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婚三年捂不热,我提离婚你别追了》 第1章 不能妊娠 “陆知彦,还能再来一次吗?“ 看着窗前倒影许久,温穗缓慢开口,语气是温吞的柔和。 身后站着的男人披上外套,领口松松垮垮敞开,露出深陷的锁骨,沾了点旖旎的红。 系纽扣的手顿住,他垂了垂温隽雅致的眉眼,反问道:“这么有兴致?” 两人结婚快三年,聚少离多,每次见面都如同死水激不起波澜,连次数也少之又少,后面更是吃个饭就各自回房。 所以温穗提出再来的时候,陆知彦有些惊讶。 他漆黑的眸里带上一抹认真。 温穗手指蜷紧,揉了揉衣角,捏住细碎折痕,避而不答。 难得的羞怯姿态,轻易勾动男人心里潜藏的冲动。 头顶灯晃出光晕。 关键时刻,温穗咬住唇角,小小声说:“能…不带吗?” 男人动作骤然刹停。 空气静默。 满室温情在此刻寸寸凝冰。 温穗默默闭眼,双手攀在男人肩头,背好像拉满的弓,紧绷而颤抖,掺杂几分不知所措。 半晌。 她才听到男人掺着冷意的音调。 “原因。” 很平静的陈述句,是他惯有的,冷漠无情的态度。 “妈那边想抱孙子,”温穗声音细不可闻,唇角被略微尖锐的齿尖刺得生疼,缓了缓,才镇定地说:“知彦,我们已经结婚三年了。” 她在提醒。 陆家家大业大,陆知彦又是陆家长子,今年二十八岁,膝下却还空空荡荡。 温穗难免分神想起新婚夜那晚,陆知彦对她做着最亲密的事情,嘴里却冷冰冰说着他讨厌孩子,拒绝生孩子的话。 宛若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将她的满腔热情浇灭。 是因为不喜她这个联姻对象,所以连带着不喜她的孩子。 但她能怎么办? 这是她从年少就恋慕的人啊。 何况,嫁也嫁了,两家利益牵扯在一起,她再反悔也无济于事。 空虚感袭来,温穗连忙回神,她撑着疲软的身子坐起,如瀑青丝柔顺地铺满瓷白后背,几缕垂至身前,堪堪掩住斑驳红痕。 男人背对她起床,颀长高大的身影遮住灯光,将她笼罩在黯淡阴影里,安静,沉默,仿佛毫无存在感的空气。 他慢条斯理穿好衣服,低头间,侧脸轮廓俊朗清晰,骨节分明的手拿起眼镜戴上,银色细长的镜边刚好落在优越眉骨处,勾勒出几分隽雅。 “温穗,”陆知彦整理袖口,工整的边缘闪过凌厉感,他居高临下,淡淡睨着发愣的女人,“结婚前我提醒过你,别妄想不该要的东西。” “我没有!” 温穗脱口反驳。 她真的没有。 这三年,他的规矩,她记得清楚,遵守得很好。 “妈催得紧,我没办法,”温穗揪紧被子,指尖深陷进去,因用力过猛微微泛白,“你能跟妈解释的话,我不会找你说这些。” 陆知彦眉梢微不可察皱了下。 他看向温穗。 纯白锦被堆成团拢住女人纤细腰身,漂亮的脖颈向上仰起,那双水汲汲的杏眸含着清清浅浅的泪意,似浸透委屈,又认真和他对视。 陆知彦目光下移,定定凝视两秒。 再开口,嗓音低沉:“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咔嚓—— 卧室门开又关。 男人沉而冷淡的话语还在耳畔萦绕,温穗身体残存的温度逐渐流失,眼中泪意凝聚,大颗大颗如珍珠滚落。 仅一秒。 她表情还算平静地擦掉泪痕,掌心遮住脸。 明明得知自己要嫁陆知彦时,她是高兴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情绪逐渐稳定,拖着酸软疲惫的脚步去洗漱,再出来收拾卧室满地狼藉。 陆老夫人为成好事,没给夫妻俩小家安排佣人,这些活只能温穗自己干。 整理到能睡觉的程度,温穗支撑不住倒回床,她闭上眼,刚想睡觉,手机铃声便响起。 她犹豫两秒,认命睁眼。 “夫人,陆总被狗仔拍到和秦二小姐亲密照,上当地新闻热点了!” 温穗一愣。 打电话的是陆知彦的助理,她愣神时,林助理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照片是《星娱乐》拍的,秦二小姐扶着陆总进酒店,角度很暧昧......” 窗外忽地劈过一道闪电,将落地窗里的女人面容映得苍白,锁骨处未消的齿痕却红得刺目。 温穗握紧手机,指甲在真丝被面刮出细响,“热度发酵成什么样了?联系集团公关部准备三套方案,先撤热搜再发声明......” 暴雨倾盆,砸在玻璃上的声音盖住她的尾音。 温穗走到窗前,淡淡垂眸,庭院里的西府海棠被狂风扯得支离破碎,就像她藏在床头柜最底层的检查单—— 昨天查出子宫肌瘤时,医生那句“再拖下去可能影响生育”还在耳畔回响。 她问过医生,早期可以怀孕,如果动手术,未来一年内不能同房,不能妊娠。 “夫人?”林助理久久等不到后半句,迟疑着问:“需要通知陆总吗?” 温穗指尖在冰凉窗棂上蜷缩。 她想起三小时前陆知彦抽身离开时扣衬衫的动作,银制袖口划过汗湿的肌肤,像一柄锋利的刀。 “不用,”她听见自己用最温和平静的语气说:“别耽误他工作。” 挂断电话,屏幕亮起,露出锁屏壁纸。 那是去年家宴被老夫人要求强拍的,陆知彦面庞清隽,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弧度,略显亲昵地揽着她的肩,笑意却未达眼底。 手机像在灼烧掌心,烫得温穗甩手扔出。 而下一通电话接踵而至,熟悉的老宅座机号码。 温穗浑身微颤,咬了咬齿关,才控制住颤抖按下接通。 “少夫人,老夫人请您明日一早回老宅,她老人家想念您做的早点了。” 凌晨两点还没睡,显然是收到陆知彦夜会秦二小姐的消息,打算兴师问罪。 无尽的疲惫涌上心头,温穗长睫低敛,眸底情绪晦暗难明,低声应:“好。” 说完,那边切断连线。 卧室内恢复寂静。 良久,温穗低而缓地叹了声,再无睡意,起床去折腾老夫人指名道姓要吃的早点。 第2章 疑似婚姻破裂 第二天清晨,温穗提着熬夜准备的吃食前往陆家老宅,结果还没进主楼,就被管家叫到祖屋。 精巧古朴的檀木屏风后,檀香灰簌簌落在鎏金铜炉边缘。 陆家老夫人顾辛华闭目转动佛珠,安静的祖屋内充斥着营销号别扭又激动的声音:“...陆氏集团总裁夜会乔家二小姐,疑似婚姻破裂......” 顾辛华动作顿住,翡翠镯子磕在黄花梨桌沿,发出清脆碎响。 “这就是你管的好丈夫?”她指尖碾碎一截香灰,“结婚三年,连丈夫的床都看不住。” 温穗低头跪坐在地上,蒲团被撤走,青砖寒意沁入骨髓,旗袍开衩处露出青紫的膝盖。 今早出门前她特意扑了遮瑕膏,此刻被冷硬的青砖磨得斑驳。 屏风后,老宅佣人们窃窃私语,像无数只蚂蚁爬过她千疮百孔的自尊。 “奶奶教训的是。”她弯腰,额头紧贴交叠的手背,“我会......” “你会什么?”大夫人沈明珍嗤笑刺破凝滞的空气,“知彦昨晚和你进行到一半就走,连碰都不愿意碰你。” 此话一出,温穗猛地抬头,晨光穿过窗户在她脸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喉间翻涌着无数辩白。 最终,化作满堂寂静。 屏风后传来压抑的嗤笑,她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任谁夫妻间的床事被搬到明面来讲,都觉得无地自容。 但这位守寡多年的大夫人完全不在意,视线下移,冷冷盯着温穗腹部,“你不能生,外面多的是女人愿意给知彦生。” “陆家家业和血脉,不可能断在你的肚子里。” 温穗脑袋垂得更低。 女人瘦削的身影映在青砖,发髻松散,唇色惨白,犹如即将枯萎的白花,散发着衰败的气息。 沈明珍走到她面前,涂着丹蔻的手突然掐住她手腕,把她拽起来,“你听见我说的话没——” “好了。” 顾辛华出声制止沈明珍,看向沉默死板的孙媳妇,语气很冷淡:“当初要不是老爷子选中你,知彦又孝顺认死理,以你的身份,根本进不了我陆家的门。” 她重新转起佛珠,下最后通牒:“我不是多看重性别的人,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是知彦的孩子,我都认。” 否则,她不介意照沈明珍所说,给孙子送能生的女人。 温穗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微微抿唇,还是没忍住:“奶奶,是陆知彦不让......” “闭嘴!谁允许你提知彦的?”沈明珍反手用力一甩。 温穗重心不稳扑向桌子,桌面茶碗翻倒,褐色茶汤撒了半身,月白旗袍洇开大片污渍。 变故突生,惊得管家赶紧把佣人们赶走。 看温穗的笑话可以,大夫人的可不行。 顾辛华眉头紧皱,刚想说什么,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温穗听见铃声那刻心里竟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每次奶奶和婆婆催婚的场面对她来讲相当于凌迟,疼得她只想逃跑。 她略带歉意地对顾辛华说了句抱歉,从包里摸出震动的手机,看到是护工的视频电话,立马接通。 “温小姐。” 护工镜头对准病床上的人。 瘦如枯槁的老人家正拍打床栏,浑浊的眼睛盯着镜头:“穗穗...回港城...回家...” “外婆!” 温穗踉跄起身。 外婆前几年身体差一直住院,但从未像现在这样病重到神识不清! “温小姐,老太太吵闹要见你,你有空的话赶紧回港城一趟吧!” 温穗下意识转头看向顾辛华,“奶奶,我......” “滚出去!”沈明珍将剩余半盏冷茶泼在她脚边,“晦气东西。” 温穗几乎是跌出祖屋的。 手机还在持续震动,护工发来的最新消息像尖刀捅进心口:【月前老太太身体越发差,她怕你担心,让我瞒着不告诉你。今早瞳孔扩散过一次,抢救回来后,就闹着要见你】 她来不及回复,边跑向车库,边颤抖着点开订票软件。 京城机场高速折射白晃晃的日光,温穗握住方向盘的指节发白,车载广播插播雷暴预警时,她正听着护工的语音:“老太太又清醒了,说要给你唱曲......” 小时候她爱闹,不愿意早睡,外婆就唱曲哄她睡觉。 温穗关掉广播降低车窗,狭小车厢内回荡起外婆含混不清的哼唱,干燥热风似乎融了港城独有的潮闷扑面而来,是幼年熟悉的味道。 后视镜里忽然闯入一抹刺目的玫红色,驾驶座的女人眼戴墨镜,敞篷车飘出劲爆的摇滚乐,温穗急打方向盘避让。 她不想跟这种看起来就难缠的人撞上。 跑车却嚣张地压过双黄线超车,擦过迈巴赫车头,金属刮擦声盖住听筒里骤然拔高的哭腔:“不好!老太太瞳孔又开始散了!” 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温穗看见车前悬挂的海棠花挂坠飞了起来——这是结婚买婚车那年,外婆精心做了送给她的。 此刻花瓣碎成片,崩裂黏血的挡风玻璃。 她心中一痛,呼吸困难,摸索着去解安全带,恍惚听到玫红色跑车甩门的巨响。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陆少夫人啊。” 温穗虚眯眸子仰头,一张眼熟的,张扬明媚的俏脸映入眼帘,赫然就是营销号里八卦跟陆知彦“好事将近”的秦二小姐! 秦笙笙双手傲慢环胸,鞋跟碾过地上散落的海棠花瓣,耳垂和温穗腕间手链同款的红宝石耳钉泛过冷光。 “真巧,这也能遇上。” 她戏谑地嬉笑一句,低眼瞧见手链,笑意顿时扩大:“呀,原来那天我扔掉的手链在你这。知彦哥也真是的,说好帮我扔了,怎么能给嫂子你带呢?” 阴阳怪气的暗讽温穗是收垃圾的垃圾站。 “让开。”温穗没空跟她纠缠,去拉变形的车门下车,旗袍却被勾破,露出在陆宅跪青的膝盖。 秦笙笙斜眼一瞄,脸色难看几分。 她猝不及防拽住温穗盘发的簪子,青丝如瀑倾泻,遮住脖颈处未消的暧昧红痕。 “装什么,”秦笙笙用簪子戳温穗锁骨,尖端刺进肌肤,她笑声嘲讽:“听说你昨晚求着知彦哥要孩子?” 第3章 你也只是给秦羽当替身 温穗退后一步避开,她抹掉额头的血,手机还在持续震动。 护工最后给她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外婆气若游丝地哼着《帝花女》的调子,在“落花满天遮月光”那句断了声息。 她心口霎时紧了紧,冷漠地看着秦笙笙,重复:“让开。” 秦笙笙突然俯身扣住她肩膀,瞥见她手机界面,嗤笑道:“赶着见死人最后一面?” 又凑近低语:“知彦哥连碰你都嫌恶心吧?” 温穗杏眸猛地收缩,耳畔报警的声音变得稀碎,但秦笙笙这句话,却犹如重锤将她砸晕,做不出反应。 ——陆知彦...连这种事也跟外人说吗? 他把她当什么? 消遣取悦外人的饭后谈资吗? 秦笙笙终于满意温穗露出的震惊难堪的表情,手指顺着肩膀划过她手腕,一把拽住那条同款手链。 温穗皮肤白,手腕轻轻一勒就出红痕。 秦笙笙眼底闪过嫌恶,“知彦哥还跟我说,准备让顾奶奶带你去做结扎。真贱啊,为了陆少夫人的身份,你连身体都能卖......” 路面蒸腾的热浪翻滚出血腥气,远处传来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 温穗忍住心脏闷痛回过神,立马抽回手。 换作平时,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个陆知彦白月光的妹妹,可现在外婆危在旦夕,她没办法淡定! 温穗迅速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厉声道:“陆氏集团和秦家的海运合同下个月到期,二小姐现在说的每个字,都会影响你爸在董事会的席位。” “不想续约出问题,就给我让开!” 当初结婚时,陆老爷子为了安她的心,特意给了她陆氏的股份。 加上婚后陆知彦按照结婚协议过户到她名下的股份等等不动产,她如今是陆氏集团第四大董事,有权参与集团各个项目。 秦笙笙却不同,秦家的海运公司是跟多家豪门合作共同创办,股份分得很平均,秦家只在其中占据不高不低的位置。 但秦家生了个好女儿。 那位秦大小姐,是陆知彦求而不得,念念难忘的白月光。 依靠这层关系,秦家一个二等豪门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地位节节高升。 所以秦笙笙才敢跟温穗叫板。 她清楚陆知彦会看在姐姐的份上给自己撑腰。 而温穗也明白,她的威胁于秦笙笙而言没什么用处。 可她没办法。 秦笙笙丝毫没受影响,嘴角噙着讥讽的笑,“董事会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我有一票否决权,”温穗冷声打断,“你们别忘了,爷爷除了股份外,还给了我什么。” 秦笙笙表情瞬间变得凝固。 温穗趁机推开她,高跟鞋却歪了跟。 她果断踢掉鞋子,赤脚踏上滚烫的柏油路。 身后秦笙笙发出嘲讽的笑声。 “你以为搬出陆老爷子就能吓住我?”裙摆掠过地面如垃圾的海棠花残骸,秦笙笙从包里找出手机,“看看这是谁的车载记录仪画面?” 手机屏幕怼到眼前,温穗根本避不开——车厢里,眉目张扬的女人裹着一件男人外套仰躺在副驾驶,左边是脱得仅剩衬衫的陆知彦。 画面内两人氛围正浓,女人眼尾泛红,而右上角时间显示,正是两人被拍到夜宿酒店的昨晚。 “你跟知彦哥求孩子的时候,他在陪我去医院做检查,”秦笙笙嘴唇弯成残忍的弧度:“他不想要你们的孩子,但想要我生的。” 温穗脚心忽然传来剧痛。 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扎进软肉,血色在路上洇出歪斜的痕迹。 或许是真的痛到失去知觉,温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那你就去给他生啊,生十个八个,反正——你也只是给秦羽当替身,不是吗?” 她嘴角勾起几分笑,意味难明。 “你说谁是替身!” 秦笙笙猛然扯住温穗头发,精心养护的卷发被绷直,温穗整个人惯性后仰! “啊!” 温穗头皮发麻。 秦笙笙镶钻的尖锐美甲狠狠戳向温穗锁骨,“知彦哥明明是喜欢我,他早就放下姐姐了!” “早放下就不会在你妈生日提出给秦羽迁坟的事,把你娶回家了!” 温穗用力掰开秦笙笙的手指,把她推开,对方却借势撞向迈巴赫车门,“不小心”撞到腰,摔倒在地。 “陆少夫人当街打人啦!”秦笙笙捂着肚子哭喊,眼神却阴狠瞪着温穗,嘴里低咒:“贱人,我还对付不了你?” 说完她立马换上另一副语气,可怜兮兮地哀求:“求你别生气,昨晚那张照片是意外,我和知彦哥没什么的。” 警笛声由远及近,温穗扶着额角抬头,看见车祸现场围着的好事者们举起手机拍摄,议论不止。 “这女生喊的啥,陆少夫人?是我认识那个陆少吗?” “京城还有哪位爷能叫作陆少?但他老婆是谁?” “哎不是,你们仔细瞧,躺地上那女的有点像秦二小姐!” 听到最近热度正高的陆少和秦二小姐,人群气氛立刻沸腾。 温穗无视闲言碎语,弯腰捡起滚落的手机,急匆匆往路边跑。 与此同时,一辆低调内敛的黑色宾利急刹在警戒线外。 身高腿长的陆知彦从车里下来。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高定西装,身形清隽挺拔,气质矜贵淡冷。 温穗正拖着血脚印跑向出租车,完全没注意到他。 陆知彦好看的眉头微皱,长腿几步追上,攥住她腕骨,红宝石手链彻底经受不住摧残断裂,勒破皮,渗出血珠。 “松手!”温穗使劲挣扎,除了害怕就是落泪,“外婆在等我......” 陆知彦余光扫过被助理扶起的秦笙笙,又看向温穗,触及她额头的血,语气骤然降温:“先去医院。” “我不去!” 温穗不知从哪爆发的力气,一把甩开陆知彦。 她撩开头发,露出锁骨下方深红色的印记——刚才被秦笙笙用簪子戳伤的,“你惯着宠着秦笙笙伤害我没事,我忍。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拦着我去见外婆。” “算我求你们,让我走行吗?我不要这个陆少夫人的身份了,让我去见外婆,求你了。” 第4章 我们也算两清了 女人如鹿般纯澈的眸染上泪意,陆知彦微怔,随即薄唇轻抿,问:“外婆怎么了?” “外婆她——” “知彦哥!” 助理搀扶秦笙笙走近,她泪眼朦胧,发出低低啜泣。 尚未出口的话被打断。 温穗抿唇沉默,有些话咽回喉咙,就会变成情绪埋进了心底。 她失去解释的想法,见陆知彦看向秦笙笙,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转身继续上车。 “你的事等会再说。” 眼见温穗就快碰上门把手,陆知彦抬手示意助理处理现场,转而扣住温穗细瘦腰肢,嗓音低沉:“先别闹,” 男人身上残留着秦笙笙常用的蓝风铃香水味,混合着温穗伤口的血腥气,酿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温穗没忍住,按住胸口干呕了声。 出租车司机开窗催促:“坐不坐啊到底?不坐我就开走了。” “坐,我坐。”温穗使劲去推陆知彦手臂,可男人手臂肌肉结实,任凭她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挣脱。 陆知彦俊逸面庞却沉了沉,另一只手禁锢她挣扎的动作,强势地抱着她步步后退回到车祸现场。 司机见状暗骂一声,直接开车离去。 最后的希望离自己越来越远,温穗彻底崩溃,眼泪如决堤的洪水,直到坐进陆知彦的车,看到储物格里摆放的簪子,才倏然回过神。 她突然抓起那只染了灰的簪子,锋利的尖端抵住颈动脉,一双杏眸又怒又悲凉地瞪着陆知彦,声线难以抑制地颤抖: “让司机送我去机场,否则明天的财经头条,就是陆总逼死发妻。” 陆知彦见状隽眉拧紧,敛了长睫,态度略微不耐:“你身上有伤,先去医院,外婆那边我去处理。” 温穗的亲生外婆生病住院这件事他知道,每年温穗都会回去探望一次。 这次应该也是。 僵持间,手机响起,温穗慌忙接听,护工哽咽的声音混着仪器长鸣传来:“温小姐,老太太...老太太走了,最后一直望着门口......” 啪嗒。 手机猝不及防从掌心滑落。 盛夏正午的烈日恍惚间变得冰冷。 她双目出神,好像看到陆知彦惊讶表情——显然他也听见了。 视线稍微偏移一分,又好像看到秦笙笙得意的讽笑,看到自己映在车窗上的面——泪水冲开睫毛膏,在苍白无色的眼下蜿蜒出两道丑陋的黑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低低的,宛如幼兽失去保护自己的雌兽,垂死挣扎般低吼着哭出声,松开手,簪子叮铛坠地,喃喃问道:“满意了?” “满意了吗?” “你们满意了吗?!” 一声高过一声。 温穗嘶哑的声音仿佛砂纸磨过青砖。 陆知彦面上浮现复杂神色,喉结动了动。 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如今似乎被她的三连逼问按下暂停键,欲言又止。 温穗直勾勾盯着他。 下一秒,她收了眼泪,自嘲地勾唇轻笑,推门下车。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几朵从南方飘来的乌云遮挡,空气变冷变潮,渐起狂风卷起砂砾拍打在脸上,细细密密地疼。 月白旗袍染着茶渍与血污,温穗仰头迎面朝风。 长发散落成海藻一样的乱云,时间倒退,她又变回二十岁那个台风天——跪在陆家祖屋求陆家人救外婆时,也是这样满身狼藉。 她最后望了眼南方天空。 积雨云已经向太阳聚拢,云遮日,天阴沉,隐约间她听见外婆在唱:“落花满天遮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 彻底昏迷前,一道高挑身影快步朝她跑来,堪堪接住她软倒的身体。 闷雷响了很久,这场预告里的暴雨最后还是落了下来。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潮湿水汽,掺了一丝沉香的焦苦,温穗在混沌中听见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睁开眼,陆知彦正用棉签蘸着碘伏擦拭她掌心伤口。 其他部位的伤已经处理好,只有手,她紧紧握成拳,现在才被陆知彦强硬掰开。 “别碰我!” 她猛地抽回手,输液管在空中划出惨白的弧线。 棉签被甩飞,托盘里的东西哐当散满地。 陆知彦动作顿了顿,他脸上架着副银丝边眼镜,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润感,隐在镜片后的眼神却十分平静,“温穗,你冷静点。” 温穗苍白指尖无意识揪着被单,喉间干涩,溢出苦味,“外婆还在等我,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知道,”陆知彦按铃通知护士,拿过床头柜的保温桶,修长手指拧开盖子,升腾的热气模糊镜片,“先吃点,吃完我送你去机场。” 又是一句“我知道”。 好像除了这句话,他就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温穗悲戚的闭了闭眼,垂眸看向他手腕的细小伤口,脑海不由回想起秦笙笙逼迫她看的视频,那是昨晚他在车里被秦笙笙弄伤的。 她忽然掀开被子,赤脚踏上冰冷地砖:“不敢劳烦陆总,毕竟您还要陪秦小姐做‘产检’。”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轻,却让陆知彦摘眼镜擦拭的手停滞半秒。 这个微笑的破绽被温穗捕捉,她抓起衣服的手微微发颤。 “普通体检而已,”陆知彦重新戴上眼镜,银色镜框折射出冷光,“她姐姐临终前......” “又是秦羽!” 温穗猛地转身,分不清愤怒更多,亦或心寒更多,“秦羽死之前让你照顾秦笙笙,你就把秦笙笙纵容得无法无天,你怎么不干脆娶她,让她来当这个陆少夫人?” 气大伤身,小腹处泛起针尖刺的密痛,她扶住床架才勉强站稳,“当年你说商业联姻各取所需,我帮你应付陆家长辈,你们陆家保外婆在港城安度晚年——” “现在她走了,我们...也算两清了。” 窗外惊雷乍响,陆知彦高挑的影子被闪雷钉在墙上,强势地笼罩住温穗的身影,如囚笼将她困得近乎窒息。 她好想逃。 陆知彦隽眉轻蹙,只当她情绪崩溃说胡话,见她身形摇晃,抬手要扶,“我对秦笙笙只是责任,她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相信我。” 温穗躲开,听闻此话含泪冷笑一声:“好,我信你。那你告诉我,今早秦笙笙拦我的时候你在哪?在你们欢好的酒店看所谓的体检报告?” 第5章 想外婆入土为安就懂事点 回忆倒灌进陆知彦的脑海。 昨晚他跟温穗闹得不欢而散打算去次卧休息,秦笙笙却忽然打电话给他说身体不舒服,哭诉心悸失眠。 他答应过秦羽会好好照顾秦笙笙,这几年也被秦笙笙使唤惯了,没多想就陪她去医院检查。 但他按照秦笙笙要求把人送到酒店后就离开了,温穗口中的欢好简直就是胡扯。 而且,她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你听谁说的?”陆知彦低眸瞥向她的脚,不由分说地将她拦腰抱起,放回床上。 “想要我不知道,就别做出那种事。”温穗冷声讥讽一句,作势就要下床。 与此同时,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陆知彦伸手将温穗按在病床边缘,他掌心残留着陌生又熟悉的味道,令温穗几欲作呕。 ——秦笙笙惯用的香水味,她闻过一次,浓烈得让人恶心。 她垂眸,眸底划过抹自嘲。 护工小心翼翼地扫过地面狼藉,轻声开口:“陆总,我让人来收拾...可以先麻烦您跟夫人去隔壁房间吗?” 陆知彦压近温穗,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只是替小羽照顾秦笙笙,她生病我不能不管,你别总是胡思乱想。” 说完,他摸了摸温穗发顶,又细心地整理耳边碎发,语气掺杂些许无奈:“不闹了,我抱你去隔壁。” 手掌顺着脑袋下滑至腰后,温度几乎透过布料灼烧肌肤。 温穗立刻懂了。 在外人面前,他为了维持形象总是温和有礼,处处扮演宠爱她的好丈夫,而自己,必须如同三年来一样,配合他逢场作戏。 可她今天,没心情陪他演。 “我自己走。” 她想动,陆知彦俊脸微沉,寸步不退。 “温穗,”他音色低凉,“如果还想外婆入土为安,就懂事点。” 陆知彦本意是劝她冷静,护工还在这,当众闹起来太难看,对自己对她都有影响。 温穗身体狠狠一颤。 眼尾余光,护士谨慎又好奇地打量着她。 就像车祸现场路人议论的那样,他们认识陆知彦,认识秦笙笙,可他们不记得陆少夫人的样子,甚至连名字都含糊不清。 他们只知道,陆知彦结了婚,但结婚对象是谁,没印象。 这些都没关系,谁让她喜欢陆知彦,能跟他结婚就好,是不是人尽皆知无所谓的。 何况,世家豪门圈子知道他们的夫妻关系,会表面尊重她就好。 温家也会因为这层关系,善待生病住院的外婆。 那如果...她把陆知彦惹生气,和她吵架,闹掰。 温家还会尽心负责外婆的丧事吗? 温穗不敢深思。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依附陆知彦,依附在“陆少夫人”这个身份上拥有的。 陆知彦对付她,就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温穗刚开口,声线已经沙哑,委屈哽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我...好。” 半晌,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好”字。 得到回应,陆知彦安抚孩子般轻拍她的背,把人安安稳稳抱进隔壁房间。 全程温穗宛如提线木偶,不吵不闹,表情有种情绪崩溃之后的麻木。 陆知彦毫无察觉,他兜里手机震动,拿出来扫了眼联系人,就让温穗等等,去阳台接电话。 几分钟后,他踱步回房,问: “我有个会要开,你要住在这,还是回家?” 温穗指尖掐进手心,尖锐的疼痛感能让脑子保持清醒,“回去。” 陆知彦望向她缠裹纱布的脚,冷得失血,比玉还白,“我送你下楼。外婆葬礼的流程,我让林助理安排。” “等你脚伤稍微好点,再陪你去港城。” 温穗沉默地仰起脸。 触及男人清隽面庞上认真而稍显温和的神色,冷寂的心缓慢恢复热度。 她撇过头,睫毛在眼睑投出颤抖的阴影,柔声道:“好。” 一点点,哪怕一点点温柔,也知足了。 暴雨冲刷着车窗,温穗盯着后视镜里倒退的医院轮廓。 驾驶座上,林助理的手机不断震动,锁屏闪过“大夫人已到棠山庄园”的提示。 “少夫人,陆总交代......” “空调调高些。”温穗打断他,用薄毯裹住淤青的膝盖,捂住阵阵抽痛的小腹。 车窗外掠过巨幅LEd屏,是秦笙笙佩戴陆知彦赠送的高定珠宝拍摄的广告,那抹璀璨艳红刺得她眼眶生涩。 林助理显然也看见了,默默调高温度,快速绕出这条路。 温穗脚受伤没法自己走路,林助理提前吩咐管家搬来轮椅,推着她进入庄园主楼。 指纹锁开启的瞬间,两道含笑的说话声传进耳朵,听到动静,齐刷刷回头。 温穗的轮椅停在玄关处,和聊得正开心的沈明珍跟秦笙笙逐一对视,神情微怔。 沈明珍率先出声,语调嘲讽上扬:“哟,丧门星回来了?” 暴雨冲刷着落地窗。 温穗惊讶过后,表情瞬间恢复,平静道:“妈怎么来了?” 话是对沈明珍说的,眼神却望向秦笙笙。 “这是我儿子家,我想来就来。”沈明珍最讨厌儿媳妇这副明明在意,却非要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死装货。 温穗略微颔首,收回视线准备离开客厅,刚转动轮椅,秦笙笙就站了起来。 女人穿着一身眼熟的真丝睡袍,下摆扫过温穗精心挑选的羊绒地毯,掀起毛边拖出蜿蜒的毛痕,像条随时准备捕猎的毒蛇。 “姐姐的睡衣真舒服,”秦笙笙轻慢地提起裙摆,嘴角一勾,笑容挑衅,“应该是知彦哥买的吧?不过很新呢,姐姐没穿过吗?” 温穗认出来了。 这女人身上的睡袍,应该是年初陆知彦吩咐管家送来的新品。 结婚三年,陆知彦难得送她礼物,她高兴地当做宝贝收好。 毕竟是陆知彦亲自吩咐的,也算是他亲自送,所以她根本不舍得穿。 “脱了,”温穗搭在身前的手攥了攥,淡声重复,“脱下来。” “呵,你的?”秦笙笙仿佛听见笑话般,冷哼:“这衣服又没刻你的名字凭什么说是你的,何况——你这豆芽菜一样的身材,穿起来有我好看吗?” “我还能穿给知彦哥看,你穿...啧啧,纯属浪费!” 第6章 她忽然觉得累了 秦笙笙的“浪费”是指睡袍吗? 对方在借题发挥,羞辱她,想鸠占鹊巢。 可以是“睡袍”,也可以是主楼里任意一样,能代指她的东西。 温穗冷冷地盯着秦笙笙,她原封不动收在衣柜最里层的礼物,此刻却被秦笙笙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着,露出精致锁骨链。 跟红宝石耳钉一样。 是她上周在珠宝店多看两眼的款,后来听说秦笙笙喜欢,陆知彦直接包下整柜新品。 “所以你在犯贱吗?”温穗直视秦笙笙,声线淡漠:“上赶着穿别人不要的东西,秦家已经穷到连件像样的睡衣都买不起?” “你说什么!” 秦笙笙顿时尖叫出声。 明明温穗才是抢走知彦哥的贱人! 这话似乎戳中对方痛处,温穗看见秦笙笙眼底腾起的戾色,像被踩了尾巴的小人。 她知道秦笙笙在气什么。 这三年,秦笙笙一直在故意跟她抢东西,但凡她看上的限量版跑车、高定珠宝等等,秦笙笙都在抢在她面前,让陆知彦买走,再大张旗鼓地送去秦家,借此挑衅她,给她难堪。 而她真正想要的,不过是陆知彦能在老宅聚餐替她解围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她这个陆少夫人,或者在她需要他的某些时刻,陪伴她,仅此而已。 温穗垂眸,浓密睫毛遮敛眸底厌倦和疲惫。 秦笙笙心里冷哼,她不相信温穗会不在意,这贱人一天到晚都在装,心里肯定难受死了。 她重新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突然伸手拽住温穗衣领。 轮椅侧翻的瞬间,温穗摔在地上,左脸撞得发麻。 “少夫人!” 她听见林助理惊呼,但旁边的沈明珍却轻飘飘开口:“小林,你先下班吧,这点小事我来处理。” 林助理动作顿时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继续扶温穗,会得罪大夫人。 不扶,陆总那边没法交代。 看穿他的纠结,秦笙笙善解人意帮腔,“放心,知彦哥根本不管她,你走就行,他不会为难你的。” 林助理看着趴在地上的温穗,她已经缓慢撑坐起身,满头青丝散乱,额头包扎的伤口再度渗血,整张脸惨无颜色。 白得晃眼,红得刺目。 林助理心头升起一丝怜悯。 可再多怜悯,也没有工作重要。 余光瞥见林助理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温穗只觉得讽刺。 在陆家,她这个名义上的少夫人,还不如小三一句话有分量。 人刚走,沈明珍的笑脸就变了。 她几步过来,温穗感觉头皮一阵剧痛,被对方狠狠扯着头发提起来。 “不要脸的狐媚子,装这副骚样勾引谁呢?!” 巴掌落下的刹那,温穗下意识偏过头,身后却多出个秦笙笙死死按住她肩膀,被迫承受充满羞辱的一巴掌,半麻的左脸直接失去知觉。 脑袋嗡嗡作响,温穗嘴里尝到铁锈味。 骂声混着耳鸣,让她想起三年前嫁进来那晚,陆知彦冷着脸和她睡,边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说“只要你听话,我会对你负责”的场景。 她还不够听话吗? 尽心孝顺长辈,将陆家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除了孩子...... 温穗眼睫颤动。 她忽然觉得累了,累得不想再忍了。 眼前的两个女人,一个仗着自己是婆婆随意打骂儿媳,一个道德败坏当小三,以为得了男人几分偏心,态度嚣张到踩在正室头上。 一个两个,全都没把她当人来看。 那她又干嘛把她们当人? 所有委屈化作一股冲动,温穗猛地拍飞沈明珍手臂,额头重重撞在对方鼻梁上。 听到沈明珍痛呼跌倒,她接着用力掰开秦笙笙手指,挣脱桎梏,撑着轮椅摇摇晃晃站起身,看向沈明珍质问道:“你明知道,这里是我跟陆知彦的婚房,你带外人来过夜,当陆家规矩是摆设吗?” 她声音轻得好似飘在半空的雨,带着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寒意。 沈明珍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没来得及发作,听到她这么问,捂着撞红的鼻子尖声骂:“占着窝不下蛋,还有脸说别人是外人?提规矩?” 温穗充耳不闻,转过身。 原来在他们眼中,她只是个生不出孩子的摆设。 往电梯方向走,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温穗看着倒影里自己苍白憔悴的面庞,想起昨夜陆知彦冷漠的眼神,想起他说“别妄想不该要的东西”时的语气,突然笑了出来。 “我为什么不能生,要去问你宝贝儿子,”她笑得嘲讽且轻慢,“问问他到底能不能行。” “你个装货敢说我儿子不行——” 沈明珍的叫骂声被电梯隔绝,她终于撑不住,滑坐在地。 伤脚的剧痛加上左脸的麻木,温穗蜷缩成小小一团躲在角落,许久没动静。 回到卧室,衣帽间门敞开着,里面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默默看了两秒,并未难过。 发消息给管家派人来收拾,她弯腰把找出行李箱,把经常穿的衣服放进去,同时给陆知彦打了个电话。 手机震动,嘟嘟两声显示接通。 温穗在衣柜最下层找到三年前刚到京城时穿的衣服,打理得很好,只是多了几条折痕,如同她和陆知彦的婚姻。 “陆知彦,”她喊他名字,“你母亲带秦笙笙来家里,穿我的睡袍,打我耳光,你能让她们滚吗?”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随即,传来他惯有的淡冷调子:“别闹,我在忙。” 温穗顿了顿,语气很轻地继续说:“如果我说的是事实呢,家里有监控,你可以查的。” 话音刚落,她听到钢笔扣在桌面的清响,以及陆知彦掺杂无奈的叹息:“如果是真的,我会让母亲道歉,够了吗?” “她当然要给我道歉!”温穗音量难以抑制地拔高,隐隐颤抖,“陆知彦,你说商业联姻让我别闹,我听了。我重伤住院你让我不闹自己去陪秦笙笙出差,我也认了。” “现在我被人按地上打,你还以为我在闹想敷衍我!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人?” 电话那头沉默得可怕。 温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仿佛倒计时的钟摆。 第7章 离婚协议 终于,陆知彦开口:“等我回去再说。” “不用了。” 温穗挂断电话,指腹摩挲屏幕边缘,犹豫许久,才摁亮手机点进通讯录,找到很久之前添加的一位好友。 对面还在线,回复得非常专业,很快按照她的要求拟定了一份离婚协议。 窗外雨声轰鸣,温穗抬头望向全身镜中脆弱瘦小的自己,神色苍白,左脸高肿,发丝粘着血污贴在额角,丑陋又狼狈。 看着看着,镜子里的人脸又好像变成陆知彦,他清隽眉眼冷淡至极,薄唇说出的话同样冰冷:“温穗,我们各取所需。” 在没嫁给陆知彦前,她就喜欢他,那时候天真,总以为自己足够努力,就能捂热他。 而有些心寒,不是骤降的暴雨,是经年累月的点点滴滴,因为太冷,凝成细雪积满心口,直到再也化不开。 温穗打开邮件仔细查看,看着字里行间划分的利益,仿佛一点点把爱了整整六年的人从心里剥离出去。 手机再次震动,是陆知彦发来的消息:【别耍小性子,我半小时到家。】 温穗敛眸,慢慢按下删除键。 把手机随意丢在床榻,她起身继续收拾。 衣帽间里真正属于她的只有一个柜子,放置着她自己购买的衣服,剩下柜子摆着价值不菲的高定,有陆知彦让人置办的,也有顾辛华嫌弃她寒酸送来的。 可再贵的东西,如今在她眼里,也只是束缚她的枷锁。 收拾完衣物,温穗又来到梳妆台前,指尖轻轻触碰那些昂贵的珠宝首饰。 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闪闪发光的宝石,尤其是她曾经拥有又失去,失而复得,使她更加珍惜。 但她要走了。 怎么来,就应该怎么离开,这些东西,就继续留在这吧。 唯独外婆留给她的平安扣,她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口袋。 该带走的带走,温穗拉上拉链,提起沉重的行李箱,一瘸一拐地走出卧室。 电梯能直达,她却鬼使神差地选择走下去,路过二楼陆知彦经常待的书房,明知他此时不在里面,还是停了脚步。 九百多个日夜,她站在这扇门前,手抬起放下多少次,害怕敲门打扰陆知彦,又渴望他主动从里面走出来,关注她的存在。 温穗嘴角轻抿,并未像以往一样徘徊,直接走了过去。 她该为自己活了。 华灯初上。 温穗离开后不久,陆知彦匆匆赶回棠山庄园。 他推开主楼门,一片寂静,客厅里没有往日温穗看剧的声音,也不见那道瘦弱却又温顺的身影,楼内好像一下子变得空荡。 隽眉皱了皱,他试着喊几声温穗的名字,无人回应。 就在这时,秦笙笙听见动静从楼上小跑下来,她依旧穿着温穗的睡袍,甚至领口更低,娇俏面庞带着得意笑容:“知彦哥你回来啦!” 边说她身体边往陆知彦怀里靠。 陆知彦眉间痕迹愈沈,长腿大步跨向楼梯。 失去依靠,秦笙笙脚步不稳险些摔倒,她赶忙稳住,又羞又恼的跺脚,连忙跟了上去。 “知彦哥,你在找温穗姐吗?”她摇了摇头,语气失望:“温穗姐好像心情不好,打了伯母,可能是怕你怪她,就离家出走了。” “她年龄挺大的,怎么还喜欢搞小孩子这套?而且她在京城又没什么朋友,能去哪呀,该不会......” “闭嘴。” 男人低声冷呵。 他表情微沉,那双狭长凤眸闪过戾气,吓得秦笙笙立刻噤声,怯怯地喊:“知彦哥,你怎么能凶我,我可是......” “谁让你来这里的?”陆知彦看着秦笙笙霎时泛红的眼睛,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收敛几分,语调温和道:“笙笙,这是我跟你嫂子的婚房,不方便住外人。我吩咐管家送你回家。” 他拿出手机给管家打电话。 秦笙笙见状顿时慌了,好不容易哄得沈明珍那个老女人开心混进来,还没和知彦哥成功睡上,她不要走! “好疼,”她蹙眉,神情痛苦地捂住小腹,“温穗姐早上推了我,医生说撞到骨头了,好疼啊。” 陆知彦:“......” 没得到想象中的回应。 秦笙笙眯着眼打量男人脸色,忽然撞进对方平静无澜的黑眸里,她惊愕一瞬,连装病都忘了。 “笙笙,”陆知彦只当她小孩脾气闹性子,没提醒她被撞的地方在后腰,“先回家。” 一句话重复两遍,证明他耐心即将告罄。 秦笙笙不敢再闹,心底恨得直咬牙,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乖乖点头答应。 前脚人刚走,后脚沈明珍姗姗出现,看见秦笙笙走远的背影,立马追出门,“你在干什么?笙笙是客人,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把人赶走?” 陆知彦挡住她的去路,看着正在悠闲敷面膜的母亲,眸子狐疑地眯了眯,“妈,你是不是打了温穗?” 沈明珍神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打了又怎样?她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整天端着少夫人的架子闯祸,我教训她几句怎么了?” 所以她对温穗动手是真的。 温穗没有撒谎,没有闹。 陆知彦喉咙堵了下,张了张嘴,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对上沈明珍理直气壮的眼神,深吸口气,语调平静淡漠:“孩子的事,是我不愿意要,跟温穗没关系。” “你说什么?”沈明珍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陆知彦,“你为什么不要孩子?你知不知道陆家需要子嗣继承家业?” 说完她疯狂摇头,“不对不对,肯定是温穗那个贱人自己没法生,故意哄你这么说的,肯定是这样——” 陆知彦不想与母亲纠缠浪费时间,他转身问一旁的管家:“少夫人去哪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四十分钟前,少夫人拖着行李离开了。应该是...回港城参加温老太太的葬礼。” 温穗外婆去世,陆家人自然收到消息。 陆知彦没想到懂事听话的温穗会一声不吭直接回港城,没有犹豫,直接吩咐:“给我订最快飞港城的机票。” 第8章 要走就让她走 “不准去!” 听到他要飞港城,沈明珍立马阻止。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陆知彦面前,拉住儿子的西装袖口。 “你当年从那么多世家千金里选中她我们就不同意!是你固执,认定了就不肯改,我们怕惹得老爷子失望才勉强答应。” 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打转,苦口婆心地劝:“可老爷子早早去世了,也不需要你守什么‘死人孝’。听妈的,既然温穗要走就让她走,你再找个喜欢的。” “妈。” 陆知彦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终究放软了,“爷爷去世前我向他保证过,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妻子。” 然而,他没提温穗的名字。 因为当时那种情况,他随手抽出来的照片,也可能是另一位世家千金。 只是温穗的照片正好离他最近。 沈明珍听出他的画外音,心里那股气和委屈顿时消下去几分,随即又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刚说过,老爷子已经走了,这些保证可以不作数。” 她语气透着带着急切,“你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陆知彦沉默了一瞬,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他还是克制住情绪,没有继续反驳,换了个话题:“我先回趟老宅。” 沈明珍一脸茫然,完全没跟上儿子的节奏,“你去老宅干嘛?” “跟奶奶解释孩子的事。”陆知彦淡声道,抽回手。 他看了眼腕表,现在去港城太早,那边丧礼还在准备,他晚点再过去,顺便接温穗回来。 陆家事多,作为少夫人,不能在港城待太久。 他摆了摆手,示意管家把大夫人送回老宅,婚房只住夫妻二人,这是最开始定下的规矩,就连当母亲的也不可以留下过夜。 沈明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儿子赶她走?? 被管家客客气气请出门后,她才恍惚回神,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眼底一片阴郁。 真是生儿兴一阵,愁苦半辈子,要儿有什么用! 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她心里气愤地咒骂两句。 而此时的温穗已经登上去往港城的飞机。 她在机上处理伤口,戴好口罩,试图让自己入睡。 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和陆知彦的种种过往,那些甜蜜的、痛苦的回忆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平静。 迷迷糊糊中,温穗终于睡着,当广播通知飞机即将降落,她瞬间从噩梦中惊醒。 侧眸俯视窗外熟悉的城市,距离上次回港城探望外婆已经是半年前,时隔半年,却物是人非。 温穗忍住心中酸涩,解锁手机打车去殡仪馆。 医院昨日便将老太太遗体送到殡仪馆,按照港城的规矩,需要停灵一个月以上。 但老太太逃荒到的港城,并非本土人,不需要这么久,停七天,过头七就可以火化下葬。 老太太在世时,日子过得清贫,也没亲戚,仅有的几个朋友近两年相继离世,所以前来吊唁的人并不多。 灵堂里。 温穗独身一人站在外婆的棺材前,看着外婆蜡黄瘦削的面庞和身形,泪水无声滑落。 她脚步沉重地走过去,弯腰伸手,指尖颤抖着,试探性碰了碰外婆。 记忆里温暖柔软的手,此刻硬得像块冰。 里面躺着的人安安静静,再也不会回握她,喊她乖宝。 自责缠绕全身,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多陪陪外婆,为什么没有在她身边照顾她。 嗒嗒脚步声响起,在空寂的灵堂激起回音。 “真稀奇,陆家居然会放你离开。” 娇矜凉薄的语调传来,温穗抬起头,看见门口逆光走来一道身影,穿着淡蓝色绸缎长裙,手里提着名牌包包,高跟鞋将近十厘米,气势逼人。 “你来干什么。”温穗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声线因为哭太久有点哑。 来人把包包垮上肩膀,从供台拿出三支香点燃,规规矩矩插进香炉,语气轻描淡写:“作为外孙女,肯定是来送老太太最后一程。” 青烟袅袅升起,温穗直起身,见对方合手要拜,直接拦住,“生前不见你孝敬,人死了你来装,你有意思吗温荣月。” 温荣月,港城温氏集团大小姐,同时也是,温穗名义上的姐姐。 两人其实都是独生女,但温夫人怀孕八个月时遭到意外——对家为了报复,刺杀温夫人导致对方早产,在逃命路上生下一个女婴。 那个女婴,即后来被调包的温穗。 其中种种意外讲清楚太麻烦,总之温夫人活着回到温家,怀里抱的孩子变成温荣月。 温家将温荣月娇养长大,直到六年前温夫人接温荣月放学,偶然遇到同校的温穗,见她长得和自己太像,才起疑心调查,认回温穗。 “老太太不肯认我,我有什么办法,”温荣月转过脸,对温穗悠然一笑,不达眼底,“再说了,当年提出换孩子的是你养父母,跟我有关系吗?凭什么怪到我头上?” “只是这个原因吗?”温穗平静反问:“你杀了她女儿,又杀了她女婿——” “温穗!” 温荣月厉声打断,她嘴角笑意微微僵硬,眼神满含警告地瞪着温穗,“没影的事别乱说,小心今天的话传出去,别人以为你这位温四小姐,得了失心疯。” “你在怕什么?”温穗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悦,好整以暇的双手插兜,黑眸沉沉,调子染上戏谑:“让我想想...年前我回港城,听见媒体议论,温家要跟梁家联姻了。” “你要嫁给梁少?主动放弃陆家那个庞然大物,选这样的小门小户,你真的甘心?” 温荣月嘴角一点点扯平,抿得紧绷。 她眼神流露凶狠,刚想开口,视线触及温穗包着纱布的额角,以及戴着口罩的脸,忽然又笑了。 “那也比你好,”她悠悠道:“伺候陆家一大家子不好受吧?老公还是个心里有人的。啧啧,瞧你现在这副悲惨样,看见我就忍不住觉得,幸好当初让你代替我嫁进去。” 第9章 不喜欢陆知彦了 “梁家虽然比不上温家,但梁生爱我啊,愿意捧着我。妹妹你呢,才三年,就被磋磨得比我还老!” 尾音未落,温荣月突然扯掉温穗的口罩。 嘶—— 挂耳刮到伤口,疼得温穗倒抽凉气,身体不受控地往后缩。 经过一晚上,左脸的巴掌印已淡成浅粉色,但脸颊依旧肿得发亮,在她苍白皮肤上像块狰狞的胎记。 温荣月指尖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身为陆少夫人的温穗会被打成这样。 心情有些微妙,既开心受罪的不是自己,又震惊陆家竟然敢下这么重的手,当温家不存在吗? “你确实该庆幸,”温穗见温荣月盯着自己,垂眸望向地面,碎发遮住高肿脸颊,语气平静:“不然以你的脾气嫁进陆家,挨的打只会比我多。” 温荣月捏口罩的手指关节发白,并未因她的嘲讽生气,反而将口罩直接甩开,“谁打的你?” “陆知彦他妈,”温穗踢开脚边口罩,鞋尖碾过布料褶皱,“她觉得我不能给陆家生个继承皇位的种,把小三往家里带,我让她们滚,她们就恼羞成怒了。” 她故意把“小三”两字咬得极重,想起秦笙笙穿她睡袍的模样,尾音带了些讥讽。 “那你打回去了吗?”温荣月追问道:“你可真窝囊,就没见过比你废物的。” 温穗沉默,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温荣月也没开口,灵堂霎时间安静下来。 两个毫无血缘,甚至还有竞争关系的姐妹,在此刻一齐注视着棺材前老太太的遗照,气氛诡异的和谐。 三支香一寸寸燃尽,最后一点灰落下,温穗忽然喊了声温荣月的名字。 “我想回港城。” “什么?” 这句话犹如巨石投入深潭,惊得温荣月后退半步,“不行!我不会让你回来的。” 温家并非她们两姐妹,温夫人生温穗前,家里已经有两个男孩,生完温穗几年,养好身子又生了对龙凤胎。 “温家那群狼崽子,我都快把他们裤子都扯烂了,你现在回来,是打算跟我抢?” 方才的片刻温情不复存在,温荣月目光锐利地逼视温穗,大有一副温穗半句话说错,撸起袖子拉她干架的气势。 “我对温家的一亩三分地不感兴趣,”温穗摇摇头,微抬下颌,头顶灯光照进那双眸里,愈发黑白分明,“脱离温家,我们合作。” 温荣月:“???” 温荣月:“你脑浆被陆知彦他妈打匀了?” 她到底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才说出这种比宇宙爆炸还炸裂的话。 温穗重新捡出三支香点燃,烟线逐渐模糊她苍白脆弱的眉目,洇出几分淡漠,“你一直想往人工智能领域发展,但温家守旧,他们不会同意你独立出去。” “而且你也没有技术。不过没关系,我有,”她将香端正插进香炉,“你出钱,我出技术。一年之后,我让你在AI领域站稳脚跟。” 温荣月当然清楚人工智能是风口,也知道温家那群老顽固绝不会同意她染指新领域。 可温穗提出的条件,太让人心动。 只是,在商言商。 温穗主动求合作,必定有所图。 温荣月问:“你要什么?” “回港城,”温穗直直看向她,黑眸里翻涌着温荣月看不懂的情绪,“我要跟陆知彦离婚,然后回港城,你帮我。” 陆、温两家联姻三年,生意牵扯太多,动一发而动全身,她想顺利离婚,不太可能。 这次温荣月没急着骂她是不是疯了,她皱眉沉思许久,问出心里最在意的问题:“为什么是我们合作?” 明明可以找真正有血缘关系的温家其他人。 “我信不过他们,”温穗淡声道:“而且,你也想逃,不是么。” 灵堂内温度很低。 温荣月下意识搓手臂,掌心触碰到的皮肤,起满了鸡皮疙瘩。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温穗,从容冷静,字字诛心,让她莫名对温穗产生几分害怕。 所以打算离婚的女人会迎来第二次重生,是真的? 温荣月憋了一肚子话。 见她突然扭扭捏捏的,温穗黛眉轻蹙,“有话直说。” “哦,”温荣月脱口而出,“你要离婚,不喜欢陆知彦了?” 温穗惊讶。 她喜欢陆知彦的事,连外婆都不知道。 温荣月怎么...... “当时陆家找联姻对象时,就你眼睛最亮,”温荣月双手环胸,嫌弃地撇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指名道姓要你顶替我?” 她自私,但没丧心病狂到送人进火坑。 是觉得温穗喜欢陆知彦,才主动提的她。 结果才多久。 三年而已,就要离了。 可见陆家有多恐怖。 温穗愣愣听完,半晌,唇角溢出苦笑。 温荣月都能看穿她对陆知彦的喜欢,而陆知彦却...看不见吗。 无所谓了。 迟早分开,纠结这个问题,没意义了。 接下来几天,温穗像具不知疲倦的木偶,穿梭在殡仪馆和律师事务所之间,还得抽空应付温荣月这个有钱有闲的大小姐。 对于两人即将成立的公司,大小姐保持高度热情,每天问她打算往哪个方向研究。 温穗最后看一眼外婆。 想起外婆临终前插满管子的模样,她强忍喉间哽咽,声线轻颤道:“人工智能与医疗,专攻心肺方面疾病的。最好在公司设立专业顾问部,多请几个心肺科专家坐镇。” 外婆就是心肺问题去世的。 “用不着你提醒,”温荣月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侧头,看见她单薄瘦弱的身体,奇怪道:“离开家那么久,陆家不来人接你回去吗?” “抱歉少夫人,我来晚了。” 说曹操曹操到。 林助理抱着文件袋冲进来,西装领带歪歪斜斜,顾不得整理,赶紧张口解释:“陆总正在忙公司跟海运局的合作项目,抽不开身,让我来...来代表他处理丧事。” 温穗背对着他,并未搭理。 温荣月“嗤”地笑出声:“陆家真会做人,派个助理来吊唁,外婆可是长辈!陆家是觉得温穗现在连条丧家犬都不如,不值得陆少亲自走一趟?” 林助理脸色顿时尴尬,攥住文件袋,哪敢接话。 第10章 活人怎么跟死人争 温荣月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姿态轻蔑地走到沙发坐下。 温穗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似乎周遭的一切与她无关,静静等着火化结束。 两人默契地把林助理晾在一边,林助理站在原地,脚趾尬到扣地,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他不敢贸然出声得罪她们,这是港城,温家的地盘。 直到工作人员把骨灰盒交到温穗手上,两人即将往外走,他才慌慌张张追上去,小心翼翼地说:“少夫人,陆总已经给老太太选好了墓园......” “不用。”温穗淡声拒绝,声线冰冷。 她抱紧骨灰盒,指节用力几乎透穿木盒。 林助理面露难色,“这......” 放任少夫人随便走动的话,陆总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林助理,”温穗抬头,眼神平静,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港城夏日炎热潮湿的风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觉得呢?” 林助理微愣,随即讪讪挠头,脸上堆满苦笑:“可陆总特意吩咐过,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温穗善解人意的颔首,眸底却划过一丝嘲讽:“那我问你,你们陆总是真的忙到没空来吊唁吗?” 林助理瞬间僵住,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说,陆总陪秦二小姐去外地录制,所以才耽误吧? 见他不愿解释,温穗并未为难,只是略微失望地摇头,坐上温荣月的车,扬尘而去。 华国人讲究落地归根,但外婆逃荒到港城后很快在这结婚生子,活着时也从未提起自己的故乡,因此港城的家就成了她的根。 温穗掏出大半积蓄,和温荣月孝敬的凑了凑,选了墓园里最好最贵的位置。 工作人员帮忙封上墓碑,一身黑色长裙的温穗撑伞站在墓碑前,安静凝视那张印刻外婆温和笑容的黑白照。 风拂过鬓角发丝,眼角的泪滴落,在衣襟晕开大片暗色的花,沉重而悲伤,仿佛承载着她所有的思念与痛苦。 “陆家不给你钱吗?” 温荣月看她哭得伤心,原本平淡的情绪也变得有些难受,但她想起另一个问题,语气几分难以置信,“你卡里居然只剩二十万,好穷。” 陆家祖辈扎根帝京,世袭列侯,百年簪缨,真正的钟鼎之家。 身为陆家少夫人,温穗浑身上下所有积蓄,只有少得可怜的六位数。 而温家即使比不上陆家,每个月给小辈的零花钱也有八位数,用完还可以继续要,从未因钱发愁。 “我没要,”温穗嗓音沙哑:“那些东西,不是我的。” 陆老爷子离世前转到她名下的股份,每年都有巨额分红,那些分红被她单独存进另一张银行卡,和自己的银行卡分开,一直放在陆知彦书房。 嫁给陆知彦三年,她分得清自己该拿什么,不该拿什么,不属于她的,她没动过。 她不欠陆家任何东西。 “蠢货,”温荣月没温穗那么高尚,换做她,股份分红她要,陆知彦的财产一半她也要,“你什么都不要,就不怕便宜三儿。” 温穗浓密睫毛轻颤,唇角弯了弯,蕴着讽刺,“她嫁不进陆家。只要陆知彦心里还有那个人...她,嫁不进去。” 活人怎么跟死人争呢? 这三年,她早就悟出来了。 等工作人员收拾妥当,温穗弯腰把花束放在碑前,低声呢喃:“外婆,下次再来看您。” 说完,她和温荣月坐车回市区。 温穗在市区有一处房产,读大学时勤工俭学买的两居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装修布置都很精心,请过人上门打扫,随时能住。 回家洗个澡睡觉,再醒来日落黄昏,她揉着头发去洗漱,从冰箱里拿出面包,边吃边打开笔记本开始写策划方案。 她在港城读的计算机,同年考了精算师职业资格证,后加入华国精算师协会。 如果没结婚,她此刻应该在国外顶尖大学读博深造。 机械式咬着面包,温穗大脑有些混乱,毕竟荒废三年,退步不是一星半点。 她无声叹息,只能告诉自己,慢慢来吧。 一切都还来得及。 晚上十点半,陆氏集团大楼灯火通明。 四小时超长跨国会议结束,陆知彦端起杯子抿了口水,薄唇沾染润色,似是想到什么,抽空瞥了眼电子时钟。 这个点,秦笙笙该打电话给他了。 果不其然,正思索着,手机铃声响起。 他垂眸低视,却是林助理的号码。 这时,秦笙笙推开会议室门俏生生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眉眼弯弯:“惊喜吧!辛苦知彦哥这两天陪我跑通告,我特意炖了鸽子汤送来给你补补,尝尝?” 陆知彦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别出声,接通电话,“什么事?” 林助理听见秦笙笙的声音,停顿两秒,才犹豫道:“陆总,我没能完成任务。” “任务?”秦笙笙乖巧坐好,话却不停:“什么任务这么难,竟然连我们万能的林助都完不成。” “...是接少夫人回京城。” 哐当。 瓷勺碰到碗壁的声音短促刺耳。 秦笙笙脸上笑容收敛。 陆知彦神情微冷,问:“出什么问题了?” 林助理在电话那头战战兢兢:“陆总,少夫人她拒绝您给老太太选的墓园,还跟温大小姐走了,我现在找不到她在哪。” 陆知彦摘掉眼镜,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联系温家,找到人之后地址发我。” 字字透着压迫感,恼怒温穗的不听话,胡乱瞎跑,是觉得自己命太长? 外面多危险她难道不知道吗? 听陆知彦话里意思,是打算亲自去港城找人,秦笙笙连忙抱住他胳膊,语气带着撒娇和讨好:“别去了知彦哥,我还要去医院看腰伤,需要人陪呢。” 陆知彦侧头,眸色沉沉,疑惑道:“你的腰前两天不是好了?” 秦笙笙顿时语塞,差点忘了这茬,但她很快找到别的理由,“还有一点点疼!而且依我看,温穗姐就是在耍性子,不能太娇惯她,不然以后更管不住怎么办?” 陆知彦沉默了。 第11章 监控两周前就坏了 揉眉心的动作停顿,陆知彦侧眸瞥见办公桌角的相框。 那是一张婚纱照,顾辛华特意放在办公室的。 玻璃镜面蒙着薄灰,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而框内温穗穿着纯白婚纱,指尖缠绕花束垂落的缎带,嘴角弧度比记忆里任何时刻都张扬。 那是她刚嫁给他,眼神还没浸满后来的阴郁,没有那么沉默。 他突然有些烦,觉得秦笙笙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纵容温穗,才让她有胆子胡闹,玩离家出走这套。 陆知彦将眼镜慢条斯理地架回高挺鼻梁,镜片冷光遮住眸底厌意,嗓音疏淡道:“我先送你去医院。” “知彦哥最好了!”秦笙笙高兴地发出欢呼,起身挽上陆知彦胳膊,宽大裙摆不经意扫过桌面,什么东西哐当一声掉进垃圾桶。 陆知彦没在意,任由她挽着自己出门。 等检查结束已经是凌晨,秦笙笙身体没有丝毫问题,她当时被撞那点皮外伤早就好了,而陆知彦明知她在撒谎,也默许了她的行为。 但秦笙笙提出要他送她回家时,他找借口婉拒了。 棠山别墅的落地钟敲响十二下,陆知彦回到家,随意扯松领带,俊逸面庞流露几分疲惫,管家适时递上准备好的温水。 他接过,修长手指搭在杯口,透明杯壁倒映着客厅缩影,也映出右上角的监控。 恍神间,他想起温穗离开之前那通电话——她说母亲打她,母亲虽然跋扈,但还算讲道理,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她为什么那样污蔑母亲? “把夫人离开家那天的监控调出来。” 陆知彦叫住管家,清隽眉目仿佛笼着层雾,看不透情绪。 管家一愣,随即解释道:“抱歉少爷,监控两周前就坏了。” 陆知彦指尖一颤,杯中水晃出涟漪,“怎么没及时换新?” “这...”管家纠结地说:“这些琐事一般都是少夫人负责,我记得之前少夫人就叫人来换,谁知道新换的也是坏的。” 其实是他忘了。 只是他不敢直说,少爷怪罪他玩忽职守怎么办? 反正少夫人如今不在家,先把锅甩到她头上,等少夫人回来后再道歉好了。 少夫人善良,不会跟他计较的。 陆知彦皱眉思忖片刻,淡淡嗯了声,没再追问。 他抬脚上楼,后面的管家好像突然记起一件事,开口道:“对了少爷,‘星娱乐’刚才打电话来问您有没有空,想跟您约个采访。” “‘星娱乐’?” 听起来像娱乐圈的媒体,陆知彦对娱乐圈的了解全来自秦笙笙,他对这些不感兴趣,直言了当道:“帮我拒...等等,它怎么会打电话到家里?” 难道是秦笙笙又闯祸了? 这下轮到管家诧异,“您不知道吗?” 陆知彦疑虑更甚,“什么?” 管家见状,反应过来他可能还被蒙在鼓里,赶忙仔仔细细解释清楚。 “......” 陆知彦向来淡漠的脸难得阴沉几分。 作为公众人物,他们住宿的地方安保和私密性极强,正常情况下,绝无可能出现狗仔。 那么照片到底是谁偷拍的? 答案只会有一个。 有人故意为之。 而且,事情过去这么久,他居然现在才听说。 陆知彦当即拿出手机准备找林助理,刚好林助理打来电话,一接通,林助理兴奋道:“陆总,我找到少夫人了!” “嗯,”陆知彦暂时没兴致聊这个,他问林助理:“‘星娱乐’的公关是你做的?” “啊?”林助理茫然了下,然后恍然大悟,声音支吾:“啊...陆总您知道了,是、是少夫人公关的,她怕耽误您工作,让我们不要告诉您。” 陆知彦听完,薄唇微抿。 林助理大气不敢出。 半晌,才听到自家总裁淡冷的声音问—— “她人在哪?” 港城潮湿的风裹着淡淡咸味撞进鼻腔,陆知彦不太闻得习惯这种味道,他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没有回应,于是给了身后人一个眼神。 砰! 陆知彦推开门的瞬间,金属门锁撞到墙面发出巨响,惊得里面喝水的人呛到嗓子。 “咳咳咳!” 温穗拍打胸口,抬头看过去。 楼道灯光从男人背后倾斜而入,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几乎要将她完全笼罩。 她略微淡定地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睡裙,看着男人毫无表情的面庞,眼睫低垂,已经没有最初见到他冷脸时候的惊慌和害怕。 “你怎么来了?” 温穗听见自己十分平静地问。 “温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陆知彦大步上前,伸手扣住她腕骨,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骨头捏碎,“一声不吭跑回港城,还故意躲开林助理,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穗试着挣扎,却无法挣脱他的钳制,索性不再反抗,仰头直视他黑沉沉的眸,“陆总这是在质问我吗?您不是忙着陪秦二小姐,还有闲工夫管我在哪?” “适可而止,”陆知彦被她的话说得不耐烦,拉着她强行带她往外走,“我只当笙笙是妹妹,你要吃醋,也得挑个合适的对象。” “妹妹?”温穗另一只手抓住旁边的冰箱,死死抗拒,“陆知彦,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喜欢乱吃飞醋,这么可笑的人吗?” 她眼眶泛红,身体险些支撑不住,“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你妈跟秦笙笙没给我道歉,我不要回去。” “够了!”陆知彦冷声打断她的话,“妈不是那种蛮横无理的人,肯定是你做了什么才会惹她生气,她没理由给你道歉。” 温穗浑身一僵,脸色骤然惨白。 ...原来,在看过监控后,他还觉得错在她吗? “说得真好,”温穗眼泪簌簌滚落,“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错的一方对不对?你妈就算把我逼死,也是我活该,对吗?” 她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我告诉你陆知彦,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做你陆家的摆设,不想再当你堵住闲话的工具!” “摆设?工具?”陆知彦眸色瞬间淬冰,“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先求我的。” 第12章 不会回京城 “我是求过你。” 温穗揉了揉结痂的手腕,她肤色偏白,这道疤衬的手腕像一截折断后重新拼凑的白瓷,脆弱易碎。 她挺直单薄背脊,掷地有声:“但你家人的羞辱,情人的践踏,其他人的嘲笑,不在我应该负责的范围内。” 陆知彦凝视她腕骨红痕,情绪冷静下来,语气依然淡漠,“既然这么委屈,为什么不提前说?现在闹这一出,是想让所有人看陆家的笑话?” “我说了你会听吗?”温穗似乎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陈述事实般平静:“你从来都不肯认真听我说话,每次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别有用心。” 陆知彦反问:“难道不是么。” 温穗几乎气笑,转身往屋里走,“带着你的人离开,在你让她们给我道歉前,我不会回京城。” 她明知陆知彦做不到,心里还是升起几分期望。 或许呢? 或许这次争吵,能让陆知彦看清她的真心呢。 “你是陆家少夫人,怎么能留在港城?” 陆知彦突然扣住她手腕,嗓音沉沉。 温穗火气顿时蹭蹭上头,怒极反问:“让我回京城干什么?让你妈欺负我,看你跟秦笙笙在酒店偷——唔!” 话音未落,后背已撞上墙壁。 陆知彦不想跟她吵,低头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温穗杏眸忽地睁大,双手拼命去推他胸膛,却被他反扣双手紧紧压在腰后,只能被动承受他凶狠霸道的吻。 没有感情,只剩咬死对方的狠劲。 两人呼吸变得急促凌乱,温穗顶不住他的纠缠,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都化作炽热的焰火,燃烧着濒临崩溃的理智。 陆知彦察觉到她态度开始软化,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脸颊一路向下。 温穗短暂失神,在他不小心碰到锁骨的伤时,疼痛像电流般炸开,她立刻清醒,使劲咬住他凉薄的唇,直至尝到血腥味。 “温穗,你疯了!” 陆知彦吃痛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裹着泪的水眸,睫毛颤动在眼下投落阴影,像被困在蛛网里的蝶。 他愣了愣,喉结轻滚。 温穗狼狈偏头,好看的小脸苍白,她眉眼原该明艳昳丽的,那双杏眸却中和了艳丽,显得柔和。 她刚想开口,陆知彦再度覆上来,把她的反抗淹没在失控的情绪里。 大门关上,外人早已识趣离开。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小小的两居室内,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温穗泪眼婆娑地望向那片浅薄月色,伸出手,试图接住这触手可及的自由。 只差一点。 结束后,温穗抱着被子蜷缩在床头,呼吸之间尽是不可言说的味道,闻得久,脑袋就发晕。 陆知彦正在扣领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白里透粉的瑰丽面庞,指尖一顿,伸手揉着她眼尾,漫不经心地:“跟我回京城。” 温穗瑟缩了下,拒绝的话抵在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她害怕这样的陆知彦。 比平时的冷漠更令人窒息。 陆知彦见她妥协,眉间躁郁散了散,整日阴郁的心情总算轻快了些。 他收拾好,打电话通知林助理买机票。 挂断电话,本想跟温穗再好好聊聊,但积压半天的消息全都弹出来,他微微皱眉,对温穗吩咐道:“去洗澡,半小时后出门。” 说完,他边回答边往客厅走。 闹也闹够了,人也没力气,她懂事,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离,温穗静坐很久,久到几乎麻木,才慢腾腾起身去浴室。 飞港城时温穗从未想过会以这么惨烈的方式回京城,她半躺在座位上浅眠,双手抱住胳膊,典型的防御姿态。 陆知彦处理工作时抽空瞥她一眼,没什么表情。 等飞机落地京城,管家早已安排两辆车分别送两人回家和去公司。 放在身前的手机震动,温穗解锁,温荣月的消息映入眼帘—— 【听说你被陆知彦抓回去了?我早说过,你想离婚没那么简单,猜猜这次是谁把你卖了,放心大胆地猜】 温穗:“......” 她无力地戳屏幕:【被许诺什么好处?】 温荣月几乎秒回:【能有什么,陆氏跟秦家的海运合同不是下月到期?这个项目和海运局关系紧密,谁加入,得到的好处只多不少】 所以温家那群眼里只有利益的人,眨眼便把温穗卖得干干净净,甚至主动献上开门钥匙。 只是温荣月觉得奇怪:【秦家那对姐妹不是陆总心头宝吗?怎么看陆总的意思,是不准备跟秦家续约?】 当着温穗这位正牌妻子,说别的女人是她丈夫的心头宝,丝毫没顾及她的脸面。 温穗懒得回。 她又不能扒开陆知彦脑袋窥探他的想法,哪里知道他想做什么。 温荣月没收到回复,嫌弃的发翻白眼表情包刷屏,最后问:【你去京城,我们的公司怎么办?】 温穗这次倒是回了,言简意赅:【线上办公】 温荣月:【...行】 收拾东西时温穗把笔记本带了回来,再次回到棠山庄园,她踏进主楼前,下意识转头看向院子里的西府海棠,零落的花瓣早已被泥土埋掉,只剩光秃秃的树枝。 察觉到她的视线,管家毕恭毕敬问:“少夫人是觉得太秃了吗?要不要让花匠来重新栽过?” 温穗收回目光,云淡风轻地扫了管家一眼,“嗯,都挖了,换牡丹吧。” 管家迷茫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不确定道:“...种什么品种?” “魏紫或者赵粉,都可以。” 管家彻底呆住。 因为,这都是秦家姐妹喜欢的花啊! 少夫人为什么要种这个? “对了。” 管家愣神中,忽然听到温穗喊他,条件反射回答:“您吩咐。” 温穗眸光淡淡地看着他,问:“客厅里的监控前段时间坏了,修好了吗?” 管家闻言,顿时冷汗直冒,连连点头,“好了,早就修好了。” 温穗嗯了声,抬脚进门。 直到她背影消失在拐角,管家才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气,擦掉额头汗水。 奇怪,少夫人出去一次,回来后气势怎么变强了? 下午,花园工匠将院子里的西府海棠尽数挖去,却未种上新的花木,地面留下一个个光秃秃的坑洞。 温穗从楼上俯瞰,那些坑洞好似她亲手剜去心中多年沉疴,徒留无法愈合的伤痕。 说不上多难过,只是忽然觉得失去了精神寄托,像是漂浮海上的孤舟,再无可以依附的岛屿。 她想不明白,好端端的,陆知彦为什么来找她。 明明她离开京城,不打扰他跟秦笙笙二人世界,他应该高兴才对。 又坐了会,直至身体逐渐麻木,她才缓缓起身,换了一条素色丝绸长裙下楼。 刚到楼梯转角,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道熟悉的身影。 温穗脚步一顿。 落地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客厅,在米色地毯上织出菱形光斑。 陆知彦指间夹着支钢笔,听见楼梯动静时,笔尖行云流水地签下名字,墨色在纸页上洇开沉稳弧度。 她停在那里,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过来坐。”他头也不抬,将钢笔连同文件搁在茶几上。 温穗垂放身侧的手攥紧裙面,丝绸被掌心揉出细密褶皱。 她缓步走下楼梯,鞋跟叩地声闷闷的。 陆知彦交叠长腿,抬眸时目光看了眼茶几。 那里摆着她惯用的骨瓷杯,茶汤浮着茉莉花瓣,温度恰好。 “花园的海棠,”他看向温穗,语气平淡,“为什么换掉?” 闲聊般随意一问,没有情绪。 温穗坐进单人沙发,捧起杯子抿了口茶,声线轻浅:“腻了。” 陆知彦视线扫过她泛白的指节,“补种什么?” “牡丹。” 温穗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便在心底自嘲。 她分明最讨厌牡丹,却对着管家和他重复了两遍。 男人只是随意点头,“可以。” 茉莉清香萦绕鼻尖,温穗却无端觉得呼吸发紧。 “你为什么去港城?”话出口时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我只是回去处理外婆的丧事。” 陆知彦屈指轻敲膝盖,反问道:“处理完了,为什么不直接回来?” 温穗喉间发紧,一时无言以对。 然而陆知彦从她的沉默里读出抗拒,声线平静冷漠:“‘星娱乐’的热搜怎么回事?” 温穗一愣,随即扯唇笑了。 原来他是为这个来的。 “你就为这个专门跑港城兴师问罪?”她笑声裹着凉意,“怪我擅自处理绯闻?还是觉得我多管闲事?” 男人眸光骤沉,眼底凝聚暗潮,如同暴雨前压抑的海面。 半晌,他开口:“你没做错,但以后不必了。” 不必了三个字砸进静谧里,震得温穗浑身僵了僵。 陆知彦说完径直起身,西装下摆扫过沙发扶手带起细微声响。 温穗盯着他离去背影。 过了很久,暮色从地毯边缘漫上来,将茶几上冷透的茉莉茶染成灰败色调。 她才按住颤抖的指尖,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脸色肯定难看。 他可真狠心。 连她最后一层体面也要残忍剥掉。 那她这个陆少夫人,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第13章 不适合新人 温穗被陆知彦亲自带回京城的消息,很快传到陆家老宅。 当晚,顾辛华就一个电话把温穗召来老宅立规矩。 明亮宽敞的客厅十分安静,空气里漂浮着沉水香,厚重而浓郁。 温穗安安分分半跪在顾辛华脚边,手中锤子不轻不重地敲打在对方腿上,节奏均匀。 她抬眸,悄悄瞥了眼闭目养神的顾辛华,招手将管家唤来。 “怎么了?”管家俯身,恭敬问道。 温穗轻声说:“把香调淡一点,奶奶闻太多会睡不着。” 管家下意识吸鼻子,这才惊觉室内香味确实过于浓烈,连忙应道:“好的,我这就去。” 可他刚一转身,原本假寐的顾辛华便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锐利的眸讳莫如深地盯着温穗,吩咐道:“直接把香掐了,再让医生准备消肿药膏来。” 管家满心疑惑,但立刻照做:“好的。” 温穗从顾辛华醒来后一直沉默。 她对这位陆家老太太的感情极为复杂。 陆爷爷去世前,顾辛华看在爷爷面子上,对她还算温和,偶尔也会流露几分长辈的关怀。 可爷爷一离世,一切都变了。 顾辛华开始频繁挑她的刺,用尖刻言语对她进行打压,时不时将她叫到跟前立规矩。 奇怪的是...在物质方面,顾辛华又对她出手格外大方,那些品牌每季的新品衣服,拍卖行里价值连城的珠宝,只要顾辛华看得见的,都会毫不吝啬地送给她。 甚至比陆知彦给的还要多得多。 这让温穗满心困惑。 都说钱在哪爱就在哪,她实在分不清,顾辛华对自己究竟是真心,或者另有盘算。 “在想什么?喊你几遍都听不见。” 顾辛华声音忽然响起,温穗猛然回神,对上顾辛华略微犀利的审视目光,语调依旧温浅:“抱歉,有点累。” 顾辛华将手腕的佛珠褪下,缠在手指上,慢条斯理盘弄着,开口问道:“你外婆那边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温穗轻轻颔首,“多谢奶奶关心。” “你就差把天闹翻了,还在这装客气。”顾辛华冷哼一声,毫不留情戳穿她伪装的乖巧,“半点准备没有就走,外人还以为陆家苛待嫁进门的媳妇。” 温穗抿紧唇,没有接话。 当时那种情况,她满心只有外婆离世的悲痛和在陆家遭受的屈辱,哪里顾得上这些人情世故。 顾辛华似乎也理解她的处境,气不过埋怨她一句而已,并未揪着不放,“你啊,亏吃多就容易逆反。你婆婆那边,我让她给你赔礼,至于道歉——哪有长辈给晚辈道歉的理?” 言外之意,沈明珍已经认识到错误,此事到此为止。 温穗齿尖咬了咬唇角,刺痒感让她脑子无比清醒。 她强压心中翻涌的怒意,顺从点头:“我听奶奶的。” 这时,管家带着配好的消肿药膏匆匆返回。 顾辛华指了指角落站的佣人,又摆手示意温穗坐上沙发,“给她揉膝盖,把淤青揉散。” 温穗一惊,连忙推辞,“我自己来就行。” “住手,”顾辛华皱眉呵斥,声音严厉:“教你的规矩全忘了?老实坐好。” 温穗眼睫微低,看佣人小心地掀开自己的裙摆,露出青紫的膝盖。 顾辛华眉心拧成深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又将话吞回去。 温穗望着佣人一下又一下揉开瘀血,心中自嘲,她猜——老太太估计又在心里吐槽她矫情,才这点伤就受不了。 时间太晚,温穗留在老宅过夜。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透亮,她就早早起床进厨房给顾辛华准备早餐。 她一边煎鸡蛋,一边思索住在老宅的沈明珍去哪了。 该不会是老太太怕她们吵起来,提前将人支走吧? 与此同时。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秦笙笙斜倚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指卷着发尾,嗓音惯性上扬,“知彦哥,人家想进陆氏工作。” 陆知彦敲击键盘的手指微顿,目光仍停留在屏幕的策划方案,行云流水地继续,“你学的表演专业,陆氏不缺演员。” “我可以学管理,”秦笙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手肘撑住桌面,凑近他说:“这次陆氏和秦家、海运局的合作项目,我爸说能学到好多东西呢。” “我跟着你,还能帮你处理文件。” 她想去拿陆知彦手边的文件夹,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陆知彦将文件夹放进抽屉,语气平淡:“项目涉及核心机密,不适合新人。” “知彦哥就是嫌我笨!”秦笙笙突然坐上办公桌,双腿交叉晃了晃,“我保证听话,就当给我个机会嘛?” 陆知彦这才抬头正视她,“真想进陆氏?” 听到事情有转机,秦笙笙连连点头,“想!知彦哥,我会努力做好的。” “嗯,”陆知彦没什么表情,“等我安排。” “谢谢知彦哥!” 秦笙笙相当高兴。 近水楼台先得月,先进陆氏做知彦哥的秘书,迟早能挤走温穗,自己上位! 一天的工作结束,得知温穗在老宅,陆知彦想到前几天自己主动坦白不生孩子,把奶奶气得差点晕倒的事,多少有点愧疚,便决定回老宅跟奶奶道个歉,顺便接温穗。 陆知彦踏入餐厅,夕阳正斜斜照进餐厅,给女人清瘦身影染上一层暖光。 听到脚步声,温穗下意识回头,两人目光相撞,她身体僵了僵,很快别开脸,继续给顾辛华盛菜。 餐桌上瓷勺轻碰碗沿的声响过分清晰。 顾辛华瞥了眼气氛僵硬的两人,用公筷夹起虾球放进温穗碗里,“别忙活了,坐下多吃点。” 说完又指挥陆知彦,语气和对温穗比没好多少:“你也一样,要来也不提前说声。” “是我不对,”陆知彦从善如流地坐下,位置正好在温穗右手边,“上次的事还气吗?” “哼,”顾辛华懒得搭理他,“先吃饭。” “嗯。” 温穗默默坐好,捧起碗小口喝汤。 直到顾辛华差不多吃饱,陆知彦跟着放下筷子,说道:“奶奶,我打算安排秦笙笙进公司。” 温穗舀汤的动作戛然而止,汤勺悬停半空,汤汁顺着勺边滴落。 第14章 那就让温穗也进公司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安排她进公司?”顾辛华皱眉,语气带着上位多年的威压,掺杂些许不赞同,“那小姑娘,恐怕连报表都看不懂。” 陆知彦顺手将空碗往右侧递,跟递给佣人一样自然,只是等了半天,也没有人接。 他侧眸瞥了温穗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锋利的阴影,似是疑惑她为什么不接。 温穗只当没看见,放好汤勺,夹起虾球慢条斯理地吃着,对祖孙俩的聊天内容不感兴趣。 那个碗就悬在半空,气氛渐渐冷却,有些尴尬。 顾辛华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一个眼神扫过去,管家立马赔着笑上前,“厨房煨着新汤,我去给少爷添一碗。” 陆知彦没出声,也没阻止。 他有点烦。 以前的温穗不会这么任性,当众落他面子这种事,从未有过。 外婆离世对她伤害那么大?大到能改变人的性格? 还是说,温穗之前的懂事,其实是装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看向温穗的目光突然冷凝几分。 “总之,我不同意她进公司,”顾辛华打破沉默,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秦家那丫头能懂什么?进了公司指不定要闹出多少笑话。” “奶奶,笙笙很聪明,”陆知彦接过管家递来的碗放到桌面,白瓷与大理石桌碰撞出轻响,“她还是秦家人,可以把她安排进和秦家海运公司有关的项目里。” “海运项目和上面也有合作,你一句话要把她插进项目,是想得罪上面?” 顾辛华寸步不让,即使是亲孙子,在集团利益面前也得让步,“知彦,奶奶没有故意阻挠你的意思,海运项目事关重大,奶奶希望你慎重考虑。” “我考虑得很清楚,”陆知彦嗓音冷淡,“秦笙笙我可以亲自带。” 闻言顾辛华险些被自己固执的孙子气死,心里骂了好几遍早早去世的老头子,才按捺住火气。 她转向温穗,细小的眼睛里闪过精明算计,“行,既然你非要安排新人,那就让温穗也进公司,夫妻俩总是各过各的,像什么话。” 温穗动作顿了顿,咀嚼速度变慢。 陆知彦却立刻反驳:“奶奶,陆氏不是慈善机构,温穗什么专业背景都没有,进去能做什么?” 一句话,像跟针扎进温穗心脏。 她想起结婚前,自己还在大学读计算机,年年稳拿奖学金。 想起教室、图书馆里的熬灯苦读,此时却被轻飘飘否定成“没有专业背景”。 浓密眼睫低垂,她看着已经空了的碗,眼底情绪难明。 “秦笙笙能学,她也可以。”顾辛华掀起眼皮,压迫感极强地盯着陆知彦。 她容忍陆知彦一而再的回嘴,但她决定的事,陆知彦同样不能拒绝。 “还是你觉得,温穗比不上秦家那个二流大学出身的戏子?” 连秦笙笙名字都不叫了,直接就是难听的代称。 陆知彦唇角轻抿,沉默一瞬,修长手指节奏规律地敲击桌沿,“我再考虑。” 说完他径直起身,西装下摆带起若有似无的风,经过温穗身边时,低眸窥见她纤细后颈余留的红痕——那是前晚用力过重留下的痕迹。 他脚步微滞,随即云淡风轻地收回视线,大步离开。 餐厅陷入沉寂。 温穗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才浅声说:“奶奶,我也不想进公司。” “你是怕她秦笙笙?”顾辛华眯起眼,褪了佛珠又开始盘。 “没有,”温穗摇摇头,声音轻如燕羽,“我想找点别的事做。” “去公司也能做,”顾辛华慢悠悠转动佛珠,不容置喙道:“记住了,只要我还在,陆家我说了算。你明日就去陆氏,做知彦的秘书。” 温穗:“......” 做陆知彦秘书,她还怎么离婚? 但老太太强势,进公司的事利落定下。 次日清晨,陆氏集团大楼。 温穗站在玻璃幕墙前,望着映出的自己——素色套装裹着单薄身子,额头伤口已经结痂,脸颊巴掌印消了,只是脸色仍然有些差。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温穗按照指引办完入职手续,准备去总裁办报到时,耳边响起一道甜腻的撒娇声,很熟悉,不由循声望去。 只见秦笙笙穿着露肩艳红鱼尾裙,如同骄傲的孔雀般挽住陆知彦手臂,说:“知彦哥真好,把这么重要的职位给我,好紧张。” 娇嗔的调子在走廊回荡,陆知彦正在看手机,漫不经心地敛了敛下巴,叮嘱道:“等会让小林带你熟悉业务,有不懂的,来办公室找我。” 两人姿态亲昵,温穗眸里没有愤怒,只剩心如止水的平静。 她转身走向普通电梯。 路过的员工们纷纷感慨—— “秦二小姐好像是总裁特助吧?” “这位置确实重要,比林助理职位还高,你说林助理会不会生气?” “嚯,秦二小姐玩玩而已,她还能真顶掉林助理啊?人家明明是来当总裁夫人,培养感情的。” “可我记得陆总貌似结婚了?” 这些话像风掠过耳畔,温穗低头翻看手机,温荣月的消息跳出来:【你给我发的机器人模型已经出数据了,等你过目】 跟着发来几份文档。 温穗唇角翘了翘,电梯门关闭,将陆知彦和秦笙笙恼人的声音彻底隔绝。 总裁办公室内,陆知彦处理文件,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进来。” 把手拧动,温穗身影出现,她抱着资料走到桌旁,码整齐文件,就要离开。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沉而冷淡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问:“陆总还有什么吩咐?” 陆知彦对她故作客气的称呼蹙了蹙眉,“以后报表整理完,直接发我邮箱,没事别进来。” “好。”温穗回答得十分简洁。 门被关上的瞬间,陆知彦手中钢笔在文件上滴落一滴墨,洇开一片乌黑。 望着那滩墨迹,莫名想到刚才温穗看他的眼神——疏离得仿佛他们从未有过交集。 陆知彦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错觉,但没等他理清楚,秦笙笙不打招呼地推门而入,娇俏嗓音蕴着不满:“知彦哥,那个谁怎么会在公司啊?” 秦笙笙故意将“那个谁”咬得极重。 陆知彦放下笔,摁了摁修长分明的手指,骨节发出脆响,“谁?” “还能有谁呀!”