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昭昭》 第1章 重生,相看新夫 在苏暖暖命不久矣的这一年,远去边关五年的夫君霍铮辞,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他要抬她为平妻,让他们的儿子认她作母亲。 而她,在他和那女人新婚时,被他套着铁链,锁在了小院里,日日用药吊着命。 她知道自己快灯尽油枯,只希望再看一眼她的儿子。 等来的却是儿子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和她那穿着大红喜袍的夫君,出现在她的榻前。 那时候她才知道,她的儿子早就死在了分娩的那一个雨夜里。 她是替人养了八年的儿子! 霍铮辞看也不看她,如同她奋力追逐了他半辈子的前半生一样,对她视而不见和厌恶至极。 他说:你夺了柔儿八年的正妻之位,帮她养八年孩子,你也不算委屈! 苏暖暖没有哭,也没有闹,平静地看着这个她从幼时起就喜欢了十年,这个她违背家人,拼尽一切也要嫁的男人。 最后默默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是笑着的。 在死之前,轻柔的,温和的,唇角一点点动着,唤着她早已故去的家人名字,唤着她儿子的乳名。 终究是兰因絮果呀,兰因絮果…… 霍铮辞,我宁愿那一年,你没有下水救过我…… …… 光影交错,刺眼的日光从水面倾洒下来,浓烈的窒息感从鼻腔蔓延至四肢,苏暖暖睁大眼睛! 本能的反应让她不停朝着岸边游去。 地府里也有池塘吗? 可看到水下自己细嫩葱白的小手,苏暖暖恍惚了。 还没认清自己重生回来的事实,一道身影飞扑进水中,强壮有力的臂膀,将坠入池底的苏暖暖捞起。 苏暖暖的记忆倏地回到了十四岁那年,她在庆王生辰宴落水进太液池。 是霍铮辞把她救了起来。 她和他的孽缘,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苏暖暖想也没想,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不要……我才不要再喜欢你了……” 恍惚日光下,对方湿透的健硕身形微地僵住…… 等苏暖暖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尚书府的闺房里。 “暖暖再不醒,我就去把那庆王府的门匾都给砸了!” “夫人!你先消消气。” 秋玉阁门前,在外不苟言笑,受人追崇的苏尚书,此刻正擦着冷汗,满脸谄媚讨好地劝着自家夫人。若是再给他一把拂尘,这奴才样都能和陛下跟前的李公公靠边了。 “娘亲,爹爹……” 夫妻俩转身,看到床上醒来的女儿,当即一前一后跑来。 “哎呀,死老头,别挡老娘的道。”尚书夫人秦氏彪悍地推开苏尚书,苏尚书在地上翻了个滚,连摔掉的鞋子都来不及捡,赶紧屁颠屁颠跟了过来。 “暖暖,身子还有没有不舒服吗?” “是啊暖暖,有什么告诉爹爹。” 故去的亲人重新出现在眼前,苏暖暖双眼通红,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第一句话却是说:“我不喜欢霍铮辞了,娘亲,我要嫁给旁人。” 秋玉阁里瞬间安静一片。 若非秦氏踹了苏尚书一脚,苏尚书被惊掉的下巴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去了。 秦氏握住女儿的小手手:“暖暖,告诉娘亲,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这身上的高热没退?” 她伸手抚上女儿的额头,表面淡定,但却比苏尚书还激动,差点抑制不住高兴的原地跳起。 女儿终于不再喜欢霍家那个小子了! 可转头又担心这是女儿的气话,明日又追在了那霍家小子跟前。 哎,也不怪暖暖,谁让她摊上了自己这个娘亲呢? 秦氏的父亲,也就是苏暖暖的外祖,出身在西魏边境,祖上还是胡人。 在西魏人眼中,胡人就等同于野蛮,稍微沾着一点血脉,那就是低贱和粗鄙的存在。 多年过去,秦家世代经商,早已经跻身世家行列,但汴京里的这些人,又哪是瞧得上和胡人血统联姻的苏家?连带着女儿也被排挤。 因为太过保护女儿,以至于荒废了女儿的眼界,让她只看得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忽略了其他的绿树成荫。 “暖暖可是想好了,你真的不喜欢霍家小子了?那娘亲若是给娘娘相看了其他人家,暖暖可别反悔?”秦氏轻拍着埋在自己怀中女儿,试探性地问。 苏暖暖在娘亲的怀里认真且严肃地点头:“嗯嗯!不喜欢了!” 因为她的固执,前世拖累了父母。娘亲那么彪悍的人,连刀架在脖子上都没哭过,却为了她落泪无数。后来,她被霍铮辞锁在小院,连父母故去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今生,她是应该为父母着想,为他们分忧了。 只要父母安在,嫁给谁人,都无所谓了。 她只要做父母的乖宝。 秦氏虽然觉得奇怪,但机不可失,担心女儿再次变卦,连夜准备好了要相看的人家。 秦氏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是以等苏暖暖风寒刚好,就被安排在芙蓉斋准备相看时,她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有人真的愿意来相看,她还是很讶然。 因为她在汴京的名声并不是太好,不仅仅是因为外祖的原因,还有她这么多年来,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追在霍铮辞身后,闹出不少事,她也便成了汴京里最大的笑话。 是以,就算今日来的是个瘸子跛子,但能来,她就很感激了。 她只想嫁个父母都喜欢的人,让他们安心。 来之前,她已经让流霜去打听过。 今日来的是陆家公子。 因着年龄相仿,又都在骊山书院上课,陆家的公子,她还是认识的几个的。 陆家姐弟几人的父母早逝,是进宫为妃的长姐陆贤妃一路拉扯着弟弟们长大。 记忆里,陆四公子文采斐然,常年在学院里稳居榜首。陆五公子年少行商,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自己的半条商街。唯独老六是个二不着调的纨绔,整天只知道斗蛐蛐抓王八。 前面几个公子的名声那样好,也轮不到她,想来今日前来的,便是这位陆六了吧。 她名声烂臭,陆六也没好到哪里去。 倒也凑合。 只是苏暖暖把面前的茶从绿色喝到了无色,都没见陆六公子,不免有些紧张。 她倒是无所谓,就是好不容易来了个相看的,却没应邀,娘亲知道后怕是又要多费心了。 “流霜,我们还是走吧……” 声落的下一刻,雅间门被人推开,夹着一阵兵械声,随之被席卷而起的是一股军营之地才有的浓重肃杀之气。 苏暖暖刚抬起的屁股,被那股冷煞之气给逼得乖乖坐了回去。 咦,这陆六,不玩蛐蛐,改玩剑了? 雅间门前,两个训练有素的精锐黑甲军整齐排列开的下一刻,绛色披风飞舞,男人那携着风尘仆仆的宽广身影从门外踱步而来。 第2章 好险,差点被看上了 窗边的落霞光影,也挡不住男人优越俊挺的骨相,朦胧光线里,他刚毅冷硬的眉眼因着上挑的丹凤眸,平添几分风情柔意,纵使再冷淡的神情,在那眼尾轻挑的瞬间,也如是神迹。 他看起来是才匆忙从城外营地里回的京,身上的盔甲还没卸下,长靴上还有泥水。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和美貌。 美貌……呃,她也得有胆子看啊。 苏暖暖的嘴巴已经张得老大,像是受惊的小鹿看到了可怕的丛林之王,下意识就站起来立正! 比外面的两个黑甲军还站得稳当。 陆家一共有四个儿子,前面除了陆贤妃外,还有一个二姐姐,这个活阎王……呃,这个陆三,算是陆家的长子。陆家父母早逝,的确是两个姐姐拉扯着弟弟们成人。 当然,陆三除外。 他打小就在军营长大。 陆栖寒不仅生得就是一张生人勿进的冷酷面孔,性子也十分高冷不近人情,冷血又残暴。 他少年时就敢动手打皇子。 后来他掌管了三军兵权,带着人去清扫前朝余孽时,屠尽了整个山林村落,连无辜的三岁孩童都没放过。 而那一年,他才十二岁。 这可不就是活阎王? 他就是那暗夜里噬魂的修罗,是丛林里的百兽之王!心狠手辣,狡诈腹黑! 以至于,汴京城的人提及陆家公子,都只会想到骊山学院里的那几个好说话的,谁会主动想起这一位早就另开府邸,权势滔天,却是天生煞体,令满朝文武胆寒畏惧,无人敢接近的陆大人啊! 是的,大人。 西魏排得上名号的武将都称之为大人,这是仅次封狼居胥外的最大称谓。 而陆栖寒没封爵位,并不是他实力不行,是他自己拒绝了! 这样传说中铁血无情,又心思怪异的大人物,就坐在苏暖暖面前,她怎么不害怕呢! 其实也不怪苏暖暖胆子小,小时候不听话,娘亲总是用拿‘陆三来了陆三来了……’来吓唬她。以至于到现在苏暖暖都还有童年阴影,看到陆栖寒就发怵,连站在他跟前都像是立军姿。 她僵硬地歪着脑袋,偷偷朝男人身后瞧了眼。 不会是陆六不想来,所以派了陆家的长兄,也是陆家最位高权重,最有威望的人前来拒绝自己吧? 陆家不愧是汴京大家,连回绝婚事都做得这么正式。 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苏暖暖咳嗽了一声,站直身子,但还是不敢看对面的男人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陆家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还请陆大人回去告诉……“ 陆栖寒隔着桌上的热茶水雾看了眼对面快要缩成一团的小身影,可能是此刻的水雾轻柔,他的眉目并没有因常年在军营变得过于冷硬。 相反,五官优越,皮肤白皙的他,若是脱下这身盔甲,看着当和朝中年轻文臣无二。 “那苏家小姐是同意了。”他的声音也和他人一样冷酷,连简单的问询都像是在发号施令。 苏暖暖咽了口唾沫,只想赶紧跑,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同意了。” 陆栖寒都亲自来了,她还能硬嫁去陆家不成? 陆栖寒的冷冽眸中生出的涟漪被雾气遮挡,顺着她的话轻嗯了声:“既然两府都没有异议,那便开始选日子吧。” “日子?”苏暖暖一脸迷茫。 选什么日子?相看不成,又不是退婚,还得宣告全京城吗难道? 这陆将军侮辱人真有一手。 也难怪连皇子都敢揍了。 “可不可以……迟一点啊?”苏暖暖拧着衣角,探出小脑袋,哽着脖子怯生生地和他讨价还价。 就算是要宣告今日相看的结果,也得缓几天吧,至少得等娘亲那边稳些再说。 陆栖寒微凝长眉,但他冷淡的眉目并没流露出多余的表情,再次顺着她的意思颔首:“嗯,全凭你的意思。” 苏暖暖长呼一口气:“谢过陆大人了,今日这桌茶我请。” 她放下一锭银子,赶紧带着流霜跑了个没影。 外面守门的两个黑甲军,看着被大人吓跑的小姑娘,两人对视,默然不语。 这不是第一个被将军大人身上的冷煞之气吓到的女孩子。 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只是,今日军营事务繁多,大人匆匆忙忙赶回来这一趟,只是为了来这会见一个小丫头? 芙蓉斋外。 苏暖暖逃命地回到了马车,真切感受到了屁股落地,这才仿觉捡回一条命。 流霜也跟着擦冷汗:“小姐,真是好险啊,还好今日没有相看上,不然今后小姐嫁给陆六公子后,还得时时面对这位爷。” 苏暖暖一想到自己今后在陆家,日日都要躬身给位高权重的冷肃长兄敬茶见礼的日子,便不由打了个冷颤。 险,太险了。 “流霜,回去后先别说相看的结果,就说下次还要相约。”苏暖暖还是顾及娘亲的感受,今日的相看娘亲准备好了许多,毕竟能在全京的达官贵族里搜罗出一个愿意相看她的人,实属不易。 “等会儿在蜜香堂停一下,娘亲喜欢吃他们的蜜枣,多买点回去。” 流霜笑眯了眼,笑着笑着,眼角便忍不住红了,偷偷拿着袖子拭泪。 小姐终于想通不再留恋霍家公子,真好啊。 她家小姐,理应配更优秀的儿郎。 尚书府的马车驶出长街,正和另一辆从拐角出来的车擦肩而过。 霍铮辞坐在车里,因为家教严苛,才十六的他,总是刻意地板着一张脸,今日这张脸上的阴郁之色比以往更浓了。 “铮辞,你这是要出京吗?”车外传来季家公子的声音。 霍铮辞掀开帘子,便见往日的好友一行人,正骑马准备去马场。 “今日马场有比试,你去不去?”季景焕问。 霍铮辞沉肃着脸道:“今日无空,你们去吧。” 好友几人对视,纷纷打趣。 “瞧你脸上的沉郁之色,莫不是苏家那丫头又缠着你了?哎我说,苏家丫头虽然祖上出身粗鄙,但姿容样貌却是汴京一等一的出挑,难得她多年来只喜欢你一人,收回去当个妾室也凑合啊!” 霍铮辞脸色更是铁青,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嫌恶:“不会说话就别说,谁要娶她了?哪个大傻叉才会娶她!”他没说的是,那日庆王府的宴会后,苏暖暖已经四五天没有再来缠他了。 想到这,霍铮辞眉头不自觉凝起。 “哎呀,开玩笑的,别生气嘛。” 不过他今日心情不好,并不是因为苏暖暖,而是因为父亲让他去营地亲自拜见三军首领陆栖寒。 陆栖寒,五岁入军营,十岁上阵杀敌,十二岁拿下前朝党羽,十五岁率领三军大破外藩边关。 年少成名,戎马半生归来,也才二十。 他战功赫赫,是唯一一个可以携剑进金殿的朝臣,除西魏帝外,皆可不拜! 群臣惧他,百姓敬他。 对汴京的权贵女子来说,陆栖寒是遥远又可怕的煞神,但对于权贵弟子来说,特别是对武将之路充满抱负的年轻儿郎,他就是一座难以翻跃的高山。 霍铮辞马上就要入仕。 陆栖寒虽然不是掌管朝堂新人的朝臣,但手握兵权,身为三军将领的他,在有些事上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 父亲还特意嘱咐,让他一定谦卑有礼,像是面对长辈一般恭敬。 陆栖寒的确有本事,但在霍铮辞看来,汴京里有本事的人不少,陆栖寒就是仗着宫里的贤妃长姐,才有了机会和地位。 他才不要和陆栖寒一样,仗着家世为所欲为,他要靠自己的真本事! 退一步来说,霍家门楣不低,霍铮辞的母亲还是先帝亲皇弟肃王的小孙女,这样的家底,还需要去求那陆栖寒吗? 心情不爽,霍铮辞越发烦躁。 “公子,我好像看到苏家的马车了,就停在那边的蜜香堂。” 霍铮辞眉心一跳,像是鬼追过来了。 “快,赶紧走!” 第3章 好歹毒的苏暖暖 这厢苏暖暖捧着满满当当的蜜枣糕回到了尚书府。 为了不让娘亲看出什么,苏暖暖竭力表现得很平静,晚饭时还多添了一碗饭。 “暖暖,今日出去相看得如何?”秦氏到底还是没忍住,直接问了,“那陆家公子你可满意?” 苏暖暖一口汤汁差点没憋住,回想着芙蓉斋里的那尊冷若冰雕的煞神,在这深秋时节里,她那张娇憨甜美的小脸蛋,不由渗出几滴冷汗。 拿起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苏暖暖才点头:“嗯嗯嗯,陆家公子,很好。下次还说要再相约一见。”她说着快把脸埋进了碗里。 还要相约啊,看来是真看对眼了。苏尚书摸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 只要女儿不再追着那霍家小子,喜欢谁都成! “父亲,娘亲,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苏暖暖三步并两步溜出了前厅。 苏尚书开怀道:“这下好了,夫人你可放心了?” “好个屁!”秦氏瞪了眼夫君,骂了一句粗话,“蠢蛋,你没看出来吗?” 苏尚书一个脑袋两个大,这女人的心思可比朝野还深,都二十多年了,他还是猜不透,站起身一边给秦氏捏肩,一边陪笑道:“是为夫愚钝了,还请夫人指点一二。” 秦氏没好气极了。 “往日暖暖吃半碗饭就饱了,今日却是吃了快两大碗。” “万一是暖暖饿了呢?” “……什么饿了,我看今日的相看,根本就没成。” 女儿一个劲儿地吃东西,还不停给他们夹菜,生怕谁多问半句话。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苏尚书站直了身子,先是皱眉,随后却是摸着胡须高兴地舒展开眉头,欣慰地笑了:“暖暖大了,知道为咱们分忧了,她定是怕我们忧心,才藏着不肯说的。” 秦氏叹了口气:“既然相看不成,那就罢了,许是和陆家没缘分吧。” 说起来,这封相看的文书,还是前夜从书房中垫桌腿的废纸里翻找出来的。 隐隐记得大约一年前吧,陆家便送来了这封帖子。 若非是看着当时送帖子的陆四公子彬彬有礼,是个值得托付的儿郎,秦氏也不会让女儿就这么去相看的。 既然陆家眼高于顶,瞧不上他们家暖暖,当初干嘛主动费心送帖子来? 秦氏总觉得有些古怪。 苏尚书看着妻子头疼的样子,宽慰道:“夫人忧心这些作何,暖暖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咱们尚书府虽不是家财万贯,但将女儿养到老还是可以的。” 秦氏冷哼道:“你懂个屁啊!整天只知道喂鸟浇花,女儿的事,只有我费心!” 她哪里是担心女儿嫁不出去,就算嫁不出去,她也能养女儿一辈子。 秦氏这般,是为了彻底打消女儿和霍家小子的可能性。 总之这相看的事,不能完。 “对了,我记得你同僚祝大人家不是有个适龄的公子?你去问问?” 苏尚书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成吧,明日上朝便问问。” 秦氏一向风风火火,苏尚书也只能被迫上阵,次日一大早便整装出府,打算和同僚祝大人来一个和善的上朝偶遇。 倒是苏暖暖,一觉睡到三更起。 不是她贪睡,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被吓的。 那些早已藏于幼时的梦魇,都在昨日的芙蓉斋一见后,如潮水一般奔涌而出。 她对陆三的害怕,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关于他的传闻,还有幼时……那几乎是久远到,可能连陆栖寒自己都忘了的事。 那年,她才六岁,而已经成了西魏将领新秀的他,刚刚大破敌军班师回朝。 陆栖寒为人冷漠,不苟言笑,即便他当时只是个十岁出头,刚初生牛犊的毛头小子,就已经很冷酷逼人了。 苏暖暖和秦氏逛街偶遇班师回朝的队伍,因为人多,她和娘亲走散了道,等她反应过来时,陆栖寒的骏马已经逼近到了她的小脑袋上,那马蹄子差一点就要将她踩个稀碎! 苏暖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当时勒紧马缰绳时,那冷酷残忍,还带着可怖愠怒的眼神。 很难想象,一个少年居然就有那样愠怒和冰冷镇定共存的神情。 更可怕的是,听说他回去后,就把那匹马儿给剁了。 自此后,苏暖暖做了快三年的噩梦。 梦里她就是他手里那匹待宰的马儿,更可怕的是,他总是拿着长枪,追着她跑,一步又一步地逼近她,她怎么呼叫呐喊都没用—— “小姐,快醒醒,要到书院了。” 在马车里重新打了个盹的苏暖暖睁开惺忪睡眼:“这么快吗?”其实去得迟不迟都一样,反正她也是全院的垫底第一。 苏暖暖像个小猫伸了个懒腰,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再睡会儿。 刚翻过身躺下,外面传来的一句“见过陆大人”,顿时惊得苏暖暖打了个激灵!原本的瞌睡瞬间去了大半。 噩梦成真了! 今日是骊山学院开学授课的日子,因为是专门给权贵子弟建立的学院,主习西魏六艺,是以这里没有年龄制度,只要是达官贵族家的公子小姐想来学习,及笄或是及冠前后都可前来。 可陆栖寒为何来这? 学院开学,陆家的其他几位公子还要他亲自来送吗。 都说长兄如父,这陆大人在陆家的分量还当真是不低呢。 苏暖暖可不敢下车,让流霜帮自己盯着,等外面安静了,才敢冒出脑袋。 只是陆家的几位公子年龄都不算小了,还要陆栖寒亲自护送,这陆家的家教可真严。苏暖暖再次庆幸昨日的相看未果。 “苏暖暖!你站住!” 躲过了煞神,却没有躲过旁人。 苏暖暖刚下车,迎面就围来了一群人。 一群莺莺燕燕出现,简直是迷了人眼,今日是开学日,权贵小姐们都恨不得把所有的珍奇珠宝戴在身上,才能彰显出她们的地位。 一眼看去,苏暖暖眼睛都花了。 “你们尚书府是穷的叮当响吗,连新衣服也没有给你做?还穿着上季的款式呢?”为首的少女穿着一身紫裙,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圆脸,只是眼睛生得几分刻薄,她似是生怕自己的艳紫色不够显眼,头上还戴上两朵红花,张扬得不行。 这是国舅府的小小姐赵铃儿,因为她也喜欢霍铮辞,所以处处和苏暖暖作对。 其实苏暖暖并不讨厌她,喜欢上霍铮辞,其实很可怜。赵铃儿也只是和她一样,是这些可怜人中的一个。 苏暖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简单的浅绿长裙。 这身衣服是娘亲给她做的,她很喜欢。所以才时常穿着。 不过回想了一番,父亲虽为户部尚书,但他一人在府时,时常眉心紧皱,上个月还把他最喜欢的藏书变卖了,想来他们苏家真的很不宽裕。 苏暖暖心里叹气,一边反思自己以前的不懂事,一边老实地点头:“嗯嗯,赵小姐说得对,我家很穷,比不上国舅府财大气粗。”她看着赵铃儿头上晃得自己眼睛疼的金簪子,如是说道。 赵铃儿一个激灵,西魏皇帝最忌朝臣贪污受贿,她这话不是故意捧杀国舅府吗? “这都是假的!镀了一层金而已。”赵铃儿解释道。 苏暖暖眼睛一亮:“原来是镀金,看起来倒是很真呢。”她一脸诚实地夸赞。 “赵小姐是在哪家买的?” 她也想去买。 既然尚书府家底不厚实,她就应该为父母分忧,节俭持家。 赵铃儿话语磕磕绊绊,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这哪里是假的,都是实打实的金子! 没想到许久不见,这草包也学会挖坑了! 好一出奸计。 好歹毒的苏暖暖。 第4章 让她来给我道歉 苏暖暖是真切地询问,不知为什么赵铃儿一副要吃了自己的表情。 她很茫然。 赵铃儿正慌乱得很,心想自己可不能掉进这个女人的坑里,突然想到什么,转头拿起腰上的鱼纹玉坠,又嘚瑟起来:“哼,瞧见这是什么没有?” 汴京人都知道,霍辞铮出生时,他的母亲让人用最罕见的白玉给他打造了一个鱼纹坠。这是世间独有的物件。 可这个东西,此刻却在她的身上。 赵铃儿不信苏暖暖没有半点反应! 她蓄谋许久,就等着今日这一出呢。 苏暖暖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像是没瞧见一般,平静了哦了一声,说了句:“这坠子和赵小姐很般配。”便径直走去了学院。 赵铃儿愣住。 苏暖暖这是怎么了? 不对劲呀。 抬头看到前面正好刚从马车里下来的霍铮辞,赵铃儿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苏暖暖是知道霍铮辞来了,故意在欲擒故纵! 真是好有心机! 这头,苏暖暖正提着裙摆赶着进学院。 她倒是不怕被夫子责罚,骊山学院的夫子都觉得她是天生钝体,学什么都学不会,早已放弃对她的教导,每次看着她都直摇头,要么就是视她为空气。 她只是害怕会在这遇到不该遇到的人。 因为走得过于急了些,进去时苏暖暖踩着了自己的裙摆,身影晃了晃。 一只强有力的臂膀伸出。 他也没怎么动作,不过是顺手一扶,行云流水,像是随手揪住一根羽毛那么随意简单,十分轻巧地就将苏暖暖扶正。 这轻巧的力道,让苏暖暖不禁觉得,这个人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自己倒拎起。 “谢谢啊。”苏暖暖心想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感恩地抬头,而最后的那个啊字,也在这个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愈发张大的‘鸭蛋’。 “摔着了没?”秋风日光下,他细长眸子微垂着问来。 有些人天生好像就是如此,无关年龄,无关地位,他只需要站在这,纵使没有表情,连目光都是波澜不惊的,但一个眼神扫来的瞬间,亦是已经压迫感十足。 苏暖暖下意识立正站好,奈何她站直了也没到陆栖寒的肩膀,还得仰着头说:“陆大人!好巧,你也来学院了啊。” 陆栖寒似是没注意她偷偷退后的动作,松手后轻嗯了声:“今日路过,便过来看了看。” 陆家家教果真甚严啊,弟弟们上学,陆大人军营公务繁忙,也要抽空来盯着。 苏暖暖脚底抹油:“要上课了,臣女先行告退。陆大人慢走!” 陆栖寒蓦地又看了她一眼,细长眸子微眯了几分。 “你叫我什么?”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她一直对自己的‘尊称’。 苏暖暖被他的幽深视线看得脖子一哽。 大人?不对吗? 那叫什么? 陆栖寒看着面前娇娇软软,娇憨天真,鼻尖红透,脸蛋儿都要皱成包子一样的小丫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轻轻颔首:“没事,你喜欢就好。” 他应该真的是来送家中弟弟的,很快就走了。 苏暖暖松了口气。 回想着这两日,自己和这位执掌三军,分量可抵大半西魏朝野的陆大人说话的次数,竟比上一整辈子的都要多,背脊又不禁生出一层冷汗。 前方书院外的大道上,陆栖寒已经甩袍利索地翻身上马离去了。 他背影宽广,身姿挺直,高束的墨发随着身上的衣袍,在秋风瑟瑟里肆意飞舞,更衬得他朦胧光影下宽肩窄腰,身材分明。 苏暖暖才注意到,他今日换了一身衣着。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他穿常服。 恩,浅紫色的袍子很配他。 可看着看着,苏暖暖又不禁蹙眉。 回想着上一世这位少年将军的结局,她忍不住唏嘘。 真是英才薄命。 “铮辞!铮辞!叫你呢,走什么啊。” 苏暖暖前脚离开学院门前的同时,季景焕正追上了过来的霍铮辞。 “我说你这两日怎么不对劲啊,每次见你都心不在焉似的,谁招惹你了啊?” 昨日连陆栖寒的人都没见到,就被拦在了三军营地外,霍铮辞能高兴就有鬼了。 季景焕搭上霍铮辞的肩头:“又是那苏暖暖惹你了吧?” 他左右四望,咦了一声。 “奇怪啊,往日苏暖暖不知惯喜欢跟在你身后吗,怎么这几次见你都没瞅着她?” 是的,自打她那日在庆王府落水后,苏暖暖就没出现在他跟前了。 他还以为,今日在学院会见到的。 人家都说女孩子脸皮薄,这苏暖暖却是个例外,追着赶着不知道多少年了。特别是在学院时,天天都要蹦跶在他跟前才算是。 这些年来,几乎风雨无阻,每天都可以看到她站在学院门口,捧着她刚买的蜜糖果,笑得梨涡浅浅大老远对他招手的场景。 可今日……扫了眼空荡荡的四周,霍铮辞眉头不由紧皱,不知为何有几分烦躁,语气也更不虞了些! “都是快及笄的人,她也该懂事了,还追着男人跑像是个什么话。再说她不来我更清净!我巴不得她这辈子都别来了。” 季景焕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霍铮辞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呢。 “霍公子,霍公子!” 季景焕还没追上,另一道倩影已经小跑了过来,正是赵铃儿。 往日赵铃儿惯喜欢穿着耀眼的衣裙,今日更是显眼,差点晃瞎了季景焕的眼。 可他非但没觉得碍眼,反而笑眯着上前,整理了一番衣服,挠着脑袋脸红红地打着招呼。 “赵小姐,好久不见啊。对了,过两日是我的生辰宴,我宴请了学院的同窗,你也早些过……” 赵铃儿不看他,一把拍开碍事的季景焕,追到霍铮辞跟前。 “霍公子,我找到你掉的玉坠子了。” 霍铮辞心情不好,本不想理会赵铃儿的,但听到说是关于自己的玉坠,还是停下了步子。 那是母亲给他的玉坠,是他的贴身之物,只是前些日子掉了,他还以为找不回来了。 赵铃儿拿出玉坠:“霍公子可知,我是在谁的身上找到的?是那苏暖暖!” 季景焕冒出脑袋,一脸惊讶:“啊,原来是苏暖暖偷了铮辞你的玉坠?” 想着以前,苏暖暖身上虽然流着外域胡人的血脉,还时时不厌其烦的出现在他们跟前,是挺烦,但对霍铮辞是真的挺好的。 多年来在学院雷打不动每日给霍铮辞带早膳,知道他好武不好文,就帮他一夜又一夜地做课业。 霍铮辞和他们逃课出去赛马被发现,她知道夫子不会痛罚女学子,会主动帮他扛下罪名。 所谓爱屋及乌,她不仅仅是对霍铮辞好,对他的身边朋友,也一样没话说。 就说季景焕这次生辰,苏暖暖便早早把生辰礼物准备好,还细心地用霍铮辞的名讳,提前送到了季家府上。 也是看到她对霍铮辞好,人也仗义,他们看在霍铮辞的面子上,在学院里,见到她被人排挤孤零零一个人时,偶尔高兴了会大发慈悲搭理她一下。 可没想到,她居然做出这样的鸡鸣狗盗之事。 纵使是胡人血脉,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小姐,真是粗鄙! 季景焕在那边低声淬骂着。 霍铮辞看到那玉坠子时,厌烦的眼底却是生出了一丝异色,连方才的阴霾和烦闷也像是被凉爽的秋风吹散了些许。 就知道她不会放弃! 哼,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他就说这苏暖暖怎么会突然变了性子,不出现在他跟前了。 原来是偷了他的东西,不敢出现了! 霍铮辞偏过头,冷傲得很:“拿回去!让她自己拿过来到我跟前道歉认错,告诉她,若是她不认错,这次季家生辰宴会,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带她去的!” 第5章 三哥当真好偏心! 霍铮辞被气走了,离开的背影,像是一只傲娇的大公鸡。 “赵小姐,过几日我的生辰,你记得早些来啊。” 赵铃儿正痛快地冷笑着呢! 迎面对上季景焕放大版的笑脸,她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生出不耐:“知道了知道了,这几日你都要说多少次了,烦不烦啊。” 她转过身,看了眼手中的玉坠子。 哪里是苏暖暖把霍铮辞的鱼纹坠子给偷了,其实是那日她捡到的。 赵铃儿才不会帮霍铮辞传话,让苏暖暖去找他道歉呢。这不是给他们制造了机会? 这次季家的生辰宴会,就等着苏暖暖最后姗姗来迟,还被挡在季家门前出洋相吧。 这么多年来,这样的戏码上演无数,可还是看不腻! 赵铃儿知道苏暖暖会帮着霍铮辞顶罪,便偷偷向夫子举报霍铮辞他们逃课去赛马。 苏暖暖帮霍铮辞做课业,她便私下把全院的课业都搜罗起来夹在一起丢给她! 其实霍铮辞一点也不喜欢吃蜜糖果子,那是她胡诌的!也只有苏暖暖才会信,雷打不动的每日都要送来! 那这一回,她还要变本加厉,不仅仅要让苏暖暖丢丑,还要让她彻底的贻笑大方! 阿秋~ 苏暖暖打了个喷嚏。 结束了开院第一日的课程,她坐在回府的马车里,不明地揉着鼻子。 这是今日在学院里的七八个喷嚏,到底是昨夜没睡好着凉了。 她撩开车窗一角,外面的汴京繁华尽收眼底。 以前不觉得,这汴京的风月,也是极好看的。 街头巷尾的商贩叫卖着,拿着拨浪鼓的孩童奔跑嬉戏,书斋前书生们相互谈笑,还有那结伴而行,不知为谁红了脸的青涩少女……处处都是人间安乐呢。 苏暖暖小脑袋趴在车窗上,歪着发髻,珠钗一晃一晃,静静看着外面的繁华盛京。 觉得自己真的好像错过了好多时光。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霍铮辞讨厌她,这么多年来,她也觉得自己追着赶着挺烦的。 庆王府宴会那一日,她本想对霍铮辞说清楚,他若是真的讨厌极了自己,她也不会再追来了。 可后来突如其来的落水,被霍铮辞救起,让她以为,他其实是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冒着危险下水。 霍铮辞最讨厌下水了。 后来,她便缠着父亲娘亲,一定要嫁给他。 上一世,她是真的如愿以偿了。 而现在,不再只是为了霍铮辞活着的苏暖暖,突然发现,她的世界里没了他,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风儿犹在,阳光也是那么的灿烂。 “小姐,到了。” 车夫传来声音,苏暖暖回过神,她看了眼四周。 “咦,这不是蜜香堂啊?” 流霜不敢看她,低头嗫嚅道:“小姐,这是夫人的意思,说今日下学让奴婢带您来这的。” 看着眼前的影梦居,苏暖暖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她知道,娘亲到底还是知道了。 知道她和陆家相看不成的事。 “今日来的又是谁?”苏暖暖问。 这次流霜打听清楚了,小声地道:“是……祝家的公子。” 苏暖暖默默叹气,觉得自己终究是让娘亲操心了。 重活一生,看过太多虚伪假象的她,其实对另一半也没有什么多的要求了。只要能嫁一个让父母安心的人,也就足够。 只是经过上次相看的失败后,她现在着实没什么心情继续相看旁人。 但到底是娘亲的良苦用心,若这个祝家公子真是个好的,即便是为了让娘亲心安,她也愿意试试。 万一,就成了呢? 苏暖暖的浅绿色身影刚进了影梦居,街头一辆马车徐徐驶来。 “咦,那不是三嫂嫂吗?” 正往车窗外探头往四处眺望的陆家六公子陆衔风,赶忙钻回去对身后的人道。 “五哥五哥,你看到没,真的是三嫂嫂!” 啧。 虽然在学院里没打过几次照面,但陆衔风对苏暖暖还是有些印象的,骊山学院里有两个出了名的草包,倒数第二是他,倒数第一就是苏暖暖。 他之所以第二,只因着在骑射方面稍略胜一筹。 以前他就觉得这个苏家小姐有些意思,旁的小姐常年位居草包榜首早就哭鼻子了,她非但没哭,反而不忘初心,几年来始终位居第一! 陆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志同道合的人。 不过真的很难想象,自家严肃不苟,高冷又古板的三哥,喜欢的女子类型居然是和自己一样的草包? 他就说嘛,草包也不见得没有人爱的! 但又为何,三哥喜欢这样的女子,可是在陆家几兄弟里,自己打小却被罚得最多呢? 哼,三哥偏心! “五哥,咱们去和三嫂嫂打个招呼呗!” 陆湛翻阅着手里的商户账本,他生得和陆栖寒最像,不过眉宇间少了一丝冷漠,多了些为商者的精明干练。 抬头睨了眼陆衔风,他皱眉似觉得不妥:“就你那性子,不怕把三嫂吓着?” “可眼下三哥和三嫂嫂的婚事定下,咱们见到嫂嫂理应打个招呼熟络熟络。不然被三哥知道,你我视三嫂为空气,咱们又不像是四哥能说会道的,肯定会被三哥军规处置。” 陆湛这么一听,好像也是这个理,合上账册。 “那就去打个招呼吧。” 这边的影梦居里,依旧是楼上的雅间,苏暖暖脱下披风落座。 对面,祝家公子已经在这等着了。 祝大人是文臣,祝公子也在文学上面颇有造诣,在骊山学院才学常年稳居第二。 以前苏暖暖眼里只有霍铮辞,现在才看清祝公子的脸,嗯,是个模样很清秀的男子。 苏暖暖主动开口:“让祝公子久等了……” “我时间不多,我们就速战速决吧。” 祝公子打断她的话,自顾自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是被我爹押来的。” “第二,我不是不可以娶你,但你的才学实在不堪,若是你今年的学院考试能进前五,我可以考虑和你的婚事。第三,我是家里的五代单传,一年内就得生个儿子。” “还有……”祝公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暖暖,似有些嫌弃,“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太瘦了,我娘说屁股肉多的姑娘好生养,你还是得多吃点才行。对了,你这身上织云锦的料子太贵了,以后来了祝家,绝对不可以再这么挥霍无度。” “嗯,先就说这么多了,你能记住吗?” 祝公子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苏暖暖,有些怀疑学院垫底第一的草包脑子够不够用。 “算了,我还是给你写下来吧!” 苏暖暖:“……” 第6章 陆大人,我在相看呢 于此时,陆六陆五也进了影梦居。 找了几个地方也没见到人,陆衔风便问起了影梦居的伙计。 “苏家小姐啊,刚去了三楼呢。”小伙计说。 影梦居是汴京城有名的茶楼,特别是三楼上,更是设有梅兰竹菊四个雅间,每个都十分别致,若非是情趣高雅的人,也不会来这。 倒不知苏家小姐表面是个草包,实则这么有闲情雅致呢。 小伙计又道:“对了二位公子,若是你们找苏家小姐的话,还是等下再去吧,我听说,人家正在上头相看呢。” 相看!? 陆衔风差点闪着自己舌头! 于此时的三楼雅间里,祝公子正扬手一挥,已经开始奋笔疾书着‘祝家家规’! 苏暖暖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伸长脖子,单手遮住嘴,压低声音,神色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敢问祝公子,你家里是有什么隐藏的王位要等着继承吗?” 祝公子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 苏暖暖不明皱眉。 “那就奇怪了,既没有王位等着继承,那为何这么着急生孩子?我记得当今陛下生下大皇子时,也都二十出头了……” 她摸着下巴,很是费解,突然又道。 “那难不成是祝大人命不久矣?才这么着急抱孙子?” “你!你敢咒我爹!” 苏暖暖赶紧摆着双手。 “没有没有,我可没有。那既不是祝大人,难道是祝公子你?”苏暖暖像是知道了权贵家的小秘密,捂住嘴,一脸郑重地叹气,“可惜公子还如此年轻了!” “……” “相看没成也可以做朋友,祝家他日若有何事,记得传个消息。只是我苏家很穷,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但去一趟还是可以的。” 她满脸真诚,祝公子却是被气得半死! 苏暖暖站起身准备离开,临走时,想到什么,又说了句:“啊对了,我这身衣服是纱云锦。下次祝公子可别再看错了哦,好在今日只是你我在这,不然有旁人在可就丢人了喔。”她笑得双眼如月牙,十分贴心地提醒。 祝公子的脸已经成了菜色,比酱坛子里泡了三年的黄瓜还难看。 一楼。 “相看?这怎么可能呢!”陆衔风还真持续的震惊中,“五哥,苏家小姐不是已经和三哥定下了婚事,怎会再和旁人相看?难不成,婚事没成?” 饶是往日处事精明如陆湛,此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陆衔风不停的头脑风暴! “我就说嘛,人家苏小姐先前不是一直喜欢那霍铮辞吗,怎么会突然答应和三哥的婚事!况且,三哥是那么的……那么……” 他只敢在心头腹诽,可不敢瞎说三哥,左右四望确定三哥不在这,这才拍了拍心口。 在陆家,陆栖寒就是威严的代名词。 他们几兄弟甚至不怕长姐,却最怕三哥。 三哥身上,有一种旁人怎么都学不来的气势,浑然天成,他什么也不做,即便没有一身戎装,仅仅是穿着一身常服立在那,横眼扫来的眼神,就足抵千军万马,不怒自威,威严凌厉!让人心生胆寒敬畏! 整个陆家,就只有长姐陆贤妃才敢说道三哥半句。但也仅仅是半句。 “哎呀!”陆衔风一拍脑门,“五哥,莫不是,人家苏小姐嫌弃三哥年龄大?” 三哥虽然也就二十,在他这个年龄就有如今的成就,从西魏开国来算都找不出第二个。但要正经论起来,三哥年龄是比人家姑娘大不少。 看来苏小姐是真嫌三哥老了。 陆衔风在这边唉声叹气,陆湛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昨日三哥军营有事,匆匆回去了。因为管家不在府,临走前是不是交代了给我们什么事来着?” 陆衔风挠头细细思索了一番。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只是他昨日去和朋友斗蛐蛐了,一时间忘了这茬。因为是副将传来的消息,陆湛当时也没仔细听。 陆湛摸着下巴回想:“像是什么去苏家送什么东西来着。” “啊对了,是庚贴!” 两人凄惨对视,哦豁,这下完犊子了! 这样的大事没给三哥办妥,还让三哥的媳妇跑了,两人脸色苍白,不敢逗留,赶紧溜了! “天,三哥!”陆衔风猛惊一跳! 还没逃出影梦居,就被外面那道凌厉威严的男子高挺身影吓到! “三哥怎么来了这?” “不知道呀。” 赶紧躲啊! 在这偶遇到陆栖寒的人,不仅仅是陆家两兄弟,还有刚下楼梯的苏暖暖。 才不过是呼吸的瞬间,苏暖暖便打了个冷颤,她抬头看去,果真迎面撞上一张冷肃的面容。 深秋冷风下,陆栖寒就这样披着厚重披风从外挺步而来。 啊,这两日和陆大人遇到的频率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对上他波澜不惊的冷眸,苏暖暖想也没想,立正躬身,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躬身大礼! “见过陆大人!” 往日见惯了父亲在娘跟前的讨好姿态,她也会的。 乖的孩子有糖吃。 都说陆大人性子怪异,阴晴不定,谄媚点总没坏处,苏暖暖可不想成为那一匹被剁掉的马儿。 陆栖寒身后跟着的池副将脚下一个趔趄。 这未来的将军夫人和将军大人之间,见面打个招呼都要这么隆重和正式的吗? 陆栖寒:“……” “苏小姐,等等,等等!” 从三楼上跑下来的祝公子追到苏暖暖近前。 “苏小姐,若是你觉得方才的条件太多,我们也可以再商量商量。” 祝公子也不想追来,奈何父亲给他下了死命令,说这次的婚事若是成了,有尚书大人这个老丈人,之后他的仕途定会平云直上。 只是男人都有自尊心,祝公子才不想被苏暖暖看出自己的迫切,便故意列举出那些家规,好给她一个下马威。 苏暖暖本想在陆栖寒身前卖个乖,就赶紧闪人的,没料到这家伙跑来插一脚。 她昨日才和陆家相看,现在又相了旁人,陆栖寒估计以为她多么急不可耐等着嫁人一样。 真是尴尬啊。 陆栖寒细长冷眸看了眼脑袋垂着,上本身都快和地面持平,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的苏暖暖,眼神平视落在一旁的祝公子身上。 不知从哪刮来了一阵穿堂风,四周空气都快凝固了。 祝公子这才看到陆栖寒,眸光一亮,原本在苏暖暖跟前傲娇的身姿顿时放得谦卑,双手高举头顶,恭敬行礼的谄媚劲儿比苏暖暖方才的还要入木三分:“是陆大人啊!哎呀,今日大人也来了影梦居啊,若早知大人要来,我定会在门前恭候。” 陆栖寒为人冷傲,往日不是个随便喜欢和人搭话的性子,对旁人的奉承更是从不理会。可今日却像是心情好,居然和祝公子说上了话。 “嗯,不知祝公子在这作甚呢。” 祝公子心说着四周的空气怎么越来越冷了,拢了拢衣服,指着旁边的苏暖暖,嘿嘿笑:“和苏小姐相看呢。” 陆栖寒:“?” 他森冷又怪异的眼神扫去一旁已经准备遁走的苏暖暖身上,破天荒地扬了扬薄唇,笑意不达眼底的地问:“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第7章 除了我祝家,谁瞧得上你家女儿? 苏暖暖心说陆大人对她的事还真是关心呢。 虽然他和陆六的婚事没成,这陆大人倒是个关怀小辈的好长辈。 只是他的眼神实在太冷了,隔这么远也能感觉到从他厚重袍子里萦绕而出的逼人煞气。 苏暖暖不敢看,对着外面的空气招了招手:“哎,叫我呢?这就来了。” 祝公子也觉得情况不妙,瞅准时机也和苏暖暖一起溜了。 影梦居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静若死地,落针可闻。 连见惯大场面的池副将也极少见大人此刻这么冷幽的神情。 上次见,还是那年他跟着大人抵御外藩,底下的小将不听命令,差点让全军陷入敌人陷阱之时! 只是当时大人面对被敌寇大军压境时的脸色,也只有此刻幽暗的四五分。 “还不滚出来。” 陆栖寒细长冷眸扫去前面的楼道,声音森冷的低吼! 躲在楼梯下的两道人影抖了抖,这才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 陆湛还在想找个由头把这混过去,先免了军棍再说,没想到陆衔风就双腿一软,已经跪在地上认了怂! “三哥是我错了!我愿意家规处置!” 陆湛:“……” 陆衔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只是半天也没有见一滴泪。 陆栖寒看也不看他,绝伦的脸部线条上冷酷逼人,无一点亲情可言:“拖回去,仗择五十军棍。” “还有你。” 想说什么的陆湛,将话咽了回去。 两兄弟如同斗败的公鸡,苦着脸离开了。 池副将上前:“大人,还要去会见陈大人吗。” “不急,我先处理家事。” 陆栖寒厚重的披风一甩,人已大步出去翻身勒马。 池副将心道大人真有长父如兄的风范,刚下了惩令,就要回去亲自守着。难怪说陆家家风严苛,连进陆家的蚊子都得被拎着站一天军姿才能走。 却见外面,纵马扬鞭的陆栖寒转了个弯,披风扬尘而起的瞬间,已纵马朝着与陆家相反的方向疾驰去了! …… 另一边的尚书府。 苏暖暖今日下学去影梦居的时候,府中秦氏也没闲着。 为了这次女儿的相看之时能顺利进行,她还下帖请来祝夫人来尚书府赏画。 秦氏只喜欢舞刀弄剑,哪懂什么赏画看景。 陪祝夫人在这坐了半天,两人也没聊个两三句。 祝夫人看着是个很温柔的人,但也可能是太温柔了,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就没停过。秦氏看着都不禁替她觉得脸酸。 秦氏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到了正题上。 “不知祝夫人对两个孩子这次的相看,如何……” 祝夫人笑着放下茶杯:“苏小姐自然是个好姑娘。不过嘛,我家谦儿如今正准备科举之事,俗话虽说成家立业,可业都没有立稳,怎能迎娶尚书家的千金。” “若是苏小姐肯的话,五年之后,我儿必定会迎娶小姐过门。” 秦氏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今日祝夫人从一来到这,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会儿说茶水太浓,一会儿又说花园里的风儿太冷。 现在秦氏也算是看出来了,人家压根就瞧不上暖暖! 祝夫人当然瞧不上了,不止是她,展望整个汴京城,就没几个是瞧得上的。 若非是老爷觉得尚书府可以成为儿子仕途的垫脚石,她也不会来。 她能来,就是给足尚书府面子了好吗。 秦氏站起身,皮笑肉不笑。 “五年?以祝公子的才情,想考取功名,怕是还不够吧,不如再等个十年八载祝夫人你看怎样?” 她也是听人说祝家公子才情不错,在学院里是仅次陆四公子的存在,才让苏尚书去找人。可现在看来,这当娘的都是这副德行,上梁不正下梁歪,儿子还能好到哪里去? 祝夫人脸上秉持的温柔笑意也消失了。 她同样站了起来,一改方才的平和,话语尖酸:“尚书夫人这话言过了,我祝家看得上你家女儿就已经是你们修来的福气了,不信你出去看看,整个汴京城,除了我们祝家,还有谁敢应你家的婚事!” 真是不知好歹! 秦氏气上心头,左右四看,抄起旁边花园凉亭外的扫帚就朝着祝夫人扫来! “你给我滚出去!滚!” “我家暖暖就算这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去你家!” 祝夫人被吓得花容失色,一边逃,一边骂道:“秦氏!你,泼妇,简直是个泼妇!难怪你的女儿没人相看!” “去你娘的吧!” 花园里乱成一团时,尚书府的管家擦着冷汗正从府门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来,那模样像是见到了地狱城里的阿修罗。 “夫人,夫人!府外来人了。” 秦氏正在气头上:“今日尚书府不见客!让人走!” 管家欲哭无泪。 “夫人,这一位,怕是不能赶啊。” 秦氏回过神:“谁啊?这么大派头!” 半刻后,一身紫袍,肩披披风大氅,面色肃冷的陆栖寒,长身立在陆家前院。 可能是他身材健硕高大,站在这偌大的前院中,也像是遮去了大半光影,让人只看到他的存在。 更别说后面跟着他站成一排的黑甲军! 气势凌厉如虹! 四周的尚书府众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出。 秦氏张着嘴巴,手中还攥着打人的扫帚。 陆大人这是来抄他们陆家的吗?没收到信啊。 跑走的祝夫人匆匆折返回来,躲在长廊外看戏。 这苏家婆娘还真是猖獗啊,居然连这位爷都得罪了。是啊,若是没得罪陆大人,人家会亲自带着黑甲军过来吗?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今日她可要出气了。 看苏家今后还怎么耀武扬威。 秦氏咳嗽了声,将手里的扫帚丢开,装作伸个懒腰:“那个,大下午的,闲来无事练练身体。对了,我家大人不在,不知陆大人今日亲自上门前来所为何事。” 说到这话时秦氏心里也没底,虽说着陆家三子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但的确气势不一般。 她倒是不怕陆栖寒,秦氏这性子其实就没什么怕的,只是不想招惹人给苏尚书惹事生非,才如此客气。 陆栖寒看着冷酷逼人,不好应付,可在秦氏跟前,却是她想象中的好说话,他甚至还主动拱手,给秦氏见了一个礼。 “晚辈见过尚书夫人,今日未下帖子突来叨扰,是陆家的过错。” 秦氏几分不敢相信,这位手握重权,谁见谁怕的权臣武将,在自己跟前,居然这么懂礼数? 看来传言也不见得是真。 名声在外,彬彬有礼的大家公子是个没用的妈宝,恐怖骇人的冷酷将军,也不见得真那么可怕。 这头长廊下的祝夫人一点点皱起眉头。 剧本好像不对劲啊!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祝夫人惊掉下巴。 一个接一个的大箱子被黑甲军门从外面抬来。 不仅仅是祝夫人被惊到,秦氏也愈发的茫然了。 陆栖寒沉声颔首:“那日是栖寒没给贵府千金说清楚,以及府中人办事不周的过错,今日特意送来歉礼和庚帖,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秦氏:哦,不是来抄家的啊。 祝夫人满脸失望:搞半天是来送礼的。 等等…… “庚、庚帖!?” 院中两位夫人齐声高呼。 第8章 真的要嫁去陆家吗? “陆家来人了?” 苏暖暖是一个时辰才回来的,她茫然地坐在前厅,看着外面摆放着的一个个箱子,一对小眉头紧紧皱着。 秦氏笑着道。 “可不是吗,暖暖,原来那日相看是个误会,人家陆家其实是看上你了的。” 刚从户部回来的苏尚书听得一头雾水。 “那外面这些是聘礼?” 秦氏瞪了眼自家眼皮子浅的糟老头子:“这些不过是道歉礼,聘礼那些还要等两家商议好定下日子后,再按规矩送来呢!” 想起下午祝夫人那铁青的脸,秦氏就一双畅快! 还说她们家暖暖没人娶!人家这不就来了。 “这陆家倒是比我想象的大方啊。”苏尚书摸着胡须。 “不然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只知道屋子里的那些换不了几个钱的藏书。” 夫妻两人在旁说着话,这才注意到一直没出声的苏暖暖。 “暖暖,怎么了?”秦氏问。 苏暖暖将目光从外面的箱子里收回:“娘亲,这门婚事,真的就定下了吗?” 秦氏郑重地想了想。 连陆家名声最可怕的陆栖寒,都像是个人样。那么才情斐然的陆四公子,就更不用多说了,暖暖嫁过去,定是被宠着的份。 秦氏点点头:“嗯,定下了!” 苏暖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陆六公子只是贪玩了些,其实他并不是个坏人,这点她是知道的。 毕竟,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可,那是陆家啊。 是陆六公子的陆家,也是有陆栖寒的陆家。 她这下半辈子,真的日日给长兄敬茶的阴影里过活了吗? 但看着秦氏此刻那高兴到眼圈都红了的样子,苏暖暖又释怀了。 只要娘亲高兴就好。 “嗯,那就定下吧。”苏暖暖展颜一笑。 秦氏抱过女儿:“娘的乖暖宝,放心,无论是嫁没嫁过去,娘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谁敢欺负我家暖暖,娘那把长枪还能使呢!” 苏暖暖眼圈也跟着红了,朝着秦氏的怀中钻去。 母女俩在这边抱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全然没注意旁边拿起庚贴,震惊得张大嘴巴的苏尚书! 苏尚书上上下下打量着上面的生辰八字。 似是不信,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这这这,二十岁?那陆四公子有二十岁吗? 整个陆家,唯一成年的公子,怕是就只有那一位—— 苏尚书震惊地合上书册,打断母女二人道:“夫人……” 正和女儿联络感情的秦氏抬头一瞪! “干嘛!没瞧见女儿都要被我哄睡着了吗?” 苏尚书脖子一缩,压低声音问:“夫人,今日是谁送帖子来的?” “哦,是陆栖寒。” “!!!……” 罢了,夫人都中意这门婚事了,女儿也没异议。苏尚书自知自己家庭地位,是没有说拒绝的资格,便也不开口了。 再说这庚帖都收已下,若是突然反悔,那陆栖寒不得把他尚书府给屠了! 反正陆栖寒常年上阵杀敌,指不定没两年就‘为国捐躯’了。 暖暖年龄小,先定下婚事,等以后再说吧! …… 次日,霍铮辞顶着一对乌眼圈来到了学院。 上回没见到陆栖寒,回来后被父亲好生苛责了一番,他这两日心情不好,昨夜练了一晚上的剑。 母亲去世后,他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僵持,如今更是到了在同一个屋檐下,谁也不想见谁的地步。 知道他和父亲不亲疏的人不多,苏暖暖就是其一。 以往他和霍大人闹过后,总是会看到苏暖暖宽慰他的身影。 她好像总有办法逗他。 即便他根本不喜欢那些她学来的笑话,也不喜欢她扮的鬼脸。 进学院大门时,霍铮辞的眼神下意识扫过不远处的李子树。 没看到如往日一般等在那的娇小身影,他眉心一皱,沉闷的心情仿佛更加烦躁了! 已经小半个月了,她居然已经小半个月没有出现了! 她可真是沉得住气。 霍铮辞自诩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纵使是一只狗跟了你三年五载的,突然不见了,也做不到毫无反应吧! “霍公子。” 身后传来女子的轻唤。 霍铮辞神色一动,以为来的是苏暖暖,当即收回看去李子树的眼神,表情变得冷漠,哼道:“你来做什么。” 待看清从后面绕出来的是赵铃儿,霍铮辞皱眉,眼底划过一丝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失落,随后下巴高高昂起,傲娇得很:“怎么,她还是不敢来吗?” 赵铃儿点点头:“霍公子,我正想和你说呢,我照霍公子的话去找了苏暖暖,让她来给你道歉,她非但不搭理,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 霍铮辞凝眉:“她还欺负你了不成?” 赵铃儿似是受委屈了,没说话,只拿起绢帕擦起了泛红的眼角。 往日苏暖暖就是个从不受气的性子,年少时就曾把学院里的人揍了个鼻青脸肿。没想到她都长大了,还这么喜欢胡闹,竟欺负到了赵铃儿的身上。 霍铮辞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这个苏暖暖,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她在哪儿,让她现在就过来!” 他实在太纵容她了! 这样不像样,她也该得一些教训了! 赵铃儿拭泪的绢帕遮掩住了脸上的得意笑意,抬手一指前方徐徐而来的马车。 “喏,苏暖暖在那。” 苏暖暖刚下马车,就感觉到一股凉风侵袭,她以为又是偶遇到那个谁,抬头一看是赵铃儿,顿时松了口气。 赵铃儿叉腰堵在学院门前。 霍铮辞站在旁边不远处,那傲娇的模样,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苏暖暖像是没看到他们,径直要走过去。 “苏暖暖,你躲什么,还不给霍公子道不是!”赵铃儿拦着她。 苏暖暖平静地问:“道什么不是。” “还装呢,昨日我叫了人给你传过信的,瞧,这是人证!”赵铃儿扯过旁边一个无辜的生脸小姐,“便是她给你传的消息,你别说自己不知道!” “好,你不说话,那就是承认霍公子的玉坠是你偷了的!” “我可是亲眼看到玉珠从她的身上掉下来的!” 赵铃儿知道没有人给苏暖暖证明,那她就只有压碎牙齿混血吞! 苏暖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玉坠是不是她偷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霍铮辞信赵铃儿,而不信她。 细想起来,其实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 为什么她现在才想明白呢? 真正在意和疼爱,是不会带着棱刺的。 就像父亲对娘亲。 要说父亲会怕一个女子吗,苏尚书在外铁面无私,在朝堂上争执起来,连皇室都敢呛声,这样的他,怎会是一个怂人?父亲对娘亲,那是在意,是疼爱。 所以他愿意成为低位者,愿意为娘亲俯首称臣。 可能是终于看明白了,苏暖暖现在再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居然没什么感觉了。 第9章 苏暖暖,你给我跪下 霍铮辞一直在观察苏暖暖的反应,等着她向自己求饶! 他已经想好了。 只要苏暖暖求饶,他便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跟着自己去参加季家的生辰宴! 可惜,苏暖暖的反应让霍铮辞失望了。 苏暖暖很冷静地瞥了赵铃儿和那所谓的人证一眼,淡淡开口:“是谁偷了玉坠,把玉坠拿去京兆府验过就知道了吗,听父亲说,京兆府新得了一个可以验出玉器掌纹的法子,若是赵小姐没空,可以把京兆府的人请到学院里来。” 赵铃儿顿时白了脸。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验掌纹的法子,但玉坠上的确只有自己的痕迹! 苏暖暖很冷淡地走了。 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霍铮辞一眼。 连刚过来的季景焕都忍不住上前,攀着霍铮辞的肩头,小声地戏谑说:“这苏暖暖是吃错药了吗?你明明在这,她居然看都不看你就走了?稀奇真稀奇啊!” 这是苏暖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霍铮辞的脸! 霍铮辞突然就觉得站在这等着什么的自己,像是一个小丑。 不,苏暖暖才是小丑。 她这样做,不就是故意的欲擒故纵吗? 如此一想,他心中又莫名释怀了,扬声道:“苏暖暖,你站住。” “玉坠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但你必须给赵小姐赔礼道歉!” 他都这样屡屡让步了,不把她偷了玉坠的事闹去官府,她还想怎样?再不收敛这怪脾气,那就是真的太得寸进尺了! 只要她道歉,他还是愿意继续同她说话!继续允许她给自己带早膳! 苏暖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拦路的男人。 这就是她喜欢了好多好多年,不惜让父亲请求陛下给霍家施压,让娘亲为自己哭了一次又一次,她热烈喜欢过半辈子的男人。 她真的喜欢他吗? 霍铮辞家世好,长相好。连学院里的夫子都说,霍铮辞的骑射全院第一,在整个汴京城,是除了陆栖寒外,最优秀的年轻公子。 年少时,他是骊山学院里第一个愿意和她说话的人,在她被人欺负孤立的幼年时光,他是她唯一的暖。 所以她的确是喜欢过他的。 可现在看着,好像也不过如此。 曾经喜欢是真的,现在不喜欢了,也是真的。 苏暖暖只看了霍铮辞一眼,就收回了眸子,什么也没听到一般,抬步就走。 她那无视自己时的平淡眸子,像是一把刀,插进了霍铮辞的心房,还顺带搅了搅。 少年的他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几分烦躁几分疼。 但随之而来,却是更多的怒火! 霍铮辞一把拽住苏暖暖的手,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力道会不会把她攥疼:“谁让你走的,我允许了吗?苏暖暖,你越发大胆了!” “若你现在不给赵小姐跪下赔礼,今后无论你再怎么求我,我也不会让你进我霍家的门!” 该死的男人,手劲儿怎么这么大呢。苏暖暖往回抽了半天,也没挣扎开分毫,倒是把手腕给拧红了。 正嘚瑟的赵铃儿心头一跳。 霍铮辞这话的意思,若今日苏暖暖若是道歉了,那今后岂不是要真的嫁过去?她才不要! “霍公子,无事的,苏小姐不道歉也可以的。” “不行!苏暖暖,马上给我跪下!” 在这混乱中,一道浅蓝色锦袍的身影从旁边窜出,伸着懒腰打哈欠的功夫,已经攥住了霍铮辞的手。 “啊,今日的学院门前好生热闹啊!” 来人模样俊朗,剑眉星目,日光下细长眼尾上挑的那股风韵调调,和陆栖寒如出一辙,却又少了一丝他独有的凌厉和威慑。看着倒是平易近人了许多。 “陆衔风?”霍铮辞看着面前蹦跶出来的人,眉头一皱,没给一点好脸色,“你来做什么?奉劝你少管闲事,让开!” 陆衔风挺起身板:“霍铮辞,今日这闲事我算是管定了!” 敢欺负他家的三嫂嫂,他就要管! 陆六能出现帮自己,这让苏暖暖很意外也很感动。 看来这次两府的相看,陆六也不见得是不愿的。 知道他不是被迫,这让苏暖暖少了些负担。 只是,这个陆衔风心眼是不坏,但就是有点不够用啊…… 他一个整天玩蛐蛐的纨绔草包,哪里是从小习武的霍铮辞对手。 果真下一刻,陆衔风就被霍铮辞轻而易举地给甩翻了去! “哎哟哟,我的腰!” “陆六公子!”苏暖暖担心低呼,余光瞥着赵铃儿腰间的香薰袋子。 她知道,霍铮辞最讨厌这些玩意儿。 苏暖暖一把扯了下来,将那香薰全部抹到霍铮辞的脸上! 趁着这个空档,苏暖暖赶紧挣脱逃了。 刚翻了几个滚的陆衔风,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装着臭水的木桶,对着满脸香粉的霍铮辞脑门当头罩下! 估计是不解恨,他还揍了趁机先揍了霍铮辞几拳。 呲……什么脸皮,这么厚实!打得他手都疼了。 “夫子来了!夫子来了!” 原来是中途跑走的季景焕跑去告了状! 霍铮辞文学上造诣不行,但论骑射武学,可是全院第一,他们两个学院的倒数草包揍了人家,就等着玩完儿吧! 见情况不妙,陆衔风转头对着苏暖暖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啊?哦哦!” “这边啊!那边是湖!” 霍铮辞丢开木桶,看着被陆衔风折返拎走的苏暖暖,双目森冷,拳头一点点紧握。 …… 陆衔风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比谁都娴熟,很快就将苏暖暖带到了学院外的小树林。 他躲在树后,确定没人追来,长呼一口气。 转过头,对上苏暖暖放大的软糯娇憨小脸,他蓦地愣住,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咳嗽了两声。 “三……苏小姐,你方才没有被吓到吧?”还没成亲,私下叫三嫂嫂也就算了,当着人家姑娘的面叫,实在不成体统。 苏暖暖摇了摇头,看着他,欲言又止,随后还是问了出来:“陆六公子,我想问,对于这次两府的婚事,你真的没有异议吗?” 上次相看陆衔风就没来,她也没能问个清楚明白。 陆衔风挠着头,指着自己:“你确定是在问我?” 第10章 感人的兄弟情 异议?他是可以有异议的吗? 大概是不可以的吧…… 他若敢有,三哥不得连着昨日未惩罚的那五十棍子,把他给直接打成肉饼! 说起这,陆衔风就不得挺直腰板。 昨日还好他机灵,回去后先找了四哥帮自己想法子,不然这五十军棍真的落下,他得摊床上三个月不止! 四哥说让他先给三哥负荆请罪,再说以后在学院时,他负责在学院里罩着苏暖暖,不许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近三嫂嫂。 也不知哪句话打动了往日冷肃严厉,视亲情为“无物”的三哥,居然真的就放了他。 再想着方才的事,陆衔风心说好在没出事,不然昨日才逃过一劫,今日回去就得完了。 比起被学院的夫子处罚,陆衔风还是更怕自家三哥! “嗯,苏小姐无事就好,不然三哥肯定得罚我了。” 苏暖暖小眉头皱起:“啊?陆大人往日在家里这么的……”可怕两个字在嘴里含糊绕了个圈,变成了严厉。 瞧把陆衔风吓的,一提起陆栖寒就冒冷汗。 看来陆栖寒不仅仅是可怕,还很霸道无理,不然怎么连她的事都要管? 当真是个很霸道很离谱的人。 “当然了!三哥可严厉了……”正想顺口吐槽陆栖寒两句,陆衔风突然意识到这些话不能在未来嫂嫂跟前说,又改了口风,“其实啊,三哥还是有优点的。就比如……” 摸了半天下巴,陆衔风也想不出一个来。 在他眼里,三哥就是严厉威慑的化身,人见人怕。说缺点,好像没有,但要说突出的优点呢,好像也不明显。 “三哥长得好看!对对对,好看!”终于想出一个,陆衔风总算呼口气。 三哥可是他们兄弟几人长相最出众的。 苏暖暖看着陆衔风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同情,拍了拍他的肩头:“好了,六公子不用解释了,我懂。” 年少时的阴影她现在都怕,更别说时时和他相处的陆衔风了。 啊?懂了吗,他都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陆衔风担心自己又说错了话,赶紧继续解释:“苏小姐,你别担心,三哥其实就是看着冷,他人还是很好的。”于公,他是西魏保家卫国,受百姓爱戴的少年将军。于私,他也以他的方式护了全家安宁。 其实三哥除了冷酷了点,无情了点,在某种程度上,对于三哥,他还是很崇拜的。 苏暖暖俨然没听进去,她已然想到了自己今后在陆家被幼时阴影笼罩的日子,十分沮丧的耷拉着脑袋,过了许久弱弱问出一句。 “陆六公子,这门婚事真的不可以解除吗?” 陆衔风吓得差点尿裤裆里,啪叽一声坐在了地上!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啊!” 他果真说错话了! 苏暖暖看他脸色惨白的模样,哀叹一声,小脸上挤出一抹笑,双眼弯弯:“陆六公子别怕,我说笑呢。” 庚帖都送来了,事情已然无法更改了。 “呼!真是吓死我了,这样的玩笑可别开了。”真的会死人的! “对了六公子,咱们要在这躲多久才回学院啊?”苏暖暖看着自己手臂上被叮出来的蚊子包。 陆衔风站起身:“不回了,按我的经验,今日学院里有得闹了!走,苏小姐,我带你玩好玩的去!” 在三嫂嫂跟前卖了乖,得了三嫂嫂的庇佑,今后还会怕三哥吗!嘿嘿,他真聪明! …… “这就是六公子说的好玩的地方?” 半晌后,苏暖暖望着眼前的赏月楼几个大字,不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哇了一声。 这地方她当然知道,是汴京城有名的闲玩场所。 旁人来这喝茶聊天斗蛐蛐,都是时不时才来那么一次。这个陆六倒是好,五天有四天都在这,差点能在人家店里买块地儿建个房子。 娘亲是一向不许她靠近这些地方半步,说里面都是一些京中不入流的小混混二世祖,会把她带坏。 后来嫁给了霍铮辞,他以各种理由把她关在后院里,苏暖暖更是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现在看着眼前热闹的酒楼,只觉得好生新奇。 陆衔风见着苏暖暖歪着小脑袋往里探头,鼻尖红彤彤的样子,他也忍不住跟着脸红扑扑的,笑眯了眼。 嘿嘿,三嫂嫂真可爱。 三哥嘛…也是个人! “今日随便你玩儿,费用我全包!” 陆衔风一副东道主的架势,带着苏暖暖雄赳赳气昂昂的进去了。 “苏小姐,玩过蛐蛐儿吗?不会我教你,这斗蛐蛐里的学问可大着呢,来,我的‘常胜将军’今天给你用!” 刚把苏暖暖带进去,陆衔风还没大展身手。 一群京兆府的人冲了进来,将整个赏月楼大堂全部包围起来! 陆衔风见此情形倒是淡定,将扇子插进后领,双手高举摆了摆示意四周的客人别慌。 小事情,安啦安啦! 寻常这样冲来赌博场所的官差不少,他来搞定! 苏暖暖表示有点怀疑,这些人看着好凶哦。 “这些够不够啊?” 陆衔风正要甩出两张银票,一把刀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差役头子完全使金钱如粪土,视眼前的人更是比粪土还粪土:“陆六公子,我们是来找你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靠,装x失败! …… 一个时辰后,城外三军营。 一道身影正匆匆骑马而来,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很少骑马跑路,被马儿颠得歪七扭八。 “三公子!奴才荣宝求见三公子!” 荣宝是陆衔风的书童。 寻常六公子被三公子罚得最多,好些时候还被直接拎来营地,和士兵们一起跑圈子,荣宝也算是三军营地的熟人了。 守门的士兵很快放行:“今日大人在和副将商议事情,不得空。” 荣宝心想这可是大事,也不管那么多了,赶紧朝着主营帐里跑去。 主营帐里,陆栖寒长身立在图纸前,因为气场太冷了,连精致的眉眼都像是悬着无形的冰晶。 近日东衢山出现了一行匪徒,这样的事其实用不着陆栖寒来处置,只是巡城军派了几次人马前去,都没有将人收服,他不得不才接手。 不怪陆栖寒脸色不好。 朝中也不是无人,即便巡城军无法,也有官府和其他将领。 让陆栖寒处理这些小事,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明着是信任他,把什么都交给他做,实则却是帝王的打压。他在告诉陆栖寒,没了战乱,他也不过是和寻常武将一样的存在。 哪朝哪代都是如此,卸磨杀驴! 营帐里气氛一点点降至冰点。 四下的副将们都不敢抬头说话,差点都要不敢呼吸了。 而就在这死静时,外面传来一人哇一声的哭喊! “哇!三公子!六公子被人抓走了!您快去救救他啊!” 副将们:“……” 得,又是这熟悉的话。 陆栖寒盯着桌上图纸,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副将们小声蛐蛐。 这六公子一个月里有二十天都在惹事,荣宝来这里的次数,都快赶上他们上职了。 不过基本每次来,大人都不做理会。 只是不知今日那草包陆六又是惹出什么祸事,要么是把学院后山放火点了,要么又是去谁家大臣后院抓了人家池塘的鱼。 “池禹。”陆栖寒头也没抬。 池副将心领神会,上前把主营帐的帘子放下来,动作娴熟的让外面荣宝哭声更大了! “哇!三公子,今日您真的要救救六公子呀!” “六公子什么事也没犯,是那京兆府的人胡乱攀咬!我们六公子委屈啊,呜呜呜,还有苏小姐,她当时也和六公子一起被……” 厚重的帘子一动。 人影一闪,陆栖寒大步出了营帐,厚重披风一甩的瞬间,他已头也不回,冷声吩咐:“备马。” 荣宝声泪俱下的哭喊顿时停住。 随之满脸欣喜! 他就知道,三公子还是在意六公子的! 听着六公子有危险,赶紧就去了呢。 瞧这感人肺腑的兄弟情,今后谁在说三公子冷血无情,他跟谁急! 第11章 我的夫人 陆栖寒带着人杀去京兆府时,已经是京兆府常客的陆衔风,正拼命在牢房里原地打转。 来到这后,他的脑子就开始从未有过的飞速运转,在想着自己如何和三哥交代清楚今日的事! 他把三嫂嫂拐出学院,又因为聚众赌博,被抓来了这京兆府大牢! 三哥知道了他还有活头? 哎呀,这往日本就不太利索的脑子,现在更是成了一团浆糊! 他先前怎么不跟着四哥多看点书呢! 脑子,快想啊! 这时牢房入口的门锁一开,陆衔风以为是荣宝给三哥传来信,来搭救自己了! 抬头却是看到一张古板老成的中年男人面庞。 后面便跟着满脸鼻青脸肿,眼神和他老子一样幽暗的霍铮辞。 陆衔风往日再草包蠢笨,此刻也明白了一件事。 今日他和三嫂嫂被抓过来,不是因为赏月楼的事,还是因为霍铮辞! 啧!这个霍铮辞也忒不是男人了吧,自己打不过他们,还回去找来了他老子!怂包! 此刻霍铮辞的脸色并没有多好看。 其实今日这事,并非是他去打小报告找来的父亲。他和霍大人关系不好,也犯不着出了事找他来帮忙。 只是因着事情传到了霍大人耳中,霍大人又是个极爱面子的人。 今日在御史台,听说自己儿子还是被陆家那个纨绔草包给揍了,霍大人气得不行,大骂霍铮辞这个废物,连个饭桶草包都打不过,实在丢人! 不过这口气,他不出是不行的! 陆栖寒是个难对付的主儿,但这件事是他们霍家占理! 也是霍大人给京兆府通的气,让他们去抓人的。 其实他今日故意把事情闹成这样,不止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也有其他目的。 霍大人想巴结陆栖寒,让他仕途之上给霍铮辞开后门不假。奈何这个陆栖寒实在太不给面子,不见霍铮辞就算了,竟连他都不见。 既然陆栖寒软硬不吃,那就只有另辟蹊径。彻底落实今日霍铮辞被陆衔风欺负了的事! 让陆栖寒欠了他们霍家人情,到时候他不给面子也不行了! “霍大人,高大人的意思是,让您这边尽快些。”差役讪讪道。毕竟对方是陆家的人,他们也不好真的将人关在这太久。 霍大人嗯了声,抬步走到牢门前。 “陆六公子想不惊动陆大人,早些离开也可以,只要在这上面签字画押,本官就放你走。” 他拿出一张诉状。 陆衔风脖子一横:“拿远点,我不认字!” 霍大人冷笑的样子像是一个高深莫测的老狐狸:“那就别怪本官不给陆六公子面子了。” “来人!” 另一边,京兆府尹高大人,听衙役说陆大人亲自登门时,差点惊得从凳子上掉了下去。 以往陆衔风也不是没被关来过,但一般来接人的都是陆家四公子和五公子,陆栖寒是从未亲自造访过的。 也因为如此,今日霍大人拿着京中有人聚众赌博,却无人管辖的事来对他施压时,他才不得不顺从,派人去把人逮了回来。 没想到正撞枪口上! 地牢里,陆衔风正要被人架起! 他昂着头,一脸视死如归:“有什么都冲我来吧!”别动他三嫂嫂就成! 地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隐隐还有高大人颤巍巍的声音:“陆大人,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咱们把六公子请来,就是走走过场,马上就放人走的。” 只见高大人携着京兆府的人,一群人擦着冷汗,前扑后拥,又战战兢兢跟在前面那高大男人的身后,卑微得像是一只只蚂蚁。 是三哥来了! 霍大人这下也微正了正神色,霍铮辞也微微皱眉。 陆栖寒居然亲自来了?那这件事就不好糊弄了。 陆衔风眼睛一亮,嘴角往下一瘪,哇的一声,当场感动哭了! “三哥,我的好三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陆栖寒目不斜视,径直往前,一个屁都没给陆衔风留。 就这样……走了……走了?了? “三哥,我在这呢,三哥!” 霍大人和霍铮辞同样没搞清楚怎么一回事。 跟在陆栖寒后面一脸诚惶诚恐的高大人,更是一脸茫然。 这陆大人不是来救陆六公子的? 高大人这下是看不懂了:“陆大人,敢问您是来接谁的?” “夫人。” “哦,谁家的夫人?”他们这京兆府里的女犯人还不少,可还需要陆栖寒亲自来接的……怕是来头不小啊,高大人头上冷汗又冒出一层,心中暗骂底下人又不去打听清楚再抓人。 陆栖寒凌厉眼锋往下刮了一眼高大人。 “我的。” 啊? 陆大人是什么时候成亲的,他们怎么不知道?应该说,谁家女儿如此胆大包天?敢嫁给他? 于此时,女子牢房这边。 苏暖暖正蹲在地上,无聊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其实地牢里没有蚂蚁,她只是饿着了,这会儿有点头晕眼花。 “陆大人,是下官没搞清楚,这就去把陆夫人放了,这就去!” 旁边的差役小声对高大人嘀咕:“大人啊,这里关押的只有一个女子,那女子是跟着陆衔风一块从赏月楼抓来的,当时陆衔风被人抓走时,她奋力阻止,还咬了我一口。” 差役露出自己满是牙齿印的胳膊,满眼委屈。 “这么粗鄙的女子,不可能是陆大人的夫人。” 高大人也纳闷,但看陆栖寒步履加快,生怕迟了一步,不停大步往前走去的背影,瞪了眼身边的差役:“陆大人说是那就是!” 牢门外的对话声吸引了苏暖暖的注意,她抬头,正和迎面走来的男人对了个正着。 对上他那如暗夜里的猎豹般的可怖眼眸,苏暖暖嘴角边叼着的干草,咣一声落地! 男人站在门前,墙上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舞动,绚烂、绝美、又如同鬼影,全然看不清他真正的面容和到底是何神情。 不过他倒是把苏暖暖此刻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先前在赏月楼,苏暖暖因为陆衔风和那些差役干了起来,此刻头发乱成鸡窝,衣服也脏了,正蹲在牢房角落数着地上的空气。 差役心中叫屈:就是这野丫头,跟头小牛一样见人就撞!根本拦不住,他现在看着都发怵!他好委屈,天,自己只是一个京兆府的打工人而已啊。 陆栖寒眼中只有地牢里的人:嗯,委屈,的确是受委屈了。 比起上回见,好似瘦了一圈。 看来这京兆府也是该‘重塑’一番了。 “开锁。”嗓音低沉,十足十的命令语气。 高大人抖了抖,仿佛觉得自己脖子离地面都近了一寸,赶紧亲自拿着钥匙前来。 “陆大人,请…请请…” 陆栖寒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身子半蹲,第一件事便是脱下自己的披风罩在苏暖暖的身上。 苏暖暖这时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抬起头,半胆怯半壮着胆子问:“陆大人,已经救下陆六公子了吗?” 她左顾右盼,好似眼中只有陆衔风。 根本没注意过眼前人,更没有留意到她第一句话是提及陆衔风时,陆栖寒那准备落下披风……却蓦然顿住的手。 第12章 和大人第一次独处 沉吟一瞬,陆栖寒道:“马上就去救他。” 苏暖暖想今日陆栖寒定是为了陆六来的,自己也算是沾了陆六的光,便也壮着胆子和这尊煞神多说了几句话。 “嗯呢,那就快些去救吧!” 陆栖寒眸光动了动,看了眼苏暖暖着急的神色,将脱下的披风收了回去,站了起身:“好。” 还不等人领路,苏暖暖已经率先跑出了地牢。 对于陆衔风,她不说喜欢或是不喜欢,但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夫,她理应去关心的。 “六公子!你原来在这。”找到陆衔风的苏暖暖已经闪身到了另一边地牢。 跟在后面的陆栖寒睫羽轻颤,微微垂落,更显得那冷凝双目下一片暗影。 高大人挠着头。 不是说苏小姐是陆大人的夫人吗,怎看到陆大人反应平平,反而对陆家草包这么关心? “本将军先前说过的夫人之事,还未传入京中,高大人任职京兆府尹多年,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高大人连忙应声:“是是是,下官先前什么也没听到。” 这边地牢中。 陆衔风还在被自家三哥遗弃的悲伤和震惊里,现在看到三嫂嫂,那包着的眼泪水瞬间止不住。 呜呜,还是三嫂嫂好啊! 因着苏暖暖的一身狼狈,霍大人还没认出她。 但霍铮辞却认了出来。 见苏暖暖还在假装没看到自己,霍铮辞不禁觉得可笑。 后又觉得,她莫不是也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告密,才被抓过来的?所以在故意和他耍脾气。 霍铮辞觉得这苏暖暖也太恃宠而骄了些,但想着她今日被抓过来是受了点委屈,他作为男子不必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握拳咳嗽了一声,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对苏暖暖开口说话:“他没事。” 他都主动示好,她也该收收脾气了! 不然就太得寸进尺了! 苏暖暖未动分毫,似乎并没有听到。 霍铮辞脸色暗了下来,他还是太惯着苏暖暖了! 苏暖暖是没听到霍铮辞的话,有人却是听到了。 在霍铮辞要动怒时,深紫色长衣一扫,陆栖寒已经站在了他和苏暖暖之间的空位上。 眼前男人身材伟岸,明明只比霍铮辞高了半个头,却又像是一座他永远都攀不过的高山雪岭,让霍铮辞莫名有一种泄气感! 他到底怎样才能翻过眼前大山? 陆栖寒才在苏暖暖身边站定。 苏暖暖就似乎有所觉察,身子一僵后,赶紧朝着陆衔风贴近了一寸。 他眉心一凝,又走上前一步。 如他所料,苏暖暖再一次的躲开了。 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不算远,但却好像隔了无数道城墙沟壑,怎么都是逾越不过的。 陆栖寒暗眸瞥着她的侧影,和两人之间隔开的位置,突然就不动了。 “六公子,你的伤疼不疼啊。”终于松口气的苏暖暖问陆衔风。 刚刚还感动哭鼻子的陆衔风,这会儿在苏暖暖面前倒是硬气得很,嘿嘿笑道! “我没事没事,我的皮厚着呢,这点小伤不会有大碍!” 高大人也连忙附和,撇清自己的关系:“苏小姐误会,我们只是请六公子和您过来小坐,可没伤着他。” 苏暖暖哈了一声,一指那个差役:“可是在赏月楼时,他把刀横在六公子的脖子上了哎!” 差役:“……” 高大人再一次冷汗层层,将求救的目光看去霍大人。 霍大人也算看出来了,今日陆栖寒是来要个说法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既然陆大人来了,那咱们正好就把事情说清楚吧,六公子在学院里打了我儿,我儿脸上的伤和学院里目睹经过的人都是证据。这件事,陆大人怎么看?” 苏暖暖错愕地看着霍大人:“啊?原来学院同窗一时沟通起了冲突,也要讨说法的吗?” 她郑重思考了一番。 “霍大人说的有点道理,做了就是做了,不能不认。” 霍大人往日很不喜欢这个没什么脑子,却总爱跟在自己儿子身后的苏暖暖。他如何都想不明白,苏尚书那么聪明的一只狐狸,怎么生出的女儿如此草包蠢笨。 不过她今日倒是说了句能听的话。 嗯,下次她再来霍家,就不派管家拦着她了,允许她进一次霍家大门吧! 苏暖暖走到高大人跟前,伸出双手,耷拉着脑袋。 “高大人,你把我也抓起来吧,上个月我不小心和学院的人生出口角,我也该抓。” “哦对了,还有季公子,去年他弄坏了我的书册,那是我最喜欢的书,他是不是也该抓?还有还有,祝家公子,国舅府的小小姐,学院的厨娘,后山的那只鸡……”苏暖暖眼神逐渐亮闪闪,迫不及待地说道起来。 霍大人:“……” 高大人猛擦冷汗,早知今日这么难搞,他就直接请病假了! “嗯,苏小姐说得很对。”一直没说话的陆栖寒终于开了口,步伐往前一步,没有逾越苏暖暖刻意保持的两人距离,却无形间让人觉得他就是站在了她身侧。 “陆家人犯了错,不该不认,但要认,就要一起认,不可偏颇。”陆栖寒冷酷的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可旁人却是不敢说出一个不字,连想回怼苏暖暖的霍大人,也闭上了嘴! 陆栖寒这哪里只是单纯帮腔,分明站出来给苏暖暖镇场子的! 霍铮辞看了眼陆栖寒,眉头微微拧起。 苏暖暖可不懂陆栖寒话里的歪歪绕绕,只是莫名觉得自己今日的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她很认真地点头,朝着霍大人的方向发出感叹:“还是霍大人有远见,这样一来,不仅解了学院夫子的一大难题,今后各家公子小姐也会更友好地相处。” 霍大人像是被只死苍蝇堵在嗓子眼,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全部清算?他是很闲吗? 好,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苏暖暖就是故意的! 苏暖暖被霍大人一瞪,有几分不解。 她明明是真的夸赞他,他为什么要生气呢? 算了,她是正常人,娘亲说正常人不能和不正常的人计较。 苏暖暖默默把自己哄好了,抬头眼巴巴看去旁边像是洗了个澡的高大人:“大人何时派人马去骊山学院?我认路,我带你们去。” “……” 半晌后,京兆府门口。 苏暖暖沮丧地问向旁边的陆衔风。 “六公子,方才霍大人是被气走了吗?” “没有的事!你夸了他,他还能生你的气?那他不是有病嘛!” 苏暖暖撇嘴:“可他离开时,不是说了一句‘苏暖暖,本大人记住你了!’?” “这叫口是心非,男人最喜欢口是心非了,你还小,别总是去听信男人的话。” 苏暖暖很赞同地点头,陆衔风这句话说得非常有道理,男人不就是喜欢骗人的吗。 她抬头看着眼前笑得很是灿烂的少年,觉得往日憨憨像是只大狗狗的陆衔风,好像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堪。 “我说得没错吧!三哥……”陆衔风转头看去身边男人,猛地对上一双极其幽暗的冷眼。 他咽了口唾沫,注意到自己成了三哥和三嫂嫂之间碍眼的木桩子,赶紧往旁边拱了拱。 他拱了不要紧,苏暖暖也跟着他拱。 陆衔风叫苦不迭,三嫂嫂,你的疼爱小弟我受不住啊! “那个啥,三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苏暖暖扬手:“我也去我也去!” 陆衔风跑得比兔子还快,很快就闪了个没影。 而身后男人的步子,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那余光下随风飘扬的紫色衣带,和他的人一样冰冷不带感情。 苏暖暖闭上眼。 从在地牢里开始,她就一直尽量避开了,她人笨,不会说话,以免自己说错话做错事,还没有进陆家就得罪了权势滔天的长兄,她尽量做到识趣和懂事。 可现在,却是怎么都躲不掉了。 像是梦里那匹奄奄一息的马儿,她也随着那马儿一般从鼻子里长嘘出一口气,攥紧小拳头,视死如归地转身。 她真的要和大人独处了。 第13章 大人的怀抱和她想的不一样 “陆大人,我……”错了。 “有马车吗?” 苏暖暖一愣,认怂的话也卡在了嘴边。 京兆府的树影下,少女怯生生地抬起小脑袋,指着自己红彤彤的小鼻尖:“大人是在问我?” “是,问你。”陆栖寒往下看来,和风下的眼神没有苏暖暖想象的可怕,但也没有那么的温柔。 或许对于常年带兵打仗,面对敌寇和尸体的陆栖寒来说,他已经不知道怎样才算是温柔。 苏暖暖:“好像……没有。” “嗯,那我送你。” “啊?”苏暖暖赶紧摆手,“不用不用!” 让长兄送她?这岂不是把她架在火堆上烤吗? 陆栖寒看出了她的急迫和抗拒,终于还是皱眉问了出来:“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门婚事?” 不喜欢吗? 苏暖暖沉默了。 她的沉默,让陆栖寒的脸色顺势蒙上一层阴影。 “若是你真的不愿,我也不会强求……” “不是不是,我不是不喜欢。”苏暖暖奋力摆手解释,她只是…… 陆栖寒冷酷漠然的眼眸像是被闪耀而下的日光给灼了,微微颤动的瞬间,连里面蕴藏的阴影也被风儿给吹散了些,冰冷的声线听起来也像是有了温度。 “那你是愿意的。” 苏暖暖不明白陆栖寒看自己的眼神为何那么深邃,更显得他那冷幽的细长眸子犀利得很。她只知道自己的脚趾头已经在抓地了,她该怎么说才能不得罪长兄,又能阐述清楚自己的真心想法。 她不喜欢骗人的。 “我当然愿意。”最后苏暖暖还是选择了撒谎。 她这样的名声,有人愿意娶她,已经很不错了。哪里有资格挑挑拣拣? 再说,她也不敢说是因为过于畏惧眼前这个‘童年阴影’才想要去后悔的啊…… “陆家的公子,很好。”她捏着衣袖,小声地点头。 闪烁的日光穿过树梢,洒在少女那轻颤着的睫羽上,轻柔的光线,也似淌进了男人刚毅冷漠的眼底,如冬雪初融,泛出点点涟漪。 “只是陆大人,今日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苏暖暖的话还在嘴边,腰上一紧,已经被他单手抱上了马背。 他厚重的狐裘披风一甩,也坐了上来。 “我送你。驾!” 不容抗拒的语气。 梦里,陆栖寒就是这样骑着马儿,英姿勃发,却又追着赶着她不放。 而梦里的一切,全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只是却莫名其妙的没有梦中时的恐慌和害怕。 他的马儿和他一样威武霸气,通体玄黑,偏偏头上有一撮白毛,倒是有趣得很,苏暖暖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触碰。 陆栖寒余光略过在马背上缩成团往下探的小身影,问:“你喜欢?” 苏暖暖赶紧缩回了手,都说马儿是行军者的另一把刀,她怎能随意抚摸。 “我原先是喜欢马儿的,可是娘亲怕我骑马摔了,不让我骑。”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看出她眼中闪过的落寞,陆栖寒眸光微深,冷酷的唇角微微扯动:“嗯,抓紧。” 苏暖暖哦一声,刚要抓住马缰绳,身后的人像是轻笑了声。 这样的冷酷将军居然也会笑么,苏暖暖觉得好生新奇。 随后便被身后人的大掌一把握住她软软的小手手,放在了他的臂腕上。 “我说的是抓紧我。驾!” 苏暖暖身子僵住,这是她除了霍铮辞外,第一次和男人这么亲近,不禁有些小无措,耳根子也有点轻微发烫。 他的大掌带着很多粗茧,比苏暖暖预想的还要多,这双手不知道握过多少刀刃,又杀过多少敌寇。 这一刻,苏暖暖突然有些对身后的人肃然起敬。 无论他为人多么冷酷残暴,但他的确是保卫了西魏天下太平,百姓和乐。是个很伟大的功臣。 这样一想,苏暖暖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嗯!往好的想,有这样威武霸气,又是重权在握的长兄在,她今后和陆六惹出什么乱子都不怕了。 …… 苏暖暖被陆栖寒亲自送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陆家。 秦氏今日出去了,没在府,是苏尚书收到信后,亲自急吼吼跑出来的。 本来是担心女儿受人欺负,出来一看,果真见到女儿蓬头垢面,浑身脏污! 苏尚书脸上突然一沉。 这个陆栖寒,也太过分了些吧。 苏暖暖笑眯眯迎上前:“父亲,我今日被抓去京兆府了哦。” 什么! 苏尚书再看陆栖寒的眼神更是不对劲。 退婚,一定要退婚! “不过是京兆府的人抓错了,以为我和陆六公子在酒楼里聚众赌博。其实没有的,陆六公子并未和旁人赌银子。”六公子人其实很好的。 “……”女儿啊,咱们话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苏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咳嗽一声看向陆栖寒,看来是陆大人得知这事后着急赶过去的京兆府,又顺带把女儿带了回来。 听说近日因为山匪的事,三军营那边事情不少,陆栖寒能抛下公务去京兆府救人,倒是在他的预料之外。 看来陆栖寒对于这门婚事,也没有他想的那么不重视。 即便是看在两府的名声和面子,但能做到这样,也算不错了。 哼,至少比那姓霍的小子强! “那就谢过陆大人今日送暖暖回来。”苏尚书虽然不算多喜欢眼前的这个未来女婿,优秀不优秀都另说,重要的是太树大招风了。他其实更希望女儿嫁给一个寻常人家。 但就事论事,今日的事的确是人家帮了忙。 陆栖寒目视着已经进府的苏暖暖,一向冰冷的嘴角轻微扯动:“嗯,今日营地不算太忙,便回来了。京兆府的事已处理妥当,尚书大人无需担心。” 苏尚书摸着胡须点点头,随后神色严肃了几分:“我知道,这门婚事是我夫人应下的,既成了定数,无法更改,但有些话我得和陆大人说一说。” “暖暖是个性子天真的丫头,因为我和夫人的娇惯,她的世界很是单纯,没有那么多的歪歪绕绕,我也希望今后也不会有。” 宫里有个陆贤妃,朝堂上还有个陆栖寒,就算陆家人行事再低调,也是受人忌惮和针对的存在。 这样的家族,是不可能会风平浪静的。 但好在陆贤妃这么多年都没生出个皇子,不然陆家怕是更是树大招风了。 “还有,暖暖是我们唯一的女儿,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我和夫人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罢休。” 苏尚书往日在夫人跟前是怂,但对外从不掉链子,即便是在这尊煞神跟前也没有退让半步。 陆栖寒怎会听不出苏尚书的提醒和警告。 他的目光一直都在那道小跑着离开的浅绿色身影上,直到苏暖暖的背影消失在了府中回廊,才收回了目光。 男人站得笔直,厚重的披风也遮挡不住他如苍山雪峰般傲然挺立的身姿,轻嗯出的那一声,轻轻的,淡淡的,却又像是重如千斤般,如一生承诺的回答:“嗯,如大人所愿。” 这一夜,苏暖暖又做了一个梦。 比年少时的阴影还要更可怕的梦! 梦里她大婚了。 陆衔风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拜堂,来到了他们的洞房夜。 红盖头被人用玉如意撩开,眼前的陆衔风,却变成了陆栖寒那张冷冰冰的脸! 梦里,他的凤眸不再是记忆里的冷血可怕,蓄着苏暖暖从未见过的一池涟漪,红着眼,捧起她的脸,眸光深情,轻轻吻过她的头发,唤着她暖暖…… 苏暖暖直接被吓醒了。 呆坐在床上大喘气! 可怕,实在太可怕了。 这简直是比幼时的梦魇还要可怕百倍千倍! “小姐!”外面传来流霜激动的声音,“小姐您快出来看啊。” 苏暖暖吐出一口气,简单地披上衣服好奇地走了出去。 看到院子的场景,她眼睛豁然亮了! 第14章 你不会……喜欢上苏暖暖了吧! 秋玉阁的院子里,居然有一匹小马驹! 苏暖暖兴奋地跑来。 这小马长得好生漂亮,毛发还是纯白色的。 偏偏还不怕她,见苏暖暖伸手,小马驹还朝着她这边蹭了蹭。 尚书府的管家福伯笑着道:“小姐,是陆家派人送来的。” 苏暖暖眼睛笑得更眯起。 “我知道!” 一定是陆六送的。 她昨日在陆栖寒跟前提过自己喜欢马儿的事,定是他回去告诉的陆六。 是吗?小姐真的知道吗? 福伯回想着今日送来马儿的那几个冷着脸的黑甲军,想了想,还是别说出来吓唬小姐了。 流霜凑过来问:“可是这马儿为什么这么小啊?”打眼一看,也就和那种大狼狗差不多大。 苏暖暖顺着马儿的毛道:“这是西域特有的小矮马,十分罕见,光是一匹都是价值千金的。” 流霜哇了一声。 “这么名贵吗?陆家挺大方的啊。嗯,还是小姐博学多才,这都知道!” 苏暖暖笑着点头:“我是曾经听……”听霍铮辞提过的。 他说过的话,她好像每一句都记得很清楚。 苏暖暖眼中闪过一抹浅淡的异色,待看去那眼前小马驹时,眼睛又亮了,笑得眉眼弯弯:“这样好看的马儿,一定要配最好的马鞍长鞭,流霜,走!出府去。” 她和陆六逃课,被学院勒令休学几日,正无聊得紧。 今日正好上街呢。 …… “瞧那是谁啊,苏暖暖?她身边怎么还跟着一只大白狗?” 对面的酒楼里,季景焕撑在窗边,朝着街道上张望。 霍铮辞坐在桌边喝着酒,听到苏暖暖几个字,阴郁的脸色这才染上了些色彩。 已经快半个多月了。 苏暖暖已经快无视他快半个多月了! 即便昨日在京兆府,她也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连最后他和被气走的霍大人离开时,她也是没给自己一个眼神。 那种被人视如空气的感觉,让霍铮辞很不爽。 在他看来,只有他无视苏暖暖的份,她没有资格这样对他! 苏暖暖,若你是想故作玄机,搞什么欲拒还迎,那实在那太可笑了! 他不喜欢做作的女人,如果她还想去参加季家的宴会,就趁早打消这些念头吧! 酒楼的另一边街头,正有人骑马而过。 “大人,那不是夫人吗?” 马背上的池副将回头。 街边苏暖暖正牵着小马,满脸小得意的样子。 嘿嘿,她也有马儿了喔。 池副将身侧,玄马上那身姿挺拔,高骑马背,正准备奔赴城外营地的男人转头。 他薄唇微抿,像是在笑。 “嗯。” “大人,这马儿好生眼熟,怎和从战俘营里带回来的那匹长得如此相似?” 那是当初从敌国王宫里收缴的马儿,别说是价值千金了,这样的品种在整个西魏周边国都找不出第二只,根本是有价无市,一直养在他们的营地里。 等等,不会真的是那一只吧! 那匹小白驹,可是连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南烟公主,亲自去找大人要了五六回,大人都是不给的。 如今居然当个玩耍之物,随手给了夫人? 以往只觉得大人冷冰冰的,不懂得怜香惜玉,更不懂得怎么疼女孩子,没想到大人这么会! 嗯!趁着大人今日心情好,他得赶紧把近日营地装备的账册给大人亲签,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瞧她多嘚瑟啊,不就是一只狗吗,也亲自溜着?跟谁家没狗似的!” “咦,苏暖暖牵着那只狗朝着咱们酒楼下来了!” 季景焕赶忙要把窗户关上,他们好不容易逃课出来享乐呵,可别被这女人又缠上了。 里面的霍铮辞挑眉,放下酒杯。 “哼!”果真不出他所料! 这苏暖暖是提前打听到自己在这,所以才过来的。 她是知道她这段时日太过分了,便来给他亲自赔罪了。 阴郁许久的霍铮辞,嘴角终于忍不住扬起一抹傲娇弧度! “景焕,把窗户打开吧。”霍铮辞理了理衣袖,稍微坐直了些。既然她自己知道错了,他堂堂大男人,何必与一个女子计较?倒显得他小气。 酒楼二楼上,霍铮辞和季景焕还巴巴等着苏暖暖来给他认错赔罪。 然而下方,酒楼旁的巷口边。 “乖马儿,这里人少,就在这尿吧。” “苏小姐!好巧好巧,你今日也出来了!”后方,骑着马儿洋洋洒洒过来的陆衔风,正热情地打着招呼。 能不热情吗! 这眼前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他下半辈子能好好活着的保障!有三嫂嫂做他依靠的一天,他就再也不怕三哥了! 毕竟,按照以往来说,昨日闯出祸事,还被关去京兆府,回去后三哥不说罚他几十个军棍,也要让他去营地里跑个半日的。 可因为他保护了三嫂嫂,三哥格外开恩,居然没有罚他! 苏暖暖转过身,看到陆衔风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对着他行了一礼:“见过陆六公子,谢谢你,我很喜欢这匹小矮马。” 陆衔风这才看到了那匹马,完全忽略了苏暖暖说的那一句谢谢。 这居然是一匹马?方才晃了一眼,他还以为是只狗呢! 等等,小矮马! 他早上听四哥和五哥提了一嘴,说陆家的人好像去了一趟苏家。 这匹马不会是三哥送的吧? 陆衔风虽然没什么学识,但也知道西域小矮马的珍贵和价值。 他也从四哥五哥那听说三哥的营地里有这么一匹千金马儿。 三哥好生偏心,送这么好的东西给三嫂嫂。他不过是要一个装蛐蛐儿的琉璃罐子,要了三年三哥都不允呢! 到现在他的蛐蛐儿都还用个破罐子,真是好委屈。 “六公子,这是西街最好吃的冰糖糕,给你尝尝。”苏暖暖仰着头,笑嘻嘻将自己的零嘴给他分享。 原本心中暗暗不爽的陆衔风,一瞅到那递来软软糯糯的冰糖糕,和苏暖暖明媚可爱的笑颜,他心头委屈尽散,觉得那不过是个琉璃罐子而已,三嫂嫂要小矮马,那就拿千百个琉璃罐子去换也值得。 “嘿嘿嘿,好啊,谢谢苏小姐。” “对了六公子,你平日里都喜欢什么东西啊。”苏暖暖吃着冰糖糕,含糊不清地问。 说到这,陆衔风就来精神了,扇子一甩! “你应该问我不喜欢什么,这天下只要是好玩的东西,我都喜欢,听我慢慢给你细说,这比如啊……” 苏暖暖在旁边很认真的边听边点头。 酒楼雅间里。 霍铮辞已经喝完了两杯茶解嘴里的酒气,可门前还安安静静,一点动静也没有。 “景焕,那苏暖暖怎么还不上来?” 季景焕都快忘了这茬,没想到霍铮辞还记得呢。 “不来就不来呗,反正你也不喜欢她在你跟前晃。” “我说,你这么着急干嘛,你该不会是……” 霍铮辞神色一变,冷声打断。 “胡说什么,我只是在想早点拒绝她,让她尽早死了那些心,别整天到晚的来纠缠我。”他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没功夫和她瞎胡闹的! 季景焕挠了挠头,心说人家现在不是没来纠缠你了吗?你这到底是想人家来,还是不来啊? 他撇了撇嘴,也懒得和霍铮辞多说,转头再次看去外面。 这一眼,正看到了前方一人牵着一匹马,并行相谈甚欢的男女二人,这看着看着,季景焕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神登时就变了! “铮辞,你有没有觉得,这苏暖暖近日里和陆家人走得越发近了?” 近得……还有些古怪。 不对,是非常古怪! 第15章 草包配草包,天生一对! 霍铮辞喝茶的动作一顿,凝了凝眉头,忽而想起昨日时陆衔风在学院帮苏暖暖打架,后来到了京兆府,苏暖暖也十分关心陆衔风的一个个场景。 的确很是亲密。 他眉心皱得更紧,冷声淬了句:“都是一无是处的草包,自然能玩到一块去了!” 季景焕耸了耸肩:“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 他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对霍铮辞道。 “铮辞,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是近日苏家的尚书夫人,邀请了祝家夫人前去尚书府吃茶。” 这些规矩都是汴京城权贵圈子里心知肚明的。 后宅妇人们,要么都是一起聚会赏景喝茶,但要是单独被请去谁家,那就是商量正经事的。 权贵妇人眼里的正经事,不就是儿女的婚嫁大事吗? 祝家和苏家都有未有婚配的公子小姐,这也不怪季景焕想到这些地方去。 霍铮辞自然也是懂这些的,听完后他显然愣了许久,随后面上再次露出不屑之色道:“祝家公子才看不上她呢!” 祝家人的眼光多高?那祝公子更是个极为挑剔的人,才看不上苏暖暖这个草包!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他像是自我安慰地说。 季景焕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 不过……他又往外瞧了一眼,看着在街头日光照耀下,携伴同行的一对人儿,脸色又凝重起来。 “可祝家公子瞧不上苏暖暖,不代表陆衔风那个草包瞧不上啊。” 虽然陆衔风是草包,但是他的长姐是宫中宠妃,长兄又是手握重兵的权臣。这样的家底可不算低。 霍铮辞的杯子都好像要被捏碎了,但面上却没有露出一点异样神色,还是很傲娇地说:“若她真和陆衔风成了一对,那我霍铮辞高兴还来不及,再顺便给陆家备上一份大礼,放一串鞭炮,感谢陆衔风帮我解决掉了这个烦心了我多年的祸害!” 季景焕觉得霍铮辞这话莫不是有些太过了些,苏暖暖好歹是女儿家,这么说道人家……但铮辞说的也是,草包不配草包,那配什么? 这淤泥里的王八不配土鳖,还能配得上天上云吗,那不是扯蛋! 今日苏暖暖逛街逛的很是高兴,不仅仅买到了最喜欢的马鞍和鞭子,还有如今正是时令的香瓜蜜果。 因为怕她和丫鬟回来不安全,陆衔风自告奋勇地亲自送苏暖暖回府。 可不是嘛,他好不容易有了个三嫂嫂,若哪里碰坏了,三哥不心疼他也得心疼呀。 苏暖暖捧着一堆瓜果零嘴,笑眯眯地回头对陆衔风道:“陆六公子,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今日苏暖暖同他说的谢谢实在太多了,弄得陆衔风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挠着头:“嘿嘿,咱们是一家人,你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送一些来。”不就是买了一些瓜果点心,三嫂嫂真是客气。 一家人三个字,让苏暖暖脸颊微微发红了些。 但更奇怪的是,陆衔风说出这三个字时,她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和陆衔风婚后的日子,而是陆栖寒那张绝美却又冷煞逼人的脸! 苏暖暖打了个哆嗦。 这可不兴想啊。 两人在尚书府门前互相对望说着话,另一辆马车正停在不远处的街口。 车内的人落下帘子,眼底一片暗影。 “景焕说的果真没错。”他咬牙切齿地说。 苏暖暖和陆衔风的关系,比他先前所想的还要不一般。 那个陆衔风虽然二不着调,但从来不会随意去主动接近旁的女子。 更别说,苏暖暖那站在陆衔风跟前,那小脸红扑扑,显然是羞涩又想入非非的模样! 霍铮辞攥紧拳头! 谁家好女子青天白日,和外男这般亲密的独处?苏暖暖真是不知羞,快丢死他的人了! 但很快他又想明白了。 “苏暖暖,为了吸引我的注意,你真是煞费苦心啊。” 定是故意和陆衔风事先商量好,搞出这场戏的吧。 他差点就被她给骗过去了! 霍铮辞怎会任由着苏暖暖故意和自己唱反调呢? 他这就去戳破苏暖暖诡计,让她知道知道,她这些天的计划是多么的拙劣可笑。 霍铮辞甩开帘子对着车夫道:“你,去趟尚书府,送一份本公子的名贴。” …… 苏暖暖送走陆衔风后,霍铮辞的名贴便送了过来。 在那摆放了一堆陆衔风送的瓜果点心的桌案前,霍家的名贴夹在中间,是显得那么突兀和不和谐。 名贴是霍铮辞亲自写的,她认得他的字。 因为没有人会比霍铮辞的字还要丑了。 “小姐,是霍家的马夫送来的,那个人还说了一句话……”说得有些难听,流霜不敢说出来。 苏暖暖很淡定地哦了一声。 “不好听吗?不好听就不说了。” 的确不好听,回想着那霍家车夫趾高气扬,说什么“我家公子说,苏暖暖想去季家赴宴,就让她自己拿着名帖来见,别再搞什么拙劣的演戏了,这是她唯一的一次机会,别怪我家公子没提醒她!不然我家公子可不会再搭理她了!”流霜就一肚子火。 区区一个粗使奴仆,也这么高傲,还直呼她们小姐的名字。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那霍家从老的到小的,就没一个是好东西! 以前流霜顾及小姐,不敢这样说,现在可不再有所顾忌了。 “小姐不喜欢霍公子是对的,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咱们小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小姐这么好这么善良的人,就应该配天下最优秀最英勇,最最好的男儿!等等,可是陆六公子好像也不太英勇啊……但也没事,陆家有那么英勇无双的权臣长兄,弟弟们总是不会掉链子的。 “小姐,那这个名贴?” 苏暖暖双手捧脸撑在桌子上,搅弄着桌上的瓜果,显然是在想着其他很重要的事情。 她心不在焉地随口说道:“前几日厨娘不是说,后院小茅房的恭桶有些歪吗,拿这个去垫垫试一试,也算是有点最后的用处。” 不然可就浪费了哦。 流霜嘻嘻笑:“小姐说的正是。” 第16章 没有见到媳妇,失望 霍铮辞名贴送出去了一天,苏暖暖那边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个名贴,可是苏暖暖最想要的东西了。 因为霍大人不喜欢苏暖暖的蠢样子,一直都不让霍铮辞去接近她,更不许苏暖暖随意进他们霍家的大门。 寻常的公子小姐,都有过霍家的名贴,唯独苏暖暖不曾有。 她那时候就一直想要,问了霍铮辞无数,问得他都烦了。 又不是他不愿意给,是父亲不允许。 那时候霍铮辞心中便有些埋怨,觉得苏暖暖不会为自己着想,只顾及她。让他和父亲闹翻了,与他和她今后婚嫁有什么好处? 而现在,他拿她最想要的东西送到她跟前,她总该会高兴了吧? 也理应会收敛收敛她的小脾气,别再搞些名堂来,倒反而让人嘲笑了。 只是他等了许久,还没等到苏暖暖,心中不禁有些莫名地烦闷起来。 他叫来了替自己传话去的马夫,问他是不是把自己的原话一个字不落全部告诉给了尚书府的门房。 “公子,我都是照您的话一五一十说了的。” 霍铮辞放下心来,那就好。 听到那些话,他不怕苏暖暖不会来。 苏暖暖可是最害怕他说不理她的。 定是苏暖暖看到名帖后,又惊喜又害怕,惊喜得到她最想要的东西,又因为她的拙劣演技被戳破而害怕被他苛责。再说了,这女儿家出门见人,肯定要好生打扮一番,更别说是见他了。 霍铮辞越想越是这个理,心口堵着的那口气,登时顺下去不少。 不过他这边还没等到苏暖暖,霍大人就把他给叫去了。 霍大人的意思是,上次在京兆府,虽然没有和陆栖寒闹开,但终究是闹了一场。 为了今后霍铮辞走马上任后,在军营行事不会被陆栖寒针对排挤,他还是想让霍铮辞去拜见一下。 去军营见不到人,就直接去陆家府邸。 总归是要把礼送到了。 陆栖寒是为人冷傲,可他家的其他人就好拉拢多了。 是以,霍铮辞没等到苏暖暖,又坐上了前往陆家的马车里。 在霍家马车启程的前一刻,另一辆马车已经早早地朝着陆家驶去。 陆家的门房打眼就看到了徐徐驶来的马车,眼睛一亮,赶紧回去给公子禀报。 “四公子,五公子,是尚书府的管家来了!” 得了消息后的陆家四公子陆赋雪,亲自出门相迎。 陆赋雪是陆家几兄弟里,脾气最是温和的,对谁都是一张笑脸,一身白衣,彬彬有礼。 “陆四公子,这些是我们夫人和小姐准备的,千叮咛万嘱咐,让奴才今早就赶紧给陆家送来的。” 看着搬下来的几大箱子,陆赋雪有些惊异,回头看了眼陆湛。 陆湛耸耸肩,表示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虽不知道缘由,但陆赋雪也不敢苛待苏家的人,亲自邀请福伯进去喝茶。 福伯笑着婉拒了。 两家婚事虽然定下,但消息还没传到汴京上下,苏家的奴才随意在人家陆家吃茶也不合规矩。 送走了尚书府的人,陆赋雪盯着那几个突如其来的大箱子,沉思了一瞬,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知给三哥一声,便让陆湛派人去营地传消息。 另外告诉门房,今日陆家有很重要的事,来了什么人也不见。 是以当霍铮辞前来时,再一次被人给阻截在了门外。 “对不起了霍公子,我家公子们今日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商议,还请霍公子下次再来。” 看着眼前看似恭敬,却把撵人的姿态摆得足足的陆家门房,霍铮辞脸色十分难看。 这陆家人实在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什么重要的事情?还能比过我家公子?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家公子可是霍家的人!”那车夫道。 陆家不过是出了个陆贤妃,他们霍家才是真正资格上的皇亲国戚! 陆家门房讪讪笑道:“自是最重要的事了,真是对不住了,霍公子下次来,还请先送个名帖来吧。” 门房只是出来传句话,很快就把门关上,只留下外面的霍家马车于街头冷风中凌乱。 车夫小心翼翼地说:“公子,方才我好像看到另一辆马车也从陆家这边离开了。” 霍铮辞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关我什么事。” “我看着,那人好像是苏家的管家。” 苏家? 苏家人今日也来陆家了? 霍铮辞轻嗤一声,来了还不是和他一样被拦在外头! 陆家人连霍家人都不见,更别说是苏家的管家了。 想着自己和苏家人都被阻拦,霍铮辞嘴角傲娇地一扯,心里莫名平衡了一些。 “走吧,回去。” …… 这边,陆四和陆五还在对着那几大箱子不明所以。 “四哥,你说这苏家突然送东西过来,莫不是突然有什么想法吧?” 这自古婚嫁之前,都是男方先给女方送礼的。 女方何曾要还礼了。 难不成,苏家小姐不喜欢这门婚事?想悔婚了?便把先前的礼都还了回来? 陆赋雪也担心是这个原因,所以才让人赶紧去给陆栖寒传了消息。 长廊上,一手啃着香瓜,一手挠痒痒的陆衔风正洋洋洒洒地走过来。 他一瞅着这么大几箱子,哟了一声,凑到两个哥哥跟前问:“这些箱子哪里来的?又有人给三哥送礼了?” 陆湛哀叹:“是苏家人送来的。” 陆衔风一听,眉毛都飞了起来! “真的吗?那打开看看啊!咦,四哥,五哥,你们怎么垂头丧气的,这苏家送礼不好吗?” 陆赋雪摇着头。 若是往日倒是还好,前几日三哥才去送了婚前礼,这苏家就还了礼来,这不是代表婚事有了变故吗? “不如还是让人去先问问苏家的意思?”陆湛道。 陆衔风皱眉:“问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昨日三哥送了苏小姐一匹有价无市的小马驹,人家苏小姐今日就还了礼物过来,这有什么可问的。” 小马驹?陆赋雪和陆湛对视,他们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是啊,方才那管家的确说了句,这些东西是他们家夫人和小姐一起准备的。”陆湛摸着下巴道。莫不真的是礼物? “嘿嘿,你们说,苏小姐会送什么给三哥?趁着三哥不在,我先打开看看!” 陆衔风刚要去偷摸打开箱子,一道冷风唰地摄来,陆家前院大堂四周的空气也随着凝结成冰! 他一抬头,对上前方气势高冷,气场十足的男人挺拔身影,啪的一个滑跪,那动作叫一个自然而然。 陆衔风跪得多直挺,脸上的谄媚笑意就有多丰富! “三……三哥好啊,你这是刚从军营回来了吗?” 陆赋雪和陆湛对视。 呃,五弟?你不是才派人去的吗?三哥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湛:不知丢啊。 陆栖寒一看就是一个骑马匆匆赶回来的,连池副将都没带。 他收回扫去陆衔风的冷眼,大步来到主位坐下。 “苏家的人呢。”陆栖寒端起下人递来的茶杯,眸光平平,声音不咸不淡地问。 陆赋雪回:“三哥,来的管家,人已经回去了。” 陆栖寒微一蹙眉,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问了一句话后便什么也没多说了,眸子垂下,更没有看那几个箱子,似乎对那些东西并不是太感兴趣。 第17章 他不高兴了 陆栖寒不感兴趣,可陆衔风感兴趣啊! 他不仅感兴趣,脸皮也是非常人一般的厚。 三哥没叫他起来,他就直接跪到了陆栖寒的近前,笑嘻嘻道:“三哥,那我去打开箱子看看咯?到底是人家尚书夫人和小姐的一片心意,不能浪费啊!” 陆栖寒没说话。 陆衔风一喜,三哥不说话就等同于默认了,赶紧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这一打开,陆衔风更是激动不已! “哇,好漂亮精致的鸟笼!尚书夫人怎么知道我就差这样一个笼子?” “哎呀呀,这不是如意轩那个遇水会变色的玉坠子,我一直想要的那一块儿吗?” “还有这……” 呃,这苏家送给三哥的礼物,怎么这么奇怪啊,那些什么鸟笼,玉坠子的,三哥会喜欢么? 显然是不会的。 陆赋雪和陆湛看去一旁的笑得脸都烂了的陆衔风。 好吧,破案了。这些东西根本就是送给这家伙的。 不得不说,这尚书府还是真的挺会做人的,送礼就送礼吧,还把其他人的也送了,倒是周到。 只是……这送给老六的,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陆衔风翻遍了几个箱子,从头到尾都翻找了一通,基本全部都是他最喜欢的玩耍之物。 不,还是有旁人的,比如给陆赋雪的好几套时新的笔墨纸砚。 有一套还是纯白玉的,价值不菲。 然而几个箱子翻下来,根本没有一样是要送给陆栖寒的物件。 渐渐地,大堂里的氛围,骤然古怪了起来。 连脑子不够用的陆衔风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这苏小姐和尚书夫人,连四哥的礼物都送了,怎么没准备三哥的东西? 啪。 陆栖寒把早就见底的茶杯放下,唇线紧抿的弧度比往日更深了,肃然起身:“军营还有事,近日不回来了。” 他冷然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看起来和往时一样安静不多话,甚至分明是没有动怒的,但旁边的人还是发觉到了什么。 陆衔风抱着自己的礼物,凑过来问:“三哥怎么就走了?” 陆赋雪眼神深邃,无奈叹气:“三哥这是不高兴了。” “啊?”陆衔风道,“五哥不也没礼物,他怎么没生气?” 陆湛:换个脑子想想吧你。 “三哥听说苏家来人,立马就赶了回来,可见是期待的。谁曾想送来的礼物没有一样是自己的,他必然是失望了。”陆赋雪摇着头。 方才三哥看起来不在意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可是陆衔风每拿出一个物件,他端着茶杯的动作都跟着一顿。 还有今日匆匆忙忙回来…… 陆赋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年前三哥因为战事突然出京,离京前告诉他,若是传来了大战得胜的消息,就帮他把那个帖子送到尚书府。 那时候的陆赋雪并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但还是帮三哥去了。 后来才晓得,原来那是相看的名帖。 只是往后的日子里,尚书府什么消息都没有,三哥回京后也没有再过问了。久而久之,连陆赋雪自己都淡忘了此事。 本以为三哥是想借尚书府来权衡陆家的势力。 现在看来,怕是早就看上了人家姑娘。 只是,想起今日这把三哥遗忘的几大箱子,陆赋雪又跟着叹气。 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这时,终于反应过来的陆衔风,再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只觉得烫手无比! 这!这不应该啊! 就算苏小姐想不到这,尚书夫人也不应该忘了三哥才是。 陆赋雪思量道:“我看苏小姐终究还是不喜欢这门婚事,是迫于家人的压迫无奈应下,因为不敢反驳,只能用这样的办法表达出自己的反抗。” 想来,三哥也是这样想的。 哎,若是真不喜欢,他们也不能硬着逼别家姑娘嫁过来? 和三哥商量商量,不如早些退婚算了?男方悔婚,总比让人家女孩子主动提及得好。 可惜了这门婚事,哎!有缘无分呐。 另一边的街头上。 苏暖暖刚从街边的点心铺子里走出来,在流霜的搀扶下准备上马车。 前方,马蹄踏踏声传来。 才隔了老远,惊闻此声的苏暖暖,浑身便是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流霜赶忙小声地说:“小姐,是陆大人!” 苏暖暖知道是他,在汴京城街头骑个马,也能像是纵横沙场一般,浑身自带金戈战马般强大气场的人,除了他还能是谁。 本想和往日一样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苏暖暖又想,今后到底是一家人了,即便是不给陆衔风招惹麻烦,她也不能一辈子这么藏着掖着。 思索片刻,苏暖暖还是鼓足勇气转过身,站出来准备朝着那骑马而过的人福身作揖。 只是,她刚转身。 陆栖寒头也没回,目视前方,似根本没有看到苏暖暖,衣带随风飘扬,冷风呼啸而过的瞬间,已然加快速度,如风般掠了过去。 苏暖暖一愣。 今日撞上陆栖寒,居然不用打招呼了。这是苏暖暖最期盼的事情。 可为何,看到那道疾驰而去的暗紫色身影,她的眉头却是止不住地凝起呢。 “咦,怎么陆大人直接就走了啊?”流霜道。 也是这个时候,流霜才想起,以往那几次陆大人和小姐遇到,或多或少都会打个照面。 苏暖暖心想,岂止是打个照面,前几次相见,他都会主动问话,还会对着她笑。 可不是这样冷冰冰骑马走人的样子。 “小姐,兴许城外有什么急事要等着陆大人。不过走了更好呢,您就不用担心了。” 苏暖暖觉得也是。 陆栖寒的脾气本就古怪,朝堂上就没有几个人能窥探他的性子。 哪天他高兴了不高兴了,谁又知道呢。 “嗯,回去吧。” 在流霜跟前苏暖暖还秉持着清浅笑意,刚上了马车,她的小眉头又一次暗暗皱了起来。 帘子落下,遮掩住了前方策马远去的男人背影,也遮掩了周遭的一切人声喧哗。 半夜时分。 苏暖暖从床头爬起来,问流霜:“今日陆大人在街上离开的时候,脸色是好还是不好呢?” 流霜打着哈欠,拿着蜡烛走来。 心说小姐大晚上不睡觉,怎么还在想着这茬呢? 流霜回忆了一下白日里的场景。 其实她也说不清。 说是高兴的呢,可是陆大人当时的脸都分明是铁青成一团了。 要说脸色不好呢……流霜转头看了眼床上因为努力思考,小脸拧成包子的自家小姐,话风一转:“小姐,陆大人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这样的大人物,不会将自己真正的情绪显露出来。” “是吗?”苏暖暖依旧紧皱眉头。 “小姐,夜深了,赶紧睡吧。”流霜给她掩上被角。 苏暖暖是单纯,但是不蠢。 她听得出流霜那跟哄孩子一般的语气,也看得出流霜小心翼翼斟酌用词的样子。 她不想让流霜失望和担心,便扯出一抹绚烂的笑来:“嗯呢,我知道了。” 实则苏暖暖却是在心里默默打定了一个主意。 同一时刻,也有人睡不着。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陆衔风一个人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踱步,脑袋上都要被他给挠出一朵花来了。 旁边摆着今日从箱子里掏出来的那些古玩物件,这些东西平日里都是陆衔风最喜欢,也是最想要的,可是现在他一点也没有兴头。 陆衔风坐在桌边,撑着下巴,左思右想。 “苏小姐为何只给我送这么多东西?” 当然,陆衔风知道自己人见人爱,三嫂嫂喜欢他,那是正常不过的。 可是三哥一件礼物都没有,那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陆衔风摆弄了一下桌上的蛐蛐儿笼,突然脑海中灵动一闪! 他将近日里,他和苏暖暖认识后发生过的一切,以及两人所有的对话加在一起,都细细思索了一番。 这越想越心惊! 特别是上回,苏暖暖曾经问他‘对这门婚事有没有什么异议……’ 天啊,不会真的是他猜测的这样吧! 陆衔风觉得自己长这么大,都没有这般头脑风暴过。 他蹭地一下站直身! “这下真坏事了!” 第18章 快去尚书府!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陆衔风起了十多年来第一次的大早。 他发冠都没有来得及束,匆忙换上衣服后,坐上马车,赶紧朝着尚书府去了! “快点快点!快去尚书府——” 尚书府的门房已经认识陆衔风了,大老远看到他过来,赶紧上前来打招呼。 “是六公子啊,今日怎这么早过来。” 自家小姐和陆家的婚事还没有传出去,但是尚书府的人都是心知肚明了。 更别说大小姐和陆六公子关系好,他们自然都是有眼色的,已经主动搬来了脚蹬。 陆衔风一下车就问:“你家小姐可否起来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见她。” “若是还没起,我先去大堂等着也是可以。” 不确定苏小姐是不是真的会错意了,陆衔风只能先从她这边探探口风。 万一真是如四哥猜测的那般呢? 他说着赶紧就去了。 门房却是皱眉道:“小姐?六公子是来找小姐的吗,真不凑巧,您前脚刚来,小姐就先出门了。” 什么?走了? 陆衔风的步子猛的一个急刹顿住,赶忙问:“苏小姐去了哪里?” 门房指着一个方向。 “小姐的事,奴才也不敢多问,只晓得是朝着那个方向走的,听着小姐和流霜说,不要误了时辰什么的。” 陆衔风看去,那不是出城的方向么? 汴京城外可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往东还有个三军营地。那可是比学院更可怕和枯燥的地方,城中的公子小姐,吃饱了撑着才会往城外跑。 等等,苏小姐不会是去了三军营地吧? 陆衔风挠头。 天,他怎么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了…… 这边出城的马车里。 流霜问:“小姐,咱们真的要去吗?” 苏暖暖观察着外面正排队出城的车辆,眼神很认真地点点头。 “嗯,要去。” 无论她是因为什么事得罪了陆大人,都是要亲自去这一趟的。 娘亲说过,做错了事不怕,怕的是你明明知道自己错了,还不知道承认和挽救。 更何况,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难不成,是上次他送自己从京兆府回来时,在路边碰到了她喜欢的冬瓜糖。她当时吃完了,没给他吃? 可是她明明事先问过,是他自己拒绝的。 越是想不明白的事,就越想去弄个清楚。 不就是一块儿冬瓜糖,陆栖寒这样的人物,不会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只是当时他看着她甜滋滋吃着冬瓜糖的眼神,好像是和往日有些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的,苏暖暖也说不清楚。 总之,这陆家她终究是要嫁去的,就算是为了不给陆六公子惹麻烦,她今日也得去问问清楚。 “流霜,快些快些。” 苏暖暖匆忙出城去时,也在出城途中的霍铮辞,碰巧从车窗处看到了陆家的马车。 先前他已经明确再问过车夫,确定他的名帖是送到了的。 可是苏暖暖却一直没有出现。 这让霍铮辞平生中,除了在面对陆栖寒外,第一次在其他人跟前有了一种挫败感,而这种挫败感,居然还是来源于苏暖暖! 而这也是霍铮辞最无法接受的。 在他看来,苏暖暖是不敢这样对他的,到底是什么让她有了底气? 他认得这是苏暖暖往日里惯坐的马车,确定里面坐着的是她。 目送着她的马车徐徐驶出城门,霍铮辞缓缓放下帘子,眼神也被掩在帘后的黑暗里,冷沉声音对着自己的车夫道:“跟过去。” …… 这是苏暖暖第一次独自出城,还是去往的汴京重地。 她很局促。 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来到这样的肃穆森严的军营之地,还是其他原因,但她就是惴惴不安。 三军营地方圆几里便属于营地范畴,马车都是不允进去的,想再往里走,就只有徒步。 苏暖暖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今日穿着一身轻便的衣裙,带着流霜,朝着三军营去了。 流霜害怕得很:“小姐,万一三军营的人很凶怎么办?” 苏暖暖抱着手里拿着的小包袱,小眼神坚定地说。 “不会的,三军营的人都是上阵杀敌的西魏英豪,保护百姓的人,又怎么会是坏人呢?他们只是看起来严厉冷漠,因为如果不是这样,敌寇就不会害怕了。” “所以,只能敌人才应该害怕,而被他们保护的子民却不应该。” 流霜觉得小姐说得十分有道理,背脊都跟着挺直了些。 只是前去三军营的路实在难行,走了大半日,也才行了一半路途。 苏暖暖擦着额头的汗,往日走几步就喊累的她,今日竟然一直坚持着没出声。 连流霜都觉得稀奇,甚至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她。 “什么人!”前方的树林里,传来兵械声,紧接着走出几道穿着盔甲的士兵人影。 他们不是黑甲军。 不过三军营本就是由三个军队形成,有其他不同穿着的士兵也正常。 苏暖暖很主动地自报了家门,说自己有事想求见陆大人。 对方一听说是尚书府的千金,对视一眼后,脸色顿时变得恭敬。 “原来是尚书府的小姐,不知道来找我们陆大人何事?” 树梢上的日光太耀眼,迷了苏暖暖的眼,也遮掩了对方脸上除了恭敬之外的其他神色。 苏暖暖很认真地想了想,她来找陆栖寒的是私事,私事是不应该随意提出的,便只说有要紧事。 “这样啊,只是我们大人今日事儿忙,尚书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先随我们进营地。不过……”其中一个士兵看了眼流霜,“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可随意进来。” 流霜还想跟过来。 苏暖暖微笑转头,握住流霜的手,笑得天真烂漫:“有这些兵大人在,我不会出事的。流霜,你就在外面等着。” 流霜低头看向苏暖暖的手,乖乖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陆衔风紧赶慢赶来到三军营,却被留下的副将说今日三哥有要事出了城,并不在汴京! 他一屁股墩坐在营地入口:“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三哥不在,真出事了,他连过来解释都没机会。 “等等,今日只有我过来吗?”陆衔风看了眼四周,突然问向那个副将。 副将道:“有人的,六公子刚来不久前,霍家公子也来过。不过得知我们大人不在,他便和往日一样直接走了。” 陆衔风不关心什么霍不霍公子的,他只觉得奇怪。 不是说苏小姐已经先来了吗,按理说她比自己先出发,就算马车不能直接进来,也应该早就到了呀。 可为何副将说没见到苏小姐? 不知为什么,陆衔风觉得今日营地里的风比往日更冷了些,后颈也跟着一凉! 仿佛那里有一把藏着的刀,随时随刻能落下,将他砍成两截! 不好,要出事! 第19章 陆大人也要成亲了?真巧啊 正好这时副将提了一嘴:“今日六公子无事的话,还是早些回去吧。近日城外不安宁,东衢山上的匪徒一直在四周流窜,昨日还被抓到想潜入我军营地范围的奸细,实在乱得很。” ? 娘的,不早说! 陆衔风二话不说,转身上了马。 他可不敢乱猜,苏小姐第一次来三军营,万一是不熟悉路来迟了呢!但他心里还是阵阵发毛,准备按照来程的路往回走,期盼能在半路遇上苏暖暖! 只是越是往来路走,陆衔风心里越是心惊。 别说是苏暖暖了,连只苍蝇都没碰上。 就在陆衔风在想要不要直接回去传消息,前方的树丛里传出细微响动。 陆衔风神色一正,原本吊儿郎当的他瞬间坐直的同时,手也悄无声息抚向了自己的后腰里…… 直到那一道熟悉的人影,从树丛里飞奔出来,看着他后露出大喜的表情,紧接着朝他涕泪横流地跑来! “六公子!能在这遇到你就太好了,我家小姐出事了!” 陆衔风:“……” 不是你家小姐出事了,是他,他才是要出大事了! 半晌后,三军营地。 “三哥呢!三哥呢!三哥到底去了何处!” 看到折返回来的陆衔风,胡副将无奈得很,这谁家长成的孩子还天天要哥哥哥哥的。 “六公子,你忘了吗,近日东衢山匪徒横行,大人正带着人去了。” “快!快传消息,就算跑死了马儿,也得赶紧传消息!消息传不到,你们也别回来了!” 胡副将愣神:“传什么消息?大人现在很忙,正在处理正事……” 陆衔风原地跳脚,声嘶力吼! “我三嫂嫂都要出事了,这不是正事!那你给我找个正事出来!“ 胡副将惊呆。 同时惊呆的还有流霜。 三嫂嫂? 陆大人也要成亲了,真巧,是谁家的姑娘啊…… …… 苏暖暖醒来时,已经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弥漫着山野的气息,还有水滴声。 抬眼一看,果真是在一处深山老林的小屋子里。 她动了动身子。 这些人捆得好紧,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裙子给勒坏了,这可是她近日最喜欢的一身衣服。 啊,对了! 她的包袱。 苏暖暖左右寻找的时候,小屋外传来脚步声,是先前那些乔装成三军营士兵的人。 为首的男人脖子上有道刀疤,这个刀疤男应该是这几个人的头儿,走了进来后,他直接坐下。 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苏暖暖,刀疤男啧了一声。 这京里的娘们就是能睡,路上颠成那样都没醒! “老大,这女人咱们还要关多久啊?” 刀疤男扯下烤好的鸡腿,把剩下的鸡架子丢给旁边的人:“谁知道呢!那人只说让咱们把人抓过来,又没说抓多久,等着吧,他还得给咱们尾银呢!跑不了!” 旁边的人挠着头:话是这样说,但咋觉得哪里不对呢? 几人啃鸡肉啃得正欢的时候,一只穿着粉粉嫩嫩鞋子的小脚从后面伸出,把掉在地上的包袱小心翼翼地勾了回去。 刀疤男觉察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后面被捆着身子的少女睡得正香,连手里抱着包袱的姿势都没变过一下。 等等,哪里不对劲? 刀疤男显然不是个喜欢动脑子的人,左右看了一眼,很快就转了回去,继续悠哉悠哉啃起了鸡腿。 这人脑子不行,但厨艺却是不俗,香味扑鼻。 咕咕…… “谁肚子在叫?不是给你们吃了吗!吃东西的时候出声音,这是不礼貌,懂不懂?” “不是我老大,一定是老四。” “不是不是,也不是我!” 刀疤男淬骂道:“一群饭桶,跟没吃过好东西一样!”他伸手往后一摸。 “他娘的,老子的第二只鸡腿呢!谁给我吃了,是不是你们!” “那还得是老四,方才他一直盯着那鸡腿呢!” “呸,我坐在你前面,你哪能看到我眼睛瞅啥了?我看就是你!” 一群人二话不说,直接干起架来。 后面,吃饱喝足的某人,抱着怀中的包袱,睡得格外香甜。 …… 于此时的东衢山,山脚下。 临近黑夜,现搭的营帐里,陆栖寒身穿黑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闪动的烛光明火下,他脸部线条更显得卓越流畅,高挺的鼻梁一点珠光,和随风飘扬帐帘外的群山叠嶂交相辉映。 “大人,对方还不知我们来了,若是要打个措手不及,从这个位置进攻最好。”池副将指着图纸上的位置,眼神偷偷地察言观色。 其实行军策略,大人比他更懂,也不用他在这巴巴。 只是大人来了这半日,一直就盯着图纸上的一小团……那似是小兔子,又像是石头的图点,一句话也不说。 外面传来马蹄声,紧接着马儿嘶鸣,一道黑甲军的身影已经冲到营帐里。 他跪在地上,手中拿着刚从汴京城送来的飞鸽急信! “大人!这是六公子送来的。” 信上歪歪扭扭插着一根羽毛,也不知是被陆衔风从哪里扒拉出来的野鸡毛,上面的毛都快被薅没了。 东衢山离汴京不远,直线距离也就大约三十来里,有什么事还是得用‘鸡毛令箭’? 陆栖寒头也没抬,投映着帘外山色的细长眼眸冷酷逼人,没有任何变化,转身拢上披风,拿上他的双刀:“带三百人,走。” 这话是对池副将说的。 而那封由陆衔风火急火燎送来的信,显然是被他彻彻底底的无视了! 不怪大人无视,这平日就算了,这围剿匪徒呢,六公子送什么急信过来? 只是,这东衢山匪徒粗略估计都有数千人,大人只带三百人,还不是黑甲军,只是寻常的将士,而且大部分都是刚进军营不足三月的新兵蛋子。 真的够吗? 但大人说的话,就一定会对的,哪怕大人说那屎是香的,那他池禹也得尝一口咸淡! 这边,陆衔风正在疯狂地赶路中! 飞鸽传信比马程快,但他不敢只送信,这么大的事,不去亲自到三哥跟前跪地认错,怕是有三嫂嫂护着他,他这小命也没了! 虽然,三嫂嫂认错相看之人,并非是他的错。但三嫂嫂怎会错呢?错的只能是他呀! 死马,快跑啊! 第20章 苏家小姐,这就是你的命 后山小屋。 苏暖暖确定四周没了动静,才重新睁开眼。 她砸吧砸吧小嘴,舔了舔嘴角。 香,是真香啊。 她差点就不想走了呢。 就在这时,一把大刀突然横在她脖子上! 方才原本离开的那群大汉们,齐齐围在了她的跟前。 为首的刀疤男冷哼:“我说是谁偷吃了老子的鸡腿,原来是你。” 他脑子是不够用,但也知道,老四坐在他右侧方,是偷不到左边去的! 面对面前这群一改先前在三军营地外的对她的恭敬,此刻满脸凶神恶煞的匪徒,苏暖暖没有表现出多余的害怕,只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群人。 先前在三军营外的树林里苏暖暖就注意到,这刀疤男脖子上的刺青,现在才知道那刺青原来是从他的脖子上衍生至了整条手臂。 娘亲说,寻常人是不会刺这些东西的,只有那些靠人命买卖的亡命之徒。 娘亲还说,遇到危险千万要冷静,绝对不能让敌人先看出你的胆怯。 “来人,把她给我架起来。” 偷谁不好,敢偷他的肉!这不是找死吗! 苏暖暖稚嫩尚存的小脸上没有害怕,只是仰着头,突然问了刀疤男一句:“不知这位大哥是不是打渔出身,这捆绑的手法好生别致。” 再凶残的人被人夸了,那心里高低都得有点反应。 刀疤男又不是像是那传闻中冷煞将军陆栖寒一样不通情达理,嘴角被苏暖暖夸得高高钓起,得意道:“那是!我家五代打渔出身,这捆绑绳子的手艺,可是独一门!旁人可是不知道的!” 苏暖暖笑得更甜了。 “是勒是勒。” 他咳嗽一声,脸一板:“行了,现在不是你在这拉关系的时候,再谄媚老子也要办了你!谁让你狗胆包天,敢偷吃老子的鸡腿!来人,把她——” 这时,前山那头,突然响起一道号角! 四周的大汉们转头看去,神色纷纷一凛。 “是大当家的号角,山寨那边出事了!” “老大,那她呢!” 这门生意是他们私下接的外快,可不能被大当家的知道。 刀疤男沉思了一瞬,一咬牙:“打包带走!” 东衢山,黑虎寨。 往日黑灯瞎火的东衢山,今夜却是灯火通明! 黑虎寨大当家坐在自己的虎皮椅上,他生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看起来就凶神恶煞。 下面跪着刚刚去打探消息的人。 那人吓得满脸惨白,不停擦着冷汗! “大当家,汴京又派人来了!” “老子当什么事呢,又不是第一次派人,你他娘的怕什么,上回那些个官兵不也被咱们打了回去?” “不是的,不是的,我在山脚下看到了插在那的黑面旗!” 四周的山匪们脸色齐齐一变,连那大当家的神色也变了。 黑面旗! 在西魏,那就是黑甲军的象征! 但更令人胆寒的,不是黑甲军,而是站在黑甲军身后,那个令诸国闻风丧胆的男人。 “不该吧,这西魏皇帝老儿为了咱们区区一个山寨,竟派来了这个人物!大当家,看来我们黑风寨也算是有名气了。” 大当家:“……” “那可是陆栖寒啊,怎么办,要不先跑吧?” “后山的鸡鸭,还有池子里养的十几条鱼带不带?” “安静安静!”大当家站出来,冷呵一声,“瞧你们那副怂样,就算陆栖寒来了又怎么样?” 刀疤男附和:“就是就是!咱们怕过谁?这山易守难攻,他陆栖寒来了也得认栽!” “说得不错,就你了,你去打探一下对方的兵力如何!” 被大当家指到的刀疤男一愣:“大当家,这不公平,大家都想为山寨分一份忧,我怎能独自得了这个甜头?不如我们还是重新选吧!” “谁主动站出来,谁就去——” 话落的功夫,众人齐刷刷后退,动作整齐划一。 刀疤男:“……” 大当家看刀疤男的眼神更满意了,拍着他的肩头:“非常好,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去吧!” 这头,刚出了寨门。 “我也很欣赏你的勇气。” 站在刀疤男跟前的苏暖暖,张着嘴巴,一脸茫然。 她有过勇气吗? “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若是你完成了,我就放你走。”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第一次来东衢山,脸生,对方认不出你,你去了正好。放心,你人瘦小,他们看不到你的,我会在后面跟着偷偷保护你,不会出事。” 苏暖暖从来都是草包的份,在学院里从未被人寄予厚望,每次夫子看到她,都是直摇头。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得以重任。 她呆呆地点点头。 “那可不可以先把我的手解绑呢,真的好疼哦。” “不可以,万一你跑了呢。” “那好吧。” 刀疤男长吐出一口气! 看,傻子。 黑虎寨里,也有人大骂傻子。 “哼,真以为老子派人出去,是单纯打探消息的?这叫声东击西!” 旁边的人凑上前:“大当家,什么是声东击西啊。” “蠢,这派人去,不过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等对方的注意力都在前山,我们从后山包围,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刚刚派去的刀疤,岂不是……” 他坐在虎皮凳上,眼中淌着一丝血光:“没错,这就是一条死路。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往日私下接活就他接得最多,吃的也是最多。” 这样的人,自是不能留的。 “大当家英明!” 山野间。 “刀疤哥,到了吗?” “别催别催,就在前面了。” 深夜的山林里,浸满月色凉寒。 苏暖暖不觉抖了抖身子。 “今夜来的是谁啊。”她问。 一直注视着前方的刀疤男,回头淬了口:“嘿,我说你,这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知道就别问。” 知道就不会问了。苏暖暖心中腹诽。 “有人,快!趴下。” “哦哦!” 趴下的那瞬间,刀疤男看身边少女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狠厉。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大当家不待见他很久了。 今日这出,与其说是大当家想打探消息,不如说就是给他设的一个局。 他再看身边替死鬼的眼神逐渐变得悲悯。 对不住了,苏家小姐!谁让你今日这么巧被我抓住呢,这就是你的命。 前方山道上,再次传来动静时,刀疤男瞅准时机,伸手将苏暖暖往前猛地一推! 第21章 这是送给大人的礼物 可下一刻,刀疤男却是收回了动作。 因为他突然发现,前方似乎有什么古怪。 不是说今夜来了黑甲军吗,怎么那山道上只有一个人! 是的,一人! 黑夜里看不清他是谁,只知道浓浓的夜幕里只有那一个人,也绝对不会是黑甲军。 不对,不对。 山下已经插上旗帜,且已经有了进攻的势态! 怎会只有一个人! 除非! 他转身看去后山方向,只觉得背皮发麻。 刀疤男觉得今夜对方的情况不对劲,准备思考接下来的对策时……身边的少女正在奋力用被捆着的手挠着腿上的蚊子包。 姿势艰难,她只能侧身。 不过是她随意一个动作的瞬间,沉思中的刀疤男,突然感觉到一股强有力的推背感!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山坡上滚落下去。 刀疤男震惊地看着山坡的方向! 少女也在惊讶中,捂住嘴巴。 捂着……她的绳子,解开了! 苏暖暖叹气,眼含着深深的抱歉。 对不起,娘亲也说了,对坏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下辈子请一定要做个好人。 山坡变故的一瞬间。 被黑夜笼罩的山林里,那浑身被黑暗侵蚀的男人,抬起披风帽檐遮掩下似染了鲜血的薄唇,手中双刀迎着风声紧握住的同时。 一道暗箭,已经从他的身后方,像极了他藏在黑暗里的羽翼,从他的袍子后飞出,割破层层气流,对着尚在惊骇中的刀疤男袭去! 一箭封喉! 池副将携弓飞身落地,抬头看向传来声音的方位。 “大人,还有一个人!” 他抬弓搭弦,正准备再射一箭。 山坡后的苏暖暖,低呼了一声。 不是被吓的。 而是…… “我的包袱。” 她看着滚落山坡的包袱,想也没想追着跑了过去。 冷箭再次飞出的同时! 觉察到什么的陆栖寒,没有半分情愫的冷酷脸庞豁然一变。 他几乎比那道箭更快地冲了出去! 在苏暖暖快飞扑下来时,陆栖寒利索地抬起双刀斩断冷箭的瞬间,一个俯冲上前,已经将半空中的她稳稳接住! 落地的时候,抱住包袱的苏暖暖还处于大脑空白的茫然状态。 池副将跑过来,一眼认出苏暖暖,瞪大眼睛:“夫……苏小姐,怎么是你?” 苏暖暖也是睁着迷茫的眼睛,看着出现的人。 特别是…… 她不敢抬头。 因为他的眼神实在太凌厉了。 若是往日,她或许真的一直就这样耷耸着脑袋,可是今夜却是壮着胆子去偷偷瞧陆栖寒的脸色。 可惜苏暖暖什么也没看到。 陆栖寒将她稳稳放下后,就收回手转过头去。 他没有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没有问她方才出了什么事,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带她下山。”他只是对着身边的池禹,声音十分冷沉地下达了命令。 然后衣袍一拂,盯着前方山林深处的眼神阴冷,浸满暗色的眼尾比那黑夜还要浓,抬步朝着黑虎寨而去! 那浑身的煞气,惊得苏暖暖浑身战栗。 她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耷拉着头问道:“池副将,大人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 “大人自然是要生气的!” 黑虎寨的人连夫人都敢劫,这就已经注定了今夜他们的结局! 苏暖暖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大人果真是生她气了。 “苏小姐别怕,我先护送你下山。” …… 东衢山上又发生了什么,苏暖暖不知道,她只是呆呆坐在营帐里。 旁边炭盆里的火星子噼啪作响,被山风吹拂起的帘子外,东衢山上也有冲天的火光萦绕。 只是苏暖暖是垂头静坐着的,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异动。 直到营帐外有人骑马扬声而来! “大人回来了!” 帐篷里的苏暖暖心中一动。 外面,刚浴血归来的新兵们,浑身染满鲜红,却无一人露出胆怯和惊惧。 每个人挥着刀,脸上写满激动和亢奋! “大人真是好计策,知道对方想声东西击,故意引敌入瓮,将计就计,让那些黑虎寨的人全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全部栽在了他们提前设下的陷阱里!” “黑虎寨的人烧杀抢劫,无恶不作,这般的结局,也是他们运气好。” “就是,不然在沙场上,这些尸体全部都得高高堆起,再丢一把火烧了!“ “咦,山头上好像真有火啊?谁放的?” 大家这才注意到了火光的方向。 在火光和黑暗的交界处,有人在火光的硝烟里骑马归来。 夜里风声加剧,他染了鲜血的紫色衣带,在残存血腥味的半空中硕硕作响! 苏暖暖走出营帐时,陆栖寒已经翻身下马,他身上的鲜血不多,但还是染到了半边衣袍,刚毅冷酷的侧容掩映在夜色中,看不清晰。 她抿了抿唇,握拳为自己打了打气,抬步走了出去。 刚卸下盔甲,正在整理马鞍的陆栖寒眸光微闪,低头看了眼自己染满鲜红的袍摆,在苏暖暖过来之前,朝着旁边移了移。 苏暖暖看到了他避开的疏离动作,很识趣儿地停了下来,站在了他身前两米开外的位置。 四周的池副将等人都懂事地纷纷退开。 很快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暖暖按以往一样,先对着陆栖寒行了一个鞠躬大礼。 “……” 然后她将身后的包袱拿了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土,双手规矩地递上前。 陆栖寒染了夜色的眉宇微凝:“给我的?” 苏暖暖乖乖点头:“是的,给大人的。” 那包袱不知道经历过了什么,破烂不堪,就算被苏暖暖吹过了灰土,也一样的难看。 这就是她方才宁愿冒着摔死的冲动,也要保护的包袱? 原来,竟是给他的。 陆栖寒冷酷的细长眼尾微动,却没有接:“劳烦苏小姐打开。” 苏暖暖不敢造次,乖乖打开了包袱。 包袱虽然破烂得不行,但里面的东西却没有损坏。 她表情严肃又诚恳地捧起那一包冬瓜糖:“大人,喏。” 陆栖寒不解地盯着那包冬瓜糖,再看一眼面含期待,又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神情的少女:“糖?” “嗯嗯!”苏暖暖重重点头! 再看了那一眼那包小小的,几乎只有苏暖暖半个手掌大的冬瓜糖,不知是想到什么,陆栖寒眉心凝起:“这是小孩子才喜欢吃的,我不喜欢。” 苏暖暖闪亮的眼眸瞬间暗淡,哦了一声。 第22章 去陆家退婚! 在苏暖暖失落垂头,要把东西收回去时,他又抬手把糖接了过去,大掌一转,塞进了衣袖里。 “但也可以留着。”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 “陆六喜欢,拿回来给他吃。” 苏暖暖顿生欣喜。 无论陆大人要给谁吃,那都是他的决定,她是无权干涉的。但只要他能应下,就能代表他不生气了! 仿佛苏暖暖才是那个吃到最香最甜糖果的人,笑得双眼眯起,在被火光冲天染满半边天际的夜里,化作最明亮的星星。 她嘿嘿笑着。 “大人不生气了就好。” 生气,他其实还是有点生气的。 但一看着身边小心翼翼杵着,连呼吸都不敢重了的少女,他那莫名其妙的火气,还是暂且先咽了下去。 “你很怕我?”陆栖寒皱眉,瞥着她始终小心的姿势。 苏暖暖先是乖乖地点头,随后赶紧把脑袋摇得像是个拨浪鼓:“没有没有,大人是国之栋梁,是西魏的顶梁柱,只有受人敬仰地份,臣女怎么会怕呢。” 呃,也不知道撒谎会不会遭天谴啊。 国之栋梁,西魏的顶梁柱? 也不知道她是听谁说的。 真是信口胡诌。 汴京圈子里对他的那些流传,陆栖寒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换做其他人陆栖寒只觉得这是别人的讽刺,可是被身边少女这般说出…… 他唇角隐隐上翘,已经翻身上马,斜眼看来,朝着苏暖暖伸来大掌。 “上来。” “啊?”苏暖暖呆呆望着他。 “你不回京吗。” 苏暖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失踪快一整夜了,爹爹和娘亲知道了,不知道多担心。 只是她并不想让陆栖寒送自己,与其说是不想,不如说是不敢。 已经第二次了,未过门的弟媳妇和长兄整天到晚得同乘一骑,这算是个什么事啊?再说,她也是真不敢啊。 “怎么,你不是才说我是国之栋梁,受人敬仰,不会害怕的。所以,你是骗我的了。”陆栖寒挑眉,眸子半眯起。 苏暖暖被吓得打了个冷颤,也不管什么伦理不合,灰溜溜爬上了马。 她是自己硬爬上去的,并没有去抓陆栖寒的手。 身后人的身形像是僵了僵,很快又抓握了马缰绳。 “嗯,坐好。” 和上回一样,她还是坐在他身前的位置。 但这一次,他没有强迫她抓住自己的臂弯。 也不等苏暖暖往前挪动身子,他就已经主动往后靠了些。 这番不一样的举动,让苏暖暖眸光闪动,她脑袋垂得更低了,没有说话。 …… 前脚两人刚离开东衢山。 后脚,快跑断气的陆衔风,才赶到山脚下。 得知刚刚才和三哥错过,陆衔风跌坐在地,破口大骂! 去他大爷地。 明天就去找卖给他这匹马儿的老板,怎么比他还废物! 池副将呃了一声上前:“六公子,大人送苏小姐回去了,你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的意思是,三哥救下三嫂嫂了?”得知这点,陆衔风总算长呼口气,好险啊,他差点就真的要享年于今夜了。 他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利索地站起身。 “铁定是我的信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家里没他不行啊。 池副将忍不住打断:“信?六公子说的是先前那送来插着一根野鸡毛的飞鸽传书吗?” 什么叫野鸡毛,那可是他养的宠物凤锦鸡! 百两银子都买不到的! 池副将把那皱皱巴巴的纸条原封不动地拿出来。 “大人还没看呢。” “什么?没看!”陆衔风脸色顿时变得凝重,“那三哥岂不是还不知道?” 纸条里写的可不仅仅只有苏暖暖遇险的事,还有更重要的! 哎呀! 又得跑一趟了。 陆衔风赶紧翻身上马! “驾!” …… 东衢山离京有几十里路。 已经是到了后半夜,本以为今夜是赶不回去的了,没想到陆栖寒策马扬鞭,愣是在次日天明破晓之前将苏暖暖送回到了沈家。 “小姐回来了!” 门房一见着晨雾中被送回的苏暖暖,赶紧回去给老爷夫人传消息。 苏家人并不知道苏暖暖失踪之事。 汴京民风开放,但权贵女子被歹人掳走,却是关乎女子名声,不是一件小事。 陆衔风虽是个草包,但也是晓得这点的,提前让流霜回去传信,告诉苏家的人苏暖暖被他们接去了陆家,晚上在陆家吃晚膳,事后会将人送回。 除了是不想让苏尚书和夫人担心,也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晓。 表面上,苏尚书和秦氏是信了,但女儿一直不见人,两人也生出了疑窦。 除了派人去陆家打探,还准备亲自去接人。 但好在女儿是回来了。 “是陆大人啊,陆大人又亲自送暖暖回来,真是麻烦大人了。”苏尚书一边面色和煦地说着,一边打量苏暖暖。 女儿虽然看起来无事,但衣袖上的捆绑痕迹,和裙摆上的泥泞,都无疑是述说着一个事实! 苏尚书抬头同陆栖寒对视。 他已经从陆栖寒的幽暗眸光里看懂了什么。 苏尚书拳头紧握,显然是要怒了,但想着女儿的名声要紧,还是先忍了下来。 “暖暖,你没事吧?”苏尚书关心地问,“你娘亲已经先去陆家了,倒不知你先被陆大人送了回来。” 苏暖暖摇着头,已经下了马。 “爹爹,我没事,谢过陆大人送我回来。” 她乖乖地给陆栖寒行了一个礼。 苏暖暖很是懂事乖巧,连在路上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去惊扰他。 是乖巧,但也是隔阂。 陆栖寒微的皱起眉头:“嗯,苏小姐到家了就好。我还有事。” 他勒马转身,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陆栖寒离开后,苏暖暖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她真的快憋不住了。 苏尚书把苏暖暖的反应尽收眼底,又看了眼离开的陆栖寒:“暖暖,你实话告诉爹爹,是那陆三欺负你了?” 一开始看女儿神思不对,以为她是被昨夜的事吓到了。 可现在才发现,女儿的害怕,是源自于另一个人。 苏暖暖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爹爹,大人对我很好的,他公务繁忙,还主动亲自要送我回来的。” 陆栖寒也就人冷了些,其实真的很好。 除了,他喜欢撒谎。 明明还是生她的气,一路上一直不愿意接近她,一直都在刻意避着。虽然,本就该如此。 但她还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脑子小小的苏暖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就是不高兴。 “爹爹,我先回去了,告诉娘亲,我真的没事。” 苏尚书看着耷耸着脑袋进去的少女身影,眉心紧皱。 其实从上回陆家送来庚贴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女儿一点也不想要这门婚事。更别说今夜被陆栖寒送回来后,一改往日欢脱,情绪莫名低迷的女儿。 若她真的不愿意嫁给陆栖寒,那作为父亲,怎能真的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呢? 苏尚书下了一个决定! 无论夫人怎么说,他都要亲自去陆家把婚事给退了! 第23章 可是暖暖她不喜欢你 天色大亮时,关于东衢山的匪徒被陆栖寒一网打尽的消息,很快传回了汴京。 当然,传回来的内容,并非是对陆栖寒的夸赞。 