到杜宾和林雨这两个人名,另一个是许翊。 “……”行吧,都不是正经干活的人。 鹿望低声安慰他,“没事的,等我收拾完这边,可以过去帮你。” 管舟越看过来,见小同桌一本正经地表情,扑哧一声笑了。 第70章 为了爱情发愤图强呢这是? “而且我这不是也怕累着你吗?” 鹿望她深吸了口气,用手指着果树下面一堆剪掉的树枝,脸色算不上不好看,“可你已经给我帮倒忙了。” 她现在就祈祷等会还能将他这失败的一笔修剪回来,要真不行,就只能被扣分了。 被鹿望这么一说,宋澈也跟着瞥了眼。他虽然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但架不住小姑娘一张俏脸紧绷着,脸色也越来越沉,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惹她不高兴了。 于是他不敢再抢了,颓然松了手,“我……我真的想帮你忙。” “可我不需要你帮!” 两人正争执着,管舟越带着人恰好来了。 看到宋澈,他神色一冷,几步上前挡在了鹿望前面。 “他怎么惹你了?”冰冷的眼神是落在宋澈身上的,但语调却温柔地不像样,显然是在问鹿望。 鹿望深吸了口气,憋回了忍不住骂人的冲动,淡淡转身,“没什么,我去干活了。” 管舟越皱了下眉,看着小姑娘明显带着情绪的表情,知道她这会儿是真的在生气,便只道了句“去吧”,随即对着宋澈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宋澈眼神还黏着鹿望,闻言没好气道:“你当我是狗啊?你招招手就要过去。” 管舟越没动地方,“想死的话,你尽管继续站在原地。三、二……” “草!威胁老子是吧?”宋澈一听他数数,顿时急了,往前迈了一步,“真当老子怕你啊??” “一!” 话音未落,却见宋澈脚下一转,直接反方向跑了。 “……” 管舟越挑了下眉,随即轻嗤了声。 怂比。 等人跑没影了,管舟越这才回头,看到鹿望闷声不吭地修剪树枝,他皱了下眉,等走过去一看,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宋澈! 管舟越攥了攥拳头,正想回去逮人,就见鹿望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这边了?” 管舟越顿了顿,脚步停下来,回头看她,“没什么,只是想过来看看你。” 鹿望:“……” 等人走后,旁边忍到肩膀都在发颤的宋简终于停下了手,一顿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嘞个老天奶,管舟越这人也太能打直球了,这才一个上午半天没见,就这么想你了?” 鹿望嗔了她一眼,“乱说什么,干活!” “哎呀,某人害羞了啊!脸都红了。” 鹿望干脆不理她,自己边背古诗边修剪杂草。 隔了一会儿,余弯弯和另一个男生也来了。 那男生眉目清秀,皮肤泛着病态白,又瘦又高,像个病弱少年似的。 见到鹿望,他害羞地点点头,随即撒丫子跑开了。 ? 鹿望突然有些心累。 一个个的,就不能来点正常人? 不过好在,宋澈那一刀虽然剪的狠,但幸好是靠墙那一侧,只要不是专门绕到后面仔细看,也发现不了。 一上午时间,在全校师生的共同努力下,盛榆像是收拾干净的房间,从大门口到后门,每个死角都赏心悦目的。 鹿望修剪完树枝后,还清除了草坪上的杂草。 等回到班里后,是腰也疼腿也酸。 她蔫蔫地趴在桌子上感叹,自己连二旬都没到,居然就有种身体已经老了的错觉了。 等到了下午的体育课,老师组织学生进行体测,心中就更欲哭无泪。 别的不说,她腿酸的不行,都不敢想等下跑完步,晚上得累成什么样。 为什么要有体育课啊…… 等绕操场跑完五圈回来之后,鹿望直接躺在了草坪上,再也不想动了。 宋简蹲在她旁边,戳了戳她的脸:“喂,别装死,待会儿还有仰卧起坐呢。” 鹿望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草里:“杀了我吧……” 操场上人声嘈杂,阳光晒得人发晕。 她眯着眼,突然看到不远处管舟越正和几个男生打篮球,动作利落地过人、投篮,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看什么呢?“宋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突然坏笑,“哦——原来是在看“你家那位”呢。” 鹿望立刻收回目光,耳尖微红:“……才不是呢。” “得了吧,你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宋简笑嘻嘻地凑近,“怎么样,看到管舟越打球这么帅,是不是身体都没那么累了?” 鹿望没吭声,只是默默翻了个身,假装晒太阳。 心想,看到帅哥也还是很累好不好。 这时,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子:“女生组,准备仰卧起坐测试!” 口哨一吹,操场立刻传来女生们一片哀嚎。 体育老师就骂:“一个个的,还有脸叫!自己体测什么水平心里没数吗!” 鹿望绝望地爬起来,拖着酸痛的腿往测试区走。 刚站定,就感觉身旁多了个人。 她一转头,对上了管舟越的视线。 “……你来干嘛?” 管舟越神色平静:“帮你压腿。” “不用了!“鹿望立刻拒绝,“我让宋简帮我。” 管舟越没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也因为体测躺在垫子上做准备的宋简,又看回她:“你确定?” 鹿望:“……”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跟着躺了下来。 管舟越单膝跪在她脚边,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脚踝。 他的掌心很热,温度透过袜子传来,让鹿望莫名有些心慌。 “开始!”老师一声令下。 鹿望咬牙起身,可腹肌酸软,第一下就差点没起来。 管舟越微微皱眉,低声道:“用腰发力,别全靠脖子。” “……我知道!“她恼羞成怒,硬撑着又试了一次。 做到第十五个时,她实在没力气了,瘫在垫子上喘气。 管舟越看着她通红的脸,忽然轻笑了一声:“不及格要补考。” 鹿望瞪他:“……别泼我冷水了。” 管舟越顿了顿,突然俯身,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如果你及格了,我请你喝奶茶。” 奶茶?!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鹿望浑身一僵,随即像打了鸡血似的猛地坐起来—— “十六!十七!十八!……” 宋简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鹿望疯了似的做仰卧起坐,而管舟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手指轻轻搭在她脚踝上,目光专注。 “……” 卧槽!鹿望这家伙也开窍了?为了爱情发愤图强呢这是? 鹿望内心os:开玩笑,姐的心里只有奶茶! 第69章 他好歹也是男人 “不用,把你自己的区域打扫了就行。” 他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孩子来帮自己干活? 鹿望也想到了这一点,觉得青春期的少年多少都是好面子的,她要真帮忙了,管舟越脸上多少也会挂不住。 于是鹿望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这个理论。 转头找宋简商量明天几点到校吃早餐的事情去了。 两个姑娘正脑袋挨着脑袋聊着,这时,班长走下来了。 看到她俩之后,就停了下来。 “小鹿,你来了圣榆之后还没参加过校运会吧?喏,这是报名表,你是新生,你先选。”班长把报名表放到桌子上,轻轻浅浅地笑,“等你填完之后,交给我就行。宋简,你顺便也写下啊!” 班长是个女生,平时在班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不像其他同学那般喜欢管舟越。 是个安静沉稳,很会为人着想的好姑娘。 这是鹿望对她的评价。 宋简应了声,接过纸看了眼,随即咋舌,“我靠不是吧?女生项目里还有扔铅球和飞镖?这谁会报啊?” 鹿望:“还好是先选,不然剩下这两个,不想选也得选了。” “还真是,”宋简庆幸地挑眉,“我这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最后,在两人一番讨论下,鹿望选了女子400米,宋简个高腿长,选了个立定跳远。 管妙妙因为早先就说好了,这次校运会,她要报名参加啦啦队,所以两人就没有再问她,直接将表交了上去。 路过的余弯弯看到了,就问:“这是什么?运动会报名表?” 班长刚接过来,又将纸递给她,“弯弯你想选哪个?” 余弯弯想了想,“那我报个1万米。” ??? 这个答案让三人都有些意外。 1万米,相当于绕400米一圈的操场整整25圈。 对于体力略差的女孩子来说,简直是一种灾难。 所以每次班长都是将这个项目留给班里男生。 谁想到余弯弯这个前面选的,会参加这个项目。 鹿望:“没看出来啊,你瘦瘦小小的,体力竟然这么好。” 她就不行了。 人在某个地方会有长处,自然也会有短处。 她的短处就是体力不太行,以往她很少参加运动会,这次要不是班主任提前说过每个人必须选一项,她多半也是要弃权的。 毕竟她虽然不怎么运动,但也是好强的,不想在自己的学习生涯的一路绿灯中‘抹黑’一笔。 余弯弯笑了下:“这也不算什么,之前还参加过马拉松呢。” 她喜欢运动,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跑步,这次也是想着如果能利用体育特长被清北校长看中的话,说不定还能多加点分。 鹿望点点头,心想也是。 先前就听余弯弯说过想上清北,奈何分数线远远不够,于是她真心祝福了句,“祝你成功。” 余弯弯是个乐天派,“会的会的。” —— 次日,鹿望和宋简约好了学校食堂见。 因为她俩要修剪大半个草坪的杂草,为了不耽误第一节数学课,匆匆吃了个饭,就提着工具去了。 但等她俩到时,依然能看到其他班不少同学打扫的身影。 上次之后,鹿望已经好一段时间没看到宋澈了,此时在不远处看到他盘腿坐在假草坪上指挥小弟干活,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她这一看,正好和宋澈无意间抬起的视线对上了。 其实宋澈原本就是在等鹿望,为此他还专门跟班里其他人换了个卫生区域。 但这事儿肯定不能对鹿望说,于是他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土,起身迎了过来。 “小鹿望,这么巧。你也来打扫卫生啊?” 鹿望:“……” 宋简单手挎着鹿望的手臂,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巧?!学校这么大,偏偏在这碰到你,少在这装风度了。” 宋澈一听,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你谁啊?去一边去,我和鹿望说话呢,有你什么事儿啊?” 宋简不甘示弱,“你又算哪根葱?论远近,我俩高低也是同班同学,你连她的头发丝都碰不着!” “呸!那我和她还是同学校的呢!”宋澈冷笑,“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分分钟能碰到她头发丝?” “少玩霸总那一套了,你真碰了,我还替小鹿嫌脏呢。小鹿咱俩走!” 鹿望跟在后面,应了一声。 不想路过宋澈时,被对方直接拦了下来,“哎你别走啊!”他也学着宋简的语气,亲昵地叫着鹿望,“小鹿,你这手又小又软,干什么活啊?告诉我你在哪打扫,我带我几个兄弟过去帮你。” 鹿望透过少年看了几眼他身后的几个吊儿郎当站着的朋友,沉默了瞬,“……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但宋澈这人霸道惯了,管鹿望同不同意,在他看来,女孩子说不用,那肯定是需要。 而且干过这种事,谁不希望有个人能替自己分担? 他自然而然地就当鹿望是想让自己帮,但羞于开口,便抢过她手里的修枝剪道: “行了不用说,那几个草垛子是吧?交给哥几个。” 鹿望:“……” 宋澈揽活揽的痛快,但架不住糙人干不了细活,说是帮忙,实际上一剪子下去,可怜的小果树就秃了一大半! 鹿望看后,头立刻大了。 她几步上前抢过宋澈手里的工具,气得不行。 “别剪了!再剪树都没了!” 宋澈见她生气时气鼓鼓一张脸,比平时灵动不说,更可爱了的模样,就觉得她是在和自己撒娇。 于是腰板挺了挺,更来劲了。 “不是我吹,就小爷这手艺,园林技术工来了都得喊一声牛逼!你就尽管放心去阴凉处站着,这边太阳大,别晒黑了你的小脸蛋。来乖,把工具给我。” 鹿望:“……”什么晒黑啊! 再让他搞破坏,她们班分都要扣没了。 于是她彻底冷下脸道: “我说了不用帮忙啊!” 宋澈一愣,这才发现鹿望是真发火了。 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哎,你、你别真生气啊,我就跟你开个玩笑。” 第71章 跑步上学 但话虽然这么说,最后鹿望还是勉强过了及格线。 这对于学霸而言,肯定是不甘心的。 体测结束,下课铃声刚好响起。 管舟越正准备撤,回头见鹿望还站在原地,垂眸望着垫子发呆,就朝她走过来,“不回教室在这傻站着干什么呢?” 鹿望抬起头,一脸古怪地盯着管舟越的脸,“男生体测有仰卧起坐这个项目吗?” 管舟越一顿,“有,怎么了?” “你的成绩是多少?” “一分钟60。” 鹿望心想,厉害啊。 于是,心情更加沉闷起来,“可我只做了30个。” “30个已经很好了,”管舟越道:“你没看其他人,有的只做了10几个就撑不住了。” 鹿望心想,可那是他们! 她想考清北,也不能光分数高,听说这次清北校长之所以会受邀来到圣榆,其中一部分原本就是国家想去发掘一些体育将才,听说还会列入综合考核项目中。 鹿望不希望自己成为垫底的那个人。 于是她扯扯管舟越的衣袖,一双鹿眼水汪汪的,“那你教教我,怎么才能达到优秀,好不好?” 小姑娘的脸上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上次见到她这样,还是在面对数学题的时候。 管舟越顿了顿,大概理解她为什么会是现在这副表情了。 他笑了声,安抚地拍拍她的头,“可以教你,但凡事不能急。要记得凡事不能太过着急。” 鹿望心想,能不急吗?还有一周就要举办校运会了,在这之前,她必须将体能训练好。 将这个想法告诉给管舟越后,他微微皱了眉,“你想在一周内完成?不行,你体能太差,这么着急,只会适得其反。” 鹿望眨眨眼,“所以才想让你教我啊,你平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锻炼方法?技巧什么的。” 管舟越感到有些好笑,“笨蛋,体能差还想投机取巧?与其这样,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考高分吧。” 即便是他,也是做不到的,隔一段时间停止练习的话,肌肉记忆就会消失。 连他都做不到,何况同桌这小身子骨。 鹿望听后心里就更郁闷。 她又怎么会不明白管舟越的意思,只不过,她在这方面是真的很差劲,时间又安排的很紧,到时别说是仰卧起坐,就连400米短跑,说不定都只能拿个第三第四。 管舟越见鹿望抿着唇一言不发,也不想真的打击了她的积极性,便道:“不如这样,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跟着我跑步上下学。” “跑步?!”鹿望惊了,“从咱们小区吗?” “对。” 乖乖,那可是单程7公里啊!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鹿望可怜兮兮地表情。 管舟越摇头。 “学校体育室里面有拉伸的东西,你跑完来学校之后,要把后续的工作做好,不然以你现在的情况,连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鹿望原本听到上一句有些退缩,但一听管舟越说坚持不下来,她顿时急了。 于是咬咬牙,“跑就跑!先说好,你到时得等我。” 管舟越:“这还用说?走了,先回教室。今晚你要好好休息。” —— 虽然管舟越是这样安排的。 但实际上他也不忍心真让鹿望从第一天开始就这么发狠,于是次日上学的时候,鹿望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纯黑色的山地车。 管舟越身形懒散地倚在车边,好看的眉眼笼罩在淡淡的光影下,明晃晃的阳光尽数透过枝叶洒落下来,黑色校服上仿佛渡上了金光。 她顿了顿,背着书包走过去,面露茫色,“不是说好了要跑步?” 为了不让自己中途放弃,鹿望头一天晚上可是做足了心里准备的,包括此刻,她特意换了身运动套装,书包里还背上了换洗衣服。 管舟越见她出来,跨上了车,“是要跑步,但不是从这里。” “那是从哪里?” “先上车。” “哦。”鹿望走到他旁边,坐了上去,随即想起什么道:“……那个,最近吃的有点多,可能稍微有点重。” 管舟越笑了下:“怕什么,又不是载不动你。” 等两人骑着车走出小区后,管舟越这才和她解释,“今天是你头一次跑步,运动量先不要太大,等下我会在5公里处停下来,剩下的路程,你要自己慢慢跑。” 其实5公里对于鹿望来说,也是非常难的一项挑战。 但她遇到事情不喜欢先说放弃,便痛快点头应下来。 随即道:“那你呢?这车应该挺贵的吧?等下你是要和我一起跑,还是在后面骑车跟着?” “我骑车,“管舟越道:“今天虽然让你简短了两公里,但是有任务的。” “什么任务?” “追上我。” “……” 鹿望看了眼管舟越这价值不菲的‘坐骑’,嘴角抽了抽,“追上你?你这车随便骑两下,就能轻易超过我了吧?” 管舟越回眸看了眼坐在身后的小姑娘,唇角微微勾了勾,“还没开始,就怕了?” 鹿望一挑眉,“谁怕了?来就来。” 但等到了两公里处,管舟越将她放在一处安全的路边后,鹿望才知道对方的训练有多可怕! 看似两人好像挨得很近,似乎鹿望一咬牙快跑两步就能跟上的距离,偏偏管舟越像有意戏耍她似的,每当她快追上来的时候,他就会默默加快速度。 有好几次,鹿望甚至已经摸到自行车后面的车座了。 但稍微一放松,两人的距离便立刻拉开数米。 ……变态啊? 可尽管如此,鹿望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虽然一开始她感觉有些撑不住了,想停下来休息,但跑着跑着,不知是胜负欲起来了,还是身体激活了某种潜能。 她竟感受不到累了,只感觉自己每一个细胞都活跃起来,等一人一车到达学校的时候,她发现时间居然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 可要说累,还是累的。 鹿望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侧眸看向一旁气定神闲停车的管舟越,只感觉全身都要累散架了。 第72章 放松肌肉 管舟越停好车,背着两人的书包走过来,看她满脸汗珠,笑着问道:“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鹿望哭丧着脸摆摆手,“一开始感觉还行,一停下来就觉得好累啊。” “累就对了,”管舟越迈步朝前走去,“跟我来,带你去体育室放松下肌肉。跑了这么久,不放松的话,下午你会双腿酸疼。” 放松肌肉? 用什么方式放松? 随便在操场找个杆子拉伸一下腿不就好了? 但鹿望什么都没说,默默跟着管舟越进了校门。 却不想,刚走到学校门口,她就被执勤的学生拦了下来。 “站住!你是哪个班的?上学要穿校服,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 此时正是上学的时间,学校门口堆满了学生。 被人这么一喊,鹿望的脸瞬间涨红了起来。 靠!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不穿校服来学校,是要给班级扣分的。 搞不好还要被叫到政教处里面写检讨。 于是她从管舟越的身上取下书包后解释,“我是有带了校服来的,只不过没有穿在身上而已。” “带了也不行,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我要记在本子上。”那学生不依不饶。 鹿望没了法子,正苦闷着脸准备再说点什么,就听身侧的少年突然阴恻恻开口:“你确定要记她的过?“ 执勤学生一抬头,本欲反驳,但见眼前这个人是管舟越,立刻怂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想到自己站在这里的岗位职责,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是她没有穿校服就来了学校,不、不能怪我吧?” 管舟越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打量着纪律委身上的袖标,忽地轻笑一声,“三班的,刘亚?我没记错吧?” 刘亚一听管舟越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心里咯噔一声。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时,鹿望突然在一旁开口道:“同学,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圣榆校规第34条,关于穿校服这件事,学校只规定学生不能不穿,但没有硬性规定,不能背在包里带入学校之后再换上,对吧?” 说完这句话,鹿望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她临时想起了刚来学校时周康让她背过的校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派上用场了! 刘亚直接被鹿望的理论给绕进去了,他愣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说道:“这……学校好像是没说过……” 其实之前遇到他惹不起的人,他也是偷偷放他们很多次的。 只不过这次看到鹿望是个乖乖女,就想立一立威,结果还被对方三言两语就给怼了回去。 管舟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冷眼睨着刘亚,“既然知道没有,还不放人?” 刘亚连忙让开了一条路,“哦哦哦……你们过你们过。” 等鹿望和管舟越两人走了,身边另一个执勤的同桌才一脸惊悚地朝他走过来,“卧槽兄弟,你不要命了啊,连他们都敢拦?你刚刚看到管舟越那个眼神没有?” 刘亚心有余悸地摇头,“没有……” “那你可真是个粗心鬼,他那表情,你再不放人,估计都要杀了你了。” 刘亚:“……” 同桌又道:“而且,谁给你的胆子拦管舟越的人啊?别说你,就算是校长来了,看到他俩没穿校服,照样都要让他们进。” “别、别说了,”刘亚浑身一哆嗦:“……扶我一下。” 同桌狐疑:“怎么了?” “腿有点软……” “……” —— 从校门口走进去,鹿望一路跟着管舟越走到体育室。 体育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橡胶和汗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鹿望环顾四周,这里摆放着各种体育器材,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篮球和排球。 管舟越熟练地走到储物柜前,从里面拿出两条干净的毛巾和一瓶运动喷雾,转身递给她,“先用这个喷一下,放松肌肉。” 鹿望接过喷雾,有些迟疑,“这个……怎么用?” “喷在腿上,然后按摩。”管舟越指了指旁边的长凳,“坐下吧,我教你。” 鹿望乖乖坐下,卷起裤腿,露出因为跑步而微微发红的小腿。 管舟越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轻轻一抬,“放松点。”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鹿望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心跳突然加快。 “别动。”管舟越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喷了些喷雾在她的腿上,然后用掌心缓缓按压,从脚踝到膝盖,力道恰到好处。 鹿望咬着嘴唇,感觉腿上传来一阵阵温热,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她偷偷抬眼,看到管舟越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忽地,她感觉捏着她小腿的那只手微微一顿。 鹿望愣了下,疑惑道:“你怎么了?” 管舟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强迫自己从少女的腿上移开视线,“没事。” 刚刚就顾着给她按摩,如今反应过来,竟发现她皮肤不仅看着白,手感也是出人意料的好…… 鹿望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说着,“喷了这个再按摩,明天就不会疼了吗?” 管舟越:“多少也会有一点,但总比你什么都不做要强。” “哦……” 鹿望隐隐失望。但随着管舟越温热的掌心落在酸涩的肌肉上后,放松感又渐渐让她忘了这点不愉快。 等按摩完毕后,上课铃声刚好响起。 管舟越站起身,拍了拍手,“好了,该去教室了。” 鹿望活动了一下腿,果然轻松了许多。她站起来,把毛巾还给他,“谢谢。” 管舟越接过毛巾,随手放回柜子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吧,再晚就要迟到了。” “好。” —— 一上午的时间,鹿望上了两节课后,发现小腿除了稍微有点酸以外,还真没发现什么不适,等到了课间操,她就兴奋地拉着宋简说道:“简简,走啊去做操啊。” 宋简闻言,有些稀奇地看过来,“卧槽小鹿,你今天啥情况?往常不是不喜欢运动吗?” 第73章 三百万 鹿望“额”地一声。 羞报地抓了抓头顶细绒绒的发,“就是突然觉得运动也没我想得那么糟糕呀。” 宋简:“啧啧啧,真看不出啊,鹿小姐还有这觉悟呢?” “嘿嘿嘿,走嘛走嘛。”鹿望绕到后面推着宋简,“我现在要争取把所有能锻炼身体的活动都参与上!” 宋简无奈地笑,“姑奶奶,我算是明白了,你是在担心过几天的校运会吧?不过说真的,区区400米,就把我们无所不能的鹿望给打败了?” 她只是随口调侃,岂料鹿望听后小脸瞬间耷拉下来,“……败了败了,感觉比数学题难多了!” 她遇到不会的题,只需要坐在座位上不停钻研,不停套用公式,就能慢慢摸索出诀窍。 但体力这东西是真不行。 话说,当年她怎么做到完美平衡的呢? 上了一天学,放学捡一路瓶子,背着比自己还大的编织袋绕很远的路去废品站回收,再顺着小路折回家写作业,日复一日,从没感觉过累。 于是鹿望就叹气,看来日子还是过得太舒坦了。 思绪万千间,俩人已经顺着人流来到操场。 对于课间操这种“中二”又略丢颜面的活动,管舟越是一向不参加的。 鹿望也深知如此,自动无视她那位小同桌,选择“单独行动”。 奈何人刚到了操场,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两下。 【管舟越:人呢】 鹿望趁没人留意这边,偷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随即敲道: 【准备上操,干嘛】 上操? 从卫生间回来的管舟越一怔。 这丫头精力这么充沛?早上才跑过五公里,这会儿又去操场上傻乎乎地跟着领操员蹦蹦跳跳了? 他就问: 【腿不疼了?】 【鹿望:不疼了不疼了。行了,不跟你聊了,我要做操了。】 管舟越握着手机,扑哧一声笑了。 他随手拿起鹿望放在作业本间,随着他坐下后不小心滚落到他这边来的钢笔,转动了几下。 也就在这时,他目光微微一顿。 钢笔? 还是德国进口材质的名贵钢笔。 这家伙什么时候舍得用这么好的东西了? 出于好奇,管舟越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陆洲。 【陆洲:??】 【陆洲:ber哥?你咋知道我今天过生日?连生日礼物都给我准备好了】 【管舟越:脑子晒太阳太多,晒干了?给我看看这钢笔怎么样】 陆洲看着屏幕里管舟越发来的消息,就感觉那家伙真是没事闲的。 一根破钢笔,有啥可看的? 但念头刚转过,陆洲的眼睛便像被定住般,看着图片不动了。 【陆洲:等等!这钢笔……我好像在哪见到过啊,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个限量款来着,全球发布不超过三根。其中一根在我舅舅那里,老早前我去德国找他玩的时候,曾见他用过】 限量款钢笔? 管舟越的眉心皱起,“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陆洲又放大图片仔细看了几遍,随后道:“这笔你是从哪得来的?” 这话管舟越也想问鹿望。 于是等鹿望做完操回来的时候,刚坐下来,管舟越便将钢笔推到她面前,“这支笔是谁送你的?” 鹿望这会儿正热得不行,她先是让管舟越等一下,接着从包里拿出水,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直到冰凉的液体一路顺着食管流进胃里,她这才舒服地叹了声气,靠在椅子上。 “啊?你刚刚说什么……钢笔?” 管舟越:“就是你今天上午一直在用的这支。” “哦,这个啊,何阿姨给我的。”鹿望道。 说来也巧,从度假村回来的那天下午,家门口突然莫名其妙多了个快递。 鹿望捡起来看了眼,见收件人写的是她自己的名字,就带了回去。 结果打开包裹一看,居然是根钢笔! 当时鹿望还纳闷了一阵,自己从来没在网上购物过,怎么会收到这个东西呢? 于是等何茵下班回来的时候,就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她。 谁料何茵只看了一眼,便对她说:“这支笔你留下来用就好,其余的不要想太多。” 既然何茵都这么说了,鹿望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干脆就留了下来。 “怎么了吗?”见管舟越神色凝重,鹿望忍不住道:“有什么不对?” 管舟越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回答? 鹿望有些莫名,但不过是一支笔而已,她没有想太多。却不知下午第二节刚下课,宋简就凑到她边上说了句,“卧槽,限量款钢笔?小鹿,你什么时候舍得用这么好的笔写作业了?“ 熟知鹿望的人基本都知道,因为她曾经过的生活不算太富裕,即便如今何茵给了她很多零花钱,她也没有乱用的习惯,节省得很。 这样一个人,怎么好端端的,把这么名贵的一根钢笔带来学校用? 她这么一嗓子,把管妙妙的注意力也吸引住了。 她凑着脑袋看了过来,瞳仁蓦然骤缩! “这该不会是金境怀的钢笔吧?” 金境怀?! 听到这个名字,鹿望和宋简两人同时一怔。 宋简之前是喜欢过一段时间金境怀的,对对方也算有所了解,闻言她忍不住将钢笔拿在手心,反复翻看了一番,疑惑道:“虽说我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这款钢笔,知道它是个限量款,但你是怎么确定这个是金境怀的?“ 管妙妙:“很简单啊。这支笔当时出的时候,詹尼斯大师只做出三支,其中两支,一个在我父亲手里,一个在我爷爷手里。另外一支没记错的话,是金家在拍卖会上买了下来,当做金境怀的18岁生日礼物,送给了他。” 她父亲和爷爷的钢笔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鹿望手里,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手里这根是金境怀的。 鹿望愣了下,突然想到管舟越刚刚问过自己的话,眸光微微闪烁道:“所以这根笔到底多少钱?” 管妙妙比了个数字。 鹿望:“3万?” 管妙妙摇头:“错!是三百万。” 三百万?! 鹿望一听,人直接傻眼了。 第74章 噩梦(回忆篇) 当初她决定用这支笔的时候,只是觉得它的外观奇特漂亮,手感也很好,就拿来用了。 没想到居然价值这么高! 这让鹿望一瞬间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真如管妙妙所说,是金境怀送给她的话,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包括前段时间以来,金境怀一直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身边,要么加了她的微信,要么直接找到了她在别的省住的房子楼下。 这很难不让她多想。 刚才管舟越之所以反应这么大,应该也是因为知道这根笔的来历,所以才去问她的吧? 天地可鉴!如果她知晓这根笔的价格,她绝对不会拿来学校,随随便便就用的! 于是,鹿望赶紧将钢笔仔仔细细收好,确保它不会莫名其妙摔坏之后,才微微舒了口气。 “既然是金境怀的,那我给他发个消息,把钢笔还回去就是了。” 她不喜欢收陌生人的东西,先前是不清楚事情原委,如今知道了,那就肯定不能再用了。 管妙妙:“我觉得也是。要真是他的,那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忽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小鹿,他该不会是喜欢上你了吧?” 喜欢她??! 鹿望惊了,“怎么可能?!我跟他压根不熟。” “也是啊。那他为什么会选择送你礼物呢?”宋简表示没理解。 鹿望也没理解。 “可能是看在金婆婆的面子上吧。” 但这个问题一旦被提出来,就在她心里埋了颗种子。 她想,无论对方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她都不能收他的礼物。 于是当晚,她就给金境怀发了条消息。 【鹿望:睡了吗】 她本来想着这个时间,对方很可能已经睡觉了,就干脆点开聊天页面,噼里啪啦地在屏幕上打字。 结果她刚打了两下,微信上方就提示了一个“对方正在输入……”的话。 鹿望一愣神的功夫,金境怀的消息已经发了回来。 【没。】 【怎么了】 鹿望盯着屏幕,感觉自己被问住了。 除了姚月给的那些首饰外她还没收到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 她实在不明白,对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鹿望握着手机酝酿了一番,随即道: 【请问钢笔是你送的吗?】 另一边。 看到鹿望发来的消息,金境怀的手指微微一颤。 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轻易地就猜出来了,还专程过来问了他。 原本他送去时,就是没打算告诉她的。 只是想作为一个即将远行的人,给她送一份祝福。 怕自己赶不及她的毕业典礼。 但如今人已经当面问起,他就不能不说了。 【是我送的】 果然! 鹿望看到屏幕上简短的四个字,鹿望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鹿望:这笔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明天你有空吗?我当面还给你。】 消息发出去后,这次迟迟没有新消息跳出来。 鹿望盯着手机屏幕,感觉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用还。】 【只是一份提前送出的毕业礼物。】 鹿望咬了咬下唇,继续打字: 【鹿望:但这太贵重了,我们...好像还没熟到可以送礼物的程度。】 发完这句话,鹿望突然觉得有些忐忑。她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可这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 这次金境怀回复得很快: 【金境怀:如果你觉得困扰,可以当作是替金婆婆送的。】 【她一直很喜欢你。】 鹿望看着这条消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犹豫间,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金境怀: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改天请我喝杯咖啡吧。】 光是喝咖啡,也远远不够吧? 但想着既然对方提出见面,她大可以拿着钢笔过去送还给他,于是松了口气,她飞快地回复: 【鹿望: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周末你有空吗?】 【金境怀:我不在国内,最快也要三个月后回去。】 出国了? 鹿望愣了下。 【鹿望:那就等你回来再说吧】 【金境怀:好】 放下手机,鹿望终于长舒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文具袋,将笔小心拿出来,对着桌上的台灯照了照。 确认没有一丝划痕后,才翻出钢笔包装盒将它放进去,随即放进了抽屉。 —— 鹿望做梦了。 她很少做梦,即便是真的梦见了什么,大部分也会在第二天醒来时忘记。 可这次,当她睫毛颤了颤,终于从噩梦中惊醒时,才发现梦里发生的每一幕,都真实的让她感到可怕。 她梦见了自己最痛苦的一年。 那年,因为母亲昏迷住进医院后,鹿望的生活就变成了行只单影的一个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遭受到了来自同班同学的恶意。 一个不高兴,她就被对方像淋着小鸡一样站在天台上,逼迫她从栏杆上翻过去。 寒风刺骨,鹿望的手指死死扣在栏杆边缘,指节发白。 她低头看着脚下十几层楼的高度,胃里一阵翻涌。 “跳啊,怎么不跳?“身后传来刺耳的笑声,“你不是没爹没妈吗?活着有什么意思?“ 鹿望的眼泪砸在水泥地上,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几人回眸一看,就发现天台门口处站着一个肤色发黑,一身赘肉的小胖子。 为首的女生噗嗤一声笑了,眼底的讥讽利如刀刃,“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们的事?” 黑胖少年并不怕她,他慢慢走近,神色平静地看着女生,倏地,他凑到她耳畔说道:“可我拍下来了,你说,我把这些事情曝光发到网上,再让教委那边知道你干的这些事,你觉得你会怎么样呢?” 女生表情一僵,脸色蓦地煞白一片。 她刷地转过头瞪着他,“你是在威胁我?” 黑胖少年:“威胁?有利益关系才需要威胁,而你——”他顿了顿,语调冰冷,“拿什么来跟我交换?” 第75章 回忆篇2 那一天,令鹿望印象深刻。 她从未想过,自己破败黯然的一生,会有人如此果敢地站出来,站到她的身边,为她撑起一把名为“保护”的伞。 “还好吗?” 少年平淡地掀起眸,看向站在高处的她。 鹿望没有回答,只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凝住他,“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要和那帮人作对? 他是真勇敢,还是真无知? 作为被欺凌数年的她,鹿望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贸然出现的陌生人。 尤其是看到那只朝她伸过来,随时拉她一把,也随时可能将她推向更黑的深渊中的那只手。 她不仅不想靠近,反而想更加远离。 因为曾经作为她最好的闺蜜之一,如今已是欺凌者身边的一条忠……。 懂得都懂。 少年抿着唇,声线清冷:“帮助一个需要被帮助的人,还需要理由么。” 鹿望一怔。 黑胖少年:“还有其他问题吗?” 鹿望缓缓摇头。 “那就,下来。” 他将手抬了抬,再次伸到她眼前。 —— 画面一转,周围环境变成了青砖石瓦堆砌的房子门前。 背着书包放学的鹿望,一眼就在家门口前的大槐树后面看到了那个少年。 依旧是初次见面的那身衣服,依旧是那张黝黑胖胖的脸。 但少年一双眼睛很是好看,如夜星,如深海。浅棕色的瞳仁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有些淡薄,眸色深沉。 鹿望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问完这句话,鹿望心里才感到后悔。 人家坐在哪里,和她有什么关系?但不知为何,看到他抬眼的瞬间,鹿望本能地想靠近。 “这里有风。” 黑胖少年淡声回答。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鹿望瞧见了一片火红的云海。 微风拂面,带着盛夏的余温。依稀记得那一年还没有如今这般热,吹在脸上,是清凉的。 于是鹿望也坐下来,望着远处的小山坡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言。” 宋言…… 鹿望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为什么之前在学校里没有见过你呢?” 她所在的这所重高,高一部只有两个班,又相隔很近,平时做操或者上体育课的时候,难免会见到,所以即便叫不上名字的同学,多少也是有点印象的。 可她对这位宋言同学,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宋言侧头转向她,语调浅淡,“这个很重要?” 鹿望一噎,尴尬地抓了抓细绒绒的头发,“也没有啦……” 这个人,怎么感觉说话像块冰一样? 好冷漠。 这时,却听宋言突然问道:“怎么惹到他们的?” 鹿望愣了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当然知道,对方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问出来。 鹿望垂下眸,鞋尖随意地扒拉着小草,声音有些闷,“为什么会问这个?” 换做其他人的话,应该想办法避开这个话题才对啊。 可眼前这个古怪的人,居然主动提出来! “问题里面有答案。”少年道。 “……什么?” “回避并不是处理问题的正确做法,”宋言看过来,“只有真正知晓问题所在,才能避免。” 知晓问题所在才能避免? 鹿望轻哂一笑,觉得这话也并不完全对。 “有些人,生来就喜欢站在高处,她们在欺凌你的时候,并不会在意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只相信那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宋言讶异地望着少女。 夕阳下,有淡淡的金光笼罩在她细绒绒的头顶上,衬得她小脸白皙透亮。 说这话的她,身上流淌着一种不明状的忧伤,奇异地,心尖激起一片涟漪。 但一瞬,宋言就收回视线。 他站起身,拍落裤子上沾到的灰尘,“回去吧。” 鹿望抬头,“这就走了?” “嗯。” 少年背起放在树边的书包,漫步朝前走去。 鹿望对这个突然出现在生活中的少年产生了一丝好奇,不自觉跟了上去。 但没想到,跟着跟着,就发现周围的街景变得愈发熟悉起来。 等到少年敲响隔壁的房门时,鹿望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手指颤抖着指向他。 宋言挑眉,“怎么?” 鹿望酝酿很久,才憋出来一句,“你住……我家隔壁?” 宋言声色平静,“对。” “……” 天!她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 一开始看着他朝她家的方向走去,鹿望本能地理解成了对方是要送她回家。 但现在想想,这也才是两人第二次见面,对方怎么可能知道她家住在哪?! 过了一会儿,隔壁房门里面传出一道慈祥的女声:“是阿言回来了吗?” 宋言在门口轻声应道:“是,婆婆。” 随即,房门在眼前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看到宋言后,眉眼酿起一点温和笑意,正想拉着他进屋,这时,眼角余光突然扫到身边呆怔站着的鹿望。 她诧然一秒,关切道:“小鹿?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被老妇人这么一叫,鹿望顿时回过神来。 她道:“没、没事。奶奶,这是您家的——孙子?” 老妇人哈哈一笑,“是啊,一周前刚转学过来的。对了,你们还不认识吧?老婆子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孙子宋言,这是鹿望,阿言,你可以叫她小鹿。” “我认识。” “我知道。” 两人异口同声。 老妇人很明显愣了下,随即笑了笑,“也是,你们都在一个学校念书,互相见过了也正常。对了小鹿啊,下午的时候,你妈妈又不舒服了,你待会儿回家的时候,别忘了给她把药准备好。” 一听到母亲不舒服,鹿望立刻从刚才的愕然中抽离出来,她道了句“谢谢奶奶”,赶忙小跑着回了家。 宋言站在门外,看着少女飞奔离去的身影,眼眸微微一闪,但什么都没说,跟在老妇人身后进了家门。 翌日。 鹿望起了个大早。 帮母亲熬了粥之后,她刚打开家门,就在门口看到了宋言。 第76章 回忆篇3 有时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当你刻意想去见某个人的时候,即便就在眼前,也会擦肩而过。 可当你没想这件事时,对方又会悄然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带给你不一样的人生体验。 见到宋言穿着一身素白的校服站在门口,鹿望礼貌地对他点头微笑,“早。” 心里想着,难怪前两天一直没看见,原来对方平时这么早就出门了。 宋言也看了她一眼,没有惊讶,“早。” 打过招呼后,空气陷入一片沉默。 两人默然地走下台阶,一前一后,默然地穿过巷子,穿过马路,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等到班级门口,又不约而同地谁也没有打招呼,默然地直接离开。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有一段时间。 久到鹿望都忘了自己曾因为这个少年的帮助,令她窒息的欺凌终于消停下来时,那些人又不安分地找上了门。 “去哪啊?”为首的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一双上挑的眉眼略带讥讽地睨着鹿望。 鹿望脸色骤然一白。 “你们怎么……” 话未说完,身后就有一女生拽住了她的头发,“谁他妈允许你在这‘你们’‘我们’的呢?啊?!” 撕扯的痛感瞬间在头皮上炸开,鹿望吃痛地低呼一声,后背在推搡下重重撞到了墙壁上! 鹿望眼前一阵发黑,后背传来的钝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怎么,哑巴了?”高马尾女生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之前不是挺能耐的吗?” 鹿望咬紧下唇,没有吭声。她知道,任何反抗都只会换来更恶劣的对待。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教务处的人在查迟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就见宋言单手插兜站在那里,神色淡漠。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素白的校服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高马尾女生皱了皱眉,“关你什么事?” 宋言的目光淡淡扫过她们,最后落在鹿望身上,“三分钟后打上课铃,李主任已经在楼梯口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那几个女生脸色微变。 李主任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严厉,如果被抓到聚众欺凌…… “算你走运。”高马尾女生狠狠瞪了鹿望一眼,甩手离开。其他人也跟着散去,临走前还不忘撞一下鹿望的肩膀。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鹿望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双腿发软。她低着头,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能站起来吗?”宋言问。 鹿望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她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这时,一只手再一次伸到她面前。 “快上课了。”他说。 鹿望怔了怔,终于抬起头。 逆光中,少年的轮廓有些模糊,但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平静的眼神——没有怜悯,也没有好奇,就像只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宋言的掌心干燥温暖,稍一用力就将她拉了起来。 “谢谢。”鹿望小声说道,最后迅速松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宋言“嗯”了一声,转身往教室走去。 鹿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宋言远比表面看上去温暖得多。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依然疏离,但偶尔在走廊遇见时,宋言会微微点头,而鹿望也会回一个微笑。 直到某个雨天。 鹿望忘记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踌躇不决时,一把黑色的伞突然递到了她面前。 鹿望:? 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胖少年,鹿望十分意外。 见少女没接,宋言微皱了下眉,把伞又往前递了一些,“拿着。” 鹿望愣了下,“你把伞给我,你怎么办?” 却不想,宋言听到这句话,诧异地看过来,“给你?” 鹿望:“……” 难道是她想多了吗? 这时,见少女迟迟站在原地不动,宋言似乎失去了耐心。 “砰”地一声! 黑伞在眼前撑开,接着,少年走入雨中,回身对她说道:“愣着做什么?过来。” 鹿望哦了一声,连忙小跑着走了过去。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宋言。 虽然两人先前也有过肢体接触,但也是很短暂的那种。 如今离得近了,再加上不时吹过来的湿凉的风,鹿望突然在少年身上闻到一股很幽淡清新的气息。 出人意料的好闻。 一路上,有不少学生朝他们两个看过来, 在重高,是严重禁止谈恋爱的! 可眼前这两个人竟然完全没有顾忌的走在一起,疯了吗? 鹿望自然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眼神,但她抿抿唇,什么都没说,只是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宋言竟说不出的平静。 好似那些话并不是在说他一般。 感受到鹿望的目光,宋言淡淡道:“看路。” “……” 鹿望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说道:“你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宋言脚步微停,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深,“那些人说的是事实还是观点?” 鹿望一懵,没想到少年会问这样的问题,下意识回答:“观点……” “既然是观点,为什么要在意?” 鹿望身子一僵。 为什么,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轻易就能做到? 为什么他可以完全不在意那些人对他表现出的恶意? 似乎是猜中少女心中所想,宋言又道:“以前也有人说过我胖,骂过我黑。但是你知道那些人现在的下场是什么吗?” “是什么?” “他们都被退学了。” 鹿望惊住。 “如果你不想被别人欺负,就不要让自己成为一个有‘心’的人。” “有心的人?” “试着让自己置身事外,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你会怎么做?” 发生在别人身上…… 或许换做从前的她来说,会不假思索地上前帮忙吧。 可帮忙的下场是什么? 鹿望如今想来,依旧背脊发凉。 第78章 再见“故人” 鹿望一直很喜欢自己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这份本领给她的学习提供了太多便利。 但此刻,她却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个记不住事的笨蛋。 这样,面对曾经那些欺凌过她,将她的头踩在脚下的人时,才不会像此刻这般,全身血液都叫嚣着,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让她眼底弥漫起滔天恨意。 尹天雪,刘旭霜。 她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两张脸。 这两张给她平静生活带来无数灾难,却自认为自己是救世主的两条,丧心病狂的疯犬。 不远处,尹天雪穿着黑色露肩装,背着限量款名牌包包,低眸含笑地踩在柜台小姐的手上。 她的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柜台小姐苍白着脸,态度卑微,不停哈腰道歉。 但身边的刘旭霜玩心大起,不仅没有放过人,反而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尽数倒在了柜台小姐的脑袋上。 刚才那一声骚动,正是周围路过的客人发出的惊叹! 毕竟是高档商场,敢在这里闹事的人并不多。 可偏偏眼前这两个人无知无畏,颇有这商场对他们来说,只是游乐场的感觉。 这时,鹿望听到刘旭霜慢悠悠说道:“鬼叫什么?你应该知道吧?这商场是我家开的,只要我一句话,你的工作履历上就会被划上重重的一笔。到时,你不光会丢了这份工作,其他地方也休想再被人录用。” 简简单单一句话,似乎已经将一个普通人的一生拿捏在手里。 偏偏,柜姐一句话都不敢吭。只压抑地掉着泪,眼底止不住的恐惧,“求求您,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碰了您最心爱的手链,我现在就帮您擦干净!求您不要辞退我!” 刘旭霜居高临下地睨着柜姐,精致的妆容上闪过一抹玩味而残忍的笑容,“你的道歉值几个钱?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原本店长还想打电话找人帮忙,但从刘旭霜说出‘商场是她家的’这句话之后,店长心中便一片惨然。 她保不住了。 保不住这个和她一起打工6年的闺蜜兼同事,甚至有可能连她也会丢了这份工作。 她默默站在后面,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忍着不敢掉泪。 只在心里默念,来个人吧……拜托请来个人救一救她的闺蜜吧……哪怕,哪怕是让他们辞职也好,工作丢了还可以再找,若是被开除,以后他们的职业生涯就真的要到此为止了。 柜姐闻言脸色惨白如纸。她家里有刚上一年级的小孩,还有在病重住院的母亲,她真的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她错了!她不该贪心的!不该在看到刘旭霜和尹天雪这两个穿着不凡的富家小姐后就动了念头,想亲自为她们介绍新品! 更不该在看到刘旭霜看中一条昂贵手链时,着急给她拿出来,没有佩戴白色手套。 可她真的没想到,刘旭霜会有如此严重的洁癖,只是被她碰了一下,对方就嫌脏了,拽着她的手,非要用热茶给她‘消毒’。 她只是想让母亲在医院过的舒服点,只是想给孩子买个他惦记很久的汽车玩具。 她真的做错了吗…… 尹天雪见柜姐不说话,脚下发力,重重碾了一下。 在听到柜姐凄厉的惨叫声后,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这样才对嘛,一声不吭的,多没意思。你说是不是?” 不远处的鹿望,看到这熟悉到令人发指的一幕,狠狠攥紧了拳头。 ………… …… “说话啊!鹿望,我他妈让你说话,你哑巴了?” “装什么清高?” “你以为成绩好,有老师护着就不敢动你了是吧?” “求我啊,”尹天雪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甜得像蜜糖,“只要你跪下来求我,今天就放过你。” 记忆中的屈辱与眼前的画面重叠,鹿望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两个嚣张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位小姐,您没事吧?”这时,销售泳装的店员担忧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鹿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前,鹿望透过暗黑的屏幕看到了自己的脸。 有愤怒,有恨意,有狠厉,唯独——没有恐惧。 短暂的失神后,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你好,是京港头条的记者吗?有没有兴趣来做个独家……” …… 放下手机,鹿望整了整衣领,回头看了眼鹿泰安。 见他此刻望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和心疼,便猜到鹿泰安也认出了那些人。 她微微一笑,示意他不要担心,随即径直朝珠宝柜台走去。 她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施虐的二人,尹天雪不耐烦地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接着,鹿望便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几分狂热和兴奋。 “哟,这不是鹿望吗?”尹天雪一脸惊喜地看着她,甚至连脚都松开了,仿佛见到什么多年挚友般,笑着迎上前,“真是想死我了,几年不见,你去哪里……” 话音未落,尹天雪蓦地僵住。 就见鹿望只淡淡看了她一眼,连理都没理,直接无视她,弯腰扶起了瘫坐在地的柜姐。 当她触碰到对方被烫得通红的手腕时,柜姐瑟缩了一下。 “别怕。”鹿望轻声说,掏出湿巾小心地擦拭着对方脸上的茶水,“救护车马上就到。” 尹天雪回过神来,看到鹿望这番举动,嗤笑了一声,懒散地抱着手臂道:“鹿望,几年不见,你胆子变大了啊?” 她故意拿起方才被刘旭霜随意撇在一旁的钻石手链,举到鹿望面前晃了晃,“想替人出头?知道这条项链多少钱吗?够买你这种穷鬼十年的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最先冲进来的是扛着摄像机的记者,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刘小姐!身为董事长的女儿,请问您对当众虐待商场员工有什么解释?” “尹小姐!有知情人爆料您学生时代就涉嫌校园暴力,这是真的吗?” 第77章 不想被人安排 梦中的场景还在继续,都是关于她和宋言的一些过往。 原本鹿望还是以第一视角去亲临感受的,当她终于反应过来一切只是场梦时,就变成了第三视角。 她亲眼看着宋言,一次又一次救下小鹿望,让她逐渐从那些人的阴影中走到阳光下,成为一个健康快乐的小女孩。 又亲眼看见,暑假过后,那个保护了她很久的黑胖少年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隔壁的那一对老夫妻。 鹿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一次又一次,在放学经过隔壁时,去叩响那家房门。 可是那扇门,再也没有开过。 那一年,她不仅失去了她的母亲,还失去了她童年里最好的玩伴。 ——以及,感受过温暖后,愈发冰冷绝望的每一天。 —— 醒来时,天色阴沉沉的,一副随时会下雨的模样。 开了一夜的空调,房间里气温低得吓人,鹿望起身关掉,又随手在外面披了件薄外套,这才下了楼。 鹿泰安正在看晨报,见到鹿望,他将老花镜往下压了压,眼中盛满笑意,“囡囡,你醒啦。” 鹿望这一觉睡得虽然久,却不太安稳。她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对面嗯了一声。 鹿泰安并未察觉,“你醒来的正好。爸爸正想过会儿去见你呢,今天说好了,要去看看你金婆婆。” 看金婆婆? 鹿望捏着眉心的手指微顿,这才想到,前几天晚上吃夜宵的时候,鹿泰安的确和她提过这件事。 只不过学业繁忙,被她忘记了。 “好啊,那我现在去换衣服。”她起身,向旋转楼梯走去。 但鹿泰安却从身后叫住了她,“还不急,晚上再去。” 晚上? 鹿望微怔,她以为父亲着急叫她,是因为即刻便走。 鹿泰安也意识到女儿可能误会了,轻咳一声,笑着解释,“是你何茵阿姨。她说开春后不久天气就热了,想带着你一起逛街挑两件好看的泳装。等你高考结束毕了业,咱们一家去夏威夷旅游。“ 鹿泰安说这句话的时候,何茵刚好端着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鹿望,何茵眼眸微弯,“我就说老鹿在客厅一个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原来是囡囡醒了。快,尝尝阿姨新买的水果,等下咱们出去转转。” 鹿望重新坐了回来。 这个季节的西瓜还不算太甜,但何茵买的这个却是清脆可口,鹿望情不自禁多吃了几块。 这时,又听鹿泰安道:“算一算,金婆婆家的长孙,也到了结婚年纪了吧?” 鹿望抬起头。 何茵偏头思索片刻,“嗯,是快了。再过两年毕了业,就能去金氏旗下实习了——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鹿泰安:“是昨晚金婆婆打电话时,我听金公问起囡囡的年龄,就想着……” “不行!” 话音未落,就听鹿望打断了他的话。 鹿泰安愣了愣,转头看向她。 鹿望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急忙道:“我、我的意思是说……是说……” 何茵意味深长地看过来。 她听懂了。 于是看向自家男人,“囡囡还小,现在最主要的是学习。” 鹿泰安看看女儿,再看看妻子,渐渐地,也明白过来了。 妻子的意思很明显了,她是在提醒自己,鹿望对这桩婚事没有想法。 鹿泰安顿了顿,将口中的话重新组织了一番,继而道:“对对,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先以学习为主。” 鹿望在旁边怔怔坐着,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幕,让她感受到了恐惧。 她了解鹿泰安,对方不是个轻易会将私人感情放在明面上说的人,很显然,有人对鹿泰安提起了这件事,而他本人是认可这门婚事的,所以乐于主动开口。 但鹿望心里有自己的想法。 她虽已成为金婆婆的外孙女,但她未来的路,包括她想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并不想被别人安排。 鹿望沉默地望向窗外。 树枝吐出了嫩芽,淡绿色的银杏叶身不由己地随风轻曳,春意正浓。 楼下依稀能听到小孩子经过,无忧无虑地欢笑声落入耳廓,听得鹿望手指微蜷。 她忍不住又开始想:可是,这件事真能由她做主吗? 豪门圈有多复杂,她是听宋简他们说过的。当中水有多深,更不是她轻易能淌进去尝试的。 她很清楚金婆婆当众认自己做外孙女,将她介绍给所有人,不是单纯要给她个身份,让她不受外界欺负。 只不过,其中的利益她还不清楚而已。 看来,若想彻底断掉两家联姻的想法,只能走留学这条路了。 打定好主意后,鹿望慢慢地也就没那么怕了。 她拿起叉子,吃了两块西瓜,又喝了半杯水。 抬眸间,何茵正好看过来,她轻眨了下眼,对鹿望道:“囡囡,快上去换衣服吧,中午我定了天意坊的包间,那里新出了道荔枝酥肉,妈……哦不,阿姨知道你爱吃甜的,想带你爷俩去尝尝。” 鹿望开心地应了声,上楼了。 一家人开开心心出去吃了饭,下午的功夫,又在商场里挑了几身衣服。 鹿望本来选了素雅保守的黑色,上次去度假村,她买的是件淡紫色泳裙,但宋简说她太白了,走在哪里都招摇的过分。 害得鹿望只下了一天水,第二天就不敢去了。 可她会游泳,也喜欢水,她还想暑假去海边,想学潜泳,就决定这次说什么也要买个不那么“招摇”的。 可何茵却不满意。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穿这么中规中矩做什么?”她挑挑剔剔地拎着鹿望选的那身泳装,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不行不行!囡囡,你再重新选选。” 鹿望心里喊苦,又不敢直接说出心里想法,只好磨磨蹭蹭地又去看了别的。 但看着看着,她就听到远处一小片骚动。 鹿望心中一喜,装作十分八卦的模样挤进了人堆。 但在看清远处那个人时,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凝固住了,整个人如坠冰窖。 双手在刹那间变得冰凉。 第79章 鹦鹉 尹天雪难以置信地看着鹿望。 多年未见,眼前这个人不仅外貌更出众了,就连性格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情况? 她眼眸漆黑,落在鹿望身上的视线仿佛要将她看穿。 但鹿望从始至终却是看也不再看他们两人一眼,仿佛她的出现,只是因为偶然路过,做一次热心肠的勇敢高中生。 刘旭霜也偏着头,原本在看到尹天雪对鹿望表露出兴奋时,她心里是不舒服的。 她不喜欢阿雪那样看着别人。 可当她发现鹿望更为冷漠的眼神时,那种嫉妒和吃醋的情绪就转而被其他的所替代。 这个贱\/人,居然敢忤逆他们! 她眸色微寒,视线转向几乎戳到自己脸上的摄像机,冷笑了声,“这世界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癫……” 冷静过后,刘旭霜掀眸瞥了眼前面的记者,唇角轻蔑地啧了一声,吩咐身后帮拿购物袋的保镖,“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爸打电话!” “是。” —— 鹿望对看热闹没兴趣,从人群中钻出来后,就和何茵鹿泰安离开了商场。 从商场出来时,她看着前面走着的两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真小啊。 