秦笙笙踩着细高跟哒哒走近,“温穗呗!她又不懂公司业务,干嘛来公司。知彦哥,你把她开除好不好?” 她歪头,睫毛扑闪如蝶翼,声音甜得发腻。 陆知彦终于抬眼,他工作时习惯戴眼镜,银白镜框划过冷光,言简意赅道:“奶奶安排的。” 简短四个字,像块冰堵住秦笙笙接下来的话。 她深深皱眉,随即又拉住他胳膊摇晃:“可是她在这,人家工作都不安心嘛……” “你是我的助理,她在秘书处,没事接触不到,”陆知彦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臂,继续处理文件,“你要是看她烦,我帮你换间办公室?” 碰到软钉子的秦笙笙咬了咬下唇,“不用啦——知彦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来陆氏除了近距离接触陆知彦,还要进海运项目,跟自家的合同,必须顺利续约! “不用,你玩就好,当做休假。”陆知彦看向屏幕,右下角提示有新邮件送达,他点开,是秘书处整理好发来的海运项目第三版方案,发件人是个新号。 “好吧。”秦笙笙瘪嘴,抿唇退出办公室。 转眼,她就找到林助理。 第15章 那可是少夫人! 倚在林助理办公桌隔断上,语气骄纵:“林助,你看温秘书初来乍到,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吧?不如把琐碎活儿都交给她练练手?” 说着从包里掏出张卡,塞进对方掌心,“听说你最近想换新车,里面正好存了点钱,你拿去用。” 林助理宛如摸到烫手山芋,恨不得当场把卡扔飞。 秦笙笙这话,是想让他挑温穗的事啊? 那可是少夫人! 秦笙笙见他犹豫,笑得格外放肆:“别急着拒绝嘛,林助,这里面可有两百万。” 林助理:“啊这。” 两百万听起来挺多 其实也就他半年工资。 他不太想为了两百万得罪温穗,虽然上次在棠山庄园已经得罪过,但上次有沈明珍兜底。 这次他要是处理不好,闹出笑话,老板能把他当场开除! “抱歉秦小姐,我——” “三百万!” 秦笙笙暗骂这人贪心,呼出口气,继续加码,“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不止这点,还能升职加薪。你难道就不想升到特助吗?” 她在这个位置待不长,迟早让陆知彦将自己调进海运项目里。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彻底拉拢林助理,替自己卖命。 钱没让林助理心动,升职他是真没忍住。 谁都想往上爬。 他利索地收紧卡片,故作严肃地点头,“秦小姐说得对,新人确实该磨炼磨炼。” 秦笙笙这才满意,“算你识相。” 温穗第二天上班时,就发现工位上多出很多东西。 摞成小山的保镖,打印机早早开机,纸张源源不断吐出,几个空着的咖啡杯摆在面前。 负责跟秘书处协商工作的林助理进来,边看手表边急声道:“你们赶快,这些加急件中午前要。” “林助理,”等人朝自己看过来,温穗指着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语调平静问:“这些也加急要吗?” 林助理笑了笑:“温秘书,你是新人。新人入职都有这么个流程,不信你问大家?” 被他提到,其他秘书纷纷抬头,同情地扫她两眼,无人敢出声。 温穗抿唇。 懂了,职场霸凌。 这些人不知道她的身份,林助理肯定知道,但依旧明目张胆的挑衅她,那只能说明,他背后有人撑腰。 至于是谁,甚至不用动脑子猜。 温穗轻轻点头,拿起文件将咖啡杯全部拨到旁边,“秘书该做的工作我会按时完成,至于其他工作,恕我无法做到。” “你有异议,就向推荐我进来的人提吧。” 她还在发愁怎么离职,林助理此举简直‘雪中送炭’了。 把事闹大,她可以借口失职,离开陆氏。 林助理:“......” 不是,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温穗懒得搭理,开电脑准备工作。 被无视的林助理想生气却不敢,只能咬着牙愤恨离开秘书处。 温穗细白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同时处理着七八个文档,偶尔抬头喝口水,目光淡定。 处理完文件,她点开聊天框,把温荣月发来的机器人算法模型数据投屏,同时在手机里编写会议纪要。 余光扫过新加的公司群,弹出条消息—— 【秘书处新来的温穗,好像是关系户?】 【真的假的?咱们公司一下来两关系户?还让不让正常人活啊】 【跟你有啥关系,人家一个秘书,一个总裁特助,直接服务总裁的】 【...可别这么说,我们交上去的文件需要经手这两位,要是出错了,你猜锅会甩谁头上?】 消息一出,群内立马安静。 【但秘书和总裁特助性质不同,负责的工作也不同,应该不会出事吧】 半晌才有人冒头,说了这么句,其他人立马接话,把话题跳了过去。 温穗目光望向那一摞文件,若有所思。 下午集团高层召开会议,温穗作为秘书被点名参加,她规规矩矩坐在主位右侧,对面是神情高傲的秦笙笙。 或许是秦笙笙鄙视她的眼神太明显,引得其他高层频频往她这边看。 温穗从容地写笔记,置身之外般淡然。 直到陆知彦走进会议室,高层才移开打量的目光,起身迎接。 “开始吧。” 秘书的位置比助理近,温穗几乎挨着陆知彦坐,她能清晰闻到男人身上醇厚的沉水香,掺了一丝浓烈的玫瑰味道,熏得她下意识颦眉。 换作之前,她大概会难过,胡思乱想陆知彦是不是又跟秦笙笙厮混。 现在,她连笔迹都没停,行云流水地记下高层汇报的工作内容。 而坐在她左边的高层却小声嘀咕了句:“这位新来的温秘书,有点漂亮啊。跟陆总气场挺合的,上哪找的人才?” 高层估计和同事说话,音量压得很低,奈何温穗离得太近了。 温穗敛眉,当做没听见。 可下一秒,高层们齐声惊呼。 第16章 是秦笙笙的失误 市场部经理正在汇报q3季度的工作,投影仪亮起,显示的画面却是设计部的稿子。 折线图扭曲地照在市场部经理脸上,他震惊又慌张地迅速切换下一张,标题市场分析数据,但柱状图的增长率与分析的数据相差三倍。 会议室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高层们发出窃窃私语。 “ppt谁做的,又是谁检查的,这数据怎么回事?” “这属于重大失误,老张要遭啊!” “我记得开会用的文件经过秘书处检查才能用,秘书处的人呢?” 此言一出,高层们纷纷瞄向陆知彦身侧的女人,刚才还夸她的高层瞬间变了表情,眼神不善地审视着她。 “这ppt谁审核的?”有高层拿过话筒,问:“温秘书确定检查过,或者没拿错U盘?” 温穗抬眸望向投影,神色自然,“没拿错。林助交给我之后,审核结束,确认没问题就还给林助了。” “至于中间还经过谁的手,我不清楚。” 她意有所指地瞥向对面目光闪躲的秦笙笙,高层们顺着她视线移过去,顿时露出尴尬表情。 集团内部谁不知道秦笙笙是陆总的人,特意安排总裁特助的位置,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对她宠之又宠。 所以明知她犯错,他们一群打工的,也不敢直接戳穿,都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 “这个,温秘书,虽然U盘在你这审核了,但你得负责到底,继续跟进后续流程啊。”市场部经理看看皱眉的陆知彦,又看看娇滴滴的秦笙笙,心一横眼一闭,果断把锅甩给温穗! 见有人替自己撑腰,秦笙笙立马来劲,理直气壮道:“就是!文件都是你整理的,我根本没经手。而且,说不准是你故意出错,陷害我呢?” “我为什么要害你?” 温穗将平板电脑连接投影仪,桌面呈现她今早处理过的文件,按照市审核时间和修改记录进行了备注,“聊天记录还有林助的确认回复,需要一一检查吗?” 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而林助理确认无误才给的回复,现在ppt出现问题,那只能是林助理的错。 可这场会议林助理并未参加。 答案明显。 是秦笙笙的失误。 秦笙笙脸色由白转红,然后涨成猪肝色。 高层们头压得更低了。 市场部经理相当无语,想骂,又怕得罪陆知彦。 一口气憋心里,不上不下,堵得慌。 “好了。” 眼见氛围越来越压抑,陆知彦看着屏幕上的证据,喉结微动,嗓音冷淡道:“用备份,继续。” 一群人如蒙大赦,市场部经理更是深呼吸,愤愤瞪了温穗一眼,掏出备份接着讲。 温穗收回笔记本,记录用的水笔在细白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唇角勾出抹笑,意味不明。 会议结束,陆知彦让秦笙笙留下,其他人先走。 温穗抱着东西走在最后,即将踏出会议室时,身后传来秦笙笙娇嗲的声音,带着些哭腔,似乎很委屈:“知彦哥对不起,我一时疏忽......” “嗯,没事。” 男人语气很淡,毫无责怪的意思。 温穗直接面无表情地走了。 他自己乐意惯着蠢货,她管不着。 夜幕降临,温穗加班坐得腰疼,趁着倒水的功夫起来活动几下 秘书处和总裁办公室同在大楼高层,她端着水站在窗边俯视,城市的璀璨灯火倒映入眼,点亮她漆黑水润的眸。 兜里手机震动。 她拿出来,是顾辛华的消息:【今天开会表现得不错,后天许家有个私人拍卖会,你跟我去】 犹豫两秒,她回复:【好】 把桌上摊开的资料收拾整齐,温穗离开公司。 大概是昨天秦笙笙丢了脸,今天就没来公司,温穗并不在意,如果不是吃饭时同时周芙提一嘴,恐怕她早就忘记这号人物。 “我听说你在会上把她怼了。”周芙戳着盘子里的饭,她在减肥,吃得很少,精气神萎靡,但提到这事就兴奋,“你胆子真大,那可是我们陆总心尖尖上的宝贝。” 温穗用筷子分开鸡翅,精准挑出骨头。 幼年家里条件挺好,外婆和养父母还在,她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从来没做过这种精细活。 即使后来落魄,外婆也把她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 是结了婚,知道陆知彦不喜欢吃带骨头的食物,才跟厨师学的剔骨,既能分离骨头,还能保证肉的完整。 连厨师都说她手巧,无论做什么,一点就通。 周芙眼睛亮亮地盯着她手里那块鸡翅,馋得直流口水,“你好厉害啊温秘书,换成我,根本没耐心弄,直接塞嘴里两口干完。” “给你吃?”温穗轻声说:“筷子干净的。” “不不不不,”周芙飞快摇头,生无可恋地叹气,“再吃体重就超标了。好羡慕秦小姐,她身材真好。” “胖吗?”温穗端详她几眼,“你身量高,体重才120斤,标准身材。秦...她是公众人物,没必要跟她比。” “我懂,我就是羡慕——不过话又说回来,温秘书身材也很棒啊,我要是你男朋友肯定特骄傲,保准整天黏着你不撒手。” 周芙认真的。 别看温秘书才入职公司几天,秘书处已经迎来好几波打探情况的人。 温穗愣了愣,随即失笑。 在周芙叽喳中里吃完饭,回到秘书处,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温穗余光扫进去,刚巧看见陆知彦在吃饭。 温穗记得他的午饭是老宅那边厨师做好,专门送来公司的。 男人拿着银白筷子,衬得手指修长好看。 他隽眉微拧,似是碰到什么难事,久久未动。 温穗浓密睫毛低敛,看清他面前保温盒里满满的鸡骨肉,总算明白他在纠结什么。 半晌,他把带骨的肉全部拨开,挑拣方便的菜吃。 宁愿不吃也懒得剔骨。 温穗抿唇,快步跟上周芙。 办公室内。 陆知彦胃口一般,今天送来的全是他不吃的菜,潦草吃两口就放下了。 估计老太太还在生他的气,故意的。 第17章 知彦哥身边哪有你的位置 拍卖会当日,温穗穿上顾辛华送的淡青绣荷花旗袍,镂空古法盘扣点缀在锁骨前,走动间隐隐透出玉色。 她扶着顾辛华缓步踏入会场,周围宾客立马投来探寻的目光。 他们认识陆家老夫人,但温穗却有些面生。 而顾辛华虽退居幕后,在商圈地位依然举足轻重,能被她亲自带入场,身份必定非富即贵。 一时间,宾客们看温穗的眼神就带上恭敬。 “许家这次拿出不少好东西,”顾辛华扫了眼拍品目录,意有所指道:“许家那两小子,今年是不是该进公司了?” 温穗从未跟顾辛华一起出席这种场合,甚至连参加宴会次数都很少。 对于京圈世家豪门而言,她的身份背景实在不光彩,出来只会跌陆家的份。 当顾辛华主动提出要她相陪时,她挺惊讶,所以为了应付突发问题,专门去了解过许家现在的情况。 “许大少今年年初被上面叫走了,”温穗说:“许二少...应该快了吧。” 她对许家二少爷许鸣则很熟悉,作为京城排的上号的豪门,陆知彦的交友圈里就有这位。 相对的,陆知彦不喜欢她,他的朋友们也讨厌她。 顾辛华拄着黄花梨手杖慢腾腾往前走,听到她含糊其辞的回答,轻轻哼了声,没说什么。 温穗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当好背景板。 两人走向许家人所在位置,温穗抬眸望去,果然看见西装革履的许鸣则,正端着香槟与旁人谈笑。 注意到她的视线,许鸣则转头,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垮掉,脸上明晃晃写满嫌弃。 变脸速度之快,惊得他旁边的人一愣一愣。 “我跟小许聊会,你自己到那边坐。”顾辛华指向单人沙发。 温穗点头,“好,您有事喊我。” 顾辛华摆手,示意她离开。 温穗来到角落坐下,她对应酬兴致缺缺,便拿出手机给温荣月发消息,跟她讨论公司选址。 按照自己的想法,公司所在地必须避开港城,否则她们前脚刚注册,后脚温家就能撤回公司注册申请。 聊得正激烈,眼前光线突然一暗,她疑惑仰头,对上许鸣则暗含嫌恶的眼睛。 他在温穗对面落座,指尖摇晃酒杯,冰块晃动,透过杯子看去,温穗漂亮柔静的面庞被分裂成四五块。 “能让顾奶奶带你来,陆夫人好手段。” 话语带刺,来者不善。 温穗放下手机,脊背挺直如青竹:“许少有事?” “别以为顾奶奶看重你就能为所欲为,笙笙是我们妹妹,你敢动她,就是在挑衅我们,”许鸣则忽地俯身逼近,语气轻蔑:“你也别嫉妒。如果不是羽姐姐走得早,知彦哥身边哪有你的位置。” 他一直反感温穗。 秦羽死之前,跟陆知彦感情非常好,几乎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若非秦羽意外死了,现在嫁给陆知彦的就是秦羽。 温穗抢走秦羽的位置,还得了便宜卖乖,恬不知耻,怪恶心的。 “我嫉妒吗?”温穗垂眸轻笑,指腹摩挲着膝前的荷花刺绣,“她故意陷害我被我反击,丢了脸,到头来怪我嫉妒?” 许鸣则是陆知彦朋友,她想过跟他们打好关系。 只是三年前,同样的场合,她却听见他们用秦羽和她做对比,贬低她,指责她是占了秦羽位置的坏人。 那时她攥紧裙摆,怯怯瑟缩着不敢吭声,生怕惹陆知彦生气。 此刻再听,心口竟未泛起一丝涟漪。 许鸣则怔了怔,没料到她会反驳。 印象里的温穗,一直是个很安静的花瓶,安静到毫无存在感。 突然被自己看不起的人回怼,许鸣则反应过来,重重冷呵:“笙笙和她姐姐一样单纯,她做错事,肯定是你的问题。” “许少这么怀念秦羽,”温穗直视对方,杏眸浮现冷意,“不如劝劝你的知彦哥跟我离婚,好把秦羽的位置空出来?” “你!”许鸣则握酒杯的手骤然收紧,神色极其难看。 “我还有事,”温穗淡然起身,旗袍下摆柔如水,浅浅遮住高跟鞋面,“毕竟不像许少,整日游手好闲,只能拿死人来找存在感。”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清脆利落,如同一记耳光抽在许鸣则脸上。 气的许鸣则差点摔酒杯。 回到顾辛华身边,老太太正把玩着许家家主送的翡翠佛珠,察觉她情绪不对,问道:“谁惹你了?” “一个不懂规矩的烦人精而已。”温穗替老太太整理披肩,语调平淡无澜。 “需要我出面么?”顾辛华叩了叩手杖,周围几个宾客霎时转过头,时刻注意这边。 “不用了奶奶,”温穗想起许鸣则憋闷的表情,嘴角勾起淡笑:“跟他计较,显得我小气。” 顾辛华一顿。 她这位二十四孝好孙媳,似乎变了个性子。 从前被打被骂都憋不出个声,如今倒是什么都愿意对她说了。 拍卖会即将开始,会场灯光渐暗,大门却突然打开。 温穗陪顾辛华坐前排,正好看到陆知彦修长的身影,他穿着墨绿色西装,身高腿长,气势冷而沉稳。 而他身边,秦笙笙的手正挂在他臂弯,深红礼裙如同天边绚烂晚霞,和他的西装形成红绿相配,看起来十分登对。 温穗被刺了下,垂眸继续看拍品目录。 但翻来覆去,薄薄一本,总有看完的时候。 “奶奶,”她轻声说:“我去上个洗手间。” 顾辛华:“去吧。” 自从陆知彦带着秦笙笙进门,她表情就不太好看。 她很烦秦笙笙,和秦羽完全没得比的货色。 温穗从会场侧面贴着墙离开,她边推门边抬头,恰好和陆知彦对视上。 他目光扫过她那身旗袍,停留半秒后就移开,似乎她只是会场里一件普通摆件。 夜风裹挟着干燥气息扑面而来,温穗平静地走了出去。 露台栏杆砌了花池,种满玫瑰。 温穗手臂撑着下颌,掌心里手机不停震动,她终于收回赏花的心,解锁屏幕看了眼。 温荣月:【就定港城!不然你回来睡大街啊?听我的,保证选个绝佳地段,家里那边就先瞒着,我找人疏通一下】 第18章 讨好人的手段用对地方 风吹够了,温穗回到会场,推开门就敏锐发现顾辛华左侧位置多了个人,是陆知彦。 在陆知彦旁边,坐着秦笙笙。 水晶吊灯的冷光给男人那身墨绿西装晕染成黑色,他微微侧头靠近秦笙笙,神色带着几分认真地听对方说话。 温穗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自然地走到顾辛华右边坐下。 她刚坐稳,立马听到秦笙笙故意抬高音量说:“知彦哥,鸣则给我们安排的位置特别适合看拍品呢,这下我能把喜欢的都带回家了。” 温穗一顿。 能说出这种话,看来秦笙笙也很少出席这种场合。 她都不用凝神听,也能听到其他人疑惑的议论声。 “...那位是陆少在娱乐圈里捧着的秦二小姐吧?怎么像是没怎么见过...额、世面?” “嘘!你可别瞎讲,秦家现在好歹排在二流,没见过世面咋了,陆少这不就带来见了?” “我觉得吧,还是顾老夫人带的那位好,气质优雅,长得更漂亮。” 坐后面的宾客多数属于商圈里的商人,没挤进豪门圈,所以对温穗并不熟悉,只知道她跟着顾辛华,可能是陆家或者顾家亲戚,特意夸奖几句,卖个好。 但这些捧高踩低的话钻进秦笙笙耳朵里,气得她咬紧后槽牙,攥紧陆知彦衣袖,故意向所有人彰显自己的地位。 会场送上酒水糕点,轮到他们这桌,按照习惯只上清茶。 温穗素手拿起茶壶,轻声问:“奶奶,喝茶吗?” 顾辛华慢条斯理地转动佛珠,视线扫过秦笙笙搭着陆知彦的手,喉间发出声不满冷哼,“你要是能把讨好人的手段用对地方,我还愁没孙子抱?” 温穗勉强勾了勾唇角,“快开始了,奶奶先看有没有喜欢的。” 顾辛华被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气到,把佛珠甩了下,珠子不小心撞到递茶盏的温穗手指。 咚的一声,撞的骨头。 温穗疼得一抖,指尖下意识蜷缩,茶盏里的茶水晃起涟漪,她连忙稳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放到顾辛华面前。 顾辛华见她遇事不急不躁,才满意放过她。 在自己孙子那没能发泄的气,全撒在孙媳妇身上。 温穗缩着手指藏在身前,悄悄用温热手背缓解痛意。 今天拍卖会的主要意义是许家准备送许二少爷进公司,提前为他铺路,有意和许家结交早早出价,哪怕对拍品没意思,都要拍下卖许家个好。 温穗看过拍品,对展出来的没兴趣,安安静静地给顾辛华端茶倒水。 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像古代伺候人的丫鬟。 陆家人是她主子,管着她的小命,她得把人伺候好了,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心里自嘲笑笑,注意力放回台上。 与此同时,拍卖师扬声道:“最后一件拍品,是许二少爷临时加的,当做送给各位的礼物。请我们员工把这套蓝宝石拿上来——” 只见两名员工在保安护送中,小心地捧着托盘登台,托盘里,放着一套精致神秘的海宝蓝首饰,从项链到耳坠全齐。 温穗看见这套首饰,神情忽然僵住。 水月之心! 海蓝宝算不得很贵的宝石,这套首饰重在设计独特,如水般的淡彩蓝绕成波浪,簇拥着中间的主钻石,华丽而闪耀。 耳坠特意做成心脏和月亮融合的款式,正如它的名字,像月亮一样温柔明亮的心脏,最纯粹的爱意。 这是...养父的作品。 是他送给养母的求婚礼物。 在家里落魄后,被养母亲手卖了。 养父知道养母卖掉水月之心,跟她大吵一架,但吵完养父更加努力工作赚钱,还拜托外婆帮忙找水月之心的下落,想买回来。 而距离水月之心被卖,已经过去十年。 十年,水月之心毫无踪迹,曾经拥有它,又执着找回它的人,也已经消失。 世界上除了温穗,不会再有人记得它的意义。 宝石幽蓝色光泽刺得她眼眶发烫,耳畔仿佛响起养父母争执的声音。 她不恨他们。 他们给她的东西,是哪怕没有调换女儿,温家也给不出来的东西。 拥有过又失去,才最可悲。 温穗紧紧盯着那套首饰,眸底闪过坚定。 养父至死没找到的水月之心,被她碰巧遇到,那她就要拍下来,完成他的遗愿。 拍卖师等员工绕场一周展示结束,举锤报价,“顶级海宝蓝,三百万起拍!” “三百五十万!” 温穗的号牌几乎是条件反射举起。 平静嗓音里,蕴着些许难以察觉的颤抖。 顾辛华诧异望向她。 整晚没动静,这会活了? 秦笙笙戏谑挑眉,还以为她今晚彻底装死,结果碰到喜欢的,迫不及待成这样。 她瞥了眼陆知彦,见他神色未变,立刻娇笑着举牌,“四百万!” 温穗紧跟,“五百万。” “六百万。” “七百。” “一千万。” 温穗瞬间转头,杏眸冷冷盯着秦笙笙。 水月之心的价值最多七百万,直接加价三百万,她绝对故意的。 “怎么不叫价了?”秦笙笙拖长尾音,眉眼间全是高傲,“还是你没钱了?” 温穗指尖掐进掌心,细细密密的痛意让她脑子无比清醒。 她越过秦笙笙,看向陆知彦,认真道:“这是我父母的遗物,能不能请陆少和秦小姐,高抬贵手。” 之前秦笙笙抢她喜欢的东西,她忍了。 但水月之心,她是真的想要。 “穷就别来拍卖会,”秦笙笙嫌恶地翻白眼,“我们又不熟,干嘛让给你。” 温穗深吸口气,明白求他们没用,大脑快速计算名下房产价值,同时举牌,“一千一百万。” “一千五百万!” 秦笙笙叫完价,端起红酒挑衅地对准温穗,“拍卖的规矩,价高者得,对吧知彦哥?” 温穗顺着她的话看向陆知彦,却只看到他低头回复手机消息的清隽侧脸。 男人一向沉稳从容,他抬眸,睨了眼温穗,掠过她微微发白的脸颊。 然后,冷淡的颔首。 “嗯。” 他回答完秦笙笙,继续处理消息。 温穗感觉喉咙发苦。 这个男人可以为了秦笙笙一掷千金,却对她的渴求视而不见。 “两千万。” 温穗报出底价。 这是她能调动的全部资金了。 第19章 穗穗好久不见 会场一片安静,只剩秦笙笙再度举牌报价的声音。 “两千五百万。” 温穗缄默,半晌,颓然闭眼。 她钱不够。 见她停止叫价,拍卖师举起锤子,高声道:“两千五百万第一次!” “三千万,”顾辛华手杖重重敲击地面,她转头警告似的扫向秦笙笙,不怒自威道:“秦小姐,有些东西该不该拿,能不能拿,心里得有杆秤。” 满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顾老夫人会开口替温穗解围。 秦笙笙脸上矜傲的表情一僵,嘴唇哆嗦了下,却嘴硬道:“您、您这是干什么?知彦哥都同意了,价高者得......” “你要,就出价。”顾辛华不喜温穗的小家子气,但更讨厌矫揉造作的秦笙笙,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温穗攥着号牌的手劲一送,满含感激地看向顾辛华。 不管她是为了给秦笙笙添堵,还是冲陆知彦撒气,她都谢谢顾辛华今天的帮忙。 “奶奶,”她小声说:“钱我会努力还给你的。” 顾辛华盘着佛珠,略微嫌弃道:“连个三千万都没有,走出去别说你是我孙媳妇。” 温穗笑而不语。 实际上,她也没在外面说过自己是陆家少夫人。 顾辛华自然清楚,只是找借口埋怨她。 就在两人以为水月之心十拿九稳落进口袋时,沉默良久的陆知彦突然说:“三千五。” 连剩下两个字都吝啬出口。 他慢条斯理地侧头,朝顾辛华笑了笑:“奶奶,让我一次?” 顾辛华:“......” 老太太气得手杖差点没拿稳,往他头上打。 刚才温穗叫他让,他没反应。 现在倒是有脸让老太太让给他。 陆知彦好整以暇地勾着薄唇,笑意浅淡,目光触及温穗时又冷几分,唇角弧度扯平。 “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帮外人欺负自己的妻子?”顾辛华声音压得很低,她不会跟自家孙子闹起来,但有些事她必须得提醒陆知彦,注意分寸。 “她想要,您还可以送别的,”陆知彦笔直长腿交叠,背脊微微后仰,姿态散漫,“笙笙难得有喜欢的玩意,您就让让,别跟小辈计较。” 顾辛华眸色沉沉,盘佛珠的动作越来越快。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默认代表同意。 秦笙笙见状,当即甜甜喊了声:“谢谢奶奶!” 顾辛华没回应,直接无视。 而温穗早在陆知彦开口那刻,就猜到结局。 她看着他冷漠的脸,整个人好累。 把号码牌放下,她摩挲之前被打的手指,十指连心,心脏似乎也涩得发紧。 “等等。” 拍卖师即将落锤时,许家家主忽然叫停,他正跟谁通电话,一个手势让员工上台,把这套海蓝宝首饰拿了下来。 “抱歉,这套水月之心有个刚到的朋友出价五千万,”许家家主面向秦笙笙,问:“小秦,这个朋友对伯伯挺重要,能不能给他?” 秦笙笙震惊:“啊?” 五千万?...她使劲端详这套首饰,怎么看也不值啊? “笙笙,答应他。” 没等她想好,陆知彦先替她做决定。 秦笙笙就听他的,见状连连点头,“好的,既然许伯伯朋友喜欢,那就给他好了。” “好,许伯伯替他谢谢你,”许家家主笑得和善,“你跟知彦关系好,以后常来家里做客。” 闻言,秦笙笙终于明白陆知彦为什么要她放弃了。 舍弃一套不算重要的珠宝首饰,得到许家家主的人情,她赚翻了! 许家家主又转过头跟顾辛华说:“我那新的一株红珊瑚,改天给您送去,就当您割爱的赔礼了。” 老太太辈分比他高,得恭敬些。 至于温穗,他只是对她笑笑。 温穗眼神微暗。 是她没用,赚不到钱,拿不回养父母的遗物。 忍住喉间酸意,她强撑到拍卖会结束,送顾辛华上车,然后掏出手机给温荣月打了个电话。 “喂,”那边温荣月刚起床,鼻音很重,“你最好有急事才来打扰我,不然拉黑。” “帮我查一下许家今晚的私人拍卖会,”温穗站在路灯下,亮光将她单薄身子映得清晰,“我想知道最后那套海蓝宝首饰的买主是谁。” “什么东西?”温荣月难以置信:“找人?我的人脉是这么用的?你给钱吗?” 温穗垂眸,“多少?” 温荣月:“......” 这女人脑子里的水果然被打匀了。 她挑挑眉,睡意醒三分:“说说,什么东西能让你这么在意。” 温穗抬头望天,眼睛被灯光刺得眯起。 模糊间,她好像看到前面不远处,陆知彦和谁在聊天,那个人穿得五颜六色,在黯淡夜色里格外显眼。 两人只简单聊几句,很快分开。 温穗用手挡住光,走到稍微暗一点的位置,却见刚刚还和陆知彦聊天的人,径直朝这边走来。 她不解的皱眉,却不忘回复:“水月之心,你亲爸设计的珠宝。” 对面忽地没了声。 那花里胡哨的人也恰好停在她面前。 “穗穗,”俊美如斯的男人笑得张扬,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好久不见!” 温穗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眨了眨眼,确认男人还在,顿时惊讶道:“陈岐晟!你怎么来京城了?” “来这边成立分公司,”陈岐晟眉角眼梢都是笑意,他长相本来就盛气,这一笑更添几分阳光,“顺便来找你。原本打算明天再跟你联系的,结果碰巧遇上了。” 温穗被他笑容感染,不自觉勾起唇,“找我?” “是啊,我分公司缺人,找你来给我打工,”陈岐晟说完,想起什么,连忙说:“你在这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回来!” “啊?什......” 温穗还没回答,陈岐晟已经跑远。 “是陈岐晟?”电话里,安静很久的温荣月说:“你碰到他了。” 温穗淡声:“嗯。” “他之前辞掉珠宝设计师的工作,回陈家继承公司。没想到那么快,分公司就开到京城了。对了,你刚才说的东西——” “穗穗!” 陈岐晟兴奋如小狗,匆匆跑到温穗面前,双手一摊:“噔噔!看看这是什么?” 第20章 陆知彦对你不好 深邃神秘的海宝蓝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温穗瞳孔微微放大,随即惊喜地拿起项链,“水月之心!它怎么会在你这?等等——花五千万拍下它的人是你?” “是我,”陈岐晟把整个礼盒都放进她手里,脑袋骄傲仰了仰,“我打听到师傅的遗物在京城出现过,刚好我要来京城开分公司,就提前赶过来了。” “原本我是想私下和许家交易,但不知道许家怎么想,今晚突然拿出来拍卖。” 但他刚巧捡漏,还不用欠许家人情。 “只是,我拍完了才听说,你也在场竞拍,”陈岐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脸,“早知是你,我就不拍了。” 温穗闻言,脱口而出道:“拍了才好。” 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水月之心恐怕已经落进秦笙笙手里。 而秦笙笙知道这是她养父母的遗物,估计会为了惹她生气,故意破坏。 温穗之间怀念地抚摸着冰凉的宝石,企图从上面汲取养父母早已消散的温度,“谢谢,水月之心还给你。” “还给我做干嘛?”陈岐晟连连摆手,“我拍下它,就是要送给你。既然今天遇见了,你直接带走就好。” 温穗心中一暖,眼底闪过挣扎,“我......” “穗穗,”陈岐晟板正脸色,“这三年你跟我们这些从小长大的朋友失联,我们担心你,又怕贸然联系打扰你。难得再见,你还要拒绝我们重逢的礼物吗?” “可是五千万,真的太多了。” 温穗养父母的家庭最富的时候,也只能算中产。 跟港城顶级豪门相比,她穷得捉襟见肘。 能侥幸和陈岐晟这种大少爷认识,全因她养父是设计圈内知名珠宝设计师,陈岐晟又对珠宝设计感兴趣,少年时期就拜师到养父门下。 一来二去,她和养父这位学生逐渐熟悉,成为朋友。 后来她凭借自身能力,还短暂进过他们的圈子。 陈岐晟认真地看着递到面前的礼盒,明明抓着礼盒的手指已经用力到泛白,温穗却执意要将东西还给她。 还是那么傻。 “穗穗,”他抬手拍了拍温穗头顶,语气温柔:“老师对我来讲,就是我半个亲人,你是他养女,就相当于我半个亲妹妹。所以哥给妹妹送礼物,不用讲究钱。” 贵在心意。 何况,老师的遗物,本该交到他的家人手里。 “快收好。”陈岐晟把礼盒推回温穗怀中,双手潇洒插兜,唇角上扬的弧度格外灿烂。 说到这份上,温穗再拒绝显得他们关系生分了。 她低头,额角发丝垂落,这出通红的眼眶,“谢谢。” “别光嘴上说,”陈岐晟问:“我记得你大学读的计算机?然后又考了精算师协会,刚好我准备开的分公司和这方面有关,你有兴趣来我这吗?” 温穗微怔,“AI领域吗?我...我已经有方向了。” “这样啊,”陈岐晟略感遗憾,“那好吧。很晚了,你现在住哪?我送你回家。” 温穗报出棠山庄园地址。 陈岐晟让她先等等,自己去开车。 两人在车上聊了很多,从少年时聊到断联三年发生的事,气氛逐渐熟稔。 等到庄园门口,陈岐晟趴在车窗边缘,懒洋洋的:“所以你到底嫁给谁了?温家那边一直瞒着,连你的行踪也不肯透露一句,我都以为你被他们卖了。” 夏日晚风吹乱女人打理整齐的盘发,她浓密眼睫低敛,轻笑道:“你和他见过,不久之前。” “谁?”陈岐晟瞬间坐直,满脸疑惑地思考今晚都见过谁。 半晌,他难以置信地说:“陆知彦??” 一天下来能让他记住的人不多,但陆知彦绝对是印象最深那个。 何况温穗特意表明不久前才见过。 那就只剩这位陆家大少爷了。 他联想到什么,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有些生气道:“难怪温家近几年发展那么快,原来是瞒着所有人攀上高枝。” 温穗沉默。 见她情绪不对,陈岐晟犹豫两秒,没忍住问:“陆知彦对你不好?穗穗,你看起来好难过。” 其实,无论谁嫁陆家,都算高攀。 换作陈岐晟,他肯定高兴。 嫁了个金窝,天天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富太太日子,简直不要太悠闲。 温穗大概猜到他的想法。 确实。 跟陆知彦结婚三年,除了秦笙笙,她和陆知彦在公众场合从未红过脸。 外人眼里,他们相敬如宾。 熟知内情的人却等着看笑话,等着他们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打算以什么方式收场。 “没有,挺好的,”温穗说:“你回去路上小心。” 十分客气的场面话。 陈岐晟张了张口,抬头却望进一双平静的杏眸里,他一怔,眉头渐渐皱起。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点点头,开车离开。 温穗等车位从眼底消失才转身回去。 她今晚没吃饭,把水月之心放进保险柜锁好,随意洗漱了下,进厨房做宵夜。 偌大的房子,仅有厨房亮着灯。 摆在台面的手机忽然响起。 她弯腰找东西,以为是工作消息,没看号码直接接听。 “喂。” 机器发出滴滴声,盖住听筒的声音。 她没听清,于是反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却沉默了。 终于找到需要的调料,她起身,扫了眼手机屏幕,联络人显示“陆知彦”。 “......” 稀奇。 他还有大半夜给她打电话的时候。 陆知彦许是意识到她看手机了,淡声道:“奶奶让我搬回去,帮我把房间收拾下。” 冷漠嗓音透过听筒有些失真。 温穗眨眨眼。 她没听错吧? 搬回这住? 结婚那么久,陆知彦住在棠山庄园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好端端的,老太太干嘛让他搬回来? 温穗正准备回答,小腹突然一阵剧烈绞痛,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额头疼得冷汗直流。 一手捂向腹部,一手撑住台面才稳住身形。 她视线模糊地看向手机,试图向陆知彦求救,可疼字刚刚出口,电话嘟嘟两声挂断了。 “...好疼。” 第21章 把她当空气 温穗不记得自己最后怎么回的房间,她疼得软倒在地,缓了大概很久,直到那股刺痛感消失,才爬起身收拾厨房。 至于陆知彦让收拾的房间——直接打电话给管家,叫管家来做。 侧躺在床上,身体蜷缩,温穗脸色苍白地闭上眼,终于反应过来老太太为什么要让陆知彦回来了。 她手轻轻覆在肚子上。 老太太执着抱孙子,可她根本不能生。 现在,也不想生。 生了还怎么离婚? 温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胡思乱想着,都是怎么向陆知彦提离婚,跟老太太解释的话。 还有温家那边。 只要她还有价值,温家不会同意她离婚。 烦死了。 陆知彦能不能懂点事,自己去找秦笙笙! 她光顾着抱怨,连房门什么时候被推开都没听见。 还是床头灯亮起,她感觉不对,猛地掀开被子才发现房里多出道高大人影,背对着她往衣帽间走。 “陆知彦?”她低声问。 “嗯。” 衣帽间里响起男人清冷淡漠的声音。 温穗连忙坐起身,随意挽起长发,路过梳妆台捡了根簪子,插进去固定,“你什么时候到的,房间管家收拾好了吗?” “刚到,”陆知彦打开衣柜,找出睡衣,“你继续睡。” 温穗刚想开口,男人找到衣服后,挂在臂弯,长腿一跨越过她往外走。 衣摆随走动带起细微的风,她忽然闻到浓郁的玫瑰花香味,是从陆知彦身上传来的,甚至盖过他原本的沉水香,浓得让人几欲作呕。 “呕——” 温穗也真的捂着胸口干呕了声。 陆知彦脚步微顿,回头淡淡瞥她一眼,见她没别的反应,收回目光出门。 温穗扶着门框,唇角自嘲地勾了勾。 两人晚上自然不可能一起睡,她换过心脏针刺般尖锐的痛,拖着疲惫的身体洗漱睡觉。 隔天清晨。 温穗准点起床下楼,餐厅里早已准备好早餐。 她刚落座,陆知彦就出现在餐厅,和她隔着最远距离。 陆知彦边吃边看手机,修长手指敲击屏幕,应该是给人发消息,对面秒回什么,清隽面庞染上些许笑意。 温穗余光扫过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邀请视频通话的声音响起,他按下接听,连个眼神都没给她,顺手接过管家递来的外套,大步流星地离开。 “少夫人,”管家见状,谨小慎微地问:“您今天是跟少爷一起去公司,还是......” “单独备车吧,”温穗垂眸,语气平静:“跟之前一样就好。” 管家:“好的。” 陆知彦把她当空气。 她也是。 吃完早餐开车到公司,温穗高速处理完早上的工作。 中午周芙说今天拒绝减肥,于是放纵地点了附近评价很高的甜品店外卖,结果点太多,只能分一部分给其他同事。 秘书处难得热闹。 “我已经两天没见秦小姐了,”周芙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语调含糊:“很奇怪,非常奇怪,总感觉她在憋大招。” “你想太多啦,”同事打趣道:“下周二是秦小姐生日,往年陆总都会给秦小姐办生日宴,她估计在忙这个。”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放假了?” 温穗对甜食兴趣一般,但这家甜品做得不怎么甜,还算符合胃口。 吃甜的心情变好,也无所谓话题内容是什么,淡淡接了句:“为什么?” 周芙赶忙三两下将蛋糕咽进肚子,“因为我们要去参加秦小姐的生日宴!我差点忘了,陆总每年都会在秦小姐生日那天给我们放假,让我们去给她送祝贺。” 温穗:“......” 蛋糕不香了。 “但是,”同事皱眉,说:“生日宴跟星瑞的新品发布会撞日子了,陆总可能会安排一部分人去负责发布会。” 温穗问:“一定要去生日宴吗?” “当然!”周芙笃定地说:“陆总很宠秦小姐的,新品发布会可以缺人推迟,但秦小姐的生日宴必须准时办。” 甚至去年,秦笙笙在生日宴随口夸了句负责布置会场的实习生一句,陆总当场将人转正。 短短一年,那位实习生已经成了分公司管理层。 背靠大树好乘凉。 谁都想给秦笙笙献殷勤,好被她美言几句,入陆知彦的眼,升职加薪,暴富指日可待! 温穗漫不经心挖着蛋糕。 挺离谱的。 整件事都很离谱。 讨好秦笙笙,得到陆知彦的另眼相待。 跟古代讨好昏君宠妃有什么区别? 可怜她这几年没来公司,对此事竟然一无所知。 “都停一下。” 秘书处的正在讨论留谁负责发布会,谁放假时,林助理就拿着份文件过来。 大家目光齐齐朝他望去。 林助理眼神隐晦地扫向后排的温穗,嘴角抽动,有点想喷。 任务没完成,秦笙笙特别生气的收回给他的卡。 白白损失四百万和新车,他怄得要死。 温穗触及他藏着怨恨的目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低头继续忙工作。 周芙滑动椅子到林助理面前,笑嘻嘻的问:“林助今天有什么安排?” 林助理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忍住骂人的冲动。 忍,必须忍。 他没蠢到当众骂人的地步。 “星瑞新品发布会缺人,”他看着周芙圆乎乎的脸蛋,心气终于顺几分,带上笑容,“还有秦小姐生日会场布置也缺人,你们谁想去帮忙的?” 会场有专业团队布置,说是帮忙,实则放假。 周芙立马兴奋举手,“我我我,我去!” 她又指向温穗,“温秘书也去!她心细,我两配合天下无敌。” 林助理眯眼,呵呵两声:“你可以,她不行。星瑞那边点名要温秘书过去。” “啊?为什么啊,”周芙语气失落,“温秘书那么能干,她去帮忙的话,没准能更快布置完呢?” 林助理扯唇,“是啊,就是因为她太‘能干’了,星瑞才会指名道姓要她。” 他可以咬重能干两字。 听得周芙一头雾水。 她还想替温穗争取一下。 温穗率先起身,“我知道了,现在过去吗?” “对,”林助理将文件抬高,示意她接,“现在去估计还能赶上那帮大老爷们回公司,温秘书娇娇弱弱的,别被吓到了。” 第22章 调到星瑞 前不久,林助理还在怜悯温穗,她一个正牌夫人被小三压一头,挺可怜的。 但失去三百万和新车后,他只感觉温穗活该。 难怪陆总不喜欢她。 除了那张脸挺漂亮,安安静静的,没有记忆点。 温穗自动无视他后半句,接过文件,收拾东西,在周芙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秘书处。 “咋回事啊?”跟林助理比较熟的同事捅了捅他胳膊,问:“温秘书刚来你就这么针对,陆总不会怪你吗?” “是我针对吗?明明是人家无意间‘帮’了星瑞的忙,被星瑞那点看中叫走了。”林助理没好气地解释。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温穗跟星瑞扯上关系。 同事惊讶:“难怪昨晚星瑞的新品负责人来问温秘书下班没,我还以为他跟其他人一样,也是来打探情况......” 林助理斜睨他一眼,啧了声,吩咐他们赶紧吃完继续工作,转身离开了。 而被他们讨论的温穗,已经乘坐电梯下到星瑞科技所在楼层。 或许是提前得知她会来的消息,星瑞科技的总负责人,同时也是新品项目的负责人早早在电梯前等着。 门打开,温穗就看到头发秃成地中海,身形却格外健硕的方天涯。 “温秘书,你好你好。”方天涯伸出手,外表爽朗的一米九大高个,看到温穗竟然脸红到耳根。 “你好,”温穗和他礼貌握手,“林助理让我来负责新品发布会,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方天涯手指一凉,来不及多感受,闻言眉头紧皱,疑惑道:“我啥时候让你来搞发布会了?这些粗活我们干就成,请你来,是想问问你,关于新品里一个小程序的事。” 星瑞研发的新品终样昨天送上去进行最后一次审核,但送审员工检查不仔细,误把上次的样品发了出去。 等方天涯察觉不对,秘书处早已开始审核工作。 他当即找上秘书处,打算跟秘书处负责审核的人商量撤回。 秘书处当时只剩温穗还在,他走过去,就看到温穗打开了错误样品,纤细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 可能是出于职业习惯,在别人工作时,他不会贸然打断,担心打扰对方思路。 结果,他眼睁睁看着温穗用短短两分钟时间,修改并完善他们研发组整整三天才纠正的错误。 温穗改完,又把这部分删掉,单独备份,再连同原样品一起,打上不合格的标记,重新发回星瑞。 方天涯这才回神,激动握拳,“妙啊!” 温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跳。 打算伸懒腰的动作顿住,手抬到一半,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结果这人相当自来熟。 抓住她的手,满脸兴奋地询问她为什么要那样改。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温穗终于知道他的身份。 所以,才有星瑞请她来帮忙这出。 “多亏温秘书帮我打开思路,我才发现还能这么改。”方天涯领温穗到自己工位。 他没领导架子,平时喜欢跟研发组员工一起,在公共区域办公。 突然领个漂亮女生回来,一群整天男上加男的程序员瞬间乐开花,用肩膀怼他,眼睛使劲往温穗身上偷瞄,示意他赶紧解释。 “别挤我,”方天涯嫌弃地将人推开,指着温穗,郑重其事地介绍,“跟你们提过的温秘书。新品里那个错误程序就是她研究出的最优解,现在来帮我们收尾,大家鼓掌欢迎。” 啪啪—— 一阵热烈掌声响起。 温穗黛眉浅浅蹙起,轻声问:“过两天就是新品发布会,怎么还没收尾?” 方天涯抬手压下众人的巴掌声,讪笑开口:“受你启发,觉得能做到更好,打算再改改。” 原来如此。 温穗点头,“我坐哪?” 她迅速调整工作状态。 从秘书换成技术岗,接受良好。 方天涯连忙用脚勾过来张椅子,推到她身后,“快坐快坐,咱们时间少,辛苦温秘书加个班。等忙完,我向陆总写申请,给你加工资!” “谢谢。” 温穗从善如流地坐下。 任务重,方天涯直接把新品的策划方案,以及终样给她看,旁边围坐几个程序员,大家一起研究,办公区全是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接连几天,温穗早上在秘书处,中午吃完饭就赶往星瑞,连轴转加上高压工作,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削瘦,脸色略微憔悴。 方天涯见状,说等新品发布会结束,请她吃饭好好补补。 温穗摇头拒绝了。 忙点挺好。 她可以提前出门,避开和陆知彦碰面。 半夜回去,陆知彦也去书房休息了。 夫妻俩同一屋檐下,硬是三四天碰不着面。 赶在新品发布会前日,经过大改的新程序加入终样,任务大功告成。 星瑞员工齐刷刷松口气。 总算告段落,接下来,准备发布会! 温穗负责的工作做完,整理资料,准备回秘书处。 方天涯却拦住她,挠着又掉头发的脑袋顶,支支吾吾的:“那、那个,温秘书,你有没有兴趣,调到星瑞?” 看得出他很紧张。 秘书处的活其实挺清闲,星瑞不一样,星瑞全是技术岗,对员工能力要求极高。 相对的,工作量也大。 能进星瑞的女生,个个都是拼命三娘。 像温穗这种柔弱安静的,一看就不合适。 可她脑子太好使了! 冲着她聪明的脑袋瓜,方天涯必须争取下试试。 温穗一怔。 星瑞吗? 调岗的话,离职会更难吧? 算了。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没办法在陆氏待太久。 “抱歉,”她婉拒道:“我暂时没兴趣。” 意料之中的答案。 “好吧,”方天涯虽然猜到了,心里却难免失落,“那等你有空,我请你吃饭——别着急拒绝,项目完成本来就要聚餐的,你算我们的大功臣,得来。” 生怕温穗三连拒,他提前把话堵死。 温穗无声失笑,下颌轻点,同意了。 方天涯送她到电梯间,顺便跟她讨论新项目的想法。 叮的一声,门打开,就见里面站着到颀长清冷的身影。 “哎?陆总。” 第23章 关心下属的随口一问 温穗抱着资料抬眸,和男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下一秒,对方面无表情地移开。 他对方天涯点了点头,“进来吗?” “不了不了,我送温秘书回秘书处,”方天涯笑得憨,对陆知彦,他打从心底崇拜,态度恭敬,“陆总您怎么没坐专用电梯?” 陆知彦言简意赅:“维修。” “哦哦。” 公司每月定期维修,电梯会分别关停,今天估计是轮到专用电梯了。 方天涯让开位置,看了眼温穗,语气感慨道:“陆总我跟您说,温秘书可厉害了。当初阻挠我们七八天的那个难点,在温秘书来之后,两天就解决了!” 他滔滔不绝夸赞温穗有多聪明,丝毫没察觉到陆知彦越来越淡的脸色,以及温穗始终保持沉默的态度。 电梯间里,只剩他一个人的说话声。 直到他看见陆知彦按向电梯开门键,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脸颊顿时尴尬地涨红,连声道歉:“不好意思陆总,耽误您时间了。” “没事,”陆知彦淡声说:“还有别的吗?” “没了没了。”方天涯边说边用脑袋指向电梯,示意温穗快进去。 温穗抓着背包带子的手攥了攥,指尖隐隐发白,浑身上下写满抗拒。 陆知彦长睫慢条斯理的掀起,终于正眼看她。 那双眼瞳色漆黑,透着令人胆寒的审视。 温穗心尖蓦地一颤。 不自觉后退半步。 偏偏局外人的方天涯毫无所觉,见她没动,干脆双手揽住她肩膀,将人推进电梯。 最后还傻乐着冲她摆手,约定下次见。 电梯倒影里,男人穿着简约的纯黑衬衫,袖口挽至臂弯,露出肌理匀称的小臂。 温穗垂眸,瞥向他腕骨粉色星空盘点缀着明亮星星的钻石表,充满绮梦般的少女感,和他矜贵外表大相径庭。 能让陆知彦戴这种不符合形象东西的人,只有那位。 她盯着手表有点久,陆知彦稍微侧头,视线落在她泛白的脸颊和眼底浅浅青黑上,淡漠如常。 “你跟方经理关系挺好。” 声线平稳,听着是上司关心下属的随口一问,但无端透出几分凉意。 电梯缓速升高,玻璃窗外,阳光折射到他身上,显得那么耀眼。 温穗眯起眸子,脸色平静地和倒影里的他对视,指尖无意识摩挲文件封面,刮出细微沙声。 像她始终惶惶的内心。 “刚认识,”仅一瞬,她错开目光,“方经理比较热情而已。” “嗯。” 陆知彦没再开口。 电梯抵达总裁办楼层,他迈开长腿,从容离开。 温穗等他走远,等到电梯即将关闭,才走出去。 下午工作比较少,秘书处可以提前下班。 周芙约温穗逛街。 “我最近新换了房子,缺好多东西,咱俩去逛逛,”她一把抱住温穗的包,撒娇似晃了晃,“顺便看看送给秦小姐的礼物。” 听到是给秦笙笙挑礼物,温穗兴致缺缺,“那天秘书处全部放假吗?” “当然不,”周芙说:“得留两个人,全去的话会耽误事。” 温穗点点头。 她启唇,想说什么,林助理又板着那张欠债脸出现。 这次目标明确,指着温穗说:“陆总让你去帮忙布置秦小姐的生日会场。” 温穗一顿,瞳眸黑白分明,直接道:“我还有工作没忙完。” “那就先放放,”林助理没给她拒绝机会,“这是陆总的吩咐。” “......” 她能拒绝吗? 让她去给一个小三布置生日会场,陆知彦可真会折磨人。 但周芙还在旁边,如果拒绝得太明显,周芙可能会起疑心。 想到这,她只好先答应,深吸口气,问:“嗯,会场主题方案有吗?” “没有,”林助理理所当然地摊开手,语气带着轻视,“那是专业团队需要做的事,跟你这种打杂的无关。” 说罢,他摆摆手让温穗赶紧去忙,自己走了。 温穗申请自若,仿佛没察觉到对方轻慢的态度,有些抱歉地对周芙说:“看来,只能你自己去了。” 周芙看看林助理,又看看他,眼神古怪,“好奇怪,林助干嘛总是针对你?” 秘书处以前来新人,大家虽然会考验对方能力,却不会像林助理那样处处针对。 她差点以为温穗和林助理有仇。 温穗笑了笑,捏捏她软乎乎的脸,和她分开了。 会场选在陆氏旗下七星级酒店顶层,派对策划公司按照生日主人公的喜好,设计了花海、烟花秀,还找蛋糕店定做了专属蛋糕。 策划公司的负责人见到温穗,二话不说把她带到后期人员处,和其他员工一起吹气球。 “过两天玫瑰花空运到京城,再布置一遍,”负责人双手叉腰,明显累得不行,满身都是汗,“这有钱人,真能折腾。光铺满场地的花就花了八百万,还有二十万的蛋糕,我听说,甲方还要给女方定制一套专属珠宝。” 七七八八加起来,上千万。 “哇,有钱人真会玩。所以这次甲方是谁?” “不知道,跟我们对接的是他助理。” 温穗沉默听着,躲在人群里浑水摸鱼。 活让专业的人干,反正她不干。 只是,听到陆知彦花千万给秦笙笙庆生,她没忍住,指甲掐破一个气球。 揉了揉气球破掉的口子,想起三年独自过生日的夜晚,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布置会场的主题玫瑰花暂时没到,气球吹完,负责人宣布下班。 离开前,温穗去了趟酒店餐厅。 刚进去,一道花哨如孔雀的身影坐在正中间,用酒店当做摆设的钢琴弹着曲子。 “陈先生,你弹得真好听。” 与此同时,女人甜蜜的夸赞声响起。 是秦笙笙,身边跟着助理,两人在曲子弹到一半突兀地鼓起掌。 悠扬乐声被硬生生打断。 弹曲的人瞬间不乐意了,败了兴致,没好气地走下台。 秦笙笙想追,他语气硬邦邦地阻拦,“秦小姐的请求我知道了,等我再考虑下。” 生怕被追上,跑得飞快。 结果一转弯就和人撞了个正着。 “疼疼疼。” “阿晟。” 温穗后退一步,仰头担忧地看向捂着胸口的陈岐晟。 第24章 无情地分出两个世界 接近十点,用餐的人越来越少,只剩温穗和陈岐晟这桌慢悠悠吃着。 陈岐晟还点了瓶酒,问温穗要不要喝,温穗摇头,他就自己干掉半瓶。 酒精度数有点高,温穗轻声提醒:“少喝点,容易醉。” “没事,”陈岐晟大大咧咧地摆手,又往杯子里倒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摇晃成霜,“这点度数难不倒我。” 温穗黛眉浅蹙。 以前的陈岐晟根本不会喝酒。 那会他们一群人组局玩游戏,输了喝酒,轮到陈岐晟时,他总会以酒精过敏的借口推脱。 至于是不是真的过敏,以大家的熟稔程度都懒得追究。 现在,喝不了的陈大少爷变得千杯不醉。 她和他们失联的三年,似乎真的错过了许多。 “别说我,聊聊你怎么在这,”陈岐晟见她垂眸不语,单手撑着下颌,唇角勾起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想清楚要来投奔我了?” 温穗心不在焉搅动汤勺,转移话题:“你跟秦笙笙认识?” “秦笙笙?那个女明星?”陈岐晟摇头,“今天才见的面,她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的名号,找我为她的生日设计一套首饰。” 他或许在京城商圈默默无闻,但在时尚界绝对是名人。 一套他设计的珠宝,能引得众多富商明星争抢,拍出天价。 温穗动作顿住,瓷勺无意碰到碗沿,撞出轻微声响。 她抬眸看向陈岐晟,对方仍歪着脑袋,俊朗眉目带笑,却在触及她眼底的悲凉时敛起玩笑,问:“怎么这副表情?你和她有过节?” “我和陆知彦结婚了。” “我知道啊?” “她是小三。” “...????” 陈岐晟被震惊的表情乱飞。 什么玩意?? 陆知彦出轨了?! “我跟她何止过节。”温穗将汤碗推到一旁,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已经下架的,陆知彦和秦笙笙亲密依偎的照片,“她是陆知彦白月光的妹妹,陆知彦这些年一直把她当情人养在外面。” 陈岐晟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攥紧,酒液晃出杯沿,在餐布晕开浅色痕迹。 他盯着照片里秦笙笙娇羞靠在陆知彦怀里的模样,嗤笑出声:“我在港城时听人讲,陆家这位商业奇才如何厉害,如何优秀,结果是个吃碗看锅的渣男!” 温穗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淡声道:“所以我想拜托你,拒绝秦笙笙的委托。你少的这单生意,我帮你找回来。” “我俩的关系用得着说这个?”陈岐晟反握住她手腕,仔细感受下才发现,她瘦得可怜,手腕薄得好似皮贴骨,不由心疼几分,“穗穗,我是你哥,就算你不提,我也要拒绝她的。” 欺负他妹妹还想得到他设计的首饰? 滚一边去吧! “等着,哥现在就发消息。” 他摸出手机,当着温穗的面点开秦笙笙的对话框,飞速打字:【秦小姐,你的委托我不接,麻烦另请高明】 点击发送,立马将人拖进黑名单。 动作行云流水,末了还得意地冲温穗晃了晃手机,“搞定!我的设计,可不想戴在破坏别人家庭的人身上。” 温穗望着他张扬的笑脸,突然回忆起中学时,陈岐晟为帮她出头,在社团活动上把刁难她的学长怼得哑口无言。 那时的他们年轻,天不怕地不怕,潇洒自在。 她笑了笑,举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谢谢晟哥。” 另一边。 秦笙笙瞪着手机屏幕显示的红色感叹号,甜美面容难掩错愕。 她想不通,明明之前沟通得十分顺利,陈岐晟怎么突然变卦。 甚至还专门推了通告,跑到酒店听他弹什么垃圾曲子,被甩脸色,结果就这? 她顿感委屈,翻遍通讯录,找到陆知彦的号码拨过去,“知彦哥。” 甜媚腔调含着哭意,又气又难受。 听筒里传来笔尖落在纸张的沙沙声,男人静默两秒,才柔声问:“怎么了?” 秦笙笙听到他温柔语气更加想哭,添油加醋地把今晚的事说给他听,“那个陈设计师不懂为什么拒绝给我设计首饰,我都准备好在生日宴上戴了。” 以她的咖位,其实搭不上陈岐晟。 奈何她有陆知彦啊。 钱和人脉砸进去,总能听个响。 “知彦哥,你帮帮我嘛。” 陆知彦摘掉眼镜,随意捏了捏眉心,骨节微隆,修长分明。 他虽不耐处理这种小事,但听着秦笙笙哭诉,还是应下来,“我问问。” 秦笙笙顿时破涕为笑:“谢谢知彦哥!” 这道甜腻腻的撒娇声,从门没关紧的书房内传出,就那么巧合的,被刚好路过上楼的温穗听见。 温穗脚步顿了顿,顺着门缝往里看。 原本眉头紧缩的男人在听到秦笙笙乖巧的道谢声后,隽眉缓缓舒展,薄唇漫不经心勾起些许懒洋笑意,似乎心情一下变得很好。 他轻哄着对方,“早点睡。” 温穗呼吸在这刹那微微停滞。 陆知彦立刻她的存在。 视线交汇。 温穗浓密睫羽颤了颤。 害怕眼底过于浓烈的情绪溢出去。 再抬眸,神情已然平静。 陆知彦仍看着她。 下一瞬,又淡然移开视线。 仿佛多看她两眼都是浪费时间。 滴滴—— 主楼安装的AI被唤醒,男人按下关门键,书房门自动合上。 温穗一直站着,等到门彻底关闭,她看不见他,那张冷淡面孔却无比清晰印刻脑海中。 楼道灯一盏盏熄灭,空气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为由门缝泄露零星的光。 横在她脚边。 像道鸿沟,无情地分出两个世界。 温穗扯扯唇,上楼回房。 她刚嫁给陆知彦那会,两人关系还没那么僵。 知道陆知彦心里有人,也不吵不闹,安分守己操持家里家外,只期盼陆知彦有天能放下那个人,回头看眼自己。 直到某日,陆知彦告诉她,秦羽临死前托他照顾好妹妹秦笙笙,而秦笙笙因为姐姐的死,得了应激创伤,急需安全感,所以他要搬出去和对方住。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陆知彦不可理喻。 什么人,需要他亲自贴身照顾? 她不理解。 所以她偷偷跟踪陆知彦,终于找到那位“妹妹”。 看见秦笙笙那张脸时,她却瞬间明白了。 陆知彦这辈子,死都不可能放下那个人。 因为秦笙笙和秦羽,长得实在,太像了。 第25章 充满侵略性的视线 心里装着事,温穗整夜都在梦境的漩涡中沉浮。 一会梦到十七岁初次遇见陆知彦时悸动的黄昏,一会又梦到两人结婚那天,白纱曳地,她得偿所愿。 画面一转,最后定格在陆知彦甩开她,走向秦家姐妹的背影。 她猛地惊醒,怔怔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乱成一团麻。 良久,她闭了闭眼,轻轻擦去眼角的湿润,起床收拾去上班。 抵达公司,周芙八卦地凑了过来,双手枕着下巴趴在温穗的桌面,神神秘秘地说:“今早来了个超帅的大帅哥!听说是 AI领域的新贵,现在正跟陆总在办公室聊着呢。” 温穗打开文件,纤细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录入内容,漫不经心的:“嗯。” “你是没看见,那帅哥穿得特别潮,潮得我快要风湿了,”周芙夸张吐槽:“看起来根本不像写代码的程序员,更像时尚圈的模特。” 温穗指尖一停。 该不会,这么巧吧? 办公室里。 陈岐晟靠在真皮沙发上,把玩着铂金袖口,唇角弧度恰到好处:“陆总说的我都了解,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陆知彦慢条斯理转动腕间深蓝色腕表,骨线优越流畅,动作优雅。 正事聊完,他放松地往后靠,两条笔直长腿交叠,岑薄的唇浅浅一勾,肆意尽显,“是有个问题想问——陈总为什么拒绝笙笙的委托?如果有需求,陈总尽管提。” 陈岐晟端起咖啡抿一口,无奈叹息道:“不瞒陆总,我最近工作排期太满,没办法抽出精力来忙别的事。”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而且我这人嘛,看眼缘的。我跟秦小姐风格不太契合,就算勉强设计,出来的作品恐怕也难让她满意。” 既解释原因,又表明拒接的态度。 话里话外,滴水不漏。 陆知彦凝视面前态度暧昧的商人,漆黑瞳眸深邃如渊,不刻意施压,周身气场也令人倍感压迫。 今天这场对话注定没有结果。 他长睫低敛,声线疏淡,“嗯,辛苦陈总跑一趟了。” “谈不上辛苦,”陈岐晟起身,礼数周全,“合作的事日后再找机会详谈,我就先行一步了。” 陆知彦点头,示意林助理送客。 待转身离开,陈岐晟转过身,笑容瞬间冷下来,低声嘟囔:“想让我帮小三,做梦!” 随即掏出手机给温穗发消息。 温穗专注处理文件,等有空看手机时,已是中午。 看到陈岐晟嬉皮笑脸的表情包,后接那句“任务完成”,眼前似乎浮现对方笑容灿烂如小狗的开朗模样,嘴角不自觉上翘。 后一秒,她心头突然生出一种被紧盯的错觉。 这道目光像猛兽锁住猎物,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凶狠得让人身体发颤。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扫视周围。 那道充满侵略性的视线却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上午工作结束,林助理踩着午休点出现,吩咐温穗去酒店帮忙布置会场。 于是温穗开始早上工作下午在酒店摸鱼的状态,直至秦笙笙生日宴当天,策划公司的负责人让他们把空运来的玫瑰,按照方案布置好。 “真漂亮。” 布置到一半,负责人忍不住感慨。 放眼望去,炽烈如晚霞倾洒的红玫瑰漫卷天际,层叠花浪如蝶群翩跹,簇拥着中央由钻石构筑的璀璨高台。 高台之上,粉钻玫瑰皇冠静静伫立,每一道切割面都流转着夺目光芒,似将骄阳凝萃成冠。 负责人啧啧两声:“这台子用的都是真钻,造价六百万呢。” 同事惊呼:“居然比这些花海便宜!不过这样一来,这场生日宴光布置就得两千万了吧?” “早就超两千万了,别忘记还有烟花秀。” 众人惊得说不出话,只恨自己投胎错误。 “秦小姐真是好命。” 有人发出总结。 其他人纷纷点头认同。 只有温穗,迎着阳光眯眼仔细打量那个皇冠,意味深长地挑唇。 失落吗? 她在心底自问,然后摇头。 谈不上。 已经不在意了,哪还会难过。 傍晚会场布置完毕,负责人留下部分员工待命。 虽然不清楚温穗在陆氏的具体职位,但她毕竟是陆氏员工,也将她留了下来。 “你等会帮忙把蛋糕推上台,之后就可以走了,”负责人叮嘱道:“放心吧,会有蛋糕店的人跟你一起。” 没等温穗拒绝,他急忙赶去安排别的事。 会场内各忙各的,谁也没空搭理温穗。 她深呼吸,忍住直接走的冲动,独自走向角落休息。 夕阳余晖洒在身上,似给她镀上层朦胧纱衣,干燥热风请拂,熏得人意识逐渐迷糊,她在暗处无声睡着。 再次睁眼,星河映入眼底,记者按动快门的咔嚓声,和主持人热情的台词吵得她头疼。 抬手揉了揉额角,空荡荡的胃也难受起来。 温穗拿起手机转身欲走,却被一个身穿糕点师衣服的人抓住手腕。 “陆氏的人对吧?快跟我来,要送蛋糕了。” 那人拽着她就往外跑。 温穗肚子微微闷痛,使劲挣开对方钳制,冷声拒绝:“我不舒服,你找别人。” 糕点师没料到她会拒绝,顿时火冒三丈:“你们陆氏的员工就这态度?这可是秦小姐的生日蛋糕,不按时送上去,出了岔子你担责吗?” 温穗没有理会,直接就走。 恰好此时,秦笙笙从场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点头哈腰的助理。 听到这边的动静,她扫过来一眼,眼神轻飘飘掠过温穗,又看向旁边两米高的蛋糕,嘴角瞬间弯了弯。 她示意助理和糕点师先走,踩着高跟,嗒嗒靠近温穗。 “温秘书这是去哪?”她声音甜得发腻,语气却带着刺骨寒意:“知彦哥就等着蛋糕帮我庆祝生日,你不帮忙把蛋糕推上台,是不是想扫大家的兴。” 肚子沉坠坠的疼,像有锥子在猛凿,她脸色有些发白,冷冷道:“我说了不舒服,别挡路。” 秦笙笙眸底闪过抹阴狠,趁温穗不备,忽然从背后用力推搡过去,试图把她扑进不远处的巨型生日蛋糕里! 第26章 趁早离 温穗敏锐察觉到身后的危险,下意识想脱开,结果肚子一阵撕裂般的痛袭来,她瞬间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她险险侧开身,抓住秦笙笙手腕,惯力使然,两人一同失去平衡,跌进了蛋糕里。 翻糖做的蛋糕,用的奶油挺少,但糖粉很多,粉末四溅,沾满她们头发和衣服,狼狈不堪。 秦笙笙顿时发出尖叫:“温——呸呸!温穗你个贱人!” 温穗强忍着不适,摇摇晃晃地起身。 秦笙笙还在咒骂。 温穗却不想再做停留,从满地狼藉里找到手机,撑着墙壁一步一顿地往休息间走去。 休息间的镜子映出她此刻脏乱的模样,发丝粘着白色糖粉,脸颊、脖子,肩膀粘着一块块五颜六色的奶油。 她颤抖着手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手掌,用掌心捧了点水,粗略清洗脸颊脖子。 奶油遇到水,顺着下颌滑进衬衫领口,在胸前晕开大片污渍。 好脏。 她闭上眼,拒绝再看,快速清理剩下的奶油。 在休息间里烘干前胸那块地方,温穗重新绑好头发,离开酒店打车回家。 必经之路上,庆贺秦笙笙生日快乐的LEd大屏铺满整条街,她低头擦拭手心黏腻,无论怎么擦都残留那种滑溜溜的触感,恶心得她想吐。 车子开过闹市,放在旁边的手机突兀响起。 陆知彦的名字在屏幕闪烁,她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窗外斑斓夜景,忍了又忍才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男人嗓音凌冽的命令,“给笙笙道歉。” 语气不容置喙,似乎让妻子给故意挑衅小三的道歉,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没错。” 夜景在温穗水润明亮的眸里飞速倒退,她声音平静。 话音一落,对话的两人齐齐沉默。 温穗不清楚他想什么,剧烈绞痛的小腹却让她无比清醒,清楚记得他砸下千万给秦笙笙布置的豪华会场,记得众人艳羡的话语,和他对自己无情的态度。 自嘲和失望在胸口交织,化作一句坚定平和的陈述:“是她先推的我。”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嘤嘤哭泣声,陆知彦似乎捂住听筒劝了几句,再回到电话前,冷漠地命令道:“笙笙说是你动的手。她不会胡闹,那里也没有监控。” 言外之意,这件事只能是她的错。 温穗缄默。 许久。 她低笑一声,笑声里掺杂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讥讽,“陆总连调查都懒得去就认定是我的错,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句对不起够吗?不够的话我再当面给她磕个头,谢谢她这么费尽心机地污蔑我。” 不等对方回应,她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回包里。 前座司机频繁回头,目露担忧,“姑娘,刚才打电话给你那位是老板?” “不是,是我丈夫。”温穗捏着虎口缓解痛意,指甲陷进肉里,印出弯月痕,“他让我给陷害我的小三道歉。” “丈夫?”司机震惊,“见鬼的玩意能说出这种丧良心的话!姑娘不是我说,这事肯定不是你的错,你刚接到电话时,那脸瞬间白得跟纸一样,我都以为你要当场厥过去。” 司机经验十足,真正害过人,不会是她这样愤怒又伤心的表情。 害过人,只会窃喜。 “听哥一句劝,”抱着拯救一个算一个的态度,司机语重心长道:“出轨的男人都脏,你看着年轻,还漂亮,找啥样的没有?趁早离,越早脱离苦海越好。” “继续在没有盼头的婚姻里耗下去,迟早被痛苦耗死。” “......” 回到棠山庄园。 温穗拖着沉重步伐上楼,找药吃下,然后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刷单薄身体,她往后捋头发。 睁开眼,静静看着被雾气氤氲的浴室玻璃,白皙纤细的手指在上面写了个彦字,又缓慢画上一个叉号。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开门声。 温穗裹着浴巾出来,正巧撞见陆知彦把西装外套随意丢在沙发上。 她刚洗完澡,周身水汽缭绕,衬得本就白的肌肤更加水润。 那张鹅蛋脸微抬,鲜妍眉目揉皱,像枝头盛放的海棠,瑰丽生动又勾人。 男人轻敛眼皮,目光掠过她揉搓泛红的细长脖颈,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没开口,任由无形情绪发酵,织成缠绵的网。 但很快,陆知彦先移开视线,语调冷淡道:“明天去给笙笙赔礼道歉。”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温穗扯过一旁的睡衣,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她推我是事实,摔进蛋糕里是她活该。” 陆知彦眉头紧锁,弯腰将她随意扔地上的脏衣服捡起,指尖碰到什么滑腻东西。 低头看,发现是奶油。 他怔了怔。 家里今晚买蛋糕了? 可他回来时,没在客厅或者餐厅看见蛋糕踪影。 而且这块奶油在的位置,是后背。 难道她当时也摔了? 温穗打开柜门,挡住陆知彦前进脚步,解开浴巾,边穿衣服边说:“我要睡觉了。” 想到她可能跟秦笙笙一起摔倒,他假装没听懂温穗赶人的话,等温穗穿戴整齐,才低声说:“蛋糕毁掉,生日宴出差错,最后丢的是陆家的脸。” “所以你又要让我委曲求全,保全陆家脸面?”温穗砰的重重关上柜门,直视陆知彦,刻薄道:“你永远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我真想问你,你到底是瞎了,还是根本不想看清?” “温穗,”陆知彦直呼其名,“笙笙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你。” “她怎么不会!” 温穗胸膛猛烈起伏,呼吸加重,指节泛白地扣着门把,腕骨因用力而凸起狰狞弧度,“她恨我你懂吗!她恨不得我现在就去死,好给她让位!” 房间骤然安静。 陆知彦瞳孔微缩,垂在腿边的手握紧成拳,手背青筋肉眼可见地暴起。 温穗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死寂在房间内疯狂滋长,空调运转的低鸣成了刺耳噪音。 温穗急促的喘息声和陆知彦压抑心跳重合,空气焦灼得仿佛能燃起火。 第27章 他的事不用告诉我 两人之间无形的对峙如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一下又一下剐蹭着绷紧的神经,只差一个火星,就能将这剑拔弩张的僵局劈成碎片。 陆知彦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他转身,臂弯还挂着温穗换下来的脏衣服,“你现在不冷静,等你清醒,我们再聊。” 说罢,他面无表情地走出衣帽间。 空气中蛰伏的火药味被他一句话轻易挥散。 温穗扶着门把缓而慢地蹲坐在地,双手无助地捂住眼睛。 安静的衣帽间里,回荡着她濒临崩溃又颤抖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牵扯到心脏紧缩似的疼。 直到男人平稳的脚步声消失,她瞬间按住胸口,自我厌弃般疯狂干呕。 才平复的胃再次翻涌起酸水,灼烧喉咙,温穗撑着地面起身回到床上,任由疼痛蔓延,眼圈泛红,却没有眼泪掉落。 这样独自舔舐伤口的深夜经历过太多次,她已经习惯了。 次日清晨。 温穗对镜子仔细遮掩眼底疲惫晕染的淡青色,手机屏幕亮起,是顾辛华的消息:【今晚回老宅。】 她盯着屏幕看两秒,回了一个“好”字。 收拾齐整下楼,餐厅里备好早餐,不见某人身影。 管家适时解释:“少爷刚走。” 温穗点点头,语调平静:“他的事不用告诉我。” 管家一愣,随即回答:“好的。” 心里却奇怪,以前少夫人最关心少爷,嘘寒问暖的。 最近倒是没缠着少爷,态度也冷淡很多。 温穗吃完早餐照常去公司上班,又是刚坐到工位,周芙滑动椅子凑到面前,满脸兴奋地跟她吐槽昨晚秦笙笙生日宴发生的事。 她这才知道,昨晚生日宴因为缺失蛋糕,中途叫停,等了半小时新蛋糕到了才继续。 闹出这么大的乌龙,加上半小时里秦笙笙无故消失,媒体们早就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开始编排她得罪了大人物,才被整成这样。 “好像是陆总那位神秘妻子搞的鬼,”周芙左右看看,跟做贼一样压低声道:“而且陆总结婚竟然是真的,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谣言。” 温穗浓睫低垂,如水杏眸无波无澜,“陆总承认了?” “那倒没,”周芙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营销号发的,前段时间还发过什么感情破裂,我们就猜,陆总可能真结婚了。那位原配看不惯秦小姐,才出手破坏秦小姐生日宴。” “没有。” “什么?” “她没那么闲。” 周芙茫然眨眼。 啥意思? 温穗认识陆总妻子? 她顿时嗅到八卦味道,搂着温穗想缠她说出更多内情,温穗却闭紧嘴巴不肯解释,让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穗不为所动,浏览器搜索栏里,却显示秦笙笙三个字。 毫无意外。 什么都没搜到。 网上营销号发布的内容早已删除,多家媒体收到陆氏的警告信,不敢宣扬此事。 秦笙笙形象未受丝毫损伤。 只有当晚在场媒体,和消息灵通的人还记得内情。 但那又怎样? 陆氏摆明要维持秦笙笙纯白无瑕的人设,不准其他人追究。 温穗关掉浏览器,神色自若地打开文档,纤细手指搭在键盘上,安静了会,响起清脆敲击声。 下午,她提前完成任务,跟秘书长说了声,提前下班回棠山庄园换衣服,才坐车去老宅。 刚停好车,正撞见陆知彦的车也驶进车库,她没料到老太太把他也叫了回来,微微一愣,然后唇角微抿,推门下车。 车库电梯就一个,难免碰面。 男人一身浅灰色休闲装,矜贵气场多出几分散漫,他单手随意插兜,从容沉稳地越过温穗进电梯。 末了,掀起薄薄眼皮睨她一眼,沉黑的眸情绪很浅。 温穗指尖揪起裙摆,今天到底什么运气,随便挑的连衣裙也能跟他撞色。 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一前一后往客厅走。 顾辛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佛珠,见到他们,视线锐利地在两人身上扫了扫。 能结伴同来,证明他们感情还行。 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有救。 陆知彦走到她身旁坐下,温穗则选择距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 “知彦,”顾辛华心情挺好地说:“听那群老家伙聊天,穗穗这几天工作得不错?” 陆知彦微微颔首,“嗯。” 白炽灯光自穹顶倾泻而下,顺着额前墨色碎发流淌,坠入鸦青长睫深处,在眼底揉碎成星芒点点。 将平日拒人千里的疏离,晕染出一丝烟火气。 顾辛华满意地点头,“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错,穗穗可比秦笙笙强多了。那姑娘毛毛躁躁,能成什么事。” 听到秦笙笙的名字,陆知彦黑眸闪了闪,没接话,慢条斯理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温穗安静当个只会倾听的陪衬,心里没有太大波澜。 老太太借她名义找回上次孙子那落下的面子而已,她如果真张口应承这句夸奖,那老太太的针对目标就变成她了。 顾辛华又拉着陆知彦聊公司最近几个项目,尤其是关于海运局合作方面,温穗从果盘里捡出个橘子,百无聊赖地剥开皮。 她把橘子掰成两半,细致挑出橘络。 接着,非常惯性地放到陆知彦面前。 随即动作猛然一僵。 反手就甩自己巴掌。 死手怎么就那么自然伸过去了! 动静太大,引得陆知彦和顾辛华齐齐朝她看来。 温穗嘴角僵硬地扯了扯,轻声解释:“昨晚被蚊子咬了,有点痒。” “你们那有蚊子?”顾辛华皱眉,“明天让人去驱虫,别给咬伤了。” “嗯嗯。” 温穗胡乱应声,把分给陆知彦的橘子瓣飞快收回,塞进口中。 陆知彦没错过她这番小动作,不过他没多想,毕竟温穗年龄小贪吃正常,顺手抽出纸巾递到她面前。 温穗看着眼前骨节修长的手,“谢谢。” 捏住一角抽走,没碰到他分毫。 “行了,”该聊的聊完,顾辛华让陆知彦搀扶自己起身,“去吃饭。” 温穗连忙跟上。 这时,沈明珍风风火火走进餐厅,看到众人已经落座,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第28章 不生是我的问题 她很快调整表情,在温穗对面坐下。 一抬头,就看穿温穗藏在粉底下苍白憔悴的脸色,嘴角嫌弃地撇了撇,刻薄道:“周家那小子刚结婚半年,媳妇就有了。你呢?三年连个声都没有。” 佣人刚好端上一碗冒着滚滚热气的鸡汤,她直接指挥道:“端给你们少夫人,这可是我出门前特意吩咐厨房炖的,最补身体,趁热喝。” 那碗汤便被送到温穗面前。 看着碗里翻滚的油花,温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生不了,”她避开汤,把碗递给佣人,“厨房今天做了蟹黄意面对吗?麻烦帮我盛一碗。” 蟹性寒凉,这么说,是故意挑衅沈明珍。 餐厅霎时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细微声。 佣人接过碗,脚底装风火轮似的,飞快逃离。 沈明珍没来得及扬起的嘲讽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筷子啪的拍在桌面,厉声呵斥:“你这是什么话?陆家娶你进门,是让你延续血脉的,不能生你就趁早滚!” 她转向陆知彦,没好气道:“你看你媳妇,随意顶撞长辈,一点管教没有,像话吗?” 陆知彦恍若未闻,姿态清闲地吃着饭,等到咽下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说过,不生是我的问题。” “你哪来的问题,明明是这贱人见不得我们陆家好,霸占你身边位置还不准其他女人生!”沈明珍见儿子把责任全拦自己身上,又急又心疼。 陆知彦隽眉微蹙,却没有开口。 气头上的亲妈跟头倔驴一样,无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所以干脆不说,浪费时间。 温穗看向男人疏淡平静的侧脸,轮廓线条分明,下颌微微绷了绷,显得凌厉几分。 心底泛起冷笑,明明解释两句就能解决的事,他偏偏不肯出声。 那些奚落和谩骂,都让她一个人扛。 “够了。” 顾辛华打断喋喋不休的沈明珍,冷冷睨着她,声音不高,却透着十足的威严,“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你操心太多了。” 沈明珍惊住:“妈?” 老太太怎么会帮着温穗说话? 她们不是一条线上的吗? 沈明珍还想反驳,顾辛华锋利目光扫过来,顿时闭上嘴,硬生生将话咽回去。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饭后沈明珍甩袖离开,椅子被她拖出刺耳声响。 顾辛华望着满地狼藉,重重叹了口气,打破僵局,“知彦,你明天跟小许和小周他们组了局?” 没等陆知彦回答,她精明的眼珠转向温穗,说:“你也去玩玩,别整天闷在家里。” 温穗黛眉颦蹙,刚要拒绝,顾辛华已经撑着雕花手掌站起身,不疾不徐地叩击地面,“就这么定了。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话落,她让管家搀扶自己离开,留下夫妻俩面面相觑。 像是按下暂停键。 空气静寂了很久。 “不想去,可以不去。” 陆知彦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语调难得带了倦意,懒洋洋的如同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温穗嗓音轻而平淡:“奶奶的吩咐,拒绝不好。” 容易惹老太太生气。 她可不是他,惹毛了老太太,这浅薄的庇护,就没了。 陆知彦抬眼瞥向她,眸底情绪晦暗难明。 最终,他只是淡淡嗯一声,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管家走进餐厅,恭敬地说道:“少爷,少夫人。老夫人吩咐,今晚二位就住在老宅,明早一同出发去马场。” 温穗原本要走,闻言,只好点头应下。 至于陆知彦是走是留,与她无关。 她起身上楼,简单洗漱过后,坐在床上和温荣月聊天。 “你现在是什么想法?AI辅助吗?” 温荣月那边吵闹得厉害,得仔细听才能辨认出她说了什么。 “可以,但我更希望是用算法分析患者心肺病相关数据,辅助诊断病情,”温穗说:“规划治疗方案,系统涵盖从诊断到治疗的全流程智能运作。” 重金属乐通过听筒传进耳中,真的她大脑发麻,忍不住提醒:“你换个地方。” “什么?”温荣月没听清,“你等我会。” 十几秒后。 音乐声终于小了。 “一群上年纪的非要学小年轻跑酒吧蹦迪,就不怕把腰闪了。”温荣月找了处安静点的地方,清冷嗓音蕴满不耐,“你刚说的我都知道,不过你不觉得,这么做太贪心了吗?” 什么都想要,就怕最后什么都半吊水。 “这个项目目标群体是医院、医疗公司和研究用途,”温穗按下免提,打开笔记本,“还有面向患者康复使用的辅助系统,借用AI技术,根据患者个体康复状况,定制个性化康复训练计划。” “实时检测训练数据,动态调整。” 她跟温荣月说了很多,毕竟温荣月大学读的金融,对这方面比较陌生。 “能结合一体吗?”温荣月听完,针对性地问。 “可以,技术上要求会更高一点,这就看你能招到什么人才了。” “你真会给我找难题。赶紧回港城,光我一个人很忙的。” 温穗默默记下灵感,并不作答。 温荣月冷冷哼了声,随即语气低落几分,“温穗,十月,我要跟梁生办婚礼了。” 众多兄弟姐妹里,她出嫁算比较晚那个,多数人到年龄就扯证结婚,能拖到二十三岁,算她努力反抗过了。 “所以你也没那么喜欢梁生,”温穗笔尖写写画画,一个简约线条的机器人雏形勾勒纸上,“温荣月,再给我们点时间。” 女人轻慢的嗤笑声被电流模糊,显得不太清晰。 电话挂断,温穗指腹摩挲黑掉的屏幕,久未出声。 半晌,她把新策划方案给温荣月发过去,揉了揉脸熄灯躺倒。 困意逐渐袭来,迷糊间,房门被轻推开。 有条不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不用睁眼也知道,是陆知彦进来了。 靠得近了,空气中弥漫着男人身上幽沉而馥郁的檀香,他应该去看过老太太,檀香里掺杂些许烛火燃烧过的浅焦香,很特别。 床榻微微下限,他似乎坐到她身前,味道更浓了。 第29章 眼角沁出生理泪水 温穗鼻尖皱了皱,假装不舒服地翻了个身。 她没睁眼,也就没看见男人悬在半空的手,距离她的脸,仅半寸。 直到萦绕满身的馥郁气息随男人出门褪去,她才缓缓掀眸,重重呼出口气。 月光从纱帘缝隙渗进来,在床榻凹陷的位置投落暗影,像一道新添的伤疤。 第二天醒来,床的另一边空空荡荡,陆知彦昨晚出去后一夜未归。 温穗没在意,洗漱下楼。 到餐厅却发现,消失整晚的人竟然在。 他从容坐着,笼罩在阳光里,穿着宽松精贵的墨色衬衫,肩颈平直挺括,天生的衣架子身材,风流又贵气。 抛却他冷漠到极致的性格,这人从上到下,堪称完美。 温穗脚尖转了个方向,往客厅走去。 顾辛华正在喝早茶,见她过来,随口问道:“吃早餐了?” “不饿,”温穗轻声说:“奶奶,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顾辛华斜睨她一眼,“公司有多少事我不清楚?坐着,那有吃的自己拿,等会跟知彦一起出门。” 温穗微愣。 跟陆知彦一起吗? 余光无意扫向餐厅方向,她抿抿唇,犹豫着想拒绝。 “行了,”顾辛华看她踌躇不定的模样,语气严肃三分:“给你机会就抓住,难道真要我手把手教你怎么讨丈夫欢心?” 孙子认死理,她又顾及死去老头子的面子,否则她早就逼着孙子跟温穗离婚。 现在离是不可能离了。 抱重孙的愿望遥遥无期,只能先提点温穗一些,好歹别整天死气沉沉,知趣点,把该使的手段使出来,坐稳陆家少夫人的位置。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秦家那位小姑娘,急得很。 也不瞧瞧她还活着,有她在,那位休想踏进陆家大门。 思及此,顾辛华心底叹声气。 若是大点的姐姐秦羽还在就好了,那个比秦笙笙乖巧,比温穗懂事,也漂亮,更得孙子欢心。 温穗见顾辛华态度强硬,只好作罢。 车库里,陆知彦坐在驾驶位,单手随意搭着车窗,骨感十足的长指夹着根点燃的烟。 袅袅升起的薄雾中,清冷的雪松香蔓延开,萦绕在冷白指尖,添了几分慵懒气息。 他看见温穗,屈指轻点车窗,示意她上车。 温穗拉开后座车门。 刚坐定,就听到男人低冷嗓音传来:“坐前面。” ...要求真多。 温穗不想跟他起争执,只能下车,坐到副驾。 副驾驶安全带“咔嗒”扣上时,陆知彦才发动引擎。 晨光映得他侧脸愈发棱角分明,那支燃到一半的烟,已经被碾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刚开进马场,温穗迫不及待下车,仿佛要跟他拉开距离。 陆知彦察觉到了她的回避,隽眉微蹙,却没出声。 他叫来马场经理,吩咐几句,马场经理抬头朝温穗离开方向看了眼,点点头表示明白。 温家在港城有私人马场,温穗被认回去后跟着家里亲戚去过,她会骑马,但今天的局明显是陆知彦几个兄弟组的,她不想参与,于是找了个室内的,坐旁边看其他人玩。 “小姐不上马试试吗?” 马场经理忽然凑到眼前,笑得亲和:“如果不会骑的话,我们这里有老师教学。” 温穗回神,摇了摇头,“不......” “说起来,今天还有场马术比赛,赢的人可以获得我们的入会资格,”马场经理赶在她前面说:“我们老板在美洲也有产业,他对马比较有研究,才开的这个马场。” 无缘无故,拉她参加比赛? 温穗眸光清明,问:“谁让你来的?” “啊?”马场经理一愣,这就被看穿了? “这里是儿童区,”温穗视线扫过场内正在练习马术的小孩,“我特意找到这里,就是不希望被打扰,你却偏偏跑到这里,精准找到我。” “所以,谁吩咐的你?” “......” 马场经理哑口无言。 他嘴唇讷讷,眼神迷茫地盯着温穗。 客人太聪明,显得他很蠢。 而继续隐瞒大概会把客人惹生气。 没办法,他只能实话实说:“是跟您一起的那位先生拜托我来的,他想让您也下场试试,别自己闷着。” 原话并非如此。 可马场经理有自己的理解,他觉得陆先生肯定是这么想的,否则怎么会让他带这位小姐去换衣服? “陆知彦?”温穗微讶。 马场经理点头如捣蒜。 温穗绯唇轻抿。 陆知彦突然的安排像个谜题,是出于莫名的关心,还是想在外人面前维持夫妻和睦的假象? 又或者,是因为她没给秦笙笙道歉,以为她不会骑马,打算让她出糗? 想到陆知彦冷漠无情的面庞,她心里涌起一股不甘。 侧过脸,满目憧憬地望向马场中央自由潇洒的骑手,她嗓音清冷道:“好。” 马场经理顿时如释重负,连忙领着她前往换衣间。 温穗换好利落骑装回到室外马场,远远便瞧见陆知彦正俯身动作温柔地扶秦笙笙上马。 她眸色一暗,果然秦笙笙也来了。 也对,他们几兄弟攒的局,作为妹妹的秦笙笙怎么可能不在。 男人细心牵着秦笙笙的手,秦笙笙对他笑颜如花,这一幕扎得温穗眼眶涩了涩。 心底泛起无尽讽刺,她别开脸转身欲走,却冷不防撞进一个结实坚硬的胸膛。 她疼得瞬间后退两步,捂着鼻子,眼角沁出生理泪水。 “温穗。” 对方精准叫出她的名字。 温穗抬眸,终于看清男人那张温润面庞,嘴角噙着浅浅弧度,气质儒雅。 只是笑意似乎不达眼底。 她认得他,陆知彦好兄弟,周家那位半年前结婚的大少爷周颂。 他跟许鸣则一样,看不惯自己。 但他对秦家姐妹没意思,纯粹因为她的家庭背景和陆知彦联姻,无法给陆知彦带来助力,单纯厌恶她。 “周少。”温穗收敛思绪,客气疏离地应了声。 她见周颂前进方向是室外马场,让开位置,周颂却不着痕迹地拦住去路。 周颂低头打量她片刻,嗓音和陆知彦如出一辙的淡漠:“生日宴的事闹得陆、秦两家那么难看,你就不准备解释点什么吗?” 第30章 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一样 解释? 秦笙笙陷害失败搞出来的祸,凭什么要她来解释? 温穗盯着男人镜片后那双流转着精明算计的眸,嗤笑出声:“周少这么关心这两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改姓周了。还是说——周少是为了给秦笙笙讨公道?” 周颂一愣。 显然,他没料到会被反驳。 温穗直视他,逼近半步,杏眸清凌凌的,“周少妻子刚怀孕吧?