反而是说陆栖寒为人凶残,没有留一个活头。 听人说,那一夜的东衢山上,那些山匪们的尸首,一个一个叠放在山顶上。 最后放了一把火,直接被烧得一干二净。 “啧啧,这陆栖寒真是狠辣啊,不过那些山匪草菅人命,得了这个下场,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城中茶楼里,季景焕正在和霍铮辞说着话。 旁人只在意那些传闻的表面,当个笑话来听听,而霍铮辞在意的却是更深的东西! 听说这次陆栖寒没有带黑甲军,只是带着几百个新兵,就杀上了东衢山! 这代表的是什么? 旁人不知道,他霍铮辞不可能不明白! 除了是代表陆栖寒的实力,同时也是他对当今帝王打压的挑衅和有力回应! 越发觉得自己不如陆栖寒的霍铮辞,心情愈发的郁郁,拿起酒直接一饮而尽。 季景焕想起了什么,突然压低声音:“铮辞,你听说了苏家的事了吗?” 霍铮辞眸光闪动,眼底划过一丝异色,却始终保持着往日的平静。 “苏家怎么了。” “我也是昨夜喝了酒,在半路看到了。我见到那尚书夫人,带着人在城中转悠,不,那不像是在转悠,倒像是在找什么人。” 那个时辰,打更的都快来了。 谁还在街上转悠? 季景焕摸着下巴:“话说苏暖暖已经不见许久她人了。还记得那日咱们在茶楼吗,按理说,她早就来给你赔罪认错的,却一直不见她出现……莫非,苏暖暖不见了?” “她可是离了你就活不了的性子!除了是失踪,我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霍铮辞端着酒杯的手顿住,双唇抿紧了些:“那又关我什么事。” “是啊,是不关你的事,不过……”季景焕叹了口气。 大家都是汴京的权贵子弟,怎会不知女子若是失踪,所代表的是什么?其实他并不算多讨厌苏暖暖,苏暖暖这个人,除了爱缠人,不太聪明外,很多时候还是很仗义的。 不过铮辞不喜欢他时常提苏暖暖,季景焕也便不说了。 偏头看去霍铮辞,他的眉头突然皱起:“奇怪,你知道苏暖暖出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霍铮辞不喜欢苏暖暖,得知这消息不能说高兴,但好歹也得有点反应吧。 可他却是默默喝着酒,这太奇怪了。 就好像,霍铮辞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不应该啊,铮辞一天到晚都在京中,况且这消息也是自己才告诉他的……想到什么的季景焕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很快季景焕又否定了心中的猜测。 不会的,不会的,铮辞就算再讨厌苏暖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一定是他想多了。 铮辞不会这么糊涂!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霍铮辞放下酒杯转身出了茶楼。 出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从东衢山归京的陆栖寒队伍。 黑甲军开道。 百姓齐齐避让。 陆栖寒一身紫衣,高坐马背,高束起的墨黑长发,随着他绛色披风在风中肆意飞舞! 姿态冷酷又霸气,睥睨着面前所有的一切。 也包括霍铮辞! 和他冷冽眸光对视的那一瞬,霍铮辞下意识躲闪开,隐下眼底的嫉妒和不甘,迅速上了自家马车。 盯着匆匆离开的霍家马车,陆栖寒微凝眉,凌厉眼眸缓缓眯起。 …… 陆栖寒从宫里复命回陆家的时候,苏尚书已经在这等了很久了。 因着池副将早就传了消息给陆栖寒,说了苏尚书去了陆家宅子的事,是以他直接回了主宅。 除了苏尚书来了外,还有院子里那一堆被送回来的一应婚前礼。 看着那些箱子,大步流星走进来的陆栖寒眼神微动,稍一停顿,朝着主厅去了。 一个时辰后。 “三哥呢!三哥可回来了?” 追了陆栖寒一天一夜,几乎快把腿跑断的陆衔风,正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刚回来,便看到了那一院子堆满的箱子。 这些箱子,他认识,是先前三哥送去尚书府的! 一问才知道苏尚书先前来过了,此刻已经走了。 心头大为不妙的陆衔风,咣当一声坐在地上。 完了,他完了! “那三哥人呢?” 奴才说在后院三公子原先的院子里。 陆衔风赶紧就连滚带爬地去了。 去了好好认错,他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但不去的话,他一定会死得更惨! 春华亭,陆栖寒曾经在陆家主宅的住所。 窗外柳树正随风摇曳,卷起男人绣着墨色海棠的紫衣长袖轻轻拂动,陆栖寒正在翻阅什么东西,过于安静,让他冷酷的眉眼更显清冽。 “三哥!三哥!” 陆衔风一个箭步冲进来,扒拉着门板大喘气。 “三哥,我错了!你听我解释啊,事情!事情是这样的……” 窗外风儿幽幽,把那柳枝卷得乱舞。 半晌后。 杂乱的柳条随着风儿停歇归正的同时,屋中的陆栖寒也缓缓放下了笔。 陆衔风还在屋中跪得笔直,一点声音都不敢再发出。 方才他叙述完一切后,屋子就静了下来,三哥更是一个字都没说。 但陆衔风却觉得不说话的三哥,比平日说话时还要可怕…… 陆栖寒拿起刚写好的帖子,吹了吹,盯着上面的内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陆衔风心中一喜,像是个哈巴狗一般点头如捣蒜! “嗯嗯嗯!我补,我补!三哥让我做什么都行!” 让他吃屎他都不带迟疑的! 另一边,尚书府。 “你这是去哪里才回来的?那脸色,怎么跟别人欠了你银子一样。”秦氏看着刚回府,一脸阴郁的苏尚书,忍不住多瞥了几眼。 回想着方才陆家里发生的事,苏尚书脸色更为暗沉了。 一个时辰前,陆家前厅。 “苏尚书说完了吗?” “说完了!东西都放在这了,还请陆大人清点!是我们苏家攀不上陆家的门楣,这门婚事,便罢了吧!” 陆栖寒慢悠悠放下了茶,眉宇间似还是含着笑的:“好。我不同意。” “什么?”苏尚书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官不同意暖暖嫁给你,难道还不成?” “我陆栖寒父母早逝,婚嫁之事由我自己全权做主。所以,不同意。” 苏尚书被气得够呛,往日在朝堂上陆栖寒就是块儿铁板,谁踢一脚都得废,今日他算是尝到了什么叫做油盐不进。 可是看着陆栖寒那态度甚是冷然的样子,苏尚书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开,语气缓和了些,又道:“可是暖暖她不喜欢你,你难道还要强来?” 日光里陆栖寒的睫羽似是颤了一颤。 “嗯,我知道。” “所以呢?” “不同意。” “……” 第24章 告诉陆公子,我会如约而至 苏尚书心里忍不住骂娘,这娘的陆栖寒真不是个玩意儿! 但为了不让秦氏担心,他表面上一脸谄媚,笑着道。 “无事无事,夫人无须担心,我不过是出去和同僚喝了点酒。” 不想让秦氏担心是一回事,但苏尚书是更担心被秦氏知道,他去找人家退亲,结果屁都没放一个就灰溜溜回来的事。 秦氏白他一眼:“女儿昨夜差点出事,你还有闲心喝酒?” 陆栖寒把昨夜的事压下了,连秦氏都不曾知道昨日发生的一切。但她直觉女儿遇到了危险,不过平安归来了就好。 “行了行了,指望不上你,还是我过会儿去看看暖暖吧。” 后院秋玉阁。 苏暖暖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旁边放着她最喜欢吃的零嘴,却是一点都没动。 “小姐,今日是怎么了,这些东西你一点都没碰,是不合胃口吗?”流霜也学着苏暖暖的样子,趴在桌前对着她问。 “没什么,就是心里烦得很。” “烦什么啊。” 要说真正烦什么,苏暖暖也不知道,只觉得这心口处堵着一口气,闷闷的。 “流霜,我问你哦。我是不是什么闻起来很臭的人?” 流霜赶紧道:“不是啊,我家小姐身上香香软软,小脸更是精致可爱。别人都说,小姐生得像是年画上的福娃娃,谁见了都想要捏一捏的。” 苏暖暖的小脸被桌子挤得嘟起,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 是吗,那为什么他那么避着? 昨夜好像从见到他开始,他就一直这样。 要么是生气,要么就是讨厌她。 怎么办啊,都还没嫁过去,就把长兄给得罪了,今后的日子,苏暖暖已经不敢想了。 “小姐!小姐!” 这时外院的门房小厮跑来了秋玉阁。 “小姐,是陆家的人送帖子来了。” 苏暖暖蹭的一下坐了起来,脸上还带着被桌边印出的痕迹。 陆家! 流霜赶忙走了出去,满脸迎笑的双手接过那道陆家的名帖,和上次面对霍家帖子时,完全是两副态度:“可知是谁送来的?” 前来的小厮一边擦汗,一边说:“是陆家六公子,六公子说,一定要我亲自交到小姐这来,不然他就不走了。” 苏暖暖微愣过后,眼神里闪过一抹失落之色,不过很快又长吐出一口气,还好不是……她笑眯眯走了出来,接过帖子。 帖子上的字迹刚劲有力,但又行云流水,可见写字人的恣意洒脱。 看不出来,这陆六的字写得这么好看,倒是和他的外表大相径庭呢。 都说人不可貌相,果真是如此。 人家都说,见字如见人,或许陆六本人和表面所见是两副模样呢?至少这字就不错的。比霍铮辞的好看一万倍都不止。 帖子上的内容,是说相约她去明日的灯湖会。 还真是哦,明日就是灯湖会了。 灯湖会是汴京城秋末时节的一大盛会,热闹非常。 这是城中的少男少女,最期盼的日子,西魏民风开放,男女未嫁娶之前,都是可以私下相约的,只要不做出格的事。 上一世,她为了邀请霍铮辞,亲自去霍家门前,就为了把邀请的帖子亲自递到他的手中。 不是苏暖暖不愿意让别人去送,只是每次让霍家奴才,那些家伙都送不到霍铮辞的手里。 她等啊等,从白天等到黑夜,终于等到了他。 可他看也不看,把她的帖子直接丢在了一边,冷冰冰地说:“你父亲逼迫我娶你,这难道还不够吗?你走吧,我已经和赵小姐约好了,不能回绝她!” 可,明明就是她先来的啊。 那时候的她,从未得霍铮辞的一个正眼,他也彻彻底底地践踏了她的所有。 最后的霍家门前,她默不作声拾起那丢在地上又让人碾过的帖子,孤零零走向了和灯火通明集会相反方向的黑暗里。 而今生,也有人邀请她了呢。 苏暖暖盯着手里的帖子。 陆六写这帖子的时候,应该是在柳树下的,帖子边还夹了一片落下的柳叶。 她抬头看去秋玉阁窗外假山旁的柳枝,双眼一弯,轻轻地笑了。 “去告诉陆公子,我会如约而至的。” …… 于此时,另一边的从街上回去的霍铮辞,此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消息吗?” 那些人不是说了吗,今日就放了人传消息来的。 莫不是他们想黑吃黑吧! 霍铮辞突然就有点着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昨日是怎么了,看着苏暖暖的马车出了城,就疯魔了一般。 那时候的他便是想,只让她失踪一晚上,等名声没了,今后再也不会去沾花惹草,招惹其他男子,只能乖乖跟在他的身边! 其实他并没有想去伤害她,他还特意给那些人说过,让他们不许欺负她,只需要把人带走一晚上即可。 可是等到了今日,依旧没有那几个人的消息。 霍铮辞也是偶然才认识的这些人,知道他们是靠见不得光的事过活的亡命之徒,不过他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还给足了银子,那些人当不会乱来的吧。 其实都怪苏暖暖,若是她没有去招惹其他男子,丢他的脸,还故意无视他,他又怎会这样做? 都是她的错,是她自作自受。 这么想着,可霍铮辞的的心里并没有多舒坦,反而愈发的烦躁。 “来人啊,给我备马车。” 苏暖暖,你可真会折磨人。 为了你,我重新再去找那些人,让他们放过你,也不放出消息去毁你的名声了,这下你总该满足了吧。 若再不听话去招惹陆家的人,你就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第25章 对霍铮辞余情未了 霍铮辞出去后在和那些人约定的茶铺里等着。 把茶都喝得见了底,也没碰到那几个家伙。 没见到该见的人,却是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准备离开茶铺时,霍铮辞又遇到了陆栖寒。 也是稀奇,今日两个人在外竟然遇到了两次。 上一次没打招呼,这次碰了个正面,霍正辞不打招呼,那怕是不行的了。 他主动走上前,对着陆栖寒抱拳:“是陆大人啊,今日大人也出来闲逛?” 陆栖寒穿着一身常服,没跟着黑甲军,看起来的确像是在外闲逛的样子。 旁边唯一跟着的副将手里,还捧着一些女孩子才会喜欢的小玩意儿。 其中的一对七彩珠,他还有些眼熟。 不是霍铮辞想认识,是以前苏暖暖总是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说着汴京城里时新的首饰,念叨了这个七彩珠不下几次。耳朵都要给他听起茧子来了。 陆栖寒淡淡瞥了眼霍铮辞,又看了眼霍铮辞后面的茶铺,眼波流转间轻嗯了声:“来给夫人买些东西。” 霍铮辞几分意外。 “大人何时成亲了?” 陆栖寒今日心情不错,少见地和霍铮辞多说了几句:“快了。” 霍铮辞了然,再次抱起双拳表示恭贺:“那定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女子,才能入大人的眼。” “只是,大人的夫人也喜欢这些东西吗?这些小玩意儿怎配得上夫人,霍家有不少珍藏的好物件,大人若没空,我可以送些到陆府来。”霍铮辞心里再不满陆栖寒,这表面功夫也是做得足足的。 不过奉承之余,他也忍不住鄙夷两句。 先前真以为这陆栖寒不近女色,想着这个难以翻阅的高山,也和寻常男人一般,甘愿沦为女子的裙下臣,为了哄夫人高兴,还亲自跑来买东西,实在有失男人风范! 他就不一样了。 饶是苏暖暖追着赶着多久,他也没有低头一次。反而时时晾着她,这才是男人。女人嘛,哄不得,越哄越上房揭瓦。 想到这,霍铮辞不免得意几分,背脊也挺直了些,觉得自己终于有一处可以把陆栖寒给比了下去! 再想着那未来的陆夫人也和苏暖暖喜欢一样粗鄙的东西,更是觉得陆栖寒要娶的那个女子,怕也不是什么上道的人家。心情愈发不错! “不知何时有机会见见陆夫人啊,也让我一同给大人和夫人恭贺恭贺。”霍铮辞笑着问。 陆栖寒轻一颔首:“明日吧。” 霍铮辞眸光一动,这才想起明日是灯湖会,陆栖寒大概是要在明夜的灯湖会和夫人同游。 一个三军将领,陪女子同游这些个地方,真是自降身份! 他心中鄙夷,表面上则是附和着说。 “那自是好的,先不打扰大人了,我还有事,明日再会。” 池副将看了眼离开的霍铮辞,上前来。 “大人,您猜的果真没错,和那些山匪勾结的人,当真是……”他顿了顿,又道,“这件事若牵连至此,怕不是小事,大人打算如何做?是上报去宫里,还是……” 陆栖寒抬手打断,很严肃地说:“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早些迟些,左不过都是一样的结果,先晾一晾也无妨。正事要紧。” 正事? 什么正事,山匪都清缴个干净了,还有正事吗? 在次日入夜的灯湖会开始前,池副将手里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物件,尽数都被送到了苏暖暖的秋玉阁里。 看着桌前又摆了一堆的精致物件。 苏暖暖有些咂舌。 陆六公子这么大方的吗,又是千金马儿,又是隔三岔五的送东西来。 这倒显得她前几日送的那些回礼小气了。 “小姐,这身衣服怎么样?” 苏暖暖侧头看了眼,漫不经心地说:“陆六公子是洒脱的性子,随意就好,太隆重反而不自在。” “小姐说的是!我这就去重新找一身。” 反反复复找了几身来,苏暖暖都是随意回应。 流霜这下也是看出来了,小姐哪里是不喜欢这衣服,是心思根本不在这呢。 “小姐,你是不是……不太想去啊?” 苏暖暖坐直身子,眉心一蹙。 “流霜,你想多了,人家六公子盛情邀请我去,我自然是要去的。” 是吗,可是小姐你的脑袋一直都耷拉着,就算是以前被霍家公子拒绝时,也没见这么心不在焉的…… 苏暖暖觉得流霜实在是想多了,陆六公子是她未来的夫君,未婚夫邀她前去逛灯湖会,她怎会不高兴? 她是太高兴了。 两世第一次感受到善意的她,有几分应接不暇而已。 苏暖暖重新站起身,很郑重其事地指了指正中的一身衣服:“就这身吧,流霜,快给我梳妆!别让人家六公子等迟了。” 小姐您可算是知道迟了,再选会儿衣服,灯湖会都要没了。 只是苏暖暖梳妆完毕乘车出发,紧赶慢赶的,还是迟了。 上一世,她被霍铮辞拒绝,根本没有正式来过这样的盛会,哪里知晓这里的人这么多。 尚书府的马车被挤在半路,完全前行不了。 “小姐,马车怕是过不去了!”车夫擦着汗,着急地对车里的人说道。 按这进程,再在这里堵个小半时辰,今夜的灯湖游会,就告吹了。 流霜也很着急,不停往外张望。 “小姐,怎么办啊,六公子会不会以为我们不去赴约了?” 苏暖暖也皱紧眉头。 “这谁呢,不是苏暖暖吗,怎么,你今日怎么一个人,没约上霍公子吗?”河岸对面的道上,另一辆已经穿行出去的马车里,正探出一张满头戴着大红花的俏丽小脸,这不是苏暖暖的死对头赵铃儿又是谁。 赵铃儿恍然:“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我早就约上了霍公子啊。” 她嘚瑟地摆弄着发髻上的红花,很嘚瑟的对自家车夫道。 “走!别让人家霍公子等久了。” 流霜担心苏暖暖因为霍铮辞的事再次受刺激,正转头想安抚。 却见苏暖暖已经跳下马车,提着裙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赵铃儿的马车去了。 流霜心惊胆战。 该不会小姐还对那个霍铮辞余情未了吧! 第26章 去迟了,他已经走了 赵铃儿的马车突然被拦住,她不悦地撩开帘子,看去冲过来的苏暖暖。 “苏暖暖,你做什么!” 苏暖暖十分娴熟地坐了上来,对着赵铃儿微笑颔首:“感谢赵小姐搭一程。” “?” 苏暖暖扬手。 “劳烦车夫赶紧吧。” 赵铃儿脸顿时黑了:“苏暖暖,你发疯了吗,我哪里说了要顺路带你?” 苏暖暖皱眉。 “方才赵小姐看到我的马车堵住半路,和我打招呼,不是暗示要送我吗?” “……”自己有那意思吗?苏暖暖什么脑回路! “原来不是啊。”苏暖暖哦了一声,“那就可惜了,今夜我怕是赶不上去灯湖会了,那赵小姐和霍公子好好玩哦。” 她作势要下车。 赵铃儿脑海灵光一闪,眼珠儿转了转,抬手一把拦住她! 今夜赵铃儿打扮得这么精致,哪里是真的为了去见霍铮辞,其实最主要的是为了气苏暖暖! 若是苏暖暖都不在,那她今夜打扮得这么隆重显摆给谁看? 要的就是让苏暖暖在当场,那才痛快! 赵铃儿把苏暖暖拉了回来,还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她坐过来。 “谁说我不送你?我方才给你打招呼就是这个意思,你给我坐好了!车夫,上路吧!” 苏暖暖对着赵铃儿甜滋滋地笑了。 “我说得没错吧,赵小姐最是心善了。” 可恶的苏暖暖,怎么笑得这么好看! 自己都打扮成这样了,可好像还是比不过她这身简单又普通的粉色罗裙。 因为都喜欢霍铮辞,从小到大,自打记事起,赵铃儿就开始和苏暖暖比,有些时候,她甚至都忘了和苏暖暖比的初衷,到底是真的为了得到霍铮辞,还是为了出那一口气。 赵铃儿很快又调整了过来,摸了摸发髻上的大红花,翻了个白眼:“那还用得着你说啊!本小姐当然心善。” 苏暖暖,笑吧笑吧,待会儿看到我和霍铮辞亲密无间,气不死你! 灯湖会这头。 霍铮辞等在和赵铃儿约好的茶楼里,身边跟着季景焕。 霍铮辞心事重重。 季景焕也像是藏着事情,总之两个人都一直一口一口地灌着茶,谁也没搭话。 终于,季景焕忍不住了,深呼吸一口气,对霍铮辞问了句:“铮辞,今日可是灯湖会,往年苏暖暖都要亲自来邀请你,今年怎么没见到她身影?” 霍铮辞喝茶的动作一顿,脸色也暗了下来,很不耐烦地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去哪儿了,我怎会时时清楚!” 季景焕原本是不敢信的,可看霍铮辞那莫名其妙恼羞成怒的反应,登时瞪大眼睛,一脸惊讶! “铮辞,真的是你做的吗?” 霍铮辞一愣,眼神闪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是你!”季景焕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苏暖暖虽然缠人了点,讨厌了点,但她从来没有对我们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相反,这么多年来,真要论起来,她还帮了他们不少。 连她学院草包的名头,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帮他们揽下不少事情的缘由在。 “我以为,你顶多是讨厌她,没想到你居然故意找人想毁了她……” 霍铮辞抬头瞪向他:“不许胡说。” 他看起来淡定冷静,其实拿着茶杯的手已经开始轻轻颤抖,眼中也闪过被人识破的不安和惊慌。 “我,我只是和她开个玩笑。” 他已经托人去找那些人了,还给了双倍的银子,想来她一定会没事的。 玩笑?这是玩笑吗? 季景焕以为自己听错了,更觉得自己越发不认识眼前的人。 曾经的霍铮辞心怀抱负,是个很有血性的男儿,即便是出生高贵,有天家血统,也不屑去用自己的身份去谋得什么甜头,而是想从底层一步一步做起。 可现在的他,竟有几分让季景焕失望了! 霍铮辞一直把陆栖寒当成要翻越的高山,想让陆栖寒当他以后要踩在脚下的踏脚石。 而此刻的季景焕却突然觉得,霍铮辞或许连陆栖寒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你真是疯了!疯了!” 季景焕懒得和他多说半句,直接被气得甩袖走了。 霍铮辞想叫住他,但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他是为了给苏暖暖一个教训,况且他已经挽回了。他没错,他是不可能有错的。 等苏暖暖乖乖到他身前道歉的时候,季景焕就会明白他的用意了。 就在季景焕被气出茶楼的时候,赵家的马车正好停在了外面。 只见一道浅粉色人影,掀开帘子,很着急地跑了下来。 霍铮辞一眼认出她,眸光微动,一直强攥着的拳头松开,连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 他就知道。 霍铮辞坐直身子,等待那个人出现后,像往常一样跑到他的面前,对着他道歉认错。 以前就是这样,为了哄他高兴,她还不惜将脸涂满泥巴来装傻逗弄他。 而此刻在茶楼外那么着急,生怕跑慢点就惹了他不高兴的人,才是他认识的苏暖暖。 霍铮辞忍不住勾起唇角。 默默在心底里告诉自己,既然她都来了,那今夜他就宽宏大量,饶恕她先前的那些做作,大发慈悲陪她逛今夜的灯湖会吧! 外面,苏暖暖跳下马车,迎面撞上刚出来的季景焕。 季景焕看到她很意外,不是那种突然见到的意外,他眼神的意外中仿佛还有其他东西。 只是苏暖暖此刻很着急,没有去顾及那些,左右四望,确定了一个方向后,提着裙摆就朝着那边跑去了。 她跑得太快。 等赵铃儿反应过来,苏暖暖方才其实只是想故意搭乘自己的马车时,苏暖暖已经跑得没影子了。 “苏暖暖!你!” 等等,霍铮辞不是在这吗? 他完全是坐在茶楼一楼里最明显的位置了,苏暖暖除非是个瞎子,不然怎会看不到。 以前即便是霍铮辞的一片衣角她也可以认出的。 难不成,今夜苏暖暖着着急急,不是为了来见霍铮辞?那她去见谁? 苏暖暖都不在,那她打扮得这么好看,又给谁看? 赵铃儿突然没了今夜‘争奇斗艳’的兴致,连茶楼里的霍铮辞都没看过一个正眼,失望地上了马车。 “回国舅府吧!” 霍铮辞:“……” 继好友愤然离去后,以往总是喜欢黏在霍铮辞身边的两个女子,也相继不见,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身子僵硬地坐在那桌边,表面秉持着冷漠和不在意,可手里的茶杯都要被攥得变了形! 他当然看到了苏暖暖着急离开的背影。 霍铮辞的脸色难看极了!心里也萌生出了一丝不甘。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情绪,丢下银子,他眼神发狠,带着一股不明火气,朝着苏暖暖离开的地方去了。 这头,苏暖暖跑了两条街,终于来到了帖子里的相约地点。 这是一间制香坊。 夜里的制香坊自是早就关了门,不过牌匾上还挂着一盏引路花灯。 好像是特意为她留着的。 可是,除了这盏灯,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莫不是,陆六没等到她,已经走了吧? 苏暖暖的确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但因为路上耽搁,灯湖会已是快进行到了尾声,连路上逛会的行人百姓,也愈来愈少。 陆衔风,当是已经走了吧。 苏暖暖垂下头,深深吐出一口气。 是她的不对,明日就去陆家给陆衔风登门道歉。 苏暖暖失落地要转身离开。 一道身影缓步出现在她身后,脚步很轻。 但苏暖暖还是听到了。 她眸光中闪过亮色,转过身! “陆公子……” 苏暖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呆住了。 第27章 她的未婚夫,居然是—— 风中摇曳的花灯下,男人一身雪白长衣,玉冠高束,身姿卓越。 负手挺立在灯夜里的样子,像是黑夜汴京城里的一幅风月盛景图。 苏暖暖有几分看得惊住,呆呆地看着他说:“陆公子,让你等久了。” 确切地说,是看着他脸上的老虎面具。 对面的男人眼神微一停顿,轻嗯了一声,拿起另一个面具给她。 那是一个小兔子面具。 很是精致,一看就是提前给她准备好的。 苏暖暖欣喜地伸手接过,在自己脸上左右比划。 “我好看吗?” 男人盯着她,薄唇弯起一抹笑:“嗯,好看的。” 苏暖暖今夜原本没什么心情来,可现在见人家不仅一直等自己,还给她准备了小玩意儿。这下苏暖暖倒是有些愧疚了,她居然差点枉费了人家的好意,真是内疚。 “陆公子,你喜欢玩什么,我陪你去玩。” “都可。” 街边的人流虽然少了,但灯湖会上四周的叫卖声依旧不绝于耳。 喧哗中,苏暖暖没太听清他的声音,但能从他的口型猜出是说了什么。 她笑得双眼弯起:“那我们去那边吧!” 苏暖暖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哪个摊位前热闹,就往哪个地方凑。 他长得人高马大,走起来却比她还慢,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一直在刻意放缓步伐,跟随着身边之人。 苏暖暖也就是对那些精致的物件感兴趣,她知道六公子仗义,人也大方,可不能让她给自己又花银子,逛了一圈也只是简单的看了看。 一路逛下来,两人来到一处灯迷台子前。 “二位可想参加今晚的猜灯谜?彩头可是如意轩的纯金骰子。” 苏暖暖一听来了兴致,扯住身边人的衣袖:“我们参加!” 身边男人步子一顿,看了眼身侧少女扒着自己臂膀的小手,微一颔首。 苏暖暖心想今夜的陆六公子真是稳重,果真是人要衣装啊,这样打扮一番,的确比往日看着更有人样。 说来也是巧,今日对面苏暖暖的竞争对手,居然是祝公子。 他的身边也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祝公子方才听苏暖暖说话时就认出她了,见她今夜居然有男人作陪,稍一怔愣,随后不屑地冷哼。 怕是长得太丑,不敢亮出来吧! 祝公子下巴高昂:“出题吧!” “第一个灯谜……” 听完题目的苏暖暖皱紧眉头,原本兴致高昂的她,顿时变了脸色。 她只记得那纯金骰子了,一时忘了自己和陆六俩的智商高低。 “算了,陆公子,我们还是走……” “是衣,衣服的衣。”身边男子已经出声回了。 比祝公子反应得还要更快。 苏暖暖张着嘴巴,看着身边人。 “好!这位公子答对了,下一题!” 接下来的灯谜,几乎全部被他一一猜中,气得对面祝公子的脸都青了。 只是等到了最后的几个问题时,他却迟疑了。 祝公子瞅准机会,争着作答了! “多答对一题,恭喜祝公子夺得今日的第一彩头!” 祝公子拿着那个纯金骰子,耀武扬威地走到苏暖暖身边,不屑瞥了她一眼:“听说上回陆家的人给你家送了庚帖是吧?那这该是陆衔风了吧?” “草包配草包,搞些小聪明也是赢不了的。” 苏暖暖眉心一皱,不是因为祝公子说道她,而是因为他贬低了身边人。 她不想陆衔风听到这些不高兴,便道:“陆公子,我们走吧。” 摊主突然叫住二人。 “两位,等等,等等!这是你们二位的彩头。” 苏暖暖转头,狐疑地看着摊主:“我们不是输了吗?” 摊主笑呵呵。 “今夜的彩头是前两名的。” 今夜不就两组人参加?这……这是踩着狗屎运了吗? 摊主将第二名的奖品拿出来,那是一对配饰,女子的是七彩珠,男子的是颜色相同的冠珠。 看到七彩珠的时候,苏暖暖神色微地怔愣,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大约是前年吧,她听人说佩戴上七彩珠,可以保佑喜欢的男子仕途平坦,还能增进两人的感情。但唯一的要求是,必须是男子亲自去买来送给女子。 她一直知道霍铮辞想在朝野上闯出一片天地的野心,与其说,这珠子买来是为了她,不如她从一开始就奔着霍铮辞去的。 可是,他从来都是嘴上答应,上一世,到她被拴着铁链死在病榻上的时候,也没有见到这珠子一眼。 没想到今生,却误打误撞遇上了。 可现在,她突然就没那心思了。 陆六公子心性洒脱不羁,也不需要入那什么仕途,更不需要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 苏暖暖掩下眼底的异色,抱歉地对摊主道:“不必了,我不需要这个……” 话还没说完,身侧男子已经主动接过七彩珠,直接戴在了苏暖暖的手腕上。 苏暖暖惊异的抬头,却是撞进了男人低头看来,漆黑如夜,又似藏着一点星斗的幽深眸子里。 他拿起旁边的冠珠递给她。 这是让她给他戴。 不知为什么,可能是四周的人太多,也可能是今夜的氛围到这了,苏暖暖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但已经到了这一步,周遭百姓都看着,她不好拒绝,也不可以拒绝。 苏暖暖轻嗯一声,拿起冠珠,然后垫脚。 之前怎么没觉得陆六公子这么高的…… 她都踮起脚了,也只能够到他的肩头。 他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弯下腰。 以往都是她追在别人的身后的份,看惯了霍铮辞那自视甚高的样子,这还是第一个在她身前主动躬下身子的男子,苏暖暖一时有些恍惚。 “笨,不取面具,你怎么戴上冠珠?” 先前不觉得,今日陆六的声线似比往日的低沉沙哑,还有几分耳熟。 苏暖暖没工夫顾及这些,现场这么多人在,她只想赶紧给他戴上好走人。 “哦哦。”她应了声,抬手揭下了他的面具。 四周的灯影下,男子的面具一点点被扯开,而苏暖暖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平静,一点点的发生着转变……咣当! 她突然呆住了,随着面具落地的,还有她手中的冠珠! “陆、陆大人!” 一瞬的震惊后,苏暖暖张大了嘴巴! “怎么是大人?六公子呢?” 热闹的人群里,陆栖寒俯着身子,眼神深深地看着惊慌的少女,眸光流转,似笑非笑一字一句反问:“那你说,为什么会是我?” 第28章 陆大人他又争又抢 苏暖暖开始不停地头脑风暴! 从一开始猜测陆六今夜不愿来,让陆栖寒来替他……但想想苏暖暖又觉得不对劲! 那封帖子是从陆家送来的,是对方主动相邀她的。 又怎么可能不愿意来?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 她再次看向面前身姿高挺,冷酷眼眸里夹杂几分揶揄的男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从脑子里该死地蹦了出来——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从一开始,就是他! 那日在芙蓉斋相看的人是他,给她送小矮马的人是他,昨日送帖子来的人,也是他! 她要嫁的人,从来不是陆衔风。 是当今西魏最威慑四方,连帝王都要给三分薄面的至高权臣,陆!栖!寒! 而她,这么久,居然认错了人! 苏暖暖的脸瞬间涨红成了猪肝色,不是因为羞涩,是因为丢人! 她居然认成了陆衔风,还巴巴地去问人家陆衔风他对这门婚事有没有异议!! 想到这些,苏暖暖的脸愈发的滚烫,心好像都是突突跳了出来! 但更重要的是,陆栖寒居然答应和她相看? 还愿意娶她? 简直是要疯了! 这可是陆栖寒啊! 对于陆栖寒,苏暖暖永远都是恭敬和害怕大余那一分的男女之情……男女之情,这真的是她和这位大人之间会存在的东西吗? 以前苏暖暖就曾听坊间的传言说过,陆大人似乎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有喜欢的人了。 那么他答应和苏家的相看,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朝堂上的事情错综复杂,臣子们的联姻基本都是为了利益而生,想来定是因为这个了。 陆栖寒看着神色复杂,小眉头一会儿皱起,又一会儿松开的苏暖暖:“想什么,这么入神。” 苏暖暖抬起头,一排排的五彩花灯映照下,他的容颜好像也没有往日看着的那么古板严肃,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那冷酷容颜间,还多了一丝新奇的柔和。 她看得有些怔愣。 陆大人,也有很温柔的时候? 她睫羽随着摇曳的灯火晃动,久久回过神。 从今日起,她苏暖暖,就要嫁给眼前之人了。 “陆大人,对不起。”苏暖暖垂下头,突然很自责地说。 人家是有心上人的,却因为利益关系不得不应下这门婚事,不得已迎娶她这个名声恶劣的草包。 当真是对不起他了。 苏暖暖恭敬的态度,和字句里的隔阂。 让陆栖寒眸里的笑意微滞,眼底闪过一道暗淡。 他知道,她到底还是不喜欢他的。 “哎呀,冠珠!冠珠不见了。”苏暖暖这才想起方才冠珠丢了,左右四望,“我去找找!” 陆栖寒刚想叫住她。 其实那个东西并不重要。 苏暖暖已经提着裙摆,弯下腰朝着后面的人群地面上寻觅去了。 他步子顿住,看着她埋着头在人群里焦急寻找的背影,方才还抿紧的双唇,又悄然漾出弧度。 不喜欢又如何。 这一次,他就是要又挣又抢。 灯谜摊位前是最热闹的,围聚的人也越来越多,方才那乔装成灯谜摊主的池副将从旁边走了出来,趁着四周无人注意,对着陆栖寒恭敬地行了一礼:“大人,苏小姐已经知道了?” 陆栖寒负手看着前方那埋着头,在人群里四处焦急寻找的小背影,轻嗯了声:“嗯,知道了。” 池副将大喜:“恭喜大人!” 长身而立的陆栖寒偏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池副将愣怔了一下。 天,他是不是看错了,大人居然对他笑了? 这么多年来,大人从未在谁人跟前笑过的! 看来大人真是爱惨了苏家小姐。 看着看着,池副将的眼圈就禁不住微微发红。 这么多年了,别人看着大人在朝称霸一方,风光无限,可只有他们才知道,大人从来都是独身一人的。 军旅生活不易,有甚是连过年时节,大人也是一个人。 更多的时候,池副将便是看到在每个佳节时分,大人一个人骑着马,独身在茫茫边塞草原上,孤寂地望着圆月。 而今后,他们家大人也算是有人陪了。 池副将一时间不知该是哭着笑,还是笑着哭。 陆栖寒冷酷的眉头微蹙,挺立的身姿撇开,几分嫌弃地别过身子。 等他再抬头看去前方的人群时,眸色顿时变了。 陆栖寒大快步上前,拨开人群寻找! 池副将这时也发现了不对劲。 不过是眨眼间,苏暖暖居然不见了。 陆栖寒冲进人群,冷冽的眸子在四周搜索,确定没有苏暖暖的人影,他的脸色骤然发沉! “来人!” 顷刻间,从灯谜摊位四周涌出许多人影,恭敬地站在陆栖寒身前! “大人!我们一直在这附近,可、可是谁也没注意到夫人是怎么不见的。” 陆栖寒眼神一阵阵发冷,摄出刺骨寒芒,呼吸加重。 “找!” 于此时,不远处的黑暗巷口里,一道黑影看着前方热闹的人群方向,捂紧怀中少女的嘴,将人一点点拽进身后的黑暗里。 …… “铮辞,这么晚了,你去了何处?” 霍家大门前,霍大人出现,挡在了刚刚回来的霍铮辞面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去和那个苏暖暖到灯湖会上去了!” 霍铮辞的脸被黑夜吞噬大半,看不太清他的脸色,只听他说:“父亲多思了,我只是和季景焕出去坐了坐。” 霍大人冷哼:“我早就告诉过你,让你离那苏暖暖远一点,她人蠢笨草包不说,那苏尚书在朝地位是不低,可没有实权在手,说什么都是空话。娶了她对你没有半点好处,谁脑子进水了才会娶这样的女子进门!” “还有那个季景焕,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公子哥,你和他整天到晚的鬼混什么?” 霍铮辞站在府门的身子僵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连脚下的步子都难以挪动分毫。 “说话啊,听到了没!” 霍铮辞双拳紧握,咽了口唾沫点头:“是,儿子知道了。” 霍大人盯着他,越看满脸越是失望,摇了摇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人家陆栖寒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全军统帅,你还差得远呢。自己回屋子好好反省反省吧!” 目送着霍大人离去,霍铮辞攥紧拳头,默不作声朝着前方的黑暗里行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身边出现了一个霍府的奴才。 “公子,方才带回来的……”被霍铮辞瞪了一眼,那人的声音小了些,“该如何处理?” 霍铮辞本就被黑云覆盖的眼底,更是爬满阴冷之色。 若非不是亲眼所见,霍铮辞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相信,苏暖暖居然背着他去找了其他男人。 当时人多,霍铮辞职看到了苏暖暖身边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色锦袍,因为戴着面具他不确定对方是谁。 不过这不重要。 他始终相信,这些都是苏暖暖想让自己多瞧她一眼的计策。 若非不是如此,她今夜何必先跑来自己跟前,再去找旁人? 分明就是故意引诱他看到的! 苏暖暖,我会让你后悔的。 第29章 闯霍家,大人霸气护妻! 他会让苏暖暖哭着在他跟前求饶的! 霍正辞开门进了屋中,角落里浑身被捆,脸上蒙着黑巾的少女,身子害怕地缩了缩。 他看着她那害怕的样子,本是有些不忍的,但一想到方才在灯湖会上看到的场景,眼底的不忍很快又被黑暗覆盖。 霍铮辞今夜本也不想如此,是苏暖暖逼他的。 既然这样,那就让之前未成的事,彻底变成现实吧! 苏暖暖,等你名声尽毁,无人敢踏足你苏家半步时,你还不是得乖乖地跪在我跟前,央求我的原谅! 纵使是他不喜欢的东西,他宁愿是毁了,也不会随意地让给旁人! “准备去散布消息。” 那奴才迟疑了一下:“公子,您真的想好了吗?” 这可是姑娘家的清誉啊。 上一个京中失去名节的权贵小姐,不仅一辈子都冠上了失贞的恶名,受尽人们的侮辱和践踏,还被家里人遗弃,丢到了那尼姑庵里生不如死的过了此生。 虽然他们也不喜欢这个追在公子身后的苏暖暖,可她就是烦人了点,实在不至于沦落至此。至少,苏暖暖是真心喜欢公子的。 “让你去就去,烦不烦人!我就是要给她长个教训,让她知道,自己做作的代价!” 身边人叹气:“是,公子……” 公子这样对人家姑娘,也不知道今后会不会后悔。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尚书府。 “什么?暖暖不见了?”秦氏看着前来传消息的池副将,登时坐不住了,“什么叫不见了!我好端端的女儿,怎会不见的!” “夫人,先别急,听副将说完吧。”苏尚书虽然也担心,但一见到来传信的是陆栖寒身边的副将,又冷静了下来。 陆栖寒的人他虽然不算太喜欢,但就着地位方面,在汴京城里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 他既已经派人过来了,就证明这件事他心头是有数的。 “还听什么?女儿都出事了!”秦氏风风火火的就要出去寻人了。 池副将上前,安抚秦氏道:“夫人放心,我家大人已经去了,他让我过来就是给二位传个消息,让尚书大人和夫人别担心。” 都惊动了陆栖寒,这还让他们别担心? 今夜不是陆四约暖暖出去的吗? 秦氏急脾气一上来,索性扬手一挥:“来人!去拿本夫人的长缨枪来!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带走了我家暖暖!” 苏尚书擦着汗拉住秦氏:“哎呀,夫人,陆大人都亲自出马了,定会没事的。” “暖暖出事,关那陆栖寒什么事?把陆四给我找来!” 池副将一个愣怔:“尚书夫人,这关四公子何事?” “他是暖暖的未婚夫婿,暖暖出事,我不找他找谁?” “?” 什么……池副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擦着头上的冷汗,原来这认错人是遗传来的吗?那难怪了。 苏尚书也当场怔住了,夫人竟然一直是认错了相看之人?难怪当初夫人接陆家的庚贴接得那么顺手……他说呢,夫人是有多想不开,才把女儿往坑里送。 “夫人,咳咳,暖暖的未婚夫不是四公子,是……” “娘亲,爹爹,你们在府门前做什么呀?” 苏尚书转头道:“暖暖,这不正在安抚你娘亲吗,你也来帮帮,娘亲最听你的话了。” “哦哦。” 等等! 府门前的几人齐齐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瞪大眼睛! “暖暖!” “苏小姐!” 这会儿反倒是苏暖暖被吓到了。 几人围了过来。 特别是秦氏,甩开苏尚书一把抱住女儿:“暖暖,你没事吗?吓死娘亲了。” 秦氏抱着好端端的女儿,转头瞪向池副将,显然是要一个解释! 池副将挠着头,一脸茫然:“苏小姐,您是怎么回来的?” 苏暖暖诚实地回答:“走回来的啊。” 说着她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 她没找到冠珠。 因为被人群冲走了,等回去时,陆栖寒已经不在了。便自己走了回来。 至于她此刻的失落,是因为冠珠的丢失,还是因为被陆栖寒给丢下了,或许苏暖暖也不知道。 不过陆大人日理万机,事情多临时走人也是正常。 毕竟谁会真的喜欢去陪着一个小丫头片子去闲逛的? 当初霍铮就从来不喜欢陪她,陆栖寒想来也是不会喜欢的。 苏暖暖看去池副将,很真诚地说:“劳烦副将回去帮我告诉大人一声,我已经到家了,我知道他公务繁忙,若是今后不得空,让大人以后再别这样了,他的事情才是大事。” “娘亲,爹爹,我先回院子了。” 池副将张着嘴巴,夫人方才那小嘴一张一闭的,都是说了些什么?他怎么听不懂呢? 对了,大人! 苏小姐安全回来,他得赶紧去给大人传消息! 池副将匆匆忙忙走了。 还剩下秦氏在府门前一脸茫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她皱眉问苏尚书:“喂,老头子,你方才说暖暖的未婚夫是谁来着?” 一瞬后。 “什么——” “退婚!退婚!” …… 事情同样不对劲的,还有霍铮辞这边。 “你不是苏暖暖!” 揭开少女的蒙眼黑巾,霍铮辞愣在当场。 因为一样是穿着粉色衣裙,加上他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当时的情况很是急迫,是以霍铮辞也没有仔细看,抓着个人匆忙离开了。 少女一脸恐慌,双眼里也蓄满了惊惧的泪水,俨然是被吓坏了,连头上的金珠坠子都摇摇欲坠。 霍铮辞咬了咬牙,该死的,当真抓错人了! 不过即便是抓错了,他也要把那些流言先传出去再说! “公子,公子!不好了,出事了!” 霍府的奴才从外面跑来,擦着脸上的冷汗,指着府门的方向:“三、三军将领陆大人!他他他来了!” 陆栖寒? 霍铮辞眸光一厉。 看来今日那个陪在苏暖暖身边的男人,果真是陆衔风。陆衔风这是找不到苏暖暖的人,便把陆栖寒搬出来了! 霍铮辞倒是镇定,苏暖暖人都没有在这,他们来找也是找了个空。 自以为今夜无事发生的霍铮辞整理了一番衣服,挺直背脊走了出去。 还没有打开屋门,狂风袭入,门板被人轰地一声踹开! 随着外面冷风的灌入,两把阴阳双刀,已经唰的一声横在了霍铮辞的脖颈上。 脚下那绣着暗纹的紫衣扫来的同时,这个犹如杀神的可怖男人已经走出黑夜,挟持着霍铮辞,一步一步往屋子里逼近。 直至将他抵在后面的桌前! 霍铮辞咽了口唾沫,斜眼盯着脖子上的双刀,即便他一直在强忍,但身子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陆栖寒眼神冰冷不夹一丝感情地垂眸,由上往下地睥睨着他,看着霍铮辞那摇晃着的双腿,和额前溢出的冷汗,他森冷的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一种看着不配为他对手之人的失望。 他皱着眉,像是在问霍铮辞,又像是在自问。 “真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你什么。”到现在都忘不了。 第30章 大人,疼 霍铮辞没听清陆栖寒在说什么,他只是扯唇笑了笑:“陆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深夜闯我霍家?就是为了来取我的性命吗?” 陆栖寒悬鼻上映着外面苍月的光,笑得像是边漠草原上的一匹疯狼,唇殷红似血:“是。” 霍铮辞方才还强装镇定笑着的面色,突然间变了! “住手!住手!” 闻讯赶来的霍大人看到这场景时,差点要被惊得晕过去。 霍铮辞则偷偷吐出一口气,继续装作无事发生,笑着道。 “父亲!儿子没事,陆大人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呢。” 霍大人看了眼霍铮辞,见他无恙,连忙转头对陆栖寒扬声怒道:“陆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儿做了什么,需要陆大人亲自出马?” 陆栖寒没有松手,似笑非笑,冷冽的眼尾一挑:“那就要问问霍公子今夜做了什么了。” 霍大人陡然看去自家儿子! 他其实先前心里就已经有了猜忌,今夜霍铮辞是鬼鬼祟祟回来了,当时霍大人就觉察有什么事情。 霍铮辞眼神闪了闪,但还是在故作镇定。 “父亲,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陆栖寒毫不意外,森冷一笑,一个反手往下压,双刀直接没入霍铮辞的脖颈血肉里! “陆栖寒!你疯了吗!我儿可是肃王的后孙!” 肃王是当今陛下都崇敬的存在,当初若是没有肃王的相拥扶持,陛下登位也不会如此顺利。 陆栖寒没有一点要放开霍铮辞的意思,除了霍大人提及肃王时,他眼底划过的一抹异色外,其他什么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肃王吗?”他讥讽道,“那就去请霍大人把肃王从坟堆里叫起来,或者我们还可以谈一谈。” “你!” 霍大人又惊又气! 他这言辞里哪里有对肃王的一点尊敬? 狂,这陆栖寒实在太狂了! 不过他越是猖狂,陛下越是容不得他。 “所以,人呢!”陆栖寒刀刃再次往下压,那带着战场上横扫千军的肃杀气场逼近而来,和脖子上一阵阵的刺痛感,让霍铮辞脸色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同时他眼底的嫉妒更浓了。 陆栖寒也仅仅只比他大四岁! 就有了这般的气场,还能随意把他当成玩物一般戏耍戏弄! 他不甘! 心中火气上涌,霍铮辞索性直言开口,诡异冷笑说:“苏小姐不在我这,陆大人来找也是徒劳。” 反正关于苏暖暖失踪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他现在直接开门见山,陆栖寒也找不到把柄。 却见陆栖寒不过轻轻挑了挑眉。 “谁说我今夜是为了苏家小姐而来?” 什么?霍铮辞脸色微变。 陆栖寒嘴角噙起的弧度冷酷魅惑,又带着一股浓烈的恐怖感,一把丢开他:“忠勇侯府家的小姐失踪,本大人怀疑是被霍公子擒走了。霍公子,既然你不肯放人,那就随我走一趟吧!” 忠勇侯府? 霍铮辞想起来了,难怪方才看着那少女有点莫名的眼熟。 他再看着眼前这个好像从一开始就掌控着一切的男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陆栖寒意味深长地望着往后跌去的他,冷笑扬手:“带走。” …… 深夜时分的苏家秋玉阁里。 刚被噩梦惊醒的苏暖暖,突然睁眼。 更可怕的是,睁眼所见的屋子黑暗里,也站着一个人! 他那一双泛着幽光的暗黑眸子,像是深夜草原上蛰伏等待猎物的兽王,正在伺机盯着床榻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幼兽! 苏暖暖被吓到了,抱着被子,正想出声叫人。 却见他大步奔了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强有力的臂弯一带,一把将她大力揽入了怀中。 小小的苏暖暖在他高大的身躯下,愈发显得娇小一团。 “对不起,今夜我……”差点就弄丢她了。 苏暖暖这才认出他是谁,打断他的话,惊讶地说:“陆、陆大人?” 她眨着大眼睛,看了眼大门紧闭的门窗,好奇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不愧是陆栖寒啊,进女子闺房也是顺手的事。 “大人,我好疼……”苏暖暖憋着气咳嗽着说。 陆栖寒这才觉察出自己的莽撞,喉头上下滚动,匆忙收回手。他是刚刚赶过来的,知道她已经睡了,可还是忍不住进来看一眼。 挣扎开后的苏暖暖耳根莫名微烫,别开身子。 她里面只穿了一身薄纱里衣,虽然屋子里很暗,但到底是不宜见人的。 看着她避开的动作,陆栖寒眼眸闪动,手心微微攥了攥。 “陆大人,今日池副将可有告诉你?” “告诉什么。” 苏暖暖垂下眸子:“嗯,我让池副将对大人说,若是大人公务繁忙,不必抽空来陪我。逛街什么的,我自己都是可以的。” 陆栖寒的眼眸似更是晦暗了几分。 沉默了一瞬后,他轻轻点头。 苏暖暖松了口气:“陆大人,其实你我之间什么都知道的。” 知道他有心上人。 知道他对这门婚事的不得已。 “所以,还请陆大人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更不要再说什么对不起。” “若是将来大人对这门婚事有什么意见和看法,或是想退婚,我都是可以的。” 她微笑着说,映着外面月色的一双葡萄眼,笑得弯成了月牙,梨涡浅浅,娇憨又动人。 陆栖寒袖袍下的手攥得青筋暴起,盯着她良久。 “好。” 苏暖暖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松开了。 终于说了出来,这可是她今夜一直紧张和忧心的事。 她不想成为陆大人和心上人之间的负担。 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后,她好像并没有自己所预想中的松缓,在陆栖寒的看不到的角度,她的眉心再一次拧了起来。 “嗯,今夜来小姐房中是我唐突,吓到小姐了,下次不会了。” 陆栖寒双手抱拳,保持该有的礼仪,除了方才那开始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外,没有一点逾越。 他失望转身的时候,身后苏暖暖突然很激动地叫住了他。 “大人,等等!” 第31章 我家大人年轻生猛,血气方刚 苏暖暖掀开被子,从床上赤着脚丫跑了过来。 陆栖寒幽暗的眼底闪过一抹微光,回头看到她那双软软的小脚,和往上正晃着窗外月光精致可爱的足踝,以及那并没有遮掩多少春光的轻纱衣裙……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给烫着了,喉结禁不住的剧烈上下滚动,呼吸也变得滚烫。 全然不知的苏暖暖,正躬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递给他:“是大人的玉坠子掉了。” 她跑得急,轻轻娇喘着,面颊生出一丝青涩却足以诱人的薄红。 那如花瓣般的粉唇一张一闭。 陆栖寒只觉得下腹一股灼热的气血上涌! 他身子都没转过来,扯过玉坠子,大快步走了。 “谢过苏小姐。” 他走得很急,像是巴不得离开这。 苏暖暖这下确定了,看来陆大人真的对这门婚事很是反感的。 瞧大人不高兴的,耳根子都给气红了。 不过,方才那个坠子? 苏暖暖皱起眉头,刚刚在屋子昏暗的视线下,她瞅着……陆栖寒的坠子怎么和霍铮辞母亲留给他的那一块鱼纹玉坠那么像? 定是她看错了。 霍铮辞的坠子是肃王给后孙留下的白玉,更是肃王在世时,由霍铮辞的母亲亲自让人打造的,世间独一无二。 陆栖寒和天家没有半分干系,和肃王一脉,怕是更扯不上关系了。 苏暖暖以为陆栖寒离开后,自己便能好好睡一觉了,谁曾想,她直接失眠了到了第二日。 …… 而另一边,匆匆赶回营地的陆栖寒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冷凝着一张脸,疾驰着马儿朝林子里飞奔,一头栽进苍月下的凉水池子里! 生生泡了一夜,这才解了浑身焦躁难耐的‘火气’! 天明时分,看守树林的士兵小声嘟哝:“咱们大人真是能憋啊。” “不憋着还能如何?咱们大人年轻生猛,又血气方刚,不憋着还不得把未过门的夫人给吓跑了?” 几人想着大人和夫人婚后的日子,笑得一个比一个意味深长。 “咳咳!”池副将走了过来,瞪了眼这几个手下,“大人的事是你们能胡诌的吗?下去!” 陆栖寒从水里出来,站在日光下擦拭着身上的珠露。 水珠从他滚动的喉结往下,滑过紧致健硕的胸肌,在日光里,他那宽肩窄腰的高大身躯,闪着水珠荧光,尽显男人的野性和张力。 只是他的冷酷眼神里,却始终带着一股无人能懂的落寞。 “大人!”池副将走过来,神色归正地禀报,“肃王妃去京兆府了。” 陆栖寒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冷冷讽刺一笑,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如今的这个肃王妃并非是当初肃王的原配,而是原先肃王妃去世后的续弦,当然,霍铮辞母亲,也是由这个续弦所出。 肃王去世后,肃王妃就搬去了城外的禅院一直住着,如今也有年近七十了。 原是宣言说肃王去世后就再也不踏足汴京的,这次为了曾孙的事儿,倒是跑了回来。还跑得那么快。 陆栖寒冷嘲笑意一收:“来了就来了。” 池副将道:“可是这霍铮辞狗胆包天,敢抓夫人,怎能就让他这样好过?” 陆栖寒冷冷瞥了眼池副将。 池副将脸色一变,顿时变了口风:“我错了,不是夫人,是忠勇侯府的小姐。” 陆栖寒这才收回眼神,下巴微昂,唇角弧度冷冽悠长。 “是啊,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忠勇侯性子直率,不喜欢得罪人,但也不会轻易被人得罪。” 池副将脸上顿时露出了然之色。 看来大人心里早就有数了。 见陆栖寒穿戴整齐准备回营地,池副将又偏头看了眼那边浑浊的池水,咳嗽一声道:“大人,不然还是早些成亲吧,这憋久了怕是……” 被陆栖寒瞪了一眼,池副将赶紧闪身跑了! 四周安静下来,陆栖寒垂下眼眸,眸底里先是生出一抹笑,随后又被一股黯然替代。 不出半日,霍家和忠勇侯府的人,在京兆府大闹的消息,开始在城中不胫而走。 风头瞬间掩下了先前关于尚书府小姐失踪的传闻。 这些今日才传出的事,还是苏暖暖下午后出府时才知道的。 秦氏觉得这两日苏家不安宁,女儿隔两三天就出事,心里放心不下,便带着苏暖暖去城外的观音庙里拜一拜。 憋了一路,到了观音庙后,秦氏终于是憋不住了,握紧女儿的手,很郑重地道:“暖暖,这门婚事,不然还是退了吧。” 苏暖暖一愣:“退婚吗?” “是啊,我和你爹爹都商量过了,若是你真的不愿意,娘亲和爹爹也不会逼迫你。” 苏暖暖想,娘亲和爹爹真好,都两府联姻交易了,还担心她的想法。 她展颜一笑,安抚秦氏道。 “娘亲,我没事的,这门婚事已经答应了人家,我们怎好反悔呢?” 秦氏心说可不是嘛。 答应了怎好反悔,偏偏那人还是陆栖寒,换做其他人直接退了也就是了。 这可怎么弄? 一看就知道女儿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才这样说,看来这件事还得她来想法子。 这陆栖寒,是万万不能嫁的。 秦氏打定主意,这相看的人,她还得再继续观望! 秦氏觉得方才点了几炷香还不够,又回去再点了几炷。 苏暖暖闻不得那香,便在观音庙附近等着。 其实母亲真的多想了,人家陆栖寒喜欢的又不是她,说不定等人家的心上人出现了,这门婚事也就顺理成章地没戏了呢。 “苏暖暖!你在这做什么,是不是知道我来了,故意学我?” 脑袋上插着满花的赵铃儿,像是一直小狼狗般叉着腰窜了出来。 苏暖暖没心思和她搭话,转过身去。 “喂,苏暖暖,你难道不知道今日霍家和忠勇侯府的事吗?听说,忠勇侯府要让霍公子娶了侯府小姐。”赵铃儿扯着嗓子嚎,生怕苏暖暖听不到! 她以为苏暖暖会有很大的反应,没想到苏暖暖不过是哦了一声。 “那就恭喜霍公子了。” 赵铃儿瞪大眼睛:“苏暖暖,你还是那个苏暖暖吗?” 苏暖暖平静地看着她:“那你又为什么也有闲心在这闲逛。” 被她反问,赵铃儿顿时语塞。 其实赵灵儿也不知为什么,以往她是很喜欢霍铮辞的,特别是和苏暖暖争夺时,那种对霍铮辞的占有感更是愈发浓烈。 可现在没了苏暖暖和自己争夺,她就像是失去了人生目标,连今日听闻京兆府的事,也没什么反应。 甚至一想到霍铮辞平日里傲娇如公鸡的样子,就忍不住皱眉。 看着陷入沉思的赵铃儿,苏暖暖拿出身上的蜜枣糕:“喏,分你一半。” 赵铃儿嫌弃地道:“你干嘛!当我乞丐啊!” 苏暖暖道:“我娘亲说,吃了甜的,就不会再去想苦的东西了。人生,就是要往前看。” 赵铃儿很难想象苏暖暖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她讷讷地低头看去那被她硬塞在自己手心的蜜枣糕,又看去转身离去的苏暖暖。 “小姐,原来你在这啊,这是谁给的点心?居然是小姐最喜欢吃的蜜枣糕啊。”赵铃儿的贴身丫鬟走来。 是的,蜜枣糕一直都是赵铃儿最喜欢吃的。 霍铮辞从来不喜欢吃这些,赵铃儿当初骗苏暖暖说霍铮辞爱吃,便是她故意想让霍铮辞把苏暖暖买的东西都给自己。 可现在看着手里,那被精致的绢帕包着,带着少女身上香软气息的蜜枣糕,不知怎么的,赵铃儿的眼圈突然就有点微微发红发。 赵铃儿抹了一把眼角莫名其妙的眼泪,将点心一丢! “哼,苏暖暖,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呢!” 可走了两步,赵铃儿又灰溜溜跑了回来,趁着无人把点心捡了起来,用绢帕仔细包着,跟偷鸡似的塞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第32章 她名声不好,委屈陆大人了 苏暖暖在这附近等着秦氏,一直不见秦氏过来,她继续站着也着实无聊,便歪着脑袋,开始在庙子里烟火少一些的地方转转。 这观音庙她不常来,转了一会儿,苏暖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处。 迎面是一座空寂却巍峨的寺庙殿宇。 这间殿宇里没有太多的香火,倒是有许多的长明灯,在那些长明灯的后面,各自挂着一块儿红木牌。 苏暖暖好奇地走进来,打量着这些木牌子,只觉得好生新奇。 “女施主。” 出来了一个老和尚,吓了苏暖暖一跳。 她乖乖站好,学着出家人的样子双手合十:“小女子见过这位师父。” “女施主是要来许愿?”老和尚满脸慈祥。 “原来这里是许愿殿吗?”苏暖暖惊奇地打量四周,突然注意到了什么,苏暖暖“咦”了一声,上前走来,盯着最边上的一块木牌。 上面没有署名,但她却认出了那字。 和上回陆家送来的帖子一样的字。 苍劲有力,洒脱不羁。 是陆栖寒的字。 苏暖暖眼睛瞬间亮了,原本今日来庙里闷闷的心情,也云开月明。 她偷偷地打量那块儿属于陆栖寒的许愿牌,心道陆大人那样冷酷霸道的男儿,居然也会来这观音庙许愿吗? 旁边和善的老和尚递来一块崭新的红木牌,笑呵呵地解释着:“女施主,这是给心仪之人许的愿,你可以写下愿望和对方的名讳,存放在这,日日燃着长明灯。” “不过,凡事有失必有得,你求菩萨保佑了你的愿望,菩萨也会夺去你的某个重要的东西。”他很郑重地提醒着。 苏暖暖有几分惊讶,原来这竟是给心仪之人许的愿? 还得拿自己重要的东西去替换的。 以前从坊间听来陆栖寒有喜欢的人,苏暖暖还不算是全信,到之前也都是半信半疑的,现在却是彻底信了。 竟不知,能让陆大人亲自来庙里,甘愿舍弃自己,也要护着的女子,究竟是谁呢? 人家的心愿,苏暖暖不好去细看,看了眼就收回了眸子。 而那长明灯的灯火正好挡住了陆栖寒红木牌下的女子名讳。 苏暖暖方才也没看出个什么。 不过想来,那定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子。 “谢过师父,我就不必了。” 苏暖暖婉拒了老和尚,侧头看了眼那边陆栖寒的红木牌,几分失落的耷拉下脑袋。 有一个值得付出一切的人,真好啊。 可惜,她现在……都还没有真正喜欢的人。 霍铮辞吗,苏暖暖摇了摇头。 这时不知打哪儿吹来了一股风,将那红木牌前面的长明灯吹熄了! 也因为没有火光的遮挡,木牌最下面的女子名讳,正好显露出来。 鬼使神差的,苏暖暖下意识转眸看去…… “出事了,出事了!观音殿前有夫人打起来了!” 苏暖暖回过神,皱起眉头:“娘亲不是刚去了观音殿?” 她没有迟疑,提着裙摆赶紧小跑着过去了。 苏暖暖跑得着急,没听到身后老师父和小沙弥的对话。 “师父,这长明灯怎么熄了?” “愿望落成,老天爷也要该去收他的东西了……” 外面,突然闪身窜出来了一个野和尚挡住了苏暖暖的路,野和尚的衣衫破烂,浑身都是泥,手里拿着一个破碗,碗边还有疑似油渣的东西。 苏暖暖惊得张着嘴巴。 和尚也可以吃荤? “姑娘,求符吗?可以保平安的。”野和尚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暖暖心中焦急着秦氏那边,便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野和尚不放她走。 “哎姑娘,别走啊,我的符可灵了!” 苏暖暖见他像是饿坏了,不然怎能连荤食都硬吃了?她将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同先前剩下的蜜枣糕,全部塞到了这野和尚手里。 “这位师父,我今日身上的东西不多,若是不够,下次来给你多送一点。” “至于这符,便不用了。” 那些都是心有所欲之人才会求的。 就像是先前的老师父说,你求了什么,佛祖就会收去另外的东西。 她有爹爹娘亲,就已经足够。 人要学会满足。 “哎姑娘~”野和尚摇了摇头,啧啧地长叹口气,拿出身后的鸡腿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笑眯眯地嘀咕,像是在对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无妨的,你会回来找我的。” 观音殿这边。 苏暖暖赶过来时,正好看到秦氏和祝夫人抓缠在一起的场景。 事情还得从方才说起。 秦氏不晓得这倒霉催的祝夫人今日会来,知道她来,她也就不来了。 起初个上个的香,上完就走也便是了,偏偏这祝夫人故意在那和旁的夫人尖酸地说道她家女儿的事。 秦氏没听到便道,她听到了,那就没完! “娘亲!” 秦氏见着女儿来了,丢开鼻青脸肿的祝夫人,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女儿在这,我懒得和你纠缠!暖暖,我们走!” 祝夫人扶着自己的腰,指着秦氏大骂! “秦氏,你这么泼辣,女儿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上回不是说陆家送庚贴吗,可这么久都没信,这事儿八成是黄了! “趁着现在霍家准备和忠勇侯府议亲,若是我的话,不如就把女儿送去霍家,追在人家霍家公子身后这么多年,人家可怜你,或许能给你们一个妾室的名分!” 秦氏气得满脸涨红,正想骂回去,转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的苏暖暖。 秦氏心中一急,赶紧安抚:“暖暖,别听他们的,我们走!” 回去的路上,秦氏一直在观察苏暖暖的脸色。 “暖暖啊,那个祝夫人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往心里去,就算是娘亲养你一辈子,也不会把你送去霍家为妾。” 苏暖暖其实并非是因为提及了霍铮辞才这样。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名声不好,整个汴京城里都无人愿意娶她,在权贵夫人眼中,她更是上不了台面的人。 可陆大人却不得已因为联姻要和自己成亲。 她是有些愧疚的。 她在想,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名声,给陆大人招来祸事和麻烦? 苏暖暖回想着许愿殿里的红木牌,想了想,一鼓作气:“娘亲,停车,我要去一个地方。” 她要去找陆栖寒。 她不想让陆大人难做。 所以,她要去,退婚—— 第33章 苏小姐到底在怕我什么? “暖暖?暖暖!” 秦氏探头往外看时,苏暖暖已经跑出街道,拐进了旁边的街角。 她坐了回去,心里惴惴不安,愈发觉得这件事不妥。 其实打心眼里,秦氏就不认可女儿和陆栖寒的婚事。 陆栖寒这个人有没有问题,是否能护住暖暖倒是另外。重要的是,陆家如今风头实在太大,朝野本就动荡,陆家其他没有入仕的公子倒是还好。但凡陆家出事,陆栖寒定是第一个被搞下台的。 秦氏不想女儿跟着陆栖寒,今后走向了那可怕的结局。 想了想,秦氏还是觉得,这夫婿啊,还得再选! 汴京城没有合适的男儿,那就把目光放长远一点! 若是把女儿送出汴京,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呢。 …… 另一边。 为了表达出自己来意的郑重,苏暖暖直接来到了陆家的主宅。 陆家管家一看到出现的苏家小姐,先是一愣,随后赶紧恭敬有礼地亲自将人迎了进去。 “苏小姐是来找我家三公子的吗?”管家满脸堆满和善的笑意说,“正好啊,三公子今日正在主宅呢,老奴这就去给三公子传消息。” 苏暖暖被迎到了主厅里落座,对着管家感谢地点头。 “嗯!劳烦老伯了。” 她双手捧着下人递过来的热茶,眼神在这陆家主宅里四处瞅着。 这是她第一次来。 可能是陆大人性子严肃冷酷,所以即便是陆家的主宅里,也透着一股营地里才有的森严感。 连四周候着的奴才都是一个个弯着腰等候在旁,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苏暖暖还是第一次在别人的府邸里被人这么郑重地对待。 想起以前,她还没进霍家的大门,就被人赶了出来。 那个霍大人更是当着众人的面,扬言说她人蠢笨无知,连迈进霍家门的资格都没有。 以至于她那时候真的以为,全京的人家都不待见她。 再看眼前这些对自己毕恭毕敬的陆家奴才,苏暖暖不知为何,心头猛地一个悸动。 她苏暖暖,也是会被人当成座上宾对待的呢。 陆栖寒人就在前院,在自家府邸里,他的穿着随意简单,就一身简单的淡紫纱衣。方才在不远处,便听着前厅这边的动静,他就已经知道今日又是有人来陆家拜见了。 这样的情况时常发生,陆栖寒早是应对自如,不等管家找到他,也不准备换衣服,直接就过来了。 前脚刚要迈进前厅门槛的时候,他眼神微地闪烁,步子猛地一顿,又生生退了回去。 苏暖暖抬头晃了眼。 方才有人来? 等陆栖寒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小半晌后。 苏暖暖已经等得有几分百无聊赖,虽然这些人很尊重她,但着实有些尊重得过了,连一个敢和她随意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在她无聊到开始数杯子里的茶叶时,外面大步迎面走来一人。 “有点事,让苏小姐久等了。” 苏暖暖赶紧站起身,乖乖站好。 她正要说话,抬头一看到来人,微微一怔。 光影下对面的男人发冠高束,身上穿着绣了紫竹的雪色贴身锦袍,拱手说话时,少了些往日在军营里的距离感,更显得他身材极好,挺立如松。 和她想的一样,脱下盔甲,如寻常公子般穿着的他,当真是面如冠玉,冷冽的气场让他更是犹如天上的神明,高不可攀。 苏暖暖眼神晃了晃,赶紧收回了眸光。 “陆大人,我不是故意突然造访的……” “自己走来的?”陆栖寒打断她的话,凝眉看着她那染了泥浆的鞋子问。 苏暖暖又是一愣,然后乖乖点头:“嗯!我是走来的。” 陆栖寒拿起茶杯浅酌了一口,氤氲水雾遮去了他眼底微动的异芒,只听他再次道:“下回来,说一声。” 这还是在嫌她来得太突然了吗? 苏暖暖心中腹诽时,又听得他说了句。 “我让池副将去接你。” 苏暖暖有些惊讶,然后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怎能劳烦池副将。” 陆大人待她还真是客气呢。 这倒是更让苏暖暖心里过意不去了。 苏暖暖吐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陆大人,今日我来,是为了你我的这门婚事。婚事……不然还是算了吧。” 她话语轻落,喝茶的陆栖寒眼神一动,手里攥着的茶杯无声漾出一阵涟漪! 鸦雀无声的陆家前厅里,更是落针可闻。 四周的奴才们纷纷将脑袋垂下,谁也不敢出声。 一阵的安静后,陆栖寒抬头,深若星海的眸子看着她问:“理由。” 苏暖暖像是被学院的老夫子逮着问话一般,笔直地站在他跟前,耷拉着脑袋。 “我名声不好,会给陆大人招惹来麻烦的。” 陆栖寒唇边紧抿的弧度微动,攥着茶杯的力道也骤然收了,他好笑地说:“你名声不好,我陆栖寒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朝野上下都知我心狠无情,是个阴狠毒辣之辈。要说是被连累的,也该是你。” 苏暖暖惊异地偏头看向他,心中的那种莫名的悸动感更深了。 “倒是你,每每见到我都要这样毕恭毕敬的吗?”他斜眼看着苏暖暖挺直的小身板,眉心微凝。 她敢不恭敬吗? 先前不知道未婚夫是她,今后还能躲着,现在知道了,只有愈发乖巧的份。 陆栖寒很困惑:“你到底怕在我什么?” 怕什么? 苏暖暖拘谨的不敢抬头。 可不可以不说啊。 在陆栖寒敏锐又犀利的审视目光下,苏暖暖就像是一块任人刀俎的兔子肉,哪里还有隐藏的份。 “那一年大人大败敌寇,班师回朝……”苏暖暖声音越来越小,都是当年的事了,他应该不记得了吧。 是啊,堂堂的陆大人,统领三军,公务繁忙,怎会记得当初她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 怕是说出来他也想不起来的。 苏暖暖摇了摇头:“没什么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八年前三个月零五天,正午时分,东街街头,你冲出来撞了我的马。” 头顶上男子低沉的嗓音传来,苏暖暖愕然抬头! “你记得!” 陆栖寒细长眸子微眯,好笑地说:“是你出来吓到了我的马儿,你倒是害怕了?” 苏暖暖呃了一声,突然有点手足无措。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要知道你在那,我就不来了……” “嗯?”他眼神突然深邃几分。 苏暖暖脖子一哽,脑袋垂得更低了:“好吧,是我的错。我不该出现的。” “可是我被吓到也是真的嘛。” 她先是小声嘟哝着,随后像是越想越委屈,小嘴一瘪,像是袋子抖黄豆,咕噜噜一五一十全部都道了出来,又像是在发泄着这多年来压抑的什么。 “我是吓到了你的马儿,可我在那几年里,也没好过嘛。三年里就没有睡过一日的安稳觉,每次一闭眼,都是你骑着马儿追着我赶的场景,娘亲为了我又请大夫又是上寺庙进香的……” “三年,一直梦到?”他突然问。 “嗯嗯!”苏暖暖抬起头,攥着小拳头,很认真地纠正说,“是每一天哦!” 陆栖寒突然偏过头,握拳轻笑了声。 苏暖暖不解,他怎么还笑了?是笑话她胆子小吗? 第34章 是三哥很久很久之前喜欢的人 这陆大人果真是个冷心无情,没有一点同情心,连她这个可怜的小女子都要当面嘲笑一番。 “好,是我的错。” 苏暖暖心中腹诽时,身侧人男人冷酷又悠长的语调从上往下传来,她愣住了,有一瞬没反应过来。 她睁着眼睛,怔忡地看着身前这个长身而立,身姿如雪山峻岭的高大男人。 他在向她认错? 堂堂的三军统领陆大人,在皇帝跟前也能不用下跪拜大礼的权臣! 居然在向她一个小丫头认错! 苏暖暖惊讶又咂舌,后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伸手偷偷拧了拧自己的胳膊。 力道没收住,一不小心被疼到了,她的小脸顷刻间皱起。 陆栖寒将她丰富的表情变化和小动作收入眼底,再次忍不住失笑。 轻咳嗽了一声后,他也学着往日苏暖暖说话时郑重其事的姿态,神色认真严肃地朝着她颔首。 “当年骑马吓坏了你,是我的不对。我向苏小姐认错。可你也吓疯了我的马儿,那可是我的坐骑,千金难求,这件事,又怎么算?” 等等……她怎么没绕明白呢?好端端的,她怎么欠了他的? 苏暖暖又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我没有找苏小姐讨要马儿的损失费,小姐便堂而皇之跑来扬言说要解除婚约,是不是太不应该了?”陆栖寒负手转过身,重新端起茶杯,一边吹拂着上面的茶叶,一边垂眸低语。 呃,这样说起来,好像是她不对。 再怎么也不能明晃晃跑来说要解除婚事,至少面子上让人家多过意不去。 苏暖暖深感自责:“陆大人,是我思虑不周了,那这件事……” “即便要退,也该是由陆家来退。”陆栖寒说。 苏暖暖点头,对于这点表示十分认同:“嗯嗯嗯,陆大人说得对。那陆大人今日可有空?”她眼巴巴地抬起头盯着他问。有空的话,就请这位大爷挪步去一下尚书府呗? “无空。”他身姿立着笔直,冷冰冰两个字丢出,连眼神都没动过一下。 “哦。”苏暖暖再次耷拉下脑袋,“那陆大人下次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提前对我说,我也好做足准备。” 她没退过婚,但想来应该和定婚时差不多的礼节。 早点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骤然安静下来的主厅里,陆栖寒用深邃的眸光盯着苏暖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不过苏暖暖就当他是默认啦! 今日退婚不成,她只能落寞离开。 稀里糊涂来了一遭,自己没落下一点好,反而还倒欠了别人的。 苏暖暖坐在陆家特意安排的马车上,怎么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人走后,陆赋雪摇着扇子走了进来,摇着头满脸戏谑,双手一拱:“别人都说我陆四是个大忽悠,今日在三哥面前,我还是自惭形秽了。” 陆栖寒冷冷瞥了他一眼:“近日我可能要出京一趟,归期未定,期间府中之事交予你手,还有……” 陆赋雪一本正经地接过他的话:“三哥放心,三嫂这边的事,交给我便是。” 陆栖寒颔首。当然,除了自己亲力亲为外,他是谁也不信的,但现在是没办法,在三个弟弟里,也就陆赋雪是唯一一个算是靠谱的。 “嗯,若是长姐让她进宫,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陆赋雪眸光微动,抬头看了眼三哥的脸色,轻轻点头。 “对了三哥,如今既没战事,山匪也平息了,你为何要突然出京?” 陆栖寒看去皇宫的方向,嘴角笑意冷得很。 在这日的下午,宫里的圣旨便传来了。 寻常人家得了圣旨,都是高兴的,可陆家却是陷入了一片死静中。 “这天家是疯了不成?居然让三哥去那等地方!” 陆家主厅里,陆衔风差点跳起来指着皇宫的方向大骂了! 连一旁稳重的陆赋雪,此刻也是满脸阴沉。 陆湛更是紧皱着眉头没说话。 只有主位上端着茶杯的男人神情从容淡定。 “三哥,是不是那肃王妃搞的鬼?”陆衔风气冲冲地走过来,“这肃王妃早上才进的宫见的帝王,下午圣旨就送到你的跟前,我不信这事情里没有这些人的算计!” 那是长平关是人能去的地方吗? 长平关不是寻常之地,那里接近几国的边塞要道,各国的亡命之徒都流窜在那个地界,以至于衍生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地下生意,和一些黑暗势力。 即便是其他国家的人联合一起,也是不敢贸然接近。 这西魏帝倒是好,一句爱卿铲除东衢山山匪有功,夸你一两句,就让你去接手另一个烂摊子! 不,那连烂摊子都算不上,就是死路! 陆衔风道:“三哥,不行就抗旨吧!我还不信那皇帝老儿会因为抗旨就把咱们陆家灭门了!” 陆赋雪连忙上前把六弟薅走。 “行了,别闹腾了,这件事,三哥既然接了旨,那就代表他心里有数。” 三军将领陆栖寒即将出发准备前往长平关的事,并没有传扬在汴京四处都是。 是以,苏暖暖并不知晓。 她还是次日才在学院里碰到了垂头丧气的陆衔风。 “六公子,你今日是怎么了?”苏暖暖好奇地问了句。 陆衔风看着苏暖暖,想起陆赋雪说先别告诉三嫂嫂,以免让三嫂嫂担心,便道:“苏小姐,是三哥,三哥有些事情要办,近日里要出京了。” 陆大人要出京了吗? 果真是个大忙人。 苏暖暖哦了一声,没细问,沉默了一瞬,她突然又道,像是随口一问:“对了,你家三哥是不是曾经有过什么心上人啊。” 陆衔风人丧得很,也没仔细听苏暖暖的问话,直接就点头了。 “是啊,那得是很早很早之前了。” 原来陆大人喜欢了那位姑娘这么久吗? 苏暖暖心里的内疚感更深了。 是不是若非是这次的联姻,陆大人或许就可以和心上人双宿双飞了吧? 待陆衔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已经迟了! 他赶紧解释道。 “苏小姐,我方才是乱说的,三哥没有心上人,没有的事!就算是有,那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估计连三哥自己都忘了!” “你可别听进去,千万别听进去啊!” 完了完了,他是不是又闯祸了? 陆衔风是记得三哥以前有过喜欢的人,是真的真的很喜欢的那种,不过他并不知道那人是谁,毕竟三哥的事,兄弟几人谁敢去窥探啊。 他还记得,当初三哥原本都打算去直接提亲的。 可不知是因为对方年龄太小,还是其他原因,突然又放弃了。 几年过去,连陆衔风都快忘了这茬,若非苏暖暖说起来,他自己也想不起来的。 第35章 三嫂嫂吃三哥的醋了 “苏小姐,你放心,无论那个女子是谁,你都是我认定的三嫂嫂!”陆衔风双手攥拳以忠心! 苏暖暖怔怔地抬头望着他,稍一失神后,抿唇轻笑,眼睛弯成月牙,娇憨又可爱:“没事的,我就是随便问问。夫子快来了,咱们走吧。” 她像是并不在意这些,还对着陆衔风展颜一笑。 是吗?三嫂嫂真的不在意吗? 陆衔风却觉得苏暖暖此刻脸上的笑看着依旧很甜,但却不同往日,那笑里像是多了几分牵强…… 三嫂嫂,这是在吃醋吗? 陆衔风像是发现了新奇的东西,屁颠屁颠跟了上前来:“对了苏小姐,下午可有时间,我们下学后,一起去城中逛一逛啊?” 苏暖暖今日没什么心情去逛街的,不过陆衔风盛情难却,再想着先前因为认错了相看的人,她有些对不住人家六公子,想着也便同意了:“嗯呢,好!” 陆衔风眼珠儿滴溜溜地转。 这两日三哥忙得很,都没时间见三嫂嫂,那他就把三嫂嫂送到三哥的跟前去!也好增进二人的感情。管那个几年前的女子是谁,总之苏小姐才是他认定的嫂嫂! 啧啧,这家没他怕是得散! “哎,那不是苏暖暖?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不好,好像眼睛也有点红彤彤的?” 季景焕朝着那边路过的苏暖暖,多了句嘴。 他的身后,脸色跟墨盘一样的霍铮辞听到这,蓦地抬头看去前方苏暖暖离开的方向。 那样落寞的背影,是霍铮辞最熟悉的了。 以前苏暖暖被自己拒绝后,总是这副模样。 难不成,苏暖暖是听说了他要和忠勇侯府小姐议亲的事,所以装不下去了,伤心了? 想来也是!除了因为自己,她还能为谁伤心? 她都喜欢了他这么多年,难不成还能真的移情别恋?那自是不会的! 料到是这个原因,霍铮辞嘴角忍不住勾起。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伤心去! 她这段时间搞出来的气人事儿还少吗,就是要让她尝点苦头! 但很快,霍铮辞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这次是曾祖母亲自出面,还带上了曾祖父肃王留下的丹书铁券,才让霍铮辞逃过了一次牢狱之灾,若是真闹开了,他不仅仅名声恶臭,今后的仕途之路也毁了。 可也得付出代价。 想着为了摆平这次的乱子和忠勇侯府的怒火,自己不得不迎娶那侯府小姐,还是个庶出的,他心底里就莫名烦躁! 但有一件事,他还是值得高兴的。 那就是得知了陆栖寒要去长平关小半月的事。 其实也怪不上曾祖母这次进宫在陛下跟前提了一嘴,就算没有旁人插手,陛下也是容不下陆栖寒的。 哪个帝王能容忍自己的臣子名声比他还要受百姓敬仰,还要令人忌惮的。 想着陆栖寒去了长平关,生死未卜,霍铮辞就觉得舒坦! 若是可以,回不来更好! 至于苏暖暖。 他都要娶亲了,苏暖暖还不急死了? 就让她急去吧! 季景焕看着霍铮辞那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模样,失望地摇了摇头。 人家苏暖暖这一个月来,就再也没出现在他的身前过,还会为了他娶亲伤心? 铮辞还要欺骗自己多久? 不过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也懒得去多说! 因为肃王的地位和在朝留下的影响力,铮辞这么多年来,过得实在太顺畅了,出了事总是有人担着,也是该让他吃点苦头才是。 …… “六公子,咱们这是去哪里啊?” 苏暖暖按照和陆衔风先前的约定,离开学院后和他一起上街。 跟在外面骑马随行的陆衔风,朝着马车里的人挑眉笑道:“快了快了,就在前面了!” 陆衔风抬头不住往前面张望着,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三军营士兵的身影,猜测三哥也在这了,他握拳咳嗽了一声,赶忙对车内的苏暖暖道。 “苏小姐,我突然想起自己有件事没做,车夫会先送你过去一下,我等下就来!驾!” 什么? 苏暖暖撩开帘子看去时,陆衔风已经策马扬鞭跑了。 跑得这么快,她不会被六公子丢下了吧? 苏暖暖想了想,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小人度君子之腹了,人家六公子说了有事离开的,既如此,那她就先过去等着。 只是越是往前驶,马车和热闹的主街道偏离得越发远。 不多时,马车来到了一处幽静又肃穆的府邸对面停了下来。 苏暖暖不认识这个地方,但她认识守在那府门前的人是黑甲军。 难道这就是陆大人在外另开的那个府邸? 原来是陆大人的住处呀。 莫不是陆衔风找错了地方,怎么来了这呢?不过苏暖暖想着都到了人家门前,自己在马车里偷藏着着实是不太好,再怎么也得去打个招呼。 毕竟解除婚事的事,还得劳烦陆栖寒来办,她怎么的也得卖一些乖才是。 打定主意,苏暖暖提着裙子下了马车。 刚准备迈步,她低头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觉得哪里不妥。 自己是冒昧前来,叨扰人家就算了,怎么连份礼物也没备?回想着上次人家送给自己的小矮马,她都还没有回礼来着。不妥不妥,实在是太不妥了。 只是她实在不知陆栖寒喜欢什么? 苏暖暖沉思了一瞬,还是先折回上了马车,让车夫带着自己去附近的商街转转。 因为不知陆栖寒的喜好,是以苏暖暖决定看到什么就都买一些。 等她重新回到陆家的别院府邸时,手中已经抱着大包小包。 “小姐,要不要奴才帮你拿?”车夫问。 苏暖暖捧着一堆东西,笑呵呵地说:“不必了陈伯,你腰不好,我自己来就是。” 她转身准备去陆家别院时,另一辆马车正徐徐朝着别院外驶来。 那马车通体玄黑,给人一种莫名的禁忌气息,直觉告诉苏暖暖,那是陆栖寒的马车。 苏暖暖三步并两步上前,准备掐准时间给陆大人见一个礼。 马车缓缓停下,从里面下来的却不是记忆里那道冷酷高挺的男人身影。 而是一个身穿浅蓝色长衫的俊俏小公子。 来人个子比寻常男子瘦小,生得很是白净,五官英美,只是那一双稍显细长的柳叶眉,给这位小公子平添了几分少年郎少有的柔意,带了些不合时宜的女气。 这个人,是谁? 她好像从未在陆栖寒身边见过的。 这样一想,苏暖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了,她和陆栖寒又不熟,两人唯一的关联就是这段注定要解除的婚事,她不认识陆大人身边的人,能有什么奇怪的呢? 不过她不认识人家,可那些黑甲军显然是认识的。 甚至对这人很是恭敬,一看到那个白脸小公子,便主动见礼,让开府门前的道,迎着小公子进去。 苏暖暖跟随过来的脚下步子,突然就顿住了。 今日有人来找陆大人,还是被陆栖寒安排马车私下接来,定是个很重要的人。那她这个时候来拜访,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苏暖暖看着怀中捧着的大包小包。 其中还有被她塞在最里面的冬瓜糖。 今日她还特意买了好几种不一样口味的。 这些糖果隔夜可就不好吃了。 如此想着,苏暖暖觉得自己不好进去,但礼物还是要送到的。 她再次抬步上前。 还没来得及开口,两把锃亮的大刀就比在了苏暖暖的脖子上。 “没看到这是谁家吗?上面的牌匾上的陆字你可认识?小丫头,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此刻那两个黑甲军在苏暖暖跟前,和先前面对那位白脸小公子时的,完全是两副态度。 苏暖暖的身子突然便僵了僵。 第36章 只有这样的,才配得上大人 被阻拦在外的苏暖暖,神情稍显有几分尴尬。 是她不请自来的。 让人家拦在外面,也是应该的。 不过一向心大又脸皮厚的苏暖暖,脸上很快再次浮现出笑意。 她很抱歉地说:“对不起啊,兵大哥,是我打扰了。” “这些是我送给大人的礼物,还请两个兵大哥帮我拿进去交给陆大人。就说苏……” 两个黑甲军对视一眼,打断道。 “礼物?原来又是想来给我家大人送来的,这想巴结我们大人的人可多着呢,你还是去排队吧!行了,行了,赶紧走!” 对方往前一推,没多大的力气,但抱着沉甸甸东西的苏暖暖却是差点栽了个踉跄。 好在这时有人伸手而来,一把扶住了苏暖暖。 “姑娘,你没事吧?” 随着对方话语传来,还飘来了一股异香。 苏暖暖天生对这些奇香异味甚是敏感,别人或许闻不出,她却闻了出来。 这是茉莉香。 一个男子身上,会有香味吗? 苏暖暖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从对方搀扶自己的白嫩小手上一过,最后落在白脸公子那雪白又精致的五官轮廓上。 她的身子像是定住了,嘴巴张了许久,半个音符都没发出来。 直到面前的白脸姑……白脸公子轻微蹙眉,再次关怀询问了苏暖暖一句:“姑娘,是否方才被吓到了?” 苏暖暖赶紧站直身子,脑袋摇得像是个拨浪鼓。 “没有没有!” 她定定地看着对方。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紧又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说。 “我是来给陆大人送东西的,送了就走。” 她也没管对方收不收了,将东西放在门边,又朝着那白脸公子福了福身,匆匆转身离去上了马车。 真丢人啊,今日她差点就要闯大祸了,还好没真的进去见到人。 离开时,苏暖暖忍不住撩开马车帘子,朝着那边望了一眼,脑海中都是方才和那位“公子”相视的惊鸿一瞥。 陆大人的眼光,当真是极好的。 也是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大人。 …… 陆栖寒是苏暖暖离开的下一刻回的别院。 出京在即,他事务繁多,近日一有空回来都是住在主宅那边,也只有事情才会来别院。 陆栖寒大跨步走来,就看到了前厅桌上摆放的一堆大大小小的礼盒。 他瞥了一眼,皱眉道:“又有人送东西来了?” 池副将也是刚跟来,对这些不太清楚。 “大人,我去问问守门的人,看今日谁来过别院。” 池副将正准备去时,有人过来传消息。 “大人,沈公子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陆栖寒眸光一动,肃来冷酷的眼底,闪现出一抹少见的异彩,当即从那堆东西上收回眸光:“既来了,怎不早说。”他不悦地呵斥身边人。 池副将跟上来,问:“那大人,可还要去查今日来过别院的人身份吗?” “不查了,那不重要。” 他转身便朝着书房的方向踱步去了。 尚书府,晚膳的时候,苏暖暖一口没动,闷闷地趴在桌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氏在旁对着苏尚书挤眉弄眼。 “夫人?你是眼睛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找大夫?” “……”真是没用的废物。 秦氏上前把苏尚书推开,凑过来问:“暖暖啊,是不是心情不好,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苏暖暖摇了摇头。 “娘亲,我很好的。” 都把丧气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这还能好? 莫不是,被那陆三欺负了吧? “娘亲,爹爹,我吃好了,先回秋玉阁了。” 望着女儿失落离开的背影。 秦氏坐直身子,脸色登时沉了下来:“还用说吗,一定是那个陆三!这些男人啊,就没一个好东西。” 霍铮辞不是个好的,陆栖寒更靠不住! 苏尚书夹了一块儿鱼肉放在夫人碗里,笑呵呵附和:“没错没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秦氏翻了个白眼:“那你不也是男人,还是个老男人。” “嘿嘿嘿,为了夫人,我愿意做男人里的走狗,此生不再做男人。” “少贫嘴了,还是好好想一想这门婚事怎么办吧。” 其实苏尚书除了觉得陆栖寒在朝地位太高,登高易跌重外,其实陆栖寒也是个可以联姻的对象。 至少,他看在两府上,会真正待暖暖好。 在前几次的相处,他也都看出来了。 可是夫人不同意,在家里本就没什么地位的苏尚书也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苏暖暖这两日肠胃不适,身子不舒服,向学院告了两日假。 陆栖寒也忙,等到两日后他在下学时分来到学院时,才从陆衔风那得知苏暖暖已经病了两日。 “三哥,你不知道吗?”陆衔风睁大眼睛问! 这几日他也没见到陆栖寒,知道这次的圣旨没有反驳的余地,他们兄弟几人都尽量做到不去打扰三哥。 陆栖寒被陆衔风这一问问的脸色暗沉,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陆衔风还在不怕死地说:“三哥,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甚至已经去看望过人家苏小姐,没想到……”感觉到三哥的逼人眼神,他赶紧捂紧嘴巴! “她是哪日开始不适的。”陆栖寒一边翻身上马,一边急声问。 陆衔风也骑马跟上。 “大概就是两日前吧……” 顿了顿,陆衔风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吧三哥,两日前,你和三嫂嫂不是应该见过吗?” 陆栖寒猛地勒住马缰绳,清俊冷冽的眉宇紧拧,狭长深邃的眼眸如墨盯着陆衔风:“两日前?” 三哥这反应显然是没见过苏暖暖的。 “啊?是啊,就是两日前呀,我带着三嫂嫂去了陆家别院,还是我亲自把三嫂嫂送到的才走的,难道三哥你没看到三嫂嫂,不应该啊?” 陆栖寒咬着后槽牙:“两日前的什么时候。” “就是下学时。” 陆栖寒:“……” 突然想起这两日总是听得池副将说,来送礼的人越发没眼色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儿都送来,又是零嘴又是玩耍之物,把大人当孩子使吗……陆栖寒双唇抿紧,脸色更是冷暗得要滴出墨汁来了! 他当即攥紧马缰绳,猛地一夹马腹! “驾!” 第37章 大人是会撩的 陆衔风歪着头打量陆栖寒消失的方向,摸着下巴,眼神发亮。 他没看错吧! 他居然从向来严肃不苟,冷酷无情的三哥脸上,看到了一丝惊慌? 还得是三嫂嫂啊! 不过就没见上一面嘛,都把三哥给急成这样了,等三哥去了长平关,那岂不是更……陆衔风原本还兴奋的脸,顿时耷拉了下来。 是啊,三哥马上就要去长平关了。 “喂,陆衔风,见到苏暖暖了吗!”赵铃儿突然从学院里走了出来。 明明是很想知道苏暖暖踪迹的样子,可赵铃儿却又故意板着一张脸。 “这两日,她怎么没来学院?你最近不是一直和她黏在一起,你一定知道的。” 陆衔风一看是她,懒得搭理,勒了勒马缰绳直接走了。 被陆衔风给直接无视了的赵铃儿,登时愣在原地。 她其实和陆家的人不熟的,在学院里多年也没说过两句话。也是看到陆衔风和苏暖暖走得近,才上前搭腔。 回想着前几日,陆衔风在苏暖暖跟前笑呵呵,像是个哈巴狗一般,拼命巴结恭维的模样。再看此刻那看也不看自己,高冷不说话,完全是两个人的陆衔风。 赵铃儿莫名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不算疼,却足够丢人! 就算是以前和苏暖暖去争霍铮辞时,霍铮辞再冷再傲娇,也不会对她这样的。 赵铃儿像是被人挑起了心底里的一股冲劲儿,双手攥着小拳头。 “陆衔风,你给我等着!” 凭什么你对苏暖暖好言好语,对我这么冷淡! 我也会让你对我一样的服服帖帖! …… 陆栖寒去了苏家,尚书府的管家福伯不敢怠慢他,赶忙让这位爷进去。 听说他是来见小姐的,福伯才说小姐今日和夫人出去了。 陆栖寒眼眸闪烁,接过茶喝下,方才离去。 福伯站在前厅,望着他高大挺立的身影远去,心中不禁道。 方才陆大人已经很急了,明明是想直接就走的,其实按他的身份地位,尚书府里只有他一个管家,人家也没必要给面子的,可他还是喝下了茶方才离开。 当真很是尊敬他们尚书府的。 不像其他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惜了,福伯想起这两日夫人时常念叨要退婚的事,想来小姐和陆大人终究是有缘无分的。 汴京城,东街。 苏暖暖这两日心情不好,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眼瞅着瘦了,请大夫来了也只是说是大约是秋老虎得过,随便开了两副吃不好也吃不坏的药,说歇息两日也就是了。 秦氏心疼女儿,见苏暖暖今日恢复了些,便带着女儿出来转转。 两人正在一家书斋里。 苏暖暖是个草包,脑子笨,是看不进这些书的。 往日秦氏也是个喜武不喜文的,更看不进这些玩意儿,今日过来,除了是为了陪女儿散心,还有一个原因。 秦氏这几日把全汴京城的儿郎都搜寻了个遍,也往城外打听了。 不过仔细研究下来,还是陆家四公子陆赋雪对秦氏的胃口。 想着有陆栖寒这根门柱子在这抵着,陆四也不敢和女儿如何,那就他们这边主动点,来寻一些诗词孤本,让女儿送去,也好去相熟相熟。 “暖暖,你在这等着,娘亲去里面看看。” 苏暖暖捧着店家递来的茶,乖乖应下。 若非今日不想让娘亲担心,她也没什么心情来逛的,其实连苏暖暖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就总觉得心里堵着什么,闷闷的。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两日下来,她不算太憔悴,但实实在在是瘦了。 喝了口茶,苏暖暖左右四望,觉得坐在这颇为无聊,便站起身,开始在那一个个的书架前寻觅起来。 字,好多的字。 她果真不是个读书的料,才看了一会儿,就犯晕了。 咦,那是什么。 苏暖暖被上面一层书册封页的图案吸引,伸手去够。 可是她身子娇小,这两日没吃什么东西,也没有力气,够了半天也没有够到。 她鼓着腮帮子,像是和自己置气,撸起袖子踮起脚!今日是非要把那书册拿下来不可。 可还是够了个空。 “喜欢这本?”一截深紫暗袍横了过来,不过是一伸手眨眼的功夫,最高处的书册已经被他轻巧取下。 苏暖暖回头,那黯然了几日的眼眸,像是看到了世界最好香最甜的糖,登时亮了。 “陆大人?” 她本想按照以往在他跟前躬身见礼的,没注意到他横在自己身后,往后一退,砸到了他结实健硕的胸肌,顺势倒进了他的怀里。 她是知道陆栖寒身量挺拔高大,立在那就是一座雪山峻岭。可真切感受了一遭,才知道话本子里说的男人宽肩窄腰,健硕身躯到底是为何物…… 苏暖暖眼眸闪动,脸颊上浮现出一道可疑的红晕,赶紧站直身子。 但她还是被夹在了他和书架之间,进不得,退不得。 余光下尽是她尴尬又脸红窘迫的样子,陆栖寒冷酷的唇角轻微勾起,嗓音沙哑地问:“是这本吗?” 苏暖暖看了眼,闷闷地摇了摇头。 “不是,是旁边的。” 陆栖寒嗯了一声,又贴过来去拿。 头顶上方他灼热的呼吸,顺着他微动的喉头往下,一点点朝着苏暖暖的后颈扑面而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开始在苏暖暖周身蔓延。 仿佛心都要跳出来了。 因为他上前拿东西的动作,被架在其中的苏暖暖,也被迫跟着他的动作上下移动着,两人的身子极近,身体的一些部位,不可避免地也跟着触碰紧贴着。 苏暖暖的脸红得愈发像是熟过头的红柿子。 明明她方才都说了是旁边的那本,他偏不拿,非要一本一本地拿下来问她。就像是在掏一个无底洞,没完没了还…… 以至于,苏暖暖都在猜测,他是不是故意的。 可一抬头,男人的俊容冷冽矜贵,气势高冷逼人。这样的人物,哪里是会和她一个小孩子开这般的玩笑呢? “一本是不够你看的,我全部给你拿下来吧,这些够了吗?” “大人,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苏暖暖捂住自己小鹿乱撞的心口,抵住他带着男人气息的衣襟锦袍,微喘着气说。 第38章 天啊,她居然亵渎了大人! 陆栖寒停下了动作,轻嗯了一声,总算后退了两步。 苏暖暖这才像是‘活’了过来。 “这些书会有人送去尚书府的。”陆栖寒说。 苏暖暖闷闷地只顾着点头,也没有留意他到底说什么。 陆栖寒方才只是想逗弄她,见她脸红得都要滴血了,他也收了玩笑。 “嗯,前两日,你是不是来寻过我?” 说话间陆栖寒注意到她嘴角留着的一点茶渍,细长眸子微眯,下意识伸出指腹要去帮她擦去那点残渣。 苏暖暖抬头准备答话,刚一张嘴,突然感觉到唇边有什么东西抵来。 带着一股很特别的香甜。 喜欢吃甜食的她,习惯性地伸出舌尖一舔。 等意识到,这居然是陆栖寒的拇指腹时,苏暖暖脑袋轰地一声炸响,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面,原来眼眸含笑的男人,表情也是一僵。 一样在这一瞬杵在了原地! 少女那舌尖轻巧又湿润的触感,从指腹处瞬间化为一股电流,霎时间灌入了陆栖寒的四肢百骸,乃至每一寸的呼吸间! 还有他那瞬间绷紧住的下腹处,也仿若突然蕴藏了一团烈火…… 天,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居然舔了陆大人! 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她太放肆了,又会不会把她当成变态? 苏暖暖已经想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处境。 怎么办……怎么办……直接跪下吧。 陆栖寒怔忡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下颚紧了紧,佯装无事,继续替她抹掉了嘴角污渍。 “嗯,下次在旁人跟前,别这么莽撞了。”他的声音有几分克制的嘶哑,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苏暖暖不敢相信,她没有听错吧? 她玷污了陆栖寒,他一句简单的话,就把这事儿给揭过去了?居然没有骂她?没有罚她! 这和传闻中,阴晴不定,性子残暴的权臣将军,完全是两个样子。 陆大人定是在苏家的面子上,不好意思苛责她。 不过苏暖暖还没有这么胆小怯懦,犯了错事就得认。 “大人,方才是我对不住,你别生气,我给你擦了。” 她丝毫没注意到,陆栖寒在看到自己朝着他走过来时,眼底生出的那一分慌乱。 苏暖暖拿出贴身的帕子,擦着他的手指。 那带着少女体香的绢帕,摩挲在他带着粗茧的指腹上,酥酥麻麻,一阵阵发痒……这哪里是在擦他的手指,分明是在擦他……陆栖寒下腹再次一热,刚压下去的那股子邪火,又冒了出来! 他眼神幽深,里面欲色和理智交叠起伏着。 “别……别擦了。”再擦,他就真的要破功了。 “大人!”外面池副将的声音,如甘霖一般来得恰如其分! 陆栖寒匆忙转过身,握拳咳嗽道:“前两日我不在别院,未能亲自相迎小姐。上次阻拦小姐的人已经按照军规处置,今后小姐来不会再被阻挠的。” 言罢他便匆匆走出书斋。 池副将一看里面的苏暖暖,神色一正,又朝着她抱拳行了一礼,这附耳对陆栖寒说了什么。 陆栖寒脸色顿时一变,眉心凝起。 苏暖暖认得出他这表情,这是生气了。 那一年她横街撞上他的马儿时,他就是这副神情。 眉宇暗沉,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冷冽逼人…… “怎么不早告诉我?”陆栖寒瞪去池副将。 池副将心里叫苦不迭啊,这不是知道大人您去看望夫人了吗? 陆栖寒转身看向苏暖暖,正要说话。 苏暖暖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微笑着道:“大人有事就去忙吧!我还要在这陪娘亲呢。” 陆栖寒深深看了眼她,对她点头轻嗯了声,转身出了书斋翻身上马。 他人离去,苏暖暖莫名吐出一口气,再低头看去四周。 “咦,我的绢帕呢?” 方才还在手上拿着给陆大人擦拭的,怎么不见了? 最后没在找到绢帕,苏暖暖只能和秦氏悻悻离开了书斋。 “夫人,小姐,前面好生热闹啊,围了不少人呢,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车夫对着车里的人道。 秦氏掀开帘子看了眼,见像是有人在前面的酒楼闹事,她皱眉道:“换条道吧。” “是,夫人。” 车夫调转车头时,苏暖暖顺着车窗看去。 前面的酒楼外,的确围了不少人。 但她却是一眼看到了站在其中的那熟悉人影。 陆大人? 陆大人也在这吗。 原来方才陆大人焦急离开,是来了这。 陆栖寒脸色暗沉铁青,正从酒楼里带着人离开。 苏暖暖想着自己今日在大人跟前实在太莽撞,想着又碰到了,便准备扬手打个招呼。 刚伸手臂出车窗。 苏暖暖突然注意到,在陆大人的身后,还有一道人影。 因为陆栖寒的身量太过高大,站在谁人的跟前都像是一座山,苏暖暖一时间倒是没注意到。 此人穿着上次所见一样的浅色长衫,只是今日原本不苟的发髻和妆容此刻有些微的凌乱,像是和人斗殴了一番,嘴角处好像还有一点血渍。 苏暖暖伸出来要打招呼的手,就这样生生停在了半空。 因为有陆栖寒的出面,酒楼没有再拦人,那白脸公子跟着陆栖寒很快出了人群。 两人站在不远处的街角巷口,陆栖寒转身,冷沉着脸对着身后的人说话,他原本是很生气的,可不知为何,再看去对面白脸公子咬着唇倔强的模样,他又像是叹了口气,放缓了语调。 很快,池副将亲自驶来马车,陆栖寒带着白脸公子转身,像是要准备一起上车。 白脸公子估计在酒楼里真的被人打了,身子飘忽,上马车的时候差点栽了个跟头。 陆栖寒伸手,一把抓握住她的手腕。 苏家的马车越行驶越远,那边的巷口处之后再发生了什么,苏暖暖也不知道了。 她只是收回眸子,安静地坐了回去,脑海中回想先前在书斋门前,陆栖寒知道那位“公子”出了事后,脸上生出的着急,和匆匆离开的背影……恍然大悟的抿唇僵硬一笑,缓缓低垂下了头。 第39章 是我自己要来的 这边,陆栖寒刚抓住白脸公子的手臂,将对方身形稳住后,便立马收了回去,没有半分逾越。 沈青看着他那以最快速度收回去的动作,和往旁边避开的步子,眸光轻闪。 “大人,我没想到今日会惊动你,是我不好。大人有事先去忙吧,不用再麻烦你送我回去,让池副将送就是了。” 陆栖寒皱眉看了眼沈青脸上的伤,眉宇微凝,冷酷的脸上写满不容反抗:“今日不算太忙,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青却还是推却了:“今日大人为我亲临现场,已经给大人招惹来了不少麻烦,指不定他日大人便会被人就着今日的事弹劾,我不想再让大人难做的,况且……” 陆栖寒眉头皱得愈发紧,打断沈青的话。 “说什么呢,我何时说过你给我招惹过麻烦,今日也是我自己要来的。走吧,上车。” 沈青抿了抿唇,不再多说什么,清冷平和的姿容上多了一抹感激的笑。 “是,谢过大人。” …… 苏暖暖刚回府,就听管家福伯说她最好的挚友过来了。 挚友? 她苏暖暖有朋友吗?除了学院后山的那几只老母鸡,和学院池塘里的锦鲤…… 刚迈步进前厅,一道早已经等得急不可耐的身影飞奔而出。 居然是赵铃儿。 苏暖暖觉得,赵小姐是不是对挚友两个字有什么误解,从小争到大的两个人,那就宿敌。 终于见到苏暖暖,赵铃儿大步奔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人往旁边带。 苏暖暖看着她主动扒拉着自己的胳膊,眉头突突的:“赵小姐?你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和赵铃儿认识这么多年,她就从未登门过。 赵铃儿十分认真:“当然有了,而且是十分,非常,特别重要的要紧事!” 那是很重要了。 苏暖暖哦了一声,乖乖地被她带到了前厅侧屋。 赵铃儿还没说词呢,就被苏暖暖丧气的脸惊了惊,她细细打量苏暖暖一番,蹙起眉头:“我说你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学院是装病的,看你这幽怨的劲儿,倒像是被人抢了男人似的。” 她说着说着突然捂住嘴,叉腰怒道! “苏暖暖,你骗人!你不是说不在意霍铮辞了吗,现在背着我偷偷伤心?” “啊,我知道了,你是故意在我跟前装作不在意,然后想趁机去抢回霍铮辞!苏暖暖,你别太过分了!” 此刻的苏暖暖奄奄的,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连和赵铃儿争论都没劲儿了,只道。 “赵小姐误会了,我没有为谁伤心,只是这几日食欲不佳而已。” 赵铃儿翻了个白眼,懒得戳破她。 两人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别人不了解苏暖暖,可她却不一样。就连苏暖暖屁股一撅,赵铃儿都知道苏暖暖是要放什么屁!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赵铃儿眼珠儿转了转,霍铮辞和忠勇侯府小姐的婚事,八成已是定下了。她再怎么和苏暖暖去争,也就是争夺妾室的名分。 霍铮辞的妾室?狗都不当! 赵铃儿将苏暖暖带到了前厅侧屋,咳嗽了一声,几分别扭地问:“喂,苏暖暖,我问你,那个……陆衔风,他平日里都喜欢玩些什么啊。” 苏暖暖以为自己听岔了,这个赵玲儿怎么突然关心起了六公子?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福伯又折返过来了。 “小姐,六公子来了,说是小姐今日相邀的。” 苏暖暖眼神轻飘飘落在了旁边佯装望天的赵铃儿身上,眯起眸子。 “看什么看啊。”赵铃儿眼神躲闪,撇着嘴说,“我咋知道是谁冒充你的笔迹送了帖子去了陆家。” “……”谁冒充她的笔迹?整个汴京城,还有谁会冒充她那些狗爬字? 自小这个赵铃儿就要和她比,比谁的衣服好看,比谁的发髻梳得好。 后面因为霍铮辞,两人更是斗得面红耳赤,不死不休。 就好像赵铃儿天生就是喜欢和她比个高低,抢走她的东西。 有些时候,苏暖暖真的很想问一句,自己到底哪里让她觉得不顺眼了? 可是今日……苏暖暖眸子眯起,再看一眼外面洋洋洒洒走进来的陆衔风。 她脑海中只有四个字。 陆衔风,危! 赵玲儿推搡着她:“喏,你苏家的客人来了,还不快出去打招呼。” 苏暖暖莫名从赵铃儿含笑的眼中,看出了一股惊惧感,她打了个哆嗦,赶紧出去了。 陆衔风一见到苏暖暖,眼睛便是一亮,大步走了过来。 “听说苏小姐这几日身子不适,现在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大碍了。如此甚好啊!”三哥也便不会担心了! 苏暖暖疾步上前,扒拉着陆衔风的手往外拽:“六公子,我们出去说,走吧。” 陆衔风得了三嫂嫂的名帖就骑马赶了过来,这连一口水都还没喝呢。 “不急不急,苏小姐,我先喝口茶。” 他看着前面桌上已经摆上的茶水,笑道。 “苏小姐待我真好,这就已经把茶水备好了。” 陆衔风拿起半凉的茶,咕噜噜就准备喝下肚。 旁边帘子后的赵铃儿,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一变,不知怎的,身子僵住,耳根子像是充血了一般! 喂!那茶…… 苏暖暖从赵铃儿着急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赶紧抢过陆衔风手里的茶杯。 陆衔风茶没喝两口,水倒是被淋了半身。 苏暖暖说着对不住:“弄湿六公子的衣服了,真不好意思,不过这茶凉了,我让人重新去准备一杯。” 陆衔风倒是很无所谓,一边随意擦拭,一边道:“嘿嘿,无妨的,我天天糙得很,这衣服回去换下也就是了。” “倒是三哥,三哥他最有洁癖了。”陆衔风很认真地说,“往日别说是和旁人的肢体接触了,就算是被个陌生人挨着衣角一下,三哥回来后都要换衣沐浴的。” 苏暖暖给陆衔风擦衣服的动作一顿,眼睛像是被什么给烫了一般,睫羽禁不住的猛颤。 陆大人,不喜欢和旁人近身接触吗? 回想起什么。 她想,那应该只是不想和不喜欢的人接触的。 若是喜欢的人,他也会很主动的。就像是…… 第40章 他原来已经定亲了 “苏小姐,你怎么了?”陆衔风没听到苏暖暖搭话,转头过来问一句。 苏暖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抬头笑着对陆衔风道:“我没事。陆六公子,我这就去给你换一杯茶哦。” 陆衔风看着苏暖暖离开的背影,理了理衣襟,笑得乐呵! 看他多会说话啊,三哥定是只对三嫂嫂亲近的,三嫂嫂听到这些,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瞧那离开的步子,都……等等,三嫂嫂离开得怎么越来越急呢? 陆衔风还没想明白,面前突然横出来了一个人。 看到对方是谁,陆衔风先前在苏暖暖跟前时脸上的笑,顿时收住,他眉心一凝,似是意外会在这看到她,但很快又转开脸,仿佛眼前没有这个人。 赵铃儿看出陆衔风这是在佯装没看到自己,她叉着腰不服气地跟着转过来:“陆衔风,我知道你看到我了,别当作没见到我!” 陆衔风这才看过来,眼神平淡,完全没有在苏暖暖跟前的欢脱和兴奋,眉骨之间的冷冽,几乎都要和陆栖寒如出一辙了。 “你是谁。”他皱眉问。 赵铃儿呆愣在原地,平身第一次遭受到了如此重击!而且是被劈得外焦里嫩的那种! “我是和你一起在骊山学院上课的同窗,国舅府家的小小姐,赵玲儿啊!” 陆衔风淡淡地哦了一声:“不记得。” “……” 要死了!真是要死了! 她今日为了这一出,特意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裙,连发髻上的大红花也多插了两朵,得来的却是一句不记得。 赵铃儿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 从小到大,和苏暖暖争夺,都是她赢的份。 她的衣服比苏暖暖好看,首饰也比她多! 就连霍铮辞那样傲娇的人,都会被她打动的,甚至愿意给她从未在苏暖暖跟前有过的笑脸! 这个陆衔风,他凭什么啊。 赵铃儿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她可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正想说什么时,陆衔风突然又转过头来看向她。 被他盯住的那一刻,正跃跃欲试的赵铃儿身子一僵,两人眼神对视的一瞬间,她心头像是莫名悸动了一瞬,好像这辈子心跳都没这么加快过…… 然而却见陆衔风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小姐挪步,你挡着我吃点心了。” “……” 败了,她真的败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解风情的男人,偏偏还喜欢追着赶着苏暖暖! …… “赵小姐,你怎么要走了?” 苏暖暖回来时,便见像是斗败的公鸡的赵铃儿耷拉着头从前厅里走了出来。 这是苏暖暖从未在赵铃儿身上见过的颓然模样。 她再低头,看着茶杯里倒映出自己那提不起劲儿,郁郁寡欢的小脸。神情恍惚,原来丧气也是会被传染的吗? 赵铃儿叹了口气。 苏暖暖也跟着叹气。 两人相视,就差在这前院树下抱头痛哭一场。 “气死我了!喂,苏暖暖,有空吗!”赵玲儿攥着拳头说。 苏暖暖想了想:“呃,我应该是有空的吧……” 赵铃儿气势汹汹! “跟我走!” “啊?” …… 半晌后,另一边的陆家别院。 陆栖寒刚刚送沈青到这。 沈青在酒楼里被人打得有些惨,周身都是伤,下车的时候身形还有些晃动,但她却是强忍住了,咬着牙强撑着车壁才能走下来。 前方有人来搀扶她。 沈青眼神闪烁:“大人,我自己可以的。” 抬头所见,是池副将的脸。 原来这一次陆栖寒没有再来搀扶她。 沈青微怔,对着池副将笑着点点头。 旁边下马的陆栖寒沉着声音道:“酒楼的事情我会摆平,这段时日你都别出去了,若是要出门,就让我的人跟着你。” “别院你也可以暂住,有什么需要的,让管家去办就好。” 陆栖寒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更别说是和人说这么多的话了。 这些话是对沈青说的,但也是说给别院里的人听。 可见沈青的重要。 沈青对着陆栖寒很感激地点头:“谢过大人。” 她睫羽微动。 “今日我并非是想和那些人起冲突……” 陆栖寒点头,接过她的话:“嗯,我知道,你不是个会主动惹事的人,若非他们先说了一些难听入耳的话,你也不会乱了分寸。你只是为了自保,为了你的家人。” 提及家人二字,沈青脸色一点点暗下,十分落寞,她紧咬着唇,眼底弥漫出一股充满恨意和复仇的坚定。 “记住我先前对你说过的,现在一定要隐忍。” “嗯,我明白。”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骑马而来! 正是风风火火赶来的陆衔风! “三哥,三哥!” 陆栖寒眉头一皱,只当没看见,先送沈青进院子。 “大人,好像是六公子。”沈青说。 陆衔风匆匆下马,赶紧上来道:“大哥,出事了!三嫂嫂,三嫂嫂在望江楼——” 陆栖寒上台阶的动作一顿,眉心一拧,在陆衔风的话还响在众人耳畔的功夫,他这边已经翻身上马,根本不等四周人反应的时间,猛夹马腹,那身紫色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前面街头。 整个过程中一句废话也没去多说,完全不管四周人,就这样把别院门前的众人都给丢下了。 陆衔风猛地一愣神,刚跑到府门前,还没站稳的他,又生生收回了脚。 我去,三哥这么快吗? “三哥,等等我啊,我也去!” 沈青一个愣怔,似有点意外,口中讷讷念着陆衔风的那一句:“三嫂嫂……” 旁边的池副将应答道。 “是啊,我们大人已经定亲了,只是夫人现在还没过门,不过也快了!六公子一向心直口快,大人也就随着他这么叫了。” 沈青了然道:“想来大人定是很喜欢这位小姐的,不然也不会允许六公子这般直言。”更不会去得这么着急。 她认识大人这么久,除了在她的事情上,还没有见他为了其他人急成这样。 “那是那是!我们大人啊,对夫人那是早就……”意识到这是大人的私密事,池副将顿时打住,抬手做了请的手势,“沈公子,请进去吧,大人说,你还是住在先前的院子里。” 沈青感谢地点头,进别院府门时,眼神再次落在陆栖寒的背影上,很快又收了回去。 第41章 大人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望江楼。 三楼雅间。 “苏暖暖,你是不是人啊你,别想混过去,赶紧着,快赶紧!” 陆栖寒来时,上面正传来了拍桌声和对话,他抬头往上,犀利如边漠荒狼的冷冽眼眸眯起,快步踱步上了三楼。 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巨大的动静,瞬间惊住了里面的人。 而陆栖寒也顺势看清了里面的场景,他冷冽逼人的脸色微地一变,瞳孔微张,像是还有点惊讶。 后面跟着追过来的陆衔风,也跟着趴在门板外狂喘气! “三、三哥!我方才话还没说完呢,我是说,三嫂嫂在望江楼醉、醉倒了!” 雅间里,苏暖暖和赵铃儿两人一个四仰八叉仰在椅子上,一个趴在桌板前不停打嗝,一个比一个醉的厉害。 都是世家小姐,身边一个随行的人都没有,在酒楼里醉成一滩烂泥,这话传出去,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陆栖寒脸色愈发的暗沉。 本以为她们这是喝了不少。 门口的二人转头一看,桌上的酒坛子一点没动不说,连旁边的小酒杯里都还剩大半呢。 陆衔风呃了一声,原来就喝了这点啊? 话还得从先前陆衔风在尚书府坐了半天说起,一直没等到苏暖暖拿茶过来,他跑去问了尚书府的下人才知道她们来了这。当时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还以为三嫂嫂这是喝了不少,他心头不妙,才去赶紧找了三哥。 陆栖寒没有说话,上前抱扶起苏暖暖。 苏暖暖抬头,醉意朦胧的眼落在陆栖寒凑近的肌肤上。 有些人便是这样,粗略看着就已经是惊为天人了,细看更是精雕玉琢。 奈何苏暖暖此刻醉得爹都不认了,也搞不清楚面前来的人是谁,红彤彤的腮帮子高高鼓起,抬手一拦:“我不要你扶我,霍铮辞呢。” 陆栖寒的动作顿住。 雅间里也倏地一静。 嗅出危险的陆衔风,打了个哆嗦! 他可不敢在这‘危险’地方久留,拍拍屁股就打算走人。 突听想起什么,陆衔风转头又把四仰八叉的赵铃儿扛了起来,这才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他也不想带上赵铃儿,但三哥和三嫂嫂接下来一定有事情要说,他必须替他们清理掉一切障碍! “男人!”赵玲儿在陆衔风的肩上突然嚎了一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苏暖暖,喝!我们继续喝!” “……”大姐,闭嘴吧你! 门被陆衔风‘体贴’地关上,掩盖了外面赵铃儿的醉语谩骂和一切杂音,雅间里更显得一片沉寂, 陆栖寒不过是愣怔了那么一瞬,他再次低下头看去醉得脸颊酡红的少女,喉头一动,依旧没有说话,准备先横抱起她。 苏暖暖再次挣扎开,还伸手对着他的胸口一推。 小孩子的力气能有多大,更别说这还是堂堂三军将领。 可陆栖寒身形却是猛地晃荡了一瞬。 什么东西,这么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推得她手都疼了。 苏暖暖抬起脸,以为会看到霍铮辞,却是失望了。 这是好看的一张脸,才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那个她厌恶的人。 “你不是他。”她小声嗫嚅着。 原来不是他啊,那真是……太好了。 她想起来了,自己重生了,再也不用回到无数次期盼见到霍铮辞,却又屡屡失望而归的日子里。日复一日地等着他从边关回来。 可面前男人的眼神,却是一点点的暗下。像是世间最好看的星,突然间失去了它最原本的璀璨色泽,晦暗无边。 苏暖暖突然伸手,捧住陆栖寒的脸:“你虽然不是他,但你长得比他好看,嗯,是真好看。” 陆栖寒晦暗的眼眸一闪,心念蓦地一动。 “真的好看吗。” 苏暖暖重重一点头:“嗯嗯,很好看的!” “喜欢吗。”他眼神认真地盯着她。 你,喜欢吗。 她皱起小眉头,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她。这样好看的人,是她可以去喜欢的吗?不能的吧。她是连霍铮辞都不要的人,怎么有资格喜欢这样好看的谪仙。 陆栖寒自嘲失笑,他居然会问一个喝醉的人这个问题。即便得到了想听到的,那也是趁人之危。 况且……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他先一步开口,也不知是担心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还是其他,再一次重新带起她的身子。 苏暖暖却是摇头:“我没醉,我就喝了一点点!”她比出一根小手指,真的是一丁点哦。 陆栖寒又被气笑了。 的确喝了一点。 这点酒就醉成这样,那以后他可得更看紧些。 “不对,你好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这鼻梁,这眼睛,还有这……” 苏暖暖的小手一点点摸过陆栖寒的脸,最后定在他的唇上。 这唇的弧线真漂亮啊,唇形方正,薄厚适中,线条分明,伴随着他吞咽唾沫的动作轻抿,让人好想,好想…… 她凑近,再凑近…… 陆栖寒身子倏地僵住,在战场上一人奔赴敌营,眼也不眨砍下敌军头颅,从未怕过什么的他,此刻那冷酷的神色间却露出了一丝惊慌。 苏暖暖的脸越凑越近,却是关键时刻,酒气一上来,脑袋一沉,少女如樱花般娇粉的红唇,就这样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但仅是这样的接触,也让陆栖寒冰冷的眸子像是千年寒冰遇暖消融,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了,他从脸颊到脖子往下,浑身止不住的酥麻一片,脚步都快挪不动了。 他似有几分惊讶,几分不可信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左边脸,唇线暗自勾起,笑得隐晦。 这时,苏暖暖突然打了个呕,捂住嘴,赶忙跑去旁边吐了起来! 陆栖寒急忙转身为她拍背顺气,又端来一杯茶给她醒酒,揉着她发髻乱糟糟的小脑袋,无奈叹了口气。 “好些了吗?” 吐了一番的苏暖暖,算是清醒了过来,转头一看到陆栖寒,惊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你也来喝酒吗?” 陆栖寒:嗯,总算是认得他了。 “嗯,来喝酒的。”他说,眼神落在一旁的桌上,“不过苏小姐好像没等我啊。” 苏暖暖呼了口气,她从他半开玩笑的话语里确定,两人只是碰巧偶遇的。 她就说,堂堂陆大人,没事会亲自来溜达来这逮她?显然是不会的。 看着自己此刻醉酒的样子,苏暖暖十分窘迫。 只觉得自己这几次遇到大人,都是狼狈又难看的。 “还能走吗?”他问道。 苏暖暖还在愣愣地没反应过来,陆栖寒已经弯下腰,侧头道:“上来。” 命令的语气,却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他要背她? 陆大人,是可以背她的吗? 又是一个走神的功夫,他已经将她带过去背在了背上,他站起身,轻轻往上掂了掂。 “抱住我。” 顿了顿,他又道。 “你喝醉了,身子不稳,趴着不容易闪着身子。” “哦哦。”苏暖暖讷讷回应,却不敢真的紧贴而下。 他的背比看起来更为宽广,像是可以为她遮挡去一切风雨的避风港。 但苏暖暖却知道,这个避风港,不会属于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 苏暖暖下意识回了句:“大人有喜欢的人吗。” 陆栖寒步伐一顿,突然愣住了,过了一瞬他轻嗯了一声:“有。” 是期待里的回答,也是苏暖暖提前就知道的,可现在听到他这样说,她的睫羽还是轻微颤了颤。 不过很快苏暖暖又笑了,声音低低地说。 “那大人是不是喜欢了她很久?”观音庙上的那块儿红木牌,可不像是只放了一两年的样子。 “嗯,很久很久。” 苏暖暖眸光闪了闪,借着剩余的酒气,壮着胆子笑说:“那能被大人喜欢的,肯定是个极好的女子。” “不知这个女子,叫什么名字呀?” 陆栖寒侧头看了眼苏暖暖,往日冷酷逼人的眼神,此刻像是倒映着一方幽静深潭。 这一次,苏暖暖没有从那眼神里看到印象里的冷酷漠然,只看到了男人瞳孔里她的倒影。 耳边他沙哑的字句还在响起。 “她的名字……” 第42章 在下沈青,是大人的好友 次日,苏暖暖睡到日上三竿才算是把昨日的酒给醒了。 “小姐,你醒啦!”流霜拿来帕子给苏暖暖擦拭被汗水侵湿的额头,“小姐可还有没有不舒服。” 苏暖暖呆坐在床上,揉着发疼发涨的脑袋,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不起来了。 “流霜,我昨日是怎么回来的?是赵小姐送我回来的吗?” 她记得赵铃儿突然发疯,非要拽着她去拼酒。 赵铃儿叫嚣的厉害,说是定要把她给喝趴下!谁知才浅抿了一口,就醉得天地不知何物。 后面……后面发生了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了。 更想不起那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流霜摇了摇头:“不是啊,赵小姐早就回去了,是陆大人把小姐背回来的。” 苏暖暖身子蓦地一定,突然回忆起了什么。 昨日在望江楼,她好像是遇到了陆大人。 然后……然后…… 蠢脑子,快想啊,想啊! 想不起来了,脑子好疼啊。 “等等,你说,陆大人背我回来的?”苏暖暖突然间抓到了重点。 流霜说起这个,便是来了兴头,重重一点头! “是的呢!陆大人没有骑马,也没有乘车,就这样从望江楼把小姐您背回来的!” “小姐是不知道,就连夫人看到这场景,也被震惊到了。” 当时在陆大人那高大宽阔的背上,醉倒过去的小姐缩成了一团,娇娇小小,就像是一只被猛兽护着的小白兔子。为了小姐的名声,陆大人还特意把他的外袍给她披上了的。 苏暖暖听得呆住,嘴巴张大。 “从望江楼……走回来……” 流霜接过话题:“是的啊,那得多累啊,乘车回来都得快两炷香功夫呢。不过陆大人的脾气好像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好,他送了小姐回来后不仅没半点埋怨,还把小姐亲自送到了秋玉阁才走的。” 她没说的是,即便是把小姐放下了,陆大人还像是恋恋不舍一般。 若非秦氏在旁边瞪着眼睛盯着,时不时飞来眼刀子。 又有属下来寻他,陆大人怕是还不会走呢。 琉星突然感叹了句:“其实奴婢觉得,若是陆大人做咱们家的姑爷,好像也挺好的。大人应该也是喜欢小姐的。” 苏暖暖逐渐回神,听到流霜这句话后,眼底里闪过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到了落寞。 陆大人哪里是喜欢她,只是看在两府的脸面上。 又觉得她是个小孩子,在酒楼里醉成一团,十分的不像话,顺路遇到,便把自己带回来了。 不过不得不说,大人的心还是挺好的。 越是和他接触,苏暖暖便觉得外面对他的传言越发离谱。 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毁了他的名声。 想到这,苏暖暖眉心蹙起,突然想起了前世里的一件事。 前世,陆栖寒也是一样的在西魏朝堂举足轻重,可就在后面的一次出京…… “小姐,这衣服奴婢先拿去洗了。” 流霜捧起床边的一件紫色外袍往外走。 苏暖暖神色一动:“等等,这不是陆大人的衣服吗?” 流霜笑着点头:“是呢是呢,当时衣服披在小姐的身上,陆大人把小姐送到后,衣服也留在这了。” 也就是说,苏暖暖这一整夜都是团着这外袍睡的。 苏暖暖睡觉一向不乖的,身上不缠着个东西,那铁定是睡不着,床上的被褥没有一样是没有被她折腾过的。 而此刻这外袍一看就是皱皱巴巴,上面还有一些类似于口水的可疑物…… 她已经不敢想,自己昨夜对着这衣袍上上下下做了什么难堪的事! 这可是陆大人的衣服,她居然敢这么亵渎! 然而此刻苏暖暖脑海中冒出来的,不是自己被他苛责的场景,而是堂堂西魏权臣陆大人穿上这件衣服,躺在她苏暖暖的闺房床榻上……苏暖暖,你清醒一点! “嗯嗯嗯,快些拿去洗吧,洗干净一点喔!”绝对不能被大人发现一点可疑痕迹! 苏暖暖催促着说,别开脸遮挡住面颊上莫名生出的可疑红晕。 因为要还衣服,顺便亲自对陆栖寒道谢那日送她回来的事,苏暖暖等到了第二日一大早,就去了一趟陆家。 她知道,近日里,陆栖寒都是住在的主宅。 可今日却来得不凑巧。 陆家的管家说:“苏小姐,对不住啊,三公子不在主宅,前段时日是在的,可这两日他一直都是住往的别院。” 别院吗。 苏暖暖突然怔了怔,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瞬,突然有点迟疑了。 不过很快,她又对着管家甜甜一笑,捧好手里装了衣服的包袱:“好,那我去别院。” 别院的守门黑甲军,已经重新换了一批,老远看到苏暖暖,以最快的速度恭敬地迎了上去。 像是迟来那么一步上前,这腿马上就不是自己的了。 “苏小姐,您是来找我们大人的吗,大人不在。” 苏暖暖朝着里面看了眼,神色有点失落:“大人不在啊。” 看来大人真的很忙很忙。 “那你们可知大人在何处吗?”问个清楚,她也免得再跑一个空。 “这个。”黑甲军对视一眼,“大人的行踪,我们也不知。” 苏暖暖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准备转身。 却听身后响起一道温和的话语。 “大人在三军营。” 苏暖暖回过身,当即和那道纤长清瘦的人影对视。 是他,不,是她。 沈青长相白净清冷,原本以为是个不好接触的性子,但脸上总是时不时带着笑,倒显得几分温和。 苏暖暖往日很喜欢漂亮姐姐的,更喜欢温柔的漂亮姐姐。 只是今日沈青的这种温和,苏暖暖不是太喜欢。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沈青从里面走出来,轻笑着说:“这位就是苏小姐吧,上次在这相遇,在下还没有自报名讳。在下沈青,是大人的好友。” “大人是今早卯时出门去的三军营,现在应该还在那的。” 连陆家主宅的人,乃至黑甲军都不知道陆栖寒的确切行踪,这个沈青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连大人什么时候出的门都晓得。 那是不是大人出门之时,她也像现在这样,站在门前,微笑相送呢? 苏暖暖突然好想拍拍自己的蠢脑袋呀。 沈青来送大人,那不是应该的吗。 那可是最应该的。 沈青见苏暖暖不说话,便主动又开口道:“小姐这又是有什么东西要送进来吗?” 她盯着苏暖暖手里的包袱笑说。 “嗯,那小姐不便等的话,我来帮小姐送进去吧。” 沈青伸手就要来接过。 苏暖暖却是把手里的包袱往回缩了缩,小眉头皱起,很认真又固执地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给大人的。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我可以找到大人,亲自把这个交还给他的。” 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像是一头倔强的小牛。 连方才甩开沈青手的动作也带着一股牛劲儿。 沈青伸来的手在半空悬住,脸色微不可查一变。 她很快又笑了,说:“可是小姐今日怕是见不到大人了。” 苏暖暖眉头更是皱得极紧,警备地问:“为什么?” 第43章 她算是大人眼里的哪根葱? 沈青道:“大人近日在准备离京的事宜。大人他身为三军营首领,手握重权,若是离京,是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 她像是在诓小孩子,因为站得比苏暖暖高一个台阶,还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脑袋。 苏暖暖是不喜欢被人摸头的。 “我听说,今日连其他官员去三军营面见大人都被回绝了。”沈青继续道着。 也就是说,苏暖暖这个时候跑去打扰大人,先不说人家见不见自己,她去这一趟就是不礼貌的。 再说,连朝堂官员都要被回绝,她苏暖暖又算是哪根葱。 “不过苏小姐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的话,也是可以去的。”她又补充了句。 苏暖暖低头看着怀中包袱边露出来的衣袖一角,脑袋垂得更低了。 “不用了,我已经明白了。” 不过是还衣服的小事情,她还是别去打扰大人的正事了。大人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重新准备转身之时,苏暖暖想起什么,突然又问了句:“对了沈……公子,你可知大人为何要出京吗?” 沈青很意外的样子,皱眉反问:“苏小姐居然不知道?” 苏暖暖脸色微微一白,她是应该知道吗? 沈青也觉察到什么,连忙解释:“对不起苏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以为,大人一定都已经事先告诉给你了。” “嗯,大人是前段时日得了御令,要去长平关。” 原本垂头丧气的苏暖暖,突然抬起头,小脸上写满惊愕! “长平关?真的是长平关!” 沈青不知苏暖暖为何反应那么大,但还是微笑地点点头:“是的,是长平关,这个消息已经传下来很久了,我还以为苏小姐早该知道的……” 沈青接下来又嘀嘀咕咕说了什么,苏暖暖已经全部抛诸脑后,反正也不是她喜欢听的话,她也懒得费劲儿听进去。和一个不太喜欢的人说话也怪累的。 苏暖暖没有再理会沈青,转身匆忙上了马车。 “陈伯,快走!” “小姐,这么急又要去何处?” “去——” 半晌后,苏暖暖来到了学院找到了陆衔风。 “啊!苏小姐,你、你知道三哥要出京的事了!”陆衔风心中暗道,是哪个挨千刀的透露这消息的!三哥就是为了不想让三嫂嫂担心才没有说,这好家伙! 苏暖暖眼神一阵黯然,瞧这反应,还用得着细问吗。 连陆衔风都是知道的。 果真,果真只有她是最后一个才晓得。 苏暖暖嗟叹了声,肩头压得低低的,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像是此刻心情这么复杂又落寞的。 落寞的同时,她又皱紧小眉头。 长平关,大人真的要去长平关了吗。 可今生为什么这么早? 上一世,陆栖寒也去了长平关,也正因为去了!他才…… 也就是说,前世发生的那一件事情,也要提前了吗! 原本晴空万里的汴京城上空,突然飘来一团团乌云,连学院门前两人的身影都仿佛被这股团迷雾罩住。 可在这愈发昏暗的天际下,苏暖暖却是突然站直小身板,看去了城外的一个方向,眼神坚定。 “陆六公子,大人何时出发。” 陆衔风呃了一声道:“是明日。” 苏暖暖抿紧双唇,攥起小拳头,将包袱递给陆衔风。 “好,我知道了,劳烦六公子帮我把这个还给大人。” “啊?” 陆衔风还没反应过来,苏暖暖已经转身。 那架势,像是要去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苏小姐,马上要下大雨了?你去哪儿?” 苏暖暖提着裙摆小跑开,没有回头。 陆衔风看得一怔一怔的。 往日身量娇娇小小的苏暖暖,此刻在那昏暗下沉的天际下,冒着雷电与所有人逆行的她,让陆衔风竟然觉得异常高大。 不知为何,他的眼圈有点发涩,喉咙一阵阵收紧。 三哥,有三嫂嫂,你值得! “陆衔风,你给我滚出来!” 身后少女的一道怒吼,瞬间将陆衔风眼底闪动的晶莹给逼了回去,他整个人都跟着打了个哆嗦,像是来了一头可怕的洪水猛兽! 陆衔风着急地左右四望,拿起外面丢弃的鸡笼罩在脑袋上,捏着鼻子尖声丢下一句:“陆衔风朝着那边方向跑了!”然后他赶紧往相反的方向跑了个没影! 追出来的赵铃儿气得攥拳头。 “陆衔风,你躲啊,我就不信你能躲到天涯海角去!” 上次酒楼的事,咱们没完! “咦,我没听错吧,赵小姐是在叫陆衔风吗?” 后面,季景焕和霍铮辞,正并排走了出来。 季景焕一脸新奇,忽又皱紧眉头:“怎么回事啊,这苏暖暖先前整天围着陆衔风,现在连赵小姐也追着他,铮辞,你说这是不是风水轮流转?” 霍铮辞眉心一拧,像是因为这句话不高兴了。 季景焕搭着他的肩头:“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说,你往日不是最讨厌身边被女人围着吗?现在好了,有人帮你承受了这些烦恼,你该高兴才是,你啊,终于心满意足了!” 本是顺霍铮辞心意的话,可季景焕这样说出来,他并没有觉得舒坦到哪里去! 当真心满意足了吗? 本以为甩掉苏暖暖的他,会真正的高兴满足,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这几日的夜里,做梦都是苏暖暖的身影,连静下心看书写字的时候,纸页上也画满了苏暖暖的名字…… 当然,这些霍铮辞并不会说出来。 不过又想着明日的‘大好事’,他又再次勾起了唇! “那是当然,成大事者,才不会被女人牵绊!必须抛却一切杂念!”他才不像是陆栖寒那样的,表面看着冷酷逼人,实则却是跟着夫人身后的跟屁虫! 天天围着女人转,真是丢人! 他霍铮辞就是比他好一万倍! 等他这次顺利入朝,再打一场胜仗,功成名就,苏暖暖哭着后悔都来不及! …… 轰隆隆—— 这场暴雨说下就下,完全没有给人一点喘息的余地。 “小姐,前面暴雨冲毁了山道,地上都是泥浆,强行过去的话,马车怕是要陷进泥浆里的,咱们过不去了!” 淅淅沥沥的大雨里,车夫扯着嗓子回头对车内的女子大喊着! 苏暖暖看着这越来越大,完全不见停的雨,眉心拧成了一团。 看这样子,怕是真的上不了山了。 “小姐,还是回去吧!” 苏暖暖看了眼旁边的山路,又看去山顶上的观音庙,一鼓作气!拉上披风盖住脑袋,利索地下了车。 “陈伯,你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去去就回的!” “小姐,小姐?” 苏暖暖已经冒着雨幕跑去了旁边的小山道,偌大的雨幕里,眨眼就没了踪迹。 第44章 他不是我的心上人 苏暖暖来观音庙的次数不多,都是陪着秦氏来的,但她却记得,这边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山。 大雨冲垮了大道,被茂密的树木遮掩住的小路却是幸免于难。 苏暖暖一路冒雨上山,终于赶到了寺庙门前。 可她敲响寺庙的门,说起要见的人时,那寺庙的小和尚却是摇头说:“脏和尚?这位小姐,我们寺庙里没有什么衣衫褴褛的脏和尚呀。” 苏暖暖愣住了。 没有吗? “当真没有的,我们庙里除了住持师父,就只有几位师叔,但他们都不像是小姐叙说的那个样子,小僧的确是不识的。” 苏暖暖抓紧门框的手,缓缓垂落。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师父。” 小和尚见她脸色不是太好,好心地问了句:“小姐的面色很是苍白,是不是淋了雨的过?要不要进来喝杯热茶再走?” 今日寺庙闭院,苏暖暖不愿意去多打扰出家人,便只是感激地谢过了。 “我没事的。” 她失落地转过身准备下山,在走出台阶时,她的身形微微晃了晃。 小和尚没说错,她是有点不舒服的。 小时候因为一次严重的风寒,她昏睡了快一个月,娘亲爹爹四处寻医问药,她才好转,后来便落下这个沾风就身弱的旧疾。 这些年来一直在养身子,恢复了不少,但病根还是在的。 苏暖暖没找到人,打个喷嚏,拢紧披风,只能先准备下山。 没走几步,在不远处的山路上碰见了一个老婆婆。 老婆婆应该是崴了脚,正瘫坐在地上,浑身衣服也是湿透了。 苏暖暖揉了揉眼睛,确定那是个人,赶紧走了过来:“婆婆?你没事吧。” 老婆婆年岁大了,摔了一跤就很难起来,更别说还是在这样的大雨里。 苏暖暖想也没想,脱下自己的披风罩在她的身上,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人扶起。 “婆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小姑娘,别管我,婆婆年龄大了,活不了多久的,雨越来越大了,看你是个权贵家的小姐,可别出事,快快下山吧。” 苏暖暖却是板着个小脸,很认真地说:“我爹爹说过,人命无关身份高低贵贱,每个人的价值都一样。无论我的身份是什么,都理应平等地对待所有人,明明可以帮助你,却视若无睹,那就不配拥有现在的一切。” 她一直是个很固执的人,前世喜欢霍铮辞就是个例子,明知道是火坑也要跳进去。 不管老婆婆再怎么拒绝,苏暖暖还是执意送她回了家。 好在老婆婆的家就在寺庙不远处,将人放在小屋门前,苏暖暖总算呼了口气。 可转过身去敲门的功夫,那老婆婆却不见了。 她不解地四处张望,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嘿嘿,就说你会来找我的!” 苏暖暖立即转身,只见脏和尚脱下了身上的伪装,露出他原本的模样。 老婆婆居然是他假扮的! 苏暖暖却没有一点被人戏耍后要生气的样子,反而十分惊喜:“这位师父,原来是你!” 她很是不好意思,拧着衣角。 “那上次师父说的那个可以保平安的符,还有吗?” 脏和尚跳到长凳上,翘着腿,一边挠脚底心,一边道。 “有倒是有。” 苏暖暖眼睛一亮,又听他说:“不过,这些东西,都是讲究的一个缘分,上回我主动送你,是你自己不要的。那现在你再来问我,便有我的要求。” 她真诚地点头! “嗯嗯!师父有什么要求,只要是我可以做的,我都愿意。” 脏和尚笑看她:“这么急?是为谁求的?莫不是你的心上人?” 苏暖暖这一次却是很笃定的摇头了。 “不是我的心上人。他,是一个好人。” 一个好人,不应该拥有那样的结局。 “行吧!今日就帮你一把。”脏和尚下巴一昂,朝着前面的百年大树看去,“看到上面挂着的果子了吗,去帮我摘五十颗下来,今日就赠你一道符。” 不等他说完,苏暖暖就已经转身便去了。 她是会爬树的,不过因为下雨树滑,她费了好半天的功夫才上了树腰。 “啊……”刚触到那果子,她就被狠狠扎了。 先前隔得远,雨又大,苏暖暖没看到这果子上是有刺的。 看着手心里被刺出的血珠,她眉心微微皱起。 脏和尚在下面说:“小丫头,我不强求的,现在你后悔还来得及!” 苏暖暖随意拿绢帕缠住手掌,对着下面的脏和尚摇头道:“没事的师父,我是可以的。”她转身继续摘,仿佛那扎的不是自己的掌心血肉。 脏和尚倒是有些对这个小孩子刮目相看了。 看着是个娇娇气气的,没想到比寻常大人还要肯吃苦,也足够执着。 “那好,记住,是五十颗,一颗不能多,一颗不能少的。” 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想要改命,就得看你自己的诚意和愿意付出的东西了。 这个世间,从来都是一物抵一物的。 雨,越来越大。 是夜,陆栖寒才从三军营回来。 回主宅的时候,陆衔风把苏暖暖拜托自己交给三哥的东西拿了出来。 陆栖寒要出京了,这两日不仅仅忙,心情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春华亭外,陆衔风不敢进去招惹三哥,麻溜地把东西放下就缩了出去,躲在门口嗫嚅道。 “三哥,喏,三嫂嫂让我给你的。” 陆栖寒原本是被黑暗侵染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丁点色泽,嘴角微动。 “嗯,知道了。” 陆衔风撇嘴转身,心里嘀咕三哥听到三嫂嫂送了东西来,明明是很激动,却故作深沉。 真的,难怪四哥五哥总说,三哥只是看着冷酷不近人情,其实他才是最有心思,最口是心非,也是最会装的那一个。 突然又想起什么,离开几步的陆衔风又折返回来:“对了三哥……” 屋中,刚拿起那衣服放在鼻息间轻闻的陆栖寒,神色一怔,冷酷唇边轻扬起的笑意顿时收回,肃脸一板,将衣服收在身后,凝眉侧身道:“还有何事。” 陆衔风差点不敢相信,方才三哥看着那衣服的眼神,居然那么的温柔! 但凡往回几年,他死都不会信的! 他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三哥,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只是有一件事,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告诉你一声。” 陆衔风把苏暖暖送东西来的场景大致描述了一遍,也说了苏暖暖当时匆忙离开的事。 “我也不是多心啊,只是当时三嫂嫂刚走就下起了暴雨,看她去的方向,又像是要出城,加上这雨现在还没停,我心头总是有点放心不下……” 还未说完,陆栖寒已经大步出了屋子,快得只剩下了一道残影。 陆衔风啧了一声。 瞧!这下咋不装了! 第45章 苏暖暖生病,他没有来 苏家的马车驶入城中时,天已经彻底暗下。 守城的人一看是尚书府苏家的牌子,当即扬手让行。 一进城,车夫陈伯便加快驾车速度。 似乎很急! 就在这时,极速行驶的马车里顿时传出一道响动。 像是有人突然一头栽倒下的声响! 陈伯心中大叫不好,往里面唤了声小姐,没声音后,他赶紧掀开帘子看去。 这一看他的脸上露出大惊之色! 赶紧掉头换了个方向。 也是运气好,陈伯刚刚寻过来,便遇到了一家正准备关门的医馆。 “敢问大夫在吗?我家小姐晕倒了!” 那小伙计一看陈伯被雨水打湿,浑身狼狈的模样,再看去后面被暴雨冲刷,轮轴上都是泥泞,完全看不出高身份的马车,俨然是没把他们当回事。 “去去去,我们关门了,明日再说。” “行行好,求求你了!我家小姐是尚书府苏家的……” 砰的一声,陈伯被关在门外,连同他后面的话语,也被掩盖在了身后的大雨瓢泼之下! 医馆的伙计是没听见他这后面的一句,但不远处,另一辆马车里的人却是听到了。 “停车!” 那马车内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公子,怎么了?” 雨幕下,马车里的男人掀开帘子,看去对面停靠下来的尚书府马车,以及脸上布满着急和丧气,回到马车上,准备再行找地方的苏家车夫。 他眸子眯了眯。 苏暖暖,病了吗? 这头,陈伯连续找了好几个地方,可都没有开着的医馆,心中愈发的焦急万分。 却在这时看到前方的雨幕里有马车及时停下,紧接着一道男人的身影从黑夜雨幕里走了出来。 陈伯的眼睛顺势一亮! …… 一个时辰后,陆家主宅。 陆衔风在前厅里等着,终于等到了陆栖寒回来的身影。 他赶紧迎上前。 陆栖寒浑身湿漉漉的,袍摆都在滴水,一看就知道是冒着雨着急去的,面颊上的青丝紧贴在刚毅又绝伦的下颚轮廓上,更显得他人如高山雪岭,冷得骇人! “怎么样三哥,找到三嫂嫂了吗?她可无恙?” 不知为何,陆栖寒的脸依旧是黑沉沉的,像是比外面暴雨如注的黑夜还要漆黑如墨! 陆衔风问出这句话时,陆栖寒的眉宇还微微拧了拧。 不对吧,三哥每回见到三嫂嫂,都是高兴的,即便三哥从未直接表现出来,但他也是知道的。从来都不会像是今夜的这个样子…… “嗯,找到了。”陆栖寒平静地说。 嗯??嗯完就没了? 陆衔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非常不对劲! 正想向三哥问个清楚。 陆栖寒已经抬步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夜的雨幕太大的缘故,陆衔风竟也觉得三哥的背影,比以往多了几许苍凉和落寞。 三哥其实一直都是落寞的。 陆衔风不知道原因,只以为是三哥时常征战在外,见不到亲人的缘故。 后来遇到了三嫂嫂,终于看到三哥脸上时不时会扬起的笑意,他又觉得,或许三哥的孤寂不是自己所想的这么简单。 陆衔风思来想起,还是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去尚书府一趟,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本以为此刻已经是半夜了,尚书府这边应该很安静的,可等陆衔风来了的时候,才发现今夜的尚书府里格外灯火通明。 “大夫呢?大夫还不来!” “死老头子,还请什么大夫,你这么多年的户部尚书白当的?赶紧去找太医啊!” 深夜的苏家完全是乱成了一锅粥。 府门前,刚来的陆衔风,惊闻里面秦氏传出的那中气十足的骂语,连他听着都不由脖子一哽,有几分怕怕的。 紧接着他神色又凝重起来。 看着这样子,三嫂嫂是出什么事了?生病了? 那三哥知道吗? 想着三哥方才回来的脸暗沉沉的样子,他也不知三哥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只是人家尚书府现在正乱着,他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给人家添乱,陆衔风便没有冒昧惊扰,他摸着下巴再次沉思了瞬,转头又赶紧回了陆家主宅。 刚回去,府中人便说,他后脚刚到,三哥就被三军营的人匆忙叫走了。 三哥明日出京在即,事情肯定是极多的。 但这关于三嫂嫂的事,又不可能不知会儿他。一时间陆衔风这个废脑子也拿不准主意,便去又找到了陆赋雪。 陆赋雪听完后皱眉问了句:“你说三哥当时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陆衔风心说那何止是难看啊! 三哥严肃不苟的样子他见过无数,却从未没见过三哥脸色这么黑沉过的! 陆赋雪沉吟了瞬:“不管怎么样,先找人去营地给三哥说一声,至少得送一份信。至于尚书府这边,咱们也多盯着点,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咱们能帮上忙的也得帮帮。” 陆衔风觉得在理,赶紧去办了。 陆赋雪想了想,又叫住陆衔风:“等等,再去查一查,苏小姐今夜是何故出的事。” 先前还好端端的人,怎会突然出事呢,定有缘由。 虽然不知道四哥为何想知道这个,但陆衔风还是点头应了! 本以为,他们这边的信送去三军营,陆栖寒那边再怎么出京在即,知道了苏暖暖的事后也该会有点反应,哪怕送句口信关怀一下也行呀。 然而从天黑等到天明,完全没有一点动静。 更没有所预料中,他连夜回来去往苏家探望的身影。 第46章 大人是在等谁? 这下,不仅仅是陆家人这边搞不清楚状况,苏家这头,本就不看好这门婚事的秦氏,这下对陆栖寒的印象,更是跌入了谷底。 秋玉阁门前,苏尚书说:“夫人啊,这也不怪陆大人,人家陆大人今日就要启程去长平关,那才是要事。怎好丢下军队自己突然跑回城中看望咱们暖暖呢?” 秦氏瞪去苏尚书:“怎么,去长平关是大事,暖暖对于他就不是大事了?若是连这点事都权衡不了,那他也白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再说,我们暖暖哪里不配了?” 她的暖暖,心地至纯至善,就应该配这个世间最好的一切! 苏尚书其实想说,若是陆栖寒真的撇下外面的千军行队跑回来,那他们暖暖可就真是众矢之的了。 但他张了张嘴,还是咽了回去。 夫人只是太过担心暖暖了,她若是喜欢骂,就让她骂去吧。那些朝堂上的事,他一个人来操心就好。 不过说起来,这陆栖寒真不是个东西啊。 就算不能回来,连个信也没有吗? 苏尚书的眉头也不禁凝起。 “对了,陈伯呢,他不是说昨夜有谁帮了小姐吗?本大人也好去当面谢过。”苏尚书问旁边的人。 他记得当时陈伯提了一嘴,说是有人带着暖暖去及时看的大夫来着。 陈伯很快来了,听苏尚书问起这件事,他一时间有些迟疑。 “老爷,这个……” 苏尚书站在秋玉阁外的凉亭里,皱眉道:“什么这个那个的,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吗?” 陈伯叹了口气:“老爷,昨夜带着小姐去找大夫的人,是……” 听到了这个人的名字,苏尚书脸色陡然一变! “你说什么?” 为了不让屋子里的秦氏担心,苏尚书压低声音说。 “怎会是他?” 陈伯擦着头上的汗:“老爷,是老奴无能,小姐下山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很不好了,我本想带小姐直接去找大夫,但回来的时候四处医馆都关了门。” “老奴也是担心小姐的身子,心想或许他真的可以找到人救小姐,才没有阻止。是老奴的错,老奴无能。” 苏尚书无奈摇了摇头,摆摆手:“罢了,这件事知道也就知道了,千万别告诉夫人,更不要告诉小姐。” 暖暖好不容易对那个人死了心,万一知道了,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可如何是好? “是,老奴知道了。” 外面的大雨逐渐停息,璀璨的日光一点点跻出云层。 原本阴云密布的天色也开始逐渐放亮。 一抹光顺着窗台洒进床边帘子。 躺在床上昏睡的少女,睫羽颤了颤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小姐醒了?夫人,小姐醒过来了!” 秦氏将醒来的苏暖暖抱在了怀中:“娘的暖暖,吓死为娘了。你说你,怎么跑出去淋雨,手上也满是伤痕,快告诉娘亲,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告诉娘亲他是谁,娘亲定要让这个人好看的!” 苏暖暖的思绪,也缓缓从秦氏的话语里回过神来。 “先让娘看看你手上的伤,傻孩子,就算疼也不能死死攥着手心啊。” 回想着昨夜,苏暖暖被送回来时,便是这样攥着右手,无论他们使出什么办法,就是弄不开。 “来,娘给你手心上点药。” 手心…… 苏暖暖突然想到什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天已经开始大亮了! “娘亲,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秦氏愣了愣,大致猜道:“应该是辰时了。” 