原本以为换了新的城市,他们再也不会见面。 没曾想,有时候意外来得就是这么突然。 他们不仅遇见了,还再次产生了交集。 害怕吗。 她不怕。 因为自己早已不是曾经那个任人欺负的那个小女孩。 可高兴吗。 也没有很高兴。 因为她还是恨。 但恨到极致时,她反而觉得自己不该沉浸在过去那些伤痛中。 她已经走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鹿望兴致不高,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筷子戳着米饭。 鹿泰安见了,和何茵对视一眼。 两人皆无声叹了口气。 何茵把那道荔枝酥肉推到鹿望面前,“囡囡,这道菜都没怎么看到你夹,多吃点!你太瘦了。” 鹿望是真的太瘦了。 本以为把王梅雇进家里,女儿的饮食规律,会慢慢长点肉。 可暑假前备考的那些天,她亲眼看着鹿望刷题刷到废寝忘食的程度。 不敢想,等到高考临近,囡囡会变成什么样。 鹿望垂眸看了眼荔枝酥肉,迎着两人担忧的目光,温软应了声。 不要再想了。 她不能让两人伤心。 于是,鹿望眼底酿起温柔笑意,把何茵最爱的菜也推到对方面前,“您爱吃这个,您也多吃点。” “好好好,囡囡真乖。”何茵眼眶微热,连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掩饰内心的酸涩。 餐桌上气氛渐渐回暖,鹿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饭菜上。荔枝酥肉外酥里嫩,甜中带咸,确实美味。她小口咀嚼着,感受食物在舌尖绽放的滋味。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重新开始?游戏才刚刚开始呢,小鹿同学。】 她的手指瞬间冰凉。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发的。鹿望迅速锁屏,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怎么了?”鹿泰安敏锐地察觉到女儿脸色变化。 “没事,垃圾短信。”鹿望强迫自己继续吃饭,但美味的食物此刻味同嚼蜡。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商场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去,但鹿望知道,有些阴影不会这么容易消散。 —— 晚上,几人驱车来到金婆婆家的时候,阴了一整天的乌云,终于落下了大雨。 淅淅沥沥的,敲打在幽静小路两侧的芭蕉叶上,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耳边只有静静的雨声。 穿过长廊,鹿望在尽头处看到了灯下对饮的金婆婆夫妇。 和上次见面一样,老两口外表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唯一不同的是,金公的右手上包着纱布,端茶时,动作不小心牵扯到里面的伤口,疼的他嘶了一声。 站稳后,鹿望关切问道:“金公受伤了吗?” 金婆婆闻言笑着回头,“你们来啦,先坐,坐下再说。” 鹿望听话地坐到旁边,随即听金婆婆笑吟吟道:“说出来怕是让你们笑话,这老家伙今早去集市,看上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非要念叨着想买回来,结果那鹦鹉皮得很,隔着鸟笼就给了他一口!” 会说话的鹦鹉…… 鹿望眸光暗了片刻,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那只。 她记得龙光彪刚来的时候,性格也是倔的。 虽然活泼,聪明,但很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喂了它不爱吃的虫子或者干果,就要跳到脑袋上啄她的头发。 但这东西听说也是会看‘脸色’的。 比如她那只,就有些嫌贫爱富,经常围着屋子里飞一圈,然后一脸怅然地叹气,“鹿望啊——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 母亲笑着解释,说那鹦鹉在来家里前,曾跟着前任主人读过两年的诗。 这句话的意思为:几乎挖尽了门前的泥土,自己却上无片瓦,无法遮蔽风雨。 鹿望觉得新鲜,后面就总喜欢教龙光彪念诗。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 往事回荡,鹿望抿唇笑了笑,心想这鹦鹉也不光是嫌贫爱富的,也有遇到金公这样,不为所动的‘好鸟’。 鹿泰安似也想到了过往,坐下喝了口茶后,便道:“金公想养鹦鹉?囡囡倒是有点经验,哪天有空可以让她陪着您一块挑挑。” 金公平日里话少,此时看向鹿望,温和一笑,难得有了谈性,“倒不是我想养。是我那孙子,人去了国外,前两天突然发了封邮件回来,托我帮忙买一只带回家。” 鹿望闻言微怔。 孙子?金境怀? 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养鹦鹉? 愣神的功夫,金婆婆从旁道:“境怀是个念旧的孩子。早些年在蔷薇巷住的那段日子,对他来说记忆很深刻,时不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一呆就是一下午,上次我叫他吃饭,推门进去,就看到他盯着一只鹦鹉照片翻来覆去的瞧。问他时,他就说怀念那里的日子。” 蔷薇巷??! 第80章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金境怀住过蔷薇巷?! 鹿望的脑海里蓦然迸发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说,宋言就是金境怀? 不应该啊。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外形和名字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差异? 鹿望深吸了口气,困顿迷茫的脑袋终于清醒过来—— 她早该想到的! 从上次来金婆婆家,看到金境怀手里那根红绳的时候,她就该想到的! 宋言就是金境怀! 以金氏的能力,调理好他的体重是很轻松的事,而且她听过很多案例,小时候很黑的人,长大后可以慢慢养白回来。 至于为何当年叫宋言,又为何金氏夫妇会带着孙子在外面生活了几年,那就无从得知了。 鹿望这一愣神的功夫有些久。 久到风将雨丝吹进来,刮到肩膀和脸颊上时,也无从察觉。 她怔怔地回想着两人接触的画面,怔怔地回想金境怀几次接触她,眼底黝黑沉痛的神情。 突然心底没由来的烦闷。雨丝渐渐打湿了鹿望的刘海,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她想起第一次在座谈会上遇见金境怀时,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 又想起他偶尔看向她时,眼底那抹复杂难辨的情绪——原来那不是偶然的探究,而是刻意的接近。 他认出她来了。 从一开始就认出来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鹿望呼吸微滞,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她早该察觉的。 那些似有若无的试探,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甚至是他偶尔流露出的、近乎愧疚的眼神…… 他记得她。 记得那个在蔷薇巷里,被尹天雪和刘旭霜按在泥水里,狼狈不堪的鹿望。 记得那个被撕烂作业、被锁在厕所隔间、被所有人孤立嘲笑的鹿望。 记得那些因他离去,变本加厉的报复。 ——而现在,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她,是想做什么? 赎罪?补偿?还是……另有所图? 鹿望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雨水顺着她的眼睫滑落,像是无声的眼泪。 她缓缓抬手,擦掉脸上的水渍,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她不需要他的愧疚。 更不需要他的靠近。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女孩了。 但马上,鹿望又垂下头,攥紧了拳头。 其实那些她所承受的痛苦,和宋言,哦不,和金境怀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没有他,或许自己连一年的安稳日子都无法度过。 她固执地想将那些过往怪罪在他头上,只是因为恨自己当时的无能罢了。 也恨他的不告而别。 想到这里,鹿望起身,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了亭廊,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而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沉默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在得知鹿望要来金家做客的一刹那,金境怀就按捺不住回国的冲动了。 他想见她,发了疯似的想见她。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 他知道她恨自己,知道她怪自己,也知道她不喜欢自己,但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 可如今,往事真相一点点揭开。 他看着她眼底从茫然到震惊到怨恨再到平静,心底只觉像被什么掏了个乌黑的洞。 心区位置空的厉害。 他想追上去,但没有勇气。 因为当年的不告而别,以致后面因为那些人将对他的恨意转移给鹿望时,他全部都是知情的。 但他迫于无奈,选择了冷手旁观。 其实从金氏夫妇因为和子女吵架,决然带着他离开,为他改名换姓隐藏身份时,他是真的想过要一直守护这个女孩子的。 但有些人,命中注定会走向分岔路口。 暑假的夜里,父母亲自来到金氏夫妇面前,跪下来恳求他们,让他跟他们回家时,那个黑胖少年宋言就已经死了。 所以即便知道她的事情,知道她承受着比先前更残忍的折磨,他还是忍着没有再出现。 可现在他后悔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努力在金家站稳脚跟,努力成为强大的人,再回首去找她时,能真正意义去保护她。 但他从未真的了解过鹿望的心思。 她从来没有在乎过他是什么样的人,不在乎他胖不胖,黑不黑,小小的她,绝望而无助的她,曾真心将他当做朋友。 可他这个朋友,又做了什么? 做了自以为对鹿望好的事情,却忽略了她心底真正的需求。 所以当看到鹿望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当众不顾任何人眼光,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向金婆婆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真的输了。 于是他试着放弃。 可是,鹿望那张脸早已印在了他的骨血里,刻在记忆最深处。 他没法忘记,也没法靠近。 本想着以全新的身份,就这样默默守护在她身边就好。 可如今事情真相浮出水面,看着她倏然冷掉的眼神,他没有勇气。 如同当年那般,没有勇气追上前。 —— 鹿望心情很乱。 她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任由自己站在外面淋雨。 今天发生了两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 偏偏都和她痛苦到不愿回忆的过去有关。 事情荒唐地让她想笑。 可唇角真的裂开时,笑容却是比哭更要难看。 这时,她感觉脸上有些痒意。 抬手摸了摸,却是分辨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鹿望望着细雨蒙蒙,漆黑浩瀚的苍穹。 又想到了她的龙光彪。 似乎老天在有意和她开玩笑。 每当她感受到幸福时,老天爷就会无情地将她身边最重要的人带走。 先是母亲,再是宋言,其次是龙光彪。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总是在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时候,突然来一记重击。 难道她真的做错什么了吗。 嗡嗡—— 偏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电话。 但鹿望不想接,甚至不想看是谁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只是突然感觉很累。 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宋言就是金境怀。 如今,望着偌大的金氏庄园,她再也不会对宋言的突然离开感到困惑了。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81章 鹿望,我们谈谈 雨势渐弱,空气里氤氲着薄薄一层水雾,贴在肌肤上潮湿黏腻。 鹿望又看了会雨,回身返程时,她看到了对面不知站了多久的人。 鹿望微微僵住。 对面的人身子也僵住。 俊朗的面容在阴影处显得深邃沉郁,一身白衬衫已被雨水淋透,修长的身影隐匿于绿叶中,轮廓有些模糊。 他抬脚走过来。 鹿望往后退了半步,眼底闪过错愕。金境怀不是出国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早知如此,她情愿今天待在家里! 但等人走近了,她仰脸望着他,眼底的情绪已被隐藏住。 “小鹿。”金境怀哑声启唇。 鹿望淡漠地拉开一段距离,语气疏离客套,“金学长什么时候回的国?” 金学长。 金境怀眸底闪过痛色,他深吸口气,轻声道:“几个小时前。” “哦。”鹿望回过身,素白的连衣裙在雨幕下荡起裙摆,薄薄的身体,白皙的肌肤,她清冷的如同一尘不染的天使。 金境怀看着那道背影,蓦然上前扣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回家。” 金境怀眉心一皱,“你自己走?” 鹿望回头看他,“不可以吗?” 金境怀微怔,看着她冰冷的眼神,他的心一点点冷却下来。 “我……送你回去。” “不用。” 金境怀的手收得更紧,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 “鹿望。”他嗓音低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我们谈谈。” 鹿望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雨丝细密地落在她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谈什么?”她轻声问,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金境怀喉结滚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鹿望打断他,终于转过身,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金学长现在提起来,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雨水浸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凉意渗进骨髓。可比起身体上的冷,她疏离的眼神更让他难以忍受。 “我知道你恨我。”他低声说。 鹿望忽然笑了,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恨?”她轻轻摇头,“金学长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抽了抽手腕,他却不肯松手。 “你到底想怎样?”她终于露出一丝不耐。 金境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至少……让我送你回家。”他声音很低,近乎恳求。 鹿望静静地看着他,雨幕中,他的轮廓模糊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时光。 良久,她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随你吧。” 她转身往前走,金境怀沉默地跟上,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是怕惊扰了她。 但没走几步,他们就遇到了来找鹿望的鹿泰安夫妇。 “境怀?!你怎么回来了?”何茵讶然停在原地,看了看金境怀,又看了眼鹿望。 金境怀礼貌地问了声好,眉眼低顺温和,少了几分冷意,“才回来不久。” 鹿泰安握了握妻子的手,何茵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急忙调整好情绪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去看看金婆婆吧,她刚才一直念叨着你呢。” 金境怀眉心微皱,正想说“等下再去”,就听鹿望突然对着鹿泰安说道:“爸,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回家了。” 鹿泰安闻言神色一紧,“不舒服?怎么回事?是不是饿的?你金婆婆那边已经安排厨师准备晚餐了,等下就能吃饭。” 鹿望摇头,“不是饿的。您放心,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头疼。” 鹿泰安担忧地皱起眉,“既然这样,那我和你阿姨跟找金婆婆说一声,等下爸爸带你开车去医院。” 话音刚落,一旁的金境怀突然插嘴道:“鹿叔叔,请让我送她回去吧。” 鹿泰安一愣,下意识瞥了眼妻子。在看到对方略显茫然的神色后,他开口道:“这个恐怕不太合适吧,囡囡毕竟是我的女儿,再不济我这个当父亲的也不能放任她生病,自己留下来享受美食。而且你才刚回来,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怎么能这样麻烦你。” 鹿泰安面色温和,但话语间满是拒绝。早上的事情过后,他和妻子趁鹿望换衣服时沟通了一番。 他知道囡囡对金境怀没有任何感情,反倒是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和管家那对双胞胎的男孩子走的很近。 做父亲的别的能做主,但感情方面,他是绝对尊重女儿的。 在认清女儿的想法后,他就希望女儿能远离金境怀的纠缠。 金境怀听出鹿泰安话中的拒绝,眸色微沉,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鹿叔叔,我和小鹿……有些话想说,正好顺路送她回去。” 鹿望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她不想再和金境怀独处,更不想让他送自己回家。 “爸……”她轻声开口,眼神带着一丝恳求。 鹿泰安接收到女儿的暗示,立刻态度坚决地摇头:“境怀,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囡囡现在不舒服,还是由我这个当父亲的照顾更合适。” 何茵也适时地挽住鹿泰安的手臂,温声道:“是啊,境怀,你先去看看金婆婆吧,我们这样贸然走掉,她肯定会担心。” 金境怀薄唇微抿,目光落在鹿望身上,见她低垂着眼睫,始终不愿看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最终,他只能勉强点头:“……好。” 鹿泰安松了口气,立刻揽过女儿的肩,柔声道:“走吧,爸爸带你回家。” 鹿望轻轻“嗯”了一声,跟着父亲转身离开。 金境怀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浸湿了眉骨。 他望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越走越远,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无论怎样都不肯原谅他了。 ** 回程的车上,鹿望靠在窗边,沉默地望着窗外朦胧的雨景。 鹿泰安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囡囡……”他试探性地开口。 第82章 还有点想感谢金境怀 “爸,我没事。”鹿望轻声打断,语气平静,“只是有点累。” 鹿泰安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问。 车子驶入别墅区,雨势渐小,天边隐约透出一丝微光。 鹿望刚下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鹿!”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竟是金境怀。 他不知何时追了上来,呼吸微促,衬衫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你怎么……”鹿望微微睁大眼睛。 金境怀大步走到她面前,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鹿望。”他嗓音低哑,一字一句道,“五年前的事,我必须亲口跟你解释。” 鹿望指尖微颤,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必了。”她别过脸,声音冷淡,“过去的事,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你帮过我,我也很感激你。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我可以给你转……” “我不需要你转钱!”金境怀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鹿望呼吸一滞,抬眸对上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秒而已。 “后悔?”她忽然笑了,眼底却是一片冰凉,“金境怀,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当年是我懦弱,是我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感情,可这五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够了!”鹿望猛地抽回手,胸口剧烈起伏,“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但希望你别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如果你真的在乎我这个朋友,当年就不会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 金境怀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朋友?你……只把我当朋友?” 雨后的风带着凉意拂过,吹散了她的话语,也吹散了他眼底最后一丝希冀。 鹿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冷道:“是。所以,金学长,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别墅,再也没有回头。 金境怀站在原地,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却掩盖不住心底蔓延的钝痛。 小鹿…… “金学长,别来无恙啊。” 这时,身后蓦然传来一道慵懒冰冷的男声。 金境怀回身,就见不知何时,管舟越站在了他身后,清冷优越的五官隐匿在头顶举着的黑伞下,薄而淡的唇瓣微抿着,浑身上下透着低压。 黑夜里,管舟越穿着件黑色长t长裤,整个人几乎融于黑夜中,让人辩不透情绪。 金境怀回眸:“管舟越。” 管舟越挑了下眉,声线略沉,“是我。有没有兴趣和我谈谈?” ………… …… 夜凉如水。 管家内宅灯火通明。 管舟越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桃花眼漫不经心地低垂,望着杯中茶。 在他对面,是被雨淋湿的金境怀。 或许是那张脸过于俊美,即便墨色短发已经湿透,有些凌乱的压在眉骨处,依旧风姿卓越。 金境怀沉默地坐着,目光所及之处,是隔壁那栋已经黑了灯的别墅。 “叩叩。” 管舟越屈指敲了两下茶几,将金境怀的思绪拉回,继而道:“金学长不好好在你的国外,深夜跑回国做什么?” 金境怀收回视线,漆黑的瞳眸恢复往日的冷淡,“这个无可奉告。” “呵,”管舟越轻哂一笑,“好一句无可奉告。那既然这样,我换个话题:金学长还想纠缠小鹿多久?” 金境怀眸色骤然一沉,指节微微收紧。 “这不关你的事。” 管舟越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眼底却毫无温度。 “怎么不关我的事?”他微微倾身,嗓音低沉而危险,“毕竟,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金境怀猛地抬眸,眼底翻涌着冷意。 “你什么意思?” 管舟越唇角微勾,眼底带着几分挑衅:“字面意思。” 空气瞬间凝滞。 金境怀死死盯着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你们在一起了?” 管舟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懒散地靠回沙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金学长,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你不会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傻傻站在原地等你吧?”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金境怀的心脏。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冷静。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管舟越眸色微闪,“在你第一次靠近她后不久。” 金境怀沉默了很久。 许久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管舟越,声音平静,“我不需要她站在原地等。我会用我的方式,重新走进她的生活。” 管舟越眸光微冷,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金境怀,别自取其辱。” 金境怀没有理会他的警告,转身朝门外走去。在即将踏出大门时,他脚步微顿,侧头淡淡道: “管舟越,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别让她再受伤。”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挺拔孤绝。 管舟越盯着他的背影,眸色晦暗不明。 这场对话进行的时间并不长,但管舟越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其实他原本并不能确认金境怀就是宋言。 但刚才无意间在门口看到鹿望家的车回来时,不小心听到了她与金境怀的对话。 他承认,在看到金境怀追上前对鹿望说话的一刹那,他冲进雨中撕碎金境怀的心都有! 愤怒,嫉妒,不甘,各种情绪接踵而至。 原来先前陆洲的猜测是真的!鹿望和锦江淮之间真的度过了一段相互救赎的日子。 可为什么,为什么在带给鹿望希望之后,又那样抛弃了她!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其实,比起生气和对鹿望的心疼,他此刻还有点想感谢金境怀。 幸好他当时抛弃了她,上天才会将鹿望带到他身边。 让他有机会做的比宋言更好。 让他有机会能取代鹿望心中的那个人,永远留在她身边,保护她。 第83章 都是个装货 转天是校运会。 一清早来了学校,鹿望就看到了来来往往布置校园的工人们。 她探着脑袋张望一圈,在看到【盛榆中学】牌匾上挂着大大的红色横幅时,心底掀起一丝微妙的骄傲来。 不愧是她读的学校啊! “排面”就是不一样。 她一路漫步进入校园,正准备从侧门进入教学1楼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您好,请问是鹿望同学吗?” 鹿望转过头,微微愣住。 “请问您是?” 来者是位戴着银框眼镜,颇有书香气息的男人,浅灰色的衬衫束进腰带里,纯黑色的西装裤,搭配一双休闲皮鞋,衬得整个人很有学识的模样。 来者在鹿望回头后打量她片刻,旋即微笑,“你好,我是清北经管系副教授,我叫裴远。你可以叫我一声裴老师。” 清北的副教授?! 鹿望呆怔一瞬,眼眸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和裴远握了下手,“裴老师好,很高兴认识您。” 裴远笑道:“不用这么拘谨,叫住你,纯粹是因为看过你期中考试的成绩单,想听听你对未来的规划。” 期中考试成绩单? 鹿望缓缓抬眼,心中的疑惑更甚。 虽说被清北教授看上是好事,但事情总是透着股说不出的奇怪。 首先就有一点让她没懂。 她很确定,眼前这个人她从未见过,对方怎么知道她就是‘鹿望’的呢? 像是猜中了她心中所想,又或许是副教授本就智商超群。 看鹿望抿着唇,一脸警惕地眼神,裴远耐心解释,“金境怀是我的得意门徒。之所以知道你的事情,绝大部分是他告诉的,不过你放心,有关于你的私人事情,清北这边绝对没有进行过违法调查,都是一些关于你成绩和校内表现的事情。你大可以放心。” 又是金境怀。 鹿望眼底凉了几分,但孰轻孰重她是分得清的,于是对裴远笑了笑,“没关系的。针对未来的规划,我现在想的是——” 半小时的交谈。 从一开始对陌生人的生疏拘谨,到面对问题之后的侃侃而谈,裴远的眼神越来越亮。 “你还参加了创新英语大赛?”他惊喜道。 这次他肯花费大量时间来清北,最初一多半还是出于对金境怀这个人的了解。 认识这个孩子一年,从未听他在谁面前夸赞过什么人,但说起鹿望时,少年的眼神藏不住的欣赏。 就是奔着好奇,他才愿意过来。 没曾想,居然真的给了他一个惊喜!这个孩子学识渊博,聪慧过人,待人说话不软不硬,给人不是一般的舒服。 最重要的是,他想培养的人才,需要掌握各国语言,之前听金境怀说,鹿望精通近乎十种外语,最流利的是英文。 而创新英语大赛虽然算不上最权威的,但其中第二阶段有口语演讲部分,他对鹿望的表现简直开始迫不及待了。 鹿望谦虚道:“是学校组织参加的。如今第一阶段刚过,第二阶段马上就要开始。” “好好好,”裴远连声赞叹,“到时我一定亲自参加。” 和裴远又聊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两人这才分开。 临走前,裴远加了鹿望的联系方式,让她出了具体的比赛时间后通知他。 等将人送走了,站在鹿望身后的管舟越这才走了过来。 “刚刚那个人是谁?”说这话时,管舟越眼神淡淡睨着裴远的背影,目光有些沉。 鹿望:“清北副教授,就是过来问问我对未来什么规划之类的。” “清北教授?怎么会认识你?”管舟越语气幽幽,透着明显的不爽。 鹿望回身瞧着他,眼神微眯,“不会吧?某人不会这种醋也吃吧?” 管舟越噎了噎。 看着小姑娘眼底明晃晃的揶揄,他笑了下,抬手敲了下鹿望光洁白皙的额头,“我什么时候说吃醋了,走了,外面晒死了,回教室。” “哦……”鹿望揉了揉脑门,跟在后面,嘴里又悄悄嘀咕了句,“明明就有……还死不承认……” —— 这次校运会,因为全校师生都要参加,所以在准备仪式上颇费了些功夫。 一进入教室,就看到班里其他同学穿着列队服,相互嘲讽的模样。 宋简看见鹿望,连忙拿着衣服凑过来,“小鹿,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再有几分钟都要下楼了。快把这个换上。” 列队仪式的排练都放在了体育课上,没什么难度,最主要的就是踢正步要齐一些。 鹿望知道自己确实晚了,拿着衣服就往厕所奔,“那我现在赶紧去。” 但人刚走一半,就被一双手揪了回去,“跑那么急做什么,鞋不换了?” 管舟越提着她头一天特意放在教室里的黑色小皮鞋,神情懒散地垂眸看她。 鹿望瞥了一眼,拽着他的胳膊,“事关班级荣誉,怎么可能不急,你也快点!跟我一块去换衣服。” 小姑娘不由分说,从桌子上拿起管舟越的衣服就将人拖走了。 …… 远处,林雨看见了,对着新同桌嗤笑了一声,“装模作样。” 新同桌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i人,听到林雨骂,顺着她看的方向瞧了眼,又瑟缩着垂下了头。 可林雨却不愿放过她,在她看来,如她这位同桌这般内向的,要么是像鹿望那样是个装货,要么就是家里穷,在学校抬不起头。 所以她本能就想压对方一头。 “李露,你说呢?“ 名叫李露的女孩睫毛轻颤,小声回答:“我……我不知道,我对鹿望不是很了解。” 林雨讥讽地瞪了她一眼,“装什么?上次我还看到你偷偷去看鹿望那张被周康贴在后墙上的英语作文了呢。在我面前,我劝你少在这装天真。” 李露脸色一白,看了眼鹿望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眼听到一点动静,朝这边看过来的宋简,许久后才轻声说道:“我觉得……小鹿同学人挺好的……” 本以为林雨会生气,李露也准备好了要被对方冷眼讥讽,却见林雨只是抱着手臂坐在桌上,冷笑了声,“那只能说明你和鹿望一样,都是个装货。” 第84章 似激赏似欣慰的眼神 对于这话,换做从前,李露是绝对不敢吭声的。 但大概因为对方说的是她心目中的偶像,又或者同桌一段时间,她已经了解了林雨的为人。 心一横,难得多了点反抗之心。 她故意抬高音量,努力让宋简和管妙妙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大声说道:“你别这样说鹿望同学!她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你应该来评价的。” 不得不说,这一嗓子喊出来极有效果。 不仅吸引到了宋简两人,坐在最后排的许翊,包括班里其他的同学也都看了过来。 感受到不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林雨脸色微变,放下手臂,警告地瞪了李露一眼,“你在这乱喊什么?” 李露垂着头,正想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乱喊什么?不如先跟小爷说说,我家小鹿又怎么惹到你这‘大小姐’了?嗯?” 林雨一抬头,只见穿着黑色队服的许翊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眼前。虽然脸上一如往常般挂着欠扁的笑意,但一米八的个头,加上他微微转动脖颈时发出的声响,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雨顿时后退了一步,嘴硬地咬着唇道:“谁说她惹到我了?” 再说,上周她家生意突然破产的事,家中父母有头有脸的同学几乎都知道了,此时许翊依旧叫她‘大小姐’,分明是在故意嘲讽。 许翊皮笑肉不笑,“没惹么?那你背后说人家好像更不对了吧?” “你说话得讲究证据吧?她算老几,我搭理她做什么?” “哦?是吗?”许翊没有打女人的习惯,平时看到林雨这种胡搅蛮缠,傲慢无人的女人,他基本也是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态,直接绕路过去,懒得多看。 但对方竟然敢背地里说他鹿姐!是可忍许翊不可忍! 于是许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眸里染上怒火,“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李露你把刚刚林雨说过的话再重复一次。再不济,老子直接给你一拳!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小爷我的拳头硬。” 见许翊动了真格的,林雨心里一下就慌了。 最近她的人缘一天不如一天,除了先前针对鹿望的事,其他人怕受牵连,故意远离她,还有一部分就是因为她家破产了,那些曾经和她背景差不多的人,懒得再和她搞好关系,而像宋简这种条件远远胜过她的,更是不可能来巴结她。 如今,如果许翊真敢当众打她,恐怕一个能帮她的都没有! 这时,林雨看到了不远处淡淡睨着她的杜宾! 对,还有杜宾! 林雨眼神一亮,急忙跑到杜宾身边道:“许翊他要打我!你要是个男人,就站在我前面。” 杜宾追林雨的事几乎人尽皆知,那时林雨眼高于顶,压根不把杜宾当人,各种放鸽子,出言讽刺的话他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这会儿不免有些失望。 看来又要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了,好没意思。 但这个念头刚转过,就见杜宾动作疏离地拂开了林雨挽住手臂的手,淡淡道:“和我无关,你自重。” 林雨瞳仁骤然一缩!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杜宾,“你早上没睡醒?还是脑子出门被门给夹了,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杜宾低眸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人,眼底划过一抹讥讽。 从前,因为两人是发小的缘故,他的确喜欢了很长一段时间林雨,觉得她虽然刁蛮任性,但也有可爱的一面。 但次次被打击,次次被人当做笑话看,他也有些累了。 放弃这段不切实际的幻想后,剩余的便是疲累,深深的疲累。 他不想和自己的名字一样,当一个被牵着走的舔狗了。 于是,他定了定神,语调坚定道:“对,和我无关。” 林雨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死死盯着杜宾,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周围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好得很!”她颤抖着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们一个个都联合起来欺负我是吧?”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她尖锐的嗓音回荡着。许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脚踹翻了椅子。 他正要开口,突然听到班级后门处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回头看去。 只见管舟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将方才换衣服弄乱了的碎发整理好,露出那双漆黑的眼睛。 明明只是简单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林雨。”管舟越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我记得以前给过你脸了。” 林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管舟越的眼神太过平静,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说完这句话,管舟越就径直走到林雨面前。两人身高相差甚远,管舟越周身散发的气场让林雨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道歉。”他说。 林雨瞪大眼睛:“凭什么?!” “如果你不想林家彻底消失的话。”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林雨心里! 原来他家破产,是管舟越背后搞的鬼! 她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用或谴责或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就连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杜宾,此刻也偏过头,不再看她。 孤立无援的绝望感终于击垮了她。 “对……对不起!”她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然后推开人群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窃窃私语。 换好衣服一块回来的鹿望在远处看着,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座位。 许翊见状挠了挠头,凑过来小声道:“越哥,你就这么放过她啦?” 管舟越睨了他一眼:“打女人,很光彩?” “可是——” 可是她欺负的是鹿姐啊! 连他都忍不了,管舟越居然这么淡定?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原因了。 因为鹿望似欣慰似激赏的眼神此时正直直落在管舟越身上,似乎很满意他用脑力而不是靠武力解决问题。 第85章 成功地酸了 许翊:“……” 成吧。 这眼神换谁来都得迷糊。 但他并不知道管舟越在背后做的事,鹿望也不知道。 也是很久以后,两人无意间提起林雨时,鹿望才得知当年林雨是因为管舟越的缘故,才突然就转了学。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开场前,各个班级都站在了校区划分的指定赛道上。 四月的天气,凉爽宜人。 但头上顶着个太阳,还是晒得人心燥。 过完年后,鹿望个子又长了一些,已经从中间排到了靠后的位置。 对于女生来说,她已经不矮了。 但对于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各个身高180+的男生而言,就不够看了。 管舟越站在鹿望身侧,望着她细细绒绒的头发在阳光下泛起一点浅浅的光泽,眼尾勾了勾。 他这小同桌,明明穿着甜酷风的黑色队服,但白净的脸蛋一抬起来,就跟只小黑猫似的,又绵又软。 还怪可爱的。 管舟越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鹿望的发顶。 鹿望一愣,转过头瞪他:“干嘛?” “头发上有东西。”管舟越面不改色地撒谎,指尖却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 鹿望狐疑地抬手拨了拨头发,小声嘀咕:“……哪有什么东西。” 管舟越低笑一声,没再说话。 鹿望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他聊天: “管舟越,好晒啊。” “嗯,是有点。” “管舟越,你见过清北校长没?也不知道哪个人是他……” “见过很多次。” “管舟越……嗯???”鹿望话音蓦然戛止,她侧过头来看着他,小鹿般黑黑的眼珠带着明显的震颤。 “你……见过清北校长?” 管舟越盯着眼前小矮子呆愣愣看着他的表情,轻哂一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很奇怪好么! 作为见识过他校霸混混一面的她,深度怀疑管舟越这人是不是又逗她了。 但转念一想,以管家的实力,似乎见过清北校长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所以她“哦”了一声,一副了然的样子:“你家对你还真不错。” 这么小就开始铺垫孩子未来的路了。 清北是个好地方,或许先前鹿望没报希望管舟越能跟她上同一所大学,但现在不一定了! 这家伙聪明又努力,相信只要接下来的日子好好对待,高考肯定能考出好成绩。 管舟越斜睨了身侧的人一眼,见她满脸赞同地点头,微微好笑。 这家伙想到哪里去了? 不过看着她这副“只要你好,什么都好”的模样,管舟越也懒得解释了,直接将手揣进兜里,摸出一颗糖放进嘴里。 —— 操场上,各班队伍已经陆续就位。 这时,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洪亮的声音:“请各班同学做好准备,运动会开幕式即将开始!” 鹿望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眼神坚定向前,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 管舟越侧眸看她:“紧张?” “有点。”鹿望抿了抿唇,小声道:“待会儿还要代表班级举牌,怕走不好。” 管舟越挑眉:“咱班你举?那你怎么不站在前面?” 鹿望瞪他:“第二圈才轮到我好不好!” 因为班级比较少的缘故,每个班至少要走两遍。 第一遍由班长负责,第二遍班长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她。 “行,不怂。”管舟越懒洋洋地勾唇,“那待会儿好好走,别给我们班丢脸。” 鹿望轻哼一声,没再理他,一颗心还是跳的快得厉害。 有第一次当举牌领队的紧张,但更多的,还有台上坐着清北校长的缘故。 —— 开幕式音乐响起,各班方阵依次入场。鹿望举着班牌,步伐轻盈标准,黑色队服衬得她肤色如雪,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无论外观,还是身材,站在前面的她都成了亮眼的存在。 主席台上,清北校长管逢年俯视着迎面朝他走进的五班学生,随即朝身边看去。 “裴远,哪个是你说的那个“很有天赋”的女孩子?” 裴远正在接电话,闻言眼神向下一瞥,几乎一眼就锁定了鹿望。 “管校长,就是前面那位!举牌的那个女孩子,我先前看她资料的时候,就印象深刻。毕竟长得这么漂亮,家境优越,学习还这么上进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管逢年微微眯着眼睛,打量鹿望片刻,点头,“身姿自然挺直,眼神温而不弱。是个好孩子。” 不过,他看着这孩子的脸,倒是想起过年时大嫂拿给他们看过的一张照片。 那照片似乎是在火锅店拍的,镜头中的少女侧脸白皙乖巧,右手缠着厚厚纱布,一脸懊恼的样子。 在她身边,站着他那不太上进的侄子,一双染了星辰的桃花眼微微勾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屏外…… 难道说—— 管逢年拂了拂自己精心养护的小胡子,眸底闪过一丝兴味。 难道说,大嫂说的那个让他侄子动了心的女孩子,就是这个叫鹿望的姑娘吗? 他的视线从鹿望身上挪至队伍后排 于是,他一眼就发现,他那向来不近女色的小侄子管舟越,此刻目光直直落在队伍正前方那个负责领队的身影,眼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管逢年:“……” ok,确认了。是这孩子没错了。 看那侄子那样,都快被哄成胎盘了。 站在前面的鹿望对此毫无察觉,快走到主席台的时候,她想偷偷往上瞥一眼,看看清北校长的模样,奈何那人坐的远,看了半天也只看到半张脸而已,就放弃了。 不过,她倒是在校长身边看到了先前找她聊过天的裴远。 四目相对,鹿望远远地朝裴远点了下头,微微弯唇。 裴远看到,亦回以一个点头微笑。 于是,旁边的管逢年,成功地酸了。 他歪着头,一脸不爽地看着裴远,“你俩,认识?” 裴远唇边还挂着笑意,闻言转过头来,恭敬回道:“是的校长,一小时前我们才聊过。” 管逢年:“……” 一小时前?? “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裴远:??? 不是您曾经说过,身为校长不能随意找学生聊天的么…… 第86章 许淮岸:哪个是你? 但这句话裴远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只能偷偷在背后腹诽两句。 管逢年冷笑了两声。 要不是裴远是他身边的得力助手,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为了偷偷拉拢人才…… 这时,身边又走过来一人。 黑衣黑发,面容俊冷,修长的身形大部分都隐匿在阴影中,他走到校长身后,低声问了句好,随后将视线落在下面高三五班的队伍中。 眼神梭巡了一圈,终于,落在最前面。 随即微微一怔。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鹿望,一是她手中举着的牌子刚好遮住了脸,二是以他对鹿望性格的了解,她不是个喜欢招摇,争当排头的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看到鹿望似乎比寒假前长高了一些,站在同龄人面前,细白的腿要高出一大截。 在阳光照耀下,白得近乎发光。 脸蛋也比先前褪去了一些婴儿肥,整张脸已经能看出长大后的轮廓,是明艳妩媚型的长相,却偏偏乖得让人舍不得伤害。 他的目光在她身后停留片刻,便移到其他方向。 他怕被她看出来。 他不想再被她厌恶了。 但他的小动作却没逃过正好在看着他的管逢年。 他眼眸微妙地眯起,透着几分看破的不悦。 这小子,是在惦记他侄子看上的小姑娘? 大胆! 但管逢年没有开口说这件事,默不作声地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金境怀坐下。 “境怀,你来得正好,待会由你这个学生会主席来打评分记录,遇到好的就找他们谈。” 金境怀坐下:“是。” —— 开幕式随着鹿望带领的最后一个班结束,接下来,就开始了第一轮运动项目。 短跑200米和女子铅球。 班里其他同学需要比赛的,已经提前去更衣室换衣服了,鹿望的比赛在下午,所以她没急着换。 刚刚带队搞得她有点紧张。 所以这会儿就坐在最后排,从书包里拿出何茵事先为她准备的饮料,灌了两口。 大家坐下的位置是按照上课排列的,管舟越就坐在她身边,见她掏了半天,也没有拿出防晒用品,便道:“没带防晒衣?” 鹿望愣了下。 坏了!她还真的给忘记了! 她瞬间哭丧起小脸,仰头看他:“那怎么办,会晒黑吗?” 管舟越看她这样有些好笑,随手从包里掏出一顶黑色帽子,扣在她脑袋上。 “戴我的。” 鹿望猝不及防被帽子扣住,眼前一暗,鼻尖瞬间萦绕着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 她下意识抬手扶住帽檐,仰起脸,正对上管舟越微微勾起的唇角。 “可是……”她犹豫地摸了摸帽檐,“那你怎么办?” 管舟越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防晒喷雾:“我晒不黑。” 说着突然倾身过来,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对着她裸露的手臂喷了两下,“别动。” 冰凉的喷雾激得她微微一颤。 少年修长的手指虚虚拢在她腕间,阳光透过帽檐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鹿望突然又看到了他右眼尾那颗很淡的小痣,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若隐若现。 看台最高处突然传来玻璃瓶翻倒的声响。 金境怀面无表情地扶正记录板,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 他看见少女红着耳尖去抢喷雾瓶,而那个姓管的小子故意举高了手,阳光下两道交叠的影子晃得他眼眶生疼。 “境怀?” 裴远眼眸一闪,递来评分表,“铅球场地那边催评分了。” 他猛地起身,黑色制服外套带翻矿泉水瓶。 水流在记录表上洇开一片,正好模糊了高三五班那一栏的名字。 金境怀皱了下眉,扶起水瓶后,歉意道:“对不起……” 裴远:“没事没事,你去吧。” 等人走了,管逢年才意味深长地对裴远说道:“你这徒弟,今天有点不一样啊。” 裴远摸了摸鼻子,“少年心事,咱们这种老年人,是理解不了的。” 管逢年哼笑,“少在我这耍嘴皮子。你也才30出头,不像我,我是真的老喽。” 老到看到孩子们随便传递的眼神,就感觉好磕。 他望向看台席,又捋了捋胡子。 —— 另一边。 鹿望没想到管舟越会准备的这么齐全,惊讶的同时,原本那点不开心也烟消云散。 甚至已经好心情地掏出薯片,咔吧咔吧吃了起来。 看身边不时传出一点小动物吃东西的声音,他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然而这时,他却在操场尽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并没有停留,径直穿过操场,去了铅球比赛那边。 金境怀…… 管舟越眼眸沉了沉,侧脸看了眼鹿望。 见她完全没留意那边的动静,轻叹了口气。 真是笨蛋。 前面的宋简正低着头给最近新加了好友的许淮岸分享运动会照片,一抬头,大概是因为金境怀的气质和许淮岸有些相似,所以在看到人的时候,她心口微微一滞,不自觉被那身影吸引住了,但她很快就辨认出来,那个人是金境怀。 一回头,她看着吃薯片看短跑的鹿望说道:“小鹿小鹿,你看看那是不是金境怀?” 鹿望的手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顺着宋简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面无表情道:“不知道。” 宋简:“……” 有情况啊看来。 她本来想八卦,但回神时无意间瞥到管舟越黑了的脸色,就将到嘴边的话默默咽回去,笑嘻嘻道:“也对,他们学校的校长都在,他这个学生会主席,好像也没理由不参加。但话说,他之前不是去国外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鹿望摇头。 “这个我就更不清楚了。” 宋简耸耸肩,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如今她有了‘攻略对象’,自然不会多看其他男生一眼。 嗡嗡—— 恰好手机传来消息。 【许淮岸:不错】 宋简:“……” 什么不错啊…… 她点开自己拍的图片看了眼,入目最明显的就是几个女孩子穿着裙子,堆在一起聊天的画面。 哪里好??? 她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对面的人无知无识,接着又给她发了一条。 【许淮岸:哪个是你?】 第87章 老娘长得这么没辨识度吗? 宋简差点没忍住当场爆出一句粗口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站了起来。 管妙妙正抱着手机刷视频,她侧头瞥了宋简一眼,“要去厕所?” 宋简气呼呼地喘着粗气:“老娘长得这么没辨识度吗??” 管妙妙:? 什么鬼? 她唇角微抽,“你早上没睡醒?在这自言自语说什么胡话呢;” 宋简肺都要气炸了,她将手机抛到管妙妙怀里,“给你!你自己看!” 管妙妙莫名。她打开手机,和许淮岸的聊天页面顿时映入眼帘。 管妙妙愣了瞬,紧接着,扑哧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你招惹谁不好,招上这么一块木头!哪个是你……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宋简的脸更绿了,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笑得太大声了?” 管妙妙笑得前仰后合,身上都笑出汗了,才把手机递回去,“正常正常。小叔他这个人轻微脸盲。印象不深的人,隔一段时间不见面就会忘了对方的脸。有一次他还拿我当许翊女朋友来着。” 管妙妙那一番解释,宋简听后反而更郁闷了。 什么嘛,印象不深还愿意加她,她还以为自己是那个特别的呢。 搞半天,人家压根不知道她是哪号人? 许淮岸这么闲的么? 整天没有正经事情做么? 那还聊什么聊! 气死了。 她在这边生着气,一转眼,就看到身后的鹿望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她愣了瞬,扭头拽起鹿望的手臂,叫了她一声:“小鹿?” 鹿望从愣怔状态下回神,“啊?” “你咋了,心不在焉的。” “哦,没事。”鹿望转而看向宋简,“话说你这脸红成这样,是啥情况?因为金境怀?” 一提这个,宋简刚收敛的情绪又险些没绷住,“别问,一说这个我就心烦。” 女孩子间就是这样,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凑在一块聊八卦。 管妙妙见宋简将刚才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给鹿望,也来了点兴致,凑过来硬把管舟越挤走,三个人边吃零食边聊天。 一上午的比赛几乎就在三人八卦的时间中消磨掉了。 到了中午吃饭,原本鹿望想的是随便在食堂里吃一点,不想吃的太多。 毕竟下午还有女子400米竞赛,她还是第一轮上的。吃太多,她担心不消化。 但几人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杨太监拦了下来。 “舟越,妙妙,鹿望,我正找你们呢。” 闻言,几人停下脚步。 管妙妙纳闷道:“杨校长,您找我们做什么?” 杨太监身后跟着教导主任,闻言他给教导主任让出一条路,让他先去打饭,随即扫了眼众人,“你们几个等下跟我们出去吃饭。” “出去吃?”许翊是个爱凑热闹的,一听这个顿时兴奋起来,“去哪啊?老杨,是不是要带我们去天意坊?” 杨太监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去天意坊你请客?” 许翊嗤地一声。“哎老杨,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地道了啊,我这穷苦学生一个,哪请的了您的客,再说,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蹭我一个小辈的饭吃,不嫌臊得慌?” 杨太监原本就没这个意思,冷笑一声道:“知道就把你那臭嘴闭上。待会要和清北那边的校长一起吃饭,你这嘴给我老实点。” 鹿望看过来,清北校长? 那岂不是还要和金境怀一起吃? 她沉默的盯着鞋尖,没有应声。 杨太监说完话后,正好朝她这边看过来,见鹿望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他愣了下,略带疑惑道:“怎么,小鹿,你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吗?” 对于这个半路杀来的小学霸,杨太监是寄予厚望的。 尤其是对方后面还有管氏和何氏这两个超级财神爷在,如果可以的话,让他把这小姑奶奶供起来都愿意。 鹿望听到杨太监叫自己,抬头:“没有啊,杨校长。” 杨太监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这次管逢年那老家伙可是点名道姓要叫上鹿望这孩子的,万一她要是不想去,自己还得想想别的招。 随后他又看向管舟越。 后者倒是一如往常,懒懒散散的模样,似乎去哪里吃都无所谓的样子。 杨太监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那行,你们几个先去换身衣服,半小时后校门口集合。”说完,他背着手离开了。 管妙妙撇撇嘴,“搞什么啊,突然要跟清北的人吃饭,烦死了。” 宋简倒是兴奋起来,“清北诶!那不是金境怀的学校吗?小鹿,咱们待会儿就能见到他了!” 死许淮岸,装记不住她,她也换目标! 鹿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管舟越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想去可以不去。” 鹿望摇摇头,“没事,反正迟早要见的。” 许翊凑过来,笑嘻嘻道:“就是嘛,怕什么!有我们在呢,他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揍他!” 管妙妙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就你那小身板,还不够人家一拳的。” “喂!管妙妙你什么意思!” 几人吵吵闹闹地往宿舍走,等换好衣服,已经是半小时后。 校门口。 杨太监和教导主任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还站着几个清北的老师。 鹿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后面的金境怀,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和黑色长裤,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鹿望转开了头。 管舟越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挡住了金境怀的视线。 他目光骤沉。 杨太监招呼大家上车,“走吧,车来了。” 一路上,鹿望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发呆。 上次金境怀和她对话的声音还回荡在脑海里,这段时间虽然她有在刻意忽略,但有些事情不是想释怀就能释怀掉的。 尤其是过了这么多天了,她发现自己已经对金境怀没有任何感觉了。 不会生气,也不会去想曾经两人的事情。 第88章 她的手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 最重要的是,曾经那些事其实也并不关他什么事。 只不过是她为自己过去的那些不快找一个宣泄口罢了。 很快,车子停了下来。 许翊是坐在最靠近车门的位置,一抬头,见几人真是来了天意坊,顿时兴奋地直接跳了车。 “卧槽,老杨,你格局打开了啊,居然舍得带我们来这么好的地方吃饭了!” 天意坊人均消费过万,虽然杨太监开的起圣榆这样的贵族学校,但了解过他的人基本都知道,他私底下对自己是很小气的那种人,就连吃饭也是去食堂比较多。 杨太监看着车上另外两个面生的清北老师,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唇角,随即第二个下车,扯住许翊的耳朵将他提到了一边,“你个臭小子,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不想毕业了?” 许翊被揪得生疼,他次牙咧嘴地去拍杨太监的手,“哎哟哎哟!老杨,杨校长!我知道错了,别揪了!再揪就要掉了!” 杨太监瞪着眼睛,“知道疼就对了,我警告你,待会吃饭的时候,你给我把嘴闭得紧紧的,别随便乱说话!” 管逢年!那可是提高他明年圣榆入学率的摇钱树!!! 这次两校合作,他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但是,他算是发现了。 周康手底下这几个学生,没一个省心的! —— 鹿望跟在管舟越身后下了车,望着天意坊的牌匾,她想起了何茵之前带她来吃过的荔枝酥肉。 她不自觉摸了摸小肚子,虽然一上午吃了不少的零食,但可能是因为中途帮忙给班里同学递水的缘故,跑了几趟,此刻饥饿感很强烈。 不过她感觉,等下应该是没机会点菜的。她想的是,如果没吃到的话,大不了自己待会单独打包一份回去。 打定主意后,她就对管舟越说了这件事,说等下如果她忘了,就让他提醒一下。 但后者不知脑袋里在想什么,头微微垂着,薄唇微抿,什么都没说。 鹿望就拍了拍他,“喂!跟你说话呢,在没在听呀?” 管舟越回神,垂眸看着她的神情带着几分茫然:“什么?” 鹿望:“……” 算了。 她还是跟宋简说吧。 进入天意坊后,几人被大堂经理带到了一处叫《蔷薇园》的包间里。 包间内环境雅致,墙壁上贴满了蔷薇花以及世界名作。 鹿望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包间,等大堂经理将人领进去,才笑着给大家介绍。“这个包间是我们老板近期新加的,据说有心想事成的寓意,愿在座各位都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鹿望勾了勾唇角,感觉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她跟着宋简等人落座。 这时,感受到一阵善意的眼神, 抬眸望去,便看到一个看上去只有40出头,鬓角微白,面相文雅的中年人看着自己。 这位—— 她看了看旁边,见裴远毕恭毕敬地给那老者斟茶,便猜测他应该就是清北的校长没错了。 于是也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咚咚—— 眼前突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扣了扣桌面, 鹿望收回视线,仰头看了看,就见管舟越站在自己身边,低声问道:“在想什么,刚才叫你都没听见。” 啊?叫她了吗? “怎么了?” “我问你要不要去洗手?” “哦,要的要的。” 当着外人在,只有他们两人去好像不太合适,于是鹿望又对管妙妙几人问了句,“你们有没有要去卫生间的?” 宋简有心想找金境怀说话,随意摆手,“不去不去,你们去吧。” 然后就从包里虽然掏出一张消毒纸巾,擦了擦手。 管妙妙也摇摇头,低头不停回着手机消息。 鹿望只好和管舟越一起出了包间。 走廊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鹿望突然想起是,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刚才那个大堂经理说的‘得偿所愿’,你说灵不灵啊?” 管舟越侧眸看她,语气淡淡的:“你想许什么愿?” 鹿望眨了眨眼,故意卖关子:“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听到这个包间的寓意后,她的第一想法是想许源让管舟越能和她一起考上清北。 