她要是知道自己丈夫在替别的女人出头,会怎么想?” “我没有替其他女人出头,”周颂终于反应过来,差点顺着这女人的话掉沟里,“巧言令色,歪曲事实,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哪样?”温穗反问:“我挺好奇,三年来,我在到底错成什么样,能让你们一个两个,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我,厌恶我,贬低我。” 周颂张口就想辩驳,结果话到嘴边,硬是吭不出声。 他仔细想了想,温穗犯的错误似乎从来没有被正面证实过。 全是从别人嘴里听说。 就连这次秦笙笙生日宴出糗,也是她先说是温穗推的自己,但他们发现秦笙笙的时候,温穗早已不在场,现场也没监控证明。 “你如果没错,会被这么多人讨厌吗?” 搜肠刮肚半天,周颂只憋出这一句。 温穗沉默凝视着她,须臾,低低笑了声。 她平静地摇了摇头,侧身绕过他。 “周少,太过自负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扬长而去。 周颂瞬间转身,眼底闪过阴翳,死死盯着女人纤瘦背影。 马术比赛十点开场,九点半之前都可以去报名。 温穗踩着马场松软草皮,跟马场经理走向报名处,远远就看到秦笙笙倚在桌旁。 瞧见她,秦笙笙故意凑近,浓烈的香水味里混着挑衅气息:“你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知彦哥到哪你就在哪,恶不恶心。” 温穗把她的话当耳旁风,认真签好名字。 秦笙笙嫌弃地撇嘴:“你会吗就报名,小心摔成残废,半死不活的,知彦哥就属于我了。” 签完名,温穗把笔递回给工作人员,“随便。” 她随意的态度和以往大相径庭,秦笙笙反倒警惕几分。 不过,她才不怕她。 扯下腰间马鞭甩在地上,皮革撞击声惊飞树梢鸟雀。 秦笙笙扬起傲慢笑容:“有种跟我比一场,输的人给赢家当三个月贴身助理,任凭差遣,怎么样?” 身为明星,她不缺伺候的助理。 但她就想使唤温穗,看着高高在上的陆少夫人在脚边跪舔,她浑身舒坦! 身后传来脚步声,秦笙笙趁机抬高声调:“怎么?温穗姐连陷害都敢,跟我比赛就不敢了?” 与此同时,陆知彦和周颂几人正好走到这边。 他们顺着秦笙笙声音看向温穗。 女人一袭黑白色马术服剪裁利落,贴身马甲勾勒出窈窕曲线,束紧的腰封更衬腰肢纤细。 青丝尽数挽成高马尾,随着微风轻晃,细碎刘海拂过眉眼,冷白面庞仿若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周身透着安静清冷。 陆知彦目光穿过人群与温穗相撞,沉静如深潭的眸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很快消弭。 温穗眨眼,没什么表情,率先移开视线。 其他人没发现两人的眉目官司,似乎特别怕她出手伤人一样,将秦笙笙围在中间。 许鸣则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高傲少爷样,趾高气扬地质问:“你又在欺负笙笙!” 陆知彦和周颂没出生。 他们一个不知道想什么,一个还记得前不久和温穗吵架的画面,暂时不想跟温穗对上。 温穗淡声道:“你看见我欺负她了?” “当然!”许鸣则理直气壮。 “哦,”温穗从容地问:“我欺负她哪?” “你——” 刚起个音节,许鸣则瞬间卡壳。 他才来,哪里知道温穗怎么欺负的秦笙笙。 不过是先入为主,以为她又在为难人。 温穗扯唇,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许鸣则被她看得浑身难受。 懒得跟棒槌计较,温穗慢条斯理地将碎发别到耳后,看向秦笙笙道:“秦小姐说话算数吗?输了别又哭哭啼啼找人告状,让某些蠢货觉得,我又在欺负你。” 许·某些蠢货·鸣则:“......” 啊啊啊! 要不是知彦哥在场,他绝对要给温穗点颜色看看! 秦笙笙勾着嘴角冷笑,“当然。温穗姐,你今天输定了。” 温穗白皙指尖轻敲报名表,神情自若:“行,希望秦小姐待会别摔得太难看。” 她无意和这群人寒暄,跟工作人员确定比赛流程,转身直接离开。 从始至终,除了最初那个眼神,连句话都没跟另外两人说。 周颂拧眉,觉得有些奇怪。 神经大条的许鸣则在缓过气后,也疑惑地挠头,“知彦哥,她今天居然没缠着你!” 咚! 回应他的是又脆又响的脑瓜崩。 “嗷,痛痛痛!” 许鸣则嚎叫着捂住脑门,大声控诉:“哥,你干嘛打我!” 陆知彦单手随意插兜,他调子冷清,蕴着几分懒洋洋的散漫劲:“有吗?” 漫不经心的,全然不见方才教训人的痕迹。 “......” 这边兄友弟恭的闹着,温穗已经找到参加比赛的白马,她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绳子,白马乖顺歪头,鬃毛蹭了蹭她手背,触感温软。 “温小姐放心,我们这里的马都经过专业训练,不会伤人,”工作人员说:“你现在可以牵着它去走两圈,彼此熟悉下。” “谢谢。”温穗颔首,摸摸白马脑袋,牵它出栅栏。 她很久没骑马,担心受伤,绕着马场走了几圈,才踩住脚蹬,动作潇洒干脆地翻身上马。 轻轻一拉绳子,白马顺着力道仰头,前蹄剐蹭地面,俨然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你居然会骑。” 才踏出去两步,秦笙笙跟个鬼一样冒出来。 她也骑着一匹红马,见温穗目光望向自己,用力拽了拽缰绳,红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 “哎呀,它性子野得很,”她笑得张扬,眼底尽是恶意,“专踢不要脸的贱人,要是谁招惹了它,分分钟把人踹得爬都爬不起来!” 第31章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温穗垂眸调整手套扣带,指尖动作行云流水,仿若没听见身旁刺耳的挑衅。 白马似乎感觉到什么,贴着她掌心蹭,温顺地甩了甩鬃毛。 会员制的私人马场,有资格进场的人不多,所以加上温穗在内,参加马术比赛的只有五个人。 娱乐性质的比赛,大家都认识,围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就聊到新来的面孔身上。 “谁带来的女伴吗?长得挺漂亮,气质挺好。” “不像女伴,身边没人。” “啊?自己来的?咱们这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美女,我没收到风声。” 夸好看是其次,重点在于后半句。 能进场的会员非富即贵,或者类似秦笙笙这种,身份背景虽然达不到审核标准,但背靠大树好乘凉,依靠其他方式被带进来。 “可能刚来没多久,比赛快开始了,看完感兴趣再去找她要个联系方式呗。” “也是。” 赛场周围一圈都是看台,零零散散坐了些观众,而赛场上,比赛的五人已经各自就位。 发令枪声响彻天际,温穗轻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窜出。 马蹄踏碎晨露,草屑飞溅。 风扑面而来,将她高束的马尾吹得猎猎作响。 她伏在马颈上,感受着身下肌肉起伏,缰绳在掌心收放自如。 余光里,秦笙笙骑着红马紧追不舍,马蹄声几乎和她重叠。 那匹红马浑身紧绷,主人不断拉扯缰绳的动作让它逐渐暴躁,鼻孔喷出白气。 即将经过第一个弯道,原本落后的秦笙笙突然斜切靠近。 温穗猛地拉住缰绳,白马本能地嘶鸣避让,她飞快调整重心,膝盖如铁钳夹住马腹。 两匹马的马鞍剐蹭,皮革摩擦声格外刺耳。 她这一避,秦笙笙直接反超,对方还有空回头冲她翻白眼。 在对方第三次险些擦到自己时,温穗冷冷侧头看向秦笙笙,却在她紧攥缰绳的手里看到隐隐约约的黑色物体。 等她意识到那是什么时,秦笙笙早已抖开手,将那条折叠的短鞭展开,狠狠朝白马抽来! 温穗瞳孔骤缩,连忙闪躲。 但来不及了。 短鞭精准抽中白马右耳,雪白皮毛绽出猩红血痕,白马瞬间吃痛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在半空划出危险弧度。 看台上观众顿时炸开锅,有人惊得站起,有人举着相机疯狂拍摄。 白马因疼痛不断刨蹄,剧烈晃动,试图把温穗甩开。 温穗迅速抱住马脖子,膝盖死死夹着马腹,快慢有速的收卸缰绳力道。 “别怕,别怕。” 软和嗓音混着喘息,她掌心贴着汗水浸湿的鬃毛,轻拍马颈安抚。 白马感受到她的善意,渐渐恢复平静,双蹄却仍然烦燥地踢踏。 冷静了就好。 温穗缓缓呼出口浊气,其余三位参赛者早就超过她跑远,她眯眼凝视最前方那道身影,水润杏眸寸寸结冰。 “你还能坚持吗?”她力气很小地扯了扯缰绳,引导转向,“能的话,我们去算账。” “嘶嘶——” 白马长啸,撒开长蹄飞奔而起! 赛程过半,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秦笙笙没料到温穗还能继续比赛,开始频繁驱马变道,堵死温穗前进的路。 温穗冷静分析赛道,抓住秦笙笙一处错误,角度刁钻地冲了过去,白马如闪电超过秦笙笙。 她学着秦笙笙的样子,回眸朝她戏谑挑眉。 秦笙笙瞧见了,立刻气得脸色铁青。 再次攥紧短鞭,这次,她瞄准白马后腿的致命部位! 弯道处,温穗突然松缓缰绳,白马步伐从疾驰转为急刹。 秦笙笙见状眼中浮现狂喜,驱使红马借着惯性全力全冲,银蹄铁的马蹄几乎要踩到白马尾鬃! 电光火石之际,温穗猛然发力扭转缰绳,白马原地急旋,坚硬的脑袋重重撞向红马侧腹。 红马痛鸣一声,前蹄打滑。 秦笙笙吓得赶紧扯动缰绳,结果太用力,反倒让红马再度受惊扬蹄,整个人被甩飞,又狠又狼狈地摔落马下。 “笙笙!” “小心!” 观众大声提醒。 失控的红马彻底发疯,挣扎间竟调转方向,猛朝白马撞来。 温穗躲避不及,被巨大冲击力掀飞。 她眼前世界天旋地转,身体如遭重锤砸向草地,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后背,脊柱像被生生折断,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痛。 尘土夹杂草屑糊满脸,她低咳两声,眼前金星直冒。 远处响起惊呼,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到位。 温穗双手撑地想要起身,膝盖一软,整个人又重重跌回原地,冷汗刹那间浸透后背。 “作弊!她作弊!” 秦笙笙的尖叫穿透喧嚣。 温穗强撑着仰起头,就见身高腿长的男人最先冲破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秦笙笙走去,弯腰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清冷面庞上的担忧不似作假。 “是温穗故意撞我的,我什么都没做,”秦笙笙啜泣着拉住陆知彦袖口,双眼泛红,委屈又可怜,“都是她害我,我现在头,腰,还有腿都好痛!” “别说话。” 陆知彦把人打横抱起,抬步就离开。 温穗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喉间腥甜翻涌。 彻底咽下涌到唇边那三个字。 秦笙笙环住男人脖颈,将脸搭在他肩膀,一边抽泣一边偷瞄温穗,唇角挑衅地勾了勾,讽刺意味十足。 周颂站在一旁处理后面的事,推了推金丝眼镜,饶有兴致地欣赏这一幕,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温穗感受身体疼痛,心却比伤更疼更冷。 她闭上眼,安静等到医护人员把她抬上担架,路过周颂时,她似有所觉地掀开长睫,正对上周颂探究的深沉目光。 镜片反光模糊了对方眼底情绪,她视线模糊,只能听到对方慢条斯理地说: “这场比赛,是知彦为了秦笙笙加入俱乐部组的局。” 温穗面无表情。 周颂看着她脏污不堪的样子,微微眯起眸子,“温穗,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别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温穗莫名听懂他的画外音。 她意味难明地弯唇一笑,静寂无声。 周颂神色微顿。 等他回过味,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上了车。 第32章 比小三都不如 参赛人员出现事故,比赛自然不了了之,马场经理更是吓得当场给大老板打电话,得到回复,说马场负一部分责任,愿意赔偿。 但主要责任,在温穗和秦笙笙两人身上,马场没反过来要求她们赔钱,已经算大气了。 于是马场经理带着礼物去探望秦笙笙,被秦笙笙强烈要求追究温穗的责任,又只能马不停蹄来找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温穗。 温穗摔得比较严重,她当时摔倒的位置正好有块石头,后背直接砸上去,造成腰椎横突骨折。 这种伤势会引发持续性疼痛,导致腰部肌肉痉挛,无法正常直立或者扭动身体。 需要卧床静养半个月时间,断裂处才能形成骨痂。 所以她只能平躺着,听完马场经理转述秦笙笙的诉求,闭了闭眼,声线冷漠道:“我不信现场没有监控。” “这,”马场经理讪讪点头,“有的,只是...温小姐,有时候监控并不能代表什么不是吗?” 秦家在京城虽然只属于二流,秦笙笙本人也并不出色,但她能钓到陆家现任掌权人,世家豪门圈的金字塔顶端人物,太子爷一样的霸道存在。 那他们,也只能以权为理了。 “那就法庭见。”温穗懒得多说,刚做完手术,麻醉药效没过,又疼又困。 马场经理顿时着急,甚至搬出背后老板:“温小姐!如果你执意认为自己没错,那我们可以用故意伤人的罪名起诉你,毕竟当时那种情况,稍有差池,秦小姐就出——” “出你大爷的!” 男人暴躁吼声打断他的话。 温穗抬眸,只见一身粉红衬衫绿裤衩的陈岐晟手里拎着花和保温桶,进来先放好东西,单手霸气叉腰,指着门口,让马场经理:“滚!” 马场经理愕然:“你,你又是谁?” “我是你大爷,”陈岐晟见他不动,干脆上手把人往外推,“别在这瞎狗吠,吵到我妹休息,养不好伤你付得起责任吗?” “这位先生,我是在跟温小姐商量!” “没得商量!哦对,我认识你老板。你回去告诉他,是陈岐晟让你滚的,港城陈家那个陈,他要是继续追责,就让他亲自来找我。” 砰! 病房门在眼前重重关上,差点砸到鼻梁,马场经理惊得大退三步。 他惊愕不已地愣在原地,半晌没回神。 刚才那男人说话有很明显的口音,加上他自报家门,他轻易就能猜出对方身份——港城商圈近两年风头正盛的新贵,珠宝世家的唯一继承人,前不久才来的京城。 似乎准备留京发展,公司正在筹办中。 马场经理越想额头冷汗冒得越多。 原以为温穗没什么背景,只要他搬出自家老板就能事半功倍。 哪曾想,人家竟然认识陈家大少爷! 都是爷,无论哪边都得罪不起。 马场经理头发都要挠秃了,也没想出解决办法,对着紧闭房门沉声叹气,暂时束手无策地离开医院。 病房里,陈岐晟得知温穗只需静养,并无其他大事,心里吊着的大石头总算掉了。 他从果盘里拿出个苹果,翘起二郎腿开削,“听到你受伤,吓得我会议都提前结束,买了吃的就赶紧给你送来。” 温穗闻着空气里浅淡的茉莉花香,是陈岐晟喜欢的花,她两根手指摆了摆,示意陈岐晟插花瓶里,然后问:“你从哪知道我受伤的?” “朋友圈传开了,”陈岐晟苹果削到一半,见状把刀插进果肉,先按照她的指示摆好花,“认识的人里有今天在场的,拍照发朋友圈,被我刷到了。” 削皮切块,用牙签插起一块,他刚想递过去,想起什么赶忙问:“你现在能吃吗?” “伤的是骨头,”温穗语气还有些虚弱,提不起劲,“帮我把手机拿来。” 陈岐晟哦哦两声,给她找手机,“话说你老公呢?你受伤动手术,他不来看你?” 听他提到陆知彦,温穗脑海里划过男人抱着另一个女人离开的画面,秋水杏眸黯淡两分,平静开口:“应该在陆氏的医院陪小三吧。” “???” 陈岐晟瞬间破防:“什么玩意??” 你是说你重伤住院,你老公却在陪小三吗? 太他爹的有生活了。 “都这样你还要喜欢他吗??” 陈岐晟恨铁不成钢。 他是想过温穗嫁给陆知彦日子会稍微难过点,但没想到难过成这样,堂堂陆家少夫人,过得清汤寡水,水深火热,比小三都不如。 该死的渣男! 离婚,必须离婚! “不喜欢,”温穗沉默两秒,重复道:“不喜欢了。” 这场以联姻为枷锁的婚姻里,她像飞蛾扑火一样拼尽全力将真心揉碎,捧出去,却终究坠入冰窟,摔得遍体鳞伤。 如今,那些锥心刺骨的伤烙印在心底,她不敢喜欢,不敢再让真心错付,那样太疼了,疼得让人窒息。 陈岐晟听着她平淡无澜的声音,心脏跟着揪了揪。 许久,他叹着气道:“你能想明白就好。” “嗯。” 两人又聊了很多,温穗渐渐犯困,陈岐晟工作也多,就准备走了。 他见陆家没安排人来照顾,去护士站给温穗请护工,约好明天再来看她,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医院护工上岗很快,干活麻利,把温穗照顾得十分妥当。 夜幕笼罩,走廊偶尔传来推车的轱辘声,和医生查房声。 窗外月光斜斜洒在温穗病床上,伴随她时深时浅的呼吸,在空寂中静静流淌。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男人修长身影立在门边,明亮灯光顺着门缝流泻而入,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投落浅浅阴影。 他动作极轻地迈过门槛,几乎无声,唯有身上若有似无的清冷檀香漫进空气。 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头柜上纯白无瑕的花束,他顿了顿,最终移开视线,看向病床上蜷缩的单薄身影。 空调开得足,有些冷,温穗侧脸埋在枕间,苍白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松垮病服半滑至肩头,空荡荡地挂在单薄身躯上,宽大领口下,层层叠叠的绷带紧紧缠裹着身体,边缘渗出淡红血迹。 第33章 股份迟早被陆知彦收回 陆知彦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良久,才转身离开。 刚把病房门重新掩上,回头,就见一个打扮朴素的中年妇女朝这边走来,看到他还惊讶了下。 “是温小姐朋友吗?”她问:“温小姐疼得厉害,刚睡着,你要找她的话可能需要明天再来。” 陆知彦脚步一顿,眉目清隽淡冷,看不出情绪,“嗯。” 说完他迈开长腿走了。 护工看着男人颀长背影,疑惑地嘟哝道:“这人怎么怪怪的。” 哪有人见到朋友受伤态度这么冷淡? 别是仇人吧? 思及此,护工吓得赶忙回病房,看见温穗安安静静躺着睡觉,心里那口气才松懈。 她担心出事,硬是熬着一夜没睡。 雇主给的报酬丰厚,一天顶三天,熬个通宵算什么。 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进病房,温穗揉着惺忪睡眼,在护工帮忙下坐起身。 护工一边摆早餐,一边絮叨:“温小姐,昨天半夜来了个男人,高高瘦瘦,长得挺帅...说是你朋友。” 温穗捏着勺子的手一停,记忆突然翻涌,昨夜朦胧间掠过鼻尖的馥郁气息,此刻如蛛丝密密缠住她。 她很快意识到是谁,那是独属陆知彦的味道。 原来昨晚没有做梦,他或许真的来过。 但她实在无法想象陆知彦深夜来看自己的画面,这种情况过于陌生。 以及,她不相信对方会那么好心。 估计还是为了秦笙笙的事。 “我在京城没多少朋友,”温穗收敛心绪,平静垂眸,“以后除了陈岐晟,其他人麻烦你帮我赶走。” 护工惊讶:“所有人吗?” “对。” “好的。” 护工不理解,但照做。 温穗醒着暂时不需要她照顾,就让她去休息。 期间医生查房,检查过温穗伤口,有些渗血,重新换纱布后继续静躺养着。 “其实现在有种特效药,配合医院最新技术,可以让骨头提前五天左右愈合,”医生在床尾电子屏上录入信息,“只是价格会贵点。” 而且新技术,还没大范围推广,只是他们医院被选中成为试点医院,正好配备了机器,试验这个技术。 温穗问:“多少?” “三十五万,”医生见她感兴趣,连忙解释几句:“特效药得用,你体内固定骨头的骨钉也得换,加上新机器开机,差不多这个价。” “只有手术费用?” “是的,后续治疗的医药费另算。不过你也别担心,现在政策好医保报销能大半,如果你买了保险,还能全报了。” 条件很心动。 奈何卡里空空。 仅存的二十万温穗留着有用。 医生大概清楚她在担心什么,耐心地继续劝说:“其实昨天市里就有一个手术成功的案例,也跟你一样,是骑马摔伤腿。但她伤得轻,也舍得用药,估计过个五六天就能好。” 特效药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原本伤筋动骨一百天的恢复时间缩短。 不用猜温穗也知道他举例的是秦笙笙。 她低头看手机,轻声道:“那就做吧。” 与此同时,将编辑好的离职邮件发送出去。 医生见她肯听劝选择更好的治疗方式,当即笑道:“好,我去帮你安排。” 他带着医护人员离开,病房陷入安静。 温穗缓缓将侧脸沉入蓬松软枕,像被抽走浑身气力,连发丝都垂落得毫无生气。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她摸索着手机接通。 “温穗。” 老太太无比严肃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她心情似乎挺差,没给温穗回话机会,直截了当道:“为什么离职。” 温穗沉默两秒,说:“我受伤了,不方便工作。” 这是她头一次,这么不客气地对老太太说话。 对面明显顿了顿。 随即,顾辛华声音像裹着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入耳中:“受伤会好,没必要直接辞职。你的离职信我让人事部打回去了,等伤好就去公司。” 温穗握紧手机,喉头艰涩:“奶奶,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公司上班?” 这一问,仿佛石落浅滩,溅起细微涟漪,又沉入静默。 在她以为老太太打算挂电话时,对面终于有动静,语调轻缓却字字诛心:“你做得很好不是么?现在我还能护着你两分,等我从董事长位置退下来,以知彦的脾性,你觉得你还能保全自己吗?” “......” 温穗身体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原来她什么都懂。 看得明白,却不作为。 毕竟天秤两端,总该是亲孙子重要点。 顾辛华叹息着说:“你手里那点股份,离了我,迟早被知彦收回。安排你进公司,除了跟知彦培养感情,也是想让你多接触公司里的人。” 内外兼修才能坐稳陆少夫人的位置。 她虽然嫌弃温穗出身低还不能生,可温穗嫁进陆家,是她孙媳妇,她就得手把手把人教出来,做孙子的贤内助。 何况,她没觉得哪有问题。 进公司跟管理层打好关系,对温穗自己也有益处。 顾辛华为孙子着想,她没错。 温穗想脱离这种窒息环境,也没错。 两人顿时僵持住。 最后,是老太太先做出让步。 “这样吧,你先养伤,等伤好之后进海运局的项目工作,项目结束,你再考虑去留。” 说完她直接挂掉电话。 温穗手一松,手机滑落。 她黛眉深深皱起。 海运局吗? 她半路入局,其他人会怎么看? 尤其是秦家....秦家知道她跟陆知彦的关系。 她抬手疲惫地揉捏眉心,索性通通不想了,等养好伤再说! 下午护工上班,给温穗带来自己炖煮的桂圆莲子粥,给她补气血。 而她吃到一半,陈岐晟带着助理,两人手中提着大包小包进门。 “跟你说个事,”他还没坐稳,就急急忙忙开口:“温家不知从哪得到你受伤消息,打算让你亲哥过来看你。” 平时不联系,这人才出事就找上门,谁知道温家人心里打什么主意。 温穗脸色有些难看。 单纯恶心这家人。 而且她觉得,温家并不是为她来的。 第34章 你现在是不是就快死了 温穗记得温荣月说过,陆知彦许给温家好处,从他们口中套自己在港城的住址。 “他们没那么好心。”她随着护工把床抬高,身体跟着起来,和陈岐晟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岐晟呼出口气,伸手大大咧咧地揉揉她脑袋,“放心,天塌下来,有当哥哥的给你顶着!” 这天之后,他只要有空就来医院陪温穗,期间马场经理来过几次,带着礼物上的门,见到他在,立马点头哈腰赔罪。 温穗和秦笙笙坠马这事,两人背后的靠山连大老板都忌惮,所以只能由马场吃下这个亏负责。 赔了一大笔钱,因为秦笙笙是公众人物,马场还得专门发声明替她解释并道歉。 但秦笙笙入会这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 眼睛没瞎都能看出是她先挑的事。 那位大老板看在陆知彦面上出面处理,已经算仁至义尽。 赔偿金分分钟到账,温穗顺利交上手术费,医院当即安排手术。 两小时结束,手术有惊无险的成功了。 麻醉药效一过,温穗清醒,能明显感觉到后背疼痛缓解许多,上半身也能小幅度挪动,不用再侧着脑袋看手机,把脖子看得落枕。 这天,她正靠在床头处理周芙给她发来的文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引得她抬头望去。 只见男人颀长身形几乎与门框齐平,单手撑着墙面,剑眉斜挑入锋般冲她扬了扬,圆润如杏子的眸漫着三分醉,眼底水光流转,将与生俱来的风流肆意尽数揉碎在轻佻笑意里。 他目光扫过温穗,瞥见对方掀起的衣角,纱布缠裹,啧了声:“四妹这伤,看着比传闻里严重啊。” 温穗神色自若:“温峥。” “哎,”温峥从善如流的应声,抬腿进门,他身量太高,一步步迈的压迫感十足,“就说四妹四妹的不好听。四同死,看看,你现在是不是就快死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 温荣月也是。 一家人一脉相承的嘴毒。 温穗懒得搭理。 她在温家住的那段时间,对这些兄弟姐妹刁钻古怪的脾性还算了解。 而温峥在其中属于佼佼者,纯贱,就喜欢一张嘴到处惹事。 把人惹毛跟他吵架或者打架,又仗着自己家世和体格好,蛮横镇压对方,然后开始欣赏对方吵不过他,也打不赢他的狼狈姿态。 见她不出声,温峥无所谓地耸肩,自顾自找地方坐下,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我也不是想说你,但你确实蠢,那个姓陆的喜欢秦笙笙就让他喜欢呗,跟她较什么劲。” “把你厉害的,还报复回去,把自己搞进医院就开心了?” 砰! 重物坠地声骤然炸响。 温峥瞳孔猛地收缩,瓷杯擦着耳畔飞过去,在身后墙面炸开白色碎片。 清水混着细小裂纹的瓷碴溅落满地。 温穗垂眸收回纤细手臂,手背输液管随着动作轻晃,方才握着水杯的指尖还残留水珠,在灯下折射冷冽的光。 真巧让他碰到护工去休息,否则她早让人将温峥轰出去。 水流蜿蜒到男人鞋边。 温峥脸色难看至极。 好好好,离家三年,竟然养出一身野脾气。 谁给她的胆子朝自己扔东西! “你找——” “再多嘴两字,我死也要拉你同归于尽。” 一个死字瞬间卡在嗓子眼。 温峥咬紧牙关,又冷又怒地瞪着温穗。 温穗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两人如出一辙的杏眸中翻涌着同样的阴鸷狠戾。 空气仿佛被无形刀刃割裂,静默里暗藏着足以将对方绞碎的锋芒。 他们都确信,只要谁此刻先做出不利对方的事,那另一个人,绝对会将他\/她弄死。 该说,不愧是亲兄妹吗。 血缘里蛰伏的疯狂因子悄然苏醒,即便分隔多年,刻在骨子里的偏执与狠绝,依然如毒蛇吐信,在目光交错间缠上彼此咽喉。 谁都在等。 等对方露出破绽。 咔嚓。 剑拔弩张间,门把拧动声显得尤为刺耳。 温穗和温峥同时转头。 开门进来的护工被两人狠戾眼神吓一大跳,脸色顿时发白。 “温、温小姐。” 她哆哆嗦嗦的。 温穗余光瞥见温峥微微下撇的嘴角,带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气息。 她眉梢拧了拧,担心温峥暴起发癫误伤护工,两根苍白手指淡漠地晃了晃,示意护工先出去:“我有客人,你晚点再进来。” 护工颤抖的应答:“好好、好的。” 随着门板重新闭合,紧绷的氛围突然泄了气。 温峥后仰陷进沙发背,皮革发出细微摩擦声,他一条腿放肆地搭上茶几,单手懒洋洋枕着脑袋,一副大爷坐姿。 温穗长睫低敛,遮住眸底几乎溢出的嫌恶,“有事直说,说完滚。” 温峥混归混,正事还是分得清。 他懒洋洋道:“能有什么,姓陆的之前那陆氏跟海运局的合作项目买你的位置,我们给了,现在来收报酬,很合理吧?” 温穗绯唇轻扯,微弯的弧度里蕴满嘲弄。 果然,温家永远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 打着探望她的名义来京城,实际找陆知彦要好处来了。 “就算他不给,你们不也一样会卖了我,”她平静道:“至于你说的项目,我一个人决定不了,温氏要参与,就正常投标竞标。” “那秦家呢?”温峥轻描淡写地反问:“秦笙笙一个当小三的都知道为自家争取,你个陆氏正牌少夫人,到底怎么混成比她还惨的?” “这话不该我问你们吗?”温穗语气变得冰冷:“你们这些年但凡对我有一星半点的关心,我至于混成这样吗?” 是,她是有错,错在爱上陆知彦,把自己落进尘埃里。 可温家呢? 在她被小三欺负羞辱时,他们有替她出过头,维护过她一次吗? 但凡有,她都不至于被秦笙笙打压成这样! 没有家庭背景,在圈子里多难生存,他们身为港城顶级豪门难道不懂吗! 凭什么得了好处,到头来却要指责她? 第35章 被调换人生的真千金 “跟我可没关系。” 温峥吊儿郎当地举起手做无辜状,上挑的眸写满坦荡:“你从港城远嫁京城的时候,我不在场,等我回来你都嫁出去了。” “有区别吗?”温穗缓了缓,体内躁动的暴戾因子一点点平复,冷静道:“温家靠着陆家拿到的好处已经够多了,别太贪心。” 温峥掌骨撑着额角,指尖漫不经心敲击太阳穴,唇角勾着笑,痞里痞气的,“如果我手里有你养父母去世的现场照片呢?” 唰! 温穗瞬间抬眸,目光冷冷地和他对视。 当年养父母死的时候,她只有十七岁,还在上高中,上课期间收到的消息,和外婆一起赶到现场时,车辆连环相撞引爆的火已经被扑灭。 养父母也烧成了焦炭。 开的车当场报废,警方调查过后,判定为意外死亡。 保险公司因此赔了挺多钱,但造成连环车祸源头是养父母,赔的钱又全部补偿给那些车祸里受难的遇难者家属。 原本那天,养父母是打算把家里最后一样值钱的车卖掉,补贴家用的。 可他们死了,温穗也变成没爸没妈的孩子,仅靠外婆和她相依为命。 没过多久,她又被温家人找回。 而她之前说温荣月害死养父母是有根据的。 从养父母意外去世到回温家,中间只过去短短半个月。 温家在接她回去前,肯定权衡利弊了,期间温荣月有可能得知消息,提前杀人灭口,阻止她回温家。 外婆比她看得透彻。 当年换孩子,外婆不在场,否则外婆不会同意。 她跟自己想法更是差不多,早早对养在富贵窝孤高冷傲的温荣月心寒,以至于到死都没认温荣月这个外孙女。 只是现实中,她们都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车祸是温荣月所为。 温荣月被怀疑,没正面否认,也没确认过。 那次车祸就此潦草收场。 温穗垂眸,病房里凝着令人紧绷的沉默。 温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知道不放出点真料她不会相信,他起身,利落地从口袋哦抽出照片,随手甩在病床小桌上。 厚纸张哗啦砸进桌面散开,有张照片顺着桌沿滑落雪白床单上。 温穗低敛的长睫微微颤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画面中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 那些被撞得支离破碎的车体像被巨兽撕碎的玩具,凌乱地散落在地面。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伸来,戳了戳最前方起火的宝马车:“看后视镜。” 她顺着那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主驾驶位的后视镜里,狰狞大火几乎吞噬整个镜面。 刚要移开视线质问温峥,某个模糊轮廓却忽然撞进瞳孔。 等等! 温穗猛地抓起照片,几乎贴到鼻尖,纸张的油墨味道仿佛混着车祸现场的硝烟直冲鼻腔。 在翻涌的火舌背后似乎有个黑影。 虽然模糊,但仍能看清他因吸入浓烟而扭曲成青紫色的脸,脖颈处缠绕着一条黑色绳子,深深勒进皮肉,描摹出绝望的弧线。 指节传来刺痛,才惊觉自己攥得太紧。 照片随着身体难以置信的颤抖滑落,那个濒死挣扎的黑影,却在视网膜上灼烧出不可磨灭的印记。 “...是谁。” 喉间卡着块嶙峋石子,温穗张了张嘴,破碎气音从齿缝里艰难漏出。 她死死揪住床单,才稳住痛到极怒的情绪。 眼前一阵恍惚,一会是幼时总笑着给她剥糖喊她乖宝的男人,一会又是那张窒息涨紫的脸,扭曲而恐怖,挥之不去。 酸涩热意顿时涌上眼眶。 她忍了忍,抖着手把其他几张照片看完。 无一例外,都拍到了驾驶座,男人被勒的画面。 “为什么警方没查到,”温穗哑着嗓子,字句清晰:“哦对,不是没查到,是根本没去查。你们也以为是温荣月做的,你们不敢查。” 如果真被证实是温荣月布的局,那温家名声会受损。 所以他们干脆不查。 让无辜之人白死。 只有温穗和外婆记得,世界上曾有两个亲人枉死。 温峥盯着温穗愤怒的表情,眉头不理解地拧起。 在他认知里,如果没有当年那场偷龙转凤,她本该作为温家三小姐,即便不能独享宠爱,也能衣食无忧地长大。 可现实却是,这个被调换人生的真千金,非但不怨恨那对改变她命运的夫妻,还对毫无血缘关系的养父母格外在意。 这种执拗在他看来近乎愚蠢,利益构筑的世界里,感情从来都是最廉价的筹码。 “但现在我们查了。”温峥收敛思绪,双手插兜坐到温穗床边,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我找温荣月问过,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即使她有必须除掉那夫妻俩的理由,”没等对方开口,他继续说:“事实却是,我亲自查过她的所有行踪。” 监控录像、通话记录、银行流水——从车祸前三个月到事发后整整半年,每一笔支出、每通电话都核对过。 方方面面,都找不出温荣月动过手的痕迹。 他伸出手,玩味地戳着温穗苍白脸颊,笑得恣意:“所以温穗,害死那夫妻俩的,另有其人。” 死寂如潮水吞噬整个病房。 温穗低头,看向自己因为用力突出泛白的指骨,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血痕。 先前积攒的恨意轰然崩塌,却又在废墟上重新浇筑,每一寸裂痕都被仇恨的铁水填满,变得愈发沉重而锋利。 半晌,她自嘲地苦笑了声:“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温峥告诉她这些信息,估计就是吃准她不会轻易答应帮忙,精心算计这场博弈,赌她对养父母以及外婆还有感情。 至于她难不难过。 无所谓。 他们从未将她当过家人,自然无需估计她的心情。 “他们说会帮你找到真正的凶手,但你必须帮温家,拿到陆氏跟海运局合作的项目。”温峥指腹触感细腻软绵,挺好玩,忍不住又戳了两下。 家里年纪最小那两死小孩,脾气一个比一个爆,根本不给他近身,没意思。 还是养在外面乖巧的妹妹好玩。 下一秒。 他手背被重重拍开。 又麻又痒。 温峥戏谑挑眉,他想错了,这个也不乖。 第36章 男人哪个不爱玩 能让温穗放在心上的人和事不多,已经死去的亲人算一个。 以前还多个陆知彦,但现在她连陆知彦都放弃了,只剩查出真相,替养父母报仇这一件。 还有件事,她想问问温荣月,既然不是对方做的,为什么不反驳,平白无故受那么多年污蔑。 温峥拒绝回答这个毫无营养的问题,他在温穗这里得到会替温家找陆知彦索要报酬的保证之后,就离开了。 照片他没带走,温穗拿起来一张张细看,各种角度都能看到两个座位上的人,是如何痛苦挣扎,如何绝望死去。 最后,她深呼吸,闭了闭眼,将涌上喉间的腥甜咽了回去。 等陈岐晟来探望她时,她把照片交给陈岐晟,让他帮忙查。 而陈岐晟见到照片那刻,意料之中的爆发了。 他在病房里疯狂咒骂凶手,越骂眼眶越红,学艺术的人都敏感,他几乎能感同身受那种痛苦。 最让他无法原谅自己的,是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点没查到车祸其实是人为。 那些没能保护好老师的愧疚,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带来的愤怒,此刻都化作汹涌的自责,将他彻底淹没。 “不是你的错,”温穗见他情绪暴走,连忙握住他双手,紧紧合拢在一起,“你那会还没成为继承人,能接触到的权力很少。如果他们有意隐瞒,根本不会给你发现异常的机会。” 那时候的陈岐晟也才十八岁,因执意学艺术饱受家族非议。 陈家在港城商圈根基深厚,长辈们对这位整天泡画室的少爷充满担忧。 虽默认他是未来掌权人,但为了防止他玩物丧志,将核心决策权牢牢攥在手中,只给他一些无关紧要的权利练手。 这很正常,只是陈岐晟不肯放过自己。 一时半会,他实在无法冷静。 “别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温穗轻轻叹气,将人颤抖的脑袋按进肩膀,掌心贴着他柔软发顶缓缓摩挲:“你得带着他教的本事,把他没走完的路走成花路。” 陈岐晟胡乱点头。 良久,才抬头看向温穗。 “穗穗,”他语气认真:“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老师遗愿成为大设计师,也会替他养好你!” 温穗:“?” 怎么忽然扯上她? 见陈岐晟目光灼灼,她只能连声应好。 等他调整好情绪,医生刚好进来帮温穗做检查。 “恢复得很好,”医生笑道:“明天再检查一遍,没意外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 特效药见效飞快,温穗已经能不靠外力小心起身,她让陈岐晟扶自己到康复椅上,去走廊里练习。 不远处。 几个狗仔带着包装过的摄像机,伪装成病人家属,悄咪往这边走。 “不是说秦笙笙重伤在这住院吗?咱们蹲那么多天,人影都没见一个,会不会是消息有误?” “肯定不会,我三姑的舅妈的侄女的同学在陆氏工作,就说秦笙笙被陆总送来这家医院,已经住好久了。” “可咱们没见到人啊?还有你消息来源为什么是陆氏?” 背相机的狗仔冲问话狗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秦笙笙与陆氏集团总裁好事将近的传闻,在商圈与娱乐圈传得沸沸扬扬。 自她踏入演艺圈起,她的大小事务那位陆总一手包揽。 她受伤,陆总能坐视不理? 要知道陆氏内部消息流通比新闻更快,若陆总真有任何行动,只怕全公司上下早已人尽皆知。 一通解释,其余狗仔恍然大悟。 除了愣头青。 “可我前段时间明明看到,有营销号说,那位陆总结婚了......” “闭嘴吧你,没影的事别乱讲,”顿了顿,相机狗仔又说:“就算结婚又怎样?男人哪个不爱玩?” “......” 碰巧路过的温穗和陈岐晟默契对视。 她眼睫轻扇,低声道:“刚看到你助理发信息了,你去忙吧,我自己去康复室就行。” 陈岐晟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咔咔作响,闻言,毫不犹豫地应声:“行,你注意点。” “嗯。” 她点头,不疾不徐往康复室走。 过了会,就听到保安抓狗仔的声音,吵吵闹闹。 陈岐晟刚从护士站离开,口袋里还揣着举报记录单。 之前提过让温穗搬去私密性更好的私人医院,都被她固执拒绝,他只能多请两个护工,轮流照看。 幸好这些狗仔是冲着秦笙笙来的。 否则温穗出意外,他是真的会内疚到失控。 地下车库。 “陈总!” 陈岐晟手刚搭上门把,忽然听见一道女声喊自己名字,下意识回头。 居然是狗仔们在找的秦笙笙。 她的伤似乎全好了。 陈岐晟眉头顿时皱紧,后退半步。 秦笙笙没察觉到他的疏离,走到他面前,娇俏面庞笑容甜美:“陈总最近好像很忙吗?我托人递的珠宝设计委托,怎么都石沉大海啦。” 语气毫无指责之意,反而更像撒娇。 她边说边刻意凑近,香奈儿五号浓郁味道裹着甜腻窜进鼻腔,陈岐晟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秦小姐误会了,”他扯唇,淡声道:“我还有别的工作,档期满了,实在抽不出空。” “是打算和陆氏合作的人工智能项目吗?”秦笙笙丝毫没给他拒绝空间,咬着下唇,笃定道:“我可以帮你在知彦哥面前说说好话。拜托了陈总,就当帮帮我,这次红毯对我很重要。” 上次她生日被拒绝过一次,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陈岐晟接下委托! “抱歉,”陈岐晟道:“设计讲究灵感和缘分。” 话尾疏离意味明显,他微微颔首便要绕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秦笙笙鼻尖突然动了动。 男人身上沾满刺鼻的消毒水味,细闻又掺杂一缕若有似无的海棠幽香,很浅很淡,也非常熟悉。 她对香水挺有研究,且记忆力不错,确信自己肯定在哪闻过。 海棠...海棠! 陆知彦和温穗的婚房就在棠山庄园,里面种满西府海棠。 她去过一次,院子里花盛开时味道跟陈岐晟身上的一模一样! 就连主楼客厅,用的同样是海棠花香味型的熏香。 瞳孔微微收缩,秦笙笙猛地转身抓住陈岐晟袖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 第37章 医院陪你的男人是谁 “秦小姐请自重。” 陈岐晟低头盯着对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语气冷得能结霜。 秦双双慌忙松手,“抱歉。” 她强撑着笑容,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巧合吗? 还是陈岐晟跟温穗认识? 但是可能吗? 她今天特意查了温穗的住院地址,专门过来找人的,却在地下停车场意外撞见陈岐晟。 而他身上闻到独属于温穗的味道,更让人震惊。 她愣神的刹那,陈岐晟已经利落地坐进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礼貌且客气地对她点了点头,随即发动引擎。 秦笙笙盯着车尾灯消失在弯道,两秒后,她快速按下屏幕:【立刻去查温穗住院期间发生的所有事,尤其是她接触过的人,任何细节都别放过】 收起手机,她转身走向自己座驾,原本盘算好的羞辱计划瞬间没了兴致。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助理发来几段模糊的视频:【医院监控不能随意调取,这是从蹲守的狗仔那里买的】 秦笙笙迫不及待点开视频,画质因偷拍而模糊, 镜头似乎藏在包里,网格状的遮挡将画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视频中,温穗和一个男人的身影勉强可辨。 男人站在温穗身后,部分身形被物品遮挡,面部细节难以看清,但轮廓身高和陈岐晟颇为相似。 她接连点开其余几段视频,画面依旧朦胧。 不过,视频里的男人穿着一身规整的机械风工装,跟陈岐晟平日偏爱色彩鲜明的着装截然不同。 这么来看,这人大概率不是陈岐晟。 直到得出这个结论,秦笙笙才惊觉自己一直悬着的心,此刻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绝不允许温穗强过自己,无论哪方面。 退回聊天框,敲下指令:【查查视频里的男人是谁】 很快,助理回复弹了出来:【抱歉笙笙姐,这个实在查不到】 “废物!” 她烦躁地用力摁灭屏幕,把手机扔到副驾驶。 但怒意只持续片刻,她突然想起自家势力——助理办不到的事,家族人脉和资源总能解决。 捞回手机,她拨通父亲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对面似乎没立即答应,她撒着娇说:“爸爸,温穗那贱人在京城确实没几个朋友,可是港城有啊。万一,我是说万一,港城那边来人了呢?” 父亲顿时沉默。 也不是没道理。 毕竟港城陈家太子爷现在不就在京城? “行,我帮你查。” 得到同意,秦笙笙嘴角勾起得意弧度,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医院大门在后视镜里逐渐消失。 她轻轻哼歌,想到陆知彦不惜重金为她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连康复期都无微不至照顾,而身为正牌妻子的温穗手上却得不到半个眼神,就爽得不行。 要钱没钱,要爱没爱,温穗拿什么跟她争? 阳光铺满医院长廊。 温穗等护工收拾好东西,撑着床坐上轮椅离开住院部。 棠山庄园新来的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 她刚出来,这位儒雅的中年管家立马上前,从护工手里接过东西,恭敬道:“少夫人,我姓周,您喊我小周就行。车子已经备好,我来推您过去。” 温穗微微颔首。 一路畅通无阻回到棠山庄园,开门进屋,冷寂空气狭裹熟悉的沉水檀香扑面而来。 悬高透亮的天花板倒映着空荡客厅,水晶吊灯依旧璀璨,却照不亮半点人气。 角落里的绿植蔫头耷脑,十几天未见,这里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孤岛,格外沉寂,连往日压抑的氛围都变得平静。 她莫名生出一丝荒诞的陌生感。 温穗目光突然定在沙发扶手上。 一件银灰色男式西装外套随意搭在那里,面料褶皱自然,显然是经常穿才会有的状态。 她凝视那抹熟悉颜色,眉梢浅蹙。 除了陆知彦,不会有别人。 他最近住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温穗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鞋子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她缓缓转动轮椅,浓密睫羽抬了抬,正对上男人狭长幽深的凤眸。 陆知彦停在两步之外,灰色衬衫解开两颗纽扣,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精致的锁骨,袖口随意卷到手肘,贴合劲瘦分明的肌肉线条。 领带不知去向,肩膀还沾着几点意味不明的红。 将近半月未见,他眼神像古井无波的深潭,没有丝毫想念,也不见对她受伤的在意,就这么淡漠地与她对视。 温穗手指无意识掐进轮椅扶手。 视线交错一瞬又分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想绕过陆知彦上楼,却在即将进入电梯时,响起温峥临走前的叮嘱:“别硬碰硬,试着缓和关系。” 深吸口气,她倒回客厅,抬眼望向陆知彦:“我想问你件事。” 话出来,才发现语气又冷又沙哑。 陆知彦眼尾低垂,清隽眉目揉着浅浅碎光,显得格外薄情,“医院陪你的男人是谁。” 毫无情绪起伏的陈述句。 他好像并不在意到底是谁陪在她身边,只是有点奇怪,她也有人陪。 这句质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向温穗心口,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秋水似的杏眸荡起风浪,“我还没问你呢,住院半个月了,我没见你人也没见信息。你是在陪秦笙笙,还是在应酬?” “我就当你在陪她,”没等陆知彦回答,她语调一点点扯平,眸底掀起的浪也逐渐寂然,“所以她有人陪,我为什么不能有?陆知彦,你没关心过我,就没资格过问我的事。” 陆知彦下颌绷得极紧,“没有陪,我在公司。” “处理事务比妻子的安危重要?”温穗直视那双清冷透寒的凤眸,语气里满是失望,“从你默许秦笙笙在马场刁难我那一刻起,我们之间除了工作,就没什么好说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因为秦笙笙从中作梗,她连外婆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这份仇恨,早已让她们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陆知彦低眸望进温穗平静却带着恨意的双眼里,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 第38章 省得他费心周旋 过了许久,他忽地向前一步,高大身影完全笼罩住温穗。 温穗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掌心沁出的汗洇湿了轮椅把手。 “我在出差。”陆知彦破天荒地开口解释,语气寡淡。 但也仅此一句。 温穗凝视他冷峻眉眼,忽然感到一阵透不过气的疲惫。 出差又怎样? 她被推进手术室时,他守在秦笙笙病房。 她术后痛苦康复时,他不闻不问。 此刻轻飘飘一句解释,就能抹去他纵容秦笙笙伤害她,抹去他在两人受伤之后,先去关心秦笙笙的那种无助和绝望吗? 温穗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随意搭在膝头,缓慢按压着僵硬关节:“聊点别的吧。” 她主动岔开话题。 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半个月,秦笙笙也应该把伤养好了,再追究显得她多在意一样。 陆知彦微怔。 刚刚还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以为要跟他吵架,结果一两句话说完,她的气就消了。 现在看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倒成了自己小题大做。 也好,省得他费心周旋。 秦笙笙受伤后天天粘着他,本就没空多应付一个温穗。 真要吵起来,双方都有错,如今各自放下,当这事翻篇了挺好。 两人隔着黄花梨茶几分坐真皮沙发,表面平和的氛围里暗潮涌动。 温穗朝候在一侧的小周管家摆手示意:“热杯牛奶。” 待杯子入手,她捧着暖手,浅声问道:“奶奶让我加入海运局合作项目,你同意了?” 陆知彦俯身靠近茶几,骨节分明的长指搭在鎏金茶盏边缘,姿态矜贵淡然:“奶奶决定的。” 言外之意,无论他同不同意,结果都没差别。 她一定会进入项目组。 温穗垂眸应了声,指尖摩挲着杯壁:“之前只有陆氏、秦家跟海运局合作,但秦家那份合同还有一周过期,找好新的合作方了吗?” 她抬眼看向对面,“新的合作方,考虑过哪家?” 陆知彦闻言,没出声,动作优雅地捏起茶盏送至唇边,慢条斯理抿了口茶,氤氲热气模糊了眼底情绪。 跟海运局的项目是上面牵头,国企和私企的战略性合作,在国内外主要港口获取土地,开发建设物流地产项目,以及工业用地改造利用。 前几年项目内容一致围绕这个方向,但去年国内几大重要出海港口趋近饱和,于是今年更新目标变成物流与贸易产业链整合。 依托国企海运企业的港航资源,结合陆氏集团在相关产业的贸易业务,在商品运输、仓储物流配送等方面进行长期合作。 而秦家的海运公司负责范围只绕京城这一圈,上面却要求扩展成全球性贸易,所以秦家就不太够看了。 刚好合同到期,可以更换合作方。 温穗见状,转动着牛奶杯,斟酌片刻后开口:“既然要找新合作方,能不能考虑温家?温家在东南亚航线积累的资源不少。” 陆知彦掀起薄薄眼皮睨她一眼,眼神透着洞悉一切的凉意。 温穗心头猛地一跳。 陆知彦将茶盏轻轻搁回几案,往后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颌,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叩着额角,语调薄情:“温家想参与项目,就按流程提交方案。” “可你之前答应过!” 温穗脱口而出,声线隐约发颤:“在港城让温家帮忙找人时,你亲口承诺会让温家入局。” 陆知彦长睫低垂看着她,神色隽雅从容:“温家如果有信心,就不怕走流程。” “......” 这话让温穗浑身发冷。 她瞬间明白,陆知彦早就算计好了。 按正常流程竞标,温家势必跟秦家正面交锋。 倒是两家拼的两败俱伤,陆氏就能压低合作条件,坐收渔翁之利。 无论最后谁胜出,陆知彦始终稳占上风。 真是好计谋。 甚至他们谁都不知道,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温穗张了张嘴,原本想问秦家在他的盘算里又是什么角色,可对上他清冷如霜的眉目,又忽然觉得所有追问都失去意义。 他心里藏着任谁也无法窥探的秘密,那些话就算问出口,也只是自讨没趣。 三年婚姻,她第一次见识到商场上的陆知彦。 手段狠辣,利益至上,全然没有半分温情。 “推我上楼。” 温穗收回视线,转头吩咐小周,声音却比预想中更平静。 小周连忙应声上前, 夫妻俩难得心平气和地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客厅格外清晰,温穗始终没回头,直到转过楼梯拐角,背后都安静得可怕。 情绪剧烈起伏后,温穗只觉浑身脱力。 回到房间倒头便睡,再醒来天色已暗,下楼发现主楼只剩寂静。 那件银灰色外套仍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温穗眼前却浮现男人肩膀沾染的红色,如果她没猜错,那应该是口红印。 能和陆知彦这么亲密的只有秦笙笙,再想起先前他质问自己那句话,不难猜出是秦笙笙背后告状,造自己的谣。 温穗忍不住嗤笑。 她真想出轨,等得到现在? 桌面手机持续震动,屏幕上陌生号码不断闪烁。 温穗盯着手机,任由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接通。 “忙着双人运动呢?这么晚才接。” 温峥带着痞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她面无表情地直接挂断。 对方锲而不舍地重拨,她一次次挂断。 来回三次后,温峥发来短信:【行行行当哥欠你的,接电话,我给你道歉】 紧接着电话再次响起,温穗终于按下接听键。 “脾气真够大的,”温峥语调戏谑,“今天去医院扑了个空,出院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温穗语气淡淡:“没必要。” “我可是你哥,怎么能没必要?” “没事挂了。” 她作势要按挂断键。 “等等,”温峥算是了解她说到做到的性子,急忙道:“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温穗沉默两秒,报出棠山庄园地址。 “等着,马上到。”温峥言简意赅地挂断电话。 大半夜登门,这位少爷行事作风还是这么随心所欲。 温穗无语,只得吩咐小周:“准备些茶水点心,再通知门岗,等会放行。” 第39章 所以你管不住自己老公 温峥是第一次踏入棠山庄园。 温穗结婚时他因事远在国外,兄妹俩仅在温穗归家时匆匆见过一面,往后几次碰面也是潦草收场,氛围剑拔弩张。 他在温穗身边坐下,目光扫视客厅。 浅灰大理石地面映着水晶吊灯细碎的光,墙面悬挂着黑白极简风格的抽象艺术画,墙角立着造型独特的银灰色落地灯。 整间屋子奢华却冷清,冷色调的陈设透着空洞疏离,像精心布置的艺术展厅,唯独没有半分家的温度。 温峥收回视线,挑眉问:“你一个人住?” “嗯,算是吧。”温穗垂眸应答,声线平和。 沙发上那件西装外套已经被管家收走,满屋只剩她生活的印记,而属于陆知彦的物件寥寥无无几。 心思完全在小三身上的男人,又怎么甘心在家守着家里黄脸婆。 温峥扫过妹妹明媚昳丽的面容。 她生的一双清澈杏眸,眼尾微微上挑,瓷白肌肤衬着绯色唇瓣,原本明艳动人的长相,因为气质沉静,眉目间多了几分从容淡然。 他心里纳闷,长挺好看,比那个小三好看多了,到底是怎么拿着一手好牌打出这么稀烂的结果。 不过,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 “你今天见过姓陆的吗?”温峥转开话题:“有没有跟他提起那件事?” 空调冷气沁人,温穗慢条斯理道:“他不认,让温家走正常流程竞标。” “开什么玩笑?”温峥当即皱眉,“合着陆家千亿家业是靠临时毁约撑起来的?陆知彦这总裁当得真够金贵,连个口头承诺都当放屁?” “冲我发火没用,”温穗语调平稳,“我在陆氏话语权不多,他不会听我的。真想推进项目,你最好直接找他谈。” “用得着你说。” 温峥嗤笑,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如果直接找陆知彦有用,他何必绕这一圈? 他虽然对温家那群唯利是图的长辈没多少感情,但也清楚家族兴衰和自己利益息息相关,只有家族兴旺,才能在外面肆无忌惮地兴风作浪。 可如今温穗在陆家说不上话,事情顿时棘手起来。 想到这里,温峥眼底浮现烦躁,起身道:“我去打个电话。” 温穗随意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温峥边往露台走边摸出手机,拨通家族长辈的号码。 事关温家在海运局项目的入局机会,哪怕是深夜,这通电话也非打不可。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脸色比去时阴沉地折返,重重坐回沙发,抓起冷掉的牛奶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 温峥修长手指摩挲着杯沿,眼底郁色沉沉,“温家那帮老东西说了,只要你能让温家进项目,他们可以满足你一个条件。” 商场上谈感情太天真,何况温穗和温家那些人向来淡薄,用交易衡量反而实在。 温穗目光微动,曾经对她不屑一顾,连睁眼都不愿给的温家长辈,竟然也有低头求人的一天。 “我帮不了,”她实话实说:“不是不想,是真做不到。” 温峥攥紧杯子:“顾老夫人安排你进陆氏当陆知彦秘书,怎么会没办法?” “公司不是我的一言堂,”温穗指尖描摹毛毯花纹,“而且一个条件,太少。” 这话让温峥呼吸顿住。 瞬间明白,她并非无能为力,而是要温家加码。 “等我。” 他起身再次拨通电话,这次通话声传进客厅,断断续续,时间比上次更久。 温穗玩着毛毯,悠闲等着。 她当然可以帮忙。 只要越过陆知彦去找老太太施压,温家入局算不上什么难事。 可她凭什么为了温家画的一张大饼就轻易出手? 她和温荣月筹备的新公司正缺资源,正好借此机会多要点筹码。 等日后温家察觉不对,她也能用温家提前答应的条件堵回去。 这事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签具有法律效应的协议。 不知过了多久,温峥回来了。 他锁住温穗那双平静杏眸,带着几分试探道:“他们同意再加两个条件。” “行,”温穗爽快点头,“既然你们诚意十足,我自然会尽力。” 答应得太过干脆,反倒让温峥怔住了。 反应过来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掉进温穗设好的局里。 “温穗,你耍我?” 温峥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里满是怒意,咬牙切齿的。 长这么大,他还被没人耍成这样过! 温穗垂着眼睫,浓密睫毛在眼睑投落小片阴影,绯色唇角却轻轻勾起。 她嗓音温和,眸底却藏着得逞笑意:“说什么呢?不是温家先求到我头上的吗?” 温峥:“......” 妈的。 小看她了。 还以为三年当家庭主妇的婚姻能磨掉她的锐气,没想到她骨子里还是个精明狡猾的狐狸,甚至比以前更难应付。 温峥心底骂骂咧咧,非要找回场子,耍赖道:“今晚喝了酒,开不了车。” 说完指向温穗,“给哥哥收拾间客房。” “你想等陆知彦,”温穗一眼戳破她的心思,唇角笑容讥讽:“省省吧,他不会回来的。” “所以你管不住自己老公,让他往别人怀里钻,”温峥被拆穿也无所谓,大剌剌坐直身子,“我以后结婚,一定找你这种大度的,外面彩旗飘飘都不带管的。” 温穗笑意缓缓消失,水眸淬着冰,拿起沙发抱枕狠狠砸过去,“闭嘴。” 温峥灵活躲开,故意逗她:“没点准头啊!哥哥教你,男人嘛,不就那点破事,哄到位了还怕他不听话?” 他挑唇,语带戏谑:“还是说...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第40章 怎么不给知彦发消息了 那个枕头最终还是结结实实砸到温峥头上。 不是温穗对陆知彦多在意,是她实在受不了温峥那张贱得慌的破嘴。 她冷着脸下逐客令,安排小周送温峥离开, 毕竟温峥酒驾出事是小事,如果温家借机兴师问罪,反倒麻烦。 当晚,陆知彦果然没有回家。 温穗却松了口气。 她专心养伤做康复训练,等到无需辅助器械就能随意行走那天,当即动身前往老宅,去找顾辛华。 阳光斜斜洒在老宅的青砖黛瓦上,回廊曲折如带,两侧太湖石层叠而立,石缝间的青苔染着岁月斑驳。 温穗踩着光影绕过回廊,见顾辛华正坐在八角亭里喂鱼。 她轻手轻脚入亭,纤细手指提起茶壶,为老太太续上热茶。 一把鱼食撒下去,锦鲤游弋而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顾辛华捻着鱼食,声线不怒自威:“说吧,什么事。” “就不能单纯来看看奶奶?”温穗端坐朱红木椅浅笑。 这段时间跟老太太来往渐密,从住院时那通点播她掌握实权的电话开始,她心底对顾辛华的孺慕之情悄然滋长。 虽然,其中多少带了点将外婆情感寄托在对方身上的缘故。 但她明白,老太太或许更疼孙子,为她盘算后路那份心却也实实在在。 顾辛华放下鱼食,用帕子擦拭手指,斜睨她一眼:“怎么,祖宗牌位前跪得还不够?” 温穗脸色霎时发白。 这话像根刺扎进心口。 老爷子在世时她从未被罚跪,只是近一年因为迟迟未孕,老太太总觉得愧对陆家列祖列宗,才会让她长跪祠堂。 可谁会喜欢在冰冷牌位前枯坐几个小时? “行了,不逗你,”顾辛华正色道:“怎么了,是知彦又和秦家那姑娘混在一起,还是公司出了事?难不成你们夫妻俩终于想清楚,打算要孩子了?” “奶奶,”温穗敏锐捕捉到话里玄机,心跳陡然加快,“您知道了?” “知道他铁了心不要孩子,想让我这辈子抱不上重孙?”顾辛华轻哼:“那混小子,脾气比石头还硬。上次你被气回港城,转头他就跑来求我,说自己不要孩子,让我别为难你。” 温穗:“......” 她如遭雷击,指尖揪住裙摆。 是真没想过,那个冷心冷肺的陆知彦,会特意跑到老太太面前,主动解释。 ...那又怎样? 不过是陆知彦坦白本就该担的责任,难不成她还得感激涕零?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轻笑了声:“奶奶,您盼我生,还不如盼——” “停,”顾辛华语气陡然转冷,眼底划过一抹嫌恶,“我陆家再缺子嗣,也不要来路不正的野种。” 温穗识趣噤声。 方才那句话,也有试探老太太态度的意思。 如果秦笙笙真怀了陆知彦的孩子,陆家会不会为了血脉网开一面,破格让对方进陆家。 结果老太太对血统纯正看得极重。 想到这,她心里泛起苦意。 陆家规矩森严,要怎么才能体面离婚? 温穗蹙眉沉思。 顾辛华也不催促,重新抓起鱼食撒向池中,看着锦鲤争相抢食的热闹景象,忍不住露出欣慰笑容。 转瞬,又被惆怅填满。 要是能多个小娃娃倚在膝头,陪着一起逗鱼多好。 纠结半天仍无头绪,温穗决定先放下私事,开口道:“奶奶,我伤全好了,明天就能回公司上班。” “嗯。”顾辛华应了声,继续投喂锦鲤。 “还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温穗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关于海运局的项目,温家有意参与,我...也希望能为温家争取个机会。” 话音落下,一条肥硕红鲤猛地跃起,溅起水花吞走大半鱼食。 顾辛华眯起眼,目光从池中收回,落在温穗脸上,“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温家的意思?” 孙媳妇向来与温家关系疏离,此刻却突然替温家求情。 她不信其中没有猫腻。 “是我的意思,”温穗迎着顾辛华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真心实意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温家虽然对我不亲近,但我始终姓温。” 顾辛华陷入沉默,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从港城回来后,这个孙媳妇像变了个人。 似乎不再满心满眼只有自家孙子,学会为自己争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这挺好。 但前提是,温她得守住陆少夫人的本分。 再怎么自由,也该把陆家放在第一位。 “你这段时间,怎么不给知彦发消息了?”顾辛华话锋忽然一转。 温穗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陆知彦,睫毛轻颤着敛下,平静道:“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故意隔几天联系他,松一松这根弦,说不定他就会想起我。” 很少在老太太面前撒谎,她捏着手指,紧张感几乎要漫出胸腔。 亭子里陷入漫长寂静。 顾辛华垂眸盯着池中涟漪,不知在盘算什么。 温穗神色如常。 “算了。” 半晌,顾辛华才开口,语调沉稳:“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插手。温家想参与海运项目,先把策划案递上来。” 温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成了。 只要老太太松口,陆知彦再阻止也无济于事。 “知彦年初提过秦家续约的事,被我否了。”顾辛华慢声说:“秦家规模太小,现在海运项目扩容,他们根本啃不动。” 她意味深长地看温穗一眼,“温家这时候入局,正正好。” 解决新合作方的问题,又能让温家欠个人情。 一举两得。 温穗犹豫两秒,轻声试探:“要是知彦坚持选秦家......” “我才是陆氏董事长。”顾辛华一锤定音,“再叛逆他也是我孙子,得听我的,” 温穗眉眼弯成月牙,笑意真诚:“谢谢奶奶。” 第41章 直接把桌掀了 “别忙着谢,”顾辛华别开脸,语气却缓和几分,提醒道:“后天海运局那边派人来陆氏开会,确认新合作方,你提前做准备。” “好。”温穗唇角明媚一勾,杏眸明亮,眼尾自然上扬的弧度添了几分娇俏。 从老宅离开后,她拨打温峥号码。 刚接通,她便直截了当地说:“让温家赶紧准备海运局项目策划案,后天陆氏开会定合作方。资料突出港口资源整合与海外航线优势,别掉链子。” 不等温峥追问,她利落挂断电话。 目光投向车窗外摇曳的树影,思考怎么应对。 会议当天,温穗打卡上班。 周芙挤到她身边,问:“本来打算忙完去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出去玩也能摔伤?” 温穗的请假理由是外出游玩受伤,其他人也信了。 “意外而已。”她解释道。 周芙忽然压低声音:“听说董事长钦点你跟进海运局合作那个项目,你准备得怎么样?” 温穗拿起文件夹,“万无一失。” “加油,”周芙比了个打气的手势,“不过我提醒你,秦小姐会作为助理陪同陆总出席,会上出现问题,你可能需要帮忙处理。” 秦笙笙也会来? 温穗皱眉,点了点头。 今天的会议集团总公司半数高管都来了。 温穗踩着细高跟踏入会议室,一身淡青色修身西装裙勾勒窈窕身形,海棠花胸针别在翻领处,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目光扫过长桌,不偏不倚和坐在右侧第三席的温峥对视。 对方挑眉,她微微颔首回应,走向自己位置。 总负责人和官方那边的人还没到,会场气氛凝重,环形长桌围满西装革履的高层管理。 空气里只剩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紫檀木门由内向外打开,所有人下意识挺直脊背。 陆知彦修长身影率先踏入会议室,纯黑高定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清隽淡冷的眉目在顶灯照射下近乎凌厉。 后面跟着那位是官方代表沈慕桉,深灰西装搭配暗纹领带,举手投足间透着官方特有的严谨气场。 随着两人进来,高管们齐刷刷起身。 陆知彦目光掠过众人,最后瞥了温穗一眼,隽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主位落座。 沈慕桉颔首示意后,在其右侧空位坐下。 “不好意思!” 温穗刚起身准备宣布会议开始,一道甜腻嗓音骤然传来。 秦笙笙小跑而入,笑得又甜又媚,“我来晚了,会议开始了吗?” 高管们顿时面面相觑。 沈慕桉指间钢笔无声叩击桌面,眉峰蹙起。 温穗垂眸将笔收入文件夹,却未开口打破僵局。 秦笙笙察觉不对,眼眶迅速蒙上水汽,泫然欲泣地望向主位:“知彦哥......” “没有,”陆知彦翻动文件的手顿了顿,声线不自觉放缓,随意指向身侧空位,“过来坐。” “谢谢知彦哥!” 她雀跃地扑过去,瞥见桌面摆放的笔记本,认出那是温穗的,当即伸手将东西全部推到另一边 温峥看着面前东西,又看看那女人的跋扈姿态,心底啧啧两声。 难怪温穗会跟她起冲突。 换作是他,他直接把桌掀了,把小三脑袋揍爆浆都算他仁慈。 默默把温穗东西整理好,温峥自觉地挪后一个位置。 小插曲结束,会议正式开始。 投影仪光束扫过温穗平直肩线,她站在白板前逐条陈述议程。 当话题切入新合作方遴选,各部门主管争相推荐关联企业,会议室争论声此起彼伏。 秦笙笙听不懂,也看不懂投影呈现的内容,她咬着唇试图插话,结果都失败了,最后只能忿忿不平地绞着衣摆。 温穗安静倾听,一边记录。 官方代表沈慕桉却突然叫停争论,越过众人直直看向温穗,礼貌开口:“之前听过温秘书名字,顾董亲自推荐的人才,想必对行业门道心里有数。” “不如让温秘书来分析下,温氏和秦家方案的利弊,到底哪家最合适?” 刹那间,所有声响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 陆知彦靠在皮质椅背上,指节漫不经心叩击扶手,凤眸淡漠的落在温穗身上。 温穗丝毫不惧,落落大方地把投影仪连接自己的笔记本,屏幕切换数据图表,开始分析两家合作方的利弊。 她轻点遥控,切过几张图,“温氏已经完成港口储备,用地经验能快速适配项目需求,更适配全球贸易链整合需求。” 她声线平稳,分析得有理有据,字字如钉。 “你胡说!” 提议让温穗发言的人还没点评,秦笙笙猛地拍桌而起。 她听不得别人诋毁自家,而且今天会议,是她特意央求父亲,让自己代表秦家来的。 哪能让温穗出风头? 温穗垂眸掩住眸底冷意,再抬头时恢复从容,掌心朝上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秦小姐觉得我胡说,不如秦小姐详细讲讲,我哪里说错了” 秦笙笙冷哼一声,熟练地将手机投屏。 航线图铺满屏幕,她用笔圈出几条海外线路:“看到了吧!我们家年初就拓展了航线,完全符合项目需求!” 第42章 勾引人的本事渐长 众人点头,会议室响起零星议论。 温穗盯着屏幕右下角标注日期,忽地轻笑出声:“秦小姐似乎忘了,项目要求里明确写着‘需提供连续12个月稳定运营数据’——这些新航线,运营满时间了吗?” 当然没有。 秦笙笙自己刚说了,年初才设立的新航线,现在也才过去八个月,距离达标还差四个月,连招标要求的零头都达不到。 而温氏覆盖东半球的航线网络图还亮在投影上,两相对比,高下立现。 秦笙笙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连忙伸手去按投影仪开关,金属按键被拍得啪啪作响,梗着脖子反驳:“八个月跟一年有区别吗?不一样能证明航线稳定。” 她慌乱地频频扫向陆知彦,却见对方腕骨撑着桌面,修长手指转着钢笔,目光似有若无地划过她身边的温穗。 半晌,陆知彦似乎察觉到她求救目光,长睫低敛,倾身按下手边话筒,淡漠嗓音在会议室回荡:“合作方评估需要严谨,不过——” 他顿了顿,笔尖轻轻点在秦笙笙提供的数据文件上,“秦家潜力值得考量。” 明晃晃的偏心。 秦笙笙瞬间挺直腰杆,挑衅地看向温穗:“听到了吗?我们家实力有目共睹,还轮不到你个小秘书来评判。” 会议室气压骤降,高管们齐刷刷翻动文件,假装看不见这场机锋。 沈慕桉反复翻看两份策划案,然后将温氏方案拿出单独放,“但我觉得温秘书分析得很对。” “温氏的资源整合方案更契合我这边的需求,”他率先抛出橄榄枝,“陆总觉得呢?” 话音未落,陆知彦已经把秦家方案推至桌中,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封面上,“跨地域协作风险高,秦家运营更稳。”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沈慕桉的眉头越拧越紧。 陆知彦神色自若,那副松弛姿态,仿佛这场针锋相对的谈判不过是谈论天气般日常,无形威压却如一张密实的网,压得众人呼吸不自觉放轻。 “陆总似乎过于担忧,”沈慕桉有理有据道:“比起秦家,温氏航线涵盖更多,对进出口贸易帮助更大。” 他是真心觉得选温氏是正确的,面对气场强大的陆知彦,仍然寸步不让。 陆知彦若有所思地颔首,靠向椅背,慢条斯理道:“但温家在港城。” 接二连三提起,或许根本不是地域原因。 沈慕桉:“......” 两人根本谈不拢。 这场交锋持续半小时。 直到沈慕桉说得口干舌燥,对方坚持己见,他严肃表情沉郁几分,忽地将文件收进公文包,“既然陆总坚持,那就等官方实地考察后再议。” 他起身对陆知彦点头示意,转身大步离开,挺拔背影裹着腾腾怒意。 对方代表提前离场,会议只能草草结束。 散会后,温穗留在末尾整理资料。 温峥双手抱胸靠着椅背,:“姓陆的真要为了那女人,把项目塞给秦家?” “监控开着,”温穗提醒他一句,“问也白问,你早该想到这个结果。” 她把笔放入笔筒,表情平静得过分。 忽然,高跟鞋脆响由远及近,秦笙笙踩着高调的步子折返。 瞥见温穗和温峥贴得十分靠近,她勾唇冷笑:“勾引人的本事渐长啊,这边缠一个,那边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官方代表,让人家那么卖力帮你说好话。” 温穗淡定地将文件收拾整齐,正要开口,门边忽地传来脚步声。 陆知彦单手插兜缓步走来,西装袖口自然卷起半寸,一截玫瑰红编织手链松垮垮地垂在腕间。 那抹艳丽色彩和他周身冷淡气场格格不入。 他目光扫过三人,定在秦笙笙嘴角明媚笑容上,隽眉微动,黑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 “怎么还在这?” 陆知彦走近,抬手替秦笙笙捋了捋乱掉的发丝,动作熟稔自然。 秦笙笙顺势挽住他手臂,娇嗔道:“人家就是气不过嘛。” 说着不忘朝温穗投去挑衅眼神。 陆知彦侧头看向温穗怀中文件,低低嗯了声,没再追问,直接开口:“走了。” 话语间毫无多余情绪,说完,他带着秦笙笙转身离开。 他腕间晃动的玫瑰红手链从温穗眼前一晃而过,她默默移开视线,浓密羽睫低垂,深吸一口气。 温峥盯着并肩离去的陆知彦和秦笙笙,滑动转椅凑近温穗,眉梢挑起一抹戏谑:“你真勾搭上那个官方代表了?” 温穗闻言,抄起文件就往他头上砸,“再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 温峥飞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趁她没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她脑门上报复。 被拍得身体后仰的温穗:“......”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太阳穴,懒得再理会这个混不吝的,抬脚离开。 上午议程结束,下午需要跑一趟业务。 刚来到停车场,转角处一辆黑色轿车按了两声喇叭。 车窗降下,沈慕桉探出脑袋,望着她,“温秘书,方便聊两句吗?” 温穗浅浅皱眉,“沈先生找我什么事?” “先上车。”沈慕桉说着解锁车门。 温穗虽满心疑惑,但对方是官方代表,她没多犹豫,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沈总有事,不妨直说。”她公事公办道。 沈慕桉从后视镜打量女人昳丽眉目,淡笑一声:“温秘书别紧张,我只是想聊聊项目的事。” 温穗单薄脊背挺直,并未放松,“巧了,我刚好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沈先生。” 第43章 关系特别亲密 车窗半降着,停车场明亮灯光投在温穗明艳侧脸上,将她漂亮面容勾勒得清晰分明。 她垂眸时气质沉静,前座的沈慕桉从后视镜里看见,严肃面庞不自觉带了些笑意。 温穗淡声问:“沈先生在会议上力挺温氏,是因为奶奶吗?” 沈慕桉摇了摇头,“温秘书高估我跟顾董的交情了。秦家方案的漏洞摆在眼前,我只是就事论事。” 说着,他眯起眼,警惕地瞥向不远处的柱子,他总觉得有道视线如芒在背。 温穗沉默拧眉,暂时压下疑惑,再次开口:“既然不是奶奶授意,沈先生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沈慕桉修长指节在方向盘上敲出轻响,忽然抛出一句:“想见你而已。” 温穗一愣。 见她? 可他们分明不熟。 似是看穿她的戒备,沈慕桉嘴角弯起温和弧度,漆黑眸子难得染上几分暖意,“别误会,我对你没想法。见你,只是替个朋友看看。” 温穗更迷茫了。 她在京城举目无亲,港城的朋友也从未提过沈慕桉这号人物,实在想不出谁会特意托人来“看”她。 沉默一瞬,温穗攥紧文件,试探道:“那看完了,我能走了吗?” “可以,”沈慕桉说:“门没锁。” 温穗利落下车,身后并未传来阻拦声。 她刚站稳,黑色轿车绕一圈回她面前,沈慕桉摇低车窗,仰头与她对视。 顶光浸在那双水色潋滟的桃花眸里,褪去锐利,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惆怅。 两人距离极近,沈慕桉目光专注,似乎要将每一处细节刻进心底。 温穗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听他轻声叮嘱:“照顾好自己,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抬手虚晃了一下,不等她回答便踩下油门。 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拐角,只留下温穗满脸茫然地静立原地,头顶冒出问号。 什么意思。 谜语人? 她不由回想沈慕桉方才那个眼神。 很奇怪,仿佛他们已经认识过一样。 但她确信,自己没见过他。 直到热风灌进领口,温穗才回过神,摇摇头把这事抛之脑后,转身往电梯间走,全然没注意到角落阴影里闪过的手机镜头。 二十分钟后,秦笙笙坐在保姆车里,手指反复缩放拍的照片里沈慕桉注视温穗的眼神,唇角勾起轻蔑的笑。 她想起什么,快速划开手机,拨通父亲电话,“爸爸。” “怎么了?” “之前拜托你查在医院陪温穗那个野男人,查到身份了吗?” 听筒里传来些许杂音,父亲语气冷硬:“查不到。” “怎么可能?”秦笙笙惊讶道。 她家在京城能量不算小,要查一个人应该很轻松才对。 温穗那个贱人,到底从哪勾来的野男人? 电话那头停顿两秒:“医院监控被封死了,连温穗的就诊记录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对方背景比我们想象的深,别碰。” “连你都不敢查吗?”秦笙笙盯着照片里沈慕桉的侧脸,满眼阴鸷,“那个下三烂的贱人到底哪好,浑身一股子狐媚子味,也不知道拿什么脏手段,勾得那些男人前仆后继!” 她烦燥地戳着屏幕截屏,附上刺眼文字发给沈明珍——【伯母快看温穗这副浪荡样!】 对面秒回了个问号。 秦笙笙立刻点击语音通话,“伯母!温穗现在简直不要脸,大庭广众就跟野男人勾肩搭背,完全不把知彦哥当回事。” “你现在在哪?”沈明珍声音很冷。 “还在公司,”秦笙笙压低音量,“照片上这人是今天来开会的官方代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勾上的。之前在医院还有一个,天天陪护,关系特别亲密。” “......” 沈明珍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电话挂断,秦笙笙心情总算变好。 等着吧,无论那男人身份是什么,温穗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陆家老宅。 夕阳洒下柔和光晕。 顾辛华捻着檀木佛珠,指腹贴着佛珠反复摩挲。 陆知彦端坐在另一侧,月牙白的中式禅衣松垮地笼着劲瘦身形,最上方的盘扣随意敞开两枚,隐约能窥见精致锁骨。 袖口随意卷起,手腕那条玫瑰红手链已经摘掉,换成墨色翡翠手牌,质地通透如凝脂,恰到好处地贴合线条流畅的腕骨。 他懒洋洋撑着额角,难掩清贵气韵。 半晌。 顾辛华佛珠捻动的沙沙声停了,“今天会开的怎么样?” 陆知彦眼皮都没抬,“挺好。” “好到差点跟海运局的沈先生拍桌子?”顾辛华冷哼,“知彦,这个项目,你该松松手了。” 陆知彦这才掀起薄薄眼皮,“奶奶,项目交给我,您还不放心呢?” “要我放心,你就不该跟沈先生吵起来,”顾辛华没好气道,“沈先生提议温氏有什么错?反倒是你,一个劲地跟人家唱反调。” “这是原则性问题,”陆知彦道:“贸然合作,会影响集团利益。” “原则?”佛珠往掌心重重一扣,顾辛华冷笑反问:“那秦家呢?秦家那方案我看过,漏洞百出,要不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连初筛都过不了。” 陆知彦沉默。 “温家毕竟是温穗娘家,别做得——” “妈!” 话音未落,就被沈明珍的高声呼喊打断。 她急匆匆推门而入。 顾辛华蹙眉,“咋咋呼呼像什么样!” “这事必须现在说!”沈明珍冲到两人面前,手机几乎要戳进两人的眼睛里。 第44章 跪着从陆家滚出去 “妈,知彦!你们自己看温穗干的好事!” 屏幕里,温穗俯身与车内男人交谈,停车场顶灯清晰照亮沈慕桉专注的眼神,两人周身萦绕的暧昧气息几乎要溢出画面。 顾辛华眼底浮现冷意,“照片从哪来的?” “还能有哪?”沈明珍声音拔高八度,“她上班时间就在公司停车场勾三搭四,当陆家是什么?” 陆知彦双腿散漫交叠,腕间墨色翡翠手牌泛着幽幽冷光。 他垂眸不语,漫不经心地轻点扶手。 “你平时根本不会去公司,”顾辛华一语道破真相:“说,照片谁给你的?” 沈明珍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冰水,嚣张气焰瞬间熄了个干净。 在顾辛华锐利目光下,她眼神躲闪,连音调都弱几分:“就...就个熟人发的。” “你那个熟人,姓秦?”顾辛华一串佛珠照着她脑袋直接砸过去,她很少这么动怒失礼,明显沈明珍这次做的破事,把她气得不轻。 沈明珍哎哟一声捂住脑袋,僵立原地。 她死死抿唇,老太太怎么连这都能算到? 见她这局促姿态,顾辛华心里已然透亮,皱纹堆叠的眼睑微抬,眼里划过浓浓失望。 小辈们钩心斗角、争锋吃素,她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可如今当婆婆的随意编排污蔑自己儿媳妇,还把这腌臜事闹到自己跟前,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好好敲打一番了。 “亏你还是陆家大夫人,连点脑子都没有,上赶着给人当枪使。”顾辛华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盏都跟着晃动。 沈明珍一直是个拎不清的。 出身一般,胸无城府,早些年管家理事总带着小家子气。 当年要不是她祖父在陆家危难时鼎力相助,陆家怎会同意这桩婚事? 嫁进陆家快三十年,行事依旧莽撞。 院子里梧桐叶沙沙作响,恍惚间,她又想起远在大洋彼岸的儿子,那人固执的性子,倒和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 沈明珍被骂得又急又怒,咬着后槽牙狡辩:“就算照片是笙笙给的,但温穗和其他男人举止亲昵也是事实!” 她猛地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本就晃荡的茶水撒出来,浸湿屏幕,放大了男人面容。 “陆家少夫人和别的野男人在公众场合眉来眼去,要是被媒体拍到,陆家脸面往哪搁?难不成要因为她,把家族名声赔进去?” “住口!” 顾辛华拍案而起,怒喝道:“知道照片里那人是谁?沈慕桉!沈家这代最出挑的小辈,跟着院士做国家保密项目才刚解禁,现在已经是人工智能领域最年轻的天才精算师。” “你告诉我,他这种大忙人,去哪和温穗认识,还行为亲密的?” 暮色漫过窗棂,三人影子被拉长,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沈明珍脸色发白,无意识捏紧手指。 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 顾辛华坐回太师椅,冷哼一声:“京城巴掌大的地界,商陆、政沈、军霍三足鼎立几十年。你倒好,就凭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差点捅出大篓子。” “妈,”听到沈家,一股寒意后知后觉爬上沈明珍脊背,声线止不住发颤:“我、我真不知道那人是沈家的。” 顾辛华疲惫地闭眼,拒绝多看儿媳妇一眼。 沈明珍慌乱又无助地向儿子投去求救眼神。 陆知彦缓而慢地叹了声,嗓音疏淡:“记住就好,没事。” 沈明珍眼眶发红,连忙点头答应。 但她不甘心就此罢休,又翻出几张模糊照片,“那这些呢?这人在医院陪了温穗整整一下午!” 陆知彦随意瞥过,淡漠收回视线。 顾辛华面沉如水。 她算是明白,儿媳妇今天铁了心要为难温穗。 作为过来人,她深谙婆媳间嫌隙自古难解,也懒得再周旋,直接下令:“把温穗叫过来,当面问。” 温穗推开门时,鬓边碎发被汗水晕湿,气未喘匀便撞上三双审视的眼睛。 今早散会后她本来要回老宅,中途因为遇见沈慕桉,聊了几句不明所以的话然后改变行程。 结果刚下班,就被管家催得火急火燎赶回老宅。 “奶奶,您找我。”温穗目光掠过顾辛华,余光瞥见沈明珍抱臂冷笑,疑惑地拧眉。 顾辛华摇头,“不是我,是你婆婆非把你叫来。” 温穗一愣,嘴角微抿。 沈明珍找她? 后者仰着下巴,眼底布满轻蔑:“温穗!识相点主动交代出轨的事。看你诚实我还能让知彦和你离婚时赏你点,要是嘴硬不认,你就跪着从陆家滚出去,半毛钱都别想带走!” 温穗:“?” 出轨? 她什么时候出轨了? 找小三的难道不是陆知彦? 婆婆脑子不太好这件事,温穗嫁进来当天体会过。 世家豪门一般由大夫人管家,但陆家的财政大权和用人决策权都在顾辛华手中。 等她进门后,开始帮助老太太打下手。 沈明珍空盯着陆家大夫人头衔,实际半分实权没有,偏偏仗着顾辛华护短,又靠着儿子是家族继承人,整天家里家外的颐指气使,作威作福。 从前,温穗满心的陆知彦,哪怕受委屈也咬牙忍受。 现在,沈明珍敢胡说,她不会再惯着。 “坦白什么?”温穗淡淡扯唇,笑意不达眼底,“妈是觉得,离不离婚,您说了能算?” 话音刚落。 沈明珍没来得及发作,沉默许久陆知彦却突然掀起眼帘,眸色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这道意味不明的视线稍纵即逝,温穗只顾着对峙,并未察觉。 不过就算她注意了,也只会以为陆知彦是迫不及待想离婚。 沈明珍反驳:“为什么不能!” 温穗没出声,眸光转向主位的顾辛华。 