只是天上本就还有未退的乌云,显得还是有些黑沉,估计已经是快辰时末了。 “这么晚了吗?”苏暖暖赶紧起身。 她身上的高热已经退了,不过身子还有些恍恍惚惚,但她管不了那么多,起来披上一件厚披风和鞋子,发髻也没来得及梳,攥紧右手,直接匆匆跑出了秋玉阁。 后面秦氏看到女儿这样子,也是被吓了一跳。 女儿什么时候这么矫健了?以往生个病,得病半个月才好。 真不愧是她的女儿,瞧这身姿,完全就是她当年的模样嘛! “暖暖?你这是要去何处?”秦氏追了出来。 “娘亲,我有一件急事要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城门外。 天际边方才才散开的乌云,这会儿又聚集起来。 风儿也多了几分喧嚣。 冷风朔朔的城墙之下,一批批黑甲军,正排列在这,整装待发!明明是在天子脚下,可却给人一种边漠战场上的气息!一眼看去,在那成团的乌云覆盖之下,这些黑甲军的精锐士兵们,犹如黑暗世界里的主宰人的羽翼,更像是边漠中成群结队,伺机而动的荒漠狼群! 更别说那正前方高骑大马,身披玄色大氅,腰配双刀,身姿挺拔的领头之人! 他一头黑发高高束起,青丝在冷风中肆意飘舞,刚毅冷酷的脸线条分明,五官轮廓精致,却又是威严霸气十足!仿佛他就是天生该站在这样位置的王者。 霍大人今日亲自来相送:“陆大人,我是替陛下来相送大人的。话说那长平关道路是不远,但那地势险峻,大人可得小心些啊。” 陆栖寒端然迎风立在马背上,连眉宇都没皱一下。 完全没有要和霍大人搭腔的意思。 他性冷惯了,也一向是这样的目中无人。 霍大人表面是在笑,心里却是冷不丁腹诽道: 去吧,去吧! 去了就回不来了! 不远处,另一边奢华无比的马车,正停靠在城门内的一家商户前。 从车内人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城外那气质冷冽霸气的年轻将军。 “王妃,陛下果真让陆家这位去了呢。” 里面的肃王妃看着陆栖寒的眼神加深,细看之下,她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眼神里,好像还有其他的东西。 高深莫测,探寻不得。 年迈的肃王妃落下帘子,满是褶皱的手一边摩挲着手里的佛珠,一边闭上眼道:“那是陛下的抉择,和本王妃有什么关系。阿弥陀佛,走吧,这汴京城是非多,着实是不该回来的。善哉善哉。” “大人,我们该启程了。”池副将再次催促道。 陆栖寒冷冽的唇线紧抿,攥着马缰绳的手也在微微收紧。 其实早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就应该出发的。 但大人说要等一等。 池副将其实是知道大人要在这等谁,不过……他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城门,心中无奈叹气,也不好说让大人不高兴的话,只道。 “大人,那个姓霍的在这,若是咱们继续逗留,他回去定会在陛下跟前吹点耳旁风。” 当然,他们大人是不会怕这些阴诡算计,但少些麻烦总归不是坏事。 陆栖寒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街道,正好看到肃王妃的马车驶过。 看着马车,他便想起了昨夜在雨夜下见到的场景。 以及,在那霍家马车旁发生的一幕。 他双拳紧握,终究还是收回了眸光,闭了闭眼,冰冷的语气里带着失落地道:“走吧。” “快点,陈伯,快些!” 第47章 祝你前途似锦,忘了我吧 城门里,苏暖暖坐在马车中,不停往外张望,催促着车夫。 陈伯擦着汗,他这把老骨头了,还得跟着小姐出来东跑西跑,当真是够呛的。 “小姐,到了。” 苏暖暖早已是迫不及待,扯紧披风,当即跳下马车朝着城门前飞奔去。 可是此刻的城门四周,除了一些来往的车辆和百姓,哪里还有黑甲军的影子?更别说是…… “你问陆大人?陆大人早就出发去长平关了!”守门士兵原本见苏暖暖那裹着个披风,发髻披散,跑得气喘吁吁的狼狈样子,本是不想搭理,但看着孩子怪可怜的,便应了句。 苏暖暖那颗刚刚还雀跃跳动着的心,顿时像是被一双冰凉又带刺的手,狠狠按在了冰湖底。 她巴巴望着空荡荡的城门外。 城楼下的地上还有黑甲军留下的痕迹,但远处的方向,就只剩下了一阵阵从长平关吹拂来的瑟瑟寒风。 已经走了啊。 苏暖暖愣愣地望着前方,捏紧手里那被她攥了许久许久的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落寞地收回了眼。 苏暖暖低下头,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榆木脑子! 笨,真笨! 这么多年,就没有做成过一件事。 读书读不好,字也写不好,厨艺更是不行。现在连送行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做不到,她可真是太笨了。 “这位小姐,没事的话,你还是请吧,别挡在城门中间。”士兵已经在催促了。 苏暖暖点点头,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垂头丧气地转身。 “小姐,现在要去哪儿?”陈伯看着苏暖暖脸色不好,便又道,“小姐,不然还是回去吧,我看你的身子还没大好。” 苏暖暖像是都不能呼吸了,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不知是风寒还没恢复,还是因为其他。 她还没应答陈伯的话,身后突然走来了一人。 苏暖暖听到脚步声,以为是自己所想之人,转身看去,脸色却是微变,眼神里闪过一抹失望的同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霍铮辞以为苏暖暖看到自己,铁定是高兴的。 不然她怎会知道他在这,还这般衣衫不整的也要追过来? 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但霍铮辞很快又告诉自己,她这是在装模作样。 哼,他都识破了她的歹计,她还装呢! 霍铮辞是个男人,男人何必和女人斤斤计较,他便放缓了语气,但模样还是傲娇的:“苏暖暖,你什么时候给我道歉。” 苏暖暖心里想着其他事,也没在意面前的人在那儿嘀嘀咕咕自言自语说了些什么。 霍铮辞脸一板:“怎么,昨夜我才救了你,你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苏暖暖这才回过神,皱起眉头:“昨夜?” 霍铮辞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暖暖,你真是装过头了!你大晚上的出门,还偏偏让你家的车夫把马车停在我霍家附近寻大夫,不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吗?” “亏你做得出来,还故意淋雨生病!现在你算计成功了,却又是转头不认账了?” “我告诉你,你真的别太过分了!” 苏暖暖看着面前扬着脖子,巴巴个不停的傲娇大公鸡,眉头越皱越紧。 “昨夜,是你带我去看的病?” 她是隐隐记得昨夜有什么人带着自己去找的大夫,却没想到会是他。若是以前的苏暖暖,此刻不知道会有多么高兴雀跃,可苏暖暖此刻的内心,完全没有半点涟漪。 不,还是有的,不过这个涟漪,仅仅是因为城门外的秋风瑟瑟而生出的落寞和寂然。 霍铮辞下巴昂得更高了,冷哼道:“不是我还能是谁?”整个汴京城,除了他大发慈悲,还有谁会去帮她?她心里就没点数吗? 本以为她知道了后,不说感谢,但铁定是要对自己好生道歉认错的。却是什么也没有。 霍铮辞不免失望,更有些后悔昨夜去管闲事救了她。 当时看到她的车夫寻人无果,他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劲,居然让人把马车驾了过去,还亲自把昏迷的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他都没有说她当时迷迷糊糊,抱着自己的脖子,还埋进他怀中的事。 她反而是先翻脸无情了! “苏暖暖,你……” 苏暖暖又往后退了一步,很有礼数地对着他福了福身。 “谢过昨夜霍公子的搭救,他日我会让人备上厚礼送去霍家以表谢意。” 明明她的模样还是霍铮辞记忆里的样子,态度甚至是比以前更乖巧恭敬了。这也是霍铮辞想要的,因为苏暖暖总是缠着他闹着他,当时他就觉得,若是她安静一点,乖巧一点,他能不搭理她吗? 可真这样了,却让他觉得陌生,心中也莫名的心烦意乱! 这样的她,他不喜欢,很不喜欢! 霍铮辞突然有点想以前那个追着他,在他跟前上蹿下跳的苏暖暖了。 “陈伯,我们走吧。”她说完就走,完全不想多看眼前的男人一眼。 好像在她的眼中,霍铮辞其实和路边的那些陌生行人没什么两样。 这个认知,更是让自视甚高的霍铮辞生出了惊慌! 霍铮辞顿时就不淡定了,追上前:“苏暖暖,你就是这样谢你的救命恩人吗?我可是救了你的!” 苏暖暖上车的动作一顿,侧头,微微病白的唇轻弯道。 “霍公子,谢谢你。还请你挪步,我要回府了。” 这是在说他挡着她的路了吗! 霍铮辞不敢相信! 但他还是觉得,这依旧是苏暖暖故意做戏! 顿了顿,苏暖暖再次回头。 霍铮辞心念一动,看吧,就知道她装不过三秒。 这就后悔了? 他正想昂起下巴,让自己看起来更傲娇高冷一些,却听苏暖暖道。 “对了霍公子,我已经和人定亲了,以前的事,是我年少不懂事,惊扰了霍公子那么久,也是我的不好,还请霍公子别同我计较。” 她扬起唇角,笑意里带着对故往的释然,和对于面前之人的祝福。 “我也祝愿霍公子早日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同时祝霍公子今后在朝堂前途似锦。” 她是笑着的,也是和善的。 可霍铮辞却像是被雷电击中,僵硬在了原地! 定亲? 苏暖暖和谁定亲?她能和谁定亲!除了他愿意娶她,还有哪家人愿意? 霍铮辞先是不信,随后又大笑起来! “撒谎!一定是撒谎。” 故意气他的! 可表面是这样说,霍铮辞的脸色却是越发苍白,看着苏暖暖头也不回地进了马车,身子阵阵颤抖,指尖都透凉了…… 第48章 没赶上,那她就去追他 霍铮辞才不相信苏暖暖是真的定下了亲事。 可嘴上说着不信,回去后他便让府中人去苏家打探,得来的消息,更是给霍铮辞一个重击! 霍家奴才说:“公子,苏家小姐不仅仅是人定了亲,两家已经互相交换了庚帖。” 在汴京,交换庚帖,那这婚事就是基本上板上钉钉了。 季景焕在旁看着霍铮辞面色大变,身子晃动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霍铮辞是喜欢苏暖暖的,只是他眼界太高,瞧不起苏暖暖祖辈的出身。 霍铮辞身子不住晃动,撑着桌板才算站住,很快他又笑了出来! “苏暖暖,你真是可以啊!为了气我,竟做到了这个地步!” 是气他的,一定是在气他! “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要教训你。”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讷讷重复念着这几句话,来到一旁,拿出笔墨大手一挥。 季景焕心觉不妙,赶紧上前看去。 待看到那纸上写了什么,季景焕大惊失色:“铮辞,你疯了吗!” 他夺过那封现下的‘定亲书’! “这件事你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大怒的!” 霍铮辞却是扯了回来,一边念着:“她是为了气我,是为了我,我给了她最想要的东西,她便会回心转意的。她会的,一定会的……”他很执着地说,但写字的手却是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地颤抖。 一篇没写好,又撕碎重写一篇。 季景焕不敢置信! “你真是发疯了!” “苏暖暖,她已经不喜欢你了,你难道还不肯承认吗!这么久以来,她何曾再来过你的跟前,何曾又给你送过东西了?来我生辰宴她也没有出现。铮辞,你别再自我欺骗了好不好。” “苏暖暖真的要嫁给别人了,她……她要嫁去陆家了!” 季景焕吼出这句时,霍铮辞手里的笔应声断裂。 他抬起稍显阴冷的眼:“她要嫁去给陆家的谁。” 霍铮辞朝着季景焕一步步逼近。 “她嫁给谁,快告诉我!” “我、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陆衔风吧。只是上回苏家回送庚帖去陆家时,我碰巧看到了。” 霍铮辞眯起眼,拳头紧握。 “你看到了?为何不告诉我?” 季景焕眼神闪烁:“我以为……”他以为霍铮辞可以自己想明白的。 其实他更想让霍铮辞经过这件事后,尝到一点教训,今后可以清醒一些。 以前他觉得脑子发热的人是苏暖暖,可现在却觉得,真正陷入迷雾深渊中的人,从来都是霍铮辞自己! 他明明是喜欢苏暖暖的,却从来不肯承认,现在别人放弃了对他的追逐,他又觉得人家是在做戏。 霍铮辞却是勃然大怒! “你是我的朋友,是我唯一的挚友!却是瞒着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肯告诉我!” “铮辞,我……” “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霍铮辞脸色暗沉,毫不留情直接将季景焕赶走,关上门,把自己锁在屋中,继续写完方才那封换了又换的‘定亲书’! 季景焕怔怔看着门缝内还在奋笔疾书的人,完完全全像是在看一个陷入疯魔的疯子。 “我看你真真的是魔怔了!为了个女人,当真要和我翻脸吗!” 霍铮辞没有理会外面的季景焕,眼神直直盯着面前的信纸,口中还在讷讷念着。 “她会回心转意的,这是她最想要的东西,我违背父亲答应娶她,她肯定会回到我身边的,一定会……一定……” 见他居然还在这样自我催眠,季景焕从方才被赶出来的愤怒,到现在眼神里充满着浓浓的怜悯。 “铮辞,你!哎!” 你这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这辈子居然要这么的折磨你! 霍铮辞奋笔疾书的‘定亲书’送去苏家的同时,苏暖暖也刚从外回来不久。 秦氏在府中可担心了。 现在女儿大了,她也是越发看不懂女儿的心思。 可是苏暖暖突然告诉她要出京时,秦氏还是大吃一惊。 “出京?” 苏暖暖坐在床榻边,披着厚实的被褥,一双缠着纱布的小手手捧着暖茶,表情异常地认真和简单。 “嗯嗯!娘亲,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已经下定主意,你放心,我就是去一趟,三日就会回来的。” 既然错过了给大人送行,那她就追过去。 军队的行程不会太快,若是苏暖暖加快速度,是可以追到的。 女儿坚定的样子,让秦氏好像看到了当年违背家人,追着要和苏尚书来京的自己,心中有几分动容。 她也知道,女儿终究是要长大的。 其实看到女儿说要自己出京,秦氏第一个反应是欣慰。 这才是他们胡人一族该有的勇敢。 不过秦氏并没有直接同意,她沉肃着一张脸:“可是暖暖,你从小到大,就没有走过远路,你让娘亲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京?” “再说,你身子才刚好……” 苏暖暖笑弯了眼。 “娘亲别担心,我已经找到了同行之人了。” 半晌后,府门口。 看着眼前表情憨憨,挠着脑袋对着自己傻乐的陆衔风,秦氏一个头两个大。 苏暖暖拍着陆衔风的肩头:“娘亲,陆六公子认识出京的路,他会送我来回的。” 陆衔风赶紧立正站好! “尚书夫人,放心把苏小姐交给我吧,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秦氏再看了眼傻笑着的陆衔风,只觉得没眼看。 虽然吧,陆衔风草包名声在外,但作为陆栖寒的弟弟,除了在学识方面外,其他方面他都是尤胜其他人一筹的。 旁的秦氏不知道,但她是见过陆衔风赛马。 秦氏也是懂行的,有些人,只需要看上马的功夫,就知道深浅。 她不知道这些陆家人为什么喜欢藏拙,但想着一个臭皮匠,也可抵小半个诸葛亮,再看去女儿眼底里的殷切,到底是同意了。 得了秦氏的同意,苏暖暖当即就准备启程。 为了行事方便,苏暖暖换上了一身男装,带着包袱,准备出发。 出门时,霍家的人正匆匆前来。 两方人就这样在路上打了个照脸。 苏暖暖的骑马功夫,也在前段时日在和陆栖寒同行之时练了一些出来。 可能这就是潜移默化吧,有些人天生就是卓越和不凡的,连跟在他身边的人也会无意间被启发和同化,带着你走向更好的自己。 而有些人,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只会带着去往无尽黑暗,逐渐走向消磨。 随着陆衔风领头,两人的马儿飞跃,踏踏飞起的蹄子溅起地上暴雨过后的一地水洼。 那些泥水正好飞溅到对面马车里的霍家奴才满脸! “什么人啊,没看路吗!不知道我是霍家来的!” 那奴才骂骂咧咧,正准备拿着公子交给他的书信送去苏家。 低头一看,手里捏着的信早已在方才就掉落在了地上,还被行过两人的马蹄踩进了泥水里,四分五裂—— 第49章 三哥若知道,铁定会感动坏了 苏暖暖和陆衔风一路疾驰,很快就出了汴京城。 京城路边,正买了一堆东西准备上马车的赵铃儿抬头一看,怔了怔。 “陆衔风?还有……”女扮男装的苏暖暖! 赵铃儿对苏暖暖实在是太了解了,别说是一个背影,就连一根头发丝都能认出来。 还想骗过她?哼! 不过他们俩这是做什么去? 赵铃儿眯起眼,也扯来一匹马。 “哼,休想背着我做事。你们做什么,我也要去!” 还有陆衔风,姑奶奶可逮了他好长时间,他也别想跑! 已经出城的苏暖暖和陆衔风两人,并不知道两人行即将变成了三人。 苏暖暖眼前认真地凝视前方,一语不发地骑马往前。 旁边的陆衔风倒是时不时看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似是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直到两人行了半日,出了汴京范围,在一处山道茶摊歇脚时。 陆衔风似是忍不住了,问了句:“苏小姐,你和霍公子之间,应该没什么了吧?” 苏暖暖端着茶水的动作一顿,眸光闪了闪。 “我和霍公子,只是曾经的朋友。” 陆衔风像是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总算是长呼口气了。 先前四哥让他去查那夜的事,他并不知道是霍铮辞和苏暖暖在雨夜里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陆栖寒知道这件事与否。他只是查到,那一夜是霍家的马车送的苏暖暖回的府,才有此一问。 这下可放下心了! 陆衔风嘿嘿笑,这人一放松啊,说话就没个把门的。 “那就好,苏小姐也别生三哥的气,三哥他只是公务繁忙,才收到了你生病的消息没有回来,若是往日他肯定不会这样的……” 话都说出来了,陆衔风才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劲。 果真见到对面正安静喝茶的苏暖暖捏着茶杯的骤然一紧。 陆衔风:哎呀!他这张臭嘴啊! “苏小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我是想说,三哥太忙了!他……” 苏暖暖放下茶杯,抬头对陆衔风展颜一笑。 “六公子,你不用解释了,我懂的。” 她只是年龄小,并不是真的蠢到无药可救的。 就像沈青说的那样,大人的事才是正事。 大人是西魏的半边天,是几十万大军的领袖者,而她只是大人的世界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大人若是真的在这个出发在即之时回来看她,那才是要出大事了。 陆衔风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处解释起,只顾着干挠头。 无论怎么说,三哥没回来是事实,他连帮三哥说一句好话的份都没有。 说多错多,陆衔风还是选择闭紧嘴巴! 喝完茶,两人很快就准备上路了。 来到茶摊草垛旁牵马儿时,陆衔风余光瞥了眼身后不远处,那正对着他们躲躲藏藏的人影,侧头对苏暖暖小声蛐蛐:“咱们还要继续当没看到她吗?” 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伪装的也太拙劣了吧。谁家跟踪人头上戴那么招人瞩目的大红花? 他们不想发现都难。 苏暖暖掩唇轻笑:“有些人的性子天生就是好强的,若是你赢了她,不好过的可是你自己喔。得任由着她,让她赢,才得耳根清净。” 陆衔风见苏暖暖很有经验的样子,心中一动,生出几许猜测。 在学院里赵玲儿和苏暖暖不对盘的事儿全院都知道。难不成,这么多年来,赵铃儿在苏小姐跟前讨得的好,都是苏小姐故意放水的? 啧啧,不知那赵铃儿知道了后会不会被气死。 提及赵铃儿,也不知想到前几天在酒楼那日发生的什么,陆衔风的俊朗生出几许不自然来,还握拳咳嗽了一声。 苏暖暖偏头问:“六公子,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上路吧,运气好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追到三哥他们的进程了。” 苏暖暖重重点头,看着前方山林,擦了擦额前的汗,眼神坚定地攥住小拳头。 “好的!” …… 是夜,离京快百里处的偏远城池。 数千黑甲军已经在城外现搭的营帐里暂歇,小城池内的某家客栈二楼里,男人身边的烛光还在随着夜色摇曳着。 窗外冷风瑟瑟吹打,将那火光吹得乱舞,映在他精致又冰冷的侧脸上,如妖冶跳跃的鬼魅火焰,看着令人胆寒又畏惧。 池副将走来:“大人,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嗯。”陆栖寒表面应着,但依旧站在长平关的地形图跟前,没有一点要睡的意思。 已经两夜了,大人几乎快两夜没有合眼。 池副将心中古怪,大人以前也不是没有几天几夜未合眼的,只是那时是因为战事,而如今嘛……难道只因为今日夫人没来相送? 大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说,只是把安神汤放下,又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城池门前。 苏暖暖和陆衔风一日疾驰,终于赶到了黑甲军的第一个驻扎点。 “呼!苏小姐,就是这了,我听四哥说起过,三哥去往长平关第一夜必定会在这歇息的。” “三哥现在一定在附近的客栈里。” 苏暖暖看着眼前的城镇,才刚到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几十里外驻扎军队的浓重肃穆气息,忍不住哇了一声。 “嗯嗯!谢过六公子,我知道了。” “你先去吧,黑甲军在这附近,城池里也定有很多巡逻的人,我们人多目标大,正好我在外面给你打掩护。” 他递给了苏暖暖一个竹子做的哨子。 “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你吹响这个我就来了。” 苏暖暖接过,满心感激地对陆衔风点点头:“嗯呢!那我这就去了喔!” 她翻身下马,拉紧背上的小包袱,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前方黑夜去了。 陆衔风在这看着,不由感叹。 若是三哥知道三嫂嫂为了他,不惜百里追来,怕是得感动坏了。 不知他真的很好奇,苏小姐要给三哥的东西是什么,一直被她偷偷藏着,连他都不给看呢。 客栈二楼。 陆栖寒身前的蜡烛即将燃尽,他盯着地形图的眸子也随着愈发暗下的周遭逐渐眯起。 突然,他叫来了池副将。 “大人,怎么了?” “马上准备出发。” 啊?这么突然。 “大人,不休整了吗?” 陆栖寒已经开始收起了桌上的东西,语气笃定,不容人质疑:“嗯!” 池副将知道大人这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才这么突然下的命令。 “是,末将遵命!” 这时的深夜城池街道上,忽地响起什么响动。 陆栖寒疾步来到窗边,看着外面安静无人的街道,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人影,他暗冷的眸子眯起,又忽然改了口:“你在这守着,我出去一下,去去就回。” 第50章 谁让你来的,给我回去 嗯?这是谁来了吗。 池副将虽然好奇,但还是留在这。 于此时,冒着夜色而来的苏暖暖,也正赶到这家客栈门前。 方才她就观察了一番,四周的客栈,只有这个离城门最近,从二楼往城外看去的视野也是最好的。 若是大人,他肯定会选择住在这里。 再在这发现了一两个留守的黑甲军,苏暖暖更是笃定了。 她望着头顶上的苍穹星海,在这个第一次远离故乡的地方,甜滋滋地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父母这么远,独身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会害怕。 等到了后来她才明白,今夜的这抹笑,无关其他,是笑她愿意为心中所想,所付出的勇气。 原来,为了真正在意的人,你怎么都是高兴的。 而此刻的苏暖暖,一心只为了将东西交到陆栖寒手里,像是固执的小牛犊,一头往客栈里猛冲去。 客栈掌柜的已经准备关门了,没想到还来了一个小家伙。 “这位小……小哥,你是来住店的?” 苏暖暖身上的衣服着实是有点大,这是陆衔风给她找来的男装,穿着是有几分奇怪,难怪看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多瞧上一眼。 她点点头:“麻烦掌柜了,随便给我安排一间就是。” 她拿出一块儿碎银。 掌柜说正好有一间空房,这就领苏暖暖上去。 她说自己去就好,不劳烦,拿起包袱就赶紧上了楼。 住店只是个借口,上来办正事才是真的。 苏暖暖左右四望,终于在最里面的那个房间里发现了熟悉的人影。 是池副将。 苏暖暖抱着小包袱,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一双笑眯起的眼睛,仿佛坠入了外面的万千星海,闪耀着熠熠光彩。 都说大人性格冷酷,横行霸道,残忍无情。 她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现在认识的大人,却是温和纯善,也不会仗着自己的地位就欺压百姓,若是换做其他人,别说是直接包下这间客栈了,整个城镇都得给包下来。才不会这般为人设身处地,不忍去打扰普通百姓的平淡生活。 大人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呢。 若是那些三军营的人知道苏暖暖此刻的心中所想,不知道要如何吐血三丈! 那个跟魔鬼一样的男人,居然是心地纯善,温和体贴?!可怕,太可怕了! 这时,正好有人上楼找池副将,趁着池副将出去的时候,苏暖暖赶紧溜了进去。 呃,这是陆大人的房间吗? 她以为陆大人为人严肃认真,一丝不苟,他的房间也该是整洁干净。 只是这也太乱了些吧? 苏暖暖没想太多,蹑手蹑脚来到床边,把包袱里被她仔仔细细包着的护身符放在了床边。 苏暖暖并不想让人知道她来过,大人太忙了,她也不想因为自己去耽搁大人的行军正事。 她只想把护身符送到就好。 正把东西放下,一楼大堂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苏暖暖心中警铃大响,直觉告诉她,这是陆栖寒来了。 她赶紧退出了房间,她的屋子是哪间来着? 哎呀,方才掌柜说话的时候她只顾着上来送东西,怎么没仔细听呢!又犯蠢了! 苏暖暖左右四望,脚步声已经到了楼道上,现在再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她没办法,只能推开了隔壁房间,一头猛扎了进去! 想也没想,赶紧躲到了屏风后。 屏风上挂着披风吸引住了苏暖暖注意,她抬头一看那头顶上方熟悉的披风颜色,心里咯噔了声:完了。原来这才是……! 连身后被风吹得咯吱作响的窗户,好像都在嘲笑她的愚蠢! 糟糕,那护身符岂不是送错了! 苏暖暖正想站起来,外面脚步声临近,那人也推开了房门。 来人带着浓浓的肃杀冷酷气场,即便没看到他的人,只是听到这脚步声,都不由让你随之心中猛地一颤。 苏暖暖猜测今夜定要让大人看笑话了。 她已经在想,自己是乖乖主动站出去认错,说她不该不听话跟过来扰乱行军。还是等着被陆栖寒发现,再出去受罚…… 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听陆衔风说大人在行军的事上向来严苛,以前他也偷偷跟来过,结果便是被陆栖寒给仗择了三十军棍,还丢回去跪了五天祠堂,抄写了一百遍的家规! 她也是磨了陆衔风许久他才敢跟着过来。 不等苏暖暖纠结出个所以然,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跟着陆栖寒进来的,还有一个人。 苏暖暖刚准备起来主动认错的动作,像是卡住了一般,硬生生愣在了当场。 因为她已经听到了屏风外两人的对话。 “谁让你跟来的。”他似是真的生气了,语气也是苏暖暖从未听过的严厉。 “大人……我……” 面前之人穿着一身夜行衣,烛火燃尽,昏暗的屋子内,苏暖暖看不清这人是谁,但她已经从那声音里猜到了。 她刚要起身的动作,就这样生生缩了回去。 陆栖寒回头看着她自责的脸,满腔怒火生生压了回去,搀扶起她:“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就胡乱跑,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他是真的被气到了。 但不难听出,他的话语里,是担忧多于恼怒的。 苏暖暖身后正对着窗户,外面的冷风呼啦啦的吹,灌来不少冷风,冷到指尖。 沈青咬着唇:“大人,这次去长平关的事,一看就是肃王妃和西魏王联合给你设下的圈套,我怎能放心你一人去?” 陆栖寒再看眼她,苛责的话到底是没忍在继续说出口,只冷笑扯唇道。 “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又何时惧过。” “你不怕,可是我……”后面的话,她到底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咬紧牙关,很笃定地说,“大人若是要去,那我也要跟着去。” “胡闹!我马上让池副将带你回去。” 他真的生气了。 沈青也是个很固执的人,清冷的脸板着:“大人送我回去,那我再来也便是了。” 陆栖寒眉头紧紧皱起! 沈青突然闷哼了声,像是上次身上残留的伤口在作痛。 他似乎拿她没有办法,叹了一口气。 “过来,先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 陆栖寒带着人进了里屋,还落下了帘子,之后便是脱衣服的动作和声音。 苏暖暖躲在屏风后,屋子里两人后面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原来,关心大人的,不止她一个人啊。 真好,有人也和她一样觉得大人是个好人,一样愿大人无忧。 好,真好啊。 她抱着双膝躲藏在窗下,望着外面的苍月,为旁人的这份真心轻轻微笑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有一块儿地方,却是在抽抽地作痛。 年少的苏暖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笑起来的样子,一定是像是和哭一样的难看。 沈青为了大人甘愿陪他亲赴长平关,这是怎样一段震撼的感情? 而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小丑。 打扰了这对壁人的小丑! 苏暖暖突然就后悔自己的莽撞了,正想着趁着两人不注意,她偷偷缩去屋门溜走,以免被大人看到她嘲笑她的愚蠢和任性。 可她刚动作,却是撞到了旁边的花瓶! 寂静的屋子里,忽地惊起一声响。 第51章 他是维护她的 苏暖暖心道: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但好在,她及时抱住了即将落地的花瓶,又捂住嘴,这才没制造出大的动静。 不过那边的纱帘后,陆栖寒给沈青查看肩膀伤势的动作,却是一顿,冷酷的眸子也跟着闪了闪。 沈青倒是没注意到什么,低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上了药后就回去。不许再乱来了,若是这伤口复发,你这肩膀也废了,今后如何嫁人。”陆栖寒收了药转身。 沈青知道,在他的眼中,自己就是他的亲妹妹,是他的至亲之人,是和陆衔风他们一样的存在。 加上他对父亲的尊敬,他也的确待自己比寻常人更亲近和更好一些。 可即便如此,方才他只是把自己领到了里屋,落下帘子,然后背过身站在窗边,没有一点要逾越的意思。 连她的衣角都没沾,上药也是沈青自己上的。 沈青一边拉上衣服,一边转身看着前面背过身去的男人,眼神带着深意:“我也从来不打算嫁人。” 她再低头自嘲一笑,落寞地说。 “你觉得,一个潜逃的罪……还能嫁得出去吗?” 陆栖寒眉心紧皱:“行了,上好了药,马上回去。” “我……” “这是命令,你若是不愿意回,把你敲晕也是要送回去的。”陆栖寒话语决绝,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说完就负手转过身。 沈青咬着唇:“若是苏小姐亲自跑来,大人怕是就不会这样了吧。”她像是随口一说,可细听却又像是在发泄什么。 提及苏暖暖,陆栖寒的眉宇微微舒展,冷酷的眼神也温柔了几许。 但也只是那一瞬,很快想起什么的他,眼底划过一片阴云,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傲。 “怎么了大人?难道,今早在城门前,苏小姐没有来给大人送行吗?”沈青本是随口一说的,可是陆栖寒的反应,却又像是被她给说中了。 沈青很惊讶,似乎对这点十分的讶异,在她的印象里,那个苏小姐应该也是很在意大人的才是。 “嗯,她有自己的事。”陆栖寒没再多说,显然不想提这些了。 沈青却是微微凝眉。 明明是苏小姐没来相送,可在旁人跟前,大人却是完全在为她说话,为她着想,生怕她受了一点委屈。 意识到这一点,沈青手心微微攥紧。 最后,沈青还是拗不过陆栖寒,很快被池副将给送了回去。 沈青刚走,陆栖寒便大步来到屋中的屏风后。 皎白的月光洒下,这里除了被放在地上的花瓶,和那稍微动过的窗棱,便是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了。 不过陆栖寒还是眼尖地看到了地上遗落的什么东西。 他上前,将那东西捡起,紧紧地握在手心。 …… 因为今夜沈青的事情耽搁了进程,或许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原本准备连夜出发的陆栖寒,突然叫停了队伍,说是继续休整,等明日吃了早膳再行出发。 次日一早,客栈早早地开了门。 昨夜在客栈后院的草垛里将就睡了一夜的苏暖暖,正在悠悠转醒。 她也想走的,只是偷偷离开房间后,才发现夜里因为沈青的出现,整个客栈都已经被黑甲军给围了起来。 因为走不掉,她也不想出现在大人跟前丢脸,还打扰了大人和沈青,便在这睡了一夜。 准备等大人启程后她再混出去。 “哪里来的小乞儿,怎么跑来这睡觉,起开起开!” 苏暖暖正睡意朦胧呢,就被人轰了起来。 她其实一点也不像是小乞儿的,只是在这草垛里睡一夜,她睡觉又一向不乖,身上不仅仅被滚满了地上的干草和泥土,脸上也灰扑扑的,看起来就像是个被人遗弃的可怜孩子。 撵她走的小伙计见这孩子是怪可怜的,有几分于心不忍,从厨房里拿来个馒头塞给她:“喏,快走吧,客栈里住着贵人,你可别去惊扰到了,被掌柜的发现可不得了,赶紧走赶紧走。” 苏暖暖捧着白馒头,她倒是真的有点饿了,肚子咕咕叫了声,讷讷地点头。 这个小伙计是个好人,她继续留着只会给人惹麻烦。 再说被人赶了,她也不好厚脸皮在这继续多待,只祈祷出去的时候,不要遇到不想见到的人就好。 也算是运气好,客栈一楼大堂安安静静的,连那些留守在这的黑甲军也不在了,想来大人应该重新上路了吧。 可惜了那道护身符,不知道送到大人身边人的手里,会不会也起一样的作用? 心中想着事儿,苏暖暖也没有留意前面的人,上前撞去,手里捧着的白馒头就这样滚了出去。 馒头! 苏暖暖赶紧追,却被人拦住了。 “哪里来的小乞儿,怎么跑来我客栈里要饭!来人,把她抓起来撵出去!” 掌柜的扬手一挥,很快出现了一行客栈的伙计,作势将苏暖暖围起来,准备直接丢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阵熟悉的兵械声从四周传来,那些黑甲军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一个个在大堂里排列开,另一道脚步声也从楼梯口传来。 知道是谁了,苏暖暖心中万分紧张,心想再次感叹她每次见大人没有最狼狈,只有更狼狈! 为了不被发现,她脱口而出准备对掌柜的解释言辞也咽了回去,赶紧埋下脑袋,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土里,耳根也因为太尴尬一阵阵发烫。 但好在,陆栖寒只是从这走过,并没有留意身边跪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小乞儿’一眼。 苏暖暖着实是松口气。 等他走后,她对着掌柜的道了句对不住,也灰溜溜地跑了。 可刚出去,不看路的她,却是再次撞上了一个人。 她心情低落,也没有抬头,声音失落地说了句对不起,准备离开。 却听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失笑轻语。 “昨夜,偷偷睡在哪里去了?”他找了那么久竟都找不到。 第52章 你是跟着我才来的? 苏暖暖闻声,身子一僵,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豁然抬起头,直直撞进了男人低头看来的细长幽眸。 和上次一样,无论四周如何车马鼎沸,人来人往,他的这双沉静又冷酷的眼眸中,倒映着的好像只有她,只有她一个人。 苏暖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掉,拧着衣角,朝着他讪讪一笑,哽着脖子弱弱地开口:“大人,你也在这吗,真巧,在这里我们也能遇上呢。” 陆栖寒端然立在前面,负着双手,高深莫测的眼眸俯瞰着她:“嗯,是挺巧的。不仅仅出现在一个城池,还在同一间客栈,同一个房间……” 他每说一句话,就靠近苏暖暖一步。 苏暖暖被迫后退,脸上也生出了被人发现后的窘迫和红晕。 “我……我……” 她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我错了,你处罚我吧!” 陆栖寒步伐顿住,眉心一拧,他早就发现了,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不上这个丫头的思绪:“我为何要罚你。” 苏暖暖低着头,像是犯了大错的孩子,很诚恳地说。 “陆六公子说,上回他偷偷跟着队伍来,就被大人罚了军棍,还跪了祠堂,又抄了家规。” 她闭上眼睛,再次道! “大人罚吧!” 只是别打军棍好不好,在那么多人跟前被挨揍,好丢人的哦。 “所以,你是跟着我来的?”他问,声音里像是有一股压制着的东西在暗自涌动着。 苏暖暖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地点头了。 她哪里敢在大人跟前撒谎啊! “是……我是跟着大人来的。我只是想来送给大人一样东西的……”原本想说自己是来送护身符,可是东西送错了人。说出来大人怕是以为她在故意找借口。 她说着又从怀里掏了掏,拿出吃了大半的一小包冬瓜糖,朝着他尴尬笑笑,向前一递:“还请大人不要嫌弃。”其实昨夜苏暖暖是回去重新找过的,可护身符当时已经不见了。她只能拿其他东西来当由头。 只是没等到对面的人动怒,反而听到对方的一声轻笑。 他又是在嘲笑她了吗? 是啊,干出这些蠢事的人,也就只有她了。大人笑话她是应该的。 苏暖暖已经不敢想象,自己在大人的眼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愚蠢不堪又惹是生非的人! 就在苏暖暖等待接下来的痛罚时,却见面前之人的暗紫袍子微动,在苏暖暖诧异的目光下,他也跟着半蹲下来,和她平等对视。 苏暖暖的心,莫名地被他这个小举动给震撼到了。 他是西魏的半边天,是除了帝王外,谁也不必放在眼里的至高权臣! 可他却愿意自降身份,和她这个小孩子平等相处。 这是霍铮辞一辈子,乃至两辈子也做不到的事。 陆栖寒一手搭在膝上,一手伸出。 以前不知道,他的手也是极好看的,骨节分明,连指腹上的粗茧,也比寻常人的好看。 他伸出来的手似是有些迟疑,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嫌弃,但他还是接过那包皱皱巴巴沾满了糖浆的冬瓜糖,然后轻笑地对她说:“好啊,我罚你。” “罚你今后不许和霍家人说话,不许接近霍家人,更不许和霍家人身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他的话语像是玩笑,但眼神却是极其的认真。 苏暖暖一怔,惊愕地抬头! “大人,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哪里像是惩罚,完全是奖励好吗! 陆栖寒凝视着她:“你,能答应我吗?” 苏暖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当即点头如捣蒜! “答应!答应!”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应下了,陆栖寒有几分意外,擦去她花猫脸上的泥土,又抬起揉了揉她的脑袋:“嗯。” “那夜……”陆栖寒想说什么,顿了顿,又止住了。 罢了。 他没有继续对苏暖暖提那夜看到的一切。 只当这一切都过去了。 即便她方才答应他的话,只是为了单纯地敷衍他。 那他也当是真的。 “可是……”苏暖暖突然道。 陆栖寒刚覆上笑意的脸色又灰沉了几分,手心微微攥紧。 苏暖暖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大人,六公子上次不是被罚了那么多?你只罚我这些,是不是不太好啊……” 听说陆栖寒为人严苛,对身边人更是严厉百倍,也从来是对事不对人,她担心陆大人如此为自己‘开恩’,那会不会对大人的威信有影响。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 陆栖寒松一口气,随后脸色一正:“那是他。”你是你。 也就是说,陆大人对女子是愿意网开一面的。 苏暖暖笑眯了眼。 大人待人真的好好喔。 “你的手怎么了?”陆栖寒注意到了苏暖暖包扎的手心,眉心一凝。 苏暖暖赶紧把自己的手背在身后去。 这一路上她一直都把伤藏着,连陆衔风在这一路上都没瞧见,大人就淡淡扫了一眼就注意到了,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没什么,没什么,是我不小心碰伤了的!”她咧嘴一笑,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可陆栖寒却没有放过她藏得越来越紧的动作,见她不愿意,他眼神暗了几分,没有再逼问了。 这时正好驶过一辆飞速行驶的马车,陆栖寒手披风一袭,手疾眼快地将苏暖暖扯过来罩在自己的袍子下! 他的臂膀比看起来的更加强壮有力,特别是这股拉扯的力道,更是让苏暖暖心中生出一抹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曾经就是这只手,将她拉出了即将坠落的深渊。 好熟悉,真的好熟悉…… 苏暖暖还在愣愣发呆。 “没被吓到吧?”上方传来他关怀的问话。 苏暖暖回过神。 不是因为陆栖寒的声音而回神,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淡淡萦绕而出的茉莉香。 是那一抹熟悉的茉莉香啊。 也正因为这抹香,让苏暖暖回过神来。 她的小脸微微一白,倏地推开他,十分慌乱地规矩站好。 “谢过大人。大人,擅自跟来影响大人的行军进程是我的不对,下次我不会再这样莽撞,让你为我忧心了!” 她又朝着他福了福身,然后立马跑开! 被推开的陆栖寒,身子晃了晃,悬在空中的手心微微收紧,方才还散发着暖意的掌心里已经随着冷风吹拂,逐渐没了温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自嘲一声。 还是不愿的,对吗。 “大人!”刚亲自派人把沈青送走的池副将回来了,他看着那个跑开的人,“咦,那人的背影好生眼熟啊。怎么有点像……” 陆栖寒神色归正,上前一步挡住池副将的视线。 有人出京阻拦行军路途,若是被张扬出去,那是要出事的。 这也是当初陆栖寒痛罚陆衔风的原因之一。 “没谁。” “哦,我还以为是……”池副将怕说了让大人想起‘伤心事’,又闭上了嘴。 “把这个放去我的匣子里。”陆栖寒拿出方才那包冬瓜糖。 池副将一听这话,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从他跟在大人身边,大人就一直有个随行的小匣子,也不知是何时起就有的,总之无论大人是去何处作战,乃至到了边塞荒漠,他都会把这个东西带着。 匣子里的东西,那都是大人私密物,池副将只负责许久一次的收捡,完全不敢窥探。 “大人,这可是什么敌军密报?还是关系上次那批叛军的东西?”池副将心想无论如何,一定都是什么至关重要之物,心说送这个东西的人好生聪明,把密信放在小孩子才吃的糖果子里,谁会发现?嗯,这人定是大人身边一个最机警敏锐的好暗手! 池副将一点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接过:“末将这就去。” “嗯,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了一个女子的耳坠。 池副将的脸色更是肃穆了,连个耳坠子都要放起来,越是古怪的东西,越有乾坤!看来果真是敌军之物无疑了! “是!” 陆栖寒低头,再一次缓缓拿出另一个东西,那是一块儿护身符。 池副将一看这符便是眼前一亮:“大人,这可是块儿好东西啊,怕是想求都求不来的。”常年上战场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着这些保佑的平安物,他也是了解一二的。 “大人,这个也要末将拿去放在匣子里吗?” 陆栖寒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护身符。 这是昨夜他在过道上捡到的,那段时间,正是沈青刚离开路过楼道之后。 他无奈叹气。 她啊。 倘若,他只是说倘若。若这个东西当真是……给他的。那该多好。 意识到是自己太奢望了,陆栖寒摇头轻笑。 怎么可能呢。 陆栖寒随意把护身符丢在旁边马儿背上的囊袋里,没有再多瞧一眼,不甚太在意的样子说。 “不必了。” 第53章 无人能和苏小姐相提并论 池副将领命刚离去,有士兵着急走来。 “副将。” 看到士兵手里拿着一封信,他问:“谁的信?” 士兵擦着头上的汗,似是知道自己误事了。 “副将救救小的,这几日营地因为启程的事情忙,小的一时没留意到这封前几日陆家就送来给大人的信。” 池副将低头一看,这果真是陆家的。 还是陆六的笔迹。 若说这是其他公子的,池副将兴许就已经拿过去给大人了。 却偏偏是陆六的。 陆衔风隔三岔五的就要送信来营地,屁大点小事都要说一说,他早已也习惯了,想着今日大人着急启程,先前因为沈公子已经耽搁了,可不能再耽搁。 他随意道:“放一边吧,等哪日大人空了再给他。” “是。” …… 陆衔风在城池外等了苏暖暖许久,也没有见到苏暖暖。 在被三哥发现再次痛罚和三嫂嫂安危的两相抉择下,陆衔风咬了咬牙,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翻身下马,正准备进城看看什么情况。 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陆衔风:“……” 不过早料到会有这一出,陆衔风并不意外。 只是他还是想不明白,这赵玲儿干嘛要死命追着自己不放。前段时间,她不还是跟在霍铮辞的屁股后面吗? “让开。”陆衔风只是对自己熟悉的人话多性子好,不想搭理的人,他连半个多余的字也懒得多说。 横在他前面的赵铃儿扬着马鞭,挥手指着陆衔风。 “喂!陆衔风,快说,你和苏暖暖两个人孤男寡女,偷偷跑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 还没有人这么冷淡地对赵玲儿说过话,她眉头一竖:“陆衔风,你在苏暖暖跟前可不是这样的!” 陆衔风完全没多做他想,很直接地说了句。 “寻常之人,怎能和苏小姐相提并论?” 那可是他的三嫂嫂!不,是根本没有人能和苏暖暖排在同一个位置上! 赵铃儿像是呆住了,随后更是一脸的不服气:“凭什么。” “这不是废话吗,苏小姐是汴京城最为心地善良的女孩子。”陆衔风说得眼也不眨。 心地善良?苏暖暖算个狗屁心地善良! 是!赵玲儿承认,在一些方面,苏暖暖是比较爱管闲事,比如学院后山的老厨娘病了,她会背着夫子逃课偷偷拿药去,池子里的锦鲤翻了肚,她还会亲自挖个坑把它埋了!但她绝对不承认自己不如苏暖暖! “那我呢!”她难道就没有一点比得过苏暖暖的优点吗? 陆衔风打量了赵铃儿一眼,从她头上戴着的大红花,和身上比五颜六色无比艳丽的衣裙,以及那甚至镶嵌了各色宝石的鞋子一一过目,眉心越皱越紧,最后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 “是的,没有一个可取之处。”陆衔风回答得很坦诚。 当然要这样回答了,若是说比得过三嫂嫂,他即便能可以昧着自己良心,也抵不住三哥的军棍啊! 咣当。 赵铃儿的手中马鞭,就这样落在了地上! 她又败了。 在这个男人跟前彻彻底底的败了! 但赵铃儿还是不死心,最后又问了一句。 “那酒楼那日的事情,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她眼圈已经有点开始发红了,但还是一副好强的样子。 说起这件事,陆衔风脸上也生出了几许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咳嗽了一声,别开视线:“那日,是个误会,我会找机会给赵小姐赔礼道歉的。” 赵铃儿的肩头就像是那路边被狂风肆虐过的野草,一点点地耷耸了下去。 她什么也没再多说,捡起地上的鞭子,牵着马儿漠然地转身离开。 小城池外的风声里似夹杂了少女低低的哭声,和不远处,她那走进冷风中,微微耸动,却又故作坚强的肩头。 “六公子,不好意思啊,让你在外面久等了。”苏暖暖这次才从城里出来。 她抬头看去前方刚离开的少女背影,皱起小眉头。 “那不是赵……” 陆衔风已经打断了苏暖暖的话,问:“苏小姐,你见到三哥了吗?” 苏暖暖回神,笑着点头:“见到了。” 她虽然在笑,和往常一样娇憨可爱,但陆衔风却觉得苏暖暖的笑意怎么看都有些牵强和古怪…… “那东西也交给他了?” 苏暖暖先是点头,而后又轻轻摇了摇脑袋,眼里的笑意也逐渐消失。 她大致猜到护身符被陆大人的身边人拿走了,所以她一时间也不知算是送到了还是没送到。 都怪她太笨。 送行误了时辰,连亲自过来送东西,也能把东西给弄丢。 世界上恐怕就没有比她更蠢了的吧! 看来得再去找那位师父一趟,看看有没有另外的化解之法。 “嗯,送到了就好,我们走吧。”陆衔风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没去多留意苏暖暖的反应。 回程的路,因为两人各怀心思,所以显得十分安静。 等到了这日的半夜时分,苏暖暖才算被陆衔风给安然无恙地送回了苏家。 送回了三嫂嫂,陆衔风的心里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苏暖暖进府时,突然想起什么,问了陆衔风一句:“对了六公子,回来的路上你可注意到了赵小姐?” 说来真奇怪,来的时候她一直跟着,这回去了倒是不见身影。 “没注意。”陆衔风随口说了句。 苏暖暖哦了一声:“希望她也安全到家了吧,我记得她一个人时是挺怕黑的。” 她进了尚书府,陆衔风也转身准备回府。 勒马转身的时候,他抿唇朝着城中另一个府邸的方向看了眼,微微凝起了眉头。 “来人。” 跟在后面的荣宝跑了出来。 “六公子,有什么事吗?” 想说什么,陆衔风又咽了回去。 真是的,是她自己要跟来的,就算是半路出事了,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回府吧!” 第54章 她会为了他拒绝陆家的婚事 “没回信?” 另一边的霍家。 才过了一天一夜而已,霍铮辞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满脸布着胡渣,一双眼里都是血丝,也不知是熬了多久没睡。连衣服也是前几日的那一身,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哪里还像是个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霍铮辞瞪着满是血丝的眼对着那送信的奴才吼道。 “你是不是偷懒,没有把信给我送到!是不是!” 奴才瑟瑟发抖。 “没有没有,我是送到了的。” 当时信被踩在泥泞里,还被马蹄子给撕碎了。 但他也不敢耽搁,赶紧又弄干净给送了过去! 也是亲自交给苏家门房,说这是极其重要的东西,一定给他家小姐,不然后果自负。 霍铮辞不相信苏暖暖看到了没有反应。 这甚至是她从不敢想的东西! 以前的苏暖暖,别说是这定亲书了,就算是让她跟着自己来一趟霍家,她都能高兴一个月笑得合不拢嘴。 “一定是你们这些个奴才没有办好!”霍铮辞气得猛踹了那奴才一脚,转身就要出府。 既然不回信,那他就亲自去苏家找她! 他不信,苏暖暖会真的无动于衷! 她的心肠最软了,就算先前是真的生了气,但只要他给她点什么,给她尝一点甜头,她就会像一只哈巴狗一样,再次朝着他眼巴巴追来。 多年以来,皆是如此! “铮辞,这么晚了,你要去何处。”不远处出现的霍大人,突然叫住了极速往府外去的霍铮辞。 他皱眉看着今日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儿子,眉头越皱越紧。 “看看你像是个什么样子!哪里有半点像是我霍重山的儿子?” 霍铮辞心里焦急着苏暖暖那边,也没心情和时间和霍大人在这废话:“父亲,我有点急事出去,马上回来。” 霍大人眼神眯起。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做什么吗?” 只见一张破碎又沾满泥浆的文书被霍大人给丢了出来! 霍铮辞一眼看出那是自己要送给苏暖暖的‘定亲书’。 他震惊地抬头看向霍大人! “父亲,是你!” 霍铮辞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信纸被霍大人丢在地上,又被他狠狠地碾碎成渣!仿佛被碾碎的是自己一般! 原来是父亲把这信纸给拦下了! 本应该是满腔怒火的霍铮辞,突然间大松一口气。 所以,并不是苏暖暖拒绝了他,是她根本就没看到这个文书。 霍铮辞笑了,如濒临死亡的鱼终于找到了久违的甘霖。 原来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他就说,苏暖暖不会真的弃他不顾。她离开他可是活不下去的。 霍大人冷哼:“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想做什么?想娶苏家那个蠢丫头?做梦,这是不可能的事!” “铮辞,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就苏家那个丫头,怎配得上我霍家的门楣,别忘了,你可是要和忠勇侯府结亲的,且你们的婚事已经提上日程了。” 霍铮辞刚恢复的面色,又沉了下来:“父亲,那个忠勇侯府的小姐,不也是一个庶出吗?她又怎能进我霍家?” “哼!她能进,还不是因为你那夜做出来的蠢事,若不是你犯蠢,你曾祖母那么年迈,还会冒着病体进京来护你!” “再说了,忠勇侯府可是和苏家不一样的,那苏尚书官位再高,那也只是一个手无半点实权的文官,忠勇侯当年可是实打实的实权在握。就算现在没落了,今后也能助你仕途平步青云,总之,你和那侯府小姐的婚事,已经定了,少再去打其他人的主意!” 霍大人后面再说了什么,霍铮辞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苏暖暖并没有看到这封信。 那他就去让她知道。 等她知道了他的决定,她一定会高兴,一定会回心转意。为了他,去拒绝了和陆家的婚事! 苏暖暖一定会的,霍铮辞坚定地对自己说。 次日。 得知霍铮辞要去苏家直接提亲的季景焕,直接瞪直了眼睛! 季景焕以为他把自己关了两日后,就已经足以清醒,没想到愈发的变本加厉! “你父亲知道吗?” 霍铮辞喝了口酒:“不会让他知道的。” “你!”季景焕气得捶桌子,“你让我怎么说你,人家追着你的时候,你偏不要,现在人家要和旁人成亲了,你又想阻挠。” 这不是纯纯犯贱嘛! 但到底是朋友,季景焕还是提醒他说:“铮辞,你可得想清楚,陆衔风好对付,但陆栖寒可不好惹。” “这门婚事苏陆两家既然已经应下,就代表是陆栖寒也同意的。” 谁不知道陆家看起来是陆贤妃坐镇,实则说话算数的那个人,却是陆栖寒。 “你想想看,你去抢了人家弟弟的媳妇,陆栖寒还不得亲自出马?” 想着那冷酷逼人,狠辣无情的三军首领,季景焕年少时的可怕回忆袭来,现在都还忍不住打颤。 陆栖寒可不仅仅是苏暖暖一个人的童年噩梦,更是很多学院里权贵子弟的噩梦! 季景焕还记得那一年陆栖寒刚十四岁,因为学院夫子暂时告假,就让他来暂时顶替上了几节课。 那几节骑射课,当真是季景焕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季景焕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人怎能可以那么小的年龄,就能如此稳重老成,又狠心成那样。他们当时都是十岁左右的孩童,他就把他们当新兵蛋子来操练,谁吃得了这等苦啊? 说起这件事,霍铮辞心里也是有一根刺的。 还记得那年陆栖寒来学院授课,刚好那段时日也是苏暖暖开始正视盯着他,追着他不放的时候。 说起来,他也不知道苏暖暖哪根筋不对,起初两人相识她对他也只是礼貌的社交,突然从那时候就开始对着他纠缠不休了。 连霍铮辞也没搞清楚这是为什么。 总之好像从那个时候起,便是他这辈子所有糟心事的起端! 不过现在听着季景焕的话,霍铮辞却是一脸放松,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满脸带着笃定的笑,很肯定地说。 “陆栖寒管不了这些的。” 又不是他的女人,他凭什么管?又以什么资格去管? 季景焕:“为什么?陆栖寒只是去长平关清扫那里闹事的乱民,又不是不回来的。” 他当然是不回来了。 霍铮辞心里想。 就算侥幸回来了……霍铮辞捏着酒杯的手一紧,脸上生出几许阴冷算计。 正好,就趁着陆栖寒不在京的这段时间,他把苏暖暖抢过来。 即便等他回来了也是于事无补! 不过在这之前,霍铮辞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朝着雅间外扬了扬手,很快,随身的侍从就走了过来,附耳对霍铮辞说:“公子,您放心吧,已经办好了。等不到明日,那些传言就会传得汴京四处都是。” 霍铮辞满意一笑。 陆栖寒回不回得来还是个未知数,但为了彻底毁了他,有些时候,也是要用一些阴招的。陆栖寒在朝名声是畏惧多余尊重,可在百姓眼中,他却是实打实的受人尊崇。 想把这个家伙拉下神坛,可得费些功夫! “嗯,给那些茶铺多一些银两,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事情必须要办得让我满意。” 人不能活着回来,那只是其一,他要的是陆栖寒彻底的臭名昭着!死了都无法脱身! 两人说话的茶铺门前,有马车停下。 “小姐,是这里吗。” “嗯,是这。”苏暖暖下了马车,抱着一堆刚买来的东西来到茶铺边。不过她并没有进茶铺里,而是从旁边的巷口里走了进去。 像是去见什么人。还带着大包小包的。 第55章 三哥被戴绿帽子了? 街道另一边,今日也出来闲逛的陆衔风老远就看到了苏暖暖的身影,又看到她抱着一堆东西,不由觉得好奇,正打算追过来凑凑热闹。 不想刚上前,另一道身影也从对面的铺子里走出。 有别于她往日的艳红着装,今日却是穿了一身很朴素的裙子,连头上的大红花也没了。 几日不见,她不仅仅换了一身低调打扮,人也像是瘦了一圈,连下巴都尖了。 此刻她手里正抱着个什么东西,眼角处好像还带着一丝泪痕。 一看到她,陆衔风就跟被定住了一半,身子也跟着僵硬,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赶紧往后藏了起来。 在他闪身的时候,这边赵铃儿上马车的动作也顿住,但也只是那一刻,很快又继续上了马车。 不知道赵铃儿有没有看到他,等陆衔风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乘车走了。 “公子,你看谁呢?”荣宝凑了出来,顺着陆衔风的眼神看去。 陆衔风拍了拍他的脑袋,挡住他的视线:“有什么好看的!” “赶紧去追三嫂嫂啊!” 他可是答应过三哥的,他不在,三嫂嫂的安危就交给他身上了。可不能出事。 “哦哦,可明明是公子先看人家姑娘的啊。”荣宝纳闷地说。 “放屁!滚吧,没眼睛的东西!本公子会看谁家姑娘?闭嘴吧你!” “……”可是公子你张牙舞爪的样子真的好好笑哦。 话是这样说,可陆衔风瞥着那边远去的赵家马车时的眸光,还是微微闪动。 这人换成了素服也就算了,怎么身边的丫鬟也换成了素服?难不成,赵家有人…… 算了,关他什么事! 陆衔风甩掉脑海里乱糟糟的东西,转身去追苏暖暖了。 好在苏暖暖没走多远,等他穿进巷子里时,正好看到苏暖暖七拐八弯之下,绕出热闹街道,来到一处郊外小屋的欢脱身影。 若非跟着苏暖暖过来,陆衔风也不知道绕出街道后,郊外还有这等地方。 荣宝又把脑袋冒了出来。 “公子,苏小姐这么小心翼翼的,是要去见谁啊?” “该不会是见哪个男人吧……” 瞧苏小姐那激动高兴又百般期待的样子,可不像是在三公子跟前有过的。 啪! 陆衔风一拳头砸了过去:“不会说话就闭嘴!你今日真的很聒噪。” 荣宝暗自嘀咕。 他又不是瞎说的,全陆家的人都知道,这门婚事是他们陆家去主动求来的,人家苏小家是被迫同意的这门婚事。 苏小姐,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三公子。 陆衔风嘴里骂骂咧咧,但心里却一样的紧张,害怕三哥刚走就被戴了绿帽子。 “别出声,先跟过去瞧瞧再说。” 苏暖暖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了,看起来对这里很是熟悉,她敲了敲木门后,不多时有人出现。 从陆衔风的角度,只能看到那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分不清男女。 苏暖暖上前就飞扑进对方的怀中,像是在撒娇。 陆衔风一看不对劲,提气飞奔过去:“苏小姐!你你!你先冷静一点!!” 千万别做对不起三哥的事啊! 不然三哥得疯! 三哥疯了不要紧,可是他怕死啊! 苏暖暖刚和面前的人说着话,突然听到身后一道‘牛叫’。 是的,从她这听来,那股突然乍起的声音,就像是拉长的哞—— 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动! “有其他人?”苏暖暖身后的人警惕低呼出声。 听声音,俨然是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女子。 苏暖暖双手伸直,赶紧挡住身后的人,等抬头看去,认出了那一头栽进栅栏里,又撞翻了旁边水桶的男子是谁,她定了定神,惊讶道:“六公子?” “阮姐姐,别怕,这是陆家六公子。不是坏人。” 姐姐?原来三嫂嫂来见的是个女子! 陆衔风知道是自己误会大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他神色十分尴尬,一边站起身装作漫不经心的活络胫骨,一边咳嗽道:“我方才和荣宝闹着玩呢,一时间劲儿使大了。你们继续,继续。” 那个姓阮的女子,俨然是认识陆家,也认识陆衔风的。 “原来是陆家六公子。”她呼了口气,放下心来,对身边的老嬷嬷说,“带六公子去旁边的水井边打水擦擦身。” “是,小姐。” 也是这时候,陆衔风才恍惚觉得眼前的这位年长的小姐有几分面熟。 汴京城里姓阮的人不少,权贵圈子里就有一户姓阮的高门。 不过,好像那阮家里没有这么年长的小姐啊。 还是独自住在郊外的。 “陆六公子,来,水给你打好了。”老嬷嬷说。 “不麻烦不麻烦,我自己来。” 陆衔风笑呵呵摆手捋袖子。 也是这时,他倒真是想起来一件事,那时候他还很小,听说城中的阮家送走了一个女儿。 那个女儿还是当时汴京城里有名的才女。 表面是说送她去寺庙养病,但大家都知道,是因为这个阮家小姐被人毁了身子,才不得已抛弃。 莫不就是方才那位…… 陆衔风转身看去时,那边屋门已经被人关上。 屋内,苏暖暖站在阮凝心的面前,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出来。 “阮姐姐,都是你喜欢的,若是不够我再去买!” 阮凝心看着眼前娇憨可爱的少女,笑得温柔,但不难看出,她这几年来过得很不好,脸上也多了几许和她年龄不相符的细纹。 “谢过苏小姐,听说苏小姐要议亲了。今后还是别再来了,我担心对苏小姐的名声……” 苏暖暖皱起眉头,打断她的话,很固执地道:“不,我要来的,阮姐姐就我一个朋友,我若是不来看姐姐,姐姐岂非一直就一个人了。” 阮凝心眼圈微红,这么多年来,整个汴京城,怕是只有苏暖暖一个人还记得她了吧。 想当初,她被所有人抛弃,无人在意她是否被冤枉,是否被人强迫冠上污名,只有当时这个才半大的孩童不嫌弃她。 阮凝心怎么都无法忘记,那时候才七八岁的小女孩,在她跟前说出的那震撼了她半生的一句:姐姐没有做错,他们只是嫉妒姐姐的优秀,是他们会吃人。 苏暖暖自己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她跟前,捧着小脸蛋,看着阮凝心绣花。每次都是这样,她一来就能看一下午,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阮凝心笑着轻抚她的脑袋:“都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副小孩子模样。你的未婚夫如何,对你可好?” 苏暖暖先是愣了愣,然后很笃定地点点头。 “嗯,他待我,是很好的。”大人真的很好,他是一个好人。 “可是你怎么一脸愁容,他待你好,难道不对吗?” 苏暖暖摇头,很诚实地说:“可他是有心上人的。” 阮凝心皱眉,放下了手里的针线:“那这门婚事,便是联姻了?” 她神色一正,脸上也生出几许愁色。 作为曾经的汴京贵女,阮凝心最是知道这些深浅的。 联姻,多是男方受益得多,女子却是要被迫蹉跎一生了。 苏小姐,真是可怜。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遇不到一个良人呢。 第56章 苏小姐霸气护夫! 苏暖暖却是浑不在意的样子,很快展颜笑了。 “没事的,没事的。阮姐姐,我会尽早和他说清楚,这门婚事只是暂时的而已。” 阮凝心看出了苏暖暖明朗笑脸下的失意落寞,笑着说:“那你呢,你对这个人有情吗?” 苏暖暖一怔,她好像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哦。 她咬着唇,很认真地深思熟虑了一番,最后摇了摇头。 不是没有,是她不能。 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她跑去横插一脚算是什么? 阮凝心见她如此,也不好再多说,换了个话语,询问了一番苏暖暖这段时日里的课业。 苏暖暖更是失落地垂下头。 “让阮姐姐失望了,我还是学院的垫底第一。” 阮凝心没有不高兴,反而是松了口气,拍着她的脑袋:“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学会做自己,这也是当初你告诉我的,不是吗?” 有些时候,站在高处,并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么风光无限,而是背后隐藏的无数暗刀。 混混沌沌的过完一生,指不定才是最好的选择。 阮凝心又留了苏暖暖和陆衔风吃了午膳,这才亲自送两人离开小院子。 苏暖暖依依不舍地抱着阮凝心,说让阮凝心今日便陪着自己出去转转,在这小院子里闷着,心里会难受的。 比起上次来,阮姐姐看着像是又孤寂了些。 其实阮凝心是可以出去的,毕竟她当初的事过去多年,谁还记得有她这么个阮小姐。就算这样出现在街头,也根本不会有人认得出如今这模样的她。 但阮凝心还是有点迟疑的样子。 不过终究还是禁不住苏暖暖软磨硬泡,说戴着面纱可以出去的,便答应了下来。 多年不出门,她都快忘了汴京城里的样子。 要说心里没点期许,那是不可能的,她不惦记那些人,却也怀念这个她曾经长大的地方。 陆衔风和荣宝骑马护在前面,两人则坐在马车里,苏暖暖一路向阮凝心指着京中最近的新奇事物,又不停地说道着谁家的点心好吃。 阮凝心看着早已大变样的汴京,眼神从一开始的小心谨慎和新奇,逐渐转变成了眼底的怅然和落寞。 “就是这家了,姐姐,我带你这家茶铺去,这里不仅仅茶水香甜,连说书的也是一绝!” 阮凝心也是来了兴致,轻笑着点头:“好。” 今日茶铺里说的正是一个凶神恶煞,狠心无情,又鱼肉百姓的大奸臣。 陆衔风先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苏暖暖和阮凝心跟在后面。 说书人正说到激动处,不住地拍着惊堂木。下面的客人们也被他带进了故事里,不停对故事中那草菅人命的奸臣狗官大骂不已! “话说那奸臣不仅贪得无厌,还可恶至极,手握重兵,却是屡屡草菅人命……” 苏暖暖正准备落座,听着听着,眉心就不由皱起。 阮凝心也仿佛觉察出了什么不对劲。 苏暖暖已经率先打断那说书人的话。 “不,你说得不对。” 现场一静,纷纷看去这突然发话的小丫头片子。 “小丫头,你毛都没长齐呢,还知道人家说书人的不对?字识完了吗?” 苏暖暖摇了摇头,很诚实地说。 “我没看过什么书。” 众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看这丫头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个蠢脑子的。 却又听她固执如小牛犊的声音响起。 “可是你说的就是不对。你说,那个奸臣手握重权,那定是吃穿不愁的人,为什么还要去抢寻常百姓的东西?”抢了百姓,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好处,只会带来恶名,傻子才会这样做。 身处高位的人会是个傻子吗?显然不是的。 说书人也是个脾气好的,见来个小丫头片子和自己犟嘴,也没生气,笑着说:“谁说手握重权就不会贪污百姓了?历朝历代的贪官污吏,谁不是如此?” 苏暖暖再次摇着头,皱眉否定他的话:“可你说这个人本是功勋赫赫的大将军,才不是那些贪官污吏。历朝历代的大将军,都是为了保卫天下百姓的英豪,他们的结局或是在战场上尸骨无存,或是在埋葬在他国异乡,若是他们在九泉之下听到大哥你这样说道自己,他们一定会伤心的。” “这是我六岁的时候娘亲就教会给我的,你娘亲没有教你吗? “……” 一阵安静后,茶铺里方才那一群人还顺着说书人的客人们,对视一眼后,居然真的开始反思起来,然后纷纷附和起了苏暖暖的话。 “没错,这小丫头说得对啊,就像是当今的三军将领陆大人,人家可是十来岁就上阵杀敌保卫家国的!是咱们的英雄!” “是的没错!换个故事,我们不喜欢,不想听这个!” 说书人顿时擦起了冷汗。 他其实也不想说这个的,谁让这是老板的意思,他只能照做的啊! 陆衔风怔怔地看着苏暖暖这砸场子的一幕,嘴角的茶叶子还黏在嘴边。 心说三嫂嫂牛啊,三两句话就让现场风向一边倒! 阮凝心却是下意识看了眼苏暖暖。 这些茶铺往日要么都是说城中趣事,要么是说道那些经典古籍,再不济也是时新的话本子。 何时谈起了朝堂之事? 要说这里没点猫腻,阮凝心是不信的。 在汴京城里,没有什么是比潜移默化的传闻流言更能扳倒一个人的。她不就是一个例子。 这么多年过去,这汴京城里对付人的套路,还是一个模子呢。 阮凝心看着苏暖暖的眼神加深,笑意越发的轻柔和欣慰。 有些时候,聪明,不是用来显摆,而是要用在有用的地方。 这一点,苏小姐显然是比曾经的她做得更好。 苏暖暖也看出了那说书人的为难,她摸着下巴帮忙想了想:“既然大哥你喜欢说大将军,那不如今日就说说前朝镇国大将军,或是曾经肃亲王的故事。” “这些真正大公无私,又忠肝义胆大英豪的事迹,才值得广为流传,流芳百世。“她眼神扑闪扑闪,很诚恳地说。 说书人心说他就是个打工的,就拿点日结银子,说什么不是说,便点头:“也罢!今日就说那位曾经凶猛无敌,威慑边塞的肃王吧!” “话说那肃王是咱们西魏先帝最小的皇弟,他三岁拿弓,八九岁骑马上阵。要说在当今真要找出一个可以和他比拟的人物来,那就只有当今执掌三军的陆大人!” “啧啧!若不说人家陆大人姓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肃王的后人……” 说书人又继续长篇大论,四周的人也跟着听得入了神。 只有苏暖暖,捧着热茶轻抿了一口,双眼一弯,甜滋滋地笑了。 第57章 在京遇事报我姓名——陆栖寒 听完了说书,几人又在汴京城里转了几转,最后把阮凝心送回了郊外小院才行离开。 再次分别,苏暖暖比先前更是依依不舍了。 “嗯嗯!阮姐姐,等我下次有空再来看你喔!” 阮凝心揉着她的脑袋:“没关系的,其实除了你以外,还有人也会时不时私下送些东西来给我。” 苏暖暖有些惊讶,抬起小脑袋问:“是谁啊?” “苏小姐忘了吗,当初是你和那位公子,一起救下我,还把我安顿在这的。” 提及这件事,苏暖暖眼神动了动,并没有太上心的样子,不过是轻轻哦了一声。 当年阮凝心被家人送去寺庙,看起来是为了送她去修身养性,实则却是把她彻底遗弃了,还在暗地里买通了杀手,想让她带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一起被掩盖在地底之下。 所以,那时候才七八岁的苏暖暖便看到了这个纸醉金迷的皇城里,地底下所暗藏着的脏污。 “是吗。”苏暖暖倒是没想到,以他的那副傲娇性子,还会惦记着阮姐姐。 其实阮凝心是故意提及这个人的。 她并不知那位公子的身份,当年他和苏暖暖出现的时候,穿着一身便服,只记得他年少,就已经很有气场了。 其实若非苏暖暖一直私下来时不时见她,她也不知道苏暖暖就是尚书府的千金。至于那位少年郎,现在虽然还在时不时私下给她送来补给,却是除了当年一见后,便从没有再亲自露面过。 阮凝心一直记得,那位小少年,从当年那时,对苏小姐便是极好。 救她回来的路上,苏暖暖因为把衣服给她穿了,淋了雨发了高热烧了一天一夜,他便就这样背着她走了一天一夜的山道。硬是连声都没吭过一次。 那时候她就想,这样一个默默付出,又会真心待人的少年,长大后,指不定真能和苏小姐有一段渊源。 又想着苏暖暖和如今的这个未婚夫注定是有缘无分的,不如早些做好打算。 但苏暖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更不想提及这个人。 “阮姐姐,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关系,我现在挺好的。” 阮凝心是个很识趣儿的人,也没有再继续提了。 苏暖暖很快就和陆衔风一起离开。 离开时,陆衔风盯着回院的阮凝心和老嬷嬷两人,摸着下巴,像是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六公子,谢谢你愿意帮阮姐姐守口如瓶。” 陆衔风回头,被三嫂嫂夸了,他一边挠着头,一边脸红扑扑地摆手:“哎呀没事没事,这点小事,都是分内的。” “哎对了,那个老嬷嬷,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 苏暖暖顺着他眸光看去,皱起眉头。 “眼熟吗?不会吧,这位杜嬷嬷是一直跟在阮姐姐身边的人,往日也只会在姐姐身边照顾她,六公子应该是见不到的。” 陆衔风点头,觉得苏暖暖说得有道理。 “或许是我记错了吧。” 陆衔风一路又把苏暖暖送回了尚书府,这才回了陆家。 刚到陆家主宅门前,陆衔风走在台阶上,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对了,想起来了!” 他就说这个老嬷嬷好生眼熟呢。 上一回,大概是半年前了吧,他在路上偶然遇到池副将,看到池副将正在巷口角落里和人说话。 本以为是什么军中机密事,他凑去看,才发现那个和池副将说话的人,居然是个年迈又穿着粗布的老嬷嬷。 只是这伺候阮小姐的人,怎会和三哥的身边人认识? 陆衔风一向脑子不好使,想了想,便觉得脑子疼,也就不去想了。 三哥人脉一向很广的,认识个老嬷嬷又有什么稀奇? 定是他多虑了,多虑了! …… 苏暖暖回府时,霍铮辞的马车正停靠在阴暗处,一直观察着她这边的动向。 见到他今日又是被陆衔风送回来的,心中已经料定,这次和苏暖暖定亲的陆家人是陆衔风无疑。 是啊,除了是他,还能有谁? 难不成还是…… 等等!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霍铮辞刚要坐直身子,随后又松软了下来。 陆栖寒那样的人,冷傲自大,眼界又高,听说先前南烟公主对他表示过爱慕,却被陆栖寒眼也不眨地回绝了。这样的陆栖寒,铁定是看不上苏暖暖这个蠢样子的。 再说了,陆栖寒不是已经快有夫人了吗? 是了是了,那就更不可能的。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陆衔风了。 又把自己劝好了的霍铮辞,转头看去苏暖暖进府的身影,冷哼一声:“苏暖暖,这是最后一次容忍你,等后日……” 当初是你要追着我的,即便不要你,也该是我说了算! 他眼底里闪过一丝算计幽光,落下帘子。 “走吧!” 原本放晴的天际,瞬间聚集一片阴云。 苏暖暖这头刚进府没多久,门房说六公子又来了。 她一愣,赶紧来到府门。 此刻同时过来的,除了陆衔风以外,还有另一道正被门房送来的帖子。 那道帖子苏暖暖并没有去细看,只奔着陆衔风去了。 “怎么了六公子。” 陆衔风翻身下马,很急的样子。 “苏小姐,给!” 苏暖暖打开一看,那居然是一封百里加急送来的急信。 她没见过鸡毛急信,但也听说这信的代表的是什么,还是插的黑色羽毛,也就是急上加急的重大事情! 难怪陆衔风这么急了。 “给我的?”苏暖暖有些迟疑,她还处于一脸茫然中。 陆大人给她百里加急送信?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是可以的吗? 六公子是不是给错人了啊。 “就是给你的,是三哥刚送来的,苏小姐,快打开看看吧!”方才回去他就收到了这封信,连口水都没喝,赶紧就来了。 陆衔风一双星星眼,激动地看着苏暖暖。 仿佛他比她还要期待里面的内容! 怎么不期待呢? 三哥从前至现在,就送出过两封百里加急,一封是当初他年少时大战南辽三月,终于大败敌寇,从此一战成名,军营送信回京的那一年! 另一封,便是这了! 他就说三哥怎会不在意三嫂嫂呢。看来那夜三哥没回来看望生病的三嫂嫂,定是有原因的! 苏暖暖看得一怔一怔的,迷迷糊糊接过信,在陆衔风的催促下,拆开了信纸。 信的内容不多,也很潦草。 看起来像是在马背上着急赶出来的。 但看着依旧很行云流水,刚劲有力。 ‘在京有难无须害怕, 不想去的宴会可不去, 不想见的人可不见, 遇事报我姓名——陆栖寒’ 苏暖暖直接愣住了。 阴云密闭的汴京城天际下,不知打哪儿吹来了一道轻风,带着边塞的气息,轻轻撩起那信纸,在苏暖暖手背上细细摩挲。 酥酥痒痒,偏偏又扣人心弦。 是暖意。 第58章 大人生气了,她该怎么哄哄呢? 是他着急写下,又是从百里之外,染了一路风尘送回来,连信纸上都沾满了黄土的暖意。 细算起来,应该是她和陆衔风刚返程,他那边就写下这封送来了。 苏暖暖已经能想象到,高大威猛又霸气的大人,在马背上拧紧眉头,匆忙写下这封信的场景。 原来,被人关心是这种感觉吗? 苏暖暖笑了,第一次有了人撑腰的她,嘴角都禁不住高高钓起。 她也是有人罩着了的喔。 大人可真好。 这么照顾她一个小孩子。 随后苏暖暖又是闷闷地鼓着腮帮子。 大人连在百里之外,都担心她会在汴京城里惹是生非,那她在大人的眼底,该是多么顽劣的存在啊。也是,只有像是她这么不听话的人,才会跑去追他的军队。 看来因为这次的事,大人还是有点生她气了。 等大人平安回来,她一定要想办法补偿,至少得哄一哄。 可是,像大人这样优越的男子,应该怎么去哄呢? 苏暖暖摸着下巴,还沉浸在高兴和反思的纠结情绪中。 旁边的陆衔风扯过信,上下打量,恨不得把信纸戳出一个洞! “什么!?” “三哥大老远百里加急,就是为了送这几行字回来?” 而且连一句关于他都没提! 三哥真是太偏心了! 苏暖暖笑眯了眼说:“六公子,大人是因为对你放心,信任你,才没有多提及你的。” 陆衔风撇着嘴,当真不是三哥纯纯地把他忘了吗? 但是看这几日沉闷的三嫂嫂好不容易才高兴了起来,他想想也就算了吧。 “咳咳,小姐。” 旁边还杵着的门房,咳嗽了声打断两人的话。 苏暖暖这才注意到,这还有一道帖子。 是方才陆衔风过来时,一起被门房拿来的。 陆衔风瞥了一眼,一看是帖子上的姓氏,眉头一凝,神色间似微微一动。 不过他的变化被掩藏得很好,苏暖暖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苏暖暖接过帖子,咦了一声:“是国舅府送来的呀。” 也就是赵铃儿家。 帖子上说的是,后日赵家老夫人要办寿宴,宴请秦氏和苏暖暖前去。 陆衔风撇嘴说:“三哥真是未卜先知啊,这是早就知道赵家要送帖子来,便提前把信送了回来。” “苏小姐,你该不会去的吧!那赵家有什么可去的,没意思,简直没意思!” “不如等后日我带你去骑马?” 苏暖暖和赵铃儿关系又不好,两个人从小闹到大,争锋相对,谁看谁不顺眼。说实在的,苏暖暖的确不是太想去的。 不过她沉思了片刻,还是道。 “帖子是送来给我娘亲的,我要先问过她。” 陆衔风哦了一声,努努嘴也没多说了。 从尚书府这边打了一道,回到陆家时,他特意看了眼陆家门房,然后放缓脚步,咳嗽一声,佯装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今日可有人送来什么帖子?” 陆家的门房摇了摇头。 “回六公子,没有人送来过。” 陆衔风显然是大松一口气。 “那就好!” 若真送过来,他还得想自己该如何拒绝呢! 如此甚好,甚好啊! 今日天气好,适合骑马玩蛐蛐儿!走起! 只是往日一向百战百胜的陆衔风,今日却是在酒楼里连输了十局,连他往日的那些狐朋狗友,都忍不住戏谑他几句。 “我说陆六,你今日是咋了,这么魂不守舍的?该不是想哪家姑娘想的吧!哈哈哈!” “真想女人早说啊,我这就去迎春楼叫几个来陪你!” 陆衔风踹了身边几个家伙一脚:“去去去,不会说话就别说,谁想女人了!我陆衔风是会想女人的人吗?” 怎么可能! 有女人那才叫一个麻烦呢,整天到晚得被人管着,那才不自由! “只是今日我的常胜将军心情不好,才给你们可乘之机。玩蛐蛐儿也没意思,一起赛马,走!”陆衔风说。 旁边的几人对视一眼。 “这天都快黑了,还赛什么马?” “就是,再玩疯回去迟了,我娘又得罚我跪祠堂了。” 陆衔风想了想:“那就后日,后日相约城外,我们一局定胜负!怎么样!” 那几个公子再次面面相觑。 “后日?后日怕也不行啊,那天不是要去国舅府参加宴会吗。虽然我也不想去参加劳什子的宴会,可没办法啊,我娘说了不去也得架着我去。” “可不是,我娘也说这次无论如何得去一趟的。” “什么?你们要去国舅府?”陆衔风突然皱起眉头。 “是啊,就是今日国舅府才送来的帖子,怎么,你没收到?” 陆衔风眼神闪烁,咳嗽了一声:“谁、谁说我没收到,我那只是不屑去!算了,你们不赛马,后日我自己去!” 他提着自己的‘常胜将军’,甩袖走了! 后面的人小声蛐蛐儿。 “这人今日是咋了?奇奇怪怪的。” “怕是喜欢谁家姑娘,却被人拒绝了吧。我告诉你,这陆家的几兄弟,一个比一个闷骚呢!” 陆衔风回了陆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再次路过门房处,他步伐又是一个停顿,随后他眼神闪烁,转而又加快脚步,很快进了府! 陆赋雪和陆湛正在前厅里说话,见到他回来打了个招呼。 “六弟今日怎么垂头丧气的。”陆赋雪挑眉笑说。 陆湛一眼看穿:“铁定是斗蛐蛐儿输了吧。” 换做以往,陆衔风肯定得回怼两句。 今日他却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简单地哦了声,说自己吃过了,便准备回他的院子。 陆湛蹙眉:“四哥,你有没有觉得,今日六弟很古怪?” 陆赋雪收回眸光,整理着桌上的东西。 “六弟长大成人,也有自己的烦心事了。” “咦,四哥,这是谁家的帖子?”陆湛注意到陆赋雪旁边放着的东西。 陆赋雪看了眼说:“哦,是国舅府的,今日我在书院那边帮夫子忙事情,因为三哥不在京,国舅府怕来了陆家找不到人,就直接把帖子送去了学院……” “什么!谁?四哥,你刚刚说是谁家的帖子!!” 刚刚还垂头丧气的陆衔风,突然飞奔回来,一双腿跑得像是撒欢的鸭子! 陆赋雪一愣,重复了一遍。 “是国舅府的,怎么了?” 陆衔风原本有几分黯然的眼底,顿时像是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但又很快收住。他转过身,浑不在意的样子:“哦,是国舅府啊,我以为是谁呢。” 陆湛问:“后日我和四哥都有事,怕是去不了,六弟你去吗?” “不去!”陆衔风想也没想就回答。 谁会去那里啊! 傻狗才去! 第59章 暖暖是大人的小福星 陆衔风拒绝得干脆,说完就走了。 不过这一次的步伐,比方才洋洋洒洒欢快多了。顺带还拿走了旁桌上的青果,一边啃一边哼着小调儿,一脸惬意! 陆湛看得一愣一愣,转头对陆赋雪说:“四哥,六弟不会是玩蛐蛐儿玩魔怔了吧?” 陆赋雪看着陆衔风那背影,无奈地轻笑摇头,眼神意味深长。 “放心吧,谁魔怔他都不会魔怔,咱们六弟可是最通透的。” 这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若六弟不通透,他也不会成为陆家的‘草包’了。 “话说三哥应该已经快到长平关了吧,也不知道这一次三哥去有没有危险。”陆湛想起正事,脸色也正经了几分,“说到底,也是那肃王家的人太有心机!” 说到这,他的眼底还生出几丝暗色。 “也不知道那肃王一家,怎么就如此容不下三哥?肃王已经不在了,难不成还怕三哥抢走了他们肃王一派的功勋不成?” 陆赋雪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嘴角笑意里夹杂不少冰霜。 “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多年来,他们不是一直这样针对的吗。” “不过这次的事,三哥既然已经决定好的,就代表他心中有数,放心吧,三哥不会出事的。” 其实陆赋雪没说的是,在肃王妃进宫找西魏帝之前半月,三哥就知道了自己要去长平关的事,或许更早他就在准备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三哥是怎么得知的,这些按理来说,应该是天家机密,许是被三哥提前猜中了,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但三哥敢去,就不会出事。他信三哥。 “对了,四哥,你听说今日城中相传的那些关于三哥的事了吗?”说起这事,陆湛不禁觉得好笑,“以往,皇城里对于三哥的说辞,都是狠辣无情,要么也是位高权重,高冷目中无人。可你猜,今日城中怎么传的?” “居然说是三哥年少上阵,保家卫国,是咱们西魏的护国神将!” 陆湛只觉得真是奇了! 以往这些话,最多只会从普通百姓口中说道,断然不会出现在闹市,可现在城内那些商家,乃至一些有些地位的权贵也在口口相传着。 这不是很奇怪吗? 朝中一直有人针对陆栖寒这件事陆赋雪是知道的,也晓得有人在暗地里一直搞坏三哥的名声。 可今日这出,他也有些看不明白了。 难不成,是敌人故意的捧杀? 陆赋雪凝眸。 若是如此,那此人可好生歹毒。 同样的传闻,也传入到了另一边的霍铮辞耳中。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那陆栖寒反而是被人夸赞了,霍铮辞的脸色很难看。 旁边的随从还在笑着说:“是勒是勒公子,外面的人,不仅仅相传陆大人,还相传说咱们肃王呢!” 难得百姓们还记得肃王的功勋。 连带着以往那些肃王一派的人,今日也来了霍家几趟,看望了一番霍大人后,还送来了不少东西。 霍大人因此格外高兴! 那些人都是肃王以前手下的旧部,原本因为肃王离世,他们也轻易不露面的。今日因为那些传言,让他们想起了曾经肃王的恩情,这才过来的。 若是能得这些人的拥簇,霍铮辞的仕途,肯定会更加的平云直上。 可霍铮辞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除了是因为自己的目的没达成,还因为外界居然把陆栖寒和自己的曾祖父相提并论! 陆栖寒是功勋高,也是年少成名,更是如今西魏的半边天。 可他除了这些,又有什么资格和曾祖父被人一起津津乐道! 他就是不服! 不过,若是传信已是如此,那或许他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霍铮辞想到什么,冷冷一笑,对着随从附耳说了几句话。 “去,给我办一件事。” …… 时间一晃,很快来到了要去国舅府赴宴的日子。 因为这次是赵家老夫人的七十大寿,秦氏觉得是必须去一趟的,苏暖暖不愿意也只有跟着。 在去赵家的路上,苏暖暖趴在窗边,心中想着护身符的事。 虽然师父说过,心诚则灵,从她求来护身符的那一日起,其实就已经起了效果,便可以保佑想保佑的那个人。 但若是放在要护之人的身上,符纸的护身效果也会成倍增加。 可是昨日她特意去了观音庙,也去了那次的小木屋,却是怎么都寻不到他了。 在观音庙四周等了快一日,眼瞧着天要黑了,苏暖暖怕秦氏担心自己,最后才悻悻回来的。 想着自己又办砸了事,苏暖暖不禁有些泄气。 心想难怪大人会不惜百里送来一封急信了。 她的确蠢笨顽劣,还一事无成。 这样的她,当真是一点也不配站在那么优秀卓越,又心地善良的大人身边。能配得上大人的,也只有…… 心中想着谁,前方便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 沈青依旧是一身青色长衫,清冷的脸上微垂一缕青丝,走过的时候,仿佛四周的风儿都是冷的。 苏暖暖看到她一愣,抬起头想了想,还是很有礼貌地对着沈青的方向微笑点点头。 沈青明明是看到苏暖暖的,上几次两人相见,沈青也都是温柔微笑待人。 可今日看到她,沈青眼神变了变,很快就把眸光收回,像是没见到她,转身就大步走了。 苏暖暖不解皱眉。 自己是招惹到她了吗?有吗? 不过沈青对自己的态度如何,好像也不太重要,苏暖暖耸耸肩,钻回了马车。 到国舅府时,已经是一炷香后了。 今日国舅府宴请了京中几乎所有能排得上脸的权贵,热闹非凡,苏暖暖来时,这里便已经围聚满了人。 只是今日出来迎接客人的,并不是赵铃儿的母亲,而是另一个苏暖暖不太认识的美妇人。 她环顾了一番四周,也没有看到赵铃儿,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以往这样的宴会现场,赵铃儿都是打扮得最为出挑,且早早的就来了,生怕自己的风头被人盖住。 苏暖暖一路跟着秦氏来到了赵家前厅。 秦氏过来只是打一道,毕竟汴京城里的人瞧不起她的出身,她也懒得去应付,打算一一见过后便打算带着女儿去闲逛。 谁曾想,今日这些个权贵夫人对她格外的热络。 一来就拉着满脸茫然的秦氏坐了下来。 连往日那些人看苏暖暖的嫌弃眼神也变了,甚至还夸起了苏暖暖今日的装扮好看。 苏暖暖用眼神询问秦氏。 娘亲,这些人今日好不一样喔。 秦氏撇了撇嘴,小声地说:“一群装货。她们装,咱们也装。” 苏暖暖乖乖点头,那些人对自己笑一声,她就对着对方笑两声。别人夸她一句,她就原封不动的重复回去。 “苏小姐真是可爱。” “夫人你也可爱。” “呃……苏小姐当真其他小姐当真不太一样呢,怪另类的。” “不不不,夫人才是最另类的那一个。” 那些夫人们嘴角抽了抽。 当真是骊山学院出名的苏家草包,瞧这傻样子,真是多说两句话都费功夫。若非不是听说苏暖暖和陆家有了婚事,她们也懒得碍于面子来应付了。 干笑两声后,这些夫人们也不再围过来。 苏暖暖心说刚刚不是聊得好好的吗,怎么每一个和她说话的人都走了。 不过这赴宴和人相处,当真是累人。难怪以往娘亲都不想来。 应付完了这群人,苏暖暖又看去这家前厅,这才在一处小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人杵在那的赵铃儿。 和以往的艳丽打扮完全不一样,她今日穿着很素雅的衣裙,连头发上醒目的大红花也没了。 苏暖暖有些惊讶。 不仅仅惊讶赵玲儿有别以往的穿着,还意外她站的位置。 因为连赵家那几个庶出的小姐,此刻也都站在赵老夫人的身边,唯独赵铃儿孤零零在一旁,明明她才是嫡出的小小姐,是国舅爷的嫡孙女。 苏暖暖越看越是皱起眉头。 她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张牙舞爪,永远和自己争个你死我活的赵铃儿,而不是现在这样灰头土脸的她。 趁着赵铃儿离开,苏暖暖对秦氏说了句话,也跟了出去。 “大姐姐,你怎么出来了?祖母还在里面说话呢,你随意出来,祖母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拦路走出来了两个盛装打扮的赵家小姐,挡住了赵铃儿的去路。 另一人捂嘴偷笑:“祖母早就不高兴了,这可是祖母的大寿之日,她穿着个像是死了人的模样出来,祖母高兴就有鬼了。” 原本低垂着头的赵铃儿,登时怒了! “我母亲还没死呢,她只是病了!你们少胡说八道!” 第60章 是宿敌也是朋友 她穿成这样,只是因为每日要在佛主跟前为母亲念经祈求平安,必须素服净身,才不是什么死了人! 两个赵家小姐对视,眼中夹杂讥讽,掩唇冷笑。 “我娘都说了,大夫人这身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 “就是!我还听说,父亲那边已经在商量准备灵柩的事儿了。只是偏偏在祖母大寿这几天生病,真是晦气!” 两人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扇鼻子,仿佛赵玲儿也是染了晦气的那个人。 赵铃儿听闻两人的话,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嘴硬地反驳:“闭嘴,我母亲好得很,不许你们在背后这样说她,不许再说了!” “怎么就不许了,今日连出去迎客的都是我娘,这大夫人的位置,怕是不久后也是我娘的囊中之物了!” “还有你嫡小姐的身份,也要易主了!” 赵玲儿双手紧握拳头,她并不是一个好性子的人,若非母亲的贴身嬷嬷几次三番地叮嘱她,这两日一定要别惹事,一定要先忍,不然她早就撕烂这些人的嘴! 可是那两个赵家小姐的话越发的难听,赵玲儿胸口气的上下起伏。 眼瞧着她要在这和这两个人闹开! 有人出现,头上的步摇晃动,冒出了个小脑袋:“好热闹啊,你们在聊什么?我也想一起聊一聊哎。” 两人转头,一看探头探脑的苏暖暖,脸上瞬间生出了比方才对待赵玲儿还不屑一顾的神色。 还以为谁呢,就这傻帽! “苏小姐也来了啊,没有聊什么,就是说大姐姐头上的白玉簪子好好看,想让大姐姐送给我来着。” 苏暖暖认识,这个说话的是赵铃儿的二妹妹赵茹。 因为赵家不让庶女去学院,小时候赵茹嫉妒能上学的人,在苏暖暖的马车上涂过牛粪。 什么簪子? 赵铃儿气得想骂人! 她的这些姐妹平日里就惯爱占自己的便宜,但因为害怕母亲,不敢做得太明显,今日却是连装都不装了。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簪子,凭什么给你们!”赵铃儿气得浑身颤抖。 赵茹哼道:“大姐姐不是才说,母亲的病不会死吗?那既然如此,让母亲日后再给你就是了,这个就给我了吧。” 她伸手就要来直接抢了。 两人争夺时,旁边的苏暖暖很认真地想了想,站出来点头出声道。 “嗯,没错,赵小姐,她是你的妹妹,我娘亲说,大的要让着小的,赵小姐理应把这个簪子给她。” 赵铃儿以为苏暖暖就算不说帮自己,也最多只是站在旁边看戏,没想到她居然帮着这些人说话! 她本就哭成了核桃似的眼睛,这会儿更是瞬间一红,指着苏暖暖:“苏暖暖,你——” 赵茹掩唇冷笑。 “看到没有,连苏小姐都觉得大姐姐你太过分了,什么都不肯让着我们这些小的。” 苏暖暖继续点头附和:“赵二小姐这话说得很对的,赵大小姐实在太过分了,我这就去告诉赵老夫人,说她在这仗势欺人!欺负你们两姐妹!” 原本还笑着的赵茹,脸色顿时一变。 这可不兴说啊。 是她们两个人在这围着赵玲儿一人,真说出去了,还能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苏暖暖还在旁边摆了摆手,一脸郑重其事地说。 “放心,包在我身上,不仅仅要说她仗势欺人,还要说她为人小气,完全没有大家小姐的风范。不过是一根玉簪子而已,也舍不得给你们,真是不配为赵家的大小姐。” “除了要告诉给赵老夫人,还要给其他来宾都知道这些,一定不能让两位受了委屈。” “何止呢,还得让人写成话本子,口口相传,都知道赵小姐在府中是如何苛待庶妹的!老夫人一个生气,定就把大小姐的位置让给二小姐来坐!”” 赵茹:“……”我谢谢你啊。 本来是一件姐妹间的小事,她们抢了簪子也就是了,但当真搞去老夫人跟前,她们才叫完了。 再说祖母虽然一向不喜欢赵铃儿母亲那跋扈性子,但祖母却是最在意脸面的,在今日寿宴上把事情闹大了,赵茹今后也别想嫁个好人家了! 这个苏暖暖可真是草包,连想出的法子也是一个比一个臭。 只是现在被苏暖暖在这搅合一番,她们也不好再继续了,以免招惹来更多的人围观。赵茹冷哼了声瞪了眼赵铃儿,带着身边姐妹很快走了。 苏暖暖纳闷地说:“怎么都走了啊?奇怪,今日和我说话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走得快。” 赵铃儿没走,她站在原地,紧咬着唇,红彤彤的一双核桃眼,盯着苏暖暖。 眼神复杂,又像是感动。 第61章 苏暖暖你会后悔的 但很快,赵玲儿又别开身子,抹掉一把眼角不争气落出来的晶莹,哼了声:“苏暖暖,我奉劝你少多管闲事!” “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激涕零,我是怎样讨厌赵茹的,也一样怎么讨厌你!” 是的,赵铃儿讨厌苏暖暖! 从认识霍铮辞之前就讨厌! 因为苏暖暖什么都有,她是尚书府唯一的小姐,是父母捧在心上的宝儿,从出生起就受尽万般宠爱。而她,虽然是国舅府的嫡小姐,也是国舅爷的嫡孙女,但父亲妾室无数,自己更不是他唯一的女儿。 祖母嫌弃母亲没有生儿子,又一直待她们母女不好。 若非这么多年,母亲为人强势些,她们母女在府中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子。 她就是讨厌苏暖暖,讨厌她一出生就拥有一切。 所以她要去和苏暖暖争,和她抢! 可就是这样的苏暖暖,今日却…… 赵铃儿攥了攥双手,最后丢下一句:“还有,我才不要你的可怜呢!”她气呼呼又垂头丧气地走了。 苏暖暖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还自讨了没趣,不过她并没有生气,看着赵铃儿的背影,反而轻轻地笑了。 还是这样的口是心非的小脾气呢。 和小时候喜欢和她抢东西的赵铃儿一模一样,幼时的苏暖暖因为比赵铃儿小一些,身子也弱,时常被欺负,赵铃儿便总是带头的那个人。 不过每次被人欺负抢了东西后,那些东西,都会在第二日原封不动出现在她的课桌里。一样不多,一样不少,除了那个偶尔会被人咬几口的蜜枣糕。 苏暖暖其实知道,赵铃儿不是针对她,她只是太孤单了,想找人玩儿。 赵家姐妹这么多,却没有一个和她真正要好的。 可怜的赵铃儿。 想着她母亲应是病得很重很重,苏暖暖寻思,陆家五公子的旗下商街就开了一间药铺,或许下回去问问有没有什么可以治病的灵药。 苏暖暖思量间转过身,正好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一愣,眼睛一亮,抬手朝着那边打招呼! “六公子!六公子!” 陆衔风心中一动,赶紧挥开树影把自己藏起来,心想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听着后面像是没声了,他松口气。 刚转身的功夫,就对上了苏暖暖放大的可爱小脸。 “……”他都藏在这了,还能被找到,“苏小姐,你是狗鼻子吗,这么灵?” 苏暖暖眼睛又亮了。 “六公子怎么知道我是属狗的!我娘亲也总是这样说我呢。” 呃…… “今日没看到六公子我还以为六公子不来了。”苏暖暖看了眼四周,“不知五公子在不在这?” 陆衔风咳嗽一声,站直背脊:“四、四哥和五哥都有事情要忙,赵家送帖子来,若是陆家没人去,恐怕不合规矩,我也是被迫才来的。记住,我是被迫的!”他可以咬重了被迫两个字,以示清白! 啊?苏暖暖挠了挠头。 她是问的这个吗? “哦,那五公子就没来咯。”苏暖暖有点失望。 陆衔风问:“苏小姐是有事要找五哥吗?” “也没什么,就是赵小姐母亲病得很重,想问问五公子他的药铺里有没有什么好药,既然他不在,就不劳烦他了。” 母亲病重?陆衔风忽地想起那日在街上看到赵铃儿从当铺里出来的场景。 不会是连看病的钱都没有,所以才去当东西的吧。 陆衔风眉心皱起,很快又甩掉这些有的没的。 和他又没关系,他今日只是被迫来的。被迫! 两人在这边相互笑着说话,全然不知道他们‘亲密’的这一幕,正落入不远处另一人的眼底。 霍铮辞眼神晦暗,隐藏在树影深处,伸手把面前的柳枝拧断,再次丢在地上狠狠碾碎! 先前他还在迟疑,今日到底要不要……现在却是下定了决心。 苏暖暖,我让你后悔的。 很快到了今日的宴席上。 赵老夫人由赵茹的娘亲秋姨娘陪同坐在主位上,旁边也跟着赵茹和她的庶弟。 一眼看去,这才像是和乐的一家子。 而赵铃儿则是连主桌都没挤过去,此刻和其他赵家的旁系坐在一起,还是在一个极为不起眼的位置。 “暖暖,你看什么呢,来,这是你喜欢的鱼肉,娘亲把刺都给你挑了。”秦氏笑着说。 苏暖暖收回眸光,抱着秦氏的胳膊,撒娇地道:“我只是觉得有娘亲在,我好幸福,真想永远都陪着娘亲不分开。” 秦氏微微红了眼,心头一软,也不顾四周旁人在场,将女儿抱在怀里,伸手勾了勾她的小鼻尖。 “傻瓜,娘亲是陪不了你一辈子的,不过娘亲会尽力的。” “苏小姐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在夫人跟前撒娇呢。哟,夫人连鱼刺都给小姐剃干净了?” 一听这么尖酸的话,就知道是谁了。 秦氏方才就注意到了祝夫人,但全当没看到。 她哪里是在说苏暖暖撒娇,是说她都这么大了,连鱼刺都不会剃,说暖暖蠢呢! 本想不搭理的,秦氏就是听不得人家阴阳怪气自家暖暖,正想说话,苏暖暖拉住秦氏,笑嘻嘻说:“谢谢祝夫人夸赞,我也觉得我娘亲待我真的很好。” 祝夫人真觉得这个苏暖暖脑子是不是有病,她哪里是在夸赞了?还好没嫁过来,不然这脑子遗传给下一代,可有得受了。 “嘿嘿,祝夫人,我娘亲真的很好,除了给我挑鱼刺,还会亲自给我做衣服呢,瞧我身上这身衣服,就是我娘亲一针一线缝的哦!” 生怕祝夫人看不见,她还站起身特意在她跟前转了一圈。 祝夫人的脸色很难看。 她出身不好,娘亲从小偏心弟弟,当年成亲时连嫁妆都没给她准备,甚至后来弟弟婚嫁都是让她出银子给的聘礼! 什么裙子!这苏暖暖分明是在显摆! 瞧她那嘚瑟样子! 祝夫人气得脸青,可想起多年来压在心底里的那些事,仿佛喉头也被什么给堵住了,一句呛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在旁边气得咕噜噜灌茶! “娘亲,祝夫人好像不高兴了?我哪里说错了吗?”苏暖暖转身回来失落地问。 秦氏把她拉过来:“你没做错,人心就是这样,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黑的。来,咱们不理她。” 宴会很快进行到了中段。 按照西魏的规矩,在这个时候,就要开始送礼了。 也就是说,今日来这的宾客,都要挨个把自己的礼物送上前去给赵老夫人。 苏暖暖本不太在意的,只是这个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出来。 “晚辈今日来迟了,特备了薄礼,还请老夫人笑纳!” 是霍铮辞。 不知为什么,他出现的那一刻,苏暖暖手里的筷子突然掉在了地上,她眉心一皱,心里涌出一股很强烈的不安感。 第62章 她的大人 特别是霍铮辞这时状似无意回头看向苏暖暖的一眼。 仿佛在热闹和谐的宴席上灌来的一股凉风,吹得人瑟瑟发冷。 不过很快,苏暖暖又稳住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那一封从长平关的路上,百里加急送回来的信。 不是因着陆栖寒说要给她撑腰,她知道,大人现在在长平关,是管不到汴京城里的事,她也不会真的想去给大人添麻烦。 她只是觉得,大人孤身在外,在面对千难万阻,面对千万敌寇时,他又会害怕吗? 当然不会了。 她人笨,还时时犯蠢,脑子也不灵活,没有大人的英勇无双,也没有大人的聪明谋略。 但她可以学。 大人,就是她的榜样。 想着陆栖寒,苏暖暖仿佛觉得连身边那股带着阴气的凉风也被什么东西吹得散尽。 只剩下了柳枝下拂过的那几缕柔风。 苏暖暖缓缓地笑眯了眼,默默为自己攥拳打气,俯下身,捡起了落地的筷子,神色归正。 霍铮辞早已收回眸光,在得了赵老夫人的应声后,拍手让人把礼物送上来。 那是一个小箱子。 席位里的季景焕皱眉。 这个箱子怎么和霍铮辞今日带来的贺礼看着不一样呢? 这个霍铮辞,又不死心的想搞什么花样? 赵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铮辞啊,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嘛,你母亲在世的时候,和老身也是时常走动的,你能在老身寿宴过来探望老身这把老骨头,老身就很欣慰了。” 这不过是场面话而已,她旁边的随身嬷嬷已经接过了礼盒,正缓缓打开。 嬷嬷脸上的笑意,在看到礼盒里面的东西时,蓦地愣住。 她眉头紧锁,神色古怪,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几番的欲言又止。 赵老夫人也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问。 “怎么了?” 那嬷嬷看去霍铮辞:“霍公子,这……你是不是拿错了?” 这都是一堆废纸破旧玩意儿,怎是贺礼? 霍铮辞走上前,笑了笑:“哦,当真是拿错了,看来是底下人办事不力。都怎么做事的,还不快去马车里去把老夫人的贺礼拿来!” 他拿过那盒子,也不知是怎么的,像是拿稳手一松。 那盒子连带着里面的东西,全部都落在了地上! 众人的视线也循声看去。 包括苏暖暖。 心中已经有了不好预感,但看到散落满地的东西是什么时,她的小脸还是微微白了白,垂下脑袋,默默叹了一口气。 叹她可怜又可笑的前半生。 “咦,这些是什么啊,我瞅瞅!”一个公子哥捡起散落的一张纸。 那纸页泛黄,十分破旧,一看就知是许多年的了。 “这字可真难看!跟几岁孩子写的一样!” 苏暖暖心想,那可不就是自己几岁的时候写给霍铮辞的么。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些东西,都是多年来自己给霍铮辞的。 有她写给他的信,有在学院里塞给他的纸条。 还有她锲而不舍每日送给他,此刻已经发臭生霉的蜜枣糕。 “我苏暖暖,此生必嫁霍铮辞?” “铮辞,你理理我?好不好?” 顺着那些公子哥的念出上面的字句,苏暖暖的脸色愈发苍白,但同时,她也是不惧的,坐得更为笔直。 苍白,是因为他把自己曾经的心意如糟糠般肆意践踏。 不惧,是因为她想着另一人,有了自己的信念。 苏暖暖是淡定了,秦氏却不淡定! “放屁,哪里来的破纸!根本不是我家暖暖的。” 另一边男方席位里的陆衔风也站起身,指着那几个还在念念叨叨的公子哥跳脚大骂。 “你们这些找死的家伙,都在这胡说些什么!” “陆衔风,我可没说谎,这就是苏暖暖写的。不信你就来看啊!” 陆衔风飞奔出来,一把将那些信纸抢了过去,一把撕碎! “看什么看,都滚下去!” 而此刻作为始作俑者的霍铮辞,却是一脸也不在意苏暖暖名声会因此如何,反而十分的张扬得意。 他就说苏暖暖是喜欢自己的。 瞧,这些就是证据! 把这些东西拍在苏暖暖脸上,公之于众,看她还怎么说! 赵铃儿皱着眉头,看着此刻傲娇得意的霍铮辞,脸色一点点暗下,突然也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同样像是吃了一嘴狗屎。 她转头再看去苏暖暖的方向,见此刻已经有不少的夫人在朝着苏暖暖指手画脚,她似是忍不住了,想站起身说什么:“其实这些东西都是我写……!” 只是还没起来,赵铃儿就被身边嬷嬷给拉了回去。 “小姐,别管,这不关你的事。想想夫人的处境吧,现在咱们一定别去招惹是非,你看你祖母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赵铃儿咬着唇,再看去不说话的苏暖暖,急得像是都要哭了,心中暗骂。 苏暖暖你是猪吗! 不知道反驳? 方才在赵茹跟前的牙尖嘴利去哪儿了? 祝夫人早就迫不及待等着这一幕的发生,她掩唇偷笑,拔高音量:“啧啧,真是尚书府交出来的好女儿啊。原来在幼时就把自己许配给人家了?” 秦氏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你住口!” “怎么,你女儿做得出来,旁人还说不得了?大家看看啊,女儿能做出这样的事,当老子的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场众人的脸色纷纷又是一变,连坐在秦氏身边的几个夫人也赶紧换了位置,生怕被她沾惹上了晦气。 霍铮辞脖子昂得极高,看着苏暖暖的方向。 苏暖暖,识趣儿点,就赶紧上前来求他!再主动和陆家断了联系。 他若是高兴了,今日的事就算了,也不会再难为她! 兴许还会在他和忠勇侯府家小姐成亲的时候,许苏暖暖一个平妻。 这可是平妻哦! 苏暖暖,你以前做梦都得不来的,现在可别不识好歹! 但苏暖暖的反应,到底是让霍铮辞失望了。 她没有起身求他,甚至话都没有说一句。 霍铮辞眼神一冷,也没了耐心,就知道她脾气倔,他也提前做了另外的准备, 这时,那几个公子又在盒子里发现了什么,眼睛都瞬间亮了,笑得十分意味深长,甚至是带着一些淫笑光芒。 “快看那是什么!” 陆衔风心觉不妙,想再过去抢,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第63章 我会给大人解释的 那人已经把盒子最下面的“布巾”状物拿了出来,在众人跟前晃悠! 有人惊呼:“啊!这不是女子的……” 现场的人脸色一变,随后再看苏暖暖方向的眼神,已经带着更诡异的异样光芒。 更有人在低声议论纷纷。 “看不出来啊,这苏家管教女儿真有一手,连这等贴身之物都随意送到了男人手里?怕是让她把自己送出去,她也会主动躺在床上等着……” 听着这些难听的污言秽语,陆衔风急得发疯! “霍铮辞,这绝对不会是苏小姐的东西!少拿这些来糊弄!” 霍铮辞心说,他可没说是,他只是正好把这些东西放在了一起而已。是这些人误以为的,那他也没办法。 苏暖暖,还不快点过来求我! 求我,我就和这些人解释清楚! 赵铃儿也是一样的急,几次三番想起身,却都被身后的嬷嬷拦住了。 祝夫人最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张牙舞爪。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说到底了还是身份低贱,胡人的血统能出什么好货色?” “听说这苏暖暖已经和人定亲了?那男方家可知她这些事情?” “啧啧,就算是不知道,今日也怕是知道了!是我家儿子,我就赶紧让他去退婚!” 秦氏眼睛都被气得发红,恨不得抄起自己的鞭子让这些人永远闭嘴,但一时间还要顾及女儿,她只能先握住苏暖暖的手心安抚:“暖暖,听娘亲的话,别听这些人的!” 苏暖暖终于抬起了头,她朝着秦氏微微一笑,一双眼笑得眯起,还是那个天真娇憨的小孩子模样。 “娘亲,我没事,我很好的。” 在一众污言秽语里,她突然站起了身,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一步步朝着霍铮辞走去。 一直在等着这一幕霍铮辞,看到苏暖暖朝自己而来的身影,一直暗暗紧绷着的身子骤然松开,长呼一口气。 哼,他就知道她会来的! 苏暖暖,我曾经给了你那么多的机会私下道歉认错,你不知道珍惜,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是你自找的! 霍铮辞已经摆正站姿,一甩衣袍,下巴高昂,等着苏暖暖的第一句。 谁知…… 啪! 迎接霍铮辞的不是苏暖暖的道歉话语,也不是恳求他的言辞,而是一记脆生生,让现场瞬间噤声的巴掌! 苏暖暖娇憨可爱的小脸,此刻面无表情,明明是那么娇小的人影,却给人一种比天高的错觉。 她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平静如深潭的眼神直愣愣盯着面前的霍铮辞。 在她那双曾经只有霍铮辞的眼睛里,此刻全然剩下了沉静和漠然。 霍铮辞震惊地捂住自己的脸,瞪大眼睛:“苏暖暖,你!”居然敢打他!太可笑了,她哪里来的胆子? 可对上她此刻那沉静的双眸时,不知为什么,满腔怒火的霍铮辞心中居然有一股心虚感,那一瞬间居然完全不敢直视她。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一个巴掌,是打她自己。 第二个巴掌,是彻底和她的过去做一个了断。 赵铃儿惊讶地捂住嘴,就差站起身给苏暖暖鼓掌欢呼了! 苏暖暖,不愧是你! 打得好! 以前她怎么不觉得霍铮辞这么贱的? 亏她还苏暖暖去争了这么久?就为了争一坨狗屎! 还是季景焕反应过来,上前道:“苏小姐,有什么话好好说,这么多人的面,你别这样。” 苏暖暖没理会他,只是盯着霍铮辞,冷静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一语不发,直接转身离开了场中。 谁年少时不吃点屎的。 众人静默无声,纷纷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他们惊讶苏暖暖居然如此淡定,但更惊讶霍铮辞被打了后,居然不敢看苏暖暖,更没有动怒!倒像是心虚? 莫非这件事里有猫腻? 众人再看霍铮辞的眼神里也有了一些戏谑。 再怎样,这霍铮辞也不该把女子的东西拿出来晃荡,真是有损男人风范! “暖暖?暖暖!”秦氏也回头瞪去霍铮辞,那眼神就像是在说,霍铮辞,今日的事,暖暖不屑去和你争论,可我尚书府没完! 秦氏着急去追苏暖暖,也没有管后面的事了。不过路过祝夫人身边时,她还是故作无意的撞了撞,祝夫人一个没站稳,直接仰倒进了后面的养鱼水缸子里,被人扶起来的时候,嘴里还滑稽地叼着两条鱼。 陆衔风也跟着去追向苏暖暖了。 只剩下挨了重重两巴掌的霍铮辞呆愣愣地站在场中,看着苏暖暖那漠然离去的背影,他不知道怎么的,心底里像突然空了一块东西。 不像是以往的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而是他真切的知道,这个东西,永远都回不来了! 霍铮辞身子突然跌跌撞撞地猛烈晃了晃,目光随着苏暖暖离开赵家的娇小却又极尽漠然的背影。 天呀,他做了什么,他今日到底做了什么! 霍铮辞转头看去那些还在拿着那件少女贴身衣物,在那场中晃来晃去的公子哥,冲过去就暴揍了他们几拳!一把将那件衣物撕碎成渣! 然后抱头在所有人面前狂吼! “啊——” “铮辞,你住手啊,哎,你真是疯了吗!疯了,疯了!”季景焕一边骂着一边阻挠,他其实知道这些都是霍铮辞是自己故意搞出来的,也一点也不同情他。 然而在看着霍铮辞最后抱着脑袋狂吼时,季景焕还是忍不住一阵哀叹,捶胸顿足,一拳头猛捶在自己大腿上。 “哎!!” “你这上辈子到底是得罪了谁?这辈子作死成这样,真是作孽!” 好端端的赵家寿宴,被这一出搅得乱哄哄的。 赵老夫人也因为这一个个变故,被气又被惊得一时间气息不畅,中途离场。 这边。 秦氏追出去后,便见苏暖暖已经骑了一匹马儿跑了个没影。 她也正要上马追去,陆衔风出现。 “尚书夫人,别担心,我去看看!” “好好好!千万别让暖暖做傻事啊!” 苏暖暖也不知自己要去哪儿,总之一路狂奔。 等到察觉到陆衔风追过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出了京城,来到一处京郊。 陆衔风勒住马缰绳:“吁!苏小姐,你没事吧?” 苏暖暖摇了摇头。 她没事的。 其实,她早就知道霍铮辞的嘴脸,上辈子他再冷漠狠辣的样子她都看到过。 只是今日这一出,又让她想起了上一世被他关在院子里蹉跎的光阴,可笑的是,在那段时间里,她居然还在巴巴等着他来。 与其说今日苏暖暖是在生霍铮辞的气,不如说是在生自己的气。 气她可怜又可笑的前半生。 “对不起,六公子。”苏暖暖低垂着说,“今日的事情让你看笑话了,我真的和霍铮辞没有任何的关系,那些东西……” 苏暖暖不想在那些场上只想看热闹,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跟前陷入自证陷阱,也不屑去当众解释这些,她知道,他们要的不是真相,他们只是喜欢站在道德的高位点上去批判别人而已。 今日是她,明日也换其他人。 都说那些名声恶臭,染了脏污的人,才是皇城的耻辱,是权贵里最污浊的存在。 可她觉得,这些旁观者才是皇城的纸醉金迷下,最肮脏不堪的东西。 但在陆家人跟前,她还是要说一说的。 陆衔风直接抬手打断,笑着道:“苏小姐!不用说了,我相信你!” 自家的三嫂嫂他不信,还信谁? 苏暖暖微微一个愣怔,眼圈突然有点微微发红。 “不过。”陆衔风突然一脸郑重地道,“这些事,苏小姐还是应该给三哥解释一下的,虽然我觉得三哥也不会相信,但……” 但到底是会在意的吧? 三哥那么在意三嫂嫂,若是当真不明真相,会不会被气疯啊? 啧啧,陆衔风莫名觉得背心生出一股凉意。 苏暖暖很认真地点点头:“嗯嗯,我会好好给大人说清楚的。” 其实不用陆衔风提醒,她也会说的。 是以当天回去,苏暖暖就给赶紧写了一封信。 让人速速送去长平关。 第64章 想夫人了? 冷风凛冽,寒芒刺骨的长平关。 被雪风吹拂着的厚重帐篷内,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 穿上厚重外袍的池副将进了帐篷,给陆栖寒奉上前方冲锋军刚送回的密信。 陆栖寒也是一身厚重大氅,单手负在身后,俊美流畅的下颚微收,眼神冷酷逼人,正在桌前写着什么东西。 他行军时,特别是在营帐里,一向不喜欢旁人打扰。 连四周的那些副将手下们也不敢随意吭声。 不过今日大家却发现,大人的桌前,除了以往的地形图和一些兵书,还有一包奇怪的东西。 “我敢打赌,那一定是宝贝!” “我猜是兵符!我可是一直观察着的,大人一直随身带着,有时候还时不时拿在手心里。” 池副将咳嗽了一声瞪了眼这些人,将手里的信纸送上前。 “大人。” 陆栖寒落下笔,倒是没有去看那前方信纸,而是先拿起了那纸包里的东西。 旁边的人早已翘首以盼。 本以为真的是兵符,再不济也得是个至关重要的令箭吧! 没想到!那……仅仅只是一块儿染了风沙,已经快化了的冬瓜糖! 众人傻眼。 一直被大人随身带着的,居然是块儿小孩子才喜欢吃的冬瓜糖! 大人何时喜欢吃这东西了? 陆栖寒并没有吃,只是低头看了眼,指腹轻轻拂去冬瓜糖上的灰土。 他来了长平关后就没有怎么睡过,看起来依旧是高冷威风,但眼下却还是染了一些疲色和乌青。 不过看了那冬瓜糖一眼,他嘴角微勾,被倦色侵染的冷冽眸子,也仿佛多了些华彩,眼神也更为坚定了。 天啊!他们看错了吗,大人在笑! 还是在盯着一个冬瓜糖笑! 池副将却是看傻子一样看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心中骂了句蠢样! 这哪里是冬瓜糖,分明是机密! 不是机密,大人会一直带在身上?还让他把剩下的锁起来?那万万是不能的! “报——” 一个黑甲军从外冲了进来,单腿跪地。 “大人!前方九龙坡出现了异样。” 池副将皱眉:“放屁!昨日才平息了那边的乱子,怎会又出现了异样?你小子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不是的,是真的!人数还不少,听说那些人的手里还押着不少百姓!” 这是当地的乱贼势力拿百姓来胁迫了! 太奇怪了,莫不是有诈? 陆栖寒却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将那包冬瓜糖塞进自己的怀中最深最安全的位置,冷酷的脸覆着边塞的风霜,眼神比在京时更显得凌厉,他披上披风,拿起自己的双刀。 “领队,走。” 池副将上前劝说:“大人,末将知道您一向心里有数,但这一出来得突然,恐怕是对方设下的陷阱。” 这长平关鱼龙混杂,地势也复杂至极,他们不仅仅是要防范敌人,还要防范自己人! 陆栖寒在朝地位高,但盯着他的人也不少,想越俎代庖的人更不在少数! 陆栖寒神色依旧没有任何的异样。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他已经大步出了营帐! 池副将见劝不下,只能跟上。 营地入口,马儿已经准备好,今日给陆栖寒牵马来的人是个生脸的年轻小兵。 陆栖寒接过马缰绳的时候,眼神落在身侧那生脸小兵时,冷酷的眸子微一闪动。 小兵身子顿时抖了抖。 池副将上前说:“大人,这是老马夫的小儿子,他爹这两日病了,他正好在伙食营做事,便来帮着牵马。” 陆栖寒冷冷嗯了声,收回眼神,什么也没说,翻身上了马。 那小兵随着后面的留营士兵,一起跪地相送。 等陆栖寒的队伍远去,小兵独自回到了伙食营。 昏暗的伙食营营帐内,一人走出,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银子塞在了小兵手里。 “你做得很好,这是给你爹治病的银子。” “可是大人他……” “他不会出事的,马儿上的那东西,只会拖延他的行程而已。” “那就好。” 小兵放下心来,感激涕零接过那包银子。 可是在转身时,一把刀却横上了她的脖子,呲啦一声! 鲜血喷涌,瞬间充斥整个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营帐,像是一曲在边关风沙下的哀嚎—— 汴京城。 苏暖暖被噩梦惊醒,坐在床头大喘气! “小姐,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因为白日里的事难受?” 流霜拿着蜡烛过来,又给苏暖暖倒了一杯水。 “小姐是该难受的,那霍铮辞也太过分了。” 苏暖暖没接,眼神发直,像是刚遭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她又梦到陆栖寒了。 不是之前那些杂七杂八的,而是梦到了边塞,梦到了长平关。 梦里,她就像是站在边关的漠风里,好像那些事都是真实存在的。 是与此同时,真实发生的! 上一世,她只是听旁人说起过一代年少将军陆栖寒惨死在长平关的事。 说是他尸骨无存,连随身的战马也一起惨死在那寒风硕硕的边塞! 被找到的时候,那些残骸,都拼凑不出一具完整的人! 而这些,是她前世嫁给了霍铮辞后听说的。 可是在梦里,她就像身临其境在那一场惨剧面前,亲眼目睹的他被人袭击,落入陷阱,又惨烈分尸的那一幕! “小姐?你这大晚上的要做什么去?” 见苏暖暖突然掀开被子下床,流霜愣了愣。 “别告诉娘亲和爹爹,我出去一下,明日会早些回来的!”苏暖暖穿着衣服就往外跑,眼神坚韧,瞬间没入到了夜时的凛凛冷风里! 第65章 女施主你可想好了? 半夜时分的尚书府前厅。 苏尚书公务繁忙,一直到半夜里回来的时候,才知道白日里赵家那边的闹起来的事。 他气得一拍桌子:“这个霍铮辞,真是太嚣张了!” 从以前他就觉得这个小子心高气傲,和他那个父亲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歹毒。 没想到比他那个父亲还要可恶。 “真以为我苏家是吃素的,任由着他们欺负?” 秦氏白了苏尚书一眼:“你就知道在这逞威风,今日我们母女在那赵家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苏尚书咳嗽一声,给秦氏捏肩捶腿。 “那为夫是知道有夫人在,定不会让女儿出事的。我可听说,那祝夫人今日可是被人从赵家抬走的,好像胳膊和肋骨都断了的。” 秦氏冷哼,她还是收了力气的。 “那是她嘴贱!只可惜我今日没带鞭子!” “呃,也正好没带。”真带了,那祝夫人怕是活不到明日…… “你说什么?”秦氏瞪去。 苏尚书赶紧道:“我的意思是,夫人鞭法威力无边,京中无人能敌,那个祝夫人是自找死路。不过现在为夫回来了,这件事就由我来处理吧。” 秦氏今日也累着了,甩开他捏肩的手。 “行了,我去看看女儿。” 秦氏一走,苏尚书顿时神色归正,眼神冷幽。 “霍重山,你真是教的好儿子啊!你搅弄得我苏家不安宁,那你也别想过得多好。” 次日一早,一封奏折,便被送到了御前。 不过,却不是苏家相送的。 而是…… 刚从御书房离开,霍大人的脸色阴暗交叠,难看至极。 昨日赵家的事他也知道了,所以今日陛下传召,他以为是苏尚书去给陛下吹了耳旁风,没想到今日送来奏折的人却是忠勇侯府。 忠勇侯本就不喜欢这门亲事,上次也是霍铮辞把人家侯府小姐抓了回来才不得已定下婚约。 这下霍铮辞背着他搞出这破事,正好给了侯府借口,求陛下亲自做主,将这婚事给取消了。 婚事取消了不要紧,这下拉拢不成忠勇侯,连同那些武将也开始纷纷避着他们,觉得沾惹上霍家人,就会沾染上是非。 这忠勇侯往日不像是个牙尖嘴利的,一定是有人在他跟前说了些什么。连今日在陛下跟前,他也是只说是自己攀附不上霍家,全然不提是霍家的过错。 其实旁的武将也就算了。 偏偏这几日肃王麾下的人才重新和霍家有了联系,现在可好了!方才便有人来传信,说是原本今日要来府中赴午膳的两位部署,临时有事不来了! 这是不来吗?分明是不想来了!是对霍铮辞失望了!以后也不会再拥簇他! 这才是最让霍大人气急的。 这一出不痛不痒,却被人直接打到了他的七寸!好像算准了似的,气得霍大人上气不接下气! 路过宫门时,霍大人和刚刚下朝准备回去的苏尚书打了个照面。 苏尚书脸上带着和煦谦卑的笑,他见谁都是这样,微笑以礼相待:“霍大人啊,今日看起来气血很足啊,脸色这么好。” 脸都气成了猪肝色的霍大人,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浊气,怒哼一声,根本不想搭理苏尚书,直接甩袖走了。 他其实根本就瞧不上苏家。 在霍大人眼里,苏暖暖那么蠢,她的父亲再老奸巨猾也是一包草!再说了,谁不知那苏尚书是个惧内的,这么大的官,还惧内,真是给他们男人丢人! 苏尚书在后头目送着霍大人离开,脸上笑意一收,轻蔑地收回眼。 一个攀附上了肃王一脉的金龟婿而已,若是没有肃王的存在,霍重山能坐上御史台的位置? 想着肃王,苏尚书便是一阵叹气。 那可是一个忠肝义胆,又真心为江山社稷的人物啊!连当今陛下都对其很是尊崇,甚至连肃王曾经的殿宇都还是留着的,每日打扫,逢节拜祭。 若是肃王还在,知道他的后辈如此作为,怕是活着也要被气死。 但该说不说,这霍铮辞的衰样,哪里像是肃王的后孙了?八竿子都摸不着! 要说真正像的,还是得…… 咳咳咳,这想法可不能被夫人知道!夫人本就不放心陆栖寒,私下一直在给女儿相看其他人,知道他心里偷偷满意,那他就死定了。 回府后,苏尚书才知道苏暖暖不见了。 细细盘问了之后,才从流霜那得知苏暖暖昨夜就走了。 秦氏心中那个着急啊,生怕是女儿因为昨日宴会上的事情想不开,去做什么傻事。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啊!” “不把小姐找回来,你们也别回来了!” 尚书府这边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冷风吹拂的山道上,苏暖暖正站在观音庙门前,再次失望地收回眸光。 已经一夜过去,她还是没等到那位师父。 小和尚担心她独身一人,在旁边陪了苏暖暖一宿,他打着哈欠说:“这位女施主,要不要进去坐坐?” 苏暖暖摇了摇头。 “不必了,谢谢小师父。” “无妨的,女施主看起来像是有什么难事,我家住持今日正在祝愿殿那边,若是女施主真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去找他的。” 祝愿殿…… 苏暖暖脑海中像是灵光一闪:“谢过小师父!”然后她提着裙角就奔着祝愿殿去了。 现在天色还早,祝愿殿里就只有住持师父一个人。 他正是上次苏暖暖在这遇到的那位老和尚。 “姑娘又来了啊,阿弥陀佛。”住持很是面善,每次看到苏暖暖都是满脸带着慈祥的笑,“今日姑娘可否想要许下心愿了?” 苏暖暖十分惊讶,指着自己鼻子:“住持上回就看出我会有心愿要许了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哎。 住持摸着胡须,笑得更开怀了。 “有些东西,都是天注定的。” 他笑着拿出一块儿崭新的红木牌。 不过在苏暖暖要接过的时候,他顿了顿,神色忽然变得很认真地说。 “姑娘可要想好了,若你真的许下了自己的愿望,老天爷也会收走你的某些东西。” 苏暖暖甚至都没有带一点迟疑的,很爽快地接过! 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其实已经达成了,不再重蹈覆辙,陪着父母,只要父母安在康健,不再为她的事情劳心费神,她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其他的…… “嗯嗯!”苏暖暖很笃定地点头,“谢过住持,我知道了!” 她拿过笔,大手一挥,写下了自己的心愿。 只是在落下对方姓名的时候,她稍微迟疑了那么一瞬。 不是苏暖暖反悔了,是苏暖暖突然想起,住持之前说过,这是要给心上人才能许下的愿望。 可是大人并非是她的心上人,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若是真的经此蒙混过关,从而蒙骗了佛主和老天,有什么惩罚,也都对着她来吧! 大人是个好人,他的结局不该如此的。 苏暖暖最后很认真地写下了那三个字,一笔一划,力道十足! “谢过住持师父了!” 住持笑眯眯地接过,看着苏暖暖转身离去的背影,再看一眼红木牌上的男子名讳,他似是一点也不意外,意味深长地笑了。 “缘啊。” 缘生前世,注定是要有劫数的。 “阿弥陀佛……” 从许愿殿离开后,苏暖暖虽不说心里的石头放下,但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些。 只是她这头刚下山,城中却是发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大事。 第66章 他死在她的面前! 苏暖暖知道自己昨夜离开,出去得太突然,也没有去给秦氏留个消息。 现在娘亲肯定是既担心又生她的气。 她可得好好哄一下的。 回去的时候,苏暖暖特意让车夫去了趟南街,买些娘亲平日里喜欢吃的东西。 今日的南街很是热闹,前方的一家酒楼门前,就已经围聚了很多人。 “小姐,怕是过不去了。”陈伯转头说。 苏暖暖探出头来,朝着前面看了眼,皱起眉心:“嗯,是过不去了,算了吧,去东街那边买也可以。”只是那家味道没有南街的好,那就先买些给娘亲尝尝鲜,下次多买一些。 马车掉头,正要转身,苏暖暖也放下了帘子。 就在这时,吵吵嚷嚷的酒楼二楼上,像是响起了一阵剧烈的争执。 只听到一道很突然的破窗声! 紧接着,一道人影就已经被人从二楼窗口给推了下来! 那道人影,就这样掉在了苏暖暖的马车前,轰的一声巨响,鲜血四溢! 他还没有死,还伸出染着鲜血的手,朝着车头前的苏暖暖颤抖伸去,像是在求救,又像是想说些什么。 现场一阵寂静,四周百姓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住。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地上那个血人身上时,只有苏暖暖睁着眼睛,张大嘴巴,缓缓抬头,看去了二楼窗边站着的那个人。 他一身锦袍,发冠高束,一旁的桌上还放着他的蛐蛐笼。 那蛐蛐笼很是眼熟,因为是苏暖暖送给他的。 他的手甚至是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瞪大眼睛,似是惊讶,又似是茫然! 终于有反应过来的人朝着二楼指去! “是他,是他!” “就是他!是陆衔风,我看到了,是他推了祝公子!” 陆衔风脸色苍白,眼神不住晃动,他转下头,也看到了正朝着他神色复杂看上来的苏暖暖。 他像是很急切地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眼神一变后,抿着双唇,似是准备往后退去! “别让他跑了。” “快报官,抓住他!” …… 一个时辰后,京兆府。 祝家的人前来接到自己半死不活的儿子时,差点在京兆府里哭晕了过去。 特别是祝夫人,昨日在赵家宴会上她才受了伤,连来京兆府都要人搀扶,现在见到自己儿子躺在担架上的惨样,她几乎是要一口气没上来! “暖暖!我的暖暖呢!” 秦氏是后面才得了消息来的,她只听到了今日城中酒楼里的闹剧,然后便说女儿也被京兆府的人带走了。 京兆府尹高大人上次就知道苏暖暖是未来的陆三夫人,哪里还敢怠慢,赶紧亲自出来迎秦氏。 “尚书夫人,别急别急,苏小姐是被请来协理调查这次案子的,这人就在大堂后头呢。” 听到说女儿没事,秦氏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止不住骂道:“我家暖暖懂什么协理案子?我看分明是你们无能!让开!” 她也没有去看旁边的祝家人,赶紧去了。 大堂里屋中,苏暖暖一个人静静坐着,捧着手里已经凉透的茶,仿佛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当时在现场的证人并不少,但有身份的人不多,苏暖暖就是其中一个,这才被京兆府给请来了。 秦氏一来就把女儿抱在怀中。 感觉到了娘亲身上熟悉的气息,苏暖暖才缓缓回过神,她抬起头,皱着小眉头:“娘亲,六公子他……” 秦氏朝着苏暖暖摇了摇头,意思现在不是个好时机,让她什么都别说。 “什么?是陆家那个纨绔草包推的我儿!”外面,响起了祝夫人的吼声,“那还等着审什么审,那么多人都看到的,直接让那陆六还我儿的命!” 祝公子虽然还没死,已经被京兆府请来的大夫救了回来,但摔成了那样,腿都断了,这后半辈子怕是只能在床上养着! 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高大人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在外面劝着:“祝夫人,还请先冷静冷静,陆六公子已经暂时收押在京兆府,后面的事情,还得……” 外面闹成一团时,秦氏把苏暖暖带走了。 祝夫人一看到苏暖暖,就丢开拐杖,朝着她飞扑而来,面色狰狞,伸手就要来抓苏暖暖的脸:“都是你,一定是你和陆衔风联合的,是你们害了我儿!” 秦氏眼神陡然一厉。 还好高大人及时拦住了人,不然今日在这京兆府里半死不活的就不止那祝家小儿了! 秦氏也懒得和祝夫人废话,握紧女儿的手匆匆离去。 坐上马车离开时,苏暖暖注意到,陆赋雪的马车刚刚驶来,正停在了京兆府门口。 秦氏把帘子给她放下,让苏暖暖转回头来:“暖暖,别管这些,这些也不是你能管的事,也和你无关。” 怎不关她的事呢。 她听得真真切切的,陆衔风把人推下去时,骂了一句“不许你侮辱苏小姐……” 苏暖暖背心像是被灌入一股凉风,寒凉刺骨,带着阴谋的气息。 这件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第67章 我要你 “娘亲,我相信六公子是无辜的。”苏暖暖皱着眉头,脸上还带着目睹整件事后的苍白,但却极其坚定地说。 秦氏叹了口气。 她不忍心打击苏暖暖。 可是那么多人都看到了的,且当时的雅间里,也就只有陆衔风和祝公子两个人。 即便连秦氏也觉得这件事很蹊跷,陆衔风纵使是再草包,也不至于蠢到在人前做出这样的事,但事实如此。 难不成,还是祝公子自己掉下去的? 那些祝家的人最是惜命,祝公子又是几代单传,应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害人。这根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嗯,他一定是无辜的,放心吧,陆四公子已经去了,有他在,一定不会有事的。”秦氏安抚着女儿说。 可能是作为母亲的私心吧,她并不想让女儿牵扯进这件事情里。 明明女儿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可秦氏却是觉得像是刚刚失而复得的一般,心中对女儿的保护欲也比以前更甚。 苏暖暖垂下眸子,是吗,陆衔风真的不会有事吗。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还是这么的心神不宁。 这边,陆赋雪刚从京兆府回陆家。 陆湛已经在府中焦急等着了,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前。 “四哥,怎么样了?” 陆赋雪的脸色很难看,他警惕地看了眼府院外:“回去说。” 半晌后,书房里。 陆湛惊道:“什么?六弟怎么回事?他果真什么也不愿意说吗!” 陆赋雪也是很不解。 “当时我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可六弟却依旧是矢口不言,对于酒楼里发生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肯说。” “他不说,我们怎么帮他洗清冤屈?”陆湛急得来回踱步,“偏偏是三哥不在的时候。” 若是三哥在,怎会有这些事情的发生! “不然我们就进宫去找长姐吧!” 陆赋雪却是摇头:“不行,这件事不可以让长姐插手。” 宫里本就有个祝美人,那还是祝公子的小姑,若没有牵扯到后宫,或许在外面就可以解决。但一旦牵扯到了后宫争斗,这件事就不可能再大事化小。 长姐也会因此被牵连。 当今陛下可是个很有疑心的人,且陆赋雪知道,陛下想削三哥的权,已经想很久了。 这件事,三哥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 “那现在可如何是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陆湛只恨自己没有三哥的脑子! 还是陆赋雪沉得住气,他道:“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有人给我们陆家设下的圈套。你觉得,现在是谁看起来最置身事外,却又是最容不下咱们陆家,还刚好和六弟有过口角的。” 陆湛没去昨日的赵家宴会,但他听说了那场闹剧。 当然也知道因为苏暖暖,六弟站出来和霍铮辞有过争执。 “四哥的意思……” 陆赋雪眼神一深,眼底里那锐利锋芒有了几许陆栖寒的味道:“现在六弟肯定是不想牵扯进其他人才不肯说实话。所以要想救出六弟,要的还是证据,只有证据才不会说假话。”不然他们的猜测都是空谈。 “嗯嗯!我这就去查!” …… 陆六和祝公子在酒楼里发生的事,很快在京中不胫而走。 城中的人都认为是陆衔风谋害的祝公子,加上在场人那些百姓“言之凿凿”的证词,仿佛这件事已经落实了。 几日下来,加上祝家连续几日的拜访。 京兆府这边也逐渐快抵不住压力。 尚书府。 那日苏暖暖被秦氏带回来后,就一直在秋水阁里。 秦氏特意嘱咐了流霜,一定要看紧小姐,千万别再出些岔子了。 好在苏暖暖这次没有闹,很听话地待在屋中,也没有说要去京兆府探望陆衔风。 但也就在这夜,过来的秦氏,却是发现了不对劲。 “小姐呢?” “夫人,小姐在里面睡呢。”流霜撩起帘子,指着里屋床上高高拱起的一小坨。 秦氏先是温柔地笑了,随后,却是很快皱起眉头。 她记得,女儿睡觉一向不乖的,好多次过来她要么是睡得四仰八叉,要么是把被子踢开,何时睡得这么安静? 秦氏再看外面桌上,那些压根就没有被人动过的点心,心中大叫不好,赶紧上前。 她伸手一掀! 脸色陡然一变! 这哪里是苏暖暖? 秦氏一摸被褥,还是热的。 “来人!快啊!” 于此时,纸醉金迷的汴京深夜下,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夜时的一家奢华酒楼门前。 “小姐,到了。” 三楼最是尊贵奢华的雅间里,丝竹声声,香薰袅袅。 许久没像是今日这么高兴的霍铮辞,此刻正倚坐在桌边喝着酒,挑眉端详着屋中正随着丝竹声舞动的美人。 相反,坐在旁边的季景焕,却不相识往日那般的冷静了,细看连他端着酒杯的手都在颤抖,好像心里藏着什么很可怕,却又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景焕,你这是怎了,我叫你来喝酒,还有美人作陪,你倒是心事重重的?” 霍铮辞的声音随着他那冷幽的眼神睨来,季景焕背脊蓦地一凉,身子一颤,连杯中的酒液都漾了出来。 他眉心皱起,打量着季景焕。 “你到底是怎么了?” 季景焕咳嗽了声,看着霍铮辞的眼神有些轻微的变了,不过面上还是很冷静的样子,说了句:“没事,我先去擦一下衣服。” 霍铮辞眯眼看着他出去,眼神微深,突然问了句:“对了,前几日没见到你,你去哪里了?” “哦哦,这几天我出了一趟京。”季景焕眼神闪烁地说,“去了一趟我母亲的老家。” 霍铮辞淡定地嗯了声,没有继续问了。 出去后的季景焕才像是活了过来。 再看去雅间内之人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若非他那日也在陆衔风他们出事的那家酒楼里,还亲耳听到了一些事情,他也不敢相信的…… 季景焕刚离开,就有个随从来到霍铮辞的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霍铮辞的眼神一动,倒是有些意外,随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嗯,让人进来吧。” 苏暖暖刚站在雅间门前时,霍铮辞像是故意似的,一把拉了一个美人入怀,一边勾着美人的下巴,话语却是一边对着她说:“苏小姐今日居然有空来见我,当真是稀奇啊。” 话中带笑,却又夹杂讽刺。 “我还以为苏小姐那日打了我两巴掌后,就再也不会出现了呢。”霍铮辞说着,已经凑到了怀中美人的红唇边,姿态暧昧。 奈何他和美人的身子都要缠到一块儿去了,门口的苏暖暖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神色安静,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几乎是和那日在赵家宴会上打了他巴掌看着他时,一模一样。 霍铮辞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顿时没了兴致,一把丢开怀中美人:“滚!滚出去!” 四周一静,他甩袖站起身! “来了又什么也不想说?既不想说,那就走吧!别在这打扰我喝酒!” 苏暖暖睫羽微动,这才很平静地开口:“放过六公子。” 霍铮辞愣怔了一瞬,眼神眯起,似乎有些惊诧,以苏暖暖的蠢脑子居然能猜到自己身上来。这可和他印象里呆呆傻傻的苏暖暖不一样。 但事实上,霍铮辞从未真正了解过苏暖暖。 甚至连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那年苏暖暖生辰,好不容易才求来了霍铮辞赴宴,他却是只带来了一包榛子酥,就连季景焕都知道她对榛子过敏的。 不过很快,霍铮辞又冷嗤一笑,神色淡定从容,很是倨傲! “这句话你应该去对京兆府说,去对祝家说,而不是来找我。” 苏暖暖眉心一皱,她已经给了他机会的。 “陆衔风和祝公子并不相熟,那家酒楼也不是陆衔风常去的。没有理由,他不会出现在那。” “你看起来很了解他?”霍铮辞从鼻子里轻嗤了声,见苏暖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抬手命人关上了门。 霍铮辞眯起眼,一点点朝着苏暖暖走去,将她抵在门板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又一字一句地说:“好啊,我可以放过他。但是,我、要、你。” 第68章 三嫂嫂今夜看起来不对劲 在他靠近来的时候,苏暖暖的脸色就很不好了。 原来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一个人,也可以厌恶成这样的吗。 霍铮辞指着她的身子。 “今夜,在这里,把你给我。我就放了陆衔风,如何?这个买卖对你来说,可不亏啊。” 香炉袅袅烛光昏黄的屋中,苏暖暖微垂的眼眸掩在那迷离的光线里,看不清晰,霍铮辞只见她没有多做迟疑,微张贝齿,低声说出了一句…… 于此时,酒楼一楼。 一道穿着浅青色长衫,长相白净清冷的偏瘦‘男子’,从二楼上下来,路过门口,注意到了外面停靠着的苏家马车。 她问去身边伙计:“是有苏家人来了?” “是呢,这位公子,方才苏家小姐来了。好像是去找人的,往三楼去了呢。” 沈青抬头看去三楼,又说:“今夜在三楼上的好像是霍家的公子吧。” 这小伙计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毕竟这权贵的事,可不是他们能说道的,只讪讪笑着。 但沈青已经知道答案了,她眉头紧锁,看着那灯火摇曳,似有人影晃动的三楼房间,眼神一阵阵闪动。 另一边的陆家主宅。 “四哥,有线索了!” 陆湛翻身下马,飞速来到了书房里。 “六弟的朋友说,他是临时从望月楼离开的,当时是有人给他传来了什么消息,从望月楼伙计的描述来说,那送信的人并非是我们陆家的人,还是一个生脸。” 陆赋雪毫不意外:“我就知道。祝家那边呢?” “六弟出事的那家酒楼在南街,那家酒楼老板不想惹麻烦,本是不愿意多说,但和我有几分生意上的情面,便提了提,说是祝公子是在六弟去酒楼后才来的。” “还有,酒楼二楼的窗户,好像被人动过手脚。”不过陆湛当时只是简单看了看,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仔细勘察。 那就是了。 果真和陆赋雪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六弟和祝公子都是一起被人给算计了。六弟再莽撞,再动怒,也不会把人逼至死路! 现在看来,是有人分别给他们送了信,要在那地方相见。 这是想一箭双雕吗? 真狠啊。 陆赋雪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五弟,你上次说,你和六弟在影梦居,看到苏小姐和祝公子相看过,是吧。” 陆湛点头:“这和这次的事也有关系吗?” “当然有。”陆赋雪冷笑说,“凡事都要有个起因,那么多的公子,可那个人为何偏偏选的是祝家的。” 原来,原因在这呢! 这不仅仅是想一箭双雕,还想斩草除根! 岂止是狠,是毒! 没想到这个人,年少就如此的毒辣。 不过,他怎会把主意打到六弟身上去? 陆湛这时又开口说:“四哥,现在咱们既然已经查到了这,那是不是可以去见一见高大人了?” 陆赋雪却是摇了摇头,皱紧眉头说。 “这些证据,都还不足以证明。要的是更切实的东西,才可以一举将那人拖下水!” “对了五弟,你方才说,那窗户被人动了手脚是吧?”陆赋雪来回走了两步,眼神深了深,“动过手脚,一定会留下线索和证据。” “只要找到动过这窗户的人,或是动过窗户的东西,加上之前的那些,或许可以洗清六弟的罪名!” “好!我这就去那酒楼。” “我和你一起去。” 陆湛颔首,心说还是四哥心思缜密,三哥不在,也好在还有四哥了。 他是一脸喜色,陆赋雪却依旧是愁容满面。 因为他能想到这,出手的那个人应该也能想到,或许酒楼里的证据已经被清理过了。 但也不外乎有纰漏。 只希望现在去还来得及。 不过兄弟二人才来到府门前,已然是后半夜的深夜街道上,突然摇摇晃晃驶来了一辆马车。 还是陆湛眼尖,一眼认出这是尚书府的。 这么晚了,尚书府怎么来人了? 两人虽然急,但还是很有礼数地上前亲自迎接。 帘子一掀,露出夜色下那张娇憨可爱的少女容颜。 “苏小姐?” “三嫂嫂!” 二人齐声说,都很意外的样子。 苏暖暖一脸抱歉地说:“四公子,五公子,对不起哦,我不应该深夜前来打扰你们的。我只是想来给你们送一个东西。” 她身子缩在马车里,脸色好像也有几分苍白,也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只是往身后拿了拿,伸出手将那东西递出。 陆赋雪有注意到苏暖暖今夜的异样,因为他的印象里,苏小姐并非是左撇子,可这递东西的却是左手。 不过很快,他就被那东西吸引去了注意。 “这是,一把匕首?”应该说,是一把打造得十分精致,且很是小巧,一看就是人随身才会携带,隐藏得很深的随身利器! 苏暖暖略显苍白的唇轻轻弯起,即便今夜她的一双眼眸没有往日明亮,但依旧是最璀璨的星。 “嗯呢,这个东西亲自交给四公子,我便就放心啦。我相信四公子会明白的。” “我要回去了哦,娘亲肯定很担心我的。” 苏暖暖苍白的唇又说了一句叨扰,然后钻进马车,很快掉头离开。 陆湛看着离开的苏家马车,再看一眼陆赋雪手里的匕首,一脸不明。 “四哥,三嫂嫂这是什么意思?” 第69章 长平关急信! 陆赋雪眼神一凛,想到什么:“走,赶紧去那间酒楼!” 若是真的,那苏小姐可真就帮了大忙了! 可是这东西,她是如此从那人身上得来的? 还有方才,苏暖暖看起来是和平日里如常,但她的声音却似乎有些气若游丝,唇也有点轻微的苍白。 总之是很不对劲。 陆赋雪想了想,还是在临出门前派了个人去苏家打探一下消息。 若是苏暖暖没事都还好说,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那三哥回来可是要杀人的! 这边,在夜色里摇摇晃晃驶走的马车里。 缩回车内的苏暖暖呼了口气。 东西是如何得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霍铮辞。 四公子那么聪明,他也肯定会想到去找关键证物。 或许还会从霍铮辞的身边人入手。 但霍铮辞可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从来都不信身边人,这样的事,他只会自己去亲自做。 也只有她才知道,在他的身上,一直都放着一把由玄铁打造,削铁如泥,独一无二的小刀…… 所以,今夜,她必须去,也只有她才可以得来。 “陈伯,可以快些吗,我……”好累啊。 “小姐?小姐!” 这一夜,京兆府灯火通明,差役去了一波又一波。 所有人也不知今夜的汴京城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故,只知道今夜灯火亮了一整夜的人家,不止陆家,还有霍家。 在今夜京城变故的同时,无人注意,一个身穿黑甲,染了一路边塞风霜的士兵,正纵马朝着城门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他声音几乎颤抖,细看身上连同马背也染了血迹! “急信!长平关急信!快,快开城门!” 城楼上的守城兵,一眼认出那人身上的黑甲装束,面色一肃!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赶紧开城门!” 轰隆隆—— 眼瞧着都要入冬了,今夜的汴京城却是再次下起了磅礴大雨。 雨势比先前的那几次还要大。 苏暖暖是到了次日晌午才算清醒过来。 昨夜她被车夫送回来的时候,那场景,连秦氏这样干练的人,都差点被吓得晕死了过去。 苏尚书更是亲自去太医府邸里把人连拽带请的给拎来了苏家。 “小姐?小姐你醒了。”流霜的眼睛都要哭瞎了,“小姐您可算没事了,夫人,夫人!” 外面,一夜未睡的秦氏赶紧过来,把女儿抱在怀里,就像是失而复得的一般。 “暖暖,你要吓死娘亲吗?以后不许再悄没声的出去了,听到了吗?”才一晚上而已,秦氏就像是瘦了一圈,连鬓角都染了斑白,说着说着她像是又要哭了。 即便是现在再想起昨夜在马车里看到的那一幕,秦氏都忍不住心惊。 那可是血啊! 浑身的血! 