但她观察之后,也没看到什么类似于许愿池啊,或者神像之类能祭拜的地方,就猜测可能是原设计师为了增加点噱头,才故意搞出来这么个含义唬人用的。 可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实际上她还是希望能蹭到一点运气。 万一呢。 管舟越轻嗤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走到洗手间门口,鹿望进去前,忽然回头:“对了,你刚才在车上发什么呆?我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 管舟越脚步一顿,垂眼看着她,眼神有些深:“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鹿望“哦”了一声,也没多想,转身进了女洗手间。 等她出来时,发现管舟越靠在走廊的墙边,手里把玩着打火机,金属盖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见她出来,他收起打火机,直起身:“走吧。” 鹿望瞥了眼少年手里的打火机,恍然想起,她刚搬到华雍景的时候,是见过管舟越抽烟的。 只不过后来上了学,就一直没再想过这件事, 如今见他手里拿着,心生好奇,便问了句,“你刚刚抽过烟了?” 管舟越看了小同桌一眼,见她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关切,唇角勾了勾,胡乱揉了下她的发。 “回去吧。“ 管舟越没有回答,但鹿望跟在他身后,却闻到了一点极淡的烟味。 混合着少年身上轻淡的雪松香,倒是并不难闻。 只不过,好端端的,对方为何会突然抽烟? 正想着,下一秒,她的手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 鹿望:!!! 她惊了下,下意识想往回抽,但发现是管舟越后,又生生顿住了。 “喂,你知不知道——” “别吵,”少年打断她的话,眉眼低垂,“让我握一会。” 只有握着她的手,才不至于像刚才那般,看到金境怀的瞬间,差一点失控。 第89章 各怀心事 回去的路上,两人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 一部分原因是这对玉人颜值极高,尤其是少年温冷的桃花眼,垂眸瞥向身边的女孩子时,流露出的柔情,浓长墨黑的眼睫都挡不住。 原本鹿望是不太习惯这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的,但跟在管舟越身边久了,再加上她自己随着五官长开,五官愈发精致,独自走在校园里的时候,也经常收获很高的回头率,久而久之,也就适应了。 但此刻微微汗湿的手,还是掩饰不住她内心的紧张。 不为别的,这是两人认识这么久来,少年第二次拉住她。 不同于上次在宴会,她明显感受到了管舟越也在紧张。 但他在紧张什么,她还没有弄清楚。 等快到蔷薇园的时候,她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了。 管舟越知道她是害羞了,也没有勉强。自顾自勾了勾唇,松开了她。 “进去吧。” “好。” 进门之后,其他人已经开始吃饭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拿起筷子吃东西,但吃饭的过程里,鹿望能感受到对面一直有道视线在看着自己。 她不自觉捏紧手指,去忽略这份感觉。 —— 介绍环节过后,两方校长在讨论关于比赛的事情。 裴远在旁边边吃边记录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坐着的鹿望和管舟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早就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了。 从进门开始,管舟越的视线就没怎么离开过鹿望,惹得小姑娘全程低着头,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连夹菜的动作都是僵硬的。 不过看两人的模样,应该还没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金境怀。 少年微垂着眸,盯着碗里的甜品,视线很深。 身为导师,裴远有关心学生的义务,他知道金境怀一向不碰甜食,包括饮料也从没见他喝过,便抬手想将草莓小蛋糕端到自己这边,免得影响徒弟夹菜。 却不想,手刚伸出去,就见少年突然拿起旁边的小叉子,捻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裴远:“……” 好吧。 他这徒弟一向不按常理出牌。 “这次的赛制调整,你们这边有什么想法?”杨太监这边,因为下午还有比赛,两边只以茶代酒,碰了一下杯子,随即朝鹿望这边看过来。 今年为了选拔一批优质体育生,盛榆特意将排名制改成了淘汰制,还有加时赛。 最后,成绩优异者则会再给他安排其他系列的体测,符合清北标准的,则直接保送。 鹿望正想开口回答,却感觉到身旁的管舟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她抬头,恰好撞进他清淡的目光里。少年的眼睫微微垂着,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深邃。 “你先吃点东西。”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温和,“我来回答。” 鹿望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管舟越已经流畅地接过了话题,声音清朗,逻辑清晰,仿佛刚才那个目光灼灼盯着她看的人不是他一样。 她抿了抿唇,低头扒了一口饭,却觉得心跳比刚才更快了。 有时,心动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一旦开始喜欢一个人,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鹿望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热了。 喜欢。 说起这个,过年时管舟越曾对她说,等过完年后有话对她说,到现在还没说呢。 宋简在旁边看得直乐,忍不住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管妙妙的手臂,小声调侃道:“你哥真让人刮目相看啊,把我们小鹿都给弄脸红了。快,跟我交个底,他俩现在什么情况,管舟越告白了没啊?” 管妙妙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别问我,我哥那人,有事从来不跟我说。” 也对。 那等回头她再探探小鹿的口风去。 那丫头虽然学习好,但生活里一直傻呆呆的,一套就套出来了。 饭局进行到后半段,校长那边已经敲定好方案,聊一些轻松的话题。 鹿望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悄悄抬眼,发现管舟越虽然一直在和校长们交谈,但每次她伸手去夹菜时,他都会不着痕迹地把转盘停一下,让她能轻松夹到想吃的菜。 ——他明明没有她,是怎么知道她想夹什么的?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泛起一丝甜意,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几分。 就在这时,管舟越忽然侧过头,低声问她:“吃饱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鹿望手指一颤,差点没拿稳筷子。 “……吃,吃饱了。”她小声应道,不敢抬头看他。 管舟越轻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但桌下的手却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一触即离,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鹿望呼吸一滞,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这个人……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搞得她都有点不适应了。 鹿望没看出来,但坐在对面的金境怀却是知道的。 他烦闷地扯开衣领上的一颗扣子,努力去压制心中那点嫉妒。 偏偏管舟越毫无收敛,碰了碰鹿望的指尖后,就悄悄将她的手拽到了桌下。 不用看,他也知道此时那两个人的手肯定是牵在一起的。 金境怀攥紧了拳头。平生第一次动了想打人的念头。 这时,身边的裴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境怀眉心微松,看过去。 就见裴远做了个手势,示意去外面说。 金境怀正觉得包间里的空气有些逼仄,便撂下筷子,起身出去了。 —— 玻璃长廊下,一高一矮,两个男人面向楼下车水马龙的世界,久久沉默着。 裴远是在等着金境怀主动提起,后者却是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从口袋里掏出盒烟,抖出一根叼在唇角。 他歪了下头,正准备点燃,烟蓦地被人从嘴边抢走。 金境怀一怔。 裴远摸了摸鼻子,假意绷起脸,“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胆大了,当着老师的面都要抽烟。” 第90章 金境怀的回忆 虽然,他也不止一次见过金境怀碰烟,但极少,基本都是放学后,在来接金境怀的豪车上。 昏暗的车厢内,坐在后排的他,整张脸都隐匿在阴影下,只有偶尔亮起的一点火光,泄露着少年阴郁的情绪。 裴远莫名想到了这个画面。 他幽幽叹了口气,心里有种不是滋味的感觉。 “裴老师……”正在这时,金境怀开口道:“有个问题,学生很想请教。” 裴远一怔,有些意外金境怀这般出色的人,居然也有被题难住的时刻,于是正色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不小心弄丢了一个人,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将她找回来,请问该怎么办?该……怎么做?” 弄丢了一个人? 裴远眉心微蹙,脑海里倏地想到金境怀看鹿望时的眼神,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鹿望?” 金境怀沉默地看着天上随风飘动的云,没有回答。 但此刻不回答,就相当于是默认了。 于是裴远成功地卡住了。 天知道,他刚刚还在偷偷磕鹿望和校长侄子的cp,一转眼,居然告诉他自己徒弟喜欢鹿望??? 他尚未回答,金境怀满腔烦闷急于宣泄,便自顾自开始讲述了过往的事。 “两年前的夏天,因为父母坚持要将我送到国外发展,外公外婆不同意,一气之下就带着我离开了金家,住进了外面的酒店。一开始在酒店住时,我以为充其量只是待个几天就会回去。 直到某天下午,上课上了一半,突然收到外公打来的电话,说外婆看房子时心脏病复发,被紧急送往了医院。幸亏隔壁有位好心的邻居,否则外婆很可能会陷入危险。 在那不久,外婆出院后,不顾环境贫困,坚持搬到了那位好邻居的隔壁,还以报恩为由,截长补短就买很多好东西送给他们。 因为外婆不想让金氏找到我,她刻意改了我的身份,安排我转学到了那条旧巷附近的一家中学里,还将我安排在高一学生里。 原本我是介意的,但毕竟已经收到清北的保送名额,这一年其实我在哪里都无所谓,就没有在意这件事。但不想,我会在那里遇到一个女孩子。 最开始留意她,是因为她是恩人家的女儿。小小的身子,每天晚上放学写完作业,就会蹲在院子里摆弄花花草草,和小蚂蚁说话,和流浪猫狗说话。一开始,我觉得她有病。就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尽量早出晚归。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是她太寂寞……太过孤单……” 说到这里,金境怀的声音略带哽咽。 裴远心里也一揪,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发现她被同班同学欺负的时候,我已经转到新学校两个月了。那天放学,我亲眼看到她被人推搡着赶上天台,看着她被人逼着要从楼顶跳下去,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蠢的人。 她的母亲,在所有人都觉得外婆躺在地上发病,无一人敢上前,害怕被讹时,毫不犹豫的选择救了外婆。可我呢,只是凭借自己的一点自作聪明的揣测,就差点旁若无人的从天台离开。 自那天救下她起,我就感觉到了她的依赖。她喜欢找我说话,喜欢放学和我一起回家,喜欢捧着形状好看的石头送给我,还喜欢抱着她家鹦鹉向我炫耀,今天它又学会了什么话。 那时的我,在她心里只是个又黑又胖的普通人,换作从前的学校,若不是碍于金氏的地位,甚至不会有人和我做朋友。 可她却通通不嫌弃,还怕我身体不健康,咬着牙答应要陪我运动减肥。那个笨蛋,明明体力那么差,走几步路就嚷腿疼脚疼,却真的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就敲响我家的门,扬起笑吟吟的脸,问我要不要跑步去学校。 她也不想想,我怎么舍得,怎么忍心真的让如此瘦弱不堪的她陪我吃苦。于是我借口不想减肥,拒绝了她,但也怕她真的失望,每天都在写完作业后偷偷围着村子锻炼身体。 可就在一个暑假过去,我想向她展现我的成果时。偏偏那个时候父亲突然找上了门……” 后面的事裴远大概有听人说过。 金境怀高中时期因为和家中吵架,险些没念大学,后来不知父子间做了什么交易,这才有了后面的他。 裴远偏过头,直接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金境怀的眸底一点点染上痛色,他哑声开口,“当年父亲得知外婆带我住在穷僻的旧巷,发了很大的火。非要将一切责任怪罪到恩人一家头上,还威胁说如果他不肯回去,就让恩人家的孩子在华国永远没有出头日。无奈下,我只得不辞而别。哪怕知道她高二一整年都被人变本加厉地报复,也从未出现过……” 再后来的事,金境怀不想提了。 他知道,鹿望在意的其实并不是因为他的离开而被那些人针对。 她怪的是,他突然闯入她的世界,又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她。 如今还是这样,一出现,就急于和她修复关系,却从来没问过她的意见。 没问过自己这样,是否打扰了她的生活。 “老师,我本以为当我羽翼强大时,就有了足够保护她的能力。于是我拼命健身,拼命学习,拼命在父亲的公司里赢得一席之地。可我错了,她从来都不稀罕这些,她想要的,只是有人坚定不移地陪在她身边。 如今,真的有这个人出现了。他比我更懂她,比我更护她。我……该怎么办?我没办法放弃她,却也没勇气再追她。” 哪怕人已经出了国,但因为太过惦记,还是连夜加班将所有事情提前处理完回来了。 可回来了又怎么样呢。 有些人,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哪怕曾经那个人,真真切切地差一点就属于他。 裴远沉默了。 他没想到金境怀居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更没想到那个外观开朗乖巧的女孩子,会有那么痛苦的经历。 第91章 小叔? 良久之后,裴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到金境怀面前。 “感情的事,导师没办法帮你。” 他能理解金境怀的痛苦,否则以对方沉闷的性格,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和他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他知道,金境怀刚才受了刺激。 看到鹿望和校长侄子坐在一起,他心里不平衡,也是人之常情。 可自己都尚还没有结婚,又怎么给孩子们出主意? 裴远的沉默,让金境怀心脏愈发窒闷。 他接过烟,偏头点燃。 一缕白烟顺着修长的指尖袅袅升起,金境怀沉默的望着楼下成双入对的学生、情侣,只觉胸口如同被一块巨石狠狠地压着,无法喘不过气来。 所以,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真的不能挽回那个他弄丢了的人么。 就在金境怀在外面伤春悲秋的时候,包间内的氛围倒是其乐融融。 鹿望咽下最后一口汤,酒足饭饱地打了个嗝。 太好吃了,天意坊的菜。 只可惜没有吃到荔枝酥肉,这是她唯一的遗憾。 但心中的念头刚转过,就听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服务员打扮的女孩子就端着一盘精致的菜肴走了过来,“您好,这是管先生点的荔枝酥肉,请各位慢用。” what? 鹿望睁大了眼睛,看着服务员将菜肴放在桌上,有些震惊地回头睨向身侧的人,“这是你点的?” 管舟越勾了勾唇,望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轻笑了声:“不是想吃了?不过这菜上的有点晚,你已经吃饱了。” 等到自己爱吃的菜,鹿望顿时笑弯了眼睛,“哎呀也不晚不晚,我肚子里还有一点空地方。” 鹿望有些庆幸,得亏刚才没再盛汤,不然这道荔枝酥肉她是真的没机会吃了。 管逢年已经吃好了,听到二人对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家小侄子,没想到这小子半年未见,变得越来越贴心了,还专门借花献佛,用他的钱给小姑娘点菜。 他视线扫了一圈,见大家基本都已经放下了筷子,怕鹿望会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他夹起一块荔枝酥肉,放到杨太监碗里,随即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鹿望同学觉得好吃,那咱们就一块跟着尝尝。” 管舟越瞥了眼管逢年,将他这位小叔的心思猜的十之八九。 眼见其他人都要往为数不多的荔枝酥肉上伸筷子,管舟越直接伸手,将盘子摆到了鹿望眼前。 半弯着身子,手已经伸出去一半的许翊:“……” 不是,大哥? 都多大岁数了,还护食啊? 许翊眼馋地盯着盘子:“越哥,给我尝尝呗。” 管舟越:“要吃自己点。” 许翊:“别这么小气嘛,就一块!就一块行不行?” 他的手还在半空中举着,筷尖朝下,眼看就要从盘子里偷肉成功,不想管舟越丝毫不留情面,反手就把盘子换了个位置。 许翊:草! 鹿望:“……” 宋简和管妙妙倒是无所谓,她们是真吃不动了,不想再动筷子。 但见许翊苦哈哈一张脸,俩人乐得在边上看笑话。 这时,宋简留意到金境怀和裴远老师这俩人似乎离开有一会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于是她对管妙妙说道:“我出去看下金境怀去哪了,你帮我拿着点手机。” 走了一半,宋简又倏地回头,“许淮岸那个狗东西要是发消息过来,你就出来找我,如果金境怀就在我身边,你就拍照给那他发过去!” 管妙妙无奈,“知道啦我的大小姐。” 宋简从侧边溜出去了。 鹿望夹起一块,塞到嘴里细细嚼了一会,喟叹出声:“好香~” 管舟越笑了笑,懒散靠在椅子背上,对管逢年说:“小叔,你侄媳妇对你点的这道菜很受用。” 鹿望:??! 等会?小叔?? 她震惊地抬眸,视线正好落入看过来的管逢年身上,“您……您是?”管舟越的小叔? 管逢年,管舟越。 她早该想到的!姓管的人本来就很少,两人刚好又在同城!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管舟越居然一直都有个清北校长这个身份的叔叔,她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 就连管妙妙也是。 许是鹿望的眼神太过惊讶,盯着他的眼神太过直白,管逢年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温和笑道:“鹿望同学没觉得我和我这侄子的脸长得还挺像的?” 像,太像了。 原本鹿望还没有留意,但自打知道管逢年和管舟越是一家人后,就慢慢看出两人的五官至少有五六分相像的地方。 鹿望将筷子放下,擦过嘴之后,尴尬一笑:“是挺像的。” “哈哈哈哈哈哈,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但以后随时欢迎你来清北玩。” 鹿望:“好的管校长。” “欸,大家既然都认识,这会儿又是在外面,不用叫的那么拘谨。”管逢年摆摆手,“你就跟我侄子一样,叫我管叔叔就行了。“ “管叔叔好。” “哎!你慢慢吃吧,不用着急。” 杨太监在旁边看着,心里激动地就差没站起来喊一句‘好爽’了! 鹿望真是个福星!!! 有她在,不仅给五班集体拉高了分数线,更是让他这个苦逼多年的校长终于有了接触清北的机会。 倘若,房间里这几个孩子,最终都考上清北的话—— 他决定了,明年就涨学费! 然后给学校来个大翻新!然后给其他学校那几个校长发过去,从他杨泰建开的学校里走出去的,全是他妈优等生! —— 午饭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金境怀等人回来了。 但不知为何,跟在其身后出去的宋简一直没回来。 管妙妙扫了眼空旷的门外,又看了眼金境怀。虽然她不是很想和这尊冷佛说话,但眼看大家都要走了,只好清了清嗓子,道:“金境怀,请问你有看到宋简吗?“ 然而,这句话刚问完,宋简就正好进了包间。 于是,她清晰地站在门口,听到金境怀淡声问了句:“宋简是谁?“ 宋简:“……” 草! 第92章 岔气 一个不记得她的脸,一个不记得她的名字! 合着今年她在这犯太岁是吧? 这两个狗男人,到底要闹哪样? 管妙妙额了一声,正想描述宋简的外貌,下一秒,就见好友气了呼啦的甩着高马尾走了进来。 “姐妹,不用问了,我们走。“ 这地方简直和她水土不服。 刚才她去外面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金境怀的影子。 结果一进门,就听见这冷面阎王说不认识她,她需要静静! 她现在很需要跑它1500米静一静!! —— 吃过饭,几人坐着来时的车回到了学校。 因为下午鹿望要比赛,所以她先跟着住宿生去宿舍换了套轻便的运动装。 等出来的时候,已经能听到广播在喊400米女子短跑的声音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心里不由得又开始紧张起来。 鹿望站在跑道边,用力跺了跺脚,试图缓解紧绷的神经。阳光刺眼地照在塑胶跑道上,空气中弥漫着热浪和塑胶混合的气味。 “鹿望!加油啊!“管妙妙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她正挥舞着一瓶矿泉水,脸上写满了兴奋。 鹿望朝她挥了挥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管舟越此刻就站在终点线附近,揣着兜懒笑地望着她,在他身边站着的是许翊,手上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飘带,正挥舞着手臂,一副要给她加油的样子。 鹿望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这俩人,这么看着她,她待会还怎么好意思跑啊? 她急忙移开视线,倏地听到发令员喊出“各就位“的口令。 随即,她又在裁判身边,看到了冷着脸望过来的金境怀。 鹿望:“……”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在自己那条跑道上。 蹲下身时,鹿望感觉自己的小腿在微微发抖。 但想到管逢年就在上面看着她的表现,心神定了定,心无旁骛地盯着脚下。 发令枪响起的瞬间,她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耳畔立刻传来五班同学的加油呐喊声。 “鹿望加油!!” “小鹿加油!” “鹿姐!奥利给!!冲冲冲!!” 风在耳边呼啸,随着她远离起点,周围的加油声变得模糊起来。 她努力按照管舟越先前教过她的方法,努力调整着呼吸。 但跑到第二个弯道时,她突然感觉肚子猛地一疼! 鹿望心一紧!坏了,吃了太多东西,回来之后就开始比赛,她岔气了! 管舟越一直在盯着鹿望。见她一开始和第一名还保持着平行的距离,到了后面,速度很明显地降了下来,随时有被第三名反超的趋势,不由得神色一紧。 许翊在旁边纳闷道:“啥情况?鹿姐跑不动了?这还没到弯道啊。” 管舟越没理他,迈腿朝鹿望的方向跑过去,许翊见状赶紧跟在身后,“越哥,你干啥去?” 管舟越头也没回:“去看看她怎么回事?” 两个男生个高腿长,又是横穿草坪抄了近道,很快就追上了鹿望。 管舟越贴在跑道内侧,放慢速度询问鹿望,“你怎么了?” 鹿望咬牙忍着剧痛,“我岔气了!” 岔气? 管舟越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道:“调整呼吸,别急!手按住疼的地方,呼气——“ 鹿望额头渗出细汗,手指紧紧抵住侧腹,按照他的指示深呼吸。可疼痛像一把钝刀,每跑一步都搅得她眼前发黑。 “不行......“她声音发颤,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 管舟越眼神一沉,突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别跑了。“ “不行!“鹿望猛地甩开他,“还有最后一百米......“ 她抬头看向终点线,眼底闪过一丝倔强。 金境怀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望着这边,手紧紧攥着。 他经常健身,自然清楚鹿望发生了什么。但身为裁判之一,他动不了! —— 许翊从后面追上来,急得直跳脚:“越哥!裁判在看我们!这算不算违规啊?“ 管舟越充耳不闻,直接跨进跑道,一把扶住鹿望的胳膊:“我带你跑完。“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鹿望愣了一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半揽着往前带。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看台上的管妙妙直接站了起来:“卧槽?!这什么情况?!“ 金境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大步朝他们走去。 “管舟越!“他厉声喝道,“松手!“ 管舟越头都没回,反而握得更紧:“她跑不动了。“ “那也轮不到你插手。“金境怀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这是比赛,不是过家家。“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鹿望被夹在中间,疼得直抽气:“你们......能不能先让我......跑完......“ 吵架的两人微怔,同时看向鹿望。 看她脸色苍白,唇瓣都在颤抖,管舟越二话不说,直接一把抱起鹿望,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朝医务室跑去。 金境怀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许翊看了看金境怀铁青的脸,又看了看远去的两人,咽了咽口水:“那个.....要不我去看看?“ 金境怀这才收回视线,冷冷扫他一眼:“随你。“ 他转身走向裁判席,拿起话筒:“比赛继续。“声音冷得像冰。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刚刚他又错过了机会! 每一次,在他犹豫的时候,管舟越却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带走了她!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区别么。 他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 此时,医务室里,鹿望躺在病床上,捂着肚子欲哭无泪:“完了......这下全校都知道我跑步跑到被抱走了......“ 管舟越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闻言嗤笑一声:“怎么,嫌丢人?“ “不是!“鹿望急得直摆手,“我是怕影响不好......“ 毕竟是在比赛,还是区区400米,这简直丢死人了! “影响什么?“他忽然俯身凑近,眼底带着不高兴,“你不知道岔气的时候,必须停止运动?“ 鹿望瞬间涨红了脸,正要反驳,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随即就金境怀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第93章 大概全校都会误会他们的关系了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此刻鹿望感受到的,正是这幅修罗场画面。 她看了眼管舟越,此时那双桃花眼里的温情早已消失不见,眉微微压着,眼神泛着淡淡冷意。 虽谈不上仇视,但总归也不是什么善意的眼神。 金境怀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便抬脚走进来。 “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 鹿望看着他,顿了几秒没出声。实际上,在看到金境怀特意来看她那一刻,她心底那点疙瘩就解开了。 曾经在她最低谷的时候,是他帮了她,给了她对生活的希望。如今看到对方在消失两年后,过上了优渥非凡的日子,她该替他高兴才对。 但她没说话,金境怀却是误会了,他沉默半晌,道:“是管校长让我来慰问一下的。顺便跟你宣布下比赛结果,恭喜你,拿到第三名。晋级了下一轮淘汰赛。” 鹿望不咸不淡地哦了声,“谢谢你。不过,我还是决定退赛了。” “退赛?”金境怀声线稍沉,“你应该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会影响——” “我知道。”鹿望打断他,抬眸,“正是因为知道,才决定放弃。” 之前是她太急功近利了。因为太过在意比赛成绩,所以才会在跑步的时候呼吸不稳,以致后面岔气,疼了个半死。 如今躺在医务室病床上休息了一阵,她也想开了。 去清北,她还是想通过提高学习成绩来达成。至于体育方面什么的,从来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即使这次拿到了晋级名额,她也没感到多高兴。 毕竟是因为管舟越拽了她一把,才没让她落后。 再者说,倘若她真这样大摇大摆地去参加下场比赛,别人会怎么想? 定会觉得她是个绿茶,只会靠男生得成绩,背地里将她全家骂个遍才出气。 “请帮我跟裁判员说一声,这次的比赛,我弃权了。” 坐在椅子上的管舟越侧眸看了鹿望一眼,光线打在她侧脸上,秀挺的鼻梁映出很好看的轮廓,说话间,尚有些苍白的唇开开合合,一双大大的鹿眼沉静而淡然,是真的不在意了的模样。 这样的她,其实很少见。对待名次或比分,鹿望对自己的要求向来是严格的。稍有马虎错了题,就气得跳脚,然后像疯子似的死死盯着错题,在作业本的背面反复抄写演算,直到彻底领悟为止。 但说句心里话,这样的她是很吸引人的。纵然平里日话少了点,眼睛看人时总有种学傻了的天然呆。 但她对待事物的认真,远超很多同龄人。 “我觉得你再考虑下,不要因为畏惧人言而冲动。”金境怀猜到了鹿望的顾虑,试着宽慰她:“毕竟后面还要有几场比赛,实力和成绩自然会说明一切。” 鹿望听后笑了笑,神色轻松,“你说的对。但我这个人不太擅长运动也是真的。既然岔了气,就说明老天爷让我放弃,不用再多说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 “嗯,谢谢你过来看我。”鹿望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 这也是这么多天来,她对金境怀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金境怀晃了下神,心口微微一滞。隐隐约约的,透过她坦荡的眼神,他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你决定好不后悔了就行。”金境怀转身,挡住落寞的眼神,“我还有事,先去忙了。晚点有空再来看你。” 鹿望张了张嘴,本想说不用。但心里想着既然已经彻底想通了过去的事,那么作为她曾经的朋友,真想要来看的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就不再说了。 —— 虽说鹿望没什么事,岔气后卧床休息了会,就缓了过来。但管舟越不太放心,就拜托医生给鹿望抽了管血,对她说,既然来了,就顺便做下其他检查,看看身体有没有其他问题。 过了十几分钟,校医拿着检查结果回来了。 “从数据上看,没什么其他大毛病,就是有点营养不良,不过这个和岔气没关系,回去后吃点好的补补就行。”校医透过两人刚来时的攀谈,听出他们是高三学生,才多嘱咐了几句。 因为最近有不少高三学生来医务室。不是低血糖就是劳累过度。作为校医,他是理解的,但还是希望他们能懂得劳逸结合。 鹿望:“好的谢谢您。请问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校医:“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再多休息会吧。等下我给你开一袋营养液,不着急的话,你在这慢慢输。” 鹿望本想拒绝。她觉得自己身体没什么毛病,所谓营养不良,也只是最近学业过于紧张,经常抽不出时间吃饭而已。 但管舟越却对她身体比对自己的还要在意,他按住她,让她在床上躺好,看着校医,说:“那就输完再走吧,麻烦您了。“ “不麻烦,应该的。”校医客套了两句,去备药了。 等人走后,鹿望就从被子里露出一对眼睛,瞧着管舟越。 管舟越微微好笑,伸手将盖着她下半张脸的被子拿开,“躺好。医院细菌多,嘴唇别碰被子,容易沾到细菌。” 少年声音淡淡的,却不难听出关心。 鹿望心里有些高兴,但嘴上却喜欢和他逗贫:“人家墙上不是写着呢,一人一被,每天消毒,杜绝交叉感染。“ 管舟越一怔,顺着她看的方向回头。墙上是写着,但学校也不是傻子,这样做会无端消耗很多成本。以他对杨太监的了解,那人小气的很,大概率只是为给外人看的。 比如,他手机里那个校长群。 不过他看破没说破。 “那也不行。”他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身体感觉怎么样?” “……嗯,还好。” “那就行。” 他承认,刚才自己的举动是有些冲动了。但他就是见不得鹿望惨白脆弱的样子,脑子一冲动,就抱着人来了。 医务室里陷入一阵沉默。 鹿望无聊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等着校医给自己输液。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到刚才管舟越紧张自己的画面。 她想,经历刚才这件事,大概全校都会误会他们的关系了。 第94章 你自己老公,你都不上心! 不过,她不是个别扭的人。 她喜欢管舟越。 管舟越……应该也是喜欢她的。 既然喜欢,那大方承认也没什么。 ——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宋简管妙妙她们来了。 手里一人拎着一个背包。 宋简坐在床上,把鹿望的书包摘到一边,仰头看着还剩一半的营养液,皱眉道:“怎么严重到要输液啊?” 鹿望被管舟越抱走的事,学校里几乎传开了。 宋简当时离得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鹿望是扭到了脚。 但等管妙妙给管舟越发消息询问时,才知道是岔气。 本想直接来医务室看鹿望,班里一下走好几个不太合适。 这才耽搁到现在。 “没有,”鹿望道:“是校医说我有点营养不良,才开了袋液。” “哦那确实,你太瘦了。抱起来都硌手。”后半句,宋简是冲着管舟越说的,“对吧?越总。” 管舟越垂眸看了鹿望一眼:“是有点。” 鹿望:“……” 经人一说,她略有些不确定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心想也还好吧。 只起码该长肉的地方发育的还挺好的。 但这话她可不敢拿出来说,于是对宋简说道:“我记得你下午也有个比赛吧?” “是的。比完了,我第二。” 鹿望勾唇,“厉害。” 几人又聊了会,快天黑的时候,鹿望的液终于输完了。 管舟越起身去找校医拔针,其余的人则趁人走了,快速凑上来对鹿望小声八卦,道:“那会你走了,后面的事都不知道。刚才金境怀被校长训了。” 被训? “为什么?” “身为裁判,又代表了清北,中途离席是很不礼貌的事。不过这事也挺稀奇,他这样男神级别的学霸,居然也会做违背常理的事情。简直了,啧啧。” 宋简自打将目光转移到许淮岸身上后,对金境怀那点滤镜就渐渐免疫了。 她口头上说要追他,实际就是为放点口风给那人听的。 只不过,上不上钩还得看钓鱼时机。 所以,此刻她只是纯站在八卦角度来聊这件事的。 鹿望顿了顿,说:“他刚才是来找我的。” “什么?!” “找你?”宋简眼珠子都瞪圆了,“他找你做什么?” 鹿望垂了眸,本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不想再提了。但如今她已经把金境怀当做普通朋友看待,日后两人若再见面,还是免不了要和他们解释,就干脆将之前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宋简几人听后直接沉默了。 这信息量,实在太炸裂了!… 一时间,谁都没消化掉。 但宋简还是最先反应了过来,“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妈妈当年救了金婆婆一命,金境怀又阴差阳错地帮了当时被校园……咳,又帮了你,然后你们就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知己了是吗?” 鹿望笑了笑,“是。” 牛逼啊。 这缘分! 管妙妙有些心疼地看过来。 一直以来,她只当小鹿太安静,不喜欢交朋友,才和班里其他同学鲜少来往。 没想到,真正的原因居然是这样的。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转到盛榆来的吗?” “那倒不是。是何茵阿姨担心我在老家无人照顾,这才把我接过来的。” “哦……阿姨做得对。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们都没机会认识你。” 管妙妙说这话时,情绪深受触动,眼底微微湿润着,濡湿了几根睫毛。 鹿望看了很是感动,拉着管妙妙的手往自己脸上蹭了蹭,“是呀,还好有你们。” —— 翌日。 不出意外的,鹿望又登上了盛榆贴吧。 对于这种不想火却偏有人故意夸大其词的烦恼,鹿望已经免疫了。 来学校的时候,面对别人似羡慕似嫉妒似异样的眼神,她甚至能心无旁骛的和手里提着早点的管舟越说话。 “你今天是什么比赛来着?” “男子3000。” 3000米啊!那肯定很辛苦。 “那用不用我中途帮你送水?”昨天上午有女子1500,她那时就看到不少同班男生给女同学递水的。 想到昨天管舟越帮了自己,她就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管舟越侧眸看了她一眼。他这小同桌,终于知道知恩图报了!还能替他想着这事,孺子可教。 他道:“那就芬达吧,要带冰的。别给我送矿泉水。” “送芬达倒是没问题,但不都说口渴的时候喝汽水会更渴么?还有,喝凉的刺激肠胃,这不太好吧?” 她说完这话,条件反射地瞥了眼身边的人,就见管舟越又用那副冷冷的眼神看她了。 鹿望:“……”得,某人又不高兴了。 她耸耸肩,“行行行,我送汽水,行了吧?为你好还不听,真难伺候。” 管舟越被她这阴阳怪气的表情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把早点拿到教室去,我去卫生间换衣服。” “哦,那你给我。” —— 几人从教室吃完早饭出发到达操场的时候,草坪上已经摆满了今天比赛要用到的体育器材。 鹿望手里抱着几瓶冒着冷气的冰水,走到看台席时,管舟越也朝着跑道方向去做热身了。 少年清瘦修长的背影,即便站在人群中,也是极为出挑的存在。一身黑色运动装,衬得他肤色冷白,手臂线条流畅有力,低头系鞋带时,后颈的骨节微微凸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鹿望忽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赶紧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小鹿,管舟越第几个上场?“宋简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微眯着眼望着前方的赛道。 鹿望抬头看了眼,“好像第二个吧,我也没留意。” “什么啊,你自己老公,你都不上心!” 鹿望噗地一声—— 刚喝进去的水直接呛了出来,她剧烈咳嗽着,红着脸道:“你在胡说什么!!” “哎呀,又害羞了!真当姐妹看不出是吧,你刚刚看着管舟越的眼神都要拉丝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玩虚的,说,准备什么时候把他拿下?” 拿下? 鹿望卡了下,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 第95章 还是心动地不行 拿下,是该怎么拿下? 她以为,他们已经心照不宣地在一起了,只不过两人谁也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而已。 聊到这方面,宋简就有话说了,她挪着小凳子坐在鹿望身边,给她举例说明:“你知道咱班班长吧?” “废话。” “她其实和叶川私下里早就在一起了。只不过两人约定,高中时期不能谈恋爱,等到毕业的时候,再官宣朋友圈。” 叶川是学习委。 之前还和鹿望对接过创新英语大赛的事情。 鹿望脑补了一下叶川和班长在一起的场景,微微有些惊悚,“可他们身高相差好多啊。叶川好像有190吧?” 和管舟越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但班长…没记错的话,上次体检报告出来,她说自己好像不到160。 “那咋了?”宋简道:“真爱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受影响。我跟你说,他俩能在一起,还是咱班班长先主动的呢。” 鹿望:“……真的假的?” “真的啊。你看班长平时戴着个眼镜,腼腆害羞的像句话都像蚊子似的,追人的时候可是风风火火,还专门在叶川生日当天给他定了个10层蛋糕呢。” 对于能来圣榆念书的,都是有钱人家的财阀少爷大小姐们这件事,鹿望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班长那样的性格,居然也会主动追人? 这确实,蛮有勇气的。 “还有之前的杜宾,你刚来那会,他追林雨也追得轰轰烈烈,每天上学放学都当骑士,直接将人送到家门口,还给她买了不少名贵包包。这些都是追求人的方法啊。” 鹿望认真想了想,似乎认识管舟越以来,她除了给他买过糖,买过几瓶水外,还真的没做过什么。 反倒是对方,为她做的事情还挺多的。 于是她侧过脸来,虚心请教,“那依大师看,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人‘拿下’?” 宋简被这句大师逗得咯咯直乐,她撑着脑袋,望着人群中朝这边看过来的管舟越,道:“简单啊。你就用心地给管舟越准备一份礼物就可以了。比如他喜欢什么,你就送他什么,这样也比较不容易踩雷。” 鹿望一下就想到了管舟越房间里的模型。 认识这么久,她好像从没见管舟越对什么东西表达过喜爱,除了那些模型。 之前去图书馆的那段日子,她记得每次路过一家模型店时,管舟越都会站在门口驻足很久。 她觉得,这是个好提议! 宋简见鹿望听后眼珠子都亮起来了,侧着头好奇道:“什么情况,你已经想到送什么了?” 鹿望兴奋点头,“是的。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你要送什么?” “暂时保密。” —— 很快,赛场上轮到了管舟越上场。 鹿望和宋简脑袋挨着脑袋,手里抱着薯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边。 当然,鹿望看的是管舟越,宋简看的,自然是站在终点线的金境怀。 趁枪声没响起的时候,宋简感慨了句,“小鹿,其实我好羡慕你。” 鹿望:? “羡慕我什么?” “羡慕有两个男神级别的人喜欢你啊。之前没听你说,我还好奇过以金境怀那种清冷的性格,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女孩子结婚。我觉得大概率是找互补型的,对方咋咋呼呼,他走在身后宠溺地笑那种,毕竟现在网络小说都流行这一卦嘛,但自从听你说了,我就觉得小说也不能完全写进现实里。男孩子们还是喜欢你这种乖乖巧巧,心思单纯的女生。” 鹿望抿抿唇,没有否认。 金境怀喜欢她这件事,她是能感觉到的。 也大致猜到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但有些事情不好说。 喜欢一个人不可能完全按照模版来走,就比如她自己,在没来圣榆之前,她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管舟越这样懒散的混世魔王。 她以为,未来的那个人会是品学兼优,穿着白衬衫,长相干净的男生。 鹿望沉吟片刻,如实道:“其实我倒是觉得,你和许翊那位小叔,倒是挺有cp感的。” 此话一出,宋简眼眸顿时亮了几分,“是吧是吧?我和许淮岸很配是不是?“ 鹿望认真回想着度假村两人互动的场面,点头,“嗯,我觉得他挺关心你。” 毕竟不是随便换成谁,都愿意接高空坠下的人。搞不好被力道砸中,轻则骨折,重则丧命。 宋简一听这个,脑袋又耷拉下来,“他关心个屁,连我长什么样子都没记住呢。” “那你就让他记住啊。” “什么?” 鹿望看着她,重复,“如果真的喜欢他,就想办法让他记住就是了。” 宋简怔然一瞬,心结一下子就打开了。 她笑着将鹿望细细绒绒的脑袋抱到胸前,“卧槽,你真是我的鹿宝!你说得对,大小姐我想通了,我要正式追许淮岸。” 先前她就是想在大学期间谈个恋爱,没有下定决心。 毕竟许淮岸和自己相差数岁,年龄和思想都存在差距,再加上她还没有确立目标,所以一直左右摇摆。 但自打听了鹿望的故事之后,她就不打算追金境怀了。 倒不是嫌弃他曾经是个小胖子,只不过是她看清了。 金境怀对鹿望的感情,不是随便出现一个人就能释怀的,她敬佩他的深情,更尊重他的这份执着。 但对于许淮岸,她想,她从很早之前就对他感兴趣了,相信未来也会。 鹿望看出宋简心中的郁结消散,极淡地笑了下。 他们总说她读书读的呆,其实她一点都不呆。 身边好友的心事,她是能察觉到的。 如今见好友心情变好了,她的心情也跟着一起好了很多。 恰好抬眸间,她看到不远处的少年站在跑道上,眼神静静朝这边望过来。 相隔很远,但少年的眼神藏不住的温柔。似乎是被她的笑容感染了。 鹿望心脏跳了跳,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放大了些。 …… 管舟越看着鹿望,心尖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重重一颤。 明明是天天见到的人,明明以前也见过她笑容灿烂的模样,但如今看了,还是心动地不行。 第96章 告诉我,怎么做你才会答应当我的女朋友? 运动会结束时,夕阳将校园染成了橘红色。 鹿望抱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被人围住的管舟越。 他刚刚在男子长跑中拿下了第一的成绩,顺便创了个新高。 这样的成绩,换作全市都是名列前茅的。 于是她心里隐隐多了几分期待,或许——或许管舟越将来真的能和她上同一所大学! “小鹿。”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鹿望回头,金境怀此刻站在清北一群教师中间,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鹿望向其他人问了声好,然后就见少年不知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下一秒就朝她走来。 “你身体,好些了吗?” 鹿望:“嗯,好多了。” 金境怀看了她一会儿,道:“刚才有事走不开,所以才没过去看你。” 鹿望愣了两秒,这才想起金境怀那会去看她时,是有说过‘晚点再来’之类的话。 于是她笑了笑,“这有什么的,又不是大事。” 她的坦荡让金境怀反而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不知道鹿望为什么会突然想开原谅他。 又或许说,她从来没有真正去怪他,只是少女到底心思单纯,只是有一点没想通而已。 实际上,他其实更希望她对他发脾气,又或者说恨他之类的话。 因为有情绪,才代表着在意。 而不是现在这般,完全将他当成普通朋友的淡然。 金境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我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 “金境怀刚才找你说了什么?”鹿望在原地望着清北的车离开后,身边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 鹿望回过头,看见管舟越站在自己身边,眼眸亮了亮,“你这边忙完啦?” “嗯。” “那我们回去吧。” “金境怀找你说什么了?”管舟越垂眸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没说什么。就是问我身体感觉怎么样。”鹿望笑看着人,“又吃醋了?你这人有点小气啊。” 管舟越闷着脸没说话,自顾自往前走。 鹿望见他真吃醋了,忙小跑着追过去,随即——一把握住了少年炙热的掌心。 “那这样呢?能不能消一点气?” 管舟越身子蓦然一僵。 他的掌心滚热,但握住他的那只手又软又小,不知是不是刚才拿着水的缘故,凉沁沁的。 却奇异般的如同一道火苗,一点点顺着血管,点燃全身各处。 因为他出来的晚,此刻学校里基本已经没什么学生了。 少女胆大的行为并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而她自己,似乎也完全不介意什么,只是眨着一双笑吟吟的大眼睛望着她,眼底的温柔像水一样几乎要浸出来。 “你……怎么啦?“见少年望着自己的目光越发深邃晦暗,鹿望不自觉地怂了起来。 “是不是不喜欢——”话音未落,鹿望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管舟越用力反握了回去。 滚烫的掌心几乎将她整只手都包裹在里面,将她牢牢地禁锢住。 管舟越的手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淡淡的茧子,应该是常年打篮球磨出来的。 此刻这只手正紧紧握着她,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得鹿望耳根一热。 “喜欢。”管舟越的声音有些哑,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只要是你,都喜欢。” 他的话带着多层含义,鹿望却瞬间就懂了。 她没有说话,轻轻动了动手指,试探性地与他十指相扣。 管舟越的呼吸顿时一滞,随即更加用力地回握住她,仿佛攥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管舟越牵着她走出校门,没有往自家车的方向走。鹿望看到了,也没有戳破。 只是偷偷用余光瞄向管舟越。少年的侧脸在暮色中格外深邃,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是难得一见的柔和表情。 她能感觉到他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细的颤栗。 “你刚才……”鹿望主动找了个话题,“是不是真的吃醋啦?” 管舟越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否认:“有点。” 鹿望的心跳漏了半拍。这样直白的管舟越太罕见了,像是突然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将最真实的一面展露给她看。 “其实你不用在意的,”鹿望晃了晃两人握住的手,笑得又乖又甜,“我和他是朋友,仅此而已。” 还是第一次从鹿望的口中亲耳听到这个回答,管舟越愣了愣,许久后,才轻轻嗯了一声,却将手握得更紧。“我知道……” 他罕见地有些词穷,“就是……看到你对他笑,心里不舒服。” “那我以后只对你笑。”鹿望半开玩笑地说,却看到管舟越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少年别过脸去,轻咳一声:“好……” 两人沿着学校外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走到快尽头的时候,管舟越到底心疼她,怕她累,虽然心有不舍,还是转过身,朝回头路折返。 “明天我上午还有场比赛。”他道。 鹿望:“啊这样吗?淘汰赛一共几轮?” “三轮。八进四,四进三,三进一。” “哦。那明天换我给你带早点?” 管舟越已经看到不远处的车了,他停下来,垂眸看着鹿望,神色渐渐染上笑意,“不用。买早餐这种事,交给男朋友就好。” 鹿望:“……” 她害羞地抽回了手,快步朝前走,“谁…谁答应跟你交往啦?” 管舟越笑着跟在后面,“那怎么才算?” “不知道不知道!”她捂着耳朵不听,但唇角却是扬着的。 管舟越慢慢皱起眉,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别走了,把话说清楚。” 鹿望被迫停下来,抬眸望着他的眼睛,倏地一怔。 方才表情还带着几分不正经的人突然就认真起来了,漆黑的眼神定在她脸上,“告诉我,怎么做你才会答应当我的女朋友?” 鹿望被他眼神吓住,许久后,才结结巴巴地红着脸道:“最……最起码也该有个正式告白之类的吧。” 第97章 校花 杨太监组织的这场校运会可谓声势浩大。不仅盛榆出了名,周边几所学校也连带沾了光。 转天早晨,唐薇雨刚从车上下来,迎面就碰上了两名扛着摄影机的记者们。 “您好,这位同学!方便做个采访吗?” “请问盛榆举办校运会的事情,你有听说吗?” “看小姐您衣品昂贵,上学还有司机接送。一看就出身不凡,请问当时为什么会选择来光明高中而不是盛榆贵族学院呢?” 唐薇雨:“……” 这群人疯了吗。 问的什么蠢b问题! 她神色闪过一丝不耐,但瞥到记者手中话筒上印着的京市电视台logo时,只得强忍不发:“抱歉,我不太喜欢面对镜头,麻烦让让。” 她不认识这群记者,但他们却是知道她是什么身份的。 唐薇雨刚才坐的那辆跑车,全球限量两台。其中一台当属云城唐家,再配上她周身散发着书法世家的独特气质,这若说猜不到,眼力未免太差了点。 记者们都是人精,知道用什么来博噱头,更懂如何抓住少女的心。 为首的男人谄媚笑道:“没认错的话,你应该是唐小姐吧?听说盛榆创新高的男生是您未婚夫,这边想采访下,你将来是否有意考清北呢?” 未婚夫? 唐薇雨冷笑一声,心想这群狗东西,怕不是哪个贱人专门雇来算计她的。 管舟越创男子1500最高记录的事,昨晚她听盛榆的人说了。 为此,她还专门给管舟越发了消息恭喜他。 但等到凌晨,对方也没有回答的意思。 想到这里,唐薇雨抬眸看向那记者,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轻嗤一声,“谁告诉你的?” 记者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赔笑道:“这个...圈子里都这么传...” “圈子?”唐薇雨打断他,“你所谓的圈子,是指那些整天造谣生事的闲人吗?”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锋利。周围已经有不少学生驻足观望,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记者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仍不死心:“那管同学打破纪录的事,唐小姐怎么看?据说他这次成绩已经达到了国家一级运动员标准...” “与我无关。”唐薇雨干脆利落地截断话头,“管氏的确和唐家关系很近,但我和舟越哥哥的事情,还轮不到向你们解释。让开!” 她迈步要走,另一个记者却突然插话:“唐小姐这么避嫌,是因为管同学和盛榆校花走得近吗?昨晚有人拍到他们在学校外牵手约会的画面...” 唐薇雨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个记者:“你说什么?什么校花?” 记者被她看得心头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递过手机:“这...这是昨晚校友发在社交平台上的照片,有网友评,这是他们见过最清纯漂亮的校花脸...” 屏幕上,管舟越正垂眸望着身侧的少年。女生笑靥如花,两人距离近得暧昧。 唐薇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原来是鹿望同学啊!她也配做校花?”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打掉了那部手机。手机摔在地上,屏幕顿时碎裂。 “唐小姐!”记者惊呼。 “我再说最后一遍,”唐薇雨一字一顿道,“让、开。“ 这一次,没人敢再拦她。 她大步走向校门,背影挺得笔直。直到转过教学楼拐角,确定没人看见后,她才猛地一拳砸在名牌包包上。 指节传来尖锐的疼痛,却比不上心里那股灼烧般的怒火。 管舟越。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好得很。 昨晚不回她消息,原来是在和别人卿卿我我。 唐薇雨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林悦,你在哪呢?现在马上过来见我。对了,再给贺意闲打个电话,让他也滚过来。” 等挂断电话,唐薇雨瞥了眼圣榆学院那边的方向,嗤笑了声。 校花? 去他妈的校花。 —— 鹿望刚进教室,就被人拦在了门口。 “小鹿小鹿,你看这个视频。你被评为校花了!!” ……校花? 鹿望一脸懵地接过手机。 视频中,是一片漆黑幽静的小路,画面中间,一对男女并肩走在一起,少年眉骨优越,长相出挑,垂眸望着女生时,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身边的少女眉眼如画,皮肤雪白,一双鹿眼笑起来甜的像蜜糖,眼睛弯弯的,仿佛会说话。 这条视频的点赞收藏极高,才发了不到一小时,就已经超过10万了。 鹿望:“……” 看着评论区满是‘配一脸’‘女生好可爱好漂亮啊’,以及‘这女生是哪里的?看校服,圣榆?圣榆什么时候出这么漂亮的美人了’这样的话,鹿望手一抖。 “有点夸大其词了吧……” 管妙妙翻出另一张照片,“你再看这个!” 鹿望瞥了眼,“这又是什么……” “咱们学校的宣传栏啊!你被挂上去了,高出第二票三百多名!成了咱学校校花!嘿嘿嘿,小鹿,早就说你长得好看,终于有人跟我一样有眼光了。” 鹿望听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看……她是好看的吗? 之前在另一所学校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说过她长得好看。 但不知道是因为她被何茵买来的那些名贵护肤品滋养的太好,还是近半年长开了不少,来到圣榆之后,的确听过不少类似的话了。 管妙妙听着鹿望的碎碎念,笑着揽过她的肩膀,“不过,你这速度可以啊,昨天宋简才给你培训完,晚上就和我哥有进展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好什么?” “我哥先追到你,就不用担心其他人把你抢走了呀。比起闺蜜,我还是更希望让你当我的小嫂子。” 从第一次在何茵的别墅里见到鹿望的时候,管妙妙就一眼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又乖又软又可爱,脸颊白嫩嫩水嘟嘟的,连她这个女生都有种上去捏一捏的冲动,也真难为她哥居然忍了这么久。 鹿望笑了笑,把手机还给她。接着环顾四周,“那你哥去哪了?” 第98章 打架 “我哥?“管妙妙茫然地往后看了一眼,“欸?他刚才还在我后面呢啊。” 不仅是管舟越,许翊也一直没有进教室。 他们几人家里住得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起上学的。但因为昨天管舟越和她约定好要买早餐,今天她才自己来学校。 就在这时,宋简突然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进来了。 “妙……妙妙!快,快叫人!你哥带着许翊去隔壁学校了!” 鹿望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向宋简,心口微窒,“……去隔壁?” 宋简跑的急,此刻喘的厉害。鹿望虽然心里着急,却也没有催她。等宋简坐到座位上,猛灌了一口水,缓过气后才问道:“他上隔壁学校干什么去了?” 管妙妙早就等着急了,她一把抓住宋简的胳膊:“你快说啊!我哥去隔壁干嘛了?“ 宋简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道:“……打架。” “打架?!”管妙妙瞪大眼睛,“和谁?” 宋简犹豫了一下,目光扫向鹿望,才缓缓道:“……唐薇雨的人。” —— 光明高中,校门口。 管舟越单手插兜,站在校门前的台阶上,神色冷峻。许翊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眼底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意。 对面,几个穿着光明高中校服的男生面色不善地围了过来。 “管舟越?“为首的男生留着一头狼尾发,俊朗的脸隐匿在暗处,眯了眯眼,说:“管大少爷,大清早的就跑我们这儿来,是想找事?” 管舟越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冰。 许翊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你们光明的人,是不是闲得慌?” 贺意闲瞧过去,“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了。” “什么意思?”许翊指尖一弹,硬币“啪”地一声落在掌心,“大清早的,跑到我们学校论坛造谣生事,还带节奏黑我鹿姐,真当我们盛榆没人了?” 鹿望和管舟越深夜在校门口牵手的事情已经上了论坛。 但只单单这样,倒也没什么。偏偏下面有光明的人乱评论,说什么俩人一块滚小树林去了! 虽说他也是男的,闲暇之余,脑子里也有会乱七八糟的想法,但这群人他妈的也太过分了! “造谣?”贺意闲身边的一个黄毛冷笑,“那些照片可都是真的,管舟越和那女的昨晚在小树林约会,都被人拍下来了,怎么,敢做不敢认?” 管舟越眸色森寒,终于开口:“想死的话,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黄毛讥讽地笑了,“那你倒是说说,你们俩大晚上在小树林干嘛?别告诉哥几个,你们学习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几个男生顿时哄笑起来。 许翊听不下去了,刚要上前,管舟越却已经动了。 他一步跨到黄毛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低沉而危险:“嘴巴放干净点。” 黄毛被他的气势震住,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很快又强撑着挺直腰板:“怎么,想动手?” 管舟越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动手?”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袖子挽至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一记拳头迅速朝黄毛的脸挥了过去! “砰!”的一声,黄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锤到了地上! 站在旁边的贺意闲瞬间愣住,几秒后,蓦然暴怒,“管舟越!你他妈疯了!” 管舟越缓缓摇头,一双眉眼被略有些凌乱的额发压着,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戾气,他扫了眼众人,声色冰冷,“少废话。一起上吧。” “你他妈别吹牛逼!真以为我不敢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双方即将冲突的瞬间,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管舟越!” 所有人回头,只见鹿望气喘吁吁地站在不远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一双鹿眼睁得大大的,满是焦急。 她快步跑过来,一把拉住管舟越的胳膊:“你干什么?别打架!” 管舟越微怔。他眉头微皱,低眸瞧着她:“你怎么来了?” 鹿望抿了抿唇,看了眼对面被打倒在地的黄毛,又瞥了眼其他人,小声说道:“你怎么又来打架了……” 管舟越皱眉:“这件事你不用管。回学校等我!” 鹿望攥紧手指,刚要再开口,就听躺在地上的黄毛突然捂着脸破口大骂道:“管舟越!你神经病啊!讲不讲武德?说都不说一声,上来就直接打?!老子说你钻树林,又没冤枉你!装什么纯洁?” 鹿望顿了顿,低头瞥了眼满口污秽之语的黄毛,皱了皱眉。 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脏? 