在这个家,真正能定乾坤的,只有老太太。 “好了。” 顾辛华果然发话,制止这场闹剧,指了指桌面,“你过来,看看这些。” 温穗顺着她的话走近,桌上赫然摊开几张照片,画面里自己与男人身影交叠,顿时愣住。 第45章 让陆知彦照顾自己 温穗看着网格状的照片,温峥标志性的黑色冲锋衣衣角格外清晰。 医院长廊背景、她手里康复用的工具,这些细节拼凑出那天的场景。 她不由想到刚才沈明珍质问自己的话,顿时猜到沈明珍是以为她私会其他男人,觉得她出轨。 问题是,照片里她跟温峥相距甚远,顶多自己走不动的时候,温峥会边吐槽她废物边扶她一下,仅此而已。 见她沉默不语,沈明珍抱着手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哑巴了?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 陆知彦懒散靠着沙发,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冷淡表情,但视线偶尔扫过照片,不知在想什么。 顾辛华捻佛珠速度越来越快,檀木珠子碰撞声在寂静客厅里格外明显。 沈明珍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温穗的罪行,言语尖酸刻薄。 “够了。” 温穗忽然开口,冷静地坐到沙发上。 她单薄背脊挺直,目光从容地望进顾辛华眼睛里,“奶奶,照片里的人是我二哥温峥。” 话音一落,客厅顿时陷入安静。 沈明珍表情骤变,尖声反驳:“不可能!你就是在撒谎,想掩盖出轨的事实!” 温穗低笑一声,掏出手机:“真相如何,让他过来对质不就好了。” 她翻出通讯录新存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电话秒接,直截了当地问:“在哪?” “约会啊,”温峥语调轻佻:“怎么,找我有事?合作方定下来了?” 温穗自动忽略后半句,“来陆家老宅一趟。” 她本不愿让温家的人跟陆家过多牵扯,要不是沈明珍发难,连温峥的身份都不打算告诉其他人。 陆知彦听见听筒里男人的声音,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有些耳熟。 这分明是今早开会时,那位坐在温穗身旁的温氏代表。 他一直以为是温氏普通员工,没想到是她家人? 那她为什么不说? 在陆氏时,两人也表现得十分不熟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中途回去接秦笙笙,看他跟温穗在聊天,存了些印象,不然他也记不住这号人。 温峥立刻来了兴致:“终于肯让我见你婆家人了?地址发来,马上到。” 温穗应声挂断电话,将定位发了过去,全程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顾辛华见状心里已然明了,暗自冷笑一声,暗骂儿媳妇蠢钝,面上却不动声色,吩咐管家准备待客茶水,随后阖眸养神,安静等候。 陆知彦俯身拿起果盘里剥好的橘子瓣,顺手递给温穗一块。 他记得上次聚餐,她吃了不少。 不过,这只是他长期照顾秦笙笙养成的习惯,顺手而已,没什么意味。 然而,在温穗看来,这举动却成了他因为母亲污蔑自己一事心虚,故意讨好她,想让她事后别计较。 “我不吃橘子。” 温穗面色平静地婉拒,语气似乎有点疏离。 陆知彦诧异。 不吃吗? 明明之前吃挺多。 他没多问,淡淡嗯了声,将橘子放回果盘。 温穗余光不受控地瞥向那片被放下的橘子瓣,抿了抿唇,移开视线。 没多久,温峥到了。 一身利落工装站在旁边,他身形挺拔高大,和照片里的轮廓完全吻合。 眉目间与温穗一模一样的杏眸弯起,主动伸手打招呼:“老太太好,初次登门,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擅自准备了些小玩意,还望您别嫌弃。” 他左手提着两个精致礼盒,打开盖子,几块浓如墨的绿翡翠原石光泽内敛,另一盒里的紫翡更是透着幽幽光晕。 这些品质上乘的原石显然经过精心挑选,并非仓促准备的礼物。 温峥有备而来,早就等着上门。 但他来京城那天没有登门,估计是顾虑温家和陆家的交情一般,不敢贸然打扰。 如今得了温穗召唤,那他自然心安理得地上门拜访。 顾辛华本就偏爱懂礼数的晚辈,温峥这番周到准备又正合心意,当即露出和善笑容:“你有心了。” 短短五个字,在场人顿时听明白。 这是认可了自家孙媳妇的娘家。 温穗跟温峥是板上钉钉的亲兄妹,光看两人相似的长相就能看出来。 沈明珍却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怎么能是她哥?” “这是陆家大夫人吧?”温峥从口袋掏出盒子,掀开的刹那,粉钻在灯光下流转着璀璨光晕,“我爸妈听说大夫人喜欢钻石,特意交代带块原石来,说切割样式随您心意。” 沈明珍:“......” 她盯着那块粉钻,拒绝的话卡在喉咙。 温峥人精一个,把盒子推到她手边,“希望您喜欢。” 东西都放到眼前,再拒绝显得自己矫情,沈明珍脸上瞬间堆满笑容,拈起钻石细细端详:“喜欢,我就爱这种浅色的。” 温穗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 人情往来,三言两语间既化解尴尬,又把场面撑得漂亮,这份左右逢源的本事,确实让人不得不服。 温峥注意到她放空的神情,又扫了眼沉默的陆知彦,眉尾恣意一扬:“陆总,又见面了。” “温总。”陆知彦略微颔首。 “之前你们结婚时我在国外出差,一直挂着你们的新婚礼物,”温峥说:“刚让人往棠山庄园送了点东西,等你们回家就可以看见。” 他杏眸一转,语气郑重几分:“穗穗性子实诚,容易吃亏,需要人护着,辛苦你多担待了。” 温穗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她没想到,温峥会让陆知彦照顾自己。 两人认识这么久,每次和温峥见面就斗嘴,经常吵得动手,结果到头来,他却帮她说话。 温穗心情复杂。 她清楚,温峥或许是因为维护温家面子,又或者为了海运局项目顺利推进,帮她提高在陆家人心里的地位,确保项目安全落地才说的。 心头泛起的暖意转瞬即逝。 第46章 我不会离婚 陆知彦淡淡侧头,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温穗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敷衍假笑,随后低头看手机,假装回复消息。 “嗯。” 陆知彦语调疏冷,声线平淡得像应付差事,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温穗指尖紧紧攥住手机,片刻后又缓缓松开。 晚饭吃,温峥留在老宅作客。 席间他陪着顾辛华谈天说地,言语风趣,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他常来做客。 温峥刚走,顾辛华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沈明珍,语气严厉:“身为陆家大夫人,做事如此莽撞,不分青红皂白就诬陷儿媳。这事传出去,陆家的脸还要不要?” 沈明珍自知理亏,缩着脖子小声辩解:“我哪知道他是温家二少爷?怪就怪婚礼时他没来,我根本不认识他。” “哼!” 顾辛华重重冷哼,语气稍缓,掺杂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这个家里,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里要有数。自家人的体面,比什么都重要。温穗既然嫁进陆家,就是陆家的人,以后别再闹出这种笑话。” 她语重心长,既无奈,又是期望沈明珍能学好。 沈明珍见顾辛华处处维护温穗、指责自己,心里又羞又恼,碍于老太太的威严,只能咬牙应道:“我知道了,妈。” “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去休息。”顾辛华看向温穗和陆知彦,说:“今晚就留在老宅住下,来回折腾太麻烦。” 她想着让小两口多些相处机会,或许能化解矛盾。 温穗应了声:“好。” 陆知彦也点头表示同意。 顾辛华在管家搀扶下离开,陆知彦随后跟上。 客厅里,只剩下温穗和沈明珍。 沈明珍盯着温穗,方才在顾辛华面前的畏缩荡然无存,眼底尽是轻蔑:“别以为有老太太撑腰就没事。我告诉你,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根本配不上知彦!趁早滚出陆家,别在这碍眼!” “这么急着拆我的婚姻,”温穗似笑非笑地反问,“是急着给秦笙笙腾位置?可你怎么肯定,那个见不得光的小三,真能风风光光嫁进来?” “至少她比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野种强百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还妄想一辈子攀附陆家。” “大夫人,”温穗面无表情,微微弯起的唇角蕴着嘲弄:“你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大家都一样,谁也别贬低谁。 “你!” 沈明珍脸色骤变,颤抖着拿手指向她,却说不出半句话。 温穗不再理会,转身从容迈着步子离去,只留对方在原地气的浑身发抖。 书房里,檀木书架浸着温润光泽。 顾辛华将一本古籍递给陆知彦,拄着拐杖缓缓踱步:“温家那小子,进退有度,不错。” 陆知彦随手把书放回原位:“奶奶还是想让温家参与合作?” “你啊,就算不喜欢,面子上也得过得去,”顾辛华轻叹一声,无奈摇头,“既然现在这么讨厌,当初怎么不干脆娶秦家那姑娘进门?” 陆知彦长睫低垂,睫毛在眼底透出沉沉暗影,掩去眸底情绪,“我只当笙笙是妹妹。” 顾辛华闻言轻嗤。 所谓妹妹,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个秦笙笙眉眼间的几分相似,就能让孙子记挂多年,这份执念,又哪是三言两语解释得清楚。 “照顾秦家是你的事,我不干涉。但这次海运局的项目,秦家确实担不起来,”顾辛华语气恳切,走到沙发旁坐下,“温氏在港城根基深厚,海运局那边也有意向,不如就让他们加入。” 她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至于秦家,你看着给些补偿。” 这话已经是难得的妥协。 陆家原本没必要给补偿,可顾辛华愿意松口,明显是给孙子留了余地。 陆知彦沉吟一瞬,略微颔首:“多谢奶奶。” 谈话结束后,顾辛华感到一阵疲惫,挥挥手示意孙子离开。 等书房只剩她一人,她缓慢走到窗前,望着夜空高悬明月出神。 月光洒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浑浊眼眸里漾起一层薄雾,不知透过这轮明月,思念谁。 老宅三楼整层都是分配给夫妻俩的房间。 温穗洗完澡后,坐在床上认真敲笔记本写代码。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温穗本能抬起头,只见陆知彦推门而入。 房间仅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柔和光线模糊了他过分疏冷的轮廓,唯有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眸格外清晰,正平静地与她对视。 他怎么来了? 温穗下意识皱眉。 身体比思维更诚实。 如果陆知彦打算今晚在这过夜,她恐怕宁愿搬去隔壁客房,也不想跟他睡一起。 她默默收回视线,敲击键盘的节奏不自觉加快,带着几分烦燥。 陆知彦余光瞥见她紧绷的唇角,破天荒主动解释一句:“妈不是故意的。” “什么?”温穗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他在替沈明珍开脱,眸光瞬间冷凝结冰:“她当然是故意的。从偷拍照片到当众质问,就是想坐实我出轨,好让我净身出户。” “不会。” “?” 没听懂。 温穗还未及反驳,陆知彦已经反手关上房门。 他长腿几步走到床边,两人一站一坐,居高临下的姿态透着无形压迫感,昏黄灯光照在他冷淡清隽的眉目上,显得格外薄情寡恩。 “我不会离婚。”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温穗蹙起眉,几乎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她忽然想起,律师起草的离婚协议还躺在邮箱里。 正好借这个机会,试探他的真实想法。 在她的猜想里,就算不能娶秦笙笙,陆知彦也应该盼着离婚,恢复自由身才对。 然而陆知彦却不再说话,径直走向衣帽间翻找衣物,任由温穗胡思乱想。 温穗望着男人颀长背影,得不到答案,满心疑惑和憋闷无处宣泄,忍不住握紧拳头。 与此同时,陆知彦忽然回头。 温穗举起的拳头瞬间僵在半空。 “......” 她强壮镇定收回手,学着他一贯的冷漠模样,默不作声继续敲键盘。 第47章 腰间突然传来束缚感 屏幕上跳出的字符歪扭杂乱,暴露她紊乱的思绪。 陆知彦看着她佯装淡定的模样,眼睫轻轻颤动,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抹弧度。 温穗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陆知彦洗完澡后没走,反而上了床。 她顿时浑身紧绷,神经像拉满的弓弦。 不过对方只是倚在床头看手机,鼻梁上架着银丝眼镜,为他疏冷眉眼添了几分温雅。 温穗想着明天还有工作,实在没精力耗下去,便合上笔记本,在心里默默划出界限,蜷缩在床边闭眼睡去。 半梦半醒间,温穗迷迷糊糊滚进一团温热里。 腰间突然传来束缚感,她下意识皱眉挣扎,力道却很快变轻。 察觉到紧绷的桎梏放松下来,她又沉沉睡去。 等第二天醒来,枕边早已没有陆知彦的踪影。 餐厅也没有,直到坐进顾辛华安排的轿车,才发现陆知彦斜倚后排,双腿随意交叠,正专注地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 两人全程既没打招呼,也没眼神交流。 一路沉默到公司,他们默契地各自下车,分头朝不同电梯走去。 温穗刚落座,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温峥。 她似有所感地按下接听键。 “老四!”听筒响起温峥难掩兴奋的声音,“昨天礼物送到心坎上了,成了!” 温穗自然明白他指的哪件事。 正准备回应,一抹艳红身影忽然从电梯间冲出,高跟鞋踩得嗒嗒作响,冲进了总裁办公室。 急得连门都忘记关,最后还是林助理快步上前掩上。 透过虚掩门缝,温穗瞥见秦笙笙向陆知彦哭诉的场面。 她嘴角翘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道:“恭喜。不过,记得让温家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放心,我给你记着。” 挂断电话,温穗收起手机,将注意力投入工作。 海运局项目的合作方虽然敲定,但后续还有大量工作亟待推进。 温穗忙着处理文件,办公室门被推开,秦笙笙双眼通红地走出来。 路过秘书处时,一眼看见在工位忙碌的温穗。 她当即三两步跑过去,抓起手中包包,恶狠狠朝温穗头上砸! “贱人!” 温穗背脊瞬间发凉,凭借本能猛地侧身躲开。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包包重重砸到桌面,震得文件纷飞。 周围同事见状连忙放下手头工作,快步围拢过来。 周芙眼疾手快挡在温穗身前,急切道:“秦小姐你干什么!” “滚开!”秦笙笙气狠了,彻底失去平日娇柔作态,眼中燃着妒火。 她满心怨愤,哪里顾得上在外人面前维持形象。 温穗担心周芙被误伤,轻拍她肩膀,示意她退开,然后直面怒气冲冲的秦笙笙,平静道:“秦小姐找我有事?” “就是你!肯定是你!”秦笙笙突然扬手扇来,指甲几乎擦过温穗脸颊,“要不是你在背后搞鬼,秦家就能顺利续约!你到底在老太太面前说了什么?” 看来,她已经知道温氏被选做新合作方有老太太的手笔。 温穗面无表情地避开。 其他同事看她的目光顿时有些异样。 她全然不在意。 走后门又如何? 能调动资源是本事,放着现成的人脉不用,才是真正的蠢货。 “合作公司由公司和海运局综合评估,”温穗神色淡然,“与其在这迁怒我,不如问问你们秦家,为什么没做好准备。” 商场如棋局,棋差一着,输了就该认。 但秦笙笙哪里肯听,双眼猩红又要扑上前挠人。 就在这时,一道清凌声音骤然响起:“够了。” 陆知彦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气场冷冽如霜,仿佛能压碎空气。 他扫过现场狼藉,眸光淡漠地划过温穗的脸,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公司不是撒泼的地方。” 随即长腿几步走近秦笙笙,握住她手腕,另一只手轻柔地摸了摸她脑袋,疏冷声线罕见放软:“刚刚办公室里跟你说的都忘了?” “知彦哥!”秦笙笙立刻跟找到靠山似的,紧紧抱住他手臂,眼泪汪汪地指着温穗:“都怪她!明明秦家什么都准备好了。” 陆知彦隽眉微垂,语气不算严肃,纵容更多:“听话。” 秦笙笙咬唇,委屈地闭上嘴。 他转身,看向始终神情平静的温穗。 四目相对不过刹那,便移开视线,再没多看一眼。 仿佛她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与身旁被细心呵护的秦笙笙形成鲜明对比。 温穗低敛眼睫,毫无心绪起伏。 随着他牵秦笙笙离开,这场剑拔弩张的闹剧就此结束。 公务缠身,陆知彦没法陪秦笙笙太久,把她送上保姆车就走了。 秦笙笙窝在车里,一边生气一边哭着砸东西,情绪一激动,抓起手机拨通父亲电话告状。 “我早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人发出沉重叹息。 “那个贱人!”秦笙笙哭腔浓重,“死老太婆凭什么护着她?明明我才是知彦哥喜欢的人!” 父亲沉默片刻,避开话题:“别气了,咱们家不缺这一个项目。” 他没告诉小女儿,秦家虽没拿到跟海运局合作的项目,但陆知彦和自己聊过,之后有个关于人工智能领域的新项目,会优先考虑秦家。 只是秦家目前还没涉及这个领域,所以没必要告诉秦笙笙。 他又耐心哄秦笙笙几句,直到女儿破涕为笑,才压低声道:“笙笙,你姐姐走了三年。温穗占着陆家少夫人的位置太久,也该让出来了。” 秦笙笙咬住下唇:“可是死老太婆不会同意知彦哥离婚的。” 她也渴望光明正大站在录制呀身边,成为真正的陆少夫人。 “那就找个,让她不得不同意的理由。” 秦笙笙先是一愣,继而眼睛发亮:“爸爸,你的意思是......” “对,”电话那头笃定道:“放心,只管大胆去做。关键时候,你沈伯母会帮你。” “我明白了!”秦笙笙嘴角扬起得意笑容:“谢谢爸爸!” 海运局与陆氏、温氏正式签订合作合约,项目顺利启动。 按照陆氏惯例,每逢重大项目落地,都会举办内部庆功宴以示庆贺。 第48章 因为结婚才放弃学业 集团总公司员工可自愿选择是否参加。 温穗因为在项目签约中表现出色,被顾辛华破格晋升为秘书长,按规定必须出席。 她翻遍衣柜,才找出一件款式文雅低调大方的礼服。 简单化了个淡妆后,驱车前往宴会现场。 会场设在陆氏旗下酒店,温穗抵达后才发现,是当初给秦笙笙办生日宴会那家酒店。 她垂下眼睫,将工作证件递给安保人员核验,随后踏入会场。 出席宴会的除了陆氏内部员工,还有海运局的领导,以及温氏派来的代表。 温穗刚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温峥。 几乎同一时刻,温峥也发现了她,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啧啧,果然人靠衣装。”对方上下打量着她,“这身打扮,总算有点温家千金的派头了。” 他刻意没用陆少夫人称呼她,显然是这段时间活动在京城世家豪门圈,洞悉她的处境,说话也收敛几分。 温穗扫了他一眼。 见温峥今天难得换下工装,一身笔挺西装被健硕肌肉撑得棱角分明,不羁的气质与正装形成强烈反差,透着股西装暴徒的野性。 她挑眉,直言评价道:“这风格不适合你。” “我也觉得,”温峥满脸赞同:“勒得我浑身难受,等着——”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开始解西装扣子。 温穗:“?” 人随性到某种地步,真的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潇洒。 温峥随手把外套往温穗怀里一塞,而她竟然下意识伸手接住。 “......” 都是以前照顾陆知彦养成的惯性。 她迅速回神,拦住路过的侍者:“麻烦送去休息室。” 温峥见状轻嗤一声,倒也没多调侃。 两人浑然不觉,不远处酒桌旁,秦笙笙和林助理并肩而立。 一个眼神被嫉妒点燃,另一个厌烦地别开脸。 秦笙笙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心底腾起无名怒火。 狐狸精!见男人就扑,也不嫌丢人! 她飞快掏出手机连拍数张,编辑文字发给沈明珍。 刚发完,就想起上次同样发了温穗勾引男人的照片,沈明珍却迟迟没动静。 按理说拿到这种把柄,沈明珍早该大闹陆家,怎么温穗还能安然无恙出现在这? 正疑惑间,手机震动。 沈明珍回复:【笙笙,那个男人是温家二少爷。】 什么?! 秦笙笙惊讶得瞪圆眼睛。 温家二少爷? 那不就是温穗亲哥? 如果把港城世家豪门换算成京城这些豪门,论地位,远在港城的温家其实比秦家还要高出半头。 只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在京城影响力才稍显逊色而已。 她脸色微微发白,正思索怎么回复时,会场大门再次敞开。 陆知彦和沈慕桉并肩而入,前者西装笔挺,眉眼隽雅,气势疏冷自带压迫感。 后者穿着藏青色中山装,领口别着支钢笔,温润儒雅。 两人低声交谈项目细节,身后跟着几位公司高管与海运局的人。 秦笙笙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快步迎上前,笑得娇俏:“知彦哥。” 今天陆知彦说有事耽搁,让她先来会场,原来是去接这位官方代表。 她瞥向沈慕桉,见对方穿得朴素,直接挤开他,挨着陆知彦并肩走。 沈慕桉眉梢微蹙,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认得这位秦家二小姐,上次会议,就是她跳出来反驳温穗。 见秦笙笙黏着陆知彦不放,他礼貌开口:“该聊的都谈妥了,我先去见个朋友。” 陆知彦略微颔首,“沈先生自便。” 分开后,沈慕桉径直朝着温穗和温峥的方向走来。 温穗抬头,水润杏眸闪过一丝惊讶。 等沈慕桉靠近,她还没出生,对方先一步笑道:“温秘书,又见面了。恭喜升职。” “谢谢。”温穗绯唇轻扬,礼貌回应,“沈先生怎么特意过来了?” 沈慕桉目光沉稳:“听朋友说,温秘书大学主修计算机,还考取了精算师资格?” “对,”温穗讶异,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试探性反问:“是那位让你来看我的朋友吗?” 沈慕桉回答得模棱两可:“算是。不过我确实有几个专业问题,想向你请教。” 温穗许久没遇到能探讨专业的人,顿时来了兴致,两人很快聊得投契。 一旁的温峥听着满耳朵专业术语,开始犯困,视线随意掠过会场,正巧撞上秦笙笙凶神恶煞的眼神。 那小三,不太对劲啊。 他戏谑挑眉,凑到温穗耳边小声提醒一句,然后摆了摆手,往另一群官方人员走去。 秦笙笙盯着温穗和沈慕桉相谈甚欢的场景,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在她怒火中烧时,陆知彦忽然说:“他是沈家人,以后见面可以客气些。” “啊?沈家?”秦笙笙猛地转头,“是说沈慕桉?” 陆知彦淡淡嗯了声。 她顿时沉了脸色,却不让添油加醋:“可他好像跟温穗姐很熟。” “工作来往吧。”陆知彦语调毫无波澜。 秦笙笙:“这样吗?” 她嘴上敷衍,心底却扎进几根刺,难受得很。 但很快又自我安慰好了。 沈慕桉真是沈家少爷,出身名门,怎么会看上平平无奇的温穗? 肯定是谈公事。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危机感减退,亲昵地搂住陆知彦胳膊,把人往酒桌旁带,跟他说自己最近正在筹备的新剧。 沈慕桉不经意瞥见温穗右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款式太过朴素,如果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他低眸淡声问:“你结婚了?” 温穗顺着他目光看去,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三年了。” “这么年轻,”沈慕桉眉心拧出痕迹,语气有种替她惋惜的错觉:“所以你是因为结婚,才放弃学业?” “差不多吧。”温穗并不想跟外人多谈私事。 枚戒指是结婚时陆知彦亲手为她戴上的。 由陆家祖传银镯熔铸而成,看起来朴素,却承载着特殊意义。 更是陆家少夫人身份的象征。 她戴了三年,习惯了,被提醒才惊觉忘了摘掉。 很快,沈慕桉被同事叫走。 温穗松了口气,走到休息区坐下。 会场灯光落在戒指上,泛起柔和的光晕。 第49章 少爷喝醉了 温穗捏住戒圈,缓缓但坚定将戒指摘下,细白的无名指上,留下一道浅浅印痕。 把戒指随手塞进衣兜,正巧周芙过来找她。 她将外套递给侍者:“放休息室,等散场我来取。” 这枚戒指,还是离婚时,还给陆知彦比较好。 待她走远,一抹艳红色身影突然拦住侍者。 秦笙笙盯着对方手里衣服,不容置疑道:“给我。” 侍者面露难色:“这不合规矩......” “少废话。”秦笙笙直接抢过外套,翻出里面那枚戒指。 她举着素圈在灯下打量,冷笑一声揣进自己口袋,“我让人送个替代品过来,你原样放回去。” 侍者唯唯诺诺,没敢应声。 秦笙笙阴冷的目光盯住他,“想清楚,得罪我秦家,这份工作还想不想要了?” 迫于威胁,侍者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秦笙笙迫不及待套上无名指,却被金属圈勒得生疼。 这枚戒指当初是陆家老爷子为温穗量身打造,尺寸精巧贴合,戴在她手上就紧得几乎嵌进皮肉。 她恼怒地扯下戒指,扬手便要摔掉,指尖触到冰凉的银质纹路时突然顿住 毕竟是陆家祖传的东西,贸然弄坏不好,大不了以后融了重新做。 她冷哼一声,眼底闪过算计的光,心情稍稍平复。 温穗应付完一波又一波前来贺她升职的陆氏员工,肚子忽然有些难受 她找到周芙,拜托她转告林助理自己要先走,随即往休息室走去。 随手取下挂衣架上的外套搭在手臂,没检查衣兜便匆匆离开。 刚坐进驾驶座,车窗被敲响。 温穗摇低车窗,正对上温峥痞气的笑脸。 “送我一程。” 他说着伸手拉车门,发现没锁,直接坐进副驾驶。 “......” 温穗安静两秒,心想他可真不要脸。 无奈叹了口气,她问:“地址?” “先别急,”温峥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我刚看见你婆婆了。” 温穗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 沈明珍? 她既没有职务,也没持股,来公司内部庆功宴干什么? 似是看出温穗的疑惑,温峥继续道:“她一进场就和那个三凑到角落,鬼鬼祟祟不知道说什么。还记得我之前提醒你防着那女人?” 温穗点头。 “你婆婆跟她挺熟,”他说:“我怀疑她俩要找你麻烦。” “但我已经走了,”温穗皱眉,“总不能隔空找我麻烦?” “有些祸事,不需要当事人在场,”温峥懒散靠向椅背,闭目养神道:“小心点吧。” 说完这句,他不再开口。 两人一路沉默。 温穗送他回到住处,调转车头朝棠山庄园驶去。 夜色渐浓,车灯划破黑暗,她却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温穗坐电梯到一楼,客厅静寂无声,连平时守在这的小周管家都不见人影。 但她刚迈上台阶,小周立即从二楼匆匆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瞳孔猛地一缩,“少夫人回来了?” 他反常的反应让温穗觉得有点奇怪。 正常回家而已,他干嘛露出这么惶恐的表情? 暂时压下困惑,她淡淡应了声,抬腿继续上楼。 “少夫人等等!” 小周忽地快步上前,挡在台阶中央。 温穗黛眉轻蹙,直视对方闪躲眼神,问:“拦我的理由?” 小周喉结滚动,额角沁出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句子。 温穗眉间痕迹越来越深。 这个家,除了陆知彦书房,有哪是她不能去的? 除非楼上发生了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事。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小周拦路的手臂。 见对方仍想阻拦,她语调冷了几分:“让开,我还不至于在这失去理智撒泼。” 即使她今天真撞见陆知彦跟其他女人睡一起,她也绝对不会失态。 小周自知拦不住这位女主人,只能亦步亦趋紧跟在她后面,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温穗脚步轻缓地走向书房,高跟鞋叩击地板的动静在长廊格外清晰,空气静寂得令人发怵。 她停在书房门前,熟练地输入那串默背千百遍的密码。 咔嗒一声,密码锁解了。 房内漆黑一片,死寂无声。 看来里面没人。 说不出什么感觉,她很平静地关上门,转身往三楼走去。 三楼是夫妻俩住的地方,因为她和陆知彦的婚前协议约定分房而居,两间主卧分立长廊两侧。 脚步声和心跳声重叠,身后小周脑袋深深埋进胸膛,呼吸也刻意放轻。 靠近右边主卧,暧昧声响若有若无地渗出 隔着门,温穗都能听见这道重合的靡音。 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先前还想着陆知彦和谁厮混都无所谓,可事实真摆在面前,她水眸黯淡几分,嘴角几次提起,才扯出一个几乎自嘲的笑。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温穗缓而慢地伸出手,握住门把。 “少夫人!” 小周压低声惊呼。 温穗如梦初醒,触电般松开手,目光沉沉盯着那扇隔绝着隐秘的房门。 小周慌忙解释:“秦小姐扶少爷回来时,说他喝醉了。我看少爷状态不对,想接手照顾,可他根本不让我近身,执意要秦小姐扶他上楼。” “他们进门多久了?”温穗垂眸看向地面,门缝露出一道光,影子晃动。 “比您早十分钟。” 温穗扯出抹冷笑。 才到家十分钟,就跑到她房间做这种事。 第50章 需要丈夫签字 真恶心。 笑容如潮水迅速退去,她面无表情地转身,语调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去老宅住两天。” 婚前陆知彦亲口承诺,这间婚房只属于他们。 如今他不仅带别的女人回来,还堂而皇之住进她的房间。 温穗只觉遍体生寒,连呼吸都带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嫌脏,里里外外,哪都脏。 没收拾任何东西,径直走向车库。 小周拦不住她,急忙拨通老宅管家的电话:“爷爷,少夫人回老宅了!” 电话那边简短回了句知道后挂断。 引擎轰鸣声响彻棠山庄园。 温穗按下按钮,车顶缓缓敞开,滚烫夜风裹挟热浪扑面而来,发狂似的扯散她精心盘起的头发。 碎发如败絮疯狂飞舞,黏在她略带凉意的脸颊上,就像此刻心底翻涌的厌恶,挥之不去。 夜里十点,温穗驱车抵达陆家老宅。 老太太早已休息,只剩沈明珍没睡。 听见门响,她正翘着腿,任由佣人给她涂指甲油。 瞥见温穗惨白脸色,嗤笑了声,嘲讽道:“哟,这不是陆少夫人么?怎么,被自己男人赶出家门了?” 温穗一言不发地往楼上走。 这话里藏着的恶意,足以证明今晚闹剧有她的手笔。 小腹阵阵绞痛,从宴会到现在滴水未进,她也没有胃口吃。 “装货!” 沈明珍冲着她背影啐了一口。 温穗无缘无故来老宅过夜的事,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就知道了。 望着餐桌对面神色平静的孙媳妇,顾辛华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想过来住?” 餐桌上摆着几样温穗凌晨因为腹痛难眠亲手做的早点,她用银匙搅着粥,语气如常:“这边离医院近,我身体不舒服,打算请假去看看。” “叫家庭医生不就好了?”顾辛华眉头皱起,“省得麻烦跑一趟。” “之前的检查一直在那边医院做,”温穗放下汤匙,“复诊比较方便。” 顾辛华沉吟片刻,点点头没再追问。 吃完饭,温穗化了个淡妆遮住眼底青影,随后驱车前往医院。 医院人多,需要排队等。 温穗坐在走廊长椅上,两个年轻女孩并肩走过。 两人抱着手机叽叽喳喳,细碎的对话声不经意飘进耳中: “哎你看微博了吗,昨晚笙笙发了条‘梦想成真’的动态,是什么梦想啊?” “应该是拿下霍导那部电影吧?最近也就只有这个事值得专门发微博了。” “我们笙笙真是苦尽甘来,等霍导这部剧上映,笙笙肯定能问鼎视后!” 温穗默默听着,直至听见苦尽甘来四个字,忍不住心底冷笑。 哪里来的苦? 秦笙笙自出道起,便有陆知彦一路保驾护航,顶级资源毫不吝啬地堆砌,只为捧红她的明星梦。 所谓梦想成真,恐怕是昨晚能留在棠山庄园过夜,即将成为那里的女主人吧。 “温穗!” 护士站传来叫号声。 她起身快步进诊室。 接诊的刘医生盯着 b超影像,眉头拧成死结:“最近情绪波动很大?心理状态会直接影响病情,你现在肌瘤增长速度过快。” 她翻了翻先前的看诊记录,“我的建议是尽快手术。对了,你丈夫怎么没来?这类手术需要直系亲属签字,配偶签字最佳。” “我们准备离婚了。”温穗语调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吃什么,“其他家属签字可以吗?” 刘医生惊讶地看向她,随即点头:“可以。是联系父母吗?” “不是,我父母离开了,”温穗眼睫低垂,淡声道:“让我哥来签吧。” 刘医生望着眼前单薄身影,目光从最初的专业审视,渐渐化作医者见惯世事的怜悯。 几月前初诊,温穗独自来做检查,当时肌瘤虽有异常,但尚有保守治疗空间。 她记得自己反复强调病情与生育的关联,希望患者和家属慎重考虑手术时机,让温穗跟家里人商量,要动手术,还是生完孩子再动手术。 来得及。 那会温穗说再想想。 结果才过去多久,患者就要离婚。 刘医生见过太多相似案例。 因女方生育问题走向破裂的婚姻,最终承受身心重创的,往往是在产房和法庭间奔波的女性。 温穗避开对方同情的眼神,拨通温峥号码。 温穗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听筒那头陷入长久的寂静。 过了半晌,温峥才吐出一句:“马上到。” 不到半小时,温峥出现在妇科诊区。 他仰头盯着头顶指示牌,喉结滚动两下,像是消化事实,最终深吸口气推门而入。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坐到温穗身边,剑眉拧成川字。 “确诊没多久,”温穗说:“我要动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自从户口迁回温家,法律意义上他们是亲兄妹,具备签字资格。 温峥罕见地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态,转向医生时眼神锐利:“具体是什么情况?术后复发概率高吗?” 得知微创手术治愈率高达 95%,且复发风险低后,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行。”他翘起二郎腿,恢复往日痞气,“手术哪天做?恢复期要多久?” 刘医生:“微创恢复快,三到七天就能出院,后注意用药,三个月内避免同房,定期复查。” 温峥边听边点头,和医生敲定手术日期,指尖叩着桌面,轻轻敲出规律节奏。 离开医院后,温峥握住方向盘,等红灯的间隙侧头瞥向副驾。 温穗脸色苍白,眼底浮着浓重青影,显然没睡好。 “怎么不告诉家里?” 温峥忽然问。 “哪个家?”温穗嗓音恹恹:“陆家?还是温家?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温峥张了张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 确实,陆家对她的死活漠不关心,温家远在千里之外,除了催生,估计也不会在意她的身体。 毕竟医生刚提过术后禁忌,不能同房,那就会影响孩子的问题。 两人谁都没开口,温穗看见窗外景色越来越熟悉,黛眉拧了拧,“转去中介,走另一条路。” “怎么?”温峥嘴上问着,方向盘已经利落转向,“打算搬出来住?” “嗯。”温穗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 昨夜那令人恶心的声响仿佛还萦绕耳边,她厌烦地捂住耳朵,闭眼道:“去看房。” 花园里的西府海棠早已换成艳红如火的玫瑰。 当初她要求换牡丹,布置园林的人并未听她的话,而是全换了玫瑰。 满园烈火般的玫瑰,恐怕陆知彦早有预谋。 那里,不是她的容身之所了。 中介很热心,得知温穗的要求,立刻殷勤地带她去看一套可以拎包入住的精装大平层。 温穗一眼相中,当场决定签约。 付款时,温峥比她更快一步掏出银行卡 “就当补上迟到的见面礼。” 他说得随意。 若非当年那场调换孩子的意外,他们本该是温家最惺惺相惜的兄妹。 温家几兄妹,上面是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大哥,下面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龙凤胎弟妹。 唯有他们俩,像被遗忘在夹缝中的孩子。 第51章 铁了心要跟少爷分开 温穗盯着他看了很久,见他神色坦荡,才神色复杂地接受:“谢谢。” “光动嘴可不够。”温峥立刻顺着话头调侃,挑眉笑的痞气,“给点实际的表示。” 温穗:“......” 正经没过三秒,又开始了。 合约签完,温穗一刻也不想回棠山庄园,生怕再撞见那对男女。 她直接让温峥开车去附近商场,采购完生活必需品后直奔新家。 有温峥这个免费劳力搭手,整理房间的过程十分高效,当晚她就在新房住下。 次日上班前,温穗先约见了律师。 她拿出拟好的离婚协议,逐条商议需要修改的内容,尤其在财产分割部分要求写得清晰明确,确保陆家日后挑不出任何漏洞。 律师这才惊觉,眼前的当事人竟是传说中的陆少夫人。 干这行,其实也能接触到上流圈子,也听过一些辛密,只是谁也没当真。 毕竟那位陆少从未在公开场合提及过妻子。 大家全当桃色新闻随便听听就算,至于营销号口中什么感情破裂,小三之类,捕风捉影而已。 “等您和先生协商一致签完协议,就可以走流程了。”律师秉持职业操守,不会询问隐私,专业解释道,“两家婚前做过财产公证,分割起来比较方便。” 谈得拢,那就容易离。 谈不拢,可能要磨很久。 尤其是现在还有离婚冷静期,谁知道协议签完走程序的三十天里,会出现什么意外。 温穗点头:“麻烦你了。” 温穗带着离婚协议,驱车回到棠山庄园。 哪怕内心抵触,她也必须让陆知彦签字。 刚踏进门,小周管家立刻迎上前,语气难掩欣喜:“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那热情的声调与昨夜的闪躲判若两人。 温穗轻轻颔首,直奔主题:“他在哪?” “啊?”小周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陆知彦,忙不迭回道:“少爷今早说要去港城出差几天,让我跟您知会一声。” 温穗唇线微抿。 温穗抿唇。 什么时候,陆知彦会主动报备行踪? 怕是昨晚带秦笙笙带回这个家,违反约定,觉得心虚才特意交代管家。 她没多追问,挥挥手让小周去忙,余光却瞥见昨晚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 她走过去,从衣兜里摸出那枚素圈戒指,攥在掌心上楼。 开书房门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推开门,入目是陆知彦惯用的黑白灰极简风格,鼻尖萦绕着沉水檀香的浅浅香味,是陆知彦独有的味道,清冷贵气。 书桌被收拾得纤尘不染,显然小周每日都有打扫。 温穗将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平铺在桌面,又把戒指轻轻放在纸上。 金属圈与宣纸接触时发出细微声响。 一段感情落寞,总该有些动静的。 可温穗心如止水,做完这一切,没有丝毫留恋,直接离开。 路过客厅时,侧头望向落地窗外,大片红玫瑰开得正盛,在阳光下摇曳出刺目的艳色。 “少夫人,您要出门吗?”身后突然响起小周的声音。 温穗回过神,淡声道:“去公司。” “哦哦好的!” 等她离开,小周望着玄关处,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记得温穗进门时手里拿着文件袋,此刻却空着手。 抬头看向二楼,犹豫片刻,还是快步上楼。 二楼除了两间客房,便是陆知彦的书房。 而温穗从来不去客房,目标只有一个。 小周输入密码推门,明亮光线中,书桌上那份醒目的文件瞬间抓住他的视线。 《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字惊得他瞪大眼睛,差点把眼珠子瞪掉。 离婚?! 少夫人要跟少爷离婚! 不行,这事必须告诉爷爷。 他慌忙摸出手机拨通爷爷电话。 “怎么了?少爷跟少夫人又吵架了?” “没有,”小周飞快否认,又觉得情况比吵架严重:“他们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震惊的低呼:“你说什么?” 小周三言两语昨夜温穗突然回老宅、今早又异常冷静离家的事复述一遍:“爷爷,少夫人这次好像是认真的,铁了心要跟少爷分开,怎么办?” “你先把协议和戒指带回老宅。”周爷爷沉吟道:“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事暂时别让她知道。” 而且,他太清楚老太太的性子,知道也不会同意。 小周连声应下,小心翼翼将协议书和戒指收进公文包,马不停蹄赶回老宅。 周爷爷接过东西后,悄悄锁进保险柜。 有些事,需要找个合适时机,先探清温穗的真实想法,再斟酌如何向老太太开口。 温穗对此毫不知情。 她只等陆知彦出差归来,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走流程。 这些时日她住在新房里,一边调养身体,一边为手术做准备。 温峥本想留下来陪护,但陆知彦忽然要去港城,他也得先回温氏汇报项目进展,只能跟着一同前往。 临行前,他特意找到陈岐晟,托他照顾温穗。 陈家家和温家是真正三代世交,陈岐晟得知温穗要动手术,当即把手头工作压缩到术前完成,腾出时间陪她去医院。 “微创手术而已,”温穗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轻笑,“我一个人能应付。” 陈岐晟皱眉反驳:“再小的手术也有风险,我必须守在手术室门口。万一有突发情况怎么办?” “你这是术前咒我?”温穗挑眉打断。 “?”陈岐晟猛地摆手,“快呸呸呸!别说不吉利的话。” 温穗勾了勾唇。 病房里安静几分,陈岐晟环顾四周,忽然问:“你老公呢?” 温穗沉默,轻声道:“出差了。” “活该他没老婆,”陈岐晟重重哼了声,转而咧嘴一笑,“没事,有哥在。等你手术成功,哥送你个大惊喜!” “什么惊喜?” “现在说就没悬念了,所以你必须顺顺利利的,明白吗?” 温穗笑着点头。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通知准备手术。 陈岐晟站起身,握拳冲她比了个加油手势。 不远处的护士站,一个黑衣黑裤的小姑娘盯着这幕,惊讶地喃喃自语:“陈总怎么会在妇科住院部?” 第52章 我跟她八字不合 小姑娘立即反应过来,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陈岐晟的背影连拍数张照片。 她咬着指尖犹豫。 这位可是时尚圈大名鼎鼎的设计师,曝光照片会不会得罪人? 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妇科住院部,刚才被推走的分明是女患者,说不准就是陈岐晟的女友或暧昧对象。 加上陈家的家世背景,这条绯闻要是爆出去,热度肯定低不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小姑娘心一横,迅速编辑好文字,将照片发送给主编。 陈岐晟这个名字本就在设计圈有热度,消息很快登上热搜。 圈内人见状,熟悉的直接发消息询问,不熟悉的也纷纷旁敲侧击。 此时陈岐晟正守在手术室外,还是朋友打电话提醒,才知道自己上了热搜。 他顿时火冒三丈:“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女朋友?我母胎单身二十多年哪来的女朋友?......对,我是在医院,但我是来陪朋友做手术的!” 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朋友建议趁事态未扩大赶紧撤热搜。 陈岐晟深知轻重,立刻打给公司公关部。 热搜很快被撤下,但该看到的人已经看完了。 秦笙笙猛地坐直身体,目光灼灼的放大照片仔细辨认,确认病床上躺着的人就是温穗! 温穗跟陈岐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且温穗怎么又进医院了? 难道上次从马上摔下来的伤没好? 秦笙笙想不通,干脆打电话给父亲,让父亲帮忙查。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父亲发来回复:【查不到具体病情,只知道是微创手术】 她若有所思地点着下巴。 手术吗? 想到什么,她忽然转头问助理:“公司给我安排的那个荒岛求生综艺,还有嘉宾名额吗?” “有是有的,”助理翻看行程表,“姐你想参加?” “当然。”秦笙笙嘴角勾起算计的弧度,“顺便跟导演说,我要带个人一起去,让他多留一个名额。” 助理连忙应下,拿出手机联系节目组。 秦笙笙望着窗外阳光,笑容逐渐染上恶意。 温穗手术顺利结束,一觉醒来,陈岐晟赶忙将微博热搜的事告诉她。 “我已经澄清了,”陈岐晟皱眉道,“等查到是哪家媒体曝光的,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温穗点点头,麻醉药效未散,困意再次袭来,她又沉沉睡去。 再次庆幸,她收到林助理的消息,要求她跟秦笙笙一同参加综艺录制。 她一脸莫名其妙。 自己又不是秦笙笙助理,干嘛要去? 何况刚做完手术,医嘱要求至少休养三天。 她直接回绝。 林助理没回复,温穗也没多在意,安心在医院养伤。 三天假期结束,她返回公司上班。 刚到工位坐下,周芙就走过来:“陆总出差回来了,正在找你。” 温穗闻言蹙眉。 平日里,陆知彦的指令均由林助理传达,然后他们进行分工,很少直接找她。 她带着疑惑起身,前往办公室,抬手敲门。 “进。” 男人嗓音清冷如常,不带半分温度。 温穗推开门,几日未见的陆知彦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阳光从侧面落地窗斜斜洒落,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金边,身影投落深灰地毯,像一幅毫无感情的静物画。 “陆总找我。” 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温穗率先打破沉默。 陆知彦头也没抬:“先坐。” 她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安静等待片刻,才见他抬起头。 男人眉目舒朗清隽,神色淡漠地看着她,“你陪笙笙去参加综艺。” 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温穗下意识反驳:“不去。” 陆知彦放下笔,目光淡漠:“理由。” “我跟她八字不合,”温穗面无表情:“而且我没有义务。” 她是陆氏员工,又不是秦笙笙的员工。 陆知彦似是也想到这点,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半晌,他掀起薄薄眼皮,直视温穗道:“你陪她完成录制,我会答应你的事。” 这次去港城出差,他顺路去了趟温家。 她之前帮星瑞解决技术难题的事,始终让他心存疑惑,刚好借机会从温家人口中探探她的底。 结婚几年,他才知道她大学读的是计算机专业,还考取了精算师资格证。 难怪能轻松帮到星瑞。 在温家,他还听说了她养父母的事。 只要她答应这次陪秦笙笙去参加综艺,他未必不能出手帮忙调查。 听见陆知彦的条件,温穗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 所以他看过离婚协议了? 那怎么不直接签字,反而用这件事做交换? 趁早离婚给秦笙笙让位,不是更如他所愿? 她理解不了对方逻辑,也懒得再琢磨。 抿了抿唇,重复问道:“只是录节目?” 陆知彦没什么情绪地颔首:“嗯。” “好。”温穗咬咬牙应下。 只要他能让老太太同意,顺利办完离婚手续,陪秦笙笙参加一次综艺又怎样! 综艺节目她看过,录制现场那么多工作人员和镜头,她不信秦笙笙还能众目睽睽的搞幺蛾子。 事情谈妥,陆知彦低头继续处理公务。 温穗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自若地离开办公室。 她很快收到林助理发来的综艺节目的信息,以特邀素人嘉宾身份参加,不能在节目中表现出和秦笙笙相识的样子。 几眼看完,她脸色渐渐无奈。 这是一档荒岛求生类型的真人秀综艺,每期六人。 这六人会被送到一座荒岛上,靠着荒岛资源生存三天两夜。 换作平时,参加节目对温穗来讲不算难事。 但关键问题是,她刚做完手术第四天,而明天开始录制。 身体尚未恢复完全,稍有不慎就可能落下病根。 她不自觉抚上小腹,合理怀疑秦笙笙是得知她的病情,故意借此折腾她。 深吸一口气,她给陈岐晟打电话,打算借用他在娱乐圈的人脉,提前将术后恢复所需药品带入荒岛。 因为节目规定每人只能带三样东西上岛。 做足准备,她接着投入工作中。 开拍当日,温穗提前抵达拍摄地点。 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穿浅杏色棉麻休闲装,装扮简约却难掩温雅端庄的气质,一下子吸引了节目组的注意。 第53章 小心乐极生悲 “你好,”导演组工作人员上前搭话,“请问是温穗吗?” 温穗点头。 “温老师,节目马上开始,先去化妆吧。” 她跟工作人员走向酒店,临时化妆间设在二楼。 作为首位抵达的嘉宾,温穗刚坐下不久,其他嘉宾陆续到来。 除了她,其余都是圈内人,彼此间或相识或眼熟,只有她是陌生面孔。 有女嘉宾想过来打招呼,却被同行拽住,对方小声提醒:“只是素人而已,不用刻意应酬。” 这档综艺热度颇高,常驻嘉宾中有影帝和综艺大咖,他们自有独立化妆间, 剩下的中档艺人便共用这间。 女嘉宾闻言,点点头随朋友离开。 确实,素人还不值得她们费心结交,反正节目开拍后就会知道姓名。 温穗也没在意,任由化妆师上妆。 片刻后,门再次推开,秦笙笙踩着细高跟走进来。 她扫视一圈,目光落向闭目养神的温穗脸上,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随后摆手示意助理清场。 察觉到异常动静,温穗恰好化完妆睁眼,与秦笙笙视线撞个正着。 这里没有镜头,秦笙笙自然无需掩饰,直接坐到温穗对面,手搭着小腹,唇角勾起得意的笑:“陆氏和秦家合作的新项目就要启动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温穗缄默不语。 秦笙笙不以为意,弹了弹美甲,语气挑衅:“嘴硬也没用,秦家迟早会更上一层楼,我也会成为名副其实的陆少夫人。” 温穗眸光冷静,盯着她刻意护住小腹的动作,不咸不淡地扯了下唇角。 她瞬间明白对方为什么非要让她一个无关人员,参加综艺录制。 恐怕秦笙笙早就知道她动了手术,故意设局刁难。 她之前的猜想,是对的。 “等你真坐上那个位置再嚣张也不迟,”温穗语调平静,“小心乐极生悲。” “你咒谁呢!”秦笙笙果然被激怒,拍桌而起。 温穗不再搭话,拉上防晒外套拉链,起身往外走。 门口的秦笙笙助理见状,下意识赔笑。 “笑什么笑!” 一个粉饼盒突然从化妆间砸出来。 助理慌忙收起笑意,挠了挠头,迅速闪身进化妆间并关上门。 走廊里全是工作人员,不能让他们看到秦笙笙失控的样子。 正午时分,一行人登岛。 节目组宣布规则:“每人只能携带三样物品。提醒大家,荒岛周边暗礁密布,禁止下海游泳,但岸边有钓具,可通过钓鱼获取食物。” 秦笙笙扫了眼温穗沉静脸色,暗讽一句装清高,忽然指着浅滩惊呼:“我来的时候好像看到鱼群了,谁会用钓鱼竿?” 斩获过国际大奖的廖影帝主动请缨:“我来研究说明书,你们谁懂钓鱼技巧?” 导演递上渔具包,露出说明书:“设备需要组装,可能有点复杂。” 众人纷纷摇头。 温穗会一点,但她不想做出头鸟。 “我知道一点!不过林子里可能有野果,不如我们分工,”秦笙笙立刻举手:“我带两位老师去采果子,剩下的人研究钓鱼?” 她刻意加重剩下二字,视线看向温穗。 其余两位明星嘉宾本就不愿沾手渔猎,偶像包袱重,担心弄湿衣服或钓不上鱼出糗,连忙赞同,跟着秦笙笙钻进椰林。 转眼间,只剩温穗、廖影帝和一位不出名的女演员。 三人对着说明书开始组装钓具。 刚过几分钟,女演员开始抱头喊晕:“我、我低血糖,能休息会儿吗?” “需要联系导演组送你上岸吗?”廖影帝关切询问。 女演员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去树荫下歇会儿就好。” “那我扶你过去,小温你稍等,我很快回来。” 温穗轻轻颔首。 等他们离开,温穗扫了眼跟拍摄像机,坐在沙滩上利落地独自装好钓竿,汗水早已浸透后背。 进林子的几人很快返回,围着低血糖的女演员关切询问。 温穗没理会,拎起鱼竿走向礁石区。 潮汐带的石缝间可能藏着鱼群。 只是她运气属实差劲,钓了半天什么都没钓上来,反而因为晒太多太阳,脑袋昏昏沉沉。 赶忙从兜里找出缓解暑热的药,往脸上喷了喷,凉意扑面而来,她呼出口浊气,总算舒服几分。 见这边没动静,温穗决定换片礁石试试。 刚把鱼钩抛向大海,就听见秦笙笙在身后尖叫:“啊!我的手链掉水里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蹲在礁石边缘,指尖徒劳地伸向漂浮海面的珍珠手链。 “那是知彦哥送我的,”秦笙笙眼眶泛红,“谁能帮我捡回来?” 温穗闻言,心底默默吐槽。 难怪她坚持戴那玩意上岛,原来是为了显摆。 廖影帝迟疑道:“可节目组说过,不能下海。” “只是浅水区!”秦笙笙急得声音发颤,目光扫过众人后,锁定温穗,可怜巴巴道:“这位姐姐看起来水性很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捡一下?” 刹那间所有镜头齐刷刷转向温穗。 她攥着钓竿,脸色平静如水。 术后医嘱明令禁止接触生水,何况礁石下暗礁密布,谁也不知道下水后会不会被划伤感染。 刚要开口拒绝,秦笙笙却抢先一步双手合十,眼尾通红地做出哀求状:“姐姐,求你了,这手链对我真的很重要……” 温穗唇线紧抿。 见她沉默,其他嘉宾连忙附和。 “要是我会游泳早下去了,可惜我是旱鸭子。” “笙笙这么宝贝这条手链,小姐姐就帮个忙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无形中将她架上道德高台,仿佛拒绝便是十恶不赦。 温穗扯唇,笑意蕴着冷意。 这群明星个个爱惜羽毛,生怕下水伤了皮肤影响通告,却慷他人之慨。 她抬眼望去,退潮的海水正将手链越推越远,银色链条晃得刺眼。 没理会旁人的催促,她径直看向跟拍摄像机,嗓音冷静:“我下水之后如果出事,节目组负责吗?” “下个水而已,能出什么事?”那位缓过劲的女演员撇了撇嘴,“姐姐你就是太谨慎了,赶紧去吧。” 第54章 天塌了 跟拍摄像笑容憨厚:“温老师放心,节目组全程有医疗团队跟着,不会出问题的。” 温穗淡淡点头,脱防晒外套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秦笙笙。 对方嘴角挂着计谋得逞的得意弧度,她收回视线,踩进齐腰的海水里。 凉意瞬间渗透肌肤,温穗皱了皱眉,小心往手链方向挪动。 海水裹挟着细沙掠过伤口,带来细密刺痛,她却始终看着漂浮的手链,余光留意岸边动静。 镜头全开,她到想看看秦笙笙还能玩什么花样。 幸好刚过潮期,水面不高且流速平缓,那条手链被海浪一个接一个推往她的方向。 又一个浪头袭来,直接将手链拍到她手边,弯腰就能捡起。 岸上的秦笙笙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眼底闪过晦暗,脸色阴狠了几分。 但手链已经被捞起,继续找茬难免显得太过刻意。 温穗站在礁石上,湿裤子紧贴大腿,说不出的难受。 “给你。” 她站在原地,将手链递向秦笙笙。 秦笙笙对手链还是挺重视,毕竟是陆知彦送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迈过礁石,伸手去接,却忽然踩到一块光滑礁石,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 扑通一声。 直接栽进海里。 “秦老师!” 岸边顿时响起惊呼声。 方才还叫嚷着不会游泳的嘉宾们,此刻非常干脆地跳入水中救人。 温穗置若罔闻,弯腰捡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所幸这里水位不深,秦笙笙虽然摔得狼狈,却也没受重伤。 嘉宾们回到临时帐篷,看到已经换好干爽衣服的温穗,立刻有人怒声质问:“你什么意思?故意害笙笙姐落水?” 温穗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喝了口水:“与我无关。” “什么态度!”女演员叉腰怒喝,“要是笙笙姐出了事,你赔得起吗?” “就是,”男嘉宾跟着附和,“笙笙姐背后是陆少,你算哪根葱,敢算计她?” 温穗垂眸望向杯中热水,忽然觉得这群人蠢得有病。 他们难道看不出秦笙笙故意的,自作自受? 还是说,比起真相,他们更愿意相信秦笙笙营造的受害者形象? 她懒得争辩,吞下药片后径直走出帐篷。 经此一闹,晚餐自然没了着落,众人只能捧着从林子里采的野果充饥,却故意不叫温穗,也不分给她。 排挤得那么明显,让温穗禁不住发笑。 不过,她上岛选的东西里有压缩饼干,配着热水吃,也能吃饱。 然而到了深夜,温穗忽觉浑身发冷,紧接着发起高烧。 几乎同一时间,秦笙笙也开始喊冷。 跟拍摄像慌忙用卫星电话联系导演组,连夜将两人送上岸急救。 温穗昏沉地躺在床上,体温高得惊人。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节目组两位导演的争执声:“她动过手术的事怎么没人提前报备?现在伤口感染成这样,医生呢?” “都在秦老师那边守着,”副导演皱眉叹气,“一时半会调不开。退烧药喂了吗?” 跟拍摄像急得直搓手:“喂了,根本不管用,体温还在往上飙。” “那就直接送医院!”导演猛地拍板。 副导演面露难色:“可是秦老师说......” “别管她怎么说,先救人!”导演狠狠剜了他一眼,“要是因为耽误治疗出人命,谁担得起责任?”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秦老师那边追责,就说是我决定的。” 副导演咬咬牙,终于点头。 圈内谁都知道秦笙笙背后有位权贵大佬撑腰。 但大佬总不至于草菅人命吧? 导演转头,瞥见温穗烧得通红的脸,语气软了几分:“赶紧联系附近医院,派救护车来。” 由于温穗上岛前给陈岐晟发过短信,他第一时间得知她生病的消息,在温穗抵达医院后不久便匆匆赶来。 在电梯里,他遇到沈慕桉。 “陈总。”沈慕桉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两人因为近期工作往来认识,现在医院碰见有些巧合。 “沈先生。”陈岐晟同样诧异,但心急如焚的他无暇寒暄,“我有位朋友情况紧急,先失陪了。” 电梯叮一声停下,他带着助理快步往外走。 沈慕桉望着他急促的背影,桃花眸微眯。 据他所知,陈岐晟初来京城人脉不广,能让这位大公子如此上心的朋友寥寥无几。 而他之前调查过的资料里,显示他在港城跟温家四小姐关系最好。 温四小姐...那不是温穗吗? 想到事情或许和温穗有关,沈慕桉表情骤然凝重几分,几乎是立刻抬步跟上陈岐晟。 病房内,医生为温穗做完检查,见病人体温有所下降,才松了口气道:“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病人亲属呢?怎么还没到?” 副导演闻言一愣。 他哪里知道温穗的亲属情况? 毕竟是个素人嘉宾,谁会去留意这些? 正欲开口,病房门被猛地推开,衣着花花绿绿的男人忽然闯入,气都没喘匀就急声问:“我妹妹怎么样了?” 医生打量着来人:“您是病人家属?” 陈岐晟用力点头:“是,我是她哥哥。” “目前病情稳定了,”医生说:“只要今晚能退烧,就无大碍。” 陈岐晟这才放下心,望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温穗,眸里满是心疼。 一旁的副导演却惊得说不出话。 而一旁的副导演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认识陈岐晟。 那可是港城陈家的大公子,时尚圈声名赫赫的设计师。 这样的人物,竟然是温穗的哥哥? 完了完了,天塌了。 想起白天对温穗的刻意排挤,副导演冷汗直冒。 等温穗醒来,不会跟他告状吧? 尚未从震惊惶恐中回过神,又一道身影跨进病房。 来人周身萦绕着儒雅书卷气,衣着配饰全是低调奢贵的款式,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请问,这里是温穗的病房吗?”男人开口问道。 陈岐晟顿时抬头,目露疑惑:“沈先生?” 沈慕桉颔首:“我跟温秘书是朋友,听说她生病,来看一下。” 短短一句,既点明关系,又解释了来意。 陈岐晟嗯了声,轻轻握住温穗打点滴的手。 他环视病房一周,没看到想见的人,眼底翻滚起难以抑制的怒意: “那个姓陆的呢?” 第55章 不,我打算离职 陈岐晟满脑子都在想陆知彦怎么没来,根本顾不上询问温穗生病的缘由。 妻子生病住院,丈夫却不闻不问,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越想越气,握住温穗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 沈慕桉见状,不太理解陈岐晟话里提到的姓陆的是谁。 他环视病房,目光锁定在副导演身上,礼貌问道:“我朋友怎么病倒的?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副导演:“......” 瞬间冷汗直冒。 能被陈岐晟客客气气称作先生的人,肯定也是大人物。 这素人嘉宾认识的咋全都是大佬! 在沈慕桉严肃注视下,副导演只能硬着头皮简略讲述事情经过,刻意模糊秦笙笙弄掉手链的细节,只说温穗为了钓鱼才下水。 不懂沈慕桉是否相信,听完他没再追问。 拉过一把椅子坐到陈岐晟对面,两人安静地等着温穗醒来。 导演觉得必须立刻把这事告诉导演,于是以询问医生病情为由离开病房,快步往秦笙笙的病房跑去。 秦笙笙病情较轻,输完液已经醒来,身边有助理和经纪人陪着。 导演见暂时没自己的事,刚走出病房,就碰到来找他的副导演。 副导演将病房里见到的人和事原原本本跟导演说明。 导演听完一愣:“你是说,温穗背后有陈大公子,还有一位姓沈的大人物?” “对,”副导演认真点头,思索着说,“我听陈总的意思,那位先生姓沈,咱们圈子里有姓沈的吗?” 导演喃喃道:“娱乐圈没有,但京城能排上号的沈姓世家,只有一家。” 整个京城,也只有那家沈家,才有资格与陈岐晟这样的人物结识。 此刻导演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蛋了!怎么没人告诉他,这个素人背景这么深?! “快走,你跟我去准备些礼物,探望温老师。” 导演当机立断,快步走向电梯,副导演急忙跟上。 结果两人刚走到电梯前,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露出一道颀长身影。 是收到秦笙笙落水消息匆忙赶来的陆知彦。 男人梳上去的背头凌乱地垂下几缕碎发,搭在浓墨似的隽眉上,添了几分凌厉。 看到他,导演愣了愣,随即毕恭毕敬开口:“陆总。” “嗯。”陆知彦微颔首,长腿迈出电梯,语气冷淡问:“笙笙情况怎么样?” 事关秦笙笙,他总会多问几句。 导演一时走不了,只能跟上对方脚步,如实禀告秦笙笙的情况。 因为事情牵扯到温穗,顺带提了温穗的病情。 听到温穗的名字,陆知彦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前行:“住哪个病房?” 导演一怔,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温穗,可他也不清楚温穗住哪,用眼神示意副导演。 副导演忙答道:“六楼,608。” 陆知彦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凌晨两点,医院走廊静谧无声。 咔嗒。 病房门推开。 陆知彦站在门口,闻着空气中淡淡消毒水味,望向床上隆起的轮廓,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当初温穗在马场受伤时,他也是这个点来看她的。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病房,顺手关上门。 屋内只开着一盏小灯,他几步走到床边坐下,垂眸看着女人白皙安静的侧脸,心里一片安静,不知想什么。 温穗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视线,黛眉轻皱,翻身背对他。 陆知彦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尾余光扫到床头柜摆放的检查单,修长手指拿起随意翻看,眉头却越拧越紧。 手术? 她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而且,是什么手术? 怎么不告诉他? 脑海中突然浮现的疑问让他怔了怔。 后知后觉间,他意识到这些时日温穗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发消息。 从前她总会分享日常,小到吃饭、大到被老太太叫回老宅,而他忙于工作,常常忘记回复。 或许是最近太忙了吧。 他想。 看完几张检查单,陆知彦将单子放回原处,想着她既然没事,之后老太太问起也有交代,便准备离开。 起身时,手背不小心碰到温穗打过点滴的手,她本就睡得浅,立即睁开眼,醒了。 她一双杏眸蒙着水雾,迷迷糊糊望向陆知彦的方向,冷不丁撞进男人漆黑冷漠的眼底,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大半。 温穗没想到他会来。 两人陷入沉默,病房里只剩仪器细微的嗡鸣。 陆知彦慢条斯理坐回原位,语调疏淡:“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温穗残存的困意被他冰冷语气驱散,感觉躺着说话费劲,撑着床头缓缓坐起:“我以为你都清楚。” 毕竟他每次面对她的事,他向来表现得无所不知。 陆知彦薄唇微抿,没有接话。 半晌,他转移话题:“我看了视频。” “嗯?”温穗疑惑,继而挑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反问道:“所以呢?” 既然他看过视频,就该明白是秦笙笙故意刁难,她没错。 特意大半夜跑来谈这些,难道还想让她再一次让步? “海运局的合作方已经敲定,笙笙昨天提了离职。”陆知彦嗓音有种与生俱来的冷淡,“你也不用留在秘书处,病好就去星瑞。” 温穗苍白唇瓣一点点扯平。 他几个意思? 以为她入职秘书处是故意和秦笙笙斗气? 现在胜负已分,觉得她目的达成,可以滚远点,别碍他眼了? 既如此,直接把她开除不是更好。 “算了吧,”温穗靠向枕头,声音带着疲惫,“我不去。” 陆知彦隽眉微蹙,“你想继续当我秘书?” 以她的能力,倒也能胜任。 温穗摇摇头,轻声道:“不,我打算离职。” 本来就是老太太为了跟孙子较劲才把她塞进陆氏,现在秦笙笙已经离开,她再待下去也没意义。 虽说老太太总说女人手里握着权力才有底气,但她和温荣月合作的公司已经筹备中,靠自己,总归比靠陆家踏实。 陆知彦不知是否听进去,骨节分明的食指漫不经心敲着膝盖,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平静道:“安排你进公司是奶奶的意思,你想离职,自己跟她说。” 第56章 留在公司只会彼此尴尬 言下之意,这种小事不必告诉他。 陆知彦垂眸睨着她,眸中无波无澜,“如果奶奶不同意,你就去星瑞,跟方天涯负责新项目开发。” 话音才落,他已经起身没等温穗回答离开病房,背影疏离而矜贵。 温穗闭上眼,重新躺回床上裹紧被子。 高烧病的她浑身发冷,但早已没有从前因为陆知彦的无情伤透的心冷了。 不过细想,或许这也是件好事。 高烧第二天就退了,却没办法继续录制综艺。 作为秦笙笙点名带进组的人,她离开无需支付违约金,何况导演自从得知她背后有两位大佬撑腰,更不敢提这事。 温穗提前离组,伤口感染导致她恢复又得推迟,便回自己家休假。 反正她决定辞职,去不去陆氏上班都一样。 只是没想到,顾辛华知道这件事,特意亲自到棠山庄园来找她。 温穗开车赶回去,刚坐下,就见小周扶着老太太进门。 她急忙起身,被顾辛华抬手示意坐下。 老太太在她对面落座,将拐杖靠在扶手边,手中转动着新得的白玉佛珠。 打量着温穗憔悴苍白的脸色,顾辛华叹了口气:“你啊,每次生病都瞒着家里。” 每次都是事情闹大了,家里才知晓。 就像马场那次摔伤,她派管家去探望,却总赶上温穗换药或休息,对方只能放下营养品匆匆离开。 “谢谢奶奶关心,”温穗接过小周递来的茶盏,试了试温度,确认适宜后才放到老太太手边,“就是个微创手术,养几天就好了。” 顾辛华抬眼瞥她:“你嘴里,没半句实话。” 她知道孙媳妇乖巧孝顺,可这份温顺过头了,像个精致但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反而缺了生气。 总归,不像寻常年轻女孩般鲜活讨喜。 温穗乖巧赔着笑,没有接话。 顾辛华轻哼一声:“秦家那姑娘辞职了,你什么打算?我听知彦说,他想把你调到星瑞?” “嗯,”温穗点头,“我不想去。奶奶,我想离职。” 顾辛华盘佛珠的动作顿住,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住温穗,似要洞穿她的心思:“理由?” 温穗愣了愣。 祖孙俩问话方式如出一辙,简单两个字,压迫感十足。 她皱眉想了想,措辞道:“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顾辛华追问。 温穗沉默了。 她能告诉老太太,自己和陆知彦正准备离婚,继续留在公司只会彼此尴尬吗? 见她不答,顾辛华似乎明白了什么,良久才沉沉叹气:“罢了,随你。” 顿了顿,又说,“你刚动过手术,歇一阵子也好。星瑞那个项目是陆氏跟秦家合作的,你不去......也行。” 温穗猛地抬头。 陆知彦没告诉她这些。 所以最开始他把她调到星瑞,是打算让她帮秦家做事吗? 她不由想起前两天陆知彦来病房看她,全程没提过她的身体,只一味跟她说工作的事情,仿佛他们之间只有这种冰冷的工作交接。 而所谓的调岗,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被秦家,或者秦笙笙压榨羞辱。 她缓缓垂眸,灯光投落眼底,却驱不散眸中凉意。 陪顾辛华吃完午饭,温穗将老太太送回老宅,返程后直接回了自己家。 老太太意思是让她带薪休养,等身体恢复再决定去留。 温穗没再拒绝。 有些话,不必说破。 周末,周芙约她出门吃饭。 “你跟秦小姐录综艺中途生病的事,秘书处都传开了,”周芙夹着自助餐的肉,向温穗吐槽,“我真不懂,陆总干嘛非要你陪秦小姐去录综艺?咱们是她手底下的员工吗?” 她越说越气,甚至动了辞职的念头。 幸好秦笙笙先一步离职,回去继续当大明星了。 温穗往盘子里添水果,语气淡淡:“你可以直接问陆总。” “拿一份工资干几份活,辛苦你了,温秘书!”周芙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忽然,她目光一凝,指着远处道:“哎?你看那是不是秦小姐?” 温穗下意识朝她手指方向看去,只瞥见一抹红色裙摆闪过拐角。 周芙皱眉:“那人跟秦小姐长得太像了,身边还有个男人。秦小姐不是陆总妹妹吗?” 嘴上说着妹妹,实际心里早已按上女朋友的名头。 温穗眉心微动,摇头道:“可能看错了。” 见她这么说,周芙没再深究。 没准,真看错呢? 两人吃完饭后各自回家。 温穗趁着休假,将温荣月需要的第一版原型设计策划方案发了过去,顺便询问公司地址选定没。 温荣月接收方案后回复:【爸妈好像察觉到我了,不能选在港城,能不能换去申城?或者京城也行,我记得陈岐晟在京城。】 温穗看到前半句,嘴角微抿,随即敲击键盘:【申城咱们没人脉可用,京城……你觉得跟晟哥合作如何?】 温荣月秒回:【可以,搭上陈家这条线更稳。不过,你跟陈岐晟关系这么熟?】 温穗未作回复。 温荣月似乎随口一问,很快发来几份文件:【员工档案,抽空看完给我答复。另外,我没法长时间离开港城,跟陈岐晟的合作你亲自谈。】 发完消息,她大概去看策划方案,离线了。 温穗保存文件,点开陈岐晟的聊天框,正思考如何开口,对方先发来消息:【看你正在输入半天,想说什么?】 她轻笑一声,直接拨通语音电话,将合作事宜跟他简单聊了下。 陈岐晟听完,比她还激动:“好啊!我这边正缺技术支持,之前跟沈先生聊过几次,他一直没松口,你一来正好补上这个缺口。” “而且我跟你讲,”他说:“我这边专门挖了个画画方面的人才做外形设计,下个月回国,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见见人。” 他成立的分公司不仅涉足AI领域,还计划向其他领域拓展。 温穗应了声好。 两人又谈几句合作细节,约定改日面谈后挂断电话。 温穗打算熬夜看完员工档案。 与此同时,棠山庄园内,陆知彦进门将外套随手递给小周,随口问:“少夫人出院了?” 第57章 三周年纪念日 小周先是一愣,才应道:“出院了。今早老太太来过一趟,少夫人送老太太出门后,到现在没回来。” 陆知彦抬脚上楼的动作顿住,微微侧首,语气意味难明地问了句:“没回来?” 小周不明所以,老实点头:“是。” 陆知彦低敛长睫,淡淡嗯了声,继续上楼。 接下来几天,温穗未回棠山庄园,陆知彦也因国外出差离家,偌大的房子空了下来。 小周察觉异常,赶紧把情况告知周爷爷,周爷爷沉吟后,让他旁敲侧击询问温穗的意思。 于是小周拨通温穗电话,问她今晚是否回庄园。 温穗此时正跟陈岐晟巡视公司。 “不回了,”她说:“我跟朋友出去玩几天。” 小周这才放心地挂断电话。 陈岐晟插兜轻笑:“我刚来京城时找过陆知彦,想让他提供技术支持,他没同意。” 顿了顿,又道,“结果没多久,就听说陆氏要自研项目,还跟秦家合作。” 摆明瞧不上他呗。 温穗面无表情:“随他吧。” 隔了两日,温荣月将公司注册证书邮寄给温穗。 她确认无误,带着第一版策划方案前往陈岐晟的公司签署合同,正式敲定与陈氏合作开发 AI医疗机器人项目。 因为她和温荣月的公司尚未选定办公地址,便暂时借用陈岐晟公司的一处场地。 筛选完员工档案后,她留下四五人,让温荣月安排他们来京城,一个临时团队就这样组建。 或许是陆知彦不在京城的缘故,加上温穗也离开陆氏,她几乎没再碰到秦笙笙。 偶尔回老宅探望老太太时会遇到沈明珍,被对方冷言冷语几句,但日子还算平静。 直到某天清晨,手机突然弹出欢快的祝福铃声。 她听见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愣了片刻才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查看。 屏幕上跳出重要事项提醒,今天...是她跟陆知彦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可她离开棠山庄园差不多一个月,中途陆知彦大概已经回京城,但两人始终未联系,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个多月前,她问对方什么时候回家吃饭的消息。 这一个月的独居生活让她十分舒心,是过去三年从未有过的放松。 此刻看到提醒,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去年两周年纪念日,她是怎么过的? 隐约记得是按老太太吩咐,回老宅与陆家长辈聚餐。 那会陆知彦为维持婚姻和睦的表象,跟她演了一场相敬如宾的戏,聚会结束后就匆匆离开,只留她面对空寂的家。 温穗闭了闭眼,不愿再回想那些片段。 她关掉提醒,正琢磨着是该跟老太太说一声不过纪念日,还是直接装作若无其事,老宅的电话却先打了过来。 “穗穗,”顾辛华的声音因喜庆日子染上几分爽朗,“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听小周说,你都快一个月没回庄园了。” 温穗闻言,忽然明白小周为什么对她的行踪格外上心。 她记得,老宅管家也姓周,两人或许是亲戚。 所以把小周派来棠山庄园,是要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吗? 她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怕多生事宜,只得应下:“好。” 挂断电话,她揉了把脸,无奈起身收拾。 等她到老宅时,陆家嫡支在京的叔婶都到了,围着老太太身边聊天。 她刚进门,陆二婶挑起眼尾斜睨过来,语气不善:“整天就知道偷懒,还让长辈等着。” 温穗望去,只见这位贵妇人穿金戴银,手腕上套着几只繁复的金镯子,浑身透着股暴发户的俗气。 陆家如今留在京城的嫡支,只有陆知彦二叔一家,三叔则在十几年前随大哥搬去了国外。 陆二叔在陆家地位不高,老爷子早年格外不喜这个偷奸耍滑的儿子,等他年满十八岁,直接给了笔钱打发去申城读书。 说是读大学,实际就是流放岭南。 那些年,除了陆二叔结婚时老爷子露过一面,其余时间鲜少过问。 直到老爷子去世,老太太才做主将陆二叔一家接回京城。 几十年的“流放”磨去陆二叔的油滑性子,整个人显得蔫蔫的,反倒是他娶的媳妇格外厉害,比年轻时的陆二叔有过之而无不及。 吃、喝、赌样样精通。 幸亏陆家家底厚实,否则以陆二婶花钱如流水的架势,陆二叔早被啃得渣都不剩。 因常年手头紧,老爷子离世后,陆二婶便动过撺掇陆知彦离婚、让自家表妹嫁入陆家的念头,被老太太发现痛骂一顿后才收敛些。 刚过去两年,见陆知彦冷落温穗、偏爱小三,这念头又死灰复燃,因此看温穗横竖不顺眼。 温穗没吭声,只对顾辛华点点头:“奶奶。” “坐,”顾辛华懒得搭理陆二婶,若不是老二对她死心塌地,早在接回京城时她就能做主让老二跟她离了,“你昕昕表妹也来了,刚才还念叨着找你呢。” 老太太口中的昕昕表妹是陆二叔家独女陆昕昕,与温穗同岁,两人关系一直挺好。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嗓音从远处传来—— “嫂子!” 温穗冷不防被人从背后抱住,脸颊被来人用力蹭了蹭,幸亏她没化妆,否则粉底液都要被蹭开。 她笑着握住对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轻声道:“好久不见。” “是整整半年没见!” 陆昕昕反握住她的手,干脆利落地从沙发背翻到正面坐下,即便挨了母亲几眼怒视也毫不在意,“嫂子,你好像又瘦了。” 温穗一怔,“是吗?” 她没感觉。 陆昕昕认真点头,一头利落短发随之晃动,“是不是我哥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攥了攥拳头。 “陆昕昕!”陆二婶低声怒斥,“给我安分点!” “我说错了吗?”陆昕昕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立刻回怼过去,“是谁整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我哥不喜欢嫂子,要劝他们离婚的?” 陆二婶顿时气得拍桌:“你个死丫头懂什么!大人的事轮得着你插嘴?” “够了!”顾辛华瞬间冷脸,“今天什么日子,吵吵闹闹像话吗?都消停点!” 第58章 小羽回来,我要去接她 “尤其是你!” 老太太盘着佛珠,眼神锐利地盯着陆二婶,“把那些小心思收起来,再胡闹就让老二带你回申城。” 陆二婶憋得脸色通红,却不敢反驳。 申城哪有在京城挥金如土来得爽? 在厨房监工的陆二叔闻声飞快跑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握着锅铲:“怎么了?在厨房都听见吵架声。” 这时,在厨房监督厨师做菜的陆二叔听到动静,赶忙跑出来,身上穿着围裙,手里还提着锅铲,“怎么了怎么了?我在厨房那么远都能听见声音。” 顾辛华冷哼:“管好你媳妇!” 陆二叔虽一头雾水,却深知老婆脾性,当下明白事可能是自家老婆闹的,当即点头哈腰地道歉,半点没有少爷架子。 温穗无论见几次,都觉得新奇。 这位二叔,被放逐在外那么多年,是彻底磨没了棱角。 待气氛缓和,陆二叔叮嘱几句又回厨房。 陆二婶望着他背影翻了个白眼。 有少爷命没少爷脾气的孬种。 她当初怎么就瞎眼,嫁给这么个玩意。 陆昕昕见状轻哼一声,她长得跟老太太特别像,举手投足间竟然有几分老太太的样子。 挽住温穗手臂,她眼睛发亮:“嫂子,我让周爷爷重新布置了游戏房,陪我打游戏去!” 她性格活泼爱玩,厌烦陆家子弟的功利沉闷,就喜欢粘着温穗。 温穗跟老太太说了声,便随她上楼。 两人刚离开,沈明珍回来了。 陆二婶看见她,满脸堆笑地喊:“大嫂。” 沈明珍对这个爱挥霍的弟妹向来没好脸色。 毕竟对方每次赌,都要败掉很多钱,这部分钱又是走家里的账,一来二去,自然就厌恶上了。 见沈明珍冷着脸,陆二婶反而更热络:“知彦怎么还没回来?今天可是他们结婚纪念日啊。” 按理讲,今天是陆知彦跟温穗结婚三周年纪念,老太太喜欢人多热闹凑一起给小两口过,但这都快吃饭了,陆知彦还没回家,是不打算过了? 还是说,因为人不对,所以懒得演戏? 沈明珍在老太太身边坐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慢声道:“我哪懂啊,大概是家里有不想见的人,嫌烦呗。” 话里话外,直指温穗。 陆二婶捂嘴偷笑。 也就是沈明珍的态度给她的信息,让她以为自己表妹有机会。 不过两人没聊几句,门外便映入一道身影。 陆知彦今日身着墨蓝色高定西装,白衬衣领口松了两颗白玉扣,露出冷白皮肤下精致的锁骨线条。 他一副刚从公司回来的模样,清隽眉宇凝着疏淡冷意,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如高岭之雪般遥不可及,只一眼就能让人从心底生起敬畏。 陆二婶笑容瞬间僵住,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躲在单人沙发里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是真的怵这个侄子。 “非得拖到饭点才回来?”顾辛华拄着拐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沈明珍和陆二婶,语气自带威严,“去叫少夫人和小姐下来。” 陆知彦长腿一迈,几步上前扶住老太太,边往餐厅走边淡声解释:“公司事忙。” “再忙能比自己事重要?”顾辛华哪里不懂他的心思,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啊,提醒过多少次,给彼此留点面子,以后日子也能顺遂点。” 陆知彦微微颔首,沉默不语。 祖孙俩压低声音交谈,跟在后面的两人听不清分毫。 待众人在餐厅落座,陆昕昕正牵着温穗走进门。 温穗被对方拉着坐到她身边,位置与陆知彦遥遥相对,几乎处于餐桌对角线上。 顾辛华见状,沉声道:“昕昕,让你嫂子跟大哥坐一起。” “不要嘛——” 陆昕昕刚要撒娇,便被老太太打断。 “听话。” 她只好怏怏松开温穗的手,还对着陆知彦皱鼻子做了个鬼脸。 陆知彦脱下西装递给佣人,袖口随意挽起,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且明显。 他看向陆昕昕,冷眸中难得泛起一丝笑意:“毕业了?论文写完了?答辩通过了?” 陆昕昕:“……”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又不是陆知彦这种十五岁就大学毕业的天才,学习本就普通,作为毕业生,最烦的就是写论文和答辩! 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就是吃醋她霸占嫂子! 陆昕昕气鼓鼓地用勺子戳碗。 温穗见状,唇角不由得扬起一抹轻笑,随即走到陆知彦身侧坐下,笑意已消失殆尽。 陆知彦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陆二叔解下围裙招呼佣人上菜,顺势在老太太右侧坐下,看看陆知彦又瞧瞧温穗,笑得慈眉善目:“家里也就这种日子能聚齐,下次再聚怕是要等妈的生日了。” “二叔可以搬回老宅,”陆知彦道,“正好昕昕去公司实习也方便。” “我不进陆氏!”陆昕昕抢先反驳,“我要环游世界!爸,你答应过我的。” “知道知道,”陆二叔忙对陆知彦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妹妹野惯了,先玩几年再说,以后工作也不迟。她还说想跟你嫂子学画画呢。” 这话让餐厅瞬间安静。 “画画?”顾辛华疑惑看向温穗,“穗穗,你什么时候会画画的?” 温穗一愣,显然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是我去嫂子家玩发现的!”陆昕昕又抢着说,“就在哥书房旁边,一整间大画室,画得特别好!” 顾辛华眼睛一亮:“穗穗?” 温穗却没出声。 她确实偶尔画画。 但棠山庄园二楼多是客房,哪来的画室? 