她差点就要失去女儿了! 苏暖暖想说话,可是失血过多的她此刻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嗓子也好像被什么给糊住了,只能用眼神告诉娘亲她没事。 是她太莽撞了。 也是她没顾及到家人。 嗯,她苏暖暖就是一个大笨蛋。从来都是的。 “乖,先躺着好好养身子。”秦氏的脸色变得严肃,“接下来,你哪里也不许去了,必须在娘亲的眼皮子底下!” 苏尚书听到女儿醒了,刚回府的他匆忙赶了过来。 秦氏不想女儿被惊扰,还没说两句话就把苏尚书给撵了出去。 “查到了吗,到底是谁伤了暖暖?”秦氏一出来脸就冷了下来。 苏尚书也极少的满脸写着严肃:“去问了那间酒楼的人,昨夜那酒楼三楼上的,是……” “什么?果真是他!”听到这个名字,秦氏就是满腔怒火,“我就知道,只要有这个人在,暖暖就不会安宁!” “夫人?夫人你去哪里?” “拿我的鞭子去找那小子!” 苏尚书叹气:“你去了也是找不到的,连京兆府的人都找不到他,甚至连霍重山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去哪里找?” 昨夜陆家的人去了京兆府后,高大人很快就带着人去了趟霍家打算“请”人的。 去了才知道,霍铮辞根本不在府,后面查到踪迹,又去了他所在的那间酒楼。却只找到了季景焕,没有他的踪影。 酒楼那间厢房里除了满地狼藉和鲜血,什么人也没有。 问了老板和伙计,谁也不知道霍铮辞的真正去向。 但可以确定的是,昨夜那间酒楼里的鲜血,并不知出自于同一个人的。 苏尚书已经大致知道昨夜京兆府突然造访霍家,是因为陆衔风的事,也猜到了这件事的真相。 但他并不想暖暖和夫人再牵扯进这些是非里,以免再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抓霍铮辞的事,就交给京兆府和陆家吧! 秦氏听了苏尚书的话后,先是一阵沉默,最后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收回了步子。 罢了,先容那霍家小儿心活两日! 苏尚书看了眼秋水阁,又看去皇宫的方向,似乎还想说什么。 秦氏一眼看穿他有其他的事情隐瞒:“想说什么就说,你是知道我的规矩的,夫妻之间就不应该有秘密。” 苏尚书带着秦氏来到离秋水阁更远的长廊处,这才神色肃穆道:“昨夜,长平关送回来了一封急信。” 秦氏听到这,也蓦地站直了身子。 她祖上是曾经的胡人,她小时候家里人虽然已经走上了商贾,但很多边塞上的事情,她也是从小耳濡目染的。 那个长平关,并不是一个好去处。 先前陆栖寒得了这封旨意,同意去长平关的时候,说实话秦氏不喜欢陆栖寒,但心里还有些佩服这个年轻人的。 知道是“死路”,他还是愿意去,至少证明他不是怂包!对得起自己的身份,也对得起身上那把双刀! 但有些时候,不是有勇有谋就可以的。 还有这急信,只有出了不好的事,才会这样匆忙送信回来报信! “你可知道信里是什么内容?”秦氏问。 苏尚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那是机密,只有陛下才知道。” 不过今日上朝的时候,见陛下的脸色有异样,御前的气氛也有些古怪,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苏尚书又叹了口气,是真的叹息。 以前他真的想过,陆栖寒若是在边塞出了事,这门婚事就黄了,暖暖也可以不用嫁给树大招风的陆栖寒。 可真到了这时,他只觉得唏嘘。 陆栖寒,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真是遭遇了什么不测,那当真是可惜了。 是西魏之祸啊。 秦氏认真地想了想:“嗯,无论信里的内容是什么,这件事,都别先告诉暖暖。” 暖暖不知道是最好的。 秦氏不是看不出女儿对陆家人的在意,那也证明,她或许对这门婚事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排斥。 这让秦氏心中有点不安。 担心后面的事情逐渐脱离她的预想。 所以现在,为了女儿,无论如何,瞒着她就是好的! 第70章 胡说!三哥肯定不会出事! 秦氏是真的不想女儿再受到什么伤害了。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无情也罢。 暖暖就是她的唯一。 以前差点让暖暖栽进霍家,这一回,秦氏一定要保护好女儿! 苏暖暖这一受伤后,便休息了整整三日。 期间秦氏也去旁敲侧击过,问过苏暖暖那夜出去后,在雅间和旁人发生了什么,怎会受了伤。 可苏暖暖却是一句话也不肯说。 女儿的脾气秦氏是知道的,暖暖看起来软软的好说话,但其实她就是一头倔强的小牛犊,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除非是自己想通。 问不出来,秦氏也就不问了,但还是一样,对于外界的一切消息,都对苏暖暖刻意屏蔽了。 渐渐地,苏暖暖也发现了什么。 “流霜,你有没有觉得,娘亲和爹爹最近总爱说悄悄话。” “小姐你尝尝这块儿点心。” “还有每日出去买菜的厨娘,最近也不和我聊天了,昨日去问才知道她有事回了老家,你知道这件事吗?” “这个核桃酥,小姐也是喜欢的呢!” “流霜,看着我说话。” 流霜已经汗流浃背了。 她耷拉着脑袋:“小姐,别再问了,奴婢若是说了的话,夫人会……” “流霜,你先下去。” 秦氏突然出现,打断了屋子里两个人的对话。 她走来,握住苏暖暖的手:“暖暖,今日可好些了没?” 苏暖暖鼓着腮帮子,像是在置气,垂着头嘟嘴说。 “娘亲为什么不让底下人接近我,还把我关在院子里。娘亲不是说,一家人是不可以有秘密的吗,娘亲骗人。” 秦氏呃了一声:“暖暖啊,娘亲没有要关你。” “那我今日就要出门,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是可以出去的。”苏暖暖抬头盯着秦氏,似不想放过秦氏的表情变化。 秦氏也是豁出去了。 “好好好,你可以出去,流霜,你陪小姐出门转转。” 出门时,秦氏特意递给了流霜一个眼神,然后嘱咐苏暖暖说。 “出去是可以,但只能坐在马车里出去转转,不许下车,我已经给陈伯说过了,若是不听话,那娘亲可真的要把你关起来了。”秦氏神情严肃地说。 苏暖暖乖巧地点头,一路上当真只坐在马车里转悠,并没有出去。 几日不出门,今日的汴京城街景,似并没有太大的异样,一切都很稀松寻常。 但苏暖暖却总觉得,在这些表面的安宁平静之下,仿佛藏着什么巨大的暴风雨和谜团。 流霜说:“小姐,您放心吧,六公子前些日子就已经被人陆家的人从京兆府里带了出来,关于推人坠楼的那件事,官府会重新着手调查的。” 这件事,前日的时候流霜就对她说过了。 得知后苏暖暖的心本该暂且安定下来,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烦躁得很。 秦氏不想她再去过多参与陆家的事,苏暖暖是知道的,她也不想让娘亲多担心,便只在陆家主宅附近转了一转,远远看一眼,确定有真的看到府院里闪过陆衔风的身影,她这才让陈伯转身回府。 苏暖暖的马车刚转身离开时,这边陆家主宅里,陆衔风看到回来的人,大步走了出来,着急地扬声问! “怎么样了四哥,有三哥的消息了吗!” 陆赋雪脱下披风,看他此刻周身的风尘,显然是出京了几日才回来的。 前几日,也就是在长平关送回急信后的当夜,陆家这边同样收到了消息。 连旁人都在猜测是否关于陆栖寒的生死,陆家人又怎会坐得住! 是以那夜陆衔风刚被接回来,陆赋雪就亲自出了一趟汴京。 陆赋雪脸色沉郁,看得出来,得来的消息并不是太好。 陆衔风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 “不会的,三哥不会的!”他的眼眶已经在渐渐发红,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三哥又不是第一次去边关了,他那么聪明,怎会出事呢?肯定不会的!” “六弟,你先听听四哥怎么说吧。”陆湛从后面走出来,他虽是还稳得住,但抖动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的真正情绪。 陆赋雪看了眼两个弟弟,沉声说:“去书房。” 陆家知道朝廷信不得,对于关外的消息,他们另有自己的渠道。 陆赋雪说他去了一趟京外百里的驿站,那里有三哥留下的人。 可是现在,就连三哥的人也不知道真正的状况。 只知道几日之前,长平关发生了一场大动荡,的确是出了一件大事! 但确切的消息,除了送回给西魏帝的那封急信,谁人也不知道。 “四哥,这一点也不像是三哥的性子,这么多年来,三哥在外,时时刻刻都会和我们保持联系,这一次是第一次断联。” 且只给帝王送信,没给他们送,按照以往这也是不可能的。除了只有一个可能,这信也并非出自三哥之手。 难道真是三哥出事了? 现在连陆湛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陆衔风眼眶早已经通红! 他抱着脑袋蹲下,满脸自责。 “是我不好,是我在京惹是生非!都是我的错!” 现在霍铮辞还没找到,陆衔风的罪名只是暂时被搁置了,其实他依旧是在收监中,不过是从京兆府改到了家里。 而三哥那边又出了事。 他只觉得这一切的原因都归咎于自己! “六弟,别想了,旁人的算计和你无关。”陆湛走上前宽慰着弟弟。 一旁陆赋雪端着茶杯,没喝一口,眉头紧拧,像是在想事情。 “对了五弟,尚书府那边有消息了吗?”许久之后,陆赋雪问。 说起这件事,陆湛的脸色更不好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连续几日去尚书府,却都被尚书府的人以主人不在的借口拦在了外面,说是这几日尚书府里有事不待客。” 其实他们也并非是想去打扰,只是想知道苏小姐那夜回去后的状况。 陆衔风听完更是垮着脸。 陆赋雪的眉心也是越皱越紧。 兄弟几人都想到了一个可能,不会是苏小姐知道三哥在外生死未卜的事后,对这门婚事有什么想法了吧?毕竟谁会想嫁过来守活寡呢。 书房里,顿时沉静了下来。 第71章 陆赋雪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过了许久,陆赋雪说。 “不怪人家苏小姐,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们陆家对不起她,即便了到了那个时候,苏家会提出解除婚约的事,也是应该的。” 陆衔风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三嫂嫂不是这样的人。 但三哥真有什么好歹,他们也不能真让人家干守着不嫁人不是?苏小姐还那么年轻……他们也不想耽误人家。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这边边关的事情还没有个结果,京兆府那边便又传来了消息。 说是失踪几日的霍铮辞出现了。 原来就在今日,他自己去了京兆府,不仅仅出现了,还交出了一个东西——他那把随身的玄铁匕首。 京兆府。 陆赋雪来时,霍铮辞已经在这里的大堂里坐着了。 几日不见,霍铮辞看起来清瘦了些,但也因为脸颊些微的凹陷,更显得他眼神阴冷,整个人都阴森森的。 即便是他含笑看过来的样子,也令人有几分倍感不适。 陆衔风看着他就来气,忍不住冲上前:“霍铮辞,你还有种跑出来!你!” 陆赋雪把弟弟拦住,十分有礼地对着旁边的霍大人拱手见了个礼。 霍大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下巴昂得极高,看去旁边已经在擦汗的高大人:“现在既然有了证据,证明这件事和我儿无关,高大人是不是应该重新再去审理这件案子了啊!” “哼,以后别找到什么东西,就说是我儿的!世间一模一样的东西那么多,指不定啊,就是有些人故意的栽赃陷害!”他意有所指地朝着旁边的陆家人身上看。 今日的霍大人比往日看起来更加不给陆家人面子,也不知是因为陆栖寒不在,还是其他原因,嚣张得不行。 怎会不嚣张! 这长平关的急信都送回来了,虽然没有明着传出来,但陆栖寒回不来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陆贤妃在宫里管不到外面的事,陆家就只剩下一个陆赋雪还能看。但到底也是个黄毛小儿,陆家没了陆栖寒,那就是没了头狼的小狼群,再野又能成什么气候! 陆赋雪是个极其有涵养的人,并不会在这表面上同霍家人多废口舌之争,他只是笑看去一旁的高大人:“敢问大人,可否让我看看今日霍公子拿来的那把匕首?” 霍铮辞的眼神变了变,但转而又稳住了。 在霍大人的点头授意后,高大人的人把东西呈了上来。 陆赋雪看过,那果真是和那夜苏暖暖送来的匕首一模一样,肉眼几乎找不出一丝差距和端倪。 看来这霍家果真是“费”了心思的。 陆赋雪收回眸子,很是从容地笑着反问:“那既然霍公子另有证据,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霍大人眼神闪烁,用眼神示意要紧张起身的霍铮辞坐回去。 真是的,这点就被吓到了,霍大人不禁在心中暗骂一句霍铮辞废物。若是有陆栖寒一半的能力,自己也不用都这么个年纪了还为他奔波! “我儿本就和此案无关,何时送证物来,那很重要吗?总之结果是如此,不就妥了!” 陆赋雪点点头:“说来也是,不过我怎么好像记得,这次案情的细节,只有我和高大人知道,霍大人和公子又怎会知道我们这边的证据是一把匕首呢。” “莫不是,是高大人告诉的?” 被陆赋雪挑眉轻飘飘笑看来的高大人,此刻早已经是汗流浃背了。娘的,这就是一群主子!让他得罪谁都不好。 霍大人心说这陆赋雪真是不容小觑,几句话轻飘飘的,却是每次都稳稳抓到了重点。不过他再怎么能说会道,都是纯属在这浪费时间! 证据摆在这,饶是他们说出一朵花来都没用! 霍大人也懒得和陆赋雪多废话,扬声道:“高大人,证据既已经送来,那我儿的罪名可以洗清了吧!如此,铮辞,走!” “慢!” 陆赋雪抬步走来,扬袖微笑做挡。 “高大人,你还没说呢,这个消息,是否为你传给的霍公子?若是如此便罢,但若不是……” 霍大人拧紧眉头,语气也陡然沉了下来! “陆赋雪,你有完没完,这点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霍大人会为自己儿子着急挂心,我自然也想为我家小弟洗清罪名的不是?”陆赋雪淡淡的说出最不容反驳的话,依旧是笑着的,转头又看去高大人,“高大人,你是知道的,这是关乎几家高门的人命大事。” 高大人额前的汗几乎是如雨下,心中叫苦不迭! “陆赋雪,别在这浪费时间了,你就算再能说会道,也是一样的结果!”霍大人知道高大人是个不想得罪人的性子,必然是不会说的。 他也知道陆赋雪是在这做无用的挣扎,这会儿连装都不想装了,直接摊牌:“要怪,这次的事就怪你陆家命数不好!” “铮辞,我们走!” 陆衔风开始急了:“四哥,不能让他们就这么……” 陆赋雪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笑眯眯地看着转身离去的霍家父子。 “霍大人怎么知道我是在浪费时间,而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呢?” 什么。 霍大人猛地顿住步子。 霍铮辞眉心也是倏地一皱! 父子俩齐齐转头,看去后面突然笑得有几分高深莫测的陆赋雪。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道人影,从京兆府门外垂着脑袋,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 “这个人,霍公子认识吧?”陆赋雪笑着指着来人。 霍铮辞抬头看去,尚且冷静的面色,豁然变了! 此刻进来的那个人,正是那日给陆衔风送纸条去的身边随从! 可是,这个人他不是已经处理掉了吗! 怎会活着? 很快,霍铮辞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在那随从的后面,还跟着走进来了另一个人。 是眼神闪烁,一出现后,就不敢同他对视的季景焕! “景焕,怎么是你!你!” 霍铮辞再也控制不住,几欲冲上前,却又被霍大人拉住了:“废物,这点就怕了?\" 季景焕不敢看霍铮辞,死咬着唇,连进来的步子都好似千斤重一般,自责又内疚,但很快他又站直了身子,双眼微红地看着霍铮辞。 铮辞,我只是不想你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挽回或许还有机会。 但若是继续错下去,你就真的完了! “高大人,有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季景焕缓缓低声说出。 霍铮辞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不可能,季景焕不可能背叛他,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在后面撺掇的,一定是! 那个人,是谁!陆赋雪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而于此同时,京兆府外,在方才送季景焕和那名随从前来的马车旁,无人知道,这里还停着另一辆马车。 帘子被汴京城的初冬寒风吹起,露出男人那绝美流畅,又刚毅冷酷的下颚弧度,他身姿高挺,端坐其中,纵使风尘仆仆也遮掩不住他通身的从容矜贵,唇角勾起那一瞬,笑得魅惑,却又是极其森冷。 像极了隐藏在最后,目睹猎物一步步进入圈套的边漠兽王! “小姐,真的要过去吗?”同时,京兆府不远处,尚书府的马车正朝着这缓缓驶来。 “嗯,要去的。”听说今日这边出事了,苏暖暖就在附近,她怎不来呢。知道娘亲不想她沾惹陆霍两家的事,万一真有她能帮上的,她又怎能坐视不管。 “可是夫人……” “那便不告诉娘亲就是了。” 第72章 他!回不来了! 流霜急得不行,可是往日明明很好说话,见谁都是软娇娇的小姐,今日却是格外的令人不敢造次。 明明还是那张娇憨小脸,但她就是不敢再多嘴了。 马车很快就驶来了京兆府对面的街头。 “咦,小姐,这里怎么已经有马车了,是有人先来了吗?” 苏暖暖抬头看去,果真见外面停着一辆马车。 而于此时,就在苏暖暖的注意力都在京兆府前那停靠着的马车上时,并没有留意,另一辆马车正和自己擦肩而过。 因为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前方,又担心着京兆府里会发生的事,是以并没有看到身侧马车被风吹起的车窗帘子后,那端坐的男人身影。 男人亦是眼眸半阖,没去注意周遭的动向。 冷风落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这辆马车也拐入了旁边的暗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京兆府门前,苏暖暖着实是放心不下,决定还是下车进京兆府里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流霜在后面追着。 苏暖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这时,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暖暖,你答应了娘亲什么。” 苏暖暖欲冲进去的步子一顿,脸色微地变了。 半晌后,尚书府。 因为苏暖暖的擅作主张,秦氏这次是真的动了大气,也不顾苏暖暖还未全然恢复的伤,让她跪在院中。 “都说了不许下车,更不准去参与那些事,为什么不听话!暖暖,你要把娘亲气死吗!” 秦氏揉着额头,又气又难受。 苏尚书在旁边劝着:“有什么都好好说,先让暖暖起来吧。” 秦氏哪里是真的想罚跪女儿?其实只要苏暖暖道歉认错,就会让她起来的,谁不知秦氏最疼女儿了,也是最听女儿的话,从小到大,苏暖暖闯再大的祸,只要甜甜地唤她一声娘亲,她哪次又是真生气了的? 这点苏暖暖也是知道的,可是她嘴巴却像是封住了一样,愣是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生生挨了跪。 “好!你要跪,那就让你跪!” 苏尚书劝不动夫人,只能过来劝女儿。 “乖女儿,快给你娘亲道歉啊,听到了吗,你娘亲也是为了你好,这次陆家和霍家的事情不小,你一个小孩子跑去凑什么热闹,那是你能管得了的吗?” 苏暖暖终于说出来了回来后的第一句话:“可是父亲不是总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吗?” 她跪得笔直,小眉头紧紧皱着。 “现在大人远在边关,不在京中,陆家正是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暖暖虽然人微言轻,也笨得很,但若是可以帮,为什么要置之不管呢?” “女儿违背娘前擅自决定,是女儿的过错。” “但女儿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是善意,也是朋友间应该做的事,女儿没错。” 苏尚书顿时噎住,心中暗暗懊悔自己没事教孩子这些做什么。 “暖暖啊,你听爹爹说……” 秦氏闭了闭眼,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以前女儿跟在霍铮辞身后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根筋,怎么劝说都不听的。 可能连暖暖她自己都不知她对陆家的在意,那当真是朋友间才有的东西吗? 秦氏突然回身! “朋友?暖暖,你听着,今后你都和陆家没有关系了!” 苏暖暖皱起眉头,固执地说:“娘亲这话我听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 “不明白?好,娘亲就告诉你,陆栖寒在长平关出了事,回不来了!你知道吗,他,回不来了!” 秦氏的声音不大,可在初冬的雪风加持下,却像是一把把小刀一般,一刀刀地随风割在苏暖暖的小身板上 院子里那原本跪得笔直的小身影,不知怎的,身形猛地一阵晃动。 “暖暖!”苏尚书上前搀扶住差点要倒下的女儿,抬头看去秦氏,眼神带着些埋怨和责怪,“和女儿说这些做什么?” 秦氏话说出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后悔了,但为了让苏暖暖死了这条心,必须从一开始就要把一切希望都给掐灭!不然霍铮辞之事,还要重演。秦氏甚至能预感,这一次若是不阻止,结果会比以前更可怕严重。 苏暖暖很快又稳住了,她睫羽轻颤,笑着摇头说:“娘亲是骗女儿的。” 她说得很笃定,又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 “娘亲只是想让女儿不再插手陆家的事。” 大人没有出事,他不会出事的。嗯呢,不会的,不会…… 可是在那冷风中,苏暖暖的小脸,还是一点点在变得苍白,手指头都在颤抖。 秦氏不忍看女儿那自欺欺人的样子,别开脸,叹了一口气:“哎,暖暖,娘亲是不会骗你的,你忘了吗,苏家的家规第一句就是,不许欺骗任何家人。” “长平关的信已经送回京中好几日,你因为在养病,娘亲担心你的身子才一直隐瞒没有告诉你,但也只是隐瞒,没有骗你的意思!这件事,全京都知道了。” “陆栖寒,在长平关出了事,他,真的回不来了!” 咚。 “暖暖!” “小姐!!” 第73章 三哥因为三嫂嫂吃大醋了 陆家主宅。 陆赋雪和陆衔风从京兆府回来时,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陆湛在家中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人,连忙迎出去。 “四哥,六弟,怎么样了?” “去书房。” 到了书房,得知今日京兆府里的几番变故后,陆湛十分惊讶和意外。 不仅仅是他惊讶意外,连当时就在现场的陆衔风也是在状况之外,即便是到了现在,他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要知道,能说动季景焕就算了,可前提是得知道季景焕知晓内情! 他们都知道陆赋雪聪明,但有些事,不是聪明就可以洞察一切的,还必须得有一定的城府和涉世的阅历,才能去敏锐地洞察全局。 知道的是晓得这是四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 “四哥,快告诉我,你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说动了季景焕的!”陆衔风着急地追问着,方才在路上陆赋雪怎么都不肯开口,非要回来先。 陆赋雪看着两个焦急万分的弟弟,握拳咳嗽了声,朝着两人后方一昂下巴,语重心长又无奈地说。 “快看看吧。” 二人转头。 院子槐树下的石桌边,不知何时,长身坐着一道淡然喝茶的暗紫色身影,初冬冷风中他身姿挺立,绣着暗云的袖袍随着风儿舞动,垂眸颔首,侧容绝美,冷酷又不失威严。 陆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三、三哥!?”陆衔风一愣后,眼圈瞬间通红,已经飞奔了过去! 他就知道三哥不会出事!那劳什子的破信,一定是那些人瞎搞出来的! 这可是他的三哥,是年少英才,是可独当一面的西魏权臣大将军!更是西魏的半边天! 是他们的三哥啊! 然而,面对陆衔风热情激动的“抱抱”,陆栖寒却只是眉心紧皱,往旁边一侧,十分嫌弃的别开了身子。 陆衔风就这样朝着地上猛地栽去! 摔得胳膊都疼了,他也不觉得不痛不痒似的,更没有生气,顶着鸡窝头和满头草,又站起身,憨憨一笑,偷偷抹了一把眼眶里的泪水。 “嘿嘿,三哥,你回来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三哥回来了,他们的三哥,终于回来了!等等,那这件事三嫂嫂知道吗?看三哥周身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还没去见三嫂嫂吧,那可得赶紧去告诉她! 说起风就是雨,陆衔风招呼都没打,赶紧朝着尚书府去了! 陆栖寒无语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是去了的,回京后的第一刻,他就想去了。 可是京兆府当时情况太急,他得先去那边一趟。 从京兆府离开后他便马不停蹄,赶去了苏家。 因为是提前回的京,陆栖寒也不想给尚书府惹事,只是私下去的苏家,可惜却没有见到苏暖暖。想到这,陆栖寒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不过也不急这一时。 陆赋雪上前对还留下的陆湛解释说:“嗯,在我去了驿站后,其实便拿到了三哥私下送来的密信,不过为了不误三哥的计划,我并没有告诉你们。” 陆湛点头:“嗯嗯,我明白,三哥定有自己的原因,只要三哥在边关无事就好。” 树下的陆栖寒放下茶杯,细长眼眸里闪过一丝暗色,嘴角笑意冷艳又极尽的讽刺。 无事吗? 那些人的手伸得可真长的,连边关都没放过。只是没想到,这一回,他们还是用的一样的手段。没有一点新意。 陆赋雪又说,现在有了季景焕为证人,证明那日在出事的酒楼里,是霍铮辞提前在窗户边动了手脚。六弟根本没有推人下去,是祝公子自己后退的时候掉了下来。 其实当时,陆衔风是想救人的。 再加上那个传信随从的证词,陆衔风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当然,陆栖寒私下提前回来,所为的,可不仅仅是这些事。 那道长平关急信,也是他故意送回来的。 所为的就是想看看,那些人知道他出事后,朝野中谁会冒出头来。毕竟只有霍重山一个人,还没那么大的本事。顺带也可以清除掉自己身边的内奸。 没有内奸,这些人的爪牙也伸不到长平关。 陆湛听完,神色严肃,对三哥更是佩服了。 “还得是三哥,每一步都算好了。” “不过还真有那霍铮辞的,那日不仅仅在宴会现场,对苏小姐搞出那些事情,这回还想栽赃给六弟……” 陆赋雪一听不对劲,赶紧咳嗽两句打断陆湛的话。 陆湛也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迟了。 “宴会?”陆栖寒凉寒眸子眯起,抬头朝着两人扫来,明明是极为寻常的一眼,可两人的背心却是生出一股寒意,他拖长尾音说,“哦?所以,霍铮辞搞出了什么事。” 看这样子,陆栖寒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苏暖暖解释的信的确是送去了,但那时候陆栖寒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便和她的信错过了。 这个嘛……陆湛将求救的眼神落在陆赋雪的身上。 陆赋雪呃了一声说:“三哥,其实就是小事,没什么的,已经处理好了。” 陆栖寒咚地放下茶杯,声线已经一点点的冷了下来:“我不想说第二遍。” 陆赋雪在外尚且还可以独当一面,可在三哥跟前,他就算个屁。哪怕是自己一个眼神的变化,都逃不过三哥,更别说是撒谎了。 便如此,陆赋雪和陆湛对视一眼后,还是灰溜溜地把自己所知那日宴会上的事,都一五一十给说了。 从一开始听到霍铮辞拿出多年来苏暖暖写给他的‘情书’,陆栖寒的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到后面说到了那一件贴身衣物……陆栖寒双唇紧抿,那脸色阴沉得几乎是能滴出墨汁来! “三哥,你别太想太多,苏小姐怎么可能和霍铮辞有什么呢?虽然苏小姐曾经喜欢过他,但苏家的家教甚严,苏小姐绝对不会和霍铮辞发生什么的。”陆赋雪解释着,声音很是笃定。 他们都不相信苏暖暖的贴身衣物会莫名在霍铮辞那,这只会是霍铮辞的计,三哥肯定也不会信的……呃,可是看三哥的脸色,怎么还是那么的难看啊。 就在这时,方才去尚书府给苏暖暖报信的陆衔风回来了。 他一改往日的欢脱,脸上神色复杂,看到院中的人欲言又止。 “三哥,四哥……” “怎么了?”陆赋雪问他。 陆衔风满脸丧气的说,方才自己去了,却是被人拦在外头,那苏家的门房认识他,以前都是很好说话的,可今日的门房却像是变了一个人,看到他门陆家的人就躲了起来,还急匆匆便把门关上了。 虽不是赶人走,但总归是不愿意见人的。 他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是见到苏暖暖,再告诉她三哥无事的消息了! “……” “怎么了?你们的脸色,怎么比我的还难看啊。”陆衔风这才注意到了不对劲。 陆衔风以为被赶回来的他已经更丧气了,可这院子里的氛围显然更是古怪。 “六弟,你确定苏家的人,见到你就把门关上了?或许他们是有什么要紧事,才不见客的呢?”陆赋雪朝着陆衔风使眼色。 其实前几日苏家就开始回避他们陆家人了。 但这件事,还是别让三哥知道的好。 奈何陆衔风一脸茫然,没懂陆赋雪的意思,皱眉问:“四哥你眼睛是抽风了吗?” 陆赋雪:“……” 现在几人已经不敢去看自家三哥的脸色了。 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苏家这是真以为三哥出了事,不想让苏暖暖嫁过来了!先前,他们只是觉得这或许是苏家人的意思。 但现在连苏小姐也一直都不见人,加上苏家的态度,苏小姐八成也是这个想法了! 院子里的风更显凌厉了些。 一阵死寂后,陆栖寒一句话也没有说,豁然起身。 “备马!去苏家。” 他要亲自去。 第74章 栖寒今日必须见一见暖儿 有什么,他要亲自去了才知道! 半晌后的尚书府后院。 秦氏看着眼前突然出现披着厚重大氅,长身而站在院中的紫袍男人,睁大眼睛,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真是那个本应远在边关的陆栖寒吗? 他,他不是生死不明了? 难道,这传回来的消息有误? 陆栖寒知道自己是不请自来的,所以也没有要硬闯秋水阁的意思。 他很有礼地对着秦氏恭敬抱拳说:“尚书夫人,原谅栖寒的突然叨扰,我知道,你现在很惊讶和意外,其他的事稍后我会作解释。但现在,我必须要先见一见暖儿。” 陆栖寒的凌厉眼神盯着秦氏后面的秋水阁。 秦氏回过神,再看陆栖寒周身的风尘仆仆,大致能猜到他提前回来的这件事是个秘密,或许连陛下都不知道。 “暖暖她……”秦氏回头看去身后屋子,眼神闪动的同时,也惊讶于陆栖寒回来后第一个想见的人居然是暖暖。 他对暖暖,好像是真的…… 但很快,秦氏敛下眸子,又冷声说了句:“暖暖她现在不想见你。” 陆栖寒的眸光暗了暗,喉结都随之一紧,不过他并没有走,而是抬头反问了句:“可她并不知我来了,又何谈不想见我。” 秦氏顿时语塞。 这个陆栖寒,果真比陆家其他人不好应付。 她停顿了瞬,像是无奈:“好,那我先进去问问她,但是见不见是暖暖的事儿。” “好,劳烦。” 秦氏这一进,便是去了许久。 流霜朝着外面背身而立,身影岿然不动,静静等候着的男人看了眼,忍不住说了句:“夫人,陆大人他还在这等着呢,要不要……” 秦氏神情冷漠:“他等是他的事儿。” “可是……”看着雪风里的男人,流霜着实是有些不忍。 秦氏瞪了一眼,流霜这才把话收了回去。 陆栖寒的确很在意暖暖,这一点秦氏不是看不出来。但是在意是一回事,她不可能就因为这点,把女儿从一个坑又送去另一个坑里。 这次长平关的事儿,也给秦氏提了一个醒,针对陆栖寒的人,不仅多,而且狠辣! 暖暖跟在他身边,肯定会百倍危险! 纵使暖暖事后知道了会记恨自己,秦氏也必须这样做。 今日外面的初冬风儿加大,肆意吹打在陆栖寒的身形上,看得流霜心也像是被揪着一般的疼。 这还是第一个愿意在雪风里等小姐的人。 以前,都是小姐这样眼巴巴等着旁人。 流霜再次劝说:“夫人,陆大人是真心想见小姐的,且看大人这样子,今日见不到小姐他是不会走的。” 秦氏看了眼秋水阁里屋,也看出了陆栖寒的决心,眉心一皱,随后她转头盯着流霜:“去……” …… 陆栖寒不知在院子里伫立等待了多久。 身后的秋水阁终于有了动静。 陆栖寒身形一动,随着袖袍暗云拂动,冷风中的他抑制着激动转身看来。 秋水阁大门打开,却依旧是秦氏率先走了出来。 陆栖寒盯着秦氏,稍显凌厉的眼神里带着不解:“尚书夫人这是何意。” “暖暖的意思,我想陆大人已经明白了,有些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好说,就由我这个当娘亲的来说吧!” “陆家这门婚事,是我们苏家高攀了,也是我们苏家配不上陆家的门楣。” “这门婚事,就此算了罢!” 秦氏别过头去,扬手! 很快,有人呈上来了一个东西。 看到那个东西,陆栖寒的面色微地变了。 而同时他也看到,在秦氏身后的帘子下所站着的那个少女,依旧是熟悉的湖绿色裙子,和那在他跟前总是攥着手心微垂头的低姿态…… 陆栖寒的手心,也在这一瞬紧紧握住! 轰隆隆—— 入冬前的大雨,再次下了起来! 这一次,还夹杂了些初冬的雪粒子,冻人得紧。 苏暖暖终于在这日的天黑时分缓缓苏醒过来,可即便是睁开眼,她的眼神依旧是极其的空洞,连起身都不愿起,只是这样盯着空荡荡的床顶。 “小姐?”流霜走过来,手中还端着一碗汤药。 可苏暖暖就像是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从听到陆栖寒死讯的那一刻起她就这样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但就像是没了魂儿。 流霜看得心疼不已,眼圈一阵阵发红,哽咽着声音说:“小姐,您还是吃点东西吧,不然夫人和老爷会心疼的。” 苏暖暖没有动静,依旧是双眼空洞地看着屋顶。 流霜实在难受,转头看了眼外面,见秦氏不在,她俯身上前,偷偷小声地对苏暖暖耳侧说:“小姐,您现在就去府门前。”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大人还没走。 今日和夫人说了那些话后,还把先前定下婚事的信物还给了大人后,大人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一直在府门前站着。 流霜知道大人在等小姐,等真正见她一面,但她不敢说啊。 可现在…… 看着小姐此刻的样子,流霜也是豁出去了。 “小姐,快去吧,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来得及! 第75章 她心有所属 苏暖暖这才缓缓回过神,眉心皱起,语气听起来还是那么的淡淡:“为什么要去府门?” 流霜可不敢违背秦氏多说,也不想浪费时间,只小声地道。 “小姐,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 流霜欲言又止,那藏着秘密的样子落入苏暖暖眼底,原本此刻对什么都没有反应的苏暖暖,不知为何,在流霜的催促话语下,她涣散的眸子慢慢聚焦,如死潭一般的心,仿佛多了一点悸动。 “好,我去。” “嗯呢,奴婢在这帮小姐掩护,小姐从小路过去,快去吧。” 苏暖暖朝着流霜点点头,披着披风,撑起小伞,特别避开府中主道,从小路绕去了府门。 府门口。 男人还长身伫立在这,绛紫色的披风,缠着那屋檐边的雪风,挥动出硕硕响声,弧度是华丽矜贵的,但也是孤冷的。 他的确是在等。 其实陆栖寒完全可以直接不顾苏暖暖喜欢和愿意与否,直接闯进秋玉阁的。但他的涵养和脾性,都不允许他这样对她。 大雨依旧不见小,淅淅沥沥,摩挲着人的身心,就在这时大雨之外的主街道上,忽地传来一道急促的马蹄声。 陆栖寒暗冷绝伦的侧颜微抬,微的皱眉朝着雨幕下看去那冒着大雨骑马匆匆前来的人。 “吁!” 苏暖暖因为刚昏睡起来,外面的雨又大,她走在雨中的步子也稍显有些缓,原本要不了半盏茶的路途,愣是被她走了快半柱香。 等她气喘吁吁地来到府门,抬头微微一愣。 在外面,的确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姿飘逸,衣摆还在滴水的男子。 “六、六公子?” 看着府门前,站着的陆衔风,苏暖暖微微凝眉。 所以流霜让她来见的人,是六公子吗? 陆衔风浑身都湿透了,不仅仅衣摆在滴水,头发也黏在脸上,他一看就在等什么,一直在府门前着急地来回踱步。 听到苏暖暖的声音,他蓦地回头,眼睛一亮,激动地道! “苏小姐!你终于愿意出来了!” 先前见三哥的样子,陆衔风当真以为苏小姐是真心想悔婚的。不然知道他安全回京,怎会不肯见他呢! “你出来就太好了,是三哥他让我在这先……”陆衔风正想说陆栖寒有重要的事情去办,所以让他在这帮他等一下三嫂嫂。 没想到这时,秦氏出现了。 “暖暖,你怎么出来了?” 秦氏大步上前,挡在苏暖暖的跟前,还瞪了一眼陆衔风。 陆衔风看到秦氏就发怵,毕竟秦氏在京的泼辣名声不可小觑,他也有幸见过苏尚书那么厉害的人物在秦氏跟前也像是个哈巴狗似的,脖子一缩,往后退了两步。 “尚、尚书夫人,真巧啊,你也出来赏雨吗?” “……”秦氏懒得和陆衔风废话,一把将女儿拉了过去,“暖暖,你身子还没好,出来做什么?走,跟娘亲回去。” 陆衔风抓到了重点,皱眉问:“苏小姐的身子不好吗?”他才这注意到苏暖暖看起来真的状态很不好的样子,脸色也十分苍白。 秦氏觉得陆衔风话多,又瞪去他,更没有要解释苏暖暖身子的意思,直接道:“陆六公子若是没事的话,就请吧,近日我苏家不见客。” 苏暖暖看着陆衔风,想说什么,可却被秦氏一把拉了进去。 陆衔风被秦氏吓得后知后觉,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赶紧对着苏暖暖的方向说! “苏小姐,三哥说他——” 他后面的话,全部被秦氏命人落下的大门掩在了外面的雨幕里,连同陆衔风最后“在等你”的那几个字,也成了稀碎! “娘亲,方才六公子分明是有话同我说的。”尚书府里,苏暖暖拧紧小眉头说。 秦氏平静又冷淡地道:“是吗,娘亲怎么没注意到。” “你身子还没好全,若是再受点风寒出了事,你让娘亲如何活下去?好了,不许在说了。等你身子好了再去见陆衔风,走吧,娘亲带你回院子。” 去后院的时候,秦氏还特意对四周的下人奴婢们使了眼色,意思是谁再敢在小姐耳边胡说,她就不客气了。 于此时,另一边。 陆栖寒正刚刚赶到自己的别院。 沈青已经在里面等了很久,终于见到陆栖寒,她激动地飞奔而出,一把冲进他的怀里。 “大人。” “你真的回来了!” 沈青性子清冷,处事也是极其冷静沉稳的,极少这么失态。她是真的以为陆栖寒这次在边关出了事。 陆栖寒被她一抱,眉心一皱,抬手掰开了她的身子:“进去说。” 被陆栖寒轻轻推开的那一瞬,沈青的脸有些微的苍白,同时她也看到了他身上的泥泞,一看就知道他是刚从另一个地方赶过来的。 大人私下提前回京,这么着急要见的人,会是谁?沈青不用猜也知道了。 以往的话,沈青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但今日,她的脸色却极其复杂,看着陆栖寒的眼神也很是古怪,似是有什么话想说。 但沈青看得出陆栖寒现在是正事要紧,还是先识趣儿地把话咽了回去。 屋中还有等着的池副将。 池副将一看到陆栖寒就说:“大人,已经查到内奸是谁了!” 陆栖寒的脸色被雨幕遮了大半,冷酷又渗人。 等他们一行人在书房里商议完了事情后,天色已临近黄昏。 而忍了许久的沈青,到这时也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人,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告诉你一声。” 陆栖寒着急离开,也没说留意沈青复杂的神色:“我还有事,回来再说。” 他拢上外氅,已经打算再次翻身上马了。 沈青却道:“是关于苏家小姐的。” 陆栖寒上马的动作果真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沈青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暗色,好似比那暴雨中的黄昏天暮还要幽暗。 “说。” 沈青咬了咬唇,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了出来:“我知道,这样的事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我不想大人被人蒙蔽。那一夜,我亲自看到苏小姐主动去找霍铮辞,两人还在雅间里独处了许久……” 雨,越来越大。 待沈青说完,整个现场顿时一片静谧。 静到仿佛连外面的雨声都快听不到了。 沈青知道,这些并不是大人想知道的,但她只是说出了自己所看到的事实。还是那句话,她知道大人和苏小姐的婚事是注定的,可是她却不想大人受到蒙蔽和欺骗。 “什么?沈公子,你方才说什么,三嫂嫂去见了霍铮辞!”第一个出声的,是刚来不久,正好听到沈青那番话的陆衔风。 陆衔风本是来找陆栖寒说苏家的事,未想一来就撞到了‘枪口’上。 “不对吧,三嫂嫂为何去见霍铮辞,还是在三哥不在汴京城的时候……” 陆衔风尚且还不知那把匕首是苏暖暖找来的。 他只知道,苏家突然态度大变,对他们陆家的人格外不待见,不愿意见陆家的人!甚至还向三哥提出了悔婚之事! 是以,此刻从他的角度,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次苏家的悔婚,并不是因为他们以为三哥在长平关出事了,而是人家苏小姐根本就一直对霍铮辞心有所属! 再想起上次在宴会上看到的那些‘情书’,陆衔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当时,苏暖暖是说她和霍铮辞没关系,但并没有说那些情书不是她的。 苏暖暖喜欢霍铮辞这件事,全京皆知,这从来都是事实啊! 一阵的死寂后,陆栖寒没有回头,一言不发,再次翻身上马,冒着雨幕,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去了! 这一次,陆栖寒没有再顾及那些劳什子的表面礼节,连找人进去禀报一声都没有,直接冒着夜色下的大雨,挥开沿途来阻挠的尚书府人,大步冲去了秋玉阁! 第76章 今后,她要为他活着 于此时的秋玉阁里,苏暖暖还不知道外面之人正在逐渐逼近自己。 她只是愣愣地坐在桌边,脑子依旧很是昏沉难受,但身子的不适,却远不敌这一刻心里的难受。 苏暖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难受。 只是盯着上面放着的那一盘自己往日最爱的蜜枣和冬瓜糖,一点反应也没有,愣愣失神。 脑海中只想着一件事。 也不知道,大人在边关,有没有吃到他喜欢的冬瓜糖? 怪她,那日送去的太少。 她可真是好笨啊。 一点事情也做不好。 也是她太笨,连佛主都不愿意完成她的心愿。 外面的雨声淅沥,苏暖暖的心仿佛更疼了,疼得她都要无法呼吸。 像是被什么给狠狠揪住,比前世她被霍铮辞背叛抛弃,惨死在病榻前还要难受。 许久许久以后,苏暖暖才知道。 原来,有一种感情,叫做暗自生长。 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一味地为他付出,而是你开心,他也会跟着开心,而他不在了,你即便是活着的,那心也会跟着他去的。 只是此刻的苏暖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但她很肯定的是,自己好像不会再快乐了。 流霜应该是被秦氏知道了乱传话,已经被叫走了。 此刻留在苏暖暖身边的是另一个叫冬儿的小丫头。 “小姐,这些是什么东西呀?”冬儿正按着秦氏的吩咐,把小姐屋子里碍眼的物件都给清除掉,免得小姐触景伤情。 冬儿也不知秦氏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只能挨个儿地看。 听到冬儿的问话,苏暖暖动了动眸子,一眼认出那是以前写给霍铮辞,还没有送出去的信。 不知被冬儿从哪里翻出来的,当真是有一大堆呢。 苏暖暖眼神默默看过,道:“拿个箱子来。” 她站起身,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放在箱子里。 冬儿认出了其中一个东西:“小姐,这只小木马,不是您当初亲自用小刀雕的吗,说是要送给霍公子的。” “奴婢记得,您当初为了做这个,可是做了五天五夜呢。” 说是要给霍铮辞当生辰礼物的。 苏暖暖心想,曾经的她为了霍铮辞,何曾仅仅是这一个五天五夜。 苏暖暖没有看,只是将东西拿过来,又一一规矩地放好。 “都检查清楚了吗,不可有纰漏。” “嗯呢小姐……” 主仆两人说着话,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剧烈的响动! 冬儿抬头看去,原来是方才外面的暴雨,把半掩着的门彻底吹开了。 她连忙上前关门,一边说:“不过方才的那股风儿,真是冻人的紧呢。”不仅仅冻人,还十分骇人,吹得人背心发凉。 苏暖暖也抬头看去,外面天色越发的昏暗,黄昏雨幕下,除了大雨,便什么也没有了。 可盯着秋玉阁外雨幕的她,眉心微微皱起,仿佛心也跟着那凌乱的雨丝牵动了。 她走到屋门前,往外面张望了一下,在看一眼地上的一汪泥浆,和屋门前还在剧烈晃动的柳枝,心中一动,问:“方才,有人来过吗?” 冬儿摇了摇头:“小姐,奴婢也不知道呢。” “外面风太大了,小姐您身子还未好,快些进去吧。” 冬儿已经重新掩上了门,她捧起那方才苏暖暖放好东西的箱子:“小姐,都在这了,您是要……” “哦,让门房和明日的潲水桶一起拿出去,找个地方扔了吧,越远越好。” 冬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苏暖暖已经转身进了里屋,那瘦了一圈的身影,在外面淅沥雨声的衬托下,仿佛更显得瘦小和寂然。 接下来的几日里,苏暖暖也是这样,一个人待在屋中,谁也不想见。 秦氏和苏尚书看着日渐憔悴的女儿,心中都焦急得很。 苏尚书叹气说:“我觉得,是我们做错了,就不应该把边关的事告诉暖暖。” 秦氏虽然也有些懊恼和后悔,但事情已经做到这一步,再想反悔也是不行的。 “暖暖心性单纯,你真的想让暖暖嫁去风波四起的陆家吗?” 苏尚书被秦氏问得顿时噎住,他当然是不想的,但看着女儿这样,他心里也是很难受。 “其实,这次陆栖寒能安然归来,就代表他的实力并不小觑,或许,是我们多虑了?陆栖寒真的有护暖暖一生周全的本事呢?”苏尚书说。 秦氏眉头紧皱:“那又如何?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当真偷偷看上了那家伙。反正我已经给暖暖想好了后路,过几日就让她去认识其他年轻俊秀。” “夫人,这……”苏尚书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再后悔也是来不及的,夫人已经和陆栖寒说了取消婚约的事,还把定亲的信物送了回去。 这件事到此已经有了个决断,不是吗? 哎,只是不知为何,苏尚书心头还是觉得可惜得紧。 本以为苏暖暖还要再休养一段时日,却不知怎的,就在两日后,她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改前几日的沉郁空洞,还主动要吃东西了。 甚至主动答应秦氏这日要出门认识其他人。 “好的娘亲,是今日要出门吗,我这就去准备准备。” 看着三两下吃完一整碗饭,匆匆回院子的自家女儿。 秦氏有些惊讶,起身歪着头看去匆匆回院子的苏暖暖。女儿恢复得这么快吗? 那也好,只要女儿想明白了,一切就好。 怎么想不明白呢,苏暖暖的确想明白了。 大人是很厉害的人,长平关虽险,但他敢应下,就代表大人心里是有数的。父亲说过,边关乱民,并不会主动对抗朝廷,那些人只是想要一个栖身之所。 大人在边关出事,肯定不会是意外,或是死于乱民手中那么简单。 更何况,在她的梦里,所看到的那个惨烈现场,除了大人外,还有另一个人。 她,要帮大人找出那个人。 她,要给她的大人,报仇。 第77章 苏小姐,我三哥是哪里不好吗? 这边早膳过后,秦氏便带着苏暖暖出门了。 两人并不知,今日城中会发生的一件大事。只是看着今日的汴京城和往日不太一样,连城门口的守卫士兵,都像是比往日更多了。 以往的守城军,都是三军营的人,可今日一早,这边的设防却被人换下。 马蹄踏踏,一群队伍蜂拥而来,将城门口的三军营士兵围住。 “今后设防之事,都由我巡城军负责。” “你们都让开,让开!” 那些被调走的三军营众人,脸色很是不好。 大人的事还没有个结果,这些人就忍不住来分权了吗? 要说没有上头的意思,他们可不信。 “你们……”有个急脾气的三军营士兵要冲过去和那些人对峙,却被同伴拉下了。 “算了,大人生死未卜,我们还是少和这些人起冲突才是。” “他们实在太过分了,大人还没死呢,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把我们三军营当什么了!” 那些巡城军的人对视一眼,仰头大笑! “离上次送回来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几日,长平关若是真有其他消息,早就传回来了,还等现在吗?” 其实这些人,早就看他们三军营不顺眼了。 太优秀的存在,除了让人震慑,更会招人记恨。 那陆栖寒,年少成名,又掌握大权,能在金殿配刀,且除了帝王谁也不跪的人物!整个西魏开国都找不出几个来!偏偏才二十年华,谁会不惧?谁不嫉妒! 现在陆栖寒一出事,谁都想来瓜分一杯羹! 被故意针对的这群三军营人,气得双眼发红,可他们还是深刻记着大人定下的规矩,没有和这些人直面起冲突。 “行了,你们都赶紧走吧!估计再过不久,你们三军营也会被撤的!” 卸磨杀驴!哪朝哪代不是这样? 真以为他家大人能掌权一辈子!痴人说梦! “识趣儿点的话,就早些投靠我巡城军,我们徐将军,再怎么也会给你们大人一点薄面!留着你们当个看门的,也不是不可以!” 听着城门处的弯酸话语,这边途经此处的秦氏,抬手把帘子放下,对身边少女说:“暖暖,别看了。” 落下帘子时,秦氏的眸光在城门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轻轻一过,她微微皱起眉心,看来,陆栖寒这次私下提前回京,是故意不想打草惊蛇的,但他却是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尚书府,可见对于他们尚书府足以信任。 秦氏挑了挑眉,突然对这个年轻人有了些敬佩。 被人设计,还能在那等地方九死一生,且想到了接下来的对策乃至计划,不出意外,他应该已经在一一实施了。 这样的人物,现在已经到了这样的至高点,假以时日,实力更不可小觑。 但还是那句话,太危险了。 秦氏握住女儿的手,眉心渐渐皱紧。 说起来,陆栖寒早已回来的事,暖暖迟早是会知道的……若是到时候…… 苏暖暖收回眸光,轻声地问了句秦氏。 “娘亲,巡城军的首领徐将军的儿子,是不是没在学院上课。” 秦氏点头:“是啊,怎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暖暖笑着说没什么,然后钻进了秦氏的怀中,像是以往一样撒娇。 “没什么,女儿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问了一嘴,上次我好像见过这位徐公子,曾经和霍铮辞关系不好,两人还打过架,每次见面都面红耳赤的。” 秦氏偏头看了眼女儿。 霍家父子两人一个比一个眼高于顶,和谁人的关系都不是太好。但有些时候呢,表面看着的,并非是真相,女儿这么一提,她也觉得。这次徐将军参与分权之事有些古怪。 按理说,徐将军即便是为了保险起见,是不应该参与这些的。至少不应该这么明显。 若非苏暖暖这么一提,秦氏也没想到这些。 秦氏低头看了眼朝自己怀中钻的女儿,突然间觉得,女儿是不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天真不懂朝事? “娘亲,我突然好想去吃冬瓜糖啊,我们去买点好不好?”苏暖暖又开始在秦氏怀里撒起娇来。 秦氏脸上的疑窦消失,看着还是那个娇娇软软,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笑着点头:“好好好,带你去。”应该是她想多了,女儿这么小,连书都不喜欢看,又懂得什么朝事? 她拍着女儿的手,神色再一次加深。 不过,暖暖即便是知道了陆栖寒活着又如何呢?今日秦氏敢带苏暖暖出来,就代表她不害怕暖暖知道陆栖寒活着的真相。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 现在定亲的信物都还了回去,那婚事也算是解除了,都已经没了关系,再怎么也不会有结果的。 这便是秦氏敢带女儿出来的原因之一,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女儿知道了也改变不了。 尚书府的马车刚转身朝着另一边驶去。 原本被‘鸠占鹊巢’的汴京城门外,有人影着急骑着马儿冲来! 那些巡城军的人,一眼认出这是他们派出去巡视的士兵。 “出什么事了?”领头人问。 那士兵满脸苍白,神色惊慌,声音惊惶,抬手指着城外五十里外! 这惊吓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攻打皇城来了! “是……是!” …… 半个时辰后,苏暖暖独自坐在另一条街口的茶铺里。 秦氏见苏暖暖逛得久了,脸色也开始有些苍白,担心她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好,便让她一个人在这等着,她去买了东西就过来。 苏暖暖刚喝了一口茶,一道身影骑马停在外面,然后下马快步从外面冲了进来! “六公子?”旁边的冬儿一眼认出冲进来的人,她可是记得秦氏的嘱咐的,不许小姐随意和陆家的人说话,赶紧上前阻挠,“公子,我家小姐今日没空……” 陆衔风挥开冬儿,激动地跑过来! “苏小姐,你那日到底和三哥说了什么?” 那日三哥回来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往日的三哥已经很冷了,可那一夜,三哥却是比往日还要冷得可怕!他宁愿三哥发泄出来,好好爆发一下!可三哥的性子永远都是什么事情都往自己心里咽。 应该说,陆衔风长这么大,就从没有见过那么落寞凄然的三哥! 他一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肯见。 他们兄弟几人担心了好几日,说是要来苏家问清楚,可是三哥不肯让他们来,说是他自己的问题,和苏暖暖无关,若是谁去了苏家,就把谁赶出陆家大门。 三哥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陆衔风却认出了被三哥带回来的那个和苏家的定亲信物! “苏小姐,三哥是哪里不好吗?你为什么要悔婚呢!”陆衔风不解的激动问着,他也是豁出去了,即便是三哥知道后对他动怒,他今日也是务必要得到一个答案的。 苏小姐就这么喜欢霍铮辞吗? 即便霍铮辞现在已经成了阶下囚,也还忘不了? 他为三哥不服! 冬儿的脸色一阵一阵苍白,心说完了完了:“六公子,六公子,您别说了,有什么事等我家夫人过来了再……” 而后面的苏暖暖已经站起了身。 “冬儿,退下。” 她用一种困惑和不解的眼神盯着此刻激动不已的陆衔风,皱紧眉心。 “六公子,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什么时候说要悔婚了? 是,她是和陆大人商量过要解除婚事,但却不是由她来。 可是陆衔风这话语里的意思,显然不是苏暖暖以为的这样。 还有,陆衔风说那日她见过陆栖寒,他的意思并非像是指的许久之前,而是近几日里…… 不知怎的,苏暖暖的身形有点微微晃动,手中的茶杯也瞬间掉落在了地上! 心中有个猜测呼之欲出—— 陆衔风从苏暖暖的反应,看出了不对劲,反问:“前几日,难道不是苏小姐亲口对三哥说出的悔婚吗?”若不是苏暖暖表示同意的,三哥会是那样的反应? 前几日…… 苏暖暖双眼一点点发红,朝着陆衔风一步步走来。 明明她是那么的娇娇小小,特别是这次受了伤后,更像是瘦了一大圈,可陆衔风却莫名被苏暖暖认真又通红的眼圈,看得发怵,莫名地往后退去。 “六公子,你说,大人前几日见过我。” “大人,他回来了,是不是……” 他,还活着,是不是! 想起那日大雨下院中晃动的柳枝,苏暖暖脑袋中一阵轰鸣,身子呆住,通红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怎么都抑制不住,簌簌而落。 泪水糊了满脸的同时,她又是轻轻扬起唇角,脸上洋溢起这段时日里第一个甜甜的笑意来!像是小孩子,吃到了期盼已久的糖果一样的满足! 大人回来了。 他不仅仅回来了,还是来找过她的。 是她太笨了,居然不知道。 她真是,太太太蠢了! 虽然苏暖暖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但莫名的,陆衔风却被她的情绪牵动,方才生出的火气一点点降了下去。 他反复打量着苏暖暖的神情,皱紧眉头问:“苏小姐,你难道没见到三哥?”不,这反应不像是没见到,是根本就不知道三哥回来了! 苏暖暖诚实地摇摇头:“没有,我前几日生……”生病两个字还在唇边。 陆衔风已经拽起了苏暖暖的手。 “没事,我现在就带你去见!” 他就说嘛,三嫂嫂怎会回绝三哥?自家三哥那么好,三嫂嫂也这么好,他们根本就是天生一对的!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冬儿站出来阻拦。 “六公子,我家夫人马上就回来了,您别……” 陆衔风才不管那么多,带着苏暖暖就走! 第78章 看,她的大人,回来了 “告诉你家夫人,我会安排将苏小姐送回去的。” 苏暖暖也回头对冬儿说:“冬儿你告诉娘亲别担心,我去去就回的。” “小姐小姐!” 上了马车,苏暖暖才觉得不对劲。 “六公子,这不是去陆家的路呀?”苏暖暖张望着车窗外,拧起小眉头。这的确不像是去陆家的路,反而像是去城门口。 而苏暖暖也逐渐发现,不仅仅是他们一辆马车要去城门的方向,四周已经有不少人朝着城门涌去了。 像是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 以至于苏暖暖的小心脏,也跟着那奔涌的人群扑通扑通的。那苍白了几日的小脸,在雨后日光的映照下,也渐渐恢复往日的红润光泽,不停好奇地往四周张望。 坐在车头上的陆衔风回头看着,笑意深深。 “不是去陆家。” “啊?那是去何处?” “嘿嘿,苏小姐等会儿就知道了。” 今日三哥‘回京’,他就直接带三嫂嫂去城门口迎接凯旋归来的他! 三哥若是看到三嫂嫂,肯定会一扫往日阴霾,高兴得发疯! 一定会的! 害,这家没他真得散啊! …… 御史台。 刚收到底下人传来消息的霍大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故意传回来的假消息?” 他怎么会回来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陆栖寒死在了长平关时,他居然回来了! 霍大人不信! 为了验证这次长平关之事的真伪,霍大人还特意派了自己的心腹前去长平关落实的。 确定陆栖寒连同他的战马一起落入当地乱民手中,四分五裂! 他不可能还活着! 霍大人不肯信,亲自去了城门! 可是今日聚集了无数百姓和权贵看客的城门,以及城外冷风下,那在烽烟风沙里逐渐清晰的黑甲军队伍,都在向霍大人说明一个事实! 陆栖寒,真的回来了! 他不仅仅活着回来了,还带着他的黑甲军。 在腾起的风沙下,一团团如黑云般的队伍,正在领头人的带领下,朝着汴京城门进发,气势逼人! 这无疑更让霍大人认知到了一个事实。 直觉告诉他,陆栖寒不仅仅在这次的长平关事件中全身而退,他并且还平复了长平关的暴乱! 原本不止是霍大人,连上头那位,都在等着陆栖寒在这次的事情里‘出事’。 当然,西魏帝并不会真的想陆栖寒在这次的长平关出事,西魏帝虽然猜到会有人趁机对陆栖寒动手,但他也是知道陆栖寒本事的。况且现在西魏稍安,但也是暂时的,陆栖寒留着,还可以震慑周遭几国。 西魏帝只是想等着到时候陆栖寒从长平关大败而归,自己便可以借着这次的事,趁机削一波陆栖寒手中的权。 这才是重点。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陆栖寒不仅仅回来了,还摆平了长平关! 霍大人很快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因为他已经对上了城外风烟之下,那高坐马背,大氅随风而起男人的那双带着似笑非笑,又暗涌四起的狭长凤眸! 陆栖寒,在告诉他。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也正因为知道,他才答应要去的。 陆栖寒此刻高高在上,看透一切的冷傲眼神,就好像在说。 怎么样呢,霍大人?这般看你不顺眼,却又搞不死你,还得满面迎笑卑躬屈膝把人高高拱起的滋味,如何呢? 霍大人气息都不顺了! 狂! 他简直是太狂了! 霍大人知道,经过这次长平关之事后,陆栖寒的地位只会越来越往上! 若是西魏帝不赏赐,别说是朝堂了,天下百姓都是不服气的! 很快,霍大人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陆栖寒既然没有出事,那前两日京兆府的变故岂不是……当时霍大人就觉得奇怪,陆赋雪毕竟是个毛头小儿,他再大本事,也不可能洞悉所有。 该死,原来这个陆栖寒早就回来了! 意识到自己居然被这个人给彻彻底底的耍了,霍大人真是一口牙齿都要咬碎! 偏偏在这城门前各路权贵看客,和诸多百姓的注视下,他还得做出一副高兴迎接的样子,气得他双拳紧握,满脸通红! “到了到了!苏小姐,我们到了。” 热闹嘈杂的人群另一边,陆衔风亲自架着马车停下了这头。 他带着苏暖暖下车,朝着前方人群里望了几眼。 “走,我带你去找个近一点的地方。” 前几日,关于陆栖寒在长平关出事的消息,已经在汴京城里不胫而走,百姓们也基本听到了风声。 原本整个皇城还因为陆栖寒的事,陷入一种莫名的低沉氛围。 现在得知他还活着,且回来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城中的人都朝着这边涌来! 好在陆衔风早就留了个心眼,特意让荣宝先过来占了一个位置。 等苏暖暖被陆衔风带回来时,外面回城的队伍,已经到了城门口! 热浪高涨的人山人海中,苏暖暖看到了那长身稳坐马背,暗紫衣袂飘飘,大氅随风四起的男人高大身影! 她的小表情认真且严肃,小拳头紧攥,盯着前方,眼睛一眨也不眨。 似乎好像自己一闭眼,就怕这不是现实了! 直到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在日光璀璨下,一点点随着光影映入苏暖暖的眼底。 苏暖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给点亮了,一点点漾出世间最亮丽的灯火! 她攥紧的小拳头松开,长呼一口气,然后,甜甜地笑了。 大人,真的回来了。 她心心念念的大人,回来了。 他,活着回来了! 许是苏暖暖的眼神太炽热,也可能是陆衔风挥动手臂朝着陆栖寒方向打招呼的动作太大,那高骑马背上的冷酷男人,突然转头看来。 在人声鼎沸中。 他的眼神,就这样和苏暖暖此刻看来的眸子,直直撞在了一起。 第79章 三哥居然不理三嫂嫂…… 这已经不是苏暖暖第一次和大人对视了。 以往面对面,乃至身子紧贴着的时候都有。 可那些,全然不敌此刻苏暖暖心中莫名生出的缱绻涌动。 就好像她那小小的心脏,被什么碰撞了一下,突然就颤动了一瞬。 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更是在霍铮辞跟前未有过的。 渐渐地,苏暖暖却是皱起了小眉头。 大人真的像是瘦了。 比出京之前,他看起来清瘦了一圈,下巴上也生出了几许胡茬,但也因此,更给他添了一些男人特有的野性和张力。 大人的眼神也依旧凌厉,气势还是那么的冷酷逼人。 但苏暖暖却总觉得,无论大人身处在怎样的人烟浪潮里,纵使是被百姓百般拥簇着,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他一人,但他始终是落寞和孤寂的。 苏暖暖不明白,大人会落寞什么? 应该说,都是站在这样高位的大人了,他又会因为谁而落寞? 此刻的苏暖暖自然想不到陆栖寒的心中所想,毕竟解除婚约这件事,是她和陆栖寒先前就“说好”的。先前在茶铺里,她也只顾着听到说陆栖寒还活着的事,没有留意陆衔风其他的话。 等呆滞了一瞬后的苏暖暖反应过来,她也学着陆衔风的样子,激动地抬手朝着班师回朝的陆栖寒打着招呼! “大——!” 然而,她这边刚把手抬起,那边原本已经看过来,甚至和苏暖暖眼神都对上了的陆栖寒,在一瞬的愣怔后,却是蓦地转回了眸光。 他就好像没有看到她一样。 他就这般在苏暖暖欣喜的眼神注视下,一点点将目光转了回去。 苏暖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那颗莫名激荡的心,也好像被什么冷寒的东西包裹住,又让人猛地捶了一击,所有的激动情绪和心中暗自缱绻的悸动,都在这一瞬归于原点。 只剩下她那逐渐僵硬的手,还悬在半空。 “哎呀,没看到这么多人吗,在这堵着干什么呢?” “走开走开!” 旁边的人挤来,刹那间,苏暖暖就被挤出了杂乱的人群,她没说话,只是微微蹙着眉,眼神发愣。 陆衔风还以为是四周的人太多,三哥没看到他们,回过神拉回苏暖暖后,他继续朝着陆栖寒的方向扬手! “三哥!三哥!这边啊,这边——” 奈何陆衔风嗓子都要喊破了,陆栖寒那边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就这样高坐马背上,随着那些层叠而起的人声浪潮,一点点远去。 陆衔风愣在原地,不解地挠着头。 “怎么回事啊,三哥方才明明应该是看到我们的,怎么就走了?” 不仅仅走了,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太对劲啊! 三哥和三嫂嫂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连三哥看到三嫂嫂都是这样冷冰冰的? “六公子。”苏暖暖收回眸光,朝着他抿唇甜甜一笑,“这里人多,大人兴许真的没瞧见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苏暖暖表面在笑,睫羽却是在禁不住轻颤着,隐藏着里面的真正的情绪。 陆衔风想了想也是:“嗯嗯!我也觉得是三哥没看到,若是看到了,三哥不可能不理会苏小姐的。是了,一定是没瞧见!” 苏暖暖没说话,只是微微抿着唇。 “那苏小姐要不随我去陆家?” 回去等着也行的。 三哥总会回家的不是? 苏暖暖却是直接拒绝了,她摇着头说:“不必了六公子,大人今日回京,定很忙的,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他怎么会顾着自己一个小孩子呢。 苏暖暖如实对自己说道。 这样想着,她吐出一口气,像是想明白了。 嗯呢,只要大人真的回来了就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来这城门前,不就是为了这一件事吗,只要大人平安归来,那就是好的。除此之外,她也没有理由去得到更多的。 “我先回去了,今日麻烦六公子了。” “苏小姐?苏小姐?”陆衔风追了过去。 奈何现场人流太多,苏暖暖转身后很快就没有了身影,陆衔风想追也追不到。 “来人,来人!” 陆衔风心突突的,回想着方才苏小姐那显然是失落离开的身影,又联想着今日三哥的反应,总觉得心里很不安。 荣宝从人群里冒出脑袋。 “怎么了,公子?” “去——!” 正要吩咐什么的陆衔风,像是看到了不远处人群中的谁,脸上着急的神色顿住,连身形也好像被定住了。 反应过来后,陆衔风一个激灵,就像是脚底抹油似的,转身就要跑! 荣宝在后面追。 “公子?咋了咋了,是有鬼追上来了吗?” 什么鬼!那可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被缠上了,可是要没“命”的! 可是街道上的人流实在太多,陆衔风想跑也没跑多远去。 不仅仅没跑远,还被追随着陆栖寒队伍的巨大人流朝着反方向带去! 咚的一声。 陆衔风一时不察,撞到了两个人。 看到被自己撞到的人是谁,陆衔风差点跳起三丈高! 我去,真是想躲都躲不掉! 这什么狗屎运气啊他! “表妹,你没事吧?” 赵玲儿旁边的一个年轻公子,伸手将赵铃儿搀扶起来。 正打算遁走的陆衔风,这才注意到这个旁边的年轻公子和赵铃儿居然是同行的人。 那公子应也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长相清秀,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也很懂规矩,即便是搀扶起赵铃儿时,他的手也没有任何的逾越。 陆衔风步子一顿,眼神在两人相处的肢体上一过,眸子倏地眯起。 再看那公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轻蔑,撇嘴在心里冷哼, 装模作样! 虚伪至极! 都是男人,谁不懂这些小心思和故作出来的动作?都是骗骗小女孩而已! “表哥,我没事。”赵铃儿起身,朝着那公子感谢点头。 估计是这几日她母亲的病又加重的缘故,赵铃儿看起来比往日更为清瘦了些,脸色也是一次比一次的苍白疲惫。 更没有了往日的活力。 那位公子扶起人后,转头就想叫住陆衔风替赵铃儿出气:“喂,你是怎么走的路?你……” 赵铃儿却是拦住了他,低垂着眸子,没有去看陆衔风,更没有像是陆衔风所预料的那样,再继续不停追着他逼问他那些有的没的。 她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陆衔风一眼,就好像他真的是旁边的过路人。 “表哥,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吧。” 那公子哼了一声:“看在表妹的面子上我才不和你计较!”然后收了火气,也没有继续和陆衔风闹开,带着赵铃儿转身离开了。 “公子?公子你在看谁啊?”荣宝气喘吁吁追过来。 谁知陆衔风直接将马鞭交给她:“你先帮我去追苏小姐,我马上过来!” 啊? 还不等荣宝反应过来,陆衔风已经朝着前面的人跟去了。 小心翼翼,猫着的身影跟做贼似的。 第80章 好了,乖,别摸了…… 这不过是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班师回朝的大人物身上,也没有人去留意到人群里来来往往的人。 更没有人看到,那还留在城门处的霍大人,那副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铁青难看的脸色。 他盯着陆栖寒远去的背影,眼神愈发的森冷。 真让陆栖寒这一去了,即便是陛下心中不愿,也得迫于压力给陆栖寒加官进爵!再不济也要好好褒奖一番。 今后陆栖寒在朝的地位,那可真的就是越来越水涨船高了。 其实霍大人也不是非要想陆栖寒出事,只是,陆栖寒的位置太让人眼红了。 若是他愿意提携铮辞也就算了。 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人,自然是不能留着的。 陆栖寒在朝一天,也会阻挠铮辞的前途。 更别说,现在铮辞还被收押在京兆府地牢里等候审判! 说起来也是陆栖寒将他们霍家逼到死路的! 所以,就更不能让陆栖寒见到陛下了! 霍大人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点点冷下,对着身边人做了个手势,低声道:“去,把……” …… 另一边,离开人群的苏暖暖,正一个人走在另一条街道上。 热闹的人群已经随着队伍离去逐渐散了。 没了人声的街道,显得格外空旷和寂寥。 更显得苏暖暖孤零零走在这的身影,孤独中又带了一丝狼狈和小可怜。 方才为了挤出人群,她不仅仅头发乱成鸡窝,连鞋子都弄丢了一只。 也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被娘亲说道。 但想了想,苏暖暖又坦然地笑了。 嗯,大人没事就好。 鞋子哪里有大人重要。 此刻的苏暖暖还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的“可怕”,依旧沉浸在回去的路上。 就在这时,前方的巷口里冲出来几个受了惊吓的百姓。 百姓冲出来时,还差点撞到了苏暖暖。 苏暖暖稍一定神,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歪着脑袋好奇地问:“这位小哥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也是巧,她认出了这个年轻人,是先前和她一起在人群里迎接回京队伍的。 此刻这人的脸色苍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指着巷子另一边的街道! “那边!出、出事了!” “有人刺杀陆大人,好多的血!好多的血!” 苏暖暖好奇困惑的脸色突然一变,也没有等着人说完,撒开脚丫子就朝着那边跑去! “这小孩子怎跟只小牛犊子似的横冲直撞?”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苏暖暖来到这边时,这边街道上的人群已经被人疏散。 街口上还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以及满地的血! 苏暖暖抬头一看前方被士兵们围住的一间路边屋舍,脚下的步子没停,继续飞奔地跑了过去! 她跑得太急,张牙舞爪,毫无形象。 以至于这边的士兵们还以为打哪儿来了个小疯子! “你是谁?跑这来做什么,站住!” 一眼看到屋舍里的那道身影,苏暖暖提高音量,朝着他扬手:“大人!” 背过身的陆栖寒身子一顿,被屋檐阴影遮挡下的冷眸微动,似是没想到苏暖暖会出现在这,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做理会。 苏暖暖见陆栖寒没反应,身子也僵僵的,真的以为他被刺伤了! 她皱起眉头,也没有管旁边阻拦自己的士兵,和他们手里的大刀,铆足了劲儿冲了进来。 “大人!” 陆栖寒眉心微凝,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顿住步子,抬手对着那些士兵做了个手势。 四周的人退下,苏暖暖已经一个箭步追到了陆栖寒跟前来。 她盯着他,很认真地在寻找着什么,上瞅瞅,下瞅瞅。 最后还不死心撩起陆栖寒的袖袍弯腰看了几遍,这摸摸,那碰碰…… 娇小的苏暖暖在陆栖寒高大的身躯跟前,就像是在兽王跟前的小奶猫,连手里的动作也像是猫儿挠痒…… 陆栖寒身子倏地僵住,冷凝的脸色微地变了。 耳骨也在一点点红到了后颈处。 四周的黑甲军们,纷纷当没看见,将脑袋垂了下去,心想还是得未来的夫人啊,这么多人在这,也要和大人玩这些闺房之事! “好了,你在摸什么?”陆栖寒的声音莫名变得有几分沙哑低沉,在‘关键时刻’,一把按住正在撩起自己衣服,都快钻进他袍子下的苏暖暖。 苏暖暖抬起小脸,很严肃认真地说:“大人,你没受伤吗?” 受伤? 陆栖寒方才还困惑和不解,现在登时明白了一切。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以为,我受伤了?”她是在给他检查伤势。 苏暖暖诚实地点点头:“嗯呢!我听人说大人遇刺,现场还有好多的血。所以……” “所以你就追了过来,还把鞋子都跑丢了?”陆栖寒的眼神里继而生出一丝惊讶。 因为从城门那边到这里,可是隔了老远。 她却是生生赤着双足跑来的。 陆栖寒盯着她那没了鞋子,露出来的一双沾了尘土泥浆,也不失可爱的小脚丫,眉心一凝,脸色也沉了沉。 他想也没想,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在苏暖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已经一拂大氅,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特别是那双玉足,更是被他罩得严严实实的。 “是谁告诉我受伤了。” 还没缓过神来,自己被他抱起来又裹成粽子的苏暖暖,眼睛扑闪扑闪,已经乖乖地回答说:“我听百姓说的。” 陆栖寒冷淡眼神扫下来瞥着她。 不知道苏暖暖有没有看错,大人此刻的眼神,和之前在城门时看到她时相比,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第81章 大人好有劲儿哦! 陆栖寒十分无奈,好笑地说。 “别人说我受伤了,你就信了?” 苏暖暖皱起眉头,很严肃地晃动着小脑袋:“那是不能的,大人英明神武,武功高强,绝对不会落入那些奸人的算计。正因为我不信,所以我才要来的。” 陆栖寒眼神闪了闪,嘴角悄然勾起一丝隐晦弧度,语气却是极其冰冷,脸也板着。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跑了那么远,还跑丢了鞋子,只是想来看看我有没有受伤而已,这样的小事情,其他人也可以做,不必自己来,知道吗?” 被陆栖寒凶了一下,苏暖暖却是乐呵呵地笑了。 “大人是担心我,才不让我过来的,其实我都知道!嘿嘿,大人放心,我皮厚着呢,又是个蠢笨的小孩子,那些人才不会浪费时间对我出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大人抱着,该说不说,大人手臂真有劲儿啊,抱着她这么久都不累的。 苏暖暖挣扎了一下,发现挣扎不开,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凑着他耳下说:“大人,你可不可以先放下我啊。我一点也不累的。” 大人肯定是以为她跑累了才抱起她。 多心善的大人啊。 只是这么多人在,她怪不好意思的。 陆栖寒盯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话,眼神一点点加深,眉心再次凝起,声音有些闷闷的。 “你就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啊? 苏暖暖反问:“我还有要说的吗?” 陆栖寒盯着她,无奈地又叹了口气:“苏暖暖,你真是个大笨蛋。”都跑了几条街来见他,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想看看他受伤与否。 苏暖暖脑袋耷拉下来。 大人又嫌她笨了。 原本陆栖寒是不打算和苏暖暖说话的,也想继续假装没见到她。 并非是因为他不想,是他不愿给她增加心理负担。 她不想见他,那他便给她一段时间,正好他也想静静。 只是他不明白,她既然已经送回了定婚信物,今日为何又要出现在城门,还追了过来。 陆栖寒微抿唇:“那日在秋玉阁……” 说起这件事,苏暖暖突然想起陆衔风说陆栖寒前几日来找过自己,当即接过陆栖寒的话说:“对了大人,前几日你来找我。不好意思啊,我当时生……” 这时,池副将出现。 看到被陆栖寒抱在怀里的苏暖暖时,池副将一怔,心想这么多人都在呢,大人真是迫不及待!刚回京就忍不住和未来夫人……池副将咳嗽了一声,赶紧对陆栖寒禀报说:“大人,那个刺客已全被抓获,正等您过去!” 陆栖寒眸光一冷,将苏暖暖抱去了旁边的小房间,又脱下自己的大氅,把她的小脚丫全部塞了进去,不留一丝缝隙,这才道:“在这乖乖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必须等我。”他的语气很认真严肃,不容人一丝一毫的反驳。 苏暖暖讷讷地点头。 脱下的外氅的陆栖寒,更显得他身材卓越,宽肩窄腰。 苏暖暖忍不住偷偷瞥了几眼。 人都是喜欢好看的东西,她也不例外的。 更何况,大人的美貌,可是世间最最好看的。 陆栖寒俯身给她掩了掩大氅,冷酷的眸子轻微闪烁,似是失笑了声,起身的时候声音沙哑地说了句:“下次直接看。” 苏暖暖一愣,意识到自己偷看被抓包,小脸顿时涨红一片。 赶紧把脑袋埋进了身下的衣服里。 待又意识到这是陆栖寒的大氅!上面还有他的气味,苏暖暖这下脸更红了。 身侧的男人失笑声远去,苏暖暖这才敢冒出脑袋。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目送陆栖寒的身影消失在了屋外,双眼一弯。 大人还活着,活生生的呢。真好啊。 想到什么,苏暖暖突然很严肃地双手合十,对着京郊观音庙的方向认真祷告。 “感谢佛祖帮我完成心愿。” 说完,苏暖暖又满足地笑了。 这里应该是大人的另一个住所,因为苏暖暖发现这间小屋的摆设和格局,都和陆家别院很相似。 苏暖暖等的有些百无聊赖,眼神往四下瞥着,这时,她突然注意到,在小榻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檀木小匣子。 她好奇地把匣子抱起来。 这个匣子已经很陈旧了,看起来应该跟了大人很多年。 匣子是半打开的,隐隐可以看到里面存放着一些东西。 这是大人的吗? 外面,陆栖寒离开后,来到了屋舍旁的巷口。 不在苏暖暖跟前,陆栖寒周身低压气骤显,眼神也瞬间森冷了下来。 街道上,方才“闻讯”赶过来的霍大人,已经到了街口。 霍大人本以为陆栖寒今日怎么也得脱层皮!毕竟他派的可是精锐! 没想到这陆栖寒居然还好端端地站着! 霍大人阴狠的眼神,在陆栖寒转头看来的那一瞬间,顿时换了副神情:“大人无事就好,方才听说这边出事了,我还真担心大人在京中出事。今日我和徐将军负责迎接大人,若是大人出了事,陛下那边可不好交代啊!” 陆栖寒不过是淡淡瞥了霍大人一眼,对池副将做了个手势。 很快,刺客就被人带了上来。 霍大人以为是自己派的人,没想到却是看到另一张脸,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之色! 这个人! 不是他安排的人! 但霍大人却是认识的! 陆栖寒将霍大人眼神的细微变化收入眼底,唇边的似笑非笑弧度加大,冷声说:“看霍大人这反应,像是认识此人啊?” 霍大人脸色一变,转而又笑了! “陆大人这是在说笑吗?我怎会认识这个刺客。” 他怎么不认识! 这个人,正是他安排在黑甲军里的奸细! 根本就不是这个人来刺杀的陆栖寒。 可陆栖寒却把这个人弄了出来……顷刻间,意识到什么的霍大人,背心突然冒出一层细汗! 再看去眼前年轻男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可怖的光芒! 陆栖寒,分明是知道了! 他不仅仅找出了身边的奸细,还提前猜到自己会在今日对他动手。 然后故意把这个人弄了出来!借刀杀人! 西魏军营规矩多,即便是你知道这人是奸细,但没有真正切实的证据,纵使是陆栖寒也不可以随便处理了去,更别说还是那些有功勋的人。 可弄了这一出,就能正当光明将奸细处置了。 不仅仅解决掉了身边的麻烦,还借此敲打了他! 这个陆栖寒,真是好有城府心机! 难不成,今日他如此大张旗鼓回京,就是故意激怒他?好让他对他下手? 霍大人背心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 第82章 愿意为她落下神坛一回 陆栖寒细长凤眸在日光里闪烁出森冷笑意,像是一只隐藏着杀机,玩弄自己猎物的狼王:“霍大人,这是怎么了?满头大汗的。” 霍大人呵呵笑着,暗自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没什么,没什么……” “好,那正好霍大人在,亲眼看到我们处决了这个刺客,回去后也好对陛下回禀我进宫迟了的缘由。” 陆栖寒递了个眼神。 池副将手中手起刀落,呲啦一声! 鲜血划满半空,奸细的脑袋已经顺着血落地。好巧不巧,那头颅正滚落在霍大人的脚边!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染血头颅,还有那一双直直瞪着他……尚且还在滴溜溜转动的眼珠子,霍大人顿时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当即跑了去旁边吐了起来! 处理完了人,霍大人很快就走了,不走也不行啊,谁晓得这个疯子会做出其他事来! 他不得赶紧闪人! 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心有余悸,离开霍大人的脚下步子还在禁不住颤着。 “大人,这霍重山这几日里怕是睡不好了。”池副将冷哼着说。 陆栖寒收回冷眼,没有对霍重山多做理会,他转身后没有回屋,而是来到了一旁的巷子里。 池副将也跟着走了进来。 原来,在这巷子里,还有一个人。 陆栖寒眸色一深,踩着巷子里的碎石子,携着浑身森寒气息,一步步朝着那地上的血人逼近。 他甩袍半蹲而下,手搭在膝上,一手抬起这人的脸,冷酷的眸子半眯。 “招了吗?” 旁边的黑甲军说:“还没有。” 池副将道:“大人,为何要留下这个刺客?”不是已经知道是霍大人安排的人,还有审讯的必要? 陆栖寒冷笑扯唇,细长眼底都是幽芒。 “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这个刺客,表面看起来是霍大人安排的,但武功却是平平。 三两下就被他们的人扣下了。 霍大人出手肯定不会安排一个这样的废物。 池副将皱眉:“大人的意思是,在这后面,还有一个暗手?” 那会是谁? 这个人很明显是想让霍重山和他家大人相斗,好坐拥渔翁之利! 不过朝堂上对陆栖寒不顺眼的人那么多,有人利用霍大人,也不足为奇。 其实今日陆栖寒大可以借着刺杀的事,将霍重山也拉下水,不过这只会顺了其他人的意。高位上的那个人,也不会想看到他陆栖寒一家独大。 是以,敲打一番,可比直接出手更有益! “把人带回去吧。”陆栖寒站起身,眼底的城府暗涌微收,拿过帕子擦拭掉手上的鲜血,“处理干净,我还有事。” “啊?”池副将愣住了,“什么事?” “嗯,家事。”他轻声说道,语气明显比方才平和了些,眼神里的冰冷也逐渐消退。 池副将看了眼一旁的屋舍,才想起来未来夫人还在这,不过…… “大人,不是要进宫见陛下吗?” “不急。他现在未必就想见到我的。” 谁会想时时见到自己看不爽,又搞不垮的家伙在跟前晃荡?就让那皇帝先在宫里发发气,不然现在他过去,也是撞在枪口上。 说话间,陆栖寒已经闪身朝着屋子去了。 等他擦拭干净手上的脏污,又另换了一身浅紫色常服进来时。 里面在小榻上等着他的女子,已经蜷缩在他的大氅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安稳又甜甜地睡了过去,像是梦到的好吃的,还在不停砸着小嘴巴。 陆栖寒先是一愣,随后十分无语地摇头。 他只是说让她乖乖地在这等着,又没有说不让她换姿势。 这样缩着睡觉难道就不觉得难受吗? 真笨。 不过看着她把自己的大氅牢牢抱住,怎么也不肯撒手,连他都掰不开的样子,陆栖寒的唇角还是微微扬起。 原本是打算回来后和她说清楚那日的事,问她今日为什么又要来。 可现在见她睡得这么香甜,陆栖寒不忍心叫醒。 嗯,一点也不忍心的。 他将大氅罩住她的身子,又把她抱了起来。 今日他的确还有其他的事,也不可一直在外面耽搁,既然她累了,就先送她回去。 不仅仅苏暖暖觉得陆栖寒瘦了。 今日在城门口那惊魂一瞥,他一眼就看出她也瘦了。 先前娇娇软软的小脸,瘦了一圈,下巴也尖了。 她一定是没有好好吃饭的。 苏暖暖睡觉一向不乖,在陆栖寒怀中先是拱了拱,又蹭了蹭不止,还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粉瓣般的红唇,堂而皇之地埋进了他脖子里。 少女呼出的气息,和那唇瓣洇湿的触感,就这样丝丝萦绕在他本就不停滚动的喉结处。 这也就算了。 苏暖暖应该是梦到了什么美味,伸出小舌尖,对着他喉结轻轻一过,还张开贝齿咬了一口,然后皱紧眉头,睡梦中嘟嘴低语了句:“嗯…好硬啊……” 陆栖寒身子一僵,身子顿时如遭雷击! 霎时从头麻到了脚底心。 更像是有什么在他瞬间紧绷的下腹处炸燃—— 他也是男人,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跟前,还在他身上四处引火,他哪里又是次次都能把持得住的。 他可禁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折腾…… 真想今夜就把她娶过来! “大人……”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着急响起,随着来人急促的脚步声,“大人,听说你这边出了刺客,你没事吧?” 这一出,瞬间打断了屋中的那一点即燃的氛围! 也阻止了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 陆栖寒眼中炽热的火光微滞,将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些,冷眼看去门外前来的人。 沈青刚进来就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氛围,大人的眼神虽然依旧冷酷逼人,但不难觉察出,他眼底里那股子克制着,还未全退的情欲。 陆栖寒从来都是冷酷威严,不苟言笑。 站在高处,像是一座高山雪岭。 这是沈青从未见过的他。 如那谪仙般的人物,为了心中之人,终于愿意落下神坛了一回。 直觉告诉沈青,若是自己迟来一步,接下来就真的会发生一些什么事了! 沈青也顺势注意到陆栖寒怀中抱着的人。 虽然被他的大氅罩着,但沈青却从那垂落下来的一截浅绿色裙摆,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沈青眼神变了变,往旁边退了一步,凝起眉头道:“大人,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边有人。” 陆栖寒看了她一眼:“我没事,你回去吧。最近这段时间京里风波不断,你还是少出来的好。” 他话中的关怀,让沈青神色稍缓,她轻轻点点头。 见陆栖寒把苏暖暖抱上了马车后,他也跟着坐了上去。 沈青又追过来开口道:“大人……” 陆栖寒进马车的身形微顿,没看沈青,凝眉说:“你要说的,我知道。” 沈青神色间生出讶然和不解! 大人既然知道苏小姐和霍铮辞藕断丝连,两人的关系还异常亲密,指不定还发生过一些事情,他竟也无所谓的吗? “可是那晚上,她真的和霍铮辞在那个雅间里独处了许久……”沈青神色认真地说。 提及这件事,陆栖寒的脸色的确冷暗了几分,但很快他又道,声音严肃且不容人反抗。 “这些事,不许再说了。对她名声不好。” 所以,他在意的,只是她的名声。并非在意这件事对他如何。 沈青是真的震惊了! 看着马车远去,沈青咬着唇,脸色也一点点变了。 苏暖暖被陆栖寒放在马车时的那一刻,她便醒了过来。 “大人?外面是谁啊?”她揉着惺忪睡眼问。 第1章 重生,相看新夫 在苏暖暖命不久矣的这一年,远去边关五年的夫君霍铮辞,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他要抬她为平妻,让他们的儿子认她作母亲。 而她,在他和那女人新婚时,被他套着铁链,锁在了小院里,日日用药吊着命。 她知道自己快灯尽油枯,只希望再看一眼她的儿子。 等来的却是儿子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和她那穿着大红喜袍的夫君,出现在她的榻前。 那时候她才知道,她的儿子早就死在了分娩的那一个雨夜里。 她是替人养了八年的儿子! 霍铮辞看也不看她,如同她奋力追逐了他半辈子的前半生一样,对她视而不见和厌恶至极。 他说:你夺了柔儿八年的正妻之位,帮她养八年孩子,你也不算委屈! 苏暖暖没有哭,也没有闹,平静地看着这个她从幼时起就喜欢了十年,这个她违背家人,拼尽一切也要嫁的男人。 最后默默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是笑着的。 在死之前,轻柔的,温和的,唇角一点点动着,唤着她早已故去的家人名字,唤着她儿子的乳名。 终究是兰因絮果呀,兰因絮果…… 霍铮辞,我宁愿那一年,你没有下水救过我…… …… 光影交错,刺眼的日光从水面倾洒下来,浓烈的窒息感从鼻腔蔓延至四肢,苏暖暖睁大眼睛! 本能的反应让她不停朝着岸边游去。 地府里也有池塘吗? 可看到水下自己细嫩葱白的小手,苏暖暖恍惚了。 还没认清自己重生回来的事实,一道身影飞扑进水中,强壮有力的臂膀,将坠入池底的苏暖暖捞起。 苏暖暖的记忆倏地回到了十四岁那年,她在庆王生辰宴落水进太液池。 是霍铮辞把她救了起来。 她和他的孽缘,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苏暖暖想也没想,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不要……我才不要再喜欢你了……” 恍惚日光下,对方湿透的健硕身形微地僵住…… 等苏暖暖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尚书府的闺房里。 “暖暖再不醒,我就去把那庆王府的门匾都给砸了!” “夫人!你先消消气。” 秋玉阁门前,在外不苟言笑,受人追崇的苏尚书,此刻正擦着冷汗,满脸谄媚讨好地劝着自家夫人。若是再给他一把拂尘,这奴才样都能和陛下跟前的李公公靠边了。 “娘亲,爹爹……” 夫妻俩转身,看到床上醒来的女儿,当即一前一后跑来。 “哎呀,死老头,别挡老娘的道。”尚书夫人秦氏彪悍地推开苏尚书,苏尚书在地上翻了个滚,连摔掉的鞋子都来不及捡,赶紧屁颠屁颠跟了过来。 “暖暖,身子还有没有不舒服吗?” “是啊暖暖,有什么告诉爹爹。” 故去的亲人重新出现在眼前,苏暖暖双眼通红,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第一句话却是说:“我不喜欢霍铮辞了,娘亲,我要嫁给旁人。” 秋玉阁里瞬间安静一片。 若非秦氏踹了苏尚书一脚,苏尚书被惊掉的下巴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去了。 秦氏握住女儿的小手手:“暖暖,告诉娘亲,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这身上的高热没退?” 她伸手抚上女儿的额头,表面淡定,但却比苏尚书还激动,差点抑制不住高兴的原地跳起。 女儿终于不再喜欢霍家那个小子了! 可转头又担心这是女儿的气话,明日又追在了那霍家小子跟前。 哎,也不怪暖暖,谁让她摊上了自己这个娘亲呢? 秦氏的父亲,也就是苏暖暖的外祖,出身在西魏边境,祖上还是胡人。 在西魏人眼中,胡人就等同于野蛮,稍微沾着一点血脉,那就是低贱和粗鄙的存在。 多年过去,秦家世代经商,早已经跻身世家行列,但汴京里的这些人,又哪是瞧得上和胡人血统联姻的苏家?连带着女儿也被排挤。 因为太过保护女儿,以至于荒废了女儿的眼界,让她只看得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忽略了其他的绿树成荫。 “暖暖可是想好了,你真的不喜欢霍家小子了?那娘亲若是给娘娘相看了其他人家,暖暖可别反悔?”秦氏轻拍着埋在自己怀中女儿,试探性地问。 苏暖暖在娘亲的怀里认真且严肃地点头:“嗯嗯!不喜欢了!” 因为她的固执,前世拖累了父母。娘亲那么彪悍的人,连刀架在脖子上都没哭过,却为了她落泪无数。后来,她被霍铮辞锁在小院,连父母故去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今生,她是应该为父母着想,为他们分忧了。 只要父母安在,嫁给谁人,都无所谓了。 她只要做父母的乖宝。 秦氏虽然觉得奇怪,但机不可失,担心女儿再次变卦,连夜准备好了要相看的人家。 秦氏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是以等苏暖暖风寒刚好,就被安排在芙蓉斋准备相看时,她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有人真的愿意来相看,她还是很讶然。 因为她在汴京的名声并不是太好,不仅仅是因为外祖的原因,还有她这么多年来,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追在霍铮辞身后,闹出不少事,她也便成了汴京里最大的笑话。 是以,就算今日来的是个瘸子跛子,但能来,她就很感激了。 她只想嫁个父母都喜欢的人,让他们安心。 来之前,她已经让流霜去打听过。 今日来的是陆家公子。 因着年龄相仿,又都在骊山书院上课,陆家的公子,她还是认识的几个的。 陆家姐弟几人的父母早逝,是进宫为妃的长姐陆贤妃一路拉扯着弟弟们长大。 记忆里,陆四公子文采斐然,常年在学院里稳居榜首。陆五公子年少行商,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自己的半条商街。唯独老六是个二不着调的纨绔,整天只知道斗蛐蛐抓王八。 前面几个公子的名声那样好,也轮不到她,想来今日前来的,便是这位陆六了吧。 她名声烂臭,陆六也没好到哪里去。 倒也凑合。 只是苏暖暖把面前的茶从绿色喝到了无色,都没见陆六公子,不免有些紧张。 她倒是无所谓,就是好不容易来了个相看的,却没应邀,娘亲知道后怕是又要多费心了。 “流霜,我们还是走吧……” 声落的下一刻,雅间门被人推开,夹着一阵兵械声,随之被席卷而起的是一股军营之地才有的浓重肃杀之气。 苏暖暖刚抬起的屁股,被那股冷煞之气给逼得乖乖坐了回去。 咦,这陆六,不玩蛐蛐,改玩剑了? 雅间门前,两个训练有素的精锐黑甲军整齐排列开的下一刻,绛色披风飞舞,男人那携着风尘仆仆的宽广身影从门外踱步而来。 第2章 好险,差点被看上了 窗边的落霞光影,也挡不住男人优越俊挺的骨相,朦胧光线里,他刚毅冷硬的眉眼因着上挑的丹凤眸,平添几分风情柔意,纵使再冷淡的神情,在那眼尾轻挑的瞬间,也如是神迹。 他看起来是才匆忙从城外营地里回的京,身上的盔甲还没卸下,长靴上还有泥水。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和美貌。 美貌……呃,她也得有胆子看啊。 苏暖暖的嘴巴已经张得老大,像是受惊的小鹿看到了可怕的丛林之王,下意识就站起来立正! 比外面的两个黑甲军还站得稳当。 陆家一共有四个儿子,前面除了陆贤妃外,还有一个二姐姐,这个活阎王……呃,这个陆三,算是陆家的长子。陆家父母早逝,的确是两个姐姐拉扯着弟弟们成人。 当然,陆三除外。 他打小就在军营长大。 陆栖寒不仅生得就是一张生人勿进的冷酷面孔,性子也十分高冷不近人情,冷血又残暴。 他少年时就敢动手打皇子。 后来他掌管了三军兵权,带着人去清扫前朝余孽时,屠尽了整个山林村落,连无辜的三岁孩童都没放过。 而那一年,他才十二岁。 这可不就是活阎王? 他就是那暗夜里噬魂的修罗,是丛林里的百兽之王!心狠手辣,狡诈腹黑! 以至于,汴京城的人提及陆家公子,都只会想到骊山学院里的那几个好说话的,谁会主动想起这一位早就另开府邸,权势滔天,却是天生煞体,令满朝文武胆寒畏惧,无人敢接近的陆大人啊! 是的,大人。 西魏排得上名号的武将都称之为大人,这是仅次封狼居胥外的最大称谓。 而陆栖寒没封爵位,并不是他实力不行,是他自己拒绝了! 这样传说中铁血无情,又心思怪异的大人物,就坐在苏暖暖面前,她怎么不害怕呢! 其实也不怪苏暖暖胆子小,小时候不听话,娘亲总是用拿‘陆三来了陆三来了……’来吓唬她。以至于到现在苏暖暖都还有童年阴影,看到陆栖寒就发怵,连站在他跟前都像是立军姿。 她僵硬地歪着脑袋,偷偷朝男人身后瞧了眼。 不会是陆六不想来,所以派了陆家的长兄,也是陆家最位高权重,最有威望的人前来拒绝自己吧? 陆家不愧是汴京大家,连回绝婚事都做得这么正式。 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苏暖暖咳嗽了一声,站直身子,但还是不敢看对面的男人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陆家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还请陆大人回去告诉……“ 陆栖寒隔着桌上的热茶水雾看了眼对面快要缩成一团的小身影,可能是此刻的水雾轻柔,他的眉目并没有因常年在军营变得过于冷硬。 相反,五官优越,皮肤白皙的他,若是脱下这身盔甲,看着当和朝中年轻文臣无二。 “那苏家小姐是同意了。”他的声音也和他人一样冷酷,连简单的问询都像是在发号施令。 苏暖暖咽了口唾沫,只想赶紧跑,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同意了。” 陆栖寒都亲自来了,她还能硬嫁去陆家不成? 陆栖寒的冷冽眸中生出的涟漪被雾气遮挡,顺着她的话轻嗯了声:“既然两府都没有异议,那便开始选日子吧。” “日子?”苏暖暖一脸迷茫。 选什么日子?相看不成,又不是退婚,还得宣告全京城吗难道? 这陆将军侮辱人真有一手。 也难怪连皇子都敢揍了。 “可不可以……迟一点啊?”苏暖暖拧着衣角,探出小脑袋,哽着脖子怯生生地和他讨价还价。 就算是要宣告今日相看的结果,也得缓几天吧,至少得等娘亲那边稳些再说。 陆栖寒微凝长眉,但他冷淡的眉目并没流露出多余的表情,再次顺着她的意思颔首:“嗯,全凭你的意思。” 苏暖暖长呼一口气:“谢过陆大人了,今日这桌茶我请。” 她放下一锭银子,赶紧带着流霜跑了个没影。 外面守门的两个黑甲军,看着被大人吓跑的小姑娘,两人对视,默然不语。 这不是第一个被将军大人身上的冷煞之气吓到的女孩子。 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只是,今日军营事务繁多,大人匆匆忙忙赶回来这一趟,只是为了来这会见一个小丫头? 芙蓉斋外。 苏暖暖逃命地回到了马车,真切感受到了屁股落地,这才仿觉捡回一条命。 流霜也跟着擦冷汗:“小姐,真是好险啊,还好今日没有相看上,不然今后小姐嫁给陆六公子后,还得时时面对这位爷。” 苏暖暖一想到自己今后在陆家,日日都要躬身给位高权重的冷肃长兄敬茶见礼的日子,便不由打了个冷颤。 险,太险了。 “流霜,回去后先别说相看的结果,就说下次还要相约。”苏暖暖还是顾及娘亲的感受,今日的相看娘亲准备好了许多,毕竟能在全京的达官贵族里搜罗出一个愿意相看她的人,实属不易。 “等会儿在蜜香堂停一下,娘亲喜欢吃他们的蜜枣,多买点回去。” 流霜笑眯了眼,笑着笑着,眼角便忍不住红了,偷偷拿着袖子拭泪。 小姐终于想通不再留恋霍家公子,真好啊。 她家小姐,理应配更优秀的儿郎。 尚书府的马车驶出长街,正和另一辆从拐角出来的车擦肩而过。 霍铮辞坐在车里,因为家教严苛,才十六的他,总是刻意地板着一张脸,今日这张脸上的阴郁之色比以往更浓了。 “铮辞,你这是要出京吗?”车外传来季家公子的声音。 霍铮辞掀开帘子,便见往日的好友一行人,正骑马准备去马场。 “今日马场有比试,你去不去?”季景焕问。 霍铮辞沉肃着脸道:“今日无空,你们去吧。” 好友几人对视,纷纷打趣。 “瞧你脸上的沉郁之色,莫不是苏家那丫头又缠着你了?哎我说,苏家丫头虽然祖上出身粗鄙,但姿容样貌却是汴京一等一的出挑,难得她多年来只喜欢你一人,收回去当个妾室也凑合啊!” 霍铮辞脸色更是铁青,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嫌恶:“不会说话就别说,谁要娶她了?哪个大傻叉才会娶她!”他没说的是,那日庆王府的宴会后,苏暖暖已经四五天没有再来缠他了。 想到这,霍铮辞眉头不自觉凝起。 “哎呀,开玩笑的,别生气嘛。” 不过他今日心情不好,并不是因为苏暖暖,而是因为父亲让他去营地亲自拜见三军首领陆栖寒。 陆栖寒,五岁入军营,十岁上阵杀敌,十二岁拿下前朝党羽,十五岁率领三军大破外藩边关。 年少成名,戎马半生归来,也才二十。 他战功赫赫,是唯一一个可以携剑进金殿的朝臣,除西魏帝外,皆可不拜! 群臣惧他,百姓敬他。 对汴京的权贵女子来说,陆栖寒是遥远又可怕的煞神,但对于权贵弟子来说,特别是对武将之路充满抱负的年轻儿郎,他就是一座难以翻跃的高山。 霍铮辞马上就要入仕。 陆栖寒虽然不是掌管朝堂新人的朝臣,但手握兵权,身为三军将领的他,在有些事上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 父亲还特意嘱咐,让他一定谦卑有礼,像是面对长辈一般恭敬。 陆栖寒的确有本事,但在霍铮辞看来,汴京里有本事的人不少,陆栖寒就是仗着宫里的贤妃长姐,才有了机会和地位。 他才不要和陆栖寒一样,仗着家世为所欲为,他要靠自己的真本事! 退一步来说,霍家门楣不低,霍铮辞的母亲还是先帝亲皇弟肃王的小孙女,这样的家底,还需要去求那陆栖寒吗? 心情不爽,霍铮辞越发烦躁。 “公子,我好像看到苏家的马车了,就停在那边的蜜香堂。” 霍铮辞眉心一跳,像是鬼追过来了。 “快,赶紧走!” 第3章 好歹毒的苏暖暖 这厢苏暖暖捧着满满当当的蜜枣糕回到了尚书府。 为了不让娘亲看出什么,苏暖暖竭力表现得很平静,晚饭时还多添了一碗饭。 “暖暖,今日出去相看得如何?”秦氏到底还是没忍住,直接问了,“那陆家公子你可满意?” 苏暖暖一口汤汁差点没憋住,回想着芙蓉斋里的那尊冷若冰雕的煞神,在这深秋时节里,她那张娇憨甜美的小脸蛋,不由渗出几滴冷汗。 拿起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苏暖暖才点头:“嗯嗯嗯,陆家公子,很好。下次还说要再相约一见。”她说着快把脸埋进了碗里。 还要相约啊,看来是真看对眼了。苏尚书摸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 只要女儿不再追着那霍家小子,喜欢谁都成! “父亲,娘亲,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苏暖暖三步并两步溜出了前厅。 苏尚书开怀道:“这下好了,夫人你可放心了?” “好个屁!”秦氏瞪了眼夫君,骂了一句粗话,“蠢蛋,你没看出来吗?” 苏尚书一个脑袋两个大,这女人的心思可比朝野还深,都二十多年了,他还是猜不透,站起身一边给秦氏捏肩,一边陪笑道:“是为夫愚钝了,还请夫人指点一二。” 秦氏没好气极了。 “往日暖暖吃半碗饭就饱了,今日却是吃了快两大碗。” “万一是暖暖饿了呢?” “……什么饿了,我看今日的相看,根本就没成。” 女儿一个劲儿地吃东西,还不停给他们夹菜,生怕谁多问半句话。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苏尚书站直了身子,先是皱眉,随后却是摸着胡须高兴地舒展开眉头,欣慰地笑了:“暖暖大了,知道为咱们分忧了,她定是怕我们忧心,才藏着不肯说的。” 秦氏叹了口气:“既然相看不成,那就罢了,许是和陆家没缘分吧。” 说起来,这封相看的文书,还是前夜从书房中垫桌腿的废纸里翻找出来的。 隐隐记得大约一年前吧,陆家便送来了这封帖子。 若非是看着当时送帖子的陆四公子彬彬有礼,是个值得托付的儿郎,秦氏也不会让女儿就这么去相看的。 既然陆家眼高于顶,瞧不上他们家暖暖,当初干嘛主动费心送帖子来? 秦氏总觉得有些古怪。 苏尚书看着妻子头疼的样子,宽慰道:“夫人忧心这些作何,暖暖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咱们尚书府虽不是家财万贯,但将女儿养到老还是可以的。” 秦氏冷哼道:“你懂个屁啊!整天只知道喂鸟浇花,女儿的事,只有我费心!” 她哪里是担心女儿嫁不出去,就算嫁不出去,她也能养女儿一辈子。 秦氏这般,是为了彻底打消女儿和霍家小子的可能性。 总之这相看的事,不能完。 “对了,我记得你同僚祝大人家不是有个适龄的公子?你去问问?” 苏尚书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成吧,明日上朝便问问。” 秦氏一向风风火火,苏尚书也只能被迫上阵,次日一大早便整装出府,打算和同僚祝大人来一个和善的上朝偶遇。 倒是苏暖暖,一觉睡到三更起。 不是她贪睡,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被吓的。 那些早已藏于幼时的梦魇,都在昨日的芙蓉斋一见后,如潮水一般奔涌而出。 她对陆三的害怕,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关于他的传闻,还有幼时……那几乎是久远到,可能连陆栖寒自己都忘了的事。 那年,她才六岁,而已经成了西魏将领新秀的他,刚刚大破敌军班师回朝。 陆栖寒为人冷漠,不苟言笑,即便他当时只是个十岁出头,刚初生牛犊的毛头小子,就已经很冷酷逼人了。 苏暖暖和秦氏逛街偶遇班师回朝的队伍,因为人多,她和娘亲走散了道,等她反应过来时,陆栖寒的骏马已经逼近到了她的小脑袋上,那马蹄子差一点就要将她踩个稀碎! 苏暖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当时勒紧马缰绳时,那冷酷残忍,还带着可怖愠怒的眼神。 很难想象,一个少年居然就有那样愠怒和冰冷镇定共存的神情。 更可怕的是,听说他回去后,就把那匹马儿给剁了。 自此后,苏暖暖做了快三年的噩梦。 梦里她就是他手里那匹待宰的马儿,更可怕的是,他总是拿着长枪,追着她跑,一步又一步地逼近她,她怎么呼叫呐喊都没用—— “小姐,快醒醒,要到书院了。” 在马车里重新打了个盹的苏暖暖睁开惺忪睡眼:“这么快吗?”其实去得迟不迟都一样,反正她也是全院的垫底第一。 苏暖暖像个小猫伸了个懒腰,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再睡会儿。 刚翻过身躺下,外面传来的一句“见过陆大人”,顿时惊得苏暖暖打了个激灵!原本的瞌睡瞬间去了大半。 噩梦成真了! 今日是骊山学院开学授课的日子,因为是专门给权贵子弟建立的学院,主习西魏六艺,是以这里没有年龄制度,只要是达官贵族家的公子小姐想来学习,及笄或是及冠前后都可前来。 可陆栖寒为何来这? 学院开学,陆家的其他几位公子还要他亲自来送吗。 都说长兄如父,这陆大人在陆家的分量还当真是不低呢。 苏暖暖可不敢下车,让流霜帮自己盯着,等外面安静了,才敢冒出脑袋。 只是陆家的几位公子年龄都不算小了,还要陆栖寒亲自护送,这陆家的家教可真严。苏暖暖再次庆幸昨日的相看未果。 “苏暖暖!你站住!” 躲过了煞神,却没有躲过旁人。 苏暖暖刚下车,迎面就围来了一群人。 一群莺莺燕燕出现,简直是迷了人眼,今日是开学日,权贵小姐们都恨不得把所有的珍奇珠宝戴在身上,才能彰显出她们的地位。 一眼看去,苏暖暖眼睛都花了。 “你们尚书府是穷的叮当响吗,连新衣服也没有给你做?还穿着上季的款式呢?”为首的少女穿着一身紫裙,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圆脸,只是眼睛生得几分刻薄,她似是生怕自己的艳紫色不够显眼,头上还戴上两朵红花,张扬得不行。 这是国舅府的小小姐赵铃儿,因为她也喜欢霍铮辞,所以处处和苏暖暖作对。 其实苏暖暖并不讨厌她,喜欢上霍铮辞,其实很可怜。赵铃儿也只是和她一样,是这些可怜人中的一个。 苏暖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简单的浅绿长裙。 这身衣服是娘亲给她做的,她很喜欢。所以才时常穿着。 不过回想了一番,父亲虽为户部尚书,但他一人在府时,时常眉心紧皱,上个月还把他最喜欢的藏书变卖了,想来他们苏家真的很不宽裕。 苏暖暖心里叹气,一边反思自己以前的不懂事,一边老实地点头:“嗯嗯,赵小姐说得对,我家很穷,比不上国舅府财大气粗。”她看着赵铃儿头上晃得自己眼睛疼的金簪子,如是说道。 赵铃儿一个激灵,西魏皇帝最忌朝臣贪污受贿,她这话不是故意捧杀国舅府吗? “这都是假的!镀了一层金而已。”赵铃儿解释道。 苏暖暖眼睛一亮:“原来是镀金,看起来倒是很真呢。”她一脸诚实地夸赞。 “赵小姐是在哪家买的?” 她也想去买。 既然尚书府家底不厚实,她就应该为父母分忧,节俭持家。 赵铃儿话语磕磕绊绊,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这哪里是假的,都是实打实的金子! 没想到许久不见,这草包也学会挖坑了! 好一出奸计。 好歹毒的苏暖暖。 第4章 让她来给我道歉 苏暖暖是真切地询问,不知为什么赵铃儿一副要吃了自己的表情。 她很茫然。 赵铃儿正慌乱得很,心想自己可不能掉进这个女人的坑里,突然想到什么,转头拿起腰上的鱼纹玉坠,又嘚瑟起来:“哼,瞧见这是什么没有?” 汴京人都知道,霍辞铮出生时,他的母亲让人用最罕见的白玉给他打造了一个鱼纹坠。这是世间独有的物件。 可这个东西,此刻却在她的身上。 赵铃儿不信苏暖暖没有半点反应! 她蓄谋许久,就等着今日这一出呢。 苏暖暖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像是没瞧见一般,平静了哦了一声,说了句:“这坠子和赵小姐很般配。”便径直走去了学院。 赵铃儿愣住。 苏暖暖这是怎么了? 不对劲呀。 抬头看到前面正好刚从马车里下来的霍铮辞,赵铃儿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苏暖暖是知道霍铮辞来了,故意在欲擒故纵! 真是好有心机! 这头,苏暖暖正提着裙摆赶着进学院。 她倒是不怕被夫子责罚,骊山学院的夫子都觉得她是天生钝体,学什么都学不会,早已放弃对她的教导,每次看着她都直摇头,要么就是视她为空气。 她只是害怕会在这遇到不该遇到的人。 因为走得过于急了些,进去时苏暖暖踩着了自己的裙摆,身影晃了晃。 一只强有力的臂膀伸出。 他也没怎么动作,不过是顺手一扶,行云流水,像是随手揪住一根羽毛那么随意简单,十分轻巧地就将苏暖暖扶正。 这轻巧的力道,让苏暖暖不禁觉得,这个人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自己倒拎起。 “谢谢啊。”苏暖暖心想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感恩地抬头,而最后的那个啊字,也在这个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愈发张大的‘鸭蛋’。 “摔着了没?”秋风日光下,他细长眸子微垂着问来。 有些人天生好像就是如此,无关年龄,无关地位,他只需要站在这,纵使没有表情,连目光都是波澜不惊的,但一个眼神扫来的瞬间,亦是已经压迫感十足。 苏暖暖下意识立正站好,奈何她站直了也没到陆栖寒的肩膀,还得仰着头说:“陆大人!好巧,你也来学院了啊。” 陆栖寒似是没注意她偷偷退后的动作,松手后轻嗯了声:“今日路过,便过来看了看。” 陆家家教果真甚严啊,弟弟们上学,陆大人军营公务繁忙,也要抽空来盯着。 苏暖暖脚底抹油:“要上课了,臣女先行告退。陆大人慢走!” 陆栖寒蓦地又看了她一眼,细长眸子微眯了几分。 “你叫我什么?”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她一直对自己的‘尊称’。 苏暖暖被他的幽深视线看得脖子一哽。 大人?不对吗? 那叫什么? 陆栖寒看着面前娇娇软软,娇憨天真,鼻尖红透,脸蛋儿都要皱成包子一样的小丫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轻轻颔首:“没事,你喜欢就好。” 他应该真的是来送家中弟弟的,很快就走了。 苏暖暖松了口气。 回想着这两日,自己和这位执掌三军,分量可抵大半西魏朝野的陆大人说话的次数,竟比上一整辈子的都要多,背脊又不禁生出一层冷汗。 前方书院外的大道上,陆栖寒已经甩袍利索地翻身上马离去了。 他背影宽广,身姿挺直,高束的墨发随着身上的衣袍,在秋风瑟瑟里肆意飞舞,更衬得他朦胧光影下宽肩窄腰,身材分明。 苏暖暖才注意到,他今日换了一身衣着。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他穿常服。 恩,浅紫色的袍子很配他。 可看着看着,苏暖暖又不禁蹙眉。 回想着上一世这位少年将军的结局,她忍不住唏嘘。 真是英才薄命。 “铮辞!铮辞!叫你呢,走什么啊。” 苏暖暖前脚离开学院门前的同时,季景焕正追上了过来的霍铮辞。 “我说你这两日怎么不对劲啊,每次见你都心不在焉似的,谁招惹你了啊?” 昨日连陆栖寒的人都没见到,就被拦在了三军营地外,霍铮辞能高兴就有鬼了。 季景焕搭上霍铮辞的肩头:“又是那苏暖暖惹你了吧?” 他左右四望,咦了一声。 “奇怪啊,往日苏暖暖不知惯喜欢跟在你身后吗,怎么这几次见你都没瞅着她?” 是的,自打她那日在庆王府落水后,苏暖暖就没出现在他跟前了。 他还以为,今日在学院会见到的。 人家都说女孩子脸皮薄,这苏暖暖却是个例外,追着赶着不知道多少年了。特别是在学院时,天天都要蹦跶在他跟前才算是。 这些年来,几乎风雨无阻,每天都可以看到她站在学院门口,捧着她刚买的蜜糖果,笑得梨涡浅浅大老远对他招手的场景。 可今日……扫了眼空荡荡的四周,霍铮辞眉头不由紧皱,不知为何有几分烦躁,语气也更不虞了些! “都是快及笄的人,她也该懂事了,还追着男人跑像是个什么话。再说她不来我更清净!我巴不得她这辈子都别来了。” 季景焕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霍铮辞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呢。 “霍公子,霍公子!” 季景焕还没追上,另一道倩影已经小跑了过来,正是赵铃儿。 往日赵铃儿惯喜欢穿着耀眼的衣裙,今日更是显眼,差点晃瞎了季景焕的眼。 可他非但没觉得碍眼,反而笑眯着上前,整理了一番衣服,挠着脑袋脸红红地打着招呼。 “赵小姐,好久不见啊。对了,过两日是我的生辰宴,我宴请了学院的同窗,你也早些过……” 赵铃儿不看他,一把拍开碍事的季景焕,追到霍铮辞跟前。 “霍公子,我找到你掉的玉坠子了。” 霍铮辞心情不好,本不想理会赵铃儿的,但听到说是关于自己的玉坠,还是停下了步子。 那是母亲给他的玉坠,是他的贴身之物,只是前些日子掉了,他还以为找不回来了。 赵铃儿拿出玉坠:“霍公子可知,我是在谁的身上找到的?是那苏暖暖!” 季景焕冒出脑袋,一脸惊讶:“啊,原来是苏暖暖偷了铮辞你的玉坠?” 想着以前,苏暖暖身上虽然流着外域胡人的血脉,还时时不厌其烦的出现在他们跟前,是挺烦,但对霍铮辞是真的挺好的。 多年来在学院雷打不动每日给霍铮辞带早膳,知道他好武不好文,就帮他一夜又一夜地做课业。 霍铮辞和他们逃课出去赛马被发现,她知道夫子不会痛罚女学子,会主动帮他扛下罪名。 所谓爱屋及乌,她不仅仅是对霍铮辞好,对他的身边朋友,也一样没话说。 就说季景焕这次生辰,苏暖暖便早早把生辰礼物准备好,还细心地用霍铮辞的名讳,提前送到了季家府上。 也是看到她对霍铮辞好,人也仗义,他们看在霍铮辞的面子上,在学院里,见到她被人排挤孤零零一个人时,偶尔高兴了会大发慈悲搭理她一下。 可没想到,她居然做出这样的鸡鸣狗盗之事。 纵使是胡人血脉,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小姐,真是粗鄙! 季景焕在那边低声淬骂着。 霍铮辞看到那玉坠子时,厌烦的眼底却是生出了一丝异色,连方才的阴霾和烦闷也像是被凉爽的秋风吹散了些许。 就知道她不会放弃! 哼,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他就说这苏暖暖怎么会突然变了性子,不出现在他跟前了。 原来是偷了他的东西,不敢出现了! 霍铮辞偏过头,冷傲得很:“拿回去!让她自己拿过来到我跟前道歉认错,告诉她,若是她不认错,这次季家生辰宴会,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带她去的!” 第5章 三哥当真好偏心! 霍铮辞被气走了,离开的背影,像是一只傲娇的大公鸡。 “赵小姐,过几日我的生辰,你记得早些来啊。” 赵铃儿正痛快地冷笑着呢! 迎面对上季景焕放大版的笑脸,她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生出不耐:“知道了知道了,这几日你都要说多少次了,烦不烦啊。” 她转过身,看了眼手中的玉坠子。 哪里是苏暖暖把霍铮辞的鱼纹坠子给偷了,其实是那日她捡到的。 赵铃儿才不会帮霍铮辞传话,让苏暖暖去找他道歉呢。这不是给他们制造了机会? 这次季家的生辰宴会,就等着苏暖暖最后姗姗来迟,还被挡在季家门前出洋相吧。 这么多年来,这样的戏码上演无数,可还是看不腻! 赵铃儿知道苏暖暖会帮着霍铮辞顶罪,便偷偷向夫子举报霍铮辞他们逃课去赛马。 苏暖暖帮霍铮辞做课业,她便私下把全院的课业都搜罗起来夹在一起丢给她! 其实霍铮辞一点也不喜欢吃蜜糖果子,那是她胡诌的!也只有苏暖暖才会信,雷打不动的每日都要送来! 那这一回,她还要变本加厉,不仅仅要让苏暖暖丢丑,还要让她彻底的贻笑大方! 阿秋~ 苏暖暖打了个喷嚏。 结束了开院第一日的课程,她坐在回府的马车里,不明地揉着鼻子。 这是今日在学院里的七八个喷嚏,到底是昨夜没睡好着凉了。 她撩开车窗一角,外面的汴京繁华尽收眼底。 以前不觉得,这汴京的风月,也是极好看的。 街头巷尾的商贩叫卖着,拿着拨浪鼓的孩童奔跑嬉戏,书斋前书生们相互谈笑,还有那结伴而行,不知为谁红了脸的青涩少女……处处都是人间安乐呢。 苏暖暖小脑袋趴在车窗上,歪着发髻,珠钗一晃一晃,静静看着外面的繁华盛京。 觉得自己真的好像错过了好多时光。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霍铮辞讨厌她,这么多年来,她也觉得自己追着赶着挺烦的。 庆王府宴会那一日,她本想对霍铮辞说清楚,他若是真的讨厌极了自己,她也不会再追来了。 可后来突如其来的落水,被霍铮辞救起,让她以为,他其实是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冒着危险下水。 霍铮辞最讨厌下水了。 后来,她便缠着父亲娘亲,一定要嫁给他。 上一世,她是真的如愿以偿了。 而现在,不再只是为了霍铮辞活着的苏暖暖,突然发现,她的世界里没了他,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风儿犹在,阳光也是那么的灿烂。 “小姐,到了。” 车夫传来声音,苏暖暖回过神,她看了眼四周。 “咦,这不是蜜香堂啊?” 流霜不敢看她,低头嗫嚅道:“小姐,这是夫人的意思,说今日下学让奴婢带您来这的。” 看着眼前的影梦居,苏暖暖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她知道,娘亲到底还是知道了。 知道她和陆家相看不成的事。 “今日来的又是谁?”苏暖暖问。 这次流霜打听清楚了,小声地道:“是……祝家的公子。” 苏暖暖默默叹气,觉得自己终究是让娘亲操心了。 重活一生,看过太多虚伪假象的她,其实对另一半也没有什么多的要求了。只要能嫁一个让父母安心的人,也就足够。 只是经过上次相看的失败后,她现在着实没什么心情继续相看旁人。 但到底是娘亲的良苦用心,若这个祝家公子真是个好的,即便是为了让娘亲心安,她也愿意试试。 万一,就成了呢? 苏暖暖的浅绿色身影刚进了影梦居,街头一辆马车徐徐驶来。 “咦,那不是三嫂嫂吗?” 正往车窗外探头往四处眺望的陆家六公子陆衔风,赶忙钻回去对身后的人道。 “五哥五哥,你看到没,真的是三嫂嫂!” 啧。 虽然在学院里没打过几次照面,但陆衔风对苏暖暖还是有些印象的,骊山学院里有两个出了名的草包,倒数第二是他,倒数第一就是苏暖暖。 他之所以第二,只因着在骑射方面稍略胜一筹。 以前他就觉得这个苏家小姐有些意思,旁的小姐常年位居草包榜首早就哭鼻子了,她非但没哭,反而不忘初心,几年来始终位居第一! 陆六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志同道合的人。 不过真的很难想象,自家严肃不苟,高冷又古板的三哥,喜欢的女子类型居然是和自己一样的草包? 他就说嘛,草包也不见得没有人爱的! 但又为何,三哥喜欢这样的女子,可是在陆家几兄弟里,自己打小却被罚得最多呢? 哼,三哥偏心! “五哥,咱们去和三嫂嫂打个招呼呗!” 陆湛翻阅着手里的商户账本,他生得和陆栖寒最像,不过眉宇间少了一丝冷漠,多了些为商者的精明干练。 抬头睨了眼陆衔风,他皱眉似觉得不妥:“就你那性子,不怕把三嫂吓着?” “可眼下三哥和三嫂嫂的婚事定下,咱们见到嫂嫂理应打个招呼熟络熟络。不然被三哥知道,你我视三嫂为空气,咱们又不像是四哥能说会道的,肯定会被三哥军规处置。” 陆湛这么一听,好像也是这个理,合上账册。 “那就去打个招呼吧。” 这边的影梦居里,依旧是楼上的雅间,苏暖暖脱下披风落座。 对面,祝家公子已经在这等着了。 祝大人是文臣,祝公子也在文学上面颇有造诣,在骊山学院才学常年稳居第二。 以前苏暖暖眼里只有霍铮辞,现在才看清祝公子的脸,嗯,是个模样很清秀的男子。 苏暖暖主动开口:“让祝公子久等了……” “我时间不多,我们就速战速决吧。” 祝公子打断她的话,自顾自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是被我爹押来的。” “第二,我不是不可以娶你,但你的才学实在不堪,若是你今年的学院考试能进前五,我可以考虑和你的婚事。第三,我是家里的五代单传,一年内就得生个儿子。” “还有……”祝公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暖暖,似有些嫌弃,“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太瘦了,我娘说屁股肉多的姑娘好生养,你还是得多吃点才行。对了,你这身上织云锦的料子太贵了,以后来了祝家,绝对不可以再这么挥霍无度。” “嗯,先就说这么多了,你能记住吗?” 祝公子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苏暖暖,有些怀疑学院垫底第一的草包脑子够不够用。 “算了,我还是给你写下来吧!” 苏暖暖:“……” 第6章 陆大人,我在相看呢 于此时,陆六陆五也进了影梦居。 找了几个地方也没见到人,陆衔风便问起了影梦居的伙计。 “苏家小姐啊,刚去了三楼呢。”小伙计说。 影梦居是汴京城有名的茶楼,特别是三楼上,更是设有梅兰竹菊四个雅间,每个都十分别致,若非是情趣高雅的人,也不会来这。 倒不知苏家小姐表面是个草包,实则这么有闲情雅致呢。 小伙计又道:“对了二位公子,若是你们找苏家小姐的话,还是等下再去吧,我听说,人家正在上头相看呢。” 相看!? 陆衔风差点闪着自己舌头! 于此时的三楼雅间里,祝公子正扬手一挥,已经开始奋笔疾书着‘祝家家规’! 苏暖暖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伸长脖子,单手遮住嘴,压低声音,神色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敢问祝公子,你家里是有什么隐藏的王位要等着继承吗?” 祝公子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 苏暖暖不明皱眉。 “那就奇怪了,既没有王位等着继承,那为何这么着急生孩子?我记得当今陛下生下大皇子时,也都二十出头了……” 她摸着下巴,很是费解,突然又道。 “那难不成是祝大人命不久矣?才这么着急抱孙子?” “你!你敢咒我爹!” 苏暖暖赶紧摆着双手。 “没有没有,我可没有。那既不是祝大人,难道是祝公子你?”苏暖暖像是知道了权贵家的小秘密,捂住嘴,一脸郑重地叹气,“可惜公子还如此年轻了!” “……” “相看没成也可以做朋友,祝家他日若有何事,记得传个消息。只是我苏家很穷,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但去一趟还是可以的。” 她满脸真诚,祝公子却是被气得半死! 苏暖暖站起身准备离开,临走时,想到什么,又说了句:“啊对了,我这身衣服是纱云锦。下次祝公子可别再看错了哦,好在今日只是你我在这,不然有旁人在可就丢人了喔。”她笑得双眼如月牙,十分贴心地提醒。 祝公子的脸已经成了菜色,比酱坛子里泡了三年的黄瓜还难看。 一楼。 “相看?这怎么可能呢!”陆衔风还真持续的震惊中,“五哥,苏家小姐不是已经和三哥定下了婚事,怎会再和旁人相看?难不成,婚事没成?” 饶是往日处事精明如陆湛,此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陆衔风不停的头脑风暴! “我就说嘛,人家苏小姐先前不是一直喜欢那霍铮辞吗,怎么会突然答应和三哥的婚事!况且,三哥是那么的……那么……” 他只敢在心头腹诽,可不敢瞎说三哥,左右四望确定三哥不在这,这才拍了拍心口。 在陆家,陆栖寒就是威严的代名词。 他们几兄弟甚至不怕长姐,却最怕三哥。 三哥身上,有一种旁人怎么都学不来的气势,浑然天成,他什么也不做,即便没有一身戎装,仅仅是穿着一身常服立在那,横眼扫来的眼神,就足抵千军万马,不怒自威,威严凌厉!让人心生胆寒敬畏! 整个陆家,就只有长姐陆贤妃才敢说道三哥半句。但也仅仅是半句。 “哎呀!”陆衔风一拍脑门,“五哥,莫不是,人家苏小姐嫌弃三哥年龄大?” 三哥虽然也就二十,在他这个年龄就有如今的成就,从西魏开国来算都找不出第二个。但要正经论起来,三哥年龄是比人家姑娘大不少。 看来苏小姐是真嫌三哥老了。 陆衔风在这边唉声叹气,陆湛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昨日三哥军营有事,匆匆回去了。因为管家不在府,临走前是不是交代了给我们什么事来着?” 陆衔风挠头细细思索了一番。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只是他昨日去和朋友斗蛐蛐了,一时间忘了这茬。因为是副将传来的消息,陆湛当时也没仔细听。 陆湛摸着下巴回想:“像是什么去苏家送什么东西来着。” “啊对了,是庚贴!” 两人凄惨对视,哦豁,这下完犊子了! 这样的大事没给三哥办妥,还让三哥的媳妇跑了,两人脸色苍白,不敢逗留,赶紧溜了! “天,三哥!”陆衔风猛惊一跳! 还没逃出影梦居,就被外面那道凌厉威严的男子高挺身影吓到! “三哥怎么来了这?” “不知道呀。” 赶紧躲啊! 在这偶遇到陆栖寒的人,不仅仅是陆家两兄弟,还有刚下楼梯的苏暖暖。 才不过是呼吸的瞬间,苏暖暖便打了个冷颤,她抬头看去,果真迎面撞上一张冷肃的面容。 深秋冷风下,陆栖寒就这样披着厚重披风从外挺步而来。 啊,这两日和陆大人遇到的频率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对上他波澜不惊的冷眸,苏暖暖想也没想,立正躬身,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躬身大礼! “见过陆大人!” 往日见惯了父亲在娘跟前的讨好姿态,她也会的。 乖的孩子有糖吃。 都说陆大人性子怪异,阴晴不定,谄媚点总没坏处,苏暖暖可不想成为那一匹被剁掉的马儿。 陆栖寒身后跟着的池副将脚下一个趔趄。 这未来的将军夫人和将军大人之间,见面打个招呼都要这么隆重和正式的吗? 陆栖寒:“……” “苏小姐,等等,等等!” 从三楼上跑下来的祝公子追到苏暖暖近前。 “苏小姐,若是你觉得方才的条件太多,我们也可以再商量商量。” 祝公子也不想追来,奈何父亲给他下了死命令,说这次的婚事若是成了,有尚书大人这个老丈人,之后他的仕途定会平云直上。 只是男人都有自尊心,祝公子才不想被苏暖暖看出自己的迫切,便故意列举出那些家规,好给她一个下马威。 苏暖暖本想在陆栖寒身前卖个乖,就赶紧闪人的,没料到这家伙跑来插一脚。 她昨日才和陆家相看,现在又相了旁人,陆栖寒估计以为她多么急不可耐等着嫁人一样。 真是尴尬啊。 陆栖寒细长冷眸看了眼脑袋垂着,上本身都快和地面持平,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的苏暖暖,眼神平视落在一旁的祝公子身上。 不知从哪刮来了一阵穿堂风,四周空气都快凝固了。 祝公子这才看到陆栖寒,眸光一亮,原本在苏暖暖跟前傲娇的身姿顿时放得谦卑,双手高举头顶,恭敬行礼的谄媚劲儿比苏暖暖方才的还要入木三分:“是陆大人啊!哎呀,今日大人也来了影梦居啊,若早知大人要来,我定会在门前恭候。” 陆栖寒为人冷傲,往日不是个随便喜欢和人搭话的性子,对旁人的奉承更是从不理会。可今日却像是心情好,居然和祝公子说上了话。 “嗯,不知祝公子在这作甚呢。” 祝公子心说着四周的空气怎么越来越冷了,拢了拢衣服,指着旁边的苏暖暖,嘿嘿笑:“和苏小姐相看呢。” 陆栖寒:“?” 他森冷又怪异的眼神扫去一旁已经准备遁走的苏暖暖身上,破天荒地扬了扬薄唇,笑意不达眼底的地问:“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第7章 除了我祝家,谁瞧得上你家女儿? 苏暖暖心说陆大人对她的事还真是关心呢。 虽然他和陆六的婚事没成,这陆大人倒是个关怀小辈的好长辈。 只是他的眼神实在太冷了,隔这么远也能感觉到从他厚重袍子里萦绕而出的逼人煞气。 苏暖暖不敢看,对着外面的空气招了招手:“哎,叫我呢?这就来了。” 祝公子也觉得情况不妙,瞅准时机也和苏暖暖一起溜了。 影梦居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静若死地,落针可闻。 连见惯大场面的池副将也极少见大人此刻这么冷幽的神情。 上次见,还是那年他跟着大人抵御外藩,底下的小将不听命令,差点让全军陷入敌人陷阱之时! 只是当时大人面对被敌寇大军压境时的脸色,也只有此刻幽暗的四五分。 “还不滚出来。” 陆栖寒细长冷眸扫去前面的楼道,声音森冷的低吼! 躲在楼梯下的两道人影抖了抖,这才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 陆湛还在想找个由头把这混过去,先免了军棍再说,没想到陆衔风就双腿一软,已经跪在地上认了怂! “三哥是我错了!我愿意家规处置!” 陆湛:“……” 陆衔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只是半天也没有见一滴泪。 陆栖寒看也不看他,绝伦的脸部线条上冷酷逼人,无一点亲情可言:“拖回去,仗择五十军棍。” “还有你。” 想说什么的陆湛,将话咽了回去。 两兄弟如同斗败的公鸡,苦着脸离开了。 池副将上前:“大人,还要去会见陈大人吗。” “不急,我先处理家事。” 陆栖寒厚重的披风一甩,人已大步出去翻身勒马。 池副将心道大人真有长父如兄的风范,刚下了惩令,就要回去亲自守着。难怪说陆家家风严苛,连进陆家的蚊子都得被拎着站一天军姿才能走。 却见外面,纵马扬鞭的陆栖寒转了个弯,披风扬尘而起的瞬间,已纵马朝着与陆家相反的方向疾驰去了! …… 另一边的尚书府。 苏暖暖今日下学去影梦居的时候,府中秦氏也没闲着。 为了这次女儿的相看之时能顺利进行,她还下帖请来祝夫人来尚书府赏画。 秦氏只喜欢舞刀弄剑,哪懂什么赏画看景。 陪祝夫人在这坐了半天,两人也没聊个两三句。 祝夫人看着是个很温柔的人,但也可能是太温柔了,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就没停过。秦氏看着都不禁替她觉得脸酸。 秦氏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到了正题上。 “不知祝夫人对两个孩子这次的相看,如何……” 祝夫人笑着放下茶杯:“苏小姐自然是个好姑娘。不过嘛,我家谦儿如今正准备科举之事,俗话虽说成家立业,可业都没有立稳,怎能迎娶尚书家的千金。” “若是苏小姐肯的话,五年之后,我儿必定会迎娶小姐过门。” 秦氏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今日祝夫人从一来到这,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会儿说茶水太浓,一会儿又说花园里的风儿太冷。 现在秦氏也算是看出来了,人家压根就瞧不上暖暖! 祝夫人当然瞧不上了,不止是她,展望整个汴京城,就没几个是瞧得上的。 若非是老爷觉得尚书府可以成为儿子仕途的垫脚石,她也不会来。 她能来,就是给足尚书府面子了好吗。 秦氏站起身,皮笑肉不笑。 “五年?以祝公子的才情,想考取功名,怕是还不够吧,不如再等个十年八载祝夫人你看怎样?” 她也是听人说祝家公子才情不错,在学院里是仅次陆四公子的存在,才让苏尚书去找人。可现在看来,这当娘的都是这副德行,上梁不正下梁歪,儿子还能好到哪里去? 祝夫人脸上秉持的温柔笑意也消失了。 她同样站了起来,一改方才的平和,话语尖酸:“尚书夫人这话言过了,我祝家看得上你家女儿就已经是你们修来的福气了,不信你出去看看,整个汴京城,除了我们祝家,还有谁敢应你家的婚事!” 真是不知好歹! 秦氏气上心头,左右四看,抄起旁边花园凉亭外的扫帚就朝着祝夫人扫来! “你给我滚出去!滚!” “我家暖暖就算这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去你家!” 祝夫人被吓得花容失色,一边逃,一边骂道:“秦氏!你,泼妇,简直是个泼妇!难怪你的女儿没人相看!” “去你娘的吧!” 花园里乱成一团时,尚书府的管家擦着冷汗正从府门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来,那模样像是见到了地狱城里的阿修罗。 “夫人,夫人!府外来人了。” 秦氏正在气头上:“今日尚书府不见客!让人走!” 管家欲哭无泪。 “夫人,这一位,怕是不能赶啊。” 秦氏回过神:“谁啊?这么大派头!” 半刻后,一身紫袍,肩披披风大氅,面色肃冷的陆栖寒,长身立在陆家前院。 可能是他身材健硕高大,站在这偌大的前院中,也像是遮去了大半光影,让人只看到他的存在。 更别说后面跟着他站成一排的黑甲军! 气势凌厉如虹! 四周的尚书府众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出。 秦氏张着嘴巴,手中还攥着打人的扫帚。 陆大人这是来抄他们陆家的吗?没收到信啊。 跑走的祝夫人匆匆折返回来,躲在长廊外看戏。 这苏家婆娘还真是猖獗啊,居然连这位爷都得罪了。是啊,若是没得罪陆大人,人家会亲自带着黑甲军过来吗?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今日她可要出气了。 看苏家今后还怎么耀武扬威。 秦氏咳嗽了声,将手里的扫帚丢开,装作伸个懒腰:“那个,大下午的,闲来无事练练身体。对了,我家大人不在,不知陆大人今日亲自上门前来所为何事。” 说到这话时秦氏心里也没底,虽说着陆家三子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但的确气势不一般。 她倒是不怕陆栖寒,秦氏这性子其实就没什么怕的,只是不想招惹人给苏尚书惹事生非,才如此客气。 陆栖寒看着冷酷逼人,不好应付,可在秦氏跟前,却是她想象中的好说话,他甚至还主动拱手,给秦氏见了一个礼。 “晚辈见过尚书夫人,今日未下帖子突来叨扰,是陆家的过错。” 秦氏几分不敢相信,这位手握重权,谁见谁怕的权臣武将,在自己跟前,居然这么懂礼数? 看来传言也不见得是真。 名声在外,彬彬有礼的大家公子是个没用的妈宝,恐怖骇人的冷酷将军,也不见得真那么可怕。 这头长廊下的祝夫人一点点皱起眉头。 剧本好像不对劲啊!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祝夫人惊掉下巴。 一个接一个的大箱子被黑甲军门从外面抬来。 不仅仅是祝夫人被惊到,秦氏也愈发的茫然了。 陆栖寒沉声颔首:“那日是栖寒没给贵府千金说清楚,以及府中人办事不周的过错,今日特意送来歉礼和庚帖,还请夫人不要怪罪。” 秦氏:哦,不是来抄家的啊。 祝夫人满脸失望:搞半天是来送礼的。 等等…… “庚、庚帖!?” 院中两位夫人齐声高呼。 第8章 真的要嫁去陆家吗? “陆家来人了?” 苏暖暖是一个时辰才回来的,她茫然地坐在前厅,看着外面摆放着的一个个箱子,一对小眉头紧紧皱着。 秦氏笑着道。 “可不是吗,暖暖,原来那日相看是个误会,人家陆家其实是看上你了的。” 刚从户部回来的苏尚书听得一头雾水。 “那外面这些是聘礼?” 秦氏瞪了眼自家眼皮子浅的糟老头子:“这些不过是道歉礼,聘礼那些还要等两家商议好定下日子后,再按规矩送来呢!” 想起下午祝夫人那铁青的脸,秦氏就一双畅快! 还说她们家暖暖没人娶!人家这不就来了。 “这陆家倒是比我想象的大方啊。”苏尚书摸着胡须。 “不然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只知道屋子里的那些换不了几个钱的藏书。” 夫妻两人在旁说着话,这才注意到一直没出声的苏暖暖。 “暖暖,怎么了?”秦氏问。 苏暖暖将目光从外面的箱子里收回:“娘亲,这门婚事,真的就定下了吗?” 秦氏郑重地想了想。 连陆家名声最可怕的陆栖寒,都像是个人样。那么才情斐然的陆四公子,就更不用多说了,暖暖嫁过去,定是被宠着的份。 秦氏点点头:“嗯,定下了!” 苏暖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陆六公子只是贪玩了些,其实他并不是个坏人,这点她是知道的。 毕竟,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可,那是陆家啊。 是陆六公子的陆家,也是有陆栖寒的陆家。 她这下半辈子,真的日日给长兄敬茶的阴影里过活了吗? 但看着秦氏此刻那高兴到眼圈都红了的样子,苏暖暖又释怀了。 只要娘亲高兴就好。 “嗯,那就定下吧。”苏暖暖展颜一笑。 秦氏抱过女儿:“娘的乖暖宝,放心,无论是嫁没嫁过去,娘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谁敢欺负我家暖暖,娘那把长枪还能使呢!” 苏暖暖眼圈也跟着红了,朝着秦氏的怀中钻去。 母女俩在这边抱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全然没注意旁边拿起庚贴,震惊得张大嘴巴的苏尚书! 苏尚书上上下下打量着上面的生辰八字。 似是不信,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这这这,二十岁?那陆四公子有二十岁吗? 整个陆家,唯一成年的公子,怕是就只有那一位—— 苏尚书震惊地合上书册,打断母女二人道:“夫人……” 正和女儿联络感情的秦氏抬头一瞪! “干嘛!没瞧见女儿都要被我哄睡着了吗?” 苏尚书脖子一缩,压低声音问:“夫人,今日是谁送帖子来的?” “哦,是陆栖寒。” “!!!……” 罢了,夫人都中意这门婚事了,女儿也没异议。苏尚书自知自己家庭地位,是没有说拒绝的资格,便也不开口了。 再说这庚帖都收已下,若是突然反悔,那陆栖寒不得把他尚书府给屠了! 反正陆栖寒常年上阵杀敌,指不定没两年就‘为国捐躯’了。 暖暖年龄小,先定下婚事,等以后再说吧! …… 次日,霍铮辞顶着一对乌眼圈来到了学院。 上回没见到陆栖寒,回来后被父亲好生苛责了一番,他这两日心情不好,昨夜练了一晚上的剑。 母亲去世后,他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僵持,如今更是到了在同一个屋檐下,谁也不想见谁的地步。 知道他和父亲不亲疏的人不多,苏暖暖就是其一。 以往他和霍大人闹过后,总是会看到苏暖暖宽慰他的身影。 她好像总有办法逗他。 即便他根本不喜欢那些她学来的笑话,也不喜欢她扮的鬼脸。 进学院大门时,霍铮辞的眼神下意识扫过不远处的李子树。 没看到如往日一般等在那的娇小身影,他眉心一皱,沉闷的心情仿佛更加烦躁了! 已经小半个月了,她居然已经小半个月没有出现了! 她可真是沉得住气。 霍铮辞自诩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纵使是一只狗跟了你三年五载的,突然不见了,也做不到毫无反应吧! “霍公子。” 身后传来女子的轻唤。 霍铮辞神色一动,以为来的是苏暖暖,当即收回看去李子树的眼神,表情变得冷漠,哼道:“你来做什么。” 待看清从后面绕出来的是赵铃儿,霍铮辞皱眉,眼底划过一丝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失落,随后下巴高高昂起,傲娇得很:“怎么,她还是不敢来吗?” 赵铃儿点点头:“霍公子,我正想和你说呢,我照霍公子的话去找了苏暖暖,让她来给你道歉,她非但不搭理,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 霍铮辞凝眉:“她还欺负你了不成?” 赵铃儿似是受委屈了,没说话,只拿起绢帕擦起了泛红的眼角。 往日苏暖暖就是个从不受气的性子,年少时就曾把学院里的人揍了个鼻青脸肿。没想到她都长大了,还这么喜欢胡闹,竟欺负到了赵铃儿的身上。 霍铮辞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这个苏暖暖,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她在哪儿,让她现在就过来!” 他实在太纵容她了! 这样不像样,她也该得一些教训了! 赵铃儿拭泪的绢帕遮掩住了脸上的得意笑意,抬手一指前方徐徐而来的马车。 “喏,苏暖暖在那。” 苏暖暖刚下马车,就感觉到一股凉风侵袭,她以为又是偶遇到那个谁,抬头一看是赵铃儿,顿时松了口气。 赵铃儿叉腰堵在学院门前。 霍铮辞站在旁边不远处,那傲娇的模样,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苏暖暖像是没看到他们,径直要走过去。 “苏暖暖,你躲什么,还不给霍公子道不是!”赵铃儿拦着她。 苏暖暖平静地问:“道什么不是。” “还装呢,昨日我叫了人给你传过信的,瞧,这是人证!”赵铃儿扯过旁边一个无辜的生脸小姐,“便是她给你传的消息,你别说自己不知道!” “好,你不说话,那就是承认霍公子的玉坠是你偷了的!” “我可是亲眼看到玉珠从她的身上掉下来的!” 赵铃儿知道没有人给苏暖暖证明,那她就只有压碎牙齿混血吞! 苏暖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玉坠是不是她偷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霍铮辞信赵铃儿,而不信她。 细想起来,其实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 为什么她现在才想明白呢? 真正在意和疼爱,是不会带着棱刺的。 就像父亲对娘亲。 要说父亲会怕一个女子吗,苏尚书在外铁面无私,在朝堂上争执起来,连皇室都敢呛声,这样的他,怎会是一个怂人?父亲对娘亲,那是在意,是疼爱。 所以他愿意成为低位者,愿意为娘亲俯首称臣。 可能是终于看明白了,苏暖暖现在再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居然没什么感觉了。 第9章 苏暖暖,你给我跪下 霍铮辞一直在观察苏暖暖的反应,等着她向自己求饶! 他已经想好了。 只要苏暖暖求饶,他便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跟着自己去参加季家的生辰宴! 可惜,苏暖暖的反应让霍铮辞失望了。 苏暖暖很冷静地瞥了赵铃儿和那所谓的人证一眼,淡淡开口:“是谁偷了玉坠,把玉坠拿去京兆府验过就知道了吗,听父亲说,京兆府新得了一个可以验出玉器掌纹的法子,若是赵小姐没空,可以把京兆府的人请到学院里来。” 赵铃儿顿时白了脸。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验掌纹的法子,但玉坠上的确只有自己的痕迹! 苏暖暖很冷淡地走了。 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霍铮辞一眼。 连刚过来的季景焕都忍不住上前,攀着霍铮辞的肩头,小声地戏谑说:“这苏暖暖是吃错药了吗?你明明在这,她居然看都不看你就走了?稀奇真稀奇啊!” 这是苏暖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霍铮辞的脸! 霍铮辞突然就觉得站在这等着什么的自己,像是一个小丑。 不,苏暖暖才是小丑。 她这样做,不就是故意的欲擒故纵吗? 如此一想,他心中又莫名释怀了,扬声道:“苏暖暖,你站住。” “玉坠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但你必须给赵小姐赔礼道歉!” 他都这样屡屡让步了,不把她偷了玉坠的事闹去官府,她还想怎样?再不收敛这怪脾气,那就是真的太得寸进尺了! 只要她道歉,他还是愿意继续同她说话!继续允许她给自己带早膳! 苏暖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拦路的男人。 这就是她喜欢了好多好多年,不惜让父亲请求陛下给霍家施压,让娘亲为自己哭了一次又一次,她热烈喜欢过半辈子的男人。 她真的喜欢他吗? 霍铮辞家世好,长相好。连学院里的夫子都说,霍铮辞的骑射全院第一,在整个汴京城,是除了陆栖寒外,最优秀的年轻公子。 年少时,他是骊山学院里第一个愿意和她说话的人,在她被人欺负孤立的幼年时光,他是她唯一的暖。 所以她的确是喜欢过他的。 可现在看着,好像也不过如此。 曾经喜欢是真的,现在不喜欢了,也是真的。 苏暖暖只看了霍铮辞一眼,就收回了眸子,什么也没听到一般,抬步就走。 她那无视自己时的平淡眸子,像是一把刀,插进了霍铮辞的心房,还顺带搅了搅。 少年的他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几分烦躁几分疼。 但随之而来,却是更多的怒火! 霍铮辞一把拽住苏暖暖的手,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力道会不会把她攥疼:“谁让你走的,我允许了吗?苏暖暖,你越发大胆了!” “若你现在不给赵小姐跪下赔礼,今后无论你再怎么求我,我也不会让你进我霍家的门!” 该死的男人,手劲儿怎么这么大呢。苏暖暖往回抽了半天,也没挣扎开分毫,倒是把手腕给拧红了。 正嘚瑟的赵铃儿心头一跳。 霍铮辞这话的意思,若今日苏暖暖若是道歉了,那今后岂不是要真的嫁过去?她才不要! “霍公子,无事的,苏小姐不道歉也可以的。” “不行!苏暖暖,马上给我跪下!” 在这混乱中,一道浅蓝色锦袍的身影从旁边窜出,伸着懒腰打哈欠的功夫,已经攥住了霍铮辞的手。 “啊,今日的学院门前好生热闹啊!” 来人模样俊朗,剑眉星目,日光下细长眼尾上挑的那股风韵调调,和陆栖寒如出一辙,却又少了一丝他独有的凌厉和威慑。看着倒是平易近人了许多。 “陆衔风?”霍铮辞看着面前蹦跶出来的人,眉头一皱,没给一点好脸色,“你来做什么?