于是,上一秒还准备劝管舟越的她,下一秒直接从路边挑了块手掌心大小的砖头递了过去。 “算了,我不管了,你打吧。” 黄毛:“????” 众人:“……” 管舟越被鹿望这神奇脑回路噎了下,心底原本因为有人背后毁她名誉的怒火突然就消了大半。 他一直知道这丫头从来都没有看起来那么乖,但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独特的一面。 害得他差点笑出声。 管舟越低眸,瞥了眼手心的板砖,唇角勾了勾。 “站远点,别误伤了你。”他道,随即目光冷冷扫过对面,“怎么?没人敢动?一个个怂成这样?” 贺意闲气得牙根痒痒,他下意识想冲过去,腿刚迈了一步,就想到了前阵子被管舟越打到住院下不来床的场景。 再看身边几个兄弟,还没打架呢,一个个都怂了,显然对上次的事情心有余悸。 毕竟那人是管舟越啊。 这家伙打架出了名的狠。 别人都是有心教训,但多少会有所顾忌。可管舟越不是,他下手狠辣,且完全不顾后果。 就像个疯子一样! 贺意闲原本没想惹事,马上要高考了,家里对他三申五令,在此期间无论如何都不能惹事,等高考完,爱干嘛干嘛都不管。 第99章 鹿望发飙 前提是,只要别惹事。 但今早接到唐薇雨电话,要他教训一个人。 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女的,拽过来吓唬吓唬也没什么。 谁料到事还没出,打算惹事的人先被揍了!搞得贺意闲在一群兄弟面前骑虎难下。 他死瞪着管舟越,心底一片怒火中烧,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姓管的,没事逞什么英雄?为了个女的,放着今天比赛不打过来打架!你有出息吗?” 黄毛从地上刚爬起来,听到贺意闲的话,差点又趴下。 ……老大,我都被打了,你还在那边讲集贸道理啊? 他眼底一发狠,咬咬牙,猛地挥臂砸向管舟越的脸! 管舟越这会儿注意力正放在身旁的鹿望身上,他感受到了戾气,也听到了鹿望瞬间变了腔调的惊呼,奈何黄毛这一拳挥的突然,等回过头时,脸已经被重重砸了一下! 脑袋猛然朝侧边偏去! “………………” 一击即中,黄毛也有些意想不到。 他错愕地盯着自己的手,卧槽,什么情况?他居然打到管舟越了?! 他他妈居然打到盛榆老大了!! 妈妈,我出息了!! 但黄毛还没高兴多久,就看到被打了的管舟越已经扭过头来,一双冰冷的眼底染上漫天的阴寒,像看死人般看着自己。 “……” 不,不对! 他后退一步,拔腿想跑!衣领却瞬间被人抓住,力道大的有种衣服都快被撕烂的错觉。 鹿望看到管舟越被打那一刻,一下子就火大了! 这黄毛怎么能趁人之危呢??他凭什么打管舟越! 她几乎在管舟越揪住对方衣领的瞬间,就同步拽住了黄毛的另一侧领子。 “喂!你有毛病吧?打不过,背后搞偷袭很了不起是不是?你是哪个班的,我要去你们教导主任那里告你一状。小小年纪不学好,打什么架?还染了个毛儿,你这是学生该有的样子吗?你爸妈平时不管你?还有,你这嘴唇上的钉子怎么回事,非主流!” 鹿望像个机关枪似的,抓着黄毛一顿乱喷,瞬间把周围其他人给看傻眼了! ……神他妈去教导主任面前告状! 管舟越也愣住了。他侧眸看过去,见鹿望一张俏脸通红,杏眼里燃着两簇小火苗,揪着黄毛领子的手还微微发抖,显然是真的气狠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不自觉扬了扬。原本阴沉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手上力道却没松,依旧牢牢钳制着黄毛。 “鹿望。”他低声叫她,嗓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松手。” “我不!”鹿望瞪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对着黄毛输出,“你刚才不是很能耐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敢做不敢当是吧?” 黄毛被两人一左一右拽着,领子勒得他快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他欲哭无泪地看向贺意闲,眼神里写满了求救。 贺意闲这会儿也有点懵。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鹿望,结果现在倒好,自己兄弟被人当小鸡崽似的拎着,旁边还有个战斗力爆表的女生在疯狂输出。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喂,管舟越,差不多得了。黄毛也挨了你一拳,这事儿算扯平了。” 管舟越冷冷扫他一眼,“扯平?”他指了指自己泛红的颧骨,声音凉得吓人,“你管这叫扯平?” 贺意闲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怂,只好梗着脖子道:“那你想怎样?” 管舟越还没说话,鹿望先炸了:“怎样?当然是道歉!不仅要道歉,还要写检讨!当着全校的面念!” 贺意闲:“……” 黄毛:“……” 周围一众小弟:“……” 这女的到底是哪儿来的神仙?打架就打架,怎么还带写检讨的?! 管舟越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松开黄毛的衣领,顺手把鹿望也往后带了带,“行了,别气。” 鹿望不依不饶:“不行!他必须道歉!” 黄毛这会儿是真怕了,缩着脖子小声道:“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对不起!” “大声点!没吃饭啊?”鹿望凶巴巴地瞪他。 黄毛一哆嗦,闭着眼吼出来:“对不起!我错了!” 鹿望这才满意,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管舟越,“你没事吧?疼不疼?” 管舟越摇摇头,“没事。” 贺意闲看着这一幕,心里憋屈得要死。他咬咬牙,放狠话:“管舟越,今天这事没完!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一群小弟灰溜溜地撤了。 鹿望冲着他们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回头又担心地摸了摸管舟越的脸,“真的不疼?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管舟越捉住她的手腕,眸光微深,“鹿望。” “嗯?” “你这家伙……”他顿了顿,话音里酿着几分笑意,“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现在都敢狐假虎威地吓唬人了。 鹿望一愣,随即耳根悄悄红了。她别开眼,小声嘟囔:“因、因为他们是坏人啊……” 管舟越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一拳挨得还挺值。 只不过—— 他看着和贺意闲带着一群兄弟跑得飞快的背影,又看向手里那半块板砖,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这贺意闲每次见了他,都一副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模样。 这次怎么夹着尾巴就跑了? 他自然知道不是鹿望刚才那一下真唬住了人,只是对方到底出于什么原因,他就不知道了。 宋简和管妙妙在旁边打电话叫人,打一半突然发现对方跑了,紧跟着,管舟越和鹿望也走了……两人握着手机对视一眼,表情一言难尽。 什么玩意? 挑事的和被挑事的都散了,那他们还叫来一群人过来干嘛? 欣赏管舟越在赛道上英姿飒爽的奔跑身姿? “……” —— 贺意闲等人刚回到班里,就被唐薇雨堵在了门口。 后者抱着手臂,面色冷凝,“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贺意闲一挑眉,“完事了,不回来守在大门口赏日?” 第100章 匿名短信 “完事了?”唐薇雨一愣,转身看到衣领被拽松了,脸上多了一片青黑,耷拉着脑袋进来的黄毛,阴郁地反问一句,“你确定这叫完事?” 贺意闲也看了眼,不怎么在意,“哦,这小子刚才也打了管舟越一拳,他俩扯平了。” “你打管舟越了?!”唐薇雨声音倏然拔高,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冷声质问,“谁允许你打他的?” 黄毛看着自己彻底报废的衣服:“……” 早上出来那会他妈就跟他说不要穿这件衣服,他当时还不听! 草,早知道听妈妈的话了! 黄毛:“……大小姐,这不能怪我啊,我也没想到对方会反应不过来,真挨了我这一下。” 他那会儿纯粹是热血上头,大脑充血随便挥出去一拳,要换做从前,以管舟越的身手,不可能成功! 莫非,是因为他身边站着个小丫头的原因? 一想到大清早上的,就被鹿望教育了一番,黄毛心里更憋闷了。 但唐薇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一听到管舟越挨了打,她就冷静不下来了。 “你跟我去圣榆!”说罢,揪着黄毛就往外走。 黄毛脸一变,“我靠大姐,我去圣榆干嘛去啊?” “去找管舟越道歉。” 她的人,居然被贺意闲手底下一个小弟给打了。 贺意闲一听唐薇雨要闹到那边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我说大小姐,你先冷静点。别这么急行不行!你先听我说两句。” 唐薇雨回头瞪着他,“你能说出什么来,废物东西,一个女的都弄不过。” 贺意闲噎了下,反手将手机解锁举到唐薇雨面前。 “这个号码认识吧,管舟越半小时前打电话给我,说知道了光明这边有人造谣,约我在门口见面。” 唐薇雨:“那又怎么了?” 贺意闲无语地扶额,“你好好想想,这边记者刚采访完,那边贴吧就有人搞事,管舟越什么都没问,直接就来联系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唐薇雨愣了下,终于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我身边有告密者?” “肯定是啊!老子刚接到你的消息要去弄那个叫鹿望的女的,管舟越立马就打电话给我了,要不是有人告密,怎么可能传的这么快?” 唐薇雨眯了眯眸子。 黄毛趁她不注意,赶紧将自己的衣领解救出来,然后推测道:“是不是林悦啊?” 他们这圈人里,最有可能背刺唐薇雨的,恐怕只有长期被当狗耍,身份也低微的林悦。 她家条件不好,偏偏本人还贪慕虚荣,很难想,如果有人背后给她一笔钱的话,会做出什么事。 唐薇雨没说话。 贺意闲刚说完的时候,她的第一想法也是林悦。 这个女人小心思多,还虚荣拜金,前几天她还见林悦勾搭过隔壁班一个房地产大亨的儿子。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是林悦。 因为她很蠢。 她动起脑子来,明眼人几乎一眼看穿。 林悦要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心眼,她不可能看不出。 其次,就是闫爽。 说起来,闫爽和她认识的时间最久,也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 最重要的是,闫爽和林悦的性格相反,她家里虽然也离不开唐氏的支持,但闫爽自己不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很多时候,她有意叫闫爽陪自己出去聚会,闫爽都会拒绝。 若真是闫爽做的事情,那就有点不好办了。 闫爽的父亲闫力均如今是父亲身边的得意干将,家里有不少生意和人脉都掌握在对方手里,如果这个时候,闫爽背叛了她,她还真的不能怎么办。 贺意闲见唐薇雨半天不说话,失去了耐心,“行了,今天这事让管舟越给搅黄了,下次再说。” 话毕,他走向教室后排坐下来,双腿随意地搭在桌子上,闭起眼,“我得睡会觉,今天起得早,现在还困着呢。” 唐薇雨回头看着贺意闲那张帅气不羁的五官,蓦然想起什么,说道:“我记得,高一的时候,闫爽追过你吧?“ 贺意闲重新睁开眼睛,“什么玩意儿?这都多长时间之前的事了。” “教训鹿望的事先再说,我现在有件事让你办,你去不去?” 贺意闲和唐薇雨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到大一起长大。 可以说,贺意闲就是唐薇雨背后的一把剑,必要的时候,就会亮出来用。 贺意闲因为拿唐薇雨当妹妹,再加上他本身就有点放荡肆意,对于这种‘顺手’教育人的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配合。 如今看到唐薇雨一脸正色地看着自己,贺意闲心一动,坐直了身子,“你要干嘛?” —— 鹿望与管舟越进入学校大门的时候,右眼皮突然一跳。 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随即看向管舟越。 “对了,说起来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刚刚怎么突然想到找那群人啊?” 回来的路上,管妙妙简单跟她讲了下关于贺意闲的事情,她知道,两人一向不对付,贺意闲在刚来光明的时候,曾多次找圣榆宣战,想当这一片的地头蛇。 原本管舟越是不稀罕管这些事的,奈何贺意闲无意间把许翊给堵了,俩人为此打了一架,这才正式结梁子。 但鹿望自打来到圣榆之后,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人,不免有些好奇,“难道是因为他和唐薇雨关系好吗?” 管舟越脚步微停。 他低眸看着鹿望,许久后,才淡声道:“不是。是半小时前有个匿名人给我发了消息。“ “匿名人??”鹿望睁大眼睛,“谁啊?” 管舟越笑了下,“都说了是匿名人啊,怎么可能知道是谁?” 不过经鹿望这么一提,管舟越倒是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一件事。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眼对方发来的短信。 【贺意闲准备动小鹿】 对方用的是‘小鹿’,而不是‘鹿望’。 显然,这个人应该是有心想帮鹿望,才专门发消息给他的。 那时候他只顾着去光明截贺意闲,没想太多。 如今事情了了,他便有些好奇对方的身份了。 第101章 涉黑资料 管舟越想事情时,目光有些沉。 鹿望侧脸瞧着他,见他没了下文,俨然一副思考的模样,也没去打扰。 只乖乖站在边上,手挡着脸上刺眼的光线,往体育场那边看。 说起来,今天管舟越还有比赛参加。 也不知道耽误了这么久,那边开始没有。 “你知道闫爽吗?” 正想着,管舟越突然问她。 “闫爽?好像有点印象。” 鹿望反应两秒,“你的意思是,她发的?” “嗯。” 唐薇雨身边的人,他了解不多。但肯冒着风险偷偷帮人的,除了闫爽,他暂时没想到别人。 鹿望就想起来宴会上闫爽专门找到她,说的那番话。 以及那张写了对方联系方式的纸条。 那张纸条,一直在她的笔袋里面装着。 鹿望调头往回走:“我要回趟教室,你们先过去。” 管舟越:“干嘛去?” “有事。” —— 这几天因为校运会,鹿望把书都放到了课桌抽屉里,翻找几下,把笔袋掏出来后,她立马翻出纸条。 闫爽的字和她这个人很像。 肆意飒爽,娟秀整洁。 将号码存到手机上后,鹿望深吸了口气,拨了出去。 —— 另一边,一身白色校服的闫爽站在学校走廊边,手臂搭在栏杆上,静静吹着风。 云城偏北方,四月天气凉爽,穿着外套还有些凉意。 她偏头拂顺吹乱的发丝,望着天边流动的云,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瞥了眼,唇边溢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好久不见,小鹿同学。”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你怎么知道是我?” 闫爽轻笑出声,没有直言:“网络时代,哪有什么秘密。” 鹿望不置可否。 过了会,“请问管舟越手机里收到的那条短信,是你发给我的吗?” 还真是直白啊。 闫爽挑眉,换了个姿势:“现在有空吗?我们约个地方碰面吧。”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出来比较合适。 鹿望也是这么想的,“那你来盛榆。今天是校运会决赛,学校大门是对外开放的。” “好,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闫爽转身,笑容蓦地僵在唇角。 她看向不远处,不知何时来的贺意闲,哂笑一声:“都听到了吗?” 贺意闲唇边叼着根棒棒糖,迈开长腿朝她走近,“不多不少,从你打电话第一秒开始,都听到了。” 闫爽抿了抿唇,眼底一片平静。 “你会去找唐薇雨告状吗?” “你觉得呢。” “我在问……” “闫爽,你总是让我很不爽。”贺意闲低头睨着眼前的人,气息不稳,“我跟你说过,不要在外面惹事,不要忤逆我的话。为什么总是不听?” 闫爽一怔。 “唐薇雨怀疑到你头上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撂下这句话,贺意闲转身欲走。 却被闫爽叫住。 “我一会准备去见鹿望。”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贺意闲猛地一僵,回眸,眼底戾气翻涌。 “闫爽!”他怒喝一声,在收获周围一片好奇而打量过来的目光后,沉了沉气,快步走近拽住她的手腕,“想找死也等毕了业,到时看不见你,随便你怎么作妖。” 闫爽看到贺意闲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但很快,又收敛。 “我不怕她知道。” “你!” 贺意闲握住闫爽的手紧了紧,随即大力甩开,“随便你。死了别找我!” 话毕,他冷着脸快步离开了。 闫爽望着贺意闲离去的背影,良久,眼底的挣扎散去,她看了眼四周,找了个人少的楼道下了楼。 —— 鹿望在校门口等了十几分钟。 看到闫爽从对面马路过来的时候,她迎了上去。 “等久了吗?”几月不见,闫爽的短发留长了些,刚过锁骨,柔软光滑的发丝染成了深棕,衬得她皮肤白皙。 鹿望收回打量的视线,微微一笑,“还好,走吧。” 闫爽却没动,站在原地抱臂笑看着她:“网上说的确实没错。” “嗯?” “你的确变好看了不少。不对,应该说是长开了不少。” 若换做一年前,听到这话的鹿望或许还会害羞,但来到盛榆后,她自信了很多,也知道自己的确长得不丑,就笑着回应:“你也好看了,长发很适合你。” 闫爽讶异于鹿望的变化,挑眉,初时紧张的氛围松弛下来,“哈哈哈哈,人甜嘴也甜。我们去哪聊?” “看台席。我让妙妙给咱俩留了空位。” 闫爽跟着鹿望进入学校。 虽然她身上光明高中穿着标志性校服,但因为两个女孩子的容颜过于优越,再加上闫爽平日低调,没在盛榆结过仇,自然没人为难她们。 等到了地方,鹿望让闫爽等她一下,随即找宋简她们要了两瓶绿茶。 “喝这个行吗?” 闫爽接过来,“行。” 坐下来后,鹿望下意识先扫了扫比赛场。 但今天人多,她一时间也没找到管舟越。 这时,身边的人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鹿望回神,垂眸看着手里的饮料瓶,摇了摇头。 “没有想问的了。” 闫爽讶然:“不是想知道是不是我发的短信?” 鹿望笑了下:“不重要了。” 对方能毫不避嫌跟着她进入学校,已经说明答案了。 闫爽大概也想到了这里,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唐薇雨和我家的合作项目。” 合作项目? 鹿望愣了片刻,“为什么把这个给我?” 闫爽:“作为博取信任的筹码。还记得上次在宴会时,我问过你的那个问题吗?” “记得。” 她说,我们做朋友吧。 闫爽:“如果现在再问你一次,你还会拒绝我吗?” 鹿望:“我……” 不光对闫爽,对任何人,她都无法做到轻易相信谁。 闫爽眼睫微垂,“看来是我太心急了。那就再接触一段时间吧,我会向你证明我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的。” 鹿望这次没犹豫,“好呀。” “这份资料你可以看看,其实里面不光包含了两家的合作,还有这些年我搜寻到的有关唐薇雨家涉黑吃黑的证据。” 第102章 信任 鹿望心头一震,指尖微微发紧。 她翻开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交易记录映入眼帘,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查的?” 闫爽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进行的比赛,语气平静:“嗯,从高一开始,一点一点攒的。” 鹿望合上文件,侧过脸看她:“为什么?” 闫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因为我和她,也有仇。” 鹿望一愣。 “不过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闫爽转过头,冲她眨眨眼,“等时机成熟了,你自然会知道。” 鹿望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犹豫再三,还是问道:“这个……你确定要给我?” “当然。”闫爽语气轻松,“反正我手里还有备份,这份就当是见面礼了。” 鹿望抿了抿唇,将文件小心地塞进书包里:“好吧,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朋友。”闫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边比赛快开始了,你不去看看?” 鹿望这才想起管舟越的决赛,连忙站起身:“对,差点忘了!” 闫爽笑了笑:“走吧,我陪你一起。” 两人并肩走下看台,朝着田径场的方向走去。 路上,鹿望忍不住问:“你……就不怕被唐薇雨发现吗?” 闫爽脚步未停,语气淡然:“怕啊,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她侧过头,冲鹿望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鹿望一怔,还有她? 闫爽,居然这么信任她吗? 鹿望静了几秒,也笑了:“嗯。” —— 比赛场上,管舟越正在做热身运动。 他穿着昨日那件黑色运动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和肩膀,整个人在阳光下显得清冷如画。 鹿望和闫爽站在跑道外侧的围栏边,远远地看着他。 “你和他……进展的怎么样了?”闫爽突然问。 鹿望:“挺好的。” 挺好的? 那看来进展神速。 闫爽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以后你们打算念哪里?” “我会选清北。但管舟越,还不知道。” 就在这时,发令枪响,比赛正式开始。 两人正色了几分,同时朝起点看去。 此刻的管舟越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瞬间领先其他选手半个身位。 鹿望手指攥着围栏,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眼底没有担心,满是对管舟越的自信。 闫爽在一旁看着,莫名想到了她当初因为不信任贺意闲,和他提出分手的那段日子,“你们感情看起来这么好,相信管舟越会为了你努力考上清北的。” 鹿望笑了笑,没否认。 两人自从互相明白对方的心意后,一直没再聊过这个话题。 鹿望是觉得,想去哪里是管舟越的自由。她不能,也不该拘束他。 但其实她也是想和管舟越念同一所大学的,听网上说,异地恋是件很辛苦的事。 她希望可以天天见到他。 而且,隐约间,她觉得管舟越也一定会考上清北。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他已经不像她刚认识时那么吊儿郎当,学习成绩突飞猛进,已经可以媲美她这个年级第一了。 只不过,能考上和去不去,就要由他自己选择了。 比赛毫无悬念,管舟越以绝对优势冲过终点线,拿到了第一。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管舟越气息微喘,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直到看见鹿望,他紧绷的唇角才微微扬起。 鹿望冲他挥了挥手,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管舟越朝她走来,却在看到闫爽时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你怎么在这?” 闫爽耸耸肩:“怎么,不欢迎?” 管舟越没接话,目光转向鹿望:“你们聊了什么?” 鹿望正要开口,闫爽却抢先一步:“秘密。” 随即冲两人摆摆手,“行了,不打扰你们庆祝了,我先走了。” 鹿望连忙道:“我送你吧。” 闫爽摇头:“不用,我自己认识路。”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冲鹿望眨眨眼,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记得看文件,有事随时联系。” 鹿望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目送闫爽离开后,管舟越才皱眉问道:“她给你什么文件?” 鹿望将手中打开但没喝的绿茶递给他,低声道:“回去再跟你说。” 管舟越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向手里的绿茶,微微皱眉,“我不喜欢喝这个。” “只有这个,不喝还我。” “喝。” “……” —— 傍晚,别墅里。 管舟越翻看着闫爽给的文件,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东西……她是怎么拿到的?” 鹿望摇头:“她没说,但我感觉她应该调查唐薇雨很久了。” 管舟越合上文件,眉头紧锁:“这份资料晚点你拍过来传我一份。我让陆洲去查查。如果证实了可信度,里面的内容足够扳倒整个唐氏。” 鹿望惊讶,“这么重要?!” “嗯。如果是真的,说明闫爽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毕竟搞到这些,对她如今学生的身份来说,应该是冒了极大风险的。” “我也这么觉得。”鹿望咬了咬唇,“那她现在岂不是随时可能被唐薇雨发现?” 管舟越沉默片刻,“对。” 鹿望愣了一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那我们要不要帮帮她?” 管舟越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她也不是傻子,既然敢做,肯定已经提前想好了对策。” 话是这么说,可鹿望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伴君如伴虎,闫爽离唐薇雨那么近,若真被对方察觉到了,形势肯定极不利。 但鹿望也清楚,以自己的能力,再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她瘫靠在沙发上,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管舟越看着她上一秒还在替别人担心,下一秒又一副抱着书苦读的模样,无奈笑了笑,把水果推到她边上。 “别光顾着看,你下午都没喝什么水,把这些水果都吃了。” 第103章 我想靠自己考上清北 校运会的成绩出来后,圣榆学院一整个沸腾了很久。 鉴于运动会上的表现,管逢年决定今年额外招收5名体育特长生,其中一名便是管舟越。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鹿望开心了整整一天。 就连上课的时候,唇角都是上扬着的。 管舟越支着脑袋,侧看她,“就这么高兴?” 鹿望一双眼亮亮的,“当然开心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直接免考录取欸!” 说话的她因为激动,脸颊红扑扑的,整个身子都朝他这边倾,管舟越被感染到,也跟着笑了。 转念间,想起跟周康说过的话,笑意又微微收敛。 原本回到教室之后,他是想跟她说那件事的,但她看这幅模样,心里又有些不忍。 于是道:“那有什么奖励吗?” “奖励?” 管舟越的笑容瞬间被摘掉了,“表现这么好,一点奖励都没有?” 鹿望就想到了之前和宋简说过的送礼的事情。 奖励肯定是有的,但问题是现在就说的话,岂不是没有惊喜感了? 于是,她故意逗他,道:“那我请你去学校后面吃面?” 管舟越:“……这算什么奖励?” “那奖励请你去超市,随便点?” “没诚意。” “奖励帮你画今天上午的重点题?” “那些都会了,不行。” 听着同桌这也不行,那也不好的,鹿望装作苦恼,“要不你说说看,只要别太过分的,我都答应你,这样可以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盛着笑意,整张脸都好似会发光般明艳。 管舟越不自觉被这笑容吸引了,他别过头,许久后冒出来一句,“奖励我一顿你亲手做的饭吧。” “我亲手做的?” 管舟越挑眉,“不行?” 倒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让她有些意外而已。 “可我从来没给别人做过饭。” 刚认识管舟越的那段时间,她的确是做过一次早餐,但因为何茵把热油烧起火后,家里就请了王梅。 打从那起,她就几乎没有去过厨房了,只偶尔心血来潮跟着王梅做过几次甜点。 管舟越:“没关系,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鹿望:“那行,你想什么时候吃?” “我生日那天。” 鹿望打开手机扫了眼日历,距离管舟越的日子还有三天,那天刚好是周六。 她立马爽快答应下来,“行。你想吃什么菜,我好提前准备。” 管舟越看她真的同意,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藏在书桌下的手悄悄勾住了她的,慢慢握在手心里, 小小的手,温热柔软,握在掌心细腻如瓷,他忍不住用手摩挲一下。 但鹿望却是一惊。 她压低声音道:“你干嘛!这可是老周的课!” 管舟越得了便宜,微微勾起唇角,“提前要点报酬。” “……” 这人,认识的越久越不正经。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和喜欢的人接触,心里也是高兴的。 再加上,她是真心为管舟越感到高兴。 却不想,等到下午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管舟越突然被冷着脸的周康叫到了办公室。 所有人顿时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好久没看老周发这么大的火了,越哥又偷偷出去打架了?“ 等周康将人带走后,许翊在后面小声嘀咕道。 他看向鹿望,“小鹿,你知道越哥又干啥事了吗?” 鹿望也正懵着,“没有吧?” 管舟越最近在学校一直表现的很乖,没有迟到没有逃学出去玩,还给学校拿了个奖项回来,按理说,周康夸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一副要教训他的模样。 宋简回过头来,“要不你去偷听?” “你疯了?!”许翊睁大眼睛,“老周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要是被他发现我站在门外,还不得把我皮给扒了!“ “也是。那现在咋办?” “还能咋办,等越哥回来再说吧。” 鹿望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是有些担心的,但也知道现在着急也没用,就低着头做卷子。 可写着写着,她就发现,卷子上的字似乎要从纸上飞出来,不管怎么专注,她都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忽地,她感觉身边椅子一沉,抬头一看,就发现管舟越回来了。 她立马放下笔,侧头看向他,”怎么样?老周叫你去办公室做什么?“ 管舟越神色平静,“没什么,就是跟我聊了一会儿。” “聊了什么?” “跟他说,让他把免考机会让给别人。” 鹿望一听,瞬间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换做其他人求都求不来,他居然就这么轻松的将机会让给别人了??? 管舟越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许久后才温柔地笑了下,“因为我想靠自己考上清北。” 因为他在意鹿望,所以即使面前摆着这样一个机会,他也不想这样轻易地就进去。 鹿望的优秀他是看在眼里的,也正是因为她,才让那个一蹶不振的自己重新燃起对未来的希望。 所以,他想用同样的方式追上鹿望的脚步。 鹿望沉默了两秒,突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居然是为了她才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名额! 这种心情十分复杂,她既欣慰管舟越一扫之前的不振,又难过埋没了他的一项特长。 但管舟越却丝毫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受影响。 反而在那天之后,他变得更加努力了。 平时遇到无聊的课程,还会趴在桌子上睡觉,现在却是每一节课都认真听,认真做笔记。 这份改变,不仅是鹿望,就连姚月也察觉到了。 刚从管宅那边解决完家庭纠纷之后回来的她,竟然发现管舟越深夜的灯还在亮着。 敲门得到回应进去之后,她就看到对方用平板认真刷题! 姚月惊喜之余,又免不了一阵心酸。 前不久,她的婆婆去世了。 脑出血,人走的很突然,一句遗言都没有。 本以为面临这种生死大事,家族里那几个叔叔们会多少收敛,但人还没下葬,先因为财产的事起了纠纷。 这一闹,把老爷子也气住院了。 还嚷嚷着要选继承人的事情。 第104章 坚定 如今三个叔叔一个姑姑,膝下各有一子。 管舟越的父亲排行老三,是家中男丁最小的一个。 因此管舟越也是这群兄弟姐妹中年龄最小的继承人候选。 可先前在过年时,管舟越就明确表达过对家族的事业没有兴趣的事,惹了老爷子不高兴。 这让管父本就不高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管父为人洒脱随性,与世无争,只希望与妻子家人平安度过晚年。 在他心底认为,自己名下的产业将来无论交给女儿还是儿子,都足以保证两个孩子能安度晚年。 但老太太过世之后这出来的这么一闹,就把管舟越也卷了进来。 这让姚月夹在中间,很是为难。 那几个叔叔向来看不起她的丈夫,作为妻子,她心里自然是替丈夫感到生气和心疼的,但了解丈夫的她,也知道丈夫心中所想,不愿看他为难。 这样一来,希望就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可儿子年龄尚小,她不想让儿子压力太大,却又不想哪天家主的位置真让给了别人,他们一家四口在管氏的处境更难。 姚月愁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如今看到儿子发愤图强,她欣慰的同时,既希望儿子能体会父母的苦衷,又害怕破坏了儿子原本想走的路。 那么,现在到底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给儿子,就成了问题。 她在门口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敲门进去。 “舟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管舟越没有回头,黑沉的视线凝注在卷子的最后一道数学题上,只应了一声。 姚月踌躇半晌,走进去坐下。 “今天你们老师来了通电话,听说你校运会比赛得了第一,拿到清北免试名额了?” “嗯。” “那为什么放弃了呢?”姚月温和问道。 管舟越的笔尖微微一顿,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没什么,“他放下笔,声音低沉,“只是想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去。“ 姚月望着儿子坚毅的眼神,心头一颤。 曾几何时,那个总是漫不经心、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少年,如今竟有了这样执着的目光。 曾经,小小年纪的管舟越就因为老爷子过分偏爱其他几个孙子,而故意忽略努力的他自暴自弃过。 她骂过,谈过,都没能让儿子转变心意。 可面对管舟越的改变,她心里说不出的愧疚和庆幸。 “是因为鹿望吗?”她道。 姚月虽然人不在云城,但关乎儿子在学校里做的表现,却是有所了解的。 她喜欢鹿望那孩子,更知道是因为她的出现,才一点点改变了儿子的想法。 在儿子的身上,又让她想起丈夫年轻时也曾这样倔强,宁可放弃家族安排的康庄大道,也要坚持自己的选择。 管舟越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异样,他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家里出什么事了?” 姚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让儿子分心,可眼下家族纷争愈演愈烈,若不早做准备,恐怕日后会更被动。 “你奶奶走后,你几个叔叔开始争家产了。“她终于还是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爷子气得住院,现在……要选继承人了。” 管舟越眸光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试卷边缘。他早就知道家族内部暗流涌动,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爆发。 “所以,他们又来找爸的麻烦了?”他语气冷了几分。 姚月苦笑一声:“你爸一向不争不抢,他们自然觉得好欺负。“她顿了顿,试探性地问,“舟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需要你来扛起这个家?” 管舟越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桌角的相框上——那是去年全家出游时拍的,父亲搂着母亲的肩膀,笑容温和,而站在一旁的自己,还是一副懒散的模样。 随即,他又想到了鹿望。 想到了她的每一个表情,哭也好,笑也罢。 他想去守护那张笑脸。 “不用担心,”管舟越垂下眼睛:“交给我就好。” 姚月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她伸手抚上儿子的肩膀,感受到那里已经不再是少年单薄的骨骼,而是逐渐成型的、足以承担责任的坚实力量。 “那你的学业……” “我会考上清北。” 姚月怔住。 她忽然意识到,儿子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了。他有了自己的坚持,也有了守护家人的决心。 “好。”她轻轻点头,声音微微发颤,“妈妈相信你。” 等姚月出去以后,管舟越放下笔,靠在了椅背上,眼神晦暗深邃。 就这样发呆了不知多久,突然听到叮地一声响。 他拿起来一看,是鹿望发来的一份文件。 以及一个表情包加一段话。 【整理成电子版发给你啦~】 【晚安】 复杂的心情,随着少女可爱的表情包治愈。 管舟越勾了勾唇,打开聊天框回复了一句【晚安】 随即,他点开唐薇雨的资料,又转给了陆洲一份,让他去查。 —— “卧槽,管舟越真是这么说的?真说为了你自己努力考清北?!” 小教室里,苏娜对着坐在椅子上的鹿望惊叹道。 身旁,谢寻抬眸看过来,见鹿望听到这话后,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温柔,也笑了笑。 马上进入创新英语大赛的第二阶段了,这是许久后三人的第一次单独碰面。 许久不见,鹿望的身上多了几分恬淡的气质,整个人坐在那里,有种岁月静好的安静感。 这样的她,比从前更加吸引人了。 相比苏娜,他的眼底没有意外。 很早前,他和管舟越曾当过几年同学。 虽然不是同班,但他对那家伙是有些了解的,也知道他曾经是年级第一的事情。 对于管舟越如今在成绩上的突破,他觉得本就该如此。 那个人,本就该站在雪山之巅,站在最高处才对。 苏娜却更震惊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浪荡不羁公子哥为爱发愤图强?简直比小说还好看啊。” 鹿望被她的描述逗笑了,“什么叫浪荡?” “哈哈哈,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第105章 头绳给我 “不过说真的,小鹿,我现在越来越佩服你了,让浪子收心可不是件容易事啊。” 最近学校里的传闻不断,从一开始等着看笑话,到后面都开始默认两人将来定会成为一对,整个过程只有他们几个身边人知道真相。 大家都认为是鹿望追求管舟越,成功攀上了管氏。但实际上,谁付出多少,她是有目共睹的。 苏娜就感慨,“这甜甜的恋爱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鹿望笑笑,“会遇到的。” 几人又闲聊了会八卦,这才言归正传。 第二阶段的比赛定在下月。因为临近高考,不想分心学****干脆申请了住宿。 白天上课,晚上排练。 课间的时候,偶尔也会去小教室模拟场景,加强口语练习。 这天,宋简看着鹿望又一次被谢寻叫去后,将手臂搭在椅背上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道:“最近小鹿变得好忙,感觉已经很久没一起吃饭了。” 管舟越正在背古诗,闻言抬眸看了眼。 是挺久的了。 两人除了上课时能偶尔低声说两句话,其余时间几乎没有交流。 鹿望一练就会练到很晚,每次与他道晚安时基本已是凌晨。 翌日又要早早地来上课,这几天看着她,似乎都感觉她消瘦了些,眼底也挂着淡淡的青黑,睡得不是很好的样子。 管舟越垂眸沉思了会,感觉不能让她再这样连轴转下去了,是块铁都熬不住。 于是在又一次下了晚自习后,看着鹿望抱起书又要走,管舟越拉住了她。 鹿望:“怎么了?” “今晚别去了。” “啊?” 管舟越点了点鹿望眼下的黑眼圈,“你都快变成僵尸了。” 鹿望:“……” 你才是僵尸。 “人家形容熬夜都是用大熊猫,你这人怎么说的那么恐怖。” 管舟越就拿起平时许翊放在桌上用来臭美的小镜子举到鹿望眼前,让她自己去看。 这一看,她吓一跳。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因为经常熬夜的缘故,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惨白惨白,眼下的青黑也看着格外大,比眼睛还要大,说僵尸都算是好听的了。 她一把拿走镜子,左右照了照,小脸一下就垮了,“天!怎么没人提醒我!我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管舟越:“在宿舍洗漱的时候都不照镜子?” “哪有时间照,每天觉都不够睡!”下晚自习就已经很晚了,背完稿子又要出去吃宵夜,回到宿舍她几乎倒头就睡。 鹿望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尾湿漉漉的。 两人说话这一小会的功夫,她已经连续打三四个了。 管舟越无奈,“听话。今晚好好睡一觉,恢复下精神状态。” 鹿望犹豫了一会,“可我口语还没背熟呢……”情景表演全程是没有提词器的,又要配合演戏,她必须背得滚瓜烂熟,才不会在舞台上出丑。 管舟越:“休息好了,才能事半功倍。你这个样子,等下确定能看的进字?” 鹿望:“……” 其实刚刚写作业的时候,她已经能感觉到两个眼皮在疯狂打架了。 但她已经和苏娜约定好,不想诓了人家,就道:“没事,大不了少练一会。我走了啊!” 管舟越皱眉,“你这样把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熬不坏吧……我才多大。”鹿望话说的小声,也有点不确定。 主要最近熬夜实在是有点狠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超过四小时的觉了。 但说来说去,鹿望还是坚持要去,管舟越见此也没了法子,看她起身,跟着起来。 鹿望仰脸看他,“你也准备回家了?” “不,”管舟越道:“和你一起去。” “……” 鹿望抿了抿唇,小声道:“可是有你在我会不好意思……” 当着喜欢的人面表演,这个画面想想就让人紧张。 刚走两步的管舟越顿了顿,回头,“到时舞台下会坐更多人,你确定那时候就好意思了?” 鹿望愣了愣,心想也是。 只怕真到上台那一刻,她会紧张到直接忘了词。 于是答应道:“那行,正好让你这个国外长大的人把把关。” 说起这点,鹿望就觉得管舟越真是厉害。 从前他上英语课,不是睡觉就是拿本书挡在眼前玩手机,从没见他认真听讲。 但考试卷子一下来,英语居然考了个相当高的分数。 待她追问后才得知,管舟越是在国外长大的。 这些英语对他来说,实在过于小儿科。所以上课时纯粹是懒得听。 而她,虽然英语也自认不错,可当管舟越某天在课堂上用标准流利的英式发音读完一小段课文后,鹿望一下就意识到了与大神的差距。 理论知识没问题,但她的发音太过“中式化”了。 两人到达小教室后,苏娜还没来,只有谢寻一个人在整理剧本。 见到鹿望,他抬眼,正欲微笑,随即,就发现她身后今天多了个人。 谢寻愣了下,礼貌点头,“过来了。” 对待态度这般好的人,管舟越自然不会甩脸色,也回应了声,“嗯,你来挺早。” “也刚到不久。” 鹿望把管舟越安排在了她旁边的一排单人座位上。 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想的是管舟越不需要跟他们一起练,一个人在旁边还能坐着玩会手机。 但管舟越的脸却是黑了下来。 他瞥了眼旁边的双人桌,再看自己的小单人桌。 “……” 这丫头,把他搁那么远,难道还怕他打扰她到不成? 他生着闷气掏出手机,胡乱地刷着视频。 但看着看着,目光就慢慢挪向并肩靠在一起的两人。 大概是平时扎着头发不舒服,这会儿下了课,鹿望就将长发放了下来。 墨黑的长发微卷,披散下来已经快到腰的位置。前面的碎发被她随意掖在耳后,露出小半张精致白皙的侧脸。 平时见惯了她双马尾,冷不丁看到她这个样子,管舟越怔了怔。 许久后,他突然起身,走到鹿望面前伸出手,“头绳给我。” 正在背稿子的鹿望:“???” 第106章 说谎被当场抓包 她虽有些莫名,但还是下意识递给了他:“干嘛?” 管舟越垂眸,盯着手里的粉色草莓熊头绳。 上面缠绕的气息很熟悉,每天挨着鹿望能在她凑过来时闻到,是淡淡的山茶花香。 视线侧移,少女正睁大了一双眼睛,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 他顿了顿,“学校不让散开头发。” 随即绕到鹿望身后,轻柔地将她的长发握于掌心。 鹿望僵硬着身子,感觉哪里好像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什么。 学校有这条校规吗? 放学后不能散开头发? 她怎么不记得? 但比起这个,此刻她更在意的是少年温柔梳起她长发的那双手。 因为不经常做这种事,管舟越的动作很笨拙,温热的指节不时擦过她的后颈,勾起一丝丝痒意,头皮偶尔也传来拉扯的痛感。 虽然对方的动作已经很小心,但鹿望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管舟越停住:“疼了?” 鹿望转过脑袋,想跟他说话,奈何对方毫无防备,回头的瞬间,她的唇瓣刚好擦过他的手指—— 管舟越的动作骤然僵住! 少女的唇瓣很软,柔嫩的好似果冻,在灯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抬头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眸光水润的仿佛随时会浸出水来。 管舟越心底某处突然软了一块。 他蓦地僵住,指尖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蜷缩起来。 鹿望也愣住了,唇上残留的温度让她耳根发烫,一时间竟忘了要说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却比平时小了许多,“我自己来吧?” 管舟越喉结微动,目光落在她逐渐泛红的耳根掠过,没理她这句话:“坐好。” 他重新拢起她的长发,这次动作更加轻柔,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肌肤,可心跳却是不受控地加快。 草莓熊头绳最终松松地束起一个马尾,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 鹿望伸手摸了摸,忍不住小声嘀咕:“梳歪了……” 管舟越的视线落在她的头发上,皱眉。 确实有点歪…… 其实,刚才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给她梳头发,或许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散下头发的样子。 又或许,是想到了曾经那一晚上的梦。 梦中的她,头发也是这样披散着,昏昧下,一双眼涣散迷离…… 一旁的谢寻望着两人的互动,眸光微动,唇角流淌出一点笑意。 管舟越不满意自己的“杰作”,盯了一会,就将头发放下来,再扎,放下来,再扎。 反复尝试几次后,总算掌握了一点技巧,梳了个还算能看的造型。 他这才回到座位,懒散地支着脑袋,掏出手机,“好了,你继续背稿子吧。” 鹿望:“……” 背了大半的时候,苏娜背着吉他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久等了久等了!今晚有节私教课,稍微耽搁了会。” 鹿望抬起头:“你是下了课直接过来的?” 苏娜把吉他放在一边,“是啊,怕赶不及。” 视线不经意间一瞥,她这才看到坐在角落里玩手机的管舟越。 “啊!!吓死我了,这里怎么坐着个人?” 鹿望回头看了眼,此时管舟越刚好抬起头,四目相对,原本清冷的视线一点点柔和下来,朝她勾起一点懒肆的笑意。 鹿望转回了头。 这人,不好好坐着,乱开什么屏。 苏娜震惊过后,坐在了鹿望另一侧。 她小声道:“他自己要跟来的?” “嗯。” “我去!这么粘人。” 鹿望:“……只是顺带等我回家而已。” 苏娜哼唧两声,“我可不这么觉得。” 八成是来‘盯’着小鹿的。 —— 接下来的两天,每当鹿望来小教室和苏娜两人对稿子的时候,管舟越都会安静的坐在教室后面等。 时而刷视频,时而写作业。 上学放学,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但这愁坏了鹿望。 后天就到管舟越的生日了,可她到现在还没有选建筑模型呢。 于是,趁着当晚管舟越和许翊去打篮球的功夫,她偷偷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专门售卖模型的店铺。 她想的是,买一些零件,带回家自己做。 但透过玻璃柜看着那些精致的模型,鹿望却垮起了小脸。 店员看到她,热情地迎了上来,“您目前看的这款,是我们店铺的热销产品哦,如果喜欢的话,这边可以拿出来给您看看。” 鹿望愣了下,才发现店员说的是她眼前的这款。 “请问这款有没有拼成的吗?” 店员微笑:“有的小姐,请问是送给什么人呢?需要礼盒吗?” 鹿望眼神一亮,“需要的需要的。” 如果有礼盒的话那就更好了。 但她看着模型,犹豫道:“这个拼成是不是要很久呀?” “是的。最快也要半个月左右完成哦。” 半个月啊……那太久了。 “有没有稍微简单一点的?” 话音刚落,鹿望突然留意到角落里的一款模型。 她顿时被吸引住了:“您好,请帮我把这个拿出来好吗?” —— 刚从模型店出来,鹿望的手机就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管舟越。 “在哪?” 鹿望心头一跳,下意识看了眼四周,在确认没有管舟越的身影后,赶紧回复:“我……我在家。” “在家?”管舟越沉默几秒,“那我怎么听到有汽车的声音?” 鹿望:“……” 她正想着怎么圆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喇叭声。 鹿望回头一看,就看到管家的车此时就停在她身后。 紧接着,管舟越的声音在电话里面响起:“回头。” 鹿望僵硬地转回身,就见车子缓缓朝她靠近停下,接着,后排车窗落了下来,露出管舟越那张五官清绝的脸。 他似乎是才打完球不久,额前的碎发微微汗湿,脖颈处还滴着汗珠。 管舟越挂了电话,掀眸看着她,“不是说在家?” 撒谎被当场抓包,鹿望立刻红了脸颊,支支吾吾道:“我……我是说正准备回家。” 管舟越视线落在她手里被包装好的盒子上,眼神微压,却没有拆穿她。 “上来吧。” 第107章 生气 坐在车里,鹿望忐忑不已。 她并不是有意想要去隐瞒管舟越,只不过关于生日礼物这件事,她是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结果现在倒好,惊喜不成,她反倒被‘惊吓’了。 思量的功夫,她偷偷睨向管舟越,想去观察他的表情, 果不其然,少年的眼眸很深,在夜色里有些凉薄。 于是,她试着寻找话题:“妙妙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家?” 管舟越语气冷淡,“先回去了。” “哦……” 车厢内再度陷入沉默, 负责开车的老陈透过反光镜看了眼后排的两人。 刚才少爷打电话的时候,神色还是带着愉悦的,但也不知道鹿小姐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这会车厢内的气压都在降低。 于是他尽量将车开的更加平稳,努力将自己变成透明人,免得哪里做得不对,惹少爷更加生气。 但管舟越一路都没有说话,他是气的。 可偏偏他这小同桌坐在旁边,像个鹌鹑似的低头护着怀里的东西,也一声不吭。 让他看了心里更气。 同时心底又涌起一丝好奇:到底买了什么,让她这样护着,不惜对他撒谎? 难道是准备送他的生日礼物? 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管舟越从前并不怎么关注生日的事情,对生日礼物该怎么送出去也没有概念,在他的认知里,礼物如果真打算送,不需要搞什么所谓的惊喜,直接交到对方手里就可以了。 带着这份气,车子开到了鹿望家门口。 老陈熟稔地下车为鹿望拉开车门。 鹿望抬头道了声谢,又回头瞥了眼管舟越。 都已经要走了,那人还是冷着张脸,不准备说话的样子。 鹿望也因为心虚,没有多说什么。 “那个,我先回去了啊?” 车里的人没理她。 好吧。 鹿望抿唇。 提着礼物下了车。 她知道是自己撒谎在先,一路快步走进家门没有回头。 所以她不知道的是,在老陈关上后车门重新回到驾驶位的那刻,管舟越黑压压的视线就已经落到了鹿望的背影上,一直看到她解开指纹密码,将大门关闭。 管舟越:“……” 明明是她撒了谎,还对他这个反应? 他烦躁地将头靠在椅背的枕头上,闭了闭眼睛。 忽地,被那蠢丫头给气笑了。 老陈自然是听到了笑声,发动车子的同时,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少爷和鹿小姐没有吵架。 —— 鹿望回到家里,与何茵鹿泰安打过招呼之后,就急匆匆上了楼。 选择的模型是意大利着名设计师的名作,中文译名:《天空之城》 之所以以这个作为生日礼物,因为这个建筑物被管舟越设置成了手机壁纸,每次他掏出手机的时候,她就会看到。 她想,他应该是喜欢的。 但虽然有步骤视频,也有说明书,但拼起来一个难度系数十分高且复杂的建筑模型还是非常难。 鹿望熬了整整两个晚上,几乎没有合眼,才终于完成了‘搭建任务’。 而在这期间,管舟越似乎是真的生了她的气,除了必要时刻外,一句话都没有对她说。 于是宋简他们就在背地里默认了一个想法。 这俩人吵架了。 大课间,鹿望刚改完数学卷子上的题,宋简和管妙妙就坐了过来, “小鹿,你俩啥情况?” 这两天管舟越一下了课就会离开教室, 听到宋简的问话,鹿望下意识瞥了眼身侧空荡荡的桌子。 她轻声叹气:“这事怪我……因为我上次骗了他。” “骗他?”宋简惊讶,“你什么时候骗管舟越了?” “嗯……就是我让你帮忙去向苏娜请个假,我有事要出去一趟那次。” 管妙妙在旁边插嘴道:“那不也是去给我哥买礼物了吗?”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啊,”鹿望郁闷道:“我刚买完东西出来,正好赶上管舟越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我就撒了个小谎是在家,结果转眼就看到他的车了。” “……” 宋简沉默了一阵,默默伸出一根大拇指,“大姐,你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 管妙妙:“然后我哥就不理你了?” “嗯。” “惯得他!乖,小鹿,咱也不理他。等他知道真相的时候,有他后悔的时候。” 虽然这么说,但鹿望撒谎在先,的确不对。 所以在下午上完体育课之后,趁着管舟越和隔壁班约球的功夫,她跑到超市里买了瓶芬达,又买了盒糖,折回了体育场。 少年大概是气还没消,打球一改从前的冷静,进攻得极凶,有好几次都杀得对方措手不及。 鹿望在旁边看着,胆战心惊。有几个瞬间,她都以为自己变成了管舟越手里那颗被拍来拍去的篮球…… 终于,上半场打完了。 17:2,纯虐狗局。 隔壁班的男生人都麻了,走过去拍拍管舟越的肩膀,“兄弟,你科比附体啊?打得也太猛了。” 管舟越没说话,视线偏移,突然在周围观战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微微一怔。 她不是不喜欢看他打球吗? 那人显然也看到他了,在他掀眸瞧过去的时候,立马扬起灿烂的笑脸,举起手中的芬达对着他摇了摇,用口型示意:喝不喝? 管舟越顿了顿,对身边男生说了句‘等下’,随即朝鹿望的方向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鹿望笑得十分狗腿,“给你送水呀,你不是总抱怨说每次打完球都渴得不行。” 管舟越视线下移,落在芬达上,没接,然后又看到她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糖果盒。 伸手,“给我。” 鹿望连忙把水递给他。 “我说的是糖。” “哦,给你。” 少女表情很乖,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带着刻意的讨好。 看她这表情,心里压抑了两天的情绪有了些松动。 但语气还是有些淡,“等下不去小教室了?” 鹿望:“都背的差不多了,等有空了再最后排练一次就行。” 管舟越沉默了一会,打开糖果盒,掏出一颗剥开糖纸吃下,随着甜味在嘴里蔓延开,他脸色好看了些。 第108章 比林悦还蠢 空气中传来一阵淡淡的草莓味。 鹿望抬头,见他好像没那么生气了,才小心翼翼地讨好大佬,“不生气了,嗯?” 管舟越:“……” “嗯?嗯?嗯??” “……” “哎呀,别生气了嘛!好不好?好不好?” “……” “你说话呀!我下次不骗你了!” 管舟越拿她这样一点办法都没有,眼底总算有了点笑意,但也没松口说原没原谅,“那你等下陪我打完半场球。” “啊……” “不愿意?” 鹿望连连点头:“愿意,愿意。” 管舟越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拉着她坐到附近的花坛边缘,拧开芬达喝了两口。 很快,休息时间结束了。 因为管舟越心情被哄好的缘故,到了下半场,隔壁班男生总算感受不到莫名的‘杀意’了,得了不少分,只不过双方实力相差太多,最后还是输了比赛。 但也不影响他们的好心情,下场后,敌方队长休息时,看到乖乖坐在身边的鹿望,眼前一亮,还友好地走过去和她打了个招呼。 “你好同学,你就是年级第一那个鹿望吧?” 鹿望原本正看着其他队员围着管舟越夸赞,听到身边有人和自己搭话,转头看了眼。 大概是经常打球的缘故,眼前这个男生的肤色有些黑,接近小麦色,不过笑起来倒是挺好看,看上去也很好相处。 鹿望礼貌笑了下:“是我。” “真厉害,才来我们学校半年,就让学神谢寻排到了第二名。” “也不算吧……我也是沾了运气成分。” 对于鹿望的谦虚,男生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耳根慢慢泛起一点红:“要不这样,我加你个微信。等以后要是有不会的题,还可以随时请教你,可以吗?” “这……”鹿望有些为难,正不知该如何回应,就见管舟越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目光冷淡地看着刚才和她搭话的男生。 “她没时间。” 说完,直接拽着她的胳膊离开了。 男生:“……” 鹿望:“……”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完全看不到体育场那边时,管舟越才停下来。 鹿望跟在身后,被迫也停了下来。 她抬头:? “怎么不走了?” 管舟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学校后门:“走反方向了。” “……” 这人,吃个醋连路都不认识了。 不过此刻已经是放学时间,既然走错了,两人干脆将错就错,绕到后面去吃了份麻辣烫。 然后才回学校上晚自习。 —— 另一边。 唐薇雨自打知道自己身边出了“叛徒”之后,每天看谁都怀疑。 其实,最胆战心惊的当属林悦。 因为那天之后,她发现,唐薇雨有什么事都不肯跟她说了。 就比如半小时前,唐薇雨要去参加一个豪门小姐的生日会,居然连叫都没叫她,直接和闫爽走了。 林悦很恐惧。 她感觉,她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所以等到放学时,路过学校后门看到鹿望和管舟越一同从面馆里出来,就连忙躲到大树后面,偷偷拍了两人的照片,发给了唐薇雨。 但发出去之后,收到的却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唐薇雨把她拉黑了! 林悦心一慌,赶忙打给对方,结果显示手机号也被拉黑了。 她瞬间炸了。 转头又打给了闫爽。 闫爽接到电话时,就站在唐薇雨身边。 看到林悦的来电显示,她顿了顿,正要站起来接听,就见唐薇雨略带审视地朝她看过来,“谁来的电话?” 唐薇雨的掌控欲强,是闫爽一直清楚的事。猜到对方现在正处于怀疑阶段,闫爽放弃了去外面接的念头。 把手机屏幕转向唐薇雨,“是林悦打来的。”随即,去观察对方的表情。 果然,见来电是自己下午才拉黑的人,她眸光闪了闪,“接她的电话有什么可回避的,我又不嫌你吵。” 闫爽勾了勾唇,也不在意,直接按下接听,还当着唐薇雨的面开了免提。 “闫爽,唐薇雨那个疯女人是不是和你在一块呢?你快点帮我问问她,为啥要删了我?” 闫爽内心冷笑一声,骂得好。 表面却是皱起眉,脸色冷沉道:“林悦,你嘴巴放干净点。” 林悦那边不明真相,骤然被删,她一肚子气没处撒,扯着嗓子道:“干净nm!你说她是不是有病,好端端的,没招她没惹她,删我干什么?真是心脏看谁都脏,我天天这么捧她的臭脚,她居然还怀疑是我告的密,一点脑子都没有……”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骂着,闫爽听得有趣,侧眸看了眼唐薇雨。 果然,这边也炸了。 唐薇雨的眼神阴冷的吓人,手中攥着的酒杯捏的咯吱作响。 她一把抢过手机,压着火气道:“林悦,我看你是不想在云城混了!” 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林悦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情况?? 为什么和闫爽说的好好的,突然被唐薇雨听到了?! 闫爽是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挑拨她和唐薇雨的关系,然后借机上位是不是! 林悦深吸口气,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行,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喜欢跟在唐薇雨身边是吧,那她非找人查查闫爽不可! 看看她背后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也顺带查查那个所谓的“叛徒”,是不是闫爽。 …… 闫爽看着唐薇雨挂掉电话,气呼呼地把手机扔回给她后,就往宴会厅外面走。 闫爽提着裙子跟过去,走到门口时,就听到唐薇雨在给家里人打电话。 大致意思是让林悦一家消失。 闫爽抱着手臂听戏,倒是没想到事情会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 她原本就打算让唐薇雨一个一个失去身边最信任的人。 如今自己还没动手,唐薇雨自己先沉不住气了。 真是蠢。 比林悦还蠢。 不过她也猜到这件事应该没那么容易结束。 对方肯定会将所有责任推卸到她身上,然后背地里调查她,然后当着唐薇雨的面拆穿她的真实面目。 第109章 真是个笨蛋。 于是,趁唐薇雨出去打电话的功夫,闫爽也去了人少些的地方给鹿望打了通电话,让她得知这件事。 鹿望手机响起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家里。 此刻她正望着手里的模型,做最后的调整。 看到是闫爽,她眼皮微跳,有种要发生什么事情的错觉。 但该接还是要接的,她按下接听后,将手机放到耳边,“喂。“ “小鹿,我是闫爽。” “嗯,我知道。“ “给你打电话是想通知你,唐薇雨那边有动作了,你这段时间先不要联系我。还有,林悦这个人你知道吧?” 林悦? 鹿望回忆了下,好像有点印象。 “头发挺长的?” “对。她最近可能不太……”闫爽斟酌了下说辞,“可能不太安生,大概会找你们学校的人监视你,你那边要多注意。” 鹿望:“……我明白。” 因为闫爽那边不是很方便,两人没有说太多,简单交代了两句,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但鹿望却因为这通电话,熬到很晚都没有睡着。 以至于第二天是完全被敲门声叫醒的。 “小鹿,8点半了,你还要做甜品吗?”门外响起王梅的声音。 前一天晚上,鹿望回来的时候,特意嘱咐王梅让她第二天来了家里就叫自己,除了送模型以外,她还想做一些简单的甜品送给管舟越。 鹿望揉了揉惺忪睡眼,望着天花板愣了会神,在王梅第二遍叫她的时候,才坐了起来。 “做!您稍等我一下。” —— 临近五月,天气开始初现闷热。 因为先前在网上学了不少视频,身边又有王梅指导,鹿望做蛋糕的过程很顺利。 一小时后,她提着所有东西,去了隔壁。 在去之前,她本以为管舟越的生日大概率会叫很多人,热闹非凡的模样。 