她下意识看向陆知彦,却见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忽然脸色微变,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他作势要走,顾辛华皱眉叫住:“知彦,你去哪?今天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 陆知彦握着手机的修长骨节因用力发白,长睫低垂和老太太对视,喉结微动,“公司有急事。” “急事?”顾辛华冷笑,“再急能急过这顿饭?坐下!” “奶奶,”陆知彦表情淡而无情,嗓音莫名有些哑,含着几分难以分辨的晦涩,“小羽回来了,我要去接她。” 第59章 她才是你正经嫂子 “秦羽?” 这个名字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开什么玩笑。 秦羽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 温穗离陆知彦最近,垂眸时不经意扫过他未收起的手机,屏幕恰好亮起,弹出周颂的消息—— 【知彦,是真的,小羽还活着。她飞机快落地了,你在哪?】 所以...秦羽死而复生? 温穗指尖微颤。 荒谬! 除非秦羽当年是假死,否则她根本没办法劝说自己接受一个人死了又活的事实。 那又因为什么,让秦羽不惜假死也要离开京城? 如果秦羽没有死,她当年或许就不用嫁给陆知彦? 就不用把这三年仿佛偷来的时光,过得那么狼狈不堪。 陆家其他人同样震惊。 顾辛华眉头皱得很紧,“知彦,这玩笑并不好笑。” “奶奶,”陆知彦语速急促,急着出门,“不管当初小羽为什么离开,现在她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我必须去接她。” 顾辛华追问:“那穗穗呢?你们的结婚纪念——” 陆知彦往外走的脚步停顿。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嗓音冷淡无情地说:“如果不是小羽离开,我跟她,不会有这个结婚纪念日。” 此话一出,整个餐厅陷入诡异的死寂。 陆知彦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去。 砰! 顾辛华手腕的佛珠重重砸向餐桌,发出刺耳声响。 陆二叔慌忙起身,哎哟叫唤赔着笑:“妈,您轻点,别伤着自己。” 偏偏这时,陆二婶还在添油加醋:“可不是嘛,真爱回来了,再冷的心都热乎了。” “你能不能闭嘴!”陆昕昕瞪着亲妈,“少说两句会死啊,没看见嫂子已经很难受成了吗?” 所有人目光瞬间齐刷刷转向温穗。 她愣了愣,才从看到消息的惊讶中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脸。 难过吗? 可她心里竟毫无波澜。 就好像,秦羽的归来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没等她开口,沈明珍率先出声,语气充满鄙夷和幸灾乐祸:“她活该。昕昕啊,别胳膊肘往外拐,你小羽姐回来,你哥迟早跟温穗离婚,她才是你正经嫂子。” “她不是!” 陆昕昕猛地起身,攥住温穗的手,“哥不会离婚的,他们的婚姻是爷爷定下的!” 这时搬出老爷子,谁都不敢吭声,只能偷偷瞄向脸色铁青的顾辛华。 温穗沉默着,心中清楚。 如果没有她,秦羽确实会嫁进陆家。 毕竟比起小三生的秦笙笙,出身清白的秦羽才是陆家能接纳的正经人选。 “那可说不准,”沈明珍嗤笑一声:“现在家里做主的是你奶奶,只要她老人家发话,你哥就算再不情愿,那也得离。” 温穗顺着她的话看向顾辛华。 老太太自刚才动怒后便闭着眼,始终未吭声,餐厅里的安静如同默认。 好像他们都觉得,陆知彦会为了秦羽让温穗腾出位子。 温穗嘴角掠过一丝凉薄笑意,不知是笑自己猜中了众人的心思,还是笑这段婚姻的荒诞。 半晌。 顾辛华睁开浑浊的眼,目光里的锐利褪去几分,愧疚的温穗对上温穗视线,却在触及对方眼底平静时,意外地怔了怔。 “穗穗?”她关心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 温穗声线温和从容,心里有种终于尘埃落地的释然。 也好像是累了,累到麻木,连情绪都成了奢侈。 她轻笑道:“您别担心,我没事。” “哼,”沈明珍冷笑,低声骂了句:“装货。” 陆二婶飞快附和:“就是就是。” “闭嘴!” 顾辛华猛地将佛珠朝陆二婶甩去,转而站起身,看着温穗说:“你来扶我回房。” 温穗应声:“好。” 轻轻拍了拍气鼓鼓的陆昕昕,几步走到老太太身侧,熟练地扶着老太太离开餐厅。 出门时,温穗听见沈明珍跟陆二婶唱双簧似的贬低和诋毁她,连陆二叔出声劝阻都不管用。 用余光瞥向老太太,只见顾辛华嘴角紧抿,背脊似乎瞬间佝偻了许多。 她猜想,老太太或许正为家门不幸而心寒吧。 而顾辛华确实如她所想般,心底埋怨两个儿子娶的都是什么玩意,唯一正常的儿媳还随老三长居国外。 好不容易盼来个通情达理的孙媳妇,大儿子却不懂得珍惜,生生将人的心气耗尽。 事到如今,她只担心温穗会撑不住。 回到房间,温穗刚扶老太太坐下,手腕就被紧紧握住。 她困惑地望向顾辛华,却见老太太眼底满是担忧:“穗穗,别听那两个蠢东西胡说。” 掌心触到孙媳妇腕骨嶙峋,她才惊觉人怎么那么瘦。 温穗微怔。 这是她头一回从老太太口中听到如此尖锐的评价。 陆二婶惹人嫌她能理解,可老太太向来宠溺沈明珍,只要不触底线就睁只眼闭只眼。 此刻当面骂蠢,可见是真动了肝火。 或许,也因因孙子突然离席的行为,伤了她的心。 “我知道的。”温穗缓缓蹲在顾辛华膝前,将头轻轻靠在老人腿上,双手垫着脸颊,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奶奶,我不会放在心上。” 顾辛华眼底掠过欣慰,指尖抚过她柔软的发丝:“别怕,就算知彦提离婚,我也绝不会同意。” 顿了顿,她又带了些笑意,“刚和你父亲聊过,下半年陆氏和温家会加大合作力度,两家只会更紧密。穗穗,你是陆家少夫人,永远都是。” 算是给温穗的承诺,也是安她的心。 但温穗听完,浑身忽地僵了一瞬,怕老太太察觉,又迅速放松下来,胡乱点了点头。 听到陆、温两家会更加亲密,她心里没有半点开心。 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在陆知彦白月光回国,抛下温穗离席接人的闹剧中潦草收场。 离开时,沈明珍还在冷嘲热讽,称自己要去跟未来儿媳妇打好关系,让温穗识趣点尽早滚出陆家,别等后面闹得大家都难堪。 温穗全然不在意,开车回公寓途中,再次路过那条曾经挂满秦笙笙 LEd广告的商业街,却发现广告已换成实时热点。 画面里,是天才画家回国的机场接机场景。 第60章 去求他也要留在陆家 温穗眯起眼,只见画面中心是个身着深蓝色吊带长裙的女人,身材高挑匀称。 她戴着口罩,露出一双妖冶的狐狸眼,眼尾上挑,勾魂摄魄。 可女人周身却散发着矛盾的柔和纯净气质,恰似池中青莲,濯清涟而不妖,纤尘不染。 她身旁站着个同样身穿深蓝色系西装的男人,虽看不清面容,但身形颀长挺拔,周身萦绕着冷冽清隽的气场。 两人并肩而立,宛如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说不出的登对。 紧接着,所有关于这条热点的照片全部被撤下,屏幕上又换上秦笙笙的广告。 这么一看,秦笙笙与秦羽确实有几分相似。 两人都生着一双狐狸眼,只是秦笙笙的眼尾更艳,秦羽的眼神更纯。 温穗忍不住想,陆知彦还挺有福气,一个两个都为他前仆后继。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踩下油门快速驶出街道,将那片光影抛在身后。 刚到家换鞋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她再熟悉不过。 不想接。 但对方显然没打算体谅她的心情,不接就一直重拨,直到她按下接听键。 温穗深吸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喂。” 听筒里传来沉稳的港语:“四女,在做乜嘢,咁耐先听电话?” 这是港城长辈对女儿的亲昵称呼,唤儿子时却不是这般叫法。 真不怪温峥当初吐槽她排行第四不好,四女听起来确实像“死女”。 温穗咬了咬唇,慢声开口:“返工啊,啱得闲睇手机。” 两人用港语交流,只是她近三年极少说这种语言,语调明显生疏。 “呃人嘅!”对面直接戳穿,“我听你婆婆那里听到你放假的休息,你学坏咯,敢同爸爸讲大话。” (前面那句是‘骗人’的意思,后面为了方便理解,换成普通话) 即使在指责她,男人说起来依旧慢条斯理,像哄什么闹脾气的小孩,根本不会和她生气的样子。 这让温穗到嘴边的反驳瞬间泄了气,像一拳砸进棉花里般无力。 有时候她宁愿温家人像温峥那样把情绪摆在明面上,哪怕被苛责也能找到应对的法子。 可温家人偏不,他们总把心思藏得极深,像披着羊皮的狼,专等你卸下防备时狠狠咬上致命一口。 例如现在。 除了逢年过节的客套,父亲突然来电,目的不言而喻。 “爸爸,”她生硬地唤了一声,声线冷静,“您找我,恐怕不只是闲聊吧。” 温父闻言笑了两声,语气愉悦:“我四女果然聪明,比你那只知道玩的三姐强多了。她都快结婚了还不收心,等你和女婿回港城参加婚礼,记得帮我劝劝她。” 笑面虎。 这是温穗对亲生父亲唯一的印象。 她抿了抿唇,在沙发上坐下:“恐怕您这个女婿,很快就没了。” “胡说什么呢,”温父笑得更爽朗了,“我前不久刚见过他,他还跟我打听了好多你的事。乖女啊,他对你这么上心,你可要懂事些,顺着他点。男人嘛,都喜欢乖巧听话的。” 温穗一怔。 陆知彦向温父打听她? 为什么?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懒得跟温父继续虚与委蛇,“秦羽已经回来了,陆知彦迟早要为了她跟我离婚。你们应该比我清楚,趁早收手,别等两家分割利益时扯不清。” 话音落下。 对面骤然沉默。 好半天过去,就在温穗以为对方挂了电话时,温父忽然用严肃口吻说:“决不能离婚。” 未等她开口,他继续道:“两家刚签了合作协议准备深化发展,现在离婚对温陆两家都是损失。陆知彦懂这个道理。” “所以不准离,无论如何,你就算死皮赖脸去求陆知彦、给老太太磕头,也要留在陆家!” 最后一句,他语气里甚至带上胁迫。 温穗冷声反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乖女啊,”温父语气又软下来,“爸爸一直知道,你在查养父母的死因,还有你外公的下落,对不对?” 温穗瞳孔一颤。 似是隔着屏幕猜到她的反应,温父愈发游刃有余:“之前让阿铮给你带的文件,你该看过了。我这儿又新查到点消息,里面还有关于你外公行踪的。” 温穗瞬间捏紧手机,骨节凸起发白。 她抿唇,杏眼里凝着碎冰冷意,却仍强撑着理智没有发作。 “你答应过我三个条件,”温穗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我现在提要求,让你把查到的东西给我,不过分吧。” “当然!”温父笑道,“只不过,你能确定交到你手上的就一定是真的?”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温穗缄默。 果然,温家人阴险狡诈,即便答应的事也会从中作梗。 大概没打算真的把她逼急,温父语气再次松缓:“放松啦,只要你一天还是陆少夫人,我保证帮你查真相,你外公我也会接回家照顾。” 温穗嗓子微微酸涩:“你们...找到他了?” 温父轻笑:“快了吧,这不是,看你的意思。” 她还有选择吗? 温穗顿时冷静,沉声道:“我答应你。但你也要履行我第一个条件,我要钱,把我在温家应得的抚养费,双倍给我。” 都被威胁到这份上,总得给自己捞点补偿。 温父答得很爽快,“没问题,两亿够吗,不够你再发信息给我。” “嗯。” 谈判结束,温穗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只是,没等她放下手机,一条信息就弹了出来。 LZY:【见一面?】 是陆知彦的号。 但又不是他的风格。 陆知彦从不会用这种商量的语气跟她说话。 对面此刻是谁在用这个号,温穗心里已经有数。 她没有回复,对方似乎也没打算追问。 两分钟后,消息撤回。 紧接着,温穗收到陌生用户的好友申请,验证信息栏里是一根在大海漂浮的白色羽毛。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动。 羽毛让她想起秦羽。 那个被陆知彦刻进生命里的名字,此时正以这种隐秘的方式,试探她的底线。 一出现,就准备给她个下马威吗? 第61章 下意识护住肚子 温穗知道通过申请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秦羽的善意开场,又或是异常精心设计的谈判。 但她清楚,自己早就不是当初心里装满陆知彦,为他所喜而开心,为他所愁而苦恼的小女生了。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她点了拒绝。 几乎是瞬间,那根羽毛般的验证信息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秦羽看着信息栏弹出的“被拒绝”,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唇角仍挂着温柔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 她将手机倒扣在梳妆台上。 转身时,正撞见秦笙笙趾高气扬地闯进来,高跟鞋直接踩脏丝绒地毯。 “你为什么要回来?”秦笙笙眼神阴毒地盯着她,“我现在才知道,当年你竟然跟爸爸演戏,为了躲债假死,把我和我妈蒙在鼓里。” “可你死就死了,现在又回来跟我抢什么?” 秦羽看向镜子,拿起眉笔描补眉毛,声音轻软:“笙笙,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国外!”秦笙笙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在国外把钱花完了,就想回来攀上知彦哥借势赚钱!” 她语气嘲讽,“告诉你,知彦哥现在跟温穗还没离婚。就算离了,他也只会选我。” 画完眉毛的秦羽面容清丽,弯了弯眸子,笑得纯净:“是吗?既然他喜欢的是你,那为什么在阿姨生日时帮我迁坟呢?” 她笑意融融,根本不在意提及自己的坟墓。 不过,那座墓早在她回国前,就让父亲派人销毁。 当年设计假死,为求万无一失,自然将一切安排妥当。 如今她既然会来,那些没必要的东西,就别留在世界上碍眼。 至于秦笙笙口中的躲债…… 秦羽眼底笑意瞬间转冷。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贱人!” 几乎是秦羽刚说完,秦笙笙的巴掌就直接扇了过来。 秦羽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清澈的眉眼染上寒意:“看在阿姨多年操持秦家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但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不是你这张和我相似的脸,还有我拜托陆知彦照应你,你以为自己能安稳到现在?” 她手劲极大,秦笙笙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直到秦羽看够了她狼狈的模样,才在对方再次用力时松手。 秦笙笙因惯性向后跌去,重重摔在地毯上。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护住肚子。 秦羽看见,眉梢一拧。 正要开口询问,敲门声响起,秦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羽,陆少来了。” 秦羽应声:“知道了。” 目光扫过秦笙笙紧绷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笙笙,聪明人懂得知进退,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 秦笙笙咬牙瞪她,眼底满是恨意。 秦羽不为所动,转身推门离开。 客厅里,陆知彦正陪秦父品茶。 因着秦羽的缘故,他对秦家向来照拂,秦父却不敢在他面前端长辈架子,言语间多是恭维。 眼尾余光瞥见大女儿下楼,刚要开口,一道红色身影已旋风般冲下楼梯,挤开他坐到陆知彦身侧。 秦笙笙抱住陆知彦的胳膊,眼眶泛起泪光,摆出惯用的委屈神色:“知彦哥,你是来带我去吃饭的吗?” 陆知彦以往确实经常带她外出用餐。 可他今天是来找秦羽的。 他抬眼望向秦羽,后者正含笑看他,目光交汇间,他不动声色地抽出被挽住的手臂:“我跟小羽有事要谈。” “什么事呀?”秦笙笙咬唇,不甘道:“能不能带上我?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秦羽摇摇头,转而看向陆知彦,“是陆氏与秦家的新项目吗?刚好我也没吃饭,不如边吃边聊?” 她语气温柔大方,丝毫未因秦笙笙的刻意挤兑而动气。 陆知彦略微颔首,“那就一起吧。” 在他看来,不过是组局谈事,多一人在场并无妨碍。 秦笙笙快把牙咬碎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从前她只当温穗是碍眼的绊脚石,现在才惊觉,真正的威胁从来都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姐姐。 她忍不住想,秦羽如果永远留在国外,该有多好。 三人出门时,陆知彦与秦羽并肩而行,秦笙笙落在最后。 这个位置,之前是温穗的专属。 想起温穗,又或者怒意难平,她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给温穗发去一长串消息“秦羽回国你滚迟早被赶出陆家”! 发送成功,才觉得心口的郁气稍减。 抵达包厢时,秦笙笙意外发现周颂与许鸣则也在。 两人见到秦羽立刻起身热络打招呼,瞥见她跟在后面时,皆是一愣。 周颂很快恢复如常,依旧亲切唤她笙笙。 许鸣则口无遮拦:“你怎么来了?” 秦笙笙险些绷不住表情,强撑着勾起嘴角:“听说你们组了局,我就跟着知彦哥过来,不欢迎?” “哪能啊!”许鸣则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连忙招呼她入座,又夸张地为秦羽拉开椅子,“小羽姐好久不见,快请坐!” 人就是经不起对比。 秦羽不在时,许鸣则对她虽然好,但从未有过这么热情的姿态。 如今秦羽刚回国,众人眼里就只剩她一个。 秦笙笙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么难堪的委屈。 秦羽垂眸含笑,伸手揉了揉许鸣则头发:“小则倒是长成大人了。” 说罢入座。 陆知彦顺势坐在她身侧,另一侧是周颂。 秦笙笙环视一圈,没有她的位置,只能瘪着嘴在对面坐下。 整餐饭下来,除了秦羽偶尔出言关照,其他人话题始终围绕着她打转。 巨大落差让秦笙笙彻底破防,她猛地拎起手包冲出包厢。 秦羽望着她的背影,面露担忧:“笙笙会不会有事?” “她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周颂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小羽,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陆知彦也抬眸看过来,目光沉沉。 “家里那时出了点状况,我也是身不由己。”秦羽之间轻轻摩挲酒杯边缘,叹息道:“总之是我对不起大家,让你们担心了。” 第62章 是那天晚上 “别这么说,”周颂递给秦羽一杯果汁和餐巾纸,嗓音温和,“谁家都有难念的经,你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许鸣则连忙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不过小羽姐——” 指节轻叩桌面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众人循声看向陆知彦。 他慢条斯理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话里话外,都是让话题到此为止的意思。 他目光掠过女人纤细手指,声线不自觉放柔:“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待着。” 语气里的护短之意十分明显。 许鸣则瞥了眼两人神色,识趣地转移话题,举起酒杯笑道:“管他以前怎样,今天难得聚齐,来!敬小羽姐回国!” 商圈里类似的故事并不少见,什么养的金丝雀假死带球跑,几年后被霸总抓回国之类的,大家心照不宣。 秦羽只是因为家里原因不得不以这种方式离开而已,现在她好好回来了,对他们而言,是值得高兴的事。 许鸣则猛灌一口酒,“要我说,不如办场接风宴,省得有些不懂事的人冒出来惹麻烦。” 秦羽闻言弯起唇角,柔声道:“办宴太麻烦,私下聚聚就好。” 许鸣则急得直摆手:“这哪行!你当年在圈子里那么轰动,现在回来总得让那些小辈认认人!” 他越说越起劲,忽然瞥见陆知彦清隽淡冷的神色,声音骤然低了半度:“再说了,要是有人还拿以前的事嚼舌根怎么办?” “可以办。”陆知彦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他侧头看向秦羽,对上她温柔含笑的眸子,淡声道:“再加个人。” 许鸣则挑眉:“谁啊?” “温穗。” 包厢里瞬间安静。 许鸣则皱起眉:“关她什么事?她跟我们又不熟。” 话未说完,被周颂轻轻碰了碰胳膊。 周颂笑着替陆知彦圆场:“温穗现在毕竟是圈内人,她来也合理。” 随即,他转向秦羽解释,“何况陆家跟温家还有合作,作为合作伙伴,她出席也合适。” 许鸣则撇了撇嘴,灌了口酒不再言语。 秦羽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果汁在杯壁晃出细小涟漪。 她抬眼看向陆知彦,后者低垂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叫人看不清神色。 “好,”她听见自己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听知彦的。” 另一边,秦笙笙冲出包厢,眼眶通红地坐进路边等候的保姆车。 她蜷缩在后座,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屏幕,窗外夜色如墨,将她眼底的戾气压得更深。 接着,她拨通沈明珍的号码,喉间泛着酸涩:“伯母,今天吃饭时他们都围着秦羽转,我实在受不了了。”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男声,很快被沈明珍的劝诫覆盖:“笙笙,别孩子气,你姐姐刚回来,总要给她些面子。” “她当年根本不是真死!”秦笙笙厉声道,“您帮帮我,我只想进陆家。只要您肯帮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 “不是伯母不想帮你,知彦的脾气你清楚。”沈明珍叹了口气:“他心里一直有小羽。” “心里有她?”秦笙笙险些咬破舌尖,指甲深深掐进大腿,“可陪在知彦哥身边的人是我!” 凭什么! 凭什么秦羽一回来就夺走知彦哥的关注! 还有许鸣则和周颂,说好的把她当妹妹宠着,结果现在却冷落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忽然放软声调,低声说了几句。 “你说什么!?” 沈明珍音量陡然拔高,“你确定?” “我确定。”秦笙笙认真道:“是那天晚上...本来想偷偷处理,可医生说我体质特殊,如果这次放弃,以后可能......”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听见沈明珍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终于传来沈明珍沉下来的声音:“好,好,你先别急,让我想想。” “求您帮我,”秦笙笙趁热打铁,“只要您在知彦哥面前提,他一定会跟温穗离婚娶我的。等我成了您儿媳妇,您想办的事还不容易?” 沈明珍仿佛没察觉她话里漏洞,答应了:“明天来老宅,带报告一起。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敢撒谎,连我也救不了你。” “我怎么敢撒谎?”秦笙笙委屈巴巴:“伯母,你是最懂我的,我最爱知彦哥,不是么?” 沈明珍没在开口。 挂断通话,秦笙笙缓缓覆上平坦小腹,嘴角扬起志在必得的弧度。 一大早,温穗就接到陆知彦的电话。 “奶奶让我接你回老宅。”他问:“你在哪?” 温穗昨晚熬夜处理文件,嗓音带着没睡醒的闷哑:“不用,我自己过去。” “嗯。” 陆知彦没多言,直接挂了。 温穗揉着头发起床,收拾出门。 无缘无故,不知道老太太忽然叫他们回去做什么。 到了老宅,正好跟陆知彦的车同时开进停车场。 两人下车对视,这次谁也没移开视线,温穗神色自然地朝他点点头,走到他身侧。 “没睡好?” 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温穗一愣,才点点头,“嗯。” 相顾无言。 乘电梯到客厅,只有顾辛华一人闭目盘着佛珠。 “奶奶,”温穗在老太太身边坐下,问候一句早安,“怎么这么早叫我们回来?” 顾辛华转动佛珠:“是你婆婆的意思。” 沈明珍? 她又想干嘛? 温穗抬眼看向陆知彦。 难不成因为秦羽回国,对方急着让她腾位置? 可这事,也该陆知彦提啊。 而且温穗很怀疑,那份离婚协议书,陆知彦到底看见没有。 怎么那么久都没回复。 陆知彦被她探究的目光看得隽眉微蹙,却未作声,也不在意,低头继续处理手机上的事务。 直到沈明珍搀着秦笙笙笑盈盈走进来。 温穗看见两人,惊讶地眨眨眼。 这应该是三年了,秦笙笙第一次进陆家门吧? 沈明珍居然把她带来了? 顾辛华听见脚步声豁然睁眼,眼神锐利地盯着两人交叠的手,沉声道:“你想翻天啊?” 这话显然针对沈明珍,后者却恍若未闻,将秦笙笙按在老太太另一侧,语气亢奋:“妈!咱家有大喜事了!” 第63章 我怀孕了 顾辛华面无表情,沉声道:“不管什么喜事,你带外人回老宅,是存心打我脸?” “瞧您说的!”沈明珍眉飞色舞地揽住秦笙笙肩膀,“妈,笙笙怀了知彦的孩子!” 话音未落,她从手包抽出孕检报告,啪地拍在桌上:“上周刚查出来的!” 客厅霎时寂静如冰窟。 周爷爷端茶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溢出滴落,渗湿报告单边缘。 温穗搭在膝头的手指忽地收紧,胸腔像被重物碾过,每呼吸一下都在发颤。 下一秒,她又缓缓松开手,目光平和地看向报告单显示的怀孕日期。 不多不少刚好三十天。 她想起庆功宴那晚,陆知彦喝醉酒带着秦笙笙回到棠山庄园过夜,是那时候怀上的? 眼尾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秦笙笙平坦的小腹,她心中忽然漫过一阵荒诞的释然,像目睹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码,终于演到了最跌宕的情节。 “胡闹!”顾辛华怒拍茶几,佛珠串断裂,檀木珠子滚落满地,“知彦还没离婚,这孩子算什么名分?” 沈明珍拾起报告,重新塞进老太太手中:“这不正好?让知彦他们离婚,笙笙名正言顺嫁进来,母凭子贵。” 反正温穗也不能生,有人愿意替她生,就该偷着乐了。 她瞥向温穗,眼角细纹里藏着得意:“你也懂事些,自己当不了妈妈,总不能拦着知彦当父亲吧?”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投向温穗。 她小幅度抽了抽嘴角。 这事去找孩子父亲理论,看她做什么? “奶奶,”温穗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佛珠,递回给老太太时顺手抽走报告单,嗓音温和从容,“毕竟是条小生命。” 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被小三逼宫的窘迫。 她刚才突然想通。 如果这事能闹大,让秦笙笙借子上位,说不定老太太会主动松口同意离婚。 她能顺利脱离陆家,更不用被温家那群人找麻烦。 陆知彦终于放下手机,视线淡漠扫过皱巴巴的报告单,又落在秦笙笙不自然的神色上。 喉结微动间,刚要开口却被对方打断。 “知彦哥!” 秦笙笙双眼盈泪,睫毛上还沾着水光,可怜巴巴地拽住他袖口,“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就是那晚。” 陆知彦眉心微蹙。 秦笙笙冲他轻轻摇头,顺势坐到他身侧,手指抓住他的西装袖口。 他垂眸盯着她涂着鲜红甲油的指尖,眉间褶皱深如薄冰,抿唇不语。 不知在想些什么,终究没说出半个字来解释。 见状,秦笙笙眼底闪过激动 她就知道! 知彦哥心里是有她的! 两人小动作太过隐蔽,没人察觉。 顾辛华见孙子沉默不反驳,心底猛地一沉,急声道:“陆知彦,我早提醒过你,外头玩归玩,别闹出人命。” 以前她不会当着温穗的面说这些。 但眼下事关人命,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陆知彦却出乎意料地淡声开口:“既然有了孩子,就先安胎。” 秦笙笙与沈明珍对视一眼,眼底俱是难掩的欣喜。 温穗却只端起茶杯抿了口,神色平静无澜。 她这般淡然,反倒引得陆知彦侧眸看了看。 顾辛华怒不可遏,将手中佛珠尽数朝陆知彦兜头砸去:“安什么胎!我把话撂在这——不是穗穗生的重孙,我陆家不认!” 随即,她转向秦笙笙,语气冷硬:“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怀上孩子,但是我们陆家不认,也不会让这个孩子留在外面变成私生子。” “我给你一笔钱,足够处理掉孩子并调养身体,多的就当补偿。” “顾奶奶!”秦笙笙脸色煞白,“这是知彦哥的亲生孩子,您怎么能...!” 她难以置信,都到这种地步,顾辛华这个死老太婆还要维护温穗。 谁生的重要吗? 是陆家的不就行了? “血统纯正比什么都重要。” 顾辛华的固执刻进骨子里,沈明珍如何游说,依然不为所动。 空气里气氛凝重,温穗慢条斯理摩挲杯沿,一双杏眸水润清明。 看着沈明珍即将按捺不住脾气跟老太太争执,她适时开口:“不如先让她住下吧,毕竟有了孩子,总要顾全体面。” “穗穗,”顾辛华用力握住她的手,目露疼惜,“是陆家对不住你。” 她错了,不该迷信冲喜之说,为了让老爷子临终前看到孙子娶媳妇,将无辜女孩卷入这场闹剧。 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无用。 温穗轻轻摇头,搀扶着老太太起身。 临走前,她回头对上沈明珍。 对方正用挑衅的眼神回望着她。 顾辛华以雷厉手段压下怀孕的消息,明确表示不承认这个孩子,更不许秦笙笙对外宣扬。 甚至放话,如果她听到一丁点关于秦笙笙怀孕和陆家有关的消息,就让人直接拉她去医院。 从战乱年代走过来的老太太,说起狠话时眸底寒芒毕露,惊得秦笙笙连连应下。 沈明珍则暗自开心,拉着秦笙笙去收拾客房。 在她看来,只要人住进老宅,不愁没有机会上位。 至于顾辛华的反对,老太太一时固执而已,等孩子生下来,迟早会认的。 陆知彦等众人离开,神色晦暗难辨地看着报告单,随后弯腰用两根修长手指捡起纸张,转身上楼进了书房。 他打电话给林助理,吩咐林助理去查。 林助理快速传回消息,不仅确认秦笙笙做产检的医院,连就诊时间、检查项目都与报告单完全吻合。 毫无破绽。 陆知彦听完,将薄薄的报告单随手塞进碎纸机,转而拨通周颂的号码。 挂断电话,他紧接着拨通周颂的号码。 “知彦,”周颂很快接通,“什么事?” “帮我查件事。” 陆知彦不方便亲自出面,只能请周颂代劳。 两人聊了一会才结束通话。 他端坐在书桌前,长腿散漫交叠。 与此同时。 顾辛华房中。 温穗扶老太太躺到床上,从床头柜取出药箱,喂她服下常吃的速效救心丸。 从刚才起,老太太脸色难看得厉害。 担心她身体出状况,否则温穗早就当场跟陆知彦把话讲清。 “坐我旁边来。”顾辛华示意温穗停下手中动作。 第64章 造孽 温穗知道顾辛华想说什么。 无非是让她别和陆知彦计较,陆家绝不会认这个孩子,让她当作一切未发生,继续维持婚姻。 毕竟陆温两家利益牵扯太深,一旦离婚,刚落地的项目乃至整个商圈布局都会受影响。 她将手放进顾辛华摊开的掌心,睫毛低垂,嗓音轻缓:“奶奶,我知道您不会认这个孩子,但秦笙笙毕竟已经怀上了。” “而且还是陆知彦的第一个孩子,”她说到这里,喉间泛起淡淡涩意,有点恶心,但忍住了:“我知道您不喜欢,可爷爷生前,就一直想抱重孙来着。” “野种就是野种!”顾辛华语气冷硬,却在触及温穗平静眸子时骤然顿住。 她盯着眼前神色淡然的女孩,嘴唇微微发抖,忽而轻声问:“穗穗,你……还喜欢知彦吗?” 温穗一愣,在老太太忐忑的注视下,缓缓摇头。 顾辛华顿时难受地闭上眼。 造孽啊! 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把两个本来就不相配的人强凑在一起。 顾辛华紧紧抓住温穗的手指,向来强势的人,眼底泛起泪光:“是我陆家对不起你,是我和老头子对不起你。” 她突然想起孙子新婚那会,温穗望向陆知彦的眼神里还带着羞怯的欢喜。 那时她多得意啊,以为即便没有爱情,这对璧人也能琴瑟和鸣。 可如今,那些细碎隔阂早已积成无法跨越的山海,将曾经的心动碾成尘埃。 直至现在,达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如果老太太态度强硬,温穗或许能狠下心翻脸,但此刻望着对方眼中泪水,她只觉慌乱无措。 她抽来纸巾,轻轻替顾辛华拭去眼角泪痕,嗓音温柔:“奶奶,没事的。能跟他过三年,我已经很知足了。” 只是现在,她想去过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顾辛华喉头滚动,强压下酸涩:“穗穗,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开了?” 温穗垂眸,微微点头。 “唉,”顾辛华长叹口气,“可你想过吗?两家刚达成深度合作,此时离婚,于公于私都不利。何况你......” 顿了顿,有些话,始终没有说出话。 温穗坚持离婚的话,不仅要面对商圈的流言蜚语,被猜测给秦羽让位,分到的财产也会因婚前协议大打折扣。 “我都明白,”温穗勾了勾唇,目光清透,“但我真的不想再熬下去了。” 顾辛华沉默良久,问:“温家那边怎么说?” 温穗唇角一僵。 见状,还有什么不懂的。 温家靠着陆家扶持,断不会同意她离婚,甚至会施压让她懂事。 顾辛华再度叹息。 家族联姻,从来不是那么好解除的。 顾辛华沉吟片刻:“穗穗,听奶奶的,先当这事没发生。等我查清楚秦笙笙肚子里的究竟怎么回事,你再跟知彦谈离婚的事。” 温穗有点惊讶:“奶奶,你是怀疑?” 顾辛华点头。 温穗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老太太竟然怀疑秦笙笙肚里孩子是其他人的! 又或者说,她怀疑秦笙笙根本没怀孕。 那孕检报告怎么回事? 顾辛华摩挲着她的手背,解释道:“报告单花钱就能造假,何况知彦那孩子,虽冷心冷肺,却不至于对妹妹下手。” 孙子心中真正装着的人是谁,当奶奶的一清二楚。 但没必要说出来伤温穗的心。 从房间出来,温穗仍有些恍惚。 她抿唇定了定神,抬脚下楼,刚转过拐角,就撞见从客房出来的秦笙笙。 四目相对,温穗从容地移开视线。 然而刚迈出第一步,就被猛地扯住手腕。 她吃痛皱眉,反手甩开对方。 秦笙笙踉跄着扶住楼梯护栏,视线落在下方深险的阶梯上,脸色骤变。 “你是不是想推我摔孩子?!”她瞪着温穗,指尖死死抠住护栏,“我告诉你温穗,不可能!我一定会取代你当上陆少夫人!” 温穗低眸整理被扯皱的袖口,语气淡淡:“哦,那我拭目以待。” 这轻飘飘的态度彻底激怒秦笙笙,她两步上前挡住去路,嗓音尖厉:“你给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什么她现在处处护着你!” “难道不是因为你太让人恶心?”温穗挑眉,水眸浮起戏谑笑意,“对了,还没恭喜你姐姐回家了。她回来后,身体还好吗?” 这话如利刃戳进秦笙笙心脏。 她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因为咬紧发白。 温穗静静看着她扭曲的脸色,心底划过一缕疑惑。 怀孕确实容易情绪失控,她该不会真把人气到流产吧? 但要让她道歉是不可能,甚至凑近对方,指尖轻拍她肩膀,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道:“我很好奇,等秦羽知道你和陆知彦的事,他还会不会把你当替身留在身边。” 话音未落,她不再看秦笙笙煞白的脸,径自下楼。 秦笙笙盯着女人窈窕背影,眼底怨毒几乎要将人灼穿。 她退回房间,转头看见梳妆镜里那张和秦羽相似的脸,眼睛疼了痛。 再想到陆知彦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和秦羽长得像,才格外照顾自己。 她就嫉妒得想要发狂,抓起镶钻手包狠狠砸向镜面。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说一句,砸一下。 啪啦—— 整块镜面不堪重负,直接碎了。 秦笙笙这才喘着粗气停下动作。 她看着已经碎掉的镜子里那张狰狞恐怖的面庞,咯咯笑起来,笑声浸透恶毒。 既然孩子不管用,那就让温穗彻底消失。 还有秦羽。 该死的贱人,三年前就该死透! 她要把这两个贱人统统送走。 知彦哥是她的,陆家,也是她的! 跟秦笙笙分开后,温穗准备回公寓。 刚拐过立柱,就见陆知彦站在她车旁,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根未点燃的烟。 他抬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看不分明。 “聊聊?” 男人语气意料之中的冷淡,好像对她,他从不会有情绪起伏。 温穗脚步未停,从包里摸出车钥匙。 她拉开驾驶座车门,淡声道:“没什么可聊的。” 抬手欲关车门,那只夹着烟的手却伸了进来,挡住她的动作。 第65章 不装了 温穗疑惑抬眼。 陆知彦抵着车门的手指微沉,垂眸看向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音调淡冷:“不装了?” “什么意思?”她直视他晦暗难明的凤眸。 “你等了三年,现在连几分钟都不肯给?”他语气平淡,带着理所当然的压迫感。 温穗脸色瞬间阴郁。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独守空房的三年,知道她藏在心底的情愫,却始终吝啬施舍半分回应。 她扯了扯唇角,很快恢复平静:“给了又怎么样呢?无论陆家认不认这个孩子,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聊和不聊,有意义吗?” 停车场明亮的灯光下,两人沉默对视。 她在他眼中看见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清醒。 这场婚姻早已成为利益的枷锁,再无半分真心可寻。 陆知彦凝视她几秒,忽然松开手退后半步。 温穗听见自己漏拍的心跳。 曾经是心动,此刻却有种莫名的慌张。 她抿唇关上车门,引擎轰鸣声中,胸腔的悸动渐渐被碾碎。 后视镜里,男人慢条斯理点燃香烟。 淡金色的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脸,烟尾在车开过身边的风里晃成忽明忽暗的星点,随着车子驶离,最终化作一粒模糊灰烬。 回到公寓,温穗将自己摔进沙发,还没摸到抱枕,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烦躁地揉了把脸,划开接听键。 “老四,”温峥的大嗓门带着惯有的轻佻,“在哪呢?哥从港城给你带了宝贝,见个面?” “什么东西?” “见面你就知道了。” 听着对方刻意卖关子的语气,温穗无奈扶额,只能让他来公寓找她。 半小时后门铃骤响,她开门就见温峥扛着大包小包挤进门,运动鞋在玄关地毯上碾出几道灰印,还不忘扭头指挥:“愣着干嘛?门口还有两袋呢。” “......” 等她将最后一袋东西提进屋,温峥已经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里。 他叩着罐身,冲她晃了晃冰箱里翻出的汽水:“这里面都是我帮你找,能对付秦羽的玩意——跟你说,这都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寺里求的,哥对你够好吧?” 温穗狐疑地看着他,拆开第一个袋子。 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声响里,她看见满满当当的驱邪符纸、桃木剑和八卦镜,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直接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 “神经病!”一柄刻着朱砂咒文的木剑被她拎出,精准砸向温峥肩头:“秦羽是人又不是鬼。” 温峥单手接住剑鞘,灌了口可乐才含糊开口:“不禁逗!哥是为你好,怕你招惹什么神神鬼鬼的玩意,特意找来这种好东西,给你镇镇。” 温穗:“......” 她不要。 顺势坐回沙发上,她问:“他们让你来的?” 他们指谁不言而喻。 温峥挑眉,“嗯哼,那群老东西让我盯着你,怕你跟陆家撕破脸” 这话直白得近乎无情。 温穗安静着等他开口。 温峥果然没让她失望,吊儿郎当往沙发里一靠:“哥要在京城长住,所以打算搬来跟你同居。24小时贴身盯防,怎么样?” “......” 有病。 “滚!” 温穗揪着他后衣领往门口拖。 以温峥近一米九的个头,竟然顺从她的力道起身,任由她推着往门外走,嘴里还挂上挑衅的笑:“真赶我走?万一你那老公查到你住这儿,把你拎回陆家当金丝雀——” 砰! 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温峥喋喋不休的声音。 温穗耳根终于清净了。 但她耳边始终回荡温峥最后那句话。 如果...陆知彦真的找到她怎么办? 难道她要像之前在港城那样,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抓回去吗? 金属门把转动的轻响中,门板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温峥挑眉望着门缝里露出的半张脸,笑容灿烂地晃了晃手,“谢谢啊。” 话未说完,人被狠狠拽进玄关,身后的门再度阖上。 “只许住半个月。”温穗盯着他脚上运动鞋,从鞋柜里抽出拖鞋砸过去,“半个月后立刻滚蛋。” 温峥接住拖鞋往脚上套,瞥见她生动的表情,忽而低笑出声。 玄关声控灯亮起,映出他眼底狡黠。 有些话他没说出口。 姓陆的如果真在乎,早该在三年里找过她无数次了。 兄妹俩达成短暂的同居协议。 幸好公寓足够宽敞,两人各自忙碌,倒也互不干扰。 温穗渐渐习惯家里多出来的烟火气。 温峥的厨艺出乎意料地好,两人难得都有空时,会凑在厨房里商量菜谱,油盐酱醋的碰撞间,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温馨。 这让温穗有种,突兀的岁月静好的感觉。 要是没接到陆知彦电话,这样的日子或许能称上岁月静好。 “接风宴?不去。”温穗纤细手指转动钢笔,“我跟她不熟。”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陆知彦嗓音仿佛浸在寒川般清洌:“之前答应你的事,有进展了。” 钢笔骤然停住。 温穗坐直身子。 他终于决定离婚了? 她轻声道:“什么进展?” “文件发你邮箱了,”陆知彦寡淡道:“看看。” 离婚协议书难道不是实体的?签完字给她寄过来? 满心困惑地打开电脑,附件下载完毕打开的刹那,温穗呼吸骤然停滞。 第一张照片里,穿病号服的老人正扶着医院走廊的扶手缓缓前行,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背影佝偻得让人心惊。 她指尖发抖地往下滑,小区里晒被子的场景、老人站在单元楼前张望的画面……每张照片都像重锤,砸得她眼眶发烫。 “你从哪找到的?”她死死咬住下唇,止不住声线的颤抖,“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陆知彦:“刚收到。” 温穗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他现在在哪?!” “不确定,”他语调冷静如常,“照片拍摄地分散。” “...所以,他又失踪了对吗?” “嗯。”陆知彦顿了顿,“但最后一次目击地点,在京城。” 温穗豁然起身,膝头笔记本哐当砸地。 陆知彦在听筒里听见响动,却未作声。 她望向窗外颜色逐渐暗沉的天空,喉咙发腥。 那是她咬破腮帮软肉,渗出的血。 第66章 惦念三年的白月光 温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咬着腮帮软肉,竟然丝毫没觉出痛。 温峥听到动静出来时,正看见她嘴角渗出血丝。 “你搞什么?” “发什么神经?”他皱眉,直接动手去掰她的下巴。 温穗猛地拍开他的手,眨眼间眼眶通红,却硬是将眼泪憋了回去。 “陆知彦,”她轻声说,“秦羽的接风宴,我去。” 挂断电话后,温穗许久未出声。 温峥难得没贫嘴,转身翻出医药箱。 等他拿着棉签回来,温穗已经恢复平静,想接过药品,摸到嘴角时皱了眉,指尖沾了血迹。 她弯腰抽出纸巾擦干净嘴角,朝温峥伸手:“给我就行。” “你有透视眼啊?”温峥没搭理她,指着座位,“坐下,我看看。” 温穗蹙眉,但她实在没心情跟他吵,依言坐下张开嘴。 “左边全咬烂了。” 温峥举着棉签凑近,动作看似粗率,实则轻得很。 一根棉签很快染红,他扔棉签,低头瞥见地上的笔记本 屏幕上的老人照片赫然入眼。 他眸光微闪,忽然想起什么。 温父书房里摆过类似的照片,说是温穗的外公,她养母那边的亲人。 他关掉屏幕,温穗想阻止,慢了半拍,来不及了。 不过照片早已下载,她随时能重新打开。 温穗看着温峥淡定的模样,突然意识到,他或许早就知情。 任由对方给自己上完药,她才轻轻开口,嗓音因口腔刺痛而含糊:“你早就看过那些照片。” 一说话,嘴里就疼得厉害。 可她还是执着盯着温峥,求一个答案。 “这不是显而易见?”温峥掐住她未受伤的右脸,眯眼笑出几分玩世不恭,“不然你以为温家为什么派我来监视你?老头子早给我看过档案。” 温穗闭眼咽下涌到喉间的腥甜:“什么时候查到的?” “和你养父母的车祸调查报告一起送来的,”他语调轻佻,“买一送一,划算吧?” 温穗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她用了十足的力道,打得温峥侧脸偏过。 温峥摸了摸又辣又痛的脸颊,眸底浮现几分隐晦的复杂。 “拿死人当筹码,温家好手段。” 她推开他,脚步虚浮地往卧室走。 养父母的车祸、外婆的离世,如今连唯一的外公都成了温家的棋子。 他们明明知道,她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可是他们,先是用养父母仇人的消息让她为温家搞定海运局的合作项目,等她打算跟陆知彦离婚时,又拿出另一个筹码,逼迫她妥协。 尽管他们的消息都有可能是假的,可她只能选择相信。 没有温家的人脉,没有陆家的权势,她拿什么去查车祸真相? 拿什么去找失踪的外公? 她就算要走,也必须把他们的利用价值榨干再走。 秦羽的接风宴...... 去就去。 正好,温穗也想见见这位传说中,让陆知彦惦念三年的白月光。 温峥看着她单薄瘦削的背影,摸出烟盒又放下,最终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轻,散在空气了,谁也没听清。 秦羽的接风宴定在周末,受邀者多是她从前的旧识。 因为提前知道温穗会来,私下里议论纷纷,但等她真的踏进包厢,全场又莫名其妙安静了。 温穗自若地扫过满堂目光,将视线落在人群中央的女子身上。 秦羽穿着一袭浅紫色斜襟旗袍,乌发松挽,眉梢眼角既含三分媚,又带几分清纯。 她忽然明白陆知彦为什么会偏爱对方,这样明媚如春日桃花的女人,任谁见了都会心生好感。 如果不是立场微妙,她大概也会想跟对方交个朋友。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秦羽抬眸望来,唇角扬起柔美弧度。 她跟身边朋友低语两句,款步走向温穗,“温小姐,谢谢你愿意来。” 温穗暂且并无恶意,比起动辄撒泼的秦笙笙,眼前人明显更令人舒心。 伸手握住秦羽指尖,她心态平和道:“秦小姐,久仰大名。” “温小姐太客气了,”秦羽侧身指向临窗的沙发区,“好久没回京城,很多事都生疏了,还得拜托温小姐跟我讲讲近况才对。” 这姿态放得极低,又暗含微妙的掌控感。 温穗在心底暗叹,秦笙笙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在这位面前监视就是小儿科。 她没拒绝,随对方落座。 秦羽示意侍者上酒,温穗摇头拒绝,换成果汁。 “瞧我这记性,”秦羽轻拍额头,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你最近刚做过手术,没办法喝酒。我特意让调酒师调了几款果茶,喜欢的话一会可以尝尝。” 温穗淡淡嗯了声。 秦羽转动酒杯,状似无意道:“其实这些果茶都是给笙笙备的,不过自从我回国后,她总躲着我。这些年她被知彦照顾得很好,我挺高兴的。” 她垂眸打量酒里升腾的气泡,自顾自说着:“知彦说她怀孕了,是他的孩子——温小姐,这是真的吗?” 直到现在,她才露出几分脆弱,那双纯粹的眸染上薄雾,似担忧又似期待。 温穗抿了抿唇。 明明老太太已经下令让所有人封口,偏偏陆知彦要亲口告诉秦羽,他就不怕秦羽难过? 看看现在快哭的样子,显得她成了恶人。 温穗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我不清楚。” “你别骗我了,”秦羽嘴角笑意浸满苦涩,“笙笙怀孕...也挺好的,是我对不起她,我不应该拜托知彦照顾她,害她变成现在这样。” “还有你,”她一把抓住温穗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是我连累了你们。如果我没有出事,就不会耽误你和笙笙。” 温穗被她吓一跳,条件反射就要抽开,结果使劲半天没抽动。 她怎么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话里话外,秦羽觉得自己耽误她和秦笙笙,所以她现在回来,要跟陆知彦在一起,算作弥补? 合着她才是插足的第三者? 两人瞬间僵持住了。 包厢门咔嗒清响。 秦笙笙挽着陆知彦进门,唇角扬起倨傲自矜的笑。 她可以将孕肚微挺,宣示主权般紧紧抱住陆知彦胳膊,眼尾睨向温穗和秦羽,“知彦哥说,姐姐最爱热闹,特意带我来给姐姐捧场。” 第67章 又不是不会答应 温穗余光瞥见秦羽眸色骤沉,却在抬眼瞬间化作惊喜。 那抹阴霾消失得太快,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陆知彦神色疏淡地抽回被挽住的胳膊,“是你自己非要跟上来。” “可不是么!” 话音未落,许鸣则从门外挤进来,一把将秦笙笙拽到沙发区,“原本接风宴叫你了,谁知道你前脚说不舒服,后脚就往陆家老宅钻,拿我们当猴耍呢?” 啪的一个爆栗落在他头上,许鸣则嗷嗷捂住脑袋。 周颂浅笑,无奈摇头:“说话没个把门的。” 秦羽适时解围:“小则逗着玩呢,别往心里去。” 许鸣则气鼓鼓地叉腰,但秦羽是他最喜欢的姐姐,憋气憋半天,也说不出半句指责的话。 几人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落到温穗眼里,她端起自己那杯果汁,默默往后退到角落当个透明人。 反观秦笙笙,接连被忽视后终于按捺不住,小跑回陆知彦身边,嗓音委屈:“对不起嘛,我出门前身体就好了。也是怕姐姐等我们等太久,才着急让知彦哥带我来,对吧知彦哥?” 陆知彦垂眸看她,到底念着几年情面,轻轻颔首,长腿迈至主位坐下。 恰好挨着秦羽。 他转头时,不期然撞上温穗目光。 包厢音乐声忽然卡顿。 五颜六?的灯光掠过陆知彦清隽眉?,将他眼底冷冽融成?层浅薄水意,倒添了几分纸醉金迷的颓靡。 温穗朝他晃了晃手机,随后起身。 没?注意她的离场,走得理所当然。 露过?、见过秦?、给过陆知彦体?,余下的,该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陆知彦一直等到她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摸出手机,锁屏壁纸是一幅油画质感的旧照。 画里,被海风揉皱的蓝天与碎金海面相连,很好看。 点开信息框,温穗消息弹出:【我要外公在京城的活动路线】 所以她今晚来,是以为需要?出席宴会来换他帮忙? 她可以直接开口。 他又不是不会答应。 没必要这么委婉。 指尖在键盘上悬了?悬,陆知彦回了个“嗯”。 离开包厢,温穗正准备回家,刚走到楼下,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她回头,看见秦羽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类似请柬递过来,“刚刚你走得太急,我还有件事忘记跟你说。明天是我回国后的第一个私人画展,希望你能来。” 温穗垂眸看着她手中精致的请柬,没有接。 正当她打算开口时,身后传来道爽朗的男声:“穗穗,你也在这儿?” 男人快步走近,自然地搂住她肩膀:“打你电话没接。这位是——” 他抬头看向秦羽,语气带了几分惊讶,“秦小姐?” 秦羽同样诧异,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嗓音柔和:“陈总,没想到在这碰见,真巧。” “是挺巧的,”陈岐晟松开温穗,指着秦羽介绍道:“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天才画家,咱们公司美术部即将引进的人才。” 接着,他又转向温穗,“公司目前唯一合作方,SR科技的温总,同时也是这次合作的关键性人物。” 短短一句,就表明了温穗的重要地位。 秦羽嘴角噙着笑,“没想到温小姐竟然是SR科技的温总,幸会。” 她没有提陆知彦。 当着她的面,温穗也不会主动提起这种让两人尴尬的事,礼貌回应:“秦小姐也很优秀,恭喜。” 陈岐晟看着两人略显微妙的互动,一时摸不透状况,只得转移话题:“既然这样,穗穗,明天一起去参加秦小姐的画展吧?” “是啊,温小姐也来吧,”秦羽适时把请柬往前递,“画展结束我就入职陈氏,以后还要仰仗温小姐多关照。” 陈岐晟眼神期待。 温穗不好拂他的面子,接过请柬:“谢谢,明天见。” 秦羽眸子弯弯,“明天我在画展静候二位。” 等秦羽走远,陈岐晟见温穗神色淡淡,才试探着问:“你们之前认识?” “今天第一次见,”温穗把请柬直接塞到陈岐晟怀里,“不过她的名字,你应该听过。” 陈岐晟点头:“秦羽啊,怎么了?” 温穗嗯了声:“她是陆知彦的白月光。” 陈岐晟:“......” 靠! 陆知彦有白月光的事在京城和港城豪门圈传得沸沸扬扬,陈岐晟此前听到秦羽名字时怀疑过。 但传闻里那位白月光三年前就离世了,他就没往深处想,谁知道秦羽居然是真的? “不行不行,”陈岐晟急得原地转圈圈,“既然她是白月光,那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过得舒服,等明天我就发通知,让人事部把她开除!” 他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温穗按住他的手,“没必要。” “可陆知彦因为她冷落你三年!” “陆知彦的心早就偏到秦笙笙那边了” 尤其是秦笙笙还怀着孕。 她觉得秦羽也挺焦头烂额,刚回国就要处理旧情人和亲妹妹的烂摊子。 陈岐晟犹豫道:“那就让她来我们这边吗?虽然她画技真的很好,可是......” “没事,”温穗拍拍他肩膀,安抚道:“目前来讲,能力比什么都重要,何况她也没做错什么,莫名其妙把人开除,公司口碑会受影响。” 而且,她总感觉秦羽其实有话想跟她说。 但是那群人来得太快,来不及讲。 等明天吧,明天再见一面。 是神是鬼,就都清楚了。 两人上车后,陈岐晟原本要赴秦羽的接风宴,如今直接改道去吃夜宵。 得知温穗打算推翻原有方案,重新开发一款拟真AI机器人,他猛踩刹车:“真的假的!要是真能研发成功,我们就是全球首例了。 “试试,”温穗望着窗外霓虹,“总不能在老路上打转。” 陈岐晟从后视镜里看她,只见路灯在她侧脸投下黯淡的光,却掩不住眼底跃动的星火。 “行,”他踩下油门,唇角勾起笑意,“就冲你这股子疯劲,哥哥舍钱陪你赌一把。” 赌赢了钱财名利双收。 赌输了,也只是亏点钱而已。 既然温穗要干,那他当哥哥的,自然奉陪。 第68章 心肠怎么这么毒 第二天早上,温穗把请柬交给门口保安,踏入画展大厅。 正面落地窗将阳光揉碎成金粉,洒在秦羽的画作上。 她凝望眼前标题《深海》系列的画作,巨大的机械章鱼缠绕正在沉没的古典帆船,齿轮与藤壶共生,金属触须穿透油画布边缘,仿佛下一秒就会破壁而出。 很有赛博朋克的风格。 和表面温柔的形象比起来,秦羽的画风差别很大。 随即,温穗驻足在一幅名为《镜中月》的作品前。 整幅画呈现按宏色调,画中女人对着镜子补妆,镜里映出的却是机械骨架,唇上猩红口红在齿轮间洇开,宛如血迹。 温穗浓密眼睫轻颤,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温小姐对这幅画很感兴趣?” 秦羽的声音混着淡淡茶花香传来,她站到温穗身侧,眯眼望向画作,“这幅画的灵感来自三年前参观的一位大师画展,当时那位大师给我的感觉,很像废墟里的希望。” “我们都在被拆解,被观赏,她的整个画展表现的主题也是这个意思。” 因为秦羽的出现,原本还在周围看其他画作的人也围了过来。 她的话引来周围看画的人围拢。 有人开口:“难怪觉得眼熟,秦小姐去的是 S大师的画展吧?她的《锈园》里,金属玫瑰布满花园,只有机械夜莺衔着的枯萎白玫瑰是真花。非常震撼的表现力,可惜了。” 他摇摇头,不再出声。 “可惜S大师三年前就宣布封笔不再作画,她的所有画作也都被拍卖行带走,跟人一起消失了。” 秦羽点了点头,她是真的喜欢画画,眸中流露出几分遗憾。 听说 S天赋过人,三岁学画,六岁别家小孩还在调皮时,她已开始参加比赛,一路开挂斩获各类大奖,九岁拿下国际美术比赛绘画组金奖,从此扬名世界。 但成名太快未必是好事,不久后,S的作品产量逐渐减少。 三年前,她举办了人生中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画展,展出了九岁之后的所有画作。 秦羽当时碰巧有空,就去参观了。 不过,看过S画展或喜欢S的人,其实都未见过她本人,网上也没有她的照片或信息。 官方赛事公布的资料,也只提及 S的老师,一位美术界泰斗级人物。 她的个人信息被瞒得滴水不漏,不过大家都猜测,能画出如此细腻作品的人,应该是位女生,所以一直用“她”来称呼。 温穗安静看着那副《镜中月》没有作声。 秦羽和大家聊完,众人散开,才转头对她说,“你喜欢这幅画,不如我送给你?” “不用,”温穗收回视线,淡声道:“秦小姐特意邀请我来看,恐怕不止是看画这么简单吧。” 秦羽凝视她片刻,忽然轻笑:“知彦说得没错,你果然很聪明。” 温穗抿唇。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陆知彦对自己的评价。 温穗不置可否,平静道:“他应该还说了不少别的吧。” “说了,”秦羽点头,“不过大多是关于笙笙的。我离开的这些年,都是她陪着知彦,如今我回来,他心里最在意的人也不是我。” “所以呢?” “什么?” 秦羽秦羽顿了顿,察觉到眼前人反应与她预想的不同。 没有羞愤、没有气恼,甚至连一丝醋意都无,像在听别人的家长里短。 温穗没接秦羽的话茬,十分淡漠地重复:“所以你觉得秦笙笙威胁到你,又怕人设崩塌,想借我的手解决她,对吗?” 秦羽嘴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一下。 很快,她笑弯眸子,“当然不是,我那么喜欢笙笙,为什么要解决掉她?” “因为你发现,她才是那个阻碍你跟陆知彦在一起的拦路石,”温穗眉梢掠过讥讽,慢条斯理道:“最好是我跟她斗得两败俱伤,然后你坐收渔利。” “秦小姐,你当自己在玩宫斗游戏呢?” 秦羽的笑彻底僵在脸上,那双清纯温柔的眼睛一点点卸掉伪装,变得冰冷。 可她语气依旧柔和:“我听不懂温小姐在说什么。算算时间知彦他们也快到了,我先去接人,温小姐自便。” 说完不等回应,快步离去。 温穗望着她的背影,心底毫无波澜。 临走还特意提陆知彦,以为她会在意? 不多时陈岐晟赶到,两人不想撞上陆知彦一行,简单跟秦羽打了招呼就先离开。 秦羽余光瞥见两人并肩的背影,眼睫垂下,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温穗从画展离开,晚上就被顾辛华一通电话叫回老宅。 她原以为是秦笙笙的事有了结果,到了才发现陆二叔一家都在,瞬间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静静站了两秒,等老太太招手让她坐到身边,她才神色平静地落座。 周管家让佣人退离客厅,秦笙笙挨着沈明珍坐下,陆知彦从楼上从容下楼,竟然破天荒地坐到温穗身边。 祖孙俩将她夹在中间,这阵势落在旁人眼里尤为扎眼,特别是秦笙笙。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发作,沈明珍率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打开放到桌面,瞪着温穗嘲讽道:“难怪你偷偷去做手术,原来是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术!自己生不了,还霸着知彦不让别人生,心肠怎么这么毒?” 温穗垂眸,一眼看到自己的手术单,神情微怔。 陆家如果要查她的手术内容很容易就能查到。 但是之前没查,偏偏选在这种时候摊牌,是因为秦笙笙怀孕了? “要不是笙笙告诉我,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沈明珍不依不饶。 这份手术单居然是秦笙笙先查到的。 温穗拧眉,直觉这件事有蹊跷。 否则她动手术第二天,老太太就会叫她回老宅兴师问罪。 虽然老太太现在偏袒她,但孩子这件事上,老太太还是非常重视的。 “是我碰巧发现的,”秦笙笙躲在沈明珍身后,状似关切道:“不过温穗姐,你都生病了,还动过手术,而且这个手术最少两年内没办法怀孕。” “到时候,知彦哥都三十了,你难道还要拖着他吗?” 第69章 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温穗眨眨眼,侧眸看了陆知彦一眼,没什么情绪地问:“我拖着你了吗?” “除了你还有谁!” 陆二婶那个棒槌开始冒头,一把拿过手术报告看完,猛地拍向桌子,“咱们盼那么久的孙子,你倒好,做这个破手术,就为了不生!” 温穗又看向陆二婶,杏眸沉静似水,“不做手术等恶化吗?” “你还敢顶嘴!”沈明珍拍桌而起,指着她怒道:“我不管,你必须跟知彦离婚,笙笙也必须嫁进来,陆家不能有私生子。” 温穗淡淡哦了声:“你跟我说有用吗?我能决定吗?” 一连几个反问句让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什么时候,温婉娴静的温穗变得这么咄咄逼人? 陆知彦气定神闲地斜靠在沙发里,修长双腿随意交叠,肘微撑着将下颌懒洋洋托在掌心,仿佛客厅里激烈的争执只是背景音,被讨论的孩子只是旁人的闲事,连眼角都未掀起半分波澜。 顾辛华见他半天不肯为自己妻子说句话,气顿时不打一处来,沉声呵斥道:“都给我坐下!” 她拉过温穗的手,亲昵地拍了拍,“我说过,知彦和穗穗不可能离婚。我这辈子只认穗穗一个孙媳妇,要是有人仗着怀孕就想嫁进陆家,趁早断了念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语气中透出的狠绝让其余人心中发寒。 温穗手背传来干燥的暖意,她低下头,被老太太握住的手慢慢反握回去。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至少这一刻,她是被人毫无理由保护着的。 陆二叔赶紧把陆二婶拉着坐下,低声教育:“都和你说别来,你偏要来凑热闹,现在好了,妈生气迁怒你怎么办?” 陆二婶怒瞪他,刚想开口,被陆二叔眼疾手快捂住嘴巴,冲着老太太赔笑脸:“对不起妈,小暖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 顾辛华冷哼一声没多说,把目光落到沈明珍气到变形的脸上。 心中叹息却没留情面,直接道:“以前我纵容你,是因为你跋扈却知晓分寸。可你现在做的事,被一个外人哄得晕头转向,转过来对付自己人。” 这话对沈明珍来说已经算很严重的指责。 她几乎一瞬间白了脸色,连秦笙笙都顾不上,讷讷道:“妈……我、我不是……” 眼泪扑簌簌落下,她是真的为陆知彦和陆家好。 这个孩子陆家盼了多久,为什么老太太就不能体谅她的心情呢? 不由得,沈明珍满含期待地转向自己儿子,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只是,她终究失望了。 陆知彦安静坐在那,修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击额角,面对眼前闹剧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秦笙笙的眼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沉。 秦笙笙心脏突突直跳:“知彦哥,怎、怎么了?” “没事,”陆知彦收回视线起身,“奶奶,我跟笙笙单独聊两句。” 顾辛华摸不准他的主意,应了声:“你自己注意分寸。” 随后转头继续教训沈明珍,不再管他。 温穗平静目送陆知彦领着秦笙笙离去,俯身将桌面盛着佛珠的托盘挪到膝盖上,捏起一颗圆润的檀木珠,神色自若地穿进线上。 动作不疾不徐,似乎周遭喧嚣都被隔绝在佛珠转动的韵律之外。 以老太太目前的态度,想离婚还得陆知彦亲自开口。 她等得起,就不知道,陆知彦和秦家姐妹等不等得起。 露台里。 陆知彦随意坐在藤编椅上,依旧是那副闲散做派,只是午后阳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未添半分温度,反倒笼着一层薄情寡恩的冷意。 他抬眸打量对面双手揪紧衣摆的秦笙笙,不明白精心养了三年的人,怎么变成现在满心算计的样子。 指节轻叩着扶手,他沉默片刻,嗓音低沉道:“为什么骗人?” “我没有!” 秦笙笙猛地抬头,矢口否认。 声音里带着虚张声势的巨匠。 陆知彦不接话,那双幽深凤眸沉沉地盯着她,似是要看穿她眼底慌乱。 秦笙笙被他看得喉头发紧,眼眶渐渐泛红,却咬着唇不肯解释。 她就是没错。 如果秦羽没有突然回国,陆知彦还会跟以前一样纵容她,对她好,无论她提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可现在呢。 她在他眼里,变成跟温穗一样无关紧要的存在。 陆知彦见状,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到底念着她年纪小,耐着性子劝道:“你心里清楚,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秦笙笙浑身一抖,满脸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 见她这个反应,陆知彦不再多说,起身揉了揉她脑袋,低声道:“好好想想吧,别让你姐姐知道你用这种手段对付人,她会难过。” 说完,他大步离开露台,脚步声渐远。 走得太快,以至于他没看见秦笙笙刹那间阴沉的脸色。 她盯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缓缓收紧,眼底翻滚的恨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天色太晚,顾辛华留众人在老宅住下。 温穗自然而然和陆知彦睡一个房间。 洗完澡出来时,正见男人背对自己褪去衬衫,冷白灯光勾勒出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窄腰上一道旧疤若隐若现。 她错开视线,想了想,又转头,问:“你今晚不出去吗?” 陆知彦转身时浴袍松松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锁骨,闻言挑眉:“去哪?” 他伸手去拿沙发上的睡衣,动作顿了顿,目露思索地看着她表情平静的脸。 温穗被他看得发慌,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凉梳妆台。 陆知彦却步步逼近,直到她能看清他瞳仁里细碎的暗芒。 温穗皱眉,有些抗拒他的靠近。 直到男人微凉的手指碰到她的脸,她才惊觉对方的意图,抬了抬下巴,把脸从他抽中抽离,声线清冷淡然:“我困,先睡了。” 她越过陆知彦走向床边,发丝扫过对方指尖。 被子掀开又盖好,她平躺成一条直线,棉质睡衣领口露出后颈一小片皮肤,在床头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陆知彦动作微顿,凝视着那截白皙皮肤。 第70章 碰了碰她指尖 他长睫敛了敛,抬步走向浴室。 陆知彦洗漱后上床,床垫随之下陷。 温穗闭着眼屏住呼吸,感受着身侧传来的热源。 雪松沐浴露的气息混着水汽漫过来,她悄悄往床沿挪了挪,拢着床单保持呼吸均匀。 忽然,有只手隔着被子轻轻碰了碰她指尖。 温穗浑身紧绷,假装熟睡一动不动。 陆知彦手指在她手背悬停两秒,又悄然收回。 黑暗中,彼此心知肚明对方在装睡,却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斜斜切过床铺,在两人之间画出一道冷硬的线,谁也没再往前越过半分。 关于秦笙笙的事再次不了了之。 她昨天跟陆知彦单独谈话后,就自己离开了老宅,也没回秦家,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明珍认定是温穗逼走了她,早餐时阴阳怪气几句,被老太太直接怼得摔筷离席。 在场人面面相觑,纷纷开始劝老太太别跟对方计较,毕竟这么多年,沈明珍都这个样子。 温穗轻拍顾辛华后背安抚,哄着她吃完早餐,又陪她在小佛堂静坐许久才走。 如今她将自己的位置摆得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插手陆家事务,也不至于疏离到被人挑出错处。 而且她也确实无可指摘,老太太对她日益看重,对沈明珍却愈发不耐。 唯有陆知彦,始终是老太太心尖上的宝贝孙子。 或许其中还有大儿子,也就是温穗公公不在身边的缘故。 温穗和陆知彦结婚多年,甚至在婚礼上都未曾见过这位公公,只有逢年过节收到对方从国外寄来的礼物。 圈里好像传过,公公在国外还有个小儿子,但消失虚实难辨。 不过顾辛华绝对不允许陆家出现私生子,传言很大可能是假的。 温穗驱车前往陈岐晟的公司。 她虽然在陆氏还有挂职,但以陆家目前的状况,显然无暇顾及她的出勤情况,而且她早就把辞呈递交上去,只是人事部那边一直没有批准。 好在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她和陆氏签订的用工合同并未禁止她另外找工作,如今自己成立公司签项目属于合法行为。 来到公司,SR的五人团队已经等候多时。 领队的是温荣月精挑细选的副总经理柳闵,温穗任总经理,剩下四个都是技术型员工。 首次与众人见面,柳闵笑意温和地主动伸手:“听月小姐说,温总考了精算师?怎么没选择保险行业,反而投身科技领域?” 试探底细来了。 温穗与他握手,轻声反问:“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大学学的是计算机?” 柳闵闻言一愣。 他真没听温荣月说过。 在数据技术与全球风险环境剧变的当下,兼具计算机背景的精算师堪称 AI行业的稀缺人才。 “是我考虑不周。”柳闵立刻致歉,随即把文件从包中取出,“这是月小姐托我带给您的资料,部分数据分析工作尚未完成,请您过目。” 温穗点点头,说了声辛苦,接过文件便往会议室走,边走边翻阅。 众人在会议室落座,这个初步成立的团队开启第一个会议。 温荣月虽远在港城,却也紧赶慢赶接入了视频会议。 听到温穗要推翻之前所有方案,启用AI新星计划,开发全新型拟真机器人,在场所有人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温穗疯了! “温总,”负责全栈开发的工程师提出异议,他皱着眉问:“之前的策划方案已经成熟,并且处于研发中,突然推翻方案,那之前的数据就全部作废,是不是不太好。” 其他人没有出声,心里却都是认同。 而且比起研发全新拟真机器人,明显根据市场上原有的机器人类型上,进行修改和添加更加稳妥。 “过于求稳,就会变得平平无奇,”温穗纤细手指转着水性笔,在文件上进行批注,头也不抬地问温荣月,“你觉得呢?” “你知道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温荣月耸肩,“不过我听懂你的意思,你想赌一把。温穗,公司不是casino,京城也不是拉斯维加,你能保证胜率吗?” “至少不会让你一无所有就嫁进梁家。” SR科技的投资金总共八个亿,出自温荣月的私产,几乎掏空她的钱包。 她穷得都快向温穗借钱了。 “oK,”温荣月爽快道:“有需要跟我说。” 姐妹俩聊天时旁人安静聆听。 直到电话挂断,会议进入尾声,那名全栈开发工程师仍不同意,甚至撂挑子不干,“原本看在月小姐开的工资丰厚才来的,结果没想到上司这么不靠谱。” “进行中的项目说砍就砍,我就没见过这么任性妄为的项目总经理。” “这活我干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他把工牌一摘,扔到桌面,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原本从港城调到京城,还包住,大家挺开心的。 结果来了才发现公司驻地在别人公司里面,还只有一层楼地方,跟他上家公司一栋楼根本没法比。 见到总经理,发现对方是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还是外行,心里就有点看不起,也不服气了。 没曾想做事还这么离谱。 哪天被坑一把都卖了不知道,谁还愿意继续干? 柳闵尴尬地看向温穗,“这......” “没事。” 温穗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目光扫过剩下的人,语气平静:“还有打算走的吗?可以直接说,没关系,你们这几天的住宿、吃喝,还有来回路费,我都全包。” 会议室陷入短暂寂静。 众人视线交汇,眼神中透露着犹豫和思索。 柳闵欲言又止。 除了那位全栈开发工程师是工作多年的老员工,剩下都是刚出校园的新人。 好不容易找到份工资丰厚,还包吃住的工作,谁都舍不得离开。 “温总,我们真能做成吗?”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程序员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安,“听说业内有家公司已经在跟进类似项目了。” 温穗弯了弯唇角,杏眸浸着从容,“你们可以先看看。” U盘接入电脑,荧幕亮起,众人看去,瞬间瞪大眼睛。 “看完之后还是觉得没把握,我绝不强求。” 第71章 人间蒸发 又是一阵沉默。 忽然,黑框程序员揉了揉眼睛,咧嘴一笑,“干!他不干我干,干的就是这个拟真机器人!” 失败不就是重头再来,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精力和时间。 项目如果成功,他们就是功臣! 于是,众人异口同声道:“我们不走。温总您有什么活,尽管分配给我们。” 温穗看着面前年轻又坚定的面孔,笑意温和:“好。” 项目需要扩招,温穗将任务暂时交给柳闵,拿着新出炉的策划方案去找陈岐晟,却发现办公室没人。 询问后得知对方在美术部,她想起今日是秦羽入职的日子,便顺路过去看看。 到了美术部,只见陈岐晟等三四人围在一台电脑前讨论,坐在电脑前操作的正是秦羽。 温穗刚走到陈岐晟身边,他便眼尖地发现了她,随即从人群中退出来,双手插兜小声嘟哝:“有两把刷子,不过也有点瑕疵,但我说不清楚什么感觉。” “嗯?”温穗挑眉,“怎么了?” “你不是打算做拟真机器人?我就让她试着建模,”陈岐晟解释道,“但她做了几个小时,进展还是很慢,太注意细节了。” “这不挺好?” “可她抠的都是没必要的细节,你知道么,我总觉得她的风格很怪。” 他语气里带着困惑。 言外之意,秦羽有能力,只是能力偏向有些特别。 温穗几步上前,从外围看了眼屏幕。 仅此一眼,就明白陈岐晟为何觉得奇怪。 作为设计师,陈岐晟懂画画,虽然够不上大师水平,但也懂些门道。 以画师视角看秦羽的平面建模,能感觉到她过于追求机械模拟,因此丢失了几分生物真实感。 不过,能在几小时内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与专业建模师媲美了。 “对了,”温穗退回陈岐晟旁边,淡声道:“借我几个人。” 陈岐晟听完她的需求,二话不说直接领着人前往技术部门,拍了拍手掌,指着温穗介绍:“SR科技的温总,AI医疗那个项目缺人,有没有愿意去的?” “那个项目不是他们自己人研发吗?”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反问。 “对啊,我记得当时开会说 SR负责主要技术研发,没我们什么事。” 或许是陈岐晟平日风格随性,底下员工说话也随意。 他嘴角弧度慢慢扯平,故作无奈叹气:“忘记跟你们讲了——合作项目升级,SR准备研发新型拟真机器人。” “别说我没通知你们,”他不等众人质问,飞快补充:“SR的温总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项目一旦成功,获利多少不用我明说吧?” 部门内忽地安静,两秒后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声。 “真的假的?拟真机器人?就是国家 AI新星计划里那种跟真人一模一样的?” “我记得国内类似项目都夭折了,除了研究院,还有谁敢碰这个?” “反正我不信。” 陈岐晟瞥了眼温穗,见她神色自若,没被众人的话影响,才咳了咳抬手示意安静:“你们信不信随自己,但我能保证,温总手里已经有初步方案了。” 众人目光瞬间整齐划一转向温穗。 温穗点点头,问陈岐晟:“能借电脑用用吗?” 陈岐晟大手一挥:“用,随便用。” 温穗嗯了声,把U盘插进电脑。 数据读取完毕,一份后端架构图赫然呈现在屏幕上。 刚才还嚷嚷着不信的人霎时瞪直了眼。 那层层嵌套的逻辑框架严丝合缝,数据流走向清晰如精密齿轮。 “这用的什么编程语言?我怎么没见过。” 有人皱眉凑近屏幕。 温穗关掉界面,语气如常:“自己写的。” 部门里顿时响起抽气声,众人目光从屏幕转向她,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市场现有语言已形成成熟生态,她却自创编程语言。 众人研究过 AI医疗项目,深知项目需要兼顾多方面,一套语言远远不够。 但温穗展示的后端数据,竟然只用了自创的一套语言。 整合多种编程范式,实现一语言多用,还解决了其他语言的短板,足以证明实力之深。 “不过新语言暂时只适用新项目,”温穗等他们看完,才收回 U盘,“等我后续优化后,评估市场反馈再考虑工业级应用。” 陈岐晟相当配合地鼓掌,拉长尾音,“所以进了项目就能跟着学新语言?” 温穗侧眸看他一眼,后者狡黠的笑弯眉眼,她忍不住跟着勾唇,“对。” “我我我!” 几乎是她刚说完,立刻有人站起来。 “温总,我不是图新语言,就是想跟您多学本事!” “我也去!我工作经验比他丰富,还更能加班,选我!” 两人差点吵起来。 温穗qi开口:“项目人数有限,柳经理正在扩招,都会到位的。” 与陈岐晟商量后,她挑了三人。 在同事们羡慕嫉妒的眼神中,三人迅速收拾背包,跟着温穗离开。 项目团队调整完毕,温穗投入工作之中。 她没有特意关注陆家动向,也没有再回棠山庄园。 小周管家偶尔会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自从知道小周管家是周管家孙子后,她对小周管家的态度多了几分敷衍。 直到陈岐晟忙完手头工作,突然问起水月之心的下落,温穗才猛然想起,被那两人恶心的反胃,忘记把养父母的遗物带走。 她当即拿起车钥匙,打算回棠山庄园一趟。 车行至半路,顾辛华忽然来电,说秦笙笙消失了。 对的,无缘无故,人间蒸发了。 这消息还是秦家找上陆家要人,顾辛华才知道。 温穗黛眉轻蹙,“这件事,可以问问陆知彦。” “问过了,”顾辛华语气不耐,“他也不知道人去哪了。穗穗,我现在就怕她带着孩子故意失踪,回头把孩子赖到陆家头上。” 温穗听出她话中深意:“奶奶确定孩子不是陆家的了?” “还需要确认吗?”顾辛华冷哼:“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不待见秦家那小姑娘?你嫁进陆家前,她换过的男朋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为此,她还迁怒过温穗,觉得她管不住陆知彦,让陆知彦去找秦笙笙那个外人。 第72章 最近天天回家 温穗确实不清楚这些。 前三年她沉浸在陆知彦纵容秦笙笙、冷落自己的痛苦里,从未深究过这些弯弯绕绕。 顾辛华继续道:“比起小羽,她做人做事都太小家子气。” 温穗听她提到秦羽便沉默了。 秦羽的确比秦笙笙更得人心。 而且她能感觉到,陆家人对秦羽的喜爱并非因陆知彦,是真心欣赏秦羽这个人。 她想到秦羽那副单纯清澈的模样,确实挺讨人喜欢的。 顾辛华:“秦家人说,他们查了行程、出入境记录,什么都没查到,才找过来的。” 以秦家的能量,能查到这些很不容易了,再深入便容易惊动上层。 “奶奶帮忙了?”温穗调转车头,远处已能看见棠山庄园的轮廓。 许久没回来,连这条路都显得有些生疏。 听筒里传来佛珠盘动的咔咔声,顾辛华半晌才开口:“嗯,求到脸上,不好推。” 但她心里清楚,陆家并未全力追查 对陆家而言,秦笙笙这时候消失未必是坏事。 唯一担心的,是她带着孩子在外面偷偷生下,再将麻烦甩给陆家。 在肚子里还可以解决,但生下来,就是条鲜活的生命。 温穗默了默,试探着建议:“您如果担心她带球跑,不如让陆知彦出面劝劝?” “我怎么没提过?”顾辛华重重叹气,“那臭小子倔脾气又犯了,昨天把人训完就跑,扔下一堆烂摊子。” 温穗彻底沉默。 听着老太太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吐槽孙子不干人事,窗外树影掠过车窗,将她的神情切割得影影绰绰。 这些年陆知彦的主意越来越大,尤其是这两个月,公司重要项目全部转交给他后,顾辛华董事长的权威便逐渐被削弱。 估计再过两年,老太太就得被架空,闲在家休养了。 温穗不知怎么接话,车子开到棠山庄园门口,保安满脸笑意地亲自开门迎接。 她驾车驶入时,保安立刻拿起对讲机,不知说了什么。 等她推开主楼大门,小周已经在里面等着。 “少夫人,您终于回来了。”小周语气难掩激动,作势伸手要接她手中的包。 温穗盯着他掌心,将包递过去,眼尾余光扫过跟离开时一模一样的房子,目光最终透过窗户,落在外面光秃秃的花园上。 “那里的花呢?”她挑眉问。 “拔了,”小周如实道,“少爷吩咐全部拔掉。” “他最近回来过?” 温穗随口一问。 小周却反常地摇头:“不是,少爷最近天天回家。” 嗯? 温穗上楼的动作顿住。 她凝神细看,才发现不同的地方。 从前客厅茶几上始终只有她一人用的杯子,如今她惯用的那只旁边,多了个成套的情侣杯——正是结婚时购置的那对。 玄关衣架上,也多出几样男式物件,皮带扣与袖扣静静悬着。 就连墙壁上的挂画也换成了色彩鲜妍的油画,笔触浓艳的玫瑰在画布上热烈绽放,与记忆中素净的客厅格格不入。 等等。 油画? 温穗微微掀起眼帘,仔细打量眼前这幅以大红大绿为基调的花园风景油画,笔触清新温馨。 视线下移,画面下半部分的贵族人物却突兀地露出机械义腿,枪管与匕首暗藏其间,冷硬的工业风与柔美风景形成割裂感。 越看越眼熟。 这处理方法、元素的碰撞,分明和秦羽画展上的作品风格一样。 温穗平静地收回视线。 陆知彦想挂什么画便挂什么吧,连秦笙笙他都能带回棠山庄园,把这个家按他的心意调整很正常。 踏上主卧所在楼层,那晚的回忆又突然涌入脑海。 她眼神厌恶地扫过对面紧闭的客房门,快速拧动把手进屋找保险箱。 箱内是她这些年存下的私人物品,零零散散,价值不高,但件件留着过往岁月的重量。 温穗将东西整理好,装进随身包中。 小周见她下楼,手里茶水还没放稳,见她背着包的模样顿时愣住:“少夫人,您这是要去哪?” “我最近工作忙,需要加班,来回不方便就住公司附近。”温穗避免他继续追问,以及向老宅那边打小报告,干脆直说了。 小周怔了怔,脱口而出:“需要帮您跟少爷解释一声吗?” 话刚出口就觉得多余。 温穗并未在意,“随便。” 说完她就走了。 她离开后不久,陆知彦回到庄园。 刚踏入房间,他就敏锐捕捉到一丝异常。 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浅香,是海棠花的气息,清浅却清晰。 换完衣服下楼,见小周在客厅发呆,他淡声开口:“她呢?” 小周迅速回神:“少夫人说最近加班忙,搬到公司附近住了。” 陆知彦解锁手机的动作微顿,垂眸看见屏幕停留在上次老太太要求两人回老宅的聊天界面。 他低低嗯了一声,指尖划过屏幕锁息,没再追问。 温穗重新买了一个保险箱把东西放进去。 温峥晃悠跟着她身后,忽然开口:“听秦家那边传出的消息,那个小三失踪了?” “是消失。”温穗锁上保险箱,设置密码。 温峥吊儿郎当地倚着墙,双臂环胸:“她不是明星吗?就这么人间蒸发,粉丝不会闹?” “不清楚。” 温穗不关心这些,只记得那档综艺最后没录完,是节目组临时换人补录的。 “我查查,”温峥顿时来了兴致,摸出手机划拉:“还真有动静。她跟经纪公司解约了,谈好的影视项目全退了。啧啧,这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被全网封了?” “全网封?” 温穗抬眼和他对视。 “对啊,当年大哥包的小明星劈腿,也是这套流程。”温峥说得理所当然。 温穗:“......” 