奉劝你少管闲事,让开!” 陆衔风挺起身板:“霍铮辞,今日这闲事我算是管定了!” 敢欺负他家的三嫂嫂,他就要管! 陆六能出现帮自己,这让苏暖暖很意外也很感动。 看来这次两府的相看,陆六也不见得是不愿的。 知道他不是被迫,这让苏暖暖少了些负担。 只是,这个陆衔风心眼是不坏,但就是有点不够用啊…… 他一个整天玩蛐蛐的纨绔草包,哪里是从小习武的霍铮辞对手。 果真下一刻,陆衔风就被霍铮辞轻而易举地给甩翻了去! “哎哟哟,我的腰!” “陆六公子!”苏暖暖担心低呼,余光瞥着赵铃儿腰间的香薰袋子。 她知道,霍铮辞最讨厌这些玩意儿。 苏暖暖一把扯了下来,将那香薰全部抹到霍铮辞的脸上! 趁着这个空档,苏暖暖赶紧挣脱逃了。 刚翻了几个滚的陆衔风,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装着臭水的木桶,对着满脸香粉的霍铮辞脑门当头罩下! 估计是不解恨,他还揍了趁机先揍了霍铮辞几拳。 呲……什么脸皮,这么厚实!打得他手都疼了。 “夫子来了!夫子来了!” 原来是中途跑走的季景焕跑去告了状! 霍铮辞文学上造诣不行,但论骑射武学,可是全院第一,他们两个学院的倒数草包揍了人家,就等着玩完儿吧! 见情况不妙,陆衔风转头对着苏暖暖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啊?哦哦!” “这边啊!那边是湖!” 霍铮辞丢开木桶,看着被陆衔风折返拎走的苏暖暖,双目森冷,拳头一点点紧握。 …… 陆衔风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比谁都娴熟,很快就将苏暖暖带到了学院外的小树林。 他躲在树后,确定没人追来,长呼一口气。 转过头,对上苏暖暖放大的软糯娇憨小脸,他蓦地愣住,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咳嗽了两声。 “三……苏小姐,你方才没有被吓到吧?”还没成亲,私下叫三嫂嫂也就算了,当着人家姑娘的面叫,实在不成体统。 苏暖暖摇了摇头,看着他,欲言又止,随后还是问了出来:“陆六公子,我想问,对于这次两府的婚事,你真的没有异议吗?” 上次相看陆衔风就没来,她也没能问个清楚明白。 陆衔风挠着头,指着自己:“你确定是在问我?” 第10章 感人的兄弟情 异议?他是可以有异议的吗? 大概是不可以的吧…… 他若敢有,三哥不得连着昨日未惩罚的那五十棍子,把他给直接打成肉饼! 说起这,陆衔风就不得挺直腰板。 昨日还好他机灵,回去后先找了四哥帮自己想法子,不然这五十军棍真的落下,他得摊床上三个月不止! 四哥说让他先给三哥负荆请罪,再说以后在学院时,他负责在学院里罩着苏暖暖,不许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近三嫂嫂。 也不知哪句话打动了往日冷肃严厉,视亲情为“无物”的三哥,居然真的就放了他。 再想着方才的事,陆衔风心说好在没出事,不然昨日才逃过一劫,今日回去就得完了。 比起被学院的夫子处罚,陆衔风还是更怕自家三哥! “嗯,苏小姐无事就好,不然三哥肯定得罚我了。” 苏暖暖小眉头皱起:“啊?陆大人往日在家里这么的……”可怕两个字在嘴里含糊绕了个圈,变成了严厉。 瞧把陆衔风吓的,一提起陆栖寒就冒冷汗。 看来陆栖寒不仅仅是可怕,还很霸道无理,不然怎么连她的事都要管? 当真是个很霸道很离谱的人。 “当然了!三哥可严厉了……”正想顺口吐槽陆栖寒两句,陆衔风突然意识到这些话不能在未来嫂嫂跟前说,又改了口风,“其实啊,三哥还是有优点的。就比如……” 摸了半天下巴,陆衔风也想不出一个来。 在他眼里,三哥就是严厉威慑的化身,人见人怕。说缺点,好像没有,但要说突出的优点呢,好像也不明显。 “三哥长得好看!对对对,好看!”终于想出一个,陆衔风总算呼口气。 三哥可是他们兄弟几人长相最出众的。 苏暖暖看着陆衔风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同情,拍了拍他的肩头:“好了,六公子不用解释了,我懂。” 年少时的阴影她现在都怕,更别说时时和他相处的陆衔风了。 啊?懂了吗,他都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陆衔风担心自己又说错了话,赶紧继续解释:“苏小姐,你别担心,三哥其实就是看着冷,他人还是很好的。”于公,他是西魏保家卫国,受百姓爱戴的少年将军。于私,他也以他的方式护了全家安宁。 其实三哥除了冷酷了点,无情了点,在某种程度上,对于三哥,他还是很崇拜的。 苏暖暖俨然没听进去,她已然想到了自己今后在陆家被幼时阴影笼罩的日子,十分沮丧的耷拉着脑袋,过了许久弱弱问出一句。 “陆六公子,这门婚事真的不可以解除吗?” 陆衔风吓得差点尿裤裆里,啪叽一声坐在了地上!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啊!” 他果真说错话了! 苏暖暖看他脸色惨白的模样,哀叹一声,小脸上挤出一抹笑,双眼弯弯:“陆六公子别怕,我说笑呢。” 庚帖都送来了,事情已然无法更改了。 “呼!真是吓死我了,这样的玩笑可别开了。”真的会死人的! “对了六公子,咱们要在这躲多久才回学院啊?”苏暖暖看着自己手臂上被叮出来的蚊子包。 陆衔风站起身:“不回了,按我的经验,今日学院里有得闹了!走,苏小姐,我带你玩好玩的去!” 在三嫂嫂跟前卖了乖,得了三嫂嫂的庇佑,今后还会怕三哥吗!嘿嘿,他真聪明! …… “这就是六公子说的好玩的地方?” 半晌后,苏暖暖望着眼前的赏月楼几个大字,不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哇了一声。 这地方她当然知道,是汴京城有名的闲玩场所。 旁人来这喝茶聊天斗蛐蛐,都是时不时才来那么一次。这个陆六倒是好,五天有四天都在这,差点能在人家店里买块地儿建个房子。 娘亲是一向不许她靠近这些地方半步,说里面都是一些京中不入流的小混混二世祖,会把她带坏。 后来嫁给了霍铮辞,他以各种理由把她关在后院里,苏暖暖更是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现在看着眼前热闹的酒楼,只觉得好生新奇。 陆衔风见着苏暖暖歪着小脑袋往里探头,鼻尖红彤彤的样子,他也忍不住跟着脸红扑扑的,笑眯了眼。 嘿嘿,三嫂嫂真可爱。 三哥嘛…也是个人! “今日随便你玩儿,费用我全包!” 陆衔风一副东道主的架势,带着苏暖暖雄赳赳气昂昂的进去了。 “苏小姐,玩过蛐蛐儿吗?不会我教你,这斗蛐蛐里的学问可大着呢,来,我的‘常胜将军’今天给你用!” 刚把苏暖暖带进去,陆衔风还没大展身手。 一群京兆府的人冲了进来,将整个赏月楼大堂全部包围起来! 陆衔风见此情形倒是淡定,将扇子插进后领,双手高举摆了摆示意四周的客人别慌。 小事情,安啦安啦! 寻常这样冲来赌博场所的官差不少,他来搞定! 苏暖暖表示有点怀疑,这些人看着好凶哦。 “这些够不够啊?” 陆衔风正要甩出两张银票,一把刀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差役头子完全使金钱如粪土,视眼前的人更是比粪土还粪土:“陆六公子,我们是来找你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靠,装x失败! …… 一个时辰后,城外三军营。 一道身影正匆匆骑马而来,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很少骑马跑路,被马儿颠得歪七扭八。 “三公子!奴才荣宝求见三公子!” 荣宝是陆衔风的书童。 寻常六公子被三公子罚得最多,好些时候还被直接拎来营地,和士兵们一起跑圈子,荣宝也算是三军营地的熟人了。 守门的士兵很快放行:“今日大人在和副将商议事情,不得空。” 荣宝心想这可是大事,也不管那么多了,赶紧朝着主营帐里跑去。 主营帐里,陆栖寒长身立在图纸前,因为气场太冷了,连精致的眉眼都像是悬着无形的冰晶。 近日东衢山出现了一行匪徒,这样的事其实用不着陆栖寒来处置,只是巡城军派了几次人马前去,都没有将人收服,他不得不才接手。 不怪陆栖寒脸色不好。 朝中也不是无人,即便巡城军无法,也有官府和其他将领。 让陆栖寒处理这些小事,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明着是信任他,把什么都交给他做,实则却是帝王的打压。他在告诉陆栖寒,没了战乱,他也不过是和寻常武将一样的存在。 哪朝哪代都是如此,卸磨杀驴! 营帐里气氛一点点降至冰点。 四下的副将们都不敢抬头说话,差点都要不敢呼吸了。 而就在这死静时,外面传来一人哇一声的哭喊! “哇!三公子!六公子被人抓走了!您快去救救他啊!” 副将们:“……” 得,又是这熟悉的话。 陆栖寒盯着桌上图纸,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副将们小声蛐蛐。 这六公子一个月里有二十天都在惹事,荣宝来这里的次数,都快赶上他们上职了。 不过基本每次来,大人都不做理会。 只是不知今日那草包陆六又是惹出什么祸事,要么是把学院后山放火点了,要么又是去谁家大臣后院抓了人家池塘的鱼。 “池禹。”陆栖寒头也没抬。 池副将心领神会,上前把主营帐的帘子放下来,动作娴熟的让外面荣宝哭声更大了! “哇!三公子,今日您真的要救救六公子呀!” “六公子什么事也没犯,是那京兆府的人胡乱攀咬!我们六公子委屈啊,呜呜呜,还有苏小姐,她当时也和六公子一起被……” 厚重的帘子一动。 人影一闪,陆栖寒大步出了营帐,厚重披风一甩的瞬间,他已头也不回,冷声吩咐:“备马。” 荣宝声泪俱下的哭喊顿时停住。 随之满脸欣喜! 他就知道,三公子还是在意六公子的! 听着六公子有危险,赶紧就去了呢。 瞧这感人肺腑的兄弟情,今后谁在说三公子冷血无情,他跟谁急! 第11章 我的夫人 陆栖寒带着人杀去京兆府时,已经是京兆府常客的陆衔风,正拼命在牢房里原地打转。 来到这后,他的脑子就开始从未有过的飞速运转,在想着自己如何和三哥交代清楚今日的事! 他把三嫂嫂拐出学院,又因为聚众赌博,被抓来了这京兆府大牢! 三哥知道了他还有活头? 哎呀,这往日本就不太利索的脑子,现在更是成了一团浆糊! 他先前怎么不跟着四哥多看点书呢! 脑子,快想啊! 这时牢房入口的门锁一开,陆衔风以为是荣宝给三哥传来信,来搭救自己了! 抬头却是看到一张古板老成的中年男人面庞。 后面便跟着满脸鼻青脸肿,眼神和他老子一样幽暗的霍铮辞。 陆衔风往日再草包蠢笨,此刻也明白了一件事。 今日他和三嫂嫂被抓过来,不是因为赏月楼的事,还是因为霍铮辞! 啧!这个霍铮辞也忒不是男人了吧,自己打不过他们,还回去找来了他老子!怂包! 此刻霍铮辞的脸色并没有多好看。 其实今日这事,并非是他去打小报告找来的父亲。他和霍大人关系不好,也犯不着出了事找他来帮忙。 只是因着事情传到了霍大人耳中,霍大人又是个极爱面子的人。 今日在御史台,听说自己儿子还是被陆家那个纨绔草包给揍了,霍大人气得不行,大骂霍铮辞这个废物,连个饭桶草包都打不过,实在丢人! 不过这口气,他不出是不行的! 陆栖寒是个难对付的主儿,但这件事是他们霍家占理! 也是霍大人给京兆府通的气,让他们去抓人的。 其实他今日故意把事情闹成这样,不止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也有其他目的。 霍大人想巴结陆栖寒,让他仕途之上给霍铮辞开后门不假。奈何这个陆栖寒实在太不给面子,不见霍铮辞就算了,竟连他都不见。 既然陆栖寒软硬不吃,那就只有另辟蹊径。彻底落实今日霍铮辞被陆衔风欺负了的事! 让陆栖寒欠了他们霍家人情,到时候他不给面子也不行了! “霍大人,高大人的意思是,让您这边尽快些。”差役讪讪道。毕竟对方是陆家的人,他们也不好真的将人关在这太久。 霍大人嗯了声,抬步走到牢门前。 “陆六公子想不惊动陆大人,早些离开也可以,只要在这上面签字画押,本官就放你走。” 他拿出一张诉状。 陆衔风脖子一横:“拿远点,我不认字!” 霍大人冷笑的样子像是一个高深莫测的老狐狸:“那就别怪本官不给陆六公子面子了。” “来人!” 另一边,京兆府尹高大人,听衙役说陆大人亲自登门时,差点惊得从凳子上掉了下去。 以往陆衔风也不是没被关来过,但一般来接人的都是陆家四公子和五公子,陆栖寒是从未亲自造访过的。 也因为如此,今日霍大人拿着京中有人聚众赌博,却无人管辖的事来对他施压时,他才不得不顺从,派人去把人逮了回来。 没想到正撞枪口上! 地牢里,陆衔风正要被人架起! 他昂着头,一脸视死如归:“有什么都冲我来吧!”别动他三嫂嫂就成! 地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隐隐还有高大人颤巍巍的声音:“陆大人,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咱们把六公子请来,就是走走过场,马上就放人走的。” 只见高大人携着京兆府的人,一群人擦着冷汗,前扑后拥,又战战兢兢跟在前面那高大男人的身后,卑微得像是一只只蚂蚁。 是三哥来了! 霍大人这下也微正了正神色,霍铮辞也微微皱眉。 陆栖寒居然亲自来了?那这件事就不好糊弄了。 陆衔风眼睛一亮,嘴角往下一瘪,哇的一声,当场感动哭了! “三哥,我的好三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陆栖寒目不斜视,径直往前,一个屁都没给陆衔风留。 就这样……走了……走了?了? “三哥,我在这呢,三哥!” 霍大人和霍铮辞同样没搞清楚怎么一回事。 跟在陆栖寒后面一脸诚惶诚恐的高大人,更是一脸茫然。 这陆大人不是来救陆六公子的? 高大人这下是看不懂了:“陆大人,敢问您是来接谁的?” “夫人。” “哦,谁家的夫人?”他们这京兆府里的女犯人还不少,可还需要陆栖寒亲自来接的……怕是来头不小啊,高大人头上冷汗又冒出一层,心中暗骂底下人又不去打听清楚再抓人。 陆栖寒凌厉眼锋往下刮了一眼高大人。 “我的。” 啊? 陆大人是什么时候成亲的,他们怎么不知道?应该说,谁家女儿如此胆大包天?敢嫁给他? 于此时,女子牢房这边。 苏暖暖正蹲在地上,无聊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其实地牢里没有蚂蚁,她只是饿着了,这会儿有点头晕眼花。 “陆大人,是下官没搞清楚,这就去把陆夫人放了,这就去!” 旁边的差役小声对高大人嘀咕:“大人啊,这里关押的只有一个女子,那女子是跟着陆衔风一块从赏月楼抓来的,当时陆衔风被人抓走时,她奋力阻止,还咬了我一口。” 差役露出自己满是牙齿印的胳膊,满眼委屈。 “这么粗鄙的女子,不可能是陆大人的夫人。” 高大人也纳闷,但看陆栖寒步履加快,生怕迟了一步,不停大步往前走去的背影,瞪了眼身边的差役:“陆大人说是那就是!” 牢门外的对话声吸引了苏暖暖的注意,她抬头,正和迎面走来的男人对了个正着。 对上他那如暗夜里的猎豹般的可怖眼眸,苏暖暖嘴角边叼着的干草,咣一声落地! 男人站在门前,墙上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舞动,绚烂、绝美、又如同鬼影,全然看不清他真正的面容和到底是何神情。 不过他倒是把苏暖暖此刻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先前在赏月楼,苏暖暖因为陆衔风和那些差役干了起来,此刻头发乱成鸡窝,衣服也脏了,正蹲在牢房角落数着地上的空气。 差役心中叫屈:就是这野丫头,跟头小牛一样见人就撞!根本拦不住,他现在看着都发怵!他好委屈,天,自己只是一个京兆府的打工人而已啊。 陆栖寒眼中只有地牢里的人:嗯,委屈,的确是受委屈了。 比起上回见,好似瘦了一圈。 看来这京兆府也是该‘重塑’一番了。 “开锁。”嗓音低沉,十足十的命令语气。 高大人抖了抖,仿佛觉得自己脖子离地面都近了一寸,赶紧亲自拿着钥匙前来。 “陆大人,请…请请…” 陆栖寒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身子半蹲,第一件事便是脱下自己的披风罩在苏暖暖的身上。 苏暖暖这时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抬起头,半胆怯半壮着胆子问:“陆大人,已经救下陆六公子了吗?” 她左顾右盼,好似眼中只有陆衔风。 根本没注意过眼前人,更没有留意到她第一句话是提及陆衔风时,陆栖寒那准备落下披风……却蓦然顿住的手。 第12章 和大人第一次独处 沉吟一瞬,陆栖寒道:“马上就去救他。” 苏暖暖想今日陆栖寒定是为了陆六来的,自己也算是沾了陆六的光,便也壮着胆子和这尊煞神多说了几句话。 “嗯呢,那就快些去救吧!” 陆栖寒眸光动了动,看了眼苏暖暖着急的神色,将脱下的披风收了回去,站了起身:“好。” 还不等人领路,苏暖暖已经率先跑出了地牢。 对于陆衔风,她不说喜欢或是不喜欢,但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夫,她理应去关心的。 “六公子!你原来在这。”找到陆衔风的苏暖暖已经闪身到了另一边地牢。 跟在后面的陆栖寒睫羽轻颤,微微垂落,更显得那冷凝双目下一片暗影。 高大人挠着头。 不是说苏小姐是陆大人的夫人吗,怎看到陆大人反应平平,反而对陆家草包这么关心? “本将军先前说过的夫人之事,还未传入京中,高大人任职京兆府尹多年,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高大人连忙应声:“是是是,下官先前什么也没听到。” 这边地牢中。 陆衔风还在被自家三哥遗弃的悲伤和震惊里,现在看到三嫂嫂,那包着的眼泪水瞬间止不住。 呜呜,还是三嫂嫂好啊! 因着苏暖暖的一身狼狈,霍大人还没认出她。 但霍铮辞却认了出来。 见苏暖暖还在假装没看到自己,霍铮辞不禁觉得可笑。 后又觉得,她莫不是也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告密,才被抓过来的?所以在故意和他耍脾气。 霍铮辞觉得这苏暖暖也太恃宠而骄了些,但想着她今日被抓过来是受了点委屈,他作为男子不必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握拳咳嗽了一声,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对苏暖暖开口说话:“他没事。” 他都主动示好,她也该收收脾气了! 不然就太得寸进尺了! 苏暖暖未动分毫,似乎并没有听到。 霍铮辞脸色暗了下来,他还是太惯着苏暖暖了! 苏暖暖是没听到霍铮辞的话,有人却是听到了。 在霍铮辞要动怒时,深紫色长衣一扫,陆栖寒已经站在了他和苏暖暖之间的空位上。 眼前男人身材伟岸,明明只比霍铮辞高了半个头,却又像是一座他永远都攀不过的高山雪岭,让霍铮辞莫名有一种泄气感! 他到底怎样才能翻过眼前大山? 陆栖寒才在苏暖暖身边站定。 苏暖暖就似乎有所觉察,身子一僵后,赶紧朝着陆衔风贴近了一寸。 他眉心一凝,又走上前一步。 如他所料,苏暖暖再一次的躲开了。 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不算远,但却好像隔了无数道城墙沟壑,怎么都是逾越不过的。 陆栖寒暗眸瞥着她的侧影,和两人之间隔开的位置,突然就不动了。 “六公子,你的伤疼不疼啊。”终于松口气的苏暖暖问陆衔风。 刚刚还感动哭鼻子的陆衔风,这会儿在苏暖暖面前倒是硬气得很,嘿嘿笑道! “我没事没事,我的皮厚着呢,这点小伤不会有大碍!” 高大人也连忙附和,撇清自己的关系:“苏小姐误会,我们只是请六公子和您过来小坐,可没伤着他。” 苏暖暖哈了一声,一指那个差役:“可是在赏月楼时,他把刀横在六公子的脖子上了哎!” 差役:“……” 高大人再一次冷汗层层,将求救的目光看去霍大人。 霍大人也算看出来了,今日陆栖寒是来要个说法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既然陆大人来了,那咱们正好就把事情说清楚吧,六公子在学院里打了我儿,我儿脸上的伤和学院里目睹经过的人都是证据。这件事,陆大人怎么看?” 苏暖暖错愕地看着霍大人:“啊?原来学院同窗一时沟通起了冲突,也要讨说法的吗?” 她郑重思考了一番。 “霍大人说的有点道理,做了就是做了,不能不认。” 霍大人往日很不喜欢这个没什么脑子,却总爱跟在自己儿子身后的苏暖暖。他如何都想不明白,苏尚书那么聪明的一只狐狸,怎么生出的女儿如此草包蠢笨。 不过她今日倒是说了句能听的话。 嗯,下次她再来霍家,就不派管家拦着她了,允许她进一次霍家大门吧! 苏暖暖走到高大人跟前,伸出双手,耷拉着脑袋。 “高大人,你把我也抓起来吧,上个月我不小心和学院的人生出口角,我也该抓。” “哦对了,还有季公子,去年他弄坏了我的书册,那是我最喜欢的书,他是不是也该抓?还有还有,祝家公子,国舅府的小小姐,学院的厨娘,后山的那只鸡……”苏暖暖眼神逐渐亮闪闪,迫不及待地说道起来。 霍大人:“……” 高大人猛擦冷汗,早知今日这么难搞,他就直接请病假了! “嗯,苏小姐说得很对。”一直没说话的陆栖寒终于开了口,步伐往前一步,没有逾越苏暖暖刻意保持的两人距离,却无形间让人觉得他就是站在了她身侧。 “陆家人犯了错,不该不认,但要认,就要一起认,不可偏颇。”陆栖寒冷酷的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可旁人却是不敢说出一个不字,连想回怼苏暖暖的霍大人,也闭上了嘴! 陆栖寒这哪里只是单纯帮腔,分明站出来给苏暖暖镇场子的! 霍铮辞看了眼陆栖寒,眉头微微拧起。 苏暖暖可不懂陆栖寒话里的歪歪绕绕,只是莫名觉得自己今日的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她很认真地点头,朝着霍大人的方向发出感叹:“还是霍大人有远见,这样一来,不仅解了学院夫子的一大难题,今后各家公子小姐也会更友好地相处。” 霍大人像是被只死苍蝇堵在嗓子眼,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全部清算?他是很闲吗? 好,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苏暖暖就是故意的! 苏暖暖被霍大人一瞪,有几分不解。 她明明是真的夸赞他,他为什么要生气呢? 算了,她是正常人,娘亲说正常人不能和不正常的人计较。 苏暖暖默默把自己哄好了,抬头眼巴巴看去旁边像是洗了个澡的高大人:“大人何时派人马去骊山学院?我认路,我带你们去。” “……” 半晌后,京兆府门口。 苏暖暖沮丧地问向旁边的陆衔风。 “六公子,方才霍大人是被气走了吗?” “没有的事!你夸了他,他还能生你的气?那他不是有病嘛!” 苏暖暖撇嘴:“可他离开时,不是说了一句‘苏暖暖,本大人记住你了!’?” “这叫口是心非,男人最喜欢口是心非了,你还小,别总是去听信男人的话。” 苏暖暖很赞同地点头,陆衔风这句话说得非常有道理,男人不就是喜欢骗人的吗。 她抬头看着眼前笑得很是灿烂的少年,觉得往日憨憨像是只大狗狗的陆衔风,好像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堪。 “我说得没错吧!三哥……”陆衔风转头看去身边男人,猛地对上一双极其幽暗的冷眼。 他咽了口唾沫,注意到自己成了三哥和三嫂嫂之间碍眼的木桩子,赶紧往旁边拱了拱。 他拱了不要紧,苏暖暖也跟着他拱。 陆衔风叫苦不迭,三嫂嫂,你的疼爱小弟我受不住啊! “那个啥,三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苏暖暖扬手:“我也去我也去!” 陆衔风跑得比兔子还快,很快就闪了个没影。 而身后男人的步子,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那余光下随风飘扬的紫色衣带,和他的人一样冰冷不带感情。 苏暖暖闭上眼。 从在地牢里开始,她就一直尽量避开了,她人笨,不会说话,以免自己说错话做错事,还没有进陆家就得罪了权势滔天的长兄,她尽量做到识趣和懂事。 可现在,却是怎么都躲不掉了。 像是梦里那匹奄奄一息的马儿,她也随着那马儿一般从鼻子里长嘘出一口气,攥紧小拳头,视死如归地转身。 她真的要和大人独处了。 第13章 大人的怀抱和她想的不一样 “陆大人,我……”错了。 “有马车吗?” 苏暖暖一愣,认怂的话也卡在了嘴边。 京兆府的树影下,少女怯生生地抬起小脑袋,指着自己红彤彤的小鼻尖:“大人是在问我?” “是,问你。”陆栖寒往下看来,和风下的眼神没有苏暖暖想象的可怕,但也没有那么的温柔。 或许对于常年带兵打仗,面对敌寇和尸体的陆栖寒来说,他已经不知道怎样才算是温柔。 苏暖暖:“好像……没有。” “嗯,那我送你。” “啊?”苏暖暖赶紧摆手,“不用不用!” 让长兄送她?这岂不是把她架在火堆上烤吗? 陆栖寒看出了她的急迫和抗拒,终于还是皱眉问了出来:“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门婚事?” 不喜欢吗? 苏暖暖沉默了。 她的沉默,让陆栖寒的脸色顺势蒙上一层阴影。 “若是你真的不愿,我也不会强求……” “不是不是,我不是不喜欢。”苏暖暖奋力摆手解释,她只是…… 陆栖寒冷酷漠然的眼眸像是被闪耀而下的日光给灼了,微微颤动的瞬间,连里面蕴藏的阴影也被风儿给吹散了些,冰冷的声线听起来也像是有了温度。 “那你是愿意的。” 苏暖暖不明白陆栖寒看自己的眼神为何那么深邃,更显得他那冷幽的细长眸子犀利得很。她只知道自己的脚趾头已经在抓地了,她该怎么说才能不得罪长兄,又能阐述清楚自己的真心想法。 她不喜欢骗人的。 “我当然愿意。”最后苏暖暖还是选择了撒谎。 她这样的名声,有人愿意娶她,已经很不错了。哪里有资格挑挑拣拣? 再说,她也不敢说是因为过于畏惧眼前这个‘童年阴影’才想要去后悔的啊…… “陆家的公子,很好。”她捏着衣袖,小声地点头。 闪烁的日光穿过树梢,洒在少女那轻颤着的睫羽上,轻柔的光线,也似淌进了男人刚毅冷漠的眼底,如冬雪初融,泛出点点涟漪。 “只是陆大人,今日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苏暖暖的话还在嘴边,腰上一紧,已经被他单手抱上了马背。 他厚重的狐裘披风一甩,也坐了上来。 “我送你。驾!” 不容抗拒的语气。 梦里,陆栖寒就是这样骑着马儿,英姿勃发,却又追着赶着她不放。 而梦里的一切,全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只是却莫名其妙的没有梦中时的恐慌和害怕。 他的马儿和他一样威武霸气,通体玄黑,偏偏头上有一撮白毛,倒是有趣得很,苏暖暖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触碰。 陆栖寒余光略过在马背上缩成团往下探的小身影,问:“你喜欢?” 苏暖暖赶紧缩回了手,都说马儿是行军者的另一把刀,她怎能随意抚摸。 “我原先是喜欢马儿的,可是娘亲怕我骑马摔了,不让我骑。”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看出她眼中闪过的落寞,陆栖寒眸光微深,冷酷的唇角微微扯动:“嗯,抓紧。” 苏暖暖哦一声,刚要抓住马缰绳,身后的人像是轻笑了声。 这样的冷酷将军居然也会笑么,苏暖暖觉得好生新奇。 随后便被身后人的大掌一把握住她软软的小手手,放在了他的臂腕上。 “我说的是抓紧我。驾!” 苏暖暖身子僵住,这是她除了霍铮辞外,第一次和男人这么亲近,不禁有些小无措,耳根子也有点轻微发烫。 他的大掌带着很多粗茧,比苏暖暖预想的还要多,这双手不知道握过多少刀刃,又杀过多少敌寇。 这一刻,苏暖暖突然有些对身后的人肃然起敬。 无论他为人多么冷酷残暴,但他的确是保卫了西魏天下太平,百姓和乐。是个很伟大的功臣。 这样一想,苏暖暖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嗯!往好的想,有这样威武霸气,又是重权在握的长兄在,她今后和陆六惹出什么乱子都不怕了。 …… 苏暖暖被陆栖寒亲自送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陆家。 秦氏今日出去了,没在府,是苏尚书收到信后,亲自急吼吼跑出来的。 本来是担心女儿受人欺负,出来一看,果真见到女儿蓬头垢面,浑身脏污! 苏尚书脸上突然一沉。 这个陆栖寒,也太过分了些吧。 苏暖暖笑眯眯迎上前:“父亲,我今日被抓去京兆府了哦。” 什么! 苏尚书再看陆栖寒的眼神更是不对劲。 退婚,一定要退婚! “不过是京兆府的人抓错了,以为我和陆六公子在酒楼里聚众赌博。其实没有的,陆六公子并未和旁人赌银子。”六公子人其实很好的。 “……”女儿啊,咱们话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苏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咳嗽一声看向陆栖寒,看来是陆大人得知这事后着急赶过去的京兆府,又顺带把女儿带了回来。 听说近日因为山匪的事,三军营那边事情不少,陆栖寒能抛下公务去京兆府救人,倒是在他的预料之外。 看来陆栖寒对于这门婚事,也没有他想的那么不重视。 即便是看在两府的名声和面子,但能做到这样,也算不错了。 哼,至少比那姓霍的小子强! “那就谢过陆大人今日送暖暖回来。”苏尚书虽然不算多喜欢眼前的这个未来女婿,优秀不优秀都另说,重要的是太树大招风了。他其实更希望女儿嫁给一个寻常人家。 但就事论事,今日的事的确是人家帮了忙。 陆栖寒目视着已经进府的苏暖暖,一向冰冷的嘴角轻微扯动:“嗯,今日营地不算太忙,便回来了。京兆府的事已处理妥当,尚书大人无需担心。” 苏尚书摸着胡须点点头,随后神色严肃了几分:“我知道,这门婚事是我夫人应下的,既成了定数,无法更改,但有些话我得和陆大人说一说。” “暖暖是个性子天真的丫头,因为我和夫人的娇惯,她的世界很是单纯,没有那么多的歪歪绕绕,我也希望今后也不会有。” 宫里有个陆贤妃,朝堂上还有个陆栖寒,就算陆家人行事再低调,也是受人忌惮和针对的存在。 这样的家族,是不可能会风平浪静的。 但好在陆贤妃这么多年都没生出个皇子,不然陆家怕是更是树大招风了。 “还有,暖暖是我们唯一的女儿,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我和夫人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罢休。” 苏尚书往日在夫人跟前是怂,但对外从不掉链子,即便是在这尊煞神跟前也没有退让半步。 陆栖寒怎会听不出苏尚书的提醒和警告。 他的目光一直都在那道小跑着离开的浅绿色身影上,直到苏暖暖的背影消失在了府中回廊,才收回了目光。 男人站得笔直,厚重的披风也遮挡不住他如苍山雪峰般傲然挺立的身姿,轻嗯出的那一声,轻轻的,淡淡的,却又像是重如千斤般,如一生承诺的回答:“嗯,如大人所愿。” 这一夜,苏暖暖又做了一个梦。 比年少时的阴影还要更可怕的梦! 梦里她大婚了。 陆衔风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拜堂,来到了他们的洞房夜。 红盖头被人用玉如意撩开,眼前的陆衔风,却变成了陆栖寒那张冷冰冰的脸! 梦里,他的凤眸不再是记忆里的冷血可怕,蓄着苏暖暖从未见过的一池涟漪,红着眼,捧起她的脸,眸光深情,轻轻吻过她的头发,唤着她暖暖…… 苏暖暖直接被吓醒了。 呆坐在床上大喘气! 可怕,实在太可怕了。 这简直是比幼时的梦魇还要可怕百倍千倍! “小姐!”外面传来流霜激动的声音,“小姐您快出来看啊。” 苏暖暖吐出一口气,简单地披上衣服好奇地走了出去。 看到院子的场景,她眼睛豁然亮了! 第14章 你不会……喜欢上苏暖暖了吧! 秋玉阁的院子里,居然有一匹小马驹! 苏暖暖兴奋地跑来。 这小马长得好生漂亮,毛发还是纯白色的。 偏偏还不怕她,见苏暖暖伸手,小马驹还朝着她这边蹭了蹭。 尚书府的管家福伯笑着道:“小姐,是陆家派人送来的。” 苏暖暖眼睛笑得更眯起。 “我知道!” 一定是陆六送的。 她昨日在陆栖寒跟前提过自己喜欢马儿的事,定是他回去告诉的陆六。 是吗?小姐真的知道吗? 福伯回想着今日送来马儿的那几个冷着脸的黑甲军,想了想,还是别说出来吓唬小姐了。 流霜凑过来问:“可是这马儿为什么这么小啊?”打眼一看,也就和那种大狼狗差不多大。 苏暖暖顺着马儿的毛道:“这是西域特有的小矮马,十分罕见,光是一匹都是价值千金的。” 流霜哇了一声。 “这么名贵吗?陆家挺大方的啊。嗯,还是小姐博学多才,这都知道!” 苏暖暖笑着点头:“我是曾经听……”听霍铮辞提过的。 他说过的话,她好像每一句都记得很清楚。 苏暖暖眼中闪过一抹浅淡的异色,待看去那眼前小马驹时,眼睛又亮了,笑得眉眼弯弯:“这样好看的马儿,一定要配最好的马鞍长鞭,流霜,走!出府去。” 她和陆六逃课,被学院勒令休学几日,正无聊得紧。 今日正好上街呢。 …… “瞧那是谁啊,苏暖暖?她身边怎么还跟着一只大白狗?” 对面的酒楼里,季景焕撑在窗边,朝着街道上张望。 霍铮辞坐在桌边喝着酒,听到苏暖暖几个字,阴郁的脸色这才染上了些色彩。 已经快半个多月了。 苏暖暖已经快无视他快半个多月了! 即便昨日在京兆府,她也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连最后他和被气走的霍大人离开时,她也是没给自己一个眼神。 那种被人视如空气的感觉,让霍铮辞很不爽。 在他看来,只有他无视苏暖暖的份,她没有资格这样对他! 苏暖暖,若你是想故作玄机,搞什么欲拒还迎,那实在那太可笑了! 他不喜欢做作的女人,如果她还想去参加季家的宴会,就趁早打消这些念头吧! 酒楼的另一边街头,正有人骑马而过。 “大人,那不是夫人吗?” 马背上的池副将回头。 街边苏暖暖正牵着小马,满脸小得意的样子。 嘿嘿,她也有马儿了喔。 池副将身侧,玄马上那身姿挺拔,高骑马背,正准备奔赴城外营地的男人转头。 他薄唇微抿,像是在笑。 “嗯。” “大人,这马儿好生眼熟,怎和从战俘营里带回来的那匹长得如此相似?” 那是当初从敌国王宫里收缴的马儿,别说是价值千金了,这样的品种在整个西魏周边国都找不出第二只,根本是有价无市,一直养在他们的营地里。 等等,不会真的是那一只吧! 那匹小白驹,可是连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南烟公主,亲自去找大人要了五六回,大人都是不给的。 如今居然当个玩耍之物,随手给了夫人? 以往只觉得大人冷冰冰的,不懂得怜香惜玉,更不懂得怎么疼女孩子,没想到大人这么会! 嗯!趁着大人今日心情好,他得赶紧把近日营地装备的账册给大人亲签,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瞧她多嘚瑟啊,不就是一只狗吗,也亲自溜着?跟谁家没狗似的!” “咦,苏暖暖牵着那只狗朝着咱们酒楼下来了!” 季景焕赶忙要把窗户关上,他们好不容易逃课出来享乐呵,可别被这女人又缠上了。 里面的霍铮辞挑眉,放下酒杯。 “哼!”果真不出他所料! 这苏暖暖是提前打听到自己在这,所以才过来的。 她是知道她这段时日太过分了,便来给他亲自赔罪了。 阴郁许久的霍铮辞,嘴角终于忍不住扬起一抹傲娇弧度! “景焕,把窗户打开吧。”霍铮辞理了理衣袖,稍微坐直了些。既然她自己知道错了,他堂堂大男人,何必与一个女子计较?倒显得他小气。 酒楼二楼上,霍铮辞和季景焕还巴巴等着苏暖暖来给他认错赔罪。 然而下方,酒楼旁的巷口边。 “乖马儿,这里人少,就在这尿吧。” “苏小姐!好巧好巧,你今日也出来了!”后方,骑着马儿洋洋洒洒过来的陆衔风,正热情地打着招呼。 能不热情吗! 这眼前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他下半辈子能好好活着的保障!有三嫂嫂做他依靠的一天,他就再也不怕三哥了! 毕竟,按照以往来说,昨日闯出祸事,还被关去京兆府,回去后三哥不说罚他几十个军棍,也要让他去营地里跑个半日的。 可因为他保护了三嫂嫂,三哥格外开恩,居然没有罚他! 苏暖暖转过身,看到陆衔风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对着他行了一礼:“见过陆六公子,谢谢你,我很喜欢这匹小矮马。” 陆衔风这才看到了那匹马,完全忽略了苏暖暖说的那一句谢谢。 这居然是一匹马?方才晃了一眼,他还以为是只狗呢! 等等,小矮马! 他早上听四哥和五哥提了一嘴,说陆家的人好像去了一趟苏家。 这匹马不会是三哥送的吧? 陆衔风虽然没什么学识,但也知道西域小矮马的珍贵和价值。 他也从四哥五哥那听说三哥的营地里有这么一匹千金马儿。 三哥好生偏心,送这么好的东西给三嫂嫂。他不过是要一个装蛐蛐儿的琉璃罐子,要了三年三哥都不允呢! 到现在他的蛐蛐儿都还用个破罐子,真是好委屈。 “六公子,这是西街最好吃的冰糖糕,给你尝尝。”苏暖暖仰着头,笑嘻嘻将自己的零嘴给他分享。 原本心中暗暗不爽的陆衔风,一瞅到那递来软软糯糯的冰糖糕,和苏暖暖明媚可爱的笑颜,他心头委屈尽散,觉得那不过是个琉璃罐子而已,三嫂嫂要小矮马,那就拿千百个琉璃罐子去换也值得。 “嘿嘿嘿,好啊,谢谢苏小姐。” “对了六公子,你平日里都喜欢什么东西啊。”苏暖暖吃着冰糖糕,含糊不清地问。 说到这,陆衔风就来精神了,扇子一甩! “你应该问我不喜欢什么,这天下只要是好玩的东西,我都喜欢,听我慢慢给你细说,这比如啊……” 苏暖暖在旁边很认真的边听边点头。 酒楼雅间里。 霍铮辞已经喝完了两杯茶解嘴里的酒气,可门前还安安静静,一点动静也没有。 “景焕,那苏暖暖怎么还不上来?” 季景焕都快忘了这茬,没想到霍铮辞还记得呢。 “不来就不来呗,反正你也不喜欢她在你跟前晃。” “我说,你这么着急干嘛,你该不会是……” 霍铮辞神色一变,冷声打断。 “胡说什么,我只是在想早点拒绝她,让她尽早死了那些心,别整天到晚的来纠缠我。”他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没功夫和她瞎胡闹的! 季景焕挠了挠头,心说人家现在不是没来纠缠你了吗?你这到底是想人家来,还是不来啊? 他撇了撇嘴,也懒得和霍铮辞多说,转头再次看去外面。 这一眼,正看到了前方一人牵着一匹马,并行相谈甚欢的男女二人,这看着看着,季景焕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神登时就变了! “铮辞,你有没有觉得,这苏暖暖近日里和陆家人走得越发近了?” 近得……还有些古怪。 不对,是非常古怪! 第15章 草包配草包,天生一对! 霍铮辞喝茶的动作一顿,凝了凝眉头,忽而想起昨日时陆衔风在学院帮苏暖暖打架,后来到了京兆府,苏暖暖也十分关心陆衔风的一个个场景。 的确很是亲密。 他眉心皱得更紧,冷声淬了句:“都是一无是处的草包,自然能玩到一块去了!” 季景焕耸了耸肩:“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 他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对霍铮辞道。 “铮辞,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是近日苏家的尚书夫人,邀请了祝家夫人前去尚书府吃茶。” 这些规矩都是汴京城权贵圈子里心知肚明的。 后宅妇人们,要么都是一起聚会赏景喝茶,但要是单独被请去谁家,那就是商量正经事的。 权贵妇人眼里的正经事,不就是儿女的婚嫁大事吗? 祝家和苏家都有未有婚配的公子小姐,这也不怪季景焕想到这些地方去。 霍铮辞自然也是懂这些的,听完后他显然愣了许久,随后面上再次露出不屑之色道:“祝家公子才看不上她呢!” 祝家人的眼光多高?那祝公子更是个极为挑剔的人,才看不上苏暖暖这个草包!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他像是自我安慰地说。 季景焕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 不过……他又往外瞧了一眼,看着在街头日光照耀下,携伴同行的一对人儿,脸色又凝重起来。 “可祝家公子瞧不上苏暖暖,不代表陆衔风那个草包瞧不上啊。” 虽然陆衔风是草包,但是他的长姐是宫中宠妃,长兄又是手握重兵的权臣。这样的家底可不算低。 霍铮辞的杯子都好像要被捏碎了,但面上却没有露出一点异样神色,还是很傲娇地说:“若她真和陆衔风成了一对,那我霍铮辞高兴还来不及,再顺便给陆家备上一份大礼,放一串鞭炮,感谢陆衔风帮我解决掉了这个烦心了我多年的祸害!” 季景焕觉得霍铮辞这话莫不是有些太过了些,苏暖暖好歹是女儿家,这么说道人家……但铮辞说的也是,草包不配草包,那配什么? 这淤泥里的王八不配土鳖,还能配得上天上云吗,那不是扯蛋! 今日苏暖暖逛街逛的很是高兴,不仅仅买到了最喜欢的马鞍和鞭子,还有如今正是时令的香瓜蜜果。 因为怕她和丫鬟回来不安全,陆衔风自告奋勇地亲自送苏暖暖回府。 可不是嘛,他好不容易有了个三嫂嫂,若哪里碰坏了,三哥不心疼他也得心疼呀。 苏暖暖捧着一堆瓜果零嘴,笑眯眯地回头对陆衔风道:“陆六公子,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今日苏暖暖同他说的谢谢实在太多了,弄得陆衔风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挠着头:“嘿嘿,咱们是一家人,你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送一些来。”不就是买了一些瓜果点心,三嫂嫂真是客气。 一家人三个字,让苏暖暖脸颊微微发红了些。 但更奇怪的是,陆衔风说出这三个字时,她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和陆衔风婚后的日子,而是陆栖寒那张绝美却又冷煞逼人的脸! 苏暖暖打了个哆嗦。 这可不兴想啊。 两人在尚书府门前互相对望说着话,另一辆马车正停在不远处的街口。 车内的人落下帘子,眼底一片暗影。 “景焕说的果真没错。”他咬牙切齿地说。 苏暖暖和陆衔风的关系,比他先前所想的还要不一般。 那个陆衔风虽然二不着调,但从来不会随意去主动接近旁的女子。 更别说,苏暖暖那站在陆衔风跟前,那小脸红扑扑,显然是羞涩又想入非非的模样! 霍铮辞攥紧拳头! 谁家好女子青天白日,和外男这般亲密的独处?苏暖暖真是不知羞,快丢死他的人了! 但很快他又想明白了。 “苏暖暖,为了吸引我的注意,你真是煞费苦心啊。” 定是故意和陆衔风事先商量好,搞出这场戏的吧。 他差点就被她给骗过去了! 霍铮辞怎会任由着苏暖暖故意和自己唱反调呢? 他这就去戳破苏暖暖诡计,让她知道知道,她这些天的计划是多么的拙劣可笑。 霍铮辞甩开帘子对着车夫道:“你,去趟尚书府,送一份本公子的名贴。” …… 苏暖暖送走陆衔风后,霍铮辞的名贴便送了过来。 在那摆放了一堆陆衔风送的瓜果点心的桌案前,霍家的名贴夹在中间,是显得那么突兀和不和谐。 名贴是霍铮辞亲自写的,她认得他的字。 因为没有人会比霍铮辞的字还要丑了。 “小姐,是霍家的马夫送来的,那个人还说了一句话……”说得有些难听,流霜不敢说出来。 苏暖暖很淡定地哦了一声。 “不好听吗?不好听就不说了。” 的确不好听,回想着那霍家车夫趾高气扬,说什么“我家公子说,苏暖暖想去季家赴宴,就让她自己拿着名帖来见,别再搞什么拙劣的演戏了,这是她唯一的一次机会,别怪我家公子没提醒她!不然我家公子可不会再搭理她了!”流霜就一肚子火。 区区一个粗使奴仆,也这么高傲,还直呼她们小姐的名字。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那霍家从老的到小的,就没一个是好东西! 以前流霜顾及小姐,不敢这样说,现在可不再有所顾忌了。 “小姐不喜欢霍公子是对的,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咱们小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小姐这么好这么善良的人,就应该配天下最优秀最英勇,最最好的男儿!等等,可是陆六公子好像也不太英勇啊……但也没事,陆家有那么英勇无双的权臣长兄,弟弟们总是不会掉链子的。 “小姐,那这个名贴?” 苏暖暖双手捧脸撑在桌子上,搅弄着桌上的瓜果,显然是在想着其他很重要的事情。 她心不在焉地随口说道:“前几日厨娘不是说,后院小茅房的恭桶有些歪吗,拿这个去垫垫试一试,也算是有点最后的用处。” 不然可就浪费了哦。 流霜嘻嘻笑:“小姐说的正是。” 第16章 没有见到媳妇,失望 霍铮辞名贴送出去了一天,苏暖暖那边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个名贴,可是苏暖暖最想要的东西了。 因为霍大人不喜欢苏暖暖的蠢样子,一直都不让霍铮辞去接近她,更不许苏暖暖随意进他们霍家的大门。 寻常的公子小姐,都有过霍家的名贴,唯独苏暖暖不曾有。 她那时候就一直想要,问了霍铮辞无数,问得他都烦了。 又不是他不愿意给,是父亲不允许。 那时候霍铮辞心中便有些埋怨,觉得苏暖暖不会为自己着想,只顾及她。让他和父亲闹翻了,与他和她今后婚嫁有什么好处? 而现在,他拿她最想要的东西送到她跟前,她总该会高兴了吧? 也理应会收敛收敛她的小脾气,别再搞些名堂来,倒反而让人嘲笑了。 只是他等了许久,还没等到苏暖暖,心中不禁有些莫名地烦闷起来。 他叫来了替自己传话去的马夫,问他是不是把自己的原话一个字不落全部告诉给了尚书府的门房。 “公子,我都是照您的话一五一十说了的。” 霍铮辞放下心来,那就好。 听到那些话,他不怕苏暖暖不会来。 苏暖暖可是最害怕他说不理她的。 定是苏暖暖看到名帖后,又惊喜又害怕,惊喜得到她最想要的东西,又因为她的拙劣演技被戳破而害怕被他苛责。再说了,这女儿家出门见人,肯定要好生打扮一番,更别说是见他了。 霍铮辞越想越是这个理,心口堵着的那口气,登时顺下去不少。 不过他这边还没等到苏暖暖,霍大人就把他给叫去了。 霍大人的意思是,上次在京兆府,虽然没有和陆栖寒闹开,但终究是闹了一场。 为了今后霍铮辞走马上任后,在军营行事不会被陆栖寒针对排挤,他还是想让霍铮辞去拜见一下。 去军营见不到人,就直接去陆家府邸。 总归是要把礼送到了。 陆栖寒是为人冷傲,可他家的其他人就好拉拢多了。 是以,霍铮辞没等到苏暖暖,又坐上了前往陆家的马车里。 在霍家马车启程的前一刻,另一辆马车已经早早地朝着陆家驶去。 陆家的门房打眼就看到了徐徐驶来的马车,眼睛一亮,赶紧回去给公子禀报。 “四公子,五公子,是尚书府的管家来了!” 得了消息后的陆家四公子陆赋雪,亲自出门相迎。 陆赋雪是陆家几兄弟里,脾气最是温和的,对谁都是一张笑脸,一身白衣,彬彬有礼。 “陆四公子,这些是我们夫人和小姐准备的,千叮咛万嘱咐,让奴才今早就赶紧给陆家送来的。” 看着搬下来的几大箱子,陆赋雪有些惊异,回头看了眼陆湛。 陆湛耸耸肩,表示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虽不知道缘由,但陆赋雪也不敢苛待苏家的人,亲自邀请福伯进去喝茶。 福伯笑着婉拒了。 两家婚事虽然定下,但消息还没传到汴京上下,苏家的奴才随意在人家陆家吃茶也不合规矩。 送走了尚书府的人,陆赋雪盯着那几个突如其来的大箱子,沉思了一瞬,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知给三哥一声,便让陆湛派人去营地传消息。 另外告诉门房,今日陆家有很重要的事,来了什么人也不见。 是以当霍铮辞前来时,再一次被人给阻截在了门外。 “对不起了霍公子,我家公子们今日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商议,还请霍公子下次再来。” 看着眼前看似恭敬,却把撵人的姿态摆得足足的陆家门房,霍铮辞脸色十分难看。 这陆家人实在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什么重要的事情?还能比过我家公子?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家公子可是霍家的人!”那车夫道。 陆家不过是出了个陆贤妃,他们霍家才是真正资格上的皇亲国戚! 陆家门房讪讪笑道:“自是最重要的事了,真是对不住了,霍公子下次来,还请先送个名帖来吧。” 门房只是出来传句话,很快就把门关上,只留下外面的霍家马车于街头冷风中凌乱。 车夫小心翼翼地说:“公子,方才我好像看到另一辆马车也从陆家这边离开了。” 霍铮辞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关我什么事。” “我看着,那人好像是苏家的管家。” 苏家? 苏家人今日也来陆家了? 霍铮辞轻嗤一声,来了还不是和他一样被拦在外头! 陆家人连霍家人都不见,更别说是苏家的管家了。 想着自己和苏家人都被阻拦,霍铮辞嘴角傲娇地一扯,心里莫名平衡了一些。 “走吧,回去。” …… 这边,陆四和陆五还在对着那几大箱子不明所以。 “四哥,你说这苏家突然送东西过来,莫不是突然有什么想法吧?” 这自古婚嫁之前,都是男方先给女方送礼的。 女方何曾要还礼了。 难不成,苏家小姐不喜欢这门婚事?想悔婚了?便把先前的礼都还了回来? 陆赋雪也担心是这个原因,所以才让人赶紧去给陆栖寒传了消息。 长廊上,一手啃着香瓜,一手挠痒痒的陆衔风正洋洋洒洒地走过来。 他一瞅着这么大几箱子,哟了一声,凑到两个哥哥跟前问:“这些箱子哪里来的?又有人给三哥送礼了?” 陆湛哀叹:“是苏家人送来的。” 陆衔风一听,眉毛都飞了起来! “真的吗?那打开看看啊!咦,四哥,五哥,你们怎么垂头丧气的,这苏家送礼不好吗?” 陆赋雪摇着头。 若是往日倒是还好,前几日三哥才去送了婚前礼,这苏家就还了礼来,这不是代表婚事有了变故吗? “不如还是让人去先问问苏家的意思?”陆湛道。 陆衔风皱眉:“问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昨日三哥送了苏小姐一匹有价无市的小马驹,人家苏小姐今日就还了礼物过来,这有什么可问的。” 小马驹?陆赋雪和陆湛对视,他们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是啊,方才那管家的确说了句,这些东西是他们家夫人和小姐一起准备的。”陆湛摸着下巴道。莫不真的是礼物? “嘿嘿,你们说,苏小姐会送什么给三哥?趁着三哥不在,我先打开看看!” 陆衔风刚要去偷摸打开箱子,一道冷风唰地摄来,陆家前院大堂四周的空气也随着凝结成冰! 他一抬头,对上前方气势高冷,气场十足的男人挺拔身影,啪的一个滑跪,那动作叫一个自然而然。 陆衔风跪得多直挺,脸上的谄媚笑意就有多丰富! “三……三哥好啊,你这是刚从军营回来了吗?” 陆赋雪和陆湛对视。 呃,五弟?你不是才派人去的吗?三哥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湛:不知丢啊。 陆栖寒一看就是一个骑马匆匆赶回来的,连池副将都没带。 他收回扫去陆衔风的冷眼,大步来到主位坐下。 “苏家的人呢。”陆栖寒端起下人递来的茶杯,眸光平平,声音不咸不淡地问。 陆赋雪回:“三哥,来的管家,人已经回去了。” 陆栖寒微一蹙眉,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问了一句话后便什么也没多说了,眸子垂下,更没有看那几个箱子,似乎对那些东西并不是太感兴趣。 第17章 他不高兴了 陆栖寒不感兴趣,可陆衔风感兴趣啊! 他不仅感兴趣,脸皮也是非常人一般的厚。 三哥没叫他起来,他就直接跪到了陆栖寒的近前,笑嘻嘻道:“三哥,那我去打开箱子看看咯?到底是人家尚书夫人和小姐的一片心意,不能浪费啊!” 陆栖寒没说话。 陆衔风一喜,三哥不说话就等同于默认了,赶紧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这一打开,陆衔风更是激动不已! “哇,好漂亮精致的鸟笼!尚书夫人怎么知道我就差这样一个笼子?” “哎呀呀,这不是如意轩那个遇水会变色的玉坠子,我一直想要的那一块儿吗?” “还有这……” 呃,这苏家送给三哥的礼物,怎么这么奇怪啊,那些什么鸟笼,玉坠子的,三哥会喜欢么? 显然是不会的。 陆赋雪和陆湛看去一旁的笑得脸都烂了的陆衔风。 好吧,破案了。这些东西根本就是送给这家伙的。 不得不说,这尚书府还是真的挺会做人的,送礼就送礼吧,还把其他人的也送了,倒是周到。 只是……这送给老六的,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陆衔风翻遍了几个箱子,从头到尾都翻找了一通,基本全部都是他最喜欢的玩耍之物。 不,还是有旁人的,比如给陆赋雪的好几套时新的笔墨纸砚。 有一套还是纯白玉的,价值不菲。 然而几个箱子翻下来,根本没有一样是要送给陆栖寒的物件。 渐渐地,大堂里的氛围,骤然古怪了起来。 连脑子不够用的陆衔风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这苏小姐和尚书夫人,连四哥的礼物都送了,怎么没准备三哥的东西? 啪。 陆栖寒把早就见底的茶杯放下,唇线紧抿的弧度比往日更深了,肃然起身:“军营还有事,近日不回来了。” 他冷然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看起来和往时一样安静不多话,甚至分明是没有动怒的,但旁边的人还是发觉到了什么。 陆衔风抱着自己的礼物,凑过来问:“三哥怎么就走了?” 陆赋雪眼神深邃,无奈叹气:“三哥这是不高兴了。” “啊?”陆衔风道,“五哥不也没礼物,他怎么没生气?” 陆湛:换个脑子想想吧你。 “三哥听说苏家来人,立马就赶了回来,可见是期待的。谁曾想送来的礼物没有一样是自己的,他必然是失望了。”陆赋雪摇着头。 方才三哥看起来不在意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可是陆衔风每拿出一个物件,他端着茶杯的动作都跟着一顿。 还有今日匆匆忙忙回来…… 陆赋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年前三哥因为战事突然出京,离京前告诉他,若是传来了大战得胜的消息,就帮他把那个帖子送到尚书府。 那时候的陆赋雪并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但还是帮三哥去了。 后来才晓得,原来那是相看的名帖。 只是往后的日子里,尚书府什么消息都没有,三哥回京后也没有再过问了。久而久之,连陆赋雪自己都淡忘了此事。 本以为三哥是想借尚书府来权衡陆家的势力。 现在看来,怕是早就看上了人家姑娘。 只是,想起今日这把三哥遗忘的几大箱子,陆赋雪又跟着叹气。 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这时,终于反应过来的陆衔风,再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只觉得烫手无比! 这!这不应该啊! 就算苏小姐想不到这,尚书夫人也不应该忘了三哥才是。 陆赋雪思量道:“我看苏小姐终究还是不喜欢这门婚事,是迫于家人的压迫无奈应下,因为不敢反驳,只能用这样的办法表达出自己的反抗。” 想来,三哥也是这样想的。 哎,若是真不喜欢,他们也不能硬着逼别家姑娘嫁过来? 和三哥商量商量,不如早些退婚算了?男方悔婚,总比让人家女孩子主动提及得好。 可惜了这门婚事,哎!有缘无分呐。 另一边的街头上。 苏暖暖刚从街边的点心铺子里走出来,在流霜的搀扶下准备上马车。 前方,马蹄踏踏声传来。 才隔了老远,惊闻此声的苏暖暖,浑身便是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流霜赶忙小声地说:“小姐,是陆大人!” 苏暖暖知道是他,在汴京城街头骑个马,也能像是纵横沙场一般,浑身自带金戈战马般强大气场的人,除了他还能是谁。 本想和往日一样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苏暖暖又想,今后到底是一家人了,即便是不给陆衔风招惹麻烦,她也不能一辈子这么藏着掖着。 思索片刻,苏暖暖还是鼓足勇气转过身,站出来准备朝着那骑马而过的人福身作揖。 只是,她刚转身。 陆栖寒头也没回,目视前方,似根本没有看到苏暖暖,衣带随风飘扬,冷风呼啸而过的瞬间,已然加快速度,如风般掠了过去。 苏暖暖一愣。 今日撞上陆栖寒,居然不用打招呼了。这是苏暖暖最期盼的事情。 可为何,看到那道疾驰而去的暗紫色身影,她的眉头却是止不住地凝起呢。 “咦,怎么陆大人直接就走了啊?”流霜道。 也是这个时候,流霜才想起,以往那几次陆大人和小姐遇到,或多或少都会打个照面。 苏暖暖心想,岂止是打个照面,前几次相见,他都会主动问话,还会对着她笑。 可不是这样冷冰冰骑马走人的样子。 “小姐,兴许城外有什么急事要等着陆大人。不过走了更好呢,您就不用担心了。” 苏暖暖觉得也是。 陆栖寒的脾气本就古怪,朝堂上就没有几个人能窥探他的性子。 哪天他高兴了不高兴了,谁又知道呢。 “嗯,回去吧。” 在流霜跟前苏暖暖还秉持着清浅笑意,刚上了马车,她的小眉头又一次暗暗皱了起来。 帘子落下,遮掩住了前方策马远去的男人背影,也遮掩了周遭的一切人声喧哗。 半夜时分。 苏暖暖从床头爬起来,问流霜:“今日陆大人在街上离开的时候,脸色是好还是不好呢?” 流霜打着哈欠,拿着蜡烛走来。 心说小姐大晚上不睡觉,怎么还在想着这茬呢? 流霜回忆了一下白日里的场景。 其实她也说不清。 说是高兴的呢,可是陆大人当时的脸都分明是铁青成一团了。 要说脸色不好呢……流霜转头看了眼床上因为努力思考,小脸拧成包子的自家小姐,话风一转:“小姐,陆大人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这样的大人物,不会将自己真正的情绪显露出来。” “是吗?”苏暖暖依旧紧皱眉头。 “小姐,夜深了,赶紧睡吧。”流霜给她掩上被角。 苏暖暖是单纯,但是不蠢。 她听得出流霜那跟哄孩子一般的语气,也看得出流霜小心翼翼斟酌用词的样子。 她不想让流霜失望和担心,便扯出一抹绚烂的笑来:“嗯呢,我知道了。” 实则苏暖暖却是在心里默默打定了一个主意。 同一时刻,也有人睡不着。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陆衔风一个人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踱步,脑袋上都要被他给挠出一朵花来了。 旁边摆着今日从箱子里掏出来的那些古玩物件,这些东西平日里都是陆衔风最喜欢,也是最想要的,可是现在他一点也没有兴头。 陆衔风坐在桌边,撑着下巴,左思右想。 “苏小姐为何只给我送这么多东西?” 当然,陆衔风知道自己人见人爱,三嫂嫂喜欢他,那是正常不过的。 可是三哥一件礼物都没有,那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陆衔风摆弄了一下桌上的蛐蛐儿笼,突然脑海中灵动一闪! 他将近日里,他和苏暖暖认识后发生过的一切,以及两人所有的对话加在一起,都细细思索了一番。 这越想越心惊! 特别是上回,苏暖暖曾经问他‘对这门婚事有没有什么异议……’ 天啊,不会真的是他猜测的这样吧! 陆衔风觉得自己长这么大,都没有这般头脑风暴过。 他蹭地一下站直身! “这下真坏事了!” 第18章 快去尚书府!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陆衔风起了十多年来第一次的大早。 他发冠都没有来得及束,匆忙换上衣服后,坐上马车,赶紧朝着尚书府去了! “快点快点!快去尚书府——” 尚书府的门房已经认识陆衔风了,大老远看到他过来,赶紧上前来打招呼。 “是六公子啊,今日怎这么早过来。” 自家小姐和陆家的婚事还没有传出去,但是尚书府的人都是心知肚明了。 更别说大小姐和陆六公子关系好,他们自然都是有眼色的,已经主动搬来了脚蹬。 陆衔风一下车就问:“你家小姐可否起来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见她。” “若是还没起,我先去大堂等着也是可以。” 不确定苏小姐是不是真的会错意了,陆衔风只能先从她这边探探口风。 万一真是如四哥猜测的那般呢? 他说着赶紧就去了。 门房却是皱眉道:“小姐?六公子是来找小姐的吗,真不凑巧,您前脚刚来,小姐就先出门了。” 什么?走了? 陆衔风的步子猛的一个急刹顿住,赶忙问:“苏小姐去了哪里?” 门房指着一个方向。 “小姐的事,奴才也不敢多问,只晓得是朝着那个方向走的,听着小姐和流霜说,不要误了时辰什么的。” 陆衔风看去,那不是出城的方向么? 汴京城外可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往东还有个三军营地。那可是比学院更可怕和枯燥的地方,城中的公子小姐,吃饱了撑着才会往城外跑。 等等,苏小姐不会是去了三军营地吧? 陆衔风挠头。 天,他怎么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了…… 这边出城的马车里。 流霜问:“小姐,咱们真的要去吗?” 苏暖暖观察着外面正排队出城的车辆,眼神很认真地点点头。 “嗯,要去。” 无论她是因为什么事得罪了陆大人,都是要亲自去这一趟的。 娘亲说过,做错了事不怕,怕的是你明明知道自己错了,还不知道承认和挽救。 更何况,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难不成,是上次他送自己从京兆府回来时,在路边碰到了她喜欢的冬瓜糖。她当时吃完了,没给他吃? 可是她明明事先问过,是他自己拒绝的。 越是想不明白的事,就越想去弄个清楚。 不就是一块儿冬瓜糖,陆栖寒这样的人物,不会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只是当时他看着她甜滋滋吃着冬瓜糖的眼神,好像是和往日有些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的,苏暖暖也说不清楚。 总之,这陆家她终究是要嫁去的,就算是为了不给陆六公子惹麻烦,她今日也得去问问清楚。 “流霜,快些快些。” 苏暖暖匆忙出城去时,也在出城途中的霍铮辞,碰巧从车窗处看到了陆家的马车。 先前他已经明确再问过车夫,确定他的名帖是送到了的。 可是苏暖暖却一直没有出现。 这让霍铮辞平生中,除了在面对陆栖寒外,第一次在其他人跟前有了一种挫败感,而这种挫败感,居然还是来源于苏暖暖! 而这也是霍铮辞最无法接受的。 在他看来,苏暖暖是不敢这样对他的,到底是什么让她有了底气? 他认得这是苏暖暖往日里惯坐的马车,确定里面坐着的是她。 目送着她的马车徐徐驶出城门,霍铮辞缓缓放下帘子,眼神也被掩在帘后的黑暗里,冷沉声音对着自己的车夫道:“跟过去。” …… 这是苏暖暖第一次独自出城,还是去往的汴京重地。 她很局促。 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来到这样的肃穆森严的军营之地,还是其他原因,但她就是惴惴不安。 三军营地方圆几里便属于营地范畴,马车都是不允进去的,想再往里走,就只有徒步。 苏暖暖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今日穿着一身轻便的衣裙,带着流霜,朝着三军营去了。 流霜害怕得很:“小姐,万一三军营的人很凶怎么办?” 苏暖暖抱着手里拿着的小包袱,小眼神坚定地说。 “不会的,三军营的人都是上阵杀敌的西魏英豪,保护百姓的人,又怎么会是坏人呢?他们只是看起来严厉冷漠,因为如果不是这样,敌寇就不会害怕了。” “所以,只能敌人才应该害怕,而被他们保护的子民却不应该。” 流霜觉得小姐说得十分有道理,背脊都跟着挺直了些。 只是前去三军营的路实在难行,走了大半日,也才行了一半路途。 苏暖暖擦着额头的汗,往日走几步就喊累的她,今日竟然一直坚持着没出声。 连流霜都觉得稀奇,甚至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她。 “什么人!”前方的树林里,传来兵械声,紧接着走出几道穿着盔甲的士兵人影。 他们不是黑甲军。 不过三军营本就是由三个军队形成,有其他不同穿着的士兵也正常。 苏暖暖很主动地自报了家门,说自己有事想求见陆大人。 对方一听说是尚书府的千金,对视一眼后,脸色顿时变得恭敬。 “原来是尚书府的小姐,不知道来找我们陆大人何事?” 树梢上的日光太耀眼,迷了苏暖暖的眼,也遮掩了对方脸上除了恭敬之外的其他神色。 苏暖暖很认真地想了想,她来找陆栖寒的是私事,私事是不应该随意提出的,便只说有要紧事。 “这样啊,只是我们大人今日事儿忙,尚书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先随我们进营地。不过……”其中一个士兵看了眼流霜,“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可随意进来。” 流霜还想跟过来。 苏暖暖微笑转头,握住流霜的手,笑得天真烂漫:“有这些兵大人在,我不会出事的。流霜,你就在外面等着。” 流霜低头看向苏暖暖的手,乖乖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陆衔风紧赶慢赶来到三军营,却被留下的副将说今日三哥有要事出了城,并不在汴京! 他一屁股墩坐在营地入口:“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三哥不在,真出事了,他连过来解释都没机会。 “等等,今日只有我过来吗?”陆衔风看了眼四周,突然问向那个副将。 副将道:“有人的,六公子刚来不久前,霍家公子也来过。不过得知我们大人不在,他便和往日一样直接走了。” 陆衔风不关心什么霍不霍公子的,他只觉得奇怪。 不是说苏小姐已经先来了吗,按理说她比自己先出发,就算马车不能直接进来,也应该早就到了呀。 可为何副将说没见到苏小姐? 不知为什么,陆衔风觉得今日营地里的风比往日更冷了些,后颈也跟着一凉! 仿佛那里有一把藏着的刀,随时随刻能落下,将他砍成两截! 不好,要出事! 第19章 陆大人也要成亲了?真巧啊 正好这时副将提了一嘴:“今日六公子无事的话,还是早些回去吧。近日城外不安宁,东衢山上的匪徒一直在四周流窜,昨日还被抓到想潜入我军营地范围的奸细,实在乱得很。” ? 娘的,不早说! 陆衔风二话不说,转身上了马。 他可不敢乱猜,苏小姐第一次来三军营,万一是不熟悉路来迟了呢!但他心里还是阵阵发毛,准备按照来程的路往回走,期盼能在半路遇上苏暖暖! 只是越是往来路走,陆衔风心里越是心惊。 别说是苏暖暖了,连只苍蝇都没碰上。 就在陆衔风在想要不要直接回去传消息,前方的树丛里传出细微响动。 陆衔风神色一正,原本吊儿郎当的他瞬间坐直的同时,手也悄无声息抚向了自己的后腰里…… 直到那一道熟悉的人影,从树丛里飞奔出来,看着他后露出大喜的表情,紧接着朝他涕泪横流地跑来! “六公子!能在这遇到你就太好了,我家小姐出事了!” 陆衔风:“……” 不是你家小姐出事了,是他,他才是要出大事了! 半晌后,三军营地。 “三哥呢!三哥呢!三哥到底去了何处!” 看到折返回来的陆衔风,胡副将无奈得很,这谁家长成的孩子还天天要哥哥哥哥的。 “六公子,你忘了吗,近日东衢山匪徒横行,大人正带着人去了。” “快!快传消息,就算跑死了马儿,也得赶紧传消息!消息传不到,你们也别回来了!” 胡副将愣神:“传什么消息?大人现在很忙,正在处理正事……” 陆衔风原地跳脚,声嘶力吼! “我三嫂嫂都要出事了,这不是正事!那你给我找个正事出来!“ 胡副将惊呆。 同时惊呆的还有流霜。 三嫂嫂? 陆大人也要成亲了,真巧,是谁家的姑娘啊…… …… 苏暖暖醒来时,已经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弥漫着山野的气息,还有水滴声。 抬眼一看,果真是在一处深山老林的小屋子里。 她动了动身子。 这些人捆得好紧,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裙子给勒坏了,这可是她近日最喜欢的一身衣服。 啊,对了! 她的包袱。 苏暖暖左右寻找的时候,小屋外传来脚步声,是先前那些乔装成三军营士兵的人。 为首的男人脖子上有道刀疤,这个刀疤男应该是这几个人的头儿,走了进来后,他直接坐下。 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苏暖暖,刀疤男啧了一声。 这京里的娘们就是能睡,路上颠成那样都没醒! “老大,这女人咱们还要关多久啊?” 刀疤男扯下烤好的鸡腿,把剩下的鸡架子丢给旁边的人:“谁知道呢!那人只说让咱们把人抓过来,又没说抓多久,等着吧,他还得给咱们尾银呢!跑不了!” 旁边的人挠着头:话是这样说,但咋觉得哪里不对呢? 几人啃鸡肉啃得正欢的时候,一只穿着粉粉嫩嫩鞋子的小脚从后面伸出,把掉在地上的包袱小心翼翼地勾了回去。 刀疤男觉察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后面被捆着身子的少女睡得正香,连手里抱着包袱的姿势都没变过一下。 等等,哪里不对劲? 刀疤男显然不是个喜欢动脑子的人,左右看了一眼,很快就转了回去,继续悠哉悠哉啃起了鸡腿。 这人脑子不行,但厨艺却是不俗,香味扑鼻。 咕咕…… “谁肚子在叫?不是给你们吃了吗!吃东西的时候出声音,这是不礼貌,懂不懂?” “不是我老大,一定是老四。” “不是不是,也不是我!” 刀疤男淬骂道:“一群饭桶,跟没吃过好东西一样!”他伸手往后一摸。 “他娘的,老子的第二只鸡腿呢!谁给我吃了,是不是你们!” “那还得是老四,方才他一直盯着那鸡腿呢!” “呸,我坐在你前面,你哪能看到我眼睛瞅啥了?我看就是你!” 一群人二话不说,直接干起架来。 后面,吃饱喝足的某人,抱着怀中的包袱,睡得格外香甜。 …… 于此时的东衢山,山脚下。 临近黑夜,现搭的营帐里,陆栖寒身穿黑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闪动的烛光明火下,他脸部线条更显得卓越流畅,高挺的鼻梁一点珠光,和随风飘扬帐帘外的群山叠嶂交相辉映。 “大人,对方还不知我们来了,若是要打个措手不及,从这个位置进攻最好。”池副将指着图纸上的位置,眼神偷偷地察言观色。 其实行军策略,大人比他更懂,也不用他在这巴巴。 只是大人来了这半日,一直就盯着图纸上的一小团……那似是小兔子,又像是石头的图点,一句话也不说。 外面传来马蹄声,紧接着马儿嘶鸣,一道黑甲军的身影已经冲到营帐里。 他跪在地上,手中拿着刚从汴京城送来的飞鸽急信! “大人!这是六公子送来的。” 信上歪歪扭扭插着一根羽毛,也不知是被陆衔风从哪里扒拉出来的野鸡毛,上面的毛都快被薅没了。 东衢山离汴京不远,直线距离也就大约三十来里,有什么事还是得用‘鸡毛令箭’? 陆栖寒头也没抬,投映着帘外山色的细长眼眸冷酷逼人,没有任何变化,转身拢上披风,拿上他的双刀:“带三百人,走。” 这话是对池副将说的。 而那封由陆衔风火急火燎送来的信,显然是被他彻彻底底的无视了! 不怪大人无视,这平日就算了,这围剿匪徒呢,六公子送什么急信过来? 只是,这东衢山匪徒粗略估计都有数千人,大人只带三百人,还不是黑甲军,只是寻常的将士,而且大部分都是刚进军营不足三月的新兵蛋子。 真的够吗? 但大人说的话,就一定会对的,哪怕大人说那屎是香的,那他池禹也得尝一口咸淡! 这边,陆衔风正在疯狂地赶路中! 飞鸽传信比马程快,但他不敢只送信,这么大的事,不去亲自到三哥跟前跪地认错,怕是有三嫂嫂护着他,他这小命也没了! 虽然,三嫂嫂认错相看之人,并非是他的错。但三嫂嫂怎会错呢?错的只能是他呀! 死马,快跑啊! 第20章 苏家小姐,这就是你的命 后山小屋。 苏暖暖确定四周没了动静,才重新睁开眼。 她砸吧砸吧小嘴,舔了舔嘴角。 香,是真香啊。 她差点就不想走了呢。 就在这时,一把大刀突然横在她脖子上! 方才原本离开的那群大汉们,齐齐围在了她的跟前。 为首的刀疤男冷哼:“我说是谁偷吃了老子的鸡腿,原来是你。” 他脑子是不够用,但也知道,老四坐在他右侧方,是偷不到左边去的! 面对面前这群一改先前在三军营地外的对她的恭敬,此刻满脸凶神恶煞的匪徒,苏暖暖没有表现出多余的害怕,只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群人。 先前在三军营外的树林里苏暖暖就注意到,这刀疤男脖子上的刺青,现在才知道那刺青原来是从他的脖子上衍生至了整条手臂。 娘亲说,寻常人是不会刺这些东西的,只有那些靠人命买卖的亡命之徒。 娘亲还说,遇到危险千万要冷静,绝对不能让敌人先看出你的胆怯。 “来人,把她给我架起来。” 偷谁不好,敢偷他的肉!这不是找死吗! 苏暖暖稚嫩尚存的小脸上没有害怕,只是仰着头,突然问了刀疤男一句:“不知这位大哥是不是打渔出身,这捆绑的手法好生别致。” 再凶残的人被人夸了,那心里高低都得有点反应。 刀疤男又不是像是那传闻中冷煞将军陆栖寒一样不通情达理,嘴角被苏暖暖夸得高高钓起,得意道:“那是!我家五代打渔出身,这捆绑绳子的手艺,可是独一门!旁人可是不知道的!” 苏暖暖笑得更甜了。 “是勒是勒。” 他咳嗽一声,脸一板:“行了,现在不是你在这拉关系的时候,再谄媚老子也要办了你!谁让你狗胆包天,敢偷吃老子的鸡腿!来人,把她——” 这时,前山那头,突然响起一道号角! 四周的大汉们转头看去,神色纷纷一凛。 “是大当家的号角,山寨那边出事了!” “老大,那她呢!” 这门生意是他们私下接的外快,可不能被大当家的知道。 刀疤男沉思了一瞬,一咬牙:“打包带走!” 东衢山,黑虎寨。 往日黑灯瞎火的东衢山,今夜却是灯火通明! 黑虎寨大当家坐在自己的虎皮椅上,他生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看起来就凶神恶煞。 下面跪着刚刚去打探消息的人。 那人吓得满脸惨白,不停擦着冷汗! “大当家,汴京又派人来了!” “老子当什么事呢,又不是第一次派人,你他娘的怕什么,上回那些个官兵不也被咱们打了回去?” “不是的,不是的,我在山脚下看到了插在那的黑面旗!” 四周的山匪们脸色齐齐一变,连那大当家的神色也变了。 黑面旗! 在西魏,那就是黑甲军的象征! 但更令人胆寒的,不是黑甲军,而是站在黑甲军身后,那个令诸国闻风丧胆的男人。 “不该吧,这西魏皇帝老儿为了咱们区区一个山寨,竟派来了这个人物!大当家,看来我们黑风寨也算是有名气了。” 大当家:“……” “那可是陆栖寒啊,怎么办,要不先跑吧?” “后山的鸡鸭,还有池子里养的十几条鱼带不带?” “安静安静!”大当家站出来,冷呵一声,“瞧你们那副怂样,就算陆栖寒来了又怎么样?” 刀疤男附和:“就是就是!咱们怕过谁?这山易守难攻,他陆栖寒来了也得认栽!” “说得不错,就你了,你去打探一下对方的兵力如何!” 被大当家指到的刀疤男一愣:“大当家,这不公平,大家都想为山寨分一份忧,我怎能独自得了这个甜头?不如我们还是重新选吧!” “谁主动站出来,谁就去——” 话落的功夫,众人齐刷刷后退,动作整齐划一。 刀疤男:“……” 大当家看刀疤男的眼神更满意了,拍着他的肩头:“非常好,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去吧!” 这头,刚出了寨门。 “我也很欣赏你的勇气。” 站在刀疤男跟前的苏暖暖,张着嘴巴,一脸茫然。 她有过勇气吗? “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若是你完成了,我就放你走。”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第一次来东衢山,脸生,对方认不出你,你去了正好。放心,你人瘦小,他们看不到你的,我会在后面跟着偷偷保护你,不会出事。” 苏暖暖从来都是草包的份,在学院里从未被人寄予厚望,每次夫子看到她,都是直摇头。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得以重任。 她呆呆地点点头。 “那可不可以先把我的手解绑呢,真的好疼哦。” “不可以,万一你跑了呢。” “那好吧。” 刀疤男长吐出一口气! 看,傻子。 黑虎寨里,也有人大骂傻子。 “哼,真以为老子派人出去,是单纯打探消息的?这叫声东击西!” 旁边的人凑上前:“大当家,什么是声东击西啊。” “蠢,这派人去,不过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等对方的注意力都在前山,我们从后山包围,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刚刚派去的刀疤,岂不是……” 他坐在虎皮凳上,眼中淌着一丝血光:“没错,这就是一条死路。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往日私下接活就他接得最多,吃的也是最多。” 这样的人,自是不能留的。 “大当家英明!” 山野间。 “刀疤哥,到了吗?” “别催别催,就在前面了。” 深夜的山林里,浸满月色凉寒。 苏暖暖不觉抖了抖身子。 “今夜来的是谁啊。”她问。 一直注视着前方的刀疤男,回头淬了口:“嘿,我说你,这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知道就别问。” 知道就不会问了。苏暖暖心中腹诽。 “有人,快!趴下。” “哦哦!” 趴下的那瞬间,刀疤男看身边少女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狠厉。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大当家不待见他很久了。 今日这出,与其说是大当家想打探消息,不如说就是给他设的一个局。 他再看身边替死鬼的眼神逐渐变得悲悯。 对不住了,苏家小姐!谁让你今日这么巧被我抓住呢,这就是你的命。 前方山道上,再次传来动静时,刀疤男瞅准时机,伸手将苏暖暖往前猛地一推! 第21章 这是送给大人的礼物 可下一刻,刀疤男却是收回了动作。 因为他突然发现,前方似乎有什么古怪。 不是说今夜来了黑甲军吗,怎么那山道上只有一个人! 是的,一人! 黑夜里看不清他是谁,只知道浓浓的夜幕里只有那一个人,也绝对不会是黑甲军。 不对,不对。 山下已经插上旗帜,且已经有了进攻的势态! 怎会只有一个人! 除非! 他转身看去后山方向,只觉得背皮发麻。 刀疤男觉得今夜对方的情况不对劲,准备思考接下来的对策时……身边的少女正在奋力用被捆着的手挠着腿上的蚊子包。 姿势艰难,她只能侧身。 不过是她随意一个动作的瞬间,沉思中的刀疤男,突然感觉到一股强有力的推背感!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山坡上滚落下去。 刀疤男震惊地看着山坡的方向! 少女也在惊讶中,捂住嘴巴。 捂着……她的绳子,解开了! 苏暖暖叹气,眼含着深深的抱歉。 对不起,娘亲也说了,对坏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下辈子请一定要做个好人。 山坡变故的一瞬间。 被黑夜笼罩的山林里,那浑身被黑暗侵蚀的男人,抬起披风帽檐遮掩下似染了鲜血的薄唇,手中双刀迎着风声紧握住的同时。 一道暗箭,已经从他的身后方,像极了他藏在黑暗里的羽翼,从他的袍子后飞出,割破层层气流,对着尚在惊骇中的刀疤男袭去! 一箭封喉! 池副将携弓飞身落地,抬头看向传来声音的方位。 “大人,还有一个人!” 他抬弓搭弦,正准备再射一箭。 山坡后的苏暖暖,低呼了一声。 不是被吓的。 而是…… “我的包袱。” 她看着滚落山坡的包袱,想也没想追着跑了过去。 冷箭再次飞出的同时! 觉察到什么的陆栖寒,没有半分情愫的冷酷脸庞豁然一变。 他几乎比那道箭更快地冲了出去! 在苏暖暖快飞扑下来时,陆栖寒利索地抬起双刀斩断冷箭的瞬间,一个俯冲上前,已经将半空中的她稳稳接住! 落地的时候,抱住包袱的苏暖暖还处于大脑空白的茫然状态。 池副将跑过来,一眼认出苏暖暖,瞪大眼睛:“夫……苏小姐,怎么是你?” 苏暖暖也是睁着迷茫的眼睛,看着出现的人。 特别是…… 她不敢抬头。 因为他的眼神实在太凌厉了。 若是往日,她或许真的一直就这样耷耸着脑袋,可是今夜却是壮着胆子去偷偷瞧陆栖寒的脸色。 可惜苏暖暖什么也没看到。 陆栖寒将她稳稳放下后,就收回手转过头去。 他没有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没有问她方才出了什么事,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带她下山。”他只是对着身边的池禹,声音十分冷沉地下达了命令。 然后衣袍一拂,盯着前方山林深处的眼神阴冷,浸满暗色的眼尾比那黑夜还要浓,抬步朝着黑虎寨而去! 那浑身的煞气,惊得苏暖暖浑身战栗。 她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耷拉着头问道:“池副将,大人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 “大人自然是要生气的!” 黑虎寨的人连夫人都敢劫,这就已经注定了今夜他们的结局! 苏暖暖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大人果真是生她气了。 “苏小姐别怕,我先护送你下山。” …… 东衢山上又发生了什么,苏暖暖不知道,她只是呆呆坐在营帐里。 旁边炭盆里的火星子噼啪作响,被山风吹拂起的帘子外,东衢山上也有冲天的火光萦绕。 只是苏暖暖是垂头静坐着的,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异动。 直到营帐外有人骑马扬声而来! “大人回来了!” 帐篷里的苏暖暖心中一动。 外面,刚浴血归来的新兵们,浑身染满鲜红,却无一人露出胆怯和惊惧。 每个人挥着刀,脸上写满激动和亢奋! “大人真是好计策,知道对方想声东西击,故意引敌入瓮,将计就计,让那些黑虎寨的人全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全部栽在了他们提前设下的陷阱里!” “黑虎寨的人烧杀抢劫,无恶不作,这般的结局,也是他们运气好。” “就是,不然在沙场上,这些尸体全部都得高高堆起,再丢一把火烧了!“ “咦,山头上好像真有火啊?谁放的?” 大家这才注意到了火光的方向。 在火光和黑暗的交界处,有人在火光的硝烟里骑马归来。 夜里风声加剧,他染了鲜血的紫色衣带,在残存血腥味的半空中硕硕作响! 苏暖暖走出营帐时,陆栖寒已经翻身下马,他身上的鲜血不多,但还是染到了半边衣袍,刚毅冷酷的侧容掩映在夜色中,看不清晰。 她抿了抿唇,握拳为自己打了打气,抬步走了出去。 刚卸下盔甲,正在整理马鞍的陆栖寒眸光微闪,低头看了眼自己染满鲜红的袍摆,在苏暖暖过来之前,朝着旁边移了移。 苏暖暖看到了他避开的疏离动作,很识趣儿地停了下来,站在了他身前两米开外的位置。 四周的池副将等人都懂事地纷纷退开。 很快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暖暖按以往一样,先对着陆栖寒行了一个鞠躬大礼。 “……” 然后她将身后的包袱拿了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土,双手规矩地递上前。 陆栖寒染了夜色的眉宇微凝:“给我的?” 苏暖暖乖乖点头:“是的,给大人的。” 那包袱不知道经历过了什么,破烂不堪,就算被苏暖暖吹过了灰土,也一样的难看。 这就是她方才宁愿冒着摔死的冲动,也要保护的包袱? 原来,竟是给他的。 陆栖寒冷酷的细长眼尾微动,却没有接:“劳烦苏小姐打开。” 苏暖暖不敢造次,乖乖打开了包袱。 包袱虽然破烂得不行,但里面的东西却没有损坏。 她表情严肃又诚恳地捧起那一包冬瓜糖:“大人,喏。” 陆栖寒不解地盯着那包冬瓜糖,再看一眼面含期待,又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神情的少女:“糖?” “嗯嗯!”苏暖暖重重点头! 再看了那一眼那包小小的,几乎只有苏暖暖半个手掌大的冬瓜糖,不知是想到什么,陆栖寒眉心凝起:“这是小孩子才喜欢吃的,我不喜欢。” 苏暖暖闪亮的眼眸瞬间暗淡,哦了一声。 第22章 去陆家退婚! 在苏暖暖失落垂头,要把东西收回去时,他又抬手把糖接了过去,大掌一转,塞进了衣袖里。 “但也可以留着。”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 “陆六喜欢,拿回来给他吃。” 苏暖暖顿生欣喜。 无论陆大人要给谁吃,那都是他的决定,她是无权干涉的。但只要他能应下,就能代表他不生气了! 仿佛苏暖暖才是那个吃到最香最甜糖果的人,笑得双眼眯起,在被火光冲天染满半边天际的夜里,化作最明亮的星星。 她嘿嘿笑着。 “大人不生气了就好。” 生气,他其实还是有点生气的。 但一看着身边小心翼翼杵着,连呼吸都不敢重了的少女,他那莫名其妙的火气,还是暂且先咽了下去。 “你很怕我?”陆栖寒皱眉,瞥着她始终小心的姿势。 苏暖暖先是乖乖地点头,随后赶紧把脑袋摇得像是个拨浪鼓:“没有没有,大人是国之栋梁,是西魏的顶梁柱,只有受人敬仰地份,臣女怎么会怕呢。” 呃,也不知道撒谎会不会遭天谴啊。 国之栋梁,西魏的顶梁柱? 也不知道她是听谁说的。 真是信口胡诌。 汴京圈子里对他的那些流传,陆栖寒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换做其他人陆栖寒只觉得这是别人的讽刺,可是被身边少女这般说出…… 他唇角隐隐上翘,已经翻身上马,斜眼看来,朝着苏暖暖伸来大掌。 “上来。” “啊?”苏暖暖呆呆望着他。 “你不回京吗。” 苏暖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失踪快一整夜了,爹爹和娘亲知道了,不知道多担心。 只是她并不想让陆栖寒送自己,与其说是不想,不如说是不敢。 已经第二次了,未过门的弟媳妇和长兄整天到晚得同乘一骑,这算是个什么事啊?再说,她也是真不敢啊。 “怎么,你不是才说我是国之栋梁,受人敬仰,不会害怕的。所以,你是骗我的了。”陆栖寒挑眉,眸子半眯起。 苏暖暖被吓得打了个冷颤,也不管什么伦理不合,灰溜溜爬上了马。 她是自己硬爬上去的,并没有去抓陆栖寒的手。 身后人的身形像是僵了僵,很快又抓握了马缰绳。 “嗯,坐好。” 和上回一样,她还是坐在他身前的位置。 但这一次,他没有强迫她抓住自己的臂弯。 也不等苏暖暖往前挪动身子,他就已经主动往后靠了些。 这番不一样的举动,让苏暖暖眸光闪动,她脑袋垂得更低了,没有说话。 …… 前脚两人刚离开东衢山。 后脚,快跑断气的陆衔风,才赶到山脚下。 得知刚刚才和三哥错过,陆衔风跌坐在地,破口大骂! 去他大爷地。 明天就去找卖给他这匹马儿的老板,怎么比他还废物! 池副将呃了一声上前:“六公子,大人送苏小姐回去了,你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的意思是,三哥救下三嫂嫂了?”得知这点,陆衔风总算长呼口气,好险啊,他差点就真的要享年于今夜了。 他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利索地站起身。 “铁定是我的信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家里没他不行啊。 池副将忍不住打断:“信?六公子说的是先前那送来插着一根野鸡毛的飞鸽传书吗?” 什么叫野鸡毛,那可是他养的宠物凤锦鸡! 百两银子都买不到的! 池副将把那皱皱巴巴的纸条原封不动地拿出来。 “大人还没看呢。” “什么?没看!”陆衔风脸色顿时变得凝重,“那三哥岂不是还不知道?” 纸条里写的可不仅仅只有苏暖暖遇险的事,还有更重要的! 哎呀! 又得跑一趟了。 陆衔风赶紧翻身上马! “驾!” …… 东衢山离京有几十里路。 已经是到了后半夜,本以为今夜是赶不回去的了,没想到陆栖寒策马扬鞭,愣是在次日天明破晓之前将苏暖暖送回到了沈家。 “小姐回来了!” 门房一见着晨雾中被送回的苏暖暖,赶紧回去给老爷夫人传消息。 苏家人并不知道苏暖暖失踪之事。 汴京民风开放,但权贵女子被歹人掳走,却是关乎女子名声,不是一件小事。 陆衔风虽是个草包,但也是晓得这点的,提前让流霜回去传信,告诉苏家的人苏暖暖被他们接去了陆家,晚上在陆家吃晚膳,事后会将人送回。 除了是不想让苏尚书和夫人担心,也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晓。 表面上,苏尚书和秦氏是信了,但女儿一直不见人,两人也生出了疑窦。 除了派人去陆家打探,还准备亲自去接人。 但好在女儿是回来了。 “是陆大人啊,陆大人又亲自送暖暖回来,真是麻烦大人了。”苏尚书一边面色和煦地说着,一边打量苏暖暖。 女儿虽然看起来无事,但衣袖上的捆绑痕迹,和裙摆上的泥泞,都无疑是述说着一个事实! 苏尚书抬头同陆栖寒对视。 他已经从陆栖寒的幽暗眸光里看懂了什么。 苏尚书拳头紧握,显然是要怒了,但想着女儿的名声要紧,还是先忍了下来。 “暖暖,你没事吧?”苏尚书关心地问,“你娘亲已经先去陆家了,倒不知你先被陆大人送了回来。” 苏暖暖摇着头,已经下了马。 “爹爹,我没事,谢过陆大人送我回来。” 她乖乖地给陆栖寒行了一个礼。 苏暖暖很是懂事乖巧,连在路上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去惊扰他。 是乖巧,但也是隔阂。 陆栖寒微的皱起眉头:“嗯,苏小姐到家了就好。我还有事。” 他勒马转身,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陆栖寒离开后,苏暖暖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她真的快憋不住了。 苏尚书把苏暖暖的反应尽收眼底,又看了眼离开的陆栖寒:“暖暖,你实话告诉爹爹,是那陆三欺负你了?” 一开始看女儿神思不对,以为她是被昨夜的事吓到了。 可现在才发现,女儿的害怕,是源自于另一个人。 苏暖暖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爹爹,大人对我很好的,他公务繁忙,还主动亲自要送我回来的。” 陆栖寒也就人冷了些,其实真的很好。 除了,他喜欢撒谎。 明明还是生她的气,一路上一直不愿意接近她,一直都在刻意避着。虽然,本就该如此。 但她还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脑子小小的苏暖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就是不高兴。 “爹爹,我先回去了,告诉娘亲,我真的没事。” 苏尚书看着耷耸着脑袋进去的少女身影,眉心紧皱。 其实从上回陆家送来庚贴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女儿一点也不想要这门婚事。更别说今夜被陆栖寒送回来后,一改往日欢脱,情绪莫名低迷的女儿。 若她真的不愿意嫁给陆栖寒,那作为父亲,怎能真的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呢? 苏尚书下了一个决定! 无论夫人怎么说,他都要亲自去陆家把婚事给退了! 第23章 可是暖暖她不喜欢你 天色大亮时,关于东衢山的匪徒被陆栖寒一网打尽的消息,很快传回了汴京。 当然,传回来的内容,并非是对陆栖寒的夸赞。 反而是说陆栖寒为人凶残,没有留一个活头。 听人说,那一夜的东衢山上,那些山匪们的尸首,一个一个叠放在山顶上。 最后放了一把火,直接被烧得一干二净。 “啧啧,这陆栖寒真是狠辣啊,不过那些山匪草菅人命,得了这个下场,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城中茶楼里,季景焕正在和霍铮辞说着话。 旁人只在意那些传闻的表面,当个笑话来听听,而霍铮辞在意的却是更深的东西! 听说这次陆栖寒没有带黑甲军,只是带着几百个新兵,就杀上了东衢山! 这代表的是什么? 旁人不知道,他霍铮辞不可能不明白! 除了是代表陆栖寒的实力,同时也是他对当今帝王打压的挑衅和有力回应! 越发觉得自己不如陆栖寒的霍铮辞,心情愈发的郁郁,拿起酒直接一饮而尽。 季景焕想起了什么,突然压低声音:“铮辞,你听说了苏家的事了吗?” 霍铮辞眸光闪动,眼底划过一丝异色,却始终保持着往日的平静。 “苏家怎么了。” “我也是昨夜喝了酒,在半路看到了。我见到那尚书夫人,带着人在城中转悠,不,那不像是在转悠,倒像是在找什么人。” 那个时辰,打更的都快来了。 谁还在街上转悠? 季景焕摸着下巴:“话说苏暖暖已经不见许久她人了。还记得那日咱们在茶楼吗,按理说,她早就来给你赔罪认错的,却一直不见她出现……莫非,苏暖暖不见了?” “她可是离了你就活不了的性子!除了是失踪,我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霍铮辞端着酒杯的手顿住,双唇抿紧了些:“那又关我什么事。” “是啊,是不关你的事,不过……”季景焕叹了口气。 大家都是汴京的权贵子弟,怎会不知女子若是失踪,所代表的是什么?其实他并不算多讨厌苏暖暖,苏暖暖这个人,除了爱缠人,不太聪明外,很多时候还是很仗义的。 不过铮辞不喜欢他时常提苏暖暖,季景焕也便不说了。 偏头看去霍铮辞,他的眉头突然皱起:“奇怪,你知道苏暖暖出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霍铮辞不喜欢苏暖暖,得知这消息不能说高兴,但好歹也得有点反应吧。 可他却是默默喝着酒,这太奇怪了。 就好像,霍铮辞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不应该啊,铮辞一天到晚都在京中,况且这消息也是自己才告诉他的……想到什么的季景焕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很快季景焕又否定了心中的猜测。 不会的,不会的,铮辞就算再讨厌苏暖暖,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一定是他想多了。 铮辞不会这么糊涂!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霍铮辞放下酒杯转身出了茶楼。 出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从东衢山归京的陆栖寒队伍。 黑甲军开道。 百姓齐齐避让。 陆栖寒一身紫衣,高坐马背,高束起的墨黑长发,随着他绛色披风在风中肆意飞舞! 姿态冷酷又霸气,睥睨着面前所有的一切。 也包括霍铮辞! 和他冷冽眸光对视的那一瞬,霍铮辞下意识躲闪开,隐下眼底的嫉妒和不甘,迅速上了自家马车。 盯着匆匆离开的霍家马车,陆栖寒微凝眉,凌厉眼眸缓缓眯起。 …… 陆栖寒从宫里复命回陆家的时候,苏尚书已经在这等了很久了。 因着池副将早就传了消息给陆栖寒,说了苏尚书去了陆家宅子的事,是以他直接回了主宅。 除了苏尚书来了外,还有院子里那一堆被送回来的一应婚前礼。 看着那些箱子,大步流星走进来的陆栖寒眼神微动,稍一停顿,朝着主厅去了。 一个时辰后。 “三哥呢!三哥可回来了?” 追了陆栖寒一天一夜,几乎快把腿跑断的陆衔风,正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刚回来,便看到了那一院子堆满的箱子。 这些箱子,他认识,是先前三哥送去尚书府的! 一问才知道苏尚书先前来过了,此刻已经走了。 心头大为不妙的陆衔风,咣当一声坐在地上。 完了,他完了! “那三哥人呢?” 奴才说在后院三公子原先的院子里。 陆衔风赶紧就连滚带爬地去了。 去了好好认错,他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但不去的话,他一定会死得更惨! 春华亭,陆栖寒曾经在陆家主宅的住所。 窗外柳树正随风摇曳,卷起男人绣着墨色海棠的紫衣长袖轻轻拂动,陆栖寒正在翻阅什么东西,过于安静,让他冷酷的眉眼更显清冽。 “三哥!三哥!” 陆衔风一个箭步冲进来,扒拉着门板大喘气。 “三哥,我错了!你听我解释啊,事情!事情是这样的……” 窗外风儿幽幽,把那柳枝卷得乱舞。 半晌后。 杂乱的柳条随着风儿停歇归正的同时,屋中的陆栖寒也缓缓放下了笔。 陆衔风还在屋中跪得笔直,一点声音都不敢再发出。 方才他叙述完一切后,屋子就静了下来,三哥更是一个字都没说。 但陆衔风却觉得不说话的三哥,比平日说话时还要可怕…… 陆栖寒拿起刚写好的帖子,吹了吹,盯着上面的内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陆衔风心中一喜,像是个哈巴狗一般点头如捣蒜! “嗯嗯嗯!我补,我补!三哥让我做什么都行!” 让他吃屎他都不带迟疑的! 另一边,尚书府。 “你这是去哪里才回来的?那脸色,怎么跟别人欠了你银子一样。”秦氏看着刚回府,一脸阴郁的苏尚书,忍不住多瞥了几眼。 回想着方才陆家里发生的事,苏尚书脸色更为暗沉了。 一个时辰前,陆家前厅。 “苏尚书说完了吗?” “说完了!东西都放在这了,还请陆大人清点!是我们苏家攀不上陆家的门楣,这门婚事,便罢了吧!” 陆栖寒慢悠悠放下了茶,眉宇间似还是含着笑的:“好。我不同意。” “什么?”苏尚书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官不同意暖暖嫁给你,难道还不成?” “我陆栖寒父母早逝,婚嫁之事由我自己全权做主。所以,不同意。” 苏尚书被气得够呛,往日在朝堂上陆栖寒就是块儿铁板,谁踢一脚都得废,今日他算是尝到了什么叫做油盐不进。 可是看着陆栖寒那态度甚是冷然的样子,苏尚书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开,语气缓和了些,又道:“可是暖暖她不喜欢你,你难道还要强来?” 日光里陆栖寒的睫羽似是颤了一颤。 “嗯,我知道。” “所以呢?” “不同意。” “……” 第24章 告诉陆公子,我会如约而至 苏尚书心里忍不住骂娘,这娘的陆栖寒真不是个玩意儿! 但为了不让秦氏担心,他表面上一脸谄媚,笑着道。 “无事无事,夫人无须担心,我不过是出去和同僚喝了点酒。” 不想让秦氏担心是一回事,但苏尚书是更担心被秦氏知道,他去找人家退亲,结果屁都没放一个就灰溜溜回来的事。 秦氏白他一眼:“女儿昨夜差点出事,你还有闲心喝酒?” 陆栖寒把昨夜的事压下了,连秦氏都不曾知道昨日发生的一切。但她直觉女儿遇到了危险,不过平安归来了就好。 “行了行了,指望不上你,还是我过会儿去看看暖暖吧。” 后院秋玉阁。 苏暖暖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旁边放着她最喜欢吃的零嘴,却是一点都没动。 “小姐,今日是怎么了,这些东西你一点都没碰,是不合胃口吗?”流霜也学着苏暖暖的样子,趴在桌前对着她问。 “没什么,就是心里烦得很。” “烦什么啊。” 要说真正烦什么,苏暖暖也不知道,只觉得这心口处堵着一口气,闷闷的。 “流霜,我问你哦。我是不是什么闻起来很臭的人?” 流霜赶紧道:“不是啊,我家小姐身上香香软软,小脸更是精致可爱。别人都说,小姐生得像是年画上的福娃娃,谁见了都想要捏一捏的。” 苏暖暖的小脸被桌子挤得嘟起,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 是吗,那为什么他那么避着? 昨夜好像从见到他开始,他就一直这样。 要么是生气,要么就是讨厌她。 怎么办啊,都还没嫁过去,就把长兄给得罪了,今后的日子,苏暖暖已经不敢想了。 “小姐!小姐!” 这时外院的门房小厮跑来了秋玉阁。 “小姐,是陆家的人送帖子来了。” 苏暖暖蹭的一下坐了起来,脸上还带着被桌边印出的痕迹。 陆家! 流霜赶忙走了出去,满脸迎笑的双手接过那道陆家的名帖,和上次面对霍家帖子时,完全是两副态度:“可知是谁送来的?” 前来的小厮一边擦汗,一边说:“是陆家六公子,六公子说,一定要我亲自交到小姐这来,不然他就不走了。” 苏暖暖微愣过后,眼神里闪过一抹失落之色,不过很快又长吐出一口气,还好不是……她笑眯眯走了出来,接过帖子。 帖子上的字迹刚劲有力,但又行云流水,可见写字人的恣意洒脱。 看不出来,这陆六的字写得这么好看,倒是和他的外表大相径庭呢。 都说人不可貌相,果真是如此。 人家都说,见字如见人,或许陆六本人和表面所见是两副模样呢?至少这字就不错的。比霍铮辞的好看一万倍都不止。 帖子上的内容,是说相约她去明日的灯湖会。 还真是哦,明日就是灯湖会了。 灯湖会是汴京城秋末时节的一大盛会,热闹非常。 这是城中的少男少女,最期盼的日子,西魏民风开放,男女未嫁娶之前,都是可以私下相约的,只要不做出格的事。 上一世,她为了邀请霍铮辞,亲自去霍家门前,就为了把邀请的帖子亲自递到他的手中。 不是苏暖暖不愿意让别人去送,只是每次让霍家奴才,那些家伙都送不到霍铮辞的手里。 她等啊等,从白天等到黑夜,终于等到了他。 可他看也不看,把她的帖子直接丢在了一边,冷冰冰地说:“你父亲逼迫我娶你,这难道还不够吗?你走吧,我已经和赵小姐约好了,不能回绝她!” 可,明明就是她先来的啊。 那时候的她,从未得霍铮辞的一个正眼,他也彻彻底底地践踏了她的所有。 最后的霍家门前,她默不作声拾起那丢在地上又让人碾过的帖子,孤零零走向了和灯火通明集会相反方向的黑暗里。 而今生,也有人邀请她了呢。 苏暖暖盯着手里的帖子。 陆六写这帖子的时候,应该是在柳树下的,帖子边还夹了一片落下的柳叶。 她抬头看去秋玉阁窗外假山旁的柳枝,双眼一弯,轻轻地笑了。 “去告诉陆公子,我会如约而至的。” …… 于此时,另一边的从街上回去的霍铮辞,此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消息吗?” 那些人不是说了吗,今日就放了人传消息来的。 莫不是他们想黑吃黑吧! 霍铮辞突然就有点着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昨日是怎么了,看着苏暖暖的马车出了城,就疯魔了一般。 那时候的他便是想,只让她失踪一晚上,等名声没了,今后再也不会去沾花惹草,招惹其他男子,只能乖乖跟在他的身边! 其实他并没有想去伤害她,他还特意给那些人说过,让他们不许欺负她,只需要把人带走一晚上即可。 可是等到了今日,依旧没有那几个人的消息。 霍铮辞也是偶然才认识的这些人,知道他们是靠见不得光的事过活的亡命之徒,不过他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还给足了银子,那些人当不会乱来的吧。 其实都怪苏暖暖,若是她没有去招惹其他男子,丢他的脸,还故意无视他,他又怎会这样做? 都是她的错,是她自作自受。 这么想着,可霍铮辞的的心里并没有多舒坦,反而愈发的烦躁。 “来人啊,给我备马车。” 苏暖暖,你可真会折磨人。 为了你,我重新再去找那些人,让他们放过你,也不放出消息去毁你的名声了,这下你总该满足了吧。 若再不听话去招惹陆家的人,你就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第25章 对霍铮辞余情未了 霍铮辞出去后在和那些人约定的茶铺里等着。 把茶都喝得见了底,也没碰到那几个家伙。 没见到该见的人,却是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准备离开茶铺时,霍铮辞又遇到了陆栖寒。 也是稀奇,今日两个人在外竟然遇到了两次。 上一次没打招呼,这次碰了个正面,霍正辞不打招呼,那怕是不行的了。 他主动走上前,对着陆栖寒抱拳:“是陆大人啊,今日大人也出来闲逛?” 陆栖寒穿着一身常服,没跟着黑甲军,看起来的确像是在外闲逛的样子。 旁边唯一跟着的副将手里,还捧着一些女孩子才会喜欢的小玩意儿。 其中的一对七彩珠,他还有些眼熟。 不是霍铮辞想认识,是以前苏暖暖总是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说着汴京城里时新的首饰,念叨了这个七彩珠不下几次。耳朵都要给他听起茧子来了。 陆栖寒淡淡瞥了眼霍铮辞,又看了眼霍铮辞后面的茶铺,眼波流转间轻嗯了声:“来给夫人买些东西。” 霍铮辞几分意外。 “大人何时成亲了?” 陆栖寒今日心情不错,少见地和霍铮辞多说了几句:“快了。” 霍铮辞了然,再次抱起双拳表示恭贺:“那定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女子,才能入大人的眼。” “只是,大人的夫人也喜欢这些东西吗?这些小玩意儿怎配得上夫人,霍家有不少珍藏的好物件,大人若没空,我可以送些到陆府来。”霍铮辞心里再不满陆栖寒,这表面功夫也是做得足足的。 不过奉承之余,他也忍不住鄙夷两句。 先前真以为这陆栖寒不近女色,想着这个难以翻阅的高山,也和寻常男人一般,甘愿沦为女子的裙下臣,为了哄夫人高兴,还亲自跑来买东西,实在有失男人风范! 他就不一样了。 饶是苏暖暖追着赶着多久,他也没有低头一次。反而时时晾着她,这才是男人。女人嘛,哄不得,越哄越上房揭瓦。 想到这,霍铮辞不免得意几分,背脊也挺直了些,觉得自己终于有一处可以把陆栖寒给比了下去! 再想着那未来的陆夫人也和苏暖暖喜欢一样粗鄙的东西,更是觉得陆栖寒要娶的那个女子,怕也不是什么上道的人家。心情愈发不错! “不知何时有机会见见陆夫人啊,也让我一同给大人和夫人恭贺恭贺。”霍铮辞笑着问。 陆栖寒轻一颔首:“明日吧。” 霍铮辞眸光一动,这才想起明日是灯湖会,陆栖寒大概是要在明夜的灯湖会和夫人同游。 一个三军将领,陪女子同游这些个地方,真是自降身份! 他心中鄙夷,表面上则是附和着说。 “那自是好的,先不打扰大人了,我还有事,明日再会。” 池副将看了眼离开的霍铮辞,上前来。 “大人,您猜的果真没错,和那些山匪勾结的人,当真是……”他顿了顿,又道,“这件事若牵连至此,怕不是小事,大人打算如何做?是上报去宫里,还是……” 陆栖寒抬手打断,很严肃地说:“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早些迟些,左不过都是一样的结果,先晾一晾也无妨。正事要紧。” 正事? 什么正事,山匪都清缴个干净了,还有正事吗? 在次日入夜的灯湖会开始前,池副将手里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物件,尽数都被送到了苏暖暖的秋玉阁里。 看着桌前又摆了一堆的精致物件。 苏暖暖有些咂舌。 陆六公子这么大方的吗,又是千金马儿,又是隔三岔五的送东西来。 这倒显得她前几日送的那些回礼小气了。 “小姐,这身衣服怎么样?” 苏暖暖侧头看了眼,漫不经心地说:“陆六公子是洒脱的性子,随意就好,太隆重反而不自在。” “小姐说的是!我这就去重新找一身。” 反反复复找了几身来,苏暖暖都是随意回应。 流霜这下也是看出来了,小姐哪里是不喜欢这衣服,是心思根本不在这呢。 “小姐,你是不是……不太想去啊?” 苏暖暖坐直身子,眉心一蹙。 “流霜,你想多了,人家六公子盛情邀请我去,我自然是要去的。” 是吗,可是小姐你的脑袋一直都耷拉着,就算是以前被霍家公子拒绝时,也没见这么心不在焉的…… 苏暖暖觉得流霜实在是想多了,陆六公子是她未来的夫君,未婚夫邀她前去逛灯湖会,她怎会不高兴? 她是太高兴了。 两世第一次感受到善意的她,有几分应接不暇而已。 苏暖暖重新站起身,很郑重其事地指了指正中的一身衣服:“就这身吧,流霜,快给我梳妆!别让人家六公子等迟了。” 小姐您可算是知道迟了,再选会儿衣服,灯湖会都要没了。 只是苏暖暖梳妆完毕乘车出发,紧赶慢赶的,还是迟了。 上一世,她被霍铮辞拒绝,根本没有正式来过这样的盛会,哪里知晓这里的人这么多。 尚书府的马车被挤在半路,完全前行不了。 “小姐,马车怕是过不去了!”车夫擦着汗,着急地对车里的人说道。 按这进程,再在这里堵个小半时辰,今夜的灯湖游会,就告吹了。 流霜也很着急,不停往外张望。 “小姐,怎么办啊,六公子会不会以为我们不去赴约了?” 苏暖暖也皱紧眉头。 “这谁呢,不是苏暖暖吗,怎么,你今日怎么一个人,没约上霍公子吗?”河岸对面的道上,另一辆已经穿行出去的马车里,正探出一张满头戴着大红花的俏丽小脸,这不是苏暖暖的死对头赵铃儿又是谁。 赵铃儿恍然:“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我早就约上了霍公子啊。” 她嘚瑟地摆弄着发髻上的红花,很嘚瑟的对自家车夫道。 “走!别让人家霍公子等久了。” 流霜担心苏暖暖因为霍铮辞的事再次受刺激,正转头想安抚。 却见苏暖暖已经跳下马车,提着裙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赵铃儿的马车去了。 流霜心惊胆战。 该不会小姐还对那个霍铮辞余情未了吧! 第26章 去迟了,他已经走了 赵铃儿的马车突然被拦住,她不悦地撩开帘子,看去冲过来的苏暖暖。 “苏暖暖,你做什么!” 苏暖暖十分娴熟地坐了上来,对着赵铃儿微笑颔首:“感谢赵小姐搭一程。” “?” 苏暖暖扬手。 “劳烦车夫赶紧吧。” 赵铃儿脸顿时黑了:“苏暖暖,你发疯了吗,我哪里说了要顺路带你?” 苏暖暖皱眉。 “方才赵小姐看到我的马车堵住半路,和我打招呼,不是暗示要送我吗?” “……”自己有那意思吗?苏暖暖什么脑回路! “原来不是啊。”苏暖暖哦了一声,“那就可惜了,今夜我怕是赶不上去灯湖会了,那赵小姐和霍公子好好玩哦。” 她作势要下车。 赵铃儿脑海灵光一闪,眼珠儿转了转,抬手一把拦住她! 今夜赵铃儿打扮得这么精致,哪里是真的为了去见霍铮辞,其实最主要的是为了气苏暖暖! 若是苏暖暖都不在,那她今夜打扮得这么隆重显摆给谁看? 要的就是让苏暖暖在当场,那才痛快! 赵铃儿把苏暖暖拉了回来,还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她坐过来。 “谁说我不送你?我方才给你打招呼就是这个意思,你给我坐好了!车夫,上路吧!” 苏暖暖对着赵铃儿甜滋滋地笑了。 “我说得没错吧,赵小姐最是心善了。” 可恶的苏暖暖,怎么笑得这么好看! 自己都打扮成这样了,可好像还是比不过她这身简单又普通的粉色罗裙。 因为都喜欢霍铮辞,从小到大,自打记事起,赵铃儿就开始和苏暖暖比,有些时候,她甚至都忘了和苏暖暖比的初衷,到底是真的为了得到霍铮辞,还是为了出那一口气。 赵铃儿很快又调整了过来,摸了摸发髻上的大红花,翻了个白眼:“那还用得着你说啊!本小姐当然心善。” 苏暖暖,笑吧笑吧,待会儿看到我和霍铮辞亲密无间,气不死你! 灯湖会这头。 霍铮辞等在和赵铃儿约好的茶楼里,身边跟着季景焕。 霍铮辞心事重重。 季景焕也像是藏着事情,总之两个人都一直一口一口地灌着茶,谁也没搭话。 终于,季景焕忍不住了,深呼吸一口气,对霍铮辞问了句:“铮辞,今日可是灯湖会,往年苏暖暖都要亲自来邀请你,今年怎么没见到她身影?” 霍铮辞喝茶的动作一顿,脸色也暗了下来,很不耐烦地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去哪儿了,我怎会时时清楚!” 季景焕原本是不敢信的,可看霍铮辞那莫名其妙恼羞成怒的反应,登时瞪大眼睛,一脸惊讶! “铮辞,真的是你做的吗?” 霍铮辞一愣,眼神闪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是你!”季景焕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苏暖暖虽然缠人了点,讨厌了点,但她从来没有对我们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相反,这么多年来,真要论起来,她还帮了他们不少。 连她学院草包的名头,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帮他们揽下不少事情的缘由在。 “我以为,你顶多是讨厌她,没想到你居然故意找人想毁了她……” 霍铮辞抬头瞪向他:“不许胡说。” 他看起来淡定冷静,其实拿着茶杯的手已经开始轻轻颤抖,眼中也闪过被人识破的不安和惊慌。 “我,我只是和她开个玩笑。” 他已经托人去找那些人了,还给了双倍的银子,想来她一定会没事的。 玩笑?这是玩笑吗? 季景焕以为自己听错了,更觉得自己越发不认识眼前的人。 曾经的霍铮辞心怀抱负,是个很有血性的男儿,即便是出生高贵,有天家血统,也不屑去用自己的身份去谋得什么甜头,而是想从底层一步一步做起。 可现在的他,竟有几分让季景焕失望了! 霍铮辞一直把陆栖寒当成要翻越的高山,想让陆栖寒当他以后要踩在脚下的踏脚石。 而此刻的季景焕却突然觉得,霍铮辞或许连陆栖寒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你真是疯了!疯了!” 季景焕懒得和他多说半句,直接被气得甩袖走了。 霍铮辞想叫住他,但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他是为了给苏暖暖一个教训,况且他已经挽回了。他没错,他是不可能有错的。 等苏暖暖乖乖到他身前道歉的时候,季景焕就会明白他的用意了。 就在季景焕被气出茶楼的时候,赵家的马车正好停在了外面。 只见一道浅粉色人影,掀开帘子,很着急地跑了下来。 霍铮辞一眼认出她,眸光微动,一直强攥着的拳头松开,连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 他就知道。 霍铮辞坐直身子,等待那个人出现后,像往常一样跑到他的面前,对着他道歉认错。 以前就是这样,为了哄他高兴,她还不惜将脸涂满泥巴来装傻逗弄他。 而此刻在茶楼外那么着急,生怕跑慢点就惹了他不高兴的人,才是他认识的苏暖暖。 霍铮辞忍不住勾起唇角。 默默在心底里告诉自己,既然她都来了,那今夜他就宽宏大量,饶恕她先前的那些做作,大发慈悲陪她逛今夜的灯湖会吧! 外面,苏暖暖跳下马车,迎面撞上刚出来的季景焕。 季景焕看到她很意外,不是那种突然见到的意外,他眼神的意外中仿佛还有其他东西。 只是苏暖暖此刻很着急,没有去顾及那些,左右四望,确定了一个方向后,提着裙摆就朝着那边跑去了。 她跑得太快。 等赵铃儿反应过来,苏暖暖方才其实只是想故意搭乘自己的马车时,苏暖暖已经跑得没影子了。 “苏暖暖!你!” 等等,霍铮辞不是在这吗? 他完全是坐在茶楼一楼里最明显的位置了,苏暖暖除非是个瞎子,不然怎会看不到。 以前即便是霍铮辞的一片衣角她也可以认出的。 难不成,今夜苏暖暖着着急急,不是为了来见霍铮辞?那她去见谁? 苏暖暖都不在,那她打扮得这么好看,又给谁看? 赵铃儿突然没了今夜‘争奇斗艳’的兴致,连茶楼里的霍铮辞都没看过一个正眼,失望地上了马车。 “回国舅府吧!” 霍铮辞:“……” 继好友愤然离去后,以往总是喜欢黏在霍铮辞身边的两个女子,也相继不见,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身子僵硬地坐在那桌边,表面秉持着冷漠和不在意,可手里的茶杯都要被攥得变了形! 他当然看到了苏暖暖着急离开的背影。 霍铮辞的脸色难看极了!心里也萌生出了一丝不甘。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情绪,丢下银子,他眼神发狠,带着一股不明火气,朝着苏暖暖离开的地方去了。 这头,苏暖暖跑了两条街,终于来到了帖子里的相约地点。 这是一间制香坊。 夜里的制香坊自是早就关了门,不过牌匾上还挂着一盏引路花灯。 好像是特意为她留着的。 可是,除了这盏灯,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莫不是,陆六没等到她,已经走了吧? 苏暖暖的确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但因为路上耽搁,灯湖会已是快进行到了尾声,连路上逛会的行人百姓,也愈来愈少。 陆衔风,当是已经走了吧。 苏暖暖垂下头,深深吐出一口气。 是她的不对,明日就去陆家给陆衔风登门道歉。 苏暖暖失落地要转身离开。 一道身影缓步出现在她身后,脚步很轻。 但苏暖暖还是听到了。 她眸光中闪过亮色,转过身! “陆公子……” 苏暖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呆住了。 第27章 她的未婚夫,居然是—— 风中摇曳的花灯下,男人一身雪白长衣,玉冠高束,身姿卓越。 负手挺立在灯夜里的样子,像是黑夜汴京城里的一幅风月盛景图。 苏暖暖有几分看得惊住,呆呆地看着他说:“陆公子,让你等久了。” 确切地说,是看着他脸上的老虎面具。 对面的男人眼神微一停顿,轻嗯了一声,拿起另一个面具给她。 那是一个小兔子面具。 很是精致,一看就是提前给她准备好的。 苏暖暖欣喜地伸手接过,在自己脸上左右比划。 “我好看吗?” 男人盯着她,薄唇弯起一抹笑:“嗯,好看的。” 苏暖暖今夜原本没什么心情来,可现在见人家不仅一直等自己,还给她准备了小玩意儿。这下苏暖暖倒是有些愧疚了,她居然差点枉费了人家的好意,真是内疚。 “陆公子,你喜欢玩什么,我陪你去玩。” “都可。” 街边的人流虽然少了,但灯湖会上四周的叫卖声依旧不绝于耳。 喧哗中,苏暖暖没太听清他的声音,但能从他的口型猜出是说了什么。 她笑得双眼弯起:“那我们去那边吧!” 苏暖暖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哪个摊位前热闹,就往哪个地方凑。 他长得人高马大,走起来却比她还慢,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一直在刻意放缓步伐,跟随着身边之人。 苏暖暖也就是对那些精致的物件感兴趣,她知道六公子仗义,人也大方,可不能让她给自己又花银子,逛了一圈也只是简单的看了看。 一路逛下来,两人来到一处灯迷台子前。 “二位可想参加今晚的猜灯谜?彩头可是如意轩的纯金骰子。” 苏暖暖一听来了兴致,扯住身边人的衣袖:“我们参加!” 身边男人步子一顿,看了眼身侧少女扒着自己臂膀的小手,微一颔首。 苏暖暖心想今夜的陆六公子真是稳重,果真是人要衣装啊,这样打扮一番,的确比往日看着更有人样。 说来也是巧,今日对面苏暖暖的竞争对手,居然是祝公子。 他的身边也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祝公子方才听苏暖暖说话时就认出她了,见她今夜居然有男人作陪,稍一怔愣,随后不屑地冷哼。 怕是长得太丑,不敢亮出来吧! 祝公子下巴高昂:“出题吧!” “第一个灯谜……” 听完题目的苏暖暖皱紧眉头,原本兴致高昂的她,顿时变了脸色。 她只记得那纯金骰子了,一时忘了自己和陆六俩的智商高低。 “算了,陆公子,我们还是走……” “是衣,衣服的衣。”身边男子已经出声回了。 比祝公子反应得还要更快。 苏暖暖张着嘴巴,看着身边人。 “好!这位公子答对了,下一题!” 接下来的灯谜,几乎全部被他一一猜中,气得对面祝公子的脸都青了。 只是等到了最后的几个问题时,他却迟疑了。 祝公子瞅准机会,争着作答了! “多答对一题,恭喜祝公子夺得今日的第一彩头!” 祝公子拿着那个纯金骰子,耀武扬威地走到苏暖暖身边,不屑瞥了她一眼:“听说上回陆家的人给你家送了庚帖是吧?那这该是陆衔风了吧?” “草包配草包,搞些小聪明也是赢不了的。” 苏暖暖眉心一皱,不是因为祝公子说道她,而是因为他贬低了身边人。 她不想陆衔风听到这些不高兴,便道:“陆公子,我们走吧。” 摊主突然叫住二人。 “两位,等等,等等!这是你们二位的彩头。” 苏暖暖转头,狐疑地看着摊主:“我们不是输了吗?” 摊主笑呵呵。 “今夜的彩头是前两名的。” 今夜不就两组人参加?这……这是踩着狗屎运了吗? 摊主将第二名的奖品拿出来,那是一对配饰,女子的是七彩珠,男子的是颜色相同的冠珠。 看到七彩珠的时候,苏暖暖神色微地怔愣,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大约是前年吧,她听人说佩戴上七彩珠,可以保佑喜欢的男子仕途平坦,还能增进两人的感情。但唯一的要求是,必须是男子亲自去买来送给女子。 她一直知道霍铮辞想在朝野上闯出一片天地的野心,与其说,这珠子买来是为了她,不如她从一开始就奔着霍铮辞去的。 可是,他从来都是嘴上答应,上一世,到她被拴着铁链死在病榻上的时候,也没有见到这珠子一眼。 没想到今生,却误打误撞遇上了。 可现在,她突然就没那心思了。 陆六公子心性洒脱不羁,也不需要入那什么仕途,更不需要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 苏暖暖掩下眼底的异色,抱歉地对摊主道:“不必了,我不需要这个……” 话还没说完,身侧男子已经主动接过七彩珠,直接戴在了苏暖暖的手腕上。 苏暖暖惊异的抬头,却是撞进了男人低头看来,漆黑如夜,又似藏着一点星斗的幽深眸子里。 他拿起旁边的冠珠递给她。 这是让她给他戴。 不知为什么,可能是四周的人太多,也可能是今夜的氛围到这了,苏暖暖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但已经到了这一步,周遭百姓都看着,她不好拒绝,也不可以拒绝。 苏暖暖轻嗯一声,拿起冠珠,然后垫脚。 之前怎么没觉得陆六公子这么高的…… 她都踮起脚了,也只能够到他的肩头。 他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弯下腰。 以往都是她追在别人的身后的份,看惯了霍铮辞那自视甚高的样子,这还是第一个在她身前主动躬下身子的男子,苏暖暖一时有些恍惚。 “笨,不取面具,你怎么戴上冠珠?” 先前不觉得,今日陆六的声线似比往日的低沉沙哑,还有几分耳熟。 苏暖暖没工夫顾及这些,现场这么多人在,她只想赶紧给他戴上好走人。 “哦哦。”她应了声,抬手揭下了他的面具。 四周的灯影下,男子的面具一点点被扯开,而苏暖暖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平静,一点点的发生着转变……咣当! 她突然呆住了,随着面具落地的,还有她手中的冠珠! “陆、陆大人!” 一瞬的震惊后,苏暖暖张大了嘴巴! “怎么是大人?六公子呢?” 热闹的人群里,陆栖寒俯着身子,眼神深深地看着惊慌的少女,眸光流转,似笑非笑一字一句反问:“那你说,为什么会是我?” 第28章 陆大人他又争又抢 苏暖暖开始不停地头脑风暴! 从一开始猜测陆六今夜不愿来,让陆栖寒来替他……但想想苏暖暖又觉得不对劲! 那封帖子是从陆家送来的,是对方主动相邀她的。 又怎么可能不愿意来?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 她再次看向面前身姿高挺,冷酷眼眸里夹杂几分揶揄的男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从脑子里该死地蹦了出来——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从一开始,就是他! 那日在芙蓉斋相看的人是他,给她送小矮马的人是他,昨日送帖子来的人,也是他! 她要嫁的人,从来不是陆衔风。 是当今西魏最威慑四方,连帝王都要给三分薄面的至高权臣,陆!栖!寒! 而她,这么久,居然认错了人! 苏暖暖的脸瞬间涨红成了猪肝色,不是因为羞涩,是因为丢人! 她居然认成了陆衔风,还巴巴地去问人家陆衔风他对这门婚事有没有异议!! 想到这些,苏暖暖的脸愈发的滚烫,心好像都是突突跳了出来! 但更重要的是,陆栖寒居然答应和她相看? 还愿意娶她? 简直是要疯了! 这可是陆栖寒啊! 对于陆栖寒,苏暖暖永远都是恭敬和害怕大余那一分的男女之情……男女之情,这真的是她和这位大人之间会存在的东西吗? 以前苏暖暖就曾听坊间的传言说过,陆大人似乎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有喜欢的人了。 那么他答应和苏家的相看,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朝堂上的事情错综复杂,臣子们的联姻基本都是为了利益而生,想来定是因为这个了。 陆栖寒看着神色复杂,小眉头一会儿皱起,又一会儿松开的苏暖暖:“想什么,这么入神。” 苏暖暖抬起头,一排排的五彩花灯映照下,他的容颜好像也没有往日看着的那么古板严肃,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那冷酷容颜间,还多了一丝新奇的柔和。 她看得有些怔愣。 陆大人,也有很温柔的时候? 她睫羽随着摇曳的灯火晃动,久久回过神。 从今日起,她苏暖暖,就要嫁给眼前之人了。 “陆大人,对不起。”苏暖暖垂下头,突然很自责地说。 人家是有心上人的,却因为利益关系不得不应下这门婚事,不得已迎娶她这个名声恶劣的草包。 当真是对不起他了。 苏暖暖恭敬的态度,和字句里的隔阂。 让陆栖寒眸里的笑意微滞,眼底闪过一道暗淡。 他知道,她到底还是不喜欢他的。 “哎呀,冠珠!冠珠不见了。”苏暖暖这才想起方才冠珠丢了,左右四望,“我去找找!” 陆栖寒刚想叫住她。 其实那个东西并不重要。 苏暖暖已经提着裙摆,弯下腰朝着后面的人群地面上寻觅去了。 他步子顿住,看着她埋着头在人群里焦急寻找的背影,方才还抿紧的双唇,又悄然漾出弧度。 不喜欢又如何。 这一次,他就是要又挣又抢。 灯谜摊位前是最热闹的,围聚的人也越来越多,方才那乔装成灯谜摊主的池副将从旁边走了出来,趁着四周无人注意,对着陆栖寒恭敬地行了一礼:“大人,苏小姐已经知道了?” 陆栖寒负手看着前方那埋着头,在人群里四处焦急寻找的小背影,轻嗯了声:“嗯,知道了。” 池副将大喜:“恭喜大人!” 长身而立的陆栖寒偏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池副将愣怔了一下。 天,他是不是看错了,大人居然对他笑了? 这么多年来,大人从未在谁人跟前笑过的! 看来大人真是爱惨了苏家小姐。 看着看着,池副将的眼圈就禁不住微微发红。 这么多年了,别人看着大人在朝称霸一方,风光无限,可只有他们才知道,大人从来都是独身一人的。 军旅生活不易,有甚是连过年时节,大人也是一个人。 更多的时候,池副将便是看到在每个佳节时分,大人一个人骑着马,独身在茫茫边塞草原上,孤寂地望着圆月。 而今后,他们家大人也算是有人陪了。 池副将一时间不知该是哭着笑,还是笑着哭。 陆栖寒冷酷的眉头微蹙,挺立的身姿撇开,几分嫌弃地别过身子。 等他再抬头看去前方的人群时,眸色顿时变了。 陆栖寒大快步上前,拨开人群寻找! 池副将这时也发现了不对劲。 不过是眨眼间,苏暖暖居然不见了。 陆栖寒冲进人群,冷冽的眸子在四周搜索,确定没有苏暖暖的人影,他的脸色骤然发沉! “来人!” 顷刻间,从灯谜摊位四周涌出许多人影,恭敬地站在陆栖寒身前! “大人!我们一直在这附近,可、可是谁也没注意到夫人是怎么不见的。” 陆栖寒眼神一阵阵发冷,摄出刺骨寒芒,呼吸加重。 “找!” 于此时,不远处的黑暗巷口里,一道黑影看着前方热闹的人群方向,捂紧怀中少女的嘴,将人一点点拽进身后的黑暗里。 …… “铮辞,这么晚了,你去了何处?” 霍家大门前,霍大人出现,挡在了刚刚回来的霍铮辞面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去和那个苏暖暖到灯湖会上去了!” 霍铮辞的脸被黑夜吞噬大半,看不太清他的脸色,只听他说:“父亲多思了,我只是和季景焕出去坐了坐。” 霍大人冷哼:“我早就告诉过你,让你离那苏暖暖远一点,她人蠢笨草包不说,那苏尚书在朝地位是不低,可没有实权在手,说什么都是空话。娶了她对你没有半点好处,谁脑子进水了才会娶这样的女子进门!” “还有那个季景焕,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公子哥,你和他整天到晚的鬼混什么?” 霍铮辞站在府门的身子僵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连脚下的步子都难以挪动分毫。 “说话啊,听到了没!” 霍铮辞双拳紧握,咽了口唾沫点头:“是,儿子知道了。” 霍大人盯着他,越看满脸越是失望,摇了摇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人家陆栖寒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全军统帅,你还差得远呢。自己回屋子好好反省反省吧!” 目送着霍大人离去,霍铮辞攥紧拳头,默不作声朝着前方的黑暗里行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身边出现了一个霍府的奴才。 “公子,方才带回来的……”被霍铮辞瞪了一眼,那人的声音小了些,“该如何处理?” 霍铮辞本就被黑云覆盖的眼底,更是爬满阴冷之色。 若非不是亲眼所见,霍铮辞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相信,苏暖暖居然背着他去找了其他男人。 当时人多,霍铮辞职看到了苏暖暖身边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色锦袍,因为戴着面具他不确定对方是谁。 不过这不重要。 他始终相信,这些都是苏暖暖想让自己多瞧她一眼的计策。 若非不是如此,她今夜何必先跑来自己跟前,再去找旁人? 分明就是故意引诱他看到的! 苏暖暖,我会让你后悔的。 第29章 闯霍家,大人霸气护妻! 他会让苏暖暖哭着在他跟前求饶的! 霍正辞开门进了屋中,角落里浑身被捆,脸上蒙着黑巾的少女,身子害怕地缩了缩。 他看着她那害怕的样子,本是有些不忍的,但一想到方才在灯湖会上看到的场景,眼底的不忍很快又被黑暗覆盖。 霍铮辞今夜本也不想如此,是苏暖暖逼他的。 既然这样,那就让之前未成的事,彻底变成现实吧! 苏暖暖,等你名声尽毁,无人敢踏足你苏家半步时,你还不是得乖乖地跪在我跟前,央求我的原谅! 纵使是他不喜欢的东西,他宁愿是毁了,也不会随意地让给旁人! “准备去散布消息。” 那奴才迟疑了一下:“公子,您真的想好了吗?” 这可是姑娘家的清誉啊。 上一个京中失去名节的权贵小姐,不仅一辈子都冠上了失贞的恶名,受尽人们的侮辱和践踏,还被家里人遗弃,丢到了那尼姑庵里生不如死的过了此生。 虽然他们也不喜欢这个追在公子身后的苏暖暖,可她就是烦人了点,实在不至于沦落至此。至少,苏暖暖是真心喜欢公子的。 “让你去就去,烦不烦人!我就是要给她长个教训,让她知道,自己做作的代价!” 身边人叹气:“是,公子……” 公子这样对人家姑娘,也不知道今后会不会后悔。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尚书府。 “什么?暖暖不见了?”秦氏看着前来传消息的池副将,登时坐不住了,“什么叫不见了!我好端端的女儿,怎会不见的!” “夫人,先别急,听副将说完吧。”苏尚书虽然也担心,但一见到来传信的是陆栖寒身边的副将,又冷静了下来。 陆栖寒的人他虽然不算太喜欢,但就着地位方面,在汴京城里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 他既已经派人过来了,就证明这件事他心头是有数的。 “还听什么?女儿都出事了!”秦氏风风火火的就要出去寻人了。 池副将上前,安抚秦氏道:“夫人放心,我家大人已经去了,他让我过来就是给二位传个消息,让尚书大人和夫人别担心。” 都惊动了陆栖寒,这还让他们别担心? 今夜不是陆四约暖暖出去的吗? 秦氏急脾气一上来,索性扬手一挥:“来人!去拿本夫人的长缨枪来!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带走了我家暖暖!” 苏尚书擦着汗拉住秦氏:“哎呀,夫人,陆大人都亲自出马了,定会没事的。” “暖暖出事,关那陆栖寒什么事?把陆四给我找来!” 池副将一个愣怔:“尚书夫人,这关四公子何事?” “他是暖暖的未婚夫婿,暖暖出事,我不找他找谁?” “?” 什么……池副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擦着头上的冷汗,原来这认错人是遗传来的吗?那难怪了。 苏尚书也当场怔住了,夫人竟然一直是认错了相看之人?难怪当初夫人接陆家的庚贴接得那么顺手……他说呢,夫人是有多想不开,才把女儿往坑里送。 “夫人,咳咳,暖暖的未婚夫不是四公子,是……” “娘亲,爹爹,你们在府门前做什么呀?” 苏尚书转头道:“暖暖,这不正在安抚你娘亲吗,你也来帮帮,娘亲最听你的话了。” “哦哦。” 等等! 府门前的几人齐齐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瞪大眼睛! “暖暖!” “苏小姐!” 这会儿反倒是苏暖暖被吓到了。 几人围了过来。 特别是秦氏,甩开苏尚书一把抱住女儿:“暖暖,你没事吗?吓死娘亲了。” 秦氏抱着好端端的女儿,转头瞪向池副将,显然是要一个解释! 池副将挠着头,一脸茫然:“苏小姐,您是怎么回来的?” 苏暖暖诚实地回答:“走回来的啊。” 说着她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 她没找到冠珠。 因为被人群冲走了,等回去时,陆栖寒已经不在了。便自己走了回来。 至于她此刻的失落,是因为冠珠的丢失,还是因为被陆栖寒给丢下了,或许苏暖暖也不知道。 不过陆大人日理万机,事情多临时走人也是正常。 毕竟谁会真的喜欢去陪着一个小丫头片子去闲逛的? 当初霍铮就从来不喜欢陪她,陆栖寒想来也是不会喜欢的。 苏暖暖看去池副将,很真诚地说:“劳烦副将回去帮我告诉大人一声,我已经到家了,我知道他公务繁忙,若是今后不得空,让大人以后再别这样了,他的事情才是大事。” “娘亲,爹爹,我先回院子了。” 池副将张着嘴巴,夫人方才那小嘴一张一闭的,都是说了些什么?他怎么听不懂呢? 对了,大人! 苏小姐安全回来,他得赶紧去给大人传消息! 池副将匆匆忙忙走了。 还剩下秦氏在府门前一脸茫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她皱眉问苏尚书:“喂,老头子,你方才说暖暖的未婚夫是谁来着?” 一瞬后。 “什么——” “退婚!退婚!” …… 事情同样不对劲的,还有霍铮辞这边。 “你不是苏暖暖!” 揭开少女的蒙眼黑巾,霍铮辞愣在当场。 因为一样是穿着粉色衣裙,加上他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当时的情况很是急迫,是以霍铮辞也没有仔细看,抓着个人匆忙离开了。 少女一脸恐慌,双眼里也蓄满了惊惧的泪水,俨然是被吓坏了,连头上的金珠坠子都摇摇欲坠。 霍铮辞咬了咬牙,该死的,当真抓错人了! 不过即便是抓错了,他也要把那些流言先传出去再说! “公子,公子!不好了,出事了!” 霍府的奴才从外面跑来,擦着脸上的冷汗,指着府门的方向:“三、三军将领陆大人!他他他来了!” 陆栖寒? 霍铮辞眸光一厉。 看来今日那个陪在苏暖暖身边的男人,果真是陆衔风。陆衔风这是找不到苏暖暖的人,便把陆栖寒搬出来了! 霍铮辞倒是镇定,苏暖暖人都没有在这,他们来找也是找了个空。 自以为今夜无事发生的霍铮辞整理了一番衣服,挺直背脊走了出去。 还没有打开屋门,狂风袭入,门板被人轰地一声踹开! 随着外面冷风的灌入,两把阴阳双刀,已经唰的一声横在了霍铮辞的脖颈上。 脚下那绣着暗纹的紫衣扫来的同时,这个犹如杀神的可怖男人已经走出黑夜,挟持着霍铮辞,一步一步往屋子里逼近。 直至将他抵在后面的桌前! 霍铮辞咽了口唾沫,斜眼盯着脖子上的双刀,即便他一直在强忍,但身子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陆栖寒眼神冰冷不夹一丝感情地垂眸,由上往下地睥睨着他,看着霍铮辞那摇晃着的双腿,和额前溢出的冷汗,他森冷的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一种看着不配为他对手之人的失望。 他皱着眉,像是在问霍铮辞,又像是在自问。 “真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你什么。”到现在都忘不了。 第30章 大人,疼 霍铮辞没听清陆栖寒在说什么,他只是扯唇笑了笑:“陆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深夜闯我霍家?就是为了来取我的性命吗?” 陆栖寒悬鼻上映着外面苍月的光,笑得像是边漠草原上的一匹疯狼,唇殷红似血:“是。” 霍铮辞方才还强装镇定笑着的面色,突然间变了! “住手!住手!” 闻讯赶来的霍大人看到这场景时,差点要被惊得晕过去。 霍铮辞则偷偷吐出一口气,继续装作无事发生,笑着道。 “父亲!儿子没事,陆大人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呢。” 霍大人看了眼霍铮辞,见他无恙,连忙转头对陆栖寒扬声怒道:“陆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儿做了什么,需要陆大人亲自出马?” 陆栖寒没有松手,似笑非笑,冷冽的眼尾一挑:“那就要问问霍公子今夜做了什么了。” 霍大人陡然看去自家儿子! 他其实先前心里就已经有了猜忌,今夜霍铮辞是鬼鬼祟祟回来了,当时霍大人就觉察有什么事情。 霍铮辞眼神闪了闪,但还是在故作镇定。 “父亲,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陆栖寒毫不意外,森冷一笑,一个反手往下压,双刀直接没入霍铮辞的脖颈血肉里! “陆栖寒!你疯了吗!我儿可是肃王的后孙!” 肃王是当今陛下都崇敬的存在,当初若是没有肃王的相拥扶持,陛下登位也不会如此顺利。 陆栖寒没有一点要放开霍铮辞的意思,除了霍大人提及肃王时,他眼底划过的一抹异色外,其他什么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肃王吗?”他讥讽道,“那就去请霍大人把肃王从坟堆里叫起来,或者我们还可以谈一谈。” “你!” 霍大人又惊又气! 他这言辞里哪里有对肃王的一点尊敬? 狂,这陆栖寒实在太狂了! 不过他越是猖狂,陛下越是容不得他。 “所以,人呢!”陆栖寒刀刃再次往下压,那带着战场上横扫千军的肃杀气场逼近而来,和脖子上一阵阵的刺痛感,让霍铮辞脸色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同时他眼底的嫉妒更浓了。 陆栖寒也仅仅只比他大四岁! 就有了这般的气场,还能随意把他当成玩物一般戏耍戏弄! 他不甘! 心中火气上涌,霍铮辞索性直言开口,诡异冷笑说:“苏小姐不在我这,陆大人来找也是徒劳。” 反正关于苏暖暖失踪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他现在直接开门见山,陆栖寒也找不到把柄。 却见陆栖寒不过轻轻挑了挑眉。 “谁说我今夜是为了苏家小姐而来?” 什么?霍铮辞脸色微变。 陆栖寒嘴角噙起的弧度冷酷魅惑,又带着一股浓烈的恐怖感,一把丢开他:“忠勇侯府家的小姐失踪,本大人怀疑是被霍公子擒走了。霍公子,既然你不肯放人,那就随我走一趟吧!” 忠勇侯府? 霍铮辞想起来了,难怪方才看着那少女有点莫名的眼熟。 他再看着眼前这个好像从一开始就掌控着一切的男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陆栖寒意味深长地望着往后跌去的他,冷笑扬手:“带走。” …… 深夜时分的苏家秋玉阁里。 刚被噩梦惊醒的苏暖暖,突然睁眼。 更可怕的是,睁眼所见的屋子黑暗里,也站着一个人! 他那一双泛着幽光的暗黑眸子,像是深夜草原上蛰伏等待猎物的兽王,正在伺机盯着床榻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幼兽! 苏暖暖被吓到了,抱着被子,正想出声叫人。 却见他大步奔了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强有力的臂弯一带,一把将她大力揽入了怀中。 小小的苏暖暖在他高大的身躯下,愈发显得娇小一团。 “对不起,今夜我……”差点就弄丢她了。 苏暖暖这才认出他是谁,打断他的话,惊讶地说:“陆、陆大人?” 她眨着大眼睛,看了眼大门紧闭的门窗,好奇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不愧是陆栖寒啊,进女子闺房也是顺手的事。 “大人,我好疼……”苏暖暖憋着气咳嗽着说。 陆栖寒这才觉察出自己的莽撞,喉头上下滚动,匆忙收回手。他是刚刚赶过来的,知道她已经睡了,可还是忍不住进来看一眼。 挣扎开后的苏暖暖耳根莫名微烫,别开身子。 她里面只穿了一身薄纱里衣,虽然屋子里很暗,但到底是不宜见人的。 看着她避开的动作,陆栖寒眼眸闪动,手心微微攥了攥。 “陆大人,今日池副将可有告诉你?” “告诉什么。” 苏暖暖垂下眸子:“嗯,我让池副将对大人说,若是大人公务繁忙,不必抽空来陪我。逛街什么的,我自己都是可以的。” 陆栖寒的眼眸似更是晦暗了几分。 沉默了一瞬后,他轻轻点头。 苏暖暖松了口气:“陆大人,其实你我之间什么都知道的。” 知道他有心上人。 知道他对这门婚事的不得已。 “所以,还请陆大人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更不要再说什么对不起。” “若是将来大人对这门婚事有什么意见和看法,或是想退婚,我都是可以的。” 她微笑着说,映着外面月色的一双葡萄眼,笑得弯成了月牙,梨涡浅浅,娇憨又动人。 陆栖寒袖袍下的手攥得青筋暴起,盯着她良久。 “好。” 苏暖暖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松开了。 终于说了出来,这可是她今夜一直紧张和忧心的事。 她不想成为陆大人和心上人之间的负担。 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后,她好像并没有自己所预想中的松缓,在陆栖寒的看不到的角度,她的眉心再一次拧了起来。 “嗯,今夜来小姐房中是我唐突,吓到小姐了,下次不会了。” 陆栖寒双手抱拳,保持该有的礼仪,除了方才那开始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外,没有一点逾越。 他失望转身的时候,身后苏暖暖突然很激动地叫住了他。 “大人,等等!” 第31章 我家大人年轻生猛,血气方刚 苏暖暖掀开被子,从床上赤着脚丫跑了过来。 陆栖寒幽暗的眼底闪过一抹微光,回头看到她那双软软的小脚,和往上正晃着窗外月光精致可爱的足踝,以及那并没有遮掩多少春光的轻纱衣裙……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给烫着了,喉结禁不住的剧烈上下滚动,呼吸也变得滚烫。 全然不知的苏暖暖,正躬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递给他:“是大人的玉坠子掉了。” 她跑得急,轻轻娇喘着,面颊生出一丝青涩却足以诱人的薄红。 那如花瓣般的粉唇一张一闭。 陆栖寒只觉得下腹一股灼热的气血上涌! 他身子都没转过来,扯过玉坠子,大快步走了。 “谢过苏小姐。” 他走得很急,像是巴不得离开这。 苏暖暖这下确定了,看来陆大人真的对这门婚事很是反感的。 瞧大人不高兴的,耳根子都给气红了。 不过,方才那个坠子? 苏暖暖皱起眉头,刚刚在屋子昏暗的视线下,她瞅着……陆栖寒的坠子怎么和霍铮辞母亲留给他的那一块鱼纹玉坠那么像? 定是她看错了。 霍铮辞的坠子是肃王给后孙留下的白玉,更是肃王在世时,由霍铮辞的母亲亲自让人打造的,世间独一无二。 陆栖寒和天家没有半分干系,和肃王一脉,怕是更扯不上关系了。 苏暖暖以为陆栖寒离开后,自己便能好好睡一觉了,谁曾想,她直接失眠了到了第二日。 …… 而另一边,匆匆赶回营地的陆栖寒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冷凝着一张脸,疾驰着马儿朝林子里飞奔,一头栽进苍月下的凉水池子里! 生生泡了一夜,这才解了浑身焦躁难耐的‘火气’! 天明时分,看守树林的士兵小声嘟哝:“咱们大人真是能憋啊。” “不憋着还能如何?咱们大人年轻生猛,又血气方刚,不憋着还不得把未过门的夫人给吓跑了?” 几人想着大人和夫人婚后的日子,笑得一个比一个意味深长。 “咳咳!”池副将走了过来,瞪了眼这几个手下,“大人的事是你们能胡诌的吗?下去!” 陆栖寒从水里出来,站在日光下擦拭着身上的珠露。 水珠从他滚动的喉结往下,滑过紧致健硕的胸肌,在日光里,他那宽肩窄腰的高大身躯,闪着水珠荧光,尽显男人的野性和张力。 只是他的冷酷眼神里,却始终带着一股无人能懂的落寞。 “大人!”池副将走过来,神色归正地禀报,“肃王妃去京兆府了。” 陆栖寒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冷冷讽刺一笑,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如今的这个肃王妃并非是当初肃王的原配,而是原先肃王妃去世后的续弦,当然,霍铮辞母亲,也是由这个续弦所出。 肃王去世后,肃王妃就搬去了城外的禅院一直住着,如今也有年近七十了。 原是宣言说肃王去世后就再也不踏足汴京的,这次为了曾孙的事儿,倒是跑了回来。还跑得那么快。 陆栖寒冷嘲笑意一收:“来了就来了。” 池副将道:“可是这霍铮辞狗胆包天,敢抓夫人,怎能就让他这样好过?” 陆栖寒冷冷瞥了眼池副将。 池副将脸色一变,顿时变了口风:“我错了,不是夫人,是忠勇侯府的小姐。” 陆栖寒这才收回眼神,下巴微昂,唇角弧度冷冽悠长。 “是啊,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忠勇侯性子直率,不喜欢得罪人,但也不会轻易被人得罪。” 池副将脸上顿时露出了然之色。 看来大人心里早就有数了。 见陆栖寒穿戴整齐准备回营地,池副将又偏头看了眼那边浑浊的池水,咳嗽一声道:“大人,不然还是早些成亲吧,这憋久了怕是……” 被陆栖寒瞪了一眼,池副将赶紧闪身跑了! 四周安静下来,陆栖寒垂下眼眸,眸底里先是生出一抹笑,随后又被一股黯然替代。 不出半日,霍家和忠勇侯府的人,在京兆府大闹的消息,开始在城中不胫而走。 风头瞬间掩下了先前关于尚书府小姐失踪的传闻。 这些今日才传出的事,还是苏暖暖下午后出府时才知道的。 秦氏觉得这两日苏家不安宁,女儿隔两三天就出事,心里放心不下,便带着苏暖暖去城外的观音庙里拜一拜。 憋了一路,到了观音庙后,秦氏终于是憋不住了,握紧女儿的手,很郑重地道:“暖暖,这门婚事,不然还是退了吧。” 苏暖暖一愣:“退婚吗?” “是啊,我和你爹爹都商量过了,若是你真的不愿意,娘亲和爹爹也不会逼迫你。” 苏暖暖想,娘亲和爹爹真好,都两府联姻交易了,还担心她的想法。 她展颜一笑,安抚秦氏道。 “娘亲,我没事的,这门婚事已经答应了人家,我们怎好反悔呢?” 秦氏心说可不是嘛。 答应了怎好反悔,偏偏那人还是陆栖寒,换做其他人直接退了也就是了。 这可怎么弄? 一看就知道女儿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才这样说,看来这件事还得她来想法子。 这陆栖寒,是万万不能嫁的。 秦氏打定主意,这相看的人,她还得再继续观望! 秦氏觉得方才点了几炷香还不够,又回去再点了几炷。 苏暖暖闻不得那香,便在观音庙附近等着。 其实母亲真的多想了,人家陆栖寒喜欢的又不是她,说不定等人家的心上人出现了,这门婚事也就顺理成章地没戏了呢。 “苏暖暖!你在这做什么,是不是知道我来了,故意学我?” 脑袋上插着满花的赵铃儿,像是一直小狼狗般叉着腰窜了出来。 苏暖暖没心思和她搭话,转过身去。 “喂,苏暖暖,你难道不知道今日霍家和忠勇侯府的事吗?听说,忠勇侯府要让霍公子娶了侯府小姐。”赵铃儿扯着嗓子嚎,生怕苏暖暖听不到! 她以为苏暖暖会有很大的反应,没想到苏暖暖不过是哦了一声。 “那就恭喜霍公子了。” 赵铃儿瞪大眼睛:“苏暖暖,你还是那个苏暖暖吗?” 苏暖暖平静地看着她:“那你又为什么也有闲心在这闲逛。” 被她反问,赵铃儿顿时语塞。 其实赵灵儿也不知为什么,以往她是很喜欢霍铮辞的,特别是和苏暖暖争夺时,那种对霍铮辞的占有感更是愈发浓烈。 可现在没了苏暖暖和自己争夺,她就像是失去了人生目标,连今日听闻京兆府的事,也没什么反应。 甚至一想到霍铮辞平日里傲娇如公鸡的样子,就忍不住皱眉。 看着陷入沉思的赵铃儿,苏暖暖拿出身上的蜜枣糕:“喏,分你一半。” 赵铃儿嫌弃地道:“你干嘛!当我乞丐啊!” 苏暖暖道:“我娘亲说,吃了甜的,就不会再去想苦的东西了。人生,就是要往前看。” 赵铃儿很难想象苏暖暖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她讷讷地低头看去那被她硬塞在自己手心的蜜枣糕,又看去转身离去的苏暖暖。 “小姐,原来你在这啊,这是谁给的点心?居然是小姐最喜欢吃的蜜枣糕啊。”赵铃儿的贴身丫鬟走来。 是的,蜜枣糕一直都是赵铃儿最喜欢吃的。 霍铮辞从来不喜欢吃这些,赵铃儿当初骗苏暖暖说霍铮辞爱吃,便是她故意想让霍铮辞把苏暖暖买的东西都给自己。 可现在看着手里,那被精致的绢帕包着,带着少女身上香软气息的蜜枣糕,不知怎么的,赵铃儿的眼圈突然就有点微微发红发。 赵铃儿抹了一把眼角莫名其妙的眼泪,将点心一丢! “哼,苏暖暖,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呢!” 可走了两步,赵铃儿又灰溜溜跑了回来,趁着无人把点心捡了起来,用绢帕仔细包着,跟偷鸡似的塞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第32章 她名声不好,委屈陆大人了 苏暖暖在这附近等着秦氏,一直不见秦氏过来,她继续站着也着实无聊,便歪着脑袋,开始在庙子里烟火少一些的地方转转。 这观音庙她不常来,转了一会儿,苏暖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处。 迎面是一座空寂却巍峨的寺庙殿宇。 这间殿宇里没有太多的香火,倒是有许多的长明灯,在那些长明灯的后面,各自挂着一块儿红木牌。 苏暖暖好奇地走进来,打量着这些木牌子,只觉得好生新奇。 “女施主。” 出来了一个老和尚,吓了苏暖暖一跳。 她乖乖站好,学着出家人的样子双手合十:“小女子见过这位师父。” “女施主是要来许愿?”老和尚满脸慈祥。 “原来这里是许愿殿吗?”苏暖暖惊奇地打量四周,突然注意到了什么,苏暖暖“咦”了一声,上前走来,盯着最边上的一块木牌。 上面没有署名,但她却认出了那字。 和上回陆家送来的帖子一样的字。 苍劲有力,洒脱不羁。 是陆栖寒的字。 苏暖暖眼睛瞬间亮了,原本今日来庙里闷闷的心情,也云开月明。 她偷偷地打量那块儿属于陆栖寒的许愿牌,心道陆大人那样冷酷霸道的男儿,居然也会来这观音庙许愿吗? 旁边和善的老和尚递来一块崭新的红木牌,笑呵呵地解释着:“女施主,这是给心仪之人许的愿,你可以写下愿望和对方的名讳,存放在这,日日燃着长明灯。” “不过,凡事有失必有得,你求菩萨保佑了你的愿望,菩萨也会夺去你的某个重要的东西。”他很郑重地提醒着。 苏暖暖有几分惊讶,原来这竟是给心仪之人许的愿? 还得拿自己重要的东西去替换的。 以前从坊间听来陆栖寒有喜欢的人,苏暖暖还不算是全信,到之前也都是半信半疑的,现在却是彻底信了。 竟不知,能让陆大人亲自来庙里,甘愿舍弃自己,也要护着的女子,究竟是谁呢? 人家的心愿,苏暖暖不好去细看,看了眼就收回了眸子。 而那长明灯的灯火正好挡住了陆栖寒红木牌下的女子名讳。 苏暖暖方才也没看出个什么。 不过想来,那定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子。 “谢过师父,我就不必了。” 苏暖暖婉拒了老和尚,侧头看了眼那边陆栖寒的红木牌,几分失落的耷拉下脑袋。 有一个值得付出一切的人,真好啊。 可惜,她现在……都还没有真正喜欢的人。 霍铮辞吗,苏暖暖摇了摇头。 这时不知打哪儿吹来了一股风,将那红木牌前面的长明灯吹熄了! 也因为没有火光的遮挡,木牌最下面的女子名讳,正好显露出来。 鬼使神差的,苏暖暖下意识转眸看去…… “出事了,出事了!观音殿前有夫人打起来了!” 苏暖暖回过神,皱起眉头:“娘亲不是刚去了观音殿?” 她没有迟疑,提着裙摆赶紧小跑着过去了。 苏暖暖跑得着急,没听到身后老师父和小沙弥的对话。 “师父,这长明灯怎么熄了?” “愿望落成,老天爷也要该去收他的东西了……” 外面,突然闪身窜出来了一个野和尚挡住了苏暖暖的路,野和尚的衣衫破烂,浑身都是泥,手里拿着一个破碗,碗边还有疑似油渣的东西。 苏暖暖惊得张着嘴巴。 和尚也可以吃荤? “姑娘,求符吗?可以保平安的。”野和尚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暖暖心中焦急着秦氏那边,便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野和尚不放她走。 “哎姑娘,别走啊,我的符可灵了!” 苏暖暖见他像是饿坏了,不然怎能连荤食都硬吃了?她将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同先前剩下的蜜枣糕,全部塞到了这野和尚手里。 “这位师父,我今日身上的东西不多,若是不够,下次来给你多送一点。” “至于这符,便不用了。” 那些都是心有所欲之人才会求的。 就像是先前的老师父说,你求了什么,佛祖就会收去另外的东西。 她有爹爹娘亲,就已经足够。 人要学会满足。 “哎姑娘~”野和尚摇了摇头,啧啧地长叹口气,拿出身后的鸡腿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笑眯眯地嘀咕,像是在对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无妨的,你会回来找我的。” 观音殿这边。 苏暖暖赶过来时,正好看到秦氏和祝夫人抓缠在一起的场景。 事情还得从方才说起。 秦氏不晓得这倒霉催的祝夫人今日会来,知道她来,她也就不来了。 起初个上个的香,上完就走也便是了,偏偏这祝夫人故意在那和旁的夫人尖酸地说道她家女儿的事。 秦氏没听到便道,她听到了,那就没完! “娘亲!” 秦氏见着女儿来了,丢开鼻青脸肿的祝夫人,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皱:“女儿在这,我懒得和你纠缠!暖暖,我们走!” 祝夫人扶着自己的腰,指着秦氏大骂! “秦氏,你这么泼辣,女儿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上回不是说陆家送庚贴吗,可这么久都没信,这事儿八成是黄了! “趁着现在霍家准备和忠勇侯府议亲,若是我的话,不如就把女儿送去霍家,追在人家霍家公子身后这么多年,人家可怜你,或许能给你们一个妾室的名分!” 秦氏气得满脸涨红,正想骂回去,转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的苏暖暖。 秦氏心中一急,赶紧安抚:“暖暖,别听他们的,我们走!” 回去的路上,秦氏一直在观察苏暖暖的脸色。 “暖暖啊,那个祝夫人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往心里去,就算是娘亲养你一辈子,也不会把你送去霍家为妾。” 苏暖暖其实并非是因为提及了霍铮辞才这样。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名声不好,整个汴京城里都无人愿意娶她,在权贵夫人眼中,她更是上不了台面的人。 可陆大人却不得已因为联姻要和自己成亲。 她是有些愧疚的。 她在想,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名声,给陆大人招来祸事和麻烦? 苏暖暖回想着许愿殿里的红木牌,想了想,一鼓作气:“娘亲,停车,我要去一个地方。” 她要去找陆栖寒。 她不想让陆大人难做。 所以,她要去,退婚—— 第33章 苏小姐到底在怕我什么? “暖暖?暖暖!” 秦氏探头往外看时,苏暖暖已经跑出街道,拐进了旁边的街角。 她坐了回去,心里惴惴不安,愈发觉得这件事不妥。 其实打心眼里,秦氏就不认可女儿和陆栖寒的婚事。 陆栖寒这个人有没有问题,是否能护住暖暖倒是另外。重要的是,陆家如今风头实在太大,朝野本就动荡,陆家其他没有入仕的公子倒是还好。但凡陆家出事,陆栖寒定是第一个被搞下台的。 秦氏不想女儿跟着陆栖寒,今后走向了那可怕的结局。 想了想,秦氏还是觉得,这夫婿啊,还得再选! 汴京城没有合适的男儿,那就把目光放长远一点! 若是把女儿送出汴京,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呢。 …… 另一边。 为了表达出自己来意的郑重,苏暖暖直接来到了陆家的主宅。 陆家管家一看到出现的苏家小姐,先是一愣,随后赶紧恭敬有礼地亲自将人迎了进去。 “苏小姐是来找我家三公子的吗?”管家满脸堆满和善的笑意说,“正好啊,三公子今日正在主宅呢,老奴这就去给三公子传消息。” 苏暖暖被迎到了主厅里落座,对着管家感谢地点头。 “嗯!劳烦老伯了。” 她双手捧着下人递过来的热茶,眼神在这陆家主宅里四处瞅着。 这是她第一次来。 可能是陆大人性子严肃冷酷,所以即便是陆家的主宅里,也透着一股营地里才有的森严感。 连四周候着的奴才都是一个个弯着腰等候在旁,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苏暖暖还是第一次在别人的府邸里被人这么郑重地对待。 想起以前,她还没进霍家的大门,就被人赶了出来。 那个霍大人更是当着众人的面,扬言说她人蠢笨无知,连迈进霍家门的资格都没有。 以至于她那时候真的以为,全京的人家都不待见她。 再看眼前这些对自己毕恭毕敬的陆家奴才,苏暖暖不知为何,心头猛地一个悸动。 她苏暖暖,也是会被人当成座上宾对待的呢。 陆栖寒人就在前院,在自家府邸里,他的穿着随意简单,就一身简单的淡紫纱衣。方才在不远处,便听着前厅这边的动静,他就已经知道今日又是有人来陆家拜见了。 这样的情况时常发生,陆栖寒早是应对自如,不等管家找到他,也不准备换衣服,直接就过来了。 前脚刚要迈进前厅门槛的时候,他眼神微地闪烁,步子猛地一顿,又生生退了回去。 苏暖暖抬头晃了眼。 方才有人来? 等陆栖寒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小半晌后。 苏暖暖已经等得有几分百无聊赖,虽然这些人很尊重她,但着实有些尊重得过了,连一个敢和她随意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在她无聊到开始数杯子里的茶叶时,外面大步迎面走来一人。 “有点事,让苏小姐久等了。” 苏暖暖赶紧站起身,乖乖站好。 她正要说话,抬头一看到来人,微微一怔。 光影下对面的男人发冠高束,身上穿着绣了紫竹的雪色贴身锦袍,拱手说话时,少了些往日在军营里的距离感,更显得他身材极好,挺立如松。 和她想的一样,脱下盔甲,如寻常公子般穿着的他,当真是面如冠玉,冷冽的气场让他更是犹如天上的神明,高不可攀。 苏暖暖眼神晃了晃,赶紧收回了眸光。 “陆大人,我不是故意突然造访的……” “自己走来的?”陆栖寒打断她的话,凝眉看着她那染了泥浆的鞋子问。 苏暖暖又是一愣,然后乖乖点头:“嗯!我是走来的。” 陆栖寒拿起茶杯浅酌了一口,氤氲水雾遮去了他眼底微动的异芒,只听他再次道:“下回来,说一声。” 这还是在嫌她来得太突然了吗? 苏暖暖心中腹诽时,又听得他说了句。 “我让池副将去接你。” 苏暖暖有些惊讶,然后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怎能劳烦池副将。” 陆大人待她还真是客气呢。 这倒是更让苏暖暖心里过意不去了。 苏暖暖吐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陆大人,今日我来,是为了你我的这门婚事。婚事……不然还是算了吧。” 她话语轻落,喝茶的陆栖寒眼神一动,手里攥着的茶杯无声漾出一阵涟漪! 鸦雀无声的陆家前厅里,更是落针可闻。 四周的奴才们纷纷将脑袋垂下,谁也不敢出声。 一阵的安静后,陆栖寒抬头,深若星海的眸子看着她问:“理由。” 苏暖暖像是被学院的老夫子逮着问话一般,笔直地站在他跟前,耷拉着脑袋。 “我名声不好,会给陆大人招惹来麻烦的。” 陆栖寒唇边紧抿的弧度微动,攥着茶杯的力道也骤然收了,他好笑地说:“你名声不好,我陆栖寒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朝野上下都知我心狠无情,是个阴狠毒辣之辈。要说是被连累的,也该是你。” 苏暖暖惊异地偏头看向他,心中的那种莫名的悸动感更深了。 “倒是你,每每见到我都要这样毕恭毕敬的吗?”他斜眼看着苏暖暖挺直的小身板,眉心微凝。 她敢不恭敬吗? 先前不知道未婚夫是她,今后还能躲着,现在知道了,只有愈发乖巧的份。 陆栖寒很困惑:“你到底怕在我什么?” 怕什么? 苏暖暖拘谨的不敢抬头。 可不可以不说啊。 在陆栖寒敏锐又犀利的审视目光下,苏暖暖就像是一块任人刀俎的兔子肉,哪里还有隐藏的份。 “那一年大人大败敌寇,班师回朝……”苏暖暖声音越来越小,都是当年的事了,他应该不记得了吧。 是啊,堂堂的陆大人,统领三军,公务繁忙,怎会记得当初她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 怕是说出来他也想不起来的。 苏暖暖摇了摇头:“没什么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八年前三个月零五天,正午时分,东街街头,你冲出来撞了我的马。” 头顶上男子低沉的嗓音传来,苏暖暖愕然抬头! “你记得!” 陆栖寒细长眸子微眯,好笑地说:“是你出来吓到了我的马儿,你倒是害怕了?” 苏暖暖呃了一声,突然有点手足无措。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要知道你在那,我就不来了……” “嗯?”他眼神突然深邃几分。 苏暖暖脖子一哽,脑袋垂得更低了:“好吧,是我的错。我不该出现的。” “可是我被吓到也是真的嘛。” 她先是小声嘟哝着,随后像是越想越委屈,小嘴一瘪,像是袋子抖黄豆,咕噜噜一五一十全部都道了出来,又像是在发泄着这多年来压抑的什么。 “我是吓到了你的马儿,可我在那几年里,也没好过嘛。三年里就没有睡过一日的安稳觉,每次一闭眼,都是你骑着马儿追着我赶的场景,娘亲为了我又请大夫又是上寺庙进香的……” “三年,一直梦到?”他突然问。 “嗯嗯!”苏暖暖抬起头,攥着小拳头,很认真地纠正说,“是每一天哦!” 陆栖寒突然偏过头,握拳轻笑了声。 苏暖暖不解,他怎么还笑了?是笑话她胆子小吗? 第34章 是三哥很久很久之前喜欢的人 这陆大人果真是个冷心无情,没有一点同情心,连她这个可怜的小女子都要当面嘲笑一番。 “好,是我的错。” 苏暖暖心中腹诽时,身侧人男人冷酷又悠长的语调从上往下传来,她愣住了,有一瞬没反应过来。 她睁着眼睛,怔忡地看着身前这个长身而立,身姿如雪山峻岭的高大男人。 他在向她认错? 堂堂的三军统领陆大人,在皇帝跟前也能不用下跪拜大礼的权臣! 居然在向她一个小丫头认错! 苏暖暖惊讶又咂舌,后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伸手偷偷拧了拧自己的胳膊。 力道没收住,一不小心被疼到了,她的小脸顷刻间皱起。 陆栖寒将她丰富的表情变化和小动作收入眼底,再次忍不住失笑。 轻咳嗽了一声后,他也学着往日苏暖暖说话时郑重其事的姿态,神色认真严肃地朝着她颔首。 “当年骑马吓坏了你,是我的不对。我向苏小姐认错。可你也吓疯了我的马儿,那可是我的坐骑,千金难求,这件事,又怎么算?” 等等……她怎么没绕明白呢?好端端的,她怎么欠了他的? 苏暖暖又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我没有找苏小姐讨要马儿的损失费,小姐便堂而皇之跑来扬言说要解除婚约,是不是太不应该了?”陆栖寒负手转过身,重新端起茶杯,一边吹拂着上面的茶叶,一边垂眸低语。 呃,这样说起来,好像是她不对。 再怎么也不能明晃晃跑来说要解除婚事,至少面子上让人家多过意不去。 苏暖暖深感自责:“陆大人,是我思虑不周了,那这件事……” “即便要退,也该是由陆家来退。”陆栖寒说。 苏暖暖点头,对于这点表示十分认同:“嗯嗯嗯,陆大人说得对。那陆大人今日可有空?”她眼巴巴地抬起头盯着他问。有空的话,就请这位大爷挪步去一下尚书府呗? “无空。”他身姿立着笔直,冷冰冰两个字丢出,连眼神都没动过一下。 “哦。”苏暖暖再次耷拉下脑袋,“那陆大人下次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提前对我说,我也好做足准备。” 她没退过婚,但想来应该和定婚时差不多的礼节。 早点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骤然安静下来的主厅里,陆栖寒用深邃的眸光盯着苏暖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不过苏暖暖就当他是默认啦! 今日退婚不成,她只能落寞离开。 稀里糊涂来了一遭,自己没落下一点好,反而还倒欠了别人的。 苏暖暖坐在陆家特意安排的马车上,怎么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人走后,陆赋雪摇着扇子走了进来,摇着头满脸戏谑,双手一拱:“别人都说我陆四是个大忽悠,今日在三哥面前,我还是自惭形秽了。” 陆栖寒冷冷瞥了他一眼:“近日我可能要出京一趟,归期未定,期间府中之事交予你手,还有……” 陆赋雪一本正经地接过他的话:“三哥放心,三嫂这边的事,交给我便是。” 陆栖寒颔首。当然,除了自己亲力亲为外,他是谁也不信的,但现在是没办法,在三个弟弟里,也就陆赋雪是唯一一个算是靠谱的。 “嗯,若是长姐让她进宫,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陆赋雪眸光微动,抬头看了眼三哥的脸色,轻轻点头。 “对了三哥,如今既没战事,山匪也平息了,你为何要突然出京?” 陆栖寒看去皇宫的方向,嘴角笑意冷得很。 在这日的下午,宫里的圣旨便传来了。 寻常人家得了圣旨,都是高兴的,可陆家却是陷入了一片死静中。 “这天家是疯了不成?居然让三哥去那等地方!” 陆家主厅里,陆衔风差点跳起来指着皇宫的方向大骂了! 连一旁稳重的陆赋雪,此刻也是满脸阴沉。 陆湛更是紧皱着眉头没说话。 只有主位上端着茶杯的男人神情从容淡定。 “三哥,是不是那肃王妃搞的鬼?”陆衔风气冲冲地走过来,“这肃王妃早上才进的宫见的帝王,下午圣旨就送到你的跟前,我不信这事情里没有这些人的算计!” 那是长平关是人能去的地方吗? 长平关不是寻常之地,那里接近几国的边塞要道,各国的亡命之徒都流窜在那个地界,以至于衍生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地下生意,和一些黑暗势力。 即便是其他国家的人联合一起,也是不敢贸然接近。 这西魏帝倒是好,一句爱卿铲除东衢山山匪有功,夸你一两句,就让你去接手另一个烂摊子! 不,那连烂摊子都算不上,就是死路! 陆衔风道:“三哥,不行就抗旨吧!我还不信那皇帝老儿会因为抗旨就把咱们陆家灭门了!” 陆赋雪连忙上前把六弟薅走。 “行了,别闹腾了,这件事,三哥既然接了旨,那就代表他心里有数。” 三军将领陆栖寒即将出发准备前往长平关的事,并没有传扬在汴京四处都是。 是以,苏暖暖并不知晓。 她还是次日才在学院里碰到了垂头丧气的陆衔风。 “六公子,你今日是怎么了?”苏暖暖好奇地问了句。 陆衔风看着苏暖暖,想起陆赋雪说先别告诉三嫂嫂,以免让三嫂嫂担心,便道:“苏小姐,是三哥,三哥有些事情要办,近日里要出京了。” 陆大人要出京了吗? 果真是个大忙人。 苏暖暖哦了一声,没细问,沉默了一瞬,她突然又道,像是随口一问:“对了,你家三哥是不是曾经有过什么心上人啊。” 陆衔风人丧得很,也没仔细听苏暖暖的问话,直接就点头了。 “是啊,那得是很早很早之前了。” 原来陆大人喜欢了那位姑娘这么久吗? 苏暖暖心里的内疚感更深了。 是不是若非是这次的联姻,陆大人或许就可以和心上人双宿双飞了吧? 待陆衔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已经迟了! 他赶紧解释道。 “苏小姐,我方才是乱说的,三哥没有心上人,没有的事!就算是有,那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估计连三哥自己都忘了!” “你可别听进去,千万别听进去啊!” 完了完了,他是不是又闯祸了? 陆衔风是记得三哥以前有过喜欢的人,是真的真的很喜欢的那种,不过他并不知道那人是谁,毕竟三哥的事,兄弟几人谁敢去窥探啊。 他还记得,当初三哥原本都打算去直接提亲的。 可不知是因为对方年龄太小,还是其他原因,突然又放弃了。 几年过去,连陆衔风都快忘了这茬,若非苏暖暖说起来,他自己也想不起来的。 第35章 三嫂嫂吃三哥的醋了 “苏小姐,你放心,无论那个女子是谁,你都是我认定的三嫂嫂!”陆衔风双手攥拳以忠心! 苏暖暖怔怔地抬头望着他,稍一失神后,抿唇轻笑,眼睛弯成月牙,娇憨又可爱:“没事的,我就是随便问问。夫子快来了,咱们走吧。” 她像是并不在意这些,还对着陆衔风展颜一笑。 是吗?三嫂嫂真的不在意吗? 陆衔风却觉得苏暖暖此刻脸上的笑看着依旧很甜,但却不同往日,那笑里像是多了几分牵强…… 三嫂嫂,这是在吃醋吗? 陆衔风像是发现了新奇的东西,屁颠屁颠跟了上前来:“对了苏小姐,下午可有时间,我们下学后,一起去城中逛一逛啊?” 苏暖暖今日没什么心情去逛街的,不过陆衔风盛情难却,再想着先前因为认错了相看的人,她有些对不住人家六公子,想着也便同意了:“嗯呢,好!” 陆衔风眼珠儿滴溜溜地转。 这两日三哥忙得很,都没时间见三嫂嫂,那他就把三嫂嫂送到三哥的跟前去!也好增进二人的感情。管那个几年前的女子是谁,总之苏小姐才是他认定的嫂嫂! 啧啧,这家没他怕是得散! “哎,那不是苏暖暖?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不好,好像眼睛也有点红彤彤的?” 季景焕朝着那边路过的苏暖暖,多了句嘴。 他的身后,脸色跟墨盘一样的霍铮辞听到这,蓦地抬头看去前方苏暖暖离开的方向。 那样落寞的背影,是霍铮辞最熟悉的了。 以前苏暖暖被自己拒绝后,总是这副模样。 难不成,苏暖暖是听说了他要和忠勇侯府小姐议亲的事,所以装不下去了,伤心了? 想来也是!除了因为自己,她还能为谁伤心? 她都喜欢了他这么多年,难不成还能真的移情别恋?那自是不会的! 料到是这个原因,霍铮辞嘴角忍不住勾起。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伤心去! 她这段时间搞出来的气人事儿还少吗,就是要让她尝点苦头! 但很快,霍铮辞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这次是曾祖母亲自出面,还带上了曾祖父肃王留下的丹书铁券,才让霍铮辞逃过了一次牢狱之灾,若是真闹开了,他不仅仅名声恶臭,今后的仕途之路也毁了。 可也得付出代价。 想着为了摆平这次的乱子和忠勇侯府的怒火,自己不得不迎娶那侯府小姐,还是个庶出的,他心底里就莫名烦躁! 但有一件事,他还是值得高兴的。 那就是得知了陆栖寒要去长平关小半月的事。 其实也怪不上曾祖母这次进宫在陛下跟前提了一嘴,就算没有旁人插手,陛下也是容不下陆栖寒的。 哪个帝王能容忍自己的臣子名声比他还要受百姓敬仰,还要令人忌惮的。 想着陆栖寒去了长平关,生死未卜,霍铮辞就觉得舒坦! 若是可以,回不来更好! 至于苏暖暖。 他都要娶亲了,苏暖暖还不急死了? 就让她急去吧! 季景焕看着霍铮辞那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模样,失望地摇了摇头。 人家苏暖暖这一个月来,就再也没出现在他的身前过,还会为了他娶亲伤心? 铮辞还要欺骗自己多久? 不过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也懒得去多说! 因为肃王的地位和在朝留下的影响力,铮辞这么多年来,过得实在太顺畅了,出了事总是有人担着,也是该让他吃点苦头才是。 …… “六公子,咱们这是去哪里啊?” 苏暖暖按照和陆衔风先前的约定,离开学院后和他一起上街。 跟在外面骑马随行的陆衔风,朝着马车里的人挑眉笑道:“快了快了,就在前面了!” 陆衔风抬头不住往前面张望着,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三军营士兵的身影,猜测三哥也在这了,他握拳咳嗽了一声,赶忙对车内的苏暖暖道。 “苏小姐,我突然想起自己有件事没做,车夫会先送你过去一下,我等下就来!驾!” 什么? 苏暖暖撩开帘子看去时,陆衔风已经策马扬鞭跑了。 跑得这么快,她不会被六公子丢下了吧? 苏暖暖想了想,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小人度君子之腹了,人家六公子说了有事离开的,既如此,那她就先过去等着。 只是越是往前驶,马车和热闹的主街道偏离得越发远。 不多时,马车来到了一处幽静又肃穆的府邸对面停了下来。 苏暖暖不认识这个地方,但她认识守在那府门前的人是黑甲军。 难道这就是陆大人在外另开的那个府邸? 原来是陆大人的住处呀。 莫不是陆衔风找错了地方,怎么来了这呢?不过苏暖暖想着都到了人家门前,自己在马车里偷藏着着实是不太好,再怎么也得去打个招呼。 毕竟解除婚事的事,还得劳烦陆栖寒来办,她怎么的也得卖一些乖才是。 打定主意,苏暖暖提着裙子下了马车。 刚准备迈步,她低头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觉得哪里不妥。 自己是冒昧前来,叨扰人家就算了,怎么连份礼物也没备?回想着上次人家送给自己的小矮马,她都还没有回礼来着。不妥不妥,实在是太不妥了。 只是她实在不知陆栖寒喜欢什么? 苏暖暖沉思了一瞬,还是先折回上了马车,让车夫带着自己去附近的商街转转。 因为不知陆栖寒的喜好,是以苏暖暖决定看到什么就都买一些。 等她重新回到陆家的别院府邸时,手中已经抱着大包小包。 “小姐,要不要奴才帮你拿?”车夫问。 苏暖暖捧着一堆东西,笑呵呵地说:“不必了陈伯,你腰不好,我自己来就是。” 她转身准备去陆家别院时,另一辆马车正徐徐朝着别院外驶来。 那马车通体玄黑,给人一种莫名的禁忌气息,直觉告诉苏暖暖,那是陆栖寒的马车。 苏暖暖三步并两步上前,准备掐准时间给陆大人见一个礼。 马车缓缓停下,从里面下来的却不是记忆里那道冷酷高挺的男人身影。 而是一个身穿浅蓝色长衫的俊俏小公子。 来人个子比寻常男子瘦小,生得很是白净,五官英美,只是那一双稍显细长的柳叶眉,给这位小公子平添了几分少年郎少有的柔意,带了些不合时宜的女气。 这个人,是谁? 她好像从未在陆栖寒身边见过的。 这样一想,苏暖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了,她和陆栖寒又不熟,两人唯一的关联就是这段注定要解除的婚事,她不认识陆大人身边的人,能有什么奇怪的呢? 不过她不认识人家,可那些黑甲军显然是认识的。 甚至对这人很是恭敬,一看到那个白脸小公子,便主动见礼,让开府门前的道,迎着小公子进去。 苏暖暖跟随过来的脚下步子,突然就顿住了。 今日有人来找陆大人,还是被陆栖寒安排马车私下接来,定是个很重要的人。那她这个时候来拜访,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苏暖暖看着怀中捧着的大包小包。 其中还有被她塞在最里面的冬瓜糖。 今日她还特意买了好几种不一样口味的。 这些糖果隔夜可就不好吃了。 如此想着,苏暖暖觉得自己不好进去,但礼物还是要送到的。 她再次抬步上前。 还没来得及开口,两把锃亮的大刀就比在了苏暖暖的脖子上。 “没看到这是谁家吗?上面的牌匾上的陆字你可认识?小丫头,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此刻那两个黑甲军在苏暖暖跟前,和先前面对那位白脸小公子时的,完全是两副态度。 苏暖暖的身子突然便僵了僵。 第36章 只有这样的,才配得上大人 被阻拦在外的苏暖暖,神情稍显有几分尴尬。 是她不请自来的。 让人家拦在外面,也是应该的。 不过一向心大又脸皮厚的苏暖暖,脸上很快再次浮现出笑意。 她很抱歉地说:“对不起啊,兵大哥,是我打扰了。” “这些是我送给大人的礼物,还请两个兵大哥帮我拿进去交给陆大人。就说苏……” 两个黑甲军对视一眼,打断道。 “礼物?原来又是想来给我家大人送来的,这想巴结我们大人的人可多着呢,你还是去排队吧!行了,行了,赶紧走!” 对方往前一推,没多大的力气,但抱着沉甸甸东西的苏暖暖却是差点栽了个踉跄。 好在这时有人伸手而来,一把扶住了苏暖暖。 “姑娘,你没事吧?” 随着对方话语传来,还飘来了一股异香。 苏暖暖天生对这些奇香异味甚是敏感,别人或许闻不出,她却闻了出来。 这是茉莉香。 一个男子身上,会有香味吗? 苏暖暖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从对方搀扶自己的白嫩小手上一过,最后落在白脸公子那雪白又精致的五官轮廓上。 她的身子像是定住了,嘴巴张了许久,半个音符都没发出来。 直到面前的白脸姑……白脸公子轻微蹙眉,再次关怀询问了苏暖暖一句:“姑娘,是否方才被吓到了?” 苏暖暖赶紧站直身子,脑袋摇得像是个拨浪鼓。 “没有没有!” 她定定地看着对方。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紧又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说。 “我是来给陆大人送东西的,送了就走。” 她也没管对方收不收了,将东西放在门边,又朝着那白脸公子福了福身,匆匆转身离去上了马车。 真丢人啊,今日她差点就要闯大祸了,还好没真的进去见到人。 离开时,苏暖暖忍不住撩开马车帘子,朝着那边望了一眼,脑海中都是方才和那位“公子”相视的惊鸿一瞥。 陆大人的眼光,当真是极好的。 也是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大人。 …… 陆栖寒是苏暖暖离开的下一刻回的别院。 出京在即,他事务繁多,近日一有空回来都是住在主宅那边,也只有事情才会来别院。 陆栖寒大跨步走来,就看到了前厅桌上摆放的一堆大大小小的礼盒。 他瞥了一眼,皱眉道:“又有人送东西来了?” 池副将也是刚跟来,对这些不太清楚。 “大人,我去问问守门的人,看今日谁来过别院。” 池副将正准备去时,有人过来传消息。 “大人,沈公子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陆栖寒眸光一动,肃来冷酷的眼底,闪现出一抹少见的异彩,当即从那堆东西上收回眸光:“既来了,怎不早说。”他不悦地呵斥身边人。 池副将跟上来,问:“那大人,可还要去查今日来过别院的人身份吗?” “不查了,那不重要。” 他转身便朝着书房的方向踱步去了。 尚书府,晚膳的时候,苏暖暖一口没动,闷闷地趴在桌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氏在旁对着苏尚书挤眉弄眼。 “夫人?你是眼睛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找大夫?” “……”真是没用的废物。 秦氏上前把苏尚书推开,凑过来问:“暖暖啊,是不是心情不好,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苏暖暖摇了摇头。 “娘亲,我很好的。” 都把丧气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这还能好? 莫不是,被那陆三欺负了吧? “娘亲,爹爹,我吃好了,先回秋玉阁了。” 望着女儿失落离开的背影。 秦氏坐直身子,脸色登时沉了下来:“还用说吗,一定是那个陆三!这些男人啊,就没一个好东西。” 霍铮辞不是个好的,陆栖寒更靠不住! 苏尚书夹了一块儿鱼肉放在夫人碗里,笑呵呵附和:“没错没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秦氏翻了个白眼:“那你不也是男人,还是个老男人。” “嘿嘿嘿,为了夫人,我愿意做男人里的走狗,此生不再做男人。” “少贫嘴了,还是好好想一想这门婚事怎么办吧。” 其实苏尚书除了觉得陆栖寒在朝地位太高,登高易跌重外,其实陆栖寒也是个可以联姻的对象。 至少,他看在两府上,会真正待暖暖好。 在前几次的相处,他也都看出来了。 可是夫人不同意,在家里本就没什么地位的苏尚书也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苏暖暖这两日肠胃不适,身子不舒服,向学院告了两日假。 陆栖寒也忙,等到两日后他在下学时分来到学院时,才从陆衔风那得知苏暖暖已经病了两日。 “三哥,你不知道吗?”陆衔风睁大眼睛问! 这几日他也没见到陆栖寒,知道这次的圣旨没有反驳的余地,他们兄弟几人都尽量做到不去打扰三哥。 陆栖寒被陆衔风这一问问的脸色暗沉,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陆衔风还在不怕死地说:“三哥,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甚至已经去看望过人家苏小姐,没想到……”感觉到三哥的逼人眼神,他赶紧捂紧嘴巴! “她是哪日开始不适的。”陆栖寒一边翻身上马,一边急声问。 陆衔风也骑马跟上。 “大概就是两日前吧……” 顿了顿,陆衔风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吧三哥,两日前,你和三嫂嫂不是应该见过吗?” 陆栖寒猛地勒住马缰绳,清俊冷冽的眉宇紧拧,狭长深邃的眼眸如墨盯着陆衔风:“两日前?” 三哥这反应显然是没见过苏暖暖的。 “啊?是啊,就是两日前呀,我带着三嫂嫂去了陆家别院,还是我亲自把三嫂嫂送到的才走的,难道三哥你没看到三嫂嫂,不应该啊?” 陆栖寒咬着后槽牙:“两日前的什么时候。” “就是下学时。” 陆栖寒:“……” 突然想起这两日总是听得池副将说,来送礼的人越发没眼色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儿都送来,又是零嘴又是玩耍之物,把大人当孩子使吗……陆栖寒双唇抿紧,脸色更是冷暗得要滴出墨汁来了! 他当即攥紧马缰绳,猛地一夹马腹! “驾!” 第37章 大人是会撩的 陆衔风歪着头打量陆栖寒消失的方向,摸着下巴,眼神发亮。 他没看错吧! 他居然从向来严肃不苟,冷酷无情的三哥脸上,看到了一丝惊慌? 还得是三嫂嫂啊! 不过就没见上一面嘛,都把三哥给急成这样了,等三哥去了长平关,那岂不是更……陆衔风原本还兴奋的脸,顿时耷拉了下来。 是啊,三哥马上就要去长平关了。 “喂,陆衔风,见到苏暖暖了吗!”赵铃儿突然从学院里走了出来。 明明是很想知道苏暖暖踪迹的样子,可赵铃儿却又故意板着一张脸。 “这两日,她怎么没来学院?你最近不是一直和她黏在一起,你一定知道的。” 陆衔风一看是她,懒得搭理,勒了勒马缰绳直接走了。 被陆衔风给直接无视了的赵铃儿,登时愣在原地。 她其实和陆家的人不熟的,在学院里多年也没说过两句话。也是看到陆衔风和苏暖暖走得近,才上前搭腔。 回想着前几日,陆衔风在苏暖暖跟前笑呵呵,像是个哈巴狗一般,拼命巴结恭维的模样。再看此刻那看也不看自己,高冷不说话,完全是两个人的陆衔风。 赵铃儿莫名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不算疼,却足够丢人! 就算是以前和苏暖暖去争霍铮辞时,霍铮辞再冷再傲娇,也不会对她这样的。 赵铃儿像是被人挑起了心底里的一股冲劲儿,双手攥着小拳头。 “陆衔风,你给我等着!” 凭什么你对苏暖暖好言好语,对我这么冷淡! 我也会让你对我一样的服服帖帖! …… 陆栖寒去了苏家,尚书府的管家福伯不敢怠慢他,赶忙让这位爷进去。 听说他是来见小姐的,福伯才说小姐今日和夫人出去了。 陆栖寒眼眸闪烁,接过茶喝下,方才离去。 福伯站在前厅,望着他高大挺立的身影远去,心中不禁道。 方才陆大人已经很急了,明明是想直接就走的,其实按他的身份地位,尚书府里只有他一个管家,人家也没必要给面子的,可他还是喝下了茶方才离开。 当真很是尊敬他们尚书府的。 不像其他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惜了,福伯想起这两日夫人时常念叨要退婚的事,想来小姐和陆大人终究是有缘无分的。 汴京城,东街。 苏暖暖这两日心情不好,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眼瞅着瘦了,请大夫来了也只是说是大约是秋老虎得过,随便开了两副吃不好也吃不坏的药,说歇息两日也就是了。 秦氏心疼女儿,见苏暖暖今日恢复了些,便带着女儿出来转转。 两人正在一家书斋里。 苏暖暖是个草包,脑子笨,是看不进这些书的。 往日秦氏也是个喜武不喜文的,更看不进这些玩意儿,今日过来,除了是为了陪女儿散心,还有一个原因。 秦氏这几日把全汴京城的儿郎都搜寻了个遍,也往城外打听了。 不过仔细研究下来,还是陆家四公子陆赋雪对秦氏的胃口。 想着有陆栖寒这根门柱子在这抵着,陆四也不敢和女儿如何,那就他们这边主动点,来寻一些诗词孤本,让女儿送去,也好去相熟相熟。 “暖暖,你在这等着,娘亲去里面看看。” 苏暖暖捧着店家递来的茶,乖乖应下。 若非今日不想让娘亲担心,她也没什么心情来逛的,其实连苏暖暖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就总觉得心里堵着什么,闷闷的。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两日下来,她不算太憔悴,但实实在在是瘦了。 喝了口茶,苏暖暖左右四望,觉得坐在这颇为无聊,便站起身,开始在那一个个的书架前寻觅起来。 字,好多的字。 她果真不是个读书的料,才看了一会儿,就犯晕了。 咦,那是什么。 苏暖暖被上面一层书册封页的图案吸引,伸手去够。 可是她身子娇小,这两日没吃什么东西,也没有力气,够了半天也没有够到。 她鼓着腮帮子,像是和自己置气,撸起袖子踮起脚!今日是非要把那书册拿下来不可。 可还是够了个空。 “喜欢这本?”一截深紫暗袍横了过来,不过是一伸手眨眼的功夫,最高处的书册已经被他轻巧取下。 苏暖暖回头,那黯然了几日的眼眸,像是看到了世界最好香最甜的糖,登时亮了。 “陆大人?” 她本想按照以往在他跟前躬身见礼的,没注意到他横在自己身后,往后一退,砸到了他结实健硕的胸肌,顺势倒进了他的怀里。 她是知道陆栖寒身量挺拔高大,立在那就是一座雪山峻岭。可真切感受了一遭,才知道话本子里说的男人宽肩窄腰,健硕身躯到底是为何物…… 苏暖暖眼眸闪动,脸颊上浮现出一道可疑的红晕,赶紧站直身子。 但她还是被夹在了他和书架之间,进不得,退不得。 余光下尽是她尴尬又脸红窘迫的样子,陆栖寒冷酷的唇角轻微勾起,嗓音沙哑地问:“是这本吗?” 苏暖暖看了眼,闷闷地摇了摇头。 “不是,是旁边的。” 陆栖寒嗯了一声,又贴过来去拿。 头顶上方他灼热的呼吸,顺着他微动的喉头往下,一点点朝着苏暖暖的后颈扑面而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开始在苏暖暖周身蔓延。 仿佛心都要跳出来了。 因为他上前拿东西的动作,被架在其中的苏暖暖,也被迫跟着他的动作上下移动着,两人的身子极近,身体的一些部位,不可避免地也跟着触碰紧贴着。 苏暖暖的脸红得愈发像是熟过头的红柿子。 明明她方才都说了是旁边的那本,他偏不拿,非要一本一本地拿下来问她。就像是在掏一个无底洞,没完没了还…… 以至于,苏暖暖都在猜测,他是不是故意的。 可一抬头,男人的俊容冷冽矜贵,气势高冷逼人。这样的人物,哪里是会和她一个小孩子开这般的玩笑呢? “一本是不够你看的,我全部给你拿下来吧,这些够了吗?” “大人,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苏暖暖捂住自己小鹿乱撞的心口,抵住他带着男人气息的衣襟锦袍,微喘着气说。 第38章 天啊,她居然亵渎了大人! 陆栖寒停下了动作,轻嗯了一声,总算后退了两步。 苏暖暖这才像是‘活’了过来。 “这些书会有人送去尚书府的。”陆栖寒说。 苏暖暖闷闷地只顾着点头,也没有留意他到底说什么。 陆栖寒方才只是想逗弄她,见她脸红得都要滴血了,他也收了玩笑。 “嗯,前两日,你是不是来寻过我?” 说话间陆栖寒注意到她嘴角留着的一点茶渍,细长眸子微眯,下意识伸出指腹要去帮她擦去那点残渣。 苏暖暖抬头准备答话,刚一张嘴,突然感觉到唇边有什么东西抵来。 带着一股很特别的香甜。 喜欢吃甜食的她,习惯性地伸出舌尖一舔。 等意识到,这居然是陆栖寒的拇指腹时,苏暖暖脑袋轰地一声炸响,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面,原来眼眸含笑的男人,表情也是一僵。 一样在这一瞬杵在了原地! 少女那舌尖轻巧又湿润的触感,从指腹处瞬间化为一股电流,霎时间灌入了陆栖寒的四肢百骸,乃至每一寸的呼吸间! 还有他那瞬间绷紧住的下腹处,也仿若突然蕴藏了一团烈火…… 天,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居然舔了陆大人! 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她太放肆了,又会不会把她当成变态? 苏暖暖已经想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处境。 怎么办……怎么办……直接跪下吧。 陆栖寒怔忡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下颚紧了紧,佯装无事,继续替她抹掉了嘴角污渍。 “嗯,下次在旁人跟前,别这么莽撞了。”他的声音有几分克制的嘶哑,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苏暖暖不敢相信,她没有听错吧? 她玷污了陆栖寒,他一句简单的话,就把这事儿给揭过去了?居然没有骂她?没有罚她! 这和传闻中,阴晴不定,性子残暴的权臣将军,完全是两个样子。 陆大人定是在苏家的面子上,不好意思苛责她。 不过苏暖暖还没有这么胆小怯懦,犯了错事就得认。 “大人,方才是我对不住,你别生气,我给你擦了。” 她丝毫没注意到,陆栖寒在看到自己朝着他走过来时,眼底生出的那一分慌乱。 苏暖暖拿出贴身的帕子,擦着他的手指。 那带着少女体香的绢帕,摩挲在他带着粗茧的指腹上,酥酥麻麻,一阵阵发痒……这哪里是在擦他的手指,分明是在擦他……陆栖寒下腹再次一热,刚压下去的那股子邪火,又冒了出来! 他眼神幽深,里面欲色和理智交叠起伏着。 “别……别擦了。”再擦,他就真的要破功了。 “大人!”外面池副将的声音,如甘霖一般来得恰如其分! 陆栖寒匆忙转过身,握拳咳嗽道:“前两日我不在别院,未能亲自相迎小姐。上次阻拦小姐的人已经按照军规处置,今后小姐来不会再被阻挠的。” 言罢他便匆匆走出书斋。 池副将一看里面的苏暖暖,神色一正,又朝着她抱拳行了一礼,这附耳对陆栖寒说了什么。 陆栖寒脸色顿时一变,眉心凝起。 苏暖暖认得出他这表情,这是生气了。 那一年她横街撞上他的马儿时,他就是这副神情。 眉宇暗沉,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冷冽逼人…… “怎么不早告诉我?”陆栖寒瞪去池副将。 池副将心里叫苦不迭啊,这不是知道大人您去看望夫人了吗? 陆栖寒转身看向苏暖暖,正要说话。 苏暖暖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微笑着道:“大人有事就去忙吧!我还要在这陪娘亲呢。” 陆栖寒深深看了眼她,对她点头轻嗯了声,转身出了书斋翻身上马。 他人离去,苏暖暖莫名吐出一口气,再低头看去四周。 “咦,我的绢帕呢?” 方才还在手上拿着给陆大人擦拭的,怎么不见了? 最后没在找到绢帕,苏暖暖只能和秦氏悻悻离开了书斋。 “夫人,小姐,前面好生热闹啊,围了不少人呢,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车夫对着车里的人道。 秦氏掀开帘子看了眼,见像是有人在前面的酒楼闹事,她皱眉道:“换条道吧。” “是,夫人。” 车夫调转车头时,苏暖暖顺着车窗看去。 前面的酒楼外,的确围了不少人。 但她却是一眼看到了站在其中的那熟悉人影。 陆大人? 陆大人也在这吗。 原来方才陆大人焦急离开,是来了这。 陆栖寒脸色暗沉铁青,正从酒楼里带着人离开。 苏暖暖想着自己今日在大人跟前实在太莽撞,想着又碰到了,便准备扬手打个招呼。 刚伸手臂出车窗。 苏暖暖突然注意到,在陆大人的身后,还有一道人影。 因为陆栖寒的身量太过高大,站在谁人的跟前都像是一座山,苏暖暖一时间倒是没注意到。 此人穿着上次所见一样的浅色长衫,只是今日原本不苟的发髻和妆容此刻有些微的凌乱,像是和人斗殴了一番,嘴角处好像还有一点血渍。 苏暖暖伸出来要打招呼的手,就这样生生停在了半空。 因为有陆栖寒的出面,酒楼没有再拦人,那白脸公子跟着陆栖寒很快出了人群。 两人站在不远处的街角巷口,陆栖寒转身,冷沉着脸对着身后的人说话,他原本是很生气的,可不知为何,再看去对面白脸公子咬着唇倔强的模样,他又像是叹了口气,放缓了语调。 很快,池副将亲自驶来马车,陆栖寒带着白脸公子转身,像是要准备一起上车。 白脸公子估计在酒楼里真的被人打了,身子飘忽,上马车的时候差点栽了个跟头。 陆栖寒伸手,一把抓握住她的手腕。 苏家的马车越行驶越远,那边的巷口处之后再发生了什么,苏暖暖也不知道了。 她只是收回眸子,安静地坐了回去,脑海中回想先前在书斋门前,陆栖寒知道那位“公子”出了事后,脸上生出的着急,和匆匆离开的背影……恍然大悟的抿唇僵硬一笑,缓缓低垂下了头。 第39章 是我自己要来的 这边,陆栖寒刚抓住白脸公子的手臂,将对方身形稳住后,便立马收了回去,没有半分逾越。 沈青看着他那以最快速度收回去的动作,和往旁边避开的步子,眸光轻闪。 “大人,我没想到今日会惊动你,是我不好。大人有事先去忙吧,不用再麻烦你送我回去,让池副将送就是了。” 陆栖寒皱眉看了眼沈青脸上的伤,眉宇微凝,冷酷的脸上写满不容反抗:“今日不算太忙,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青却还是推却了:“今日大人为我亲临现场,已经给大人招惹来了不少麻烦,指不定他日大人便会被人就着今日的事弹劾,我不想再让大人难做的,况且……” 陆栖寒眉头皱得愈发紧,打断沈青的话。 “说什么呢,我何时说过你给我招惹过麻烦,今日也是我自己要来的。走吧,上车。” 沈青抿了抿唇,不再多说什么,清冷平和的姿容上多了一抹感激的笑。 “是,谢过大人。” …… 苏暖暖刚回府,就听管家福伯说她最好的挚友过来了。 挚友? 她苏暖暖有朋友吗?除了学院后山的那几只老母鸡,和学院池塘里的锦鲤…… 刚迈步进前厅,一道早已经等得急不可耐的身影飞奔而出。 居然是赵铃儿。 苏暖暖觉得,赵小姐是不是对挚友两个字有什么误解,从小争到大的两个人,那就宿敌。 终于见到苏暖暖,赵铃儿大步奔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人往旁边带。 苏暖暖看着她主动扒拉着自己的胳膊,眉头突突的:“赵小姐?你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和赵铃儿认识这么多年,她就从未登门过。 赵铃儿十分认真:“当然有了,而且是十分,非常,特别重要的要紧事!” 那是很重要了。 苏暖暖哦了一声,乖乖地被她带到了前厅侧屋。 赵铃儿还没说词呢,就被苏暖暖丧气的脸惊了惊,她细细打量苏暖暖一番,蹙起眉头:“我说你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学院是装病的,看你这幽怨的劲儿,倒像是被人抢了男人似的。” 她说着说着突然捂住嘴,叉腰怒道! “苏暖暖,你骗人!你不是说不在意霍铮辞了吗,现在背着我偷偷伤心?” “啊,我知道了,你是故意在我跟前装作不在意,然后想趁机去抢回霍铮辞!苏暖暖,你别太过分了!” 此刻的苏暖暖奄奄的,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连和赵铃儿争论都没劲儿了,只道。 “赵小姐误会了,我没有为谁伤心,只是这几日食欲不佳而已。” 赵铃儿翻了个白眼,懒得戳破她。 两人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别人不了解苏暖暖,可她却不一样。就连苏暖暖屁股一撅,赵铃儿都知道苏暖暖是要放什么屁!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赵铃儿眼珠儿转了转,霍铮辞和忠勇侯府小姐的婚事,八成已是定下了。她再怎么和苏暖暖去争,也就是争夺妾室的名分。 霍铮辞的妾室?狗都不当! 赵铃儿将苏暖暖带到了前厅侧屋,咳嗽了一声,几分别扭地问:“喂,苏暖暖,我问你,那个……陆衔风,他平日里都喜欢玩些什么啊。” 苏暖暖以为自己听岔了,这个赵玲儿怎么突然关心起了六公子?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福伯又折返过来了。 “小姐,六公子来了,说是小姐今日相邀的。” 苏暖暖眼神轻飘飘落在了旁边佯装望天的赵铃儿身上,眯起眸子。 “看什么看啊。”赵铃儿眼神躲闪,撇着嘴说,“我咋知道是谁冒充你的笔迹送了帖子去了陆家。” “……”谁冒充她的笔迹?整个汴京城,还有谁会冒充她那些狗爬字? 自小这个赵铃儿就要和她比,比谁的衣服好看,比谁的发髻梳得好。 后面因为霍铮辞,两人更是斗得面红耳赤,不死不休。 就好像赵铃儿天生就是喜欢和她比个高低,抢走她的东西。 有些时候,苏暖暖真的很想问一句,自己到底哪里让她觉得不顺眼了? 可是今日……苏暖暖眸子眯起,再看一眼外面洋洋洒洒走进来的陆衔风。 她脑海中只有四个字。 陆衔风,危! 赵玲儿推搡着她:“喏,你苏家的客人来了,还不快出去打招呼。” 苏暖暖莫名从赵铃儿含笑的眼中,看出了一股惊惧感,她打了个哆嗦,赶紧出去了。 陆衔风一见到苏暖暖,眼睛便是一亮,大步走了过来。 “听说苏小姐这几日身子不适,现在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大碍了。如此甚好啊!”三哥也便不会担心了! 苏暖暖疾步上前,扒拉着陆衔风的手往外拽:“六公子,我们出去说,走吧。” 陆衔风得了三嫂嫂的名帖就骑马赶了过来,这连一口水都还没喝呢。 “不急不急,苏小姐,我先喝口茶。” 他看着前面桌上已经摆上的茶水,笑道。 “苏小姐待我真好,这就已经把茶水备好了。” 陆衔风拿起半凉的茶,咕噜噜就准备喝下肚。 旁边帘子后的赵铃儿,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一变,不知怎的,身子僵住,耳根子像是充血了一般! 喂!那茶…… 苏暖暖从赵铃儿着急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赶紧抢过陆衔风手里的茶杯。 陆衔风茶没喝两口,水倒是被淋了半身。 苏暖暖说着对不住:“弄湿六公子的衣服了,真不好意思,不过这茶凉了,我让人重新去准备一杯。” 陆衔风倒是很无所谓,一边随意擦拭,一边道:“嘿嘿,无妨的,我天天糙得很,这衣服回去换下也就是了。” “倒是三哥,三哥他最有洁癖了。”陆衔风很认真地说,“往日别说是和旁人的肢体接触了,就算是被个陌生人挨着衣角一下,三哥回来后都要换衣沐浴的。” 苏暖暖给陆衔风擦衣服的动作一顿,眼睛像是被什么给烫了一般,睫羽禁不住的猛颤。 陆大人,不喜欢和旁人近身接触吗? 回想起什么。 她想,那应该只是不想和不喜欢的人接触的。 若是喜欢的人,他也会很主动的。就像是…… 第40章 他原来已经定亲了 “苏小姐,你怎么了?”陆衔风没听到苏暖暖搭话,转头过来问一句。 苏暖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抬头笑着对陆衔风道:“我没事。陆六公子,我这就去给你换一杯茶哦。” 陆衔风看着苏暖暖离开的背影,理了理衣襟,笑得乐呵! 看他多会说话啊,三哥定是只对三嫂嫂亲近的,三嫂嫂听到这些,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瞧那离开的步子,都……等等,三嫂嫂离开得怎么越来越急呢? 陆衔风还没想明白,面前突然横出来了一个人。 看到对方是谁,陆衔风先前在苏暖暖跟前时脸上的笑,顿时收住,他眉心一凝,似是意外会在这看到她,但很快又转开脸,仿佛眼前没有这个人。 赵铃儿看出陆衔风这是在佯装没看到自己,她叉着腰不服气地跟着转过来:“陆衔风,我知道你看到我了,别当作没见到我!” 陆衔风这才看过来,眼神平淡,完全没有在苏暖暖跟前的欢脱和兴奋,眉骨之间的冷冽,几乎都要和陆栖寒如出一辙了。 “你是谁。”他皱眉问。 赵铃儿呆愣在原地,平身第一次遭受到了如此重击!而且是被劈得外焦里嫩的那种! “我是和你一起在骊山学院上课的同窗,国舅府家的小小姐,赵玲儿啊!” 陆衔风淡淡地哦了一声:“不记得。” “……” 要死了!真是要死了! 她今日为了这一出,特意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裙,连发髻上的大红花也多插了两朵,得来的却是一句不记得。 赵铃儿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 从小到大,和苏暖暖争夺,都是她赢的份。 她的衣服比苏暖暖好看,首饰也比她多! 就连霍铮辞那样傲娇的人,都会被她打动的,甚至愿意给她从未在苏暖暖跟前有过的笑脸! 这个陆衔风,他凭什么啊。 赵铃儿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她可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正想说什么时,陆衔风突然又转过头来看向她。 被他盯住的那一刻,正跃跃欲试的赵铃儿身子一僵,两人眼神对视的一瞬间,她心头像是莫名悸动了一瞬,好像这辈子心跳都没这么加快过…… 然而却见陆衔风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小姐挪步,你挡着我吃点心了。” “……” 败了,她真的败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解风情的男人,偏偏还喜欢追着赶着苏暖暖! …… “赵小姐,你怎么要走了?” 苏暖暖回来时,便见像是斗败的公鸡的赵铃儿耷拉着头从前厅里走了出来。 这是苏暖暖从未在赵铃儿身上见过的颓然模样。 她再低头,看着茶杯里倒映出自己那提不起劲儿,郁郁寡欢的小脸。神情恍惚,原来丧气也是会被传染的吗? 赵铃儿叹了口气。 苏暖暖也跟着叹气。 两人相视,就差在这前院树下抱头痛哭一场。 “气死我了!喂,苏暖暖,有空吗!”赵玲儿攥着拳头说。 苏暖暖想了想:“呃,我应该是有空的吧……” 赵铃儿气势汹汹! “跟我走!” “啊?” …… 半晌后,另一边的陆家别院。 陆栖寒刚刚送沈青到这。 沈青在酒楼里被人打得有些惨,周身都是伤,下车的时候身形还有些晃动,但她却是强忍住了,咬着牙强撑着车壁才能走下来。 前方有人来搀扶她。 沈青眼神闪烁:“大人,我自己可以的。” 抬头所见,是池副将的脸。 原来这一次陆栖寒没有再来搀扶她。 沈青微怔,对着池副将笑着点点头。 旁边下马的陆栖寒沉着声音道:“酒楼的事情我会摆平,这段时日你都别出去了,若是要出门,就让我的人跟着你。” “别院你也可以暂住,有什么需要的,让管家去办就好。” 陆栖寒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更别说是和人说这么多的话了。 这些话是对沈青说的,但也是说给别院里的人听。 可见沈青的重要。 沈青对着陆栖寒很感激地点头:“谢过大人。” 她睫羽微动。 “今日我并非是想和那些人起冲突……” 陆栖寒点头,接过她的话:“嗯,我知道,你不是个会主动惹事的人,若非他们先说了一些难听入耳的话,你也不会乱了分寸。你只是为了自保,为了你的家人。” 提及家人二字,沈青脸色一点点暗下,十分落寞,她紧咬着唇,眼底弥漫出一股充满恨意和复仇的坚定。 “记住我先前对你说过的,现在一定要隐忍。” “嗯,我明白。”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骑马而来! 正是风风火火赶来的陆衔风! “三哥,三哥!” 陆栖寒眉头一皱,只当没看见,先送沈青进院子。 “大人,好像是六公子。”沈青说。 陆衔风匆匆下马,赶紧上来道:“大哥,出事了!三嫂嫂,三嫂嫂在望江楼——” 陆栖寒上台阶的动作一顿,眉心一拧,在陆衔风的话还响在众人耳畔的功夫,他这边已经翻身上马,根本不等四周人反应的时间,猛夹马腹,那身紫色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前面街头。 整个过程中一句废话也没去多说,完全不管四周人,就这样把别院门前的众人都给丢下了。 陆衔风猛地一愣神,刚跑到府门前,还没站稳的他,又生生收回了脚。 我去,三哥这么快吗? “三哥,等等我啊,我也去!” 沈青一个愣怔,似有点意外,口中讷讷念着陆衔风的那一句:“三嫂嫂……” 旁边的池副将应答道。 “是啊,我们大人已经定亲了,只是夫人现在还没过门,不过也快了!六公子一向心直口快,大人也就随着他这么叫了。” 沈青了然道:“想来大人定是很喜欢这位小姐的,不然也不会允许六公子这般直言。”更不会去得这么着急。 她认识大人这么久,除了在她的事情上,还没有见他为了其他人急成这样。 “那是那是!我们大人啊,对夫人那是早就……”意识到这是大人的私密事,池副将顿时打住,抬手做了请的手势,“沈公子,请进去吧,大人说,你还是住在先前的院子里。” 沈青感谢地点头,进别院府门时,眼神再次落在陆栖寒的背影上,很快又收了回去。 第41章 大人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望江楼。 三楼雅间。 “苏暖暖,你是不是人啊你,别想混过去,赶紧着,快赶紧!” 陆栖寒来时,上面正传来了拍桌声和对话,他抬头往上,犀利如边漠荒狼的冷冽眼眸眯起,快步踱步上了三楼。 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巨大的动静,瞬间惊住了里面的人。 而陆栖寒也顺势看清了里面的场景,他冷冽逼人的脸色微地一变,瞳孔微张,像是还有点惊讶。 后面跟着追过来的陆衔风,也跟着趴在门板外狂喘气! “三、三哥!我方才话还没说完呢,我是说,三嫂嫂在望江楼醉、醉倒了!” 雅间里,苏暖暖和赵铃儿两人一个四仰八叉仰在椅子上,一个趴在桌板前不停打嗝,一个比一个醉的厉害。 都是世家小姐,身边一个随行的人都没有,在酒楼里醉成一滩烂泥,这话传出去,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陆栖寒脸色愈发的暗沉。 本以为她们这是喝了不少。 门口的二人转头一看,桌上的酒坛子一点没动不说,连旁边的小酒杯里都还剩大半呢。 陆衔风呃了一声,原来就喝了这点啊? 话还得从先前陆衔风在尚书府坐了半天说起,一直没等到苏暖暖拿茶过来,他跑去问了尚书府的下人才知道她们来了这。当时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还以为三嫂嫂这是喝了不少,他心头不妙,才去赶紧找了三哥。 陆栖寒没有说话,上前抱扶起苏暖暖。 苏暖暖抬头,醉意朦胧的眼落在陆栖寒凑近的肌肤上。 有些人便是这样,粗略看着就已经是惊为天人了,细看更是精雕玉琢。 奈何苏暖暖此刻醉得爹都不认了,也搞不清楚面前来的人是谁,红彤彤的腮帮子高高鼓起,抬手一拦:“我不要你扶我,霍铮辞呢。” 陆栖寒的动作顿住。 雅间里也倏地一静。 嗅出危险的陆衔风,打了个哆嗦! 他可不敢在这‘危险’地方久留,拍拍屁股就打算走人。 突听想起什么,陆衔风转头又把四仰八叉的赵铃儿扛了起来,这才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他也不想带上赵铃儿,但三哥和三嫂嫂接下来一定有事情要说,他必须替他们清理掉一切障碍! “男人!”赵玲儿在陆衔风的肩上突然嚎了一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苏暖暖,喝!我们继续喝!” “……”大姐,闭嘴吧你! 门被陆衔风‘体贴’地关上,掩盖了外面赵铃儿的醉语谩骂和一切杂音,雅间里更显得一片沉寂, 陆栖寒不过是愣怔了那么一瞬,他再次低下头看去醉得脸颊酡红的少女,喉头一动,依旧没有说话,准备先横抱起她。 苏暖暖再次挣扎开,还伸手对着他的胸口一推。 小孩子的力气能有多大,更别说这还是堂堂三军将领。 可陆栖寒身形却是猛地晃荡了一瞬。 什么东西,这么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推得她手都疼了。 苏暖暖抬起脸,以为会看到霍铮辞,却是失望了。 这是好看的一张脸,才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那个她厌恶的人。 “你不是他。”她小声嗫嚅着。 原来不是他啊,那真是……太好了。 她想起来了,自己重生了,再也不用回到无数次期盼见到霍铮辞,却又屡屡失望而归的日子里。日复一日地等着他从边关回来。 可面前男人的眼神,却是一点点的暗下。像是世间最好看的星,突然间失去了它最原本的璀璨色泽,晦暗无边。 苏暖暖突然伸手,捧住陆栖寒的脸:“你虽然不是他,但你长得比他好看,嗯,是真好看。” 陆栖寒晦暗的眼眸一闪,心念蓦地一动。 “真的好看吗。” 苏暖暖重重一点头:“嗯嗯,很好看的!” “喜欢吗。”他眼神认真地盯着她。 你,喜欢吗。 她皱起小眉头,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她。这样好看的人,是她可以去喜欢的吗?不能的吧。她是连霍铮辞都不要的人,怎么有资格喜欢这样好看的谪仙。 陆栖寒自嘲失笑,他居然会问一个喝醉的人这个问题。即便得到了想听到的,那也是趁人之危。 况且……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他先一步开口,也不知是担心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还是其他,再一次重新带起她的身子。 苏暖暖却是摇头:“我没醉,我就喝了一点点!”她比出一根小手指,真的是一丁点哦。 陆栖寒又被气笑了。 的确喝了一点。 这点酒就醉成这样,那以后他可得更看紧些。 “不对,你好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这鼻梁,这眼睛,还有这……” 苏暖暖的小手一点点摸过陆栖寒的脸,最后定在他的唇上。 这唇的弧线真漂亮啊,唇形方正,薄厚适中,线条分明,伴随着他吞咽唾沫的动作轻抿,让人好想,好想…… 她凑近,再凑近…… 陆栖寒身子倏地僵住,在战场上一人奔赴敌营,眼也不眨砍下敌军头颅,从未怕过什么的他,此刻那冷酷的神色间却露出了一丝惊慌。 苏暖暖的脸越凑越近,却是关键时刻,酒气一上来,脑袋一沉,少女如樱花般娇粉的红唇,就这样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但仅是这样的接触,也让陆栖寒冰冷的眸子像是千年寒冰遇暖消融,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了,他从脸颊到脖子往下,浑身止不住的酥麻一片,脚步都快挪不动了。 他似有几分惊讶,几分不可信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左边脸,唇线暗自勾起,笑得隐晦。 这时,苏暖暖突然打了个呕,捂住嘴,赶忙跑去旁边吐了起来! 陆栖寒急忙转身为她拍背顺气,又端来一杯茶给她醒酒,揉着她发髻乱糟糟的小脑袋,无奈叹了口气。 “好些了吗?” 吐了一番的苏暖暖,算是清醒了过来,转头一看到陆栖寒,惊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你也来喝酒吗?” 陆栖寒:嗯,总算是认得他了。 “嗯,来喝酒的。”他说,眼神落在一旁的桌上,“不过苏小姐好像没等我啊。” 苏暖暖呼了口气,她从他半开玩笑的话语里确定,两人只是碰巧偶遇的。 她就说,堂堂陆大人,没事会亲自来溜达来这逮她?显然是不会的。 看着自己此刻醉酒的样子,苏暖暖十分窘迫。 只觉得自己这几次遇到大人,都是狼狈又难看的。 “还能走吗?”他问道。 苏暖暖还在愣愣地没反应过来,陆栖寒已经弯下腰,侧头道:“上来。” 命令的语气,却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他要背她? 陆大人,是可以背她的吗? 又是一个走神的功夫,他已经将她带过去背在了背上,他站起身,轻轻往上掂了掂。 “抱住我。” 顿了顿,他又道。 “你喝醉了,身子不稳,趴着不容易闪着身子。” “哦哦。”苏暖暖讷讷回应,却不敢真的紧贴而下。 他的背比看起来更为宽广,像是可以为她遮挡去一切风雨的避风港。 但苏暖暖却知道,这个避风港,不会属于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 苏暖暖下意识回了句:“大人有喜欢的人吗。” 陆栖寒步伐一顿,突然愣住了,过了一瞬他轻嗯了一声:“有。” 是期待里的回答,也是苏暖暖提前就知道的,可现在听到他这样说,她的睫羽还是轻微颤了颤。 不过很快苏暖暖又笑了,声音低低地说。 “那大人是不是喜欢了她很久?”观音庙上的那块儿红木牌,可不像是只放了一两年的样子。 “嗯,很久很久。” 苏暖暖眸光闪了闪,借着剩余的酒气,壮着胆子笑说:“那能被大人喜欢的,肯定是个极好的女子。” “不知这个女子,叫什么名字呀?” 陆栖寒侧头看了眼苏暖暖,往日冷酷逼人的眼神,此刻像是倒映着一方幽静深潭。 这一次,苏暖暖没有从那眼神里看到印象里的冷酷漠然,只看到了男人瞳孔里她的倒影。 耳边他沙哑的字句还在响起。 “她的名字……” 第42章 在下沈青,是大人的好友 次日,苏暖暖睡到日上三竿才算是把昨日的酒给醒了。 “小姐,你醒啦!”流霜拿来帕子给苏暖暖擦拭被汗水侵湿的额头,“小姐可还有没有不舒服。” 苏暖暖呆坐在床上,揉着发疼发涨的脑袋,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不起来了。 “流霜,我昨日是怎么回来的?是赵小姐送我回来的吗?” 她记得赵铃儿突然发疯,非要拽着她去拼酒。 赵铃儿叫嚣的厉害,说是定要把她给喝趴下!谁知才浅抿了一口,就醉得天地不知何物。 后面……后面发生了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了。 更想不起那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流霜摇了摇头:“不是啊,赵小姐早就回去了,是陆大人把小姐背回来的。” 苏暖暖身子蓦地一定,突然回忆起了什么。 昨日在望江楼,她好像是遇到了陆大人。 然后……然后…… 蠢脑子,快想啊,想啊! 想不起来了,脑子好疼啊。 “等等,你说,陆大人背我回来的?”苏暖暖突然间抓到了重点。 流霜说起这个,便是来了兴头,重重一点头! “是的呢!陆大人没有骑马,也没有乘车,就这样从望江楼把小姐您背回来的!” “小姐是不知道,就连夫人看到这场景,也被震惊到了。” 当时在陆大人那高大宽阔的背上,醉倒过去的小姐缩成了一团,娇娇小小,就像是一只被猛兽护着的小白兔子。为了小姐的名声,陆大人还特意把他的外袍给她披上了的。 苏暖暖听得呆住,嘴巴张大。 “从望江楼……走回来……” 流霜接过话题:“是的啊,那得多累啊,乘车回来都得快两炷香功夫呢。不过陆大人的脾气好像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好,他送了小姐回来后不仅没半点埋怨,还把小姐亲自送到了秋玉阁才走的。” 她没说的是,即便是把小姐放下了,陆大人还像是恋恋不舍一般。 若非秦氏在旁边瞪着眼睛盯着,时不时飞来眼刀子。 又有属下来寻他,陆大人怕是还不会走呢。 琉星突然感叹了句:“其实奴婢觉得,若是陆大人做咱们家的姑爷,好像也挺好的。大人应该也是喜欢小姐的。” 苏暖暖逐渐回神,听到流霜这句话后,眼底里闪过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到了落寞。 陆大人哪里是喜欢她,只是看在两府的脸面上。 又觉得她是个小孩子,在酒楼里醉成一团,十分的不像话,顺路遇到,便把自己带回来了。 不过不得不说,大人的心还是挺好的。 越是和他接触,苏暖暖便觉得外面对他的传言越发离谱。 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毁了他的名声。 想到这,苏暖暖眉心蹙起,突然想起了前世里的一件事。 前世,陆栖寒也是一样的在西魏朝堂举足轻重,可就在后面的一次出京…… “小姐,这衣服奴婢先拿去洗了。” 流霜捧起床边的一件紫色外袍往外走。 苏暖暖神色一动:“等等,这不是陆大人的衣服吗?” 流霜笑着点头:“是呢是呢,当时衣服披在小姐的身上,陆大人把小姐送到后,衣服也留在这了。” 也就是说,苏暖暖这一整夜都是团着这外袍睡的。 苏暖暖睡觉一向不乖的,身上不缠着个东西,那铁定是睡不着,床上的被褥没有一样是没有被她折腾过的。 而此刻这外袍一看就是皱皱巴巴,上面还有一些类似于口水的可疑物…… 她已经不敢想,自己昨夜对着这衣袍上上下下做了什么难堪的事! 这可是陆大人的衣服,她居然敢这么亵渎! 然而此刻苏暖暖脑海中冒出来的,不是自己被他苛责的场景,而是堂堂西魏权臣陆大人穿上这件衣服,躺在她苏暖暖的闺房床榻上……苏暖暖,你清醒一点! “嗯嗯嗯,快些拿去洗吧,洗干净一点喔!”绝对不能被大人发现一点可疑痕迹! 苏暖暖催促着说,别开脸遮挡住面颊上莫名生出的可疑红晕。 因为要还衣服,顺便亲自对陆栖寒道谢那日送她回来的事,苏暖暖等到了第二日一大早,就去了一趟陆家。 她知道,近日里,陆栖寒都是住在的主宅。 可今日却来得不凑巧。 陆家的管家说:“苏小姐,对不住啊,三公子不在主宅,前段时日是在的,可这两日他一直都是住往的别院。” 别院吗。 苏暖暖突然怔了怔,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瞬,突然有点迟疑了。 不过很快,她又对着管家甜甜一笑,捧好手里装了衣服的包袱:“好,那我去别院。” 别院的守门黑甲军,已经重新换了一批,老远看到苏暖暖,以最快的速度恭敬地迎了上去。 像是迟来那么一步上前,这腿马上就不是自己的了。 “苏小姐,您是来找我们大人的吗,大人不在。” 苏暖暖朝着里面看了眼,神色有点失落:“大人不在啊。” 看来大人真的很忙很忙。 “那你们可知大人在何处吗?”问个清楚,她也免得再跑一个空。 “这个。”黑甲军对视一眼,“大人的行踪,我们也不知。” 苏暖暖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准备转身。 却听身后响起一道温和的话语。 “大人在三军营。” 苏暖暖回过身,当即和那道纤长清瘦的人影对视。 是他,不,是她。 沈青长相白净清冷,原本以为是个不好接触的性子,但脸上总是时不时带着笑,倒显得几分温和。 苏暖暖往日很喜欢漂亮姐姐的,更喜欢温柔的漂亮姐姐。 只是今日沈青的这种温和,苏暖暖不是太喜欢。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沈青从里面走出来,轻笑着说:“这位就是苏小姐吧,上次在这相遇,在下还没有自报名讳。在下沈青,是大人的好友。” “大人是今早卯时出门去的三军营,现在应该还在那的。” 连陆家主宅的人,乃至黑甲军都不知道陆栖寒的确切行踪,这个沈青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连大人什么时候出的门都晓得。 那是不是大人出门之时,她也像现在这样,站在门前,微笑相送呢? 苏暖暖突然好想拍拍自己的蠢脑袋呀。 沈青来送大人,那不是应该的吗。 那可是最应该的。 沈青见苏暖暖不说话,便主动又开口道:“小姐这又是有什么东西要送进来吗?” 她盯着苏暖暖手里的包袱笑说。 “嗯,那小姐不便等的话,我来帮小姐送进去吧。” 沈青伸手就要来接过。 苏暖暖却是把手里的包袱往回缩了缩,小眉头皱起,很认真又固执地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给大人的。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我可以找到大人,亲自把这个交还给他的。” 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像是一头倔强的小牛。 连方才甩开沈青手的动作也带着一股牛劲儿。 沈青伸来的手在半空悬住,脸色微不可查一变。 她很快又笑了,说:“可是小姐今日怕是见不到大人了。” 苏暖暖眉头更是皱得极紧,警备地问:“为什么?” 第43章 她算是大人眼里的哪根葱? 沈青道:“大人近日在准备离京的事宜。大人他身为三军营首领,手握重权,若是离京,是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 她像是在诓小孩子,因为站得比苏暖暖高一个台阶,还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脑袋。 苏暖暖是不喜欢被人摸头的。 “我听说,今日连其他官员去三军营面见大人都被回绝了。”沈青继续道着。 也就是说,苏暖暖这个时候跑去打扰大人,先不说人家见不见自己,她去这一趟就是不礼貌的。 再说,连朝堂官员都要被回绝,她苏暖暖又算是哪根葱。 “不过苏小姐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的话,也是可以去的。”她又补充了句。 苏暖暖低头看着怀中包袱边露出来的衣袖一角,脑袋垂得更低了。 “不用了,我已经明白了。” 不过是还衣服的小事情,她还是别去打扰大人的正事了。大人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重新准备转身之时,苏暖暖想起什么,突然又问了句:“对了沈……公子,你可知大人为何要出京吗?” 沈青很意外的样子,皱眉反问:“苏小姐居然不知道?” 苏暖暖脸色微微一白,她是应该知道吗? 沈青也觉察到什么,连忙解释:“对不起苏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以为,大人一定都已经事先告诉给你了。” “嗯,大人是前段时日得了御令,要去长平关。” 原本垂头丧气的苏暖暖,突然抬起头,小脸上写满惊愕! “长平关?真的是长平关!” 沈青不知苏暖暖为何反应那么大,但还是微笑地点点头:“是的,是长平关,这个消息已经传下来很久了,我还以为苏小姐早该知道的……” 沈青接下来又嘀嘀咕咕说了什么,苏暖暖已经全部抛诸脑后,反正也不是她喜欢听的话,她也懒得费劲儿听进去。和一个不太喜欢的人说话也怪累的。 苏暖暖没有再理会沈青,转身匆忙上了马车。 “陈伯,快走!” “小姐,这么急又要去何处?” “去——” 半晌后,苏暖暖来到了学院找到了陆衔风。 “啊!苏小姐,你、你知道三哥要出京的事了!”陆衔风心中暗道,是哪个挨千刀的透露这消息的!三哥就是为了不想让三嫂嫂担心才没有说,这好家伙! 苏暖暖眼神一阵黯然,瞧这反应,还用得着细问吗。 连陆衔风都是知道的。 果真,果真只有她是最后一个才晓得。 苏暖暖嗟叹了声,肩头压得低低的,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像是此刻心情这么复杂又落寞的。 落寞的同时,她又皱紧小眉头。 长平关,大人真的要去长平关了吗。 可今生为什么这么早? 上一世,陆栖寒也去了长平关,也正因为去了!他才…… 也就是说,前世发生的那一件事情,也要提前了吗! 原本晴空万里的汴京城上空,突然飘来一团团乌云,连学院门前两人的身影都仿佛被这股团迷雾罩住。 可在这愈发昏暗的天际下,苏暖暖却是突然站直小身板,看去了城外的一个方向,眼神坚定。 “陆六公子,大人何时出发。” 陆衔风呃了一声道:“是明日。” 苏暖暖抿紧双唇,攥起小拳头,将包袱递给陆衔风。 “好,我知道了,劳烦六公子帮我把这个还给大人。” “啊?” 陆衔风还没反应过来,苏暖暖已经转身。 那架势,像是要去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苏小姐,马上要下大雨了?你去哪儿?” 苏暖暖提着裙摆小跑开,没有回头。 陆衔风看得一怔一怔的。 往日身量娇娇小小的苏暖暖,此刻在那昏暗下沉的天际下,冒着雷电与所有人逆行的她,让陆衔风竟然觉得异常高大。 不知为何,他的眼圈有点发涩,喉咙一阵阵收紧。 三哥,有三嫂嫂,你值得! “陆衔风,你给我滚出来!” 身后少女的一道怒吼,瞬间将陆衔风眼底闪动的晶莹给逼了回去,他整个人都跟着打了个哆嗦,像是来了一头可怕的洪水猛兽! 陆衔风着急地左右四望,拿起外面丢弃的鸡笼罩在脑袋上,捏着鼻子尖声丢下一句:“陆衔风朝着那边方向跑了!”然后他赶紧往相反的方向跑了个没影! 追出来的赵铃儿气得攥拳头。 “陆衔风,你躲啊,我就不信你能躲到天涯海角去!” 上次酒楼的事,咱们没完! “咦,我没听错吧,赵小姐是在叫陆衔风吗?” 后面,季景焕和霍铮辞,正并排走了出来。 季景焕一脸新奇,忽又皱紧眉头:“怎么回事啊,这苏暖暖先前整天围着陆衔风,现在连赵小姐也追着他,铮辞,你说这是不是风水轮流转?” 霍铮辞眉心一拧,像是因为这句话不高兴了。 季景焕搭着他的肩头:“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说,你往日不是最讨厌身边被女人围着吗?现在好了,有人帮你承受了这些烦恼,你该高兴才是,你啊,终于心满意足了!” 本是顺霍铮辞心意的话,可季景焕这样说出来,他并没有觉得舒坦到哪里去! 当真心满意足了吗? 本以为甩掉苏暖暖的他,会真正的高兴满足,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这几日的夜里,做梦都是苏暖暖的身影,连静下心看书写字的时候,纸页上也画满了苏暖暖的名字…… 当然,这些霍铮辞并不会说出来。 不过又想着明日的‘大好事’,他又再次勾起了唇! “那是当然,成大事者,才不会被女人牵绊!必须抛却一切杂念!”他才不像是陆栖寒那样的,表面看着冷酷逼人,实则却是跟着夫人身后的跟屁虫! 天天围着女人转,真是丢人! 他霍铮辞就是比他好一万倍! 等他这次顺利入朝,再打一场胜仗,功成名就,苏暖暖哭着后悔都来不及! …… 轰隆隆—— 这场暴雨说下就下,完全没有给人一点喘息的余地。 “小姐,前面暴雨冲毁了山道,地上都是泥浆,强行过去的话,马车怕是要陷进泥浆里的,咱们过不去了!” 淅淅沥沥的大雨里,车夫扯着嗓子回头对车内的女子大喊着! 苏暖暖看着这越来越大,完全不见停的雨,眉心拧成了一团。 看这样子,怕是真的上不了山了。 “小姐,还是回去吧!” 苏暖暖看了眼旁边的山路,又看去山顶上的观音庙,一鼓作气!拉上披风盖住脑袋,利索地下了车。 “陈伯,你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去去就回的!” “小姐,小姐?” 苏暖暖已经冒着雨幕跑去了旁边的小山道,偌大的雨幕里,眨眼就没了踪迹。 第44章 他不是我的心上人 苏暖暖来观音庙的次数不多,都是陪着秦氏来的,但她却记得,这边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山。 大雨冲垮了大道,被茂密的树木遮掩住的小路却是幸免于难。 苏暖暖一路冒雨上山,终于赶到了寺庙门前。 可她敲响寺庙的门,说起要见的人时,那寺庙的小和尚却是摇头说:“脏和尚?这位小姐,我们寺庙里没有什么衣衫褴褛的脏和尚呀。” 苏暖暖愣住了。 没有吗? “当真没有的,我们庙里除了住持师父,就只有几位师叔,但他们都不像是小姐叙说的那个样子,小僧的确是不识的。” 苏暖暖抓紧门框的手,缓缓垂落。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师父。” 小和尚见她脸色不是太好,好心地问了句:“小姐的面色很是苍白,是不是淋了雨的过?要不要进来喝杯热茶再走?” 今日寺庙闭院,苏暖暖不愿意去多打扰出家人,便只是感激地谢过了。 “我没事的。” 她失落地转过身准备下山,在走出台阶时,她的身形微微晃了晃。 小和尚没说错,她是有点不舒服的。 小时候因为一次严重的风寒,她昏睡了快一个月,娘亲爹爹四处寻医问药,她才好转,后来便落下这个沾风就身弱的旧疾。 这些年来一直在养身子,恢复了不少,但病根还是在的。 苏暖暖没找到人,打个喷嚏,拢紧披风,只能先准备下山。 没走几步,在不远处的山路上碰见了一个老婆婆。 老婆婆应该是崴了脚,正瘫坐在地上,浑身衣服也是湿透了。 苏暖暖揉了揉眼睛,确定那是个人,赶紧走了过来:“婆婆?你没事吧。” 老婆婆年岁大了,摔了一跤就很难起来,更别说还是在这样的大雨里。 苏暖暖想也没想,脱下自己的披风罩在她的身上,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人扶起。 “婆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小姑娘,别管我,婆婆年龄大了,活不了多久的,雨越来越大了,看你是个权贵家的小姐,可别出事,快快下山吧。” 苏暖暖却是板着个小脸,很认真地说:“我爹爹说过,人命无关身份高低贵贱,每个人的价值都一样。无论我的身份是什么,都理应平等地对待所有人,明明可以帮助你,却视若无睹,那就不配拥有现在的一切。” 她一直是个很固执的人,前世喜欢霍铮辞就是个例子,明知道是火坑也要跳进去。 不管老婆婆再怎么拒绝,苏暖暖还是执意送她回了家。 好在老婆婆的家就在寺庙不远处,将人放在小屋门前,苏暖暖总算呼了口气。 可转过身去敲门的功夫,那老婆婆却不见了。 她不解地四处张望,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嘿嘿,就说你会来找我的!” 苏暖暖立即转身,只见脏和尚脱下了身上的伪装,露出他原本的模样。 老婆婆居然是他假扮的! 苏暖暖却没有一点被人戏耍后要生气的样子,反而十分惊喜:“这位师父,原来是你!” 她很是不好意思,拧着衣角。 “那上次师父说的那个可以保平安的符,还有吗?” 脏和尚跳到长凳上,翘着腿,一边挠脚底心,一边道。 “有倒是有。” 苏暖暖眼睛一亮,又听他说:“不过,这些东西,都是讲究的一个缘分,上回我主动送你,是你自己不要的。那现在你再来问我,便有我的要求。” 她真诚地点头! “嗯嗯!师父有什么要求,只要是我可以做的,我都愿意。” 脏和尚笑看她:“这么急?是为谁求的?莫不是你的心上人?” 苏暖暖这一次却是很笃定的摇头了。 “不是我的心上人。他,是一个好人。” 一个好人,不应该拥有那样的结局。 “行吧!今日就帮你一把。”脏和尚下巴一昂,朝着前面的百年大树看去,“看到上面挂着的果子了吗,去帮我摘五十颗下来,今日就赠你一道符。” 不等他说完,苏暖暖就已经转身便去了。 她是会爬树的,不过因为下雨树滑,她费了好半天的功夫才上了树腰。 “啊……”刚触到那果子,她就被狠狠扎了。 先前隔得远,雨又大,苏暖暖没看到这果子上是有刺的。 看着手心里被刺出的血珠,她眉心微微皱起。 脏和尚在下面说:“小丫头,我不强求的,现在你后悔还来得及!” 苏暖暖随意拿绢帕缠住手掌,对着下面的脏和尚摇头道:“没事的师父,我是可以的。”她转身继续摘,仿佛那扎的不是自己的掌心血肉。 脏和尚倒是有些对这个小孩子刮目相看了。 看着是个娇娇气气的,没想到比寻常大人还要肯吃苦,也足够执着。 “那好,记住,是五十颗,一颗不能多,一颗不能少的。” 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想要改命,就得看你自己的诚意和愿意付出的东西了。 这个世间,从来都是一物抵一物的。 雨,越来越大。 是夜,陆栖寒才从三军营回来。 回主宅的时候,陆衔风把苏暖暖拜托自己交给三哥的东西拿了出来。 陆栖寒要出京了,这两日不仅仅忙,心情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春华亭外,陆衔风不敢进去招惹三哥,麻溜地把东西放下就缩了出去,躲在门口嗫嚅道。 “三哥,喏,三嫂嫂让我给你的。” 陆栖寒原本是被黑暗侵染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丁点色泽,嘴角微动。 “嗯,知道了。” 陆衔风撇嘴转身,心里嘀咕三哥听到三嫂嫂送了东西来,明明是很激动,却故作深沉。 真的,难怪四哥五哥总说,三哥只是看着冷酷不近人情,其实他才是最有心思,最口是心非,也是最会装的那一个。 突然又想起什么,离开几步的陆衔风又折返回来:“对了三哥……” 屋中,刚拿起那衣服放在鼻息间轻闻的陆栖寒,神色一怔,冷酷唇边轻扬起的笑意顿时收回,肃脸一板,将衣服收在身后,凝眉侧身道:“还有何事。” 陆衔风差点不敢相信,方才三哥看着那衣服的眼神,居然那么的温柔! 但凡往回几年,他死都不会信的! 他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三哥,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只是有一件事,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告诉你一声。” 陆衔风把苏暖暖送东西来的场景大致描述了一遍,也说了苏暖暖当时匆忙离开的事。 “我也不是多心啊,只是当时三嫂嫂刚走就下起了暴雨,看她去的方向,又像是要出城,加上这雨现在还没停,我心头总是有点放心不下……” 还未说完,陆栖寒已经大步出了屋子,快得只剩下了一道残影。 陆衔风啧了一声。 瞧!这下咋不装了! 第45章 苏暖暖生病,他没有来 苏家的马车驶入城中时,天已经彻底暗下。 守城的人一看是尚书府苏家的牌子,当即扬手让行。 一进城,车夫陈伯便加快驾车速度。 似乎很急! 就在这时,极速行驶的马车里顿时传出一道响动。 像是有人突然一头栽倒下的声响! 陈伯心中大叫不好,往里面唤了声小姐,没声音后,他赶紧掀开帘子看去。 这一看他的脸上露出大惊之色! 赶紧掉头换了个方向。 也是运气好,陈伯刚刚寻过来,便遇到了一家正准备关门的医馆。 “敢问大夫在吗?我家小姐晕倒了!” 那小伙计一看陈伯被雨水打湿,浑身狼狈的模样,再看去后面被暴雨冲刷,轮轴上都是泥泞,完全看不出高身份的马车,俨然是没把他们当回事。 “去去去,我们关门了,明日再说。” “行行好,求求你了!我家小姐是尚书府苏家的……” 砰的一声,陈伯被关在门外,连同他后面的话语,也被掩盖在了身后的大雨瓢泼之下! 医馆的伙计是没听见他这后面的一句,但不远处,另一辆马车里的人却是听到了。 “停车!” 那马车内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公子,怎么了?” 雨幕下,马车里的男人掀开帘子,看去对面停靠下来的尚书府马车,以及脸上布满着急和丧气,回到马车上,准备再行找地方的苏家车夫。 他眸子眯了眯。 苏暖暖,病了吗? 这头,陈伯连续找了好几个地方,可都没有开着的医馆,心中愈发的焦急万分。 却在这时看到前方的雨幕里有马车及时停下,紧接着一道男人的身影从黑夜雨幕里走了出来。 陈伯的眼睛顺势一亮! …… 一个时辰后,陆家主宅。 陆衔风在前厅里等着,终于等到了陆栖寒回来的身影。 他赶紧迎上前。 陆栖寒浑身湿漉漉的,袍摆都在滴水,一看就知道是冒着雨着急去的,面颊上的青丝紧贴在刚毅又绝伦的下颚轮廓上,更显得他人如高山雪岭,冷得骇人! “怎么样三哥,找到三嫂嫂了吗?她可无恙?” 不知为何,陆栖寒的脸依旧是黑沉沉的,像是比外面暴雨如注的黑夜还要漆黑如墨! 陆衔风问出这句话时,陆栖寒的眉宇还微微拧了拧。 不对吧,三哥每回见到三嫂嫂,都是高兴的,即便三哥从未直接表现出来,但他也是知道的。从来都不会像是今夜的这个样子…… “嗯,找到了。”陆栖寒平静地说。 嗯??嗯完就没了? 陆衔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非常不对劲! 正想向三哥问个清楚。 陆栖寒已经抬步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夜的雨幕太大的缘故,陆衔风竟也觉得三哥的背影,比以往多了几许苍凉和落寞。 三哥其实一直都是落寞的。 陆衔风不知道原因,只以为是三哥时常征战在外,见不到亲人的缘故。 后来遇到了三嫂嫂,终于看到三哥脸上时不时会扬起的笑意,他又觉得,或许三哥的孤寂不是自己所想的这么简单。 陆衔风思来想起,还是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去尚书府一趟,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本以为此刻已经是半夜了,尚书府这边应该很安静的,可等陆衔风来了的时候,才发现今夜的尚书府里格外灯火通明。 “大夫呢?大夫还不来!” “死老头子,还请什么大夫,你这么多年的户部尚书白当的?赶紧去找太医啊!” 深夜的苏家完全是乱成了一锅粥。 府门前,刚来的陆衔风,惊闻里面秦氏传出的那中气十足的骂语,连他听着都不由脖子一哽,有几分怕怕的。 紧接着他神色又凝重起来。 看着这样子,三嫂嫂是出什么事了?生病了? 那三哥知道吗? 想着三哥方才回来的脸暗沉沉的样子,他也不知三哥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只是人家尚书府现在正乱着,他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给人家添乱,陆衔风便没有冒昧惊扰,他摸着下巴再次沉思了瞬,转头又赶紧回了陆家主宅。 刚回去,府中人便说,他后脚刚到,三哥就被三军营的人匆忙叫走了。 三哥明日出京在即,事情肯定是极多的。 但这关于三嫂嫂的事,又不可能不知会儿他。一时间陆衔风这个废脑子也拿不准主意,便去又找到了陆赋雪。 陆赋雪听完后皱眉问了句:“你说三哥当时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陆衔风心说那何止是难看啊! 三哥严肃不苟的样子他见过无数,却从未没见过三哥脸色这么黑沉过的! 陆赋雪沉吟了瞬:“不管怎么样,先找人去营地给三哥说一声,至少得送一份信。至于尚书府这边,咱们也多盯着点,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咱们能帮上忙的也得帮帮。” 陆衔风觉得在理,赶紧去办了。 陆赋雪想了想,又叫住陆衔风:“等等,再去查一查,苏小姐今夜是何故出的事。” 先前还好端端的人,怎会突然出事呢,定有缘由。 虽然不知道四哥为何想知道这个,但陆衔风还是点头应了! 本以为,他们这边的信送去三军营,陆栖寒那边再怎么出京在即,知道了苏暖暖的事后也该会有点反应,哪怕送句口信关怀一下也行呀。 然而从天黑等到天明,完全没有一点动静。 更没有所预料中,他连夜回来去往苏家探望的身影。 第46章 大人是在等谁? 这下,不仅仅是陆家人这边搞不清楚状况,苏家这头,本就不看好这门婚事的秦氏,这下对陆栖寒的印象,更是跌入了谷底。 秋玉阁门前,苏尚书说:“夫人啊,这也不怪陆大人,人家陆大人今日就要启程去长平关,那才是要事。怎好丢下军队自己突然跑回城中看望咱们暖暖呢?” 秦氏瞪去苏尚书:“怎么,去长平关是大事,暖暖对于他就不是大事了?若是连这点事都权衡不了,那他也白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再说,我们暖暖哪里不配了?” 她的暖暖,心地至纯至善,就应该配这个世间最好的一切! 苏尚书其实想说,若是陆栖寒真的撇下外面的千军行队跑回来,那他们暖暖可就真是众矢之的了。 但他张了张嘴,还是咽了回去。 夫人只是太过担心暖暖了,她若是喜欢骂,就让她骂去吧。那些朝堂上的事,他一个人来操心就好。 不过说起来,这陆栖寒真不是个东西啊。 就算不能回来,连个信也没有吗? 苏尚书的眉头也不禁凝起。 “对了,陈伯呢,他不是说昨夜有谁帮了小姐吗?本大人也好去当面谢过。”苏尚书问旁边的人。 他记得当时陈伯提了一嘴,说是有人带着暖暖去及时看的大夫来着。 陈伯很快来了,听苏尚书问起这件事,他一时间有些迟疑。 “老爷,这个……” 苏尚书站在秋玉阁外的凉亭里,皱眉道:“什么这个那个的,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吗?” 陈伯叹了口气:“老爷,昨夜带着小姐去找大夫的人,是……” 听到了这个人的名字,苏尚书脸色陡然一变! “你说什么?” 为了不让屋子里的秦氏担心,苏尚书压低声音说。 “怎会是他?” 陈伯擦着头上的汗:“老爷,是老奴无能,小姐下山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很不好了,我本想带小姐直接去找大夫,但回来的时候四处医馆都关了门。” “老奴也是担心小姐的身子,心想或许他真的可以找到人救小姐,才没有阻止。是老奴的错,老奴无能。” 苏尚书无奈摇了摇头,摆摆手:“罢了,这件事知道也就知道了,千万别告诉夫人,更不要告诉小姐。” 暖暖好不容易对那个人死了心,万一知道了,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可如何是好? “是,老奴知道了。” 外面的大雨逐渐停息,璀璨的日光一点点跻出云层。 原本阴云密布的天色也开始逐渐放亮。 一抹光顺着窗台洒进床边帘子。 躺在床上昏睡的少女,睫羽颤了颤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小姐醒了?夫人,小姐醒过来了!” 秦氏将醒来的苏暖暖抱在了怀中:“娘的暖暖,吓死为娘了。你说你,怎么跑出去淋雨,手上也满是伤痕,快告诉娘亲,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告诉娘亲他是谁,娘亲定要让这个人好看的!” 苏暖暖的思绪,也缓缓从秦氏的话语里回过神来。 “先让娘看看你手上的伤,傻孩子,就算疼也不能死死攥着手心啊。” 回想着昨夜,苏暖暖被送回来时,便是这样攥着右手,无论他们使出什么办法,就是弄不开。 “来,娘给你手心上点药。” 手心…… 苏暖暖突然想到什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天已经开始大亮了! “娘亲,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秦氏愣了愣,大致猜道:“应该是辰时了。” 只是天上本就还有未退的乌云,显得还是有些黑沉,估计已经是快辰时末了。 “这么晚了吗?”苏暖暖赶紧起身。 她身上的高热已经退了,不过身子还有些恍恍惚惚,但她管不了那么多,起来披上一件厚披风和鞋子,发髻也没来得及梳,攥紧右手,直接匆匆跑出了秋玉阁。 后面秦氏看到女儿这样子,也是被吓了一跳。 女儿什么时候这么矫健了?以往生个病,得病半个月才好。 真不愧是她的女儿,瞧这身姿,完全就是她当年的模样嘛! “暖暖?你这是要去何处?”秦氏追了出来。 “娘亲,我有一件急事要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城门外。 天际边方才才散开的乌云,这会儿又聚集起来。 风儿也多了几分喧嚣。 冷风朔朔的城墙之下,一批批黑甲军,正排列在这,整装待发!明明是在天子脚下,可却给人一种边漠战场上的气息!一眼看去,在那成团的乌云覆盖之下,这些黑甲军的精锐士兵们,犹如黑暗世界里的主宰人的羽翼,更像是边漠中成群结队,伺机而动的荒漠狼群! 更别说那正前方高骑大马,身披玄色大氅,腰配双刀,身姿挺拔的领头之人! 他一头黑发高高束起,青丝在冷风中肆意飘舞,刚毅冷酷的脸线条分明,五官轮廓精致,却又是威严霸气十足!仿佛他就是天生该站在这样位置的王者。 霍大人今日亲自来相送:“陆大人,我是替陛下来相送大人的。话说那长平关道路是不远,但那地势险峻,大人可得小心些啊。” 陆栖寒端然迎风立在马背上,连眉宇都没皱一下。 完全没有要和霍大人搭腔的意思。 他性冷惯了,也一向是这样的目中无人。 霍大人表面是在笑,心里却是冷不丁腹诽道: 去吧,去吧! 去了就回不来了! 不远处,另一边奢华无比的马车,正停靠在城门内的一家商户前。 从车内人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城外那气质冷冽霸气的年轻将军。 “王妃,陛下果真让陆家这位去了呢。” 里面的肃王妃看着陆栖寒的眼神加深,细看之下,她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眼神里,好像还有其他的东西。 高深莫测,探寻不得。 年迈的肃王妃落下帘子,满是褶皱的手一边摩挲着手里的佛珠,一边闭上眼道:“那是陛下的抉择,和本王妃有什么关系。阿弥陀佛,走吧,这汴京城是非多,着实是不该回来的。善哉善哉。” “大人,我们该启程了。”池副将再次催促道。 陆栖寒冷冽的唇线紧抿,攥着马缰绳的手也在微微收紧。 其实早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就应该出发的。 但大人说要等一等。 池副将其实是知道大人要在这等谁,不过……他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城门,心中无奈叹气,也不好说让大人不高兴的话,只道。 “大人,那个姓霍的在这,若是咱们继续逗留,他回去定会在陛下跟前吹点耳旁风。” 当然,他们大人是不会怕这些阴诡算计,但少些麻烦总归不是坏事。 陆栖寒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街道,正好看到肃王妃的马车驶过。 看着马车,他便想起了昨夜在雨夜下见到的场景。 以及,在那霍家马车旁发生的一幕。 他双拳紧握,终究还是收回了眸光,闭了闭眼,冰冷的语气里带着失落地道:“走吧。” “快点,陈伯,快些!” 第47章 祝你前途似锦,忘了我吧 城门里,苏暖暖坐在马车中,不停往外张望,催促着车夫。 陈伯擦着汗,他这把老骨头了,还得跟着小姐出来东跑西跑,当真是够呛的。 “小姐,到了。” 苏暖暖早已是迫不及待,扯紧披风,当即跳下马车朝着城门前飞奔去。 可是此刻的城门四周,除了一些来往的车辆和百姓,哪里还有黑甲军的影子?更别说是…… “你问陆大人?陆大人早就出发去长平关了!”守门士兵原本见苏暖暖那裹着个披风,发髻披散,跑得气喘吁吁的狼狈样子,本是不想搭理,但看着孩子怪可怜的,便应了句。 苏暖暖那颗刚刚还雀跃跳动着的心,顿时像是被一双冰凉又带刺的手,狠狠按在了冰湖底。 她巴巴望着空荡荡的城门外。 城楼下的地上还有黑甲军留下的痕迹,但远处的方向,就只剩下了一阵阵从长平关吹拂来的瑟瑟寒风。 已经走了啊。 苏暖暖愣愣地望着前方,捏紧手里那被她攥了许久许久的东西。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落寞地收回了眼。 苏暖暖低下头,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榆木脑子! 笨,真笨! 这么多年,就没有做成过一件事。 读书读不好,字也写不好,厨艺更是不行。现在连送行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做不到,她可真是太笨了。 “这位小姐,没事的话,你还是请吧,别挡在城门中间。”士兵已经在催促了。 苏暖暖点点头,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垂头丧气地转身。 “小姐,现在要去哪儿?”陈伯看着苏暖暖脸色不好,便又道,“小姐,不然还是回去吧,我看你的身子还没大好。” 苏暖暖像是都不能呼吸了,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不知是风寒还没恢复,还是因为其他。 她还没应答陈伯的话,身后突然走来了一人。 苏暖暖听到脚步声,以为是自己所想之人,转身看去,脸色却是微变,眼神里闪过一抹失望的同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霍铮辞以为苏暖暖看到自己,铁定是高兴的。 不然她怎会知道他在这,还这般衣衫不整的也要追过来? 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但霍铮辞很快又告诉自己,她这是在装模作样。 哼,他都识破了她的歹计,她还装呢! 霍铮辞是个男人,男人何必和女人斤斤计较,他便放缓了语气,但模样还是傲娇的:“苏暖暖,你什么时候给我道歉。” 苏暖暖心里想着其他事,也没在意面前的人在那儿嘀嘀咕咕自言自语说了些什么。 霍铮辞脸一板:“怎么,昨夜我才救了你,你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苏暖暖这才回过神,皱起眉头:“昨夜?” 霍铮辞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暖暖,你真是装过头了!你大晚上的出门,还偏偏让你家的车夫把马车停在我霍家附近寻大夫,不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吗?” “亏你做得出来,还故意淋雨生病!现在你算计成功了,却又是转头不认账了?” “我告诉你,你真的别太过分了!” 苏暖暖看着面前扬着脖子,巴巴个不停的傲娇大公鸡,眉头越皱越紧。 “昨夜,是你带我去看的病?” 她是隐隐记得昨夜有什么人带着自己去找的大夫,却没想到会是他。若是以前的苏暖暖,此刻不知道会有多么高兴雀跃,可苏暖暖此刻的内心,完全没有半点涟漪。 不,还是有的,不过这个涟漪,仅仅是因为城门外的秋风瑟瑟而生出的落寞和寂然。 霍铮辞下巴昂得更高了,冷哼道:“不是我还能是谁?”整个汴京城,除了他大发慈悲,还有谁会去帮她?她心里就没点数吗? 本以为她知道了后,不说感谢,但铁定是要对自己好生道歉认错的。却是什么也没有。 霍铮辞不免失望,更有些后悔昨夜去管闲事救了她。 当时看到她的车夫寻人无果,他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劲,居然让人把马车驾了过去,还亲自把昏迷的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他都没有说她当时迷迷糊糊,抱着自己的脖子,还埋进他怀中的事。 她反而是先翻脸无情了! “苏暖暖,你……” 苏暖暖又往后退了一步,很有礼数地对着他福了福身。 “谢过昨夜霍公子的搭救,他日我会让人备上厚礼送去霍家以表谢意。” 明明她的模样还是霍铮辞记忆里的样子,态度甚至是比以前更乖巧恭敬了。这也是霍铮辞想要的,因为苏暖暖总是缠着他闹着他,当时他就觉得,若是她安静一点,乖巧一点,他能不搭理她吗? 可真这样了,却让他觉得陌生,心中也莫名的心烦意乱! 这样的她,他不喜欢,很不喜欢! 霍铮辞突然有点想以前那个追着他,在他跟前上蹿下跳的苏暖暖了。 “陈伯,我们走吧。”她说完就走,完全不想多看眼前的男人一眼。 好像在她的眼中,霍铮辞其实和路边的那些陌生行人没什么两样。 这个认知,更是让自视甚高的霍铮辞生出了惊慌! 霍铮辞顿时就不淡定了,追上前:“苏暖暖,你就是这样谢你的救命恩人吗?我可是救了你的!” 苏暖暖上车的动作一顿,侧头,微微病白的唇轻弯道。 “霍公子,谢谢你。还请你挪步,我要回府了。” 这是在说他挡着她的路了吗! 霍铮辞不敢相信! 但他还是觉得,这依旧是苏暖暖故意做戏! 顿了顿,苏暖暖再次回头。 霍铮辞心念一动,看吧,就知道她装不过三秒。 这就后悔了? 他正想昂起下巴,让自己看起来更傲娇高冷一些,却听苏暖暖道。 “对了霍公子,我已经和人定亲了,以前的事,是我年少不懂事,惊扰了霍公子那么久,也是我的不好,还请霍公子别同我计较。” 她扬起唇角,笑意里带着对故往的释然,和对于面前之人的祝福。 “我也祝愿霍公子早日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同时祝霍公子今后在朝堂前途似锦。” 她是笑着的,也是和善的。 可霍铮辞却像是被雷电击中,僵硬在了原地! 定亲? 苏暖暖和谁定亲?她能和谁定亲!除了他愿意娶她,还有哪家人愿意? 霍铮辞先是不信,随后又大笑起来! “撒谎!一定是撒谎。” 故意气他的! 可表面是这样说,霍铮辞的脸色却是越发苍白,看着苏暖暖头也不回地进了马车,身子阵阵颤抖,指尖都透凉了…… 第48章 没赶上,那她就去追他 霍铮辞才不相信苏暖暖是真的定下了亲事。 可嘴上说着不信,回去后他便让府中人去苏家打探,得来的消息,更是给霍铮辞一个重击! 霍家奴才说:“公子,苏家小姐不仅仅是人定了亲,两家已经互相交换了庚帖。” 在汴京,交换庚帖,那这婚事就是基本上板上钉钉了。 季景焕在旁看着霍铮辞面色大变,身子晃动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霍铮辞是喜欢苏暖暖的,只是他眼界太高,瞧不起苏暖暖祖辈的出身。 霍铮辞身子不住晃动,撑着桌板才算站住,很快他又笑了出来! “苏暖暖,你真是可以啊!为了气我,竟做到了这个地步!” 是气他的,一定是在气他! “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要教训你。”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讷讷重复念着这几句话,来到一旁,拿出笔墨大手一挥。 季景焕心觉不妙,赶紧上前看去。 待看到那纸上写了什么,季景焕大惊失色:“铮辞,你疯了吗!” 他夺过那封现下的‘定亲书’! “这件事你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大怒的!” 霍铮辞却是扯了回来,一边念着:“她是为了气我,是为了我,我给了她最想要的东西,她便会回心转意的。她会的,一定会的……”他很执着地说,但写字的手却是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地颤抖。 一篇没写好,又撕碎重写一篇。 季景焕不敢置信! “你真是发疯了!” “苏暖暖,她已经不喜欢你了,你难道还不肯承认吗!这么久以来,她何曾再来过你的跟前,何曾又给你送过东西了?来我生辰宴她也没有出现。铮辞,你别再自我欺骗了好不好。” “苏暖暖真的要嫁给别人了,她……她要嫁去陆家了!” 季景焕吼出这句时,霍铮辞手里的笔应声断裂。 他抬起稍显阴冷的眼:“她要嫁去给陆家的谁。” 霍铮辞朝着季景焕一步步逼近。 “她嫁给谁,快告诉我!” “我、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陆衔风吧。只是上回苏家回送庚帖去陆家时,我碰巧看到了。” 霍铮辞眯起眼,拳头紧握。 “你看到了?为何不告诉我?” 季景焕眼神闪烁:“我以为……”他以为霍铮辞可以自己想明白的。 其实他更想让霍铮辞经过这件事后,尝到一点教训,今后可以清醒一些。 以前他觉得脑子发热的人是苏暖暖,可现在却觉得,真正陷入迷雾深渊中的人,从来都是霍铮辞自己! 他明明是喜欢苏暖暖的,却从来不肯承认,现在别人放弃了对他的追逐,他又觉得人家是在做戏。 霍铮辞却是勃然大怒! “你是我的朋友,是我唯一的挚友!却是瞒着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肯告诉我!” “铮辞,我……” “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霍铮辞脸色暗沉,毫不留情直接将季景焕赶走,关上门,把自己锁在屋中,继续写完方才那封换了又换的‘定亲书’! 季景焕怔怔看着门缝内还在奋笔疾书的人,完完全全像是在看一个陷入疯魔的疯子。 “我看你真真的是魔怔了!为了个女人,当真要和我翻脸吗!” 霍铮辞没有理会外面的季景焕,眼神直直盯着面前的信纸,口中还在讷讷念着。 “她会回心转意的,这是她最想要的东西,我违背父亲答应娶她,她肯定会回到我身边的,一定会……一定……” 见他居然还在这样自我催眠,季景焕从方才被赶出来的愤怒,到现在眼神里充满着浓浓的怜悯。 “铮辞,你!哎!” 你这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这辈子居然要这么的折磨你! 霍铮辞奋笔疾书的‘定亲书’送去苏家的同时,苏暖暖也刚从外回来不久。 秦氏在府中可担心了。 现在女儿大了,她也是越发看不懂女儿的心思。 可是苏暖暖突然告诉她要出京时,秦氏还是大吃一惊。 “出京?” 苏暖暖坐在床榻边,披着厚实的被褥,一双缠着纱布的小手手捧着暖茶,表情异常地认真和简单。 “嗯嗯!娘亲,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已经下定主意,你放心,我就是去一趟,三日就会回来的。” 既然错过了给大人送行,那她就追过去。 军队的行程不会太快,若是苏暖暖加快速度,是可以追到的。 女儿坚定的样子,让秦氏好像看到了当年违背家人,追着要和苏尚书来京的自己,心中有几分动容。 她也知道,女儿终究是要长大的。 其实看到女儿说要自己出京,秦氏第一个反应是欣慰。 这才是他们胡人一族该有的勇敢。 不过秦氏并没有直接同意,她沉肃着一张脸:“可是暖暖,你从小到大,就没有走过远路,你让娘亲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京?” “再说,你身子才刚好……” 苏暖暖笑弯了眼。 “娘亲别担心,我已经找到了同行之人了。” 半晌后,府门口。 看着眼前表情憨憨,挠着脑袋对着自己傻乐的陆衔风,秦氏一个头两个大。 苏暖暖拍着陆衔风的肩头:“娘亲,陆六公子认识出京的路,他会送我来回的。” 陆衔风赶紧立正站好! “尚书夫人,放心把苏小姐交给我吧,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秦氏再看了眼傻笑着的陆衔风,只觉得没眼看。 虽然吧,陆衔风草包名声在外,但作为陆栖寒的弟弟,除了在学识方面外,其他方面他都是尤胜其他人一筹的。 旁的秦氏不知道,但她是见过陆衔风赛马。 秦氏也是懂行的,有些人,只需要看上马的功夫,就知道深浅。 她不知道这些陆家人为什么喜欢藏拙,但想着一个臭皮匠,也可抵小半个诸葛亮,再看去女儿眼底里的殷切,到底是同意了。 得了秦氏的同意,苏暖暖当即就准备启程。 为了行事方便,苏暖暖换上了一身男装,带着包袱,准备出发。 出门时,霍家的人正匆匆前来。 两方人就这样在路上打了个照脸。 苏暖暖的骑马功夫,也在前段时日在和陆栖寒同行之时练了一些出来。 可能这就是潜移默化吧,有些人天生就是卓越和不凡的,连跟在他身边的人也会无意间被启发和同化,带着你走向更好的自己。 而有些人,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只会带着去往无尽黑暗,逐渐走向消磨。 随着陆衔风领头,两人的马儿飞跃,踏踏飞起的蹄子溅起地上暴雨过后的一地水洼。 那些泥水正好飞溅到对面马车里的霍家奴才满脸! “什么人啊,没看路吗!不知道我是霍家来的!” 那奴才骂骂咧咧,正准备拿着公子交给他的书信送去苏家。 低头一看,手里捏着的信早已在方才就掉落在了地上,还被行过两人的马蹄踩进了泥水里,四分五裂—— 第49章 三哥若知道,铁定会感动坏了 苏暖暖和陆衔风一路疾驰,很快就出了汴京城。 京城路边,正买了一堆东西准备上马车的赵铃儿抬头一看,怔了怔。 “陆衔风?还有……”女扮男装的苏暖暖! 赵铃儿对苏暖暖实在是太了解了,别说是一个背影,就连一根头发丝都能认出来。 还想骗过她?哼! 不过他们俩这是做什么去? 赵铃儿眯起眼,也扯来一匹马。 “哼,休想背着我做事。你们做什么,我也要去!” 还有陆衔风,姑奶奶可逮了他好长时间,他也别想跑! 已经出城的苏暖暖和陆衔风两人,并不知道两人行即将变成了三人。 苏暖暖眼前认真地凝视前方,一语不发地骑马往前。 旁边的陆衔风倒是时不时看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似是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直到两人行了半日,出了汴京范围,在一处山道茶摊歇脚时。 陆衔风似是忍不住了,问了句:“苏小姐,你和霍公子之间,应该没什么了吧?” 苏暖暖端着茶水的动作一顿,眸光闪了闪。 “我和霍公子,只是曾经的朋友。” 陆衔风像是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总算是长呼口气了。 先前四哥让他去查那夜的事,他并不知道是霍铮辞和苏暖暖在雨夜里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陆栖寒知道这件事与否。他只是查到,那一夜是霍家的马车送的苏暖暖回的府,才有此一问。 这下可放下心了! 陆衔风嘿嘿笑,这人一放松啊,说话就没个把门的。 “那就好,苏小姐也别生三哥的气,三哥他只是公务繁忙,才收到了你生病的消息没有回来,若是往日他肯定不会这样的……” 话都说出来了,陆衔风才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劲。 果真见到对面正安静喝茶的苏暖暖捏着茶杯的骤然一紧。 陆衔风:哎呀!他这张臭嘴啊! “苏小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我是想说,三哥太忙了!他……” 苏暖暖放下茶杯,抬头对陆衔风展颜一笑。 “六公子,你不用解释了,我懂的。” 她只是年龄小,并不是真的蠢到无药可救的。 就像沈青说的那样,大人的事才是正事。 大人是西魏的半边天,是几十万大军的领袖者,而她只是大人的世界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大人若是真的在这个出发在即之时回来看她,那才是要出大事了。 陆衔风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处解释起,只顾着干挠头。 无论怎么说,三哥没回来是事实,他连帮三哥说一句好话的份都没有。 说多错多,陆衔风还是选择闭紧嘴巴! 喝完茶,两人很快就准备上路了。 来到茶摊草垛旁牵马儿时,陆衔风余光瞥了眼身后不远处,那正对着他们躲躲藏藏的人影,侧头对苏暖暖小声蛐蛐:“咱们还要继续当没看到她吗?” 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伪装的也太拙劣了吧。谁家跟踪人头上戴那么招人瞩目的大红花? 他们不想发现都难。 苏暖暖掩唇轻笑:“有些人的性子天生就是好强的,若是你赢了她,不好过的可是你自己喔。得任由着她,让她赢,才得耳根清净。” 陆衔风见苏暖暖很有经验的样子,心中一动,生出几许猜测。 在学院里赵玲儿和苏暖暖不对盘的事儿全院都知道。难不成,这么多年来,赵铃儿在苏小姐跟前讨得的好,都是苏小姐故意放水的? 啧啧,不知那赵铃儿知道了后会不会被气死。 提及赵铃儿,也不知想到前几天在酒楼那日发生的什么,陆衔风的俊朗生出几许不自然来,还握拳咳嗽了一声。 苏暖暖偏头问:“六公子,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上路吧,运气好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追到三哥他们的进程了。” 苏暖暖重重点头,看着前方山林,擦了擦额前的汗,眼神坚定地攥住小拳头。 “好的!” …… 是夜,离京快百里处的偏远城池。 数千黑甲军已经在城外现搭的营帐里暂歇,小城池内的某家客栈二楼里,男人身边的烛光还在随着夜色摇曳着。 窗外冷风瑟瑟吹打,将那火光吹得乱舞,映在他精致又冰冷的侧脸上,如妖冶跳跃的鬼魅火焰,看着令人胆寒又畏惧。 池副将走来:“大人,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嗯。”陆栖寒表面应着,但依旧站在长平关的地形图跟前,没有一点要睡的意思。 已经两夜了,大人几乎快两夜没有合眼。 池副将心中古怪,大人以前也不是没有几天几夜未合眼的,只是那时是因为战事,而如今嘛……难道只因为今日夫人没来相送? 大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说,只是把安神汤放下,又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城池门前。 苏暖暖和陆衔风一日疾驰,终于赶到了黑甲军的第一个驻扎点。 “呼!苏小姐,就是这了,我听四哥说起过,三哥去往长平关第一夜必定会在这歇息的。” “三哥现在一定在附近的客栈里。” 苏暖暖看着眼前的城镇,才刚到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几十里外驻扎军队的浓重肃穆气息,忍不住哇了一声。 “嗯嗯!谢过六公子,我知道了。” “你先去吧,黑甲军在这附近,城池里也定有很多巡逻的人,我们人多目标大,正好我在外面给你打掩护。” 他递给了苏暖暖一个竹子做的哨子。 “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你吹响这个我就来了。” 苏暖暖接过,满心感激地对陆衔风点点头:“嗯呢!那我这就去了喔!” 她翻身下马,拉紧背上的小包袱,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前方黑夜去了。 陆衔风在这看着,不由感叹。 若是三哥知道三嫂嫂为了他,不惜百里追来,怕是得感动坏了。 不知他真的很好奇,苏小姐要给三哥的东西是什么,一直被她偷偷藏着,连他都不给看呢。 客栈二楼。 陆栖寒身前的蜡烛即将燃尽,他盯着地形图的眸子也随着愈发暗下的周遭逐渐眯起。 突然,他叫来了池副将。 “大人,怎么了?” “马上准备出发。” 啊?这么突然。 “大人,不休整了吗?” 陆栖寒已经开始收起了桌上的东西,语气笃定,不容人质疑:“嗯!” 池副将知道大人这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才这么突然下的命令。 “是,末将遵命!” 这时的深夜城池街道上,忽地响起什么响动。 陆栖寒疾步来到窗边,看着外面安静无人的街道,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人影,他暗冷的眸子眯起,又忽然改了口:“你在这守着,我出去一下,去去就回。” 第50章 谁让你来的,给我回去 嗯?这是谁来了吗。 池副将虽然好奇,但还是留在这。 于此时,冒着夜色而来的苏暖暖,也正赶到这家客栈门前。 方才她就观察了一番,四周的客栈,只有这个离城门最近,从二楼往城外看去的视野也是最好的。 若是大人,他肯定会选择住在这里。 再在这发现了一两个留守的黑甲军,苏暖暖更是笃定了。 她望着头顶上的苍穹星海,在这个第一次远离故乡的地方,甜滋滋地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父母这么远,独身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会害怕。 等到了后来她才明白,今夜的这抹笑,无关其他,是笑她愿意为心中所想,所付出的勇气。 原来,为了真正在意的人,你怎么都是高兴的。 而此刻的苏暖暖,一心只为了将东西交到陆栖寒手里,像是固执的小牛犊,一头往客栈里猛冲去。 客栈掌柜的已经准备关门了,没想到还来了一个小家伙。 “这位小……小哥,你是来住店的?” 苏暖暖身上的衣服着实是有点大,这是陆衔风给她找来的男装,穿着是有几分奇怪,难怪看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多瞧上一眼。 她点点头:“麻烦掌柜了,随便给我安排一间就是。” 她拿出一块儿碎银。 掌柜说正好有一间空房,这就领苏暖暖上去。 她说自己去就好,不劳烦,拿起包袱就赶紧上了楼。 住店只是个借口,上来办正事才是真的。 苏暖暖左右四望,终于在最里面的那个房间里发现了熟悉的人影。 是池副将。 苏暖暖抱着小包袱,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一双笑眯起的眼睛,仿佛坠入了外面的万千星海,闪耀着熠熠光彩。 都说大人性格冷酷,横行霸道,残忍无情。 她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现在认识的大人,却是温和纯善,也不会仗着自己的地位就欺压百姓,若是换做其他人,别说是直接包下这间客栈了,整个城镇都得给包下来。才不会这般为人设身处地,不忍去打扰普通百姓的平淡生活。 大人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呢。 若是那些三军营的人知道苏暖暖此刻的心中所想,不知道要如何吐血三丈! 那个跟魔鬼一样的男人,居然是心地纯善,温和体贴?!可怕,太可怕了! 这时,正好有人上楼找池副将,趁着池副将出去的时候,苏暖暖赶紧溜了进去。 呃,这是陆大人的房间吗? 她以为陆大人为人严肃认真,一丝不苟,他的房间也该是整洁干净。 只是这也太乱了些吧? 苏暖暖没想太多,蹑手蹑脚来到床边,把包袱里被她仔仔细细包着的护身符放在了床边。 苏暖暖并不想让人知道她来过,大人太忙了,她也不想因为自己去耽搁大人的行军正事。 她只想把护身符送到就好。 正把东西放下,一楼大堂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苏暖暖心中警铃大响,直觉告诉她,这是陆栖寒来了。 她赶紧退出了房间,她的屋子是哪间来着? 哎呀,方才掌柜说话的时候她只顾着上来送东西,怎么没仔细听呢!又犯蠢了! 苏暖暖左右四望,脚步声已经到了楼道上,现在再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她没办法,只能推开了隔壁房间,一头猛扎了进去! 想也没想,赶紧躲到了屏风后。 屏风上挂着披风吸引住了苏暖暖注意,她抬头一看那头顶上方熟悉的披风颜色,心里咯噔了声:完了。原来这才是……! 连身后被风吹得咯吱作响的窗户,好像都在嘲笑她的愚蠢! 糟糕,那护身符岂不是送错了! 苏暖暖正想站起来,外面脚步声临近,那人也推开了房门。 来人带着浓浓的肃杀冷酷气场,即便没看到他的人,只是听到这脚步声,都不由让你随之心中猛地一颤。 苏暖暖猜测今夜定要让大人看笑话了。 她已经在想,自己是乖乖主动站出去认错,说她不该不听话跟过来扰乱行军。还是等着被陆栖寒发现,再出去受罚…… 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听陆衔风说大人在行军的事上向来严苛,以前他也偷偷跟来过,结果便是被陆栖寒给仗择了三十军棍,还丢回去跪了五天祠堂,抄写了一百遍的家规! 她也是磨了陆衔风许久他才敢跟着过来。 不等苏暖暖纠结出个所以然,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跟着陆栖寒进来的,还有一个人。 苏暖暖刚准备起来主动认错的动作,像是卡住了一般,硬生生愣在了当场。 因为她已经听到了屏风外两人的对话。 “谁让你跟来的。”他似是真的生气了,语气也是苏暖暖从未听过的严厉。 “大人……我……” 面前之人穿着一身夜行衣,烛火燃尽,昏暗的屋子内,苏暖暖看不清这人是谁,但她已经从那声音里猜到了。 她刚要起身的动作,就这样生生缩了回去。 陆栖寒回头看着她自责的脸,满腔怒火生生压了回去,搀扶起她:“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就胡乱跑,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他是真的被气到了。 但不难听出,他的话语里,是担忧多于恼怒的。 苏暖暖身后正对着窗户,外面的冷风呼啦啦的吹,灌来不少冷风,冷到指尖。 沈青咬着唇:“大人,这次去长平关的事,一看就是肃王妃和西魏王联合给你设下的圈套,我怎能放心你一人去?” 陆栖寒再看眼她,苛责的话到底是没忍在继续说出口,只冷笑扯唇道。 “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又何时惧过。” “你不怕,可是我……”后面的话,她到底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咬紧牙关,很笃定地说,“大人若是要去,那我也要跟着去。” “胡闹!我马上让池副将带你回去。” 他真的生气了。 沈青也是个很固执的人,清冷的脸板着:“大人送我回去,那我再来也便是了。” 陆栖寒眉头紧紧皱起! 沈青突然闷哼了声,像是上次身上残留的伤口在作痛。 他似乎拿她没有办法,叹了一口气。 “过来,先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 陆栖寒带着人进了里屋,还落下了帘子,之后便是脱衣服的动作和声音。 苏暖暖躲在屏风后,屋子里两人后面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原来,关心大人的,不止她一个人啊。 真好,有人也和她一样觉得大人是个好人,一样愿大人无忧。 好,真好啊。 她抱着双膝躲藏在窗下,望着外面的苍月,为旁人的这份真心轻轻微笑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有一块儿地方,却是在抽抽地作痛。 年少的苏暖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笑起来的样子,一定是像是和哭一样的难看。 沈青为了大人甘愿陪他亲赴长平关,这是怎样一段震撼的感情? 而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小丑。 打扰了这对壁人的小丑! 苏暖暖突然就后悔自己的莽撞了,正想着趁着两人不注意,她偷偷缩去屋门溜走,以免被大人看到她嘲笑她的愚蠢和任性。 可她刚动作,却是撞到了旁边的花瓶! 寂静的屋子里,忽地惊起一声响。 第51章 他是维护她的 苏暖暖心道: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但好在,她及时抱住了即将落地的花瓶,又捂住嘴,这才没制造出大的动静。 不过那边的纱帘后,陆栖寒给沈青查看肩膀伤势的动作,却是一顿,冷酷的眸子也跟着闪了闪。 沈青倒是没注意到什么,低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上了药后就回去。不许再乱来了,若是这伤口复发,你这肩膀也废了,今后如何嫁人。”陆栖寒收了药转身。 沈青知道,在他的眼中,自己就是他的亲妹妹,是他的至亲之人,是和陆衔风他们一样的存在。 加上他对父亲的尊敬,他也的确待自己比寻常人更亲近和更好一些。 可即便如此,方才他只是把自己领到了里屋,落下帘子,然后背过身站在窗边,没有一点要逾越的意思。 连她的衣角都没沾,上药也是沈青自己上的。 沈青一边拉上衣服,一边转身看着前面背过身去的男人,眼神带着深意:“我也从来不打算嫁人。” 她再低头自嘲一笑,落寞地说。 “你觉得,一个潜逃的罪……还能嫁得出去吗?” 陆栖寒眉心紧皱:“行了,上好了药,马上回去。” “我……” “这是命令,你若是不愿意回,把你敲晕也是要送回去的。”陆栖寒话语决绝,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说完就负手转过身。 沈青咬着唇:“若是苏小姐亲自跑来,大人怕是就不会这样了吧。”她像是随口一说,可细听却又像是在发泄什么。 提及苏暖暖,陆栖寒的眉宇微微舒展,冷酷的眼神也温柔了几许。 但也只是那一瞬,很快想起什么的他,眼底划过一片阴云,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傲。 “怎么了大人?难道,今早在城门前,苏小姐没有来给大人送行吗?”沈青本是随口一说的,可是陆栖寒的反应,却又像是被她给说中了。 沈青很惊讶,似乎对这点十分的讶异,在她的印象里,那个苏小姐应该也是很在意大人的才是。 “嗯,她有自己的事。”陆栖寒没再多说,显然不想提这些了。 沈青却是微微凝眉。 明明是苏小姐没来相送,可在旁人跟前,大人却是完全在为她说话,为她着想,生怕她受了一点委屈。 意识到这一点,沈青手心微微攥紧。 最后,沈青还是拗不过陆栖寒,很快被池副将给送了回去。 沈青刚走,陆栖寒便大步来到屋中的屏风后。 皎白的月光洒下,这里除了被放在地上的花瓶,和那稍微动过的窗棱,便是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了。 不过陆栖寒还是眼尖地看到了地上遗落的什么东西。 他上前,将那东西捡起,紧紧地握在手心。 …… 因为今夜沈青的事情耽搁了进程,或许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原本准备连夜出发的陆栖寒,突然叫停了队伍,说是继续休整,等明日吃了早膳再行出发。 次日一早,客栈早早地开了门。 昨夜在客栈后院的草垛里将就睡了一夜的苏暖暖,正在悠悠转醒。 她也想走的,只是偷偷离开房间后,才发现夜里因为沈青的出现,整个客栈都已经被黑甲军给围了起来。 因为走不掉,她也不想出现在大人跟前丢脸,还打扰了大人和沈青,便在这睡了一夜。 准备等大人启程后她再混出去。 “哪里来的小乞儿,怎么跑来这睡觉,起开起开!” 苏暖暖正睡意朦胧呢,就被人轰了起来。 她其实一点也不像是小乞儿的,只是在这草垛里睡一夜,她睡觉又一向不乖,身上不仅仅被滚满了地上的干草和泥土,脸上也灰扑扑的,看起来就像是个被人遗弃的可怜孩子。 撵她走的小伙计见这孩子是怪可怜的,有几分于心不忍,从厨房里拿来个馒头塞给她:“喏,快走吧,客栈里住着贵人,你可别去惊扰到了,被掌柜的发现可不得了,赶紧走赶紧走。” 苏暖暖捧着白馒头,她倒是真的有点饿了,肚子咕咕叫了声,讷讷地点头。 这个小伙计是个好人,她继续留着只会给人惹麻烦。 再说被人赶了,她也不好厚脸皮在这继续多待,只祈祷出去的时候,不要遇到不想见到的人就好。 也算是运气好,客栈一楼大堂安安静静的,连那些留守在这的黑甲军也不在了,想来大人应该重新上路了吧。 可惜了那道护身符,不知道送到大人身边人的手里,会不会也起一样的作用? 心中想着事儿,苏暖暖也没有留意前面的人,上前撞去,手里捧着的白馒头就这样滚了出去。 馒头! 苏暖暖赶紧追,却被人拦住了。 “哪里来的小乞儿,怎么跑来我客栈里要饭!来人,把她抓起来撵出去!” 掌柜的扬手一挥,很快出现了一行客栈的伙计,作势将苏暖暖围起来,准备直接丢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阵熟悉的兵械声从四周传来,那些黑甲军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一个个在大堂里排列开,另一道脚步声也从楼梯口传来。 知道是谁了,苏暖暖心中万分紧张,心想再次感叹她每次见大人没有最狼狈,只有更狼狈! 为了不被发现,她脱口而出准备对掌柜的解释言辞也咽了回去,赶紧埋下脑袋,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土里,耳根也因为太尴尬一阵阵发烫。 但好在,陆栖寒只是从这走过,并没有留意身边跪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小乞儿’一眼。 苏暖暖着实是松口气。 等他走后,她对着掌柜的道了句对不住,也灰溜溜地跑了。 可刚出去,不看路的她,却是再次撞上了一个人。 她心情低落,也没有抬头,声音失落地说了句对不起,准备离开。 却听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失笑轻语。 “昨夜,偷偷睡在哪里去了?”他找了那么久竟都找不到。 第52章 你是跟着我才来的? 苏暖暖闻声,身子一僵,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豁然抬起头,直直撞进了男人低头看来的细长幽眸。 和上次一样,无论四周如何车马鼎沸,人来人往,他的这双沉静又冷酷的眼眸中,倒映着的好像只有她,只有她一个人。 苏暖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掉,拧着衣角,朝着他讪讪一笑,哽着脖子弱弱地开口:“大人,你也在这吗,真巧,在这里我们也能遇上呢。” 陆栖寒端然立在前面,负着双手,高深莫测的眼眸俯瞰着她:“嗯,是挺巧的。不仅仅出现在一个城池,还在同一间客栈,同一个房间……” 他每说一句话,就靠近苏暖暖一步。 苏暖暖被迫后退,脸上也生出了被人发现后的窘迫和红晕。 “我……我……” 她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我错了,你处罚我吧!” 陆栖寒步伐顿住,眉心一拧,他早就发现了,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不上这个丫头的思绪:“我为何要罚你。” 苏暖暖低着头,像是犯了大错的孩子,很诚恳地说。 “陆六公子说,上回他偷偷跟着队伍来,就被大人罚了军棍,还跪了祠堂,又抄了家规。” 她闭上眼睛,再次道! “大人罚吧!” 只是别打军棍好不好,在那么多人跟前被挨揍,好丢人的哦。 “所以,你是跟着我来的?”他问,声音里像是有一股压制着的东西在暗自涌动着。 苏暖暖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地点头了。 她哪里敢在大人跟前撒谎啊! “是……我是跟着大人来的。我只是想来送给大人一样东西的……”原本想说自己是来送护身符,可是东西送错了人。说出来大人怕是以为她在故意找借口。 她说着又从怀里掏了掏,拿出吃了大半的一小包冬瓜糖,朝着他尴尬笑笑,向前一递:“还请大人不要嫌弃。”其实昨夜苏暖暖是回去重新找过的,可护身符当时已经不见了。她只能拿其他东西来当由头。 只是没等到对面的人动怒,反而听到对方的一声轻笑。 他又是在嘲笑她了吗? 是啊,干出这些蠢事的人,也就只有她了。大人笑话她是应该的。 苏暖暖已经不敢想象,自己在大人的眼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愚蠢不堪又惹是生非的人! 就在苏暖暖等待接下来的痛罚时,却见面前之人的暗紫袍子微动,在苏暖暖诧异的目光下,他也跟着半蹲下来,和她平等对视。 苏暖暖的心,莫名地被他这个小举动给震撼到了。 他是西魏的半边天,是除了帝王外,谁也不必放在眼里的至高权臣! 可他却愿意自降身份,和她这个小孩子平等相处。 这是霍铮辞一辈子,乃至两辈子也做不到的事。 陆栖寒一手搭在膝上,一手伸出。 以前不知道,他的手也是极好看的,骨节分明,连指腹上的粗茧,也比寻常人的好看。 他伸出来的手似是有些迟疑,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嫌弃,但他还是接过那包皱皱巴巴沾满了糖浆的冬瓜糖,然后轻笑地对她说:“好啊,我罚你。” “罚你今后不许和霍家人说话,不许接近霍家人,更不许和霍家人身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他的话语像是玩笑,但眼神却是极其的认真。 苏暖暖一怔,惊愕地抬头! “大人,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哪里像是惩罚,完全是奖励好吗! 陆栖寒凝视着她:“你,能答应我吗?” 苏暖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当即点头如捣蒜! “答应!答应!”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应下了,陆栖寒有几分意外,擦去她花猫脸上的泥土,又抬起揉了揉她的脑袋:“嗯。” “那夜……”陆栖寒想说什么,顿了顿,又止住了。 罢了。 他没有继续对苏暖暖提那夜看到的一切。 只当这一切都过去了。 即便她方才答应他的话,只是为了单纯地敷衍他。 那他也当是真的。 “可是……”苏暖暖突然道。 陆栖寒刚覆上笑意的脸色又灰沉了几分,手心微微攥紧。 苏暖暖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大人,六公子上次不是被罚了那么多?你只罚我这些,是不是不太好啊……” 听说陆栖寒为人严苛,对身边人更是严厉百倍,也从来是对事不对人,她担心陆大人如此为自己‘开恩’,那会不会对大人的威信有影响。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 陆栖寒松一口气,随后脸色一正:“那是他。”你是你。 也就是说,陆大人对女子是愿意网开一面的。 苏暖暖笑眯了眼。 大人待人真的好好喔。 “你的手怎么了?”陆栖寒注意到了苏暖暖包扎的手心,眉心一凝。 苏暖暖赶紧把自己的手背在身后去。 这一路上她一直都把伤藏着,连陆衔风在这一路上都没瞧见,大人就淡淡扫了一眼就注意到了,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没什么,没什么,是我不小心碰伤了的!”她咧嘴一笑,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可陆栖寒却没有放过她藏得越来越紧的动作,见她不愿意,他眼神暗了几分,没有再逼问了。 这时正好驶过一辆飞速行驶的马车,陆栖寒手披风一袭,手疾眼快地将苏暖暖扯过来罩在自己的袍子下! 他的臂膀比看起来的更加强壮有力,特别是这股拉扯的力道,更是让苏暖暖心中生出一抹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曾经就是这只手,将她拉出了即将坠落的深渊。 好熟悉,真的好熟悉…… 苏暖暖还在愣愣发呆。 “没被吓到吧?”上方传来他关怀的问话。 苏暖暖回过神。 不是因为陆栖寒的声音而回神,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淡淡萦绕而出的茉莉香。 是那一抹熟悉的茉莉香啊。 也正因为这抹香,让苏暖暖回过神来。 她的小脸微微一白,倏地推开他,十分慌乱地规矩站好。 “谢过大人。大人,擅自跟来影响大人的行军进程是我的不对,下次我不会再这样莽撞,让你为我忧心了!” 她又朝着他福了福身,然后立马跑开! 被推开的陆栖寒,身子晃了晃,悬在空中的手心微微收紧,方才还散发着暖意的掌心里已经随着冷风吹拂,逐渐没了温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自嘲一声。 还是不愿的,对吗。 “大人!”刚亲自派人把沈青送走的池副将回来了,他看着那个跑开的人,“咦,那人的背影好生眼熟啊。怎么有点像……” 陆栖寒神色归正,上前一步挡住池副将的视线。 有人出京阻拦行军路途,若是被张扬出去,那是要出事的。 这也是当初陆栖寒痛罚陆衔风的原因之一。 “没谁。” “哦,我还以为是……”池副将怕说了让大人想起‘伤心事’,又闭上了嘴。 “把这个放去我的匣子里。”陆栖寒拿出方才那包冬瓜糖。 池副将一听这话,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从他跟在大人身边,大人就一直有个随行的小匣子,也不知是何时起就有的,总之无论大人是去何处作战,乃至到了边塞荒漠,他都会把这个东西带着。 匣子里的东西,那都是大人私密物,池副将只负责许久一次的收捡,完全不敢窥探。 “大人,这可是什么敌军密报?还是关系上次那批叛军的东西?”池副将心想无论如何,一定都是什么至关重要之物,心说送这个东西的人好生聪明,把密信放在小孩子才吃的糖果子里,谁会发现?嗯,这人定是大人身边一个最机警敏锐的好暗手! 池副将一点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接过:“末将这就去。” “嗯,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了一个女子的耳坠。 池副将的脸色更是肃穆了,连个耳坠子都要放起来,越是古怪的东西,越有乾坤!看来果真是敌军之物无疑了! “是!” 陆栖寒低头,再一次缓缓拿出另一个东西,那是一块儿护身符。 池副将一看这符便是眼前一亮:“大人,这可是块儿好东西啊,怕是想求都求不来的。”常年上战场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着这些保佑的平安物,他也是了解一二的。 “大人,这个也要末将拿去放在匣子里吗?” 陆栖寒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护身符。 这是昨夜他在过道上捡到的,那段时间,正是沈青刚离开路过楼道之后。 他无奈叹气。 她啊。 倘若,他只是说倘若。若这个东西当真是……给他的。那该多好。 意识到是自己太奢望了,陆栖寒摇头轻笑。 怎么可能呢。 陆栖寒随意把护身符丢在旁边马儿背上的囊袋里,没有再多瞧一眼,不甚太在意的样子说。 “不必了。” 第53章 无人能和苏小姐相提并论 池副将领命刚离去,有士兵着急走来。 “副将。” 看到士兵手里拿着一封信,他问:“谁的信?” 士兵擦着头上的汗,似是知道自己误事了。 “副将救救小的,这几日营地因为启程的事情忙,小的一时没留意到这封前几日陆家就送来给大人的信。” 池副将低头一看,这果真是陆家的。 还是陆六的笔迹。 若说这是其他公子的,池副将兴许就已经拿过去给大人了。 却偏偏是陆六的。 陆衔风隔三岔五的就要送信来营地,屁大点小事都要说一说,他早已也习惯了,想着今日大人着急启程,先前因为沈公子已经耽搁了,可不能再耽搁。 他随意道:“放一边吧,等哪日大人空了再给他。” “是。” …… 陆衔风在城池外等了苏暖暖许久,也没有见到苏暖暖。 在被三哥发现再次痛罚和三嫂嫂安危的两相抉择下,陆衔风咬了咬牙,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翻身下马,正准备进城看看什么情况。 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陆衔风:“……” 不过早料到会有这一出,陆衔风并不意外。 只是他还是想不明白,这赵玲儿干嘛要死命追着自己不放。前段时间,她不还是跟在霍铮辞的屁股后面吗? “让开。”陆衔风只是对自己熟悉的人话多性子好,不想搭理的人,他连半个多余的字也懒得多说。 横在他前面的赵铃儿扬着马鞭,挥手指着陆衔风。 “喂!陆衔风,快说,你和苏暖暖两个人孤男寡女,偷偷跑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 还没有人这么冷淡地对赵玲儿说过话,她眉头一竖:“陆衔风,你在苏暖暖跟前可不是这样的!” 陆衔风完全没多做他想,很直接地说了句。 “寻常之人,怎能和苏小姐相提并论?” 那可是他的三嫂嫂!不,是根本没有人能和苏暖暖排在同一个位置上! 赵铃儿像是呆住了,随后更是一脸的不服气:“凭什么。” “这不是废话吗,苏小姐是汴京城最为心地善良的女孩子。”陆衔风说得眼也不眨。 心地善良?苏暖暖算个狗屁心地善良! 是!赵玲儿承认,在一些方面,苏暖暖是比较爱管闲事,比如学院后山的老厨娘病了,她会背着夫子逃课偷偷拿药去,池子里的锦鲤翻了肚,她还会亲自挖个坑把它埋了!但她绝对不承认自己不如苏暖暖! “那我呢!”她难道就没有一点比得过苏暖暖的优点吗? 陆衔风打量了赵铃儿一眼,从她头上戴着的大红花,和身上比五颜六色无比艳丽的衣裙,以及那甚至镶嵌了各色宝石的鞋子一一过目,眉心越皱越紧,最后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 “是的,没有一个可取之处。”陆衔风回答得很坦诚。 当然要这样回答了,若是说比得过三嫂嫂,他即便能可以昧着自己良心,也抵不住三哥的军棍啊! 咣当。 赵铃儿的手中马鞭,就这样落在了地上! 她又败了。 在这个男人跟前彻彻底底的败了! 但赵铃儿还是不死心,最后又问了一句。 “那酒楼那日的事情,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她眼圈已经有点开始发红了,但还是一副好强的样子。 说起这件事,陆衔风脸上也生出了几许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咳嗽了一声,别开视线:“那日,是个误会,我会找机会给赵小姐赔礼道歉的。” 赵铃儿的肩头就像是那路边被狂风肆虐过的野草,一点点地耷耸了下去。 她什么也没再多说,捡起地上的鞭子,牵着马儿漠然地转身离开。 小城池外的风声里似夹杂了少女低低的哭声,和不远处,她那走进冷风中,微微耸动,却又故作坚强的肩头。 “六公子,不好意思啊,让你在外面久等了。”苏暖暖这次才从城里出来。 她抬头看去前方刚离开的少女背影,皱起小眉头。 “那不是赵……” 陆衔风已经打断了苏暖暖的话,问:“苏小姐,你见到三哥了吗?” 苏暖暖回神,笑着点头:“见到了。” 她虽然在笑,和往常一样娇憨可爱,但陆衔风却觉得苏暖暖的笑意怎么看都有些牵强和古怪…… “那东西也交给他了?” 苏暖暖先是点头,而后又轻轻摇了摇脑袋,眼里的笑意也逐渐消失。 她大致猜到护身符被陆大人的身边人拿走了,所以她一时间也不知算是送到了还是没送到。 都怪她太笨。 送行误了时辰,连亲自过来送东西,也能把东西给弄丢。 世界上恐怕就没有比她更蠢了的吧! 看来得再去找那位师父一趟,看看有没有另外的化解之法。 “嗯,送到了就好,我们走吧。”陆衔风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没去多留意苏暖暖的反应。 回程的路,因为两人各怀心思,所以显得十分安静。 等到了这日的半夜时分,苏暖暖才算被陆衔风给安然无恙地送回了苏家。 送回了三嫂嫂,陆衔风的心里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苏暖暖进府时,突然想起什么,问了陆衔风一句:“对了六公子,回来的路上你可注意到了赵小姐?” 说来真奇怪,来的时候她一直跟着,这回去了倒是不见身影。 “没注意。”陆衔风随口说了句。 苏暖暖哦了一声:“希望她也安全到家了吧,我记得她一个人时是挺怕黑的。” 她进了尚书府,陆衔风也转身准备回府。 勒马转身的时候,他抿唇朝着城中另一个府邸的方向看了眼,微微凝起了眉头。 “来人。” 跟在后面的荣宝跑了出来。 “六公子,有什么事吗?” 想说什么,陆衔风又咽了回去。 真是的,是她自己要跟来的,就算是半路出事了,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回府吧!” 第54章 她会为了他拒绝陆家的婚事 “没回信?” 另一边的霍家。 才过了一天一夜而已,霍铮辞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满脸布着胡渣,一双眼里都是血丝,也不知是熬了多久没睡。连衣服也是前几日的那一身,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哪里还像是个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霍铮辞瞪着满是血丝的眼对着那送信的奴才吼道。 “你是不是偷懒,没有把信给我送到!是不是!” 奴才瑟瑟发抖。 “没有没有,我是送到了的。” 当时信被踩在泥泞里,还被马蹄子给撕碎了。 但他也不敢耽搁,赶紧又弄干净给送了过去! 也是亲自交给苏家门房,说这是极其重要的东西,一定给他家小姐,不然后果自负。 霍铮辞不相信苏暖暖看到了没有反应。 这甚至是她从不敢想的东西! 以前的苏暖暖,别说是这定亲书了,就算是让她跟着自己来一趟霍家,她都能高兴一个月笑得合不拢嘴。 “一定是你们这些个奴才没有办好!”霍铮辞气得猛踹了那奴才一脚,转身就要出府。 既然不回信,那他就亲自去苏家找她! 他不信,苏暖暖会真的无动于衷! 她的心肠最软了,就算先前是真的生了气,但只要他给她点什么,给她尝一点甜头,她就会像一只哈巴狗一样,再次朝着他眼巴巴追来。 多年以来,皆是如此! “铮辞,这么晚了,你要去何处。”不远处出现的霍大人,突然叫住了极速往府外去的霍铮辞。 他皱眉看着今日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儿子,眉头越皱越紧。 “看看你像是个什么样子!哪里有半点像是我霍重山的儿子?” 霍铮辞心里焦急着苏暖暖那边,也没心情和时间和霍大人在这废话:“父亲,我有点急事出去,马上回来。” 霍大人眼神眯起。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做什么吗?” 只见一张破碎又沾满泥浆的文书被霍大人给丢了出来! 霍铮辞一眼看出那是自己要送给苏暖暖的‘定亲书’。 他震惊地抬头看向霍大人! “父亲,是你!” 霍铮辞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信纸被霍大人丢在地上,又被他狠狠地碾碎成渣!仿佛被碾碎的是自己一般! 原来是父亲把这信纸给拦下了! 本应该是满腔怒火的霍铮辞,突然间大松一口气。 所以,并不是苏暖暖拒绝了他,是她根本就没看到这个文书。 霍铮辞笑了,如濒临死亡的鱼终于找到了久违的甘霖。 原来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他就说,苏暖暖不会真的弃他不顾。她离开他可是活不下去的。 霍大人冷哼:“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想做什么?想娶苏家那个蠢丫头?做梦,这是不可能的事!” “铮辞,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就苏家那个丫头,怎配得上我霍家的门楣,别忘了,你可是要和忠勇侯府结亲的,且你们的婚事已经提上日程了。” 霍铮辞刚恢复的面色,又沉了下来:“父亲,那个忠勇侯府的小姐,不也是一个庶出吗?她又怎能进我霍家?” “哼!她能进,还不是因为你那夜做出来的蠢事,若不是你犯蠢,你曾祖母那么年迈,还会冒着病体进京来护你!” “再说了,忠勇侯府可是和苏家不一样的,那苏尚书官位再高,那也只是一个手无半点实权的文官,忠勇侯当年可是实打实的实权在握。就算现在没落了,今后也能助你仕途平步青云,总之,你和那侯府小姐的婚事,已经定了,少再去打其他人的主意!” 霍大人后面再说了什么,霍铮辞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苏暖暖并没有看到这封信。 那他就去让她知道。 等她知道了他的决定,她一定会高兴,一定会回心转意。为了他,去拒绝了和陆家的婚事! 苏暖暖一定会的,霍铮辞坚定地对自己说。 次日。 得知霍铮辞要去苏家直接提亲的季景焕,直接瞪直了眼睛! 季景焕以为他把自己关了两日后,就已经足以清醒,没想到愈发的变本加厉! “你父亲知道吗?” 霍铮辞喝了口酒:“不会让他知道的。” “你!”季景焕气得捶桌子,“你让我怎么说你,人家追着你的时候,你偏不要,现在人家要和旁人成亲了,你又想阻挠。” 这不是纯纯犯贱嘛! 但到底是朋友,季景焕还是提醒他说:“铮辞,你可得想清楚,陆衔风好对付,但陆栖寒可不好惹。” “这门婚事苏陆两家既然已经应下,就代表是陆栖寒也同意的。” 谁不知道陆家看起来是陆贤妃坐镇,实则说话算数的那个人,却是陆栖寒。 “你想想看,你去抢了人家弟弟的媳妇,陆栖寒还不得亲自出马?” 想着那冷酷逼人,狠辣无情的三军首领,季景焕年少时的可怕回忆袭来,现在都还忍不住打颤。 陆栖寒可不仅仅是苏暖暖一个人的童年噩梦,更是很多学院里权贵子弟的噩梦! 季景焕还记得那一年陆栖寒刚十四岁,因为学院夫子暂时告假,就让他来暂时顶替上了几节课。 那几节骑射课,当真是季景焕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季景焕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人怎能可以那么小的年龄,就能如此稳重老成,又狠心成那样。他们当时都是十岁左右的孩童,他就把他们当新兵蛋子来操练,谁吃得了这等苦啊? 说起这件事,霍铮辞心里也是有一根刺的。 还记得那年陆栖寒来学院授课,刚好那段时日也是苏暖暖开始正视盯着他,追着他不放的时候。 说起来,他也不知道苏暖暖哪根筋不对,起初两人相识她对他也只是礼貌的社交,突然从那时候就开始对着他纠缠不休了。 连霍铮辞也没搞清楚这是为什么。 总之好像从那个时候起,便是他这辈子所有糟心事的起端! 不过现在听着季景焕的话,霍铮辞却是一脸放松,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满脸带着笃定的笑,很肯定地说。 “陆栖寒管不了这些的。” 又不是他的女人,他凭什么管?又以什么资格去管? 季景焕:“为什么?陆栖寒只是去长平关清扫那里闹事的乱民,又不是不回来的。” 他当然是不回来了。 霍铮辞心里想。 就算侥幸回来了……霍铮辞捏着酒杯的手一紧,脸上生出几许阴冷算计。 正好,就趁着陆栖寒不在京的这段时间,他把苏暖暖抢过来。 即便等他回来了也是于事无补! 不过在这之前,霍铮辞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朝着雅间外扬了扬手,很快,随身的侍从就走了过来,附耳对霍铮辞说:“公子,您放心吧,已经办好了。等不到明日,那些传言就会传得汴京四处都是。” 霍铮辞满意一笑。 陆栖寒回不回得来还是个未知数,但为了彻底毁了他,有些时候,也是要用一些阴招的。陆栖寒在朝名声是畏惧多余尊重,可在百姓眼中,他却是实打实的受人尊崇。 想把这个家伙拉下神坛,可得费些功夫! “嗯,给那些茶铺多一些银两,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事情必须要办得让我满意。” 人不能活着回来,那只是其一,他要的是陆栖寒彻底的臭名昭着!死了都无法脱身! 两人说话的茶铺门前,有马车停下。 “小姐,是这里吗。” “嗯,是这。”苏暖暖下了马车,抱着一堆刚买来的东西来到茶铺边。不过她并没有进茶铺里,而是从旁边的巷口里走了进去。 像是去见什么人。还带着大包小包的。 第55章 三哥被戴绿帽子了? 街道另一边,今日也出来闲逛的陆衔风老远就看到了苏暖暖的身影,又看到她抱着一堆东西,不由觉得好奇,正打算追过来凑凑热闹。 