但等敲门进入管家的时候,整个客厅居然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回事…… 鹿望站在门口,有些意外。 难道是她来太早了? 可现在已经将近10点了啊。 保姆看到鹿望,将提前准备好的果切从冰箱里端了出来。 “鹿小姐来了,您先坐一会儿,少爷小姐刚醒,还在二楼。” 鹿望道了声谢,随即抬头问:“其他人还没来吗?” 保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您说的是少爷请的朋友们吧,他们已经来了,都在电影厅里面呢。” 管舟越家的电影厅在二楼,先前管妙妙无聊的时候曾拉着她在里面刷了两部经典电影,她知道位置,很偏。 也难怪进来后一个人都没看到。 而保姆没有告诉她,大概也是觉得鹿望喜欢安静,再有就是电影厅里都是些男孩子,所以才让她先在客厅坐一会,等管舟越下楼。 还按照她之前看书的喜好,给鹿望拿了几本文学名着。 鹿望了然点头,“好的,谢谢您。” 保姆是真的喜欢鹿望,因为管舟越先前叮嘱过中午不会在家里吃,这会儿没什么事,她闲来无事,就站在旁边跟鹿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这拿的是什么呀,蛋糕吗?”保姆看着鹿望脚下的精致礼盒问道。 鹿望垂眸看了眼,笑着点头。“是呀。” “亲手做的?” “嗯嗯……就是形状做的不太好看。” “怎么会,你有心了。不过少爷不怎么爱吃甜的。” 这个鹿望也知道,所以在制作的时候特意少加了点糖。 她尝了味道,感觉也还可以。 就是不知道管舟越会不会喜欢吃。 保姆又道:“那这个盒子呢?” “这个是……”鹿望正准备说,忽地听到楼上传来一道开门声,接着,是一阵懒散的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她已经很熟悉了,知道是管舟越的,就赶紧住了嘴,朝二楼看去。 管舟越显然也是因为听到了鹿望来的动静,开门的时候,衣服是已经换好了的,今天的他一改往日的暗黑风,穿了件白色的短袖,下面配着黑色休闲裤。但或许是因为出来的比较急,头发洗过之后,没有完全吹干,发梢的位置带着点湿意,加上那双黑沉的桃花眼,说不出的好看。 鹿望顿了顿,硬生生从那张脸上移开视线,心跳不小心又加快了些。 太要命了,这个人。 不管什么时候看,那张脸都吸引人的不行,害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变坏了。 变得……想把他藏起来,锁在家里一个人看。 鹿望:“……” 回过神来的她,身子猛地僵了僵!老天,她刚刚在想什么啊! 太变态了。 这会儿管舟越已经迈着长腿下了台阶,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又看向莫名其妙脸红了的鹿望。 ? 他微微皱眉,“你不舒服?” “啊?”鹿望本能摸了摸脸,在发现脸颊发热后,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别开了脸,“哦……可能是刚才走的急,有点热吧。其、其他人都到了吗?” 管舟越看了她一会,见她睫毛颤的厉害,有些好笑。这家伙,每次撒谎的时候,都明显的不得了,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真可爱。 他没有再追问,将手揣进兜里,嗯了声,道:“都来了,不过那边有点吵。你先在客厅这里坐会,我过去打个招呼,等下过来。” 鹿望乖乖哦了一声。 但走了几步,管舟越又折返回来。 他看了眼鹿望脚下的其中一个盒子,眼眸微眯,“这是什么?给我的生日礼物?”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这个盒子有点眼熟。 鹿望这才想到今天是管舟越生日,于是她将礼物拿起来递给他,“生日快乐啊。礼物虽然不是很贵,但都是我亲手制作的,喜欢你别嫌弃。” 管舟越没有在意前面那句话,他的关注点在最后一句。 “是你自己做的?” 鹿望:“对啊。熬了好几个夜,所以就算不喜欢,也别当着我面说啊。不然我会生气的。” 管舟越的心情蓦地愉悦起来,他笑了笑,将礼物接过来。 “真是个笨蛋。” 随即就要当场拆开。 但鹿望却拦住了他,“欸!别急啊,晚上再拆。” 第110章 唐薇雨 “为什么?” “因为……礼物当面拆,就没意思了啊。”或许是鹿望从小很少收到礼物的缘故,她对这种事情,有着特殊的仪式感。 管舟越却瞧着她,“晚上那么多礼物放在一起,我还怎么分辨哪个是你的?” 也对…… 但鹿望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礼物盒里还有她给管舟越写的信。 于是她往前推了他两步,“那你拿到楼上去看。” 管舟越没了办法,只好忍住没当面拆。 转身的时候,顺带将两个礼物盒提到自己房间去了。 保姆在楼下看着,温和地笑笑,“少爷对您真好。” 鹿望:??? 果然,管家经典台词还是轮到了她这里了吗? 她尴尬地笑了笑,何以见得? 保姆:“往年其他人给少爷的礼物,他基本都不会拆开看。最后都是夫人替他打开后,摆放到家里的。” 这样啊。 这性格,还挺‘管舟越’的。 “而且自打少爷记事起,也没怎么过过生日,到了这天,基本就是在家里吃个饭而已。”保姆的暗示很明显,鹿望一下就听出来了,“所以,这该不会是他第一次举办生日会吧?” 保姆就是这个意思,她笑了笑,“是的。怕大家尴尬,还提前让夫人去和闺蜜约逛街去了。不过,我觉得他这么做,应该是因为你。” “因为我?” “是的。” 为什么是因为她? 鹿望有些不解。毕竟自己不止一次见过姚月,对于管舟越的妈妈,她也算不上陌生。 但这个问题保姆没再继续说,她也就没有多问。 在客厅看了会书后,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管舟越才又从楼上下来。 “走吧,跟我上去。” 鹿望从书中抬头。 管舟越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想看电影吗?他们找了部谍战片,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鹿望哦了一声,站起身,“好啊。我看什么都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之后,鹿望一看,发现还真的全是男生,有的她认识,比如许翊和陆洲,其他人则都是些生面孔。 见到她,坐在门口的陆洲笑着打了个招呼。“来啦,快坐快坐。这有吃的。” 鹿望笑着应了声。 其他人因为是第一次见到鹿望,都有些惊奇。 “这位?该不会是嫂子吧?” “哇!漂亮啊。妹妹,快进来!” “你别吓到人家了,等下小心越哥削你。” 鹿望站在门口,礼貌地保持微笑,“你们好。” “你好你好。” 管舟越瞥了众人一眼,把鹿望安排在一旁。 “早餐吃了没?” “没。” “这有面包,你先垫垫,等人齐了,就出去吃饭。” “好。” 管舟越把零食推到鹿望前面的桌子上,然后就跟其他人说话去了。 鹿望闲着无聊,就抱着薯片边啃边看。 管舟越聊天时,视线不经意间看过来,就见他那小同桌吃的嘴边都是碎渣,唇角勾了勾,朝她这边走近。 手无比自然地将她唇角边的碎屑抹掉。 鹿望怔了怔。 然后就见他坐到自己身边,视线落在屏幕上。 鹿望:“…你不和他们聊了?” “嗯。”管舟越道:“怕你一个人在这无聊。” “也还好吧。不过,妙妙呢?怎么一直没看到她?” “她去接宋简和苏娜了。” “哦。” 华雍景安保严,外人想进来是需要主人领的。 等到后者带着人进来,电影也刚好结束了。 鹿望正无聊的不知道做什么,看到宋简,就转过头和她们说话。 到了中午,几人一块下了楼,去了附近新开的一家火锅店。 吃饭的过程,鹿望的右眼皮一阵乱跳。 和前一天接到闫爽电话的感觉很像。她摸了摸眼睛,正想让宋简给她抽张纸,贴在眼皮上。 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生的说话音。 “舟越哥哥,你的生日聚会为什么都没有请我来?” 这声音听着熟悉又陌生。 鹿望愣了下,回头。 就见不知何时,包间的门被打开了,门外站着一身白裙的唐薇雨。 显然,对方是听到消息后急匆匆赶来的。 精致的妆发微微有些凌乱,但不影响那张清纯好看的脸蛋。 鹿望对唐薇雨没好感,只看了一眼,就转回了头,认真吃饭。 唐薇雨却是在一群人中精准锁定了鹿望。 陆洲和唐薇雨一个学校,两人也算是相熟。见管舟越没有说话的意思,他摸了摸鼻子,只好招呼人:“既然来了,那就找个地方坐下一块吃点吧?” 唐薇雨的眼睛没有看他。 无视陆洲的话后,她径直走到吃饭的鹿望身后,“麻烦让开一下,我想挨着舟越哥哥。” 鹿望挑眉,还未说话,就见身边的管舟越‘啪’地一声放下筷子,“我没记得我请过你。” 唐薇雨表情一僵。 她的出现吸引了包间内所有人的注意。见大家或是同情,或是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她有些歇斯底里,“管舟越,你搞没搞清楚?我是你的未婚妻,你过生日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不来?” 管舟越眼眸微寒,声色冷冰,“这是你自己理解的。我从来没有承认过。” “可你爷爷他——” “唐薇雨。”管舟越蓦然将她的话打断,“如果不想自取其辱,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就离开。” 唐薇雨深吸口气,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天知道,为了管舟越这次的生日,她在背后准备了多长时间! 为了给他制作礼物,她还不小心弄伤了自己的手,到现在伤口都还没好,但对方居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但她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于是不再理会管舟越,又看向鹿望。“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吗?我说麻烦你让开。” 这次管舟越还没说话,鹿望先忍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表情似笑非笑:“我凭什么要让开呢?” 唐薇雨瞪着她,“凭你什么都不是。” “那我要是不让呢,你又怎么样?” 唐薇雨愣了下,没想到鹿望会直接怼她! 蓦地,她想到前阵子调查到的两个人,慢悠悠笑了。 第111章 彻底出气 “小鹿同学,看来在圣榆的日子让你待的太舒服了,忘了从前发生过的事情。” 唐薇雨从包里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点开一张照片,举到鹿望眼前。 “怎么样,对这两个人还有印象没有?” 鹿望下意识看了眼,身子顿时一僵。 唐薇雨认识尹天雪和刘旭霜! 照片中的三人对着镜头,笑容灿烂明媚,身后是个类似高尔夫场的地方,阳光洒落,绿意盈盈。 “哎呀,碰巧今天和她们一起吃饭,他们两个就在外面,你要不要跟我一块过去和‘老朋友’叙叙旧?据我所知,她们似乎很想你……” 唐薇雨得意洋洋地看着鹿望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她直起身,收回手机。却见身侧管舟越的眼神已经能用阴翳来形容。 “……” 她唇瓣颤了颤,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但管舟越却站了起来,朝唐薇雨走近。 他眸光清寒,眼底的冷意近乎要透过视线将她穿透。 随即猛地举起手—— 唐薇雨以为他要打她,下意识躲闪了下,“舟越哥哥你干嘛?!” 下一秒,却发现管舟越举起的是他自己的手机,亮起的手机页面赫然显示和唐父的通话记录。 唐薇雨:!?!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居然在给我爸打电话!” 管舟越笑了声,神情足够轻蔑,他没理她,只是将手机转过来贴于耳边,“唐先生,现在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吧。” 几分钟前,从唐薇雨进门那一刻,管舟越就给唐父唐建山发了消息,让他管教好自己的女儿。 唐建山原本还不信,自己的女儿他自然了解,平日里温柔乖巧,像个小白兔似的。 好端端的,管舟越怎么会发消息让他“管教”,但事实证明,下一刻他就打脸了。 唐薇雨方才威胁的声音尽数落入了耳廓里,引得唐建山脸色一阵青白。 太不懂事了! 居然在管氏大公子生日这天,闹到人家聚会上去,还旁若无人地挑衅人家朋友,他这张老脸简直要被丢尽了! 唐建山深吸了口气,承诺,“管公子放心,今后同样的事肯定不会发生第二次。” 管舟越却是冷笑,手指漫不经心地扣着桌边,“就只是这样?” 周围了解他的人,见他这副腔调,心里皆是咯噔一声。 管舟越不轻易动怒,尤其是对女生。他懒得理,也不屑去计较。 但今日唐薇雨的确太他妈过了。 唐建山也是背后一寒。 倒不是怵管舟越,他怕的是整个管氏。 管老爷子有多疼爱这个宝贝孙子,豪门财阀中无人不知。孙子一句话,以唐家这种无从轻重的小家族来说,分分钟就会消失。 他额角冒了汗珠,强自镇定,“你、不,您吩咐,毕竟是小雨有错在先,我这个当父亲的也难逃其咎。” “尹天雪,刘旭霜,对吧?”管舟越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问道。 唐薇雨脸色惨白,心中不服,却是一句不敢吭。 气呼呼地转身就撞门离开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等她走后,管舟越淡淡对唐建山说道:“带着他们两家,从云城滚出去。” 所以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一下离开,她竟再也没机会见到管舟越了。 —— 这顿生日饭吃得并不算愉快。 对管舟越而言,是被打扰了的。虽然唐薇雨离开后,他神色并无异常,甚至还笑着和男生们聊打球的趣事。 当然,聊归聊,他的注意力却还是在鹿望身上的。总是在她伸手夹菜时,自然而然地按下按钮,让桌子停止转动。 …… “小鹿,尹天雪,还有个什么霜…难不成就是先前欺负过你的那些人?” “嗯。” 吃过饭,宋简拉着管妙妙和鹿望去卫生间时,忍不住对着镜子另一边,垂着眸安静洗手的鹿望问道。 “那走啊!咱们去会会他们!那个唐薇雨不是说她们也在吗?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敢这么对我的小鹿。” 鹿望洗着手,笑了,“都过去了,我不想再看到影响我心情的人。” “哟,这么狂?” 卫生间门外,尹天雪手臂搭在刘旭霜肩上,笑得轻蔑讥讽。 她们吃了饭,刚好准备补个妆回去,就听到了鹿望的声音。 鹿望手微顿,关了水龙头,转身看向两人。 她的神色有些淡,语调也是淡的,“宋简妙妙,我们走了。” 宋简斜睨了尹天雪两人一眼,心底有团火在往外冒。 她看了眼鹿望的背影,想起她的遭遇,很想上去教训一下对方,但又想尊重鹿望的想法,一时间没动。 管妙妙亦是。 从小到大,她跋扈惯了,没人敢轻易惹她,她也懒得理那些讨人嫌的人。 但不代表她没脾气。 路过两人身边,她用肩膀狠狠撞了下尹天雪。 后者被撞了个踉跄,没站稳,险些摔倒,幸而身边的刘旭霜眼疾手快,迅速扶稳了她的腰。 “没事吧?小雪。” “有事!我他妈事大了,你居然敢撞我?!” 尹天雪脸色狰狞,扬起手就朝管妙妙挥去——但还未碰到对方,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扣住。 接着,“啪”地一声! 一记巴掌用力甩在她脸上! 尹天雪的脸蓦地被打偏过去。 “……”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也包括站在鹿望身边的管妙妙。 她惊讶地转过头看着鹿望,眼底错愕,“小鹿,你……”话音顿住。 因为她看见,往日温柔的鹿望,眼底笼罩了一层森寒,黑墨似的眼瞳直直看过去,像一汪深潭。 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鹿望露出这样的神情。 刘旭霜也看到了鹿望的眼神,眼底闪过惊颤,那一瞬间,她居然下意识被吓得后退了半步。 随即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可笑,深吸了口气,嗤笑了声,“谁他妈让你——” “啪!”又是一巴掌。 鹿望垂眸看着她,一字一顿:“不要在我面前说脏字,也别碰我的朋友。” 刘旭霜偏过头,半张着嘴,胸口起伏的厉害! 站稳身体后,她轻舔了下唇角,狞笑了声:“挺勇啊,攀上高枝了是吧?” 第112章 be了? 鹿望轻哂:“你觉得呢?” 她早就不是曾经那个人了。 不信的话,尽管试试。 —— 最后,两人没有打起来。 因为刘旭霜和尹天雪被天意坊的人“请”走了。 至于原因,鹿望他们也不了解。 回到包间之后,许翊他们已经闹着切蛋糕。 看到鹿望,许翊兴奋地招呼,“鹿姐鹿姐,你要不要过来切这第一刀啊?” 鹿望瞥了眼管舟越,后者抱着手臂,闲散地靠在墙壁上笑望着她。 鹿望:“…不用了吧?第一刀不是一般都是寿星公切?” “越哥不切!陆洲,要不你来,我怕我手抖。” 陆洲笑着给了许翊一耳勺,“怂蛋,切个蛋糕怕集贸,我来!” 两人推搡半天,鹿望在身后看着,疑惑:“等一下,顺序错了吧?” 管妙妙:“怎么错了?” “切蛋糕之前不许愿?” “哦,我哥从来不信这个。” 不信啊。。 不过切完第一刀之后,后面还是由管舟越切成小块,分给了大家。 分到鹿望的时候,他特意将蛋糕上面的‘爱’字切给她。 鹿望尝了一小块,觉得还挺好吃的。 于是,又悄悄抬头打量管舟越。不知什么原因,他看上去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好像生日对他来说,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鹿望就想到自己的生日。 她今年倒是难得过了个好生日,管舟越细心,生日当天叫了所有认识她的人,为她庆祝。 第二天拆礼物的时候,也收到了各种各样的祝福。 但说实在话,原本她和管舟越是同一种人,觉得生日没什么好庆祝的。 毕竟生她的人已经离开了人世。 从天意坊出来,几人相约去了街对面的ktv。 vip包间是提前预定好的,他们到的时候,由专人领到了顶层。 进去之后,鹿望才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琳琅满目的鸡尾酒。 管舟越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察觉到鹿望的视线,抬眸朝她勾勾唇,语气悠闲,“不用怕,等下你喝果汁。” 鹿望:“……为什么?” 她也很想尝尝喝酒的味道好不好? “小屁孩,喝什么酒。” 小屁孩?他只大了她几个月而已,她是小屁孩,那他是什么? 许翊那边进了门,已经迫不及待去开了瓶酒,还笑嘻嘻地对两人说道:“过来碰一杯啊?这估计是考试前的最后一次喝酒了。” 宋简也喜欢喝酒,闻言从鹿望身后绕过去接了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甜中带涩,“好喝!妙妙,小鹿,你俩也来啊。” 管妙妙应了声,走到鹿望身边的人,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小鹿,偷偷跟你说哦,其实我哥挺在意今天的。” 鹿望挑眉:“此话怎讲?” “他虽然嘴上不信那一套,但其实以前我妈给他举办生日宴,他都从来不去。” 鹿望心头微动,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管舟越而去。 此刻他已经坐下来了,身子懒散地斜倚在沙发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透明酒杯,神色淡漠地听着陆洲举着话筒鬼哭狼嚎的唱情歌。 灯光流转间,他的侧脸被渡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眼底的情绪懒懒的,让人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什么。 “所以,你是想说,今年他是因为我的存在,才特意叫上大家一起?” “聪明。”管妙妙朝她眨眨眼,“而且,偷偷跟你讲,我哥他也有给你准备惊喜哦。” 给她准备惊喜? 他的生日,给她准备惊喜做什么? 心里虽然有疑惑,但鹿望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一点喜悦慢慢涌上大脑。 她想了想,突然将脖子上戴了很久的一条简单的红绳摘了下来,走到管舟越身边,递给他。 管舟越抬眸:“什么东西?” 鹿望解释:“这是我妈在云雾山给我求的平安扣,原本下面还有个扣子,后面在她生病的时候,我就戴到了她的脖子上。” 管舟越沉默了一会,“所以,你是要送我?” 鹿望笑了下:“如果不嫌弃的话。” 管舟越看了她一阵,倏地勾了勾唇,点了点自己的脖子,“给我戴上吧。” 但话刚说完,鹿望就将绳子往后收了收,“就这么戴上可不行。” “?” “这条红绳可是开过光的,许个愿吧。” 管舟越轻嘲:“不是说了,我不信这个?” “试试怎么了?”鹿望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有几分固执。 管舟越沉默片刻,拗不过她,终究还是放下杯子,低着头,闭上了眼睛。 光影交错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鹿望不自觉怔了下,眼睛定定盯着他,呼吸微滞。 许久后,管舟越睁开眼,“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视线蓦然在空中交汇,一种心事被窥破的羞怯感涌上来,鹿望匆忙别开眼,走到他身边替他戴好了。 管妙妙那边咬着杯子,一脸磕到了的表情看着鹿望他们,宋简在旁边看了,疑惑地顺着视线看过去,然后猛地睁大了眼睛。 “卧槽!小鹿怎么坐管舟越腿上了?!” 管妙妙无语了一阵,一言难尽地看着宋简:“眼睛不要就捐了吧,人家哪里是坐腿上了?好好的气氛,都让你整没了。” 宋简吐吐舌头,“那我自罚半杯。” “养鱼呢?还半杯,干了干了!” “好好好。” 鹿望也想喝。 她已经成年了,觉得喝一点酒也没什么。 但管舟越像个家长似的坐在旁边盯着她,鹿望心里纵然很想,也不敢真的去碰酒杯。 毕竟鹿泰安在这方面对她也是有严格要求的,毕业前不许碰酒。 她就无聊地坐在一旁听其他人唱歌。 宋简唱完一首《夜曲》下来,端着杯子坐过来,脸上已经有些微醺,“哎?小鹿,你不喝啊。” 鹿望摇头。 宋简看了眼鹿望身边那人,表示理解地点头,“也对。你家那位夫管严,不让你喝也正常。不像我,万年老单身狗一个,恋爱还没开始呢,就先在摇篮里掐死了。” 鹿望愣了下,看着她:“你和许翊他小叔be了?” 第113章 鹿望啊—— 宋简仰头灌了一大口,身子往后一靠,“b了,人家不谈小屁孩。” 鹿望摸了摸宋简的头发,不知道安慰什么。 “不过啊……”酒液下肚,宋简的眼眸里泛着迷离的光泽,“这点小挫折怕什么,姐可是打不倒的牛马。” 扑哧—— 鹿望被逗笑了,也怕宋简真喝多,帮她接过杯子,“是是是,你最厉害。西瓜吃不吃?” 不提还好,宋简真有点口渴了,于是将双手撑在沙发上,绕过鹿望,抱着果盘啃水果去了。 鹿望看了她一会,见闺蜜确实没什么大事,这才回过头去看管舟越。 这才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也不知看了多久。 鹿望:“……” 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挪了挪屁股,“你,你刚才喝了不少,这会有醉意吗?” 管舟越摇摇头,嗓音微哑,“还好。” “……嗯,那个——” “我喜欢你。” “……啊??”鹿望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告白搞懵了,“你说什么?” 管舟越垂眸盯着她。 他知道她听见了。但他也不满于只说一句,就又重复了遍,“我喜欢你。” 这下不仅是鹿望,包厢里离得近的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下背景音乐还在不识趣地播放着一首甜腻腻的情歌。 卧槽!他们刚才没听错吧??越哥表白了????还是生日当天,当着所有人的面?! 陆洲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身子斜倚在单人小沙发上,笑得意味深长。 管妙妙和宋简两人也差不多,尤其是管妙妙,她是这些人当中最早看透的一个,唯一让她讶异的,就是自家老哥才喝了三杯鸡尾酒,就敢当众告白了。 但许翊就傻眼了! 他是这几个人中反射弧最长的一个,也是最傻的那个。 闻声“卧槽”了一句,眼珠子瞪得像灯笼,“不是越哥?鹿姐把你当兄弟,你把鹿姐当锦鲤?搁这许愿呢??” 鹿望:“……” 管舟越:“……” 后者给旁边看戏的陆洲递了个眼神,陆洲立刻摘掉笑容,面无表情地拖走喝多了的许翊,“来兄弟,我给你表演个杂技,你信不信我能从肚脐眼里喷出彩虹糖?” 许翊:“吹牛逼呢吧?你要能喷彩虹糖,老子二弟原地长10厘米。” “放屁!老子长20厘米!” “草…走,去厕所比一下!谁输了直播吃屎。” “滚你妈的。” “……” 鹿望感觉脸已经快烧起来了,许翊俩兄弟勾肩搭背吵着出了门后,包厢里剩下的人都带着十分奇妙的眼神看着他俩。 偏偏说出这句话的管舟越没觉得有什么,漆黑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眼神直白得让人无处可逃。 这句时隔几个月的告白,瞬间搅乱了鹿望一池春水。 虽然……虽然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虽然很早前那个除夕夜,少年就曾说过,等到回来之后有话要对她说,但不意味着她能接受当场被表白啊! 这就是管妙妙说的‘礼物’吗? 那这礼物可太‘惊喜’了!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管舟越微微皱眉,语气带了点罕见的紧张,“……吓到你了?” 他承认,他是有些醉了。 但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句话他很早前就想说了,但后面一直有事情牵绊着,他一直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虽然——此刻似乎也并不是他心中所谓的‘合适’,但有些话在心里憋太久了,他不想忍了。 鹿望深吸口气,“不是……就是有点——” “有点意外?” “……嗯。” 少年理所当然道:“那等晚上再说。” “……” 还要说啊! 鹿望感觉如果现在地上有缝隙的话,她一定会整个人都钻进去。 ——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鹿望的脑海里一直都萦绕着那句告白。 上课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时候,包括梦里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好好思考了,但凡闲下来,脑袋里就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终于,几天后,时间推移到创新英语大赛的第二阶段比赛前一天。 又是一个无眠夜,周六的清晨,起床的时候,鹿望两只眼睛下挂着超级大的黑眼圈。 洗漱完下楼吃饭,连王梅见了,都忍不住好奇地问:“小鹿,又没睡好啊?” 这几天小姐天天都顶着黑眼圈出门,她这个外人见了,都有些心疼。 鹿望晃了下昏顿的脑袋,拉开椅子坐下,“没什么,王姨,今天吃什么?” 说起这个,王梅笑了笑,刚准备说话,就听大门外传来一阵很奇特的敲门声。 像是啄木鸟,又像是有什么在门上钉东西…… 鹿望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那边,“这是敲门声吗?” 王梅从厨房绕出来:“我去开门看看。” 鹿望看她准备洗手的模样,站起身,“我来就好。” 等走到大门处打开门的时候,一个绿色的影子倏地撞了进来。 鹿望吓了一跳,脚下微踉,险些摔倒,接着,门外又闪过一道人影,迅速拽住她的手臂,稳住了鹿望的身体。 “小心。” 鹿望惊了瞬,站稳身子,看着突然出现的管舟越,“你……怎么来了?” 管舟越笑了下,语调散漫,“想你了。” 鹿望:“……” 昨天晚上不是才打了将近大半夜的电话?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就又想了? 不过她也很开心能在一早上醒来就见到他,于是让开一条路。 “要进来坐会吗?” 管舟越摇头,“我只是来送东西。一会和许翊去打球。” “送东西?”鹿望垂眸望着他空荡荡的手,莫名,“要送什么?” 也就在这时,她蓦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扑簌翅膀的声音。 随即脑袋一沉,就见什么东西突然落在了她的头顶。 接着,一声清脆的鸟叫。 “鹿望啊——” 鹿望身子猛地僵住! “鹿望啊——小心!” 鹿望呼吸也僵住。 她呆怔了许久,才缓慢又难以置信地用手小心翼翼去探脑袋上说话的动物。 第114章 龙光彪 头上的家伙很乖,任由鹿望把它抓下来不动。 反而像是很相熟般,鹿望将它捧在手心,举到眼前仔细打量的时候,它就歪着脑袋提溜着黑豆大的眼睛瞧瞧她,完全不害怕。 鹿望的眼圈渐渐红了。 太像了,这只鹦鹉。 ——和她养的那只龙光彪,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就连头上一缕杂毛,都如出一辙。 “它是——” “前几天晚上我跟你提过的,‘惊喜’。”管舟越笑道。 鹿望的思绪就飘到那个晚上。 当天生日宴结束,管舟越一一叫车将其余人送走后,就拉着鹿望的手和她压起了马路。 他说,他不着急要她的答案。他会努力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然后正大光明地追求她。 他还说,偷偷为她准备了一份惊喜。 只可惜这惊喜因为点小意外,不能当天送给她。 管妙妙也对她说过,管舟越为她准备了个惊喜。 这对兄妹将她胃口吊得十足。 若不是对方先一步告了白,打乱了她一池静水,鹿望恐怕早好奇地忍不住追问了。 “喜欢吗?”管舟越逆光站在眼前,背脊挺直,身上穿着件黑色短袖,下面是同色系带白杠的运动裤,此刻他靠在门边,唇边慵懒又随意地挂着笑容。 鹿望想说话,喉咙却倏地一哽。 “喜……喜欢。” 她又问:“它叫什么名字?是你养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管舟越耐心地一一回答:“它叫龙光彪。是我托人专门从外地空运来的。刚来那会儿很小一只,也不怎么会说人话。养了快两个月,才听得懂话。之前不说,是想给你惊喜。” 它也叫龙光彪…… 鹿望眼珠一缩,这下听出来了。 龙光彪是管舟越专门为了她而养的。 她低着眸,伸手去触龙光彪脖颈下一小簇绒毛,软软的,毛茸茸的,手感好的不得了。 龙光彪似乎也怕痒,她手指一伸过去,它就扑棱着翅膀想躲,还念叨着:“坏人——坏人——我喜欢你,坏人——” 鹿望:“……” 她没忍住哈哈大笑。 管舟越见她露出笑脸,逗鸟逗得来劲,唇角微勾,“走了。” 鹿望正摸着鸟嘴,闻言抬头看他,“这鸟怎么一点不怕生?而且,它怎么知道我叫鹿望的?” 管舟越看了她一眼,“秘密。” 鹿望:“……” 这件事也是在很久之后管舟越才告诉她的。 之所以认识鹿望,是因为偷拍了一张她的照片,每天不厌其烦地教给龙光彪,直到那家伙精准无误地从100张照片中分辨出她。 管舟越来得匆匆,走也匆匆。 王梅原本还打算多炒两个菜,见人走了,只好将多余的放进保鲜袋收进冰箱。 随即看着坐在桌上吃饭,时不时歪头跟鸟说话的鹿望道:“这鸟,咋会说这么多话嘞?” 别的鹦鹉最多只学些人言,这只绿皮鹦鹉却像是个心智单纯的小孩似的,几乎无障碍交流。 不过说心思单纯,鹿望却觉得看轻了“龙光彪”。 就比如此刻,鹿望刚拿了些坚果给龙光彪,这鸟就神气地偏过头,一脸不屑: “鹿望啊——你虐待我!” 鹿望脸黑了黑,用手拨弄它的鸟嘴,“那你爱吃什么?” 龙光彪甩甩脑袋,又嚎: “你虐待鸟啊——” “你好,我叫龙光彪——” “龙光彪想吃肉肉——” 最后,鹿望把盘子里的肉都夹给了龙光彪。 翌日。 “鹿望啊——”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一清早不到六点,鹿望就被龙光彪的“告白”吵醒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眼神怔了下:“……谁教你的?” 龙光彪见她醒了,扑棱着翅膀飞到她头顶,啄啄她的头发,“舟越哥哥啊——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 “停停,”鹿望把它拽下来,让它的爪子站在自己手上,“你的意思是,这句话是管舟越教的?” 龙光彪就歪着脑袋看她。 鹿望见它这样,觉得好笑又好气。 一说错话就装哑巴这一点倒是挺像的。 她逗它,“你还会什么?” 龙光彪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会念诗——” “会念什么?”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鹿望冷笑两声,“这也是管舟越教的对吧?” 龙光彪:“……” 这会儿,它又变成了一只不会说话的鸟。 “……” 等到了学校,鹿望把书包放下。 看到身旁的管舟越趴在桌子上玩手机,就抬手敲敲他的桌面。 管舟越抬头。 “你怎么乱教龙光彪啊?”鹿望瞪着眼睛瞧他,“一只鸟,你居然教它这么不着调的诗。” 不着调? 管舟越气笑了,“哪里不着调了?” 鹿望噎了下,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奇怪。 “那你就不能教点好的?” “比如?” “就比如……《出师表》啊,《论语》什么的,不都可以?” “那以后你教。” “切。” 管舟越拉着人坐下,微微闭着眼,“别吵,让我睡会。” 鹿望愣了愣,声音不自觉轻柔了些,“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有点。” 于是鹿望不敢吵他了,打开比赛稿,做最后预备。 但不知管舟越怎么回事,一整个上午,他都趴在桌上没醒。 等到了中午吃饭,宋简他们叫她,她就推推管舟越。 “醒醒,别睡了。都睡一上午了!” 管舟越终于动了动。 许久后,他从臂弯中抬起头,眼底血丝明显。 鹿望:“……你昨晚去抢银行了?” 管舟越唇角无力地勾了勾,困意上头,他将脑袋转了个方向,又趴回去。 “突然没龙光彪,有点没习惯。” 额。 这理由鹿望属实想不到。 不过她想,她是相信这句话的。 因为有龙光彪在的这一晚,她睡得出奇安稳。 为了避免管舟越睡醒会饿,鹿望打饭的时候特意想到了他,专门给他买了一份回来。 事实证明,他也的确是被饿醒的。 几乎是她把饭放到桌子上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 第115章 我就把你拔光毛放锅里炖了 他眼珠动了动,挪到外卖袋上。 鹿望把餐盒拿出来,一一摆到桌上,然后支着下巴,笑吟吟地侧望着他,“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咕噜噜—— 人还没张口,肚子先发出了空鸣声。 管舟越顿了顿,拿起筷子,说:“我睡很久了吗?” “嗯,一上午。” “那你吃饭了没有?” “吃过啦,你快吃吧。”鹿望催促着,“对了,吃完记得把垃圾丢出去啊,我先走了。” 管舟越见她起身,大脑空了瞬,下意识拽住人:“去哪?” “你忘了?下午有我比赛啊。” 管舟越:“……” 原本是想着的,一晚没睡,脑袋有点不灵光了。 但他没放她走,将她按在椅子上,“急什么,等我吃完一起去。” “一起?”鹿望意外道:“你要陪我去比赛?” 管舟越夹菜的动作一停,“不行?” “倒也不是不行……” 创新英语大赛离学校不远,但因为去的都是各学校评委,再加上有不少比赛学员,可能一直要持续到晚上。 她不想让管舟越等太久。 再有就是,她排练的那场情景剧里,和谢寻饰演的是一对为了梦想,努力奋斗的搭档,到最后面,两人还有拥抱的戏份…… 鹿望想到那个场景,犹豫了下:“要不还是别去了吧?下午虽然都是自习,但你也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抓紧复习下。毕竟时间等于金钱。” 管舟越挑起面条吹了吹,眸子微垂:“我不缺钱。” “……” 那您可真是厉害了。 鹿望抽了抽嘴角,其实说实话,她原本也是有点害怕的,毕竟众目睽睽之下又要表演,又要保证语法正确,属实很难。 但想到下午有管舟越在,底气又足了些,“那行,到时记得给我加油啊。” 管舟越唇角微勾,“看心情。” —— 这次创新英语大赛是由负责教英语的张老师带她们几人去的。 她手里提着袋子,里面装的是三人的演出服。 毕竟面对的是国内最权威的专家,三人在路上,难免都有些紧张。 尤其是鹿望,她算是个超级社恐了,面对陌生人,都尚且不敢说话,让她这样的性格表演,实在是一项难度系数极高的事情。 但同时她也是兴奋的,毕竟人生有这样表现的机会不多,她想争取到每个能成长的机会。 所以路上管舟越每次转过头来看鹿望时,就见她是一副戴着耳机听英语单词,紧咬着唇瓣的紧绷模样。 他无声笑了笑,宽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但鹿望却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哆嗦了下。 管舟越:“……” “有这么紧张?” 前排听到动静的张老师回头看了眼两人,鹿望有些不好意思,等对方回过头后,才凑到管舟越身边,小声地说道:“能不紧张吗……” 管舟越想到自己初次参加模型大赛,也是和她同样的心情。只不过他没有她这样的不自信,他知道,他的作品一定会得到第一名。 不过,管舟越沉吟片刻,还是安慰道:“其实你可以当做台下没有人,想象,那是你自己一个人的舞台。” “自己的舞台?” “对。想象你是一个很优秀的表演艺术家,台下都是你的观众。你要知道,勇气,是你最好的武器之一。” 鹿望记住这句话了。 想了一会儿后,她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身体总算没那么僵硬了,但手还是因为紧张,有些冰凉。 管舟越感受到她微颤的身体,就悄悄在座位下握住了她的手,攥在掌心。 “别怕,我会一直在。” —— 创新大赛后台。 鹿望三人拿到了第三个号码牌。 她的‘战服’是一套标准的职业衬衫女装。修身款的白色衬衫衬得她肤色白皙,腰线纤细,下身苏娜选择了包臀裙,鹿望选择的便是一件黑色西裤。 原本稚嫩的脸庞,随着衣着的改变,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和清冷,头发被高高挽起,五官被放大,一双鹿眼明亮清澈,看得苏娜眼睛都直了。 “卧槽小鹿,你这身材比和脸简直绝了啊!我看待会儿咱们都不用比赛了,你这一上台,台下的人估计就要被迷死。” 鹿望被逗笑了:“……这是英语比赛,又不是选秀现场,光脸好看可没用。” 而且苏娜也很漂亮,明艳大气,脸上戴了副平光眼镜,衬得她学士风十足。 两人对着镜子互夸了一波,等谢寻穿着西装出来时,先是看了眼鹿望,眼神顿了顿,随即才移开视线,温润笑道:“听说你以后想做外交官,这是个很好的表现机会,好好争取。” “外交官?”苏娜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惊讶道:“哇,小鹿,这职业超酷的好吧!厉害啊。” 鹿望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想到自己无意间说的一句话,居然被谢寻记了下来。 不过,她想做外交官这件事倒是事实,回想起刚刚管舟越在车上对她说的话,鹿望定了定心神。 确实。如果她想做一名合格的外交官,将来要面对的可不止是台下那些评委,而是整个国家,不同的国家。 她得努力克服困难才行。 很快,时间渐渐流逝,下一个要上场的就是圣榆队。 听到台上主持人报起他们的队伍名,鹿望深吸了口气,站在帷幕后面,沉了沉气,做好了最后准备。 谢寻对这种类似于上台发言的感觉,已经习以为常,包括苏娜,她是班长,班里大大小小的班会都是由她组织的,两人都没那么害怕。 见鹿望紧张,两人一人一边,一起握住了鹿望的手。 “别怕,我们一定能顺利过去的。” 鹿望感受到两人温暖有力的手,“嗯,一定行。” 来之前,鹿望专门给清北大学的副教授裴远打了电话,因此,她知道对方是一定会过来的。 但意想不到的是,等上了台之后,鹿望发现金境怀居然也到场了。 而且不知是动了什么关系,或者是碍于裴远身份的特殊,安排座位的导师直接将两人安排在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第116章 炖鸟 所以鹿望一上来,立刻就看到了这两人。 金境怀也看到了她,深如海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平静,深邃。看到鹿望后,俊朗清冷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几分。 他朝她轻轻弯起唇角,点了点头。 鹿望感受到金境怀无声的鼓舞,放松下来后,回了个微笑。 随即本能地朝观众席那边望去。 即便是许多人的大厅,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管舟越。 少年一身黑色校服,只是坐在那里,周身就萦绕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吸引力。不知是无意的还是被特意安排,他的身边坐了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在她望过来时,女孩子正努力往管舟越身边靠去,唇瓣轻动,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是想让管舟越扫码。 但管舟越很明显拒绝了,还回应了句什么,下一秒,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鹿望身上,管舟越唇角微弯,女孩子眼底则闪过了然,友好地朝鹿望笑笑。 “……” —— 比赛过程很顺利。 鹿望虽然有些紧张,但随着情景剧开始对话,对上谢寻平静的眼眸,她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专注表演和口语上。 随着两人最后的对话完毕,拥抱过对方后,现场徒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现场的人很沸腾,专家看完表演之后,各自在手中的记录本上打着评分,鹿望一颗心虽然是紧紧提起的,但透过对方时不时点头,相互讨论的神情,不难看出应该还算满意。 半小时之后,比赛结果出来了。 因为看过前面的比赛,原本鹿望还以为他们能晋级前三已经是惊喜,到最后结果出来,居然是第一名! 等领了奖,晋级成功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看到管舟越从台下起身来找他,她眼眸都亮了几分,“管舟越!管舟越,你听到了吧?我们是第一名!” 管舟越黑压压的视线看着她,沉默不语。 鹿望:“?” 她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但因为太开心的缘故,忘记了最后在台上和谢寻拥抱时,管舟越看到的感受。 她摇着他的手臂,和他撒娇,“你这人怎么回事?都不恭喜我一下。” 管舟越垂眸望着她,许久,才道:“恭喜。” “嘿嘿嘿!我跟你说,中间有一段我失误了,幸好有谢寻在,一直都知道他数学好,没想到英语也这么厉害。要不是他临场反应过来,稍微改动了下台词,说不定还不会收获这么好的结局呢。” 闻言,管舟越的脸色更黑了。 这家伙是猪么。 自己这么明显的不高兴,她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夸谢寻。 但管舟越不像其他人,生气的时候只闷声不说话。 鹿望是个神经大条,高兴地找苏娜两人又说了会,等那股劲儿慢慢过去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管舟越‘爱答不理’的原因! 我靠!她怎么把台上抱过谢寻的事情给忘记了? 她自觉惭愧,等回到大巴车上的时候,趁管舟越低头玩手机的功夫,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管舟越一顿,看过来。 视线正好直直地撞进她那双水灵灵的鹿眼上,小姑娘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晃着他的手臂,声音软的想浸了水,“吃醋了是不是?” 管舟越挑眉,“终于意识到了?” “意识到了。但你这气生得也太久了。”鹿望可怜兮兮的表情,“从比赛结束到公布结果再到散场,这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你还在介意。” 管舟越:“……”这人,还反过来责怪他了? 他深吸了口气,“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鹿望眨眨眼:“因为我不该抱他?可那是剧本里的内容啊,我也不想的。” 管舟越紧了紧她的手,“我是气你没有事先对我讲。” 他是在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看到她和谢寻抱在一起的。 当时若不是知道他们在比赛,他恨不得直接上台将那只搂住她腰的手打折。 鹿望吃痛地低呼一声:“好痛!你太用力了!” “让你长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晚上回去的时候,鹿望就和龙光彪抱怨。 “那人就是小肚鸡肠,就是个比赛而已。又不是认真的,居然捏的那么用力,手都要断了。” 龙光彪站在王梅新买回来的假树上,感受到鹿望的情绪,他抖着翅膀落在鹿望怀里,扯着嗓子嚎了句: “鹿望啊——小气鬼!鹿望啊——喝凉水。” 鹿望哭笑不得,她故意逆着羽毛摸了把龙光彪,后者直接从原本享受的模样,气到长开翅膀飞起来去啄鹿望扎起的头发。 “小气鬼鹿望——” “讨厌鬼鹿望——” 鹿望作势抬手,“再喊信不信我把你毛都拔光!” 龙光彪吓了一跳,翅膀一扇,直接从窗户飞了出去。 “啊啊啊——鹿望杀鸟了!” 一声鸟叫回荡在小区里。 鹿望愣了下,怕它不认识家,直接穿着拖鞋追了出去。 结果没跑多远,就在转角处看到了手里捧着龙光彪的管舟越。 这会儿他已经没穿校服了,依旧是素色的短袖长裤,衣领处微微敞开,黑夜里,一双眼漆黑幽静。 鹿望本能站在原地,错愕地看着他:“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管舟越:“出来遛弯。” 他才刚出来,本来打算随便走走,突然听到龙光彪的喊声,就循声过来了。 他低眸看着受尽委屈的龙光彪,笑了下:“你怎么它了?” 鹿望看着躲在管舟越怀里装委屈的龙光彪,嘴角抽了抽,“明明是它先骂我小气鬼!” “小气鬼?”管舟越皱眉,“我没有教过它这些。” 鹿望对此是相信的。因为白天的时候,她的房间是打开的状态,龙光彪可以随意在家里飞。 她猜想,估计是下午王梅在家里追剧的时候,被龙光彪听到了一些,这才学了过去。 管舟越了然,随即掐着龙光彪的翅膀将她提起来。“再乱叫,我就把你拔光毛放锅里炖了。” 龙光彪:“……” 第117章 破产 就在龙光彪头冒冷汗,感觉自己随时会变成一只煮熟的鸡,劈开翅根摆在餐盘里变成道菜的时候,鹿望蓦地被眼前的少年扯进了怀里。 少年温热的体温顺着薄而软的布料渡上来,胸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一声落入鹿望的耳廓,那是少年时期青涩的心动。 鹿望愣怔地睁大了眼。 管舟越原本只是想抱她一下,当作补偿。但真当抱住人的那一刻,他突然就舍不得松手了。 但他也不敢太用力抱她,只是弯着腰,虚环着她的肩。 鹿望在他怀里没敢动,隔了很久,才听到少年一声极轻地低叹,“下次,不想看到其他男生碰你。” 鹿望微微睁大眼睛。 ——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管舟越是因为吃醋了,所以才突然抱你?”电话里,宋简抱着苹果咔嚓咔嚓啃着。 “嗯……” 洗过澡,鹿望捏着自己的一缕湿漉漉的发丝,红着脸,应了声。 一小时前,就在鹿望被管舟越抱得全身僵硬的时候,宋简来了通电话。 管舟越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鹿望像个惊弓之鸟般,整个人恨不得退二里地。 几乎是抢过龙光彪就跑回家了。 “哈哈哈,那你怕什么啊。男女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我倒是巴不得许淮岸抱我,人家倒好,现在连微信都不回了,拿我当瘟神避呢。” 鹿望被逗笑了,正好转移了话题,“是不是因为太主动了,人家不适应?” 她记得宋简说过,许翊那位小叔叔,似乎从来都没有交过女朋友。 “害。你信男人个鬼!就那长相,那身材,不知道要有多少个女人想往他床上扑。怎么可能没处过?” 宋简恨恨地咬了口苹果。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是完全不信的。 “哦对了,那你问了没,那女生到底有没有要到管舟越的号码?”冷静片刻,她又将问题绕回鹿望身上。 鹿望正想着像管舟越那样的,会不会身边也有很多女人的时候,就听宋简问自己。 她愣了愣:“……太紧张了,忘了问。” “我靠,那你真是没谁了。” 两个女孩子举着手机聊了一阵,等快困了的时候,宋简才道:“算了算了,你也别太放心上,别的不好说,但管舟越那人我还是有点了解的,他不可能加别人的!” 鹿望其实没太担心这个问题,之所以告诉宋简,也是对方八卦心太强,一直追问俩人进展,她才说了几句。 “嗯,知道了。” “那你早点睡啊,别胡思乱想。” “……不会。” ****** 斜风细雨,烟雨笼罩云城。 转眼间,又过去两个月,高考在即。 窗外雨下的疲惫,炎热的夏季到来,教室内的氛围紧张沉闷。 教室里开着空调,倒不显着热。但想到人生中最重要的环节即将到来,学生们还是紧绷着,不敢有半刻放松。 鹿望也刚好写完一张卷子。 她翻过面,粗略地检查了遍卷面整洁度。随即逐题验算,准备仔仔细细查查有没有马虎填错的地方。 手肘被碰了下。 她微顿,侧过眸。 窗外乌云遮蔽,光影微暗。管舟越挨着窗户,为数不多的光线被他挡住大半,黑沉的身影,是少年过于优越的侧脸线条。 他懒散地撑着脑袋,笔尖触及卷面,惬意地勾着判断题。 感受到鹿望的视线,管舟越看过来,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周考期间不能说话,他只是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鹿望看了他一会,猜到应该是他不小心碰到了她,便摇头。 那天之后,关于那个话题鹿望一直没有再详问。似乎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 但管舟越却用事实回答了那个问题。 无论他身在何处,走在街上,商场里,还是坐在图书馆,都是惹眼的存在。 可每当有胆大的女生红着脸找他要微信时,他都会礼貌疏离地拒绝。 用的理由也千奇百怪。 我老婆不让。 我妈让我好好学习。 我没有手机。 其中最常见的,也是管舟越干过次数最多的,就是指着身边的她,懒洋洋地勾着唇,嘴里含着糖,“我女朋友就在这,你可以问问她。” 每到这时,鹿望都会不好意思地笑笑。 收获一个女生们或了然或羡慕的眼神,再听她们说一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然后直接跑开。 而管舟越也越来越用功。 有时候刷起题来,比她还狠。鹿望时常想,如果按照这人的着魔程度,书店里卖的那些练习册,迟早要被管舟越刷完。 也是在这临近高三生最紧张时刻的即将到来,云城里出了件大事。 尹家,刘家,林家,同时宣告破产。 从新闻中看到的时候,鹿望才收到老师发下来的批改卷子。 她没有拿满分,选择题错了一道。 就在她翻出演算纸,准备酣畅淋漓地来一波数学盛宴时,手机的震动拉回了她的思绪。 鹿望放下笔,看着半分钟前发来的新闻,眼珠骤然一缩! 破产了?! 他们几个家里,居然都破产了? 林雨家破产就算了,可那两个人怎么回事??她还没报仇,还没亲手惩戒那两个丧失道德底线的女人。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快就下线? 鹿望极不甘心,反手就给卷子戳了个洞。 一旁的管舟越听到动静看过来:“……” 他道:“干嘛呢?” 鹿望面无表情地撕了卷子:“……没什么。” “……”这像没事的样子吗。 手机振动。 管舟越低头看了眼延迟收到的新闻,终于了然。 关于尹天雪和刘旭霜,是他晚上睡不着时自己查出来的。 陆洲的黑客技术师承管舟越,作为“师父”,他不仅查到了当年鹿望待的那所高中和这两个女生发生的过节,还查到了对方家里更为有趣的东西。 然后,顺手就复刻一份发到了各大媒体的邮箱里。 但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禁折腾,连两个月都没撑过,就这么轻易地破了产。 他看向鹿望,见她眸底闪着异常强烈的情绪,皱了下眉。 第118章 高考 这人,这么在意这件事情? 他不是已经帮她解决了? 但他不了解,越是隐忍积压了很久的人,越是曾经受过屈辱的人,真爆发出来,力量才是最惊人的。 只可惜,鹿望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一切都结束了。 她垂眸盯着自己已经撕烂的卷子,感觉过往受过的一切遭遇,都如同手里这张破败的纸张一般,再也无法恢复原样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高考这一天。 一清早,鹿望被王梅叫醒的时候,何茵和鹿泰安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了沙发上。 相比较鹿望的松弛,这对夫妻倒是显得很紧张。 鹿泰安端起热茶,下意识就往嘴边送,何茵看到了,急忙拉住他,“刚沏的!” 鹿泰安愣了愣,这才讪笑着放下,“小鹿啊,今天高考是吧?” 走到餐桌前,咬了口面包片的鹿望:“……” 何茵也觉得丈夫这问题问的有些蠢,她一言难尽地看着鹿泰安,随即对鹿望说道:“别管他,他昨晚熬夜刷视频没睡好,脑子不清醒。等下进了考场,你就放松地去写,不要紧张,就把它当做寻常的一场考试就好了。” 王梅在厨房里边刷碗边笑道:“夫人,我倒是觉得你们担心都多余了,小鹿心稳手稳,肯定比俺闺女强,会考上好大学的。” 鹿望知道他们是在关心自己。说实话,她的确没感觉紧张。 这段时间和管舟越他们一起刷题,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相反的,她比较担心的是管舟越那对兄妹以及宋简。 许翊从一开始就没抱过希望,正好他说想出国看看,整个人就随心所欲的,觉得考不好大不了出国就是了。 其他人却不这样想,他们的目标一致,都是奔着清北去的,可前些日子宋简受到许淮岸影响,整个人消沉了几天。 前些日子复习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要不是鹿望及时拉她一把,周考成绩都差点掉出前十。 至于管舟越…… 她有种很诡异的直觉。她总认为,那家伙最后考出的成绩,很有可能比自己还要高。 今天下雨,是鹿泰安亲自开车送鹿望去学校的,望着窗外逐渐靠近的圣榆贵族学院的大门,鹿望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觉。 记得上次鹿泰安带她来,还是高三刚开始的那一天。 他们领着自己去见了校长,去见了班主任,还将她和管舟越安排在同一个班级里,让他们变成同桌,再从同桌,变成—— 思绪翻飞,直到车子停下来,鹿望才抬起头。 鹿泰安在路边停稳后,回身瞧着鹿望,眼底泛着淡淡的泪光,“女儿,加油,爸爸会在外面一直等到你考试结束的。等到你们结束了,爸请你们这群孩子们去吃饭。” 鹿望背起书包,笑着打开车门,撑起雨伞,“好的。我会帮您转达的。” —— 鹿望进入教室的时候,管舟越他们已经来了。 看到她进门,少年漆黑的视线望过来,在她身上淋湿的校服上看了一会,视线又微微下移。 “不是说今天叔叔送你过来?” 鹿望愣了下,抖了抖伞上的雨珠,将伞撑在教室后面,“是送我来的啊。” “那怎么还淋到了雨?没开进学校?” 鹿望:“……” 她还真没那个胆子让鹿泰安开进来。 “就送到门口,不过也还好吧,从外面走进来也没用多久。” 管舟越就没再问了。 他点了点桌子上的三明治,“吃早饭了没?” “吃了。” 鹿望背着书包坐下,看着宋简许翊他们这几个公子哥大小姐,一个个可怜兮兮地啃面包,再想起自己早上吃的那顿堪称‘皇家级别’的豪华早餐,心底涌起一点愧色。 她轻咳一声,“你们就吃这个?” 宋简伸长脖子,好不容易就着水咽下面包片后,这才哀怨地说了句,“这都是让许翊现买的,我那不靠谱的爸妈,觉得云城太热,直接飞到马尔代夫旅游了。” “……”确实太惨。 她又看向管舟越,“那你俩呢?家里不是有保姆。” 管舟越家保姆做的饭她是吃过的,跟王梅的技术一样好,第一次去的时候,她就没出息地吃了两碗饭。 管舟越淡淡看着她:“昨晚请假了。” “……为什么?” “因为她儿子今天也高考。” “……” 好吧。 许翊坐在后排,见鹿望问了宋简,问了管舟越,就是没问他,有点不爽道:“鹿姐,你咋不问问我为啥没人做早餐?” 鹿望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之前说过,你家保姆做饭像猪食?” 许翊:“……”草。 这个世界对他真不公平。 —— 上午考的是数学和英语。 数学和物理是鹿望的短板,她做完之后,反反复复检查很多遍,确认很多遍才交卷子。 所以出来的比其他人相对要晚一些。 但英语是最擅长的课目,做的快,打了下课铃就跟着人群出来了。 她是在一班考的,距离操场最近。但等她出去之后,却发现管舟越已经在篮球场里打上球了。 她瞬间一愣,走了过去,“管舟越,你怎么在这打球?刚才的英语,你不会是没考吧?” 管舟越将手里的篮球投了之后,这才回头,“考了。” “考了怎么会出来的那么快?” 这次考试,是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的排名来决定的。高三除了鹿望这个特殊人群外,其他几个人基本都在最后一个班。 就算出来的再快,也不可能比她还早啊。 管舟越:“写完之后把卷子交了就出来了。” “你都没检查下?!” “有什么好检查的。” 鹿望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这可是高考欸。” 管舟越很久没看到鹿望气成河豚的模样了,微微好笑:“这么担心我?” 鹿望翻了个白眼,“那还用说吗?我们不是约好了一起上清北!” 她是真的没理解。管舟越不听话就算了,怎么监考老师也跟着胡来,居然真的就让他提前出来了。 这放在其他学校,根本就不可能好吧。 第119章 考试后 尽管对管舟越出来很早的事情感到很不满,但丝毫不影响她对高考结束后对放假的渴望。 两天后,考试彻底结束了。 考完之后,几个女同学坐在班里叽叽喳喳凑到一块估分,鹿望抱着考试工具回来的时候,最后去教室转了一圈。 虽然她在上一所学校待得时间更长,但比起那边,反而是这里更让她怀念,充斥的回忆铺天盖地,一时间,鹿望竟有些酸涩。 她揉了揉眼睛,坐到班里最后一排,看着身后高考冲刺的板报,又看了眼曾经堆满书,如今空荡荡的一排排座椅,内心感慨万千。 管舟越在外面找了一圈人没找到,来教室里碰运气的时候,就见鹿望垂着脑袋坐在后面,一脸缓不过神的模样。 他顿了顿,抬脚走进去。 坐到边上,他侧眸看着身边的人道:“没考好?” 鹿望茫然抬头,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没考好?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哦没,就是觉得有点舍不得这里。” 管舟越顺着她看的视线瞧过去,想到了初次在这间教室里见到鹿望时的模样。 少女皮肤很白,扎着高高的两个双马尾,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又低又软,带着点胆怯和对陌生环境的恐惧。 想到这里,管舟越唇角勾了勾。这么说的话,有些回忆也的确让人难忘。 但男生没女生心思细腻,感慨一会便道:“走吧,许翊他叔叔过来接我们了,说要去天意坊那边摆个毕业酒会。” “毕业酒会?”鹿望愣了下,想到鹿泰安之前的叮嘱,“不是说要在我家吃?” 管舟越:“嗯,等放了假再去你家。许翊那边一个月前就跟他小叔说过了,今天先去那边。” 鹿望哦了一声,“那我跟我爸说一声,让他今晚先别做饭。”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回头率依旧挺高的。 不过大家基本都习惯这对‘情侣’了,虽然有不少姑娘背地里和五班的人打听,知道他们暂时还没有在一起,但这种对于大众来说默认的事情,彼此都心照不宣。 但也有女生因为暗恋管舟越许久,好不容易迎来毕业季这天,还是没忍住组团跑过来,把同学录举到管舟越面前请他帮忙填写。 鹿望看着眼前一个个小心翼翼,暗自看她脸色的女孩子们:“……” 其中一个胆大的女生鼓起勇气说道:“学姐,我知道你和管舟越学长的关系,但我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们只是想最后留个纪念,大家要求不多,就帮忙填个资料就可以,请问……这样可以吗?” 鹿望愣了愣,她看起来有那么吓人么。 填写个资料而已,自己又不会把他们吃掉。 干嘛都跑来问她的意见?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呢好吧,她又怎么会‘喧宾夺主’? 她尽可能摆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正要回答,却听身边的少年已经先一步开口:“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啊……”周围顿时传来一片唏嘘声。 女孩子们各个露出失望的神色,“这个要求真的很过分吗?如果你是碍于管氏机密,可以不写家庭地址的!最起码——最起码让我们知道你将来要上哪所大学也好啊,这样也好日后多留个念想。” 管舟越站在鹿望身侧,修长清瘦的身影还穿着学校的黑色短袖校服,身姿如往常般懒散肆意,但莫名的,让身边看着他的鹿望感受到一股疏离感。 这种疏离感她并不陌生。 最开始认识管舟越的时候,对方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时而感觉他离自己很近,但大多时候他的话都很少。 冷眼看人的时候,更是近乎不近人情。 “不是这个原因,”大概是临近毕业了,管舟越难得多说了几句,“是,我的准女友还没有说过让我帮忙填写同学录,所以没办法先给你们填,怕她会不高兴。” 鹿望:“……” 同学录。 说实在话,她还没真想过这个问题。 小学的时候确实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但如今都已经成年了,在她心里,默认了这是小孩子才会有的行为。 所以在临近毕业时,即便看到身边有同学在互相用这种方式交换联系号码,也没有参与进去。 她想,她还是更习惯于一个人。 而且身边有管妙妙,宋简和苏娜这几个好朋友,已经足够了。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转投给鹿望。 “学姐学姐,你什么时候找学长填同学录呀?” “学姐学姐,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吗?等学长填写完之后,您在群里找我们说一声可以吗?” 鹿望就惊得睁大了眼。 不会吧,她的确知道管舟越很吸引人,但现在的迷妹居然这么疯狂?已经到建群的地步了? 但实际上,是她误会了。 他们说的群,其实是圣榆学院的校园群。 私立学校在对待谈恋爱这件事上虽然没有公立重点学校管理严格,但毕竟他们都是来好好学习的,这种明目张胆的‘追星’行为,若是被班主任知道了,还是少不了一顿批评教育。 鹿望额了一声,如实回答:“其实我没想过这件事……” “啊,不会吧。那我们是不是等不到了?” “学姐是不是觉得太幼稚了,还是因为考试紧张,没来得及买,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们可以帮忙代劳啊,您在这里等我们一下下就好,我们立刻去超市买一本回来。” “不是……”鹿望有心想解释,但看着那一双双渴望又无辜的眼神,拒绝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无奈下,她只得答应道:“那好吧,我把手机号留给你们。等管舟越给我填完了,我就告诉你们好吧?” 女孩子们瞬间开心了。 “好好好!那就这样,学姐到时候别忘了联系我们!爱你们,祝你高考考个好成绩!” 等人群散开后,鹿望还是一脸懵的状态。 身边的管舟越见她这样,扑哧一声笑了。 鹿望扭过头,眼神古怪,“你笑什么?” “笑某人不知道‘拒绝’二字怎么写。” “……” 第120章 管舟越,你长得真好看。 什么叫不知道拒绝怎么写。 是那些学妹们的眼神,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好吗! 而且,这一切都是因为谁?! 鹿望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往前走。 管舟越抬脚跟在后面,看着这人气到脸颊鼓鼓的模样,心觉好笑。 这时,他突然顿住。 大概是因为放松了,走在前面的人将长发散了下来,几缕发丝随着走动吹拂起来,看着那个熟悉又安静的背影,他突然有些恍惚。 一晃间,竟然就这样过去了将近一年。 若换做一年前的他,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的,更没想到为了这个女孩子,他不惜熬了很多个日日夜夜,不厌其烦地去教那只笨蛋鹦鹉说话。 天知道,他找到的这只所谓聪明又矜贵的鹦鹉有多笨! 不过,虽然这句话说出来对那只曾经死掉的小鸟来说有些不公平,但他还是很想说一句,他很感谢那只鹦鹉,如果不是‘误杀’了它的话,他也不会认识鹿望。 —— 两人到达天意坊的时候,看到了不少出来聚会的班级。包括一班,也是在这组的局。 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苏娜站在门口挑酒。 鹿望走过去道:“你们今天也喝酒啊。” 苏娜转过头,“哎呀小鹿你也来啦,考的怎么样?” 鹿望勾唇:“还可以吧。你呢?” “我啊,估计也差不多。你们在哪个包间,等下我拿着酒过去找你玩啊。” 鹿望也不清楚,“等下到了给你发吧。” “行。” 再往里面走了几步之后,两人这才看到许翊他们的身影。 见到她俩来了,许翊迎了上来。 “你们这俩人,是在学校里谈了个恋爱才来的吗?这么慢!我都快饿死了。” 管舟越冷剜了他一眼,“嘴要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缝上。” 