他连这都知道,人脉确实了得。 或许是好奇心作祟,温穗就让手底下人也查了下。 不出所料,他挖到的料远比秦家多。 比如秦笙笙并非人间蒸发,而是行踪被人给人为抹除。 更诡异的是,她的网络痕迹像是被专业黑客处理过,Ip地址、消费记录均被层层掩盖。 “就一天时间,她想出国,这会早跑到天涯海角了,”温峥翻着调查报告直咂舌,“没想到这三儿还挺有手段,背后估计有个黑客高手给她撑腰。” 第73章 这女人油盐不进 温穗没有接话,脑海里琢磨着秦笙笙的意图。 如果真是按照老太太猜测那样,她难道是打算把孩子赖到陆家身上,然后嫁进陆家? 可温穗忽然分不清,秦笙笙对陆知彦究竟是真心爱慕,还是单纯觊觎陆家权势。 不过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需管好自己的事。 温穗逐渐在公司站稳脚跟,温峥不知从哪得知她开公司的消息,竟然直接找上门。 她刚开完会,走出会议室便看见他倚在门口,手里的文件险些朝他脑袋砸去。 明明借陈岐晟名义注册的公司,怎么会被温峥查到? 似是看穿她的疑惑,温峥笑得狡黠,几步上前揽住她肩膀往办公室带:“亲兄妹连心,你这点心思我还能猜不透?” “何况你跟陈岐晟走得近又不是秘密,”他关上门,施施然往沙发上一靠,“顺藤摸瓜,自然能查到。” 温穗心中一紧。 既然温峥能查到,那其他人呢?她是不是早就暴露了? 见她脸色骤冷,温峥摆摆手:“放心,尾巴都帮你清干净了,没人会发现。” 温穗盯着他,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半晌,她淡声开口:“为什么帮我?你不是应该等着分杯羹吗?” “我是跟温家那群狼崽子争,又不是跟你,”温峥翘起二郎腿,神色依旧玩世不恭,“何况家里财产本就没你的份,你自己创业我乐得支持,这样还少个竞争对手。” 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 他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听。 温家那群人确实刻薄寡恩,子女众多却偏心至极。 重长子、宠幺儿,唯独冷落中间几个,如同养蛊般催着孩子们去争夺那点手指缝里漏出的零星利益。 温穗大概听出对方没有揭发自己的意思,问:“所以你今天找我做什么?” 温峥没直接回答,反而问起她正在做的项目。 温穗虽然疑惑,但挑着非核心的内容告诉他。 听完之后,温峥点点头,“温荣月投了多少?我要入股,不多,到时候分我20%的利就行。” 温穗:“......” 这还叫不多? 她把文件放进抽屉,面无表情道:“15%。” 温峥满脸“你太抠门”的表情:“18%。” “10。” “15。” “那就8。” “哪有这么砍价的?” 温峥猛地窜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俯身逼近,高大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你说我要是现在跟爸妈告发你和温荣月,这公司还开得下去吗?” “随你,”温穗语气冷淡,“技术在我手上,就算卖了也能赚。” 温峥顿时磨牙。 这女人油盐不进! “最少 10%。”温峥咬着牙,抛出最后底线,“不然我宁可一分不赚,也要把你这摊子掀了。” 温穗盯着他眼底闪烁的锋芒,知道这已经是他的底线,最终点头同意。 投资的钱自然一点不能少,只是能分到的利从20%降到10%。 合同迅速签完,看着账户里新到的汇款,她慢悠悠问:“你从小到大零花钱多少?” “不记得,”温峥懒得算,“一年10左右?” 这个10后面跟的单位只有亿。 温穗再度沉默。 她想起温荣月掏空家底才凑出八亿,而眼前这人,一年零花钱就抵得上妹妹的全部身家。 温家并非重男轻女,最小的龙凤胎老五,无论吃穿用度都远超温荣月。 这不合常理的差异突然变得刺眼。 有没有可能,温家早就察觉温荣月身世有异,所以早早设下防备?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温穗心底疯狂生长。 她摩挲着合同边缘。 找个机会,得好好试探试探温荣月。 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星瑞科技的方天涯。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方天涯焦灼的声音:“温秘书,我们在算法上卡了半个月,你有空来一趟吗?” 对方平日里沉稳有加,此时却难得透露出几分急迫。 温穗对他印象不错,当即答应。 许久没来陆氏,前台不认识她,让她在楼下稍等,直到方天涯亲自下楼来接。 推开实验室的玻璃门,数十台服务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仿佛都浮动着肉眼不可见的焦灼气息。 温穗跟着方天涯往实验室中间走去,问道:“什么项目把你们难成这样?” “还能有什么,”方天涯抹了把鬓角的汗,“和秦家新签的项目,对接了国家 AI新星计划。塞进来不少新人,都是生手,只能边教边做,进度慢得要命。” 两人走到电脑前,方天涯示意原本在工位的程序员让开。 温穗俯身盯着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间,一个微妙的递归逻辑错误如同一根刺,突兀地显现。 她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翻飞,调试窗口弹出,快速修改代码后试运行。 原本停滞的数据流瞬间恢复流动,像被疏通的河道重新奔涌向前。 边的程序员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这就解决了?” “之前用的算法不对,”温穗直起身子,略作思索后说道,“我帮你把其他部分也检查一下。” 方天涯连忙点头,求之不得。 温穗逐一排查过去,果然又发现不少漏洞。 等她将所有问题解决,办公室里忽地响起一阵掌声。 她回头,正对上秦兆阴鸷的目光。 温穗一眼认出对方 秦家掌舵人,秦羽和秦笙笙的亲爸。 男人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当,没有中年人的啤酒肚,一身西装笔挺,只有眉头和眼角的纹路过于深了,显得刻薄。 “温小姐好本事,”秦兆缓步走近,皮笑肉不笑,“不过比起技术,我更想请教——我家笙笙究竟去哪了?” 他语气不善。 温穗直起身,单薄背脊挺得笔直,毫不避让地迎上那道阴冷视线。 方天涯顿时尴尬的咳嗽两声,察觉两人间的暗流,忙不迭领着员工退了出去。 实验室很快清场。 秦兆视线如有实质地压下来,“自从笙笙跟你扯上关系,就处处不顺。现在人失踪了,你说,她去哪了?肚子里的孩子该找谁负责?” “秦先生该问的不是我,”温穗语调平静淡漠,“我与秦小姐交集有限,你要找线索,该去问更熟悉她的人。” 第74章 太甜了 “少在这装无辜!” 秦兆音量不高,但久居上位,话语自带威压:“笙笙跟知彦,要不是你横插一脚,他们早就结婚了。” “哦,”温穗略带讥讽地反问:“那秦羽呢?” 秦兆顿了顿,表情却未有半分波动,反而因她提起秦羽,神色愈发冷肃:“你不必拿小羽来刺激我,她跟知彦的感情本就不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两个女儿在陆知彦心中的分量,此刻借秦笙笙发难,不过是看不惯温穗逍遥自在。 在他眼里,女儿嫁入陆家只是时间问题。 温穗从他话里听出对秦笙笙的淡漠,嘴角漫不经心地扯了扯:“我有个问题想问秦先生。” 秦兆皱眉:“什么?” “既然对秦小姐这么自信,当初为什么让她假死离开呢?”温穗语调平静,却如惊雷炸响。 秦兆身形骤僵,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眼底腾起阴狠的光。 但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事情牵扯太深,一旦泄露便会动摇秦家根基,他就是带进棺材也不能说。 “温小姐这么关心又是为什么呢?”秦兆反问,笑容讥讽,“据我所知,知彦经常跟你分居,温小姐还要自欺欺人,继续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吗?” “那秦先生又凭什么指责我?”温穗寸步不让,“你的现任夫人是小三上位,所以觉得秦羽也能走这条路?” 她抬手,慢条斯理地鼓掌,“你们果然是一家人。” 掌声不重,却像耳光狠狠甩在秦兆脸上。 他脸色瞬间涨红,又迅速铁青。 “你会后悔的。” 秦兆咬着后槽牙冷笑,“无论是小羽还是笙笙,你都抢不过。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小三,你心里清楚。今日我不和你计较,但我等着看你被陆家扫地出门的那天。”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实验室,背影却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温穗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方天涯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她神色如常才小心翼翼进门:“你没事吧?” 她轻轻摇头。 方天涯松了口气,抱怨道:“最近秦总经常来视察挑刺,偶尔一次也就算了,就是次数多了有点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之前委婉跟林助理提过,结果秦总照来不误,跟闲得发慌似的。” “他自己公司没别的事吗?非得盯着我们不放。” 方天涯忍不住吐槽。 温穗听他提到林助理,隐隐觉得不对劲,试探着建议:“或许你找机会直接跟陆总汇报?” “啊?”方天涯面露难色,“这算不算越级上报?不太好吧?” 温穗只说可以试试。 方天涯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会找机会告诉陆知彦。 几日后,温穗开完会收到方天涯的消息。 对方在电话里惊讶地说:“林助理被开除了!说是收受贿赂。” 他小声道:“其实还有泄露陆总行踪的事,不过通告里没写,我猜的。” 也是这时方天涯才明白,原来他当初报给林助理的消息,根本没传到陆知彦耳中,全被刻意截留了。 如今人事部正在招聘新助理。 温穗对此不感兴趣,继续投入自己的工作中。 陈岐晟忽然推门进来,扬声道:“明晚有场商业晚宴,你跟我一起去?都是业内新人,正好拓展人脉。” “好。” 温穗爽快应下。 次日,陈岐晟特意带了化妆师团队到公司。 温穗被按在化妆椅上近三小时,等最终妆造完成时,她望着镜中明艳的自己,眼神有瞬间的怔愣。 镜中人穿着掐腰鱼尾裙,清瘦身形勾勒出玲珑曲线。 无袖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锁骨,搭配偏粉嫩的妆容,颈间一条粉水晶项链闪烁柔光,整个人如夏日草莓冰淇淋般清甜沁爽。 ...太甜了。 温穗下意识拧眉。 总觉得这风格与自己气质违和。 她刚想让造型师换条项链,陈岐晟推门而入,见状发出哇哦一声惊叹。 温穗侧眸,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到温峥。 男人双手懒散插兜,目光在她身上环视一圈,眼底闪过惊艳,眉尾肆意扬起。 见她手摸项链,他几步上前,扫过梳妆台找到配套耳坠,二话不说拿起来,“别动。” 温峥俯身替她撩开碎发,动作利落地挂上耳坠。 粉色彩宝折射出璀璨光芒,镜中女人顿时多了几分光彩夺目的贵气。 “果然适合你!”陈岐晟满意地夸赞:“专门为你设计的,好看吧?” 温穗摩挲着颈间冰凉的宝石,忽然想起那条在车祸中遗失的红宝石手链。 这次的珠宝是只给她的,不是捡别人剩下的。 当初那条红宝石手链早就在车祸里断了,不知掉去哪,她也没有找回来的意思。 “很漂亮。”温峥难得夸人,甚至弯腰替她整理裙摆,随后掏出手机,自然的转身站到她身边。 镜头捕捉的刹那,温穗恰好抬头看他动作,长睫投落细碎阴影。 画面里两人姿态亲近,像极了相依的剪影。 温峥看着照片,眼眸深处划过复杂。 “我也要我也要。” 没等温峥反应,陈岐晟直接挤开他,搂着温穗肩膀来了个十八连拍。 得益于他的审美,每张照片都光影绝佳,温穗穿着鱼尾裙倚在沙发边的那张,更是拍出时尚大片的质感。 温穗由着他们摆弄,唇角噙着笑。 商业晚宴偏正式,参加的都是商圈新贵。 温穗踏入会场,头顶水晶灯的光映入眸底,亮芒衬得眉眼愈发漂亮。 她仿佛天生的焦点,将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到身上。 随即,温穗在中间位置看见被众星捧月的陆知彦。 刚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新人晚宴,就瞧见他身侧的秦羽,和他同穿浅紫色礼服,如同情侣装。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陆知彦并未像以往那样挪开。 那双深沉凤眸微微眯起,眼尾压着的暗色仿佛深海里凝聚的风浪,温穗读出些许认真审视的意味。 她眨了眨眼,没弄懂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他们对视太久,身边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温峥不动声色地侧身,用高大身形隔绝了对面探究的目光。 第75章 和他十指相扣 “怎么了?” 温穗仰头看他。 “再这么盯着,全场都要以为你们有一腿了。”温峥轻按她发顶,忽然长臂一伸揽住她肩膀,迎着那些缓步走来的商圈新贵,侧头压低声线:“刚他看你的眼神,我不会看错。” 温穗拍开他的手,“什么眼神?” “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温峥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老四,男人的爱和欲望,是可以分开的。” 他手指挑动她耳垂坠子,忽然笑了,“哪怕不爱你,也可能馋你的身子。” 一个男人或许不爱你这个人,但他绝对会爱你的身体。 温穗:“......” 另一边。 秦羽牵住陆知彦手腕,抬起那双干净纯澈的眸看向他,问:“知彦,看什么呢?” 陆知彦没避开她的追问,反而低笑一声,反握住她的手:“没想到她会来。” “温小姐是陈总的朋友,自然会被带来。” 秦羽满意于他的坦诚,亲昵地将头靠在他肩上,眼尾余光却瞥向远处被温峥护在臂弯里的身影,“不过她身边那位先生是谁?” “温峥,”陆知彦解释,“温穗二哥。” 秦羽眸光微闪,盯着那抹高大身影。 男人正替温穗挡下递来的酒杯。 她收回视线,轻轻掰开陆知彦的手指,缓缓穿插进去:“对了知彦,你知道温小姐开公司了吗?她好像跟陈总签了AI拟真机器人的项目。” 陆知彦淡淡嗯了声。 秦羽诧异。 他竟然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阻止? 陆家什么时候这么大度,允许少夫人脱离集团自立门户? 又或者……这是陆知彦的默许? 不过,秦羽想了想陆家人如今对温穗的态度,也可能是顾辛华允许的。 思及此,她微微握紧陆知彦十指相扣的手。 应酬喝酒在所难免,温穗跟着喝了两杯,她酒量一般,很快上头,跟温峥说了声去外面透透气,就往露台走。 今夜月亮格外圆,她倚着栏杆吹着夜风,酒意稍微消散几分。 但她还没享受多久,身后响起脚步声。 随即,周颂出现在旁边。 嘴角刚弯起的弧度瞬间敛起,温穗慢条斯理地吃着从宴会厅带出来的慕斯,没出声。 半晌。 半晌,周颂盯着她手里吃掉大半的蛋糕,鬼使神差地开口:“小羽怕胖,从来不吃这么多甜食。” “……”温穗抬眼睨他,眼神无语,“她胖瘦关我什么事?再说,谁规定不能吃多?” 周颂被怼得噎住,这才意识到自己找错了话头。 但他在温穗面前向来学不会道歉,金丝眼镜后的眸光依旧冷冽,问得直白又无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知彦离婚?” 温穗挑眉。 她觉得奇怪。 为什么每个人都特别关心她和陆知彦的婚姻? “问他去。”她又挖了块蛋糕塞进嘴里,语气淡淡。 出人意料的是,周颂沉默了。 温穗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瞪圆杏眸。 难道他真去问过陆知彦,却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下轮到温穗不吭声了。 怎么可能! 她连离婚协议书都签好字给陆知彦了。 想到有这种可能,温穗顾不得跟周颂纠缠。 她快步离开露台,随手将吃剩的蛋糕塞给侍者,只想立刻找陆知彦问清楚。 “不好意思!” 侍者手忙脚乱去接蛋糕,却一个没拿稳,奶油糊直接蹭到温穗裙面。 温穗没在意,随意摆了摆手准备继续往前走,但她今晚好像挺倒霉,一步迈出去不小心踩到裙摆,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摔。 惊呼中,她本能伸手去撑,腰间却突然缠上一道力道! 有人比她更快地圈住她的腰,顺势往地上倒去,用身体替她垫了缓冲。 温穗重重扑在对方身上,掌心清晰触到他胸膛下炙热的心跳。 “抱歉!”她慌忙回神,撑着对方肩膀想起身。 “没、没事……” 被她扑倒的是刚才没接住蛋糕的侍者。 少年生得格外稚嫩,婴儿肥的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瞳仁却格外漆黑。 对方长得非常稚嫩且年轻,双颊还有点幼态的婴儿肥,一双眼睛瞪得圆溜,瞳仁却格外漆黑。 他有点受惊,又有点害怕,望向温穗的目光湿漉漉的,充满无措,像条犯错后可怜兮兮求原谅的狗狗。 他挣扎着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温穗犹豫片刻,主动伸出手。 少年顿时受宠若惊,耳廓迅速染上一层绯红,才把手放进她手心,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 刚站稳,就忍不住轻呼一声疼。 温穗想着他好歹帮了自己一把,轻声问:“摔到哪里了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我……”侍者抿唇,眼睫低垂轻轻颤抖,攥住制服下摆,看得出十分纠结。 温穗扫过他身上的服务生制服,猜到他大概是担心擅自离开会丢工作,当即掏出手机给陈岐晟打电话说明情况,“人我先带走,你帮我跟主办方说一声。” 陈岐晟爽快答应,还让另一名侍者送来了车钥匙。 “走吧,”温穗晃了晃钥匙,“我送你去医院。” 侍者这才乖乖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与此同时,站在露台角落的周颂放下手机。 屏幕亮起,停留在刚刚发出的消息界面。 温穗开车载着侍者前往医院,路上得知他叫陆与深,今年二十岁,比她小三岁,因为偿还助学贷款才出来兼职。 少年一上车就找她要纸巾,认认真真替她擦拭裙面的奶油。 见污渍黏在缎面布料上,他眼眶渐渐泛红,声音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姐姐,都怪我笨手笨脚弄脏了你的裙子……多少钱我赔给你好不好?要是太贵的话,能不能让我分期还?” 温穗被他诚恳的道歉逗笑,“怕赔钱,怎么当时不拿稳一点?” “因为,光顾着看姐姐了。” 陆与深耳尖发烫,挠了挠后脑勺,目光躲躲闪闪,“其实姐姐刚进门时我就注意到你了,没想到突然要接东西,我、我没反应过来。” 温穗只当他是客套话,笑笑没接茬。 第76章 趁年轻把底子养好 到医院后,医生检查发现陆与深尾椎骨轻微骨裂,虽无大碍,但需卧床休息一周。 温穗主动付清医药费,并且表示不用他赔偿裙子的钱。 谁知少年格外倔强,坚持要承担责任:“是我犯的错,不能让姐姐替我买单。” 身上钱不够,他只好掏出手机,恳请温穗加个联系方式,“等我攒够钱,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你。” 温穗触及少年真诚眼神,犹豫两秒,还是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陆与深眼睛一亮,当着她的面点开备注栏:“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姓温。” 温穗留了个心眼,没有告诉全名。 陆与深却毫不在意,指尖在屏幕上轻快敲打:“是温柔的温吗?真好听。” 他在备注栏打下一个w,尾音拖得轻轻的,像片羽毛扫过人心。 温穗没回答,转移话题道:“你哪个学校的?我送你回去。需要打电话让舍友来接吗?” “好!” 陆与深刚答应,脸色忽地一白,手指抓紧安全带,半晌才小声道:“姐姐送我到学校门口就好,我自己能走回去。” 温穗侧眸没什么情绪地睨他一眼。 看来他跟舍友的关系并不融洽。 不过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想法,问了他学校,得知他就读京城大学时挑眉:“成绩不错。” 车子在京城大学侧门停下。 陆与深扶着腰下车,疼得眉头紧皱,却仍回头冲她笑:“谢谢姐姐。” 温穗摇下车窗:“注意安全。” 引擎声响起,少年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陆与深站在原地注视着车消失。 他低头,盯着手机里那个备注w的聊天框,漆黑瞳孔里闪动着势在必得的光,夜风掀起外套,露出后颈一颗暗红色的痣,仿佛洇开的血珠。 八月中旬的京城,夜幕下的玻璃幕墙映着霓虹,温穗驾车穿行在车流中,窗外路灯依次掠过,将银杏叶影子铺撒在引擎盖上。 车厢内过分安静,以至于电话铃声响起,显得突兀。 温穗瞥向屏幕,闪烁的备注名让她眉梢微蹙。 她滑动,链接蓝牙音响接通。 “喂。” 对面不是会主动的性格,只能她先开口。 音响里传来男人低沉淡冷的嗓音,带了些电流杂音,有些失真:“奶奶过来了。” “什么?”温穗一时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她才意识到,陆知彦说的是顾辛华去了棠山庄园。 “奶奶怎么突然过来了?”她嘴上问着,手却已熟练地打转方向盘,往棠山庄园方向驶去。 “不清楚。”陆知彦的回答依旧简短冷淡。 温穗唇角轻抿:“我现在回去。” 老太太突然造访,大概率是被秦笙笙的事刺激,担心两人离婚才来盯梢。 说不定又是小周多嘴告的状。 陆知彦低低嗯了声。 挂断后,温穗无奈叹气。 有些事,越想避开越避不开,不如早早面对。 半小时后,温穗回到棠山庄园。 她还没换掉晚宴的礼服,刚一进门,顾辛华便眼前一亮,轻拍沙发示意他坐过来,顺便夸赞道:“这身裙子衬得你好看。” 温穗先瞥了眼在单人沙发里看手机的陆知彦,才往老太太身边坐下,轻声问:“这么晚了,奶奶怎么忽然过来?” “怎么,不欢迎?”顾辛华故作生气地轻哼,转瞬又笑出满脸褶子。 她鲜少这般情绪外露,拉着温穗的手上下打量:“以前送你那么多礼服都压箱底,早该多穿。瞧瞧这腰身、这肩线,多漂亮。” “就是太瘦了。”老太太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目光又落在她腰上,顺着往上扫到锁骨,满意地点头,“不过身材没走样,不错。” 温穗:“......” 她突然觉得眼前老太太有些陌生。 这怎么,换了个地方,性格也变了? 但转念一想又了然。 老宅那种地方,老太太管着整个大家族,必须严肃。 偶尔调皮一点也正常,还显得亲切。 “我今晚过来是给你们送东西的,”顾辛华敛起笑意,抬下巴指向厨房,“都在锅里炖着,等会喝完我就走。” 什么东西? 温穗不明所以,朝陆知彦使眼色。 陆知彦抬头看她,没有回答,就好像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等小周把冒着热气的两碗汤端上来时,她才是真正的震惊。 直到小周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她盯着碗里翻滚的红枣、枸杞和不知名药材,喉结不自觉滚动。 “奶奶,这是?” “调理身体的药膳。”顾辛华拍拍她手背,眼神柔和,“你和知彦还年轻,虽说暂时不要孩子,但指不定哪天想通了。趁年轻把底子养好,总归是好事。” 温穗:“...奶奶,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顾辛华不赞同地轻斥,端起一碗吹了吹,“我特意找老药师配的方子,喝上半个月,保证气血充足。” 温穗望着老人眼底的期待,再想到她深更半夜亲自盯着炖汤、驱车送来庄园,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她接过碗,闭气闭眼一饮而尽。 意外的,不苦,还有点甜。 “这才乖。”顾辛华满意地接过空碗,拉着她又叮嘱几句,“以后多穿亮色衣服,别总穿黑白色工装,死气沉沉的。” 老人上了年纪容易犯困,聊了片刻便要告辞。 但走之前,她冷脸硬逼着陆知彦把另一碗药膳喝完才肯走。 温穗没去送老太太,只觉身体渐渐发烫,后背渗出细密汗珠,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极不舒服,起身打算回公寓。 她刚迈进电梯,就撞见送老太太离开的陆知彦。 手腕被猛地攥住,男人掌心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哆嗦,面上却仍平静:“怎么了?” “去哪?”陆知彦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指腹轻轻碾过她腕间跳动的脉搏。 两人一个在电梯里、一个在电梯外,金属门几次合上又弹开。 “回公司加班。”温穗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陆知彦垂眸,望进她眼里,沉默着。 他缓缓松手,却在她松气时扣住她白皙下颌,跟着跨进电梯。 第77章 放心,不动你 门缓缓闭合的声响里,他指腹摩挲着她脸颊细腻软肉,长睫投下阴影,深邃凤眸里藏着极浅的欲色。 这对向来冷情的人而言,已经是他动情的最大证明。 温穗对他这种状态太熟悉了。 即便聚少离多,每次见面,陆知彦总会将她折腾至深夜。 而每当他眼底泛起这种暗色,就是欲望难止的征兆。 她下意识推拒,踉跄着后退,后背死死抵在电梯冷硬的金属壁上。 两人都未触碰按钮,电梯停在负二层,轿厢内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 陆知彦眼尾微眯,敏锐捕捉到温穗的躲避。 不止一次。 最近他都住在棠山庄园,按照小周的话讲,她以前是天天住在这。 但他在的这段时间,从没见她主动回来过一次。 如果不是今晚老太太忽然造访,恐怕她还要找借口留在公司。 不过,他也懒得追究原因,毕竟他想要查她行踪很简单。 长腿缓步逼近,陆知彦虎口钳住她白皙小巧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控制她胡乱摇摆的脑袋。 在她惊惶的抗拒中,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温穗瞪大杏眼,伸手抵在他胸膛推拒,却被他扣住腰肢压向自己。 攻城略地间,口腔里满是属于对方的气息。 湿意爬上眼角,沁出几分泪。 她好像又回到港城被找到的那个夜晚。 同样的失控感如潮水般漫过头顶,濒临崩溃的绝望让她眼眶发烫。 喘息间,她终于找到机会,狠狠咬向男人舌尖。 耳边传来低沉的闷哼,陆知彦骤然松开她。 温穗捂着胸口剧烈吸气,手背在嘴唇上用力擦拭,直到擦出一片红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仍不肯停下。 盯着陆知彦漆黑的眸,她的声音冷静中带着颤抖:“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 陆知彦修长手指按下三楼按钮。 温穗看见那个数字,那晚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胃里忍不住泛起恶心。 电梯叮一声抵达,她来不及跑出去,就被男人结实手臂拦腰抱起。 “陆知彦!” 温穗使劲扑腾,四肢却像灌了铅,绵软无力。 陆知彦揽住她腰间的手略微收紧,嗓音低沉,带着情难自抑的哑:“放心,不动你。” 他记得她动过手术,短期内不宜同房。 温穗不信,可身体的乏力让她无法挣扎。 眼睁睁看着他抱着自己走向那间噩梦般的卧室,她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嗓音尖锐:“不要!我不要进去!” 陆知彦脚步一顿。 低头,温穗满是泪痕的脸撞进眼底。 她的瞳孔因恐惧微微涣散,睫毛上还凝着泪珠,仿佛垂死挣扎的可怜幼兽。 他抿了抿唇,沉默转身,走向她的卧室。 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温穗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浑身滚烫地瘫软在床。 混沌的意识终于让她后知后觉:老太太今晚的药膳里,恐怕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只是陆知彦也喝了。 他为什么没事? 陆知彦并未注意到她疑惑的眼神,弯腰替她褪去高跟鞋,起身准备帮她换衣服时,却被温穗死死攥住裙角。 他淡声道:“你自己脱。” 说完,转身往衣帽间走。 温穗迟钝地琢磨他的意图,浑身发软不敢动弹,眩晕感愈发强烈。 意识渐散之际,陆知彦拿着睡衣折返。 她因为够不着背后拉链,只能将鱼尾裙用力往下拉,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他呼吸微沉了些。 却很好克制住,把睡衣放在床尾沙发上,又进浴室拧了条湿毛巾。 他也难受,但能忍。 回来后,陆知彦动作轻柔地替她脱掉碍事的礼服,用毛巾轻轻擦拭她黏腻的脖颈、手臂,再将宽松的睡裙套上她肩头。 指尖偶尔擦过她发烫的皮肤,惹得她浑身颤栗。 处理完这一切,陆知彦额角渗出薄汗。 他扯掉衬衫,光着精瘦的上身走进浴室。 温穗窝在被子里,感受着身上黏腻感渐渐消退,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枕头。 她终于确信,今晚陆知彦不会碰她。 但思绪不受控地蔓延。 既然都有秦羽和秦笙笙了,为什么还要纠缠她呢? 陆知彦洗完澡,家庭医生恰好到了。 医生替温穗诊脉,眼神古怪地看了眼他肌理分明的上身,欲言又止。 这种上火的事,睡个觉就能解决,至于找她吗? 大半夜加班很痛苦的! 最终,医生只能以肝火旺盛为由开了些舒缓药剂,满腹吐槽欲地离开。 陆知彦喂温穗吃完药,自己进浴室。 折腾半天出来,已经凌晨。 被窝里的温穗睡熟了。 陆知彦靠坐床的另一侧,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燃一支烟,烟灰簌簌落进烟灰缸。 忽明忽暗的火光里,他垂眸看向温穗蜷缩的背影,薄唇轻启,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清晨。 温穗猛然惊醒。 掀开被子,她看到身上的睡衣,摸了摸卸净妆容的脸,愣在原地。 愣神间,腰间忽地缠上一股力道,将她拽向身后炙热滚烫的胸膛。 隔着两层布料,男人肌肤温度灼得她浑身发麻。 “...陆知彦。” 她轻声道。 “嗯。” 男人的嗓音裹着晨醒的沙哑,尾音散漫勾人。 温穗没被他影响分心。 身上异常干净,昨晚那些令她担忧的触碰没有发生。 可偏偏是这种克制,让她后颈泛起凉意。 没等她组织语言询问,一阵铃声打破沉默。 不是她熟悉的手机提示音,温穗侧头, 腰间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肚子,随即便撤了力。 陆知彦手臂越过她腰际,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温穗随之坐起身。 电话那头传来柔柔的女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陆知彦清隽凉薄的眉目浮现几分笑意,淡声应道:“原地等着,我马上来。” 果然是秦羽。 温穗垂下眼睫,收回视线。 陆知彦挂断电话,侧眸跟她说:“还有不舒服就找家庭医生。以后奶奶送来的药膳,别吃了。” 温穗点点头,“好。” 脚步声渐远,温穗盯着空荡荡的床沿,悬了整夜的心总算落地。 陆知彦大概是急着去接秦羽,连早餐都没吃。 温穗下楼时,早就没了他的身影。 第78章 还是温穗瞧着顺眼 小周将早餐摆上桌,笑着说:“少夫人,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准备的。她刚打来电话,说今晚还会过来。” 温穗看着碗里药膳粥,捏住勺子顿在半空。 手里早餐忽然就不香了。 迫于老太太的压力,温穗这几天不得不回棠山庄园住。她几次想提离婚的事,可话头刚起,就被老太太笑着岔开。 没办法,她只能暂时住着。 好在,那晚的乌龙没再重演。 陆知彦自从那天清晨离开后,一连几日都没回来。 顾辛华亲自送了几晚药膳便体力不支,改由周管家每日准时送来,放下碗就走。 温穗望着空荡荡的餐桌,终于松口气。 不用再喝那些甜得发腻的药膳,真好。 却不料周管家又转达顾辛华的新吩咐,周末要带小辈们去私人乐园玩,说是跟朋友约好了全家出动。 温穗一听就明白,这是老太太在刻意撮合她和陆知彦。 她刚想拒绝,老太太电话就追了过来,语气满是期待:“房间都让人收拾好了,不去可要扫大家的兴。” 温穗无奈,只得应下。 出发那天,她特意把温峥也带上。 “你们夫妻俩约会,我去当电灯泡?” 温峥吊儿郎当地叼着棒棒糖含糊开口,最近戒烟让他有些烦躁,“怎么,想给你哥介绍女朋友? 他们要去的私人乐园是沈家旗下的。 虽然沈家多数人从政,但底蕴深厚,如果给京圈豪门论资排辈,沈家妥妥能进前五。 能踏入这乐园的,也多数是这些豪门世家的千金少爷们,以及亲属。 温峥这次算是沾了温穗的光。 两人抵达乐园时已经聚了不少人。 温穗先带温峥去见顾辛华,一推开麻将室的门,就见几位和老太太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围桌而坐。 她扫视一圈,只认得在婚宴上见过的一位陆家旁支的夫人,姓徐。 另外两位不太清楚。 顾辛华没让她多琢磨,笑着招手让她到身边,亲切地牵起她的手介绍:“这是沈家老太太,喊沈奶奶就行。” 头盘精致发髻、腕间翡翠镯泛着油润光泽的沈老夫人慈眉善目。 一见温穗便拉她到跟前,直接褪下玉镯往她手腕上套:“这就是你那孙媳妇?长得真标致,奶奶这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个镯子不错,你戴正合适。” 温穗有些慌乱,目光求助般看向顾辛华。 见老太太点头,她才弯起唇角,笑意温婉有礼:“谢谢沈奶奶。” “这就对了,长者赐不可辞。”沈老夫人满意地拍拍她手背,又指着另一位短发,眉目间透着几分戾气的老夫人,“老霍家的,喊霍奶奶。” 温穗乖顺问好:“霍奶奶好。” 霍老夫人面向瞧着严肃,其实脾气很好。 她不爱戴首饰,一时没什么见面礼可送,索性将桌上刚赢的筹码全塞进温穗手里。 玩得不算大,但这点筹码也有个几十万了。 顾辛华让温穗在长辈前露过脸,才说起温峥。 得知他是港城温家二少爷,沈老夫人顿时来了兴致,跟他攀谈几句。 见几人相谈甚欢,麻将桌恰好缺人,顾辛华朝温穗招手:“来,替奶奶打两圈。” 她刚坐下,门再次被推开。 陆知彦颀长身影出现在门外,身侧跟着一袭白裙清纯如月的秦羽。 屋里众人目光霎时集中过去。 温穗坐的位置正对门,她只淡淡瞥一眼,就低眸打量面前的牌,捏着骨牌边缘,没有出声。 长辈在场,轮不到她开口。 “知彦许久没见,更沉稳了,比你父亲当年还出色。”沈老夫人觑了眼老姐妹的神色,笑着招呼,“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坐。” 陆知彦语调温和地唤了声沈奶奶,带着秦羽进门。 其实在场人都知晓秦羽的身份,只是除了徐夫人,沈、霍两位老夫人此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今日一见,忍不住将她与温穗对比。 然后得出结论—— 还是温穗瞧着顺眼。 霍老夫人往嘴里塞水果,胳膊忽然被沈老夫人戳了戳,两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都说相由心生,大家都是半边身躺进棺材的人,什么样的没见过。 她们就觉得比起秦羽纯净但妖艳的气质,还是温穗这种像水般柔和婉约的相处起来比较舒服。 也难怪顾辛华认准这孙媳妇。 换作自家孙子娶了温穗,她们也不肯松口放人。 陆知彦在顾辛华身边坐下,秦羽环顾四周,挨着他落座。 巧的是,正好和温穗对面而坐。 秦羽一眼注意到温穗手腕玉镯,眼底闪过诧异。 是知彦送的吗? 冰种翡翠成色极佳,石料少见,只是颜色款式偏庄重。 不太适合温穗这种年龄段。 她目光隐晦扫过在场几位老夫人,就从沈老夫人盘发上找到和玉镯相似的翡翠簪子。 她顿时明白,这恐怕是一套,但玉镯被沈老夫人送给温穗。 秦羽微微咬了下嘴里软肉。 进门这么久,只有那位见过的徐夫人跟她问好,剩下几位,都没主动和她说话。 屋内气氛自两人进门后就有些微妙。 行号一轮牌洗好,秦羽尝试化解尴尬,轻声道:“该谁坐庄了?” “轮到我,”霍老夫人揉着太阳穴,“不过我累了,秦小姐替我玩几把?” “我吗?”秦羽意外之余忙不迭点头,“好呀,但我牌技一般,输了霍奶奶可别笑我。” 霍老夫人笑意淡淡:“随意玩,奶奶给你兜底。” “谢谢奶奶。” 顾辛华见状也放下牌,让陆知彦替自己上场。 徐夫人瞅着牌桌全是年轻人,提议叫温峥加入,一局牌换了新面孔。 拿牌阶段,温穗突然感觉小腿被轻轻蹭了下,下意识蹙眉。 在她左边,陆知彦表情疏淡冷漠。 而右边的温峥满眼都是牌,摩拳擦掌,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应该是谁是不小心碰到。 温穗并未在意,可刚伸手摸牌,一股凉意瞬间从脚踝窜上小腿。 有人竟然借着桌布遮挡,用鞋尖挑开她的裤脚,不轻不重地压着她的腿肚子软肉摩挲。 手里牌差点没拿稳,直接摔桌上。 第79章 别耽误找二婚 温穗脸颊微微绷紧,不管是谁,这举动都让她有些生气。 收回手的同时迅速缩腿,避开那道触碰,手中的牌因为动作不稳“哐当”掉落地面。 她连忙道歉,俯身去捡牌。 众人目光整齐朝她投来。 温穗掀开桌布,并未看到始作俑者的身影,但心里已有了答案。 在桌上的,温峥跟她是亲兄妹,绝对不会对她做这种事。 秦羽坐她对面离得很远,只有陆知彦,离得近,还...不要脸。 她甚至合理怀疑,陆知彦本想撩拨秦羽,只是不小心碰错了人。 如她所料,接下来的牌局中,那道试探性的触碰没有再出现。 这把牌局,不知是不是温峥刻意喂牌,温穗赢得十分轻松,而秦羽几乎输光所有筹码。 她抬眼瞥向对面,只见秦羽脸色微白,转头用既委屈又无助的眼神望向陆知彦。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没事,这把我坐庄。” “啧,”温峥动作十分自然地拿起温穗的包,从中摸出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笑得痞气,“陆总对女朋友挺上心啊,想帮她赢回来?” 话音一落。 就连温穗都惊讶地看向他。 在场众人皆知陆知彦已婚,秦羽身份早已越界,算什么女朋友,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差不多。 顾辛华皱眉,但她烦的不是温峥,而是不知轻重的陆知彦。 肘尖捅了捅陆知彦后腰,示意他赶快解释。 陆知彦一把按住老太太的手放回膝头,掀起眼帘对上温峥明晃晃挑衅的眼神,淡淡嗯了声。 温穗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温峥收敛笑意,盯着陆知彦,把手中牌全部推进中央的洞里:“行啊,我手气正旺,试试谁运气更好。” 牌局瞬间剑拔弩张。 温穗自己输无所谓,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替自己出头的温峥输,于是开局就不动声色地给他喂牌。 对面似乎也有默契,只是秦羽的喂牌技术略显生疏。 秦羽知道自己在国外生活几年,对国内麻将玩法本就不熟。 生怕拖陆知彦后腿,但凡觉得他用得上的牌立马打出去,结果屡屡被温穗截胡。 “十三幺,”温穗将牌从容地往桌面一推,“糊了。” 温峥立刻鼓掌,毫不吝啬夸赞:“漂亮!还继续吗?” 这一局下来,除了温穗,其余三人各输了至少七位数的筹码。 沈老夫人嘴角挂着和善的笑:“年轻人玩起来没轻没重的,这温二少爷,倒有点老霍年轻时的风范。” 霍家女孩稀少,霍老爷子那辈只有一个妹妹。 当年妹妹的联姻对象行为不端,霍老爷子抄起工具就冲上去,子弹洞穿对方大腿,离要害只差一线。 妹夫当场吓破胆,从此再不敢乱来。 到了如今,霍家还是一脉单传的女孩,被当成宝贝宠着,纵容得无法无天。 霍老夫人剥着瓜子扔进口中,模样颇有些没形象:“有点脾气不挺好?” “怕就怕脾气太大了。”沈老夫人幽幽叹气。 莫名其妙被老姐妹内涵的顾辛华:“......” 霍老夫人见状乐出声,抓起把瓜子塞进她掌心:“少操心,孩子有自己的福气,聚散都是缘分,强求不来。” 顾辛华轻叹:“我就是舍不得穗穗这孩子。” “我也有点舍不得,”沈老夫人忽然语出惊人,“这模样、这脾性,配我家桉桉正好。你松个口,让俩孩子趁早离了,别耽误穗穗找二婚。” 顾辛华:“......” 霍老夫人闻言,豁然开朗,也跟着凑热闹,“对啊!我家老三也单着,老姐姐给个准话,啥时候分?我立马安排相看。” 顾辛华被气得快笑出来。 好啊,一个两个都来揶揄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想都别想。 这边长辈们的对话丝毫没影响牌局。 温穗胡了把十三幺后,后续牌局顺风顺水,她赢多输少。 看着频频失误的秦羽,不禁怀疑对面在放水。 秦羽急得脸色发白,她从未在牌桌上连输这么多次,尤其还是在温穗面前。 正当她想喊停时,陆知彦先开了口。 他长腿一伸,将椅子划到顾辛华身旁,顺便拿过老太太手里瓜子,漫不经心道:“今天位置没坐好,输的算您的啊。” 顾辛华本就在埋怨孙子不争气,闻言狠狠拍开他的手:“自己运气差别甩锅!走走走,别在这碍眼。” 陆知彦轻笑,把瓜子放回盘子,起身时垂眸给秦羽递了个眼色。 秦羽立刻会意,乖巧道别:“顾奶奶,我们先告辞啦。” 顾辛华随意摆手,望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又轻哼一声。 沈老夫人和霍老夫人憋笑憋得难受。 霍老夫人走到温穗身边,扫了眼她面前快堆成小山的筹码,凌厉眉眼弯出笑意:“闷坏了吧?难为你们陪我们几个老东西玩这么久。” “没有,”温穗语调温和,“该是我谢谢奶奶带我们来玩。” 霍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辛华生怕老姐妹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忙让温峥带温穗去玩乐园的水上项目。 夏天燥热,玩水正合适。 温穗先跟温峥去房间换衣服。 她本以为房间是单人的,推开房门却愣在原地。 陆知彦站在窗前,听见动静转过身。 怎么会把他们房间安排在一起? 幸好乐园房间挺多,她蹙眉,推着行李箱就要往外走。 陆知彦忽地开口,语调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倦意,“去哪?” “找人开多一间房。”温穗回道。 “开不了。”陆知彦侧眸瞥向窗外,“霍家的人也在,住满了。” 温穗:“......” 分房计划失败。 她转身打量房间内。 单床,也就是说,她得跟陆知彦睡一起。 ...也不一定。 没准他晚上会去秦羽房间。 这么安慰着自己,又能接受了。 她点点头,推着行李箱进房间。 “我先下楼。” 陆知彦像是知道她要换衣服,抬步就走,带起的风掀起窗帘一角,又轻轻落下。 温穗没管他去哪。 把门关紧,确认锁上了,才从行李箱扯出泳衣进浴室。 第80章 看着不像好人 乐园分几个区域,温穗披着防晒衣出门,正巧遇见换好衣服的温峥。 他双手环胸,上下打量她一眼,非常单纯的欣赏眼神,嘴里话却一点没客气:“整天穿得松松垮垮,还以为你身材跟豆芽菜似的。” 温穗慢条斯理系上扣子,语调淡淡:“比你强点。” 至于哪里强不必明说。 温峥难得特别好脾气,一把揽过她肩膀,不动声色地替她整了整衣领,把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 两人一路下楼,因为颜值身材吸引不少目光。 尤其是温穗,有些家世不错的少爷已经想着等会怎么搭讪。 今天来玩的除了他们,还有和沈、霍两家相交的豪门小姐少爷,大家知根知底,只对陌生面孔感兴趣。 而温穗和温峥自然就是他们眼里的陌生人。 温峥一直搂着温穗,保护姿态明显,那些人一时半会拿不准主意,没敢轻举妄动。 到了水上游玩区,温穗原本想去试试过山车,温峥打算追求刺激,直接拉着她去参加漂流河。 结果等到入场区,才发现陆知彦和秦羽也在。 周围还跟着周颂和许鸣则。 几人一碰面,气氛顿时冷凝。 温穗今日选了套深蓝色泳装。 她身形清瘦却不失曲线,小腹平坦如镜,双腿笔直修长,骨肉匀亭恰到好处。 皮肤又白,在阳光下如羊脂玉,温润透亮。 身上防晒衣轻薄透软,日光穿透衣服,将她窈窕身姿勾勒得若隐若现,难免惹得旁人目光频频落到她身上。 陆知彦偏眸瞥了温穗一眼,就继续低头帮秦羽系救生衣扣子,漆黑凤眸波澜不惊,仿佛他们不过是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秦羽打量温穗几秒,对她露出友好微笑,转过头不再关注。 她比温穗矮半头,在国外常吃高热量食物,身形稍显丰腴。 不过没关系,她对自己有信心,迟早能调整回最佳状态。 许鸣则没心没肺,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温穗,只顾着拉着周颂讨论漂流玩法。 而周颂明显心不在焉,镜片后那双眼睛数次飘向温穗,眼底闪了闪,染上晦暗不明的情绪。 温穗还没察觉异样,反倒是温峥皱紧眉头,再次将她护在身后,小声嘀咕:“那人看着不像好人。” 那眼神并非色眯眯的猥琐,他觉得,更像暗处窥视的毒蛇,阴鸷而危险。 温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若有所思道:“他是陆知彦的朋友周颂,周家少爷。” “难怪透着股坏心思。”温峥恍然大悟,“等会我们小心点,别离他们太近,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耍阴招。” 温穗颔首。 两人领了救生衣,挑好船、跟工作人员学了操作后,准备解绳漂流。 船上还放着水枪,是途中打水仗用的。 温穗划桨,温峥兴致勃勃地给水枪灌饱水,瞄准周颂的方向比划,但没真的射出去。 许鸣则见状吐槽:“幼稚。” 低头就自己灌了满满一水枪。 两个二十五六的人跟孩子似的,互相比着幼稚。 三条船几乎同时出发。 全程半小时的漂流,温穗的船一马当先。 她调整方向用力一划,瞬间冲下第一个坡道,船体猛地后仰,唰地窜出去,又重重砸向湖面,水花四溅。 温峥立刻转身,对着许鸣则“噗噗噗”喷水,许鸣则也不甘示弱地还击。 两人仿佛有旧怨,水枪火力一个比一个猛,没多久便将对方浇成落汤鸡,连雨衣都挡不住,船里积了半层水。 “别玩了,”温穗抹了把被许鸣则误伤喷到脸上的水,幸好今天纯素颜,否则再防水的妆容也得花,“先把船里的水弄出去。” “对面那谁啊?”温峥总算收敛,抄起勺子舀水。 这群平日混迹马场、高尔夫球场和游轮的千金少爷,此刻玩个漂流却像孩子般兴奋。 温穗让他把控方向,散开头发重新绑成丸子头,轻声道:“许鸣则,刚被许家推到台前,别闹太狠,得罪他对你在京城发展没好处。” “啧,”温峥嫌弃,“又是姓陆的朋友?跟小孩似的,多大了?” 温穗沉默两秒,才说:“跟你一样大。” “心理年龄最多十岁。”温峥顿了顿,忽然问,“你跟他们关系都不好?陆知彦不带你出门见人?” 温穗摇头:“他嫌我丢人。” 这是实话。 结婚多年,陆知彦从未对外公开过她的身份,甚至外界连他已婚的事实都半信半疑。 也只有与陆家相熟的豪门清楚。 那还是为了方便她出席圈内重要场合,管理陆家内务,不得不做的妥协。 温穗相信,如果可以选择,陆知彦甚至不想让除了陆家人以外的其他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小羽姐!” 忽然,许鸣则发出惊呼。 温穗兄妹下意识回头,只见本来处于最末尾的陆知彦和秦羽在弯道处猛然加速,直冲冲撞向他们。 温峥低骂一声,抄起船桨拼命划水避让,终究慢了半拍。 两条船砰地相撞,温穗被撞得原地打转,头晕目眩间,衣角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住,整艘船应声侧翻,她坠入湖中。 “你他妈的!” 温峥冲秦羽骂了一句。 他嘴巴再毒也没真的骂过脏话,这是第一次。 因为他清楚看见秦羽拽着温穗的衣角将人拖下水。 温穗在水中沉浮,呛了几口水后迅速反应过来,扒住船沿浮出水面,安慰道:“我没事。” 她刚伸手想抓住温峥递来的手,结果落后的许鸣则和周颂的船却猛地加速冲来,狠狠撞上剩余两条船。 霎时间水花飞溅。 这下完蛋。 除了紧抓船舷的周颂,包括陆知彦在内的众人全部落水。 这片湖泊中心水流平缓,不会有漂离危险,可温穗被秦羽拽着往下坡方向漂去,再往前便是陡峭的水道落差。 她在水中扑腾着试图划向岸边,感觉水流越来越急,眼看就要被冲进下坡口。 如果就这样顺坡道冲下去,轻则擦伤,重则撞伤。 温穗深吸口气,用力扒开秦羽的手,警告道:“你以为在水里,就没人看见吗?” 秦羽弯起眸子,笑得单纯:“可是温小姐,撞翻你的,不是我呀。” 第81章 偏心到这种程度 秦羽顺势松手,任由水流将自己带离。 温穗蹙眉望向她远去的方向,听见不远处温峥喊着老四。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看清船的位置后朝温峥喊道:“我游过去!” 温峥离船较近,很快翻身上船,试图划向温穗时却被挡了去路。 他要是想靠近温穗,必须经过秦羽和陆知彦,而秦羽是最近的障碍。 当他划到秦羽附近,原本在旁边的陆知彦忽然扶住秦羽的腰,将她一把推上温峥的船。 温峥惊了:“你做什么?” “小羽不能受凉,”陆知彦湿发往后撩,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目清隽中透着薄情,“你先送她上岸。” “我要救我妹妹。” 温峥平时审时度势,绝对不会跟陆知彦这种能交好就别得罪的人动怒,可今天他看着陆知彦冷漠无情的样子,第一次感到荒唐。 他总算明白温穗为什么坚决要离婚。 冷暴力和偏心到这种程度,换谁都受不了。 陆知彦没给他继续拒绝的机会,微微用力推了一下船,船身立马顺着水流飘远。 温峥彻底爆发:“陆知彦你个浑蛋!等着,老四要是有什么闪失,上岸我一定找你算账!” 船已经飘出去很长一段距离,回头困难。 他只得将怒意砸在船桨上,拼尽全力划向岸边,只想尽快找人营救温穗。 身后的秦羽被他怒瞪的模样吓得蜷缩起来,浑身发抖。 温穗漂在水中央,望着眼前闹剧般的场景,自嘲地笑了笑。 她没空计较陆知彦的偏心,奋力朝另一艘船游去。 没等触到船身,一道身影更快地游来,单手揽住她的腰,将翻倒的船板正,再托住她的腰轻轻一送,把她稳稳放上船。 她回头,只见陆知彦紧随其后上船。 经此折腾,温穗浑身湿透,温穗浑身湿透,轻薄的防晒衣紧贴身体,更显身形纤细单薄。 她揉了揉手臂,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还不至于能操控漂流河的弯道。”陆知彦捞起船桨,调整方向往下游划去,转头对上她过分平静的眼神,顿了顿又补了句,“如果我故意,有必要游那么远来找你吗?” 温穗猛地别开脸。 她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这个人有时候对她很好,有时候又对她比陌生人还不如。 此刻她宁愿六年前,陆知彦从未出现。 也好过现在,明明决心放下他,却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因为他的靠近而心悸。 就像吊桥效应,在她快要死的时候,他恰好在身边,而她把他当成救命稻草,当作宿命,拼命想要抓住这一点希望活下去。 她垂眸,动作轻缓地抚平湿透的衣摆,忽然轻声问:“陆知彦,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陆知彦反问。 温穗掀起眼帘,仔细打量他脸上表情,但很可惜,什么都观察不出来。 他太冷漠,太淡定了。 毫无破绽。 “没事,”温穗低头,用仅有自己听见的声音重复一遍,“没事了。” 忘了也好,省得纠缠。 一路沉默,无人开口。 温穗不再像从前那样主动挑起话题,只跟着人群安静上岸。 刚站稳,耳边骤然掠过一道风声,紧接着砰的闷响传来。 像是打在肉上,有人被一拳揍得重重摔倒在地。 温穗惊得按住温峥还想举起的拳头,望向捂着鼻子倒地的周颂:“你怎么……” “温小姐。” 周颂打断她,撑着地板起身,掌心染着鼻血。 秦羽慌忙让工作人员拿来手包找纸巾,他接过擦了擦,脑袋被那一拳打得嗡嗡作响,“不过是场意外,何必这么较真?你哥突然打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谁让你自己凑上来的。”温峥活动着手腕,骨头发出咔咔轻响,戾气从眉梢漫开。 他直接推开周颂,冷冷盯着陆知彦,“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在打什么主意。我警告你,既然我来了京城,代表的就是温家。” “陆家以前怎么对老四我不管,但从今往后,要是让我看见她受半点委屈,我就算搭上这条命,也要拉你们陆家一起下水。” 温穗听完愣住了。 他没拿温家做筹码,是知道温家不会为她得罪陆家。 但他用自己的命做赌注,这让她有些无措。 她以为除了外婆,再没人会无条件护着她。 可她...还能相信温峥吗? 放完狠话,温峥没再看陆知彦一眼,攥着温穗的手径直离开。 秦羽望着两人背影渐远,担忧地靠近陆知彦,牵住他的手腕柔声道:“知彦,你没事吧?都怪我,当时不该催你加速追小则他们的。” “不怪你。” 陆知彦并未把温峥的话放在心上。 陆温两家利益纠葛太深,轻易不会撕破脸,何况温峥根本代表不了整个温家,不过是因为温穗落水故意找茬而已。 秦羽得了安抚,这才转身去关心挨打的周颂。 陆知彦走到周颂身边,拧眉查看他的伤势,沉声道:“先回房看看有没有药,没有就叫医生来。” 周颂闷声应下,“好。” 漂流发生意外,温穗见温峥依旧气鼓鼓的样子,干脆带他去别的娱乐项目玩耍。 一轮过山车和跳楼机下来,两人心情总算舒服了。 兄妹俩各拿一根冰淇淋回房。 温穗推开门,不出所料屋里没人。 她乐得清净,邀请温峥进来打游戏,温峥自然不跟她客气。 两人蹲在地上玩得忘乎所以,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从互相吐槽菜鸡、差点动手的氛围中抽离。 温峥抬手粗暴地揉乱她的头发:“这才对嘛,你才二十三,别整天装老成,开心点。” 话音刚停,门咔擦被推开。 陆知彦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 见到他,温穗还没反应,温峥已经豁然起身,平息不久的怒气蹭蹭往上冒。 他眼神凌厉地怒视陆知彦,仿佛随时准备再次爆发冲突,周身气场霎时紧绷,一副要跟陆知彦对峙的架势。 陆知彦瞥他,随即,淡淡越过他和后面的温穗对视,停在她湿润发尾,对医生说:“她呛过水。” 第1章 不能妊娠 “陆知彦,还能再来一次吗?“ 看着窗前倒影许久,温穗缓慢开口,语气是温吞的柔和。 身后站着的男人披上外套,领口松松垮垮敞开,露出深陷的锁骨,沾了点旖旎的红。 系纽扣的手顿住,他垂了垂温隽雅致的眉眼,反问道:“这么有兴致?” 两人结婚快三年,聚少离多,每次见面都如同死水激不起波澜,连次数也少之又少,后面更是吃个饭就各自回房。 所以温穗提出再来的时候,陆知彦有些惊讶。 他漆黑的眸里带上一抹认真。 温穗手指蜷紧,揉了揉衣角,捏住细碎折痕,避而不答。 难得的羞怯姿态,轻易勾动男人心里潜藏的冲动。 头顶灯晃出光晕。 关键时刻,温穗咬住唇角,小小声说:“能…不带吗?” 男人动作骤然刹停。 空气静默。 满室温情在此刻寸寸凝冰。 温穗默默闭眼,双手攀在男人肩头,背好像拉满的弓,紧绷而颤抖,掺杂几分不知所措。 半晌。 她才听到男人掺着冷意的音调。 “原因。” 很平静的陈述句,是他惯有的,冷漠无情的态度。 “妈那边想抱孙子,”温穗声音细不可闻,唇角被略微尖锐的齿尖刺得生疼,缓了缓,才镇定地说:“知彦,我们已经结婚三年了。” 她在提醒。 陆家家大业大,陆知彦又是陆家长子,今年二十八岁,膝下却还空空荡荡。 温穗难免分神想起新婚夜那晚,陆知彦对她做着最亲密的事情,嘴里却冷冰冰说着他讨厌孩子,拒绝生孩子的话。 宛若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将她的满腔热情浇灭。 是因为不喜她这个联姻对象,所以连带着不喜她的孩子。 但她能怎么办? 这是她从年少就恋慕的人啊。 何况,嫁也嫁了,两家利益牵扯在一起,她再反悔也无济于事。 空虚感袭来,温穗连忙回神,她撑着疲软的身子坐起,如瀑青丝柔顺地铺满瓷白后背,几缕垂至身前,堪堪掩住斑驳红痕。 男人背对她起床,颀长高大的身影遮住灯光,将她笼罩在黯淡阴影里,安静,沉默,仿佛毫无存在感的空气。 他慢条斯理穿好衣服,低头间,侧脸轮廓俊朗清晰,骨节分明的手拿起眼镜戴上,银色细长的镜边刚好落在优越眉骨处,勾勒出几分隽雅。 “温穗,”陆知彦整理袖口,工整的边缘闪过凌厉感,他居高临下,淡淡睨着发愣的女人,“结婚前我提醒过你,别妄想不该要的东西。” “我没有!” 温穗脱口反驳。 她真的没有。 这三年,他的规矩,她记得清楚,遵守得很好。 “妈催得紧,我没办法,”温穗揪紧被子,指尖深陷进去,因用力过猛微微泛白,“你能跟妈解释的话,我不会找你说这些。” 陆知彦眉梢微不可察皱了下。 他看向温穗。 纯白锦被堆成团拢住女人纤细腰身,漂亮的脖颈向上仰起,那双水汲汲的杏眸含着清清浅浅的泪意,似浸透委屈,又认真和他对视。 陆知彦目光下移,定定凝视两秒。 再开口,嗓音低沉:“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咔嚓—— 卧室门开又关。 男人沉而冷淡的话语还在耳畔萦绕,温穗身体残存的温度逐渐流失,眼中泪意凝聚,大颗大颗如珍珠滚落。 仅一秒。 她表情还算平静地擦掉泪痕,掌心遮住脸。 明明得知自己要嫁陆知彦时,她是高兴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情绪逐渐稳定,拖着酸软疲惫的脚步去洗漱,再出来收拾卧室满地狼藉。 陆老夫人为成好事,没给夫妻俩小家安排佣人,这些活只能温穗自己干。 整理到能睡觉的程度,温穗支撑不住倒回床,她闭上眼,刚想睡觉,手机铃声便响起。 她犹豫两秒,认命睁眼。 “夫人,陆总被狗仔拍到和秦二小姐亲密照,上当地新闻热点了!” 温穗一愣。 打电话的是陆知彦的助理,她愣神时,林助理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照片是《星娱乐》拍的,秦二小姐扶着陆总进酒店,角度很暧昧......” 窗外忽地劈过一道闪电,将落地窗里的女人面容映得苍白,锁骨处未消的齿痕却红得刺目。 温穗握紧手机,指甲在真丝被面刮出细响,“热度发酵成什么样了?联系集团公关部准备三套方案,先撤热搜再发声明......” 暴雨倾盆,砸在玻璃上的声音盖住她的尾音。 温穗走到窗前,淡淡垂眸,庭院里的西府海棠被狂风扯得支离破碎,就像她藏在床头柜最底层的检查单—— 昨天查出子宫肌瘤时,医生那句“再拖下去可能影响生育”还在耳畔回响。 她问过医生,早期可以怀孕,如果动手术,未来一年内不能同房,不能妊娠。 “夫人?”林助理久久等不到后半句,迟疑着问:“需要通知陆总吗?” 温穗指尖在冰凉窗棂上蜷缩。 她想起三小时前陆知彦抽身离开时扣衬衫的动作,银制袖口划过汗湿的肌肤,像一柄锋利的刀。 “不用,”她听见自己用最温和平静的语气说:“别耽误他工作。” 挂断电话,屏幕亮起,露出锁屏壁纸。 那是去年家宴被老夫人要求强拍的,陆知彦面庞清隽,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弧度,略显亲昵地揽着她的肩,笑意却未达眼底。 手机像在灼烧掌心,烫得温穗甩手扔出。 而下一通电话接踵而至,熟悉的老宅座机号码。 温穗浑身微颤,咬了咬齿关,才控制住颤抖按下接通。 “少夫人,老夫人请您明日一早回老宅,她老人家想念您做的早点了。” 凌晨两点还没睡,显然是收到陆知彦夜会秦二小姐的消息,打算兴师问罪。 无尽的疲惫涌上心头,温穗长睫低敛,眸底情绪晦暗难明,低声应:“好。” 说完,那边切断连线。 卧室内恢复寂静。 良久,温穗低而缓地叹了声,再无睡意,起床去折腾老夫人指名道姓要吃的早点。 第2章 疑似婚姻破裂 第二天清晨,温穗提着熬夜准备的吃食前往陆家老宅,结果还没进主楼,就被管家叫到祖屋。 精巧古朴的檀木屏风后,檀香灰簌簌落在鎏金铜炉边缘。 陆家老夫人顾辛华闭目转动佛珠,安静的祖屋内充斥着营销号别扭又激动的声音:“...陆氏集团总裁夜会乔家二小姐,疑似婚姻破裂......” 顾辛华动作顿住,翡翠镯子磕在黄花梨桌沿,发出清脆碎响。 “这就是你管的好丈夫?”她指尖碾碎一截香灰,“结婚三年,连丈夫的床都看不住。” 温穗低头跪坐在地上,蒲团被撤走,青砖寒意沁入骨髓,旗袍开衩处露出青紫的膝盖。 今早出门前她特意扑了遮瑕膏,此刻被冷硬的青砖磨得斑驳。 屏风后,老宅佣人们窃窃私语,像无数只蚂蚁爬过她千疮百孔的自尊。 “奶奶教训的是。”她弯腰,额头紧贴交叠的手背,“我会......” “你会什么?”大夫人沈明珍嗤笑刺破凝滞的空气,“知彦昨晚和你进行到一半就走,连碰都不愿意碰你。” 此话一出,温穗猛地抬头,晨光穿过窗户在她脸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喉间翻涌着无数辩白。 最终,化作满堂寂静。 屏风后传来压抑的嗤笑,她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任谁夫妻间的床事被搬到明面来讲,都觉得无地自容。 但这位守寡多年的大夫人完全不在意,视线下移,冷冷盯着温穗腹部,“你不能生,外面多的是女人愿意给知彦生。” “陆家家业和血脉,不可能断在你的肚子里。” 温穗脑袋垂得更低。 女人瘦削的身影映在青砖,发髻松散,唇色惨白,犹如即将枯萎的白花,散发着衰败的气息。 沈明珍走到她面前,涂着丹蔻的手突然掐住她手腕,把她拽起来,“你听见我说的话没——” “好了。” 顾辛华出声制止沈明珍,看向沉默死板的孙媳妇,语气很冷淡:“当初要不是老爷子选中你,知彦又孝顺认死理,以你的身份,根本进不了我陆家的门。” 她重新转起佛珠,下最后通牒:“我不是多看重性别的人,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是知彦的孩子,我都认。” 否则,她不介意照沈明珍所说,给孙子送能生的女人。 温穗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微微抿唇,还是没忍住:“奶奶,是陆知彦不让......” “闭嘴!谁允许你提知彦的?”沈明珍反手用力一甩。 温穗重心不稳扑向桌子,桌面茶碗翻倒,褐色茶汤撒了半身,月白旗袍洇开大片污渍。 变故突生,惊得管家赶紧把佣人们赶走。 看温穗的笑话可以,大夫人的可不行。 顾辛华眉头紧皱,刚想说什么,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温穗听见铃声那刻心里竟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每次奶奶和婆婆催婚的场面对她来讲相当于凌迟,疼得她只想逃跑。 她略带歉意地对顾辛华说了句抱歉,从包里摸出震动的手机,看到是护工的视频电话,立马接通。 “温小姐。” 护工镜头对准病床上的人。 瘦如枯槁的老人家正拍打床栏,浑浊的眼睛盯着镜头:“穗穗...回港城...回家...” “外婆!” 温穗踉跄起身。 外婆前几年身体差一直住院,但从未像现在这样病重到神识不清! “温小姐,老太太吵闹要见你,你有空的话赶紧回港城一趟吧!” 温穗下意识转头看向顾辛华,“奶奶,我......” “滚出去!”沈明珍将剩余半盏冷茶泼在她脚边,“晦气东西。” 温穗几乎是跌出祖屋的。 手机还在持续震动,护工发来的最新消息像尖刀捅进心口:【月前老太太身体越发差,她怕你担心,让我瞒着不告诉你。今早瞳孔扩散过一次,抢救回来后,就闹着要见你】 她来不及回复,边跑向车库,边颤抖着点开订票软件。 京城机场高速折射白晃晃的日光,温穗握住方向盘的指节发白,车载广播插播雷暴预警时,她正听着护工的语音:“老太太又清醒了,说要给你唱曲......” 小时候她爱闹,不愿意早睡,外婆就唱曲哄她睡觉。 温穗关掉广播降低车窗,狭小车厢内回荡起外婆含混不清的哼唱,干燥热风似乎融了港城独有的潮闷扑面而来,是幼年熟悉的味道。 后视镜里忽然闯入一抹刺目的玫红色,驾驶座的女人眼戴墨镜,敞篷车飘出劲爆的摇滚乐,温穗急打方向盘避让。 她不想跟这种看起来就难缠的人撞上。 跑车却嚣张地压过双黄线超车,擦过迈巴赫车头,金属刮擦声盖住听筒里骤然拔高的哭腔:“不好!老太太瞳孔又开始散了!” 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温穗看见车前悬挂的海棠花挂坠飞了起来——这是结婚买婚车那年,外婆精心做了送给她的。 此刻花瓣碎成片,崩裂黏血的挡风玻璃。 她心中一痛,呼吸困难,摸索着去解安全带,恍惚听到玫红色跑车甩门的巨响。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陆少夫人啊。” 温穗虚眯眸子仰头,一张眼熟的,张扬明媚的俏脸映入眼帘,赫然就是营销号里八卦跟陆知彦“好事将近”的秦二小姐! 秦笙笙双手傲慢环胸,鞋跟碾过地上散落的海棠花瓣,耳垂和温穗腕间手链同款的红宝石耳钉泛过冷光。 “真巧,这也能遇上。” 她戏谑地嬉笑一句,低眼瞧见手链,笑意顿时扩大:“呀,原来那天我扔掉的手链在你这。知彦哥也真是的,说好帮我扔了,怎么能给嫂子你带呢?” 阴阳怪气的暗讽温穗是收垃圾的垃圾站。 “让开。”温穗没空跟她纠缠,去拉变形的车门下车,旗袍却被勾破,露出在陆宅跪青的膝盖。 秦笙笙斜眼一瞄,脸色难看几分。 她猝不及防拽住温穗盘发的簪子,青丝如瀑倾泻,遮住脖颈处未消的暧昧红痕。 “装什么,”秦笙笙用簪子戳温穗锁骨,尖端刺进肌肤,她笑声嘲讽:“听说你昨晚求着知彦哥要孩子?” 第3章 你也只是给秦羽当替身 温穗退后一步避开,她抹掉额头的血,手机还在持续震动。 护工最后给她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外婆气若游丝地哼着《帝花女》的调子,在“落花满天遮月光”那句断了声息。 她心口霎时紧了紧,冷漠地看着秦笙笙,重复:“让开。” 秦笙笙突然俯身扣住她肩膀,瞥见她手机界面,嗤笑道:“赶着见死人最后一面?” 又凑近低语:“知彦哥连碰你都嫌恶心吧?” 温穗杏眸猛地收缩,耳畔报警的声音变得稀碎,但秦笙笙这句话,却犹如重锤将她砸晕,做不出反应。 ——陆知彦...连这种事也跟外人说吗? 他把她当什么? 消遣取悦外人的饭后谈资吗? 秦笙笙终于满意温穗露出的震惊难堪的表情,手指顺着肩膀划过她手腕,一把拽住那条同款手链。 温穗皮肤白,手腕轻轻一勒就出红痕。 秦笙笙眼底闪过嫌恶,“知彦哥还跟我说,准备让顾奶奶带你去做结扎。真贱啊,为了陆少夫人的身份,你连身体都能卖......” 路面蒸腾的热浪翻滚出血腥气,远处传来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 温穗忍住心脏闷痛回过神,立马抽回手。 换作平时,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个陆知彦白月光的妹妹,可现在外婆危在旦夕,她没办法淡定! 温穗迅速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厉声道:“陆氏集团和秦家的海运合同下个月到期,二小姐现在说的每个字,都会影响你爸在董事会的席位。” “不想续约出问题,就给我让开!” 当初结婚时,陆老爷子为了安她的心,特意给了她陆氏的股份。 加上婚后陆知彦按照结婚协议过户到她名下的股份等等不动产,她如今是陆氏集团第四大董事,有权参与集团各个项目。 秦笙笙却不同,秦家的海运公司是跟多家豪门合作共同创办,股份分得很平均,秦家只在其中占据不高不低的位置。 但秦家生了个好女儿。 那位秦大小姐,是陆知彦求而不得,念念难忘的白月光。 依靠这层关系,秦家一个二等豪门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地位节节高升。 所以秦笙笙才敢跟温穗叫板。 她清楚陆知彦会看在姐姐的份上给自己撑腰。 而温穗也明白,她的威胁于秦笙笙而言没什么用处。 可她没办法。 秦笙笙丝毫没受影响,嘴角噙着讥讽的笑,“董事会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我有一票否决权,”温穗冷声打断,“你们别忘了,爷爷除了股份外,还给了我什么。” 秦笙笙表情瞬间变得凝固。 温穗趁机推开她,高跟鞋却歪了跟。 她果断踢掉鞋子,赤脚踏上滚烫的柏油路。 身后秦笙笙发出嘲讽的笑声。 “你以为搬出陆老爷子就能吓住我?”裙摆掠过地面如垃圾的海棠花残骸,秦笙笙从包里找出手机,“看看这是谁的车载记录仪画面?” 手机屏幕怼到眼前,温穗根本避不开——车厢里,眉目张扬的女人裹着一件男人外套仰躺在副驾驶,左边是脱得仅剩衬衫的陆知彦。 画面内两人氛围正浓,女人眼尾泛红,而右上角时间显示,正是两人被拍到夜宿酒店的昨晚。 “你跟知彦哥求孩子的时候,他在陪我去医院做检查,”秦笙笙嘴唇弯成残忍的弧度:“他不想要你们的孩子,但想要我生的。” 温穗脚心忽然传来剧痛。 一片锋利的玻璃碎片扎进软肉,血色在路上洇出歪斜的痕迹。 或许是真的痛到失去知觉,温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那你就去给他生啊,生十个八个,反正——你也只是给秦羽当替身,不是吗?” 她嘴角勾起几分笑,意味难明。 “你说谁是替身!” 秦笙笙猛然扯住温穗头发,精心养护的卷发被绷直,温穗整个人惯性后仰! “啊!” 温穗头皮发麻。 秦笙笙镶钻的尖锐美甲狠狠戳向温穗锁骨,“知彦哥明明是喜欢我,他早就放下姐姐了!” “早放下就不会在你妈生日提出给秦羽迁坟的事,把你娶回家了!” 温穗用力掰开秦笙笙的手指,把她推开,对方却借势撞向迈巴赫车门,“不小心”撞到腰,摔倒在地。 “陆少夫人当街打人啦!”秦笙笙捂着肚子哭喊,眼神却阴狠瞪着温穗,嘴里低咒:“贱人,我还对付不了你?” 说完她立马换上另一副语气,可怜兮兮地哀求:“求你别生气,昨晚那张照片是意外,我和知彦哥没什么的。” 警笛声由远及近,温穗扶着额角抬头,看见车祸现场围着的好事者们举起手机拍摄,议论不止。 “这女生喊的啥,陆少夫人?是我认识那个陆少吗?” “京城还有哪位爷能叫作陆少?但他老婆是谁?” “哎不是,你们仔细瞧,躺地上那女的有点像秦二小姐!” 听到最近热度正高的陆少和秦二小姐,人群气氛立刻沸腾。 温穗无视闲言碎语,弯腰捡起滚落的手机,急匆匆往路边跑。 与此同时,一辆低调内敛的黑色宾利急刹在警戒线外。 身高腿长的陆知彦从车里下来。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高定西装,身形清隽挺拔,气质矜贵淡冷。 温穗正拖着血脚印跑向出租车,完全没注意到他。 陆知彦好看的眉头微皱,长腿几步追上,攥住她腕骨,红宝石手链彻底经受不住摧残断裂,勒破皮,渗出血珠。 “松手!”温穗使劲挣扎,除了害怕就是落泪,“外婆在等我......” 陆知彦余光扫过被助理扶起的秦笙笙,又看向温穗,触及她额头的血,语气骤然降温:“先去医院。” “我不去!” 温穗不知从哪爆发的力气,一把甩开陆知彦。 她撩开头发,露出锁骨下方深红色的印记——刚才被秦笙笙用簪子戳伤的,“你惯着宠着秦笙笙伤害我没事,我忍。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拦着我去见外婆。” “算我求你们,让我走行吗?我不要这个陆少夫人的身份了,让我去见外婆,求你了。” 第4章 我们也算两清了 女人如鹿般纯澈的眸染上泪意,陆知彦微怔,随即薄唇轻抿,问:“外婆怎么了?” “外婆她——” “知彦哥!” 助理搀扶秦笙笙走近,她泪眼朦胧,发出低低啜泣。 尚未出口的话被打断。 温穗抿唇沉默,有些话咽回喉咙,就会变成情绪埋进了心底。 她失去解释的想法,见陆知彦看向秦笙笙,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转身继续上车。 “你的事等会再说。” 眼见温穗就快碰上门把手,陆知彦抬手示意助理处理现场,转而扣住温穗细瘦腰肢,嗓音低沉:“先别闹,” 男人身上残留着秦笙笙常用的蓝风铃香水味,混合着温穗伤口的血腥气,酿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温穗没忍住,按住胸口干呕了声。 出租车司机开窗催促:“坐不坐啊到底?不坐我就开走了。” “坐,我坐。”温穗使劲去推陆知彦手臂,可男人手臂肌肉结实,任凭她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挣脱。 陆知彦俊逸面庞却沉了沉,另一只手禁锢她挣扎的动作,强势地抱着她步步后退回到车祸现场。 司机见状暗骂一声,直接开车离去。 最后的希望离自己越来越远,温穗彻底崩溃,眼泪如决堤的洪水,直到坐进陆知彦的车,看到储物格里摆放的簪子,才倏然回过神。 她突然抓起那只染了灰的簪子,锋利的尖端抵住颈动脉,一双杏眸又怒又悲凉地瞪着陆知彦,声线难以抑制地颤抖: “让司机送我去机场,否则明天的财经头条,就是陆总逼死发妻。” 陆知彦见状隽眉拧紧,敛了长睫,态度略微不耐:“你身上有伤,先去医院,外婆那边我去处理。” 温穗的亲生外婆生病住院这件事他知道,每年温穗都会回去探望一次。 这次应该也是。 僵持间,手机响起,温穗慌忙接听,护工哽咽的声音混着仪器长鸣传来:“温小姐,老太太...老太太走了,最后一直望着门口......” 啪嗒。 手机猝不及防从掌心滑落。 盛夏正午的烈日恍惚间变得冰冷。 她双目出神,好像看到陆知彦惊讶表情——显然他也听见了。 视线稍微偏移一分,又好像看到秦笙笙得意的讽笑,看到自己映在车窗上的面——泪水冲开睫毛膏,在苍白无色的眼下蜿蜒出两道丑陋的黑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低低的,宛如幼兽失去保护自己的雌兽,垂死挣扎般低吼着哭出声,松开手,簪子叮铛坠地,喃喃问道:“满意了?” “满意了吗?” “你们满意了吗?!” 一声高过一声。 温穗嘶哑的声音仿佛砂纸磨过青砖。 陆知彦面上浮现复杂神色,喉结动了动。 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如今似乎被她的三连逼问按下暂停键,欲言又止。 温穗直勾勾盯着他。 下一秒,她收了眼泪,自嘲地勾唇轻笑,推门下车。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几朵从南方飘来的乌云遮挡,空气变冷变潮,渐起狂风卷起砂砾拍打在脸上,细细密密地疼。 月白旗袍染着茶渍与血污,温穗仰头迎面朝风。 长发散落成海藻一样的乱云,时间倒退,她又变回二十岁那个台风天——跪在陆家祖屋求陆家人救外婆时,也是这样满身狼藉。 她最后望了眼南方天空。 积雨云已经向太阳聚拢,云遮日,天阴沉,隐约间她听见外婆在唱:“落花满天遮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 彻底昏迷前,一道高挑身影快步朝她跑来,堪堪接住她软倒的身体。 闷雷响了很久,这场预告里的暴雨最后还是落了下来。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潮湿水汽,掺了一丝沉香的焦苦,温穗在混沌中听见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睁开眼,陆知彦正用棉签蘸着碘伏擦拭她掌心伤口。 其他部位的伤已经处理好,只有手,她紧紧握成拳,现在才被陆知彦强硬掰开。 “别碰我!” 她猛地抽回手,输液管在空中划出惨白的弧线。 棉签被甩飞,托盘里的东西哐当散满地。 陆知彦动作顿了顿,他脸上架着副银丝边眼镜,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润感,隐在镜片后的眼神却十分平静,“温穗,你冷静点。” 温穗苍白指尖无意识揪着被单,喉间干涩,溢出苦味,“外婆还在等我,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知道,”陆知彦按铃通知护士,拿过床头柜的保温桶,修长手指拧开盖子,升腾的热气模糊镜片,“先吃点,吃完我送你去机场。” 又是一句“我知道”。 好像除了这句话,他就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温穗悲戚的闭了闭眼,垂眸看向他手腕的细小伤口,脑海不由回想起秦笙笙逼迫她看的视频,那是昨晚他在车里被秦笙笙弄伤的。 她忽然掀开被子,赤脚踏上冰冷地砖:“不敢劳烦陆总,毕竟您还要陪秦小姐做‘产检’。”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轻,却让陆知彦摘眼镜擦拭的手停滞半秒。 这个微笑的破绽被温穗捕捉,她抓起衣服的手微微发颤。 “普通体检而已,”陆知彦重新戴上眼镜,银色镜框折射出冷光,“她姐姐临终前......” “又是秦羽!” 温穗猛地转身,分不清愤怒更多,亦或心寒更多,“秦羽死之前让你照顾秦笙笙,你就把秦笙笙纵容得无法无天,你怎么不干脆娶她,让她来当这个陆少夫人?” 气大伤身,小腹处泛起针尖刺的密痛,她扶住床架才勉强站稳,“当年你说商业联姻各取所需,我帮你应付陆家长辈,你们陆家保外婆在港城安度晚年——” “现在她走了,我们...也算两清了。” 窗外惊雷乍响,陆知彦高挑的影子被闪雷钉在墙上,强势地笼罩住温穗的身影,如囚笼将她困得近乎窒息。 她好想逃。 陆知彦隽眉轻蹙,只当她情绪崩溃说胡话,见她身形摇晃,抬手要扶,“我对秦笙笙只是责任,她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相信我。” 温穗躲开,听闻此话含泪冷笑一声:“好,我信你。那你告诉我,今早秦笙笙拦我的时候你在哪?在你们欢好的酒店看所谓的体检报告?” 第5章 想外婆入土为安就懂事点 回忆倒灌进陆知彦的脑海。 昨晚他跟温穗闹得不欢而散打算去次卧休息,秦笙笙却忽然打电话给他说身体不舒服,哭诉心悸失眠。 他答应过秦羽会好好照顾秦笙笙,这几年也被秦笙笙使唤惯了,没多想就陪她去医院检查。 但他按照秦笙笙要求把人送到酒店后就离开了,温穗口中的欢好简直就是胡扯。 而且,她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你听谁说的?”陆知彦低眸瞥向她的脚,不由分说地将她拦腰抱起,放回床上。 “想要我不知道,就别做出那种事。”温穗冷声讥讽一句,作势就要下床。 与此同时,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陆知彦伸手将温穗按在病床边缘,他掌心残留着陌生又熟悉的味道,令温穗几欲作呕。 ——秦笙笙惯用的香水味,她闻过一次,浓烈得让人恶心。 她垂眸,眸底划过抹自嘲。 护工小心翼翼地扫过地面狼藉,轻声开口:“陆总,我让人来收拾...可以先麻烦您跟夫人去隔壁房间吗?” 陆知彦压近温穗,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只是替小羽照顾秦笙笙,她生病我不能不管,你别总是胡思乱想。” 说完,他摸了摸温穗发顶,又细心地整理耳边碎发,语气掺杂些许无奈:“不闹了,我抱你去隔壁。” 手掌顺着脑袋下滑至腰后,温度几乎透过布料灼烧肌肤。 温穗立刻懂了。 在外人面前,他为了维持形象总是温和有礼,处处扮演宠爱她的好丈夫,而自己,必须如同三年来一样,配合他逢场作戏。 可她今天,没心情陪他演。 “我自己走。” 她想动,陆知彦俊脸微沉,寸步不退。 “温穗,”他音色低凉,“如果还想外婆入土为安,就懂事点。” 陆知彦本意是劝她冷静,护工还在这,当众闹起来太难看,对自己对她都有影响。 温穗身体狠狠一颤。 眼尾余光,护士谨慎又好奇地打量着她。 就像车祸现场路人议论的那样,他们认识陆知彦,认识秦笙笙,可他们不记得陆少夫人的样子,甚至连名字都含糊不清。 他们只知道,陆知彦结了婚,但结婚对象是谁,没印象。 这些都没关系,谁让她喜欢陆知彦,能跟他结婚就好,是不是人尽皆知无所谓的。 何况,世家豪门圈子知道他们的夫妻关系,会表面尊重她就好。 温家也会因为这层关系,善待生病住院的外婆。 那如果...她把陆知彦惹生气,和她吵架,闹掰。 温家还会尽心负责外婆的丧事吗? 温穗不敢深思。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依附陆知彦,依附在“陆少夫人”这个身份上拥有的。 陆知彦对付她,就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温穗刚开口,声线已经沙哑,委屈哽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我...好。” 半晌,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好”字。 得到回应,陆知彦安抚孩子般轻拍她的背,把人安安稳稳抱进隔壁房间。 全程温穗宛如提线木偶,不吵不闹,表情有种情绪崩溃之后的麻木。 陆知彦毫无察觉,他兜里手机震动,拿出来扫了眼联系人,就让温穗等等,去阳台接电话。 几分钟后,他踱步回房,问: “我有个会要开,你要住在这,还是回家?” 温穗指尖掐进手心,尖锐的疼痛感能让脑子保持清醒,“回去。” 陆知彦望向她缠裹纱布的脚,冷得失血,比玉还白,“我送你下楼。外婆葬礼的流程,我让林助理安排。” “等你脚伤稍微好点,再陪你去港城。” 温穗沉默地仰起脸。 触及男人清隽面庞上认真而稍显温和的神色,冷寂的心缓慢恢复热度。 她撇过头,睫毛在眼睑投出颤抖的阴影,柔声道:“好。” 一点点,哪怕一点点温柔,也知足了。 暴雨冲刷着车窗,温穗盯着后视镜里倒退的医院轮廓。 驾驶座上,林助理的手机不断震动,锁屏闪过“大夫人已到棠山庄园”的提示。 “少夫人,陆总交代......” “空调调高些。”温穗打断他,用薄毯裹住淤青的膝盖,捂住阵阵抽痛的小腹。 车窗外掠过巨幅LEd屏,是秦笙笙佩戴陆知彦赠送的高定珠宝拍摄的广告,那抹璀璨艳红刺得她眼眶生涩。 林助理显然也看见了,默默调高温度,快速绕出这条路。 温穗脚受伤没法自己走路,林助理提前吩咐管家搬来轮椅,推着她进入庄园主楼。 指纹锁开启的瞬间,两道含笑的说话声传进耳朵,听到动静,齐刷刷回头。 温穗的轮椅停在玄关处,和聊得正开心的沈明珍跟秦笙笙逐一对视,神情微怔。 沈明珍率先出声,语调嘲讽上扬:“哟,丧门星回来了?” 暴雨冲刷着落地窗。 温穗惊讶过后,表情瞬间恢复,平静道:“妈怎么来了?” 话是对沈明珍说的,眼神却望向秦笙笙。 “这是我儿子家,我想来就来。”沈明珍最讨厌儿媳妇这副明明在意,却非要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死装货。 温穗略微颔首,收回视线准备离开客厅,刚转动轮椅,秦笙笙就站了起来。 女人穿着一身眼熟的真丝睡袍,下摆扫过温穗精心挑选的羊绒地毯,掀起毛边拖出蜿蜒的毛痕,像条随时准备捕猎的毒蛇。 “姐姐的睡衣真舒服,”秦笙笙轻慢地提起裙摆,嘴角一勾,笑容挑衅,“应该是知彦哥买的吧?不过很新呢,姐姐没穿过吗?” 温穗认出来了。 这女人身上的睡袍,应该是年初陆知彦吩咐管家送来的新品。 结婚三年,陆知彦难得送她礼物,她高兴地当做宝贝收好。 毕竟是陆知彦亲自吩咐的,也算是他亲自送,所以她根本不舍得穿。 “脱了,”温穗搭在身前的手攥了攥,淡声重复,“脱下来。” “呵,你的?”秦笙笙仿佛听见笑话般,冷哼:“这衣服又没刻你的名字凭什么说是你的,何况——你这豆芽菜一样的身材,穿起来有我好看吗?” “我还能穿给知彦哥看,你穿...啧啧,纯属浪费!” 第6章 她忽然觉得累了 秦笙笙的“浪费”是指睡袍吗? 对方在借题发挥,羞辱她,想鸠占鹊巢。 可以是“睡袍”,也可以是主楼里任意一样,能代指她的东西。 温穗冷冷地盯着秦笙笙,她原封不动收在衣柜最里层的礼物,此刻却被秦笙笙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着,露出精致锁骨链。 跟红宝石耳钉一样。 是她上周在珠宝店多看两眼的款,后来听说秦笙笙喜欢,陆知彦直接包下整柜新品。 “所以你在犯贱吗?”温穗直视秦笙笙,声线淡漠:“上赶着穿别人不要的东西,秦家已经穷到连件像样的睡衣都买不起?” “你说什么!” 秦笙笙顿时尖叫出声。 明明温穗才是抢走知彦哥的贱人! 这话似乎戳中对方痛处,温穗看见秦笙笙眼底腾起的戾色,像被踩了尾巴的小人。 她知道秦笙笙在气什么。 这三年,秦笙笙一直在故意跟她抢东西,但凡她看上的限量版跑车、高定珠宝等等,秦笙笙都在抢在她面前,让陆知彦买走,再大张旗鼓地送去秦家,借此挑衅她,给她难堪。 而她真正想要的,不过是陆知彦能在老宅聚餐替她解围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她这个陆少夫人,或者在她需要他的某些时刻,陪伴她,仅此而已。 温穗垂眸,浓密睫毛遮敛眸底厌倦和疲惫。 秦笙笙心里冷哼,她不相信温穗会不在意,这贱人一天到晚都在装,心里肯定难受死了。 她重新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突然伸手拽住温穗衣领。 轮椅侧翻的瞬间,温穗摔在地上,左脸撞得发麻。 “少夫人!” 她听见林助理惊呼,但旁边的沈明珍却轻飘飘开口:“小林,你先下班吧,这点小事我来处理。” 林助理动作顿时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继续扶温穗,会得罪大夫人。 不扶,陆总那边没法交代。 看穿他的纠结,秦笙笙善解人意帮腔,“放心,知彦哥根本不管她,你走就行,他不会为难你的。” 林助理看着趴在地上的温穗,她已经缓慢撑坐起身,满头青丝散乱,额头包扎的伤口再度渗血,整张脸惨无颜色。 