不想刚上前,另一道身影也从对面的铺子里走出。 有别于她往日的艳红着装,今日却是穿了一身很朴素的裙子,连头上的大红花也没了。 几日不见,她不仅仅换了一身低调打扮,人也像是瘦了一圈,连下巴都尖了。 此刻她手里正抱着个什么东西,眼角处好像还带着一丝泪痕。 一看到她,陆衔风就跟被定住了一半,身子也跟着僵硬,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赶紧往后藏了起来。 在他闪身的时候,这边赵铃儿上马车的动作也顿住,但也只是那一刻,很快又继续上了马车。 不知道赵铃儿有没有看到他,等陆衔风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乘车走了。 “公子,你看谁呢?”荣宝凑了出来,顺着陆衔风的眼神看去。 陆衔风拍了拍他的脑袋,挡住他的视线:“有什么好看的!” “赶紧去追三嫂嫂啊!” 他可是答应过三哥的,他不在,三嫂嫂的安危就交给他身上了。可不能出事。 “哦哦,可明明是公子先看人家姑娘的啊。”荣宝纳闷地说。 “放屁!滚吧,没眼睛的东西!本公子会看谁家姑娘?闭嘴吧你!” “……”可是公子你张牙舞爪的样子真的好好笑哦。 话是这样说,可陆衔风瞥着那边远去的赵家马车时的眸光,还是微微闪动。 这人换成了素服也就算了,怎么身边的丫鬟也换成了素服?难不成,赵家有人…… 算了,关他什么事! 陆衔风甩掉脑海里乱糟糟的东西,转身去追苏暖暖了。 好在苏暖暖没走多远,等他穿进巷子里时,正好看到苏暖暖七拐八弯之下,绕出热闹街道,来到一处郊外小屋的欢脱身影。 若非跟着苏暖暖过来,陆衔风也不知道绕出街道后,郊外还有这等地方。 荣宝又把脑袋冒了出来。 “公子,苏小姐这么小心翼翼的,是要去见谁啊?” “该不会是见哪个男人吧……” 瞧苏小姐那激动高兴又百般期待的样子,可不像是在三公子跟前有过的。 啪! 陆衔风一拳头砸了过去:“不会说话就闭嘴!你今日真的很聒噪。” 荣宝暗自嘀咕。 他又不是瞎说的,全陆家的人都知道,这门婚事是他们陆家去主动求来的,人家苏小家是被迫同意的这门婚事。 苏小姐,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三公子。 陆衔风嘴里骂骂咧咧,但心里却一样的紧张,害怕三哥刚走就被戴了绿帽子。 “别出声,先跟过去瞧瞧再说。” 苏暖暖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了,看起来对这里很是熟悉,她敲了敲木门后,不多时有人出现。 从陆衔风的角度,只能看到那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分不清男女。 苏暖暖上前就飞扑进对方的怀中,像是在撒娇。 陆衔风一看不对劲,提气飞奔过去:“苏小姐!你你!你先冷静一点!!” 千万别做对不起三哥的事啊! 不然三哥得疯! 三哥疯了不要紧,可是他怕死啊! 苏暖暖刚和面前的人说着话,突然听到身后一道‘牛叫’。 是的,从她这听来,那股突然乍起的声音,就像是拉长的哞—— 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动! “有其他人?”苏暖暖身后的人警惕低呼出声。 听声音,俨然是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女子。 苏暖暖双手伸直,赶紧挡住身后的人,等抬头看去,认出了那一头栽进栅栏里,又撞翻了旁边水桶的男子是谁,她定了定神,惊讶道:“六公子?” “阮姐姐,别怕,这是陆家六公子。不是坏人。” 姐姐?原来三嫂嫂来见的是个女子! 陆衔风知道是自己误会大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他神色十分尴尬,一边站起身装作漫不经心的活络胫骨,一边咳嗽道:“我方才和荣宝闹着玩呢,一时间劲儿使大了。你们继续,继续。” 那个姓阮的女子,俨然是认识陆家,也认识陆衔风的。 “原来是陆家六公子。”她呼了口气,放下心来,对身边的老嬷嬷说,“带六公子去旁边的水井边打水擦擦身。” “是,小姐。” 也是这时候,陆衔风才恍惚觉得眼前的这位年长的小姐有几分面熟。 汴京城里姓阮的人不少,权贵圈子里就有一户姓阮的高门。 不过,好像那阮家里没有这么年长的小姐啊。 还是独自住在郊外的。 “陆六公子,来,水给你打好了。”老嬷嬷说。 “不麻烦不麻烦,我自己来。” 陆衔风笑呵呵摆手捋袖子。 也是这时,他倒真是想起来一件事,那时候他还很小,听说城中的阮家送走了一个女儿。 那个女儿还是当时汴京城里有名的才女。 表面是说送她去寺庙养病,但大家都知道,是因为这个阮家小姐被人毁了身子,才不得已抛弃。 莫不就是方才那位…… 陆衔风转身看去时,那边屋门已经被人关上。 屋内,苏暖暖站在阮凝心的面前,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出来。 “阮姐姐,都是你喜欢的,若是不够我再去买!” 阮凝心看着眼前娇憨可爱的少女,笑得温柔,但不难看出,她这几年来过得很不好,脸上也多了几许和她年龄不相符的细纹。 “谢过苏小姐,听说苏小姐要议亲了。今后还是别再来了,我担心对苏小姐的名声……” 苏暖暖皱起眉头,打断她的话,很固执地道:“不,我要来的,阮姐姐就我一个朋友,我若是不来看姐姐,姐姐岂非一直就一个人了。” 阮凝心眼圈微红,这么多年来,整个汴京城,怕是只有苏暖暖一个人还记得她了吧。 想当初,她被所有人抛弃,无人在意她是否被冤枉,是否被人强迫冠上污名,只有当时这个才半大的孩童不嫌弃她。 阮凝心怎么都无法忘记,那时候才七八岁的小女孩,在她跟前说出的那震撼了她半生的一句:姐姐没有做错,他们只是嫉妒姐姐的优秀,是他们会吃人。 苏暖暖自己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她跟前,捧着小脸蛋,看着阮凝心绣花。每次都是这样,她一来就能看一下午,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阮凝心笑着轻抚她的脑袋:“都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副小孩子模样。你的未婚夫如何,对你可好?” 苏暖暖先是愣了愣,然后很笃定地点点头。 “嗯,他待我,是很好的。”大人真的很好,他是一个好人。 “可是你怎么一脸愁容,他待你好,难道不对吗?” 苏暖暖摇头,很诚实地说:“可他是有心上人的。” 阮凝心皱眉,放下了手里的针线:“那这门婚事,便是联姻了?” 她神色一正,脸上也生出几许愁色。 作为曾经的汴京贵女,阮凝心最是知道这些深浅的。 联姻,多是男方受益得多,女子却是要被迫蹉跎一生了。 苏小姐,真是可怜。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遇不到一个良人呢。 第56章 苏小姐霸气护夫! 苏暖暖却是浑不在意的样子,很快展颜笑了。 “没事的,没事的。阮姐姐,我会尽早和他说清楚,这门婚事只是暂时的而已。” 阮凝心看出了苏暖暖明朗笑脸下的失意落寞,笑着说:“那你呢,你对这个人有情吗?” 苏暖暖一怔,她好像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哦。 她咬着唇,很认真地深思熟虑了一番,最后摇了摇头。 不是没有,是她不能。 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她跑去横插一脚算是什么? 阮凝心见她如此,也不好再多说,换了个话语,询问了一番苏暖暖这段时日里的课业。 苏暖暖更是失落地垂下头。 “让阮姐姐失望了,我还是学院的垫底第一。” 阮凝心没有不高兴,反而是松了口气,拍着她的脑袋:“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学会做自己,这也是当初你告诉我的,不是吗?” 有些时候,站在高处,并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么风光无限,而是背后隐藏的无数暗刀。 混混沌沌的过完一生,指不定才是最好的选择。 阮凝心又留了苏暖暖和陆衔风吃了午膳,这才亲自送两人离开小院子。 苏暖暖依依不舍地抱着阮凝心,说让阮凝心今日便陪着自己出去转转,在这小院子里闷着,心里会难受的。 比起上次来,阮姐姐看着像是又孤寂了些。 其实阮凝心是可以出去的,毕竟她当初的事过去多年,谁还记得有她这么个阮小姐。就算这样出现在街头,也根本不会有人认得出如今这模样的她。 但阮凝心还是有点迟疑的样子。 不过终究还是禁不住苏暖暖软磨硬泡,说戴着面纱可以出去的,便答应了下来。 多年不出门,她都快忘了汴京城里的样子。 要说心里没点期许,那是不可能的,她不惦记那些人,却也怀念这个她曾经长大的地方。 陆衔风和荣宝骑马护在前面,两人则坐在马车里,苏暖暖一路向阮凝心指着京中最近的新奇事物,又不停地说道着谁家的点心好吃。 阮凝心看着早已大变样的汴京,眼神从一开始的小心谨慎和新奇,逐渐转变成了眼底的怅然和落寞。 “就是这家了,姐姐,我带你这家茶铺去,这里不仅仅茶水香甜,连说书的也是一绝!” 阮凝心也是来了兴致,轻笑着点头:“好。” 今日茶铺里说的正是一个凶神恶煞,狠心无情,又鱼肉百姓的大奸臣。 陆衔风先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苏暖暖和阮凝心跟在后面。 说书人正说到激动处,不住地拍着惊堂木。下面的客人们也被他带进了故事里,不停对故事中那草菅人命的奸臣狗官大骂不已! “话说那奸臣不仅贪得无厌,还可恶至极,手握重兵,却是屡屡草菅人命……” 苏暖暖正准备落座,听着听着,眉心就不由皱起。 阮凝心也仿佛觉察出了什么不对劲。 苏暖暖已经率先打断那说书人的话。 “不,你说得不对。” 现场一静,纷纷看去这突然发话的小丫头片子。 “小丫头,你毛都没长齐呢,还知道人家说书人的不对?字识完了吗?” 苏暖暖摇了摇头,很诚实地说。 “我没看过什么书。” 众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看这丫头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个蠢脑子的。 却又听她固执如小牛犊的声音响起。 “可是你说的就是不对。你说,那个奸臣手握重权,那定是吃穿不愁的人,为什么还要去抢寻常百姓的东西?”抢了百姓,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好处,只会带来恶名,傻子才会这样做。 身处高位的人会是个傻子吗?显然不是的。 说书人也是个脾气好的,见来个小丫头片子和自己犟嘴,也没生气,笑着说:“谁说手握重权就不会贪污百姓了?历朝历代的贪官污吏,谁不是如此?” 苏暖暖再次摇着头,皱眉否定他的话:“可你说这个人本是功勋赫赫的大将军,才不是那些贪官污吏。历朝历代的大将军,都是为了保卫天下百姓的英豪,他们的结局或是在战场上尸骨无存,或是在埋葬在他国异乡,若是他们在九泉之下听到大哥你这样说道自己,他们一定会伤心的。” “这是我六岁的时候娘亲就教会给我的,你娘亲没有教你吗? “……” 一阵安静后,茶铺里方才那一群人还顺着说书人的客人们,对视一眼后,居然真的开始反思起来,然后纷纷附和起了苏暖暖的话。 “没错,这小丫头说得对啊,就像是当今的三军将领陆大人,人家可是十来岁就上阵杀敌保卫家国的!是咱们的英雄!” “是的没错!换个故事,我们不喜欢,不想听这个!” 说书人顿时擦起了冷汗。 他其实也不想说这个的,谁让这是老板的意思,他只能照做的啊! 陆衔风怔怔地看着苏暖暖这砸场子的一幕,嘴角的茶叶子还黏在嘴边。 心说三嫂嫂牛啊,三两句话就让现场风向一边倒! 阮凝心却是下意识看了眼苏暖暖。 这些茶铺往日要么都是说城中趣事,要么是说道那些经典古籍,再不济也是时新的话本子。 何时谈起了朝堂之事? 要说这里没点猫腻,阮凝心是不信的。 在汴京城里,没有什么是比潜移默化的传闻流言更能扳倒一个人的。她不就是一个例子。 这么多年过去,这汴京城里对付人的套路,还是一个模子呢。 阮凝心看着苏暖暖的眼神加深,笑意越发的轻柔和欣慰。 有些时候,聪明,不是用来显摆,而是要用在有用的地方。 这一点,苏小姐显然是比曾经的她做得更好。 苏暖暖也看出了那说书人的为难,她摸着下巴帮忙想了想:“既然大哥你喜欢说大将军,那不如今日就说说前朝镇国大将军,或是曾经肃亲王的故事。” “这些真正大公无私,又忠肝义胆大英豪的事迹,才值得广为流传,流芳百世。“她眼神扑闪扑闪,很诚恳地说。 说书人心说他就是个打工的,就拿点日结银子,说什么不是说,便点头:“也罢!今日就说那位曾经凶猛无敌,威慑边塞的肃王吧!” “话说那肃王是咱们西魏先帝最小的皇弟,他三岁拿弓,八九岁骑马上阵。要说在当今真要找出一个可以和他比拟的人物来,那就只有当今执掌三军的陆大人!” “啧啧!若不说人家陆大人姓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肃王的后人……” 说书人又继续长篇大论,四周的人也跟着听得入了神。 只有苏暖暖,捧着热茶轻抿了一口,双眼一弯,甜滋滋地笑了。 第57章 在京遇事报我姓名——陆栖寒 听完了说书,几人又在汴京城里转了几转,最后把阮凝心送回了郊外小院才行离开。 再次分别,苏暖暖比先前更是依依不舍了。 “嗯嗯!阮姐姐,等我下次有空再来看你喔!” 阮凝心揉着她的脑袋:“没关系的,其实除了你以外,还有人也会时不时私下送些东西来给我。” 苏暖暖有些惊讶,抬起小脑袋问:“是谁啊?” “苏小姐忘了吗,当初是你和那位公子,一起救下我,还把我安顿在这的。” 提及这件事,苏暖暖眼神动了动,并没有太上心的样子,不过是轻轻哦了一声。 当年阮凝心被家人送去寺庙,看起来是为了送她去修身养性,实则却是把她彻底遗弃了,还在暗地里买通了杀手,想让她带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一起被掩盖在地底之下。 所以,那时候才七八岁的苏暖暖便看到了这个纸醉金迷的皇城里,地底下所暗藏着的脏污。 “是吗。”苏暖暖倒是没想到,以他的那副傲娇性子,还会惦记着阮姐姐。 其实阮凝心是故意提及这个人的。 她并不知那位公子的身份,当年他和苏暖暖出现的时候,穿着一身便服,只记得他年少,就已经很有气场了。 其实若非苏暖暖一直私下来时不时见她,她也不知道苏暖暖就是尚书府的千金。至于那位少年郎,现在虽然还在时不时私下给她送来补给,却是除了当年一见后,便从没有再亲自露面过。 阮凝心一直记得,那位小少年,从当年那时,对苏小姐便是极好。 救她回来的路上,苏暖暖因为把衣服给她穿了,淋了雨发了高热烧了一天一夜,他便就这样背着她走了一天一夜的山道。硬是连声都没吭过一次。 那时候她就想,这样一个默默付出,又会真心待人的少年,长大后,指不定真能和苏小姐有一段渊源。 又想着苏暖暖和如今的这个未婚夫注定是有缘无分的,不如早些做好打算。 但苏暖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更不想提及这个人。 “阮姐姐,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关系,我现在挺好的。” 阮凝心是个很识趣儿的人,也没有再继续提了。 苏暖暖很快就和陆衔风一起离开。 离开时,陆衔风盯着回院的阮凝心和老嬷嬷两人,摸着下巴,像是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六公子,谢谢你愿意帮阮姐姐守口如瓶。” 陆衔风回头,被三嫂嫂夸了,他一边挠着头,一边脸红扑扑地摆手:“哎呀没事没事,这点小事,都是分内的。” “哎对了,那个老嬷嬷,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 苏暖暖顺着他眸光看去,皱起眉头。 “眼熟吗?不会吧,这位杜嬷嬷是一直跟在阮姐姐身边的人,往日也只会在姐姐身边照顾她,六公子应该是见不到的。” 陆衔风点头,觉得苏暖暖说得有道理。 “或许是我记错了吧。” 陆衔风一路又把苏暖暖送回了尚书府,这才回了陆家。 刚到陆家主宅门前,陆衔风走在台阶上,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对了,想起来了!” 他就说这个老嬷嬷好生眼熟呢。 上一回,大概是半年前了吧,他在路上偶然遇到池副将,看到池副将正在巷口角落里和人说话。 本以为是什么军中机密事,他凑去看,才发现那个和池副将说话的人,居然是个年迈又穿着粗布的老嬷嬷。 只是这伺候阮小姐的人,怎会和三哥的身边人认识? 陆衔风一向脑子不好使,想了想,便觉得脑子疼,也就不去想了。 三哥人脉一向很广的,认识个老嬷嬷又有什么稀奇? 定是他多虑了,多虑了! …… 苏暖暖回府时,霍铮辞的马车正停靠在阴暗处,一直观察着她这边的动向。 见到他今日又是被陆衔风送回来的,心中已经料定,这次和苏暖暖定亲的陆家人是陆衔风无疑。 是啊,除了是他,还能有谁? 难不成还是…… 等等!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霍铮辞刚要坐直身子,随后又松软了下来。 陆栖寒那样的人,冷傲自大,眼界又高,听说先前南烟公主对他表示过爱慕,却被陆栖寒眼也不眨地回绝了。这样的陆栖寒,铁定是看不上苏暖暖这个蠢样子的。 再说了,陆栖寒不是已经快有夫人了吗? 是了是了,那就更不可能的。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陆衔风了。 又把自己劝好了的霍铮辞,转头看去苏暖暖进府的身影,冷哼一声:“苏暖暖,这是最后一次容忍你,等后日……” 当初是你要追着我的,即便不要你,也该是我说了算! 他眼底里闪过一丝算计幽光,落下帘子。 “走吧!” 原本放晴的天际,瞬间聚集一片阴云。 苏暖暖这头刚进府没多久,门房说六公子又来了。 她一愣,赶紧来到府门。 此刻同时过来的,除了陆衔风以外,还有另一道正被门房送来的帖子。 那道帖子苏暖暖并没有去细看,只奔着陆衔风去了。 “怎么了六公子。” 陆衔风翻身下马,很急的样子。 “苏小姐,给!” 苏暖暖打开一看,那居然是一封百里加急送来的急信。 她没见过鸡毛急信,但也听说这信的代表的是什么,还是插的黑色羽毛,也就是急上加急的重大事情! 难怪陆衔风这么急了。 “给我的?”苏暖暖有些迟疑,她还处于一脸茫然中。 陆大人给她百里加急送信?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是可以的吗? 六公子是不是给错人了啊。 “就是给你的,是三哥刚送来的,苏小姐,快打开看看吧!”方才回去他就收到了这封信,连口水都没喝,赶紧就来了。 陆衔风一双星星眼,激动地看着苏暖暖。 仿佛他比她还要期待里面的内容! 怎么不期待呢? 三哥从前至现在,就送出过两封百里加急,一封是当初他年少时大战南辽三月,终于大败敌寇,从此一战成名,军营送信回京的那一年! 另一封,便是这了! 他就说三哥怎会不在意三嫂嫂呢。看来那夜三哥没回来看望生病的三嫂嫂,定是有原因的! 苏暖暖看得一怔一怔的,迷迷糊糊接过信,在陆衔风的催促下,拆开了信纸。 信的内容不多,也很潦草。 看起来像是在马背上着急赶出来的。 但看着依旧很行云流水,刚劲有力。 ‘在京有难无须害怕, 不想去的宴会可不去, 不想见的人可不见, 遇事报我姓名——陆栖寒’ 苏暖暖直接愣住了。 阴云密闭的汴京城天际下,不知打哪儿吹来了一道轻风,带着边塞的气息,轻轻撩起那信纸,在苏暖暖手背上细细摩挲。 酥酥痒痒,偏偏又扣人心弦。 是暖意。 第58章 大人生气了,她该怎么哄哄呢? 是他着急写下,又是从百里之外,染了一路风尘送回来,连信纸上都沾满了黄土的暖意。 细算起来,应该是她和陆衔风刚返程,他那边就写下这封送来了。 苏暖暖已经能想象到,高大威猛又霸气的大人,在马背上拧紧眉头,匆忙写下这封信的场景。 原来,被人关心是这种感觉吗? 苏暖暖笑了,第一次有了人撑腰的她,嘴角都禁不住高高钓起。 她也是有人罩着了的喔。 大人可真好。 这么照顾她一个小孩子。 随后苏暖暖又是闷闷地鼓着腮帮子。 大人连在百里之外,都担心她会在汴京城里惹是生非,那她在大人的眼底,该是多么顽劣的存在啊。也是,只有像是她这么不听话的人,才会跑去追他的军队。 看来因为这次的事,大人还是有点生她气了。 等大人平安回来,她一定要想办法补偿,至少得哄一哄。 可是,像大人这样优越的男子,应该怎么去哄呢? 苏暖暖摸着下巴,还沉浸在高兴和反思的纠结情绪中。 旁边的陆衔风扯过信,上下打量,恨不得把信纸戳出一个洞! “什么!?” “三哥大老远百里加急,就是为了送这几行字回来?” 而且连一句关于他都没提! 三哥真是太偏心了! 苏暖暖笑眯了眼说:“六公子,大人是因为对你放心,信任你,才没有多提及你的。” 陆衔风撇着嘴,当真不是三哥纯纯地把他忘了吗? 但是看这几日沉闷的三嫂嫂好不容易才高兴了起来,他想想也就算了吧。 “咳咳,小姐。” 旁边还杵着的门房,咳嗽了声打断两人的话。 苏暖暖这才注意到,这还有一道帖子。 是方才陆衔风过来时,一起被门房拿来的。 陆衔风瞥了一眼,一看是帖子上的姓氏,眉头一凝,神色间似微微一动。 不过他的变化被掩藏得很好,苏暖暖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苏暖暖接过帖子,咦了一声:“是国舅府送来的呀。” 也就是赵铃儿家。 帖子上说的是,后日赵家老夫人要办寿宴,宴请秦氏和苏暖暖前去。 陆衔风撇嘴说:“三哥真是未卜先知啊,这是早就知道赵家要送帖子来,便提前把信送了回来。” “苏小姐,你该不会去的吧!那赵家有什么可去的,没意思,简直没意思!” “不如等后日我带你去骑马?” 苏暖暖和赵铃儿关系又不好,两个人从小闹到大,争锋相对,谁看谁不顺眼。说实在的,苏暖暖的确不是太想去的。 不过她沉思了片刻,还是道。 “帖子是送来给我娘亲的,我要先问过她。” 陆衔风哦了一声,努努嘴也没多说了。 从尚书府这边打了一道,回到陆家时,他特意看了眼陆家门房,然后放缓脚步,咳嗽一声,佯装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今日可有人送来什么帖子?” 陆家的门房摇了摇头。 “回六公子,没有人送来过。” 陆衔风显然是大松一口气。 “那就好!” 若真送过来,他还得想自己该如何拒绝呢! 如此甚好,甚好啊! 今日天气好,适合骑马玩蛐蛐儿!走起! 只是往日一向百战百胜的陆衔风,今日却是在酒楼里连输了十局,连他往日的那些狐朋狗友,都忍不住戏谑他几句。 “我说陆六,你今日是咋了,这么魂不守舍的?该不是想哪家姑娘想的吧!哈哈哈!” “真想女人早说啊,我这就去迎春楼叫几个来陪你!” 陆衔风踹了身边几个家伙一脚:“去去去,不会说话就别说,谁想女人了!我陆衔风是会想女人的人吗?” 怎么可能! 有女人那才叫一个麻烦呢,整天到晚得被人管着,那才不自由! “只是今日我的常胜将军心情不好,才给你们可乘之机。玩蛐蛐儿也没意思,一起赛马,走!”陆衔风说。 旁边的几人对视一眼。 “这天都快黑了,还赛什么马?” “就是,再玩疯回去迟了,我娘又得罚我跪祠堂了。” 陆衔风想了想:“那就后日,后日相约城外,我们一局定胜负!怎么样!” 那几个公子再次面面相觑。 “后日?后日怕也不行啊,那天不是要去国舅府参加宴会吗。虽然我也不想去参加劳什子的宴会,可没办法啊,我娘说了不去也得架着我去。” “可不是,我娘也说这次无论如何得去一趟的。” “什么?你们要去国舅府?”陆衔风突然皱起眉头。 “是啊,就是今日国舅府才送来的帖子,怎么,你没收到?” 陆衔风眼神闪烁,咳嗽了一声:“谁、谁说我没收到,我那只是不屑去!算了,你们不赛马,后日我自己去!” 他提着自己的‘常胜将军’,甩袖走了! 后面的人小声蛐蛐儿。 “这人今日是咋了?奇奇怪怪的。” “怕是喜欢谁家姑娘,却被人拒绝了吧。我告诉你,这陆家的几兄弟,一个比一个闷骚呢!” 陆衔风回了陆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再次路过门房处,他步伐又是一个停顿,随后他眼神闪烁,转而又加快脚步,很快进了府! 陆赋雪和陆湛正在前厅里说话,见到他回来打了个招呼。 “六弟今日怎么垂头丧气的。”陆赋雪挑眉笑说。 陆湛一眼看穿:“铁定是斗蛐蛐儿输了吧。” 换做以往,陆衔风肯定得回怼两句。 今日他却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简单地哦了声,说自己吃过了,便准备回他的院子。 陆湛蹙眉:“四哥,你有没有觉得,今日六弟很古怪?” 陆赋雪收回眸光,整理着桌上的东西。 “六弟长大成人,也有自己的烦心事了。” “咦,四哥,这是谁家的帖子?”陆湛注意到陆赋雪旁边放着的东西。 陆赋雪看了眼说:“哦,是国舅府的,今日我在书院那边帮夫子忙事情,因为三哥不在京,国舅府怕来了陆家找不到人,就直接把帖子送去了学院……” “什么!谁?四哥,你刚刚说是谁家的帖子!!” 刚刚还垂头丧气的陆衔风,突然飞奔回来,一双腿跑得像是撒欢的鸭子! 陆赋雪一愣,重复了一遍。 “是国舅府的,怎么了?” 陆衔风原本有几分黯然的眼底,顿时像是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但又很快收住。他转过身,浑不在意的样子:“哦,是国舅府啊,我以为是谁呢。” 陆湛问:“后日我和四哥都有事,怕是去不了,六弟你去吗?” “不去!”陆衔风想也没想就回答。 谁会去那里啊! 傻狗才去! 第59章 暖暖是大人的小福星 陆衔风拒绝得干脆,说完就走了。 不过这一次的步伐,比方才洋洋洒洒欢快多了。顺带还拿走了旁桌上的青果,一边啃一边哼着小调儿,一脸惬意! 陆湛看得一愣一愣,转头对陆赋雪说:“四哥,六弟不会是玩蛐蛐儿玩魔怔了吧?” 陆赋雪看着陆衔风那背影,无奈地轻笑摇头,眼神意味深长。 “放心吧,谁魔怔他都不会魔怔,咱们六弟可是最通透的。” 这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若六弟不通透,他也不会成为陆家的‘草包’了。 “话说三哥应该已经快到长平关了吧,也不知道这一次三哥去有没有危险。”陆湛想起正事,脸色也正经了几分,“说到底,也是那肃王家的人太有心机!” 说到这,他的眼底还生出几丝暗色。 “也不知道那肃王一家,怎么就如此容不下三哥?肃王已经不在了,难不成还怕三哥抢走了他们肃王一派的功勋不成?” 陆赋雪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嘴角笑意里夹杂不少冰霜。 “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多年来,他们不是一直这样针对的吗。” “不过这次的事,三哥既然已经决定好的,就代表他心中有数,放心吧,三哥不会出事的。” 其实陆赋雪没说的是,在肃王妃进宫找西魏帝之前半月,三哥就知道了自己要去长平关的事,或许更早他就在准备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三哥是怎么得知的,这些按理来说,应该是天家机密,许是被三哥提前猜中了,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但三哥敢去,就不会出事。他信三哥。 “对了,四哥,你听说今日城中相传的那些关于三哥的事了吗?”说起这事,陆湛不禁觉得好笑,“以往,皇城里对于三哥的说辞,都是狠辣无情,要么也是位高权重,高冷目中无人。可你猜,今日城中怎么传的?” “居然说是三哥年少上阵,保家卫国,是咱们西魏的护国神将!” 陆湛只觉得真是奇了! 以往这些话,最多只会从普通百姓口中说道,断然不会出现在闹市,可现在城内那些商家,乃至一些有些地位的权贵也在口口相传着。 这不是很奇怪吗? 朝中一直有人针对陆栖寒这件事陆赋雪是知道的,也晓得有人在暗地里一直搞坏三哥的名声。 可今日这出,他也有些看不明白了。 难不成,是敌人故意的捧杀? 陆赋雪凝眸。 若是如此,那此人可好生歹毒。 同样的传闻,也传入到了另一边的霍铮辞耳中。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那陆栖寒反而是被人夸赞了,霍铮辞的脸色很难看。 旁边的随从还在笑着说:“是勒是勒公子,外面的人,不仅仅相传陆大人,还相传说咱们肃王呢!” 难得百姓们还记得肃王的功勋。 连带着以往那些肃王一派的人,今日也来了霍家几趟,看望了一番霍大人后,还送来了不少东西。 霍大人因此格外高兴! 那些人都是肃王以前手下的旧部,原本因为肃王离世,他们也轻易不露面的。今日因为那些传言,让他们想起了曾经肃王的恩情,这才过来的。 若是能得这些人的拥簇,霍铮辞的仕途,肯定会更加的平云直上。 可霍铮辞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除了是因为自己的目的没达成,还因为外界居然把陆栖寒和自己的曾祖父相提并论! 陆栖寒是功勋高,也是年少成名,更是如今西魏的半边天。 可他除了这些,又有什么资格和曾祖父被人一起津津乐道! 他就是不服! 不过,若是传信已是如此,那或许他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霍铮辞想到什么,冷冷一笑,对着随从附耳说了几句话。 “去,给我办一件事。” …… 时间一晃,很快来到了要去国舅府赴宴的日子。 因为这次是赵家老夫人的七十大寿,秦氏觉得是必须去一趟的,苏暖暖不愿意也只有跟着。 在去赵家的路上,苏暖暖趴在窗边,心中想着护身符的事。 虽然师父说过,心诚则灵,从她求来护身符的那一日起,其实就已经起了效果,便可以保佑想保佑的那个人。 但若是放在要护之人的身上,符纸的护身效果也会成倍增加。 可是昨日她特意去了观音庙,也去了那次的小木屋,却是怎么都寻不到他了。 在观音庙四周等了快一日,眼瞧着天要黑了,苏暖暖怕秦氏担心自己,最后才悻悻回来的。 想着自己又办砸了事,苏暖暖不禁有些泄气。 心想难怪大人会不惜百里送来一封急信了。 她的确蠢笨顽劣,还一事无成。 这样的她,当真是一点也不配站在那么优秀卓越,又心地善良的大人身边。能配得上大人的,也只有…… 心中想着谁,前方便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 沈青依旧是一身青色长衫,清冷的脸上微垂一缕青丝,走过的时候,仿佛四周的风儿都是冷的。 苏暖暖看到她一愣,抬起头想了想,还是很有礼貌地对着沈青的方向微笑点点头。 沈青明明是看到苏暖暖的,上几次两人相见,沈青也都是温柔微笑待人。 可今日看到她,沈青眼神变了变,很快就把眸光收回,像是没见到她,转身就大步走了。 苏暖暖不解皱眉。 自己是招惹到她了吗?有吗? 不过沈青对自己的态度如何,好像也不太重要,苏暖暖耸耸肩,钻回了马车。 到国舅府时,已经是一炷香后了。 今日国舅府宴请了京中几乎所有能排得上脸的权贵,热闹非凡,苏暖暖来时,这里便已经围聚满了人。 只是今日出来迎接客人的,并不是赵铃儿的母亲,而是另一个苏暖暖不太认识的美妇人。 她环顾了一番四周,也没有看到赵铃儿,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以往这样的宴会现场,赵铃儿都是打扮得最为出挑,且早早的就来了,生怕自己的风头被人盖住。 苏暖暖一路跟着秦氏来到了赵家前厅。 秦氏过来只是打一道,毕竟汴京城里的人瞧不起她的出身,她也懒得去应付,打算一一见过后便打算带着女儿去闲逛。 谁曾想,今日这些个权贵夫人对她格外的热络。 一来就拉着满脸茫然的秦氏坐了下来。 连往日那些人看苏暖暖的嫌弃眼神也变了,甚至还夸起了苏暖暖今日的装扮好看。 苏暖暖用眼神询问秦氏。 娘亲,这些人今日好不一样喔。 秦氏撇了撇嘴,小声地说:“一群装货。她们装,咱们也装。” 苏暖暖乖乖点头,那些人对自己笑一声,她就对着对方笑两声。别人夸她一句,她就原封不动的重复回去。 “苏小姐真是可爱。” “夫人你也可爱。” “呃……苏小姐当真其他小姐当真不太一样呢,怪另类的。” “不不不,夫人才是最另类的那一个。” 那些夫人们嘴角抽了抽。 当真是骊山学院出名的苏家草包,瞧这傻样子,真是多说两句话都费功夫。若非不是听说苏暖暖和陆家有了婚事,她们也懒得碍于面子来应付了。 干笑两声后,这些夫人们也不再围过来。 苏暖暖心说刚刚不是聊得好好的吗,怎么每一个和她说话的人都走了。 不过这赴宴和人相处,当真是累人。难怪以往娘亲都不想来。 应付完了这群人,苏暖暖又看去这家前厅,这才在一处小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人杵在那的赵铃儿。 和以往的艳丽打扮完全不一样,她今日穿着很素雅的衣裙,连头发上醒目的大红花也没了。 苏暖暖有些惊讶。 不仅仅惊讶赵玲儿有别以往的穿着,还意外她站的位置。 因为连赵家那几个庶出的小姐,此刻也都站在赵老夫人的身边,唯独赵铃儿孤零零在一旁,明明她才是嫡出的小小姐,是国舅爷的嫡孙女。 苏暖暖越看越是皱起眉头。 她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张牙舞爪,永远和自己争个你死我活的赵铃儿,而不是现在这样灰头土脸的她。 趁着赵铃儿离开,苏暖暖对秦氏说了句话,也跟了出去。 “大姐姐,你怎么出来了?祖母还在里面说话呢,你随意出来,祖母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拦路走出来了两个盛装打扮的赵家小姐,挡住了赵铃儿的去路。 另一人捂嘴偷笑:“祖母早就不高兴了,这可是祖母的大寿之日,她穿着个像是死了人的模样出来,祖母高兴就有鬼了。” 原本低垂着头的赵铃儿,登时怒了! “我母亲还没死呢,她只是病了!你们少胡说八道!” 第60章 是宿敌也是朋友 她穿成这样,只是因为每日要在佛主跟前为母亲念经祈求平安,必须素服净身,才不是什么死了人! 两个赵家小姐对视,眼中夹杂讥讽,掩唇冷笑。 “我娘都说了,大夫人这身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 “就是!我还听说,父亲那边已经在商量准备灵柩的事儿了。只是偏偏在祖母大寿这几天生病,真是晦气!” 两人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扇鼻子,仿佛赵玲儿也是染了晦气的那个人。 赵铃儿听闻两人的话,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嘴硬地反驳:“闭嘴,我母亲好得很,不许你们在背后这样说她,不许再说了!” “怎么就不许了,今日连出去迎客的都是我娘,这大夫人的位置,怕是不久后也是我娘的囊中之物了!” “还有你嫡小姐的身份,也要易主了!” 赵玲儿双手紧握拳头,她并不是一个好性子的人,若非母亲的贴身嬷嬷几次三番地叮嘱她,这两日一定要别惹事,一定要先忍,不然她早就撕烂这些人的嘴! 可是那两个赵家小姐的话越发的难听,赵玲儿胸口气的上下起伏。 眼瞧着她要在这和这两个人闹开! 有人出现,头上的步摇晃动,冒出了个小脑袋:“好热闹啊,你们在聊什么?我也想一起聊一聊哎。” 两人转头,一看探头探脑的苏暖暖,脸上瞬间生出了比方才对待赵玲儿还不屑一顾的神色。 还以为谁呢,就这傻帽! “苏小姐也来了啊,没有聊什么,就是说大姐姐头上的白玉簪子好好看,想让大姐姐送给我来着。” 苏暖暖认识,这个说话的是赵铃儿的二妹妹赵茹。 因为赵家不让庶女去学院,小时候赵茹嫉妒能上学的人,在苏暖暖的马车上涂过牛粪。 什么簪子? 赵铃儿气得想骂人! 她的这些姐妹平日里就惯爱占自己的便宜,但因为害怕母亲,不敢做得太明显,今日却是连装都不装了。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簪子,凭什么给你们!”赵铃儿气得浑身颤抖。 赵茹哼道:“大姐姐不是才说,母亲的病不会死吗?那既然如此,让母亲日后再给你就是了,这个就给我了吧。” 她伸手就要来直接抢了。 两人争夺时,旁边的苏暖暖很认真地想了想,站出来点头出声道。 “嗯,没错,赵小姐,她是你的妹妹,我娘亲说,大的要让着小的,赵小姐理应把这个簪子给她。” 赵铃儿以为苏暖暖就算不说帮自己,也最多只是站在旁边看戏,没想到她居然帮着这些人说话! 她本就哭成了核桃似的眼睛,这会儿更是瞬间一红,指着苏暖暖:“苏暖暖,你——” 赵茹掩唇冷笑。 “看到没有,连苏小姐都觉得大姐姐你太过分了,什么都不肯让着我们这些小的。” 苏暖暖继续点头附和:“赵二小姐这话说得很对的,赵大小姐实在太过分了,我这就去告诉赵老夫人,说她在这仗势欺人!欺负你们两姐妹!” 原本还笑着的赵茹,脸色顿时一变。 这可不兴说啊。 是她们两个人在这围着赵玲儿一人,真说出去了,还能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苏暖暖还在旁边摆了摆手,一脸郑重其事地说。 “放心,包在我身上,不仅仅要说她仗势欺人,还要说她为人小气,完全没有大家小姐的风范。不过是一根玉簪子而已,也舍不得给你们,真是不配为赵家的大小姐。” “除了要告诉给赵老夫人,还要给其他来宾都知道这些,一定不能让两位受了委屈。” “何止呢,还得让人写成话本子,口口相传,都知道赵小姐在府中是如何苛待庶妹的!老夫人一个生气,定就把大小姐的位置让给二小姐来坐!”” 赵茹:“……”我谢谢你啊。 本来是一件姐妹间的小事,她们抢了簪子也就是了,但当真搞去老夫人跟前,她们才叫完了。 再说祖母虽然一向不喜欢赵铃儿母亲那跋扈性子,但祖母却是最在意脸面的,在今日寿宴上把事情闹大了,赵茹今后也别想嫁个好人家了! 这个苏暖暖可真是草包,连想出的法子也是一个比一个臭。 只是现在被苏暖暖在这搅合一番,她们也不好再继续了,以免招惹来更多的人围观。赵茹冷哼了声瞪了眼赵铃儿,带着身边姐妹很快走了。 苏暖暖纳闷地说:“怎么都走了啊?奇怪,今日和我说话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走得快。” 赵铃儿没走,她站在原地,紧咬着唇,红彤彤的一双核桃眼,盯着苏暖暖。 眼神复杂,又像是感动。 第61章 苏暖暖你会后悔的 但很快,赵玲儿又别开身子,抹掉一把眼角不争气落出来的晶莹,哼了声:“苏暖暖,我奉劝你少多管闲事!” “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激涕零,我是怎样讨厌赵茹的,也一样怎么讨厌你!” 是的,赵铃儿讨厌苏暖暖! 从认识霍铮辞之前就讨厌! 因为苏暖暖什么都有,她是尚书府唯一的小姐,是父母捧在心上的宝儿,从出生起就受尽万般宠爱。而她,虽然是国舅府的嫡小姐,也是国舅爷的嫡孙女,但父亲妾室无数,自己更不是他唯一的女儿。 祖母嫌弃母亲没有生儿子,又一直待她们母女不好。 若非这么多年,母亲为人强势些,她们母女在府中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子。 她就是讨厌苏暖暖,讨厌她一出生就拥有一切。 所以她要去和苏暖暖争,和她抢! 可就是这样的苏暖暖,今日却…… 赵铃儿攥了攥双手,最后丢下一句:“还有,我才不要你的可怜呢!”她气呼呼又垂头丧气地走了。 苏暖暖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还自讨了没趣,不过她并没有生气,看着赵铃儿的背影,反而轻轻地笑了。 还是这样的口是心非的小脾气呢。 和小时候喜欢和她抢东西的赵铃儿一模一样,幼时的苏暖暖因为比赵铃儿小一些,身子也弱,时常被欺负,赵铃儿便总是带头的那个人。 不过每次被人欺负抢了东西后,那些东西,都会在第二日原封不动出现在她的课桌里。一样不多,一样不少,除了那个偶尔会被人咬几口的蜜枣糕。 苏暖暖其实知道,赵铃儿不是针对她,她只是太孤单了,想找人玩儿。 赵家姐妹这么多,却没有一个和她真正要好的。 可怜的赵铃儿。 想着她母亲应是病得很重很重,苏暖暖寻思,陆家五公子的旗下商街就开了一间药铺,或许下回去问问有没有什么可以治病的灵药。 苏暖暖思量间转过身,正好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一愣,眼睛一亮,抬手朝着那边打招呼! “六公子!六公子!” 陆衔风心中一动,赶紧挥开树影把自己藏起来,心想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听着后面像是没声了,他松口气。 刚转身的功夫,就对上了苏暖暖放大的可爱小脸。 “……”他都藏在这了,还能被找到,“苏小姐,你是狗鼻子吗,这么灵?” 苏暖暖眼睛又亮了。 “六公子怎么知道我是属狗的!我娘亲也总是这样说我呢。” 呃…… “今日没看到六公子我还以为六公子不来了。”苏暖暖看了眼四周,“不知五公子在不在这?” 陆衔风咳嗽一声,站直背脊:“四、四哥和五哥都有事情要忙,赵家送帖子来,若是陆家没人去,恐怕不合规矩,我也是被迫才来的。记住,我是被迫的!”他可以咬重了被迫两个字,以示清白! 啊?苏暖暖挠了挠头。 她是问的这个吗? “哦,那五公子就没来咯。”苏暖暖有点失望。 陆衔风问:“苏小姐是有事要找五哥吗?” “也没什么,就是赵小姐母亲病得很重,想问问五公子他的药铺里有没有什么好药,既然他不在,就不劳烦他了。” 母亲病重?陆衔风忽地想起那日在街上看到赵铃儿从当铺里出来的场景。 不会是连看病的钱都没有,所以才去当东西的吧。 陆衔风眉心皱起,很快又甩掉这些有的没的。 和他又没关系,他今日只是被迫来的。被迫! 两人在这边相互笑着说话,全然不知道他们‘亲密’的这一幕,正落入不远处另一人的眼底。 霍铮辞眼神晦暗,隐藏在树影深处,伸手把面前的柳枝拧断,再次丢在地上狠狠碾碎! 先前他还在迟疑,今日到底要不要……现在却是下定了决心。 苏暖暖,我让你后悔的。 很快到了今日的宴席上。 赵老夫人由赵茹的娘亲秋姨娘陪同坐在主位上,旁边也跟着赵茹和她的庶弟。 一眼看去,这才像是和乐的一家子。 而赵铃儿则是连主桌都没挤过去,此刻和其他赵家的旁系坐在一起,还是在一个极为不起眼的位置。 “暖暖,你看什么呢,来,这是你喜欢的鱼肉,娘亲把刺都给你挑了。”秦氏笑着说。 苏暖暖收回眸光,抱着秦氏的胳膊,撒娇地道:“我只是觉得有娘亲在,我好幸福,真想永远都陪着娘亲不分开。” 秦氏微微红了眼,心头一软,也不顾四周旁人在场,将女儿抱在怀里,伸手勾了勾她的小鼻尖。 “傻瓜,娘亲是陪不了你一辈子的,不过娘亲会尽力的。” “苏小姐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在夫人跟前撒娇呢。哟,夫人连鱼刺都给小姐剃干净了?” 一听这么尖酸的话,就知道是谁了。 秦氏方才就注意到了祝夫人,但全当没看到。 她哪里是在说苏暖暖撒娇,是说她都这么大了,连鱼刺都不会剃,说暖暖蠢呢! 本想不搭理的,秦氏就是听不得人家阴阳怪气自家暖暖,正想说话,苏暖暖拉住秦氏,笑嘻嘻说:“谢谢祝夫人夸赞,我也觉得我娘亲待我真的很好。” 祝夫人真觉得这个苏暖暖脑子是不是有病,她哪里是在夸赞了?还好没嫁过来,不然这脑子遗传给下一代,可有得受了。 “嘿嘿,祝夫人,我娘亲真的很好,除了给我挑鱼刺,还会亲自给我做衣服呢,瞧我身上这身衣服,就是我娘亲一针一线缝的哦!” 生怕祝夫人看不见,她还站起身特意在她跟前转了一圈。 祝夫人的脸色很难看。 她出身不好,娘亲从小偏心弟弟,当年成亲时连嫁妆都没给她准备,甚至后来弟弟婚嫁都是让她出银子给的聘礼! 什么裙子!这苏暖暖分明是在显摆! 瞧她那嘚瑟样子! 祝夫人气得脸青,可想起多年来压在心底里的那些事,仿佛喉头也被什么给堵住了,一句呛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在旁边气得咕噜噜灌茶! “娘亲,祝夫人好像不高兴了?我哪里说错了吗?”苏暖暖转身回来失落地问。 秦氏把她拉过来:“你没做错,人心就是这样,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黑的。来,咱们不理她。” 宴会很快进行到了中段。 按照西魏的规矩,在这个时候,就要开始送礼了。 也就是说,今日来这的宾客,都要挨个把自己的礼物送上前去给赵老夫人。 苏暖暖本不太在意的,只是这个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出来。 “晚辈今日来迟了,特备了薄礼,还请老夫人笑纳!” 是霍铮辞。 不知为什么,他出现的那一刻,苏暖暖手里的筷子突然掉在了地上,她眉心一皱,心里涌出一股很强烈的不安感。 第62章 她的大人 特别是霍铮辞这时状似无意回头看向苏暖暖的一眼。 仿佛在热闹和谐的宴席上灌来的一股凉风,吹得人瑟瑟发冷。 不过很快,苏暖暖又稳住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那一封从长平关的路上,百里加急送回来的信。 不是因着陆栖寒说要给她撑腰,她知道,大人现在在长平关,是管不到汴京城里的事,她也不会真的想去给大人添麻烦。 她只是觉得,大人孤身在外,在面对千难万阻,面对千万敌寇时,他又会害怕吗? 当然不会了。 她人笨,还时时犯蠢,脑子也不灵活,没有大人的英勇无双,也没有大人的聪明谋略。 但她可以学。 大人,就是她的榜样。 想着陆栖寒,苏暖暖仿佛觉得连身边那股带着阴气的凉风也被什么东西吹得散尽。 只剩下了柳枝下拂过的那几缕柔风。 苏暖暖缓缓地笑眯了眼,默默为自己攥拳打气,俯下身,捡起了落地的筷子,神色归正。 霍铮辞早已收回眸光,在得了赵老夫人的应声后,拍手让人把礼物送上来。 那是一个小箱子。 席位里的季景焕皱眉。 这个箱子怎么和霍铮辞今日带来的贺礼看着不一样呢? 这个霍铮辞,又不死心的想搞什么花样? 赵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铮辞啊,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嘛,你母亲在世的时候,和老身也是时常走动的,你能在老身寿宴过来探望老身这把老骨头,老身就很欣慰了。” 这不过是场面话而已,她旁边的随身嬷嬷已经接过了礼盒,正缓缓打开。 嬷嬷脸上的笑意,在看到礼盒里面的东西时,蓦地愣住。 她眉头紧锁,神色古怪,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几番的欲言又止。 赵老夫人也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问。 “怎么了?” 那嬷嬷看去霍铮辞:“霍公子,这……你是不是拿错了?” 这都是一堆废纸破旧玩意儿,怎是贺礼? 霍铮辞走上前,笑了笑:“哦,当真是拿错了,看来是底下人办事不力。都怎么做事的,还不快去马车里去把老夫人的贺礼拿来!” 他拿过那盒子,也不知是怎么的,像是拿稳手一松。 那盒子连带着里面的东西,全部都落在了地上! 众人的视线也循声看去。 包括苏暖暖。 心中已经有了不好预感,但看到散落满地的东西是什么时,她的小脸还是微微白了白,垂下脑袋,默默叹了一口气。 叹她可怜又可笑的前半生。 “咦,这些是什么啊,我瞅瞅!”一个公子哥捡起散落的一张纸。 那纸页泛黄,十分破旧,一看就知是许多年的了。 “这字可真难看!跟几岁孩子写的一样!” 苏暖暖心想,那可不就是自己几岁的时候写给霍铮辞的么。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些东西,都是多年来自己给霍铮辞的。 有她写给他的信,有在学院里塞给他的纸条。 还有她锲而不舍每日送给他,此刻已经发臭生霉的蜜枣糕。 “我苏暖暖,此生必嫁霍铮辞?” “铮辞,你理理我?好不好?” 顺着那些公子哥的念出上面的字句,苏暖暖的脸色愈发苍白,但同时,她也是不惧的,坐得更为笔直。 苍白,是因为他把自己曾经的心意如糟糠般肆意践踏。 不惧,是因为她想着另一人,有了自己的信念。 苏暖暖是淡定了,秦氏却不淡定! “放屁,哪里来的破纸!根本不是我家暖暖的。” 另一边男方席位里的陆衔风也站起身,指着那几个还在念念叨叨的公子哥跳脚大骂。 “你们这些找死的家伙,都在这胡说些什么!” “陆衔风,我可没说谎,这就是苏暖暖写的。不信你就来看啊!” 陆衔风飞奔出来,一把将那些信纸抢了过去,一把撕碎! “看什么看,都滚下去!” 而此刻作为始作俑者的霍铮辞,却是一脸也不在意苏暖暖名声会因此如何,反而十分的张扬得意。 他就说苏暖暖是喜欢自己的。 瞧,这些就是证据! 把这些东西拍在苏暖暖脸上,公之于众,看她还怎么说! 赵铃儿皱着眉头,看着此刻傲娇得意的霍铮辞,脸色一点点暗下,突然也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同样像是吃了一嘴狗屎。 她转头再看去苏暖暖的方向,见此刻已经有不少的夫人在朝着苏暖暖指手画脚,她似是忍不住了,想站起身说什么:“其实这些东西都是我写……!” 只是还没起来,赵铃儿就被身边嬷嬷给拉了回去。 “小姐,别管,这不关你的事。想想夫人的处境吧,现在咱们一定别去招惹是非,你看你祖母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赵铃儿咬着唇,再看去不说话的苏暖暖,急得像是都要哭了,心中暗骂。 苏暖暖你是猪吗! 不知道反驳? 方才在赵茹跟前的牙尖嘴利去哪儿了? 祝夫人早就迫不及待等着这一幕的发生,她掩唇偷笑,拔高音量:“啧啧,真是尚书府交出来的好女儿啊。原来在幼时就把自己许配给人家了?” 秦氏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你住口!” “怎么,你女儿做得出来,旁人还说不得了?大家看看啊,女儿能做出这样的事,当老子的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场众人的脸色纷纷又是一变,连坐在秦氏身边的几个夫人也赶紧换了位置,生怕被她沾惹上了晦气。 霍铮辞脖子昂得极高,看着苏暖暖的方向。 苏暖暖,识趣儿点,就赶紧上前来求他!再主动和陆家断了联系。 他若是高兴了,今日的事就算了,也不会再难为她! 兴许还会在他和忠勇侯府家小姐成亲的时候,许苏暖暖一个平妻。 这可是平妻哦! 苏暖暖,你以前做梦都得不来的,现在可别不识好歹! 但苏暖暖的反应,到底是让霍铮辞失望了。 她没有起身求他,甚至话都没有说一句。 霍铮辞眼神一冷,也没了耐心,就知道她脾气倔,他也提前做了另外的准备, 这时,那几个公子又在盒子里发现了什么,眼睛都瞬间亮了,笑得十分意味深长,甚至是带着一些淫笑光芒。 “快看那是什么!” 陆衔风心觉不妙,想再过去抢,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第63章 我会给大人解释的 那人已经把盒子最下面的“布巾”状物拿了出来,在众人跟前晃悠! 有人惊呼:“啊!这不是女子的……” 现场的人脸色一变,随后再看苏暖暖方向的眼神,已经带着更诡异的异样光芒。 更有人在低声议论纷纷。 “看不出来啊,这苏家管教女儿真有一手,连这等贴身之物都随意送到了男人手里?怕是让她把自己送出去,她也会主动躺在床上等着……” 听着这些难听的污言秽语,陆衔风急得发疯! “霍铮辞,这绝对不会是苏小姐的东西!少拿这些来糊弄!” 霍铮辞心说,他可没说是,他只是正好把这些东西放在了一起而已。是这些人误以为的,那他也没办法。 苏暖暖,还不快点过来求我! 求我,我就和这些人解释清楚! 赵铃儿也是一样的急,几次三番想起身,却都被身后的嬷嬷拦住了。 祝夫人最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张牙舞爪。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说到底了还是身份低贱,胡人的血统能出什么好货色?” “听说这苏暖暖已经和人定亲了?那男方家可知她这些事情?” “啧啧,就算是不知道,今日也怕是知道了!是我家儿子,我就赶紧让他去退婚!” 秦氏眼睛都被气得发红,恨不得抄起自己的鞭子让这些人永远闭嘴,但一时间还要顾及女儿,她只能先握住苏暖暖的手心安抚:“暖暖,听娘亲的话,别听这些人的!” 苏暖暖终于抬起了头,她朝着秦氏微微一笑,一双眼笑得眯起,还是那个天真娇憨的小孩子模样。 “娘亲,我没事,我很好的。” 在一众污言秽语里,她突然站起了身,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一步步朝着霍铮辞走去。 一直在等着这一幕霍铮辞,看到苏暖暖朝自己而来的身影,一直暗暗紧绷着的身子骤然松开,长呼一口气。 哼,他就知道她会来的! 苏暖暖,我曾经给了你那么多的机会私下道歉认错,你不知道珍惜,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是你自找的! 霍铮辞已经摆正站姿,一甩衣袍,下巴高昂,等着苏暖暖的第一句。 谁知…… 啪! 迎接霍铮辞的不是苏暖暖的道歉话语,也不是恳求他的言辞,而是一记脆生生,让现场瞬间噤声的巴掌! 苏暖暖娇憨可爱的小脸,此刻面无表情,明明是那么娇小的人影,却给人一种比天高的错觉。 她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平静如深潭的眼神直愣愣盯着面前的霍铮辞。 在她那双曾经只有霍铮辞的眼睛里,此刻全然剩下了沉静和漠然。 霍铮辞震惊地捂住自己的脸,瞪大眼睛:“苏暖暖,你!”居然敢打他!太可笑了,她哪里来的胆子? 可对上她此刻那沉静的双眸时,不知为什么,满腔怒火的霍铮辞心中居然有一股心虚感,那一瞬间居然完全不敢直视她。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一个巴掌,是打她自己。 第二个巴掌,是彻底和她的过去做一个了断。 赵铃儿惊讶地捂住嘴,就差站起身给苏暖暖鼓掌欢呼了! 苏暖暖,不愧是你! 打得好! 以前她怎么不觉得霍铮辞这么贱的? 亏她还苏暖暖去争了这么久?就为了争一坨狗屎! 还是季景焕反应过来,上前道:“苏小姐,有什么话好好说,这么多人的面,你别这样。” 苏暖暖没理会他,只是盯着霍铮辞,冷静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一语不发,直接转身离开了场中。 谁年少时不吃点屎的。 众人静默无声,纷纷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他们惊讶苏暖暖居然如此淡定,但更惊讶霍铮辞被打了后,居然不敢看苏暖暖,更没有动怒!倒像是心虚? 莫非这件事里有猫腻? 众人再看霍铮辞的眼神里也有了一些戏谑。 再怎样,这霍铮辞也不该把女子的东西拿出来晃荡,真是有损男人风范! “暖暖?暖暖!”秦氏也回头瞪去霍铮辞,那眼神就像是在说,霍铮辞,今日的事,暖暖不屑去和你争论,可我尚书府没完! 秦氏着急去追苏暖暖,也没有管后面的事了。不过路过祝夫人身边时,她还是故作无意的撞了撞,祝夫人一个没站稳,直接仰倒进了后面的养鱼水缸子里,被人扶起来的时候,嘴里还滑稽地叼着两条鱼。 陆衔风也跟着去追向苏暖暖了。 只剩下挨了重重两巴掌的霍铮辞呆愣愣地站在场中,看着苏暖暖那漠然离去的背影,他不知道怎么的,心底里像突然空了一块东西。 不像是以往的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而是他真切的知道,这个东西,永远都回不来了! 霍铮辞身子突然跌跌撞撞地猛烈晃了晃,目光随着苏暖暖离开赵家的娇小却又极尽漠然的背影。 天呀,他做了什么,他今日到底做了什么! 霍铮辞转头看去那些还在拿着那件少女贴身衣物,在那场中晃来晃去的公子哥,冲过去就暴揍了他们几拳!一把将那件衣物撕碎成渣! 然后抱头在所有人面前狂吼! “啊——” “铮辞,你住手啊,哎,你真是疯了吗!疯了,疯了!”季景焕一边骂着一边阻挠,他其实知道这些都是霍铮辞是自己故意搞出来的,也一点也不同情他。 然而在看着霍铮辞最后抱着脑袋狂吼时,季景焕还是忍不住一阵哀叹,捶胸顿足,一拳头猛捶在自己大腿上。 “哎!!” “你这上辈子到底是得罪了谁?这辈子作死成这样,真是作孽!” 好端端的赵家寿宴,被这一出搅得乱哄哄的。 赵老夫人也因为这一个个变故,被气又被惊得一时间气息不畅,中途离场。 这边。 秦氏追出去后,便见苏暖暖已经骑了一匹马儿跑了个没影。 她也正要上马追去,陆衔风出现。 “尚书夫人,别担心,我去看看!” “好好好!千万别让暖暖做傻事啊!” 苏暖暖也不知自己要去哪儿,总之一路狂奔。 等到察觉到陆衔风追过来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出了京城,来到一处京郊。 陆衔风勒住马缰绳:“吁!苏小姐,你没事吧?” 苏暖暖摇了摇头。 她没事的。 其实,她早就知道霍铮辞的嘴脸,上辈子他再冷漠狠辣的样子她都看到过。 只是今日这一出,又让她想起了上一世被他关在院子里蹉跎的光阴,可笑的是,在那段时间里,她居然还在巴巴等着他来。 与其说今日苏暖暖是在生霍铮辞的气,不如说是在生自己的气。 气她可怜又可笑的前半生。 “对不起,六公子。”苏暖暖低垂着说,“今日的事情让你看笑话了,我真的和霍铮辞没有任何的关系,那些东西……” 苏暖暖不想在那些场上只想看热闹,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跟前陷入自证陷阱,也不屑去当众解释这些,她知道,他们要的不是真相,他们只是喜欢站在道德的高位点上去批判别人而已。 今日是她,明日也换其他人。 都说那些名声恶臭,染了脏污的人,才是皇城的耻辱,是权贵里最污浊的存在。 可她觉得,这些旁观者才是皇城的纸醉金迷下,最肮脏不堪的东西。 但在陆家人跟前,她还是要说一说的。 陆衔风直接抬手打断,笑着道:“苏小姐!不用说了,我相信你!” 自家的三嫂嫂他不信,还信谁? 苏暖暖微微一个愣怔,眼圈突然有点微微发红。 “不过。”陆衔风突然一脸郑重地道,“这些事,苏小姐还是应该给三哥解释一下的,虽然我觉得三哥也不会相信,但……” 但到底是会在意的吧? 三哥那么在意三嫂嫂,若是当真不明真相,会不会被气疯啊? 啧啧,陆衔风莫名觉得背心生出一股凉意。 苏暖暖很认真地点点头:“嗯嗯,我会好好给大人说清楚的。” 其实不用陆衔风提醒,她也会说的。 是以当天回去,苏暖暖就给赶紧写了一封信。 让人速速送去长平关。 第64章 想夫人了? 冷风凛冽,寒芒刺骨的长平关。 被雪风吹拂着的厚重帐篷内,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 穿上厚重外袍的池副将进了帐篷,给陆栖寒奉上前方冲锋军刚送回的密信。 陆栖寒也是一身厚重大氅,单手负在身后,俊美流畅的下颚微收,眼神冷酷逼人,正在桌前写着什么东西。 他行军时,特别是在营帐里,一向不喜欢旁人打扰。 连四周的那些副将手下们也不敢随意吭声。 不过今日大家却发现,大人的桌前,除了以往的地形图和一些兵书,还有一包奇怪的东西。 “我敢打赌,那一定是宝贝!” “我猜是兵符!我可是一直观察着的,大人一直随身带着,有时候还时不时拿在手心里。” 池副将咳嗽了一声瞪了眼这些人,将手里的信纸送上前。 “大人。” 陆栖寒落下笔,倒是没有去看那前方信纸,而是先拿起了那纸包里的东西。 旁边的人早已翘首以盼。 本以为真的是兵符,再不济也得是个至关重要的令箭吧! 没想到!那……仅仅只是一块儿染了风沙,已经快化了的冬瓜糖! 众人傻眼。 一直被大人随身带着的,居然是块儿小孩子才喜欢吃的冬瓜糖! 大人何时喜欢吃这东西了? 陆栖寒并没有吃,只是低头看了眼,指腹轻轻拂去冬瓜糖上的灰土。 他来了长平关后就没有怎么睡过,看起来依旧是高冷威风,但眼下却还是染了一些疲色和乌青。 不过看了那冬瓜糖一眼,他嘴角微勾,被倦色侵染的冷冽眸子,也仿佛多了些华彩,眼神也更为坚定了。 天啊!他们看错了吗,大人在笑! 还是在盯着一个冬瓜糖笑! 池副将却是看傻子一样看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心中骂了句蠢样! 这哪里是冬瓜糖,分明是机密! 不是机密,大人会一直带在身上?还让他把剩下的锁起来?那万万是不能的! “报——” 一个黑甲军从外冲了进来,单腿跪地。 “大人!前方九龙坡出现了异样。” 池副将皱眉:“放屁!昨日才平息了那边的乱子,怎会又出现了异样?你小子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不是的,是真的!人数还不少,听说那些人的手里还押着不少百姓!” 这是当地的乱贼势力拿百姓来胁迫了! 太奇怪了,莫不是有诈? 陆栖寒却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将那包冬瓜糖塞进自己的怀中最深最安全的位置,冷酷的脸覆着边塞的风霜,眼神比在京时更显得凌厉,他披上披风,拿起自己的双刀。 “领队,走。” 池副将上前劝说:“大人,末将知道您一向心里有数,但这一出来得突然,恐怕是对方设下的陷阱。” 这长平关鱼龙混杂,地势也复杂至极,他们不仅仅是要防范敌人,还要防范自己人! 陆栖寒在朝地位高,但盯着他的人也不少,想越俎代庖的人更不在少数! 陆栖寒神色依旧没有任何的异样。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他已经大步出了营帐! 池副将见劝不下,只能跟上。 营地入口,马儿已经准备好,今日给陆栖寒牵马来的人是个生脸的年轻小兵。 陆栖寒接过马缰绳的时候,眼神落在身侧那生脸小兵时,冷酷的眸子微一闪动。 小兵身子顿时抖了抖。 池副将上前说:“大人,这是老马夫的小儿子,他爹这两日病了,他正好在伙食营做事,便来帮着牵马。” 陆栖寒冷冷嗯了声,收回眼神,什么也没说,翻身上了马。 那小兵随着后面的留营士兵,一起跪地相送。 等陆栖寒的队伍远去,小兵独自回到了伙食营。 昏暗的伙食营营帐内,一人走出,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银子塞在了小兵手里。 “你做得很好,这是给你爹治病的银子。” “可是大人他……” “他不会出事的,马儿上的那东西,只会拖延他的行程而已。” “那就好。” 小兵放下心来,感激涕零接过那包银子。 可是在转身时,一把刀却横上了她的脖子,呲啦一声! 鲜血喷涌,瞬间充斥整个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营帐,像是一曲在边关风沙下的哀嚎—— 汴京城。 苏暖暖被噩梦惊醒,坐在床头大喘气! “小姐,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因为白日里的事难受?” 流霜拿着蜡烛过来,又给苏暖暖倒了一杯水。 “小姐是该难受的,那霍铮辞也太过分了。” 苏暖暖没接,眼神发直,像是刚遭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她又梦到陆栖寒了。 不是之前那些杂七杂八的,而是梦到了边塞,梦到了长平关。 梦里,她就像是站在边关的漠风里,好像那些事都是真实存在的。 是与此同时,真实发生的! 上一世,她只是听旁人说起过一代年少将军陆栖寒惨死在长平关的事。 说是他尸骨无存,连随身的战马也一起惨死在那寒风硕硕的边塞! 被找到的时候,那些残骸,都拼凑不出一具完整的人! 而这些,是她前世嫁给了霍铮辞后听说的。 可是在梦里,她就像身临其境在那一场惨剧面前,亲眼目睹的他被人袭击,落入陷阱,又惨烈分尸的那一幕! “小姐?你这大晚上的要做什么去?” 见苏暖暖突然掀开被子下床,流霜愣了愣。 “别告诉娘亲和爹爹,我出去一下,明日会早些回来的!”苏暖暖穿着衣服就往外跑,眼神坚韧,瞬间没入到了夜时的凛凛冷风里! 第65章 女施主你可想好了? 半夜时分的尚书府前厅。 苏尚书公务繁忙,一直到半夜里回来的时候,才知道白日里赵家那边的闹起来的事。 他气得一拍桌子:“这个霍铮辞,真是太嚣张了!” 从以前他就觉得这个小子心高气傲,和他那个父亲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歹毒。 没想到比他那个父亲还要可恶。 “真以为我苏家是吃素的,任由着他们欺负?” 秦氏白了苏尚书一眼:“你就知道在这逞威风,今日我们母女在那赵家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苏尚书咳嗽一声,给秦氏捏肩捶腿。 “那为夫是知道有夫人在,定不会让女儿出事的。我可听说,那祝夫人今日可是被人从赵家抬走的,好像胳膊和肋骨都断了的。” 秦氏冷哼,她还是收了力气的。 “那是她嘴贱!只可惜我今日没带鞭子!” “呃,也正好没带。”真带了,那祝夫人怕是活不到明日…… “你说什么?”秦氏瞪去。 苏尚书赶紧道:“我的意思是,夫人鞭法威力无边,京中无人能敌,那个祝夫人是自找死路。不过现在为夫回来了,这件事就由我来处理吧。” 秦氏今日也累着了,甩开他捏肩的手。 “行了,我去看看女儿。” 秦氏一走,苏尚书顿时神色归正,眼神冷幽。 “霍重山,你真是教的好儿子啊!你搅弄得我苏家不安宁,那你也别想过得多好。” 次日一早,一封奏折,便被送到了御前。 不过,却不是苏家相送的。 而是…… 刚从御书房离开,霍大人的脸色阴暗交叠,难看至极。 昨日赵家的事他也知道了,所以今日陛下传召,他以为是苏尚书去给陛下吹了耳旁风,没想到今日送来奏折的人却是忠勇侯府。 忠勇侯本就不喜欢这门亲事,上次也是霍铮辞把人家侯府小姐抓了回来才不得已定下婚约。 这下霍铮辞背着他搞出这破事,正好给了侯府借口,求陛下亲自做主,将这婚事给取消了。 婚事取消了不要紧,这下拉拢不成忠勇侯,连同那些武将也开始纷纷避着他们,觉得沾惹上霍家人,就会沾染上是非。 这忠勇侯往日不像是个牙尖嘴利的,一定是有人在他跟前说了些什么。连今日在陛下跟前,他也是只说是自己攀附不上霍家,全然不提是霍家的过错。 其实旁的武将也就算了。 偏偏这几日肃王麾下的人才重新和霍家有了联系,现在可好了!方才便有人来传信,说是原本今日要来府中赴午膳的两位部署,临时有事不来了! 这是不来吗?分明是不想来了!是对霍铮辞失望了!以后也不会再拥簇他! 这才是最让霍大人气急的。 这一出不痛不痒,却被人直接打到了他的七寸!好像算准了似的,气得霍大人上气不接下气! 路过宫门时,霍大人和刚刚下朝准备回去的苏尚书打了个照面。 苏尚书脸上带着和煦谦卑的笑,他见谁都是这样,微笑以礼相待:“霍大人啊,今日看起来气血很足啊,脸色这么好。” 脸都气成了猪肝色的霍大人,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浊气,怒哼一声,根本不想搭理苏尚书,直接甩袖走了。 他其实根本就瞧不上苏家。 在霍大人眼里,苏暖暖那么蠢,她的父亲再老奸巨猾也是一包草!再说了,谁不知那苏尚书是个惧内的,这么大的官,还惧内,真是给他们男人丢人! 苏尚书在后头目送着霍大人离开,脸上笑意一收,轻蔑地收回眼。 一个攀附上了肃王一脉的金龟婿而已,若是没有肃王的存在,霍重山能坐上御史台的位置? 想着肃王,苏尚书便是一阵叹气。 那可是一个忠肝义胆,又真心为江山社稷的人物啊!连当今陛下都对其很是尊崇,甚至连肃王曾经的殿宇都还是留着的,每日打扫,逢节拜祭。 若是肃王还在,知道他的后辈如此作为,怕是活着也要被气死。 但该说不说,这霍铮辞的衰样,哪里像是肃王的后孙了?八竿子都摸不着! 要说真正像的,还是得…… 咳咳咳,这想法可不能被夫人知道!夫人本就不放心陆栖寒,私下一直在给女儿相看其他人,知道他心里偷偷满意,那他就死定了。 回府后,苏尚书才知道苏暖暖不见了。 细细盘问了之后,才从流霜那得知苏暖暖昨夜就走了。 秦氏心中那个着急啊,生怕是女儿因为昨日宴会上的事情想不开,去做什么傻事。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啊!” “不把小姐找回来,你们也别回来了!” 尚书府这边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冷风吹拂的山道上,苏暖暖正站在观音庙门前,再次失望地收回眸光。 已经一夜过去,她还是没等到那位师父。 小和尚担心她独身一人,在旁边陪了苏暖暖一宿,他打着哈欠说:“这位女施主,要不要进去坐坐?” 苏暖暖摇了摇头。 “不必了,谢谢小师父。” “无妨的,女施主看起来像是有什么难事,我家住持今日正在祝愿殿那边,若是女施主真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去找他的。” 祝愿殿…… 苏暖暖脑海中像是灵光一闪:“谢过小师父!”然后她提着裙角就奔着祝愿殿去了。 现在天色还早,祝愿殿里就只有住持师父一个人。 他正是上次苏暖暖在这遇到的那位老和尚。 “姑娘又来了啊,阿弥陀佛。”住持很是面善,每次看到苏暖暖都是满脸带着慈祥的笑,“今日姑娘可否想要许下心愿了?” 苏暖暖十分惊讶,指着自己鼻子:“住持上回就看出我会有心愿要许了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哎。 住持摸着胡须,笑得更开怀了。 “有些东西,都是天注定的。” 他笑着拿出一块儿崭新的红木牌。 不过在苏暖暖要接过的时候,他顿了顿,神色忽然变得很认真地说。 “姑娘可要想好了,若你真的许下了自己的愿望,老天爷也会收走你的某些东西。” 苏暖暖甚至都没有带一点迟疑的,很爽快地接过! 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其实已经达成了,不再重蹈覆辙,陪着父母,只要父母安在康健,不再为她的事情劳心费神,她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其他的…… “嗯嗯!”苏暖暖很笃定地点头,“谢过住持,我知道了!” 她拿过笔,大手一挥,写下了自己的心愿。 只是在落下对方姓名的时候,她稍微迟疑了那么一瞬。 不是苏暖暖反悔了,是苏暖暖突然想起,住持之前说过,这是要给心上人才能许下的愿望。 可是大人并非是她的心上人,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若是真的经此蒙混过关,从而蒙骗了佛主和老天,有什么惩罚,也都对着她来吧! 大人是个好人,他的结局不该如此的。 苏暖暖最后很认真地写下了那三个字,一笔一划,力道十足! “谢过住持师父了!” 住持笑眯眯地接过,看着苏暖暖转身离去的背影,再看一眼红木牌上的男子名讳,他似是一点也不意外,意味深长地笑了。 “缘啊。” 缘生前世,注定是要有劫数的。 “阿弥陀佛……” 从许愿殿离开后,苏暖暖虽不说心里的石头放下,但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些。 只是她这头刚下山,城中却是发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大事。 第66章 他死在她的面前! 苏暖暖知道自己昨夜离开,出去得太突然,也没有去给秦氏留个消息。 现在娘亲肯定是既担心又生她的气。 她可得好好哄一下的。 回去的时候,苏暖暖特意让车夫去了趟南街,买些娘亲平日里喜欢吃的东西。 今日的南街很是热闹,前方的一家酒楼门前,就已经围聚了很多人。 “小姐,怕是过不去了。”陈伯转头说。 苏暖暖探出头来,朝着前面看了眼,皱起眉心:“嗯,是过不去了,算了吧,去东街那边买也可以。”只是那家味道没有南街的好,那就先买些给娘亲尝尝鲜,下次多买一些。 马车掉头,正要转身,苏暖暖也放下了帘子。 就在这时,吵吵嚷嚷的酒楼二楼上,像是响起了一阵剧烈的争执。 只听到一道很突然的破窗声! 紧接着,一道人影就已经被人从二楼窗口给推了下来! 那道人影,就这样掉在了苏暖暖的马车前,轰的一声巨响,鲜血四溢! 他还没有死,还伸出染着鲜血的手,朝着车头前的苏暖暖颤抖伸去,像是在求救,又像是想说些什么。 现场一阵寂静,四周百姓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住。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地上那个血人身上时,只有苏暖暖睁着眼睛,张大嘴巴,缓缓抬头,看去了二楼窗边站着的那个人。 他一身锦袍,发冠高束,一旁的桌上还放着他的蛐蛐笼。 那蛐蛐笼很是眼熟,因为是苏暖暖送给他的。 他的手甚至是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瞪大眼睛,似是惊讶,又似是茫然! 终于有反应过来的人朝着二楼指去! “是他,是他!” “就是他!是陆衔风,我看到了,是他推了祝公子!” 陆衔风脸色苍白,眼神不住晃动,他转下头,也看到了正朝着他神色复杂看上来的苏暖暖。 他像是很急切地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眼神一变后,抿着双唇,似是准备往后退去! “别让他跑了。” “快报官,抓住他!” …… 一个时辰后,京兆府。 祝家的人前来接到自己半死不活的儿子时,差点在京兆府里哭晕了过去。 特别是祝夫人,昨日在赵家宴会上她才受了伤,连来京兆府都要人搀扶,现在见到自己儿子躺在担架上的惨样,她几乎是要一口气没上来! “暖暖!我的暖暖呢!” 秦氏是后面才得了消息来的,她只听到了今日城中酒楼里的闹剧,然后便说女儿也被京兆府的人带走了。 京兆府尹高大人上次就知道苏暖暖是未来的陆三夫人,哪里还敢怠慢,赶紧亲自出来迎秦氏。 “尚书夫人,别急别急,苏小姐是被请来协理调查这次案子的,这人就在大堂后头呢。” 听到说女儿没事,秦氏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止不住骂道:“我家暖暖懂什么协理案子?我看分明是你们无能!让开!” 她也没有去看旁边的祝家人,赶紧去了。 大堂里屋中,苏暖暖一个人静静坐着,捧着手里已经凉透的茶,仿佛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当时在现场的证人并不少,但有身份的人不多,苏暖暖就是其中一个,这才被京兆府给请来了。 秦氏一来就把女儿抱在怀中。 感觉到了娘亲身上熟悉的气息,苏暖暖才缓缓回过神,她抬起头,皱着小眉头:“娘亲,六公子他……” 秦氏朝着苏暖暖摇了摇头,意思现在不是个好时机,让她什么都别说。 “什么?是陆家那个纨绔草包推的我儿!”外面,响起了祝夫人的吼声,“那还等着审什么审,那么多人都看到的,直接让那陆六还我儿的命!” 祝公子虽然还没死,已经被京兆府请来的大夫救了回来,但摔成了那样,腿都断了,这后半辈子怕是只能在床上养着! 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高大人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在外面劝着:“祝夫人,还请先冷静冷静,陆六公子已经暂时收押在京兆府,后面的事情,还得……” 外面闹成一团时,秦氏把苏暖暖带走了。 祝夫人一看到苏暖暖,就丢开拐杖,朝着她飞扑而来,面色狰狞,伸手就要来抓苏暖暖的脸:“都是你,一定是你和陆衔风联合的,是你们害了我儿!” 秦氏眼神陡然一厉。 还好高大人及时拦住了人,不然今日在这京兆府里半死不活的就不止那祝家小儿了! 秦氏也懒得和祝夫人废话,握紧女儿的手匆匆离去。 坐上马车离开时,苏暖暖注意到,陆赋雪的马车刚刚驶来,正停在了京兆府门口。 秦氏把帘子给她放下,让苏暖暖转回头来:“暖暖,别管这些,这些也不是你能管的事,也和你无关。” 怎不关她的事呢。 她听得真真切切的,陆衔风把人推下去时,骂了一句“不许你侮辱苏小姐……” 苏暖暖背心像是被灌入一股凉风,寒凉刺骨,带着阴谋的气息。 这件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第67章 我要你 “娘亲,我相信六公子是无辜的。”苏暖暖皱着眉头,脸上还带着目睹整件事后的苍白,但却极其坚定地说。 秦氏叹了口气。 她不忍心打击苏暖暖。 可是那么多人都看到了的,且当时的雅间里,也就只有陆衔风和祝公子两个人。 即便连秦氏也觉得这件事很蹊跷,陆衔风纵使是再草包,也不至于蠢到在人前做出这样的事,但事实如此。 难不成,还是祝公子自己掉下去的? 那些祝家的人最是惜命,祝公子又是几代单传,应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害人。这根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嗯,他一定是无辜的,放心吧,陆四公子已经去了,有他在,一定不会有事的。”秦氏安抚着女儿说。 可能是作为母亲的私心吧,她并不想让女儿牵扯进这件事情里。 明明女儿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可秦氏却是觉得像是刚刚失而复得的一般,心中对女儿的保护欲也比以前更甚。 苏暖暖垂下眸子,是吗,陆衔风真的不会有事吗。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还是这么的心神不宁。 这边,陆赋雪刚从京兆府回陆家。 陆湛已经在府中焦急等着了,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前。 “四哥,怎么样了?” 陆赋雪的脸色很难看,他警惕地看了眼府院外:“回去说。” 半晌后,书房里。 陆湛惊道:“什么?六弟怎么回事?他果真什么也不愿意说吗!” 陆赋雪也是很不解。 “当时我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可六弟却依旧是矢口不言,对于酒楼里发生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肯说。” “他不说,我们怎么帮他洗清冤屈?”陆湛急得来回踱步,“偏偏是三哥不在的时候。” 若是三哥在,怎会有这些事情的发生! “不然我们就进宫去找长姐吧!” 陆赋雪却是摇头:“不行,这件事不可以让长姐插手。” 宫里本就有个祝美人,那还是祝公子的小姑,若没有牵扯到后宫,或许在外面就可以解决。但一旦牵扯到了后宫争斗,这件事就不可能再大事化小。 长姐也会因此被牵连。 当今陛下可是个很有疑心的人,且陆赋雪知道,陛下想削三哥的权,已经想很久了。 这件事,三哥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 “那现在可如何是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陆湛只恨自己没有三哥的脑子! 还是陆赋雪沉得住气,他道:“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有人给我们陆家设下的圈套。你觉得,现在是谁看起来最置身事外,却又是最容不下咱们陆家,还刚好和六弟有过口角的。” 陆湛没去昨日的赵家宴会,但他听说了那场闹剧。 当然也知道因为苏暖暖,六弟站出来和霍铮辞有过争执。 “四哥的意思……” 陆赋雪眼神一深,眼底里那锐利锋芒有了几许陆栖寒的味道:“现在六弟肯定是不想牵扯进其他人才不肯说实话。所以要想救出六弟,要的还是证据,只有证据才不会说假话。”不然他们的猜测都是空谈。 “嗯嗯!我这就去查!” …… 陆六和祝公子在酒楼里发生的事,很快在京中不胫而走。 城中的人都认为是陆衔风谋害的祝公子,加上在场人那些百姓“言之凿凿”的证词,仿佛这件事已经落实了。 几日下来,加上祝家连续几日的拜访。 京兆府这边也逐渐快抵不住压力。 尚书府。 那日苏暖暖被秦氏带回来后,就一直在秋水阁里。 秦氏特意嘱咐了流霜,一定要看紧小姐,千万别再出些岔子了。 好在苏暖暖这次没有闹,很听话地待在屋中,也没有说要去京兆府探望陆衔风。 但也就在这夜,过来的秦氏,却是发现了不对劲。 “小姐呢?” “夫人,小姐在里面睡呢。”流霜撩起帘子,指着里屋床上高高拱起的一小坨。 秦氏先是温柔地笑了,随后,却是很快皱起眉头。 她记得,女儿睡觉一向不乖的,好多次过来她要么是睡得四仰八叉,要么是把被子踢开,何时睡得这么安静? 秦氏再看外面桌上,那些压根就没有被人动过的点心,心中大叫不好,赶紧上前。 她伸手一掀! 脸色陡然一变! 这哪里是苏暖暖? 秦氏一摸被褥,还是热的。 “来人!快啊!” 于此时,纸醉金迷的汴京深夜下,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夜时的一家奢华酒楼门前。 “小姐,到了。” 三楼最是尊贵奢华的雅间里,丝竹声声,香薰袅袅。 许久没像是今日这么高兴的霍铮辞,此刻正倚坐在桌边喝着酒,挑眉端详着屋中正随着丝竹声舞动的美人。 相反,坐在旁边的季景焕,却不相识往日那般的冷静了,细看连他端着酒杯的手都在颤抖,好像心里藏着什么很可怕,却又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景焕,你这是怎了,我叫你来喝酒,还有美人作陪,你倒是心事重重的?” 霍铮辞的声音随着他那冷幽的眼神睨来,季景焕背脊蓦地一凉,身子一颤,连杯中的酒液都漾了出来。 他眉心皱起,打量着季景焕。 “你到底是怎么了?” 季景焕咳嗽了声,看着霍铮辞的眼神有些轻微的变了,不过面上还是很冷静的样子,说了句:“没事,我先去擦一下衣服。” 霍铮辞眯眼看着他出去,眼神微深,突然问了句:“对了,前几日没见到你,你去哪里了?” “哦哦,这几天我出了一趟京。”季景焕眼神闪烁地说,“去了一趟我母亲的老家。” 霍铮辞淡定地嗯了声,没有继续问了。 出去后的季景焕才像是活了过来。 再看去雅间内之人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若非他那日也在陆衔风他们出事的那家酒楼里,还亲耳听到了一些事情,他也不敢相信的…… 季景焕刚离开,就有个随从来到霍铮辞的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霍铮辞的眼神一动,倒是有些意外,随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嗯,让人进来吧。” 苏暖暖刚站在雅间门前时,霍铮辞像是故意似的,一把拉了一个美人入怀,一边勾着美人的下巴,话语却是一边对着她说:“苏小姐今日居然有空来见我,当真是稀奇啊。” 话中带笑,却又夹杂讽刺。 “我还以为苏小姐那日打了我两巴掌后,就再也不会出现了呢。”霍铮辞说着,已经凑到了怀中美人的红唇边,姿态暧昧。 奈何他和美人的身子都要缠到一块儿去了,门口的苏暖暖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神色安静,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几乎是和那日在赵家宴会上打了他巴掌看着他时,一模一样。 霍铮辞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顿时没了兴致,一把丢开怀中美人:“滚!滚出去!” 四周一静,他甩袖站起身! “来了又什么也不想说?既不想说,那就走吧!别在这打扰我喝酒!” 苏暖暖睫羽微动,这才很平静地开口:“放过六公子。” 霍铮辞愣怔了一瞬,眼神眯起,似乎有些惊诧,以苏暖暖的蠢脑子居然能猜到自己身上来。这可和他印象里呆呆傻傻的苏暖暖不一样。 但事实上,霍铮辞从未真正了解过苏暖暖。 甚至连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那年苏暖暖生辰,好不容易才求来了霍铮辞赴宴,他却是只带来了一包榛子酥,就连季景焕都知道她对榛子过敏的。 不过很快,霍铮辞又冷嗤一笑,神色淡定从容,很是倨傲! “这句话你应该去对京兆府说,去对祝家说,而不是来找我。” 苏暖暖眉心一皱,她已经给了他机会的。 “陆衔风和祝公子并不相熟,那家酒楼也不是陆衔风常去的。没有理由,他不会出现在那。” “你看起来很了解他?”霍铮辞从鼻子里轻嗤了声,见苏暖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抬手命人关上了门。 霍铮辞眯起眼,一点点朝着苏暖暖走去,将她抵在门板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又一字一句地说:“好啊,我可以放过他。但是,我、要、你。” 第68章 三嫂嫂今夜看起来不对劲 在他靠近来的时候,苏暖暖的脸色就很不好了。 原来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一个人,也可以厌恶成这样的吗。 霍铮辞指着她的身子。 “今夜,在这里,把你给我。我就放了陆衔风,如何?这个买卖对你来说,可不亏啊。” 香炉袅袅烛光昏黄的屋中,苏暖暖微垂的眼眸掩在那迷离的光线里,看不清晰,霍铮辞只见她没有多做迟疑,微张贝齿,低声说出了一句…… 于此时,酒楼一楼。 一道穿着浅青色长衫,长相白净清冷的偏瘦‘男子’,从二楼上下来,路过门口,注意到了外面停靠着的苏家马车。 她问去身边伙计:“是有苏家人来了?” “是呢,这位公子,方才苏家小姐来了。好像是去找人的,往三楼去了呢。” 沈青抬头看去三楼,又说:“今夜在三楼上的好像是霍家的公子吧。” 这小伙计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毕竟这权贵的事,可不是他们能说道的,只讪讪笑着。 但沈青已经知道答案了,她眉头紧锁,看着那灯火摇曳,似有人影晃动的三楼房间,眼神一阵阵闪动。 另一边的陆家主宅。 “四哥,有线索了!” 陆湛翻身下马,飞速来到了书房里。 “六弟的朋友说,他是临时从望月楼离开的,当时是有人给他传来了什么消息,从望月楼伙计的描述来说,那送信的人并非是我们陆家的人,还是一个生脸。” 陆赋雪毫不意外:“我就知道。祝家那边呢?” “六弟出事的那家酒楼在南街,那家酒楼老板不想惹麻烦,本是不愿意多说,但和我有几分生意上的情面,便提了提,说是祝公子是在六弟去酒楼后才来的。” “还有,酒楼二楼的窗户,好像被人动过手脚。”不过陆湛当时只是简单看了看,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仔细勘察。 那就是了。 果真和陆赋雪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六弟和祝公子都是一起被人给算计了。六弟再莽撞,再动怒,也不会把人逼至死路! 现在看来,是有人分别给他们送了信,要在那地方相见。 这是想一箭双雕吗? 真狠啊。 陆赋雪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五弟,你上次说,你和六弟在影梦居,看到苏小姐和祝公子相看过,是吧。” 陆湛点头:“这和这次的事也有关系吗?” “当然有。”陆赋雪冷笑说,“凡事都要有个起因,那么多的公子,可那个人为何偏偏选的是祝家的。” 原来,原因在这呢! 这不仅仅是想一箭双雕,还想斩草除根! 岂止是狠,是毒! 没想到这个人,年少就如此的毒辣。 不过,他怎会把主意打到六弟身上去? 陆湛这时又开口说:“四哥,现在咱们既然已经查到了这,那是不是可以去见一见高大人了?” 陆赋雪却是摇了摇头,皱紧眉头说。 “这些证据,都还不足以证明。要的是更切实的东西,才可以一举将那人拖下水!” “对了五弟,你方才说,那窗户被人动了手脚是吧?”陆赋雪来回走了两步,眼神深了深,“动过手脚,一定会留下线索和证据。” “只要找到动过这窗户的人,或是动过窗户的东西,加上之前的那些,或许可以洗清六弟的罪名!” “好!我这就去那酒楼。” “我和你一起去。” 陆湛颔首,心说还是四哥心思缜密,三哥不在,也好在还有四哥了。 他是一脸喜色,陆赋雪却依旧是愁容满面。 因为他能想到这,出手的那个人应该也能想到,或许酒楼里的证据已经被清理过了。 但也不外乎有纰漏。 只希望现在去还来得及。 不过兄弟二人才来到府门前,已然是后半夜的深夜街道上,突然摇摇晃晃驶来了一辆马车。 还是陆湛眼尖,一眼认出这是尚书府的。 这么晚了,尚书府怎么来人了? 两人虽然急,但还是很有礼数地上前亲自迎接。 帘子一掀,露出夜色下那张娇憨可爱的少女容颜。 “苏小姐?” “三嫂嫂!” 二人齐声说,都很意外的样子。 苏暖暖一脸抱歉地说:“四公子,五公子,对不起哦,我不应该深夜前来打扰你们的。我只是想来给你们送一个东西。” 她身子缩在马车里,脸色好像也有几分苍白,也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只是往身后拿了拿,伸出手将那东西递出。 陆赋雪有注意到苏暖暖今夜的异样,因为他的印象里,苏小姐并非是左撇子,可这递东西的却是左手。 不过很快,他就被那东西吸引去了注意。 “这是,一把匕首?”应该说,是一把打造得十分精致,且很是小巧,一看就是人随身才会携带,隐藏得很深的随身利器! 苏暖暖略显苍白的唇轻轻弯起,即便今夜她的一双眼眸没有往日明亮,但依旧是最璀璨的星。 “嗯呢,这个东西亲自交给四公子,我便就放心啦。我相信四公子会明白的。” “我要回去了哦,娘亲肯定很担心我的。” 苏暖暖苍白的唇又说了一句叨扰,然后钻进马车,很快掉头离开。 陆湛看着离开的苏家马车,再看一眼陆赋雪手里的匕首,一脸不明。 “四哥,三嫂嫂这是什么意思?” 第69章 长平关急信! 陆赋雪眼神一凛,想到什么:“走,赶紧去那间酒楼!” 若是真的,那苏小姐可真就帮了大忙了! 可是这东西,她是如此从那人身上得来的? 还有方才,苏暖暖看起来是和平日里如常,但她的声音却似乎有些气若游丝,唇也有点轻微的苍白。 总之是很不对劲。 陆赋雪想了想,还是在临出门前派了个人去苏家打探一下消息。 若是苏暖暖没事都还好说,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那三哥回来可是要杀人的! 这边,在夜色里摇摇晃晃驶走的马车里。 缩回车内的苏暖暖呼了口气。 东西是如何得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霍铮辞。 四公子那么聪明,他也肯定会想到去找关键证物。 或许还会从霍铮辞的身边人入手。 但霍铮辞可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从来都不信身边人,这样的事,他只会自己去亲自做。 也只有她才知道,在他的身上,一直都放着一把由玄铁打造,削铁如泥,独一无二的小刀…… 所以,今夜,她必须去,也只有她才可以得来。 “陈伯,可以快些吗,我……”好累啊。 “小姐?小姐!” 这一夜,京兆府灯火通明,差役去了一波又一波。 所有人也不知今夜的汴京城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故,只知道今夜灯火亮了一整夜的人家,不止陆家,还有霍家。 在今夜京城变故的同时,无人注意,一个身穿黑甲,染了一路边塞风霜的士兵,正纵马朝着城门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他声音几乎颤抖,细看身上连同马背也染了血迹! “急信!长平关急信!快,快开城门!” 城楼上的守城兵,一眼认出那人身上的黑甲装束,面色一肃!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赶紧开城门!” 轰隆隆—— 眼瞧着都要入冬了,今夜的汴京城却是再次下起了磅礴大雨。 雨势比先前的那几次还要大。 苏暖暖是到了次日晌午才算清醒过来。 昨夜她被车夫送回来的时候,那场景,连秦氏这样干练的人,都差点被吓得晕死了过去。 苏尚书更是亲自去太医府邸里把人连拽带请的给拎来了苏家。 “小姐?小姐你醒了。”流霜的眼睛都要哭瞎了,“小姐您可算没事了,夫人,夫人!” 外面,一夜未睡的秦氏赶紧过来,把女儿抱在怀里,就像是失而复得的一般。 “暖暖,你要吓死娘亲吗?以后不许再悄没声的出去了,听到了吗?”才一晚上而已,秦氏就像是瘦了一圈,连鬓角都染了斑白,说着说着她像是又要哭了。 即便是现在再想起昨夜在马车里看到的那一幕,秦氏都忍不住心惊。 那可是血啊! 浑身的血! 她差点就要失去女儿了! 苏暖暖想说话,可是失血过多的她此刻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嗓子也好像被什么给糊住了,只能用眼神告诉娘亲她没事。 是她太莽撞了。 也是她没顾及到家人。 嗯,她苏暖暖就是一个大笨蛋。从来都是的。 “乖,先躺着好好养身子。”秦氏的脸色变得严肃,“接下来,你哪里也不许去了,必须在娘亲的眼皮子底下!” 苏尚书听到女儿醒了,刚回府的他匆忙赶了过来。 秦氏不想女儿被惊扰,还没说两句话就把苏尚书给撵了出去。 “查到了吗,到底是谁伤了暖暖?”秦氏一出来脸就冷了下来。 苏尚书也极少的满脸写着严肃:“去问了那间酒楼的人,昨夜那酒楼三楼上的,是……” “什么?果真是他!”听到这个名字,秦氏就是满腔怒火,“我就知道,只要有这个人在,暖暖就不会安宁!” “夫人?夫人你去哪里?” “拿我的鞭子去找那小子!” 苏尚书叹气:“你去了也是找不到的,连京兆府的人都找不到他,甚至连霍重山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去哪里找?” 昨夜陆家的人去了京兆府后,高大人很快就带着人去了趟霍家打算“请”人的。 去了才知道,霍铮辞根本不在府,后面查到踪迹,又去了他所在的那间酒楼。却只找到了季景焕,没有他的踪影。 酒楼那间厢房里除了满地狼藉和鲜血,什么人也没有。 问了老板和伙计,谁也不知道霍铮辞的真正去向。 但可以确定的是,昨夜那间酒楼里的鲜血,并不知出自于同一个人的。 苏尚书已经大致知道昨夜京兆府突然造访霍家,是因为陆衔风的事,也猜到了这件事的真相。 但他并不想暖暖和夫人再牵扯进这些是非里,以免再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抓霍铮辞的事,就交给京兆府和陆家吧! 秦氏听了苏尚书的话后,先是一阵沉默,最后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收回了步子。 罢了,先容那霍家小儿心活两日! 苏尚书看了眼秋水阁,又看去皇宫的方向,似乎还想说什么。 秦氏一眼看穿他有其他的事情隐瞒:“想说什么就说,你是知道我的规矩的,夫妻之间就不应该有秘密。” 苏尚书带着秦氏来到离秋水阁更远的长廊处,这才神色肃穆道:“昨夜,长平关送回来了一封急信。” 秦氏听到这,也蓦地站直了身子。 她祖上是曾经的胡人,她小时候家里人虽然已经走上了商贾,但很多边塞上的事情,她也是从小耳濡目染的。 那个长平关,并不是一个好去处。 先前陆栖寒得了这封旨意,同意去长平关的时候,说实话秦氏不喜欢陆栖寒,但心里还有些佩服这个年轻人的。 知道是“死路”,他还是愿意去,至少证明他不是怂包!对得起自己的身份,也对得起身上那把双刀! 但有些时候,不是有勇有谋就可以的。 还有这急信,只有出了不好的事,才会这样匆忙送信回来报信! “你可知道信里是什么内容?”秦氏问。 苏尚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那是机密,只有陛下才知道。” 不过今日上朝的时候,见陛下的脸色有异样,御前的气氛也有些古怪,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苏尚书又叹了口气,是真的叹息。 以前他真的想过,陆栖寒若是在边塞出了事,这门婚事就黄了,暖暖也可以不用嫁给树大招风的陆栖寒。 可真到了这时,他只觉得唏嘘。 陆栖寒,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真是遭遇了什么不测,那当真是可惜了。 是西魏之祸啊。 秦氏认真地想了想:“嗯,无论信里的内容是什么,这件事,都别先告诉暖暖。” 暖暖不知道是最好的。 秦氏不是看不出女儿对陆家人的在意,那也证明,她或许对这门婚事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排斥。 这让秦氏心中有点不安。 担心后面的事情逐渐脱离她的预想。 所以现在,为了女儿,无论如何,瞒着她就是好的! 第70章 胡说!三哥肯定不会出事! 秦氏是真的不想女儿再受到什么伤害了。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无情也罢。 暖暖就是她的唯一。 以前差点让暖暖栽进霍家,这一回,秦氏一定要保护好女儿! 苏暖暖这一受伤后,便休息了整整三日。 期间秦氏也去旁敲侧击过,问过苏暖暖那夜出去后,在雅间和旁人发生了什么,怎会受了伤。 可苏暖暖却是一句话也不肯说。 女儿的脾气秦氏是知道的,暖暖看起来软软的好说话,但其实她就是一头倔强的小牛犊,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除非是自己想通。 问不出来,秦氏也就不问了,但还是一样,对于外界的一切消息,都对苏暖暖刻意屏蔽了。 渐渐地,苏暖暖也发现了什么。 “流霜,你有没有觉得,娘亲和爹爹最近总爱说悄悄话。” “小姐你尝尝这块儿点心。” “还有每日出去买菜的厨娘,最近也不和我聊天了,昨日去问才知道她有事回了老家,你知道这件事吗?” “这个核桃酥,小姐也是喜欢的呢!” “流霜,看着我说话。” 流霜已经汗流浃背了。 她耷拉着脑袋:“小姐,别再问了,奴婢若是说了的话,夫人会……” “流霜,你先下去。” 秦氏突然出现,打断了屋子里两个人的对话。 她走来,握住苏暖暖的手:“暖暖,今日可好些了没?” 苏暖暖鼓着腮帮子,像是在置气,垂着头嘟嘴说。 “娘亲为什么不让底下人接近我,还把我关在院子里。娘亲不是说,一家人是不可以有秘密的吗,娘亲骗人。” 秦氏呃了一声:“暖暖啊,娘亲没有要关你。” “那我今日就要出门,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是可以出去的。”苏暖暖抬头盯着秦氏,似不想放过秦氏的表情变化。 秦氏也是豁出去了。 “好好好,你可以出去,流霜,你陪小姐出门转转。” 出门时,秦氏特意递给了流霜一个眼神,然后嘱咐苏暖暖说。 “出去是可以,但只能坐在马车里出去转转,不许下车,我已经给陈伯说过了,若是不听话,那娘亲可真的要把你关起来了。”秦氏神情严肃地说。 苏暖暖乖巧地点头,一路上当真只坐在马车里转悠,并没有出去。 几日不出门,今日的汴京城街景,似并没有太大的异样,一切都很稀松寻常。 但苏暖暖却总觉得,在这些表面的安宁平静之下,仿佛藏着什么巨大的暴风雨和谜团。 流霜说:“小姐,您放心吧,六公子前些日子就已经被人陆家的人从京兆府里带了出来,关于推人坠楼的那件事,官府会重新着手调查的。” 这件事,前日的时候流霜就对她说过了。 得知后苏暖暖的心本该暂且安定下来,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烦躁得很。 秦氏不想她再去过多参与陆家的事,苏暖暖是知道的,她也不想让娘亲多担心,便只在陆家主宅附近转了一转,远远看一眼,确定有真的看到府院里闪过陆衔风的身影,她这才让陈伯转身回府。 苏暖暖的马车刚转身离开时,这边陆家主宅里,陆衔风看到回来的人,大步走了出来,着急地扬声问! “怎么样了四哥,有三哥的消息了吗!” 陆赋雪脱下披风,看他此刻周身的风尘,显然是出京了几日才回来的。 前几日,也就是在长平关送回急信后的当夜,陆家这边同样收到了消息。 连旁人都在猜测是否关于陆栖寒的生死,陆家人又怎会坐得住! 是以那夜陆衔风刚被接回来,陆赋雪就亲自出了一趟汴京。 陆赋雪脸色沉郁,看得出来,得来的消息并不是太好。 陆衔风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 “不会的,三哥不会的!”他的眼眶已经在渐渐发红,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三哥又不是第一次去边关了,他那么聪明,怎会出事呢?肯定不会的!” “六弟,你先听听四哥怎么说吧。”陆湛从后面走出来,他虽是还稳得住,但抖动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的真正情绪。 陆赋雪看了眼两个弟弟,沉声说:“去书房。” 陆家知道朝廷信不得,对于关外的消息,他们另有自己的渠道。 陆赋雪说他去了一趟京外百里的驿站,那里有三哥留下的人。 可是现在,就连三哥的人也不知道真正的状况。 只知道几日之前,长平关发生了一场大动荡,的确是出了一件大事! 但确切的消息,除了送回给西魏帝的那封急信,谁人也不知道。 “四哥,这一点也不像是三哥的性子,这么多年来,三哥在外,时时刻刻都会和我们保持联系,这一次是第一次断联。” 且只给帝王送信,没给他们送,按照以往这也是不可能的。除了只有一个可能,这信也并非出自三哥之手。 难道真是三哥出事了? 现在连陆湛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陆衔风眼眶早已经通红! 他抱着脑袋蹲下,满脸自责。 “是我不好,是我在京惹是生非!都是我的错!” 现在霍铮辞还没找到,陆衔风的罪名只是暂时被搁置了,其实他依旧是在收监中,不过是从京兆府改到了家里。 而三哥那边又出了事。 他只觉得这一切的原因都归咎于自己! “六弟,别想了,旁人的算计和你无关。”陆湛走上前宽慰着弟弟。 一旁陆赋雪端着茶杯,没喝一口,眉头紧拧,像是在想事情。 “对了五弟,尚书府那边有消息了吗?”许久之后,陆赋雪问。 说起这件事,陆湛的脸色更不好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连续几日去尚书府,却都被尚书府的人以主人不在的借口拦在了外面,说是这几日尚书府里有事不待客。” 其实他们也并非是想去打扰,只是想知道苏小姐那夜回去后的状况。 陆衔风听完更是垮着脸。 陆赋雪的眉心也是越皱越紧。 兄弟几人都想到了一个可能,不会是苏小姐知道三哥在外生死未卜的事后,对这门婚事有什么想法了吧?毕竟谁会想嫁过来守活寡呢。 书房里,顿时沉静了下来。 第71章 陆赋雪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过了许久,陆赋雪说。 “不怪人家苏小姐,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们陆家对不起她,即便了到了那个时候,苏家会提出解除婚约的事,也是应该的。” 陆衔风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三嫂嫂不是这样的人。 但三哥真有什么好歹,他们也不能真让人家干守着不嫁人不是?苏小姐还那么年轻……他们也不想耽误人家。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这边边关的事情还没有个结果,京兆府那边便又传来了消息。 说是失踪几日的霍铮辞出现了。 原来就在今日,他自己去了京兆府,不仅仅出现了,还交出了一个东西——他那把随身的玄铁匕首。 京兆府。 陆赋雪来时,霍铮辞已经在这里的大堂里坐着了。 几日不见,霍铮辞看起来清瘦了些,但也因为脸颊些微的凹陷,更显得他眼神阴冷,整个人都阴森森的。 即便是他含笑看过来的样子,也令人有几分倍感不适。 陆衔风看着他就来气,忍不住冲上前:“霍铮辞,你还有种跑出来!你!” 陆赋雪把弟弟拦住,十分有礼地对着旁边的霍大人拱手见了个礼。 霍大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下巴昂得极高,看去旁边已经在擦汗的高大人:“现在既然有了证据,证明这件事和我儿无关,高大人是不是应该重新再去审理这件案子了啊!” “哼,以后别找到什么东西,就说是我儿的!世间一模一样的东西那么多,指不定啊,就是有些人故意的栽赃陷害!”他意有所指地朝着旁边的陆家人身上看。 今日的霍大人比往日看起来更加不给陆家人面子,也不知是因为陆栖寒不在,还是其他原因,嚣张得不行。 怎会不嚣张! 这长平关的急信都送回来了,虽然没有明着传出来,但陆栖寒回不来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陆贤妃在宫里管不到外面的事,陆家就只剩下一个陆赋雪还能看。但到底也是个黄毛小儿,陆家没了陆栖寒,那就是没了头狼的小狼群,再野又能成什么气候! 陆赋雪是个极其有涵养的人,并不会在这表面上同霍家人多废口舌之争,他只是笑看去一旁的高大人:“敢问大人,可否让我看看今日霍公子拿来的那把匕首?” 霍铮辞的眼神变了变,但转而又稳住了。 在霍大人的点头授意后,高大人的人把东西呈了上来。 陆赋雪看过,那果真是和那夜苏暖暖送来的匕首一模一样,肉眼几乎找不出一丝差距和端倪。 看来这霍家果真是“费”了心思的。 陆赋雪收回眸子,很是从容地笑着反问:“那既然霍公子另有证据,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霍大人眼神闪烁,用眼神示意要紧张起身的霍铮辞坐回去。 真是的,这点就被吓到了,霍大人不禁在心中暗骂一句霍铮辞废物。若是有陆栖寒一半的能力,自己也不用都这么个年纪了还为他奔波! “我儿本就和此案无关,何时送证物来,那很重要吗?总之结果是如此,不就妥了!” 陆赋雪点点头:“说来也是,不过我怎么好像记得,这次案情的细节,只有我和高大人知道,霍大人和公子又怎会知道我们这边的证据是一把匕首呢。” “莫不是,是高大人告诉的?” 被陆赋雪挑眉轻飘飘笑看来的高大人,此刻早已经是汗流浃背了。娘的,这就是一群主子!让他得罪谁都不好。 霍大人心说这陆赋雪真是不容小觑,几句话轻飘飘的,却是每次都稳稳抓到了重点。不过他再怎么能说会道,都是纯属在这浪费时间! 证据摆在这,饶是他们说出一朵花来都没用! 霍大人也懒得和陆赋雪多废话,扬声道:“高大人,证据既已经送来,那我儿的罪名可以洗清了吧!如此,铮辞,走!” “慢!” 陆赋雪抬步走来,扬袖微笑做挡。 “高大人,你还没说呢,这个消息,是否为你传给的霍公子?若是如此便罢,但若不是……” 霍大人拧紧眉头,语气也陡然沉了下来! “陆赋雪,你有完没完,这点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霍大人会为自己儿子着急挂心,我自然也想为我家小弟洗清罪名的不是?”陆赋雪淡淡的说出最不容反驳的话,依旧是笑着的,转头又看去高大人,“高大人,你是知道的,这是关乎几家高门的人命大事。” 高大人额前的汗几乎是如雨下,心中叫苦不迭! “陆赋雪,别在这浪费时间了,你就算再能说会道,也是一样的结果!”霍大人知道高大人是个不想得罪人的性子,必然是不会说的。 他也知道陆赋雪是在这做无用的挣扎,这会儿连装都不想装了,直接摊牌:“要怪,这次的事就怪你陆家命数不好!” “铮辞,我们走!” 陆衔风开始急了:“四哥,不能让他们就这么……” 陆赋雪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笑眯眯地看着转身离去的霍家父子。 “霍大人怎么知道我是在浪费时间,而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呢?” 什么。 霍大人猛地顿住步子。 霍铮辞眉心也是倏地一皱! 父子俩齐齐转头,看去后面突然笑得有几分高深莫测的陆赋雪。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道人影,从京兆府门外垂着脑袋,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 “这个人,霍公子认识吧?”陆赋雪笑着指着来人。 霍铮辞抬头看去,尚且冷静的面色,豁然变了! 此刻进来的那个人,正是那日给陆衔风送纸条去的身边随从! 可是,这个人他不是已经处理掉了吗! 怎会活着? 很快,霍铮辞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在那随从的后面,还跟着走进来了另一个人。 是眼神闪烁,一出现后,就不敢同他对视的季景焕! “景焕,怎么是你!你!” 霍铮辞再也控制不住,几欲冲上前,却又被霍大人拉住了:“废物,这点就怕了?\" 季景焕不敢看霍铮辞,死咬着唇,连进来的步子都好似千斤重一般,自责又内疚,但很快他又站直了身子,双眼微红地看着霍铮辞。 铮辞,我只是不想你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挽回或许还有机会。 但若是继续错下去,你就真的完了! “高大人,有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季景焕缓缓低声说出。 霍铮辞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不可能,季景焕不可能背叛他,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在后面撺掇的,一定是! 那个人,是谁!陆赋雪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而于此同时,京兆府外,在方才送季景焕和那名随从前来的马车旁,无人知道,这里还停着另一辆马车。 帘子被汴京城的初冬寒风吹起,露出男人那绝美流畅,又刚毅冷酷的下颚弧度,他身姿高挺,端坐其中,纵使风尘仆仆也遮掩不住他通身的从容矜贵,唇角勾起那一瞬,笑得魅惑,却又是极其森冷。 像极了隐藏在最后,目睹猎物一步步进入圈套的边漠兽王! “小姐,真的要过去吗?”同时,京兆府不远处,尚书府的马车正朝着这缓缓驶来。 “嗯,要去的。”听说今日这边出事了,苏暖暖就在附近,她怎不来呢。知道娘亲不想她沾惹陆霍两家的事,万一真有她能帮上的,她又怎能坐视不管。 “可是夫人……” “那便不告诉娘亲就是了。” 第72章 他!回不来了! 流霜急得不行,可是往日明明很好说话,见谁都是软娇娇的小姐,今日却是格外的令人不敢造次。 明明还是那张娇憨小脸,但她就是不敢再多嘴了。 马车很快就驶来了京兆府对面的街头。 “咦,小姐,这里怎么已经有马车了,是有人先来了吗?” 苏暖暖抬头看去,果真见外面停着一辆马车。 而于此时,就在苏暖暖的注意力都在京兆府前那停靠着的马车上时,并没有留意,另一辆马车正和自己擦肩而过。 因为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前方,又担心着京兆府里会发生的事,是以并没有看到身侧马车被风吹起的车窗帘子后,那端坐的男人身影。 男人亦是眼眸半阖,没去注意周遭的动向。 冷风落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这辆马车也拐入了旁边的暗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京兆府门前,苏暖暖着实是放心不下,决定还是下车进京兆府里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流霜在后面追着。 苏暖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这时,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暖暖,你答应了娘亲什么。” 苏暖暖欲冲进去的步子一顿,脸色微地变了。 半晌后,尚书府。 因为苏暖暖的擅作主张,秦氏这次是真的动了大气,也不顾苏暖暖还未全然恢复的伤,让她跪在院中。 “都说了不许下车,更不准去参与那些事,为什么不听话!暖暖,你要把娘亲气死吗!” 秦氏揉着额头,又气又难受。 苏尚书在旁边劝着:“有什么都好好说,先让暖暖起来吧。” 秦氏哪里是真的想罚跪女儿?其实只要苏暖暖道歉认错,就会让她起来的,谁不知秦氏最疼女儿了,也是最听女儿的话,从小到大,苏暖暖闯再大的祸,只要甜甜地唤她一声娘亲,她哪次又是真生气了的? 这点苏暖暖也是知道的,可是她嘴巴却像是封住了一样,愣是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生生挨了跪。 “好!你要跪,那就让你跪!” 苏尚书劝不动夫人,只能过来劝女儿。 “乖女儿,快给你娘亲道歉啊,听到了吗,你娘亲也是为了你好,这次陆家和霍家的事情不小,你一个小孩子跑去凑什么热闹,那是你能管得了的吗?” 苏暖暖终于说出来了回来后的第一句话:“可是父亲不是总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吗?” 她跪得笔直,小眉头紧紧皱着。 “现在大人远在边关,不在京中,陆家正是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暖暖虽然人微言轻,也笨得很,但若是可以帮,为什么要置之不管呢?” “女儿违背娘前擅自决定,是女儿的过错。” “但女儿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是善意,也是朋友间应该做的事,女儿没错。” 苏尚书顿时噎住,心中暗暗懊悔自己没事教孩子这些做什么。 “暖暖啊,你听爹爹说……” 秦氏闭了闭眼,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以前女儿跟在霍铮辞身后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根筋,怎么劝说都不听的。 可能连暖暖她自己都不知她对陆家的在意,那当真是朋友间才有的东西吗? 秦氏突然回身! “朋友?暖暖,你听着,今后你都和陆家没有关系了!” 苏暖暖皱起眉头,固执地说:“娘亲这话我听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 “不明白?好,娘亲就告诉你,陆栖寒在长平关出了事,回不来了!你知道吗,他,回不来了!” 秦氏的声音不大,可在初冬的雪风加持下,却像是一把把小刀一般,一刀刀地随风割在苏暖暖的小身板上 院子里那原本跪得笔直的小身影,不知怎的,身形猛地一阵晃动。 “暖暖!”苏尚书上前搀扶住差点要倒下的女儿,抬头看去秦氏,眼神带着些埋怨和责怪,“和女儿说这些做什么?” 秦氏话说出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后悔了,但为了让苏暖暖死了这条心,必须从一开始就要把一切希望都给掐灭!不然霍铮辞之事,还要重演。秦氏甚至能预感,这一次若是不阻止,结果会比以前更可怕严重。 苏暖暖很快又稳住了,她睫羽轻颤,笑着摇头说:“娘亲是骗女儿的。” 她说得很笃定,又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 “娘亲只是想让女儿不再插手陆家的事。” 大人没有出事,他不会出事的。嗯呢,不会的,不会…… 可是在那冷风中,苏暖暖的小脸,还是一点点在变得苍白,手指头都在颤抖。 秦氏不忍看女儿那自欺欺人的样子,别开脸,叹了一口气:“哎,暖暖,娘亲是不会骗你的,你忘了吗,苏家的家规第一句就是,不许欺骗任何家人。” “长平关的信已经送回京中好几日,你因为在养病,娘亲担心你的身子才一直隐瞒没有告诉你,但也只是隐瞒,没有骗你的意思!这件事,全京都知道了。” “陆栖寒,在长平关出了事,他,真的回不来了!” 咚。 “暖暖!” “小姐!!” 第73章 三哥因为三嫂嫂吃大醋了 陆家主宅。 陆赋雪和陆衔风从京兆府回来时,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陆湛在家中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人,连忙迎出去。 “四哥,六弟,怎么样了?” “去书房。” 到了书房,得知今日京兆府里的几番变故后,陆湛十分惊讶和意外。 不仅仅是他惊讶意外,连当时就在现场的陆衔风也是在状况之外,即便是到了现在,他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要知道,能说动季景焕就算了,可前提是得知道季景焕知晓内情! 他们都知道陆赋雪聪明,但有些事,不是聪明就可以洞察一切的,还必须得有一定的城府和涉世的阅历,才能去敏锐地洞察全局。 知道的是晓得这是四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 “四哥,快告诉我,你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说动了季景焕的!”陆衔风着急地追问着,方才在路上陆赋雪怎么都不肯开口,非要回来先。 陆赋雪看着两个焦急万分的弟弟,握拳咳嗽了声,朝着两人后方一昂下巴,语重心长又无奈地说。 “快看看吧。” 二人转头。 院子槐树下的石桌边,不知何时,长身坐着一道淡然喝茶的暗紫色身影,初冬冷风中他身姿挺立,绣着暗云的袖袍随着风儿舞动,垂眸颔首,侧容绝美,冷酷又不失威严。 陆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三、三哥!?”陆衔风一愣后,眼圈瞬间通红,已经飞奔了过去! 他就知道三哥不会出事!那劳什子的破信,一定是那些人瞎搞出来的! 这可是他的三哥,是年少英才,是可独当一面的西魏权臣大将军!更是西魏的半边天! 是他们的三哥啊! 然而,面对陆衔风热情激动的“抱抱”,陆栖寒却只是眉心紧皱,往旁边一侧,十分嫌弃的别开了身子。 陆衔风就这样朝着地上猛地栽去! 摔得胳膊都疼了,他也不觉得不痛不痒似的,更没有生气,顶着鸡窝头和满头草,又站起身,憨憨一笑,偷偷抹了一把眼眶里的泪水。 “嘿嘿,三哥,你回来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三哥回来了,他们的三哥,终于回来了!等等,那这件事三嫂嫂知道吗?看三哥周身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还没去见三嫂嫂吧,那可得赶紧去告诉她! 说起风就是雨,陆衔风招呼都没打,赶紧朝着尚书府去了! 陆栖寒无语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是去了的,回京后的第一刻,他就想去了。 可是京兆府当时情况太急,他得先去那边一趟。 从京兆府离开后他便马不停蹄,赶去了苏家。 因为是提前回的京,陆栖寒也不想给尚书府惹事,只是私下去的苏家,可惜却没有见到苏暖暖。想到这,陆栖寒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不过也不急这一时。 陆赋雪上前对还留下的陆湛解释说:“嗯,在我去了驿站后,其实便拿到了三哥私下送来的密信,不过为了不误三哥的计划,我并没有告诉你们。” 陆湛点头:“嗯嗯,我明白,三哥定有自己的原因,只要三哥在边关无事就好。” 树下的陆栖寒放下茶杯,细长眼眸里闪过一丝暗色,嘴角笑意冷艳又极尽的讽刺。 无事吗? 那些人的手伸得可真长的,连边关都没放过。只是没想到,这一回,他们还是用的一样的手段。没有一点新意。 陆赋雪又说,现在有了季景焕为证人,证明那日在出事的酒楼里,是霍铮辞提前在窗户边动了手脚。六弟根本没有推人下去,是祝公子自己后退的时候掉了下来。 其实当时,陆衔风是想救人的。 再加上那个传信随从的证词,陆衔风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当然,陆栖寒私下提前回来,所为的,可不仅仅是这些事。 那道长平关急信,也是他故意送回来的。 所为的就是想看看,那些人知道他出事后,朝野中谁会冒出头来。毕竟只有霍重山一个人,还没那么大的本事。顺带也可以清除掉自己身边的内奸。 没有内奸,这些人的爪牙也伸不到长平关。 陆湛听完,神色严肃,对三哥更是佩服了。 “还得是三哥,每一步都算好了。” “不过还真有那霍铮辞的,那日不仅仅在宴会现场,对苏小姐搞出那些事情,这回还想栽赃给六弟……” 陆赋雪一听不对劲,赶紧咳嗽两句打断陆湛的话。 陆湛也意识到了什么,但已经迟了。 “宴会?”陆栖寒凉寒眸子眯起,抬头朝着两人扫来,明明是极为寻常的一眼,可两人的背心却是生出一股寒意,他拖长尾音说,“哦?所以,霍铮辞搞出了什么事。” 看这样子,陆栖寒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苏暖暖解释的信的确是送去了,但那时候陆栖寒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便和她的信错过了。 这个嘛……陆湛将求救的眼神落在陆赋雪的身上。 陆赋雪呃了一声说:“三哥,其实就是小事,没什么的,已经处理好了。” 陆栖寒咚地放下茶杯,声线已经一点点的冷了下来:“我不想说第二遍。” 陆赋雪在外尚且还可以独当一面,可在三哥跟前,他就算个屁。哪怕是自己一个眼神的变化,都逃不过三哥,更别说是撒谎了。 便如此,陆赋雪和陆湛对视一眼后,还是灰溜溜地把自己所知那日宴会上的事,都一五一十给说了。 从一开始听到霍铮辞拿出多年来苏暖暖写给他的‘情书’,陆栖寒的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到后面说到了那一件贴身衣物……陆栖寒双唇紧抿,那脸色阴沉得几乎是能滴出墨汁来! “三哥,你别太想太多,苏小姐怎么可能和霍铮辞有什么呢?虽然苏小姐曾经喜欢过他,但苏家的家教甚严,苏小姐绝对不会和霍铮辞发生什么的。”陆赋雪解释着,声音很是笃定。 他们都不相信苏暖暖的贴身衣物会莫名在霍铮辞那,这只会是霍铮辞的计,三哥肯定也不会信的……呃,可是看三哥的脸色,怎么还是那么的难看啊。 就在这时,方才去尚书府给苏暖暖报信的陆衔风回来了。 他一改往日的欢脱,脸上神色复杂,看到院中的人欲言又止。 “三哥,四哥……” “怎么了?”陆赋雪问他。 陆衔风满脸丧气的说,方才自己去了,却是被人拦在外头,那苏家的门房认识他,以前都是很好说话的,可今日的门房却像是变了一个人,看到他门陆家的人就躲了起来,还急匆匆便把门关上了。 虽不是赶人走,但总归是不愿意见人的。 他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是见到苏暖暖,再告诉她三哥无事的消息了! “……” “怎么了?你们的脸色,怎么比我的还难看啊。”陆衔风这才注意到了不对劲。 陆衔风以为被赶回来的他已经更丧气了,可这院子里的氛围显然更是古怪。 “六弟,你确定苏家的人,见到你就把门关上了?或许他们是有什么要紧事,才不见客的呢?”陆赋雪朝着陆衔风使眼色。 其实前几日苏家就开始回避他们陆家人了。 但这件事,还是别让三哥知道的好。 奈何陆衔风一脸茫然,没懂陆赋雪的意思,皱眉问:“四哥你眼睛是抽风了吗?” 陆赋雪:“……” 现在几人已经不敢去看自家三哥的脸色了。 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苏家这是真以为三哥出了事,不想让苏暖暖嫁过来了!先前,他们只是觉得这或许是苏家人的意思。 但现在连苏小姐也一直都不见人,加上苏家的态度,苏小姐八成也是这个想法了! 院子里的风更显凌厉了些。 一阵死寂后,陆栖寒一句话也没有说,豁然起身。 “备马!去苏家。” 他要亲自去。 第74章 栖寒今日必须见一见暖儿 有什么,他要亲自去了才知道! 半晌后的尚书府后院。 秦氏看着眼前突然出现披着厚重大氅,长身而站在院中的紫袍男人,睁大眼睛,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真是那个本应远在边关的陆栖寒吗? 他,他不是生死不明了? 难道,这传回来的消息有误? 陆栖寒知道自己是不请自来的,所以也没有要硬闯秋水阁的意思。 他很有礼地对着秦氏恭敬抱拳说:“尚书夫人,原谅栖寒的突然叨扰,我知道,你现在很惊讶和意外,其他的事稍后我会作解释。但现在,我必须要先见一见暖儿。” 陆栖寒的凌厉眼神盯着秦氏后面的秋水阁。 秦氏回过神,再看陆栖寒周身的风尘仆仆,大致能猜到他提前回来的这件事是个秘密,或许连陛下都不知道。 “暖暖她……”秦氏回头看去身后屋子,眼神闪动的同时,也惊讶于陆栖寒回来后第一个想见的人居然是暖暖。 他对暖暖,好像是真的…… 但很快,秦氏敛下眸子,又冷声说了句:“暖暖她现在不想见你。” 陆栖寒的眸光暗了暗,喉结都随之一紧,不过他并没有走,而是抬头反问了句:“可她并不知我来了,又何谈不想见我。” 秦氏顿时语塞。 这个陆栖寒,果真比陆家其他人不好应付。 她停顿了瞬,像是无奈:“好,那我先进去问问她,但是见不见是暖暖的事儿。” “好,劳烦。” 秦氏这一进,便是去了许久。 流霜朝着外面背身而立,身影岿然不动,静静等候着的男人看了眼,忍不住说了句:“夫人,陆大人他还在这等着呢,要不要……” 秦氏神情冷漠:“他等是他的事儿。” “可是……”看着雪风里的男人,流霜着实是有些不忍。 秦氏瞪了一眼,流霜这才把话收了回去。 陆栖寒的确很在意暖暖,这一点秦氏不是看不出来。但是在意是一回事,她不可能就因为这点,把女儿从一个坑又送去另一个坑里。 这次长平关的事儿,也给秦氏提了一个醒,针对陆栖寒的人,不仅多,而且狠辣! 暖暖跟在他身边,肯定会百倍危险! 纵使暖暖事后知道了会记恨自己,秦氏也必须这样做。 今日外面的初冬风儿加大,肆意吹打在陆栖寒的身形上,看得流霜心也像是被揪着一般的疼。 这还是第一个愿意在雪风里等小姐的人。 以前,都是小姐这样眼巴巴等着旁人。 流霜再次劝说:“夫人,陆大人是真心想见小姐的,且看大人这样子,今日见不到小姐他是不会走的。” 秦氏看了眼秋水阁里屋,也看出了陆栖寒的决心,眉心一皱,随后她转头盯着流霜:“去……” …… 陆栖寒不知在院子里伫立等待了多久。 身后的秋水阁终于有了动静。 陆栖寒身形一动,随着袖袍暗云拂动,冷风中的他抑制着激动转身看来。 秋水阁大门打开,却依旧是秦氏率先走了出来。 陆栖寒盯着秦氏,稍显凌厉的眼神里带着不解:“尚书夫人这是何意。” “暖暖的意思,我想陆大人已经明白了,有些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好说,就由我这个当娘亲的来说吧!” “陆家这门婚事,是我们苏家高攀了,也是我们苏家配不上陆家的门楣。” “这门婚事,就此算了罢!” 秦氏别过头去,扬手! 很快,有人呈上来了一个东西。 看到那个东西,陆栖寒的面色微地变了。 而同时他也看到,在秦氏身后的帘子下所站着的那个少女,依旧是熟悉的湖绿色裙子,和那在他跟前总是攥着手心微垂头的低姿态…… 陆栖寒的手心,也在这一瞬紧紧握住! 轰隆隆—— 入冬前的大雨,再次下了起来! 这一次,还夹杂了些初冬的雪粒子,冻人得紧。 苏暖暖终于在这日的天黑时分缓缓苏醒过来,可即便是睁开眼,她的眼神依旧是极其的空洞,连起身都不愿起,只是这样盯着空荡荡的床顶。 “小姐?”流霜走过来,手中还端着一碗汤药。 可苏暖暖就像是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从听到陆栖寒死讯的那一刻起她就这样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但就像是没了魂儿。 流霜看得心疼不已,眼圈一阵阵发红,哽咽着声音说:“小姐,您还是吃点东西吧,不然夫人和老爷会心疼的。” 苏暖暖没有动静,依旧是双眼空洞地看着屋顶。 流霜实在难受,转头看了眼外面,见秦氏不在,她俯身上前,偷偷小声地对苏暖暖耳侧说:“小姐,您现在就去府门前。”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大人还没走。 今日和夫人说了那些话后,还把先前定下婚事的信物还给了大人后,大人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一直在府门前站着。 流霜知道大人在等小姐,等真正见她一面,但她不敢说啊。 可现在…… 看着小姐此刻的样子,流霜也是豁出去了。 “小姐,快去吧,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来得及! 第75章 她心有所属 苏暖暖这才缓缓回过神,眉心皱起,语气听起来还是那么的淡淡:“为什么要去府门?” 流霜可不敢违背秦氏多说,也不想浪费时间,只小声地道。 “小姐,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 流霜欲言又止,那藏着秘密的样子落入苏暖暖眼底,原本此刻对什么都没有反应的苏暖暖,不知为何,在流霜的催促话语下,她涣散的眸子慢慢聚焦,如死潭一般的心,仿佛多了一点悸动。 “好,我去。” “嗯呢,奴婢在这帮小姐掩护,小姐从小路过去,快去吧。” 苏暖暖朝着流霜点点头,披着披风,撑起小伞,特别避开府中主道,从小路绕去了府门。 府门口。 男人还长身伫立在这,绛紫色的披风,缠着那屋檐边的雪风,挥动出硕硕响声,弧度是华丽矜贵的,但也是孤冷的。 他的确是在等。 其实陆栖寒完全可以直接不顾苏暖暖喜欢和愿意与否,直接闯进秋玉阁的。但他的涵养和脾性,都不允许他这样对她。 大雨依旧不见小,淅淅沥沥,摩挲着人的身心,就在这时大雨之外的主街道上,忽地传来一道急促的马蹄声。 陆栖寒暗冷绝伦的侧颜微抬,微的皱眉朝着雨幕下看去那冒着大雨骑马匆匆前来的人。 “吁!” 苏暖暖因为刚昏睡起来,外面的雨又大,她走在雨中的步子也稍显有些缓,原本要不了半盏茶的路途,愣是被她走了快半柱香。 等她气喘吁吁地来到府门,抬头微微一愣。 在外面,的确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姿飘逸,衣摆还在滴水的男子。 “六、六公子?” 看着府门前,站着的陆衔风,苏暖暖微微凝眉。 所以流霜让她来见的人,是六公子吗? 陆衔风浑身都湿透了,不仅仅衣摆在滴水,头发也黏在脸上,他一看就在等什么,一直在府门前着急地来回踱步。 听到苏暖暖的声音,他蓦地回头,眼睛一亮,激动地道! “苏小姐!你终于愿意出来了!” 先前见三哥的样子,陆衔风当真以为苏小姐是真心想悔婚的。不然知道他安全回京,怎会不肯见他呢! “你出来就太好了,是三哥他让我在这先……”陆衔风正想说陆栖寒有重要的事情去办,所以让他在这帮他等一下三嫂嫂。 没想到这时,秦氏出现了。 “暖暖,你怎么出来了?” 秦氏大步上前,挡在苏暖暖的跟前,还瞪了一眼陆衔风。 陆衔风看到秦氏就发怵,毕竟秦氏在京的泼辣名声不可小觑,他也有幸见过苏尚书那么厉害的人物在秦氏跟前也像是个哈巴狗似的,脖子一缩,往后退了两步。 “尚、尚书夫人,真巧啊,你也出来赏雨吗?” “……”秦氏懒得和陆衔风废话,一把将女儿拉了过去,“暖暖,你身子还没好,出来做什么?走,跟娘亲回去。” 陆衔风抓到了重点,皱眉问:“苏小姐的身子不好吗?”他才这注意到苏暖暖看起来真的状态很不好的样子,脸色也十分苍白。 秦氏觉得陆衔风话多,又瞪去他,更没有要解释苏暖暖身子的意思,直接道:“陆六公子若是没事的话,就请吧,近日我苏家不见客。” 苏暖暖看着陆衔风,想说什么,可却被秦氏一把拉了进去。 陆衔风被秦氏吓得后知后觉,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赶紧对着苏暖暖的方向说! “苏小姐,三哥说他——” 他后面的话,全部被秦氏命人落下的大门掩在了外面的雨幕里,连同陆衔风最后“在等你”的那几个字,也成了稀碎! “娘亲,方才六公子分明是有话同我说的。”尚书府里,苏暖暖拧紧小眉头说。 秦氏平静又冷淡地道:“是吗,娘亲怎么没注意到。” “你身子还没好全,若是再受点风寒出了事,你让娘亲如何活下去?好了,不许在说了。等你身子好了再去见陆衔风,走吧,娘亲带你回院子。” 去后院的时候,秦氏还特意对四周的下人奴婢们使了眼色,意思是谁再敢在小姐耳边胡说,她就不客气了。 于此时,另一边。 陆栖寒正刚刚赶到自己的别院。 沈青已经在里面等了很久,终于见到陆栖寒,她激动地飞奔而出,一把冲进他的怀里。 “大人。” “你真的回来了!” 沈青性子清冷,处事也是极其冷静沉稳的,极少这么失态。她是真的以为陆栖寒这次在边关出了事。 陆栖寒被她一抱,眉心一皱,抬手掰开了她的身子:“进去说。” 被陆栖寒轻轻推开的那一瞬,沈青的脸有些微的苍白,同时她也看到了他身上的泥泞,一看就知道他是刚从另一个地方赶过来的。 大人私下提前回京,这么着急要见的人,会是谁?沈青不用猜也知道了。 以往的话,沈青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但今日,她的脸色却极其复杂,看着陆栖寒的眼神也很是古怪,似是有什么话想说。 但沈青看得出陆栖寒现在是正事要紧,还是先识趣儿地把话咽了回去。 屋中还有等着的池副将。 池副将一看到陆栖寒就说:“大人,已经查到内奸是谁了!” 陆栖寒的脸色被雨幕遮了大半,冷酷又渗人。 等他们一行人在书房里商议完了事情后,天色已临近黄昏。 而忍了许久的沈青,到这时也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人,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告诉你一声。” 陆栖寒着急离开,也没说留意沈青复杂的神色:“我还有事,回来再说。” 他拢上外氅,已经打算再次翻身上马了。 沈青却道:“是关于苏家小姐的。” 陆栖寒上马的动作果真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沈青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暗色,好似比那暴雨中的黄昏天暮还要幽暗。 “说。” 沈青咬了咬唇,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了出来:“我知道,这样的事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我不想大人被人蒙蔽。那一夜,我亲自看到苏小姐主动去找霍铮辞,两人还在雅间里独处了许久……” 雨,越来越大。 待沈青说完,整个现场顿时一片静谧。 静到仿佛连外面的雨声都快听不到了。 沈青知道,这些并不是大人想知道的,但她只是说出了自己所看到的事实。还是那句话,她知道大人和苏小姐的婚事是注定的,可是她却不想大人受到蒙蔽和欺骗。 “什么?沈公子,你方才说什么,三嫂嫂去见了霍铮辞!”第一个出声的,是刚来不久,正好听到沈青那番话的陆衔风。 陆衔风本是来找陆栖寒说苏家的事,未想一来就撞到了‘枪口’上。 “不对吧,三嫂嫂为何去见霍铮辞,还是在三哥不在汴京城的时候……” 陆衔风尚且还不知那把匕首是苏暖暖找来的。 他只知道,苏家突然态度大变,对他们陆家的人格外不待见,不愿意见陆家的人!甚至还向三哥提出了悔婚之事! 是以,此刻从他的角度,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次苏家的悔婚,并不是因为他们以为三哥在长平关出事了,而是人家苏小姐根本就一直对霍铮辞心有所属! 再想起上次在宴会上看到的那些‘情书’,陆衔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当时,苏暖暖是说她和霍铮辞没关系,但并没有说那些情书不是她的。 苏暖暖喜欢霍铮辞这件事,全京皆知,这从来都是事实啊! 一阵的死寂后,陆栖寒没有回头,一言不发,再次翻身上马,冒着雨幕,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去了! 这一次,陆栖寒没有再顾及那些劳什子的表面礼节,连找人进去禀报一声都没有,直接冒着夜色下的大雨,挥开沿途来阻挠的尚书府人,大步冲去了秋玉阁! 第76章 今后,她要为他活着 于此时的秋玉阁里,苏暖暖还不知道外面之人正在逐渐逼近自己。 她只是愣愣地坐在桌边,脑子依旧很是昏沉难受,但身子的不适,却远不敌这一刻心里的难受。 苏暖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难受。 只是盯着上面放着的那一盘自己往日最爱的蜜枣和冬瓜糖,一点反应也没有,愣愣失神。 脑海中只想着一件事。 也不知道,大人在边关,有没有吃到他喜欢的冬瓜糖? 怪她,那日送去的太少。 她可真是好笨啊。 一点事情也做不好。 也是她太笨,连佛主都不愿意完成她的心愿。 外面的雨声淅沥,苏暖暖的心仿佛更疼了,疼得她都要无法呼吸。 像是被什么给狠狠揪住,比前世她被霍铮辞背叛抛弃,惨死在病榻前还要难受。 许久许久以后,苏暖暖才知道。 原来,有一种感情,叫做暗自生长。 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一味地为他付出,而是你开心,他也会跟着开心,而他不在了,你即便是活着的,那心也会跟着他去的。 只是此刻的苏暖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但她很肯定的是,自己好像不会再快乐了。 流霜应该是被秦氏知道了乱传话,已经被叫走了。 此刻留在苏暖暖身边的是另一个叫冬儿的小丫头。 “小姐,这些是什么东西呀?”冬儿正按着秦氏的吩咐,把小姐屋子里碍眼的物件都给清除掉,免得小姐触景伤情。 冬儿也不知秦氏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只能挨个儿地看。 听到冬儿的问话,苏暖暖动了动眸子,一眼认出那是以前写给霍铮辞,还没有送出去的信。 不知被冬儿从哪里翻出来的,当真是有一大堆呢。 苏暖暖眼神默默看过,道:“拿个箱子来。” 她站起身,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放在箱子里。 冬儿认出了其中一个东西:“小姐,这只小木马,不是您当初亲自用小刀雕的吗,说是要送给霍公子的。” “奴婢记得,您当初为了做这个,可是做了五天五夜呢。” 说是要给霍铮辞当生辰礼物的。 苏暖暖心想,曾经的她为了霍铮辞,何曾仅仅是这一个五天五夜。 苏暖暖没有看,只是将东西拿过来,又一一规矩地放好。 “都检查清楚了吗,不可有纰漏。” “嗯呢小姐……” 主仆两人说着话,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剧烈的响动! 冬儿抬头看去,原来是方才外面的暴雨,把半掩着的门彻底吹开了。 她连忙上前关门,一边说:“不过方才的那股风儿,真是冻人的紧呢。”不仅仅冻人,还十分骇人,吹得人背心发凉。 苏暖暖也抬头看去,外面天色越发的昏暗,黄昏雨幕下,除了大雨,便什么也没有了。 可盯着秋玉阁外雨幕的她,眉心微微皱起,仿佛心也跟着那凌乱的雨丝牵动了。 她走到屋门前,往外面张望了一下,在看一眼地上的一汪泥浆,和屋门前还在剧烈晃动的柳枝,心中一动,问:“方才,有人来过吗?” 冬儿摇了摇头:“小姐,奴婢也不知道呢。” “外面风太大了,小姐您身子还未好,快些进去吧。” 冬儿已经重新掩上了门,她捧起那方才苏暖暖放好东西的箱子:“小姐,都在这了,您是要……” “哦,让门房和明日的潲水桶一起拿出去,找个地方扔了吧,越远越好。” 冬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苏暖暖已经转身进了里屋,那瘦了一圈的身影,在外面淅沥雨声的衬托下,仿佛更显得瘦小和寂然。 接下来的几日里,苏暖暖也是这样,一个人待在屋中,谁也不想见。 秦氏和苏尚书看着日渐憔悴的女儿,心中都焦急得很。 苏尚书叹气说:“我觉得,是我们做错了,就不应该把边关的事告诉暖暖。” 秦氏虽然也有些懊恼和后悔,但事情已经做到这一步,再想反悔也是不行的。 “暖暖心性单纯,你真的想让暖暖嫁去风波四起的陆家吗?” 苏尚书被秦氏问得顿时噎住,他当然是不想的,但看着女儿这样,他心里也是很难受。 “其实,这次陆栖寒能安然归来,就代表他的实力并不小觑,或许,是我们多虑了?陆栖寒真的有护暖暖一生周全的本事呢?”苏尚书说。 秦氏眉头紧皱:“那又如何?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当真偷偷看上了那家伙。反正我已经给暖暖想好了后路,过几日就让她去认识其他年轻俊秀。” “夫人,这……”苏尚书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再后悔也是来不及的,夫人已经和陆栖寒说了取消婚约的事,还把定亲的信物送了回去。 这件事到此已经有了个决断,不是吗? 哎,只是不知为何,苏尚书心头还是觉得可惜得紧。 本以为苏暖暖还要再休养一段时日,却不知怎的,就在两日后,她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改前几日的沉郁空洞,还主动要吃东西了。 甚至主动答应秦氏这日要出门认识其他人。 “好的娘亲,是今日要出门吗,我这就去准备准备。” 看着三两下吃完一整碗饭,匆匆回院子的自家女儿。 秦氏有些惊讶,起身歪着头看去匆匆回院子的苏暖暖。女儿恢复得这么快吗? 那也好,只要女儿想明白了,一切就好。 怎么想不明白呢,苏暖暖的确想明白了。 大人是很厉害的人,长平关虽险,但他敢应下,就代表大人心里是有数的。父亲说过,边关乱民,并不会主动对抗朝廷,那些人只是想要一个栖身之所。 大人在边关出事,肯定不会是意外,或是死于乱民手中那么简单。 更何况,在她的梦里,所看到的那个惨烈现场,除了大人外,还有另一个人。 她,要帮大人找出那个人。 她,要给她的大人,报仇。 第77章 苏小姐,我三哥是哪里不好吗? 这边早膳过后,秦氏便带着苏暖暖出门了。 两人并不知,今日城中会发生的一件大事。只是看着今日的汴京城和往日不太一样,连城门口的守卫士兵,都像是比往日更多了。 以往的守城军,都是三军营的人,可今日一早,这边的设防却被人换下。 马蹄踏踏,一群队伍蜂拥而来,将城门口的三军营士兵围住。 “今后设防之事,都由我巡城军负责。” “你们都让开,让开!” 那些被调走的三军营众人,脸色很是不好。 大人的事还没有个结果,这些人就忍不住来分权了吗? 要说没有上头的意思,他们可不信。 “你们……”有个急脾气的三军营士兵要冲过去和那些人对峙,却被同伴拉下了。 “算了,大人生死未卜,我们还是少和这些人起冲突才是。” “他们实在太过分了,大人还没死呢,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把我们三军营当什么了!” 那些巡城军的人对视一眼,仰头大笑! “离上次送回来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几日,长平关若是真有其他消息,早就传回来了,还等现在吗?” 其实这些人,早就看他们三军营不顺眼了。 太优秀的存在,除了让人震慑,更会招人记恨。 那陆栖寒,年少成名,又掌握大权,能在金殿配刀,且除了帝王谁也不跪的人物!整个西魏开国都找不出几个来!偏偏才二十年华,谁会不惧?谁不嫉妒! 现在陆栖寒一出事,谁都想来瓜分一杯羹! 被故意针对的这群三军营人,气得双眼发红,可他们还是深刻记着大人定下的规矩,没有和这些人直面起冲突。 “行了,你们都赶紧走吧!估计再过不久,你们三军营也会被撤的!” 卸磨杀驴!哪朝哪代不是这样? 真以为他家大人能掌权一辈子!痴人说梦! “识趣儿点的话,就早些投靠我巡城军,我们徐将军,再怎么也会给你们大人一点薄面!留着你们当个看门的,也不是不可以!” 听着城门处的弯酸话语,这边途经此处的秦氏,抬手把帘子放下,对身边少女说:“暖暖,别看了。” 落下帘子时,秦氏的眸光在城门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轻轻一过,她微微皱起眉心,看来,陆栖寒这次私下提前回京,是故意不想打草惊蛇的,但他却是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尚书府,可见对于他们尚书府足以信任。 秦氏挑了挑眉,突然对这个年轻人有了些敬佩。 被人设计,还能在那等地方九死一生,且想到了接下来的对策乃至计划,不出意外,他应该已经在一一实施了。 这样的人物,现在已经到了这样的至高点,假以时日,实力更不可小觑。 但还是那句话,太危险了。 秦氏握住女儿的手,眉心渐渐皱紧。 说起来,陆栖寒早已回来的事,暖暖迟早是会知道的……若是到时候…… 苏暖暖收回眸光,轻声地问了句秦氏。 “娘亲,巡城军的首领徐将军的儿子,是不是没在学院上课。” 秦氏点头:“是啊,怎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暖暖笑着说没什么,然后钻进了秦氏的怀中,像是以往一样撒娇。 “没什么,女儿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问了一嘴,上次我好像见过这位徐公子,曾经和霍铮辞关系不好,两人还打过架,每次见面都面红耳赤的。” 秦氏偏头看了眼女儿。 霍家父子两人一个比一个眼高于顶,和谁人的关系都不是太好。但有些时候呢,表面看着的,并非是真相,女儿这么一提,她也觉得。这次徐将军参与分权之事有些古怪。 按理说,徐将军即便是为了保险起见,是不应该参与这些的。至少不应该这么明显。 若非苏暖暖这么一提,秦氏也没想到这些。 秦氏低头看了眼朝自己怀中钻的女儿,突然间觉得,女儿是不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天真不懂朝事? “娘亲,我突然好想去吃冬瓜糖啊,我们去买点好不好?”苏暖暖又开始在秦氏怀里撒起娇来。 秦氏脸上的疑窦消失,看着还是那个娇娇软软,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笑着点头:“好好好,带你去。”应该是她想多了,女儿这么小,连书都不喜欢看,又懂得什么朝事? 她拍着女儿的手,神色再一次加深。 不过,暖暖即便是知道了陆栖寒活着又如何呢?今日秦氏敢带苏暖暖出来,就代表她不害怕暖暖知道陆栖寒活着的真相。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 现在定亲的信物都还了回去,那婚事也算是解除了,都已经没了关系,再怎么也不会有结果的。 这便是秦氏敢带女儿出来的原因之一,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女儿知道了也改变不了。 尚书府的马车刚转身朝着另一边驶去。 原本被‘鸠占鹊巢’的汴京城门外,有人影着急骑着马儿冲来! 那些巡城军的人,一眼认出这是他们派出去巡视的士兵。 “出什么事了?”领头人问。 那士兵满脸苍白,神色惊慌,声音惊惶,抬手指着城外五十里外! 这惊吓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攻打皇城来了! “是……是!” …… 半个时辰后,苏暖暖独自坐在另一条街口的茶铺里。 秦氏见苏暖暖逛得久了,脸色也开始有些苍白,担心她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好,便让她一个人在这等着,她去买了东西就过来。 苏暖暖刚喝了一口茶,一道身影骑马停在外面,然后下马快步从外面冲了进来! “六公子?”旁边的冬儿一眼认出冲进来的人,她可是记得秦氏的嘱咐的,不许小姐随意和陆家的人说话,赶紧上前阻挠,“公子,我家小姐今日没空……” 陆衔风挥开冬儿,激动地跑过来! “苏小姐,你那日到底和三哥说了什么?” 那日三哥回来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往日的三哥已经很冷了,可那一夜,三哥却是比往日还要冷得可怕!他宁愿三哥发泄出来,好好爆发一下!可三哥的性子永远都是什么事情都往自己心里咽。 应该说,陆衔风长这么大,就从没有见过那么落寞凄然的三哥! 他一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肯见。 他们兄弟几人担心了好几日,说是要来苏家问清楚,可是三哥不肯让他们来,说是他自己的问题,和苏暖暖无关,若是谁去了苏家,就把谁赶出陆家大门。 三哥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陆衔风却认出了被三哥带回来的那个和苏家的定亲信物! “苏小姐,三哥是哪里不好吗?你为什么要悔婚呢!”陆衔风不解的激动问着,他也是豁出去了,即便是三哥知道后对他动怒,他今日也是务必要得到一个答案的。 苏小姐就这么喜欢霍铮辞吗? 即便霍铮辞现在已经成了阶下囚,也还忘不了? 他为三哥不服! 冬儿的脸色一阵一阵苍白,心说完了完了:“六公子,六公子,您别说了,有什么事等我家夫人过来了再……” 而后面的苏暖暖已经站起了身。 “冬儿,退下。” 她用一种困惑和不解的眼神盯着此刻激动不已的陆衔风,皱紧眉心。 “六公子,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什么时候说要悔婚了? 是,她是和陆大人商量过要解除婚事,但却不是由她来。 可是陆衔风这话语里的意思,显然不是苏暖暖以为的这样。 还有,陆衔风说那日她见过陆栖寒,他的意思并非像是指的许久之前,而是近几日里…… 不知怎的,苏暖暖的身形有点微微晃动,手中的茶杯也瞬间掉落在了地上! 心中有个猜测呼之欲出—— 陆衔风从苏暖暖的反应,看出了不对劲,反问:“前几日,难道不是苏小姐亲口对三哥说出的悔婚吗?”若不是苏暖暖表示同意的,三哥会是那样的反应? 前几日…… 苏暖暖双眼一点点发红,朝着陆衔风一步步走来。 明明她是那么的娇娇小小,特别是这次受了伤后,更像是瘦了一大圈,可陆衔风却莫名被苏暖暖认真又通红的眼圈,看得发怵,莫名地往后退去。 “六公子,你说,大人前几日见过我。” “大人,他回来了,是不是……” 他,还活着,是不是! 想起那日大雨下院中晃动的柳枝,苏暖暖脑袋中一阵轰鸣,身子呆住,通红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怎么都抑制不住,簌簌而落。 泪水糊了满脸的同时,她又是轻轻扬起唇角,脸上洋溢起这段时日里第一个甜甜的笑意来!像是小孩子,吃到了期盼已久的糖果一样的满足! 大人回来了。 他不仅仅回来了,还是来找过她的。 是她太笨了,居然不知道。 她真是,太太太蠢了! 虽然苏暖暖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但莫名的,陆衔风却被她的情绪牵动,方才生出的火气一点点降了下去。 他反复打量着苏暖暖的神情,皱紧眉头问:“苏小姐,你难道没见到三哥?”不,这反应不像是没见到,是根本就不知道三哥回来了! 苏暖暖诚实地摇摇头:“没有,我前几日生……”生病两个字还在唇边。 陆衔风已经拽起了苏暖暖的手。 “没事,我现在就带你去见!” 他就说嘛,三嫂嫂怎会回绝三哥?自家三哥那么好,三嫂嫂也这么好,他们根本就是天生一对的!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冬儿站出来阻拦。 “六公子,我家夫人马上就回来了,您别……” 陆衔风才不管那么多,带着苏暖暖就走! 第78章 看,她的大人,回来了 “告诉你家夫人,我会安排将苏小姐送回去的。” 苏暖暖也回头对冬儿说:“冬儿你告诉娘亲别担心,我去去就回的。” “小姐小姐!” 上了马车,苏暖暖才觉得不对劲。 “六公子,这不是去陆家的路呀?”苏暖暖张望着车窗外,拧起小眉头。这的确不像是去陆家的路,反而像是去城门口。 而苏暖暖也逐渐发现,不仅仅是他们一辆马车要去城门的方向,四周已经有不少人朝着城门涌去了。 像是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 以至于苏暖暖的小心脏,也跟着那奔涌的人群扑通扑通的。那苍白了几日的小脸,在雨后日光的映照下,也渐渐恢复往日的红润光泽,不停好奇地往四周张望。 坐在车头上的陆衔风回头看着,笑意深深。 “不是去陆家。” “啊?那是去何处?” “嘿嘿,苏小姐等会儿就知道了。” 今日三哥‘回京’,他就直接带三嫂嫂去城门口迎接凯旋归来的他! 三哥若是看到三嫂嫂,肯定会一扫往日阴霾,高兴得发疯! 一定会的! 害,这家没他真得散啊! …… 御史台。 刚收到底下人传来消息的霍大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故意传回来的假消息?” 他怎么会回来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陆栖寒死在了长平关时,他居然回来了! 霍大人不信! 