许翊立刻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错了越哥!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宋简听到动静,也转过头来。若换做从前,她肯定会第一个喷许翊,但今天因为是对方的缘故,她才得以和许淮岸吃饭,这会他有免喷权,便没有揪着这个话题。 “小鹿,你等下和我坐一块啊。” 鹿望:“我都oK啊。” 管妙妙也过来了,“什么啊,你不是说等下要挨着许淮岸坐?这会儿跟我抢小嫂子干嘛?” 宋简:“我那是随便说说的好吗!真要坐在他边上吃,我得缺氧。” “大小姐,就这点胆量也好意思出来追人。你可真够没出息的。” 宋简:“……” 虽然激将法的确在宋简心中激起一点波澜,但到了分座位的时候,她还是坐到了鹿望身边。 两个女孩子一边一个,直接将原本管舟越的位置给挤走了。 管舟越:“……” 他站在身后,看着俩人嘚瑟的眉眼,脸色臭的很。 许翊见了,就扯着他坐到男孩子那边。 “哎呀,天天挨着鹿姐,你不嫌腻啊。快,坐在我们这边,兄弟我让你体会下别样情怀。” 管舟越瞥了他一眼,“是想跟我试试吗?” 许翊感觉自己屁股发寒,“不不不……不用了,小爷我还是喜欢漂亮女大。” 没过多久,毕业酒宴正式开始了。 虽然大多数都是许淮岸不认识的人,但因为是毕业最后一次聚会,所以五班的所有人都被邀请了进来。 一时间,整个大厅热闹非凡,敬酒的敬酒,玩游戏的玩游戏,各有一片小领域。 鹿望和宋简他们就简单多了,各自撑着个脑袋喝酒。 因为照顾他们还是刚毕业的学生,许淮岸选的都是些度数低的果酒。 鹿望喝第一杯的时候感觉还好,除了有点苦,觉得还挺好喝的。 但喝到第二杯,第三杯的时候,就渐渐感觉到不对味来了。 她的头很晕,看向坐在对面的管舟越时,只觉得他脑袋上顶着两个头在动,晃得她很恶心。 于是,在所有人都专注着联络感情时,只有她,蹭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管舟越道:“你——你别动!” 一直安静坐在边上的管舟越:“……” 他掀眸看了她一眼。 今天在来天意坊的路上,鹿望特意和他申请过了,他特例批了允许她喝酒。 所以刚才就没太管她。 但看着这人此刻的状态,很明显带着醉意。 这是喝了多少? 他皱眉:“鹿望,我没动。” 鹿望这会儿酒精上头,见管舟越不承认,她干脆拉开椅子,从身后绕过去,走到管舟越面前,随即‘啪’地一声,两只柔软的小手拍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脑袋固定住了。 “…………………………” 围在桌前的同班同学骤然被按了静音。 谁都没想到往日安静乖巧的鹿望,会做出这么彪悍的动作。 管舟越被打的脸疼,但偏偏小姑娘无知无觉,努力撑着身子,让自己能站稳。 突然,傻甜傻甜地笑了。 “管舟越,你长得真好看。” “……” 宋简瞬间替鹿望羞愧地捂住了脸。 完了,这闺蜜没法要了。 众目睽睽之下,能说出这么逆天的话来,也真是没谁了。 她下意识看向坐在上位的许淮岸,只见他似乎也愣了下,随即提起眼前的杯子抿了一口。 她心思一动,也举着杯子蹭了过去。 于是,许淮岸刚准备放下的杯子,就听‘叮’地一声,和突然出现的高脚杯碰了下。 许淮岸:“……” 他侧眸看过去,身边站着的少女明眸皓齿,眉眼笑得弯弯,“这一杯,是敬小叔请大家吃饭。” 不得不说,宋简这句话说的天衣无缝。 许淮岸从小生长在有教养的家庭里,自然不会拒绝这种理由的碰酒,于是,刚沾过唇的杯子又被他重新举了回去。 宋简斜睨着男人的脸,心底像炸开了一道火花。 哈哈哈哈哈哈!许翊这家伙说的没错,许淮岸这人还真就吃‘礼节’这一套! 只要她做的事不出格,不失分寸,对方就一定会出于礼貌回应她。 而碰了杯之后,宋简也恪守本分地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第121章 初吻 没有给许淮岸任何挑错的机会。 相反,此刻喝了酒的鹿望就完全没有这种清醒的自觉了。 撩拨完管舟越后,她晃了晃身子,看向身侧的同学,突然皱眉:“咦,王……王智?你为什么坐在我的座位上?” 王智:“……” 挨着管舟越,已经够让他紧张了。鹿望这么一问,他更是如坐针毡。 看来鹿望是把这当教室了,以为他坐错了地方。 现在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不过幸好,管舟越在鹿望说出这句话之后,就站了起来。 鹿望:? 她仰着脸,微眯着眼看他,“你去哪?” 管舟越低眸:“你醉了,我带你去休息。” 今晚为了照顾大家感受,许淮岸将楼上的酒店包了下来。以供离家远,或者晚上不想回家的人住。 喝醉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喝多了的,鹿望看他要走,急忙扯住了他的衣角。 “我没醉啊。你看,这里的人我都认识。妙妙、简简、许翊、班长、等等,这位是——”鹿望的视线在许淮岸脸上停顿片刻,大脑有些宕机。 宋简一颗心猛地提起来。 好在鹿望喝醉后潜意识里也记得宋简和她的秘密小约定,扬起笑脸道:“哦,这位是许翊的小叔。” 宋简松了口气。 “你看,所有人的脸我都记得。怎么会是喝醉了呢。”点完人名后,鹿望又顶着那张酡红的脸,将醉醺醺的身子靠了过来,将手做环杯状,“来,我们再喝。” 管舟越无奈,他扶稳她乱动的手,“醉成这样,还喝什么。” 他不由分说将鹿望带出了大厅。 鹿望原本还是有些清醒在的,但一走出大厅,脑袋吹了风,整个人都变得混沌起来。 管舟越走在前面,没走几步,突然感觉后背被一个沉甸甸的东西砸了下。 一回头,就见鹿望垂着脑袋,整个身体倾倒在自己眼前。 管舟越:“……” 他扶住她,“还能走吗?” 鹿望低着脑袋,声音闷闷,语气听上去有些委屈,“管舟越,慢点走,我有点想吐。” 管舟越气笑了:“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喝太多?” “你还凶我……之前说过想喝酒,你一直不让。今天好不容易能喝了,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啊……你干嘛?” 话未说完,管舟越直接将人腾空抱了起来。 突然的动作让鹿望胃里一阵翻搅,她压着吐意,微微蹙眉,小手不自觉揪着管舟越的衣领,“你……你慢点走,我有点晕。” 管舟越低头看她,声音放轻了些:“现在知道难受了?” 鹿望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她嘟囔着:“还不是因为你……走得太快了……” 管舟越无奈地叹了口气,脚步放慢了些,抱着她稳稳地朝电梯走去。 夜风微凉,鹿望的醉意被吹散了些许,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她微微仰头,看着管舟越紧绷的下颌线,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你的脸,皮肤怎么这么好啊?” 紧致白皙,下颌线干净利落。连她这个女生看了都要自愧不如。 管舟越垂眸瞥她一眼:“别乱动。” 鹿望撇撇嘴,手指却不安分地继续戳他的下巴:“凶什么凶……我又没惹你。” 管舟越被她闹得没脾气,干脆停下脚步,低头看她:“鹿望。” “嗯?”她眨眨眼,一脸无辜。 “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在这。”他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威胁。 鹿望愣了一下,随即撇过头,小声嘀咕:“扔就扔,谁怕谁……” 管舟越:“……”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没跟她计较,继续抱着她往前走。 进了电梯,鹿望的胃又开始翻腾。她皱皱眉,强忍着难受的感觉,用力咬唇。 管舟越连忙按下电梯按钮。 等电梯停在指定楼层,他快步走出去,找到最近的垃圾桶,将鹿望放下来。鹿望弯下腰,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管舟越轻轻拍着她的背,眉头紧锁:“好点了吗?” 鹿望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红:“难受……” 管舟越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声音放柔了些:“谁让你喝那么多。” 鹿望委屈巴巴地抬眼看他:“你还说我……” 管舟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软了下来:“行了,不说了,先回房间休息。” 他重新抱起她,这次动作更加轻柔。鹿望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小声嘟囔:“管舟越……” “嗯?” “你身上……好好闻……” 管舟越脚步一顿,低头看她,却发现她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着的她不乖不闹,安静的像个瓷娃娃。小小的一只,此刻呈完全信赖的姿态躺在他怀里,脑袋靠着他的肩膀,长长的头发凌乱地铺散开,让人心悸又心疼。 到了房间门口,管舟越将鹿望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鹿望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蹭了蹭,嘴里还含糊地念着他的名字。 管舟越站在床边,垂眸盯着床上那人。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唇比平时看上去还要红润,此刻轻轻咬着,似乎不太舒服。 他弯腰,手指轻触那片柔软,“嘴巴放松,这样容易咬破。” 可下一秒,鹿望却倏地睁开眼,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管舟越,你怎么还没走?” 管舟越:“……” 从确认喜欢那刻起,某些身体上的变化就开始显现出来。 从那晚的梦之后,每当鹿望靠近他的时候,他就在忍。 可此刻,望着只差一寸就碰到的唇,他感觉自己快到极限了。 突然,鹿望主动凑了上来,精准吻住管舟越,但只一瞬,如蜻蜓点水,就松开了他。 “管舟越,谢谢你送我的鹦鹉。我喜欢你……” 管舟越猛地一僵。 内心紧绷的一根线,“啪”地一声,断了。 夜色深沉,房间里只剩下她含着酒气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管舟越眼眸渐深,不待鹿望松手,直接俯身用力吻住了她! 第122章 出成绩 隔天,鹿望早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对于头一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她是完全断片的状态。揉了揉头疼的脑袋,她翻身起来,待看到周边陌生的环境后,她吓了一跳! 我靠!这是给她干哪来了?这是什么地方? 她几乎是下意识看了眼身上穿的衣服,随即松口气。 呼,还好。 还好衣服是穿戴完整的。 整个房间安静典雅,鹿望走到浴室,挤牙膏时,心情还是平静的。 直到——她将涂好牙膏的牙刷举到眼前时,才猛地尖叫了一声。 “啊!!!” —— 宋简他们昨天晚上也没有回去。 鹿望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对面的门也正好打开。 宋简一抬头,看到鹿望从对面房间走出来,错愕了瞬,“小鹿?你昨天晚上没回家啊。” 鹿望惊了下,立马捂住嘴。“没……” 宋简了然:“也对,昨天我记得你喝了不少,管舟越估计是不放心你,就把你放在这了。” 提到管舟越,鹿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下。但宋简这会儿头昏脑涨的,没有留意到鹿望的变化,自顾自说着:“话说你昨天挺勇敢啊,敢当着咱班所有人的面夸管舟越好看。” 鹿望瞬间露出被雷劈了的表情。 “……什么?!” 宋简:“欸?你断片了啊。哈哈,断片好断片好,有些社死的事还是不要记得的好。” 鹿望:“……”她懊恼地捶着脑袋,心底满是不可置信。 天哪!昨天晚上她到底都做了什么事啊?! 一早上醒来发现嘴唇被亲肿了就算了,居然还能从宋简嘴里听到她当众夸管舟越好看??? 让她今天怎么面对其他同学?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 俩人话音刚落,其他人就相继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了。 随即,目光诡异地同时停留在鹿望身上。 “……” 管舟越也在那些人的队伍中。 他昨晚显然是和许翊睡的,两人几乎同时出现在门口。 相比较许翊的神清气爽,他的气压有些低,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见,一夜都没怎么睡的样子。 管舟越的视线在鹿望脸上停了停,随即微怔。 目光所及之处,是她明显红肿的了嘴唇。虽然已经处理过,但仔细看的话,还是非常明显。 于是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过的事情。 他虽然也醉了,但人是清醒的。相较于她含蓄的轻触,他是近乎肆虐般的激吻,舌、尖不断探入,纠缠,裹挟着酒香和少女浓浓的气息,近乎让人失控。 不过幸好他保有理智,才在身体亢奋到无法自制时,蓦然刹住。 他几乎立刻就松开了她,逃离出房间。 然后就是一夜未眠的回想着那场热吻。 管舟越走到她边上,停下:“休息好了吗?” 感受到其他人八卦的眼神,鹿望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该怎么说呢? 说‘休息好了’,感觉有些奇怪。 但要说‘没休息好’……那就更奇怪了好吗! 最后,鹿望斟酌片刻,只喊含糊其辞地回了句:“还行。” 管舟越:“那走吧,许翊他小叔说准备了早餐,让咱们下去吃。” “……好。” —— 毕业酒会结束后,便正式放假了。 等待考分出来的时候,鹿望闲来无事,就开始刷有关刘旭霜和尹天雪家里突然破产的新闻。 那天的事,她始终耿耿于怀。 初时,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好端端的两家上市公司,会说倒就倒。 但在新闻中刷到两家父母相互吃黑、贩。d,之后,有些事也清晰明了了。 自作孽,不可活。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但恶人得到报应,还是让她感觉心情一松。 然后,她就拜托闫爽帮自己留意下这两人会去哪所大学。 虽然两人的家族已经没了,但有些事,她还是想亲自动手。 别人想要的是两家人的失败,她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然而,在她闲下来时,也看到了校园群里大家相互八卦的信息。就比如最近话题吵得十分火热的【管舟越和鹿望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刚开始,大家的讨论还是倾向于猜测,直到高三五班某个匿名好友在下面晒出鹿望和管舟越两人家就住在隔壁的这件事后,事情才慢慢发酵起来。 【原来他们住的这么近,那肯定早就见过家长了吧】 【那还用说,听说鹿望去学校报道的第一天,就是管舟越他妈亲自领着去的,还专门给杨太监捐了两栋楼呢】 【卧槽!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爱情啊。等等,鹿望家里难道也是有钱人吗?看她平时穿着校服,那么低调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杨太监扶的贫困生呢。】 【怎么可能,你以为谁家都能和管舟越家似的,住在华雍景靠近中心喷泉的地方吗?】 【对对!我先前也有过怀疑。有一天晚上放学,我看到有一辆豪车接鹿望回家,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在外面接了个兼职工,专门给有钱人家的问题小孩辅导功课,直到走近时,听到她管驾驶位上的男人喊‘爸’】 【还有还有,之前金婆婆的生日宴你们记得吧,人家可是金婆婆钦定的孙女,这是门当户对的爱情啊。】 消息发酵地越来越快,等终于传到何茵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出成绩的那天。 当天晚上,何茵和鹿泰安都没有出去。 等鹿望说时间到了,可以查学分的时候,鹿泰安几乎是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 他紧张道:“多少分多少分?” 鹿望拿着平板的手,微微一顿,“还没查……” 何茵就剜了鹿泰安一眼,“急什么,小鹿,别有压力。考多少分都没事的哈。阿姨相信你。“ 很快,登上网站,鹿望将自己的准考号输入进去,随即,页面刷新。 鹿泰安凑着脑袋过来。“多少多少?“ 鹿望看着总分,整个人轻飘飘的,“697……” “夺少?!卧槽,我女儿出息了啊!” 鹿泰安教书育人一辈子,还从没想现在这样高兴过。 第123章 那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这可是他家宝贝女儿的成绩! 697分!! 何茵激动道:“是不是够上清北了?” 鹿望依旧愣愣地望着屏幕,“是吧……是!是的阿姨!” 后知后觉的喜悦终于弥漫上来,鹿望心口跳得极快,恨不得冲上前抱住何茵! 虽然考完试当天她就有预感了,但亲眼见证的事实远胜于猜测。 她几乎立刻想到了管舟越他们。 鹿望压着心头的紧张,掏出手机来。 叮咚叮咚—— 解锁屏幕的刹那,无数消息飞进来。 放眼一扫,全是来自熟人的慰问。 【管妙妙:小嫂子,考多少分】 【宋简:姐妹,我离许淮岸又近一步了啊啊啊!】 【苏娜:「图片」简单拿下】 【谢寻:小鹿,成绩如何】 最后一条,也是发的最早,她最关心的那个人。 【管舟越:怎样?】 鹿望难掩分享之情,眉梢一挑,正准备打开聊天窗口回复他,却见手机页面一卡,紧接着,对方的电话已经先一步打来。 “喂?你考的咋样?” “怎么这么久没回?” “……”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鹿望顿了顿,轻咳一声,“刚刚在和我爸他们说话呢,你咋样?” 管舟越低笑一声:“你先说吧。” “我,考了697。和预想的差不多。” 管舟越嗯了一声,“上清北没问题了。” “嗯,那你呢你呢?”鹿望有些急切,更有些紧张,“你查分数了吗?” “查了,你猜猜看。” 鹿望回顾了下管舟越每次月考的成绩,不确定道:“…680?” “不对。” “……670?” “再猜。” 鹿望一颗心提了起来,“665?再低就要低出录取分数线了!” 管舟越笑了笑,看她这样,就忍不住想逗逗她,“假如考得好了,有奖励吗?” 考得好了? 鹿望微怔。管舟越这么说的意思,岂不是——“别卖关子了!到底考了多少?”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就,719。” “719啊!太好了。”鹿望猛然松了口气,大脑却突然宕机,“等等?多少?719??!” “对。” 草!天赋型选手果然是有优势的吧!! 普通人兢兢业业努力学十几年,才迎来人生的第二度春。 天才只需不足一年,就能轻松跃上龙门! 不公平啊! 鹿望无语地攥着手机,想到自己刚才的担忧,语调带着阴阳怪气的幽怨,“近乎满分的成绩,你可真是个变态啊。” 管舟越摸了摸鼻子,无视某人冷嗖嗖的语气,“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呵!” “所以,”管舟越站定在楼底,笑望着头顶上少女房间的那扇窗子,“考得好了,有没有奖励?” 鹿望:奖励个白眼你要么。 但唇角,却是不自觉勾上去的。不愧是她看中的人,真的优秀啊。 她懒懒靠进沙发上,仰头枕着椅背,沉吟了会,“那等开学了,送你一双篮球鞋?” 上次出门时,管舟越曾无意间提起过,自己的球鞋已经穿很久了,该换了。 她想亲自为他挑选一款。 但管舟越却一口拒绝道:“不要。没新意!” “……没新意?那送你什么,无人机够不够新?” “不。”少年的声音清越好听,伴着沉沉的风声,“下楼,我当面告诉你。” 下楼? 鹿望下意识往窗户那瞟了眼,“你在我家楼下呢?” “嗯。今晚风凉,出来记得带个外套。” —— 几分钟后,鹿望披着件薄衫走了出来。 月色下,少年挺拔修长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视线清冷深邃,但一双桃花眼里勾着的笑意,又驱散了他身上的疏离和距离感。 鹿望在原地站了一会,缓缓朝他走近。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少年笑了笑,浅灰色的短袖在晚风下微微鼓动,紧劲的腰线直直撞入眼帘,看得人莫名心悸。“晚饭吃过了么?” “吃了。” “那再陪我吃一点。” 鹿望跟在管舟越身后,看着他安静的走在前面,心中突然有种孤寂萧瑟的感觉。 她停下脚步,拉住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的状态太不正常了。 考了高分,理应举家庆祝才是。又怎么会在这个特别的晚上,单独叫她一个人出来吃饭? 管舟越身形顿了顿,回身望向她:“我可能要回管宅一段时间。” 回管宅? 鹿望感觉哪里好像不对,“和你家人回去过暑假?” 管舟越低眸看着她,摇头:“不全是。奶奶病故了,老宅那边堆积着很多事情要处理。家里目前…需要我去公司那边接替爷爷的部分工作。” 去公司…… 鹿望愣住。 虽然早先就想到管舟越未来可能会走上这条路,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他们还没进入大学生活,有些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了。 鹿望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心情。 管舟越对她的事情很了解,但她却从来没有接触过他的生活。 “那你还会回来吗?” 管宅坐落在京氏,离云城两千公里。 如果管舟越这个暑假不回来的话,那她岂不是有两个月多的时间都见不到他了? 鹿望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在一起,心情没由来的开始发慌。 不,他们才刚结束繁复的高三,美好的生活才正要开始,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失去管舟越! 管舟越回头,就见小姑娘一幅快哭了的表情,他微微一顿,也不管此时是不是还在小区里了,回身就将人圈进怀里抱住。 “会回来。”他轻声道:“我只是去那边暂时顶替爷爷处理下公司堆积的事务,还要继续上学的。” 鹿望的脑袋一整个靠在少年的胸膛上,心里依旧像被掏空了一个大洞。 这个她知道。可万一,万一他接替公司之后,他家人希望他留在公司里呢…… 然后,她听他道:“只不过这个暑假我可能没办法在这边陪你了,开学也会稍微晚一点。” “那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鹿望的声音闷闷的,眼泪珠子终究没控制住,吧嗒吧嗒掉下来,落在管舟越的衣服上。 第124章 会很想很想。 管舟越身子一僵。 他没想过,对他来说也一难抉择的事情,会直接将小姑娘弄哭。 他顿时心疼极了,动作也开始慌乱。胡乱地用指腹抹掉她的眼泪,但却发现越抹越湿,滚热的泪,不断顺着指尖滴落,汇成一条长线,顺着他掌心的纹路流至手腕处。 鹿望此刻已经完全顾不得了,心底的难过几乎要将她淹没,“要是想见你的时候,见不到了怎么办?” 管舟越心底突然后悔做下这个决定了,但有些事,不是他不去做,就不会发生的。他了解老爷子,如果被对方知晓,他是因为一个女孩子抛弃家族事业不顾,那只会给鹿望带来灾难。 他叹了口气,将人搂进怀里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温热颤抖的发顶上,许久后,才低头吻住她。 “我会找你。” “我会立刻赶回来见你。” —— 当晚,管氏一家四口就坐飞机去了京市。 鹿望陷入悲伤的情绪中,独自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几天,直到清北的录取通知书邮到家里,一同邮来的,还有管舟越为她准备的毕业礼物,这才调整好心情。 他送她的是一串项链,据说比姚月送她的那串手镯还要珍贵。但鹿望思考片刻,还是将项链戴上了。 有些心意远不是金钱来衡量的。 比如她对管舟越的感情。 这段时间,两人每天晚上都会通视频电话。虽然隔着屏幕的距离,鹿望时常觉得没有他本人在身边带来的安全感充足。 她突然理解了宋简很早之前问过她的那个问题。 见不到管舟越,她是真的会想的。 会很想很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距离开学只剩半个月。 这段时间,管舟越变得更加忙碌,从初时一天从早发到晚,到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能给鹿望发一句晚安。 这样度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很快迎来了一个周末。 这天鹿泰安和何茵都在家,因为先前答应过鹿望,要在孩子们考完试之后请大家来家里做客,所以头一个星期,鹿泰安就让鹿望跟大家约定好了今天。 鹿望自然也联系管舟越了,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对方似乎正在吃饭,背景音十分嘈杂,但少年说话的声音却是十分清晰地落入她的耳廓里。 “这周日吗?抱歉,那天我可能有个会,赶不回去。” 若问鹿望失望吗? 那必然是有些的。 但她已经不像刚得知消息那般慌乱,临近开学,鹿泰安怕鹿望在学校宿舍住的不舒服,专门在清北附近买了一套房子给她,这几天鹿望一直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的事宜。 于是她笑着道:“那到时给你发照片。” 这是两人变成‘异地恋’后养成的习惯。无论做什么,都要拍照片发给对方,只不过管舟越因为工作安排的太紧,一般都是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一股脑发给她。 第二天醒来时,鹿望再一张一张点开看。 管舟越:“好,记得多吃点。” —— 时针指向十点的时候,许翊他们准时来了家里。 有很多人,比如苏娜和谢寻,都是头一次来鹿望家,看到她家这么有钱,几人都感觉到了惊讶。 “卧槽,小鹿,你平时真的太低调了,也没人告诉我,你后妈是何氏财团老总的女儿啊。” 鹿望笑了下,她从没觉得这些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何阿姨自己也不常提这件事。你不说我其实都忘记了。” 鹿泰安这些年虽然在乡下支教,但或许是他天生是块做生意的料,一次无意间,他投标的一个项目就赚了钱。 如今夫妻二人其利断金,已经称不上谁是更有钱的那个。 而作为他们的女儿,鹿望也从没因为钱的原因恃宠而骄,相反,正是因为知道父母一路走来的艰辛不易,她才变得更加努力。 她想,以后她也是要成为何茵阿姨那样的人的。 宋简之前倒是来过,相比之下她的接受度更高些。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小鹿,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好像又瘦了不少,还是因为长高了?“她捏着鹿望的脸颊道。 先前刚认识鹿望的时候,只觉得她脸蛋软绵绵的,又白又糯,说不出的好捏。 如今这么掐在手里,嫩还是嫩,但没有肉嘟嘟的手感了。 闻言,谢寻也看过来,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鹿望茫然地摸摸脸,“没有吧……不过最近天热,没什么胃口是真的。” 这点在和管舟越打视频电话的时候,被他也提起过一次。 还有就是,个子大概也是长高了些的。曾经的那些裤子,现在穿着都有些短。 宋简哼唧一声,“你就不好好照顾自己吧,等回头管舟越回来,第一个怪的肯定是我。” 管舟越那对兄妹走后,宋简在云城唯一的朋友就只剩下鹿望,两个好姐妹没事就会凑在一起逛街喝奶茶。 鹿望这么明显的变化,身为好闺蜜的她不仅没有意识到,还纵容着,真是该死~ 鹿望扑哧一声,将人拉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大小姐,你管好自家男人就行。我这不用你操心。” 提起男人,宋简刚扬起的唇角就耷拉下来。 “管什么啊,一个暑假没见到许淮岸了。那家伙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忙得很。” 原本鹿望是无法理解的,但自打管舟越真真切切忙得连消息都顾不上回她之后,她就对宋简这个想法产生了共情。 “的确,可能忙碌是霸总世界必要的过程吧。” 宋简不置可否地耸肩。 大家坐在一起聊了会,等到开饭的时候,鹿望想到要给管舟越拍照片,便回到房间去拿了手机。 结果打开一看不要紧,上面有两通未接。 都是管舟越二十分钟前打来的。 他现在的时间有多珍贵鹿望是清楚的,她心下一慌,当时脑袋里就蹦出来两个字:完了。 她错过管舟越唯一能与她通电话的时间了。 鹿望心底懊悔,但手上还是不受控地给对方拨了过去。 本以为会打不通,却不想,刚拨通的瞬间,对方就按下了接听。 第125章 礼物 鹿望愣了下,连忙将手机贴到耳边。 “管舟越?” “嗯。”那边的声音低沉,隐约带着一点风声,听上去似乎在外面,“在做什么?” 鹿望:“正准备吃饭。” “在家里?” “对啊。之前和你说过的。今天家里做了很多菜,可惜你不在。” 说完这句话,鹿望呆了呆。 还单押了…… 管舟越似乎也听出来了,低笑了声:“我给你买了东西,马上就到了。你等下去门口拿吧。” 自从管舟越接管公司后,鹿望最明显感受到的便是他的财富自由。 时不时就会给她买些好东西送到家里来。 所以鹿望没有多想,“哦好啊,这次买了什么?” “等你收到了就知道了。” 两人又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一会,等到宋简催促的声音从楼底传来,鹿望才恋恋不舍地挂电话。 “今晚还有时间打吗?” 管舟越沉默了会,“大概没有。” 鹿望心底划过一丝失落,但她也理解,这是他的工作。 于是又问:“明天呢?” “明天也不行。” “……后天?” “鹿望,”少年清冷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响起,明明悦耳好听,却让鹿望心里突然咯噔一声:“这周可能都没办法给你打。” “为什么!” “因为——”管舟越顿了顿,“因为我就在你家楼下。” 在她家楼下? 鹿望微微怔住。 第一反应是他在跟自己开玩笑。 “你昨晚11点的时候不还说有个饭局?这会儿怎么可能在云城这边?少逗我了。” “是不是逗你,下楼看看不就知道了?” 鹿望将信将疑地挂掉了电话,顺着楼梯走到一层。 此时其他人已经等候她多时,见她终于下来,宋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她说道:“干嘛去了,我这都饿死了!快过来坐。” 鹿望现在满心问号,她看也不看餐桌,径直朝大门走去。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何茵正在厨房帮王梅,闻声探出头来,关切道:“怎么了囡囡?” 但这句话没人回应。 因为鹿望已经忍不住打开门走出去了。 —— 8月的风,伴随着蝉声吹拂在脸上,湿闷黏腻。 鹿望走出大门后,视线下意识往两边扫了一圈,正是晌午最热的时候,小区里没有一个人走动。 她垂下眸子,心里也不知是失落还是什么,不甘心地顺着鹅卵石小路往管舟越家走去。 一路上,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去。 既怕看不见对方,又怕看到对方后自己会忍不住冲过去抱着人不撒手。 “砰——砰——” 这时,从身后篮球场那边传来一阵球砸在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鼓,敲在鹿望的心上。 她愣了瞬,立马回头—— 就看到一个身形修长的身影站在篮球场的正中央,他的背脊挺直,阳光洒在身上,渡了层淡淡的光晕,画面美好的像是梦境。 鹿望心口不自觉加快了些,她忍不住快步走上前,想去确认那个背影的主人是什么身份。 却见下一秒,少年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到来,缓缓回过头来。 阳光斜照间,他懒散又随意地抱着球,深邃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她,清冷的眼神在看到她后,慢慢融掉冰冷,酿起一点笑意来。 “管舟越!” 鹿望在确定不远处的人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一个多月的爱人,想也不想直接跑了过去! 剧烈的风声混着她强烈跳动的心跳,周围其他的声音似乎都被她摒除掉了,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个人的存在。 她用力扑进他怀里! 受惯力影响,管舟越身子往后退了两步,随即双手张开,稳稳将她接住。 熟悉的淡香随风沁入鼻尖,不同于平常,少年似乎多了喷香水的习惯,是极其好闻的雪松香。 鹿望将脑袋贴在他胸口,感觉这一刻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你怎么会……”她哽咽着开口,“怎么会突然回来?” 管舟越在抱住她的那一刻,心里顿时被一阵幸福占据。 他很想她。 在见不到的每一个日夜,都发疯般想着她,想见她,想抱她,想吻她,他要想疯了! 所以,才在夜里忙完一个项目后,不顾疲惫地坐飞机回到云城。 回到那个有她的城市里。 管舟越轻叹口气,抱着她的手紧了紧,眼眸深情,“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刚说完这句话,鹿望就感觉下巴被人抬了起来。她被迫对上他的视线。 许久未见,管舟越身上的少年感已经彻底褪去,五官优越到令人无法直视,好看的桃花眼隐隐含着笑,鼻梁高挺,连唇线都漂亮的勾人。 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凌厉和贵气,但慵懒不羁的笑容却还是能看到几分从前的影子来。 管舟越轻声问:“有多想?” 鹿望眼眶含泪,“特别特别……唔……” 话音未落,他突然低头吻住了她!如上次那般,他的吻带着极强的攻略性,舌尖撬开她的齿贝,不断往深处探索。 鹿望先是怔了怔,随即身子放松下来,努力尝试着回应他,与他的舌头纠缠,直到她快被吻得快要缺氧,吻到身子瘫软时,才喘着粗气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我……我快站不住了。”她红着脸低下头,胸口起伏的厉害,几乎不敢去看管舟越那双越来越稠黑晦暗的眸子。 管舟越原本没有亲够,但看她小脸红的快要滴血,只好放过了她。 “我也想你。”他道:“所以,对这份礼物还算满意吗?” 礼物? 鹿望抬起水雾般的眸子,“你指自己?” 管舟越微挑眉。 她立马懂了,唇角微扬,忍不住又垫脚凑到他唇边亲了亲,“满意!我可太满意了!” 任何礼物,都不及眼前这个人重要。 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管舟越。 没有任何原因,只要看到他,就心生欢喜。 管舟越哈哈一笑。 两人腻味了会,鹿望这才留意到,管舟越的发梢还滴着水,似乎刚洗过澡的样子。 第126章 谈恋爱什么的,太早了! 她下意识伸手碰了碰,“你刚洗完澡?” 管舟越嗯了声,“昨晚忙完就直接去机场了,没来得及洗漱。” 虽然想极了她,但他也不想让她见到自己蓬头垢面的模样,这才先回了趟家。 鹿望:“那怎么不跟我说,我好去机场接你啊。” 这个暑期,闲来无事的她顺手把驾照考下来了。 俩人先前打电话的时候,鹿望还嘚瑟过,说她比他先学到驾照,日后肯定她的开车技术更好。 还说等他回来的那天,她要亲自去机场接他回来。 管舟越其实不是没想过这个事,但他想给她个惊喜。也知道昨晚她等到他很晚,就想让她在家里多睡一会。 管舟越:“那等我走的时候,让你来送我。” 鹿望揽着他的手臂微僵,“你还要回去?” “嗯。” “那你来这边待几天?” “一两天吧。” “……” 鹿望刚扬起笑容的小脸,瞬间垮下来了。 她松开他,闷闷道:“那好吧。” 管舟越看她这副委屈的模样,心不自觉软了下。 但他也知道,很多事并非自己能决定。便没再说什么,“走吧,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饭,饿死了。” “昨晚不是有饭局?” “只喝酒了。” “……” —— 两人回到鹿家,男生们一看到管舟越,兴奋地像看到了母猴。 许翊:“越哥!你这太不地道了啊,回来都没通知兄弟,先自罚一杯!” “就是!我就说小鹿咋突然这么反常,非要吃饭时候跑出去,还一去就去了半小时。感情你俩偷偷背着大家约会去了啊。不行,一杯太轻了,最少三分!” 对于大家的胡闹,管舟越脸上始终挂着轻松的笑意,让喝三杯,就真的喝了。 何茵和鹿泰安怕打扰到孩子们兴致,是回自己房间吃的。 这会儿吃完下来,俩人正想说给大家切点水果,看到管舟越来了,何茵顿时惊讶了声:“哎舟越?京市那边忙完了?” 管舟越礼貌地站起来,“还没有,只是临时回来住两天。” 何茵:“噢,我就说么,前天还听姚月说你们公司那边现在正是忙的时候。” 她叮嘱道:“舟越,你才刚去,可得注意身体啊。” 管舟越就笑:“谢谢阿姨。” 鹿泰安听着妻子和管舟越说话,又看了眼脸颊泛红的女儿,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张口,正要说话,何茵立马拉住了人,“好啦,孩子们玩!咱们这两个老家伙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回屋!” 鹿泰安:“……” 他忍了很久,等回到房间后,几乎立刻就挣脱了妻子挽着的手。 “你这是干嘛?我还想问问呢,舟越和囡囡她俩怎么回事?看着不太对劲。” 何茵嗔他一眼,“你看你这吹胡子瞪眼的表情,跟我小学年级主任似的!回头再给孩子吓着!” “当爸爸的过问下女儿的感情都不成?” 鹿泰安有些委屈。 原本听何茵说起舟越和囡囡的事迹,就让他心中多了几分猜测。 鹿泰安性格偏保守派,在他看来,孩子们现在正是努力学习的时候,谈恋爱什么的,太早了! 虽然已经成了年,但在他心里,18岁这个年纪远没有到能为未来负责的时候。 万一两个人情动间,真发生了什么—— 何茵就拍了下他的手,“你这人怎么这么迂腐?行了,别瞎琢磨了,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来做主。” “可……” “可什么可,过来给我捶捶肩。刚刚忙了那么久,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酸死了。” —— 另一边。 等何茵他们上楼后,管舟越就坐回了座位上。 其他人酒过三巡,就开始商量着等下要去哪聚一聚的事。 鹿望心里因为管舟越待不了多久就要离开,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里的饭,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欸小鹿,你会不会唱歌啊?等下咱们去ktv弄个包厢,唱它一晚上啊!” 宋简和那边聊完后,又捧着酒杯来到鹿望这边。 鹿望愣了下,抬头:“啊?我没唱过啊。” “试试啊,你说话声音好听,唱歌肯定也不会太差的。管舟越,你来不来?” 鹿望下意识看了管舟越一眼。 后者也同样看向她,许久后,才笑道:“看她,我都行。” “哎哟哟,你俩这还没在一起呢,就开始妻管严了啊,越哥,你这可不行啊,将来传出去,不得说你怕老婆。”陆洲倒酒正好倒到这边,忍不住揶揄。 管舟越挑眉:“妻管严怎么了?” “……没事!挺好,兄弟。” 鹿望:“……” 妻管严都来了。 经历过上次的‘断片’事件,这次鹿望喝的不算很多。 她意识很清醒,对于他们调侃的话,她心里虽然不好意思,但却是高兴的。 于是痛快答应下来,“那就唱下试试~老实说,我还真挺好奇自己唱歌什么样子的。” “行,那就说定了。许翊,咱们就去你说的那个你家新开的店吧?“ 许翊:“oK。我给店经理打个电话问问还有没有包间了。” 确认好接下来的行程,大家很快就撂下了筷子。 女孩子们帮着王梅收拾好碗筷,男孩子自告奋勇扔了垃圾,扫好地后,一群人就各自出发前往了郁色。 原本大家都是开车来的,本来想的是吃完饭后,一起开车去哪玩会,但没想到何茵会拿了各种底数低的好酒给他们喝。 所以这会儿大家没有一人开车,都是打车去的。 到了郁色,许翊去和前台交涉,鹿望就陪宋简他们一起去了卫生间。 结果刚走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宋简诧异地看着来者:“金境怀?!你怎么也会来这种地方?” 金境怀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鹿望。 见她抬眸望着自己,金境怀淡声解释:“今晚有个生意要谈,你们呢?” 他是对鹿望说的。 但宋简却先一步回道:“哦我们啊,就是在小鹿家组了个毕业会,这会打算去唱歌。” 毕业会。 金境怀沉了眸,半晌,他轻声开口:“祝你们毕业快乐。” 第127章 秀恩爱死得快啊 很多事情,一旦想通,就很难做到回到从前了。 此刻鹿望看着金境怀,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将他认作当年那个帮助过她的小黑胖子。 或许当年,她对他是有依赖之情的,又或许真的曾有过短暂的好感,但也仅此而已。 她敛下眸,心情十分平静,“既然还有事情要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简简,我们走吧。” 宋简哦了几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金境怀一眼。 明明是矜贵到需要被仰望的程度,但此刻的他站在那里,却有种被全世界孤立的寂寥感。 “……” 从卫生间回去,包厢里已经开始响起音乐声了。 这间ktv他们来过,但不同于上次还是上学的状态,这间包厢里多了个麻将机。 许翊又找服务员开了酒,起了两瓶递给陆洲后,又转头看向坐在沙发角落里沉默的管舟越。 “越哥,你再来点不?” 管舟越看了一眼,也没说拒绝的话。许翊就把酒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说真的越哥,我总感觉你这次回来之后像换了个人似的。”许翊放下酒瓶后,看了管舟越一会,随即坐在身边感慨道。 管舟越侧眸看他。 “就——”许翊酝酿了下说辞,“就感觉你比以前成熟了不止一点,还有……还有什么呢,哦对。气质!你身上的气质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熟人。” “是么。” “对啊,真的很像……就是一时间没想到像谁,我说越哥,你在管氏集团那边待的咋样?以后不会真考虑当霸总了吧?” 上学那会,许翊可没少看都市爽文。包括女生频道那些言情霸总,他也看过不少。 管舟越现在给人的感觉就非常接近小说里描述的那样。 男人的五官生得极好,昏暗的灯光下,俊美高大的身影仿佛素描画一般,每一个线条都深邃深刻,高耸的鼻翼,桃花眼邪肆,目光清冷而寡淡,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只。 怎么会有人天生就长了张建模脸呢? 对此许翊感到非常不公平。 可奈何管舟越就是这样的人。 小时候身边追捧他的人就很多,无论学习好坏,走到哪里,都是女孩子们话题的焦点。 高三下半学期开始,管舟越摘掉了身上痞懒无赖的劲儿,跻身成为学霸,就让他更是多了个光环。 追他的女生每天都要从班门口排到飞机场了! 管舟越沉黑的眸在许翊身上停了片刻,没说话。这时,视线微微偏移,在看到门口出现的身影后,眼底的风雪蓦然间化开。 “起来。”他道。 许翊啊了一声,“咋了越哥,你要出去?” 管舟越:“不是。小鹿回来了。” 许翊回头一看,就见鹿望和宋简从门口进来后,视线朝这边望过来的模样。 “……” 草,重色轻友。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许翊还是很快让了位置,跑到另一头找陆洲他们喝酒划拳去了。 鹿望坐回来,看到管舟越身前摆着酒,便问:“你还要继续喝吗?” 管舟越点头:“嗯,刚才去得晚,没喝多少。” “哦,那我陪你?” 管舟越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长相是偏甜美风,一双鹿眼黑漆漆的,看人时眼睫微弯的模样,仿佛会说话。但她话少,瞳色也淡,不说话的时候又给人一种清冷感,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然而此时,她的眼睛却是明亮清澈的,望着他的眼神带着浓浓笑意,管舟越眼眸深了深,随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用。等下喝多了又干糊涂事。” 这话鹿望就听不懂了。 “糊涂事?怎么说?” 管舟越就想起在天意坊时,少女捧着他的脸说他好好看的样子,以及——送她回酒店时,她轻轻吻住他的唇,对他说‘我喜欢你’的样子。 “就比如,你会和上次一样抱着我亲。” “抱着你亲??”鹿望睁大双眼,“怎么可能?!” 管舟越继续补刀:“还向我表白。” “……你别太离谱。” “不信?要不我再给你演练一次?” 鹿望脸红的像猴屁股:“……不用了。” 过了会,“真是我先亲的你啊?” 管舟越:“不然?没想到你这么馋我身子。” “滚啊。” 两人嘻笑着闹了会,许翊那边也开始组局准备打麻将了。 “小鹿越哥,你俩要不要过来打麻将啊。” 管舟越对玩麻将这种事并没有太大兴趣,他正要拒绝,却见身边的人一下就站了起来:“好啊,我还没玩过呢。” 管舟越抬眸:“你想玩?” 鹿望:“是呀,我也会的好不好,以前在村里的时候经常和我妈还有隔壁奶奶玩。只不过不知道你们这边和我家那的玩法一不一样。” 许翊:“差不多差不多。这东西都是大同小异的,玩两盘就知道了。越哥,你不玩是吧?宋简你来不?” 却见管舟越站起来:“谁说不玩。” 宋简:“……” 鹿望:“……” 四人坐在一起,宋简没事干,懒得听班里同学在那边唱山歌,就坐到了鹿望旁边。 “哇,小鹿,你这运气爆了啊,上来就五小对了。”看清牌后,宋简直接惊了,“啧啧啧,还好这局没坐你对面。不然上来就输个大的。” 鹿望笑了笑。 许翊却郁闷起来:“不是吧sir,我这连一对挨着的牌都没有。” 陆洲挑挑眉,“巧了兄弟,我这边也是。” 唯有管舟越没说话,但从他露出的表情来看,情况基本和大家差不多。 所以很快鹿望就赢下了第一盘。 本以为她赢得很轻松,是因为牌太好,可等推牌的时候才看到,管舟越居然把一手臭牌打的风生水起,只差一张,就赢了她。 鹿望顿时钦佩起来:“脑子好使的人,玩牌也这么厉害啊。” 管舟越看了她一眼,勾唇:“一般一般。” 但鹿望不知道的是,坐在两人中间的宋简,将刚才的全过程瞧得最清楚。 她刚才,不止一次看到管舟越将自己需要的那张牌扔了出去。 ……坑爹啊,秀恩爱死得快啊。 第128章 我们在一起吧 接下来鹿望又赢了几盘,当然,中间也穿插着输了两次。 因为玩麻将前有约定,输了的人要喝酒。 鹿望眼看这局马上就输了,就要起身去倒酒。 结果倒满后刚端起杯,就被人夺走了。 一抬眸,正对上的便是管舟越漆黑的眸。 “她酒量差,这杯我替她喝了。” 鹿望:“……” 许翊等人立马起哄,“你替她喝,光喝一杯可不行!怎么也得三杯起步吧?” 管舟越笑了下:“行。” 连续三杯下肚,管舟越的眼神多了几分深邃,看着鹿望时,眼尾的温柔几乎要将她迷醉。 鹿望有些担忧道:“……你还好吧。” 输了的那几局,管舟越已经喝了不少。这会虽然他眼神尚算清明,但人坐下来后,却微微垂着脑袋,不怎么说话了。 玩了几局,许翊借着上厕所的功夫溜了。管舟越没有坐在椅子等,而是和鹿望说了句,去外面吹吹风。 鹿望正好打的有点累,就和宋简去另一边吃了点水果。 可很久之后,她都没见管舟越回来。 于是,想了想,鹿望也走了出去。 出了包厢门,鹿望在走廊里找了一圈,最后在走廊尽头,她看到了坐在室内鱼池边,垂着眸,将手搭在腿上的管舟越。 此刻他垂着眸,望着池里游动的锦鲤,不知道在想什么。 鹿望刚准备走过去,就看到路过的一个女生,大胆地坐在他旁边,和他开始搭话。 ? 她挑眉,抱着手臂站在原地。 女生坐在管舟越身侧后,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试着搭话:“帅哥,你是和谁一块来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啊,你朋友呢?” 听到声音,管舟越这才意识到旁边坐了个人。 他微微蹙眉,许久后,才哑声开口:“抱歉,我不想说话。” 女生也不生气,反而拿起手机,想要拍照。 “你好帅啊,我能拍一张你的照片吗?” 本以为长成管舟越这样,对于镜头是完全不惧的,毕竟女生身边也有不少帅哥,他们都不如管舟越,却各个自信的很,巴不得别人拍照,然后放在手机里寸寸欣赏。 但话音刚落,就见管舟越缓缓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的如同漩涡,只这么淡淡看着她,就让女生背脊发寒,下意识多了分惧意。 “是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管舟越冷声开口,声音像渗了层冰渣子。 女生:? “我说了,不想说话。麻烦你让开。”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凶啊?”女生微微噘嘴,有些委屈道:“人家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帅,想认识你一下都不行吗?” 管舟越大概是真的醉意上头了,若换做平时,碰到这种搭讪的女生,他会直接起身离开。 但此刻他感觉很晕,暂时无法动弹,就只能压着脾气,冷淡道:“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女生僵了下,眼底划过望色,“有喜欢的人了啊,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暂时还没。” 听到这句话,女生眼眸一亮,立刻又来了精神,“还没在一起,那没关系的吧。你可以先加我一个微信,我们认识下,了解一下再说嘛。” 那女生长相甜美,穿着漂亮的黑色吊带裙,肤色很白。是那种只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很漂亮的人。 连鹿望都觉得,换成是她,可能都不忍心拒绝了。 但偏偏下一秒,就听管舟越道:“不好意思,不可以。因为不想让她吃醋,不想让她怀疑我。我还没有追到她。” 听到长相这么帅的男生都有没追上的人,女生有些惊讶道:“连你都追不上?那女生得多优秀啊。” 说完这句话,女生才看到管舟越笑了下。 “是啊,她的确优秀。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不要追我,也不要找我要联系方式。万一被她知道了,她会生气,我不能失去她。” 鹿望站在不远处,被管舟越说的话触动到了。 等她再回神的时候,才发现那女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鱼池边就只剩下管舟越一个人在坐着。 她叹了口气,缓步走过去。 管舟越听到脚步声,以为那女生不死心,又折回来了。 他眼眸森寒,正想说些更重的话,一抬眸,却见鹿望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管舟越愣了愣,目光瞬间柔和下来,“怎么是你?” 鹿望坐在他身边,一挑眉:“怎么不能?” 管舟越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幕都被鹿望看到了,垂眸道:“没什么。就是惊讶你怎么也出来了。” “不放心啊,你都出来半小时了。”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么…… 管舟越皱眉,“我就是觉得有点晕,想在这里坐一会透透气。” “没事,你坐呗。” 鹿望闲着无聊,就转头去看鱼池里游动的小鱼,“来了两次都没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养鱼……” “鹿望。” 话才说一半,管舟越突然叫她。 鹿望回头:“嗯?” “我们在一起吧。” “你……” 鹿望一怔,很是意外:“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了?” 管舟越说完后,就直接将她抱进怀里,“因为害怕。” “害怕?” “嗯,怕你喜欢上别人,怕将来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明明长了一张令所有人倾倒的脸,明明考上了全省第一的成绩,却从他口中说出如此没有安全感的话。 鹿望心头被狠狠一撞。 突然,管舟越从身后抱住她,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小鹿,以后我可以叫你囡囡吗?” 鹿望被他这一声“囡囡”叫的浑身一僵,少年滚热的脸贴在她的脖颈处,带着点浅淡的酒香,痒痒的,呼吸轻扫在她的肌肤上,惹得人浑身战栗。 “可,可以啊。” “那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呢?” “哪个?” “我想和你在一起。” 鹿望感觉自己明明没有喝多,却要被少年的话醉到了,“我……” “不愿意?” “愿意啊,可这也太仓促了。”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第129章 晚上不行 但管舟越就像个缠人的妖精,见她不答应,就附耳反反复复地问。 问到最后,鹿望发现有人路过这边时,不停好奇打量着的目光,心跳愈发加速,只好随了他的愿。 “好吧,那就试试看。” 谁料,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被少年倏地一笑给打破了:“试试看?鹿小姐是准备考验一下我?” “……” “用不用再写个《管舟越恋爱计划》,比如凶你要亲嘴,吵架要摸腿之类的?” 明明是很不正经的话,但透过管舟越清清冷冷的嗓音说出来,就变成了像是在讨论学术研究。 鹿望反手掐了他腰一下:“……神经。” “那你记得多试验几天,犯错了,就尽量罚我。” “……” “嗯?囡囡,好不好?” “……” “别不理我,”管舟越见她不说话,开启了卖惨模式,“这段时间为了早点忙完工作,每天只睡四小时不到。” 鹿望惊讶回头:“才睡这么一会?你不要命啦。” 管舟越盯着她嗔怪的眉眼,只觉这样关心他的她好看极了,他忍不住亲了她一下,“所以多和我说说话,讲讲你最近这一个多月每天都是怎么度过的,越详细越好。” 分别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她。想念两人一起上学一起吃饭的日子,也想念她身上幽淡好闻的气息。 只这么抱着她,就觉得身体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安心地让他想抱着她睡觉。 —— 两天后,管舟越坐上了返程飞机。 鹿望是亲自开车送他的,虽然中途急刹两次,但管舟越还是夸了她几句,这让鹿望很是受用。 又过了半个月,终于迎来新生报到。 在家里闲到差点找何茵学习织毛衣的鹿望总算熬到了头,报到前一天,就拉着一同考进清北的苏娜宋简去了自己的新家。 房子很大,里面的布局和装修都是按照鹿望的喜好风格弄的。她本人很满意,跟何茵打电话的时候重复了好几遍。 原本何茵不放心鹿望,怕她在学校这边吃不好,打算让王梅过去照顾她的。 但鹿望想着大学开学后还有很多事要忙,不一定天天回家,就推辞掉了。 所以等宋简和苏娜各自提着行李箱进门的时候,看到围在厨房内忙碌的鹿望,全都惊呆了。 “我去,小鹿,你该不会是要亲自做饭吧?” 鹿望正系着一条黑色围裙准备杀鱼,闻言回眸笑了下:“是啊,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做我自己拿手的了。” 苏娜啧啧称奇,她走到开放式厨房边缘,举着手机给鹿望拍了张照,“长得漂亮、学习好就算了,还这么会下厨房,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啊。” 宋简:“确实,这个不服不行。别说让我杀鱼,就是给我一条已经处理好的,我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干嘛。” 鹿望用刀背将鱼拍晕,随即道:“那就帮我把碗筷先放桌上,等下我做好了叫你们。” “好嘞。” 苏娜指了指自己:“那我能做点什么吗?” 鹿望想了想:“也没什么吧,等下处理鱼鳞,你进来洗菜不太方便,我自己来就成。” 苏娜十指不沾阳春水,怕给鹿望捣乱,就没再坚持,“那行。我俩先去沙发那边,你有事随时叫我们。” “行。” 话虽这么说,但鹿望干活不太需要别人帮忙。炖了条鱼,又炒了几道小菜,不到一小时,就将四菜一汤摆上了桌。 “吃饭啦。”她朝客厅那边喊了声。 结果,刚抬头,就发现沙发上多了两个老熟人。 “许翊谢寻?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许翊:“刚到。不是我说,鹿姐,牛啊你。这么会做菜。” 谢寻:“不好意思,是我不请自来了。苏娜刚刚在群里发了照片,说你今天在大家面前‘首秀’厨艺,就想过来凑个热闹。” 鹿望淡淡一笑:“没关系呀,人多吃饭热闹,只不过我这菜做得有点少,不知道够不够吃。不然我再去楼下买几个凉菜回来吧?”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麻烦你呢,”许翊摆摆手,“我来之前吃过饭了,其实不咋饿。就是纯粹路过来捧个场。” 许翊没考上清北,去了隔壁杭市的一家普通大学的事大家都知道,说是路过,肯定是没人信的。 毕竟两地相隔400公里。 所以猜都不用猜,他是为了谁特意来了这边。 苏娜被其他人用揶揄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手里速度飞快地将碗筷分好发给众人,随即道:“哎呀别在那家长里短了,快坐下来吃饭,别糟蹋了小鹿的手艺。” “哎是是是。” 几人围在桌前坐下后,就一一品尝了鹿望做的菜,随即赞不绝口。 “我去你这手艺不去开饭店可惜了啊,这糖醋鱼的味道也太正了,酥香甜软,比天意坊那道樱桃酥肉还好吃!!” “这道小炒肉也不错啊!我之前去南方玩,在那边吃过一家湘菜,和这个味道一模一样!” 鹿望笑笑:“爱吃就行,一开始还怕你们吃不惯。” “吃得惯吃得惯!哎话说小鹿,越哥有没有吃过你做的饭啊?” 鹿望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她上次做饭,还是去何茵家的第二天早上。 原本管舟越是有机会吃到的,只可惜她不小心烫到了手,最后饭没吃成,还去医院转了一趟。 “没有。” “哎,舒服了。我现在就给越哥拍张照片,羡慕死他!” 几人吃过饭,相互帮忙洗好碗筷,收拾桌子后,就在鹿望家里找了部电影看。 等电影结束,送走许翊谢寻后,鹿望才看到管舟越给她发了消息。 【群里说,你今天做饭了?】 【我也想吃怎么办。】 鹿望弯弯唇,给他发了个地址。 【想吃就来找我呀。】 原本只是随口逗逗他,但等消息发出去了,鹿望才意识到这里是京市,他们挨得已经很近了。 近到——假如管舟越想来,是真的可以随时过来。 果然,消息刚发出去不久被对方秒回。 【好啊,不过要晚点。】 还真要来啊! 鹿望赶紧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晚上不行!简简和苏娜都住这呢,没有多余的房间留给你。】 第130章 住在她家 发完这句话,对方就没有再回复了。 鹿望以为管舟越去忙了,自己也收拾下,去浴室洗了个澡,顺便敷了个面膜。 等再出来已经是一小时后。 苏娜在那边连麦打王者,宋简觉得吵,就抱着枕头蹭到了鹿望房间。 但人还没进去,就听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扭头去叫站在浴室门口梳头发的鹿望,“鹿宝,你叫了外卖吗?” “嗯?没有啊。” 宋简嘟嘟囔囔去开了门,“那大半夜的是谁啊,不会是许翊那个废物落了什么东西在这吧。” 话音戛然而止。 鹿望等了会,没听到宋简说话,就擦着头发出来了。 “简简,是谁来了?欸?管舟越?” 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穿着衬衫西裤,俨然刚忙完的管舟越。 宋简在开了门后,和管舟越面面相觑了一会,就非常识趣地重新回了苏娜那边。 昏暗的客厅,此刻只剩下一盏落地灯亮着,光影交错下,管舟越的身形隐匿在楼道里,衬得眉眼微深。 他看了眼穿着吊带睡裙,露出一双嫩乳般细白笔直双腿的鹿望,抬手叩了叩大门。 “你好,请问主人在家吗?” 鹿望莞尔一笑,压住心头的狂喜,得瑟地抱着手臂,“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管舟越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感觉一天的疲惫都在看到眼前这个人这一刻消失了,他勾着唇,笑意懒肆: “一天没吃东西了,想来这里讨碗饭吃,不知道主人愿不愿意?” 鹿望伸出一只手,“可以啊,只不过要收费。” “这么简单吗?”管舟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到鹿望手里,“这里是我全部的积蓄,密码是你生日。不知道够不够。” 闹着玩的,还真给啊! 鹿望赶紧把卡塞了回去,“没意思没意思!谁稀罕你的钱。” 话虽说着,她却是转身去了厨房。 管舟越见她没有招待自己的意思,自来熟地从门口鞋柜里找到一双一次性拖鞋,换好后走了进来。 他简单打量了下室内格局,是一套小复式。楼下是简单的一室一厅,楼上靠近楼梯的位置还有两个房间。 整体装修风格用的是浅灰色,高档又奢华,但很多小细节都遵从了少女的喜好,显然当初在装修这里的时候,主人是用了心的。 闻着房间里和鹿望身上一模一样的香味,管舟越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揉了揉眉心,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厨房里,鹿望把没吃完的鱼从冰箱里端了出来,又重新给管舟越做了份排骨玉米汤,炒了一道小菜。 整个过程,管舟越的视线一直放在她身上。 看到她熟练的颠锅,调味,低头时,后颈纤白修长的线条很漂亮,视线微微低垂,专注地帮他做着饭。 这一幕,管舟越记了很多年。 不多时,菜被端了上来。 鹿望盛了碗饭递给他,坐在对面。 “才忙完吗?” 管舟越这才收回思绪,拿起筷子,嗯了一声。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尝尝看。”鹿望期待地看着他,“要是感觉不好吃的话,点个外卖也行。” 菜肴色香味俱全,远比天意坊的菜更有家的味道。 管舟越最近在忙着收尾,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认真享受美食了,不知不觉间,一碗饭就下了肚。 他又盛了碗汤给自己,一抬眸,就看到鹿望笑意盈盈望着他的样子,不由得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 “看什么?” “看帅哥吃饭啊,”鹿望支着腮,“话说,长得好看的人连吃饭都这么斯文吗?” 他们平时也一起吃饭,很早前鹿望就有这种感觉了,但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夸他,却是头一次。 管舟越手一顿,将碗放了下来,擦嘴。 “欸?你怎么不吃了?” 管舟越起身,坐到她身侧,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因为某人勾引我。” 话毕,他直接低头吻住了她。 “……” 一开始鹿望还怕被宋简她们看到,但随着他动作愈发深入,鹿望渐渐软了身子,靠在他怀里,默默承受着少年深沉的思念。 月色撩人,春意充斥着整个房间。 两人辗转的声音响彻在厨房这边,管舟越从最初的克制,渐渐变得有些不满于此,他的吻不安分地游走她的全身,鹿望仰着头,在少年的吻慢慢向下时,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也正是这一声,唤回了他的理智。 管舟越喘息着放开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今晚我睡哪里?” 鹿望靠在他胸口,整个人软绵得厉害。 “其实还有间客房……”她羞红着脸,轻声道:“不过还没铺床单,你今晚先将就下吧。” 管舟越笑了下:“好。” 鹿望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身去房间里给他拿了套床品放到房间里。 因为方才管舟越将手探进衣裙里,此刻她身体还是有些燥热的。 于是,鹿望站在房间门口没进去,“你自己铺一下吧,我困了,想回去睡觉了。” 管舟越也怕和她独处自己会控制不了,便道:“好,晚安。” “晚安。” 关门声落下。 管舟越无声在房间中央站了会,许久后,才动手将床铺好。 他脱下衣服,正准备冲个澡,不想这时门外突然传出鹿望的声音。 “管舟越,你睡了吗?我刚想到还没给你拿洗漱用品。” 管舟越愣了下,低头看了眼自己,无奈笑了笑,又将衣服重新穿回去,开了门。 门外,鹿望已经把头发吹干,黑长柔顺的墨发披散在莹白的肩头,睡裙随着开门带来的气流微微扬起,露出一小截纤瘦的大腿。 管舟越顿了顿,视线挪到她脸上。 鹿望:“白色的是洗发液,粉色的是沐浴露。因为……家里没有男生,你只能将就用下我的了。” 管舟越:“没事。” 隔壁就是苏娜宋简的房间,鹿望没有停留太久,就回去了。 等关了门,管舟越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瓶瓶罐罐。 他低头,轻嗅了下,随即淡笑勾唇。 原来这就是她身上味道的来源么。 第131章 刚去学校一个月,就有人追了?嗯? 大学入学之后的一个月,鹿望的生活变得充实了很多。除了上课外,其余的时间她都窝在图书馆里学各国语言。 这份忙碌让她冲散了一些对管舟越的想念。 这天上午,鹿望刚借来两本法语书,宋简就打了电话过来。 “小鹿,我下课了!中午咱们去外面吃麻辣烫呀?” 宋简口中的麻辣烫,是两人开学第一天发现的宝藏店,味道很好,店面也很干净。 鹿望:“好啊,不过我这里还要等会才能去,刚借完书。” “大小姐,都上大学了还这么卷!每回给你打电话,不是上课就是泡图书馆。” 鹿望笑了下,不置可否。 宋简:“那我先跟弯弯回宿舍换个衣服,晚点咱们图书馆门口集合。” “行。” 挂掉电话,鹿望看着屏幕按掉的手机,愣了会神,随即打开微信页面,找到管舟越的聊天框,点了进去。 