白得晃眼,红得刺目。 林助理心头升起一丝怜悯。 可再多怜悯,也没有工作重要。 余光瞥见林助理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温穗只觉得讽刺。 在陆家,她这个名义上的少夫人,还不如小三一句话有分量。 人刚走,沈明珍的笑脸就变了。 她几步过来,温穗感觉头皮一阵剧痛,被对方狠狠扯着头发提起来。 “不要脸的狐媚子,装这副骚样勾引谁呢?!” 巴掌落下的刹那,温穗下意识偏过头,身后却多出个秦笙笙死死按住她肩膀,被迫承受充满羞辱的一巴掌,半麻的左脸直接失去知觉。 脑袋嗡嗡作响,温穗嘴里尝到铁锈味。 骂声混着耳鸣,让她想起三年前嫁进来那晚,陆知彦冷着脸和她睡,边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说“只要你听话,我会对你负责”的场景。 她还不够听话吗? 尽心孝顺长辈,将陆家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除了孩子...... 温穗眼睫颤动。 她忽然觉得累了,累得不想再忍了。 眼前的两个女人,一个仗着自己是婆婆随意打骂儿媳,一个道德败坏当小三,以为得了男人几分偏心,态度嚣张到踩在正室头上。 一个两个,全都没把她当人来看。 那她又干嘛把她们当人? 所有委屈化作一股冲动,温穗猛地拍飞沈明珍手臂,额头重重撞在对方鼻梁上。 听到沈明珍痛呼跌倒,她接着用力掰开秦笙笙手指,挣脱桎梏,撑着轮椅摇摇晃晃站起身,看向沈明珍质问道:“你明知道,这里是我跟陆知彦的婚房,你带外人来过夜,当陆家规矩是摆设吗?” 她声音轻得好似飘在半空的雨,带着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寒意。 沈明珍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没来得及发作,听到她这么问,捂着撞红的鼻子尖声骂:“占着窝不下蛋,还有脸说别人是外人?提规矩?” 温穗充耳不闻,转过身。 原来在他们眼中,她只是个生不出孩子的摆设。 往电梯方向走,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温穗看着倒影里自己苍白憔悴的面庞,想起昨夜陆知彦冷漠的眼神,想起他说“别妄想不该要的东西”时的语气,突然笑了出来。 “我为什么不能生,要去问你宝贝儿子,”她笑得嘲讽且轻慢,“问问他到底能不能行。” “你个装货敢说我儿子不行——” 沈明珍的叫骂声被电梯隔绝,她终于撑不住,滑坐在地。 伤脚的剧痛加上左脸的麻木,温穗蜷缩成小小一团躲在角落,许久没动静。 回到卧室,衣帽间门敞开着,里面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默默看了两秒,并未难过。 发消息给管家派人来收拾,她弯腰把找出行李箱,把经常穿的衣服放进去,同时给陆知彦打了个电话。 手机震动,嘟嘟两声显示接通。 温穗在衣柜最下层找到三年前刚到京城时穿的衣服,打理得很好,只是多了几条折痕,如同她和陆知彦的婚姻。 “陆知彦,”她喊他名字,“你母亲带秦笙笙来家里,穿我的睡袍,打我耳光,你能让她们滚吗?”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随即,传来他惯有的淡冷调子:“别闹,我在忙。” 温穗顿了顿,语气很轻地继续说:“如果我说的是事实呢,家里有监控,你可以查的。” 话音刚落,她听到钢笔扣在桌面的清响,以及陆知彦掺杂无奈的叹息:“如果是真的,我会让母亲道歉,够了吗?” “她当然要给我道歉!”温穗音量难以抑制地拔高,隐隐颤抖,“陆知彦,你说商业联姻让我别闹,我听了。我重伤住院你让我不闹自己去陪秦笙笙出差,我也认了。” “现在我被人按地上打,你还以为我在闹想敷衍我!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人?” 电话那头沉默得可怕。 温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仿佛倒计时的钟摆。 第7章 离婚协议 终于,陆知彦开口:“等我回去再说。” “不用了。” 温穗挂断电话,指腹摩挲屏幕边缘,犹豫许久,才摁亮手机点进通讯录,找到很久之前添加的一位好友。 对面还在线,回复得非常专业,很快按照她的要求拟定了一份离婚协议。 窗外雨声轰鸣,温穗抬头望向全身镜中脆弱瘦小的自己,神色苍白,左脸高肿,发丝粘着血污贴在额角,丑陋又狼狈。 看着看着,镜子里的人脸又好像变成陆知彦,他清隽眉眼冷淡至极,薄唇说出的话同样冰冷:“温穗,我们各取所需。” 在没嫁给陆知彦前,她就喜欢他,那时候天真,总以为自己足够努力,就能捂热他。 而有些心寒,不是骤降的暴雨,是经年累月的点点滴滴,因为太冷,凝成细雪积满心口,直到再也化不开。 温穗打开邮件仔细查看,看着字里行间划分的利益,仿佛一点点把爱了整整六年的人从心里剥离出去。 手机再次震动,是陆知彦发来的消息:【别耍小性子,我半小时到家。】 温穗敛眸,慢慢按下删除键。 把手机随意丢在床榻,她起身继续收拾。 衣帽间里真正属于她的只有一个柜子,放置着她自己购买的衣服,剩下柜子摆着价值不菲的高定,有陆知彦让人置办的,也有顾辛华嫌弃她寒酸送来的。 可再贵的东西,如今在她眼里,也只是束缚她的枷锁。 收拾完衣物,温穗又来到梳妆台前,指尖轻轻触碰那些昂贵的珠宝首饰。 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闪闪发光的宝石,尤其是她曾经拥有又失去,失而复得,使她更加珍惜。 但她要走了。 怎么来,就应该怎么离开,这些东西,就继续留在这吧。 唯独外婆留给她的平安扣,她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口袋。 该带走的带走,温穗拉上拉链,提起沉重的行李箱,一瘸一拐地走出卧室。 电梯能直达,她却鬼使神差地选择走下去,路过二楼陆知彦经常待的书房,明知他此时不在里面,还是停了脚步。 九百多个日夜,她站在这扇门前,手抬起放下多少次,害怕敲门打扰陆知彦,又渴望他主动从里面走出来,关注她的存在。 温穗嘴角轻抿,并未像以往一样徘徊,直接走了过去。 她该为自己活了。 华灯初上。 温穗离开后不久,陆知彦匆匆赶回棠山庄园。 他推开主楼门,一片寂静,客厅里没有往日温穗看剧的声音,也不见那道瘦弱却又温顺的身影,楼内好像一下子变得空荡。 隽眉皱了皱,他试着喊几声温穗的名字,无人回应。 就在这时,秦笙笙听见动静从楼上小跑下来,她依旧穿着温穗的睡袍,甚至领口更低,娇俏面庞带着得意笑容:“知彦哥你回来啦!” 边说她身体边往陆知彦怀里靠。 陆知彦眉间痕迹愈沈,长腿大步跨向楼梯。 失去依靠,秦笙笙脚步不稳险些摔倒,她赶忙稳住,又羞又恼的跺脚,连忙跟了上去。 “知彦哥,你在找温穗姐吗?”她摇了摇头,语气失望:“温穗姐好像心情不好,打了伯母,可能是怕你怪她,就离家出走了。” “她年龄挺大的,怎么还喜欢搞小孩子这套?而且她在京城又没什么朋友,能去哪呀,该不会......” “闭嘴。” 男人低声冷呵。 他表情微沉,那双狭长凤眸闪过戾气,吓得秦笙笙立刻噤声,怯怯地喊:“知彦哥,你怎么能凶我,我可是......” “谁让你来这里的?”陆知彦看着秦笙笙霎时泛红的眼睛,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收敛几分,语调温和道:“笙笙,这是我跟你嫂子的婚房,不方便住外人。我吩咐管家送你回家。” 他拿出手机给管家打电话。 秦笙笙见状顿时慌了,好不容易哄得沈明珍那个老女人开心混进来,还没和知彦哥成功睡上,她不要走! “好疼,”她蹙眉,神情痛苦地捂住小腹,“温穗姐早上推了我,医生说撞到骨头了,好疼啊。” 陆知彦:“......” 没得到想象中的回应。 秦笙笙眯着眼打量男人脸色,忽然撞进对方平静无澜的黑眸里,她惊愕一瞬,连装病都忘了。 “笙笙,”陆知彦只当她小孩脾气闹性子,没提醒她被撞的地方在后腰,“先回家。” 一句话重复两遍,证明他耐心即将告罄。 秦笙笙不敢再闹,心底恨得直咬牙,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乖乖点头答应。 前脚人刚走,后脚沈明珍姗姗出现,看见秦笙笙走远的背影,立马追出门,“你在干什么?笙笙是客人,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把人赶走?” 陆知彦挡住她的去路,看着正在悠闲敷面膜的母亲,眸子狐疑地眯了眯,“妈,你是不是打了温穗?” 沈明珍神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打了又怎样?她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整天端着少夫人的架子闯祸,我教训她几句怎么了?” 所以她对温穗动手是真的。 温穗没有撒谎,没有闹。 陆知彦喉咙堵了下,张了张嘴,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对上沈明珍理直气壮的眼神,深吸口气,语调平静淡漠:“孩子的事,是我不愿意要,跟温穗没关系。” “你说什么?”沈明珍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陆知彦,“你为什么不要孩子?你知不知道陆家需要子嗣继承家业?” 说完她疯狂摇头,“不对不对,肯定是温穗那个贱人自己没法生,故意哄你这么说的,肯定是这样——” 陆知彦不想与母亲纠缠浪费时间,他转身问一旁的管家:“少夫人去哪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四十分钟前,少夫人拖着行李离开了。应该是...回港城参加温老太太的葬礼。” 温穗外婆去世,陆家人自然收到消息。 陆知彦没想到懂事听话的温穗会一声不吭直接回港城,没有犹豫,直接吩咐:“给我订最快飞港城的机票。” 第8章 要走就让她走 “不准去!” 听到他要飞港城,沈明珍立马阻止。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陆知彦面前,拉住儿子的西装袖口。 “你当年从那么多世家千金里选中她我们就不同意!是你固执,认定了就不肯改,我们怕惹得老爷子失望才勉强答应。” 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打转,苦口婆心地劝:“可老爷子早早去世了,也不需要你守什么‘死人孝’。听妈的,既然温穗要走就让她走,你再找个喜欢的。” “妈。” 陆知彦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终究放软了,“爷爷去世前我向他保证过,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妻子。” 然而,他没提温穗的名字。 因为当时那种情况,他随手抽出来的照片,也可能是另一位世家千金。 只是温穗的照片正好离他最近。 沈明珍听出他的画外音,心里那股气和委屈顿时消下去几分,随即又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刚说过,老爷子已经走了,这些保证可以不作数。” 她语气透着带着急切,“你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陆知彦沉默了一瞬,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他还是克制住情绪,没有继续反驳,换了个话题:“我先回趟老宅。” 沈明珍一脸茫然,完全没跟上儿子的节奏,“你去老宅干嘛?” “跟奶奶解释孩子的事。”陆知彦淡声道,抽回手。 他看了眼腕表,现在去港城太早,那边丧礼还在准备,他晚点再过去,顺便接温穗回来。 陆家事多,作为少夫人,不能在港城待太久。 他摆了摆手,示意管家把大夫人送回老宅,婚房只住夫妻二人,这是最开始定下的规矩,就连当母亲的也不可以留下过夜。 沈明珍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儿子赶她走?? 被管家客客气气请出门后,她才恍惚回神,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眼底一片阴郁。 真是生儿兴一阵,愁苦半辈子,要儿有什么用! 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她心里气愤地咒骂两句。 而此时的温穗已经登上去往港城的飞机。 她在机上处理伤口,戴好口罩,试图让自己入睡。 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和陆知彦的种种过往,那些甜蜜的、痛苦的回忆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平静。 迷迷糊糊中,温穗终于睡着,当广播通知飞机即将降落,她瞬间从噩梦中惊醒。 侧眸俯视窗外熟悉的城市,距离上次回港城探望外婆已经是半年前,时隔半年,却物是人非。 温穗忍住心中酸涩,解锁手机打车去殡仪馆。 医院昨日便将老太太遗体送到殡仪馆,按照港城的规矩,需要停灵一个月以上。 但老太太逃荒到的港城,并非本土人,不需要这么久,停七天,过头七就可以火化下葬。 老太太在世时,日子过得清贫,也没亲戚,仅有的几个朋友近两年相继离世,所以前来吊唁的人并不多。 灵堂里。 温穗独身一人站在外婆的棺材前,看着外婆蜡黄瘦削的面庞和身形,泪水无声滑落。 她脚步沉重地走过去,弯腰伸手,指尖颤抖着,试探性碰了碰外婆。 记忆里温暖柔软的手,此刻硬得像块冰。 里面躺着的人安安静静,再也不会回握她,喊她乖宝。 自责缠绕全身,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多陪陪外婆,为什么没有在她身边照顾她。 嗒嗒脚步声响起,在空寂的灵堂激起回音。 “真稀奇,陆家居然会放你离开。” 娇矜凉薄的语调传来,温穗抬起头,看见门口逆光走来一道身影,穿着淡蓝色绸缎长裙,手里提着名牌包包,高跟鞋将近十厘米,气势逼人。 “你来干什么。”温穗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声线因为哭太久有点哑。 来人把包包垮上肩膀,从供台拿出三支香点燃,规规矩矩插进香炉,语气轻描淡写:“作为外孙女,肯定是来送老太太最后一程。” 青烟袅袅升起,温穗直起身,见对方合手要拜,直接拦住,“生前不见你孝敬,人死了你来装,你有意思吗温荣月。” 温荣月,港城温氏集团大小姐,同时也是,温穗名义上的姐姐。 两人其实都是独生女,但温夫人怀孕八个月时遭到意外——对家为了报复,刺杀温夫人导致对方早产,在逃命路上生下一个女婴。 那个女婴,即后来被调包的温穗。 其中种种意外讲清楚太麻烦,总之温夫人活着回到温家,怀里抱的孩子变成温荣月。 温家将温荣月娇养长大,直到六年前温夫人接温荣月放学,偶然遇到同校的温穗,见她长得和自己太像,才起疑心调查,认回温穗。 “老太太不肯认我,我有什么办法,”温荣月转过脸,对温穗悠然一笑,不达眼底,“再说了,当年提出换孩子的是你养父母,跟我有关系吗?凭什么怪到我头上?” “只是这个原因吗?”温穗平静反问:“你杀了她女儿,又杀了她女婿——” “温穗!” 温荣月厉声打断,她嘴角笑意微微僵硬,眼神满含警告地瞪着温穗,“没影的事别乱说,小心今天的话传出去,别人以为你这位温四小姐,得了失心疯。” “你在怕什么?”温穗没有丝毫被打断的不悦,好整以暇的双手插兜,黑眸沉沉,调子染上戏谑:“让我想想...年前我回港城,听见媒体议论,温家要跟梁家联姻了。” “你要嫁给梁少?主动放弃陆家那个庞然大物,选这样的小门小户,你真的甘心?” 温荣月嘴角一点点扯平,抿得紧绷。 她眼神流露凶狠,刚想开口,视线触及温穗包着纱布的额角,以及戴着口罩的脸,忽然又笑了。 “那也比你好,”她悠悠道:“伺候陆家一大家子不好受吧?老公还是个心里有人的。啧啧,瞧你现在这副悲惨样,看见我就忍不住觉得,幸好当初让你代替我嫁进去。” 第9章 不喜欢陆知彦了 “梁家虽然比不上温家,但梁生爱我啊,愿意捧着我。妹妹你呢,才三年,就被磋磨得比我还老!” 尾音未落,温荣月突然扯掉温穗的口罩。 嘶—— 挂耳刮到伤口,疼得温穗倒抽凉气,身体不受控地往后缩。 经过一晚上,左脸的巴掌印已淡成浅粉色,但脸颊依旧肿得发亮,在她苍白皮肤上像块狰狞的胎记。 温荣月指尖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身为陆少夫人的温穗会被打成这样。 心情有些微妙,既开心受罪的不是自己,又震惊陆家竟然敢下这么重的手,当温家不存在吗? “你确实该庆幸,”温穗见温荣月盯着自己,垂眸望向地面,碎发遮住高肿脸颊,语气平静:“不然以你的脾气嫁进陆家,挨的打只会比我多。” 温荣月捏口罩的手指关节发白,并未因她的嘲讽生气,反而将口罩直接甩开,“谁打的你?” “陆知彦他妈,”温穗踢开脚边口罩,鞋尖碾过布料褶皱,“她觉得我不能给陆家生个继承皇位的种,把小三往家里带,我让她们滚,她们就恼羞成怒了。” 她故意把“小三”两字咬得极重,想起秦笙笙穿她睡袍的模样,尾音带了些讥讽。 “那你打回去了吗?”温荣月追问道:“你可真窝囊,就没见过比你废物的。” 温穗沉默,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温荣月也没开口,灵堂霎时间安静下来。 两个毫无血缘,甚至还有竞争关系的姐妹,在此刻一齐注视着棺材前老太太的遗照,气氛诡异的和谐。 三支香一寸寸燃尽,最后一点灰落下,温穗忽然喊了声温荣月的名字。 “我想回港城。” “什么?” 这句话犹如巨石投入深潭,惊得温荣月后退半步,“不行!我不会让你回来的。” 温家并非她们两姐妹,温夫人生温穗前,家里已经有两个男孩,生完温穗几年,养好身子又生了对龙凤胎。 “温家那群狼崽子,我都快把他们裤子都扯烂了,你现在回来,是打算跟我抢?” 方才的片刻温情不复存在,温荣月目光锐利地逼视温穗,大有一副温穗半句话说错,撸起袖子拉她干架的气势。 “我对温家的一亩三分地不感兴趣,”温穗摇摇头,微抬下颌,头顶灯光照进那双眸里,愈发黑白分明,“脱离温家,我们合作。” 温荣月:“???” 温荣月:“你脑浆被陆知彦他妈打匀了?” 她到底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才说出这种比宇宙爆炸还炸裂的话。 温穗重新捡出三支香点燃,烟线逐渐模糊她苍白脆弱的眉目,洇出几分淡漠,“你一直想往人工智能领域发展,但温家守旧,他们不会同意你独立出去。” “而且你也没有技术。不过没关系,我有,”她将香端正插进香炉,“你出钱,我出技术。一年之后,我让你在AI领域站稳脚跟。” 温荣月当然清楚人工智能是风口,也知道温家那群老顽固绝不会同意她染指新领域。 可温穗提出的条件,太让人心动。 只是,在商言商。 温穗主动求合作,必定有所图。 温荣月问:“你要什么?” “回港城,”温穗直直看向她,黑眸里翻涌着温荣月看不懂的情绪,“我要跟陆知彦离婚,然后回港城,你帮我。” 陆、温两家联姻三年,生意牵扯太多,动一发而动全身,她想顺利离婚,不太可能。 这次温荣月没急着骂她是不是疯了,她皱眉沉思许久,问出心里最在意的问题:“为什么是我们合作?” 明明可以找真正有血缘关系的温家其他人。 “我信不过他们,”温穗淡声道:“而且,你也想逃,不是么。” 灵堂内温度很低。 温荣月下意识搓手臂,掌心触碰到的皮肤,起满了鸡皮疙瘩。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温穗,从容冷静,字字诛心,让她莫名对温穗产生几分害怕。 所以打算离婚的女人会迎来第二次重生,是真的? 温荣月憋了一肚子话。 见她突然扭扭捏捏的,温穗黛眉轻蹙,“有话直说。” “哦,”温荣月脱口而出,“你要离婚,不喜欢陆知彦了?” 温穗惊讶。 她喜欢陆知彦的事,连外婆都不知道。 温荣月怎么...... “当时陆家找联姻对象时,就你眼睛最亮,”温荣月双手环胸,嫌弃地撇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指名道姓要你顶替我?” 她自私,但没丧心病狂到送人进火坑。 是觉得温穗喜欢陆知彦,才主动提的她。 结果才多久。 三年而已,就要离了。 可见陆家有多恐怖。 温穗愣愣听完,半晌,唇角溢出苦笑。 温荣月都能看穿她对陆知彦的喜欢,而陆知彦却...看不见吗。 无所谓了。 迟早分开,纠结这个问题,没意义了。 接下来几天,温穗像具不知疲倦的木偶,穿梭在殡仪馆和律师事务所之间,还得抽空应付温荣月这个有钱有闲的大小姐。 对于两人即将成立的公司,大小姐保持高度热情,每天问她打算往哪个方向研究。 温穗最后看一眼外婆。 想起外婆临终前插满管子的模样,她强忍喉间哽咽,声线轻颤道:“人工智能与医疗,专攻心肺方面疾病的。最好在公司设立专业顾问部,多请几个心肺科专家坐镇。” 外婆就是心肺问题去世的。 “用不着你提醒,”温荣月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侧头,看见她单薄瘦弱的身体,奇怪道:“离开家那么久,陆家不来人接你回去吗?” “抱歉少夫人,我来晚了。” 说曹操曹操到。 林助理抱着文件袋冲进来,西装领带歪歪斜斜,顾不得整理,赶紧张口解释:“陆总正在忙公司跟海运局的合作项目,抽不开身,让我来...来代表他处理丧事。” 温穗背对着他,并未搭理。 温荣月“嗤”地笑出声:“陆家真会做人,派个助理来吊唁,外婆可是长辈!陆家是觉得温穗现在连条丧家犬都不如,不值得陆少亲自走一趟?” 林助理脸色顿时尴尬,攥住文件袋,哪敢接话。 第10章 活人怎么跟死人争 温荣月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姿态轻蔑地走到沙发坐下。 温穗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似乎周遭的一切与她无关,静静等着火化结束。 两人默契地把林助理晾在一边,林助理站在原地,脚趾尬到扣地,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他不敢贸然出声得罪她们,这是港城,温家的地盘。 直到工作人员把骨灰盒交到温穗手上,两人即将往外走,他才慌慌张张追上去,小心翼翼地说:“少夫人,陆总已经给老太太选好了墓园......” “不用。”温穗淡声拒绝,声线冰冷。 她抱紧骨灰盒,指节用力几乎透穿木盒。 林助理面露难色,“这......” 放任少夫人随便走动的话,陆总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林助理,”温穗抬头,眼神平静,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港城夏日炎热潮湿的风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觉得呢?” 林助理微愣,随即讪讪挠头,脸上堆满苦笑:“可陆总特意吩咐过,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温穗善解人意的颔首,眸底却划过一丝嘲讽:“那我问你,你们陆总是真的忙到没空来吊唁吗?” 林助理瞬间僵住,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说不出话。 他总不能说,陆总陪秦二小姐去外地录制,所以才耽误吧? 见他不愿解释,温穗并未为难,只是略微失望地摇头,坐上温荣月的车,扬尘而去。 华国人讲究落地归根,但外婆逃荒到港城后很快在这结婚生子,活着时也从未提起自己的故乡,因此港城的家就成了她的根。 温穗掏出大半积蓄,和温荣月孝敬的凑了凑,选了墓园里最好最贵的位置。 工作人员帮忙封上墓碑,一身黑色长裙的温穗撑伞站在墓碑前,安静凝视那张印刻外婆温和笑容的黑白照。 风拂过鬓角发丝,眼角的泪滴落,在衣襟晕开大片暗色的花,沉重而悲伤,仿佛承载着她所有的思念与痛苦。 “陆家不给你钱吗?” 温荣月看她哭得伤心,原本平淡的情绪也变得有些难受,但她想起另一个问题,语气几分难以置信,“你卡里居然只剩二十万,好穷。” 陆家祖辈扎根帝京,世袭列侯,百年簪缨,真正的钟鼎之家。 身为陆家少夫人,温穗浑身上下所有积蓄,只有少得可怜的六位数。 而温家即使比不上陆家,每个月给小辈的零花钱也有八位数,用完还可以继续要,从未因钱发愁。 “我没要,”温穗嗓音沙哑:“那些东西,不是我的。” 陆老爷子离世前转到她名下的股份,每年都有巨额分红,那些分红被她单独存进另一张银行卡,和自己的银行卡分开,一直放在陆知彦书房。 嫁给陆知彦三年,她分得清自己该拿什么,不该拿什么,不属于她的,她没动过。 她不欠陆家任何东西。 “蠢货,”温荣月没温穗那么高尚,换做她,股份分红她要,陆知彦的财产一半她也要,“你什么都不要,就不怕便宜三儿。” 温穗浓密睫毛轻颤,唇角弯了弯,蕴着讽刺,“她嫁不进陆家。只要陆知彦心里还有那个人...她,嫁不进去。” 活人怎么跟死人争呢? 这三年,她早就悟出来了。 等工作人员收拾妥当,温穗弯腰把花束放在碑前,低声呢喃:“外婆,下次再来看您。” 说完,她和温荣月坐车回市区。 温穗在市区有一处房产,读大学时勤工俭学买的两居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装修布置都很精心,请过人上门打扫,随时能住。 回家洗个澡睡觉,再醒来日落黄昏,她揉着头发去洗漱,从冰箱里拿出面包,边吃边打开笔记本开始写策划方案。 她在港城读的计算机,同年考了精算师职业资格证,后加入华国精算师协会。 如果没结婚,她此刻应该在国外顶尖大学读博深造。 机械式咬着面包,温穗大脑有些混乱,毕竟荒废三年,退步不是一星半点。 她无声叹息,只能告诉自己,慢慢来吧。 一切都还来得及。 晚上十点半,陆氏集团大楼灯火通明。 四小时超长跨国会议结束,陆知彦端起杯子抿了口水,薄唇沾染润色,似是想到什么,抽空瞥了眼电子时钟。 这个点,秦笙笙该打电话给他了。 果不其然,正思索着,手机铃声响起。 他垂眸低视,却是林助理的号码。 这时,秦笙笙推开会议室门俏生生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眉眼弯弯:“惊喜吧!辛苦知彦哥这两天陪我跑通告,我特意炖了鸽子汤送来给你补补,尝尝?” 陆知彦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别出声,接通电话,“什么事?” 林助理听见秦笙笙的声音,停顿两秒,才犹豫道:“陆总,我没能完成任务。” “任务?”秦笙笙乖巧坐好,话却不停:“什么任务这么难,竟然连我们万能的林助都完不成。” “...是接少夫人回京城。” 哐当。 瓷勺碰到碗壁的声音短促刺耳。 秦笙笙脸上笑容收敛。 陆知彦神情微冷,问:“出什么问题了?” 林助理在电话那头战战兢兢:“陆总,少夫人她拒绝您给老太太选的墓园,还跟温大小姐走了,我现在找不到她在哪。” 陆知彦摘掉眼镜,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联系温家,找到人之后地址发我。” 字字透着压迫感,恼怒温穗的不听话,胡乱瞎跑,是觉得自己命太长? 外面多危险她难道不知道吗? 听陆知彦话里意思,是打算亲自去港城找人,秦笙笙连忙抱住他胳膊,语气带着撒娇和讨好:“别去了知彦哥,我还要去医院看腰伤,需要人陪呢。” 陆知彦侧头,眸色沉沉,疑惑道:“你的腰前两天不是好了?” 秦笙笙顿时语塞,差点忘了这茬,但她很快找到别的理由,“还有一点点疼!而且依我看,温穗姐就是在耍性子,不能太娇惯她,不然以后更管不住怎么办?” 陆知彦沉默了。 第11章 监控两周前就坏了 揉眉心的动作停顿,陆知彦侧眸瞥见办公桌角的相框。 那是一张婚纱照,顾辛华特意放在办公室的。 玻璃镜面蒙着薄灰,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而框内温穗穿着纯白婚纱,指尖缠绕花束垂落的缎带,嘴角弧度比记忆里任何时刻都张扬。 那是她刚嫁给他,眼神还没浸满后来的阴郁,没有那么沉默。 他突然有些烦,觉得秦笙笙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纵容温穗,才让她有胆子胡闹,玩离家出走这套。 陆知彦将眼镜慢条斯理地架回高挺鼻梁,镜片冷光遮住眸底厌意,嗓音疏淡道:“我先送你去医院。” “知彦哥最好了!”秦笙笙高兴地发出欢呼,起身挽上陆知彦胳膊,宽大裙摆不经意扫过桌面,什么东西哐当一声掉进垃圾桶。 陆知彦没在意,任由她挽着自己出门。 等检查结束已经是凌晨,秦笙笙身体没有丝毫问题,她当时被撞那点皮外伤早就好了,而陆知彦明知她在撒谎,也默许了她的行为。 但秦笙笙提出要他送她回家时,他找借口婉拒了。 棠山别墅的落地钟敲响十二下,陆知彦回到家,随意扯松领带,俊逸面庞流露几分疲惫,管家适时递上准备好的温水。 他接过,修长手指搭在杯口,透明杯壁倒映着客厅缩影,也映出右上角的监控。 恍神间,他想起温穗离开之前那通电话——她说母亲打她,母亲虽然跋扈,但还算讲道理,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她为什么那样污蔑母亲? “把夫人离开家那天的监控调出来。” 陆知彦叫住管家,清隽眉目仿佛笼着层雾,看不透情绪。 管家一愣,随即解释道:“抱歉少爷,监控两周前就坏了。” 陆知彦指尖一颤,杯中水晃出涟漪,“怎么没及时换新?” “这...”管家纠结地说:“这些琐事一般都是少夫人负责,我记得之前少夫人就叫人来换,谁知道新换的也是坏的。” 其实是他忘了。 只是他不敢直说,少爷怪罪他玩忽职守怎么办? 反正少夫人如今不在家,先把锅甩到她头上,等少夫人回来后再道歉好了。 少夫人善良,不会跟他计较的。 陆知彦皱眉思忖片刻,淡淡嗯了声,没再追问。 他抬脚上楼,后面的管家好像突然记起一件事,开口道:“对了少爷,‘星娱乐’刚才打电话来问您有没有空,想跟您约个采访。” “‘星娱乐’?” 听起来像娱乐圈的媒体,陆知彦对娱乐圈的了解全来自秦笙笙,他对这些不感兴趣,直言了当道:“帮我拒...等等,它怎么会打电话到家里?” 难道是秦笙笙又闯祸了? 这下轮到管家诧异,“您不知道吗?” 陆知彦疑虑更甚,“什么?” 管家见状,反应过来他可能还被蒙在鼓里,赶忙仔仔细细解释清楚。 “......” 陆知彦向来淡漠的脸难得阴沉几分。 作为公众人物,他们住宿的地方安保和私密性极强,正常情况下,绝无可能出现狗仔。 那么照片到底是谁偷拍的? 答案只会有一个。 有人故意为之。 而且,事情过去这么久,他居然现在才听说。 陆知彦当即拿出手机准备找林助理,刚好林助理打来电话,一接通,林助理兴奋道:“陆总,我找到少夫人了!” “嗯,”陆知彦暂时没兴致聊这个,他问林助理:“‘星娱乐’的公关是你做的?” “啊?”林助理茫然了下,然后恍然大悟,声音支吾:“啊...陆总您知道了,是、是少夫人公关的,她怕耽误您工作,让我们不要告诉您。” 陆知彦听完,薄唇微抿。 林助理大气不敢出。 半晌,才听到自家总裁淡冷的声音问—— “她人在哪?” 港城潮湿的风裹着淡淡咸味撞进鼻腔,陆知彦不太闻得习惯这种味道,他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没有回应,于是给了身后人一个眼神。 砰! 陆知彦推开门的瞬间,金属门锁撞到墙面发出巨响,惊得里面喝水的人呛到嗓子。 “咳咳咳!” 温穗拍打胸口,抬头看过去。 楼道灯光从男人背后倾斜而入,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几乎要将她完全笼罩。 她略微淡定地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睡裙,看着男人毫无表情的面庞,眼睫低垂,已经没有最初见到他冷脸时候的惊慌和害怕。 “你怎么来了?” 温穗听见自己十分平静地问。 “温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陆知彦大步上前,伸手扣住她腕骨,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骨头捏碎,“一声不吭跑回港城,还故意躲开林助理,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穗试着挣扎,却无法挣脱他的钳制,索性不再反抗,仰头直视他黑沉沉的眸,“陆总这是在质问我吗?您不是忙着陪秦二小姐,还有闲工夫管我在哪?” “适可而止,”陆知彦被她的话说得不耐烦,拉着她强行带她往外走,“我只当笙笙是妹妹,你要吃醋,也得挑个合适的对象。” “妹妹?”温穗另一只手抓住旁边的冰箱,死死抗拒,“陆知彦,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喜欢乱吃飞醋,这么可笑的人吗?” 她眼眶泛红,身体险些支撑不住,“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你妈跟秦笙笙没给我道歉,我不要回去。” “够了!”陆知彦冷声打断她的话,“妈不是那种蛮横无理的人,肯定是你做了什么才会惹她生气,她没理由给你道歉。” 温穗浑身一僵,脸色骤然惨白。 ...原来,在看过监控后,他还觉得错在她吗? “说得真好,”温穗眼泪簌簌滚落,“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错的一方对不对?你妈就算把我逼死,也是我活该,对吗?” 她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我告诉你陆知彦,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做你陆家的摆设,不想再当你堵住闲话的工具!” “摆设?工具?”陆知彦眸色瞬间淬冰,“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先求我的。” 第12章 不会回京城 “我是求过你。” 温穗揉了揉结痂的手腕,她肤色偏白,这道疤衬的手腕像一截折断后重新拼凑的白瓷,脆弱易碎。 她挺直单薄背脊,掷地有声:“但你家人的羞辱,情人的践踏,其他人的嘲笑,不在我应该负责的范围内。” 陆知彦凝视她腕骨红痕,情绪冷静下来,语气依然淡漠,“既然这么委屈,为什么不提前说?现在闹这一出,是想让所有人看陆家的笑话?” “我说了你会听吗?”温穗似乎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陈述事实般平静:“你从来都不肯认真听我说话,每次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别有用心。” 陆知彦反问:“难道不是么。” 温穗几乎气笑,转身往屋里走,“带着你的人离开,在你让她们给我道歉前,我不会回京城。” 她明知陆知彦做不到,心里还是升起几分期望。 或许呢? 或许这次争吵,能让陆知彦看清她的真心呢。 “你是陆家少夫人,怎么能留在港城?” 陆知彦突然扣住她手腕,嗓音沉沉。 温穗火气顿时蹭蹭上头,怒极反问:“让我回京城干什么?让你妈欺负我,看你跟秦笙笙在酒店偷——唔!” 话音未落,后背已撞上墙壁。 陆知彦不想跟她吵,低头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温穗杏眸忽地睁大,双手拼命去推他胸膛,却被他反扣双手紧紧压在腰后,只能被动承受他凶狠霸道的吻。 没有感情,只剩咬死对方的狠劲。 两人呼吸变得急促凌乱,温穗顶不住他的纠缠,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都化作炽热的焰火,燃烧着濒临崩溃的理智。 陆知彦察觉到她态度开始软化,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脸颊一路向下。 温穗短暂失神,在他不小心碰到锁骨的伤时,疼痛像电流般炸开,她立刻清醒,使劲咬住他凉薄的唇,直至尝到血腥味。 “温穗,你疯了!” 陆知彦吃痛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裹着泪的水眸,睫毛颤动在眼下投落阴影,像被困在蛛网里的蝶。 他愣了愣,喉结轻滚。 温穗狼狈偏头,好看的小脸苍白,她眉眼原该明艳昳丽的,那双杏眸却中和了艳丽,显得柔和。 她刚想开口,陆知彦再度覆上来,把她的反抗淹没在失控的情绪里。 大门关上,外人早已识趣离开。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小小的两居室内,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温穗泪眼婆娑地望向那片浅薄月色,伸出手,试图接住这触手可及的自由。 只差一点。 结束后,温穗抱着被子蜷缩在床头,呼吸之间尽是不可言说的味道,闻得久,脑袋就发晕。 陆知彦正在扣领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白里透粉的瑰丽面庞,指尖一顿,伸手揉着她眼尾,漫不经心地:“跟我回京城。” 温穗瑟缩了下,拒绝的话抵在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她害怕这样的陆知彦。 比平时的冷漠更令人窒息。 陆知彦见她妥协,眉间躁郁散了散,整日阴郁的心情总算轻快了些。 他收拾好,打电话通知林助理买机票。 挂断电话,本想跟温穗再好好聊聊,但积压半天的消息全都弹出来,他微微皱眉,对温穗吩咐道:“去洗澡,半小时后出门。” 说完,他边回答边往客厅走。 闹也闹够了,人也没力气,她懂事,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离,温穗静坐很久,久到几乎麻木,才慢腾腾起身去浴室。 飞港城时温穗从未想过会以这么惨烈的方式回京城,她半躺在座位上浅眠,双手抱住胳膊,典型的防御姿态。 陆知彦处理工作时抽空瞥她一眼,没什么表情。 等飞机落地京城,管家早已安排两辆车分别送两人回家和去公司。 放在身前的手机震动,温穗解锁,温荣月的消息映入眼帘—— 【听说你被陆知彦抓回去了?我早说过,你想离婚没那么简单,猜猜这次是谁把你卖了,放心大胆地猜】 温穗:“......” 她无力地戳屏幕:【被许诺什么好处?】 温荣月几乎秒回:【能有什么,陆氏跟秦家的海运合同不是下月到期?这个项目和海运局关系紧密,谁加入,得到的好处只多不少】 所以温家那群眼里只有利益的人,眨眼便把温穗卖得干干净净,甚至主动献上开门钥匙。 只是温荣月觉得奇怪:【秦家那对姐妹不是陆总心头宝吗?怎么看陆总的意思,是不准备跟秦家续约?】 当着温穗这位正牌妻子,说别的女人是她丈夫的心头宝,丝毫没顾及她的脸面。 温穗懒得回。 她又不能扒开陆知彦脑袋窥探他的想法,哪里知道他想做什么。 温荣月没收到回复,嫌弃的发翻白眼表情包刷屏,最后问:【你去京城,我们的公司怎么办?】 温穗这次倒是回了,言简意赅:【线上办公】 温荣月:【...行】 收拾东西时温穗把笔记本带了回来,再次回到棠山庄园,她踏进主楼前,下意识转头看向院子里的西府海棠,零落的花瓣早已被泥土埋掉,只剩光秃秃的树枝。 察觉到她的视线,管家毕恭毕敬问:“少夫人是觉得太秃了吗?要不要让花匠来重新栽过?” 温穗收回目光,云淡风轻地扫了管家一眼,“嗯,都挖了,换牡丹吧。” 管家迷茫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不确定道:“...种什么品种?” “魏紫或者赵粉,都可以。” 管家彻底呆住。 因为,这都是秦家姐妹喜欢的花啊! 少夫人为什么要种这个? “对了。” 管家愣神中,忽然听到温穗喊他,条件反射回答:“您吩咐。” 温穗眸光淡淡地看着他,问:“客厅里的监控前段时间坏了,修好了吗?” 管家闻言,顿时冷汗直冒,连连点头,“好了,早就修好了。” 温穗嗯了声,抬脚进门。 直到她背影消失在拐角,管家才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气,擦掉额头汗水。 奇怪,少夫人出去一次,回来后气势怎么变强了? 下午,花园工匠将院子里的西府海棠尽数挖去,却未种上新的花木,地面留下一个个光秃秃的坑洞。 温穗从楼上俯瞰,那些坑洞好似她亲手剜去心中多年沉疴,徒留无法愈合的伤痕。 说不上多难过,只是忽然觉得失去了精神寄托,像是漂浮海上的孤舟,再无可以依附的岛屿。 她想不明白,好端端的,陆知彦为什么来找她。 明明她离开京城,不打扰他跟秦笙笙二人世界,他应该高兴才对。 又坐了会,直至身体逐渐麻木,她才缓缓起身,换了一条素色丝绸长裙下楼。 刚到楼梯转角,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道熟悉的身影。 温穗脚步一顿。 落地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客厅,在米色地毯上织出菱形光斑。 陆知彦指间夹着支钢笔,听见楼梯动静时,笔尖行云流水地签下名字,墨色在纸页上洇开沉稳弧度。 她停在那里,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过来坐。”他头也不抬,将钢笔连同文件搁在茶几上。 温穗垂放身侧的手攥紧裙面,丝绸被掌心揉出细密褶皱。 她缓步走下楼梯,鞋跟叩地声闷闷的。 陆知彦交叠长腿,抬眸时目光看了眼茶几。 那里摆着她惯用的骨瓷杯,茶汤浮着茉莉花瓣,温度恰好。 “花园的海棠,”他看向温穗,语气平淡,“为什么换掉?” 闲聊般随意一问,没有情绪。 温穗坐进单人沙发,捧起杯子抿了口茶,声线轻浅:“腻了。” 陆知彦视线扫过她泛白的指节,“补种什么?” “牡丹。” 温穗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便在心底自嘲。 她分明最讨厌牡丹,却对着管家和他重复了两遍。 男人只是随意点头,“可以。” 茉莉清香萦绕鼻尖,温穗却无端觉得呼吸发紧。 “你为什么去港城?”话出口时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我只是回去处理外婆的丧事。” 陆知彦屈指轻敲膝盖,反问道:“处理完了,为什么不直接回来?” 温穗喉间发紧,一时无言以对。 然而陆知彦从她的沉默里读出抗拒,声线平静冷漠:“‘星娱乐’的热搜怎么回事?” 温穗一愣,随即扯唇笑了。 原来他是为这个来的。 “你就为这个专门跑港城兴师问罪?”她笑声裹着凉意,“怪我擅自处理绯闻?还是觉得我多管闲事?” 男人眸光骤沉,眼底凝聚暗潮,如同暴雨前压抑的海面。 半晌,他开口:“你没做错,但以后不必了。” 不必了三个字砸进静谧里,震得温穗浑身僵了僵。 陆知彦说完径直起身,西装下摆扫过沙发扶手带起细微声响。 温穗盯着他离去背影。 过了很久,暮色从地毯边缘漫上来,将茶几上冷透的茉莉茶染成灰败色调。 她才按住颤抖的指尖,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脸色肯定难看。 他可真狠心。 连她最后一层体面也要残忍剥掉。 那她这个陆少夫人,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第13章 不适合新人 温穗被陆知彦亲自带回京城的消息,很快传到陆家老宅。 当晚,顾辛华就一个电话把温穗召来老宅立规矩。 明亮宽敞的客厅十分安静,空气里漂浮着沉水香,厚重而浓郁。 温穗安安分分半跪在顾辛华脚边,手中锤子不轻不重地敲打在对方腿上,节奏均匀。 她抬眸,悄悄瞥了眼闭目养神的顾辛华,招手将管家唤来。 “怎么了?”管家俯身,恭敬问道。 温穗轻声说:“把香调淡一点,奶奶闻太多会睡不着。” 管家下意识吸鼻子,这才惊觉室内香味确实过于浓烈,连忙应道:“好的,我这就去。” 可他刚一转身,原本假寐的顾辛华便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锐利的眸讳莫如深地盯着温穗,吩咐道:“直接把香掐了,再让医生准备消肿药膏来。” 管家满心疑惑,但立刻照做:“好的。” 温穗从顾辛华醒来后一直沉默。 她对这位陆家老太太的感情极为复杂。 陆爷爷去世前,顾辛华看在爷爷面子上,对她还算温和,偶尔也会流露几分长辈的关怀。 可爷爷一离世,一切都变了。 顾辛华开始频繁挑她的刺,用尖刻言语对她进行打压,时不时将她叫到跟前立规矩。 奇怪的是...在物质方面,顾辛华又对她出手格外大方,那些品牌每季的新品衣服,拍卖行里价值连城的珠宝,只要顾辛华看得见的,都会毫不吝啬地送给她。 甚至比陆知彦给的还要多得多。 这让温穗满心困惑。 都说钱在哪爱就在哪,她实在分不清,顾辛华对自己究竟是真心,或者另有盘算。 “在想什么?喊你几遍都听不见。” 顾辛华声音忽然响起,温穗猛然回神,对上顾辛华略微犀利的审视目光,语调依旧温浅:“抱歉,有点累。” 顾辛华将手腕的佛珠褪下,缠在手指上,慢条斯理盘弄着,开口问道:“你外婆那边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温穗轻轻颔首,“多谢奶奶关心。” “你就差把天闹翻了,还在这装客气。”顾辛华冷哼一声,毫不留情戳穿她伪装的乖巧,“半点准备没有就走,外人还以为陆家苛待嫁进门的媳妇。” 温穗抿紧唇,没有接话。 当时那种情况,她满心只有外婆离世的悲痛和在陆家遭受的屈辱,哪里顾得上这些人情世故。 顾辛华似乎也理解她的处境,气不过埋怨她一句而已,并未揪着不放,“你啊,亏吃多就容易逆反。你婆婆那边,我让她给你赔礼,至于道歉——哪有长辈给晚辈道歉的理?” 言外之意,沈明珍已经认识到错误,此事到此为止。 温穗齿尖咬了咬唇角,刺痒感让她脑子无比清醒。 她强压心中翻涌的怒意,顺从点头:“我听奶奶的。” 这时,管家带着配好的消肿药膏匆匆返回。 顾辛华指了指角落站的佣人,又摆手示意温穗坐上沙发,“给她揉膝盖,把淤青揉散。” 温穗一惊,连忙推辞,“我自己来就行。” “住手,”顾辛华皱眉呵斥,声音严厉:“教你的规矩全忘了?老实坐好。” 温穗眼睫微低,看佣人小心地掀开自己的裙摆,露出青紫的膝盖。 顾辛华眉心拧成深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又将话吞回去。 温穗望着佣人一下又一下揉开瘀血,心中自嘲,她猜——老太太估计又在心里吐槽她矫情,才这点伤就受不了。 时间太晚,温穗留在老宅过夜。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透亮,她就早早起床进厨房给顾辛华准备早餐。 她一边煎鸡蛋,一边思索住在老宅的沈明珍去哪了。 该不会是老太太怕她们吵起来,提前将人支走吧? 与此同时。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秦笙笙斜倚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指卷着发尾,嗓音惯性上扬,“知彦哥,人家想进陆氏工作。” 陆知彦敲击键盘的手指微顿,目光仍停留在屏幕的策划方案,行云流水地继续,“你学的表演专业,陆氏不缺演员。” “我可以学管理,”秦笙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手肘撑住桌面,凑近他说:“这次陆氏和秦家、海运局的合作项目,我爸说能学到好多东西呢。” “我跟着你,还能帮你处理文件。” 她想去拿陆知彦手边的文件夹,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陆知彦将文件夹放进抽屉,语气平淡:“项目涉及核心机密,不适合新人。” “知彦哥就是嫌我笨!”秦笙笙突然坐上办公桌,双腿交叉晃了晃,“我保证听话,就当给我个机会嘛?” 陆知彦这才抬头正视她,“真想进陆氏?” 听到事情有转机,秦笙笙连连点头,“想!知彦哥,我会努力做好的。” “嗯,”陆知彦没什么表情,“等我安排。” “谢谢知彦哥!” 秦笙笙相当高兴。 近水楼台先得月,先进陆氏做知彦哥的秘书,迟早能挤走温穗,自己上位! 一天的工作结束,得知温穗在老宅,陆知彦想到前几天自己主动坦白不生孩子,把奶奶气得差点晕倒的事,多少有点愧疚,便决定回老宅跟奶奶道个歉,顺便接温穗。 陆知彦踏入餐厅,夕阳正斜斜照进餐厅,给女人清瘦身影染上一层暖光。 听到脚步声,温穗下意识回头,两人目光相撞,她身体僵了僵,很快别开脸,继续给顾辛华盛菜。 餐桌上瓷勺轻碰碗沿的声响过分清晰。 顾辛华瞥了眼气氛僵硬的两人,用公筷夹起虾球放进温穗碗里,“别忙活了,坐下多吃点。” 说完又指挥陆知彦,语气和对温穗比没好多少:“你也一样,要来也不提前说声。” “是我不对,”陆知彦从善如流地坐下,位置正好在温穗右手边,“上次的事还气吗?” “哼,”顾辛华懒得搭理他,“先吃饭。” “嗯。” 温穗默默坐好,捧起碗小口喝汤。 直到顾辛华差不多吃饱,陆知彦跟着放下筷子,说道:“奶奶,我打算安排秦笙笙进公司。” 温穗舀汤的动作戛然而止,汤勺悬停半空,汤汁顺着勺边滴落。 第14章 那就让温穗也进公司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安排她进公司?”顾辛华皱眉,语气带着上位多年的威压,掺杂些许不赞同,“那小姑娘,恐怕连报表都看不懂。” 陆知彦顺手将空碗往右侧递,跟递给佣人一样自然,只是等了半天,也没有人接。 他侧眸瞥了温穗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锋利的阴影,似是疑惑她为什么不接。 温穗只当没看见,放好汤勺,夹起虾球慢条斯理地吃着,对祖孙俩的聊天内容不感兴趣。 那个碗就悬在半空,气氛渐渐冷却,有些尴尬。 顾辛华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一个眼神扫过去,管家立马赔着笑上前,“厨房煨着新汤,我去给少爷添一碗。” 陆知彦没出声,也没阻止。 他有点烦。 以前的温穗不会这么任性,当众落他面子这种事,从未有过。 外婆离世对她伤害那么大?大到能改变人的性格? 还是说,温穗之前的懂事,其实是装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看向温穗的目光突然冷凝几分。 “总之,我不同意她进公司,”顾辛华打破沉默,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秦家那丫头能懂什么?进了公司指不定要闹出多少笑话。” “奶奶,笙笙很聪明,”陆知彦接过管家递来的碗放到桌面,白瓷与大理石桌碰撞出轻响,“她还是秦家人,可以把她安排进和秦家海运公司有关的项目里。” “海运项目和上面也有合作,你一句话要把她插进项目,是想得罪上面?” 顾辛华寸步不让,即使是亲孙子,在集团利益面前也得让步,“知彦,奶奶没有故意阻挠你的意思,海运项目事关重大,奶奶希望你慎重考虑。” “我考虑得很清楚,”陆知彦嗓音冷淡,“秦笙笙我可以亲自带。” 闻言顾辛华险些被自己固执的孙子气死,心里骂了好几遍早早去世的老头子,才按捺住火气。 她转向温穗,细小的眼睛里闪过精明算计,“行,既然你非要安排新人,那就让温穗也进公司,夫妻俩总是各过各的,像什么话。” 温穗动作顿了顿,咀嚼速度变慢。 陆知彦却立刻反驳:“奶奶,陆氏不是慈善机构,温穗什么专业背景都没有,进去能做什么?” 一句话,像跟针扎进温穗心脏。 她想起结婚前,自己还在大学读计算机,年年稳拿奖学金。 想起教室、图书馆里的熬灯苦读,此时却被轻飘飘否定成“没有专业背景”。 浓密眼睫低垂,她看着已经空了的碗,眼底情绪难明。 “秦笙笙能学,她也可以。”顾辛华掀起眼皮,压迫感极强地盯着陆知彦。 她容忍陆知彦一而再的回嘴,但她决定的事,陆知彦同样不能拒绝。 “还是你觉得,温穗比不上秦家那个二流大学出身的戏子?” 连秦笙笙名字都不叫了,直接就是难听的代称。 陆知彦唇角轻抿,沉默一瞬,修长手指节奏规律地敲击桌沿,“我再考虑。” 说完他径直起身,西装下摆带起若有似无的风,经过温穗身边时,低眸窥见她纤细后颈余留的红痕——那是前晚用力过重留下的痕迹。 他脚步微滞,随即云淡风轻地收回视线,大步离开。 餐厅陷入沉寂。 温穗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才浅声说:“奶奶,我也不想进公司。” “你是怕她秦笙笙?”顾辛华眯起眼,褪了佛珠又开始盘。 “没有,”温穗摇摇头,声音轻如燕羽,“我想找点别的事做。” “去公司也能做,”顾辛华慢悠悠转动佛珠,不容置喙道:“记住了,只要我还在,陆家我说了算。你明日就去陆氏,做知彦的秘书。” 温穗:“......” 做陆知彦秘书,她还怎么离婚? 但老太太强势,进公司的事利落定下。 次日清晨,陆氏集团大楼。 温穗站在玻璃幕墙前,望着映出的自己——素色套装裹着单薄身子,额头伤口已经结痂,脸颊巴掌印消了,只是脸色仍然有些差。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温穗按照指引办完入职手续,准备去总裁办报到时,耳边响起一道甜腻的撒娇声,很熟悉,不由循声望去。 只见秦笙笙穿着露肩艳红鱼尾裙,如同骄傲的孔雀般挽住陆知彦手臂,说:“知彦哥真好,把这么重要的职位给我,好紧张。” 娇嗔的调子在走廊回荡,陆知彦正在看手机,漫不经心地敛了敛下巴,叮嘱道:“等会让小林带你熟悉业务,有不懂的,来办公室找我。” 两人姿态亲昵,温穗眸里没有愤怒,只剩心如止水的平静。 她转身走向普通电梯。 路过的员工们纷纷感慨—— “秦二小姐好像是总裁特助吧?” “这位置确实重要,比林助理职位还高,你说林助理会不会生气?” “嚯,秦二小姐玩玩而已,她还能真顶掉林助理啊?人家明明是来当总裁夫人,培养感情的。” “可我记得陆总貌似结婚了?” 这些话像风掠过耳畔,温穗低头翻看手机,温荣月的消息跳出来:【你给我发的机器人模型已经出数据了,等你过目】 跟着发来几份文档。 温穗唇角翘了翘,电梯门关闭,将陆知彦和秦笙笙恼人的声音彻底隔绝。 总裁办公室内,陆知彦处理文件,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进来。” 把手拧动,温穗身影出现,她抱着资料走到桌旁,码整齐文件,就要离开。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沉而冷淡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问:“陆总还有什么吩咐?” 陆知彦对她故作客气的称呼蹙了蹙眉,“以后报表整理完,直接发我邮箱,没事别进来。” “好。”温穗回答得十分简洁。 门被关上的瞬间,陆知彦手中钢笔在文件上滴落一滴墨,洇开一片乌黑。 望着那滩墨迹,莫名想到刚才温穗看他的眼神——疏离得仿佛他们从未有过交集。 陆知彦有种事情脱离掌控的错觉,但没等他理清楚,秦笙笙不打招呼地推门而入,娇俏嗓音蕴着不满:“知彦哥,那个谁怎么会在公司啊?” 秦笙笙故意将“那个谁”咬得极重。 陆知彦放下笔,摁了摁修长分明的手指,骨节发出脆响,“谁?” “还能有谁呀!”秦笙笙踩着细高跟哒哒走近,“温穗呗!她又不懂公司业务,干嘛来公司。知彦哥,你把她开除好不好?” 她歪头,睫毛扑闪如蝶翼,声音甜得发腻。 陆知彦终于抬眼,他工作时习惯戴眼镜,银白镜框划过冷光,言简意赅道:“奶奶安排的。” 简短四个字,像块冰堵住秦笙笙接下来的话。 她深深皱眉,随即又拉住他胳膊摇晃:“可是她在这,人家工作都不安心嘛……” “你是我的助理,她在秘书处,没事接触不到,”陆知彦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臂,继续处理文件,“你要是看她烦,我帮你换间办公室?” 碰到软钉子的秦笙笙咬了咬下唇,“不用啦——知彦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来陆氏除了近距离接触陆知彦,还要进海运项目,跟自家的合同,必须顺利续约! “不用,你玩就好,当做休假。”陆知彦看向屏幕,右下角提示有新邮件送达,他点开,是秘书处整理好发来的海运项目第三版方案,发件人是个新号。 “好吧。”秦笙笙瘪嘴,抿唇退出办公室。 转眼,她就找到林助理。 第15章 那可是少夫人! 倚在林助理办公桌隔断上,语气骄纵:“林助,你看温秘书初来乍到,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吧?不如把琐碎活儿都交给她练练手?” 说着从包里掏出张卡,塞进对方掌心,“听说你最近想换新车,里面正好存了点钱,你拿去用。” 林助理宛如摸到烫手山芋,恨不得当场把卡扔飞。 秦笙笙这话,是想让他挑温穗的事啊? 那可是少夫人! 秦笙笙见他犹豫,笑得格外放肆:“别急着拒绝嘛,林助,这里面可有两百万。” 林助理:“啊这。” 两百万听起来挺多 其实也就他半年工资。 他不太想为了两百万得罪温穗,虽然上次在棠山庄园已经得罪过,但上次有沈明珍兜底。 这次他要是处理不好,闹出笑话,老板能把他当场开除! “抱歉秦小姐,我——” “三百万!” 秦笙笙暗骂这人贪心,呼出口气,继续加码,“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不止这点,还能升职加薪。你难道就不想升到特助吗?” 她在这个位置待不长,迟早让陆知彦将自己调进海运项目里。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彻底拉拢林助理,替自己卖命。 钱没让林助理心动,升职他是真没忍住。 谁都想往上爬。 他利索地收紧卡片,故作严肃地点头,“秦小姐说得对,新人确实该磨炼磨炼。” 秦笙笙这才满意,“算你识相。” 温穗第二天上班时,就发现工位上多出很多东西。 摞成小山的保镖,打印机早早开机,纸张源源不断吐出,几个空着的咖啡杯摆在面前。 负责跟秘书处协商工作的林助理进来,边看手表边急声道:“你们赶快,这些加急件中午前要。” “林助理,”等人朝自己看过来,温穗指着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语调平静问:“这些也加急要吗?” 林助理笑了笑:“温秘书,你是新人。新人入职都有这么个流程,不信你问大家?” 被他提到,其他秘书纷纷抬头,同情地扫她两眼,无人敢出声。 温穗抿唇。 懂了,职场霸凌。 这些人不知道她的身份,林助理肯定知道,但依旧明目张胆的挑衅她,那只能说明,他背后有人撑腰。 至于是谁,甚至不用动脑子猜。 温穗轻轻点头,拿起文件将咖啡杯全部拨到旁边,“秘书该做的工作我会按时完成,至于其他工作,恕我无法做到。” “你有异议,就向推荐我进来的人提吧。” 她还在发愁怎么离职,林助理此举简直‘雪中送炭’了。 把事闹大,她可以借口失职,离开陆氏。 林助理:“......” 不是,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温穗懒得搭理,开电脑准备工作。 被无视的林助理想生气却不敢,只能咬着牙愤恨离开秘书处。 温穗细白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同时处理着七八个文档,偶尔抬头喝口水,目光淡定。 处理完文件,她点开聊天框,把温荣月发来的机器人算法模型数据投屏,同时在手机里编写会议纪要。 余光扫过新加的公司群,弹出条消息—— 【秘书处新来的温穗,好像是关系户?】 【真的假的?咱们公司一下来两关系户?还让不让正常人活啊】 【跟你有啥关系,人家一个秘书,一个总裁特助,直接服务总裁的】 【...可别这么说,我们交上去的文件需要经手这两位,要是出错了,你猜锅会甩谁头上?】 消息一出,群内立马安静。 【但秘书和总裁特助性质不同,负责的工作也不同,应该不会出事吧】 半晌才有人冒头,说了这么句,其他人立马接话,把话题跳了过去。 温穗目光望向那一摞文件,若有所思。 下午集团高层召开会议,温穗作为秘书被点名参加,她规规矩矩坐在主位右侧,对面是神情高傲的秦笙笙。 或许是秦笙笙鄙视她的眼神太明显,引得其他高层频频往她这边看。 温穗从容地写笔记,置身之外般淡然。 直到陆知彦走进会议室,高层才移开打量的目光,起身迎接。 “开始吧。” 秘书的位置比助理近,温穗几乎挨着陆知彦坐,她能清晰闻到男人身上醇厚的沉水香,掺了一丝浓烈的玫瑰味道,熏得她下意识颦眉。 换作之前,她大概会难过,胡思乱想陆知彦是不是又跟秦笙笙厮混。 现在,她连笔迹都没停,行云流水地记下高层汇报的工作内容。 而坐在她左边的高层却小声嘀咕了句:“这位新来的温秘书,有点漂亮啊。跟陆总气场挺合的,上哪找的人才?” 高层估计和同事说话,音量压得很低,奈何温穗离得太近了。 温穗敛眉,当做没听见。 可下一秒,高层们齐声惊呼。 第16章 是秦笙笙的失误 市场部经理正在汇报q3季度的工作,投影仪亮起,显示的画面却是设计部的稿子。 折线图扭曲地照在市场部经理脸上,他震惊又慌张地迅速切换下一张,标题市场分析数据,但柱状图的增长率与分析的数据相差三倍。 会议室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高层们发出窃窃私语。 “ppt谁做的,又是谁检查的,这数据怎么回事?” “这属于重大失误,老张要遭啊!” “我记得开会用的文件经过秘书处检查才能用,秘书处的人呢?” 此言一出,高层们纷纷瞄向陆知彦身侧的女人,刚才还夸她的高层瞬间变了表情,眼神不善地审视着她。 “这ppt谁审核的?”有高层拿过话筒,问:“温秘书确定检查过,或者没拿错U盘?” 温穗抬眸望向投影,神色自然,“没拿错。林助交给我之后,审核结束,确认没问题就还给林助了。” “至于中间还经过谁的手,我不清楚。” 她意有所指地瞥向对面目光闪躲的秦笙笙,高层们顺着她视线移过去,顿时露出尴尬表情。 集团内部谁不知道秦笙笙是陆总的人,特意安排总裁特助的位置,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对她宠之又宠。 所以明知她犯错,他们一群打工的,也不敢直接戳穿,都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 “这个,温秘书,虽然U盘在你这审核了,但你得负责到底,继续跟进后续流程啊。”市场部经理看看皱眉的陆知彦,又看看娇滴滴的秦笙笙,心一横眼一闭,果断把锅甩给温穗! 见有人替自己撑腰,秦笙笙立马来劲,理直气壮道:“就是!文件都是你整理的,我根本没经手。而且,说不准是你故意出错,陷害我呢?” “我为什么要害你?” 温穗将平板电脑连接投影仪,桌面呈现她今早处理过的文件,按照市审核时间和修改记录进行了备注,“聊天记录还有林助的确认回复,需要一一检查吗?” 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而林助理确认无误才给的回复,现在ppt出现问题,那只能是林助理的错。 可这场会议林助理并未参加。 答案明显。 是秦笙笙的失误。 秦笙笙脸色由白转红,然后涨成猪肝色。 高层们头压得更低了。 市场部经理相当无语,想骂,又怕得罪陆知彦。 一口气憋心里,不上不下,堵得慌。 “好了。” 眼见氛围越来越压抑,陆知彦看着屏幕上的证据,喉结微动,嗓音冷淡道:“用备份,继续。” 一群人如蒙大赦,市场部经理更是深呼吸,愤愤瞪了温穗一眼,掏出备份接着讲。 温穗收回笔记本,记录用的水笔在细白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唇角勾出抹笑,意味不明。 会议结束,陆知彦让秦笙笙留下,其他人先走。 温穗抱着东西走在最后,即将踏出会议室时,身后传来秦笙笙娇嗲的声音,带着些哭腔,似乎很委屈:“知彦哥对不起,我一时疏忽......” “嗯,没事。” 男人语气很淡,毫无责怪的意思。 温穗直接面无表情地走了。 他自己乐意惯着蠢货,她管不着。 夜幕降临,温穗加班坐得腰疼,趁着倒水的功夫起来活动几下 秘书处和总裁办公室同在大楼高层,她端着水站在窗边俯视,城市的璀璨灯火倒映入眼,点亮她漆黑水润的眸。 兜里手机震动。 她拿出来,是顾辛华的消息:【今天开会表现得不错,后天许家有个私人拍卖会,你跟我去】 犹豫两秒,她回复:【好】 把桌上摊开的资料收拾整齐,温穗离开公司。 大概是昨天秦笙笙丢了脸,今天就没来公司,温穗并不在意,如果不是吃饭时同时周芙提一嘴,恐怕她早就忘记这号人物。 “我听说你在会上把她怼了。”周芙戳着盘子里的饭,她在减肥,吃得很少,精气神萎靡,但提到这事就兴奋,“你胆子真大,那可是我们陆总心尖尖上的宝贝。” 温穗用筷子分开鸡翅,精准挑出骨头。 幼年家里条件挺好,外婆和养父母还在,她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从来没做过这种精细活。 即使后来落魄,外婆也把她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 是结了婚,知道陆知彦不喜欢吃带骨头的食物,才跟厨师学的剔骨,既能分离骨头,还能保证肉的完整。 连厨师都说她手巧,无论做什么,一点就通。 周芙眼睛亮亮地盯着她手里那块鸡翅,馋得直流口水,“你好厉害啊温秘书,换成我,根本没耐心弄,直接塞嘴里两口干完。” “给你吃?”温穗轻声说:“筷子干净的。” “不不不不,”周芙飞快摇头,生无可恋地叹气,“再吃体重就超标了。好羡慕秦小姐,她身材真好。” “胖吗?”温穗端详她几眼,“你身量高,体重才120斤,标准身材。秦...她是公众人物,没必要跟她比。” “我懂,我就是羡慕——不过话又说回来,温秘书身材也很棒啊,我要是你男朋友肯定特骄傲,保准整天黏着你不撒手。” 周芙认真的。 别看温秘书才入职公司几天,秘书处已经迎来好几波打探情况的人。 温穗愣了愣,随即失笑。 在周芙叽喳中里吃完饭,回到秘书处,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温穗余光扫进去,刚巧看见陆知彦在吃饭。 温穗记得他的午饭是老宅那边厨师做好,专门送来公司的。 男人拿着银白筷子,衬得手指修长好看。 他隽眉微拧,似是碰到什么难事,久久未动。 温穗浓密睫毛低敛,看清他面前保温盒里满满的鸡骨肉,总算明白他在纠结什么。 半晌,他把带骨的肉全部拨开,挑拣方便的菜吃。 宁愿不吃也懒得剔骨。 温穗抿唇,快步跟上周芙。 办公室内。 陆知彦胃口一般,今天送来的全是他不吃的菜,潦草吃两口就放下了。 估计老太太还在生他的气,故意的。 第17章 知彦哥身边哪有你的位置 拍卖会当日,温穗穿上顾辛华送的淡青绣荷花旗袍,镂空古法盘扣点缀在锁骨前,走动间隐隐透出玉色。 她扶着顾辛华缓步踏入会场,周围宾客立马投来探寻的目光。 他们认识陆家老夫人,但温穗却有些面生。 而顾辛华虽退居幕后,在商圈地位依然举足轻重,能被她亲自带入场,身份必定非富即贵。 一时间,宾客们看温穗的眼神就带上恭敬。 “许家这次拿出不少好东西,”顾辛华扫了眼拍品目录,意有所指道:“许家那两小子,今年是不是该进公司了?” 温穗从未跟顾辛华一起出席这种场合,甚至连参加宴会次数都很少。 对于京圈世家豪门而言,她的身份背景实在不光彩,出来只会跌陆家的份。 当顾辛华主动提出要她相陪时,她挺惊讶,所以为了应付突发问题,专门去了解过许家现在的情况。 “许大少今年年初被上面叫走了,”温穗说:“许二少...应该快了吧。” 她对许家二少爷许鸣则很熟悉,作为京城排的上号的豪门,陆知彦的交友圈里就有这位。 相对的,陆知彦不喜欢她,他的朋友们也讨厌她。 顾辛华拄着黄花梨手杖慢腾腾往前走,听到她含糊其辞的回答,轻轻哼了声,没说什么。 温穗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当好背景板。 两人走向许家人所在位置,温穗抬眸望去,果然看见西装革履的许鸣则,正端着香槟与旁人谈笑。 注意到她的视线,许鸣则转头,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垮掉,脸上明晃晃写满嫌弃。 变脸速度之快,惊得他旁边的人一愣一愣。 “我跟小许聊会,你自己到那边坐。”顾辛华指向单人沙发。 温穗点头,“好,您有事喊我。” 顾辛华摆手,示意她离开。 温穗来到角落坐下,她对应酬兴致缺缺,便拿出手机给温荣月发消息,跟她讨论公司选址。 按照自己的想法,公司所在地必须避开港城,否则她们前脚刚注册,后脚温家就能撤回公司注册申请。 聊得正激烈,眼前光线突然一暗,她疑惑仰头,对上许鸣则暗含嫌恶的眼睛。 他在温穗对面落座,指尖摇晃酒杯,冰块晃动,透过杯子看去,温穗漂亮柔静的面庞被分裂成四五块。 “能让顾奶奶带你来,陆夫人好手段。” 话语带刺,来者不善。 温穗放下手机,脊背挺直如青竹:“许少有事?” “别以为顾奶奶看重你就能为所欲为,笙笙是我们妹妹,你敢动她,就是在挑衅我们,”许鸣则忽地俯身逼近,语气轻蔑:“你也别嫉妒。如果不是羽姐姐走得早,知彦哥身边哪有你的位置。” 他一直反感温穗。 秦羽死之前,跟陆知彦感情非常好,几乎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若非秦羽意外死了,现在嫁给陆知彦的就是秦羽。 温穗抢走秦羽的位置,还得了便宜卖乖,恬不知耻,怪恶心的。 “我嫉妒吗?”温穗垂眸轻笑,指腹摩挲着膝前的荷花刺绣,“她故意陷害我被我反击,丢了脸,到头来怪我嫉妒?” 许鸣则是陆知彦朋友,她想过跟他们打好关系。 只是三年前,同样的场合,她却听见他们用秦羽和她做对比,贬低她,指责她是占了秦羽位置的坏人。 那时她攥紧裙摆,怯怯瑟缩着不敢吭声,生怕惹陆知彦生气。 此刻再听,心口竟未泛起一丝涟漪。 许鸣则怔了怔,没料到她会反驳。 印象里的温穗,一直是个很安静的花瓶,安静到毫无存在感。 突然被自己看不起的人回怼,许鸣则反应过来,重重冷呵:“笙笙和她姐姐一样单纯,她做错事,肯定是你的问题。” “许少这么怀念秦羽,”温穗直视对方,杏眸浮现冷意,“不如劝劝你的知彦哥跟我离婚,好把秦羽的位置空出来?” “你!”许鸣则握酒杯的手骤然收紧,神色极其难看。 “我还有事,”温穗淡然起身,旗袍下摆柔如水,浅浅遮住高跟鞋面,“毕竟不像许少,整日游手好闲,只能拿死人来找存在感。”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清脆利落,如同一记耳光抽在许鸣则脸上。 气的许鸣则差点摔酒杯。 回到顾辛华身边,老太太正把玩着许家家主送的翡翠佛珠,察觉她情绪不对,问道:“谁惹你了?” “一个不懂规矩的烦人精而已。”温穗替老太太整理披肩,语调平淡无澜。 “需要我出面么?”顾辛华叩了叩手杖,周围几个宾客霎时转过头,时刻注意这边。 “不用了奶奶,”温穗想起许鸣则憋闷的表情,嘴角勾起淡笑:“跟他计较,显得我小气。” 顾辛华一顿。 她这位二十四孝好孙媳,似乎变了个性子。 从前被打被骂都憋不出个声,如今倒是什么都愿意对她说了。 拍卖会即将开始,会场灯光渐暗,大门却突然打开。 温穗陪顾辛华坐前排,正好看到陆知彦修长的身影,他穿着墨绿色西装,身高腿长,气势冷而沉稳。 而他身边,秦笙笙的手正挂在他臂弯,深红礼裙如同天边绚烂晚霞,和他的西装形成红绿相配,看起来十分登对。 温穗被刺了下,垂眸继续看拍品目录。 但翻来覆去,薄薄一本,总有看完的时候。 “奶奶,”她轻声说:“我去上个洗手间。” 顾辛华:“去吧。” 自从陆知彦带着秦笙笙进门,她表情就不太好看。 她很烦秦笙笙,和秦羽完全没得比的货色。 温穗从会场侧面贴着墙离开,她边推门边抬头,恰好和陆知彦对视上。 他目光扫过她那身旗袍,停留半秒后就移开,似乎她只是会场里一件普通摆件。 夜风裹挟着干燥气息扑面而来,温穗平静地走了出去。 露台栏杆砌了花池,种满玫瑰。 温穗手臂撑着下颌,掌心里手机不停震动,她终于收回赏花的心,解锁屏幕看了眼。 温荣月:【就定港城!不然你回来睡大街啊?听我的,保证选个绝佳地段,家里那边就先瞒着,我找人疏通一下】 第18章 讨好人的手段用对地方 风吹够了,温穗回到会场,推开门就敏锐发现顾辛华左侧位置多了个人,是陆知彦。 在陆知彦旁边,坐着秦笙笙。 水晶吊灯的冷光给男人那身墨绿西装晕染成黑色,他微微侧头靠近秦笙笙,神色带着几分认真地听对方说话。 温穗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自然地走到顾辛华右边坐下。 她刚坐稳,立马听到秦笙笙故意抬高音量说:“知彦哥,鸣则给我们安排的位置特别适合看拍品呢,这下我能把喜欢的都带回家了。” 温穗一顿。 能说出这种话,看来秦笙笙也很少出席这种场合。 她都不用凝神听,也能听到其他人疑惑的议论声。 “...那位是陆少在娱乐圈里捧着的秦二小姐吧?怎么像是没怎么见过...额、世面?” “嘘!你可别瞎讲,秦家现在好歹排在二流,没见过世面咋了,陆少这不就带来见了?” “我觉得吧,还是顾老夫人带的那位好,气质优雅,长得更漂亮。” 坐后面的宾客多数属于商圈里的商人,没挤进豪门圈,所以对温穗并不熟悉,只知道她跟着顾辛华,可能是陆家或者顾家亲戚,特意夸奖几句,卖个好。 但这些捧高踩低的话钻进秦笙笙耳朵里,气得她咬紧后槽牙,攥紧陆知彦衣袖,故意向所有人彰显自己的地位。 会场送上酒水糕点,轮到他们这桌,按照习惯只上清茶。 温穗素手拿起茶壶,轻声问:“奶奶,喝茶吗?” 顾辛华慢条斯理地转动佛珠,视线扫过秦笙笙搭着陆知彦的手,喉间发出声不满冷哼,“你要是能把讨好人的手段用对地方,我还愁没孙子抱?” 温穗勉强勾了勾唇角,“快开始了,奶奶先看有没有喜欢的。” 顾辛华被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气到,把佛珠甩了下,珠子不小心撞到递茶盏的温穗手指。 咚的一声,撞的骨头。 温穗疼得一抖,指尖下意识蜷缩,茶盏里的茶水晃起涟漪,她连忙稳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放到顾辛华面前。 顾辛华见她遇事不急不躁,才满意放过她。 在自己孙子那没能发泄的气,全撒在孙媳妇身上。 温穗缩着手指藏在身前,悄悄用温热手背缓解痛意。 今天拍卖会的主要意义是许家准备送许二少爷进公司,提前为他铺路,有意和许家结交早早出价,哪怕对拍品没意思,都要拍下卖许家个好。 温穗看过拍品,对展出来的没兴趣,安安静静地给顾辛华端茶倒水。 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像古代伺候人的丫鬟。 陆家人是她主子,管着她的小命,她得把人伺候好了,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心里自嘲笑笑,注意力放回台上。 与此同时,拍卖师扬声道:“最后一件拍品,是许二少爷临时加的,当做送给各位的礼物。请我们员工把这套蓝宝石拿上来——” 只见两名员工在保安护送中,小心地捧着托盘登台,托盘里,放着一套精致神秘的海宝蓝首饰,从项链到耳坠全齐。 温穗看见这套首饰,神情忽然僵住。 水月之心! 海蓝宝算不得很贵的宝石,这套首饰重在设计独特,如水般的淡彩蓝绕成波浪,簇拥着中间的主钻石,华丽而闪耀。 耳坠特意做成心脏和月亮融合的款式,正如它的名字,像月亮一样温柔明亮的心脏,最纯粹的爱意。 这是...养父的作品。 是他送给养母的求婚礼物。 在家里落魄后,被养母亲手卖了。 养父知道养母卖掉水月之心,跟她大吵一架,但吵完养父更加努力工作赚钱,还拜托外婆帮忙找水月之心的下落,想买回来。 而距离水月之心被卖,已经过去十年。 十年,水月之心毫无踪迹,曾经拥有它,又执着找回它的人,也已经消失。 世界上除了温穗,不会再有人记得它的意义。 宝石幽蓝色光泽刺得她眼眶发烫,耳畔仿佛响起养父母争执的声音。 她不恨他们。 他们给她的东西,是哪怕没有调换女儿,温家也给不出来的东西。 拥有过又失去,才最可悲。 温穗紧紧盯着那套首饰,眸底闪过坚定。 养父至死没找到的水月之心,被她碰巧遇到,那她就要拍下来,完成他的遗愿。 拍卖师等员工绕场一周展示结束,举锤报价,“顶级海宝蓝,三百万起拍!” “三百五十万!” 温穗的号牌几乎是条件反射举起。 平静嗓音里,蕴着些许难以察觉的颤抖。 顾辛华诧异望向她。 整晚没动静,这会活了? 秦笙笙戏谑挑眉,还以为她今晚彻底装死,结果碰到喜欢的,迫不及待成这样。 她瞥了眼陆知彦,见他神色未变,立刻娇笑着举牌,“四百万!” 温穗紧跟,“五百万。” “六百万。” “七百。” “一千万。” 温穗瞬间转头,杏眸冷冷盯着秦笙笙。 水月之心的价值最多七百万,直接加价三百万,她绝对故意的。 “怎么不叫价了?”秦笙笙拖长尾音,眉眼间全是高傲,“还是你没钱了?” 温穗指尖掐进掌心,细细密密的痛意让她脑子无比清醒。 她越过秦笙笙,看向陆知彦,认真道:“这是我父母的遗物,能不能请陆少和秦小姐,高抬贵手。” 之前秦笙笙抢她喜欢的东西,她忍了。 但水月之心,她是真的想要。 “穷就别来拍卖会,”秦笙笙嫌恶地翻白眼,“我们又不熟,干嘛让给你。” 温穗深吸口气,明白求他们没用,大脑快速计算名下房产价值,同时举牌,“一千一百万。” “一千五百万!” 秦笙笙叫完价,端起红酒挑衅地对准温穗,“拍卖的规矩,价高者得,对吧知彦哥?” 温穗顺着她的话看向陆知彦,却只看到他低头回复手机消息的清隽侧脸。 男人一向沉稳从容,他抬眸,睨了眼温穗,掠过她微微发白的脸颊。 然后,冷淡的颔首。 “嗯。” 他回答完秦笙笙,继续处理消息。 温穗感觉喉咙发苦。 这个男人可以为了秦笙笙一掷千金,却对她的渴求视而不见。 “两千万。” 温穗报出底价。 这是她能调动的全部资金了。 第19章 穗穗好久不见 会场一片安静,只剩秦笙笙再度举牌报价的声音。 “两千五百万。” 温穗缄默,半晌,颓然闭眼。 她钱不够。 见她停止叫价,拍卖师举起锤子,高声道:“两千五百万第一次!” “三千万,”顾辛华手杖重重敲击地面,她转头警告似的扫向秦笙笙,不怒自威道:“秦小姐,有些东西该不该拿,能不能拿,心里得有杆秤。” 满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顾老夫人会开口替温穗解围。 秦笙笙脸上矜傲的表情一僵,嘴唇哆嗦了下,却嘴硬道:“您、您这是干什么?知彦哥都同意了,价高者得......” “你要,就出价。”顾辛华不喜温穗的小家子气,但更讨厌矫揉造作的秦笙笙,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温穗攥着号牌的手劲一送,满含感激地看向顾辛华。 不管她是为了给秦笙笙添堵,还是冲陆知彦撒气,她都谢谢顾辛华今天的帮忙。 “奶奶,”她小声说:“钱我会努力还给你的。” 顾辛华盘着佛珠,略微嫌弃道:“连个三千万都没有,走出去别说你是我孙媳妇。” 温穗笑而不语。 实际上,她也没在外面说过自己是陆家少夫人。 顾辛华自然清楚,只是找借口埋怨她。 就在两人以为水月之心十拿九稳落进口袋时,沉默良久的陆知彦突然说:“三千五。” 连剩下两个字都吝啬出口。 他慢条斯理地侧头,朝顾辛华笑了笑:“奶奶,让我一次?” 顾辛华:“......” 老太太气得手杖差点没拿稳,往他头上打。 刚才温穗叫他让,他没反应。 现在倒是有脸让老太太让给他。 陆知彦好整以暇地勾着薄唇,笑意浅淡,目光触及温穗时又冷几分,唇角弧度扯平。 “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帮外人欺负自己的妻子?”顾辛华声音压得很低,她不会跟自家孙子闹起来,但有些事她必须得提醒陆知彦,注意分寸。 “她想要,您还可以送别的,”陆知彦笔直长腿交叠,背脊微微后仰,姿态散漫,“笙笙难得有喜欢的玩意,您就让让,别跟小辈计较。” 顾辛华眸色沉沉,盘佛珠的动作越来越快。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默认代表同意。 秦笙笙见状,当即甜甜喊了声:“谢谢奶奶!” 顾辛华没回应,直接无视。 而温穗早在陆知彦开口那刻,就猜到结局。 她看着他冷漠的脸,整个人好累。 把号码牌放下,她摩挲之前被打的手指,十指连心,心脏似乎也涩得发紧。 “等等。” 拍卖师即将落锤时,许家家主忽然叫停,他正跟谁通电话,一个手势让员工上台,把这套海蓝宝首饰拿了下来。 “抱歉,这套水月之心有个刚到的朋友出价五千万,”许家家主面向秦笙笙,问:“小秦,这个朋友对伯伯挺重要,能不能给他?” 秦笙笙震惊:“啊?” 五千万?...她使劲端详这套首饰,怎么看也不值啊? “笙笙,答应他。” 没等她想好,陆知彦先替她做决定。 秦笙笙就听他的,见状连连点头,“好的,既然许伯伯朋友喜欢,那就给他好了。” “好,许伯伯替他谢谢你,”许家家主笑得和善,“你跟知彦关系好,以后常来家里做客。” 闻言,秦笙笙终于明白陆知彦为什么要她放弃了。 舍弃一套不算重要的珠宝首饰,得到许家家主的人情,她赚翻了! 许家家主又转过头跟顾辛华说:“我那新的一株红珊瑚,改天给您送去,就当您割爱的赔礼了。” 老太太辈分比他高,得恭敬些。 至于温穗,他只是对她笑笑。 温穗眼神微暗。 是她没用,赚不到钱,拿不回养父母的遗物。 忍住喉间酸意,她强撑到拍卖会结束,送顾辛华上车,然后掏出手机给温荣月打了个电话。 “喂,”那边温荣月刚起床,鼻音很重,“你最好有急事才来打扰我,不然拉黑。” “帮我查一下许家今晚的私人拍卖会,”温穗站在路灯下,亮光将她单薄身子映得清晰,“我想知道最后那套海蓝宝首饰的买主是谁。” “什么东西?”温荣月难以置信:“找人?我的人脉是这么用的?你给钱吗?” 温穗垂眸,“多少?” 温荣月:“......” 这女人脑子里的水果然被打匀了。 她挑挑眉,睡意醒三分:“说说,什么东西能让你这么在意。” 温穗抬头望天,眼睛被灯光刺得眯起。 模糊间,她好像看到前面不远处,陆知彦和谁在聊天,那个人穿得五颜六色,在黯淡夜色里格外显眼。 两人只简单聊几句,很快分开。 温穗用手挡住光,走到稍微暗一点的位置,却见刚刚还和陆知彦聊天的人,径直朝这边走来。 她不解的皱眉,却不忘回复:“水月之心,你亲爸设计的珠宝。” 对面忽地没了声。 那花里胡哨的人也恰好停在她面前。 “穗穗,”俊美如斯的男人笑得张扬,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好久不见!” 温穗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眨了眨眼,确认男人还在,顿时惊讶道:“陈岐晟!你怎么来京城了?” “来这边成立分公司,”陈岐晟眉角眼梢都是笑意,他长相本来就盛气,这一笑更添几分阳光,“顺便来找你。原本打算明天再跟你联系的,结果碰巧遇上了。” 温穗被他笑容感染,不自觉勾起唇,“找我?” “是啊,我分公司缺人,找你来给我打工,”陈岐晟说完,想起什么,连忙说:“你在这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回来!” “啊?什......” 温穗还没回答,陈岐晟已经跑远。 “是陈岐晟?”电话里,安静很久的温荣月说:“你碰到他了。” 温穗淡声:“嗯。” “他之前辞掉珠宝设计师的工作,回陈家继承公司。没想到那么快,分公司就开到京城了。对了,你刚才说的东西——” “穗穗!” 陈岐晟兴奋如小狗,匆匆跑到温穗面前,双手一摊:“噔噔!看看这是什么?” 第20章 陆知彦对你不好 深邃神秘的海宝蓝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温穗瞳孔微微放大,随即惊喜地拿起项链,“水月之心!它怎么会在你这?等等——花五千万拍下它的人是你?” “是我,”陈岐晟把整个礼盒都放进她手里,脑袋骄傲仰了仰,“我打听到师傅的遗物在京城出现过,刚好我要来京城开分公司,就提前赶过来了。” “原本我是想私下和许家交易,但不知道许家怎么想,今晚突然拿出来拍卖。” 但他刚巧捡漏,还不用欠许家人情。 “只是,我拍完了才听说,你也在场竞拍,”陈岐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脸,“早知是你,我就不拍了。” 温穗闻言,脱口而出道:“拍了才好。” 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水月之心恐怕已经落进秦笙笙手里。 而秦笙笙知道这是她养父母的遗物,估计会为了惹她生气,故意破坏。 温穗之间怀念地抚摸着冰凉的宝石,企图从上面汲取养父母早已消散的温度,“谢谢,水月之心还给你。” “还给我做干嘛?”陈岐晟连连摆手,“我拍下它,就是要送给你。既然今天遇见了,你直接带走就好。” 温穗心中一暖,眼底闪过挣扎,“我......” “穗穗,”陈岐晟板正脸色,“这三年你跟我们这些从小长大的朋友失联,我们担心你,又怕贸然联系打扰你。难得再见,你还要拒绝我们重逢的礼物吗?” “可是五千万,真的太多了。” 温穗养父母的家庭最富的时候,也只能算中产。 跟港城顶级豪门相比,她穷得捉襟见肘。 能侥幸和陈岐晟这种大少爷认识,全因她养父是设计圈内知名珠宝设计师,陈岐晟又对珠宝设计感兴趣,少年时期就拜师到养父门下。 一来二去,她和养父这位学生逐渐熟悉,成为朋友。 后来她凭借自身能力,还短暂进过他们的圈子。 陈岐晟认真地看着递到面前的礼盒,明明抓着礼盒的手指已经用力到泛白,温穗却执意要将东西还给她。 还是那么傻。 “穗穗,”他抬手拍了拍温穗头顶,语气温柔:“老师对我来讲,就是我半个亲人,你是他养女,就相当于我半个亲妹妹。所以哥给妹妹送礼物,不用讲究钱。” 贵在心意。 何况,老师的遗物,本该交到他的家人手里。 “快收好。”陈岐晟把礼盒推回温穗怀中,双手潇洒插兜,唇角上扬的弧度格外灿烂。 说到这份上,温穗再拒绝显得他们关系生分了。 她低头,额角发丝垂落,这出通红的眼眶,“谢谢。” “别光嘴上说,”陈岐晟问:“我记得你大学读的计算机?然后又考了精算师协会,刚好我准备开的分公司和这方面有关,你有兴趣来我这吗?” 温穗微怔,“AI领域吗?我...我已经有方向了。” “这样啊,”陈岐晟略感遗憾,“那好吧。很晚了,你现在住哪?我送你回家。” 温穗报出棠山庄园地址。 陈岐晟让她先等等,自己去开车。 两人在车上聊了很多,从少年时聊到断联三年发生的事,气氛逐渐熟稔。 等到庄园门口,陈岐晟趴在车窗边缘,懒洋洋的:“所以你到底嫁给谁了?温家那边一直瞒着,连你的行踪也不肯透露一句,我都以为你被他们卖了。” 夏日晚风吹乱女人打理整齐的盘发,她浓密眼睫低敛,轻笑道:“你和他见过,不久之前。” “谁?”陈岐晟瞬间坐直,满脸疑惑地思考今晚都见过谁。 半晌,他难以置信地说:“陆知彦??” 一天下来能让他记住的人不多,但陆知彦绝对是印象最深那个。 何况温穗特意表明不久前才见过。 那就只剩这位陆家大少爷了。 他联想到什么,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有些生气道:“难怪温家近几年发展那么快,原来是瞒着所有人攀上高枝。” 温穗沉默。 见她情绪不对,陈岐晟犹豫两秒,没忍住问:“陆知彦对你不好?穗穗,你看起来好难过。” 其实,无论谁嫁陆家,都算高攀。 换作陈岐晟,他肯定高兴。 嫁了个金窝,天天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富太太日子,简直不要太悠闲。 