为了验证这次长平关之事的真伪,霍大人还特意派了自己的心腹前去长平关落实的。 确定陆栖寒连同他的战马一起落入当地乱民手中,四分五裂! 他不可能还活着! 霍大人不肯信,亲自去了城门! 可是今日聚集了无数百姓和权贵看客的城门,以及城外冷风下,那在烽烟风沙里逐渐清晰的黑甲军队伍,都在向霍大人说明一个事实! 陆栖寒,真的回来了! 他不仅仅活着回来了,还带着他的黑甲军。 在腾起的风沙下,一团团如黑云般的队伍,正在领头人的带领下,朝着汴京城门进发,气势逼人! 这无疑更让霍大人认知到了一个事实。 直觉告诉他,陆栖寒不仅仅在这次的长平关事件中全身而退,他并且还平复了长平关的暴乱! 原本不止是霍大人,连上头那位,都在等着陆栖寒在这次的事情里‘出事’。 当然,西魏帝并不会真的想陆栖寒在这次的长平关出事,西魏帝虽然猜到会有人趁机对陆栖寒动手,但他也是知道陆栖寒本事的。况且现在西魏稍安,但也是暂时的,陆栖寒留着,还可以震慑周遭几国。 西魏帝只是想等着到时候陆栖寒从长平关大败而归,自己便可以借着这次的事,趁机削一波陆栖寒手中的权。 这才是重点。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陆栖寒不仅仅回来了,还摆平了长平关! 霍大人很快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因为他已经对上了城外风烟之下,那高坐马背,大氅随风而起男人的那双带着似笑非笑,又暗涌四起的狭长凤眸! 陆栖寒,在告诉他。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也正因为知道,他才答应要去的。 陆栖寒此刻高高在上,看透一切的冷傲眼神,就好像在说。 怎么样呢,霍大人?这般看你不顺眼,却又搞不死你,还得满面迎笑卑躬屈膝把人高高拱起的滋味,如何呢? 霍大人气息都不顺了! 狂! 他简直是太狂了! 霍大人知道,经过这次长平关之事后,陆栖寒的地位只会越来越往上! 若是西魏帝不赏赐,别说是朝堂了,天下百姓都是不服气的! 很快,霍大人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陆栖寒既然没有出事,那前两日京兆府的变故岂不是……当时霍大人就觉得奇怪,陆赋雪毕竟是个毛头小儿,他再大本事,也不可能洞悉所有。 该死,原来这个陆栖寒早就回来了! 意识到自己居然被这个人给彻彻底底的耍了,霍大人真是一口牙齿都要咬碎! 偏偏在这城门前各路权贵看客,和诸多百姓的注视下,他还得做出一副高兴迎接的样子,气得他双拳紧握,满脸通红! “到了到了!苏小姐,我们到了。” 热闹嘈杂的人群另一边,陆衔风亲自架着马车停下了这头。 他带着苏暖暖下车,朝着前方人群里望了几眼。 “走,我带你去找个近一点的地方。” 前几日,关于陆栖寒在长平关出事的消息,已经在汴京城里不胫而走,百姓们也基本听到了风声。 原本整个皇城还因为陆栖寒的事,陷入一种莫名的低沉氛围。 现在得知他还活着,且回来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城中的人都朝着这边涌来! 好在陆衔风早就留了个心眼,特意让荣宝先过来占了一个位置。 等苏暖暖被陆衔风带回来时,外面回城的队伍,已经到了城门口! 热浪高涨的人山人海中,苏暖暖看到了那长身稳坐马背,暗紫衣袂飘飘,大氅随风四起的男人高大身影! 她的小表情认真且严肃,小拳头紧攥,盯着前方,眼睛一眨也不眨。 似乎好像自己一闭眼,就怕这不是现实了! 直到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在日光璀璨下,一点点随着光影映入苏暖暖的眼底。 苏暖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给点亮了,一点点漾出世间最亮丽的灯火! 她攥紧的小拳头松开,长呼一口气,然后,甜甜地笑了。 大人,真的回来了。 她心心念念的大人,回来了。 他,活着回来了! 许是苏暖暖的眼神太炽热,也可能是陆衔风挥动手臂朝着陆栖寒方向打招呼的动作太大,那高骑马背上的冷酷男人,突然转头看来。 在人声鼎沸中。 他的眼神,就这样和苏暖暖此刻看来的眸子,直直撞在了一起。 第79章 三哥居然不理三嫂嫂…… 这已经不是苏暖暖第一次和大人对视了。 以往面对面,乃至身子紧贴着的时候都有。 可那些,全然不敌此刻苏暖暖心中莫名生出的缱绻涌动。 就好像她那小小的心脏,被什么碰撞了一下,突然就颤动了一瞬。 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更是在霍铮辞跟前未有过的。 渐渐地,苏暖暖却是皱起了小眉头。 大人真的像是瘦了。 比出京之前,他看起来清瘦了一圈,下巴上也生出了几许胡茬,但也因此,更给他添了一些男人特有的野性和张力。 大人的眼神也依旧凌厉,气势还是那么的冷酷逼人。 但苏暖暖却总觉得,无论大人身处在怎样的人烟浪潮里,纵使是被百姓百般拥簇着,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他一人,但他始终是落寞和孤寂的。 苏暖暖不明白,大人会落寞什么? 应该说,都是站在这样高位的大人了,他又会因为谁而落寞? 此刻的苏暖暖自然想不到陆栖寒的心中所想,毕竟解除婚约这件事,是她和陆栖寒先前就“说好”的。先前在茶铺里,她也只顾着听到说陆栖寒还活着的事,没有留意陆衔风其他的话。 等呆滞了一瞬后的苏暖暖反应过来,她也学着陆衔风的样子,激动地抬手朝着班师回朝的陆栖寒打着招呼! “大——!” 然而,她这边刚把手抬起,那边原本已经看过来,甚至和苏暖暖眼神都对上了的陆栖寒,在一瞬的愣怔后,却是蓦地转回了眸光。 他就好像没有看到她一样。 他就这般在苏暖暖欣喜的眼神注视下,一点点将目光转了回去。 苏暖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那颗莫名激荡的心,也好像被什么冷寒的东西包裹住,又让人猛地捶了一击,所有的激动情绪和心中暗自缱绻的悸动,都在这一瞬归于原点。 只剩下她那逐渐僵硬的手,还悬在半空。 “哎呀,没看到这么多人吗,在这堵着干什么呢?” “走开走开!” 旁边的人挤来,刹那间,苏暖暖就被挤出了杂乱的人群,她没说话,只是微微蹙着眉,眼神发愣。 陆衔风还以为是四周的人太多,三哥没看到他们,回过神拉回苏暖暖后,他继续朝着陆栖寒的方向扬手! “三哥!三哥!这边啊,这边——” 奈何陆衔风嗓子都要喊破了,陆栖寒那边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就这样高坐马背上,随着那些层叠而起的人声浪潮,一点点远去。 陆衔风愣在原地,不解地挠着头。 “怎么回事啊,三哥方才明明应该是看到我们的,怎么就走了?” 不仅仅走了,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太对劲啊! 三哥和三嫂嫂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连三哥看到三嫂嫂都是这样冷冰冰的? “六公子。”苏暖暖收回眸光,朝着他抿唇甜甜一笑,“这里人多,大人兴许真的没瞧见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苏暖暖表面在笑,睫羽却是在禁不住轻颤着,隐藏着里面的真正的情绪。 陆衔风想了想也是:“嗯嗯!我也觉得是三哥没看到,若是看到了,三哥不可能不理会苏小姐的。是了,一定是没瞧见!” 苏暖暖没说话,只是微微抿着唇。 “那苏小姐要不随我去陆家?” 回去等着也行的。 三哥总会回家的不是? 苏暖暖却是直接拒绝了,她摇着头说:“不必了六公子,大人今日回京,定很忙的,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他怎么会顾着自己一个小孩子呢。 苏暖暖如实对自己说道。 这样想着,她吐出一口气,像是想明白了。 嗯呢,只要大人真的回来了就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来这城门前,不就是为了这一件事吗,只要大人平安归来,那就是好的。除此之外,她也没有理由去得到更多的。 “我先回去了,今日麻烦六公子了。” “苏小姐?苏小姐?”陆衔风追了过去。 奈何现场人流太多,苏暖暖转身后很快就没有了身影,陆衔风想追也追不到。 “来人,来人!” 陆衔风心突突的,回想着方才苏小姐那显然是失落离开的身影,又联想着今日三哥的反应,总觉得心里很不安。 荣宝从人群里冒出脑袋。 “怎么了,公子?” “去——!” 正要吩咐什么的陆衔风,像是看到了不远处人群中的谁,脸上着急的神色顿住,连身形也好像被定住了。 反应过来后,陆衔风一个激灵,就像是脚底抹油似的,转身就要跑! 荣宝在后面追。 “公子?咋了咋了,是有鬼追上来了吗?” 什么鬼!那可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被缠上了,可是要没“命”的! 可是街道上的人流实在太多,陆衔风想跑也没跑多远去。 不仅仅没跑远,还被追随着陆栖寒队伍的巨大人流朝着反方向带去! 咚的一声。 陆衔风一时不察,撞到了两个人。 看到被自己撞到的人是谁,陆衔风差点跳起三丈高! 我去,真是想躲都躲不掉! 这什么狗屎运气啊他! “表妹,你没事吧?” 赵玲儿旁边的一个年轻公子,伸手将赵铃儿搀扶起来。 正打算遁走的陆衔风,这才注意到这个旁边的年轻公子和赵铃儿居然是同行的人。 那公子应也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长相清秀,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也很懂规矩,即便是搀扶起赵铃儿时,他的手也没有任何的逾越。 陆衔风步子一顿,眼神在两人相处的肢体上一过,眸子倏地眯起。 再看那公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轻蔑,撇嘴在心里冷哼, 装模作样! 虚伪至极! 都是男人,谁不懂这些小心思和故作出来的动作?都是骗骗小女孩而已! “表哥,我没事。”赵铃儿起身,朝着那公子感谢点头。 估计是这几日她母亲的病又加重的缘故,赵铃儿看起来比往日更为清瘦了些,脸色也是一次比一次的苍白疲惫。 更没有了往日的活力。 那位公子扶起人后,转头就想叫住陆衔风替赵铃儿出气:“喂,你是怎么走的路?你……” 赵铃儿却是拦住了他,低垂着眸子,没有去看陆衔风,更没有像是陆衔风所预料的那样,再继续不停追着他逼问他那些有的没的。 她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陆衔风一眼,就好像他真的是旁边的过路人。 “表哥,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吧。” 那公子哼了一声:“看在表妹的面子上我才不和你计较!”然后收了火气,也没有继续和陆衔风闹开,带着赵铃儿转身离开了。 “公子?公子你在看谁啊?”荣宝气喘吁吁追过来。 谁知陆衔风直接将马鞭交给她:“你先帮我去追苏小姐,我马上过来!” 啊? 还不等荣宝反应过来,陆衔风已经朝着前面的人跟去了。 小心翼翼,猫着的身影跟做贼似的。 第80章 好了,乖,别摸了…… 这不过是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班师回朝的大人物身上,也没有人去留意到人群里来来往往的人。 更没有人看到,那还留在城门处的霍大人,那副跟吃了死苍蝇一样铁青难看的脸色。 他盯着陆栖寒远去的背影,眼神愈发的森冷。 真让陆栖寒这一去了,即便是陛下心中不愿,也得迫于压力给陆栖寒加官进爵!再不济也要好好褒奖一番。 今后陆栖寒在朝的地位,那可真的就是越来越水涨船高了。 其实霍大人也不是非要想陆栖寒出事,只是,陆栖寒的位置太让人眼红了。 若是他愿意提携铮辞也就算了。 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的人,自然是不能留着的。 陆栖寒在朝一天,也会阻挠铮辞的前途。 更别说,现在铮辞还被收押在京兆府地牢里等候审判! 说起来也是陆栖寒将他们霍家逼到死路的! 所以,就更不能让陆栖寒见到陛下了! 霍大人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点点冷下,对着身边人做了个手势,低声道:“去,把……” …… 另一边,离开人群的苏暖暖,正一个人走在另一条街道上。 热闹的人群已经随着队伍离去逐渐散了。 没了人声的街道,显得格外空旷和寂寥。 更显得苏暖暖孤零零走在这的身影,孤独中又带了一丝狼狈和小可怜。 方才为了挤出人群,她不仅仅头发乱成鸡窝,连鞋子都弄丢了一只。 也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被娘亲说道。 但想了想,苏暖暖又坦然地笑了。 嗯,大人没事就好。 鞋子哪里有大人重要。 此刻的苏暖暖还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的“可怕”,依旧沉浸在回去的路上。 就在这时,前方的巷口里冲出来几个受了惊吓的百姓。 百姓冲出来时,还差点撞到了苏暖暖。 苏暖暖稍一定神,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歪着脑袋好奇地问:“这位小哥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也是巧,她认出了这个年轻人,是先前和她一起在人群里迎接回京队伍的。 此刻这人的脸色苍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指着巷子另一边的街道! “那边!出、出事了!” “有人刺杀陆大人,好多的血!好多的血!” 苏暖暖好奇困惑的脸色突然一变,也没有等着人说完,撒开脚丫子就朝着那边跑去! “这小孩子怎跟只小牛犊子似的横冲直撞?”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苏暖暖来到这边时,这边街道上的人群已经被人疏散。 街口上还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以及满地的血! 苏暖暖抬头一看前方被士兵们围住的一间路边屋舍,脚下的步子没停,继续飞奔地跑了过去! 她跑得太急,张牙舞爪,毫无形象。 以至于这边的士兵们还以为打哪儿来了个小疯子! “你是谁?跑这来做什么,站住!” 一眼看到屋舍里的那道身影,苏暖暖提高音量,朝着他扬手:“大人!” 背过身的陆栖寒身子一顿,被屋檐阴影遮挡下的冷眸微动,似是没想到苏暖暖会出现在这,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做理会。 苏暖暖见陆栖寒没反应,身子也僵僵的,真的以为他被刺伤了! 她皱起眉头,也没有管旁边阻拦自己的士兵,和他们手里的大刀,铆足了劲儿冲了进来。 “大人!” 陆栖寒眉心微凝,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顿住步子,抬手对着那些士兵做了个手势。 四周的人退下,苏暖暖已经一个箭步追到了陆栖寒跟前来。 她盯着他,很认真地在寻找着什么,上瞅瞅,下瞅瞅。 最后还不死心撩起陆栖寒的袖袍弯腰看了几遍,这摸摸,那碰碰…… 娇小的苏暖暖在陆栖寒高大的身躯跟前,就像是在兽王跟前的小奶猫,连手里的动作也像是猫儿挠痒…… 陆栖寒身子倏地僵住,冷凝的脸色微地变了。 耳骨也在一点点红到了后颈处。 四周的黑甲军们,纷纷当没看见,将脑袋垂了下去,心想还是得未来的夫人啊,这么多人在这,也要和大人玩这些闺房之事! “好了,你在摸什么?”陆栖寒的声音莫名变得有几分沙哑低沉,在‘关键时刻’,一把按住正在撩起自己衣服,都快钻进他袍子下的苏暖暖。 苏暖暖抬起小脸,很严肃认真地说:“大人,你没受伤吗?” 受伤? 陆栖寒方才还困惑和不解,现在登时明白了一切。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以为,我受伤了?”她是在给他检查伤势。 苏暖暖诚实地点点头:“嗯呢!我听人说大人遇刺,现场还有好多的血。所以……” “所以你就追了过来,还把鞋子都跑丢了?”陆栖寒的眼神里继而生出一丝惊讶。 因为从城门那边到这里,可是隔了老远。 她却是生生赤着双足跑来的。 陆栖寒盯着她那没了鞋子,露出来的一双沾了尘土泥浆,也不失可爱的小脚丫,眉心一凝,脸色也沉了沉。 他想也没想,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在苏暖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已经一拂大氅,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特别是那双玉足,更是被他罩得严严实实的。 “是谁告诉我受伤了。” 还没缓过神来,自己被他抱起来又裹成粽子的苏暖暖,眼睛扑闪扑闪,已经乖乖地回答说:“我听百姓说的。” 陆栖寒冷淡眼神扫下来瞥着她。 不知道苏暖暖有没有看错,大人此刻的眼神,和之前在城门时看到她时相比,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第81章 大人好有劲儿哦! 陆栖寒十分无奈,好笑地说。 “别人说我受伤了,你就信了?” 苏暖暖皱起眉头,很严肃地晃动着小脑袋:“那是不能的,大人英明神武,武功高强,绝对不会落入那些奸人的算计。正因为我不信,所以我才要来的。” 陆栖寒眼神闪了闪,嘴角悄然勾起一丝隐晦弧度,语气却是极其冰冷,脸也板着。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跑了那么远,还跑丢了鞋子,只是想来看看我有没有受伤而已,这样的小事情,其他人也可以做,不必自己来,知道吗?” 被陆栖寒凶了一下,苏暖暖却是乐呵呵地笑了。 “大人是担心我,才不让我过来的,其实我都知道!嘿嘿,大人放心,我皮厚着呢,又是个蠢笨的小孩子,那些人才不会浪费时间对我出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大人抱着,该说不说,大人手臂真有劲儿啊,抱着她这么久都不累的。 苏暖暖挣扎了一下,发现挣扎不开,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凑着他耳下说:“大人,你可不可以先放下我啊。我一点也不累的。” 大人肯定是以为她跑累了才抱起她。 多心善的大人啊。 只是这么多人在,她怪不好意思的。 陆栖寒盯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话,眼神一点点加深,眉心再次凝起,声音有些闷闷的。 “你就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啊? 苏暖暖反问:“我还有要说的吗?” 陆栖寒盯着她,无奈地又叹了口气:“苏暖暖,你真是个大笨蛋。”都跑了几条街来见他,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想看看他受伤与否。 苏暖暖脑袋耷拉下来。 大人又嫌她笨了。 原本陆栖寒是不打算和苏暖暖说话的,也想继续假装没见到她。 并非是因为他不想,是他不愿给她增加心理负担。 她不想见他,那他便给她一段时间,正好他也想静静。 只是他不明白,她既然已经送回了定婚信物,今日为何又要出现在城门,还追了过来。 陆栖寒微抿唇:“那日在秋玉阁……” 说起这件事,苏暖暖突然想起陆衔风说陆栖寒前几日来找过自己,当即接过陆栖寒的话说:“对了大人,前几日你来找我。不好意思啊,我当时生……” 这时,池副将出现。 看到被陆栖寒抱在怀里的苏暖暖时,池副将一怔,心想这么多人都在呢,大人真是迫不及待!刚回京就忍不住和未来夫人……池副将咳嗽了一声,赶紧对陆栖寒禀报说:“大人,那个刺客已全被抓获,正等您过去!” 陆栖寒眸光一冷,将苏暖暖抱去了旁边的小房间,又脱下自己的大氅,把她的小脚丫全部塞了进去,不留一丝缝隙,这才道:“在这乖乖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必须等我。”他的语气很认真严肃,不容人一丝一毫的反驳。 苏暖暖讷讷地点头。 脱下的外氅的陆栖寒,更显得他身材卓越,宽肩窄腰。 苏暖暖忍不住偷偷瞥了几眼。 人都是喜欢好看的东西,她也不例外的。 更何况,大人的美貌,可是世间最最好看的。 陆栖寒俯身给她掩了掩大氅,冷酷的眸子轻微闪烁,似是失笑了声,起身的时候声音沙哑地说了句:“下次直接看。” 苏暖暖一愣,意识到自己偷看被抓包,小脸顿时涨红一片。 赶紧把脑袋埋进了身下的衣服里。 待又意识到这是陆栖寒的大氅!上面还有他的气味,苏暖暖这下脸更红了。 身侧的男人失笑声远去,苏暖暖这才敢冒出脑袋。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目送陆栖寒的身影消失在了屋外,双眼一弯。 大人还活着,活生生的呢。真好啊。 想到什么,苏暖暖突然很严肃地双手合十,对着京郊观音庙的方向认真祷告。 “感谢佛祖帮我完成心愿。” 说完,苏暖暖又满足地笑了。 这里应该是大人的另一个住所,因为苏暖暖发现这间小屋的摆设和格局,都和陆家别院很相似。 苏暖暖等的有些百无聊赖,眼神往四下瞥着,这时,她突然注意到,在小榻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檀木小匣子。 她好奇地把匣子抱起来。 这个匣子已经很陈旧了,看起来应该跟了大人很多年。 匣子是半打开的,隐隐可以看到里面存放着一些东西。 这是大人的吗? 外面,陆栖寒离开后,来到了屋舍旁的巷口。 不在苏暖暖跟前,陆栖寒周身低压气骤显,眼神也瞬间森冷了下来。 街道上,方才“闻讯”赶过来的霍大人,已经到了街口。 霍大人本以为陆栖寒今日怎么也得脱层皮!毕竟他派的可是精锐! 没想到这陆栖寒居然还好端端地站着! 霍大人阴狠的眼神,在陆栖寒转头看来的那一瞬间,顿时换了副神情:“大人无事就好,方才听说这边出事了,我还真担心大人在京中出事。今日我和徐将军负责迎接大人,若是大人出了事,陛下那边可不好交代啊!” 陆栖寒不过是淡淡瞥了霍大人一眼,对池副将做了个手势。 很快,刺客就被人带了上来。 霍大人以为是自己派的人,没想到却是看到另一张脸,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之色! 这个人! 不是他安排的人! 但霍大人却是认识的! 陆栖寒将霍大人眼神的细微变化收入眼底,唇边的似笑非笑弧度加大,冷声说:“看霍大人这反应,像是认识此人啊?” 霍大人脸色一变,转而又笑了! “陆大人这是在说笑吗?我怎会认识这个刺客。” 他怎么不认识! 这个人,正是他安排在黑甲军里的奸细! 根本就不是这个人来刺杀的陆栖寒。 可陆栖寒却把这个人弄了出来……顷刻间,意识到什么的霍大人,背心突然冒出一层细汗! 再看去眼前年轻男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可怖的光芒! 陆栖寒,分明是知道了! 他不仅仅找出了身边的奸细,还提前猜到自己会在今日对他动手。 然后故意把这个人弄了出来!借刀杀人! 西魏军营规矩多,即便是你知道这人是奸细,但没有真正切实的证据,纵使是陆栖寒也不可以随便处理了去,更别说还是那些有功勋的人。 可弄了这一出,就能正当光明将奸细处置了。 不仅仅解决掉了身边的麻烦,还借此敲打了他! 这个陆栖寒,真是好有城府心机! 难不成,今日他如此大张旗鼓回京,就是故意激怒他?好让他对他下手? 霍大人背心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 第82章 愿意为她落下神坛一回 陆栖寒细长凤眸在日光里闪烁出森冷笑意,像是一只隐藏着杀机,玩弄自己猎物的狼王:“霍大人,这是怎么了?满头大汗的。” 霍大人呵呵笑着,暗自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没什么,没什么……” “好,那正好霍大人在,亲眼看到我们处决了这个刺客,回去后也好对陛下回禀我进宫迟了的缘由。” 陆栖寒递了个眼神。 池副将手中手起刀落,呲啦一声! 鲜血划满半空,奸细的脑袋已经顺着血落地。好巧不巧,那头颅正滚落在霍大人的脚边!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染血头颅,还有那一双直直瞪着他……尚且还在滴溜溜转动的眼珠子,霍大人顿时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当即跑了去旁边吐了起来! 处理完了人,霍大人很快就走了,不走也不行啊,谁晓得这个疯子会做出其他事来! 他不得赶紧闪人! 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心有余悸,离开霍大人的脚下步子还在禁不住颤着。 “大人,这霍重山这几日里怕是睡不好了。”池副将冷哼着说。 陆栖寒收回冷眼,没有对霍重山多做理会,他转身后没有回屋,而是来到了一旁的巷子里。 池副将也跟着走了进来。 原来,在这巷子里,还有一个人。 陆栖寒眸色一深,踩着巷子里的碎石子,携着浑身森寒气息,一步步朝着那地上的血人逼近。 他甩袍半蹲而下,手搭在膝上,一手抬起这人的脸,冷酷的眸子半眯。 “招了吗?” 旁边的黑甲军说:“还没有。” 池副将道:“大人,为何要留下这个刺客?”不是已经知道是霍大人安排的人,还有审讯的必要? 陆栖寒冷笑扯唇,细长眼底都是幽芒。 “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这个刺客,表面看起来是霍大人安排的,但武功却是平平。 三两下就被他们的人扣下了。 霍大人出手肯定不会安排一个这样的废物。 池副将皱眉:“大人的意思是,在这后面,还有一个暗手?” 那会是谁? 这个人很明显是想让霍重山和他家大人相斗,好坐拥渔翁之利! 不过朝堂上对陆栖寒不顺眼的人那么多,有人利用霍大人,也不足为奇。 其实今日陆栖寒大可以借着刺杀的事,将霍重山也拉下水,不过这只会顺了其他人的意。高位上的那个人,也不会想看到他陆栖寒一家独大。 是以,敲打一番,可比直接出手更有益! “把人带回去吧。”陆栖寒站起身,眼底的城府暗涌微收,拿过帕子擦拭掉手上的鲜血,“处理干净,我还有事。” “啊?”池副将愣住了,“什么事?” “嗯,家事。”他轻声说道,语气明显比方才平和了些,眼神里的冰冷也逐渐消退。 池副将看了眼一旁的屋舍,才想起来未来夫人还在这,不过…… “大人,不是要进宫见陛下吗?” “不急。他现在未必就想见到我的。” 谁会想时时见到自己看不爽,又搞不垮的家伙在跟前晃荡?就让那皇帝先在宫里发发气,不然现在他过去,也是撞在枪口上。 说话间,陆栖寒已经闪身朝着屋子去了。 等他擦拭干净手上的脏污,又另换了一身浅紫色常服进来时。 里面在小榻上等着他的女子,已经蜷缩在他的大氅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安稳又甜甜地睡了过去,像是梦到的好吃的,还在不停砸着小嘴巴。 陆栖寒先是一愣,随后十分无语地摇头。 他只是说让她乖乖地在这等着,又没有说不让她换姿势。 这样缩着睡觉难道就不觉得难受吗? 真笨。 不过看着她把自己的大氅牢牢抱住,怎么也不肯撒手,连他都掰不开的样子,陆栖寒的唇角还是微微扬起。 原本是打算回来后和她说清楚那日的事,问她今日为什么又要来。 可现在见她睡得这么香甜,陆栖寒不忍心叫醒。 嗯,一点也不忍心的。 他将大氅罩住她的身子,又把她抱了起来。 今日他的确还有其他的事,也不可一直在外面耽搁,既然她累了,就先送她回去。 不仅仅苏暖暖觉得陆栖寒瘦了。 今日在城门口那惊魂一瞥,他一眼就看出她也瘦了。 先前娇娇软软的小脸,瘦了一圈,下巴也尖了。 她一定是没有好好吃饭的。 苏暖暖睡觉一向不乖,在陆栖寒怀中先是拱了拱,又蹭了蹭不止,还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粉瓣般的红唇,堂而皇之地埋进了他脖子里。 少女呼出的气息,和那唇瓣洇湿的触感,就这样丝丝萦绕在他本就不停滚动的喉结处。 这也就算了。 苏暖暖应该是梦到了什么美味,伸出小舌尖,对着他喉结轻轻一过,还张开贝齿咬了一口,然后皱紧眉头,睡梦中嘟嘴低语了句:“嗯…好硬啊……” 陆栖寒身子一僵,身子顿时如遭雷击! 霎时从头麻到了脚底心。 更像是有什么在他瞬间紧绷的下腹处炸燃—— 他也是男人,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跟前,还在他身上四处引火,他哪里又是次次都能把持得住的。 他可禁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折腾…… 真想今夜就把她娶过来! “大人……”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外着急响起,随着来人急促的脚步声,“大人,听说你这边出了刺客,你没事吧?” 这一出,瞬间打断了屋中的那一点即燃的氛围! 也阻止了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 陆栖寒眼中炽热的火光微滞,将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些,冷眼看去门外前来的人。 沈青刚进来就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氛围,大人的眼神虽然依旧冷酷逼人,但不难觉察出,他眼底里那股子克制着,还未全退的情欲。 陆栖寒从来都是冷酷威严,不苟言笑。 站在高处,像是一座高山雪岭。 这是沈青从未见过的他。 如那谪仙般的人物,为了心中之人,终于愿意落下神坛了一回。 直觉告诉沈青,若是自己迟来一步,接下来就真的会发生一些什么事了! 沈青也顺势注意到陆栖寒怀中抱着的人。 虽然被他的大氅罩着,但沈青却从那垂落下来的一截浅绿色裙摆,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沈青眼神变了变,往旁边退了一步,凝起眉头道:“大人,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边有人。” 陆栖寒看了她一眼:“我没事,你回去吧。最近这段时间京里风波不断,你还是少出来的好。” 他话中的关怀,让沈青神色稍缓,她轻轻点点头。 见陆栖寒把苏暖暖抱上了马车后,他也跟着坐了上去。 沈青又追过来开口道:“大人……” 陆栖寒进马车的身形微顿,没看沈青,凝眉说:“你要说的,我知道。” 沈青神色间生出讶然和不解! 大人既然知道苏小姐和霍铮辞藕断丝连,两人的关系还异常亲密,指不定还发生过一些事情,他竟也无所谓的吗? “可是那晚上,她真的和霍铮辞在那个雅间里独处了许久……”沈青神色认真地说。 提及这件事,陆栖寒的脸色的确冷暗了几分,但很快他又道,声音严肃且不容人反抗。 “这些事,不许再说了。对她名声不好。” 所以,他在意的,只是她的名声。并非在意这件事对他如何。 沈青是真的震惊了! 看着马车远去,沈青咬着唇,脸色也一点点变了。 苏暖暖被陆栖寒放在马车时的那一刻,她便醒了过来。 “大人?外面是谁啊?”她揉着惺忪睡眼问。 第83章 是谁收集的小姐的东西? 陆栖寒坐在她身侧,冷酷的眼眸此刻格外深幽:“没谁。你困就睡吧,我把你送回去再进宫给陛下复命。” 他拿起大氅再次盖住了苏暖暖。 苏暖暖哦了一声,眼神顺着陆栖寒身后那微微飘起的马车帘子,看到了那一抹站在屋舍前的熟悉人影。 她一眼认出了那是沈青。 刚醒来的苏暖暖,并不知方才两人的对话,但她能感觉出来,大人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看,是和沈青有关吗? 且看沈青的背影也很十分落寞。 他们两个人,是吵架了? 苏暖暖突然紧抿住了双唇。 她怎么能忘了呢。 虽然她和大人是名义上的未婚妻未婚夫,但大人到底是有心上人的。 她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上次沈青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冷淡了。 换做是她,自己的男人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女子,也不会高兴了的吧。 大人是个好人,她不想成为大人和心上人之间的隔阂和负担。 苏暖暖暗暗皱起眉头,朝着旁边坐去了几步。 “大人,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去送沈公子吧。今日城中乱得很,她一个人,你肯定不会放心的。”苏暖暖仰起头挤出一抹笑说。 陆栖寒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她刻意隔开的两人距离,眉心拧起,喉头上下滚动。但这一次,他没有回绝,轻嗯了一声后,对着驾车的手下叮嘱了几句,很快下了车。 离开的还有些快。 苏暖暖想,大人定是去找沈青了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大人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一路回去的苏暖暖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秦氏在城中找了苏暖暖许久,一直没找到人,都快忍不住报官了的。 好在女儿是回来了。 “暖暖!你去了何处?怎么鞋子也丢了?”秦氏看着形容几分狼狈的女儿,和女儿身上那几分眼熟的大氅,心头猛跳! “暖暖,你、你知道了——” 苏暖暖很平静地点点头。 “是的娘亲,我都知道了。” 她垂下头。 “娘亲,我不怪您的。” 娘亲最疼她了,无论是什么原因要瞒着她大人回来的事,都是为了她好,她没有理由去埋怨。要怪,只怪她自己这么大了,还让娘亲操心。是她太不省心了。 “那你今日是见到他了。”秦氏盯着那身大氅紧张地问,生怕发生什么自己难以预料的事情出来。 “是的,我见到大人了。” 糟糕,秦氏心道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陆栖寒的大氅都在暖暖这,两个人之间岂非是发生过了什么?还有女儿这光着的小脚,这可恶的陆栖寒!别是欺负了暖暖—— 却听苏暖暖笑着说:“娘亲,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的。今后,我会乖乖的,不会随便再去打扰大人了。” 她的确不应该出现在人家跟前。 还让人家吵了架。 若真是因为她让陆大人和沈青闹出不愉快,就是她的罪过了。 秦氏还没跟上苏暖暖的脑回路,就见苏暖暖走回了秋玉阁。 回去后,她便脱下大氅,这一次,她不打算亲自把衣服送回去,只是吩咐流霜说:“把大氅洗干净,然后……嗯,安排个府中人送去陆家吧。” 流霜看着进去的小姐,跟了进来:“小姐,这是怎么了?您和大人吵架了?” 苏暖暖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在马车里的那一幕。 是吵架吗? 应该没有的吧。 但她能感觉到,大人当时是在生气的。 “没有,好了,流霜,别再问了。大人的事,和我没什么关系的。”苏暖暖很认真严肃地说,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真的不能再任性了。 流霜哦了一声,也不敢多嘴,小姐看起来好说话,但她一向很有自己的主意,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 等到退出里屋的时候,冬儿突然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啊?” 流霜走了过来:“哪里来的小匣子?” 冬儿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我从这个大氅里拿出来的。” 苏暖暖一路上都是心不在焉回来的,完全忘记先前睡觉的时候,手里一直抱着这个匣子。 当时她是很好奇,甚至是想打开看的。 苏暖暖并非是个喜欢打探旁人私密的人,但当时拿着这个匣子的时候,她就有一种急不可耐的错觉……但最后到底是理智战胜了那一瞬的冲动。 加上当时困得很,她冷不丁就抱着匣子睡着了过去。 后面又被陆栖寒一路抱上了马车,他的大氅宽又大,连陆栖寒当时也没有发现异样。 “打开看看不就是了。” 流霜想阻止,冬儿的动作比她还快,已经把匣子打开了。 冬儿说:“咦,这些……不都是小姐的东西吗?”难不成,这是小姐的匣子? 流霜脸上也生出惊讶之色,拿出最角落里的那个东西。 “你看,这不是小姐小时候捏的泥人兔子吗?” 流霜跟着苏暖暖最久,一眼就认出这是出自小姐之手。 小时候的小姐,就惯爱捏这些玩意儿。 还送了很多给霍铮辞。 后来霍铮辞说苏暖暖捏的这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还说她粗鄙,和市井小儿没什么区别。小姐伤心了,回来后就把这些府中所有的泥人全部丢了的。 怎么还留下一个? 且看这一只小兔子,捏的十分粗糙,倒像是最初的版本。 冬儿又拿出旁边的一对耳坠子,还有那些的冬瓜糖。 两人对视点头。 嗯,破案了,这就是小姐的匣子。 全部是小姐的东西,难不成还有别人的?那自是不能的。 谁没事收集这些小孩子的东西啊?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冬瓜糖只有旁边的几块看起来是新的,但有几块就很陈旧了,几乎是风干了,一看就知道放在这少说也有至少五年。 小姐藏着这些做什么? 但既然是小姐的东西,两人自然是要将之收好的。 次日醒来的苏暖暖,突然想起了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是什么呢……这大氅已经派人还了回去,还有什么是没做的? 可能是上次受伤流血过多,连带着苏暖暖的脑子这两日里也跟着浑浑噩噩的,记性也不好了起来。 回想起来那一夜在酒楼里和霍铮辞发生的事,苏暖暖脸色微微变得有几分苍白。 也是想得太入神了,连学院门前快撞到了人她也没瞧见。 两人撞了个正着。 奈何对面的人,比苏暖暖还心不在焉,被撞得后退也没个反应,继续耷拉着脑袋往前走。 苏暖暖稍一定神,看去对方:“六公子?” 心不在焉的陆衔风这才抬起头,看到是苏暖暖,这才来了点精神打了个招呼,扯出一抹笑说:“是苏小姐啊。” 苏暖暖觉得陆衔风今日看起来很不对劲,皱起眉头问。 “六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好像心情很低落的样子。 陆衔风眼神微动,摆摆手:“害呀!我能出什么事!没事没事,我吃嘛嘛香,好得不得了!” “是吗?”苏暖暖看着陆衔风笑眸中藏着的东西,总觉得有什么秘密。 “那必然是啊!”陆衔风撇撇嘴,“要说有事的,也应该是池副将有事。” 心里想着其他事情的苏暖暖,听到这一句,眸光微动,哦了一声,像是随口一问:“池副将怎么了?” 陆衔风皱起眉头说:“好像是弄丢了三哥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吧,昨日三哥生了好大的气,池副将现在都还在跪着呢!” 弄丢了……东西? 苏暖暖心中莫名一动! 第84章 夫人和沈公子打起来了! “怎么了苏小姐?”陆衔风感觉到苏暖暖的反应,偏头问。 苏暖暖眼神闪烁了一下,表面摆手说着:“没什么,没什么……”却是偷偷偏过头,小脸皱成包子,一脸犯了错的小表情。 不是吧,她昨日不会真的,不小心把大人的东西拿走了吧? 哎呀! 当时她也没留意,回去的时候也忘了这些细节,加上她一直心事重重的,连苏暖暖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拿回来了没有! 只记得,好像当时被她带回来的,的确不止大人的大氅…… 若真是她,那池副将可不是被冤枉大了? 一时间着急,苏暖暖直接离开了学院,准备乘车回府赶紧瞧瞧去! “陈伯,快些,再快些!” “好的小姐。” 匆忙回去的路上,苏暖暖因为心中急切,一直撩起帘子往外面看着。 是以街边的动向,也映入了她的眼帘。 自然也看到了前方那辆缓缓停在路边的熟悉马车。 苏暖暖一眼认出,那是陆栖寒的马车。 还看到了刚从车内下来,准备进旁边酒楼的他。 大人的背影,还是那么风姿卓越,高大威严。 苏暖暖看到他眼睛就微微一亮,但想到了什么,还是忍住了抬手打招呼的动作。 在陆栖寒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沈青。 苏暖暖日光下的眸子像是被什么给烫了,猛地颤了一颤。 看着那对一前一后进去的人,苏暖暖笑了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人家和和美美不是很好吗? 她方才……生出的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高兴,而是…… 苏暖暖的眉心凝起,将心里那生出的一股古怪感压下。 怎么办,她好像变坏了。 苏暖暖吐出一口气,坚定地落下帘子。 “陈伯,我们走吧。” 陆栖寒和沈青两人刚到酒楼没多久,另一个人也乘着马车来了。 正是刚偷摸下来的陆衔风。 当然了,陆衔风并非是跟着陆栖寒来的,倒像是跟着旁人。 陆衔风左看看右看看,趁着四周人不察,猫着身子进了酒楼大堂。 酒楼里的人多,想找到一个藏匿身形的位置不容易,陆衔风好不容易找到个位置刚蹲下,就不小先撞到了个人。 “谁啊?”回头看去,陆衔风一怔,“嗯!?苏小姐!” 被发现的苏暖暖,眼神闪了闪,一把将陆衔风拉下,对着他嘘了声。 “嘘!” 陆衔风挠着头,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望着酒楼外面方才苏家马车扬长而去的方向。 不对啊,刚刚他不是看到苏暖暖乘车走了吗? 苏暖暖有些不好意思,小脸也微微涨红,拧着衣袖,别扭地说:“六公子,我……我就是来酒楼里转转的。” “是吗?”陆衔风上下打量着苏暖暖偷偷摸摸的动作,一眼看穿,指了指这个不到两米宽的小角落,“哦,是在这里藏着转吗?” 苏暖暖眼睛眨巴眨巴:“六公子不也是来转的吗?” 问题被抛回到了自己身上,陆衔风神色登时一僵,那尴尬的表情和苏暖暖几乎是如出一辙。 陆衔风挠着头嘿嘿一笑。 “咳咳!那是当然的了,不然我来干嘛?苏小姐,既然咱们都是来闲逛的,那今日的事情,就……” 苏暖暖笑眯眯说:“可我出来并没有见到六公子啊,何来今日的事情?”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领神会。 然后齐齐蹲下,猫着身子,表情认真严肃,继续盯着自己要盯的人。 陆衔风是个八卦的性子,望着一楼某个方向的同时,余光还忍不住偷瞥着苏暖暖看去的地方。 他像是憋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苏小姐,你有什么直接去见三哥就好了,为什么要偷偷跟过来啊?” 三哥知道三嫂嫂要见他,难不成还不见吗? 苏暖暖被看穿,心中一跳,然后默默地垂下来脑袋。 她能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还跑在这偷看吗。 明明她都已经走了的,却又鬼使神差地跑了回来。 这时,前方二楼的方向,雅间的门打开,沈青先行走了出来。 苏暖暖赶紧蹲下,待沈青下楼先行离开后,她突然就有点泄气了,又像是对自己的无语。 她到底是在做什么? 胡闹也不能这样胡闹的。 “六公子,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我先走了。” “喂?苏……” 陆衔风觉得苏暖暖的情绪不对,正想追问原因,前方响起了另一段对话。 “表妹,这家菜色你喜欢吗?我们也给姨母打包带一些回去。” “嗯,都听表哥的。” 陆衔风刚要卖出去的脚登时收回,眼神炯炯,神色严肃,猫着身子,悄悄地跟随着那一对男女从酒楼里追了出去…… 这边,因着先前苏暖暖说让陈伯迟点来接自己,是以此刻出来太早的她,只能在外面闲逛转悠。 不远处,沈青正准备坐上她的马车。 苏暖暖看去一眼后,便准备把眸子收回。 今日她真是太不放肆了。 然而刚把眼眸收回,苏暖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盯着沈青方向的眼神陡然变得十分严肃。 对面,沈青站在马车边,看着手心里的什么物件,眉心紧蹙。 方才,大人为何要把这东西给她? 一道少女青涩又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沈青身后响起:“这不是你的东西。” 沈青转头,对上极少一脸严肃的苏暖暖,她蓦地一愣,随后皱眉:“苏小姐,你在说什么?” …… 酒楼二楼。 “大人,这是霍家人送来的信,说是,特意给您的。”刚受罚完过来的池副将,将信放在桌上,偷偷瞧去大人的神情,心中叫苦不迭。 他明明记得自己把大人的匣子放在那的,怎么会不见了? 那是大人最重要的东西,大人痛罚他也是应该的! 应该说,大人没有一刀剐了他,已经是大人仁慈! 陆栖寒瞥了眼那桌上的信。 他知道,这不是霍重山送来的,而是另有人想见他。 大抵是为了什么,陆栖寒不用想也知道。 霍铮辞是肃王这一脉的独子,他们怎会不重视。 不过陆栖寒仅仅是淡淡看了眼,眼底像是闪过类似于嘲讽的色泽后,便收回眸光,像是并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这时,突然有亲卫跑上来,对陆栖寒扬声禀报! “大人!大人出事了!沈公子在外面,被,被人给打了——” 第85章 你为什么要躲着陆大人? “什么?”池副将一脸惊讶,“这青天白日的,大人都还在这呢,谁会打沈公子?” 应该说谁这么大的胆子? 去挑衅沈公子,那可就是挑衅大人! 那亲卫欲言又止,看着陆栖寒,似乎不敢说。 陆栖寒微微凝起眉心,已经站起身,匆匆出了酒楼。 外面,沈青刚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她看起来的确像是被人打了一顿,额头破了,嘴角也有几丝血迹。 事情还得从半晌前说起。 当时沈青还在想着事情,苏暖暖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以往的苏暖暖甜美可爱,见谁都笑,可今日的她,那张青涩未退的娇憨小脸上,却是少有的满脸冷漠和严肃。 她指着沈青的手,冷冷地说:“这个不应该是沈公子的东西。” 那护身符当然不是沈青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何今日大人见了自己后,怎么就把此物给了她,还说了一些让沈青摸不着头脑的话。 “苏小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苏暖暖盯着她手里之物,指着她的手心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不是你的。” 不是她的东西,她不能要。 她可以要世间所有的东西,但唯独这个,她不可以。 沈青捏住护身符:“苏小姐是喜欢这个吗?不过这个不能给你,这是大人先前给我的。” 她其实是想说,这是大人给她的东西,即便她不应该留着,也是还应该给陆栖寒。 可这话落入苏暖暖耳中,显然是另一层意思。 苏暖暖的脸色很明显暗了几分。 “苏小姐,街上人太多,你一个小姑娘别出事了,还是快回去吧。”沈青说完,把护身符收入袖口,转身就要上马车。 可也不知苏暖暖是疯了还是怎么的,像一只小牛般就冲了过来! 沈青也不知道苏暖暖这是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就这样硬生生的就把护身符给抢了过去! 其实苏暖暖根本没有打她,是当时两人冲撞的时候,她不小心滑倒摔在了地上,才磕破了头。 苏暖暖当时也擦伤了。 “大人。”沈青看到出来的陆栖寒,便要站起身。 陆栖寒将她扶住,眼神落在地上被人不小心遗留下来的少女绢帕上,那双细长如鹰的眸子,一眼越过人群,很快捕捉到那还在街道上逃窜般跑开的少女背影。 他的眼眸眯了眯,微微冷凝的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幽深和复杂。 沈青解释说:“大人,没有人打我,是我不小心摔的。真的和旁人无关。” 池副将道:“沈公子,你都被人伤成了这样,还在为那人说话!你放心,大人找到那个人,肯定会帮你出气的!” 沈青还想说什么,陆栖寒已经皱紧眉心说:“让池副将送你回去。” 说完他便匆匆地追去了。 另一边,苏暖暖刚绕进了身后的巷子里,正独自一人孤单地走在巷中,她低着头,直愣愣地看着手心里抢回来的护身符。 不知为什么,她眼圈发红,有一种很难受很难受的情绪在心底里蔓延开。 以前,她也被人拒绝过的。 说难听点,她苏暖暖就是从小被人拒绝大的。 但好像在霍铮辞跟前千百次的回绝,都不抵此刻内心里的难受半分。 说实话,大人或许也不知道这是她给他的,他要随便送给其他人,也不是不行。 但她心里就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似的,难受得紧。 苏暖暖抹了一把眼角处的晶莹,本想把那护身符直接丢了的,但想了想,还是有点不舍得,鼓着腮帮子,眼巴巴又将护身符收了回来。 这时,巷子外传来追过来的脚步声。 直觉告诉她,这人是冲自己来的! 方才她抢东西时,一时间劲儿使大了,不小心撞到了沈青,虽然她并不想让沈青受伤的,但也间接是她的责任。 苏暖暖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浑身一个激灵,撒腿就跑。 可无论她怎么跑,后面的人也穷追不舍。 恍惚间让她想起了曾经折磨了她好多年的那个梦魇。 她心里越发的急,也没瞧见这边巷子里外的人是谁,直接就窜进了对方的马车里。 马车帘子落下的瞬间,苏暖暖转头时也看清了外面那正追自己的人是谁。 她有点意外,身子也僵了僵。 马车里的人,一样很意外。 “苏小姐?”对方惊讶地说。 苏暖暖抬头,对上一张清俊的少年面容。 这个人,长得面若冠玉,可是却又好陌生啊。不像是苏暖暖记忆里认识的人。 苏暖暖讪讪低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公子,可不可以让我躲一躲,就躲一下。” 对方很好说话的样子,抬手示意车夫稍安勿躁,然后点头。 “好。” 四周安静了一瞬后,男子收回了看去外面的眸光,轻笑声响起:“苏小姐这是在躲陆大人吗?” “别怕,他已经走了。” 苏暖暖这才抬起猫着的身子,看了眼外头已经越来越远的人影,微微呼了口气。 “谢谢你啊,公子。” 对方一直在打量苏暖暖,见她并不像是认识自己的样子,眼神闪过一丝失望,随后笑着说:“苏小姐,你这是忘了我吗?” “啊?”苏暖暖打量着他,确定这张脸自己不认识后,很诚实地摇头,“不知公子是……” “你不记得我,也正常……咳咳咳!”他开始低声咳嗽,还拿出帕子捂住嘴。 苏暖暖这才留意到,这个人的脸很干瘦苍白,像是生病了许久的样子。 “不过也过了这么久,我好几年没去学院了,苏小姐不记得也是应该的。”他轻轻笑着说,眼神淡淡又流露着一丝失落。 苏暖暖思索了一番他的话,又再次看了他几眼。 那段很久远的记忆,登时冒出了脑海! “你是许慕舟!” 苏暖暖瞪着眼睛。 “天啊,你变了好多,我都差点不认识你了!” 以前在学院里,苏暖暖一直没有几个朋友,除了一开始霍铮辞会同她说话,就只有这个许公子了。 想当初,她和许慕舟还是好哥们来的,在苏暖暖为了霍铮辞去受罚时,许慕舟还会在夫子跟前替她揽下一些。 只是后来,许公子身子不好,就没来学院上课了。 又听说他病得很重,一向不出门,苏暖暖也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时候的许慕舟,还是个小胖子。 没想到长大后,会这么清雅俊秀。 也难怪苏暖暖没认出他。 看他咳嗽的厉害,苏暖暖伸手帮他拍背。皱眉问:“许慕舟,你没事吧?你的身子……还好吗?” 许慕舟咳嗽了几声,抬头朝着她扯出一抹笑。 “嗯,老毛病了,是这样的,我已经习惯了,倒是吓到苏小姐了。” 他又看了眼马车外,皱眉:“你为什么要躲着陆大人?” 说起这件事,苏暖暖脸上的笑消失,脑袋也耷拉了下来,只紧紧握住手心里的护身符。 许慕舟注意到了苏暖暖眼角隐晦的泪痕,眉心一凝,自知这是别人的私事,也没有再多问了。 “嗯,苏小姐看起来也没有马车,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吧。” 苏暖暖心不在焉地说:“嗯嗯,谢谢你许慕舟。” 待许慕舟把苏暖暖送回去时,天色已经渐黑了。 苏暖暖对许慕舟说了句谢谢,又说下次有空,她会去许家看望他的。说起来,他们以前也是好朋友的,自己这么多年来,居然没有去看望过人家一次,是她的不对。 月色下,许慕舟的脸清俊苍白,轻轻一笑后朝着她点头:“好。” 此刻的苏暖暖,还全然不知道,有人早已经在这里等了她许久许久。 直到她转身,看到府门外那道长身负手立于月下,身姿伟岸的独绝背影,这才蓦地呆住。 苏暖暖眼神微变,微微抿抿唇,然后假装自己没看到,猫着身子就打算偷偷进府。 却在下一刻被人拎住了。 是的,拎。 就像是狼王拎着一只逃跑了许久的小兔子。 苏暖暖身子一僵,弱弱地抬头:“大人……” …… 许家的马车刚离开的同时,附近的街道上,另一辆马车也追寻着另一人驶去。 “公子,咱们还要追吗?”车头的荣宝无奈说。 这都追一天了。 “追!” 荣宝心里无奈极了,这公子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整体到晚的追着人家姑娘干嘛? 两个人又不熟! 等到陆衔风追到这人家来到了赵家府门,待那男子将赵铃儿送下马车离开,门前只剩下赵铃儿时。 他像是忍不住了,飞窜下来,急冲冲地便冲了过去! 第86章 别再跟着我了 只是还不等陆衔风冲过来,已经有人先挡住了赵铃儿的道。 赵茹气焰嚣张地拦在赵铃儿跟前,上下打量着她,嗤笑着说:“赵铃儿,你这一天到晚的,和你家表哥出去做什么?” 赵铃儿眉心皱起,脸色很冰冷:“这和你无关。” “谁说无关的,你是赵家的女儿,怎能随意和外男出去,这成何体统?” “对了,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我看看!” 那个赵铃儿的表哥,也就是她母亲的娘家,虽然家里无人入仕,但因为一直行商,几代下来家底子可厚实得很。 她和表哥三天两头地出去,肯定买了不少好东西。 赵茹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赵铃儿将东西藏在身后。 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珠宝首饰,是母亲的药。 母亲生病后,赵老夫人就一直克扣母亲院子的东西,加上上次宴会上闹出的事,老夫人全部将火气都发泄在了赵铃儿的母亲身上。觉得是她母亲克她,才会闹出这些事情来,是以现在不仅仅是克扣一些小东西,甚至连药都三天两头的不送来。 赵铃儿知道国舅府的人靠不住,父亲又总是不在府,不得已才去找了外祖家。 “藏得这么紧,肯定是好东西!”赵茹伸手就要来抢,身后的庶女也跟着来帮忙。 这些赵家门前的奴才也是一群势利眼,知道大夫人快撑不住了,都没有要来阻止的意思,任由着赵茹欺负赵铃儿。 “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笑语从后面响起,紧接着,便见一道风姿翩翩的少年公子,一甩发带,挺胸阔步地走来。 赵家门前的人顿住动作。 赵铃儿更是看得呆愣,似是没想到陆衔风会在这时候出现。 然而才不过帅气了一瞬,不小心踩到石头的陆衔风,身子一歪,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赵铃儿:“……” 站稳后的陆衔风,整理一番衣服,咳嗽一声掩饰方才的尴尬,然后继续洋洋洒洒走了过来。 他一把接过赵铃儿手里的东西:“先前白日在店里时,我和赵小姐拿错了各自的东西,这是我的,这才是赵小姐的。” 陆衔风递出一个盒子。 赵铃儿皱起眉头,正想说什么。 赵茹已经一把将那盒子拿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谢过陆六公子把东西送过来了。” 这盒子一看就比方才赵铃儿手里拿着的那大包小包的精致,肯定有好东西。 赵茹一边不客气地直接打开,还一边故作姿态地说:“大姐姐一向宠我们的,一般拿回来的东西,都会送给我们的……” 刚说着,赵茹突然觉得手里的触感不对劲,低头看去,那锦盒里根本不是什么宝贝! 居然是一只只,又大又丑!还在蠕动的臭虫子! 赵茹吓白了脸,赶紧丢开! “什么东西,这么难看,还这么臭!” 陆衔风凑过来:“哎呀,瞧我,这是又拿错盒子了。” 他一本正经。 “这可是天下第一大臭虫,身上的臭气可厉害了,听说被人沾到一丁点,半个月都洗不掉的。害,我原本是拿回去给我的常胜将军玩的,看赵二小姐喜欢,就送给你咯。” 赵茹听得不住尖叫! “什么,半个月都洗不掉!? 陆衔风严肃地说:“岂止呢,方才赵二小姐摸了那么久,估计已经快把你的手腌入味了吧。” 他做出一副难闻的样子,还扇了扇鼻子,一脸嫌弃。 “……” “!!!” 赵茹哪里管那么多,一边哭着大叫着娘亲,一边撒丫子往府中跑! “水,给我水!我要沐浴!” 陆衔风嘁了一声,抱胸冷笑,捡起自己的锦盒,摸着里面的大肥虫:“好宝贝,今日委屈你了。” 赵铃儿在旁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似是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拿过自己的药,转身就要进府。 “喂!本公子今夜帮了你,你就这样走了吗!”陆衔风盯着她的背影。 赵玲儿转过身,眼神古怪看着陆衔风,皱紧眉头。 “今日,你一直在跟踪我。” 陆衔风一听,当即原地跳起三米高! “你!你可不能瞎说啊,我、我没有!”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看着旁处,十分不自然,细瞅着那脸也有几分可疑的红。 赵铃儿静静地看着死不承认的他,什么也没有再多说,面无表情地转身又要进府。 陆衔风莫名有点慌了,拦住她道:“喂,你等等!” 第87章 苏暖暖质问:大人为何要转赠旁人? 赵玲儿这次没有转身,声音听起来也很冷淡,没有多余的起伏,连眼神也没看向陆衔风:“六公子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去回去照顾我母亲了。” 陆衔风冲上前来,将身后的另一包东西塞进了她的手里,眼神往旁边瞅,十分别扭不自在地说:“喏,这个是给你的。” 赵铃儿低头看了眼,见那赫然是好几包的药材,不由有几分震惊和意外。 近日照顾母亲的身子,对于这些东西她已经熟记于心,都不用拆开一一细看,赵铃儿也知道这些是母亲正需要的东西。 甚至比她买来的药材还要好,几乎都是上乘品! 陆衔风看去旁边,撇嘴解释说:“那个!你可别多想哦,这是我五哥商街店铺里的东西,最近那几间药铺在清货,反正堆在那也没用,我就给你咯!” 他一边说着,眼珠儿却是在一边朝着赵铃儿的方向瞥去,像是在偷看她的反应。 赵铃儿盯着手里的那一包药盯了许久,她皱了皱眉后,却是把东西还了回去。 “谢谢陆六公子,但这些东西我不能要。”不过半月,家人的变故,让赵铃儿显然比以前成熟懂事,知道不能平白受人恩惠的道理,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平白对你好。 “我表哥已经给我买了很多,现在已经够用了。”她继续说了句。 药材被人家姑娘直截了当地塞了回来,陆衔风似是没想到会被人直接拒绝,登时愣住了。 赵铃儿又说:“之前一直对陆六公子穷追不舍,问东问西的,是我太幼稚了,我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蠢事,更不会再去和苏小姐争风吃醋比个高低。” 说起来,她也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因为霍铮辞的事跑去欺负和针对苏暖暖,也挺可笑的。 人家苏暖暖又做错了什么?都是和她一样,喜欢上了一坨屎而已。 “我最近没时间,若是六公子下次见到苏小姐,请帮我给她说一句对不起。” “今夜方才的事,我也谢过六公子了。” 赵铃儿说着便转身走了进去,国舅府的门也应声关上。 连同陆衔风的脸上所映照出的那最后一抹光,也被那门板彻底的掩上! 半晌后,不远处街边,停车在这等着的荣宝,见自家公子终于走了回来,他正想问公子东西送出去了没有,没想到陆衔风大步走来,掀开马车帘子就气冲冲钻了进去! 然后把那一堆药包往旁边一丢! 他真是疯了! 居然给别人送药材。 人家根本不要的! “啊,公子,这些可以是精贵的上成药材。呃,那五公子他知道吗?”荣宝看着散落满地的珍贵药材,惊讶得不行。 陆衔风拿起马车里的靠枕就朝着荣宝丢去! “闭嘴吧你!” 破案了,这些果真是六公子自己去五公子的商街里偷偷顺来的。 就为了给那赵小姐吗?可自家公子何时和这赵小姐相熟了?他咋不知道? 别说荣宝不知道,陆衔风也不知道。 他脑子里乱得很。 连心也跟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挠人的紧! 此刻陆衔风脑子里想的都是白日里赵铃儿和她表哥在一起时的场景,以及方才赵铃儿拒绝她时的一幕,那一个个片段充斥在他脑海中,怎么都扫不去! 是陆衔风长这么大来,从未有过的烦闷和心浮气躁! 是啊,就像人家自己说的,她根本不缺,有人会送的,他跑来做什么?真是够了! “荣宝,走!” “去哪儿啊?” “怡春院!” …… 与此同时,另一条街道上的马车里,氛围也是一样的极为低气压。 偌大的车厢里,苏暖暖几乎是缩成了一团,也不敢说话,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只剩下马车里的檀香袅袅,遮掩了对面男人的面容,让她看不清晰。 方才逃跑未遂后,她就被陆栖寒拎进了马车里。 一气呵成。 就好像这样的事,他早就做过无数次。 苏暖暖大致能猜到,陆栖寒追着自己不放,还跑来府门前等她,一定是来给沈青出气的。 当时她劲儿是使大了,好像沈青的确摔得不轻。 本想给大人道歉的,但一想到他随便把护身符给了旁人,苏暖暖心里又开始闷闷的,索性就这样闭着嘴巴。 她没说话。 他也没出声。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大人,夜深了,我再不回去娘亲会担心的,我、我先走了……”苏暖暖缩着脖子又要逃,却再次被陆栖寒拽了回去。 “谁让你走了。” 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在生气。 大人以前和她说话,都是很温柔,很轻声的,何曾这么冷硬和生气过? 他果真因为沈青不高兴了。 苏暖暖脑袋垂得更低了,只期盼大人待会儿别太凶,她可怕疼了。 陆栖寒将她的手扯过来,又撩起她的衣袖。 这是要准备打她手掌心了吗? 苏暖暖一脸视死如归,死死闭上眼睛。 可那熟悉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觉得很舒服,清清凉凉。 苏暖暖睁开眼,有些怔愣地看去。 在那窗外倾洒而来的月光下,对面的男人,就这样抓着她的手,给她手腕上的擦伤抹药。 这是她今日和沈青推搡时受的伤。 苏暖暖自己都没注意,他居然发现了。 她娇软细嫩的小手,就在他的大掌下,被他带着粗茧的指腹,慢条斯理,又细细地搓捻着。 莫名的,苏暖暖的脸颊发烫,仿佛此刻被他细细碾磨的,并不仅仅是自己的手,连脖颈连至背心也莫名的就灼烧了起来。 许久之前,做的那个梦,也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 梦中,陆栖寒穿着一身红衣,也像是现在这样,坐在她的身前,却是双眼猩红,捧着她脸,吻着她的身子唤道:“暖儿,我的暖儿……” 苏暖暖蓦地打了个冷战。 感觉到她手瑟缩了一下,陆栖寒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始终不愿意看自己,现在更是快把脑袋埋了起来。 他眼神微动,像是叹了口气。 “说吧,今日怎么不高兴了。” 他不是在质问她为什么要对沈青动手,反而是问她怎么会不高兴了。 就代表,陆栖寒了解她。 知道她没有原因,不会贸然对人发难,更不会对人大打出手的。 苏暖暖突然想起以前在学院里,自己和赵铃儿发生争执,霍铮辞永远都是不管她的解释,永远都觉得是她的错,只会一味的指责她。 可是现在…… 苏暖暖心中突然有点小小的悸动,偷偷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好奇反问:“大人不怪我?不生气?”她可是打了沈青啊。 陆栖寒神色归正,很认真地点头:“生气。” 当然生气了。 她悄没声的就跑掉了,为了躲自己,还上了旁人的马车。 回想着方才看到她和许慕舟相视笑着的场景,陆栖寒眉心便忍不住微微凝起。 苏暖暖撇撇嘴,嘟哝说:“就算大人怪我,那也是大人的错……” 陆栖寒眯眼看来,冷酷凤眼里衍生出几丝缱绻幽深色泽,像是嗅到了什么被苏暖暖埋藏在最心底的东西,即将拨云开雾,他声线低哑地问。 “哦?我怎么就错了。” 苏暖暖也有点生气的,别开脸,继续闷闷地说:“大人为什么要把别人给你的东西,随便又给了旁人。” 第88章 大人居然偷亲了她!! 陆栖寒凝紧眉心,像是没听明白。 苏暖暖还在那撇着嘴小声嘀咕。 “我娘亲说了,别人给你的东西,无论你喜不喜欢,都不可以随便丢给旁人,就算真的不想要,也只能退回送你的人,是不能再胡乱送人的。”即便是送给自己的心上人,也是不可以的! “反正这次是大人的错,错了,就得认。” 她带着尚存红晕的小脸上,写满认真和固执。 陆栖寒的眸子再次一点点眯起,将所有事情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道……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脑中一道金光蓦地划过! 忽有风起,吹开夜空天际边的乌云,皎白的月色,从云层后缓缓爬出,映亮车厢里少女娇憨甜美,又鼓着腮帮子,和他闹别扭的小脸。 他突然侧头失笑一声。 声音不大,却听得出他笑声里的雀跃,沙哑低沉,丝丝入耳,和他月下绝美的面庞一样,扣人心弦,挠着人心酥酥麻麻。 连带着他盯着苏暖暖的眼眸也愈发的深邃炽热。 苏暖暖不解,大人怎么又笑了? 大人还是这样,总是喜欢笑话她。 苏暖暖这次是真生气了。 她什么都说了,他却在嘲笑她。 她转身就要下车。 却再次被他给拽了回来,这一次,不是让她乖乖坐好,而是被他……拽进了怀中! 因为两人的体型差实在太大。 苏暖暖不像是被他给抱过来,倒像是被直接摁进来的。 她就是兽王怀里的小兔子,扒拉在他的袍子上,抬起头,瞪大眼睛,惊讶又无措。 “大人?你……”你是不是抱错人了啊? 大人怎会抱她? 陆栖寒的眼眸很平静,应该说,他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早就纵横朝野的一代权臣,无论怎么激动雀跃,都是波澜不惊的。 可是苏暖暖此刻像是看到了他冷酷眸子下的另一层东西。 正在抑制不住地肆意生长。 因为他眼神太深邃了,苏暖暖的睫羽都好像被烫着了,眼神微微躲闪。 嗯,是他错了。 错的厉害。 他居然也有这么蠢的时候。 “护身符,是你送的。” “上次你追来,是为了给我送护身符的,对不对。” 所以她看到了,他“还”给沈青的护身符,才会那么生气。 生气得揍人。 原来,她是在为他生气。 陆栖寒看着她的眼神太深邃,以至于苏暖暖看不出他的真正情绪,本来大人就是一个高深莫测,难以捉摸的人。现在更是让她看不懂了。 只觉得好深好深。 苏暖暖眼神躲闪,只以为大人不说话是又不高兴了:“我……” 她是不是又犯错了。 “等等……”突然发现了什么的苏暖暖,再次抬起头,“大人,你的身子怎么在抖啊?” 方才她就觉得了。 大人的身子方才突然就开始轻轻颤动着。 莫非,白日里的刺杀…… 苏暖暖顿生一脸严肃。 “大人真受伤了?” 陆栖寒嘴角弯起一抹揶揄弧度,轻嗯了声:“嗯,是受伤了。” “哪里哪里?”苏暖暖又开始在他身上翻翻找找。 陆栖寒眼神往下,落在自己的手上。 苏暖暖正想去看,不知怎的,她明明坐稳了的,却莫名来了一个推背感,她身子突然往前一个猛扑,就这样前扑吻在了他的唇边! 两人红唇相触,轻轻的,浅浅的…… 可苏暖暖却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爬满自己的周身! 小脸蹭的一下就红了,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天,她居然强吻了大人! 上次在书斋就已经够亵渎了,这次居然更是…… 苏暖暖赶紧背过身去:“大人,方才……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跟逃窜般的离开! 越跑,苏暖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应该啊,她怎么就没站稳呢?又不是才三岁了。 而且当时那个站位,就算栽下去,也不应该对准大人的唇啊…… 苏暖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但很快,她又把自己的这个震惊的想法丢开! 大人故意的?那是不能的。 大人威严霸气,冷酷逼人,怎会和她开这样的玩笑。不会的,不会的! 不然这也太腹黑了吧! 后面,车厢里稳坐如山的男人抬起指腹,抹了一把自己的唇边,盯着那逃走少女的背影,眼神格外的深邃和意味深长。 他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又低头,看去手中不知何时,从苏暖暖身上顺来的护身符,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 这一次,他没有随意把这个东西丢开了,而是如同至宝一般,放在了怀中最深的位置,扬声对着外面的人说。 “嗯,走,回府。” 在外面偷听了半天的池副将,这才擦着汗爬上马车。 得,要论腹黑,谁比得过他家大人啊? 未来夫人的这后半辈子怕是,啧啧…… …… 这一夜,苏暖暖做了一整夜的梦。 梦里全部昨夜发生的那些事。 而且还更离谱! 梦中她不仅仅亲了大人,还扒了大人的衣服。具体发生了什么,她都忘了,只记得,在梦中大人的宽肩窄腰,还有那紧致的肌肉线条和下腹……天,她还是人吗! 苏暖暖是怎么红着脸睡过去的,就是怎么红着脸醒过来的。 脸上的红晕,直到在去了学院的路上,也没有消散半分的意思。 反而是越来越红,没完没了。 “苏暖暖!” 苏暖暖猛地抬头,只见前方,许久不见的赵铃儿此刻正站在学院门前在叫她。 见她来了,赵铃儿便主动走了过来。 “喂,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在那边叫了你半天了!”她皱眉说。 看赵铃儿的样子,像是特意在这等自己的。 苏暖暖正了正神色,观察到赵铃儿这几日像是瘦了不少的样子,关心地问了句:“赵小姐,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赵铃儿一听到这话,刚刚还如常的面色,顿时暗了下来。 “嗯,好了不少。” 她撒谎了,其实她母亲的身子已经是灯枯油尽,恐怕连今年年关都过不了的。 可是她不想让苏暖暖知道,不想让苏暖暖笑话她! 毕竟在这些权贵圈子里,没了嫡母罩身的女子,就等同于被家族遗弃的存在。今后要么是为了家族去联姻,要么就是被继母随意指给谁家老头子当续弦。 “苏暖暖,我来找你,是想说,以后你别让陆衔风来了。我不需要人的可怜。”赵铃儿说得有几分别扭,但话语去却很坚定。 陆衔风之前都对她爱答不理,甚至连她是谁,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怎么会突然跑过来关心她。 除了是苏暖暖叫他来的,赵玲儿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苏暖暖听得一脸茫然:“啊?我没有叫陆六公子去啊,赵小姐是不是误会了?” 第89章 苏暖暖,我带你去给大人告白! 赵玲儿一愣,皱了皱眉后,只当苏暖暖是在装傻,毕竟苏暖暖这些年来不是惯会装的吗? 别人不了解苏暖暖,她可是了解的。 苏暖暖明明能写一手好字,只是为了给霍铮辞面子,衬托出霍铮辞的字没那么难看,她才把自己的字练成了狗爬。 还有学院里的这些学科,苏暖暖是真的学不明白吗? 若真学不明白,她怎么给霍铮辞写课业? 赵铃儿觉得天下最大的骗子,就是苏暖暖! 她转过身去:“好了,我话已经说完了,我要回去照顾母亲了!” 苏暖暖追过去。 “赵铃儿,你等等。” 她拦住她,神情古怪。 “你的意思是说,六公子去找你了?”苏暖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来那日我果真没猜错啊,那些药果真是他提前买走的。” 难怪昨日在陆衔风身上闻到了一股子药材味。 赵玲儿没听懂,甩开她的手:“苏暖暖,你烦不烦啊,真是的,早知道我今日就不来找你了。原来你才是那个烦人精,也难怪当初连霍铮辞都不想理你了!是个男人都不想理你!” 这话像是触及到了苏暖暖的什么,她脸色微微一白。 赵铃儿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了,又走了回来,撇撇嘴说:“那个,我方才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其、其实,霍铮辞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 苏暖暖面色已经恢复。 “没有,不是因为他。“她早就没去想霍铮辞了,方才她只是突然想到,自己在大人跟前,是不是也挺烦的。 她若继续烦下去,大人会不会也像霍铮辞一样讨厌她呢? 甩了甩头,苏暖暖将这些杂七杂八地抛诸脑后,抬头对赵铃儿说:“前两日我打算去陆五公子的药铺里买些药材送给你,可去了后才知道,他们的药材全部被人包了。” “而且被包走的还都是你母亲需要的,我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才晓得,原来是六公子包下了。” 苏暖暖笑眯了眼。 “六公子可真是一个好人。” 嗯,大人的弟弟,怎会不好呢?都是和大人一样的心地善良呢。 旁边的赵铃儿显然是愣住了,似是没反应过来。 “苏暖暖!你、你是说,那些药是陆六去特意包下来的?”赵玲儿声音越说越小,身子也越发呆愣。 苏暖暖想了想:“是啊,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提前说明哦,这件事和我可没关系。”她急忙摆手撇清关系。 苏暖暖的话说得漫不经心,可却像是有一块儿大石头撞进了赵玲儿的心湖,瞬间泛起一阵涟漪。 但很快,想到什么其他事情的赵铃儿,眼眸又再次垂落下来。连心中生出的那一分悸动,也归于平静。 就在这时,正在和赵铃儿说着话的苏暖暖,余光突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什么,身子微微一僵,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突然转身找了个地方猫着身子躲了起来。 赵铃儿觉得古怪,追着她走了过去:“喂!苏暖暖,你干什么?” 于此时,另一边,刚掀帘出来的陆栖寒似是觉察到了什么,下车的动作一顿,微垂下的细长凤眸轻轻一颤,唇边噙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旁边在这恭候他多时的一些朝臣们,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还是那个天生煞体,阴狠残暴,冷酷逼人的陆栖寒? 方才那温柔的笑是怎么回事? 本来今日商谈要事,陆大人说来骊山学院附近的山水农庄商议,就已经够稀奇了,毕竟这骊山学院地方偏僻,寻常官员议事也不会跑这么远的。 更是几百年不见这煞神笑一回的! 难不成,今日把他们弄到这偏远地方来,是想把他们杀了,再找人换了他们的位置? 谁不知道这陆栖寒心狠毒辣,最有手段!他的三军营,更是一个地狱魔窟! 他手段厉害,地位又这么高,要说没有半点越俎代庖之心,那是不可能的! 可怕,太可怕了! “喂!苏暖暖,你躲在这干什么?”赵铃儿朝着苏暖暖追了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当即看到了那一道穿着淡紫色常服的高大男人背影。 “那不是陆大人吗?” 赵铃儿看了眼转身进农庄的陆栖寒,再看去苏暖暖,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 “苏暖暖,你在偷看人家陆大人……唔!” 苏暖暖转身,赶紧捂住赵铃儿的嘴。 “别说!你也赶紧藏起来,可不要让人看到了。” 赵玲儿掰开苏暖暖的手:“我知道了!上回你和陆六出京,就是为了去见陆大人!” 原本脑子还一团混乱的赵铃儿,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瞬间什么都想通了! “啊!苏暖暖,你该不会是偷偷喜欢上了陆大人吧!” 偷偷喜欢上了人家,才大老远跑去追。 才会在这偷看! 赵铃儿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我说苏暖暖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陆大人也敢喜欢?那是你可以喜欢的人吗?” 陆大人就是一座无人可攀的高山雪岭,是远在天边,最孤冷矜贵的圆月!冷冰冰的,触不得,摸不得。而苏暖暖,则是地上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石头。 他们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 苏暖暖脸一红,顿时有些慌乱和无措:“赵小姐你不可以胡说哦,我、我没有喜欢大人。”就像赵玲儿说的那样,她也是不可以喜欢的。 赵铃儿从苏暖暖那反应一眼看出她是在口是心非,毕竟她可是了解苏暖暖第一人,没有之一! “哼!”她抱胸冷哼,眯眼道,“苏暖暖,别撒谎了,你每次撒谎都喜欢掰手指,还说不是!” 苏暖暖顿时停住自己掰手指的动作。 等等,她真的在撒谎吗?这一刻,连苏暖暖自己也茫然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赵玲儿知道苏暖暖和陆衔风走得近,并非是喜欢陆衔风的,而是因为喜欢上了旁人,心里某一处,莫名松了一口气。 赵铃儿再看去前方的农庄,又看了眼苏暖暖,冷哼一笑:“怕什么!当初你追在霍铮辞跟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扭扭捏捏的,谁说小石头不能喜欢天边月光的。喜欢就喜欢了,走!我帮你!” 啊?什么? 苏暖暖还在愣神的档口,就被赵铃儿朝着农庄带了过去! 第90章 ‘陆大人,苏暖暖说她暗恋你——\\’ 这边山水农庄中的凉亭里,一众臣子正在和陆栖寒商议要事。 陆栖寒这次摆平了长平关的乱子,西魏帝“龙心大悦”,不仅仅大肆奖赏了陆栖寒,也奖赏了宫里的陆贤妃,还将近日朝堂的诸多事宜都交给了他。 说是武将,但他更像是文武兼备的朝中掌权大臣。 再往上抬位,那些寻常的封狼居胥怕是都不足以,只能给他摄政王之位了怕是! 可谁又怎知这不是帝王权衡朝堂的捧杀之策呢? 不过陆栖寒这么聪明的人,识破这是帝王的捧杀,却也跟着受了,他是不是也太蠢了?还是另有心思? 凉亭这里,正暗波涌动中。 外面的假山边,突然跑来两道争相追逐的女子身影! 前面穿着玫红色裙子的少女在前面对凉亭扯着嗓子喊! “陆大人!您今日有空吗!我有话要对你说!” 后面穿着浅绿色长裙的少女小脸涨红,恨不得找块地方把自己脑袋埋进去,一边脸红滴血,一边跟站在后头猛追! 奈何赵铃儿窜得飞快,已经到了凉亭近前! 苏暖暖不敢过去,只能藏在假山后朝着朝着赵铃儿使眼色。 “大人认识我身后这个女子吗?”赵铃儿扬手一指藏着的苏暖暖,“大人可能不太认识她,她叫苏暖暖,是尚书府苏家的小姐。虽然她看起来笨笨的,人也蠢萌蠢萌,但她心地还算善良,就是有些时候会善良得过了头,也挺能吃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是吧?” 静……一片寂静! 凉亭里的众臣子们瞬间鸦雀无声,齐刷刷把眼神偷瞥去凉亭里的那位主子。 这什么情况? 陆栖寒在朝野上名声不怎样,但在坊间,却是受百姓爱戴的存在,也有不少因为他的美貌青睐他的女子。 就好比南烟公主吧,就曾经发誓说此生除了陆栖寒谁也不嫁。 只是这两个人也太大胆了,居然敢公然找大人告白? 回想着上回这样在大人跟前做这种事的,还是南烟公主,只是听说那回被大人毫不客气的直言拒绝后,南烟公主回去大哭了一场,也不知当时陆栖寒说了什么话,现在人家公主殿下都还郁郁寡欢。 苏暖暖心中叫苦不迭。 赵铃儿你这个损友,可别再说了! 赵铃儿话语还在继续:“苏暖暖啊,她一直都钦慕大人的威风和霸气,想和大人吃饭已经很久了!不知道大人今日有没有空,等她下了学,就随大人去……” 为了帮苏暖暖,赵铃儿可是搅尽了脑袋,去想出苏暖暖的优点,毕竟陆栖寒这个人冷酷如霜,不待见的人连个眼神都不会多给。 那个南烟公主就是个例子! 谁曾想…… “好。” 然而还不等赵铃儿说完,凉亭里的男子就已经放下了手中茶杯,扬起唇角轻声应下。 没有迟疑,直接明了。 赵玲儿话语顿住。 凉亭里的那些朝臣也都傻住了。 这尊煞神,今日居然转性了?! 陆栖寒拂袖起身,周身紫袍在山水景色下像是一幅绝美画卷,正朝着那边快挖个地坑把自己埋进去的少女大步走来。 赵铃儿反应过来,赶紧朝着苏暖暖递眼色,朝着她的方向不住小声蛐蛐! “喂,苏暖暖,愣着做什么,快转过头来啊。” “你偷偷喜欢的人,可就在这呢!你还发愣,快点啊……” 走在半路的陆栖寒身子一顿,也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初冬暖阳下日光灼灼,他睫羽似是颤了颤,唇边的弧度也更大了。 全然不知的苏暖暖,正一手堵着耳朵,躲在芭蕉叶下。 完了完了,今日真的完了。 大人肯定要生气了。 她和赵铃儿实在是太胡闹了。 “喜欢吃什么。” 一句男人低哑的声线从树影上方传来,苏暖暖愣神后抬头看去,正好撞进了他含笑的璀璨眸子里。 以前她就觉得了,大人的这双眼睛是真的很好看。 像是一双星星。 又不多不少,正好两个。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将冷酷和温柔,这么奇妙地融为一体。 一瞬间,苏暖暖的小心脏,也跟着他俯身下来扶自己起来的动作扑通扑通,眼睛都看直了。 “喜欢吃什么。”他又轻缓地重复了一遍。 见苏暖暖只顾着看眼前“美色”,赵铃儿凑过来,用手肘戳了戳她:“喂,苏暖暖,大人问你话呢!” 算了,还是她来吧! 赵铃儿拍拍苏暖暖的肩头,将她往陆栖寒跟前凑了两步,扬声说:“大人放心,她胃口好,好养活!什么也不挑!当然,如果是有什么酱板鸭,八宝酥鸭,鱼翅汤粥的,她更喜欢啦!对了,她还喜欢蜜枣糕,冬瓜糖,小糖人……” 赵玲儿在旁边掰着手指头有数。 苏暖暖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转过头狐疑地看着赵铃儿。 怎么赵铃儿对她的喜好这么清楚了解?连她饭前吃什么开胃菜,饭后又吃什么点心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赵铃儿被苏暖暖的眼神看得一个哆嗦,眼神也有些不自然。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那都是瞎猜的!” 苏暖暖眯起眼。 是吗?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赵铃儿,那一年我十岁生辰,有人给我送来了一盘八宝酥鸭,还是用小糖人点缀过的。不会是……” “不是我!不是!”赵铃儿脸色一变,“苏暖暖你烦不烦啊,现在是大人问你的喜好!哎呀,真是的……” 赵玲儿十分别扭地转过身,丢下一句她还有事,赶紧跑了个没影! 苏暖暖一愣后却是笑了。 那一年,她本是要和霍铮辞一起过自己的十岁生辰,这也是霍铮辞提前答应了她的。 可是她在霍家门前等啊等,等到天黑也没看到他。 后来才知道,他是和季景焕他们去赛马了,而白日里的随口答应,不过是因为嫌她吵得烦,好让她住嘴才点头的。 最后苏暖暖伤心了,一个人走回了府。 回去时,府中人说先前有人送来了一盘八宝酥鸭。 虽然那菜已经凉了,糖人也化了。 却是温暖了苏暖暖极少有过艳阳的年少时光…… “嗯?那今日想吃八宝酥鸭吗?”身后男人的声音,让苏暖暖回过了神。 她缩着脑袋,看去身后的人,扯着衣角说。 “大人,对不起,方才赵小姐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我不是故意来吵大人的。还有,赵小姐方才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大人可别放在心上。”苏暖暖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连脑袋都不敢抬。除了是心虚,也是因为她的脸已经红到不能见人了。 毕竟凉亭里坐着的一群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陆栖寒眸光微动,上前一步,行云流水间,已经用袍子挡住了身后的那些八卦探寻视线,对着身下的人儿轻嗯了声:“嗯,我知道。” “等你下学,凤来居。” …… 苏暖暖从农庄离开,还是一脸茫然。 嗯? 大人真的要和她一起吃饭了? 大人居然同意了。 苏暖暖揪了揪自己,好疼,是真的。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从心底里丝丝蔓延而出,喜悦?激动?又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但更多的,却是期盼! 可怎么办呢,今日她是随便穿的一身衣服,连发髻也很寻常,更没有好生打扮。 苏暖暖要往学院去的脚步一转,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陈伯,快回府!” 第一次和大人吃饭,她是不能给大人丢人的! 第91章 就知道你会临阵脱逃!跟我走! 在苏暖暖在马车里思考,今日穿什么衣服出去,才能最配得上大人时,前方城门附近越发围聚的人影,吸引了苏暖暖的注意。 “陈伯,今日城里这么热闹吗?”苏暖暖歪着脑袋往外看,随口问了句。 陈伯一边驾车,一边说。 “回小姐,这是公布开春殿试的科考名单,自然是最热闹的。” 科考学子?苏暖暖这才想起,年关一过,便是要新一轮的殿试了。 难怪站在告示墙前的都是一群年轻学子们。 新一轮的科考学子入仕,朝局便又要更换了。 这些原本和苏暖暖无关,可她今日却像是来了点兴趣,突然叫停了马车。 “陈伯,先停一下。” 是和她无关,但和大人有关。 想着这次在长平关的事,便可见,大人虽身处高位,但也只是看起来风光无限,背后却藏着不少的刀光剑影。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是大人一样的心地纯善,被人误会多年心狠手辣也没有要去给自己解释的意思。 苏暖暖走到告示墙前,开始在那些名单上一一过目。 本来只是想先来眼熟一下这些名单。 可苏暖暖却是在上面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一愣,像是突然间定住了。 苏暖暖抬手,指腹朝着那两个字上轻轻一触,又瞬间收了回来。 沈青,她也是这次的科考学子吗? 旁边人的议论话语,正在传来。 “要我说,那个沈公子才情出众,是寒门学子里最有机会拔得头筹的。” “听说她上次做出的行军书,连朝中老臣都在连连夸赞。” 沈青,也要入仕了吗。 她一个女子,女扮男装,跻身朝堂,可见是多么不容易,其胆量和才华,都是不可小觑的。 单论这点,苏暖暖是很佩服她的。 但同时,等沈青进了朝堂,岂不是和大人同朝为官,日日相见了? 苏暖暖低垂着头。 他们相见,不是最应该的吗? 一个在内阁,一个是掌权武将。 倒是她。 想起今日在山水农庄里的种种,苏暖暖捏着衣角,眉心一点点紧紧皱着,随后她吐出一口气,展颜一笑,看着前面的名单。 沈公子,是真的很优秀呢。 回来后,苏暖暖垂头上了车:“陈伯,回去吧。” …… 下午时分,凤来居。 陆栖寒如约而至,可是到了之前相约好的雅间,却没见到苏暖暖的身影。 因为事情耽搁,他这边已经算是来迟了。 只是没想到…… 池副将看了眼四周:“大人,可能苏小姐还没来吧,咱们再等等?” “嗯。”陆栖寒轻嗯了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热闹人群,眉心却是在一点点凝起。 于此时,尚书府。 “小姐?有人来尚书府找您了。”流霜拍响秋玉阁的门,可是里面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她转身,看去前来的赵铃儿,抱歉地说。 “对不住了赵小姐,我家小姐今日身子不适,怕是真的不见人的。” 赵铃儿皱眉。 早上都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就身体不适了? 她大手一挥! “让开,我来!” 赵玲儿一点也惯着,直接撞开了房门。 她大步走了进去,看到里面衣服没换,发髻乱糟糟,什么都没准备的苏暖暖,冷哼一声,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 “苏暖暖,我就知道你要临阵脱逃!” 苏暖暖像是霜打的茄子,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趴趴地趴在桌前,见到赵铃儿过来,也没有起身,就这样任由着小脸被桌子挤得变了形,嘟哝道:“赵小姐,你走吧,我今日哪里也不想去。” 先前是她没想清楚。 明明之前已经下定决心,别去给大人添麻烦,不去再打扰的。 赵铃儿毫不客气,一把提起她坐好:“苏暖暖,看看你现在像是个什么样子!流霜,去,找一件好看的衣服,再准备给你家小姐梳妆!” “我告诉你苏暖暖,今日可是打着我的名号去帮你的,你不去赴约,就是扫我的脸!” 流霜愣怔一瞬,虽然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小姐能出去走走高兴高兴,自然是最好的,当即就去了。 苏暖暖想拒绝,奈何身子软绵绵,根本拒绝不过今日风风火火的赵铃儿。 梳妆打扮了一番,苏暖暖几乎是被赵铃儿给连拖带拽的带来了凤来居。 “好了,到了!现在跟我上去。” 苏暖暖看着眼前的酒楼,拧眉说:“赵小姐,还是不去了吧。” 赵铃儿是真的来气了! “苏暖暖,这还是你吗?当初雷打不动追在霍铮辞身后,骂都骂不走的苏暖暖去哪里了?我不管,是我带你去见陆大人的,你不去赴约,就是不给我面子!走!” 就这样,在苏暖暖无力的挣扎下,最终还是逃不过被赵铃儿带上二楼的命运。 第92章 大人真是爱惨了夫人 池副将已经在雅间门前等着了。 终于见着苏暖暖的出现,池副将焦急的神色,终于变缓,他长吐出一口气,笑着走来。 “苏小姐来了,我们大人已经先到了,不过方才有点急事要去处理,先离开了一下,不过小姐别急,先在里面坐着吧,大人马上就回来。” “啊?大人不在了,那我就先……”苏暖暖正想借着这个由头逃窜。 却被赵玲儿再次拽了回来。 她一把将苏暖暖按去了位置上,做出凶狠的样子说:“就在这乖乖等着陆大人回来,哪里也不许去!” “池副将,劳烦你在这看着她!” 苏暖暖脖子一缩。 今日的赵玲儿凶起来,还真有点叫人怕怕的。 只是…… “赵小姐,是我和大人吃饭,你这么担心和着急做什么?”苏暖暖神情古怪地问。 先前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赵铃儿了解她,她也懂赵玲儿,没有目的的事,赵铃儿可是不会做的。 赵铃儿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脸色有几分不自然,话语磕磕绊绊:“谁,谁说我着急了?这是你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行了,你就在这坐着,我走了,别想搞事,我可是会时不时回来监督你的!” 她跟逃窜一般跑开了。 苏暖暖狐疑地盯着赵铃儿逃走的背影,心中越发认定,赵铃儿心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再转头回来时,苏暖暖看去桌上已经备好的一桌佳肴,微地一愣神。 桌上除了八宝酥鸭外,还有其他的菜色,且每一道菜都是苏暖暖喜欢的! 没有例外! 苏暖暖一脸茫然,好奇地看着四周,自己的口味,就这么人尽皆知吗? 连凤来居都知道? 甚至她不喜欢吃葱蒜这点小细节也没放过。 旁边池副将默然不语,笑的意味深长。 一开始是笑着,后来又觉得有些酸。 大人是喜欢苏小姐喜欢到了怎样的地步,才连这些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不过也算是苦尽甘来。 大人这么年,没白等! 不过说起来,大人怎么去这么久还不回来? 这边,赵铃儿刚出去,就碰到了前来寻她的府中嬷嬷。 “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 兰嬷嬷是赵铃儿母亲的身边人,也是现如今赵玲儿身边最靠得住的人。 也因此,兰嬷嬷对赵铃儿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亦是十分严厉的。 “今日是什么日子,小姐您不知道吗?表公子已经在前边的影梦居里等了您许久,您是知道的,这是夫人,也是小姐您唯一的机会。” 赵铃儿的面色,眼看着一点点的变了。 她知道兰嬷嬷说的是自己和表哥的婚事。 这也是母亲的意思。 如果不在这个母亲在世的时候和表哥定下婚事,等母亲不在了,府中那些人不知道会给她安排什么样的人家,祖母本就不喜欢她,指不定到时候直接把她安排给一个糟老头子。 因着赵家和赵铃儿的外祖家关系不好,外祖也早已去世。 赵家一向不喜欢赵铃儿去和外祖家的人来往。 现下定了婚事,母亲这边不仅安心,表哥也可以更正大光明地派人来照顾母亲。 她必须嫁给表哥,也只能嫁。 “小姐,快上车吧,别让表公子等生气了。” 就在这时,后方街口,一身绯色锦袍的陆衔风,正骑着枣红马在街头招摇过处,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他其实老远就看到了赵铃儿,见她还是这样的行色匆匆,他不禁撇撇嘴。 这么急?难道是着急去赶着嫁人不成! 想起那夜送药包被赵铃儿回拒,陆衔风这心里就不痛快,连那夜去怡春院听曲儿也不是滋味,连一首曲子都没听完就打道回府了。 他不痛快,赵铃儿也别想痛快! 陆衔风余光瞥着旁边的摊位上的一堆小物件,拿起一个香囊就朝着赵铃儿的背影丢了过去。 偏偏等赵铃儿转过头来时,陆衔风又偏过头,佯装在望天! 赵铃儿看到是他,眸光变了变,随后像是什么谁也没看到,继续上马车。 陆衔风见她居然还不搭理自己,这会儿也来了脾气,骑马上前挡住她马车的道:“喂,赵铃儿,你是叫赵玲儿对吧!你母亲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看到人也不打招呼?” “我和你说话呢!没听见?” 他又朝着赵铃儿丢了个东西。 赵铃儿攥了攥手心,突然回身看向陆衔风! 她不知怎的,眼圈有点微微发红,像是哭了,却又故意强忍着情绪,红着眼对着陆衔风语气冷淡地说:“陆六公子,我和你还没到那种见面就打招呼的关系。” “上次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之前追着你闹着你,是我不对,还请你别再来打扰我好不好!你有自己的人生,我也有我的!” 陆衔风脸上原本的嬉皮笑脸,在对上赵铃儿那通红双眼的时候,顿时僵住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干嘛哭啊?喂……你先别哭啊……”陆衔风挠着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除了苏暖暖,陆衔风长这么大就没有和旁的女子多接触过,哪怕是去怡春院都只是听个曲儿,别的狐朋狗友连通房都有好几个,他到现在都还没拉过女子的手呢! 自然也不知道女孩子哭了该怎么是好。 但他真的不明白,自己就和她开个玩笑,好端端的,她至于哭鼻子吗?还发脾气? “陆衔风,我不管上次的药包是你送来的,还是苏暖暖。今后我的事,你都不要再管了好不好!” 赵玲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马车。 只剩下呆愣在原地的陆衔风。 不再管她的事?搞笑吗,他有管她的事吗!那肯定是没有的!错觉,是赵铃儿的错觉! 再次自讨了个没趣儿,陆衔风好气又笑,当然他是气自己! 一时间他也没有去和朋友赛马的兴头了,转头进了旁边的凤来居! 进去后,陆衔风一眼看到二楼上的苏暖暖,毫不客气地了走了过去。 苏暖暖还以为是陆栖寒来了,抬头却是见到面色十分不好的陆衔风,微微一个怔愣后,皱眉问:“六公子?你怎么了?脸色十分不好哦。” 陆衔风一坐下来就拿起桌上的酒壶猛灌,还胡乱夹了一碗菜! 旁边的池副将想阻止都来不及。 “六公子,这些是大人给……” 苏暖暖笑着说:“无妨的池副将,六公子这应该是饿了,他是大人的弟弟,大人不会介意的。” 池副将:“……”夫人你说是就是吧。 只是今日回去,六公子的二十个军棍怕是少不了了。 于此时,凤来居一楼,马蹄声落,男人掀起紫袍下马,动作流畅,很快大步进了凤来居。 方才陆栖寒的确是有要紧事要处理,不得不先离开了。 也不知她来了没有。 他顿住脚步,先是拿出怀中的一包冬瓜糖。 那是方才是半路上路过遇到的,便买了下来。 看着手里的糖,陆栖寒冷酷的面庞少有地勾起一抹笑意,但环顾四周时,他并没在这里看到苏家的马车,眉心一皱,狭长凤眸深处划过一丝失落。 今日苏暖暖是被赵铃儿薅过来的,没有乘尚书府的马车,不过陆栖寒并不知道这点。 不过稍一停顿后,陆栖寒还是长身迈进了凤来居。 第93章 “沈公子从来不是大人的心上人” 等了这么久,当是不会来的了,他想。 况且那些菜也该凉了。 陆栖寒准备上楼,准备让人把桌子撤了。 这时,他的身影突然顿住。 他本是要直接去二楼雅间,余光却在方才瞥着了一楼大堂里的熟悉人影,步子停住,冷酷的眸光跟着微微变了,眼神犀利如刀,甩袍大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二楼上,池副将一直不见大人的身影,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事,便对苏暖暖说自己出去看看。 苏暖暖抬头对池副将微笑颔首,说:“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真走了,赵玲儿那边不得吵她半辈子。 说完她顺手又给陆衔风夹了一道鸭肉。 “六公子,饿了就慢慢吃,别急。不够还有的哦。” 陆衔风其实就是心情不爽,来蹭一口酒喝发泄发泄,对于这些菜他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苏暖暖心中想着事情,在旁边也是心不在焉的,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凤来居几个雅间都是基本连通的,隔开的墙壁上,还有镂空的花窗,是以隔壁房间里的客人说了什么话,他们这边若是安安静静的,都是听得一清二楚。 “哎,猜我这几日看到什么了,看到那国舅府的小姐和外男幽会!还不止一次呢!不是说,这国舅府家教甚严吗?”其中一个公子哥说。 听到隔壁这一句的陆衔风,登时停下喝酒的动作,眼神也微微变了。 却是变得异常凌厉。 狠狠地盯着隔壁的几道人影。 这股森冷的目光,冻得旁边的苏暖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可她抬头看去时,身边的陆衔风面色已经恢复,依旧在那一脸闲散地喝着酒,似乎对隔壁的那些对话完全不在意,又仿若什么也没听到。 旁边几人的话语还在继续。 “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不是什么外男,是人家赵家小姐的表兄呢,我可还听说,两人已经快议亲了。” 陆衔风原本平静的脸色,突然在这一瞬间僵硬住了。 苏暖暖在旁边也听到了,她啊了一声,有些意外地说:“赵小姐要和人议亲了吗?”居然没告诉她,真不够意思。 “若是赵小姐要成亲,那我得送点贺礼去才行。陆六公子,你和赵小姐也算认识的,你送不送礼啊?”苏暖暖一脸单纯地发问。 陆衔风:“……她和谁成亲,管我什么事!” 呃,她就是随口一问,六公子怎么就生气了? 隔壁还在议论的那几个公子哥,也和苏暖暖一样意外。 “不是吧?赵家的嫡女随随便便就和人定婚了吗?” “骗你不成,人家今日就在影梦居相谈婚事呢,我刚从那边过来的,不信,你去看看!” “寻常权贵家,都不会这样随意,又这么快定下亲事,你们说,莫不是这赵小姐和她那表哥,早就私相授受,暗结珠胎?然后闹出事情来,纸包不住火了,就……” 几人的话语越说越过分,连苏暖暖都快听不下去,脸色沉下,想直接过去找这几个人理论了。 “他们在胡说八道,赵小姐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性子好强一些,那也不怪她,她在赵家里长大,若是不好强,只会被其他的姐妹欺压着。 隔壁里的另一个人还砸砸嘴说:“若是个其他人也倒还好,那赵小姐的表兄我曾经在见过的,就是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时常在赌坊和青楼出没,我听熟人说的,他还在外面早就养了女人呢……” 这下苏暖暖是真坐不住了。 胡说赵铃儿还不止,还说人家表哥! 没想到陆衔风的速度比她还快,突然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只听到隔壁传来一阵霹雳乓啷声,像是有人被打了! 然后便见陆衔风从旁边的雅间匆匆走出,头也没回地朝着凤来居外飞奔而去! “喂!陆衔风,你有病啊今日,打我们做什么!” “就是就是!难不成是上次赛马赢了你不服气?你真是个疯子!” 事情发生的太快,只剩下这边正准备捋袖子,打算去帮赵铃儿出气的苏暖暖站在那干瞪眼。 那些人说的是赵小姐,六公子怎么就急了? 奇怪,真是怪。 不仅仅赵铃儿这两日怪,六公子也很怪喔。 苏暖暖耸耸肩,再次坐了回去。 先前陆衔风在这陪着,苏暖暖还不觉得,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她才感觉到雅间里安静的可怕。 桌上的菜肴被陆衔风夹得乱七八糟,菜汤也都凉了。 苏暖暖一边规矩端坐着,一边抬起小脑袋往外瞅。 这么久都没见到大人。 大人是不是不来了? 就在苏暖暖捧起热茶时,池副将回来了。 见池副将此刻那神色古怪,又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暖暖就知道,恐怕连池副将也不知道大人何时回来。 大人一向公务繁忙,听说这次他从长平关回来后,陛下又给他安排了不少事情。 想来,今日是没空了吧? 苏暖暖吐出一口气,抬起头,双眼笑成一对月牙对池副将说:“副将,其实你不必瞒着的,我知道,大人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会来陪我吃饭呢?今日他在农庄答应我,是因为那么多人在,大人不想让我觉得少了面子。” 大人总是这么地为旁人顾虑。 “既然大人忙,我就不打扰他了。”苏暖暖站起身,“池副将,劳烦你回去告诉大人,谢谢大人和我吃饭,下次我会请回来的。” 池副将只看着未来夫人的嘴一张一闭的,只是说出来的话,他怎么也没听明白啊? “等等,苏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今日大人可不是为了面子才过来的,就说这桌饭菜,可全是大人亲自安排的。” 什么?大人亲自安排? 不是凤来居自己上的饭菜吗? 苏暖暖看着那些被陆衔风搞得乱七八糟的菜肴,表情一怔一怔的。 整个汴京城,只有凤来居的八宝酥鸭最好吃。 起初,她以为大人来这,只是个巧合。 现在回头一想,今日是大人特意说的凤来居。 所以,知道她喜好的人,从来不是凤来居,而是大人吗—— 苏暖暖睁大眼睛,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很快她又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告诉自己一定是哪里误会了,摆摆手,笑对池副将说:“副将你定是在诓我这个小孩子,大人怎会知道我的这些喜好?大人最应该知道的,是沈公子的喜好。” 这次换池副将不明白了,他挠着头说:“啊?大人为何要知道沈公子的。” 苏暖暖顺口说道:“沈公子是大人的心上人,大人知道那不是应该的吗?” 刚说完,苏暖暖就捂住嘴。 糟糕,一时间嘴快什么都说了。 沈公子是女子的身份那可还是个秘密!被传出去可是要出事的! “啥——”谁知池副将的反应比苏暖暖的还要大,差点就要跳了起来,“苏小姐你说什么!沈公子是大人的心上人?苏小姐你这是真误会了!” 天啊,原来夫人一直以为大人和沈青…… “哎呀!”池副将焦急说,“沈公子和大人的关系是不一般,但并非是大人的心上人啊!绝对不是!” 苏暖暖:“?” 第94章 媳妇真生气了,他得赶紧去哄! 池副将很激动! 似乎还有很多的话想说,但也因为想说的太多,一时间打顿! “苏小姐,哎呀!真的,真的不是!大人怎会喜欢沈公子,这是最不可能的事!” 搞半天,未来夫人一直都误会着大人?难怪他觉得夫人对大人的态度一直怪怪的,原来问题出在这!那这件事大人知道吗? 这次换苏暖暖愣住了! 她嘴巴张得老大,许久后才消化完这个‘事实真相’! 大人不喜欢沈青吗? 那大人的心上人又是谁? 苏暖暖的心突然又开始砰砰乱跳。 池副将:“大人的心上人,一直都是——” 这时,有个黑甲军传消息过来,打断了池副将后面要说的话。 “副将!大人说他那边有事,让你先撤了雅间里的菜。” 什么?大人不来了? 池副将赶紧看去旁边脸色微微变了的苏暖暖,心中一跳,匆忙带着那手下往外走,小声地蛐蛐:“发生什么事了,夫人都在这呢,怎么这么突然就要撤下菜了……” 苏暖暖原本砰砰乱跳的小心口,在池副将出去的那一瞬间,一点点地冷静下来。 连同变化不停的脸色,也慢慢恢复。 她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扬起唇角垂头盯着自己说:“嗯,大人本来就很忙,不来也是应该的。”方才她不就是已经猜到了吗。 还有沈青的事,就当大人的心上人不是沈青吧,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既然大人不来,苏暖暖也不打算在这继续多加叨扰人家了。 她起身离开,在下楼的时候,注意到了一楼方向的什么人影。 一楼的客人很多,但即便相隔了一段距离,还是在嘈杂的人声中,苏暖暖还是从这个角度,认出了一楼窗边的那道人影是谁。 苏暖暖有些意外。 “大人?” 大人不是有事不来了吗? 可现在大人不就在凤来居? 苏暖暖的眉心突然慢慢凝起。 大人是真的有事,还是不想上来和她吃饭啊…… 苏暖暖一点点攥紧手心,脸色也逐渐变得微微苍白了瞬,凤来居楼道上原本是没有风的,可她的指尖,却是在一点点变得透凉。 但更让苏暖暖神色苍白的,是接下来的一幕。 陆栖寒并非是一个人,他的怀中还抱着另一道纤瘦的身影。 是沈青。 沈青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长衫,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也是来这吃饭的。 只是看着沈青脸颊绯红,靠在陆栖寒的肩头上,眉头紧锁,似乎很难受的样子,看起来应该是喝醉了。 陆栖寒俊美冷酷的面庞此刻铁青一片,似乎很生气,但看着沈青醉得难受的模样,他始终都不忍多苛责一句。 他只低头对着沈青说了两句话,然后带着她朝外面走去。 就在这时,陆栖寒身后的楼道上,突然传来一道响动。 这些动静原本也不至于引起陆栖寒的注意,但他却是鬼使神差地转头看了一眼。 只是后面的楼道静悄悄,什么人也没有。 陆栖寒眸光微变,再看了眼二楼依旧无人出现,空荡荡的雅间,眼神微暗,双唇抿紧,转身先带着喝醉了的沈青上了马车。 一路将沈青带回别院后,又派人给她熬了点醒酒汤,沈青的酒意这才散了大半。 她坐靠在床头,端着茶,死死咬着唇,对屋子里背过身站着,连背影都被怒火侵透的陆栖寒说:“我知道你生气,但这是我的选择。” 陆栖寒转过身,原本冷酷逼人的面部线条,此刻更像是镀上一层冰晶,他扯唇轻嗤了声:“生气?我有生气的必要吗,你已经长大了,该为自己的未来谋划和负责,你想做什么,都和我无关。” 知道大人这次是真生气了,沈青也有几分焦急,急切地说:“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去科考的。” 这件事,陆栖寒的确不知道。 每年科考的人选,都是有专门的人安排,也只有放榜之日,才知道有谁进了殿试。 加上陆栖寒前段时日在忙着长平关,也没有去顾及这次的殿试名单。 他也没想到,沈青会去做这样的事! 即便是想入朝,他也可以从其他的路途帮她,但她却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 今日放榜,沈青算是开始在汴京城里崭露头角,很多朝臣也开始在私下争先拉拢她。 先前在凤来居,她便是受了一些朝臣幕僚的应邀。 沈青一向不胜酒力,若非陆栖寒路过看到了她被人灌酒的场景,今日沈青,要么是女子身份被揭穿,要么是出其他的大事! 但沈青也是很固执的性子:“大人生气也就生气吧,我既然选择了这一步,就不会后悔。” “再者,能和大人同朝为官,今后我也可以帮大人分忧的。” 陆栖寒眉头紧皱,叹了一口气。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怒气犹在,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没有这个必要。” “真的吗?”沈青也来了脾气,“这次长平关的事,若非大人先一步洞悉一切,大人这次在边关也会是九死一生!” 想起了什么,陆栖寒看着窗外别院景象时的眸子越发深邃,带着几许嘲意。 是啊,九死一生。 上一回,可不就是吗。 沈青越说越激动:“大人!为什么不让我进朝堂帮你?我也可以做我力所能及的事,而不是一直被你保护着!” 久远的思绪回拢,陆栖寒神色幽暗地皱眉说:“朝堂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正因为知道不简单,才会想帮大人!无论你同意与否,我都不会放弃的!”沈青眼神坚定,“反正名单已经出来了,大人也想阻止也不可能的。” 陆栖寒看了眼她,眼神一点点冷下,没有说多的话,只对旁边照顾的人沉声说:“看着她。” “是,大人。” 刚出屋子,外面池副将着急走来。 “大人,今日出了什么事,夫人可是在凤来居里等了您许久呢。” 陆栖寒原本冷暗深幽的脸色微变,漠然的眸子也在一点点放亮,有点欣喜,又十分意外! “她今日,来了?” 什么?原来大人不知道? 随后陆栖寒眉心一皱,回想起了当时什么事情,心中蓦地一慌。 莫非就是那个时候……该死! 池副将点头说:“岂止来了啊,夫人在二楼可是等了大人许久!!” 他说着眼神朝着陆栖寒身上瞥,带着一丝小小的埋怨,小声地低估。 “倒是大人不知道跑去了何处,怎么能让夫人一直久等呢?大人这次真的不地道了。”池副将心说连他都为自家夫人委屈呢。 “……” 第95章 当街抢媳妇! 想起什么,池副将巴巴地在旁边继续说道。 “夫人当时还说了好多奇怪的话。对了大人!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在夫人耳边胡说,竟然让夫人误以为大人居然喜欢沈公子!” 陆栖寒:“?” 本来对此很是惊讶和不解,但一想起苏暖暖那张天真单纯的小脸,他也觉得什么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也不稀奇了。 所以,她一直都以为他喜欢的是沈青? 上次她醉酒时,果真是没认真听他的话! “当时我正准备给夫人解释,可是后面大人传信过来说您不来了,夫人当时的脸色眼瞧着就不好了,等末将想去送夫人回去时,夫人已经不在凤来居了……” 池副将还在旁边喋喋不休。 淡紫色身影一闪,陆栖寒已经匆匆消失不见! 等陆栖寒这头骑马匆忙赶到尚书府时,才听得陆家的门房说,小姐和夫人刚刚出门了,好像是要去观音庙还愿。 陆栖寒一口气没停息,又赶忙追了过去。 街上,和陆栖寒碰巧打了个照面的陆衔风,正准备给三哥打个招呼,却见陆栖寒看也不看他,一路纵马疾驰,快得只留下他袍子的残影! 差点被自家三哥撞翻过去的陆衔风,这才好不容易稳住! “我去,三哥疯了不成?” 刚站稳脚跟,陆衔风便看到前面从影梦居里走出来的人影。 他其实已经来了这里很久,却总是在要进去时迟疑。 不是?他到底为什么要过来?又是来做什么的?好吧……可能连陆衔风自己也没想清楚。 他只知道的是,此刻看到赵铃儿和那个劳什子的表哥一起出现,他就哪哪都觉得不痛快! “喂!赵铃儿,你站住!” 陆衔风抱胸走来。 赵铃儿没想到又看到他,眉心一皱,依旧当自己没瞧见陆衔风,转身就要上马车。 却被陆衔风抬手拦住了。 “这位陆公子,敢问你又有什么事吗?”赵铃儿的表兄孟祈年不悦地看着他。 孟祈年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上回陆大人回京在城门前遇到的那个家伙,还撞了他和表妹!真是扫兴! 陆衔风懒得搭理这个孟祈年,只盯着赵铃儿:“赵铃儿是吧,我问你,你该不会真要和这个家伙定亲吧?” 这下孟祈年是真来了火气,将脸色微微苍白的赵铃儿挡在身后。 “陆公子有什么事冲我来,别欺负我家表妹。再者,定亲也是我和表妹之间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算是哪根葱?” 赵铃儿没有说话。 沉默不语的样子,看起来像是默认了定亲的事。 陆衔风脸色顿时暗了下来,差点要跳脚了,一边指着孟祈年,一边对着赵铃儿吼道:“你疯了吗!是嫁不出去还是怎样?非要嫁一个这样的人!”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表哥表面文质彬彬,私下却是时常花天酒地,还早就在外面养了女人!” 孟祈年脸色一变,神色似是有些慌张。 赵铃儿听到这,眸光也微微变了,凝眉说:“陆六公子,你说什么?” 孟祈年赶紧打断陆衔风的话,转头对赵铃儿说。 “表妹,别听他的!他一个外人,几次三番地来打扰我们的事,我看他才是那个疯子!” 啪! 还没说完,孟祈年就被陆衔风暴揍一圈。 该死的贱男人,打得他手这么疼! 脸皮真够厚的啊! “告诉你,小爷我就是个疯子,今日揍不死你!” 孟祈年可不想在赵玲儿跟前丢尽脸面,飞扑上前就和陆衔风厮打在了一起。 街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赵铃儿和身后的兰嬷嬷都是一个比一个呆愣,一行人反应过来后,纷纷上前开始拉架。 陆衔风一向皮得很,自小就是在自家三哥的棍棒下长大的! 孟祈年这个文弱书生哪里是他的对手? 很快,陆衔风就翻身过来将孟祈年压着打! 一个接一个的拳头猛砸下来,打得孟祈年眼冒金星,不住朝着旁边的赵铃儿伸手求救:“表妹,救、救我啊……” 赵玲儿上前抓住陆衔风的手臂! “陆衔风,快停手,这是我表哥,你是真疯了不成?真是可笑,我要嫁给谁,关你什么事!” 一句话,瞬间让陆衔风安静下来。 他转头看去旁边眼睛通红的赵铃儿。 然而赵铃儿根本不看他,急忙上前搀扶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孟祈年。 “表哥,你没事吧?” 孟祈年不仅脸上挂彩,此刻更像是去了半条命一样,连站都站不稳了,一直靠在赵铃儿的身上,不停捂着脸呼通,唤着表妹表妹…… 陆衔风看着就来气! 他下手多重,他自己难道不知道吗?哪能把孟祈年打成这样? “好家伙,小爷跟前你也敢讹人是吧!我陆衔风今日不把你打得真去半条命我就不姓陆——” “陆衔风,你够了!”赵铃儿一边安抚孟祈年,一边冷冷看着陆衔风。 陆衔风对上赵铃儿冰冷的眼神,再次要冲上前的动作一顿。 赵铃儿深呼吸一口气,眉头紧皱,很认真地说:“陆衔风,我先前就和你说得很明白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几日总是跟着我,但这是你的事,你想跟谁就跟谁,我没资格过问。” “但还请你别在我跟前平白说表哥的坏话了。” 什么! 她居然以为,他方才说的那些,是故意污蔑孟祈年?笑死了,他陆衔风有这么无聊吗! 赵铃儿带着孟祈年转过身,侧着头说。 “是的,没错,我的确是要和表哥定亲了,不出意外,大婚之日也在这段时日了。” “她是我的表哥,今后还是我的夫君。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外人更清楚。” 陆衔风脚下步子一个晃动。 外人……是啊,她说的没错,他不就是一个外人吗? 还是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 甚至在半个月前,他连她是谁,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 赵铃儿看着陆衔风瞬间变白的脸色,眼圈似是更红了,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咽了回去,咬了咬牙,换了另外一句:“陆六公子早些回去吧,下次见面,我希望你是来参加我和表哥的大婚。” 陆衔风的身子,又是一个轻微晃荡! 靠在赵铃儿肩头的孟祈年,在上车的时候,故意朝着陆衔风做了个挑衅的得意表情! 仿佛是对他今日可笑行径的无尽嘲讽! 然后在陆衔风一阵阵发冷的眼神注视下,带着赵铃儿扬长离去! 四周恢复平静,只剩下被车轱辘带起的枯叶在这个初冬时节随着雪风舞动。 荣宝追了半天,这才追过来。 他看了眼突然下起来的鹅毛大雪,从马车里拿来了一把伞:“公子,怎么样了?赵小姐知道那个人的伪善假面了吗?” 荣宝这才看到自家公子今日不同寻常的神情,这么严肃,这么冷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公子呢! 陆衔风冷静地收回眸子,扯动唇角轻笑地说:“赵什么?谁姓赵,我可不认识什么姓赵的人!”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啊?荣宝挠着头。 公子失忆了? “啊不是,公子!下雪了,你要去哪里啊?” …… 于此时,另一边出京上山的路上。 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雪,尚书府的马车被堵在了半山道上。 第96章 公子多大,可有婚配? 穿着厚实棉袍的陈伯瞧了瞧前头的大雪,对马车里的人说:“夫人,这雪越来越大,都快堆积得小半人高了,怕是不能继续上山了。” 秦氏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大雪纷飞:“黄历不是说,今日适合去还愿的吗?怎么回事啊……”先前出门的时候,天色还不错的来着,原本还打算带着女儿在观音庙小住两日,现在也是不行了。 她转头,捏了捏女儿一路都冰凉的手。 “暖暖啊,别担心。陈伯,既然上不了山,就回去吧。” 陈伯点头,打算掉头。 可刚准备动身,马车突然一个颠簸。 “怎么回事?”秦氏撩开帘子问。 陈伯赶忙下车去查看,然后对秦氏说:“夫人,是这边的车轱辘坏了,想来是方才冒着大雪上山的时候不小心卡进了东西。” “那这怎么办?”秦氏看着这半山腰,这里四周荒无人烟的,别说是找人帮忙了,就说找个地方歇一脚等人下山回府传消息,都找不到地方! 秦氏心中着急,但却不想女儿也担心,转身安抚。 “暖暖,娘亲会想出办法的。” 苏暖暖一路上都沉默寡言,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现在马车受陷都没什么反应。 秦氏也觉察出了女儿的不对劲,应该说,这段时间来,女儿的情绪总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但现在还是得先找个地方避避大雪才行。 这时,有马蹄声传来。 有人来了? 秦氏和陈伯等人循声望去! 车内苏暖暖平静毫无波动的心,也跟着微微一动。 只听外面的人说:“这位夫人,你们的马车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听到是个陌生人的声音,苏暖暖轻轻颤动的睫羽这才垂落下来。 这时,对面马车里的人开口说:“夫人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先上我的马车,我在这附近有个小别院,先去那里躲一躲大雪吧……咳咳。” 听到这声音,苏暖暖突然钻出了帘子,果真看到对面车里那张熟悉的脸。 “许慕舟!” 许慕舟没想到是苏暖暖,一愣后,病白的脸像是突然有了些色泽,对着她扬唇一笑。 “你们认识?”秦氏好奇地打量两人。 苏暖暖这才解释说这是许家的公子,以前在学院里和自己关系不错的。 秦氏点点头,既然是女儿认识的人,那自然更放心不过了。 在许慕舟的相帮下,苏暖暖和秦氏暂时来到了许家在这附近的小别院。 坐在放着炭盆的房间里,苏暖暖一手捧着热茶,被冻得红彤彤的小脸,这才缓和了些。 她笑着对面前的许慕舟说:“真是谢谢你啊许慕舟,若不是你,我和娘亲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许慕舟看着小脸红扑扑的苏暖暖,也跟着笑了。 他将桌前的姜汤递过去。 “嗯,喝点吧,小心别冻坏了。” 秦氏在旁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面前的两人,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她放下茶杯,问:“是啊,暖暖说得对,今日多亏了许公子。对了许公子,你家里就你一个吗?” 苏暖暖差点被茶水呛住,皱眉看着今日十分冒昧的娘亲。 “娘亲,您别问人家这些啊……” 秦氏把阻止自己的苏暖暖按了回去。 许慕舟咳嗽了一声说:“嗯,我家里就我一个,我母亲身子也不好,生了我之后一直在养着,父亲多年来也没有纳妾。” 秦氏一听脸上笑意更浓了。 这一个好啊! 父亲都没有纳妾,想来父母的关系十分不错,都说言传身教,想来今后许慕舟娶了妻子,也会对人好的。 就是身子差了点。 不过也没事。 能生养就好! 许慕舟被秦氏上下打量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然。 “许公子今年多大?” “我和暖暖同岁。” 苏暖暖在旁边插了句嘴:“哪里?我明明比你大一天!” 许慕舟笑笑:“嗯嗯,的确是大一天的。” 秦氏的眼睛又亮了,这么有缘? “那许公子可否婚配?” 终于问到了正题。 噗! 这次不仅仅苏暖暖喷了,许慕舟也跟着喷出了一口茶,因为太猛,他还不停咳嗽。 旁边的奴才上前给他拍背,被许慕舟挥退了。 许慕舟看着秦氏,挠着头,尴尬地笑了笑。 “让尚书夫人见笑了,我这身子,怕是不会有人愿意嫁的。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婚配。”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秦氏笑得合不拢嘴,还想说什么。 苏暖暖已经站起身:“娘亲,我和许公子有话说。” 她带着许慕舟就赶紧闪身离开了屋子! 等到了外面,苏暖暖吐出一口气,真是好险。 她转头一脸抱歉地对许慕舟说:“许慕舟,让你看笑话了,我娘亲她也不是有意的,都是因为我太不让她省心了,所以娘亲现在看到个人就喜欢问别人是否婚配。” “真是的,你明明是我朋友,娘亲怎么也能问这些,倒是让你不自在了。对不起啊。” 许慕舟看着她,轻轻点头:“没关系。你娘亲,很着急让你嫁出去吗?” 苏暖暖叹了口气,蹲在长廊边,看着外面的大雪,双手撑着下巴嘟哝说。 “算是吧。” 为了她婚嫁的事,娘亲他们是真的操了不少心。 许慕舟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了下来,像是小时候两个人一起蹲在墙角逃课时一样。 他认真地看着她,沉吟一瞬,说:“其实有一句话,我想问你很久了。” 第97章 苏暖暖承认吧,你早就喜欢上了陆栖寒 苏暖暖心中一动,斜眼瞥了瞥许慕舟认真的神情,微微眯起眼说:“你该不会真听进了我娘亲的话?然后想对我说,苏暖暖,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既然我们都没人要,不然就成亲吧?” 许慕舟的脸色微微一变,神情十分不自然,耳根子也有点微微发红。 “我……” 苏暖暖突然捧着肚子大笑起来:“瞧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说两句话就脸红发愣,我和你开玩笑呢!咱们可是好哥们,你怎么会喜欢上我!” “好啦,你要问我什么,快说吧。”她双眼笑弯成月牙,很大方地拍着许慕舟的肩头! 许慕舟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笑了笑掩饰自己方才的异样和尴尬:“那个,我想问你,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他说话间打量着苏暖暖的神情,眼神也一点点变得认真。 刚刚还满脸带笑的苏暖暖,被许慕舟的这个问题给问得当场愣住,连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了。 反应过来后,苏暖暖笑着摆手说:“你说的是霍铮辞吗?你想多了,我早就已经不喜欢他了,这件事大家都知道的。” 许慕舟摇头说:“我说的不是霍铮辞,是旁人。” “若是没喜欢的人,你应该不会这么抗拒你娘亲给你说其他的亲事吧?若非是你不想嫁去给旁人,你娘亲也应该不会这么的着急和担心。” 苏暖暖从来都没想过这些问题,现在突然被问了,她眸光闪了闪,像是埋藏在自己心中最深处,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小秘密突然被人发现,眼神有些意外,也有些小小的惊慌失措。 但她还是嘴硬地说:“我,我没有喜欢的人。” 许慕舟从苏暖暖方才那一瞬间的眼神里已经得到了答案,他眼帘微暗,病白唇角边的笑意,却是更大了:“是上次那个陆大人吗?” 谁知苏暖暖的反应比谁都大! 她蹭的一下站起身! “才不是!我可没有喜欢大人!”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大人呢。 许慕舟看着她一惊一乍的反应,站起身,一边咳嗽,一边意味深长地笑着说:“瞧,就是这样,上次被陆大人追的时候,你也是这副神情。苏暖暖,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觉得你骗得过我?” “苏暖暖,承认吧,你喜欢上了陆栖寒。” “这几次相见,我觉得你好像变了很多,小时候,我见过你喜欢霍铮辞的样子,就算被霍铮辞赶走无数,你都没有今日的这般的落寞。别不承认,你的情绪,一直被另一个人牵制着,这不叫喜欢,叫什么?” “你会为他生气,为他伤心,为他高兴。这,就叫喜欢!” 这种感觉,他可太懂了。 苏暖暖的脸色在许慕舟的话语里,一点点发生变化,她皱起眉头:“许慕舟,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喜欢大人。” 大人的确是个好人,但大人永远都是大人,就像是赵铃儿说的,大人是天上的孤月,她只是地上的小石头,是不同世界的人。 苏暖暖面色突然变得很严肃:“这样的话,你千万别说了。大人他有自己喜欢的人,我不想因为我让大人和他的心上人闹别扭。” 虽然池副将说了,大人并不喜欢沈青,但或许连池副将也不知道内情呢?在凤来居里,大人撇开她,跑去照顾沈青的场景,还在苏暖暖的脑海中,怎么甩都甩不掉。 如此,大人又怎会喜欢她? “今日的事,谢谢你许慕舟,我先回房间了。” 她小表情很认真严肃,但脚下的步子却是跟逃跑一样。 许慕舟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轻笑着无奈摇了摇头。 这个小家伙,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嘴硬? 但笑着笑着,他又笑不出来了。 眼底写满和苏暖暖方才同样的落寞。 他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子,更是忍不住叹气。 若是他的身子没这么废,或许……罢了。 这时,有随从打着伞从别院门前匆匆走来:“公子,外面有人来了。” 许慕舟微一皱眉。 “这么大雪天的,谁会跑来山上?嗯,就说我别院今日有客,不见人。” 随从脸色却有些古怪,胆怯又讪讪地说:“公子,这个人,咱们怕是不能往外赶的?” 许慕舟心头一动,抬头看去府院外看去。 莫非是…… 这头,苏暖暖回了房间。 秦氏怕苏暖暖饿着,亲自去许家别院的小厨房了,此刻的屋子里只有苏暖暖一个人。 虽然苏暖暖当时就极力反驳了许慕舟,但他的话,却还是听进了她的心底。 真的吗? 她的情绪,真的被旁人牵制着吗? 不可能的,她还不是整日嘻嘻哈哈,哪里不对劲了? 这时,流霜拿着什么走了进来,口中还在对外面的苏家奴才不悦说着:“哎呀,怎么回事?这袍子怎么会弄这么脏?” 苏暖暖抬头看去,脸色一变,着急地走过来说:“这不是上次让你们给大人送回去的大氅吗?怎么还在这?” 而且还脏成了这样! 流霜赶紧自责地解释说:“小姐,奴婢只按小姐的意思派人去送回的,可是底下的奴才怕是忘了,这大氅一直留在马车上,方才奴婢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又脏又破了……” 苏暖暖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一把将大氅扯了过来! “快给我。” 她黑沉着脸来到一旁,亲自用水一遍一遍地擦洗。 流霜还是第一次见小姐这么生气,缩着脖子不敢随意吱声。 过了一会儿才敢蹑手蹑脚走上前,小声地说。 “小姐,都是奴婢不好,您别生气了。”当时她也是看小姐像是没多在意的样子,便跟着没放在心上了。是她的不对。 苏暖暖停下动作,突然皱眉反问:“我有生气吗?” 流霜点点头! “有啊,小姐您没看到您的脸色啊,方才黑成什么样了,看来小姐是真的很在意大人啊……” 一句话,瞬间惊起千层浪! 苏暖暖看了看对面铜镜里的自己,又看了看盆子里的大氅,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苏暖暖,别不承认,你的情绪,一直被另一个人牵制着,这不叫喜欢,叫什么?’ ‘为他生气,为他伤心,为他高兴。’ ‘苏暖暖,你就是喜欢上了陆大人!’ 她登时呆住。 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很严肃的问题!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了大人! 这时,外面的声音打断了苏暖暖的思绪。 “尚书夫人,对不住了,我家公子让奴才来传话说,别院里来了个贵客,现在亲自去迎接。夫人这边,就先在屋中歇息着,他处理完了那边的事就过来。” 贵客?苏暖暖的心蓦地动了动。 第98章 这一次,换她去找他问清楚! 秦氏正在和许家的人说话,苏暖暖探出头来。 “暖暖,你怎么出来了,外面这么冷,快进去。”秦氏转头看着女儿,不悦地将她往屋子里带。 苏暖暖说:“我在屋子里闷得慌,想出去转转。” 秦氏皱起眉头。 “这么大的雪,你在外面转什么?” “赶紧进去!” 苏暖暖朝着外面看了眼,乖乖哦了声,还是进了屋子。 出来后,秦氏突然神情几分严肃地问起许家的奴才,今日来的贵客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听到有贵客前来,秦氏的心就跟着扑通乱跳,十分不安。 许家奴才低声说:“是……” 待听到这个已经猜到的名字后,秦氏的脸色果真暗了下来。 这也太巧了吧? 莫不是这个人,真和暖暖有缘?在这大雪天里也能在人家的别院里遇到。 秦氏眉头紧皱着,在心中思忖一番,匆匆离开了。 这边秦氏刚走,苏暖暖悄悄从屋子里再次冒出个脑袋。 确定娘亲不在了,她也偷摸地溜了出去。 于此时,许家别院的前厅。 落下厚重棉帘的前厅里,炭火噼啪作响, 许慕舟放下茶杯,轻笑着对前面站着的男人说:“大人也是上山来上香的吗?” 陆栖寒长身负手立在长廊中,望着外面的白雪皑皑,仿佛连随着雪风飘起的衣带也染上了一层寒霜,看着比往日更显得冷沉不近人情。 但同时他也眉心紧蹙,似乎在忧心和焦急着什么事情。 却又因为大雪不得不放慢脚步。 “嗯,算是。”陆栖寒冷淡地说。 许慕舟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谁也没想到今日会下起大雪,大人若是不急,可以在这多留一会儿的。” “雪小一点我就走,不会耽搁许公子太久。”陆栖寒头也没回地冷声说。明明外面才是白雪皑皑,他冷冷杵在说话的姿态,才像是真正的高山雪峰。 许慕舟挑眉:“大人是要去追什么人吗?” 陆栖寒冷眸斜斜看来。 不过是随意的一眼,压迫力却是极强。 许慕舟的背心却像是染了外面的冬雪寒霜一般,瞬间凉透。 他脸色顿时一变,情绪起伏,一边咳嗽一边解释。 “咳咳!大人误会了,我没有窥探大人私事的意思。我是想说,在这里等着,或许无趣,我这别院里有一处好景致,可以看到更广阔的山林雪景。” 这么个大雪天,怎能把这么身份贵重的客人往外面赶? 要知道,哪怕是当今陛下,都不敢这样在这位爷跟前这样说话的! 旁边的许家奴才们,腿已经在打颤了。 陆栖寒倒是没生气,而是眯起凤眸审视着这个许慕舟。 “许公子像是话外有话啊。” 许慕舟笑笑:“今日来我许家别院做客的人不少,我在这陪了大人,还得去陪旁人,毕竟大雪封山,山路难行呀。” 陆栖寒眼神微地变了,他眯起的眼眸一深! 再看一眼微笑对自己点头示意的许慕舟,突然甩袍大步冲了出去。 另一边,苏暖暖也正被人叫住。 “啊?许慕舟让我去山腰凉亭?为什么啊。” 面前冒着大雪过来传信的人说:“嘿嘿,苏小姐,公子的意思,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能知道?苏小姐还是去那边等着,就知道答案了。” 苏暖暖正想再问什么,那奴才已经走了。 她没办法,人家亲自派人叫自己过去,她能不去吗?许慕舟今日本就帮了她和娘亲,她不可以不给面子的。 其实说实话,苏暖暖也不知道自己方才背着娘亲偷偷出来是为什么。 现在看了眼别院前厅的方向,她迟疑了一瞬后,还是先朝着那奴才说的地方去了。 等苏暖暖过来时,并没在这看到许慕舟的身影,而是看到了…… “娘亲?” 秦氏显然是已经在这等了苏暖暖许久。 而整个凉亭里,除了秦氏外,就没了其他人的身影。 苏暖暖看着空荡荡的凉亭,眼底生出几许失落。 “娘亲,方才这里有其他人来吗?” 她还在朝着四周张望。 秦氏看着女儿的样子,心中就无奈叹气,表面却十分冷漠地说:“嗯,来了,方才陆大人来了。” 听到陆大人三个字。 苏暖暖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给撞了撞,眼睛都跟着亮了:“大人?大人他来了吗?” 难道许慕舟让她来见的人,是大人? “那大人现在在……” 秦氏皱眉打断说:“他已经走了。” 是吗,苏暖暖皱起眉头,捏着衣角。 “那大人有留下什么话吗?” 秦氏点头:“话倒是没说什么,不过留下了东西。” 苏暖暖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物件被秦氏摆在桌上。 苏暖暖一眼认出,那是先前苏家和陆家的定亲信物! 秦氏说:“嗯,这东西,是他给我,让我交给你的。” 苏暖暖突然呆愣住。 大人,为什么要突然把定亲的信物还给她? 所以,大人方才是来,和她取消婚约的? 之前陆栖寒就说过,取消婚约的事,是由他来做……大雪之下,苏暖暖那刚生出涟漪的心,突然也像是蒙上了一层冰晶,身子也在冷风里微微晃了晃。 …… 是夜,在雪停下来的同时,来山上接秦氏和苏暖暖回去的马车,也安全的下了山道,一路疾驰到了尚书府。 “好好的,暖暖怎么就感染了风寒了?” “你这是在埋怨我带暖暖上山吗?我也不知道山上会突然下雪啊!” “哎呀夫人,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暖暖嘛……不过夫人,我看你今夜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今日在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屋外,秦氏的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恢复镇定,瞪了一眼苏尚书:“你在怀疑我了?好啊,你不信就算了!” “夫人?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等等我啊……” 在父母的一道道争执声中,秋玉阁里苏暖暖悠悠转醒。 她嗓子干涸,疼得难受。 “流霜?” 往外唤了声,没有流霜的身影,苏暖暖拖着难受的身子起身,来到外屋准备自己倒杯水。 她的眼神低垂,里面也像是没了光。 就连走路都是虚无的。 外屋里,流霜和冬儿正在整理东西。 这是夫人的意思,让她们把屋子里不属于小姐的东西都给丢了。 上回是因为霍铮辞,这次即便不说,她们也知道是因为谁。 毕竟陆家已经和他们苏家解除婚事了。 哎。 明明陆大人是个好人,还那么在意小姐,也是个可以依靠的,怎么就和小姐有缘无分呢? “哎,流霜,这个箱子,可还要留着?” 流霜转头,一眼看到那是上回小姐从外面抱回来的小匣子。 “嗯,里面是小姐的东西,还是先放着吧。” 两人在这边小声说着话,也没注意到突然出现在门帘下,抬手撑着门站着的少女。 “流霜,你方才说,这箱子里是谁的东西……” 流霜一惊,转身看去! “小姐,您醒了?” 苏暖暖一步步走过来,刚醒来的她步子微晃,但却又十分坚定,月色下她的眼圈微微发红,看着那个箱子,一字一句地问:“回答我,你说,里面的东西,是谁的。” “是小姐您的啊……”怎么回事,小姐像是不知道这些? 咚! 苏暖暖突然摔在了地上! 流霜赶忙上前扶起她,苏暖暖却已经自己站起身,挥开她和冬儿,上前打开箱子! 看到里面的东西……她的瞳孔微张,身子也在一点点颤抖,双眼里有惊讶,也有意外,但更多的,却是不解! 大人怎会有这么多她的东西? 苏暖暖目光聚焦,什么也没说,一把抱起箱子,拔腿就朝着外面跑! 第99章 被苏暖暖听到了 于此时,陆家这边。 雪后的深夜里,汴京城一切沉寂,只有陆家主宅里还是灯火通明。 陆栖寒坐在主位上,袍摆还挂着山上的泥浆,他俊美绝伦的脸隐在黑暗里,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旁边,陆赋雪和陆湛坐在这,两人对视,都不敢随便说声。 只有陆衔风在前厅里来回踱步,眼神时不时注意着外面! “三哥,你和三嫂嫂之间的婚事,当真就这样算了吗?” “我那个尚书夫人的话,不见得是真的!不然,我们直接闯去苏家吧!” 陆赋雪呵斥:“胡闹。” 他看了眼三哥的方向,瞪向陆衔风。 “我们陆家又不是土匪,你若是想去苏家闹事,吵得苏家不清净,信不信还没走出府门,三哥就把你的腿打断!” 陆衔风急得不行。 三哥是稳得住,可是他急啊! “三哥,我觉得不可能,三嫂嫂不可能这么快和那什么许公子再定下亲事。”虽然当时尚书夫人拿出了什么和许家的婚书,但这一定就是真的吗?再说都没有见到三嫂嫂的人! “尚书夫人一直对我们有成见,今日她在山上同你说的这些,我看绝对是故意的!” 陆栖寒细长暗冷的眼眸加深,回想起黄昏时分半山腰上的场景。 他去等了许久,没有见到苏暖暖,只看到了秦氏。 秦氏不仅仅是拿出了苏暖暖和许慕舟的婚书,还说了很多话。 …… “陆大人,我相信这么几次相见后,你也看出来了,我一点也不想你和暖暖在一起。” “没错,大人现在是掌权一方,但大人的处境,大人自己比旁人更清楚,上次长平关的事,或许真是大人手段更高一筹,但一直会这样吗?” “暖暖是我们夫妻唯一的掌上明珠,我不想暖暖跟着你陷入一次次的危机中。就单单说这段时间,暖暖和你们陆家人接触,就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总之,陆大人回去好好想想吧!” …… 陆家前厅的灯火被外面的雪风吹得胡乱摇曳,咯吱咯吱,摩挲着前厅里众人的身心。 陆栖寒的脸,也跟着那火光一点点忽明忽暗,像是在他脸庞上摇曳的妖冶鬼火,更显得他的脸魅惑又冷沉! 这一次,是陆湛站了起来! “三哥,六弟说得对,你稳得住,我们稳不住。就算苏家要和其他人定下亲事,这件事我们也要真的去落实了才知道!” “六弟,走,我和你去!” 陆衔风:“好!” “站住。”陆栖寒冷冷站起身,眼神里都像是带着冰刃,“今夜,谁敢去苏家,就不是我陆家的人。” 他说完就往外走,眸光越发的冷幽。 陆赋雪叫回了两个弟弟,抬头看去三哥的背影,眉心微微蹙起。 他觉得,三哥不像是会信这些话的。 今日在山上,秦氏应该还和三哥说了其他的话。 一定是有什么话,说到了三哥的心里! 说中了三哥真正在意的东西! 陆衔风这边转身,急得挠头,大步来到陆栖寒身前! “为什么啊三哥?你明明那么喜欢三嫂嫂,为什么就这样算了!” 陆赋雪拦着六弟,皱眉说:“不是你们想的这样,三哥应该是有其他的想法,先给三哥一点时间吧。”直觉告诉陆赋雪,三哥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陆衔风却不依! “我都听四哥说了,一年前,在你上一回去边关大败敌军之前,就交给了四哥一封送去尚书府的相看帖子!” “你还告诉了四哥,说你大战得胜的消息传出来,才让他把帖子送去!” “你根本早就喜欢上了三嫂嫂!” 陆衔风并不知道陆栖寒以前和苏暖暖的事,那时候他还小,但仅仅凭借这一件,他就知道,三哥哥对三嫂嫂的决心。 “对了还有,三哥为了三嫂嫂,直接回绝了公主,这件事我也是记得的!” “当时我在军营里偷听,分明是听到了三哥你对公主说的,说你心有所属,除了那个人之外,宁愿一生孤老也不会娶妻。” “难道这都是假的吗?!” “我的三哥,才不会因为那苏许两家劳什子的婚书,就这样放弃的——” 陆衔风越说越激动! 声音萦绕在整个前厅。 陆栖寒的脸色也越发的幽暗。 就在这死静之时。 陆赋雪瞪大眼睛,可是他看的,并非是陆衔风,而是惊讶地看着陆衔风的后方! “苏……苏小姐……” 陆栖寒身形一僵,如猎鹰般的暗冷眸子豁然抬起!眯起双眼顺着外面又再次飘起的雪风,看到了那个不知何时站在陆家前厅外的小小身影! 第100章 大人真的在偷偷喜欢我? 她不知道是何时过来的,又在这里站了多久。 在她的旁边,还跟着擦着冷汗,准备给他们禀报的陆家管家。 不是管家不想禀报,是苏小姐跑得实在太快了!一溜烟就跑了进来,他连追都追不到啊! 话说连鞋子都没穿,苏小姐也能跑得这么快吗? 等等,苏小姐没穿鞋子,就是这样一路跑来的!!管家又是一脸震惊! 何止是没穿鞋啊。 苏暖暖连外衣都没有,只抱着手中的箱子,一路甩掉苏家追来的人,冒着夜色和雪风,狂奔了几条街。 此刻的雪风下,苏暖暖瞪大眼睛,嘴巴也张得老大,仿佛方才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 那瞪大的双眼里写满惊讶,以及阵阵抑制不住的发红,脸上的泪水已经在冷风中干掉了,但泪痕在月色下却还是那么的刺眼! 她就这样呆愣,又怔怔地望着前厅里的方向! 仿佛不敢相信! “三嫂嫂……”陆衔风也看到了苏暖暖。 他眼睛一亮,转身准备过去。 但没有身边的人速度快! 在苏暖暖身子随着雪风晃动,即将倒下的时候,陆栖寒飞身掠来,一甩衣袍将她稳稳接住。 苏暖暖倒在他的怀中,瞪大直直看着他的眼神还是方才那样的震惊无比。 陆栖寒一触到她冰凉的周身,脸色比四周再次下起的大雪还要冷! 不用猜,他也知道,她定是和上一次一样,没有乘马车,是自己硬生生跑来的。 还真是一头喜欢横冲直撞的小倔牛。 陆栖寒呼吸加重,一把横抱起苏暖暖,将她冰凉的身子拢在怀中,一边对管家沉声吩咐:“马上准备热水!炭火,还有干净的衣服!” 顿了顿,他补充了句。 “送到春华亭!” 然后一边带着怀中快被冻成冰块一样的少女,大步朝着陆家后院去了! 前厅里的几人各自大眼瞪小眼。 陆衔风反应过来,抱胸笑得是见牙不见眼,上前用手肘撞了撞看直的陆赋雪和陆湛! “瞧,我说什么!不仅仅是三哥喜欢三嫂嫂,三嫂嫂也喜欢三哥!” 如若不然,苏暖暖怎会跑过来? 陆赋雪暗暗凝眉,苏小姐这番看起来,应该是背着秦氏过来的吧?莫非和许家的婚事,当真只是个由头,那既然如此,三哥不可能不知道。 他猜得没错,三哥果真是因为其他原因才如此的。 “看来这件事,还是得三哥自己来决断了。”陆赋雪说。 陆湛斜眼瞥去在那大笑的陆衔风,扬起下巴:“三哥和三嫂嫂的事或许是有盼头了,现在我们来说说六弟的事吧。” 陆衔风顿时一愣,皱眉道:“我?我能有啥事?” 陆湛和陆赋雪对视一眼,两人笑得一个比一个意味深长。 “你、你们这样看我干嘛?”陆衔风被看得不自在。 “当然是说我的商街药铺那十几味平白丢失的药了。”陆湛抱胸走来,显然是要对陆衔风算账了。 陆衔风往后退去,眼神躲闪,吞吞吐吐。 “什、什么药?我不知道!” 陆赋雪挑眉,搭上六弟的肩头:“哦?是吗?那我怎么听说,六弟最近老是跟踪人家姑娘?原来我那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六弟,如今也开窍了?” 陆湛点头附和:“何止是开窍,我看六弟是春心萌动了!” “没有的事!”却见陆衔风说完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很认真严肃地说,“先前的事情,是有些误会,但现在我和那些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不,是我们从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再说,人家也要成亲了,和我更是不可能的。好了四哥五哥,我回去吧,希望你们以后别再提这些。” 陆衔风少有的这样冷沉严肃,很快离开前厅。 剩下的二人再次对视。 陆湛说:“四哥,这情况不对劲啊?” 陆赋雪摇了摇头。 “你真以为,谁都像是三哥一样打直球?” 六弟这窍开了等于没开,他的追妻之路,还长着呢! 陆湛笑嘻嘻瞅着自家四哥:“六弟都有动静了,那四哥呢?” 陆赋雪神色一正,轻轻咳嗽一声。 “五弟想多了,我一天到晚地忙,哪里有什么时间去认识旁的女子。” “哦,那今早管家送来的那个书册,是谁送来的?”陆湛摸着下巴,煞有其事地说:“四哥往日的书册,都是府中专门的人从书斋购入,要么是送到府中,要么是送去学院,这突如其来的一本书……啧啧啧。” 陆赋雪面色微地变了,但还是很嘴硬地说:“那是一个朋友送来的。”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我见过吗?”陆湛追问。 “……应该是女的吧。”陆赋雪微微凝眉。 “?” 是的,陆赋雪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是在一次书斋借书时,从书本里‘认识’的。 京中书斋的书除了购买以外,也是可以借读的。 先前不久,陆赋雪为了寻找一批遗失的古籍,寻了许久,后来终于等到了,却发现,那古籍被人前一步拿走了。 问了书斋的老板,只说是一个老嬷嬷。 这老人家怎会看这些,一看就是为自家小姐或是公子来拿的。 那些古籍寻常人是不喜欢看的,连学院里的老夫子都觉得太过长篇大论,咬文嚼字。陆赋雪没想到汴京城里会有人和他一样喜欢这些。 后来书斋的人传信来,说那个人看完后把书还来了。 得了古籍的陆赋雪翻阅书册时,在里面发现了一些夹在中间的纸页批注。 他并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但从那些批注上的笔迹上,可以大致猜出这是个女子。 批注不仅仅字迹娟秀,写下的那些东西,也有对方独到的见解。有些批注,更是连他都没想到的。 雪风灯火下,陆赋雪微微亮起的眼神,渐渐有了几分落寞。 只可惜,他私下去问过书斋,也在京里四处寻找过。 根本无人认识这个笔迹,连学院里的人也没人见过。 更无人知道谁家姑娘喜欢看这些古籍。 虽然没找到人,不过至此之后,那位姑娘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身边的老嬷嬷去书斋借书。 只是陆赋雪也忙,每次都没遇到。 后来,陆赋雪就对那书斋的人说,以后那位客人借还的书,都第一个要给他送来。 “既然是不重要的人,那这本书……”陆湛笑得幽深,拿着书在陆赋雪跟前晃悠,“就给我咯?” 陆赋雪一把夺了过来,看着书册完全无损,他呼了口气,然后瞪去在旁边学着陆衔风对自己挤眉弄眼的陆湛。 “好了,别玩了。还不赶紧去再给三哥送点炭火去,方才苏小姐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被冻得不轻。” 陆湛见好就收:“行,马上就去,放心,陆家绝对不会怠慢了三嫂嫂!” …… 后院,春华亭。 和大雪纷飞,寒风呼啸的屋外相比,此刻亮着灯烛,炭火噼啪的屋内,就像是这冰雪人间唯一的暖。 陆栖寒把苏暖暖放在床上,拿起厚重的被褥包裹在她冰凉的身子上,又觉得一床被子不够,再去拿了一床,还把自己身上的厚重外氅脱下,罩在她的身上,把娇娇小小的她裹得严严实实才肯罢休。 苏暖暖一直盯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怎么还这么冰?” 陆栖寒伸手探进来触了触她的小脚,眉心紧紧皱起,语气不是太好。 “以后不许这样不乖了。你若是出了事,你娘亲会担心的,知道吗?” 话是这样说,但他却是用自己的大掌,一直在握着她的小脚丫,给她暖脚。 苏暖暖吸了吸鼻涕,看去怀中一直抱着的小匣子。 “可是大人也不乖。偷偷藏着我的东西,居然不告诉我,大人真是坏透了。”她撇撇嘴说。 陆栖寒抬头看了眼被她抱在怀中,到现在也不肯撒手的小匣子,心中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灯影下,苏暖暖恢复了几分红润的双唇微微嘟起,低垂着头时,露出雪白的纤细后颈,连那小声埋怨的声音,也像是猫儿在他的心口挠着痒。 连用他掌下,那不停乱动的小脚丫一样,勾着他的手指,缠着他的呼吸…… 陆栖寒眼神加深,一把抓住她乱动的脚! 他气息比方才更乱了,眼色迷离,忍不住声音暗哑,急声说了句:“别动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声音陡沉,连头顶上方他的呼吸也愈发灼热滚烫。 但苏暖暖却不敢再乱动弹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少女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却是直直盯着自己。 应该说,这一路上,她的眼神就没有怎么从他身上移开过。 好像她的小世界里,只有他。 陆栖寒染了些滚烫之色的凤眸闪了闪,从被子里收回给她暖脚的手,转头起身:“我去拿个暖炉过来。” 苏暖暖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嘟着嘴,话语闷闷的,眼神却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分毫,晶亮如小星星的眸子盯着他问。 “大人真的在偷偷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