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是管舟越说好要回校的日子。 不知道他这会儿到了没有? 仿佛心有灵犀,念头刚过,电话就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鹿望眼眸一亮,立马按下接听。 “喂?” “在哪?”管舟越清冷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十分好听。 “在学校啊。” “吃饭了吗?” “还没。” “半小时后我去学校门口接你。” “你回来了?” “嗯。下午学校有点事。” 距离上次,两人已有半个月没见。老实说,鹿望是真的有点想管舟越了。 所以在接到他的电话之后,鹿望的心思就从书上飘走了。 看完手里这本书后,就按捺不住收拾东西走了出去。 如今已经10月,天气转凉。出门的时候,她穿了件薄外套,但中午的时候太阳升起来,秋老虎的余温尚在,于是她将衣服搭在臂弯处,拿起手机给宋简发了条消息。 【管舟越回来了,中午咱们一起吃吧。】 发完这条,她在原地站了一会。 不多时,宋简的消息跳出来。 【哎呀,你家那位来了,我就不凑过去当电灯泡了。】 【我跟弯弯我俩去,你放心约会噢~】 鹿望:“……” 她抱着手机,浅笑了下。 就猜到宋简会这么说。 走到校门口时,时间比约定早了十分钟。但她刚站稳,就看到一辆黑色豪车停在眼圈。 嗯?这么快就到了? 她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看着身侧穿着衬衫,眉眼矜贵的男人,心口跳了跳。 才一个暑假的时间,少年就已完全褪去青涩,本就冷淡的脸显得愈发冷冽。 但看到鹿望的刹那,目光便温柔下来。他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捏了捏,眼睛静静落在她身上,“想吃什么?” “都行。要不,横渡那边的蟹煲?” 这家店管舟越没去过,但打电话的时候听小姑娘不止一次提起来。 他笑了下,吩咐司机:“去横渡。” “是,小管总。” —— 吃过饭,两人在附近商场转了转。 路过一家连锁模型店时,管舟越顿了顿,突然想起了鹿望送他的那份礼物。 他抬脚走过去,目光低垂,看着眼前和鹿望送他那个六七分相似的建筑模型,问道:“你送我的模型,是在这家店买的吗?” 鹿望仰头看了眼品牌名称,摇头:“不是。我是在云城一家小店买的,他家所有模型都是经过人工处理的,用料很用心。” 管舟越点头。 想她的时候,他在家里看了不知多少遍,模型的确选的都是上乘材质,手感质量很好。 鹿望被他一提,才想起来:“哎对了,先前都没问过你,你喜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啊?” “喜欢。” “那另一样礼物呢?” “另一样?”管舟越愣了下,“什么礼物?我怎么没印象。” 鹿望一脸不可思议:“你不会没收到吧!” “抱歉……所以是什么?”他是真的忘了。 她送他的不是一个模型和一盒自己做的糕点吗?难道还有其他的,让他不小心和其他人的礼物混在一起,放到仓库里了? 谁料下一秒,鹿望突然狡黠地笑了笑:“我的一颗心啊。” “……” 管舟越愣了几秒,倏然笑出声,漆黑的眼眸泛起一点光泽,眼尾也微微勾了起来,“在哪学的坏?” “嘿嘿,小某书里刷到的。” 鹿望看他这样,心里就挺高兴。 先前管舟越不在的那段日子里,宋简不止一次向她提过意见,说恋爱中的人要时不时说些浪漫的话,这样两个人才能幸福。 不然以鹿望这葫芦性格,在一起久了肯定会觉得枯燥的。 鹿望觉得有道理,便在网上找了点土味情话记下来,找到机会就对管舟越说一说。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路上,就如同靓丽的风景线。 一路走来,路人都被这对气质斐然,五官精致的情侣投来艳羡目光。 “那个男的也太帅了吧!妈呀,我的天菜懂不懂?” “别天菜了,你没看到人家俩人拉着手?八成是女朋友!” “那他介意多一个吗?我有我的贱法。” “……” “哎等等!这张脸好像有点眼熟啊,好像是个省状元来着,叫管……管什么!” “你咋知道的?” “那会出分闲着没事就去查了下各省状元名单。主要是这张脸太权威了!想记不住都难啊。” “你说的……该不会是管舟越?” “哎对对对!你咋知道?” 那女生一言难尽,“他是我们学校金融系大一新生……从开学到现在,一次都没来过学校呢。” “那他那边那个女的呢?” “也是我们学校的,语言系鹿望。我班有个男生在暗恋她。” 两人从身边经过,将她们的话尽收眼底。 管舟越在听到后面那句“有人暗恋她”后,眼眸眯了眯,握着鹿望的手紧了紧。 “刚去学校一个月,就有人追了?嗯?” 鹿望对这事完全不知情,一脸茫然道:“她俩应该认错人了吧?我天天教室图书馆两头跑,从来没和男生搭过话啊。” “人家可是念了你的名字。” 念名字也不见得说的就是她吧。 第132章 女友还是咱们系的? 倒是他,人都没去学校,名字和那张脸倒是先火了。 于是,鹿望也学着他的模样,眯了眯眼,语气不善道:“论桃花,和你比起来我还嫩得很。” 管舟越听出她的阴阳怪气,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桃花,只有你。” “哼哼,最好是。” 在附近转了会后,两人就一起回学校了。 鹿望脸皮薄,不好意思在学校里牵手,下了车之后就放开了他。 管舟越知道她害羞了,也没勉强。只是在鹿望提出两人要不要分开走的时候,黑下脸,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怎么,做我女朋友这么丢脸?” 鹿望:“……”那叫丢脸吗? 她懒得跟他争辩,便随他去了。 幸好正是午休时间,校园里没什么人看到。 管舟越将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便道:“我去找一趟裴远副教授,晚上一起吃饭?” 鹿望:“晚上我有课。” “什么课?” “外语私教。” “那你等下把位置发我,我送你过去。” 鹿望本想说不用了,但她也很想和管舟越在一起,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 下午,大课间。 宋简和余弯弯一下了课,就叫上鹿望在教学楼旁边的小操场见面。 见到她,两人八卦的基因顿时按捺不住了。 “从实招来,中午都跟管舟越做什么了?” 鹿望莫名,“就是吃个饭而已,能做什么?” “把我俩当外人是不是?弯弯可听班里同学说了,中午看到你和管舟越两个人在商场里拉着手约会。” 余弯弯的同学? 她看过去,“你们班有人认识我们?” 余弯弯:“是啊,还说当时她们讨论的时候,你俩刚巧路过呢。” “那是挺巧……” “所以说,你们有没有发生……那个事情?” 进入大学后,女生们聊天的话题掺杂了很多成年人话题,大家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围在一起讨论自家男朋友的尺寸时间问题。 鹿望一开始觉得不适应,但听得久了,人也麻木了。 所以在宋简问起她的时候,她没觉得什么,如实道:“还没。” “啊?!还没发生啊,管舟越到底行不行啊?”宋简一听直接惊了,“你俩都好这么久了,居然都没碰你。” 鹿望犹豫了下:“也不算久吧。毕业酒会之后才确认的关系,没多久他就来京市了。” “那天晚上他找你,也什么都没做吗?” 鹿望想到那天他将手探进她衣服里的场景,不自觉红了脸。 “也不算什么都没做吧。” “哇~~~~” 两人同时怪叫了一声。 叫的鹿望越来越不好意思,干脆拿出法语书来看。 “不跟你们讲了,过阵子我还有考试。” 宋简和余弯弯还没聊够,知道鹿望内向,也没再为难她,两个单身狗凑在一起讨论的激烈。 鹿望虽然没加入话题,但确实能听到她们对话的。 她心里也不自觉泛起一丝涟漪。 她和管舟越,未来也会做那些事吗? 那在床上的他,会是什么模样呢。 —— 到了最后一节课,管舟越给鹿望发了消息,问她几点下课。 鹿望看了眼表,回复他大概还有半小时左右。 管舟越回了句:【那我去教室门口等你】 鹿望没想太多,直接答应了下来。 但等快下课的时候,安静的教室突然传来一片小声的尖叫。 “门口那个帅哥是谁啊?好牛逼的一张脸。” “卧槽!是跟咱们一届吗?好帅好高啊,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位一直没来学校的管舟越吧?听说当年他在云城的圣榆学院可是校草,还是个学霸呢!” “不知道有女朋友没有,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在等人?” “应该没有吧?他给人的感觉很禁欲。” 鹿望记笔记的手微顿,顺着大家说的方向朝门口看了过去。 果然,管舟越正懒散地倚在教室门边,修长的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裤,却衬得整个人清冷又矜贵。察觉到教室里的骚动,他微微抬眼,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了鹿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鹿望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管舟越唇角微勾,冲她轻轻眨了眨眼,引得周围女生又是一阵低呼。 “天呐!他看过来了!该不会是在看我吧!” “妈妈,我要恋爱了!” 鹿望耳根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翻书。 幸好余弯弯和宋简和自己不在一个系,否则被他俩看到,估计又要逗她了。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响了。 鹿望迅速收拾好课本,在众人探究好奇的眼神中快步走出教室。 管舟越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温声道:“跑什么?” “你怎么直接来班门口接我了……”鹿望小声抱怨着,用眼神示意他快点走,“大家都在看。” 管舟越挑眉:“看就看,我见不得人?” “不是……” 鹿望一时解释不清,小声催促他,“哎呀别墨迹了,快点快点。” 管舟越三两步追上她,牵住她的手:“生气了?“ 鹿望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无奈道:“你这样,明天全校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管舟越捏了捏她的指尖,“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鹿望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的那点小情绪忽然就消散了。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小声道:“......随你吧。“ 管舟越笑了,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法语课在哪上?我送你过去。“ “在我家附近。” “那下了课去你家?” “……多不合适。” 管舟越笑得懒散,“那就去我家。” “……” 有什么区别吗。 等两人走远,身后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所以说,我刚恋爱就失恋了吗?” “……好像是的。” “所以说,新来的校草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女友还是咱们系的?” 第133章 肖想她 后面的话题,越来越往夸张的方向发展了。 大家从管舟越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延展到两人有没有发生关系……总之,进入大学之后,很多青春时期懵懵懂懂藏在心底不敢说的话题,都变得明目张胆起来。 当然,大部分女生的脑补对象都是自己理想中的crush。 那个男生,她们是万万不敢肖想的。 —— 到了补习班门口,时间尚早。 老师还没到,鹿望就坐在车里打开今天要学的课本开始预习。 管舟越似乎也习惯了她这样,在她安静看书的时候,就坐在旁边处理一些简单公务。 等鹿望再抬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男生单手搭着车窗,神色慵懒地盯着腿上的平板电脑,姿态放松,一双多情狭长的桃花眼上架着副金丝框架眼镜,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禁欲系诱惑感。 鹿望微怔,不自觉看得深了。 目光从对方的金丝框架眼镜下移,落在那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宋简曾说过,喉结越大的男人性欲越强,不知道这句话放在管舟越身上合不合适…… 等等,她在想什么?! 意识到自己思想跑偏的鹿望快速眨了两下眼,从幻想中回过神来。 她迅速低头,假装去看手里的书。 但管舟越戴眼镜的画面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鹿望突然觉得,找了个长相过于好看的男朋友也不是件好事,很容易让人‘误入歧途’。 她幽幽叹了口气,一时间感慨万千。 这声叹气引起了管舟越的注意,他放下平板,侧眸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但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放空的眼神早已暴露了内心想法。 呆呆愣神的模样,哪里像是认真看书的人? 他眼底闪过笑意,握住鹿望放在身侧的小手。 “在想什么?” “想你。” 鹿望几乎脱口而出,说完后,视线对上眼前那双漆黑暗沉的眸子,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开口解释:“啊,我的意思是,想你突然回学校是因为什么事。” 管舟越面色一怔,瞬间又笑开:“只是想这个么?” “不然还有什么,”鹿望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低头看了眼手表,“好了,时间快到了,我要上去了。” “不急。”管舟越拽住她,玻璃镜片后的那双桃花眼晦昧温柔,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掌心,“先说清楚,你刚才想了什么。” 鹿望眨眨眼:“没想什么呀。” 不能承认,打死也不能承认。 管舟越似笑非笑:“不会是在想那位暗恋你的男同学吧?” 鹿望:“……” 她有些无奈,“想哪去了,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是吗?” “你不信我?” 管舟越噎了下,看到小姑娘挑眉,抿起唇瓣一副不满的模样,将她抱进怀里。 “不是不信,是害怕失去你。” 管舟越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头顶传来,他用下巴轻轻摩挲她的发顶,语气透着不确定,“从认识到现在,还从没听过你说起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如果,他刚好符合你的标准呢。” 鹿望僵硬了瞬。 没想到以管舟越的性格,也会有这般不自信的时候。 可是,她喜欢的标准还用说吗?早就摆在眼前了。 她将手伸到身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没说什么。 毕竟前头还有司机在,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别人的面肆无忌惮说出那些引人遐想的话,只道:“放心好了,不会有这种情况。” 我会永远喜欢你。 —— 坐进教室里,鹿望还在想着这件事。 她觉得,管舟越大概率是因为过早踏入社会的原因。 面对公司那些尔虞我诈,换成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对谁保持信任。 但信任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无论先前建立多少,都会在对方仅有的一次欺骗中土崩瓦解。 叩叩—— 这时,鹿望感觉桌角被人敲了下。 她疑惑侧眸,就见身边一个长相清越,面容俊朗的男生笑着对她说道:“同学,老师让你朗读12页第二段对话。” 鹿望愣了下,赶忙站起来向老师道歉,“对不起,刚刚走神了,没有听到……” 私教课的老师不会向高中校园那般严肃,闻言他只是温和一笑:“没关系的,你继续就好。” 鹿望朗读完坐下后,身边的男生才又和她说道:“这还是第一次看你出神。” 鹿望莫名:“我们见过吗?” 男生愣了下,随即爽朗一笑:“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见过你很多次。你叫鹿望是吧?我和宋简是同班同学,不止一次见过你们走在一起。” 鹿望了然。她大概知道眼前这个男生是谁了。 她礼貌笑了下:“刚才谢谢你。” “不客气,”少年道:“我叫祁风。从小就喜欢法语,你呢?为什么想来这里?我记得语言系里也包含法语课吧。” “嗯。”鹿望没解释自己想当外交官,需要熟练掌握各国语言这件事,“喜欢就来了。” “是吗?”祁风眼眸微亮,“真巧,我也喜欢法语。” “……” “你是每周固定一三五来吗?” “对。” “那其余时间你都做什么?” 鹿望有些无奈地提醒他,“现在是上课时间。” 祁风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热情”了,红着脸说了句“不好意思”,便安静地坐回去听课。 因为前面开小差没听进去多少,后面鹿望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听讲。 做笔记的声音沙沙作响,窗外树影婆娑,阴影不时扫在纸张上,投下墨色剪影。 祁风下意识看过来时,便是被隐匿在阴影与阳光交界处那个人吸引住了。 女生皮肤白皙,一张脸清冷而透彻,干净的没有半点烟火气。偏生,一双鹿眼漆黑明亮,笑起来像只会撒娇的小猫。 怎么会有清冷与可爱两种风格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还如此相得益彰的长相? 祁风笑了笑,心口蔓延起一丝说不清的甜蜜来。 仿佛和她共处在一个空间,就已经很幸福。 第134章 ‘朋友妻不可欺\’ 一节课很快过去。 下课后,鹿望和私教老师讨论了几个问题,回去收拾书包时,就见祁风站在门口还没走,俨然一副等她的样子。 “你回来了?”祁风倚着门,笑容很阳光。 鹿望嗯了一声,“有事吗?” 祁风不好意思笑笑,“上课一直聊天影响你,想向你赔罪道歉。请问你方便跟我一起吃个晚饭吗?” 鹿望:“……” 她婉拒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放心上。” “那个……”祁风见鹿望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了,急忙挡在她面前,“你别着急走啊,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她不方便。” 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一道低沉男声。 祁风回头,在看到来者那张五官绝佳的面容后,愣怔了瞬,随即开口:“请问你是?” 鹿望看到管舟越来了,满脸欣喜:“你怎么来了?” 管舟越瞥了眼祁风,没有回答他,视线挪到鹿望身上:“一直在等你。” “那我们走吧。” “嗯。” 话毕,两人谁也没有再和祁风说话,直接离开了。 祁风:“……” 这时,好友江川走过来,“干嘛呢?咋还不走?” 祁风收回视线,“没什么。哦对了,你们系是不是有个学霸一直没去报道?” “对啊,这事你都知道了?” “……他长什么样子?” “他啊,我记得网上好像能搜到照片。我给你找找啊!” …… 翌日,鹿望上学的时候,发现路上有很多人对着她一顿指指点点。 “就是她就是她!” “她就是昨天管舟越亲自来学校接的那个女生?是挺漂亮的,但看起来也太乖了,我以为帅哥都会喜欢身材很好,妩媚妖娆的那种类型呢。” “那可不一定。现在的网络小说,霸总都是喜欢乖乖女的。而且别小看鹿望,她可是全省第二,听说她去参加创新英语大赛的时候,裴教授和境怀学长也一起去看了呢。” “鹿望和金学长也认识?!” “那当然,她家里也挺有钱的。” 鹿望听到大家的窃窃私语,意料之中地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以管舟越昨天‘高调’的行为,今天学校里必然是一片轩然。 不过,她倒是觉得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只是有点麻烦而已。 到了中午,管舟越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鹿望虽然也很想和他一起,但她手头还有事没做完,无奈下只得拒绝了他。 管舟越也没说什么,只道那就晚上再看看。 等到下午最后一节选修课结束,鹿望从大教室出来,迎面就看到了祁风。 再次见到她,祁风的眼底有些不自然,他走到鹿望面前说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鹿望笑着嗯了一声,“大家都在一个学校,会见到也不奇怪。” “嗯……”祁风犹豫了下,开口:“请问,昨天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鹿望挑眉:“你说在补习班门口等我那个?” “……是的。” 鹿望笑了下,直接大方地承认道:“是啊。” 心里猜测是一方面,真的得到了证实又是一回事了。 祁风肉眼可见地失落了几分,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黯然道了句‘明白了’,便转身离去。 后赶到的宋简刚好看到这一幕,她疑惑地三步一回头,看着祁风垂头丧气的样子,疑惑道:“啥情况?祁风受什么刺激了?” 鹿望挽住她的手臂,“没什么,走啦,我好饿,我们去食堂买饭吧。” “欸?你不是说晚上要和管舟越一起吃?” “他啊,临时要去做个实验。” “哦。你和祁风真没事?我咋感觉气氛这么怪怪的。” 鹿望不喜欢在背后八卦别人,便没有多做解释。 但宋简何其聪明,今天在学校流传的八卦她听说了,稍作思索便猜了出来。 “该不会,祁风知道管舟越是你男朋友了吧?” “嗯……” “卧槽,怪不得。”宋简一言难尽道:“你是不知道,你去我们班找我的第二天,祁风就找我要你联系方式了,那会我不知道你和管舟越俩人啥情况,还口出狂言,说帮他探探你口风呢。” 鹿望:“……所以,他和我在同一个补习班上课,也是你的杰作?” 宋简不好意思地笑笑:“主要那会我想的是,反正你单身,多接触接触大学里的新人也没什么。谁知道你这朵鲜花这么快就被别人给摘走了。” 鹿望不善地眯眼。 宋简顿时双手举起作投降状:“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行了吧!” “不够,两顿。” “行,两顿就两顿!” 两个女孩子说说笑笑走在一起,买饭期间,鹿望接到了管舟越电话。 问她现在下课没有,如果没事做的话,可以来实验室找他。 鹿望有些意外:“我一个外人,去了是不是不太好?” 管舟越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笑意:“不会。这里的人你都认识,不用担心。” 都认识? “可我和宋简一块呢……” “没事,一起来就行。” “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 鹿望:“那我买几个菜打包带过去。” “好,辛苦了。” 挂了电话,鹿望将管舟越的意思传达给了宋简。 宋简正好没事干,俩人干脆买了实验室里所有人的饭,打包好提了过去。 原本鹿望还有些踌躇,觉得人多不好意思。 但等她到了之后,发现的确是想多了。 实验室里一共四个人。除了管舟越外,一个是陆洲,另外两个,则是裴远副教授以及……金境怀。 此时几人都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难得见到管舟越一身白衣,慵懒地坐在最里面,鹿望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是真的养眼啊。 不光她,宋简也有同样的感觉。 实验室里的几个人各个相貌出色,难分伯仲。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先看哪个了。 当然,‘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她懂。 虽然宋简认为管舟越是这一群人中最帅的那个,但也没敢看太久。 第135章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鹿望将盒饭放到桌上,规矩地站在旁边,这才去叫管舟越。 “饭到了,先吃点东西?” 其实她也是有点好奇的,很想知道管舟越明明是金融系学生,为什么会进入实验室。 但有些事对方没有说,她也不好多问。 叫了一声,见对方没有回应,就猜到他应该进入了关键期,于是鹿望和宋简一同坐在了不碍事的地方。 宋简本来就是个自来熟,实验室里的人又都是老熟人了,自然是待不住的。 坐了几分钟,就按捺不住和陆洲聊起了天。 “欸,你们在这做什么实验呢?” 陆洲戴着防雾化学护目镜,闻言笑着回头:“过来啦!哎哟,还带饭了?正好,我在这坐一下午,都快饿死了。” 宋简哼哼着抱臂,“不说不给吃。” “害,其实也没什么。就越哥很小的时候不是发表过一次房屋模型论文吗,里面提出过一项专利,我们想试下可能性。” 鹿望在旁边听着,恍然大悟。 ——仿生学与碳捕材料的零碳智能建筑表皮系统。 也是她第一场创新英语大赛时的参赛作品。没想到管舟越居然真的将这项实验带入了现实中。 聊天的功夫,裴远那边正好录完数据,走了过来。 “鹿望、宋简同学,你们过来了。” 鹿望礼貌点头,“裴教授,吃过了吗?” 裴远温和一笑:“还没。” “带了您那份,不介意的话,一起吃点?” “乐意至极。境怀,舟越,你们也先休息会吧。” 金境怀抬眸看了这边一眼,摘下手套。 但管舟越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怎么的,一直没回应。 裴远无奈,正打算走过去叫他,就见鹿望先一步站起来道:“您吃就好。我给他盛出来一份端过去。” 裴远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了然一笑:“那行。多盛点,你们可以坐一块吃。” 鹿望听出了裴远的弦外音,低头笑了下,没搭腔。只是在拿起汤勺时,指尖不小心触到正好伸手的金境怀。 “……” 她顿时如被烫到般,将手缩了回去。 金境怀眼眸微深,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将汤勺转了个方向,离鹿望近了些。 鹿望低声道了句“谢谢”,拿起勺子迅速舀了一碗,便去找了管舟越。 走近时,她担心吵到他,刻意放轻了脚步。但他还是察觉到了,漆黑狭长的眸子转过来,静静落在她身上。 “你来了。” “嗯。”鹿望低头问他,“还有多久忙完?” 管舟越自然看到了她手中的饭菜,“预计还有一个小时。你先坐下来吃吧,不用等我。” “好。” 鹿望来回走了两趟,把饭菜端齐后,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吃着。 吃过饭,无事可做,又拿出一份社团报名表翻看着。 听宋简说,清北每个学生无特殊情况是必须加入社团的。 鹿望准备报2个语言类社团。 她将其他报名表放到一边,专注地看着手里剩余的纸张。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管舟越似乎也没报。 于是她侧过头来问他:“你报社团了吗?” 管舟越视线落在生物实验仓中,“还没,你报了什么?” “正在看。” “囡囡,”管舟越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沉吟片刻道:“如果可以,陪我一起报个人工智能社吧。” “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鹿望一怔,指尖无意间地捏紧了纸张边缘。 实验室的灯光落在他弧线优越的侧脸上,映出几分罕见的温柔。她忽然想起高中时,两个人一起去图书馆,管舟越坐在她身上惬意勾着选择题的模样。 “人工智能……”她轻声重复着,低头翻看被他放在一旁的社团简介,“可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啊。” “没关系。”管舟越停下手里的工作,拿起她手中的表格,“社长正好是陆洲,实践课可以抵学分。” 他顿了顿,突然倾身走近他耳边,“而且,我想让你亲自参与设计我们以后的家。” 少年说这话时,眼底透着认真。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鹿望猛地捂住发烫的耳朵。这人,旁边有这么多人看着呢,还搞这些不正经的事情。 “那,成交。不过说好了,我陪你上人工智能,你也得陪我报法语课。” 法国是她最想去的地方。 “好。” 玻璃器皿的碰撞声突然从身后传来。金境怀不知何时站在试剂架旁,无意间碰倒了一瓶试剂。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他身上。 金境怀愣了愣,垂眸,淡声启唇:“抱歉。” 裴远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要知道,实验室里任何东西碎了,都有可能让所有人陷入危险。 好在金境怀只是碰倒了一个空瓶,无伤大雅。 其他人不清楚金境怀为何突然失误,但坐在管舟越身边的鹿望却是清楚的。 因为很早之前,这个人曾在得知她喜欢法国时,曾答应以后有机会要和她一起去。 如今伊人未变,人心却越来越远。 —— 吃过饭后,其他人的工作完成后都相继离开。 实验室里,只剩下管舟越和鹿望两人留在这里。 原本鹿望见天色不早,也想和宋简一起走的。毕竟她一个人住在校外,鹿泰安不放心她,要求她每天到家了都给他发个视频。 但管舟越不舍得让她离开,鹿望自己好不容易见到对方,也不是很想走。 两人就一直待了好几个小时。 等到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丝。 细雨朦胧。 鹿望站在实验楼门口,看着缥缈如丝的雨雾微微发愁。 “怎么办?出门的时候不知道晚上下雨,没有带伞。” 管舟越站在她身侧,看了眼外面,随即折回去。 “你等我。楼上有伞,我回去拿一趟。” “那好吧。” 等管舟越走后,鹿望便独自站在教学楼外等待。 这时,她听到‘滴滴’一声。 抬眸一看,就见一辆黑色豪车停在门口。 接着,主驾驶的车窗落了下来,露出裴远那张温和谦逊的脸。 “小鹿,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第136章 但配我家鹿望,还差了点! 鹿望:“马上就回去了。” “哦这样啊,”裴远往楼道里看了一眼,“是在等舟越吗?” “……嗯。” 坐在副驾驶的金境怀闻言朝她看过来,但只是淡淡一瞥,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你俩一会准备怎么回去?”裴远不放心道:“要不等舟越下来,我把你们送回去吧。” “不用了教授,”鹿望连忙摆手,“我们一会打车回去就可以。” “这样啊……那行,你们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让舟越发个消息告诉我一声。” “好的裴教授。” 裴远的车渐渐驶远。 身后,管舟越也拿了伞走下来。 见她望着一个方向发呆,他偏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鹿望:“没事,刚才遇到裴教授和金学长了。” “金学长?”管舟越微微一顿,“你说,金境怀?” “是啊,除了他还会有谁。” 管舟越抿着唇没有说话。 认识这么久了,他还是头一次听到鹿望这么亲切的叫金境怀。 “怎么了?” 他低头撑起伞,“没什么,走吧。” “……好。” —— 次日,鹿望清晨刚醒来,还没洗漱,就接到了管舟越的电话。 “醒了吗?” “嗯……刚醒。” “等会我去楼下接你。” 鹿望握着手机的手微顿,人也清醒了几分:“公司那边不用去了?” “用。接你吃个早餐,把你送到学校之后再过去。” “好吧。” 收拾好之后,鹿望换了条裙子,简单涂了个防晒就出了门。 走出去的时候,管舟越已经到了。 看到他坐在驾驶位上,鹿望错愕了瞬,从车头前面绕到副驾驶,开门坐了进去。 “什么情况?!”她瞪大双眼侧过头看向他,“……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管舟越点了点安全带,示意她扣好,随即道:“前几天刚拿到车本。” 那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 不知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管舟越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阴影,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还是被鹿望看了出来。 昨天晚上吃过饭后,管舟越就将她送回了家。 等她洗完澡后,管舟越便打给她,一直通着电话粥处理工作,到后面鹿望实在困得不行,先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最后他处理到几点。 想到这里,鹿望问道:“公司那边什么时候能交接完?” 管舟越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盯着前面的路况,沉吟片刻后道:“快了,还有一两天差不多。怎么,着急了?” “也没有,就是怕你太辛苦。” 小姑娘说这话时,眼睛是落在他身上的。嗓音轻柔温和,明眼人一听就听出的关心。 管舟越心头微颤,知道她大概是误会什么了,也没有多解释,只笑着摸了摸鹿望的头发。 “没关系。” 其实他昨晚没有睡好,并不是因为处理工作的原因。 而是,昨天很晚的时候,他给金境怀打了通电话。 电话的最后,金境怀突然对他说了句话: “既然知道了她的过去,就请照顾好她。如果有一天我看到鹿望过得不幸福,就算她不愿意,我也会努力从你手中将她抢回来。” 抢回去么…… 管舟越黑眸微寒,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方向盘。 “囡囡,今天几点下课?” 鹿望正在对着窗外发呆,闻言转过头来,“三点。” “嗯,到时我去接你。” “不用吧,”鹿望有些莫名,不明白管舟越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主动起来,“学校离家里挺近的,我自己也可以开车回……” “鹿小姐,”话未说完,男人突然用懒散地腔调唤起她的名字,“你这样,显得我这个男朋友很没用。” “……” 鹿望噎了噎。老实说,这还是她头一次谈恋爱,对于‘男朋友’具体要做什么,她心里还真没有一个明确定位。 于是也不反驳他了,点头应下来:“那行。” 吃完早餐,管舟越将鹿望送到学校门口后,就开车离开了。 今天上午有节公开课,鹿望进入大教室的时候,宋简已经提前占好了座。 一同来的,还有苏娜和谢寻。 见到她,宋简忙在最后一排招手,“小鹿,快过来!我们在这里。” 鹿望看到她后,笑着走了过去。 人刚坐下,宋简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猜今天由谁来代课?” “代课?” “对啊,陈教授今天请了病假。” “哦。”她倒是没听说过。 苏娜:“所以到底是谁啊?” 宋简看着鹿望:“这个人我们昨天才见过哦。” 昨天才见过? 鹿望愣了下,脑海里本能出现了那道冷淡的身影。 “该不会是……”刚准备说话,鹿望无意间抬头,就刚好对上了金境怀的视线。 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衬衫,黑色长裤。袖口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鹿望顿时一怔。 “没想到吧。”目送金境怀进门之后,宋简小声道:“那会签到的时候,看到金境怀的名字我也很意外。没想到他这么全能,唉!小鹿,感觉如果有一天你和越哥谈不下去了,考虑下金境怀好像也不错。” 谢寻听后微微皱起眉。 他的视线凝注在金境怀身上,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只一眼,他便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人虽然优秀,但并不适合鹿望。 当然,宋简也只是随便调侃了一句。相比金境怀,她对管舟越更为了解一些。也从管妙妙口中听到不少有关于她哥年轻时的‘丰功伟绩’,刚才那么说,纯粹只是想逗逗闺蜜而已。 但不想鹿望听后却认了真,她一本正经道:“爱情不是非此即彼,就算我真的和管舟越分手,也不会喜欢金境怀。”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和管舟越分开。 除非对方出轨,或者发生了什么让他们都无法掌控的事情。 宋简见她这个表情,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哎呀我就那么一说,我家小鹿更棒的好吧!金境怀虽然也算人中翘楚,但配我家鹿望,还差了点!” 第137章 你会做饭?! 鹿望沉默片刻,抬眸间,再次和金境怀的视线不期而遇。 进入清北,见到金境怀的次数就变多了。 其实不光是上课,因为对方的优秀,无论走到哪,清北都免不了关于他的传说。 当然,最近风向变动,关于管舟越的也开始流传开。但大部分人还只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所以话题不够热烈。 下了课,鹿望一行人准备去吃饭,刚走到门口,就听身后一道清冷男声叫住她。 “鹿望。” 鹿望回头,看到金境怀站在讲台处,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她对宋简说了句“等下”,随即走上前。 “有事吗?” 金境怀点头,从一沓作业中抽出她的那份,递过来。 “你的法语作文我看过了,里面有几处语法错误的地方,已经做了批注,有时间记得改一下。” 鹿望愣了下,下意识接住。 “好的。” 接完之后,她也没有立刻离开,直接站在原地翻开了课本。 在确定自己不会之后,她顿了顿,虚心求教。 “请问这几个地方,正确写法是……” “囡囡。” 突然一道清冷男声,打断了鹿望要说的话。 鹿望愣了愣,抬头。 就见金境怀一双瞳色浅淡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 囡囡??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小名? 转念一想,也不奇怪了。 毕竟他作为‘宋言’,当了他将近一年的邻居。不止一次从母亲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外婆上午来了电话,听说你考上了清北,问你有没有时间去家里吃个饭。“ 金婆婆? 鹿望微怔。说到这个,考试之后,她收到了金婆婆一笔价值不菲的‘毕业奖励’。 算算看,的确有很长时间没有去看望她老人家了。 先前是因为人在云城不是很方便,如今来了京市,自然没有不去登门谢礼的道理。 “好啊,不过我约了管舟越,今晚可能没法过去。” 金境怀顿了顿,“没事。等你有空了微信联系我就好。” “好。” “现在准备去哪?” “食堂。” “那好,一起。” 被金境怀这么一打岔,鹿望也忘了问他法语的事情。 一路上,她走在宋简身边,感受到闺蜜眼中的难以置信,什么都没说。 对于金境怀,她是心怀感恩的。 虽然一开始的确耍了些小性子,但毕竟人家曾经真心实意的帮助过她,她也不好一直去做个恶人。 所以吃饭的时候,偶尔在金境怀说话时,鹿望也会接上几句。 晚上放学,管舟越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坐上车子后,鹿望就将要去金婆婆家的事情告诉给了他。 管舟越沉吟片刻,点头,“我妈也说过类似的话,那就等这周六不忙的时候,一起去吧。礼物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到时我会帮你准备好。” 感受到管舟越的细心,鹿望笑了笑,趁他开车的功夫,凑过去亲了下他的侧脸。 管舟越手指一僵,神情微微好笑:“鹿小姐是蜻蜓吗?就这么点一下?” 鹿望挑眉,“贪多嚼不烂。” 管舟越被逗笑了,身姿懒懒往后一靠,右手习惯性地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 许久后,他别扭又不自然地开口:“囡囡,今晚跟我回去住吧。” 鹿望有些意想不到,“啊?” 管舟越顿了顿,“……没事,当我没说。” 其实连管舟越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只是,每当忙碌一天回到家中,看到漆黑冷清的房间时,他本能就会想起鹿望。 自从和她正式交往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想去规划他们的一切。 但话从口出,他也意识到自己过于着急了,才及时收回那句话。 却不想,鹿望爽快道:“行啊。正好我想借用下你家的法语词典。” “法语词典?”管舟越看过来,“我记得你上次才在学校图书馆借了一本。” 说起这个,鹿望有些苦恼,“是借了啊,但感觉版本有点出入。昨天写的论文今天直接被打回来了。” “哪篇?”管舟越把手伸向她,“拿给我看看。” 鹿望盯着前面,“不急,你先开车吧。等会去你家再看。” —— 管舟越买的是二环内的房子。 寸土寸金的地界,放眼望去,能看到远处的护城河堤。 房子很大,粗略估算也有200平左右。鹿望已经来过一次,再加上先前两人打视频时,不止一次透过屏幕看过,对这里也有了基本了解。 大部分时间,都是管舟越一个人在家。 但每周,会有保洁人员上门打扫一次卫生。 来到他家后,鹿望没有乱转,她站在门口,乖乖等管舟越给她找出拖鞋,换上之后,这才直奔书架而去。 上面琳琅满目放着很多类型的书,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排列着。鹿望一眼就看到了那本法语词典,她踮起脚尖去够,却还是差了一点。 管舟越走过来,轻松地帮她拿了下来。 “是这本吗?” “对!”鹿望接过词典,迫不及待地翻开,“就是它,我之前在图书馆看到过这个版本,但被人借走了。” 管舟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么认真?连法语作业都要查这么专业的词典。” 鹿望头也不抬,“那当然,我可是要当外交官的人。” 管舟越轻笑,“行,未来守护者。你先看,我去做饭。” 鹿望愣了下,倏然抬头,“你会做饭?!” 管舟越挑眉,“怎么,不信?” “不是……”鹿望感觉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不好意思道:“没……就是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管舟越脱下外套,挽起袖子,“乖乖等在这。等做完饭我给你看下论文。” “好。” 管舟越进入厨房之后,鹿望就抱着法语词典坐在了沙发上,专注钻研起了论文上的错题。 其实在刚学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在法语上天赋并不高,但第一次交作业,就错了这么多,还是让她有些自愧。 只不过…… 捧着手里的书,鹿望好奇地看向厨房那边的管舟越。 第138章 住在他家 管舟越也精通法语? 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 她不由得将视线投向书架,这才看到,在放着法语词典的那一层,还放着很多法语文学书。 但她没有多想,继续低头继续翻看词典,对照着金境怀批改的地方,一一修改自己的作文。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香味从厨房飘来。 鹿望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看了一个多小时! 她合上词典,走向厨房。 管舟越正背对着她,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他的动作娴熟,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下厨。 鹿望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一刻,她忽然有种错觉,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看够了没?”管舟越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鹿望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管舟越轻笑,“感觉。” 鹿望撇撇嘴,“自恋。” 管舟越关火,转身看她,“饿了吧?再等五分钟,就可以吃饭了。” 鹿望点点头,忽然注意到他的围裙上沾了一点油渍。她走过去,伸手想要帮他擦掉,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做什么?” 鹿望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心跳忽然加速,“没做什么啊,就是你围裙上有个油点,我想帮你弄一下……” 管舟越低头看了眼,平静地从旁边抽出纸巾擦净。 “没事。去洗手吧,准备吃饭。” “哦……好。” 餐桌上,管舟越做了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鹿望拿起筷子,试着尝了一口,惊讶地发现味道竟然很不错! “可以啊你,没想到你在做饭这方面也这么有天赋。” 管舟越勾了勾唇,“很早前在国外学会的,刚来那会吃不惯那边的食物,就学着自己做了。” 鹿望好奇地问:“你还会做什么?” 管舟越想了想,“中餐、西餐、法餐都会一点。” 鹿望眼睛一亮,“那下次做给我吃?” 管舟越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眼尾勾起一点弧度,“好啊。” 吃完饭,鹿望本来主动提出了洗碗,管舟越推辞掉了,但让她陪自己聊天。 “对了,你法语作业改好了吗?”他问。 鹿望点头,“改好了,多亏了你的词典。” 管舟越:“金境怀……他经常帮你改作业?” 那会在车上的时候,她和他说了。 鹿望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有,就这一次。他是我们法语课的代课,负责批改作业。” 管舟越“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饭后,管舟越问鹿望有没有兴趣一起看个电影。 鹿望原本准备回去了,闻言提起一点兴致来。 她小的时候,经常在电视上看到情侣饭后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画面,原本以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她身上,没想到这一天来的会这么快。 “都有什么?” “过来选。” 两人一块挑了几部,都不太满意。到最后,才勉强选了个差不多的题材。 她选的是很早前出的电影,名为《切尔诺贝利》。 是一部由历史真实事件改编的故事。 整个纪录片的节奏沉闷压抑,但鹿望第一次在这样大的巨幕下看电影,一时觉得新鲜,看得十分起劲。 《切尔诺贝利》这部电影一共有五集。 前两集感觉还好,到了后面的时候,鹿望就隐约感觉到了困意。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身侧的管舟越。 微弱的灯光下,男生的侧脸线条极为优越。眼神专注地落在屏幕上,手无意识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感受到鹿望的目光,管舟越侧眸看过来,“怎么了?困了?” 鹿望摇摇头,却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管舟越轻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困了就睡吧,电影可以改天再看。” 鹿望揉了揉眼睛,“可是才看到第三集......” “下次继续。”管舟越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键,“我送你回房间。” 鹿望点点头,刚想站起来,却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身子一歪—— 管舟越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小心。”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的温度。鹿望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稳住自己,“......谢谢。” 管舟越没松手,反而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还能走吗?” “能......“鹿望试着动了动腿,那股麻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啊......好像还不能。” 管舟越忽然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鹿望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管舟越!” “别乱动。”管舟越的声音酿着笑意,“摔了我不负责。” 鹿望顿时不敢动了,乖乖靠在他怀里。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沉稳有力,让她莫名安心。 管舟越抱着她穿过客厅,走向客房。走廊的灯光昏暗,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到了客房门口,管舟越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却没有立刻起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鹿望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她微微仰头,对上管舟越深邃的目光。 “管舟越......”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有些颤抖。 “嗯?” “你……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的。” “如果不放呢?”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微微的蛊。 鹿望莫名心口加快了些。 将她抱到卧室之后,管舟越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鹿望刚沾到床沿就想往后退,却被管舟越单手扣住了手腕。 “躲什么?“他微微俯身,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他的轮廓在光影里格外深邃。 鹿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方才做饭时沾染的一点烟火气,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管舟越的目光从她闪烁的眼睛,慢慢移到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的脉搏跳得飞快。 良久后,他轻笑一声,松开了她。 “好好睡吧。” 第139章 离婚 次日,学校。 宋简一进门,就看到鹿望有气无力地趴在宿舍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小鹿?你今天上午没课吗?” 鹿望转过脸,闷闷道:“上午没有。” “没有你这么早来学校干嘛?” 鹿望心里有苦说不出。 昨天晚上被管舟越那么一撩拨,她一晚几乎没怎么睡。 到了早上,对方又早早地把她叫起来吃早餐。 天知道,她都已经困死了好吗! 谁知道那人倒是清爽精神的很,‘顺路’将她送到了学校,自己开开心心回公司了。 “没事啊,就,顺路。” 顺路? 宋简眯起眼,从鹿望的口中嗅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昨天晚上,你该不会是在管舟越家里睡的吧?” 鹿望:“……嗯。” “卧槽!你俩这进展未免也太快了!”宋简激动地拉过一把椅子,“说说,说说,你俩昨天都干什么事了?” 鹿望一脸阴郁,“想哪去了,什么都没干。” “没干你怎么黑眼圈这么严重,明显没睡好的样子?” 鹿望没有回答她,闷闷地将脸埋进臂弯里。 昨夜的画面反复在眼前回放。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 明明之前也有和管舟越肢体接触的时候,也没像昨天那样那么……难受啊。 宋简猜不透鹿望心里想法,见她不肯说,也没有为难,自顾自坐在椅子上啃面包喝牛奶。 鹿望听到声音,抬头看她一眼,“你怎么又吃面包?” 这一个星期都是如此。 听到她这样问,宋简啃面包的动作微滞,幽幽叹了口气,“唉,别提了。前几天上称,发现自己居然胖了5斤!5斤!冬天那会买的裙子,现在都穿不了了!” 闻言,鹿望仔细打量了宋简一圈,没感觉她有什么变化啊。 “你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宋简比鹿望高出很多,将近174的个子,腿又细又长,完全没看出她口中所谓的‘胖’,是胖在了哪里。 宋简其实也没看出来,她对着全身镜,将今早从干洗店拿来的裙子往身上比划,“可问题就出在这。明明哪里都没变化,但裙子就是拉不上拉链!气死我了!这件衣服当初买的时候,花了我一半生活费呢。” 另一名室友正好从浴室出来,听到她这么说,一脸坏笑着凑过来,“那有没有可能,是你那个地方‘胖’了?” 说话的人名叫洛菲菲,和鹿望一个专业,是个活泼开朗,喜欢聊八卦的妹子。 宋简顺着洛菲菲的目光低头,然后发现,对方指着的位置,是她的胸部。 “……”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真的?” “我又没看过,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洛菲菲坏笑道:“不过,我这里有软尺,可以给你量下尺寸。” 宋简眼看对方的手要伸到她眼前来,急忙用手遮住,“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那你先让我摸摸你的,我就让你量!” “啊,你还真摸啊!宋简你这个疯子!” “嘿嘿嘿,洛菲菲,你身体也挺有料嘛!” 鹿望在旁边看着两人嬉笑打闹的样子,郁闷的心情终于好了些。 这时,手机传来震动。 她拿起来一瞧。 管舟越:【今晚接你回家?】 “…………” 好的,她的心情又不好了。 快速在手机上回复一句‘不用’,鹿望趴在桌子上,简直想死的心情都有。 老天奶,为什么管舟越随便撩她一下,她就会有感觉啊? 难道真的是忠义让步,美色当先? 可她才刚过18岁好不好。 偏偏这种问题,她也不好去问别人。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鹿望几乎都待在宿舍里,什么都没做。 连书都没怎么看。 等到了中午,宋简下了课给她带饭回来的时候,鹿望才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没关系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 生物课老师教过的,男女之间接触会产生多巴胺、不,荷尔蒙,不……不管是什么,总之有反应说明她的身体很健康就对了。 想通之后,这件事就被鹿望抛去了脑后。 “对了,小鹿,这段时间怎么都没有妙妙的消息了?”吃饭的时候,宋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鹿望愣了下,这个问题也是她一直想问的。 刚开始放暑假的时候,管妙妙还会隔三差五地找她玩,可自从管舟越一家去了京市之后,给她发消息,就再也没有回复过了。 问管舟越,对方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妙妙出什么事情了么? 鹿望将筷子放下,擦了擦嘴,道:“不知道啊,给她打电话都没接。” “我的也是。这死丫头,玩消失是吧?等她哪天回来了,我非要好好说说她!” 可在两人谈论起这个话题不久,许翊就不知从哪得到了小道消息。 管舟越的父母离婚了,管妙妙跟了她爸,早在开学之后不久,管父就带着妙妙出了国。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鹿望正在上课。 她看着群里发的消息,一时间心情复杂。 姚月阿姨和叔叔离婚了?! 这件事怎么从来没有听管舟越提起过? 就连何茵那边,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她想过妙妙的消失,极大可能是和管家有关,但没想到,这短短几个月,会发生那么多事。 所以在晚上放学的时候,管舟越再次给她打电话,询问要不要接她时,鹿望立马答应下来。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她几乎没怎么听进去课,心里有很多个问题想问他。 可真等两人见了面,坐进管舟越的车里。 鹿望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直接问人家父母是不是离婚了?好像不太礼貌。 但要是不问,姚月阿姨对她那么好,妙妙又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她是真的很担心他们的状况。 管舟越看着鹿望一脸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就感觉有些好笑。 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他侧过身来看向她,“想问什么就说吧。” “啊?”鹿望愣了下,对上管舟越漆黑的眼眸,微微抿唇,“你都看出来了啊。” 第140章 搬到他家 管舟越挑眉,“你的心情几乎都写到脸上了。” 鹿望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下午的时候,我听说了你家里的事情。叔叔和阿姨他们真的……” 管舟越一僵。 笑容迅速从脸上消失了。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嗯。”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但亲耳从管舟越口中听到,还是让鹿望震惊不小。 她瞪大眼,一时无法接受,“为什么?!叔叔阿姨感情那么好,怎么会突然间发生这样的事?” 管舟越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别乱想,具体的事情等以后有机会慢慢对你说。” 现在还不是时机。 管氏如今内部动荡很大,此时若将鹿望卷进来,除了让她增添烦恼外,没有任何益处。 鹿望也知道自己突然间这么问,会让管舟越措手不及,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在车子重新启动后,突然间想起管舟越这几天对她说过的话。 【如果可以,陪我一起报个人工智能社吧】 【囡囡,今晚跟我回去住吧】 其实,对方早就已经把脆弱展现给了她,只不过那时鹿望还不知道管舟越家里发生过的事,没有理解话中深意。 他,其实这段时间很孤独吧?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还要每天去学校去公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鹿望侧过头,偷偷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管舟越。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夜色中,他的眸色深的吸光。 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管舟越……”她轻声唤他。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却依然温柔。 鹿望咬了咬唇,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但她没有松开。 “今晚……我陪你回家吧?”她低声说道。 管舟越的睫毛颤了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掠过他的侧脸,明明灭灭。 鹿望忽然觉得,他好像离自己很远,又好像从未如此靠近过。 —— 最先得知这件事的,便是宋简。 当鹿望心平气和说出要搬到管舟越家里的时候,她震惊了好长时间没说话。 “所以妙妙爸妈真的离婚了?” 鹿望收拾着自己经常用的生活用品以及衣服,闻声淡淡嗯了一声。 宋简坐在床边,一时间怎么都接受不了。 一开始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她也怀疑过是不是许翊的小道消息不准。 但没想到,第二天这件事就得到了证实。 “那你家人那边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宋简是见过鹿望父母的,都是很好的人,也知道如今这位是鹿望的继母,可看着她们关系那么要好的样子,就觉得何茵肯定也是真心将鹿望当做女儿看待的。 自己的女儿突然要住到男生家里,换做任何家庭都不太容易接受吧。 鹿望手指顿了顿,没有回答。 其实这件事她也没有想清楚怎么和鹿泰安说。 但她和管舟越在一起的事情,家里是知道的。 她相信,鹿泰安和何茵会理解她的。 “没事,先搬过去再说。” 因为是刚住在这里不久,鹿望没有很多行李。 除了何茵为她准备的各种新品服装包包外,剩余的很快就打包好了。 等差不多快到时间的时候,管舟越给她来了通电话。 “东西都收拾完了吗?” 鹿望看着客厅内大包小包的行李,擦了下额头的汗。 “差不多了,等把书都装进去,就基本没什么了。剩余要是有落下的,大不了再来取。” 管舟越嗯了一声,“今晚我有个饭局,可能没法过去接你了。我让刘姨在家里给你准备了饭菜,到了之后记得吃点东西。” “知道了。” 鹿望举着手机,沉默了一会。 “你今晚喝酒吗?” “不喝。” “哦……” 另一边。 管舟越站在公司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身边,助理刘宿正在帮他整理这段时间的工作文件。 看着自家小管总举着电话,完全不同于平时开会时的冷淡表情,刘宿感觉有些意外。 但身为高级助理,他的职责是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对于老板的私生活,不是他该好奇的事情。 却不想挂了电话之后,管舟越就对他说道:“整理好之后,把这些文件送到玫瑰庄园,顺便路过天意坊的时候,给我女朋友带一份樱桃酥肉回去。” 女朋友? 刘宿的表情有些绷不住。 小管总已经有女朋友了?! 可今晚的饭局,不是老管总特意为他安排的相亲宴么? 短暂的震惊过后,刘宿垂下头,恭声回复:“好的小管总。” —— 夜幕降临,天边稀稀拉拉地缀着几颗星星。 到达玫瑰庄园之后,鹿望将自己的行李推到客房之后,就下了楼。 刘姨是管舟越为了鹿望临时雇的保姆,是个身形消瘦,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妇人。 应该是提前嘱咐过,鹿望坐在桌子前的时候,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口味,就连糖醋鱼都是用的她最喜欢的特殊调制法。 鹿望瞧着这一桌子爱意满满的菜肴,心里很不是滋味。 都已经忙成这样了,管舟越却还是处处照顾着她的想法。 包括刚才进入客房的时候,里面的四件套已经被提前铺好,颜色用的是她最喜欢的紫色。 小客厅里新搬来的书架,还有她之前想要很久但一直没时间去买的懒人沙发,才不过一天的功夫,管舟越几乎将她所有想要的东西都准备了进来。 可是放眼曾经,他的房子又大又空,单调的没有一丝活人生息。 也因为这样,原本自己还有些犹豫的心情也渐渐平息下来。 她想,她其实也是很希望和他一起住的吧。 虽然这里离学校开车有些远,但也因如此,两个人有了更多的见面机会。 刘姨见鹿望坐在桌边半天没动筷子,以为她是想等管舟越,便善意提醒:“鹿小姐,小管总要很晚才会回来,您先吃吧。” 第141章 不是说好了等你吗? 闻言,鹿望从游离的状态下回神。 她微微抬头,对刘姨露出一记温柔的笑容:“好的我知道了。” —— 凌晨12点半左右,家门从外面打开。 管舟越进了门,客厅内一片昏暗,仅留下头顶一盏柔和的暖灯,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摆放着的鹿望的鞋子。 他顿了顿,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涨的满满的,连酒醉后冷冽的五官都柔和了几分。 管舟越换了鞋子,解开领带走进去,正想去敲鹿望的门,问她还要不要喝让他买回来的鲜榨果汁,视线不经意间一瞥,就看到沙发旁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她没回房间? 管舟越微微皱眉,换了方向走过去。 小姑娘此刻已经睡着了,睫毛安静地垂在眼睑下,白净的小脸贴着一张早已干掉的面膜,面膜纸随着干涸微微褶皱,看起来有些滑稽。在她手旁,放着一本法语书,亮起的手机屏幕上,依稀能看到做了很多密密麻麻的笔记。 这么黑的环境,她也不怕伤了眼睛? 管舟越沉下脸,俯身揭掉她脸上的面膜,又随手将书从她手心里抽出,放回到书架上。 做完一切回来时,鹿望已经醒了,正揉着惺忪睡眼。 “你回来啦,”她的嗓音微哑,不同于平时的冷脆,软软糯糯的,听得人心里一软,“现在几点了?” 话毕,她瞥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12点多了吗?” 管舟越坐在她身边,点头,“困了怎么不回房间里睡?” 鹿望缓缓坐起身,薄毯从身上滑落,露出里面的睡裙,以及脖颈下大片的雪白,“不是说好了等你吗?” 管舟越目光微滞。 他强迫自己移开眸子,将吸管插进饮料杯里,递给鹿望:“下次困了就先回去睡。还有,以后看书不要关着灯,对眼睛不好。” 听着管舟越的叮嘱声,鹿望眉眼弯弯,笑着接过杯子喝了两口,随即才舒服地喟叹一声道:“知道啦,比我爸还啰嗦。” 也是在这时,两人离得近了,鹿望才闻到管舟越身上隐隐约约的酒味。 “嗯?你还是喝酒了?” 之前打电话的时候管舟越曾对她说过不喝。 管舟越点头,“碰上了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就喝了一点。” “哦,那你现在困吗?要不要回房间洗漱睡觉?” “还行。你呢?” “我不困了……”鹿望吐了吐舌头,“刚刚睡了一会,现在还挺精神的。” “那就陪我一起看会电影,”管舟越坐在她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 鹿望想到那部没看完的《切尔诺贝利》,也来了兴致,笑着应下:“好呀好呀。下午回来的时候就想看的,但更想和你一块看,就忍住了。” 管舟越随手拿起遥控器,找到那部电影点了播放。 后面两集,大概讲的是距离核泄漏已经过去四个月。在眼睁睁看着消防员丈夫全身溃烂死去被掩埋后,怀了宝宝的寡妇也在政府人员的安排下活了下来。 而那座因为核泄漏遗存下来的空城,也出现了很多士兵相继处理掉了被核污染的动物们。 此时的灾区已无人烟,荒废寂寥。 整个过程,背景音乐流淌着浓浓的悲伤。看得鹿望心里一阵揪得慌。 她忍不住去问管舟越,“那个大胡子最后有被审判吗?” 管舟越侧眸看了她一眼。 鹿望口中说的大胡子,正是引发《切尔诺贝利》事件最大悲剧的罪魁祸首迪亚洛夫。 如果不是他在数值明显不正常时,坚持测试从而引发爆炸,也不会发生后续的一切。 原本管舟越是想让鹿望亲自看完的,但看着小姑娘义愤填膺,满是埋怨的眼神,终究不忍心让她等到最后,便道:“制裁了。” “真的啊?”每当鹿望心情好时,眼眸就会亮晶晶的,像染了星辰般,“是不是判死刑了?” 虽然这种人判了死刑都觉得不够解恨,但毕竟生命为先,她觉得这是迪亚洛夫最合适的‘归宿’。 但管舟越却摇头,“没有死刑。” 鹿望顿时震惊了,“这么严重的过错,居然没有判死刑?!他可是害了全城的人啊!” 看着那些孩子们流离失所,看着年轻的总工程师和消防员们生命慢慢消亡,她简直快被心痛死了。 “那大胡子的结局是什么?” “判处十年监禁。不过他在五年后获释了。” “……………………” 鹿望简直不想说话了。 看着小姑娘生气到抱着手臂眉心紧锁的模样,管舟越有些好笑,他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感受到她身体的软绵和温度,轻声哄拍她:“因为az-5本身在设计上也存在缺陷,这是当时技术无法做到的,所以工作人员也不能完全因此担责。” 这点她也知道。可还是很生气啊! 当时安全规定要求必须至少留15根控制棒不能抽出,结果呢,他们只留了3根,所以才会导致最后一步缺陷的发作,如果不是一直违规,根本不会爆,还一直说自己一直按规按规,按个鬼! 带着烦闷的心情,电影终于结束了。 鹿望郁闷地绷着脸起身回房间,却被管舟越拉住手腕。 她回身,声音闷闷,“干嘛?” “明天中午要去看金婆婆,记得定闹钟。” 鹿望愣了下,恍然醒神。 哦对!他不提醒她都快忘记了,这周已经答应过要去看人了。 “行,我知道了,那你也早点睡啊。” 管舟越在她房间门口停下来,“好,晚安。” “晚安。” —— 翌日,天气晴朗。 定了闹钟,早早起来的鹿望,洗漱过后,化了个淡妆,就走出了房间。 本以为这个时间管舟越肯定还在睡觉,因为她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还看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却不想,等她走出去之后,管舟越已经在准备早餐。 见她出来,他淡淡朝她招手,“过来。” 鹿望走过去,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微微讶异。 “这些都是你做的?” 管舟越解下围裙,“不全是,有一部分是在外面买的。坐下吃饭吧,等去金婆婆家还要很久。” 第142章 奇怪的短信 金婆婆家建在山水之间,距离京市中心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所以两人吃过早餐后,就出了门。 路上,手机嗡嗡突然震动几声。 鹿望从包里掏出来,解锁屏幕后看了眼,随即怔住。 这是一条彩信。 在这个科技时代里,会发彩信的人已经很少了。除非没有彼此的微信号码。 就比如此刻给她发来消息的人,正是一个陌生号。 点开是一张图片。 主人公正是此刻坐在鹿望身边的管舟越。 图片中的他,比现实里看起来更清冷些,一身黑色西装,眉眼隐匿在昏暗包厢里,指尖懒散夹着根烟,云雾缭绕下,五官精致的像从动漫走下来的人物。 但在他身边,赫然坐着一个打扮成熟精致的女生。 两人似乎交谈着什么,女生凑过来的脸几乎贴到了管舟越的耳朵,而他似乎也并不介意,唇角微微勾着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鹿望全身血液瞬间凝固在一起! 但更让她窒息的,莫过于文案上的内容。 【真以为管舟越对你是真心的吗?别傻了,人家已经开始相亲了哦】 她不知道这条消息是谁发来的,但目的显而易见,对方就是想来羞辱她。 鹿望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侧眸望着开车的管舟越,问道:“昨天那么晚回家,你去做了什么?” 管舟越开车的手微顿,转过头脸。 小姑娘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里带着几分连他都看不懂的深意,不自觉让管舟越愣住。 他道:“就是家里安排的一个普通饭局。” 普通饭局。 鹿望感觉胸口被什么压住了,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默默关闭手机,视线转向窗外,不再去看管舟越。 冷静。 自己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冷静。 不管管舟越做过什么,她都不能仅凭一张照片和一句话就来定他的罪。 说不定对方想看到的就是她和管舟越产生隔阂。 一旁的管舟越见鹿望问完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转过脸没有继续的意思了,心中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怪异。 但他没有多问,因为这件事他的确对她有所隐瞒。 昨天晚上,也是他过去了之后,才知道这场局是爷爷专门安排的。 目的是想让他接触许家千金,也就是许淮岸继母的妹妹许明珠,来促成商业联姻。 但当晚他就和她解释清楚了,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且非她不娶。许明珠也是个心明眼亮的人,听说了他和鹿望的爱情故事后,不仅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很羡慕他们这对神仙情侣。 还说以后有机会,大家可以一起出来玩。 但这并不妨碍有人混淆黑白,将错误的信息传递给鹿望。 所以后面一整个过程里,鹿望都没有说话。 她倒不是怀疑管舟越什么,只是很想知道给她发消息的人是谁。 等到了金婆婆门外,等待人接应的时候,鹿望终于忍不住,对管舟越说道:“我记得,你好像对黑客技术有点了解。” 管舟越愣了下,转过头看她:“想查东西?” 鹿望点头。 良久后,她掏出手机,亮起屏幕给他看。 “一小时前,有人发了这条消息给我。” 管舟越接过手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难怪刚上车的时候鹿望会莫名其妙问了他昨晚是在和谁组局。 他黑眸顿寒,握着手机的手攥紧。但此时比起对挑拨离间的恨意,他更在意的是鹿望的感受。 管舟越立刻拉住了她的手,“囡囡,相信我。昨天这个局的确是我爷爷特意安排的相亲局。但我已经和对方说过,我早已有了自己想娶的人,让她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说完后,他提着一口气,紧张地看着鹿望。 原本他隐瞒她的本意,是认为自己能够处理好这件事,不会给后续两人的交往带来任何困扰。 却不想,背后居然有人做局,专门发给鹿望! 鹿望看了管舟越一会,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拜托~!我哪有那么好骗?这点小把戏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好不好。” 先不说对方很明显的用意,光是凭借她对管舟越的了解,就知道这人一定不会背地里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就算有一天他真的不喜欢自己了,也会清楚地讲给她听。 管舟越观察了鹿望一会,确认她真的没有说气话,才松了口气道:“谢谢你信任我。所以你是要查这个手机号?” “对。” 管舟越明白了,默默将手机号记下来后,便点开陆洲的微信头像发给了对方。 这种小事对陆洲来说简直像小儿科一样简单。 但难的是,对方似乎也猜到鹿望可能会去查她,用的是一个没有实名的手机号发送来的。 鹿望得知后便问:“那能查到ip吗?” 管舟越:“能,ip显示就在我昨晚去过的酒吧。已经安排陆洲去查了,不过对方很可能给你发完消息之后就扔掉了卡片。”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诬陷’。对方不仅比管舟越更早知道管老爷子为他安排了相亲这件事,还非常了解他们的一举一动。 包括连鹿望的手机号都能查出来,可见有很大可能是身边的熟人。 鹿望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名。 “有没有可能,是唐薇雨?” 唐家破产之后,唐薇雨的消息便消失了。 但她身边还有很多人,比如林悦,比如贺意闲。 管舟越凝眸:“不好说,唐家破产之后,我听说他们搬去了国外。” 但这件事就算不是唐薇雨做的,也说不好是不是她找了其他人。 鹿望沉吟片刻,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说起来,她也考到了京市。 不知道最近这件事上,能不能提供点线索。 —— “哎呀小鹿,婆婆终于把你给盼来啦。” 车子汇入枝叶繁茂的小路,停在白色豪华建筑物前,金婆婆便笑着迎了上来。 几个月未见,对方几乎没变模样。 反倒鹿望,进入大学后,已经有了成熟女孩子的身影。腰肢袅袅,眉眼温柔。 第143章 身为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下了车,鹿望走到金婆婆面前,笑容温柔,“好久不见。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金婆婆拉着她的手,“挺好的!你怎么样,上了大学之后累不累?” “还行。” “也是,大学没高三那么紧张了吧。” 奶孙俩一路说说笑笑,直到管舟越从驾驶位上下来,金婆婆才看到他也跟着一块来了。 管舟越将钥匙递给身边佣人,走上前:“金婆婆好。” 她微眯着眼,略有风霜痕迹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哎哎好孩子,快进屋坐。” 走进去时,金公已经坐在餐桌主位上等了。 鹿望两人走上前打了招呼,金公温和笑笑,示意她坐在身边,别拘束。 鹿望话少,短暂寒暄过后就安静了下来。 倒是管舟越,大概是都身居商场的缘故,茶饭间一直在金公聊着天,从始至终面对任何问题都能做到对答如流,很得金公赏识。 “境怀不像你,天生做生意那块料。职场那些尔虞我诈,他非说学不会,结果转头去做了外交官,那不比家族斗争复杂多了?”金公长长叹气。 生下几个儿女,各个不争气。好不容易到了孙子辈出了个人才,人家一心想去外面闯荡,放着金氏这么大个产业看都不看。 也不知道这性格是随了谁。 管舟越敬了金公一杯酒,说了句“外交官很好”,金公张了张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外交官的确好,这行业接触的都是上层人士,金氏都跟着沾了光。 可问题是,好归好,将来这继承人的位置该交给谁? 金公心里有自己的顾虑,闷头一杯一杯喝着。管舟越也没多劝,只安静陪着酒。 两个男人一杯接一杯的喝,鹿望这边吃了饭,就被金婆婆拉到了客厅去聊天。 “听你父亲说,你和舟越交往了?”金婆婆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 鹿望错愕了瞬,点头,“是的。” “舟越是个好孩子,你们能在一起,婆婆很高兴。”金婆婆的眼神落在饭桌那边,语气里却带着遗憾,“只可惜了我那不争气的孙子。他自小话少,不喜表达。那时住在小镇里,看着他难得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婆婆还以为你们会……唉,罢了罢了,也是我金家没这个福气,娶不到你这么乖巧懂事的孙媳。” 金境怀的心事,她这个做长辈的,岂会不知? 但那孩子就算再喜欢谁,也只会偷偷闷在心里。 不像舟越,前阵子管氏内部出了问题的事,她是略有耳闻的。 也知道其中和管舟越也有一部分原因。姚月选择和管舟越父亲离婚,听说也是管老爷子从中插手的因素。 本以为管舟越会跟着母亲走,但从传回消息的那人口中得知,他选择留下来的原因完全是为了鹿望。 想她金婆婆当年也是京市数一数二的人物,还从未见过如此痴情的少年,当真为鹿望感到高兴。 但这话她从未对金境怀提起,怕提到他的伤心事,也怕他接受不了这结局。 所以今天她才会随便找了理由将金境怀支了出去。 鹿望坐在金婆婆身边,安慰她:“外婆,能成为您的孙女已经是鹿望的福气。而且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呀。” 金婆婆哈哈大笑,“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好了,咱不提这伤心事。你将来有什么打算?金婆婆要是能帮上忙,铁定在背后支持你。” 鹿望理解金婆婆的好意,但她不想依靠别人的帮忙,便道:“不用的,路好不好走,总要自己试试才知道。其实不瞒您说,我也想做外交官或者气象主播吧。” “哦?”金婆婆有些讶异道:“为什么有这个想法?” “不知道。”鹿望看向关闭的电视机,“大概是想让天国的妈妈开心。” 从前,每到新闻联播时间,母亲总会拉着她坐在小凳子上一看就是很久。 按母亲的话来说,这是个为国争光的好职业。 但为什么要考虑气象主播,大概是因为自打有记忆来,母亲从未错过一次天气预报环节吧。 如果可以,她希望天国也有电视。这样等她有一天站在那里时,母亲可以一眼看到她。 鹿望的目光微微失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繁复的刺绣纹路。金婆婆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布满皱纹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傻孩子,“金婆婆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你妈妈要是知道你有这份心,一定会很欣慰的。” 鹿望抿唇笑了笑,眼底却泛起一丝湿润。她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管舟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客厅入口处,他的领带微微松开,显然刚从酒桌上脱身。 管舟越的目光在鹿望泛红的眼角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在金婆婆身边坐下。 “聊什么呢?“他语气轻松,顺手给金婆婆和鹿望一人倒了杯热茶。 鹿望没听到他的脚步声,闻言赶紧擦了下眼角,将身边的位置让出来。 “没聊什么,外婆问我将来想做什么。” 管舟越挑眉。 单纯聊这样的话题怎么会将她说哭? 当着金婆婆的面,他自然不会直接问。便道:“吃饱了吗?看你刚才都没吃多少。” “嗯,早餐吃的多,还不怎么饿。” 管舟越浅笑了下:“那我以后少做点。” ??? 金婆婆在旁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的视线在鹿望两人身上搜寻一圈,随即明白了什么。 难怪在她叫了鹿望之后,转天管舟越就打了通电话过来。 往常怎么叫都懒得来的人,突然献了殷勤,金婆婆对此很无奈地笑。 但惦记着两人才刚在一起,怕鹿望吃了亏,等管舟越去卫生间的空隙,就小声对鹿望说道:“你俩要注意做好防范措施啊。” 鹿望:“???” 她睁大眼睛,“外婆,您想哪去了?!” 金婆婆慈祥一笑,“真当老婆子我看不出呐?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想住一起就住,婆婆我不会干涉。就是身为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第144章 我会努力做到最好 鹿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知道了。” “那你爸妈那边——” “还没说。” 金婆婆点点头,“你何阿姨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了解她,不会反对你。但你爸那个倔脾气就不好说了。” 鹿泰安毕竟当过人民教师,性格稍微古板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鹿望抿唇:“我会找机会和他讲的。” 但她没想到,当天从金婆婆那里回来,就接到了鹿泰安发来的视频通话。 鹿望正坐在沙发上和管舟越商量着看什么,看到来电,她吓了个机灵,急忙站了起来。 “我、我去接个电话。” 管舟越看了她一眼,眼神微顿,“去吧。” 回到房间。 屏幕上,鹿泰安戴着副老花镜,背景是家里书房那一排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 看到鹿望白皙小巧的脸蛋出现在手机上,鹿泰安温和一笑。 “听说你今天去金家了?”鹿泰安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些许电流的杂音,“和管舟越一起?” 鹿望呼吸一滞。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视频那头突然传来何阿姨轻柔的声音:“老鹿,不是说好先不问这个吗?”镜头晃了晃,何阿姨的脸出现在画面边缘,朝鹿望使了个眼色,“囡囡,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鹿望松了口气,正想转移话题,却见父亲推了推眼镜,直接打断道: “囡囡,你怎么把脸凑这么近?” 额…… 她酝酿了番,便低声开口:“爸,其实……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管舟越家里住。” “……………………” 许久的沉默。 若不是电话中能看到鹿泰安惊愕的脸,她几乎以为通话已经结束了。 鹿望一颗心不由自主提起来。 就在她准备好挨骂后,电话里突然传来何茵和鹿泰安两人爽朗的笑声。 鹿望顿时懵了。 “哈哈哈哈,老鹿,我就说囡囡迟早会和舟越住一起吧!你还不信。” “你还说!明明是你先说囡囡性格内向,不会太早和舟越确认关系的,打脸了吧?人家刚去了京市就在一块了!” “好好好!之前算我输,那今天怎么算?” “我待会给你做麻辣蟹肉,好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 “……” 鹿望在手机对面听着,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他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挺高兴的?! 这时,何茵才注意到电话那头的鹿望,她清了清嗓子,含笑道:“囡囡啊,别害怕。无论你想做什么,你爸跟我都支持你。刚才他本来还想假意绷着脸吓唬你一下,让我给教训了一顿。你就踏踏实实的,什么都不用想哈!” “……好。” 挂了电话,鹿望人还是有些愣怔。 回到客厅的时候,管舟越见她这副表情,心底倏地一沉。 鹿望坐下后,管舟越看过来,“接了谁的电话?” “我爸。” “叔叔……说什么了?” 因为两人先前聊过,鹿望答应管舟越,等她爸打电话问起的时候,就如实回答。 管舟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他故作镇定地拿起水杯,却忘了里面早已空了。 “他们...”鹿望眨了眨眼,突然笑出声,“他们早就猜到了,还打赌我们什么时候会在一起。” 管舟越的动作顿住,水杯悬在半空。他缓缓转头,向来沉稳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什么?” “何阿姨说...”鹿望抿着唇,耳尖泛红,“他们会无条件支持咱俩。” 管舟越放下杯子,突然倾身靠近。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瞬间将鹿望包围,漆黑的眸底染上一片星光,“再说一遍。” 鹿望被他这样压着,心口漏跳了半拍。 她红着脸推开他,“你……你明明都已经听到了。” “再说一次,囡囡。” 他将手插进她的发丝中,掌心轻轻摩挲着她颈后细腻的肌肤,迫使两人的距离只剩一寸远。 呼吸紧紧缠绕在一起,他垂眸看着她,眼底酿着沉沉笑意。 鹿望仓促别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个人是疯了吗? 干嘛突然搞得这么主动? “我……我爸说会无条件支持我们,唔!”她的唇被猛地吻住。 这段时间,两人虽然住在一起,但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平时只会拉拉手,抱一下,今天倏然被他深吻,鹿望反而有些不习惯,连换气都忘了,睁大了一双眼睛傻看着他。 管舟越感受到她扑闪的睫毛,掐住了她的腰,“专心点。” “嗯……” 干柴烈火,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鹿望再回神时,裙摆已经被撩起来也不自知。 她喘息着瘫软在他怀里,明明没到最后一步,却有种全身都酸软无力了的感觉。 “囡囡,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管舟越抵着她的额头轻喃。 鹿望愣了愣,感受到少年紧紧抱着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也知道他在压抑着什么。 她轻轻环住他的腰,小声回应,“不会离开。”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鹿望身子一震,抬头看向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管舟越盯着她,许久后才道:“很早前就想了。” 从喜欢上她的那刻起,他就开始为两个人以后做打算。 “不愿意。” 出人意料的,鹿望拒绝了他。 管舟越心中一沉,还未开口,就听鹿望说道:“这么轻易答应了,岂不是便宜了你?” 他们才开始交往,甚至还没有一个完整且正式的约会。 说完这句话,管舟越也意识到了她在说什么。他轻笑一声,搂着她的腰抱进怀里。 “我会证明,我会努力做到最好。让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妻子。” —— 转眼,天气转凉。 自那天之后,管舟越就回到了学校里。 两人除了上课时间外,几乎形影不离。 尤其是和鹿望一块上课的同学,最有感触。 “哇,鹿望男友又来接她啦。这对也太好磕了吧!” “是啊,而且管舟越真的好帅好贴心啊。还给她hK的鲜榨果汁,那家每次都要排队等很久哎。” 第145章 陆郁 “话说,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对啊,管舟越之前都不怎么来学校,我也纳闷来着。” “看来大家都不知道啊,我告诉你们吧,他俩从高中开始就认识对方了,据说还是管舟越先追的鹿望呢。” “快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管舟越一出现,周围的人立刻像灭霸打了个响指般消失在原地。 鹿望正看着法语书,见到身边的空位有人坐下来,她头也没抬,笑着道:“今天这么早就做完实验了?” 管舟越手里拿着冒冷气的可乐,拧开瓶盖之后递给她,“嗯。今天裴远教授有事出去了。” 鹿望将书合上,起身,“那我们走吧。” 暮色西沉,大学校园内被橘黄色的夕阳笼罩着,篮球场那边不时传来男生们打球的声音。 鹿望朝那边张望了几眼,心里有些感慨。 “最近怎么都没怎么见你打篮球了?” 先前在圣榆,高三学业最繁重的时候,都不影响管舟越隔三差五地约好友打比赛,如今清闲下来了,对方反而将这项爱好搁置了下来。 “以前的朋友都不在,打着没意思。” 鹿望点头,心想也是。 管舟越看着她目光依旧落向那边,眉梢一动,“怎么?想跟我一起打?” “怎么可能?!”鹿望收回视线,“你忘了,我可是个运动废柴。打篮球这种需要身体灵活度高的项目,我可不行。” “怎么不行?”管舟越一听她说自己不行,立马牵着她的手往篮球场方向走去,“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鹿望原本的确没什么想法,但经不住管舟越用‘激将法’,到了空的篮球框下面,她竟真的提起了一点兴致。 但几分钟后—— “教我投篮?” 鹿望脱下外套,穿着休闲白短袖,站在原地惊诧地看他。 “嗯,”管舟越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臂整个将她拢住,宽大白皙的手掌将篮球牢牢抓在手里,在他掌心下,是鹿望软绵绵的小手。 鹿望:“……” 她连最基本的运球都不会,能投进去吗? “投篮的要领,双脚开立,右脚稍前,身体重心要落在两脚之间,双膝微屈,保持身体平衡。”管舟越的声音很好听,盈盈悦耳,但鹿望却觉得有些煎熬。 说话间,他温热的呼吸淡淡扫在耳侧,勾得她脖颈处的肌肤一片战栗。 鹿望身子往后缩了缩,但管舟越领会错了意思,以为她没有兴趣,一把拽住她手臂,“不想玩?” 鹿望:“啊?没有,就是……”她的脸颊突然变红。 管舟越垂眸看着她,慢慢地,反应过来了。 他勾唇笑了下,潋滟的桃花眼弯起一点弧度,“鹿小姐,练球要专心。剩下的,我们回家再说。嗯?” “…………”鹿望咬着唇,不说话了。 掌握了一些投篮技巧之后,管舟越示范了一遍给她看。 鹿望乖乖站在一旁,看着管舟越轻松跃起,手腕一抖,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入篮筐。 随着他起身,一小截劲瘦冷白的腰露了出来,依稀能看到里面纹理分明的腹肌。 但也只是一瞬,少年落地后,衣服就盖住了里面的风景。 鹿望:“……” 她恍然想到两人每次都适可而止的热吻。 随着交往时间变长,少年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浅尝而止,情动时,她也曾用手抵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狂热的心跳和紧实的肌肤…… 管舟越示范完后,回身瞧着鹿望。 却发现她望着自己刚才站过的地方发呆。 他下意识也跟着瞥了眼,随即道:“怎么了?” “没……” 她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跟他说了,晚上到家里肯定没好果子吃。 “那该你了。” 他捡回球,朝她走来。 鹿望接过球,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他刚才的动作。她笨拙地模仿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手腕再放松一点。“管舟越站在她身后,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像这样——“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让鹿望心跳漏了半拍。篮球脱手而出,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最终掉了出来。 她顿时有些沮丧。 “啊,原来投篮这么难啊。” 旁边原本打球的队伍,看到管舟越带妹妹,纷纷朝这边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越哥吗?带妹妹呢?” 管舟越抬眸,看了眼来者,“不是妹妹。” “哦?”几个男生嗅出了八卦的味道,“那是?” “是我女朋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中一个抱球的少年大概和管舟越一样,都是经管系的学生,他熟稔地搭上管舟越的肩,朝鹿望友好一笑:“原来是嫂子,嫂子好!改天来我们经管系,我请你俩吃饭啊。” 鹿望礼貌一笑:“好啊,不过我俩人多,还是我们请你吧。” “害,”少年第一次见到笑起来这么漂亮的女生,脸腾地一下就不好意思地红了,“都一样都一样。怎么说,你俩还准备玩吗?要不咱组队切磋一下?” 管舟越看了眼时间,摇头道:“不了,小鹿她还没吃饭,等以后有机会的。” “那行!那咱改天电话联系。” —— 从学校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来。 天空中缀着几颗要闪不闪的星星,空气潮湿,似乎随时要下雨的模样。 鹿望坐进车里,对正在帮她系安全带的管舟越说道:“刚才那个男生,好像和你很熟?” 其实不止今天,有一次她去经管系帮他送书的时候,也远远地碰到过一面。 “嗯,他叫陆郁,是陆洲的亲弟弟。” “亲弟弟?!”鹿望有些意外,“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他弟弟之前一直在别的城市上学。”系好后,管舟越坐直了身子,“今晚想吃什么?” 鹿望想了想,“螃蟹吧,白天刷视频的时候看到了附近一家新开的店,我想尝尝怎么样。” “好。” 车子启动,渐渐汇入进车流内。 望着窗外飞速闪过的街景,鹿望心里突然有种要发生什么事情的错觉。 第146章 报复 果不然,这个念头刚在心里转过。 手机就响了起来。 “小鹿!你现在在哪啊?”电话里,传来余弯弯急切的声音。 鹿望愣了下,看了眼周围,“我在蔷薇路附近。” “那离得不远!你快来京市第一医院,简简她把腿摔折了!” 腿摔折了?! 鹿望心底一惊,忙让管舟越掉头往回走。 等两人急匆匆赶到医院急诊室的时候,宋简的腿已经打上了石膏。 鹿望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关切道:“你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摔了腿?” 宋简疼得小脸煞白,但她怕鹿望担心,强装镇定地挤了个难看的笑容。 “其实刚才怎么摔的,我也稀里糊涂。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加了个漫画社团吗?从副楼出来,刚走没多远,身后就突然冲过来一个女生,把我撞倒在地上。然后就跑了!” 余弯弯见她说避重就轻说的简单,忍不住在身后补充,“哪里是突然!那女生简直就是把你当成了目标,直勾勾地就朝你冲过来了!那会我在后面接电话,没来得及提醒你,但看到了全过程!小鹿,你是不知道,幸亏简简之前练过几年跆拳道,身体柔软度和反应都快了一些,否则就直接摔断脖子了。” 直到现在想起来,余弯弯还有些心有余悸。 这简直就是谋杀啊!光天化日之下,到底是谁这么恶毒! 鹿望皱了下眉,这件事绝对有古怪。 “那你们有没有拜托学校调监控?” “调了啊,所以我才说是蓄意谋杀,所有的监控都查了个遍,那女生绝对不是咱们学校的!所有老师都没见过那张脸!而且事后还直接从学校后面的围栏翻过去了!身手好得很呢。” 鹿望越听越觉得诡异,她道:“那就报警解决吧。总之,一定不能让这个女生逍遥法外,她的目标如果是简简,知道简简没事,肯定还会趁机再次下手的。” “你别急,先听我说。”宋简道:“其实我大概能猜出这个女生是谁派来的,这件事说起来和我家也有点关系,具体的等离开医院之后我再细跟你们讲!” —— 宋简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家又不在京市,自然是去了管舟越家里。 幸亏管舟越的房子比鹿望的那个还要大些,里面有好几间卧室,宋简住在其中一个房间里,自然是没问题的。 不光如此,管舟越将这件事告知给陆洲,让他帮忙黑掉周边监控,去查那个女生动向的时候,顺便给家里打电话派了些安保过来。 一部分是防止那女生再来偷袭,另一部分,宋简家这个事情比较复杂,其中牵连着好几个豪门的内部机密,对方没法找宋简父母的麻烦,才将主意打到了远在京市上学的她身上。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爸打给我的时候,应该也是不太方便,所以说的不算太详细。他本来是想让我坐今晚回云城的飞机,去找他们的。但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对方既然能顺藤摸瓜找到学校来,还精准将她推下了楼,自然是已经盯了她很久,如果她坐上飞机,搞不好整个飞机的人都要因为她受到牵连。 “好了,今天你先什么都不要想,乖乖的躺在床上睡一觉,等第二天陆洲查到什么线索的时候,我们再告诉你。”余弯弯扶着宋简上床之后说道。 “行。”宋简看向鹿望,“小鹿,要我说,这段时间你也先不要去学校了,对方既然知道我,自然也知道我们的关系,万一要是针对你的话,就麻烦了。” 鹿望张了张嘴,正想说话,一旁的管舟越便道:“她说的没错。这几天你们三个先留在家里,具体的等调查结果出来了再定。” 鹿望:“……好。” 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下午,许翊和陆洲就闻风赶来。 看着宋简伤成这样,许翊当时就红了眼眶,“草!谁他妈这么针对我兄弟啊,陆洲,你查到线索没有,老子他妈的要亲手了结了她!” 陆洲坐在沙发上,示意他别急。“你激动什么,我这不是正准备说吗?” 说完后,他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鹿望,又瞥了眼管舟越,这才说道:“其实这个人,也算是你俩的老熟人了。” “老熟人?” 鹿望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名,“你别跟我说,是唐薇雨!” 陆洲打了个响指,“bingo!没错,要我说这女的也真够可以的,对管舟越还是贼心不死,之前她家因为涉黑被查封,离开云城之后,本以为她会就此停手。没想到她反手就联系上京市一个混社会的大佬,说要报复你们,所以才有了这件事。” 宋简坐在旁边,是越听越糊涂,“等等!你说推我的那个人,是唐薇雨?!” “是也不是,”陆洲道:“推你的人是黑社会老大身边的一个女杀手,但背后的操纵者之一,是唐薇雨。包括你父亲突然得到的资料,也是唐薇雨花极大代价从别的地方找到的。目的就是为了从鹿望身边的人一个个下手。包括你——” 他转眸看向余弯弯,“我今早调查的时候,除了在座所有人外,连你也上了他们的名单。” 余弯弯顿时惊了,“我靠!我又不是那个人,她有病吧!” 陆洲一拍手:“没错,她就是有病。” 说着,他将调查来的资料一一摊开放在桌子上,“你们看这里,唐薇雨自打离开云城之后,就跟了这个社会老大哥,但这老大哥因为先前上过太多女人,所以身上……” 后面的话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听后都心中一寒。 唐薇雨得了x病。 “所以这才是她想报复回来的真正原因,她活不长了。” 鹿望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没想到她来到圣榆之后,会牵扯这么多的人和事情出来。 她身边最好的朋友,包括朋友的家人,如今都陷入了危险中。 而她先前竟然完全不知,还在想着和管舟越怎么约会。 第147章 调查 但同时,心底又涌起另一个异样。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出现,摧毁了很多家庭的平静生活。 包括唐薇雨,金境怀,宋简还有弯弯他们。 自己不知道何时,好像变成了一个天煞孤星命格。 鹿望垂着眸子没说话,一旁的管舟越见她这幅表情,大抵便猜到她应该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于是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很多话,两人就算不说,彼此也明白对方的用意。鹿望抬眸看向她,微微点头。 她明白他的意思。 但有些事出现了,无论心里如何给自己找借口,还是难以避免地胡思乱想。 宋简那边终于听懂了,忍不住冷笑:“唐薇雨这女人真是一刻都不肯消停。自己好好一张牌,打得稀烂!” 余弯弯也气得不行,“以前听说她的时候,只觉得她嚣张跋扈了点,真没想到,她居然能做得这么绝,真当这个世界没有法律了是吧,女杀手都来了,怎么不干脆找个狙击手把我们都团灭了!” 她是真的无语。 倒不是说对方因为想报复鹿望,牵连到了她。她只是真心替鹿望感觉憋屈。 小鹿从始至终都没拿这件事放在心上,每天只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努力学习,可结果呢? 这么乖的女孩子,怎么就让人这么容不下。 先是林雨,又是唐薇雨,下次是什么雨?! 她沉吟片刻,冷声开口:“我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在明,对方在暗。这样实在是太被动了!” 而且她余弯弯也不是窝在家里当胆小鬼的性格,身边好友已经出了事,她就算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也要把背后那个人揪出来。” 鹿望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她看向管舟越,“这件事试着交给我来办吧。” 她不想一直站在他们身后,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菟丝花。 陆洲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说这个,我倒是还真想起来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鹿望看向他。 “就是,之前不是说过唐薇雨可能染了病吗?”陆洲说起这个的时候,面色有些尴尬,“倒不是我不能攻克医院系统哈,只不过京市医院背后是金氏的势力,我要是强行攻破,那边也会有所察觉。到时两家见面了,不太好说。你既然是金婆婆的孙女,再加上是个女孩子身份。我觉得你可以抽空去医院确认下,最好能把她的病例证明弄到。” 鹿望一下就明白了,“好,那你把那大佬的邮箱给我。等我弄到手,就给他寄一封匿名文件。“ 以唐薇雨的性格,如果自己真染上这样的病,是万万不会让对方知晓的。 一旦知晓,她的手中就少了一张最重要的底牌,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利用的牌。 “聪明。”陆洲由衷夸赞,“和学霸沟通就是节省时间。” 转天是个周末,余弯弯负责在家里照顾宋简的起居。陆洲为了方便照顾,也为了减少这件事的知情人数,直接将自己的家庭医生带了过来,方便给宋简换药。 管舟越虽然人已经不需要再去管氏,但他手里还捏着几个元老人物的命门,说话有一定的份量。 而鹿望,则在掌握唐薇雨每周六都会去挂专家号治病的信息,乔装打扮了一番,跟踪对方去了医院。 往日她都是穿些温柔风的裙子,很少会穿休闲装。今天她特意穿上了一身卫衣黑裤,头顶还戴了个黑色的鸭舌帽,再将卫衣的帽子也罩在头顶,戴上一副口罩,换上运动鞋,俨然一副社会小太妹的感觉。 管舟越来接她时,看到她这幅打扮,第一时间都没太敢认。 直到她走近,摘下帽子,露出那张白皙干净的小脸,管舟越才倏地笑了。 “你这样不是显得目标更明显?” 鹿望睁大眼睛,“会吗?简简和弯弯都夸我很帅呢。” “一身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去跟踪?” “那你也把我想的太白痴了吧,”鹿望剜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有那么傻,等着让人家发现吗?” “好啦,你聪明。”管舟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别在鹿望卫衣的领口处。 她垂眸看了眼,“这是什么,针孔摄像头?” 管舟越失笑:“那是违法的,这是小型对讲机。我在医院周围安排了安保,如果你有遇到危险,直接对着对讲机说话,上面有自动定位,他们能以最快的时间赶到你身边。” 其实管舟越并不想让鹿望去淌这趟浑水,但他了解她的性格,鹿望从不轻易揽下差事,一旦决定了,任何人都劝不住。 不过他倒并不太担心她,鹿望聪明谨慎,去医院调查病例,只是很简单的小事。 医院那边的几个高管在之前那场宴会中熟悉了鹿望的脸,看到她,自然会直接给她开后门。 等车子停到医院楼下后,鹿望就打开了车门,“那我先下去了?” 管舟越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嗯,有发现什么不对,立刻联系我。” “放心啦,别搞得跟谍战片一样,弄得我都紧张了。” “去吧。” —— 进入医院后,鹿望为了不引人怀疑,特意挂了个和唐薇雨同一楼层的专家门诊。 找了个最佳观察人的位置之后,她就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将手机横过来,装作玩游戏。 但实际上,打开的页面是她很早前就下了但从没玩过的单机小游戏。 完全不需要操作,随便点一点就可以。 就这样大概等了二十分钟后,从扶梯那边缓缓走过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吊带长裙,露出的肌肤白而光滑,一头浓密卷发随意披散在腰间,手里拿着同色系名牌包包,俨然一副富家小姐的模样,走了过来。 短短几个月不见,唐薇雨的周身气质发生了极大变化。 她不再走清纯风,身体随着走动自然生出一股妩媚妖娆感,吸引了在座好几个年轻男孩子。 坐在鹿望身边的就是其中一个。 他惊艳地‘卧槽’了一声,随即起身朝唐薇雨走去。 第148章 调查2 鹿望眉心一挑,下意识瞥了眼身边的人。 只见这男生带着个嘻哈帽,裤子上的链子随着起身的动作在椅子上划出很大的声响。 周边的患者面无表情地睨他一眼,又垂下头,盯着手中的病历单。 男生搓着手,磨蹭着走到唐薇雨身后,佯装刚来的模样。 唐薇雨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屑地转了回去。 这男生也不在意,墨迹了一会,才开口道:“美女,一个人看病?你挂的哪科?”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科室,“眼科?皮肤科?” 听到男生问她,唐薇雨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但只是一瞬,便恢复平静,“和你有什么关系?” 男生:“……” 他不死心,“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想关心下你吗。” “不用,滚开。”唐薇雨冷淡地绕开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去自助机签到,而是先在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如此反常的举动,别说已经知情的鹿望,就连男生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跟着坐下来,疑惑地对唐薇雨道:“美女,你怎么不签到啊,是不是不知道有这流程?要不你把条形码给我,我去帮你?” 唐薇雨忍了一会,见男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烦人,一个劲地和她搭讪后,终于不耐烦地喊了声:“听不懂人话?我让你滚远点啊。” 医院里有很多人。 闻言大家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男生自觉难堪,脸色变幻一瞬,随即气了呼啦的起身离开了。 鹿望摇摇头。 这男生也真是够直白的。 这样搭讪,换成任何姑娘,恐怕都会觉得他很没礼貌吧。 看到男生被骂后,又吊儿郎当地坐回自己身边,鹿望急忙低下头,伸手压了压帽檐。 “真是神经病,有人跟她说话,什么态度啊,真以为自己漂亮就了不起了。” “也不看看她自己穿的什么衣服,胸都快从领口露出来了,不就是出来勾引人的。” “切……” 回来之后,那男生还在不停抱怨着。 鹿望没再理会他说了什么,视线透过压低的帽檐,重新投向唐薇雨,随即微怔。 唐薇雨身边不知何时又坐了个男生。少年长着张帅气的脸,年龄看上去和她差不多,衣着昂贵,全身上下都透露着豪门少爷的非凡。 只见唐薇雨不知和他低头说了句什么,接着,男生无奈地站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单子,随即眼睛扫了眼四周,见没什么人关注到他这边,才慢悠悠地走向签到机,扫了条形码。 这个人的脸……怎么看上去有些眼熟? 鹿望皱着眉想了想,猛然想起来了—— 贺意闲!这个人是之前在光明高中门口,打了管舟越那个黄毛小弟的老大! 原来贺意闲也来了京市,还和唐薇雨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 鹿望抬手对着两人坐在一起的画面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不到,她听到喇叭上喊起唐薇雨的名字。 【唐薇雨,请到皮肤性病科1诊室就诊】 皮肤性病科。 鹿望唇角微扬,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离开了座位。 在她起身时,身边的男生疑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小声嘀咕。 “娘炮?一个男生身上怎么这么香?” “……” 鹿望无言了一阵,没有理会他,径直出了门诊楼。 虽然已经初步确定,唐薇雨来医院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个病,但也不能如此直接下诊断。 她在医院附近的商场转了一会,买了点面包和水,在管舟越留给她的车上吃过,又闭目休息了会,才又进去。 她径直去找了专家1号门诊的医生。 敲门进去时,坐在正中央的主任医师微微抬头,见是个陌生没见过的人,他温声道:“今天的号已经排完了,您有预约吗?” 鹿望反手关上门,坐在了医生对面,摘下帽子,开门见山道: “我不是来看病的。” 郝医生原本没搞懂她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事,下一秒,看到摘下口罩后露出的那张清丽脱俗的脸,瞬间惊住了。 “鹿小姐?您怎么会——” 那天的宴会,郝医生作为金氏元老级人物,自然也是参加了的。 对鹿望的脸,他印象非常深刻。 毕竟能当医生的,本身都是顶聪明的人,她这一出现,郝医生就明白了意思。 “您是来查患者病历的吗?” 鹿望笑了笑:“是的。” —— 二十分钟后,她从专家门诊室走了出来。 坐进车里后,她没有急着开车回家,而是先给陆洲打了通电话。 “唐薇雨的资料查到了。” 陆洲那边正在学校里,闻言他和身边兄弟说了句稍等,随即走到人少些的地方才道:“怎么说?” “你之前的猜测没问题。不光如此,我还在这家医院里查到了唐薇雨的打胎记录,就在上个月。只不过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个需要你来查。” “好的,你先把其他资料发给我。” “已经传到你邮箱里了,不过这些资料都是机密,不能随意公开,你看过之后就直接销毁吧。” “懂,对了,越哥呢?你们在一起吗?” “没有啊,你有事找他?” 陆洲:“随便问问,就是刚才打他电话他没接。” 鹿望:“可能在实验室里吧,晚点的时候我联系他试试。” “好。” 但鹿望刚刚挂断陆洲的电话,就见管舟越给自己打了过来。 鹿望:? 不是说他没接吗。 她按下接听,“你在哪?” 管舟越:“实验室。你刚刚在给谁打?” “陆洲。他怎么说你刚才没接电话?” “哦,那会在做实验,难怪给他打提示占线。你这边忙完了吗?” “嗯,资料拿到手了。” “那你现在来学校接我一下。” 鹿望愣了下,“你今天这么早就忙完了?” 现在才不到2点。 “嗯,今天学校没什么事。” 到达清北的时候,管舟越已经早早地等在了外面。 一身深色长款大衣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修长高大。微微压着的眉眼清冷淡漠,但骨子里不自觉散发着几分懒散随意,又中和了几分疏离感。 第149章 闫爽 但因为先前答应过管舟越,出门的时候要注意隐蔽身份。 等开门的时候,他没有直接坐到副驾驶,而是从车头绕了一圈,坐在了鹿望身后。 鹿望见状微微挑眉,眼尾酿起一丝狡黠的浅笑,“这位先生,请问您要去哪?” 管舟越回了个笑:“回我和我老婆的家。” “可是,我不认识你和你老婆呀,怎么知道你们的家在哪?” “不认识?”管舟越长腿一伸,身姿懒散地仰靠在座椅上,“那看来我得下车了。” 鹿望:“?” “因为你是女司机,不想让我老婆看到吃醋。” 一口一个老婆,这男人还真入戏了。 鹿望透过后视镜嗔了他一眼,一脚油门踩出去。 等车子汇入主路,管舟越才对鹿望说道:“今天去医院那边,有什么收获?” 鹿望手握方向盘,目视着前方:“咱们之前的猜测没错,唐薇雨的确染了病,而且还不止沾染了一种。” 这个结果管舟越并不意外,他挑了下眉:“继续。” “继续?”鹿望半回了下头,“都说完了啊。” “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心里还有个大八卦。” “哇,你是神探吧!”鹿望笑吟吟地,“老实说,是不是偷偷跟踪我了?” “是你那张脸藏不住事。说吧,还有什么新发现?” 鹿望清了下嗓子,正色道:“我在资料里不光查到唐薇雨染了病,还发现她前不久才打了胎。你猜孩子是谁的?” 管舟越其实对唐薇雨的事并没有兴趣。但看鹿望神采奕奕的模样,也不自觉勾起一抹好奇来。 “是谁?” “哎呀都说了要你猜啊。” 管舟越蹙眉想了想,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贺意闲?” “……不是!”鹿望更兴奋了,“这个人你绝对猜不到。是——” “砰——!”话未说完,鹿望开着的车子后尾突然被重重撞了下。 鹿望吓得猛踩一脚刹车,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情况?!难道是唐薇雨?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下管舟越的情况,见他揉着脑袋,显然不知撞到哪里的模样,关切道:“你没事吧?” 管舟越摁了摁眉心,“没事。就是被震了下。” 下一秒,他的眼神倏然冷淡下来,朝车后瞥了一眼。 “你待在车上别动,我下去看看。”撂下这句话,管舟越便开车门走了下去。 鹿望心里虽然着急,但她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想给管舟越压力,便咬着唇,一声不发地透过反光镜看向身后。 结果这一看,是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闫爽。 闫爽看到两人,也有些震惊。 “管舟越,鹿望?怎么会是你们?” 今天是闫爽拿到车本之后上路的第一天,结果刚从家门口转弯过去,就碰上了前面的车, 本来她以为会很麻烦,毕竟她撞上的是一辆豪车。结果没想到居然是熟人。 鹿望从反光镜看到是闫爽之后,就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蔷薇路?” 京市很大,蔷薇路是四环外的一条小路,平时人烟稀少,鲜有人来。 闫爽看到好友后,精神一下放松了下来。 她挎着包走到鹿望面前,笑着调侃,“小鹿!没想到来了京市后,咱们会是这样的见面方式。” 鹿望笑了,“我也没想到。” “那现在怎么办?我打交警电话,让他们来解决。” 鹿望绕到车尾处,仔细看了眼车,见连擦碰都没有,笑着摆手,“不用了,车子没什么事。你呢,没吓到吧?” “吓到是真的有一点,”闫爽含笑,“毕竟刚出来就当了‘马路杀手’,不过幸好不严重,不然回家之后都不知道怎么跟我妈解释。” “你家也搬到这边来了?”鹿望有些吃惊。 之前联系闫爽的时候,她有问过对方,那时候她还在六环外看房子。 闫爽苦笑一声:“也不算吧,我爸想在这边开个子公司,最近还在选地方。” 经历了唐薇雨事件之后,闫爽家在生意上多多少少受到了牵连,已经不像在云城那样为所欲为了,“小生意而已,比不了你们,不过生活质量倒是没太大变化。” 因为在道路中间,两人不可能一直站在原地聊天,两人就先将车子开到了不碍事的路口。 “吃饭了吗?”闫爽道:“上次你问我的时候,我正想找个时间和你聊聊。” 鹿望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神情严肃了几分,“嗯,正好我也有话想问你。” 因为餐厅离这附近不远,闫爽直接将车停在了旁边,坐着鹿望的车去了餐厅。 ——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唐薇雨不仅出现在了京市,还背地里联络上了黑……?”闫爽道。 “嗯。” 闫爽:“难怪你那天突然问起我,说起来这件事可能还真有一部分我的责任,之前她是有联系过我问过你的近状。我无意间不小心透露了你去了清北……” 但至于后面唐薇雨做了什么,她就完全不知道了。 鹿望点点头,倒是没有怪罪闫爽的意思,“那你对唐薇雨的个人生活,有没有什么了解?” “个人?你指哪方面?” “就比如——”鹿望顿了顿,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管舟越坐在她身侧,看了她一眼,见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唇角微微勾了下。 鹿望就更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直接将资料拿出来,递到闫爽面前,“你先看下这个。” 然后趁闫爽翻阅的时候,她将最近身边发生的事情简单跟闫爽讲了一遍。 闫爽听后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想到,自己和唐薇雨不过是几个月没有联系,对方就变成了那副模样。 她翻完资料后,沉了沉气,说道:“别的我不太清楚,我倒是知道唐薇雨打掉的第一个孩子是谁的。” 鹿望看向她,“是谁?” “贺意闲的表哥。” 闻言,管舟越抬眸看了闫爽一眼。 闫爽顿了顿,继续道:“这个人我了解的不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表哥先前的确在京市混过。” 第150章 殊荣 表哥。 鹿望没想到调查这件事还会牵连到旧人。 她微眯了眼,“你知道她表哥叫什么吗?” “好像叫贺连朝?听说在京市混了没几年就去了别的地方。这个人我只见了两三面而已。” “那他们现在有没有可能还保持着联系?” 闫爽沉吟片刻,“应该……不会。唐薇雨这个人你知道的,她心里真正喜欢的,只有……” 话音戛然而止,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管舟越。 鹿望沉默地敲着桌面。 贺连朝。 没记错的话,在唐薇雨的打胎记录里,她好像确实看到过这个名字。 还不止一次。 很快,菜上齐了。 因为点的是螃蟹,服务员拿了手套过来。鹿望拿了手套递给闫爽,然后发现,手里只有一副了。 她看向服务员,正要说话,就见管舟越将她手里那副拿了过来。 “你吃其他菜就好,螃蟹我来帮你。” 两人平时出去吃饭的时候,也基本是管舟越剥壳工作做得多,鹿望已经习惯了,也忘了身边有人,自然而然地推给他。 可闫爽却是有些稀奇地瞧着两人,唇角缓缓勾起笑容。 她记得上次在圣榆学院时,两人还一副没捅破窗户纸的模样。 没想到才过两三个月,已经这样熟稔了。 她支着下巴,笑容散漫,“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有疑问,非常肯定的语调。 鹿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也就一个月左右。” 其实严格来算,已经不止一个月了。 只不过暑假时相隔两地,不知道算不算。 闫爽点点头,端起饮料杯,“那祝你们幸福长久。” 管舟越原本在旁边安静吃着,听到她这么说,难得举起杯子,也和鹿望一块碰了个杯。 “哦对了,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们说。”放下杯子后,闫爽正色道。 鹿望:“嗯?” “虽然不知道你们出意外这件事,和贺意闲他哥有没有关系,也知道贺意闲和管舟越……曾经有过过节,但能不能放贺意闲一条生路。那家伙就是个呆子,什么都不懂。我以我的人品和家族保证,他肯定不会做对不起你们的事情的。” 鹿望从未听过闫爽讲起自己的私事,冷不丁听她这般说,倒是勾起一点好奇。 她难道和贺意闲…… 闫爽看出了鹿望的心思,大方承认道:“没错,我是喜欢他,但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你们也不用手软。” “你……”鹿望睁大眼睛。 闫爽大概也是太久没和人聊起过自己的事情,她喝了口水,随即道:“其实我认识他的时间,要远比认识唐薇雨早。他是我邻居,小时候总喜欢欺负我,但欺负欺负着,日子久了,就欺负出了感情。大概是有一次放学,我被别人堵在学校门口,是他冲出来拦住了所有人,让我跑回家。” 她对那天的印象很深刻,贺意闲一个人冲进人群,把所有人都揍了一顿,小小的身影,明明看上去比她还瘦弱,却死死挡在前面,士气比他们还高! 大概是从那天起,她就心动了。 要不是后来被她撞到贺意闲和其他女生暧昧,他们也会像鹿望和管舟越那样,成为人人羡慕的情侣吧。 虽然后来已经知道是误会。 但少年时期的心动,又有几个能持续到长大以后呢。 鹿望和管舟越对视了一眼,后者看出她眼底的柔软和挣扎,便道:“答应你。” 闫爽露出笑容,“多谢你们。” —— 从餐厅出来,鹿望两人直接回了家。 宋简和余弯弯正好在吃饭,看到他俩进门,便招呼他们,“你们来得正好。今天刘姨蒸了螃蟹。” 鹿望换了鞋进去,“我们刚才在外面吃过了。” “吃过了?”宋简惊讶道,“可现在才刚到吃饭时间啊。” “在路上碰到了闫爽,就去外面吃了点。” “闫爽!!?”宋简不知道鹿望和闫爽的关系,听后瞬间紧张起来,“她没怎么样你吧,这个女人,以前一直跟在唐薇雨身边,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鹿望就笑,“她没你想的那么坏。怎么样,腿感觉如何?” 说起腿,宋简瞬间垮起脸,“唉,别提了,疼死了,上个厕所都得让弯弯搀着我去。” 余弯弯在旁边乐呵道:“你还有脸说!鹿望,你不知道她下午有多离谱,上完厕所之后,非要给我表演个叶问蹲,还摔了个屁股蹲儿,要不是刘姨刚好回来,我一个人都扶不动她。” 鹿望:“……” “对了小鹿,你调查的咋样?” 鹿望摘掉帽子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一点眉目吧。不过很多人名还没对上,需要再调查一下。” 唐薇雨这个人关系脉庞大又复杂,一时半会的还真不知道从哪查起。 不过有一点,既然确定她有病了,那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趁宋简他们吃饭的功夫,鹿望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将整理好的资料上传进电脑里。 顺便又拷到u盘里一份。 等做完一系列,管舟越敲门走了进来。 “陆洲刚才打来电话,让你把资料直接发给他就行,其余的事情交给他来做。” 鹿望嗯了一声。 这时,手机叮咚一声响。 她瞥了眼来电显示,是金境怀。 她大概猜得到对方会问什么,直接按下了接听。 “喂?” 金境怀那头安静了几秒,温声开口:“你今天去医院了?” 鹿望直言道:“嗯,过去查了点东西。” 她查了什么,其实郝医生都已经对金境怀说了,但他难得有机会和她打电话,便又多说了句,“下次不用这么麻烦,想查什么内容,直接联系院长,让他给你整理出来就好。” 鹿望:“……其实也不怎么麻烦。” “鹿望,”金境怀突然叫她。 “啊?” “金婆婆把你认做孙女的事情,不是说说而已。将来金氏产业至少有30%是属于你的,一家医院而已,不用太当回事。” 他知道她还没有适应自己这个身份。 但有些殊荣,就是金婆婆专门要给她的。 第151章 乖,张嘴,咬一半。 金境怀的意思,也是金婆婆的意思。 金氏庄园。 金婆婆坐在真皮沙发上,姿态优雅地噙了一口茶,目光平静地睨向身边的金境怀。 “意思都传达过去了?” 金境怀坐在下位,视线微垂,“是。” 空气中静默几秒。 “后悔当初做那个决定吗?” 金婆婆的声音不大,却像块巨石,重重压在金境怀心头。 金境怀猛地一滞,面色瞬间白了几分! “外婆,您又何必……” 金婆婆看着孙子那般,长叹了口气,“该做的,能做的,外婆都替你做了。人家无心于你,日后不准再动非分之想。” 金婆婆在外面和蔼可人,但实际上只有家族最了解她的人才知道,能做整个金氏主的女人,骨子里又怎么会柔弱妇人。 金境怀脸色微变,双拳紧攥,许久后,才无力地轻声低喃,“不会了……” “好。鹿望被人背后设计的事,既然她想自己去做,就不要过度插手,给下面的人打好招呼,让他们知无不言即可。” “是,外婆。” “行了,你去吧,我乏了。”金婆婆疲惫地闭上了眼,下逐客令。 金境怀嘴巴张了张,但到底什么都没说,默默退了出去。 等人走远,负责伺候金婆婆的女佣才从屏风后绕出来,揉着老太太的太阳穴,低声道:“您明明是心疼境怀少爷,又何必说这么重的话……” 金婆婆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浑浊的眼底透着一丝忧愁。 “因为太了解我那孙子。况且,你真以为我如此说,他就会乖乖听吗?” “那孩子啊,从小到大和他爸一样,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情种……” —— 金氏庄园二层。 金境怀走到房间门口时,脚步突然顿了顿,转身,又进入另一间房。 打开门后,入目便是清一色的绿皮鹦鹉,胖的瘦的,头顶有杂毛没杂毛的,毛色亮的暗的,不下百种。 他拉开椅子坐下,仰头静静望着见到他就盘旋到头顶、肩膀的鹦鹉们,苦涩地笑了笑。 “小鹿,外婆说让我不要再打扰你……”他的声音低沉苦闷,像一碗冷水冲的苦药。 “可你是我所有活下去的动力,如果让我忘记你,那我又该如何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时,一只鹦鹉跳到他手背上,歪着脑袋看了看他。 金境怀手指微顿,垂眸。 许久都没敢动。 他想起方才那通电话里,管舟越不经意间传出的声音。 不自觉伸出指尖,摸了摸鹦鹉头顶柔软的茸毛。 “小鹿,你们已经住在一起了吗?” 可没人回答他。 不知是不是老天存心逗弄他。 满屋子鹦鹉,竟无一只会说人言。 可毫无意外的,每一只的名字,都叫小鹿。 —— 邮件发出后的第三天,鹿望终于收到了回信。 对方应该是小弟之类的身份,语气很礼貌,询问她的身份以及是否方便见面详谈。 鹿望自然不会傻到暴露自己,她适当放出了一些诱饵,与对方谈判。 经过陆洲这几日的调查,如今已经锁定了对方的身份目标。 那人名叫赵家兴,是个房地产开发商。算是京市有名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都有人,行事张扬高调,但道上兄弟对他评价挺高,说是做事讲究,言而有信。 总得来说,赵家兴混得也算如鱼得水,唯一的遗憾和软肋,便是故去的亡妻。 那是他的青梅竹马,也是他白手起家不离不弃的忠实爱侣。 只可惜,妻子死的早。那年他还未发家。 如今事业有成,心里就愈发空虚。 于是,为了寻找和妻子相似的女人,他流连各种娱乐场所,前前后后睡了不下几十个女人。 而唐薇雨是他找的最后一个女人。 也是样貌最像亡妻的人。只可惜,脾气臭了点,性子傲了点。 一开始他还处处惯着对方,什么都给她最好的。但日子久了,他发现唐薇雨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清纯善良,她贪心善妒,又恃宠而骄,手底下很多人都对她颇有微词。 赵家兴渐渐就感觉到了厌烦,但唐薇雨那张脸,实在是让他舍不得。 而且这女人也不是只有床上有用,从她嘴中他听说了京市有一小块地皮正在出售,如今他正将全部心思都投在了这个项目上。 可这个项目背后的势力,远不是他能接触到的,正一筹莫展之际,就有人匿名联系了他。 对方的要求很简单,先是问他有没有兴趣看点东西。 随即对他提出了要求,用唐薇雨来交换他最想得到的地皮。 一开始赵家兴是有些犹豫的,毕竟他如今已经赚够了钱,这块地皮丢了,他可能会肉疼一阵,但如果把唐薇雨给了对方,再想找个和亡妻相似的脸,可就不容易了。 对方却说让他别急,先看过内容后再说。 结果这一看,赵家兴险些气得将桌子掀翻! 原来唐薇雨这个贱娘们背着他和那么多男人做过,且都是两人在一起之后! 最重要的是,还因此染上了病! 真是个贱人! 当然,赵家兴也不是傻子,不可能随便一个人给他发匿名邮件就轻易相信。 他背地里自然做了调查。 结果毫不例外,对方说的全都是真的! 鹿望收到回信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吃着管舟越给她洗的草莓。 她将咬了一半的草莓,放到茶几上,抱着电脑噼里啪啦打着字。 管舟越正在写实验室材料,余光瞥到她勾起的唇角,不由抬眸看过来。 鹿望回复完之后,一抬头,见管舟越盯着自己的脸,微微一怔。 “怎么了吗……” 说完后,她顺手去够茶几上的草莓。 却见下一秒,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一步拿走,塞到了自己嘴里,随即就听男生漫不经心地道:“想到什么事情了,这么开心。” 鹿望:“……” 她刚刚吃的只剩下一个草莓屁屁了。 面对鹿望一言难尽的表情,后者倒是气定神闲的很,甚至觉得草莓甜,又捻起一颗喂到她唇边,轻声哄诱,“乖,张嘴,咬一半。” 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