温穗大概猜到他的想法。 确实。 跟陆知彦结婚三年,除了秦笙笙,她和陆知彦在公众场合从未红过脸。 外人眼里,他们相敬如宾。 熟知内情的人却等着看笑话,等着他们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打算以什么方式收场。 “没有,挺好的,”温穗说:“你回去路上小心。” 十分客气的场面话。 陈岐晟张了张口,抬头却望进一双平静的杏眸里,他一怔,眉头渐渐皱起。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点点头,开车离开。 温穗等车位从眼底消失才转身回去。 她今晚没吃饭,把水月之心放进保险柜锁好,随意洗漱了下,进厨房做宵夜。 偌大的房子,仅有厨房亮着灯。 摆在台面的手机忽然响起。 她弯腰找东西,以为是工作消息,没看号码直接接听。 “喂。” 机器发出滴滴声,盖住听筒的声音。 她没听清,于是反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却沉默了。 终于找到需要的调料,她起身,扫了眼手机屏幕,联络人显示“陆知彦”。 “......” 稀奇。 他还有大半夜给她打电话的时候。 陆知彦许是意识到她看手机了,淡声道:“奶奶让我搬回去,帮我把房间收拾下。” 冷漠嗓音透过听筒有些失真。 温穗眨眨眼。 她没听错吧? 搬回这住? 结婚那么久,陆知彦住在棠山庄园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好端端的,老太太干嘛让他搬回来? 温穗正准备回答,小腹突然一阵剧烈绞痛,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额头疼得冷汗直流。 一手捂向腹部,一手撑住台面才稳住身形。 她视线模糊地看向手机,试图向陆知彦求救,可疼字刚刚出口,电话嘟嘟两声挂断了。 “...好疼。” 第21章 把她当空气 温穗不记得自己最后怎么回的房间,她疼得软倒在地,缓了大概很久,直到那股刺痛感消失,才爬起身收拾厨房。 至于陆知彦让收拾的房间——直接打电话给管家,叫管家来做。 侧躺在床上,身体蜷缩,温穗脸色苍白地闭上眼,终于反应过来老太太为什么要让陆知彦回来了。 她手轻轻覆在肚子上。 老太太执着抱孙子,可她根本不能生。 现在,也不想生。 生了还怎么离婚? 温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胡思乱想着,都是怎么向陆知彦提离婚,跟老太太解释的话。 还有温家那边。 只要她还有价值,温家不会同意她离婚。 烦死了。 陆知彦能不能懂点事,自己去找秦笙笙! 她光顾着抱怨,连房门什么时候被推开都没听见。 还是床头灯亮起,她感觉不对,猛地掀开被子才发现房里多出道高大人影,背对着她往衣帽间走。 “陆知彦?”她低声问。 “嗯。” 衣帽间里响起男人清冷淡漠的声音。 温穗连忙坐起身,随意挽起长发,路过梳妆台捡了根簪子,插进去固定,“你什么时候到的,房间管家收拾好了吗?” “刚到,”陆知彦打开衣柜,找出睡衣,“你继续睡。” 温穗刚想开口,男人找到衣服后,挂在臂弯,长腿一跨越过她往外走。 衣摆随走动带起细微的风,她忽然闻到浓郁的玫瑰花香味,是从陆知彦身上传来的,甚至盖过他原本的沉水香,浓得让人几欲作呕。 “呕——” 温穗也真的捂着胸口干呕了声。 陆知彦脚步微顿,回头淡淡瞥她一眼,见她没别的反应,收回目光出门。 温穗扶着门框,唇角自嘲地勾了勾。 两人晚上自然不可能一起睡,她换过心脏针刺般尖锐的痛,拖着疲惫的身体洗漱睡觉。 隔天清晨。 温穗准点起床下楼,餐厅里早已准备好早餐。 她刚落座,陆知彦就出现在餐厅,和她隔着最远距离。 陆知彦边吃边看手机,修长手指敲击屏幕,应该是给人发消息,对面秒回什么,清隽面庞染上些许笑意。 温穗余光扫过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邀请视频通话的声音响起,他按下接听,连个眼神都没给她,顺手接过管家递来的外套,大步流星地离开。 “少夫人,”管家见状,谨小慎微地问:“您今天是跟少爷一起去公司,还是......” “单独备车吧,”温穗垂眸,语气平静:“跟之前一样就好。” 管家:“好的。” 陆知彦把她当空气。 她也是。 吃完早餐开车到公司,温穗高速处理完早上的工作。 中午周芙说今天拒绝减肥,于是放纵地点了附近评价很高的甜品店外卖,结果点太多,只能分一部分给其他同事。 秘书处难得热闹。 “我已经两天没见秦小姐了,”周芙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语调含糊:“很奇怪,非常奇怪,总感觉她在憋大招。” “你想太多啦,”同事打趣道:“下周二是秦小姐生日,往年陆总都会给秦小姐办生日宴,她估计在忙这个。”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放假了?” 温穗对甜食兴趣一般,但这家甜品做得不怎么甜,还算符合胃口。 吃甜的心情变好,也无所谓话题内容是什么,淡淡接了句:“为什么?” 周芙赶忙三两下将蛋糕咽进肚子,“因为我们要去参加秦小姐的生日宴!我差点忘了,陆总每年都会在秦小姐生日那天给我们放假,让我们去给她送祝贺。” 温穗:“......” 蛋糕不香了。 “但是,”同事皱眉,说:“生日宴跟星瑞的新品发布会撞日子了,陆总可能会安排一部分人去负责发布会。” 温穗问:“一定要去生日宴吗?” “当然!”周芙笃定地说:“陆总很宠秦小姐的,新品发布会可以缺人推迟,但秦小姐的生日宴必须准时办。” 甚至去年,秦笙笙在生日宴随口夸了句负责布置会场的实习生一句,陆总当场将人转正。 短短一年,那位实习生已经成了分公司管理层。 背靠大树好乘凉。 谁都想给秦笙笙献殷勤,好被她美言几句,入陆知彦的眼,升职加薪,暴富指日可待! 温穗漫不经心挖着蛋糕。 挺离谱的。 整件事都很离谱。 讨好秦笙笙,得到陆知彦的另眼相待。 跟古代讨好昏君宠妃有什么区别? 可怜她这几年没来公司,对此事竟然一无所知。 “都停一下。” 秘书处的正在讨论留谁负责发布会,谁放假时,林助理就拿着份文件过来。 大家目光齐齐朝他望去。 林助理眼神隐晦地扫向后排的温穗,嘴角抽动,有点想喷。 任务没完成,秦笙笙特别生气的收回给他的卡。 白白损失四百万和新车,他怄得要死。 温穗触及他藏着怨恨的目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低头继续忙工作。 周芙滑动椅子到林助理面前,笑嘻嘻的问:“林助今天有什么安排?” 林助理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忍住骂人的冲动。 忍,必须忍。 他没蠢到当众骂人的地步。 “星瑞新品发布会缺人,”他看着周芙圆乎乎的脸蛋,心气终于顺几分,带上笑容,“还有秦小姐生日会场布置也缺人,你们谁想去帮忙的?” 会场有专业团队布置,说是帮忙,实则放假。 周芙立马兴奋举手,“我我我,我去!” 她又指向温穗,“温秘书也去!她心细,我两配合天下无敌。” 林助理眯眼,呵呵两声:“你可以,她不行。星瑞那边点名要温秘书过去。” “啊?为什么啊,”周芙语气失落,“温秘书那么能干,她去帮忙的话,没准能更快布置完呢?” 林助理扯唇,“是啊,就是因为她太‘能干’了,星瑞才会指名道姓要她。” 他可以咬重能干两字。 听得周芙一头雾水。 她还想替温穗争取一下。 温穗率先起身,“我知道了,现在过去吗?” “对,”林助理将文件抬高,示意她接,“现在去估计还能赶上那帮大老爷们回公司,温秘书娇娇弱弱的,别被吓到了。” 第22章 调到星瑞 前不久,林助理还在怜悯温穗,她一个正牌夫人被小三压一头,挺可怜的。 但失去三百万和新车后,他只感觉温穗活该。 难怪陆总不喜欢她。 除了那张脸挺漂亮,安安静静的,没有记忆点。 温穗自动无视他后半句,接过文件,收拾东西,在周芙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秘书处。 “咋回事啊?”跟林助理比较熟的同事捅了捅他胳膊,问:“温秘书刚来你就这么针对,陆总不会怪你吗?” “是我针对吗?明明是人家无意间‘帮’了星瑞的忙,被星瑞那点看中叫走了。”林助理没好气地解释。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温穗跟星瑞扯上关系。 同事惊讶:“难怪昨晚星瑞的新品负责人来问温秘书下班没,我还以为他跟其他人一样,也是来打探情况......” 林助理斜睨他一眼,啧了声,吩咐他们赶紧吃完继续工作,转身离开了。 而被他们讨论的温穗,已经乘坐电梯下到星瑞科技所在楼层。 或许是提前得知她会来的消息,星瑞科技的总负责人,同时也是新品项目的负责人早早在电梯前等着。 门打开,温穗就看到头发秃成地中海,身形却格外健硕的方天涯。 “温秘书,你好你好。”方天涯伸出手,外表爽朗的一米九大高个,看到温穗竟然脸红到耳根。 “你好,”温穗和他礼貌握手,“林助理让我来负责新品发布会,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方天涯手指一凉,来不及多感受,闻言眉头紧皱,疑惑道:“我啥时候让你来搞发布会了?这些粗活我们干就成,请你来,是想问问你,关于新品里一个小程序的事。” 星瑞研发的新品终样昨天送上去进行最后一次审核,但送审员工检查不仔细,误把上次的样品发了出去。 等方天涯察觉不对,秘书处早已开始审核工作。 他当即找上秘书处,打算跟秘书处负责审核的人商量撤回。 秘书处当时只剩温穗还在,他走过去,就看到温穗打开了错误样品,纤细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 可能是出于职业习惯,在别人工作时,他不会贸然打断,担心打扰对方思路。 结果,他眼睁睁看着温穗用短短两分钟时间,修改并完善他们研发组整整三天才纠正的错误。 温穗改完,又把这部分删掉,单独备份,再连同原样品一起,打上不合格的标记,重新发回星瑞。 方天涯这才回神,激动握拳,“妙啊!” 温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跳。 打算伸懒腰的动作顿住,手抬到一半,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结果这人相当自来熟。 抓住她的手,满脸兴奋地询问她为什么要那样改。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温穗终于知道他的身份。 所以,才有星瑞请她来帮忙这出。 “多亏温秘书帮我打开思路,我才发现还能这么改。”方天涯领温穗到自己工位。 他没领导架子,平时喜欢跟研发组员工一起,在公共区域办公。 突然领个漂亮女生回来,一群整天男上加男的程序员瞬间乐开花,用肩膀怼他,眼睛使劲往温穗身上偷瞄,示意他赶紧解释。 “别挤我,”方天涯嫌弃地将人推开,指着温穗,郑重其事地介绍,“跟你们提过的温秘书。新品里那个错误程序就是她研究出的最优解,现在来帮我们收尾,大家鼓掌欢迎。” 啪啪—— 一阵热烈掌声响起。 温穗黛眉浅浅蹙起,轻声问:“过两天就是新品发布会,怎么还没收尾?” 方天涯抬手压下众人的巴掌声,讪笑开口:“受你启发,觉得能做到更好,打算再改改。” 原来如此。 温穗点头,“我坐哪?” 她迅速调整工作状态。 从秘书换成技术岗,接受良好。 方天涯连忙用脚勾过来张椅子,推到她身后,“快坐快坐,咱们时间少,辛苦温秘书加个班。等忙完,我向陆总写申请,给你加工资!” “谢谢。” 温穗从善如流地坐下。 任务重,方天涯直接把新品的策划方案,以及终样给她看,旁边围坐几个程序员,大家一起研究,办公区全是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接连几天,温穗早上在秘书处,中午吃完饭就赶往星瑞,连轴转加上高压工作,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削瘦,脸色略微憔悴。 方天涯见状,说等新品发布会结束,请她吃饭好好补补。 温穗摇头拒绝了。 忙点挺好。 她可以提前出门,避开和陆知彦碰面。 半夜回去,陆知彦也去书房休息了。 夫妻俩同一屋檐下,硬是三四天碰不着面。 赶在新品发布会前日,经过大改的新程序加入终样,任务大功告成。 星瑞员工齐刷刷松口气。 总算告段落,接下来,准备发布会! 温穗负责的工作做完,整理资料,准备回秘书处。 方天涯却拦住她,挠着又掉头发的脑袋顶,支支吾吾的:“那、那个,温秘书,你有没有兴趣,调到星瑞?” 看得出他很紧张。 秘书处的活其实挺清闲,星瑞不一样,星瑞全是技术岗,对员工能力要求极高。 相对的,工作量也大。 能进星瑞的女生,个个都是拼命三娘。 像温穗这种柔弱安静的,一看就不合适。 可她脑子太好使了! 冲着她聪明的脑袋瓜,方天涯必须争取下试试。 温穗一怔。 星瑞吗? 调岗的话,离职会更难吧? 算了。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没办法在陆氏待太久。 “抱歉,”她婉拒道:“我暂时没兴趣。” 意料之中的答案。 “好吧,”方天涯虽然猜到了,心里却难免失落,“那等你有空,我请你吃饭——别着急拒绝,项目完成本来就要聚餐的,你算我们的大功臣,得来。” 生怕温穗三连拒,他提前把话堵死。 温穗无声失笑,下颌轻点,同意了。 方天涯送她到电梯间,顺便跟她讨论新项目的想法。 叮的一声,门打开,就见里面站着到颀长清冷的身影。 “哎?陆总。” 第23章 关心下属的随口一问 温穗抱着资料抬眸,和男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下一秒,对方面无表情地移开。 他对方天涯点了点头,“进来吗?” “不了不了,我送温秘书回秘书处,”方天涯笑得憨,对陆知彦,他打从心底崇拜,态度恭敬,“陆总您怎么没坐专用电梯?” 陆知彦言简意赅:“维修。” “哦哦。” 公司每月定期维修,电梯会分别关停,今天估计是轮到专用电梯了。 方天涯让开位置,看了眼温穗,语气感慨道:“陆总我跟您说,温秘书可厉害了。当初阻挠我们七八天的那个难点,在温秘书来之后,两天就解决了!” 他滔滔不绝夸赞温穗有多聪明,丝毫没察觉到陆知彦越来越淡的脸色,以及温穗始终保持沉默的态度。 电梯间里,只剩他一个人的说话声。 直到他看见陆知彦按向电梯开门键,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脸颊顿时尴尬地涨红,连声道歉:“不好意思陆总,耽误您时间了。” “没事,”陆知彦淡声说:“还有别的吗?” “没了没了。”方天涯边说边用脑袋指向电梯,示意温穗快进去。 温穗抓着背包带子的手攥了攥,指尖隐隐发白,浑身上下写满抗拒。 陆知彦长睫慢条斯理的掀起,终于正眼看她。 那双眼瞳色漆黑,透着令人胆寒的审视。 温穗心尖蓦地一颤。 不自觉后退半步。 偏偏局外人的方天涯毫无所觉,见她没动,干脆双手揽住她肩膀,将人推进电梯。 最后还傻乐着冲她摆手,约定下次见。 电梯倒影里,男人穿着简约的纯黑衬衫,袖口挽至臂弯,露出肌理匀称的小臂。 温穗垂眸,瞥向他腕骨粉色星空盘点缀着明亮星星的钻石表,充满绮梦般的少女感,和他矜贵外表大相径庭。 能让陆知彦戴这种不符合形象东西的人,只有那位。 她盯着手表有点久,陆知彦稍微侧头,视线落在她泛白的脸颊和眼底浅浅青黑上,淡漠如常。 “你跟方经理关系挺好。” 声线平稳,听着是上司关心下属的随口一问,但无端透出几分凉意。 电梯缓速升高,玻璃窗外,阳光折射到他身上,显得那么耀眼。 温穗眯起眸子,脸色平静地和倒影里的他对视,指尖无意识摩挲文件封面,刮出细微沙声。 像她始终惶惶的内心。 “刚认识,”仅一瞬,她错开目光,“方经理比较热情而已。” “嗯。” 陆知彦没再开口。 电梯抵达总裁办楼层,他迈开长腿,从容离开。 温穗等他走远,等到电梯即将关闭,才走出去。 下午工作比较少,秘书处可以提前下班。 周芙约温穗逛街。 “我最近新换了房子,缺好多东西,咱俩去逛逛,”她一把抱住温穗的包,撒娇似晃了晃,“顺便看看送给秦小姐的礼物。” 听到是给秦笙笙挑礼物,温穗兴致缺缺,“那天秘书处全部放假吗?” “当然不,”周芙说:“得留两个人,全去的话会耽误事。” 温穗点点头。 她启唇,想说什么,林助理又板着那张欠债脸出现。 这次目标明确,指着温穗说:“陆总让你去帮忙布置秦小姐的生日会场。” 温穗一顿,瞳眸黑白分明,直接道:“我还有工作没忙完。” “那就先放放,”林助理没给她拒绝机会,“这是陆总的吩咐。” “......” 她能拒绝吗? 让她去给一个小三布置生日会场,陆知彦可真会折磨人。 但周芙还在旁边,如果拒绝得太明显,周芙可能会起疑心。 想到这,她只好先答应,深吸口气,问:“嗯,会场主题方案有吗?” “没有,”林助理理所当然地摊开手,语气带着轻视,“那是专业团队需要做的事,跟你这种打杂的无关。” 说罢,他摆摆手让温穗赶紧去忙,自己走了。 温穗申请自若,仿佛没察觉到对方轻慢的态度,有些抱歉地对周芙说:“看来,只能你自己去了。” 周芙看看林助理,又看看他,眼神古怪,“好奇怪,林助干嘛总是针对你?” 秘书处以前来新人,大家虽然会考验对方能力,却不会像林助理那样处处针对。 她差点以为温穗和林助理有仇。 温穗笑了笑,捏捏她软乎乎的脸,和她分开了。 会场选在陆氏旗下七星级酒店顶层,派对策划公司按照生日主人公的喜好,设计了花海、烟花秀,还找蛋糕店定做了专属蛋糕。 策划公司的负责人见到温穗,二话不说把她带到后期人员处,和其他员工一起吹气球。 “过两天玫瑰花空运到京城,再布置一遍,”负责人双手叉腰,明显累得不行,满身都是汗,“这有钱人,真能折腾。光铺满场地的花就花了八百万,还有二十万的蛋糕,我听说,甲方还要给女方定制一套专属珠宝。” 七七八八加起来,上千万。 “哇,有钱人真会玩。所以这次甲方是谁?” “不知道,跟我们对接的是他助理。” 温穗沉默听着,躲在人群里浑水摸鱼。 活让专业的人干,反正她不干。 只是,听到陆知彦花千万给秦笙笙庆生,她没忍住,指甲掐破一个气球。 揉了揉气球破掉的口子,想起三年独自过生日的夜晚,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布置会场的主题玫瑰花暂时没到,气球吹完,负责人宣布下班。 离开前,温穗去了趟酒店餐厅。 刚进去,一道花哨如孔雀的身影坐在正中间,用酒店当做摆设的钢琴弹着曲子。 “陈先生,你弹得真好听。” 与此同时,女人甜蜜的夸赞声响起。 是秦笙笙,身边跟着助理,两人在曲子弹到一半突兀地鼓起掌。 悠扬乐声被硬生生打断。 弹曲的人瞬间不乐意了,败了兴致,没好气地走下台。 秦笙笙想追,他语气硬邦邦地阻拦,“秦小姐的请求我知道了,等我再考虑下。” 生怕被追上,跑得飞快。 结果一转弯就和人撞了个正着。 “疼疼疼。” “阿晟。” 温穗后退一步,仰头担忧地看向捂着胸口的陈岐晟。 第24章 无情地分出两个世界 接近十点,用餐的人越来越少,只剩温穗和陈岐晟这桌慢悠悠吃着。 陈岐晟还点了瓶酒,问温穗要不要喝,温穗摇头,他就自己干掉半瓶。 酒精度数有点高,温穗轻声提醒:“少喝点,容易醉。” “没事,”陈岐晟大大咧咧地摆手,又往杯子里倒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摇晃成霜,“这点度数难不倒我。” 温穗黛眉浅蹙。 以前的陈岐晟根本不会喝酒。 那会他们一群人组局玩游戏,输了喝酒,轮到陈岐晟时,他总会以酒精过敏的借口推脱。 至于是不是真的过敏,以大家的熟稔程度都懒得追究。 现在,喝不了的陈大少爷变得千杯不醉。 她和他们失联的三年,似乎真的错过了许多。 “别说我,聊聊你怎么在这,”陈岐晟见她垂眸不语,单手撑着下颌,唇角勾起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想清楚要来投奔我了?” 温穗心不在焉搅动汤勺,转移话题:“你跟秦笙笙认识?” “秦笙笙?那个女明星?”陈岐晟摇头,“今天才见的面,她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的名号,找我为她的生日设计一套首饰。” 他或许在京城商圈默默无闻,但在时尚界绝对是名人。 一套他设计的珠宝,能引得众多富商明星争抢,拍出天价。 温穗动作顿住,瓷勺无意碰到碗沿,撞出轻微声响。 她抬眸看向陈岐晟,对方仍歪着脑袋,俊朗眉目带笑,却在触及她眼底的悲凉时敛起玩笑,问:“怎么这副表情?你和她有过节?” “我和陆知彦结婚了。” “我知道啊?” “她是小三。” “...????” 陈岐晟被震惊的表情乱飞。 什么玩意?? 陆知彦出轨了?! “我跟她何止过节。”温穗将汤碗推到一旁,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已经下架的,陆知彦和秦笙笙亲密依偎的照片,“她是陆知彦白月光的妹妹,陆知彦这些年一直把她当情人养在外面。” 陈岐晟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攥紧,酒液晃出杯沿,在餐布晕开浅色痕迹。 他盯着照片里秦笙笙娇羞靠在陆知彦怀里的模样,嗤笑出声:“我在港城时听人讲,陆家这位商业奇才如何厉害,如何优秀,结果是个吃碗看锅的渣男!” 温穗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淡声道:“所以我想拜托你,拒绝秦笙笙的委托。你少的这单生意,我帮你找回来。” “我俩的关系用得着说这个?”陈岐晟反握住她手腕,仔细感受下才发现,她瘦得可怜,手腕薄得好似皮贴骨,不由心疼几分,“穗穗,我是你哥,就算你不提,我也要拒绝她的。” 欺负他妹妹还想得到他设计的首饰? 滚一边去吧! “等着,哥现在就发消息。” 他摸出手机,当着温穗的面点开秦笙笙的对话框,飞速打字:【秦小姐,你的委托我不接,麻烦另请高明】 点击发送,立马将人拖进黑名单。 动作行云流水,末了还得意地冲温穗晃了晃手机,“搞定!我的设计,可不想戴在破坏别人家庭的人身上。” 温穗望着他张扬的笑脸,突然回忆起中学时,陈岐晟为帮她出头,在社团活动上把刁难她的学长怼得哑口无言。 那时的他们年轻,天不怕地不怕,潇洒自在。 她笑了笑,举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谢谢晟哥。” 另一边。 秦笙笙瞪着手机屏幕显示的红色感叹号,甜美面容难掩错愕。 她想不通,明明之前沟通得十分顺利,陈岐晟怎么突然变卦。 甚至还专门推了通告,跑到酒店听他弹什么垃圾曲子,被甩脸色,结果就这? 她顿感委屈,翻遍通讯录,找到陆知彦的号码拨过去,“知彦哥。” 甜媚腔调含着哭意,又气又难受。 听筒里传来笔尖落在纸张的沙沙声,男人静默两秒,才柔声问:“怎么了?” 秦笙笙听到他温柔语气更加想哭,添油加醋地把今晚的事说给他听,“那个陈设计师不懂为什么拒绝给我设计首饰,我都准备好在生日宴上戴了。” 以她的咖位,其实搭不上陈岐晟。 奈何她有陆知彦啊。 钱和人脉砸进去,总能听个响。 “知彦哥,你帮帮我嘛。” 陆知彦摘掉眼镜,随意捏了捏眉心,骨节微隆,修长分明。 他虽不耐处理这种小事,但听着秦笙笙哭诉,还是应下来,“我问问。” 秦笙笙顿时破涕为笑:“谢谢知彦哥!” 这道甜腻腻的撒娇声,从门没关紧的书房内传出,就那么巧合的,被刚好路过上楼的温穗听见。 温穗脚步顿了顿,顺着门缝往里看。 原本眉头紧缩的男人在听到秦笙笙乖巧的道谢声后,隽眉缓缓舒展,薄唇漫不经心勾起些许懒洋笑意,似乎心情一下变得很好。 他轻哄着对方,“早点睡。” 温穗呼吸在这刹那微微停滞。 陆知彦立刻她的存在。 视线交汇。 温穗浓密睫羽颤了颤。 害怕眼底过于浓烈的情绪溢出去。 再抬眸,神情已然平静。 陆知彦仍看着她。 下一瞬,又淡然移开视线。 仿佛多看她两眼都是浪费时间。 滴滴—— 主楼安装的AI被唤醒,男人按下关门键,书房门自动合上。 温穗一直站着,等到门彻底关闭,她看不见他,那张冷淡面孔却无比清晰印刻脑海中。 楼道灯一盏盏熄灭,空气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为由门缝泄露零星的光。 横在她脚边。 像道鸿沟,无情地分出两个世界。 温穗扯扯唇,上楼回房。 她刚嫁给陆知彦那会,两人关系还没那么僵。 知道陆知彦心里有人,也不吵不闹,安分守己操持家里家外,只期盼陆知彦有天能放下那个人,回头看眼自己。 直到某日,陆知彦告诉她,秦羽临死前托他照顾好妹妹秦笙笙,而秦笙笙因为姐姐的死,得了应激创伤,急需安全感,所以他要搬出去和对方住。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陆知彦不可理喻。 什么人,需要他亲自贴身照顾? 她不理解。 所以她偷偷跟踪陆知彦,终于找到那位“妹妹”。 看见秦笙笙那张脸时,她却瞬间明白了。 陆知彦这辈子,死都不可能放下那个人。 因为秦笙笙和秦羽,长得实在,太像了。 第25章 充满侵略性的视线 心里装着事,温穗整夜都在梦境的漩涡中沉浮。 一会梦到十七岁初次遇见陆知彦时悸动的黄昏,一会又梦到两人结婚那天,白纱曳地,她得偿所愿。 画面一转,最后定格在陆知彦甩开她,走向秦家姐妹的背影。 她猛地惊醒,怔怔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乱成一团麻。 良久,她闭了闭眼,轻轻擦去眼角的湿润,起床收拾去上班。 抵达公司,周芙八卦地凑了过来,双手枕着下巴趴在温穗的桌面,神神秘秘地说:“今早来了个超帅的大帅哥!听说是 AI领域的新贵,现在正跟陆总在办公室聊着呢。” 温穗打开文件,纤细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录入内容,漫不经心的:“嗯。” “你是没看见,那帅哥穿得特别潮,潮得我快要风湿了,”周芙夸张吐槽:“看起来根本不像写代码的程序员,更像时尚圈的模特。” 温穗指尖一停。 该不会,这么巧吧? 办公室里。 陈岐晟靠在真皮沙发上,把玩着铂金袖口,唇角弧度恰到好处:“陆总说的我都了解,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陆知彦慢条斯理转动腕间深蓝色腕表,骨线优越流畅,动作优雅。 正事聊完,他放松地往后靠,两条笔直长腿交叠,岑薄的唇浅浅一勾,肆意尽显,“是有个问题想问——陈总为什么拒绝笙笙的委托?如果有需求,陈总尽管提。” 陈岐晟端起咖啡抿一口,无奈叹息道:“不瞒陆总,我最近工作排期太满,没办法抽出精力来忙别的事。”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而且我这人嘛,看眼缘的。我跟秦小姐风格不太契合,就算勉强设计,出来的作品恐怕也难让她满意。” 既解释原因,又表明拒接的态度。 话里话外,滴水不漏。 陆知彦凝视面前态度暧昧的商人,漆黑瞳眸深邃如渊,不刻意施压,周身气场也令人倍感压迫。 今天这场对话注定没有结果。 他长睫低敛,声线疏淡,“嗯,辛苦陈总跑一趟了。” “谈不上辛苦,”陈岐晟起身,礼数周全,“合作的事日后再找机会详谈,我就先行一步了。” 陆知彦点头,示意林助理送客。 待转身离开,陈岐晟转过身,笑容瞬间冷下来,低声嘟囔:“想让我帮小三,做梦!” 随即掏出手机给温穗发消息。 温穗专注处理文件,等有空看手机时,已是中午。 看到陈岐晟嬉皮笑脸的表情包,后接那句“任务完成”,眼前似乎浮现对方笑容灿烂如小狗的开朗模样,嘴角不自觉上翘。 后一秒,她心头突然生出一种被紧盯的错觉。 这道目光像猛兽锁住猎物,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凶狠得让人身体发颤。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扫视周围。 那道充满侵略性的视线却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上午工作结束,林助理踩着午休点出现,吩咐温穗去酒店帮忙布置会场。 于是温穗开始早上工作下午在酒店摸鱼的状态,直至秦笙笙生日宴当天,策划公司的负责人让他们把空运来的玫瑰,按照方案布置好。 “真漂亮。” 布置到一半,负责人忍不住感慨。 放眼望去,炽烈如晚霞倾洒的红玫瑰漫卷天际,层叠花浪如蝶群翩跹,簇拥着中央由钻石构筑的璀璨高台。 高台之上,粉钻玫瑰皇冠静静伫立,每一道切割面都流转着夺目光芒,似将骄阳凝萃成冠。 负责人啧啧两声:“这台子用的都是真钻,造价六百万呢。” 同事惊呼:“居然比这些花海便宜!不过这样一来,这场生日宴光布置就得两千万了吧?” “早就超两千万了,别忘记还有烟花秀。” 众人惊得说不出话,只恨自己投胎错误。 “秦小姐真是好命。” 有人发出总结。 其他人纷纷点头认同。 只有温穗,迎着阳光眯眼仔细打量那个皇冠,意味深长地挑唇。 失落吗? 她在心底自问,然后摇头。 谈不上。 已经不在意了,哪还会难过。 傍晚会场布置完毕,负责人留下部分员工待命。 虽然不清楚温穗在陆氏的具体职位,但她毕竟是陆氏员工,也将她留了下来。 “你等会帮忙把蛋糕推上台,之后就可以走了,”负责人叮嘱道:“放心吧,会有蛋糕店的人跟你一起。” 没等温穗拒绝,他急忙赶去安排别的事。 会场内各忙各的,谁也没空搭理温穗。 她深呼吸,忍住直接走的冲动,独自走向角落休息。 夕阳余晖洒在身上,似给她镀上层朦胧纱衣,干燥热风请拂,熏得人意识逐渐迷糊,她在暗处无声睡着。 再次睁眼,星河映入眼底,记者按动快门的咔嚓声,和主持人热情的台词吵得她头疼。 抬手揉了揉额角,空荡荡的胃也难受起来。 温穗拿起手机转身欲走,却被一个身穿糕点师衣服的人抓住手腕。 “陆氏的人对吧?快跟我来,要送蛋糕了。” 那人拽着她就往外跑。 温穗肚子微微闷痛,使劲挣开对方钳制,冷声拒绝:“我不舒服,你找别人。” 糕点师没料到她会拒绝,顿时火冒三丈:“你们陆氏的员工就这态度?这可是秦小姐的生日蛋糕,不按时送上去,出了岔子你担责吗?” 温穗没有理会,直接就走。 恰好此时,秦笙笙从场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点头哈腰的助理。 听到这边的动静,她扫过来一眼,眼神轻飘飘掠过温穗,又看向旁边两米高的蛋糕,嘴角瞬间弯了弯。 她示意助理和糕点师先走,踩着高跟,嗒嗒靠近温穗。 “温秘书这是去哪?”她声音甜得发腻,语气却带着刺骨寒意:“知彦哥就等着蛋糕帮我庆祝生日,你不帮忙把蛋糕推上台,是不是想扫大家的兴。” 肚子沉坠坠的疼,像有锥子在猛凿,她脸色有些发白,冷冷道:“我说了不舒服,别挡路。” 秦笙笙眸底闪过抹阴狠,趁温穗不备,忽然从背后用力推搡过去,试图把她扑进不远处的巨型生日蛋糕里! 第26章 趁早离 温穗敏锐察觉到身后的危险,下意识想脱开,结果肚子一阵撕裂般的痛袭来,她瞬间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她险险侧开身,抓住秦笙笙手腕,惯力使然,两人一同失去平衡,跌进了蛋糕里。 翻糖做的蛋糕,用的奶油挺少,但糖粉很多,粉末四溅,沾满她们头发和衣服,狼狈不堪。 秦笙笙顿时发出尖叫:“温——呸呸!温穗你个贱人!” 温穗强忍着不适,摇摇晃晃地起身。 秦笙笙还在咒骂。 温穗却不想再做停留,从满地狼藉里找到手机,撑着墙壁一步一顿地往休息间走去。 休息间的镜子映出她此刻脏乱的模样,发丝粘着白色糖粉,脸颊、脖子,肩膀粘着一块块五颜六色的奶油。 她颤抖着手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手掌,用掌心捧了点水,粗略清洗脸颊脖子。 奶油遇到水,顺着下颌滑进衬衫领口,在胸前晕开大片污渍。 好脏。 她闭上眼,拒绝再看,快速清理剩下的奶油。 在休息间里烘干前胸那块地方,温穗重新绑好头发,离开酒店打车回家。 必经之路上,庆贺秦笙笙生日快乐的LEd大屏铺满整条街,她低头擦拭手心黏腻,无论怎么擦都残留那种滑溜溜的触感,恶心得她想吐。 车子开过闹市,放在旁边的手机突兀响起。 陆知彦的名字在屏幕闪烁,她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窗外斑斓夜景,忍了又忍才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男人嗓音凌冽的命令,“给笙笙道歉。” 语气不容置喙,似乎让妻子给故意挑衅小三的道歉,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没错。” 夜景在温穗水润明亮的眸里飞速倒退,她声音平静。 话音一落,对话的两人齐齐沉默。 温穗不清楚他想什么,剧烈绞痛的小腹却让她无比清醒,清楚记得他砸下千万给秦笙笙布置的豪华会场,记得众人艳羡的话语,和他对自己无情的态度。 自嘲和失望在胸口交织,化作一句坚定平和的陈述:“是她先推的我。”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嘤嘤哭泣声,陆知彦似乎捂住听筒劝了几句,再回到电话前,冷漠地命令道:“笙笙说是你动的手。她不会胡闹,那里也没有监控。” 言外之意,这件事只能是她的错。 温穗缄默。 许久。 她低笑一声,笑声里掺杂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讥讽,“陆总连调查都懒得去就认定是我的错,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句对不起够吗?不够的话我再当面给她磕个头,谢谢她这么费尽心机地污蔑我。” 不等对方回应,她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回包里。 前座司机频繁回头,目露担忧,“姑娘,刚才打电话给你那位是老板?” “不是,是我丈夫。”温穗捏着虎口缓解痛意,指甲陷进肉里,印出弯月痕,“他让我给陷害我的小三道歉。” “丈夫?”司机震惊,“见鬼的玩意能说出这种丧良心的话!姑娘不是我说,这事肯定不是你的错,你刚接到电话时,那脸瞬间白得跟纸一样,我都以为你要当场厥过去。” 司机经验十足,真正害过人,不会是她这样愤怒又伤心的表情。 害过人,只会窃喜。 “听哥一句劝,”抱着拯救一个算一个的态度,司机语重心长道:“出轨的男人都脏,你看着年轻,还漂亮,找啥样的没有?趁早离,越早脱离苦海越好。” “继续在没有盼头的婚姻里耗下去,迟早被痛苦耗死。” “......” 回到棠山庄园。 温穗拖着沉重步伐上楼,找药吃下,然后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刷单薄身体,她往后捋头发。 睁开眼,静静看着被雾气氤氲的浴室玻璃,白皙纤细的手指在上面写了个彦字,又缓慢画上一个叉号。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开门声。 温穗裹着浴巾出来,正巧撞见陆知彦把西装外套随意丢在沙发上。 她刚洗完澡,周身水汽缭绕,衬得本就白的肌肤更加水润。 那张鹅蛋脸微抬,鲜妍眉目揉皱,像枝头盛放的海棠,瑰丽生动又勾人。 男人轻敛眼皮,目光掠过她揉搓泛红的细长脖颈,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没开口,任由无形情绪发酵,织成缠绵的网。 但很快,陆知彦先移开视线,语调冷淡道:“明天去给笙笙赔礼道歉。”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温穗扯过一旁的睡衣,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她推我是事实,摔进蛋糕里是她活该。” 陆知彦眉头紧锁,弯腰将她随意扔地上的脏衣服捡起,指尖碰到什么滑腻东西。 低头看,发现是奶油。 他怔了怔。 家里今晚买蛋糕了? 可他回来时,没在客厅或者餐厅看见蛋糕踪影。 而且这块奶油在的位置,是后背。 难道她当时也摔了? 温穗打开柜门,挡住陆知彦前进脚步,解开浴巾,边穿衣服边说:“我要睡觉了。” 想到她可能跟秦笙笙一起摔倒,他假装没听懂温穗赶人的话,等温穗穿戴整齐,才低声说:“蛋糕毁掉,生日宴出差错,最后丢的是陆家的脸。” “所以你又要让我委曲求全,保全陆家脸面?”温穗砰的重重关上柜门,直视陆知彦,刻薄道:“你永远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我真想问你,你到底是瞎了,还是根本不想看清?” “温穗,”陆知彦直呼其名,“笙笙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你。” “她怎么不会!” 温穗胸膛猛烈起伏,呼吸加重,指节泛白地扣着门把,腕骨因用力而凸起狰狞弧度,“她恨我你懂吗!她恨不得我现在就去死,好给她让位!” 房间骤然安静。 陆知彦瞳孔微缩,垂在腿边的手握紧成拳,手背青筋肉眼可见地暴起。 温穗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死寂在房间内疯狂滋长,空调运转的低鸣成了刺耳噪音。 温穗急促的喘息声和陆知彦压抑心跳重合,空气焦灼得仿佛能燃起火。 第27章 他的事不用告诉我 两人之间无形的对峙如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一下又一下剐蹭着绷紧的神经,只差一个火星,就能将这剑拔弩张的僵局劈成碎片。 陆知彦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他转身,臂弯还挂着温穗换下来的脏衣服,“你现在不冷静,等你清醒,我们再聊。” 说罢,他面无表情地走出衣帽间。 空气中蛰伏的火药味被他一句话轻易挥散。 温穗扶着门把缓而慢地蹲坐在地,双手无助地捂住眼睛。 安静的衣帽间里,回荡着她濒临崩溃又颤抖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牵扯到心脏紧缩似的疼。 直到男人平稳的脚步声消失,她瞬间按住胸口,自我厌弃般疯狂干呕。 才平复的胃再次翻涌起酸水,灼烧喉咙,温穗撑着地面起身回到床上,任由疼痛蔓延,眼圈泛红,却没有眼泪掉落。 这样独自舔舐伤口的深夜经历过太多次,她已经习惯了。 次日清晨。 温穗对镜子仔细遮掩眼底疲惫晕染的淡青色,手机屏幕亮起,是顾辛华的消息:【今晚回老宅。】 她盯着屏幕看两秒,回了一个“好”字。 收拾齐整下楼,餐厅里备好早餐,不见某人身影。 管家适时解释:“少爷刚走。” 温穗点点头,语调平静:“他的事不用告诉我。” 管家一愣,随即回答:“好的。” 心里却奇怪,以前少夫人最关心少爷,嘘寒问暖的。 最近倒是没缠着少爷,态度也冷淡很多。 温穗吃完早餐照常去公司上班,又是刚坐到工位,周芙滑动椅子凑到面前,满脸兴奋地跟她吐槽昨晚秦笙笙生日宴发生的事。 她这才知道,昨晚生日宴因为缺失蛋糕,中途叫停,等了半小时新蛋糕到了才继续。 闹出这么大的乌龙,加上半小时里秦笙笙无故消失,媒体们早就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开始编排她得罪了大人物,才被整成这样。 “好像是陆总那位神秘妻子搞的鬼,”周芙左右看看,跟做贼一样压低声道:“而且陆总结婚竟然是真的,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谣言。” 温穗浓睫低垂,如水杏眸无波无澜,“陆总承认了?” “那倒没,”周芙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营销号发的,前段时间还发过什么感情破裂,我们就猜,陆总可能真结婚了。那位原配看不惯秦小姐,才出手破坏秦小姐生日宴。” “没有。” “什么?” “她没那么闲。” 周芙茫然眨眼。 啥意思? 温穗认识陆总妻子? 她顿时嗅到八卦味道,搂着温穗想缠她说出更多内情,温穗却闭紧嘴巴不肯解释,让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穗不为所动,浏览器搜索栏里,却显示秦笙笙三个字。 毫无意外。 什么都没搜到。 网上营销号发布的内容早已删除,多家媒体收到陆氏的警告信,不敢宣扬此事。 秦笙笙形象未受丝毫损伤。 只有当晚在场媒体,和消息灵通的人还记得内情。 但那又怎样? 陆氏摆明要维持秦笙笙纯白无瑕的人设,不准其他人追究。 温穗关掉浏览器,神色自若地打开文档,纤细手指搭在键盘上,安静了会,响起清脆敲击声。 下午,她提前完成任务,跟秘书长说了声,提前下班回棠山庄园换衣服,才坐车去老宅。 刚停好车,正撞见陆知彦的车也驶进车库,她没料到老太太把他也叫了回来,微微一愣,然后唇角微抿,推门下车。 车库电梯就一个,难免碰面。 男人一身浅灰色休闲装,矜贵气场多出几分散漫,他单手随意插兜,从容沉稳地越过温穗进电梯。 末了,掀起薄薄眼皮睨她一眼,沉黑的眸情绪很浅。 温穗指尖揪起裙摆,今天到底什么运气,随便挑的连衣裙也能跟他撞色。 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一前一后往客厅走。 顾辛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佛珠,见到他们,视线锐利地在两人身上扫了扫。 能结伴同来,证明他们感情还行。 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有救。 陆知彦走到她身旁坐下,温穗则选择距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 “知彦,”顾辛华心情挺好地说:“听那群老家伙聊天,穗穗这几天工作得不错?” 陆知彦微微颔首,“嗯。” 白炽灯光自穹顶倾泻而下,顺着额前墨色碎发流淌,坠入鸦青长睫深处,在眼底揉碎成星芒点点。 将平日拒人千里的疏离,晕染出一丝烟火气。 顾辛华满意地点头,“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错,穗穗可比秦笙笙强多了。那姑娘毛毛躁躁,能成什么事。” 听到秦笙笙的名字,陆知彦黑眸闪了闪,没接话,慢条斯理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温穗安静当个只会倾听的陪衬,心里没有太大波澜。 老太太借她名义找回上次孙子那落下的面子而已,她如果真张口应承这句夸奖,那老太太的针对目标就变成她了。 顾辛华又拉着陆知彦聊公司最近几个项目,尤其是关于海运局合作方面,温穗从果盘里捡出个橘子,百无聊赖地剥开皮。 她把橘子掰成两半,细致挑出橘络。 接着,非常惯性地放到陆知彦面前。 随即动作猛然一僵。 反手就甩自己巴掌。 死手怎么就那么自然伸过去了! 动静太大,引得陆知彦和顾辛华齐齐朝她看来。 温穗嘴角僵硬地扯了扯,轻声解释:“昨晚被蚊子咬了,有点痒。” “你们那有蚊子?”顾辛华皱眉,“明天让人去驱虫,别给咬伤了。” “嗯嗯。” 温穗胡乱应声,把分给陆知彦的橘子瓣飞快收回,塞进口中。 陆知彦没错过她这番小动作,不过他没多想,毕竟温穗年龄小贪吃正常,顺手抽出纸巾递到她面前。 温穗看着眼前骨节修长的手,“谢谢。” 捏住一角抽走,没碰到他分毫。 “行了,”该聊的聊完,顾辛华让陆知彦搀扶自己起身,“去吃饭。” 温穗连忙跟上。 这时,沈明珍风风火火走进餐厅,看到众人已经落座,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第28章 不生是我的问题 她很快调整表情,在温穗对面坐下。 一抬头,就看穿温穗藏在粉底下苍白憔悴的脸色,嘴角嫌弃地撇了撇,刻薄道:“周家那小子刚结婚半年,媳妇就有了。你呢?三年连个声都没有。” 佣人刚好端上一碗冒着滚滚热气的鸡汤,她直接指挥道:“端给你们少夫人,这可是我出门前特意吩咐厨房炖的,最补身体,趁热喝。” 那碗汤便被送到温穗面前。 看着碗里翻滚的油花,温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生不了,”她避开汤,把碗递给佣人,“厨房今天做了蟹黄意面对吗?麻烦帮我盛一碗。” 蟹性寒凉,这么说,是故意挑衅沈明珍。 餐厅霎时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细微声。 佣人接过碗,脚底装风火轮似的,飞快逃离。 沈明珍没来得及扬起的嘲讽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筷子啪的拍在桌面,厉声呵斥:“你这是什么话?陆家娶你进门,是让你延续血脉的,不能生你就趁早滚!” 她转向陆知彦,没好气道:“你看你媳妇,随意顶撞长辈,一点管教没有,像话吗?” 陆知彦恍若未闻,姿态清闲地吃着饭,等到咽下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说过,不生是我的问题。” “你哪来的问题,明明是这贱人见不得我们陆家好,霸占你身边位置还不准其他女人生!”沈明珍见儿子把责任全拦自己身上,又急又心疼。 陆知彦隽眉微蹙,却没有开口。 气头上的亲妈跟头倔驴一样,无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所以干脆不说,浪费时间。 温穗看向男人疏淡平静的侧脸,轮廓线条分明,下颌微微绷了绷,显得凌厉几分。 心底泛起冷笑,明明解释两句就能解决的事,他偏偏不肯出声。 那些奚落和谩骂,都让她一个人扛。 “够了。” 顾辛华打断喋喋不休的沈明珍,冷冷睨着她,声音不高,却透着十足的威严,“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你操心太多了。” 沈明珍惊住:“妈?” 老太太怎么会帮着温穗说话? 她们不是一条线上的吗? 沈明珍还想反驳,顾辛华锋利目光扫过来,顿时闭上嘴,硬生生将话咽回去。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饭后沈明珍甩袖离开,椅子被她拖出刺耳声响。 顾辛华望着满地狼藉,重重叹了口气,打破僵局,“知彦,你明天跟小许和小周他们组了局?” 没等陆知彦回答,她精明的眼珠转向温穗,说:“你也去玩玩,别整天闷在家里。” 温穗黛眉颦蹙,刚要拒绝,顾辛华已经撑着雕花手掌站起身,不疾不徐地叩击地面,“就这么定了。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话落,她让管家搀扶自己离开,留下夫妻俩面面相觑。 像是按下暂停键。 空气静寂了很久。 “不想去,可以不去。” 陆知彦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语调难得带了倦意,懒洋洋的如同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温穗嗓音轻而平淡:“奶奶的吩咐,拒绝不好。” 容易惹老太太生气。 她可不是他,惹毛了老太太,这浅薄的庇护,就没了。 陆知彦抬眼瞥向她,眸底情绪晦暗难明。 最终,他只是淡淡嗯一声,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管家走进餐厅,恭敬地说道:“少爷,少夫人。老夫人吩咐,今晚二位就住在老宅,明早一同出发去马场。” 温穗原本要走,闻言,只好点头应下。 至于陆知彦是走是留,与她无关。 她起身上楼,简单洗漱过后,坐在床上和温荣月聊天。 “你现在是什么想法?AI辅助吗?” 温荣月那边吵闹得厉害,得仔细听才能辨认出她说了什么。 “可以,但我更希望是用算法分析患者心肺病相关数据,辅助诊断病情,”温穗说:“规划治疗方案,系统涵盖从诊断到治疗的全流程智能运作。” 重金属乐通过听筒传进耳中,真的她大脑发麻,忍不住提醒:“你换个地方。” “什么?”温荣月没听清,“你等我会。” 十几秒后。 音乐声终于小了。 “一群上年纪的非要学小年轻跑酒吧蹦迪,就不怕把腰闪了。”温荣月找了处安静点的地方,清冷嗓音蕴满不耐,“你刚说的我都知道,不过你不觉得,这么做太贪心了吗?” 什么都想要,就怕最后什么都半吊水。 “这个项目目标群体是医院、医疗公司和研究用途,”温穗按下免提,打开笔记本,“还有面向患者康复使用的辅助系统,借用AI技术,根据患者个体康复状况,定制个性化康复训练计划。” “实时检测训练数据,动态调整。” 她跟温荣月说了很多,毕竟温荣月大学读的金融,对这方面比较陌生。 “能结合一体吗?”温荣月听完,针对性地问。 “可以,技术上要求会更高一点,这就看你能招到什么人才了。” “你真会给我找难题。赶紧回港城,光我一个人很忙的。” 温穗默默记下灵感,并不作答。 温荣月冷冷哼了声,随即语气低落几分,“温穗,十月,我要跟梁生办婚礼了。” 众多兄弟姐妹里,她出嫁算比较晚那个,多数人到年龄就扯证结婚,能拖到二十三岁,算她努力反抗过了。 “所以你也没那么喜欢梁生,”温穗笔尖写写画画,一个简约线条的机器人雏形勾勒纸上,“温荣月,再给我们点时间。” 女人轻慢的嗤笑声被电流模糊,显得不太清晰。 电话挂断,温穗指腹摩挲黑掉的屏幕,久未出声。 半晌,她把新策划方案给温荣月发过去,揉了揉脸熄灯躺倒。 困意逐渐袭来,迷糊间,房门被轻推开。 有条不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不用睁眼也知道,是陆知彦进来了。 靠得近了,空气中弥漫着男人身上幽沉而馥郁的檀香,他应该去看过老太太,檀香里掺杂些许烛火燃烧过的浅焦香,很特别。 床榻微微下限,他似乎坐到她身前,味道更浓了。 第29章 眼角沁出生理泪水 温穗鼻尖皱了皱,假装不舒服地翻了个身。 她没睁眼,也就没看见男人悬在半空的手,距离她的脸,仅半寸。 直到萦绕满身的馥郁气息随男人出门褪去,她才缓缓掀眸,重重呼出口气。 月光从纱帘缝隙渗进来,在床榻凹陷的位置投落暗影,像一道新添的伤疤。 第二天醒来,床的另一边空空荡荡,陆知彦昨晚出去后一夜未归。 温穗没在意,洗漱下楼。 到餐厅却发现,消失整晚的人竟然在。 他从容坐着,笼罩在阳光里,穿着宽松精贵的墨色衬衫,肩颈平直挺括,天生的衣架子身材,风流又贵气。 抛却他冷漠到极致的性格,这人从上到下,堪称完美。 温穗脚尖转了个方向,往客厅走去。 顾辛华正在喝早茶,见她过来,随口问道:“吃早餐了?” “不饿,”温穗轻声说:“奶奶,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顾辛华斜睨她一眼,“公司有多少事我不清楚?坐着,那有吃的自己拿,等会跟知彦一起出门。” 温穗微愣。 跟陆知彦一起吗? 余光无意扫向餐厅方向,她抿抿唇,犹豫着想拒绝。 “行了,”顾辛华看她踌躇不定的模样,语气严肃三分:“给你机会就抓住,难道真要我手把手教你怎么讨丈夫欢心?” 孙子认死理,她又顾及死去老头子的面子,否则她早就逼着孙子跟温穗离婚。 现在离是不可能离了。 抱重孙的愿望遥遥无期,只能先提点温穗一些,好歹别整天死气沉沉,知趣点,把该使的手段使出来,坐稳陆家少夫人的位置。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秦家那位小姑娘,急得很。 也不瞧瞧她还活着,有她在,那位休想踏进陆家大门。 思及此,顾辛华心底叹声气。 若是大点的姐姐秦羽还在就好了,那个比秦笙笙乖巧,比温穗懂事,也漂亮,更得孙子欢心。 温穗见顾辛华态度强硬,只好作罢。 车库里,陆知彦坐在驾驶位,单手随意搭着车窗,骨感十足的长指夹着根点燃的烟。 袅袅升起的薄雾中,清冷的雪松香蔓延开,萦绕在冷白指尖,添了几分慵懒气息。 他看见温穗,屈指轻点车窗,示意她上车。 温穗拉开后座车门。 刚坐定,就听到男人低冷嗓音传来:“坐前面。” ...要求真多。 温穗不想跟他起争执,只能下车,坐到副驾。 副驾驶安全带“咔嗒”扣上时,陆知彦才发动引擎。 晨光映得他侧脸愈发棱角分明,那支燃到一半的烟,已经被碾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刚开进马场,温穗迫不及待下车,仿佛要跟他拉开距离。 陆知彦察觉到了她的回避,隽眉微蹙,却没出声。 他叫来马场经理,吩咐几句,马场经理抬头朝温穗离开方向看了眼,点点头表示明白。 温家在港城有私人马场,温穗被认回去后跟着家里亲戚去过,她会骑马,但今天的局明显是陆知彦几个兄弟组的,她不想参与,于是找了个室内的,坐旁边看其他人玩。 “小姐不上马试试吗?” 马场经理忽然凑到眼前,笑得亲和:“如果不会骑的话,我们这里有老师教学。” 温穗回神,摇了摇头,“不......” “说起来,今天还有场马术比赛,赢的人可以获得我们的入会资格,”马场经理赶在她前面说:“我们老板在美洲也有产业,他对马比较有研究,才开的这个马场。” 无缘无故,拉她参加比赛? 温穗眸光清明,问:“谁让你来的?” “啊?”马场经理一愣,这就被看穿了? “这里是儿童区,”温穗视线扫过场内正在练习马术的小孩,“我特意找到这里,就是不希望被打扰,你却偏偏跑到这里,精准找到我。” “所以,谁吩咐的你?” “......” 马场经理哑口无言。 他嘴唇讷讷,眼神迷茫地盯着温穗。 客人太聪明,显得他很蠢。 而继续隐瞒大概会把客人惹生气。 没办法,他只能实话实说:“是跟您一起的那位先生拜托我来的,他想让您也下场试试,别自己闷着。” 原话并非如此。 可马场经理有自己的理解,他觉得陆先生肯定是这么想的,否则怎么会让他带这位小姐去换衣服? “陆知彦?”温穗微讶。 马场经理点头如捣蒜。 温穗绯唇轻抿。 陆知彦突然的安排像个谜题,是出于莫名的关心,还是想在外人面前维持夫妻和睦的假象? 又或者,是因为她没给秦笙笙道歉,以为她不会骑马,打算让她出糗? 想到陆知彦冷漠无情的面庞,她心里涌起一股不甘。 侧过脸,满目憧憬地望向马场中央自由潇洒的骑手,她嗓音清冷道:“好。” 马场经理顿时如释重负,连忙领着她前往换衣间。 温穗换好利落骑装回到室外马场,远远便瞧见陆知彦正俯身动作温柔地扶秦笙笙上马。 她眸色一暗,果然秦笙笙也来了。 也对,他们几兄弟攒的局,作为妹妹的秦笙笙怎么可能不在。 男人细心牵着秦笙笙的手,秦笙笙对他笑颜如花,这一幕扎得温穗眼眶涩了涩。 心底泛起无尽讽刺,她别开脸转身欲走,却冷不防撞进一个结实坚硬的胸膛。 她疼得瞬间后退两步,捂着鼻子,眼角沁出生理泪水。 “温穗。” 对方精准叫出她的名字。 温穗抬眸,终于看清男人那张温润面庞,嘴角噙着浅浅弧度,气质儒雅。 只是笑意似乎不达眼底。 她认得他,陆知彦好兄弟,周家那位半年前结婚的大少爷周颂。 他跟许鸣则一样,看不惯自己。 但他对秦家姐妹没意思,纯粹因为她的家庭背景和陆知彦联姻,无法给陆知彦带来助力,单纯厌恶她。 “周少。”温穗收敛思绪,客气疏离地应了声。 她见周颂前进方向是室外马场,让开位置,周颂却不着痕迹地拦住去路。 周颂低头打量她片刻,嗓音和陆知彦如出一辙的淡漠:“生日宴的事闹得陆、秦两家那么难看,你就不准备解释点什么吗?” 第30章 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一样 解释? 秦笙笙陷害失败搞出来的祸,凭什么要她来解释? 温穗盯着男人镜片后那双流转着精明算计的眸,嗤笑出声:“周少这么关心这两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改姓周了。还是说——周少是为了给秦笙笙讨公道?” 周颂一愣。 显然,他没料到会被反驳。 温穗直视他,逼近半步,杏眸清凌凌的,“周少妻子刚怀孕吧?她要是知道自己丈夫在替别的女人出头,会怎么想?” “我没有替其他女人出头,”周颂终于反应过来,差点顺着这女人的话掉沟里,“巧言令色,歪曲事实,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哪样?”温穗反问:“我挺好奇,三年来,我在到底错成什么样,能让你们一个两个,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我,厌恶我,贬低我。” 周颂张口就想辩驳,结果话到嘴边,硬是吭不出声。 他仔细想了想,温穗犯的错误似乎从来没有被正面证实过。 全是从别人嘴里听说。 就连这次秦笙笙生日宴出糗,也是她先说是温穗推的自己,但他们发现秦笙笙的时候,温穗早已不在场,现场也没监控证明。 “你如果没错,会被这么多人讨厌吗?” 搜肠刮肚半天,周颂只憋出这一句。 温穗沉默凝视着她,须臾,低低笑了声。 她平静地摇了摇头,侧身绕过他。 “周少,太过自负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扬长而去。 周颂瞬间转身,眼底闪过阴翳,死死盯着女人纤瘦背影。 马术比赛十点开场,九点半之前都可以去报名。 温穗踩着马场松软草皮,跟马场经理走向报名处,远远就看到秦笙笙倚在桌旁。 瞧见她,秦笙笙故意凑近,浓烈的香水味里混着挑衅气息:“你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知彦哥到哪你就在哪,恶不恶心。” 温穗把她的话当耳旁风,认真签好名字。 秦笙笙嫌弃地撇嘴:“你会吗就报名,小心摔成残废,半死不活的,知彦哥就属于我了。” 签完名,温穗把笔递回给工作人员,“随便。” 她随意的态度和以往大相径庭,秦笙笙反倒警惕几分。 不过,她才不怕她。 扯下腰间马鞭甩在地上,皮革撞击声惊飞树梢鸟雀。 秦笙笙扬起傲慢笑容:“有种跟我比一场,输的人给赢家当三个月贴身助理,任凭差遣,怎么样?” 身为明星,她不缺伺候的助理。 但她就想使唤温穗,看着高高在上的陆少夫人在脚边跪舔,她浑身舒坦! 身后传来脚步声,秦笙笙趁机抬高声调:“怎么?温穗姐连陷害都敢,跟我比赛就不敢了?” 与此同时,陆知彦和周颂几人正好走到这边。 他们顺着秦笙笙声音看向温穗。 女人一袭黑白色马术服剪裁利落,贴身马甲勾勒出窈窕曲线,束紧的腰封更衬腰肢纤细。 青丝尽数挽成高马尾,随着微风轻晃,细碎刘海拂过眉眼,冷白面庞仿若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周身透着安静清冷。 陆知彦目光穿过人群与温穗相撞,沉静如深潭的眸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很快消弭。 温穗眨眼,没什么表情,率先移开视线。 其他人没发现两人的眉目官司,似乎特别怕她出手伤人一样,将秦笙笙围在中间。 许鸣则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高傲少爷样,趾高气扬地质问:“你又在欺负笙笙!” 陆知彦和周颂没出生。 他们一个不知道想什么,一个还记得前不久和温穗吵架的画面,暂时不想跟温穗对上。 温穗淡声道:“你看见我欺负她了?” “当然!”许鸣则理直气壮。 “哦,”温穗从容地问:“我欺负她哪?” “你——” 刚起个音节,许鸣则瞬间卡壳。 他才来,哪里知道温穗怎么欺负的秦笙笙。 不过是先入为主,以为她又在为难人。 温穗扯唇,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许鸣则被她看得浑身难受。 懒得跟棒槌计较,温穗慢条斯理地将碎发别到耳后,看向秦笙笙道:“秦小姐说话算数吗?输了别又哭哭啼啼找人告状,让某些蠢货觉得,我又在欺负你。” 许·某些蠢货·鸣则:“......” 啊啊啊! 要不是知彦哥在场,他绝对要给温穗点颜色看看! 秦笙笙勾着嘴角冷笑,“当然。温穗姐,你今天输定了。” 温穗白皙指尖轻敲报名表,神情自若:“行,希望秦小姐待会别摔得太难看。” 她无意和这群人寒暄,跟工作人员确定比赛流程,转身直接离开。 从始至终,除了最初那个眼神,连句话都没跟另外两人说。 周颂拧眉,觉得有些奇怪。 神经大条的许鸣则在缓过气后,也疑惑地挠头,“知彦哥,她今天居然没缠着你!” 咚! 回应他的是又脆又响的脑瓜崩。 “嗷,痛痛痛!” 许鸣则嚎叫着捂住脑门,大声控诉:“哥,你干嘛打我!” 陆知彦单手随意插兜,他调子冷清,蕴着几分懒洋洋的散漫劲:“有吗?” 漫不经心的,全然不见方才教训人的痕迹。 “......” 这边兄友弟恭的闹着,温穗已经找到参加比赛的白马,她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绳子,白马乖顺歪头,鬃毛蹭了蹭她手背,触感温软。 “温小姐放心,我们这里的马都经过专业训练,不会伤人,”工作人员说:“你现在可以牵着它去走两圈,彼此熟悉下。” “谢谢。”温穗颔首,摸摸白马脑袋,牵它出栅栏。 她很久没骑马,担心受伤,绕着马场走了几圈,才踩住脚蹬,动作潇洒干脆地翻身上马。 轻轻一拉绳子,白马顺着力道仰头,前蹄剐蹭地面,俨然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你居然会骑。” 才踏出去两步,秦笙笙跟个鬼一样冒出来。 她也骑着一匹红马,见温穗目光望向自己,用力拽了拽缰绳,红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 “哎呀,它性子野得很,”她笑得张扬,眼底尽是恶意,“专踢不要脸的贱人,要是谁招惹了它,分分钟把人踹得爬都爬不起来!” 第31章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温穗垂眸调整手套扣带,指尖动作行云流水,仿若没听见身旁刺耳的挑衅。 白马似乎感觉到什么,贴着她掌心蹭,温顺地甩了甩鬃毛。 会员制的私人马场,有资格进场的人不多,所以加上温穗在内,参加马术比赛的只有五个人。 娱乐性质的比赛,大家都认识,围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就聊到新来的面孔身上。 “谁带来的女伴吗?长得挺漂亮,气质挺好。” “不像女伴,身边没人。” “啊?自己来的?咱们这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美女,我没收到风声。” 夸好看是其次,重点在于后半句。 能进场的会员非富即贵,或者类似秦笙笙这种,身份背景虽然达不到审核标准,但背靠大树好乘凉,依靠其他方式被带进来。 “可能刚来没多久,比赛快开始了,看完感兴趣再去找她要个联系方式呗。” “也是。” 赛场周围一圈都是看台,零零散散坐了些观众,而赛场上,比赛的五人已经各自就位。 发令枪声响彻天际,温穗轻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窜出。 马蹄踏碎晨露,草屑飞溅。 风扑面而来,将她高束的马尾吹得猎猎作响。 她伏在马颈上,感受着身下肌肉起伏,缰绳在掌心收放自如。 余光里,秦笙笙骑着红马紧追不舍,马蹄声几乎和她重叠。 那匹红马浑身紧绷,主人不断拉扯缰绳的动作让它逐渐暴躁,鼻孔喷出白气。 即将经过第一个弯道,原本落后的秦笙笙突然斜切靠近。 温穗猛地拉住缰绳,白马本能地嘶鸣避让,她飞快调整重心,膝盖如铁钳夹住马腹。 两匹马的马鞍剐蹭,皮革摩擦声格外刺耳。 她这一避,秦笙笙直接反超,对方还有空回头冲她翻白眼。 在对方第三次险些擦到自己时,温穗冷冷侧头看向秦笙笙,却在她紧攥缰绳的手里看到隐隐约约的黑色物体。 等她意识到那是什么时,秦笙笙早已抖开手,将那条折叠的短鞭展开,狠狠朝白马抽来! 温穗瞳孔骤缩,连忙闪躲。 但来不及了。 短鞭精准抽中白马右耳,雪白皮毛绽出猩红血痕,白马瞬间吃痛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起在半空划出危险弧度。 看台上观众顿时炸开锅,有人惊得站起,有人举着相机疯狂拍摄。 白马因疼痛不断刨蹄,剧烈晃动,试图把温穗甩开。 温穗迅速抱住马脖子,膝盖死死夹着马腹,快慢有速的收卸缰绳力道。 “别怕,别怕。” 软和嗓音混着喘息,她掌心贴着汗水浸湿的鬃毛,轻拍马颈安抚。 白马感受到她的善意,渐渐恢复平静,双蹄却仍然烦燥地踢踏。 冷静了就好。 温穗缓缓呼出口浊气,其余三位参赛者早就超过她跑远,她眯眼凝视最前方那道身影,水润杏眸寸寸结冰。 “你还能坚持吗?”她力气很小地扯了扯缰绳,引导转向,“能的话,我们去算账。” “嘶嘶——” 白马长啸,撒开长蹄飞奔而起! 赛程过半,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秦笙笙没料到温穗还能继续比赛,开始频繁驱马变道,堵死温穗前进的路。 温穗冷静分析赛道,抓住秦笙笙一处错误,角度刁钻地冲了过去,白马如闪电超过秦笙笙。 她学着秦笙笙的样子,回眸朝她戏谑挑眉。 秦笙笙瞧见了,立刻气得脸色铁青。 再次攥紧短鞭,这次,她瞄准白马后腿的致命部位! 弯道处,温穗突然松缓缰绳,白马步伐从疾驰转为急刹。 秦笙笙见状眼中浮现狂喜,驱使红马借着惯性全力全冲,银蹄铁的马蹄几乎要踩到白马尾鬃! 电光火石之际,温穗猛然发力扭转缰绳,白马原地急旋,坚硬的脑袋重重撞向红马侧腹。 红马痛鸣一声,前蹄打滑。 秦笙笙吓得赶紧扯动缰绳,结果太用力,反倒让红马再度受惊扬蹄,整个人被甩飞,又狠又狼狈地摔落马下。 “笙笙!” “小心!” 观众大声提醒。 失控的红马彻底发疯,挣扎间竟调转方向,猛朝白马撞来。 温穗躲避不及,被巨大冲击力掀飞。 她眼前世界天旋地转,身体如遭重锤砸向草地,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后背,脊柱像被生生折断,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痛。 尘土夹杂草屑糊满脸,她低咳两声,眼前金星直冒。 远处响起惊呼,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到位。 温穗双手撑地想要起身,膝盖一软,整个人又重重跌回原地,冷汗刹那间浸透后背。 “作弊!她作弊!” 秦笙笙的尖叫穿透喧嚣。 温穗强撑着仰起头,就见身高腿长的男人最先冲破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秦笙笙走去,弯腰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清冷面庞上的担忧不似作假。 “是温穗故意撞我的,我什么都没做,”秦笙笙啜泣着拉住陆知彦袖口,双眼泛红,委屈又可怜,“都是她害我,我现在头,腰,还有腿都好痛!” “别说话。” 陆知彦把人打横抱起,抬步就离开。 温穗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喉间腥甜翻涌。 彻底咽下涌到唇边那三个字。 秦笙笙环住男人脖颈,将脸搭在他肩膀,一边抽泣一边偷瞄温穗,唇角挑衅地勾了勾,讽刺意味十足。 周颂站在一旁处理后面的事,推了推金丝眼镜,饶有兴致地欣赏这一幕,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温穗感受身体疼痛,心却比伤更疼更冷。 她闭上眼,安静等到医护人员把她抬上担架,路过周颂时,她似有所觉地掀开长睫,正对上周颂探究的深沉目光。 镜片反光模糊了对方眼底情绪,她视线模糊,只能听到对方慢条斯理地说: “这场比赛,是知彦为了秦笙笙加入俱乐部组的局。” 温穗面无表情。 周颂看着她脏污不堪的样子,微微眯起眸子,“温穗,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别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温穗莫名听懂他的画外音。 她意味难明地弯唇一笑,静寂无声。 周颂神色微顿。 等他回过味,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上了车。 第32章 比小三都不如 参赛人员出现事故,比赛自然不了了之,马场经理更是吓得当场给大老板打电话,得到回复,说马场负一部分责任,愿意赔偿。 但主要责任,在温穗和秦笙笙两人身上,马场没反过来要求她们赔钱,已经算大气了。 于是马场经理带着礼物去探望秦笙笙,被秦笙笙强烈要求追究温穗的责任,又只能马不停蹄来找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温穗。 温穗摔得比较严重,她当时摔倒的位置正好有块石头,后背直接砸上去,造成腰椎横突骨折。 这种伤势会引发持续性疼痛,导致腰部肌肉痉挛,无法正常直立或者扭动身体。 需要卧床静养半个月时间,断裂处才能形成骨痂。 所以她只能平躺着,听完马场经理转述秦笙笙的诉求,闭了闭眼,声线冷漠道:“我不信现场没有监控。” “这,”马场经理讪讪点头,“有的,只是...温小姐,有时候监控并不能代表什么不是吗?” 秦家在京城虽然只属于二流,秦笙笙本人也并不出色,但她能钓到陆家现任掌权人,世家豪门圈的金字塔顶端人物,太子爷一样的霸道存在。 那他们,也只能以权为理了。 “那就法庭见。”温穗懒得多说,刚做完手术,麻醉药效没过,又疼又困。 马场经理顿时着急,甚至搬出背后老板:“温小姐!如果你执意认为自己没错,那我们可以用故意伤人的罪名起诉你,毕竟当时那种情况,稍有差池,秦小姐就出——” “出你大爷的!” 男人暴躁吼声打断他的话。 温穗抬眸,只见一身粉红衬衫绿裤衩的陈岐晟手里拎着花和保温桶,进来先放好东西,单手霸气叉腰,指着门口,让马场经理:“滚!” 马场经理愕然:“你,你又是谁?” “我是你大爷,”陈岐晟见他不动,干脆上手把人往外推,“别在这瞎狗吠,吵到我妹休息,养不好伤你付得起责任吗?” “这位先生,我是在跟温小姐商量!” “没得商量!哦对,我认识你老板。你回去告诉他,是陈岐晟让你滚的,港城陈家那个陈,他要是继续追责,就让他亲自来找我。” 砰! 病房门在眼前重重关上,差点砸到鼻梁,马场经理惊得大退三步。 他惊愕不已地愣在原地,半晌没回神。 刚才那男人说话有很明显的口音,加上他自报家门,他轻易就能猜出对方身份——港城商圈近两年风头正盛的新贵,珠宝世家的唯一继承人,前不久才来的京城。 似乎准备留京发展,公司正在筹办中。 马场经理越想额头冷汗冒得越多。 原以为温穗没什么背景,只要他搬出自家老板就能事半功倍。 哪曾想,人家竟然认识陈家大少爷! 都是爷,无论哪边都得罪不起。 马场经理头发都要挠秃了,也没想出解决办法,对着紧闭房门沉声叹气,暂时束手无策地离开医院。 病房里,陈岐晟得知温穗只需静养,并无其他大事,心里吊着的大石头总算掉了。 他从果盘里拿出个苹果,翘起二郎腿开削,“听到你受伤,吓得我会议都提前结束,买了吃的就赶紧给你送来。” 温穗闻着空气里浅淡的茉莉花香,是陈岐晟喜欢的花,她两根手指摆了摆,示意陈岐晟插花瓶里,然后问:“你从哪知道我受伤的?” “朋友圈传开了,”陈岐晟苹果削到一半,见状把刀插进果肉,先按照她的指示摆好花,“认识的人里有今天在场的,拍照发朋友圈,被我刷到了。” 削皮切块,用牙签插起一块,他刚想递过去,想起什么赶忙问:“你现在能吃吗?” “伤的是骨头,”温穗语气还有些虚弱,提不起劲,“帮我把手机拿来。” 陈岐晟哦哦两声,给她找手机,“话说你老公呢?你受伤动手术,他不来看你?” 听他提到陆知彦,温穗脑海里划过男人抱着另一个女人离开的画面,秋水杏眸黯淡两分,平静开口:“应该在陆氏的医院陪小三吧。” “???” 陈岐晟瞬间破防:“什么玩意??” 你是说你重伤住院,你老公却在陪小三吗? 太他爹的有生活了。 “都这样你还要喜欢他吗??” 陈岐晟恨铁不成钢。 他是想过温穗嫁给陆知彦日子会稍微难过点,但没想到难过成这样,堂堂陆家少夫人,过得清汤寡水,水深火热,比小三都不如。 该死的渣男! 离婚,必须离婚! “不喜欢,”温穗沉默两秒,重复道:“不喜欢了。” 这场以联姻为枷锁的婚姻里,她像飞蛾扑火一样拼尽全力将真心揉碎,捧出去,却终究坠入冰窟,摔得遍体鳞伤。 如今,那些锥心刺骨的伤烙印在心底,她不敢喜欢,不敢再让真心错付,那样太疼了,疼得让人窒息。 陈岐晟听着她平淡无澜的声音,心脏跟着揪了揪。 许久,他叹着气道:“你能想明白就好。” “嗯。” 两人又聊了很多,温穗渐渐犯困,陈岐晟工作也多,就准备走了。 他见陆家没安排人来照顾,去护士站给温穗请护工,约好明天再来看她,才忧心忡忡地离开。 医院护工上岗很快,干活麻利,把温穗照顾得十分妥当。 夜幕笼罩,走廊偶尔传来推车的轱辘声,和医生查房声。 窗外月光斜斜洒在温穗病床上,伴随她时深时浅的呼吸,在空寂中静静流淌。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男人修长身影立在门边,明亮灯光顺着门缝流泻而入,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投落浅浅阴影。 他动作极轻地迈过门槛,几乎无声,唯有身上若有似无的清冷檀香漫进空气。 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头柜上纯白无瑕的花束,他顿了顿,最终移开视线,看向病床上蜷缩的单薄身影。 空调开得足,有些冷,温穗侧脸埋在枕间,苍白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松垮病服半滑至肩头,空荡荡地挂在单薄身躯上,宽大领口下,层层叠叠的绷带紧紧缠裹着身体,边缘渗出淡红血迹。 第33章 股份迟早被陆知彦收回 陆知彦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良久,才转身离开。 刚把病房门重新掩上,回头,就见一个打扮朴素的中年妇女朝这边走来,看到他还惊讶了下。 “是温小姐朋友吗?”她问:“温小姐疼得厉害,刚睡着,你要找她的话可能需要明天再来。” 陆知彦脚步一顿,眉目清隽淡冷,看不出情绪,“嗯。” 说完他迈开长腿走了。 护工看着男人颀长背影,疑惑地嘟哝道:“这人怎么怪怪的。” 哪有人见到朋友受伤态度这么冷淡? 别是仇人吧? 思及此,护工吓得赶忙回病房,看见温穗安安静静躺着睡觉,心里那口气才松懈。 她担心出事,硬是熬着一夜没睡。 雇主给的报酬丰厚,一天顶三天,熬个通宵算什么。 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进病房,温穗揉着惺忪睡眼,在护工帮忙下坐起身。 护工一边摆早餐,一边絮叨:“温小姐,昨天半夜来了个男人,高高瘦瘦,长得挺帅...说是你朋友。” 温穗捏着勺子的手一停,记忆突然翻涌,昨夜朦胧间掠过鼻尖的馥郁气息,此刻如蛛丝密密缠住她。 她很快意识到是谁,那是独属陆知彦的味道。 原来昨晚没有做梦,他或许真的来过。 但她实在无法想象陆知彦深夜来看自己的画面,这种情况过于陌生。 以及,她不相信对方会那么好心。 估计还是为了秦笙笙的事。 “我在京城没多少朋友,”温穗收敛心绪,平静垂眸,“以后除了陈岐晟,其他人麻烦你帮我赶走。” 护工惊讶:“所有人吗?” “对。” “好的。” 护工不理解,但照做。 温穗醒着暂时不需要她照顾,就让她去休息。 期间医生查房,检查过温穗伤口,有些渗血,重新换纱布后继续静躺养着。 “其实现在有种特效药,配合医院最新技术,可以让骨头提前五天左右愈合,”医生在床尾电子屏上录入信息,“只是价格会贵点。” 而且新技术,还没大范围推广,只是他们医院被选中成为试点医院,正好配备了机器,试验这个技术。 温穗问:“多少?” “三十五万,”医生见她感兴趣,连忙解释几句:“特效药得用,你体内固定骨头的骨钉也得换,加上新机器开机,差不多这个价。” “只有手术费用?” “是的,后续治疗的医药费另算。不过你也别担心,现在政策好医保报销能大半,如果你买了保险,还能全报了。” 条件很心动。 奈何卡里空空。 仅存的二十万温穗留着有用。 医生大概清楚她在担心什么,耐心地继续劝说:“其实昨天市里就有一个手术成功的案例,也跟你一样,是骑马摔伤腿。但她伤得轻,也舍得用药,估计过个五六天就能好。” 特效药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原本伤筋动骨一百天的恢复时间缩短。 不用猜温穗也知道他举例的是秦笙笙。 她低头看手机,轻声道:“那就做吧。” 与此同时,将编辑好的离职邮件发送出去。 医生见她肯听劝选择更好的治疗方式,当即笑道:“好,我去帮你安排。” 他带着医护人员离开,病房陷入安静。 温穗缓缓将侧脸沉入蓬松软枕,像被抽走浑身气力,连发丝都垂落得毫无生气。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她摸索着手机接通。 “温穗。” 老太太无比严肃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她心情似乎挺差,没给温穗回话机会,直截了当道:“为什么离职。” 温穗沉默两秒,说:“我受伤了,不方便工作。” 这是她头一次,这么不客气地对老太太说话。 对面明显顿了顿。 随即,顾辛华声音像裹着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入耳中:“受伤会好,没必要直接辞职。你的离职信我让人事部打回去了,等伤好就去公司。” 温穗握紧手机,喉头艰涩:“奶奶,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公司上班?” 这一问,仿佛石落浅滩,溅起细微涟漪,又沉入静默。 在她以为老太太打算挂电话时,对面终于有动静,语调轻缓却字字诛心:“你做得很好不是么?现在我还能护着你两分,等我从董事长位置退下来,以知彦的脾性,你觉得你还能保全自己吗?” “......” 温穗身体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原来她什么都懂。 看得明白,却不作为。 毕竟天秤两端,总该是亲孙子重要点。 顾辛华叹息着说:“你手里那点股份,离了我,迟早被知彦收回。安排你进公司,除了跟知彦培养感情,也是想让你多接触公司里的人。” 内外兼修才能坐稳陆少夫人的位置。 她虽然嫌弃温穗出身低还不能生,可温穗嫁进陆家,是她孙媳妇,她就得手把手把人教出来,做孙子的贤内助。 何况,她没觉得哪有问题。 进公司跟管理层打好关系,对温穗自己也有益处。 顾辛华为孙子着想,她没错。 温穗想脱离这种窒息环境,也没错。 两人顿时僵持住。 最后,是老太太先做出让步。 “这样吧,你先养伤,等伤好之后进海运局的项目工作,项目结束,你再考虑去留。” 说完她直接挂掉电话。 温穗手一松,手机滑落。 她黛眉深深皱起。 海运局吗? 她半路入局,其他人会怎么看? 尤其是秦家....秦家知道她跟陆知彦的关系。 她抬手疲惫地揉捏眉心,索性通通不想了,等养好伤再说! 下午护工上班,给温穗带来自己炖煮的桂圆莲子粥,给她补气血。 而她吃到一半,陈岐晟带着助理,两人手中提着大包小包进门。 “跟你说个事,”他还没坐稳,就急急忙忙开口:“温家不知从哪得到你受伤消息,打算让你亲哥过来看你。” 平时不联系,这人才出事就找上门,谁知道温家人心里打什么主意。 温穗脸色有些难看。 单纯恶心这家人。 而且她觉得,温家并不是为她来的。 第34章 你现在是不是就快死了 温穗记得温荣月说过,陆知彦许给温家好处,从他们口中套自己在港城的住址。 “他们没那么好心。”她随着护工把床抬高,身体跟着起来,和陈岐晟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岐晟呼出口气,伸手大大咧咧地揉揉她脑袋,“放心,天塌下来,有当哥哥的给你顶着!” 这天之后,他只要有空就来医院陪温穗,期间马场经理来过几次,带着礼物上的门,见到他在,立马点头哈腰赔罪。 温穗和秦笙笙坠马这事,两人背后的靠山连大老板都忌惮,所以只能由马场吃下这个亏负责。 赔了一大笔钱,因为秦笙笙是公众人物,马场还得专门发声明替她解释并道歉。 但秦笙笙入会这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 眼睛没瞎都能看出是她先挑的事。 那位大老板看在陆知彦面上出面处理,已经算仁至义尽。 赔偿金分分钟到账,温穗顺利交上手术费,医院当即安排手术。 两小时结束,手术有惊无险的成功了。 麻醉药效一过,温穗清醒,能明显感觉到后背疼痛缓解许多,上半身也能小幅度挪动,不用再侧着脑袋看手机,把脖子看得落枕。 这天,她正靠在床头处理周芙给她发来的文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引得她抬头望去。 只见男人颀长身形几乎与门框齐平,单手撑着墙面,剑眉斜挑入锋般冲她扬了扬,圆润如杏子的眸漫着三分醉,眼底水光流转,将与生俱来的风流肆意尽数揉碎在轻佻笑意里。 他目光扫过温穗,瞥见对方掀起的衣角,纱布缠裹,啧了声:“四妹这伤,看着比传闻里严重啊。” 温穗神色自若:“温峥。” “哎,”温峥从善如流的应声,抬腿进门,他身量太高,一步步迈的压迫感十足,“就说四妹四妹的不好听。四同死,看看,你现在是不是就快死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 温荣月也是。 一家人一脉相承的嘴毒。 温穗懒得搭理。 她在温家住的那段时间,对这些兄弟姐妹刁钻古怪的脾性还算了解。 而温峥在其中属于佼佼者,纯贱,就喜欢一张嘴到处惹事。 把人惹毛跟他吵架或者打架,又仗着自己家世和体格好,蛮横镇压对方,然后开始欣赏对方吵不过他,也打不赢他的狼狈姿态。 见她不出声,温峥无所谓地耸肩,自顾自找地方坐下,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我也不是想说你,但你确实蠢,那个姓陆的喜欢秦笙笙就让他喜欢呗,跟她较什么劲。” “把你厉害的,还报复回去,把自己搞进医院就开心了?” 砰! 重物坠地声骤然炸响。 温峥瞳孔猛地收缩,瓷杯擦着耳畔飞过去,在身后墙面炸开白色碎片。 清水混着细小裂纹的瓷碴溅落满地。 温穗垂眸收回纤细手臂,手背输液管随着动作轻晃,方才握着水杯的指尖还残留水珠,在灯下折射冷冽的光。 真巧让他碰到护工去休息,否则她早让人将温峥轰出去。 水流蜿蜒到男人鞋边。 温峥脸色难看至极。 好好好,离家三年,竟然养出一身野脾气。 谁给她的胆子朝自己扔东西! “你找——” “再多嘴两字,我死也要拉你同归于尽。” 一个死字瞬间卡在嗓子眼。 温峥咬紧牙关,又冷又怒地瞪着温穗。 温穗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两人如出一辙的杏眸中翻涌着同样的阴鸷狠戾。 空气仿佛被无形刀刃割裂,静默里暗藏着足以将对方绞碎的锋芒。 他们都确信,只要谁此刻先做出不利对方的事,那另一个人,绝对会将他\/她弄死。 该说,不愧是亲兄妹吗。 血缘里蛰伏的疯狂因子悄然苏醒,即便分隔多年,刻在骨子里的偏执与狠绝,依然如毒蛇吐信,在目光交错间缠上彼此咽喉。 谁都在等。 等对方露出破绽。 咔嚓。 剑拔弩张间,门把拧动声显得尤为刺耳。 温穗和温峥同时转头。 开门进来的护工被两人狠戾眼神吓一大跳,脸色顿时发白。 “温、温小姐。” 她哆哆嗦嗦的。 温穗余光瞥见温峥微微下撇的嘴角,带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气息。 她眉梢拧了拧,担心温峥暴起发癫误伤护工,两根苍白手指淡漠地晃了晃,示意护工先出去:“我有客人,你晚点再进来。” 护工颤抖的应答:“好好、好的。” 随着门板重新闭合,紧绷的氛围突然泄了气。 温峥后仰陷进沙发背,皮革发出细微摩擦声,他一条腿放肆地搭上茶几,单手懒洋洋枕着脑袋,一副大爷坐姿。 温穗长睫低敛,遮住眸底几乎溢出的嫌恶,“有事直说,说完滚。” 温峥混归混,正事还是分得清。 他懒洋洋道:“能有什么,姓陆的之前那陆氏跟海运局的合作项目买你的位置,我们给了,现在来收报酬,很合理吧?” 温穗绯唇轻扯,微弯的弧度里蕴满嘲弄。 果然,温家永远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 打着探望她的名义来京城,实际找陆知彦要好处来了。 “就算他不给,你们不也一样会卖了我,”她平静道:“至于你说的项目,我一个人决定不了,温氏要参与,就正常投标竞标。” “那秦家呢?”温峥轻描淡写地反问:“秦笙笙一个当小三的都知道为自家争取,你个陆氏正牌少夫人,到底怎么混成比她还惨的?” “这话不该我问你们吗?”温穗语气变得冰冷:“你们这些年但凡对我有一星半点的关心,我至于混成这样吗?” 是,她是有错,错在爱上陆知彦,把自己落进尘埃里。 可温家呢? 在她被小三欺负羞辱时,他们有替她出过头,维护过她一次吗? 但凡有,她都不至于被秦笙笙打压成这样! 没有家庭背景,在圈子里多难生存,他们身为港城顶级豪门难道不懂吗! 凭什么得了好处,到头来却要指责她? 第35章 被调换人生的真千金 “跟我可没关系。” 温峥吊儿郎当地举起手做无辜状,上挑的眸写满坦荡:“你从港城远嫁京城的时候,我不在场,等我回来你都嫁出去了。” “有区别吗?”温穗缓了缓,体内躁动的暴戾因子一点点平复,冷静道:“温家靠着陆家拿到的好处已经够多了,别太贪心。” 温峥掌骨撑着额角,指尖漫不经心敲击太阳穴,唇角勾着笑,痞里痞气的,“如果我手里有你养父母去世的现场照片呢?” 唰! 温穗瞬间抬眸,目光冷冷地和他对视。 当年养父母死的时候,她只有十七岁,还在上高中,上课期间收到的消息,和外婆一起赶到现场时,车辆连环相撞引爆的火已经被扑灭。 养父母也烧成了焦炭。 开的车当场报废,警方调查过后,判定为意外死亡。 保险公司因此赔了挺多钱,但造成连环车祸源头是养父母,赔的钱又全部补偿给那些车祸里受难的遇难者家属。 原本那天,养父母是打算把家里最后一样值钱的车卖掉,补贴家用的。 可他们死了,温穗也变成没爸没妈的孩子,仅靠外婆和她相依为命。 没过多久,她又被温家人找回。 而她之前说温荣月害死养父母是有根据的。 从养父母意外去世到回温家,中间只过去短短半个月。 温家在接她回去前,肯定权衡利弊了,期间温荣月有可能得知消息,提前杀人灭口,阻止她回温家。 外婆比她看得透彻。 当年换孩子,外婆不在场,否则外婆不会同意。 她跟自己想法更是差不多,早早对养在富贵窝孤高冷傲的温荣月心寒,以至于到死都没认温荣月这个外孙女。 只是现实中,她们都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车祸是温荣月所为。 温荣月被怀疑,没正面否认,也没确认过。 那次车祸就此潦草收场。 温穗垂眸,病房里凝着令人紧绷的沉默。 温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知道不放出点真料她不会相信,他起身,利落地从口袋哦抽出照片,随手甩在病床小桌上。 厚纸张哗啦砸进桌面散开,有张照片顺着桌沿滑落雪白床单上。 温穗低敛的长睫微微颤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画面中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 那些被撞得支离破碎的车体像被巨兽撕碎的玩具,凌乱地散落在地面。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伸来,戳了戳最前方起火的宝马车:“看后视镜。” 她顺着那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主驾驶位的后视镜里,狰狞大火几乎吞噬整个镜面。 刚要移开视线质问温峥,某个模糊轮廓却忽然撞进瞳孔。 等等! 温穗猛地抓起照片,几乎贴到鼻尖,纸张的油墨味道仿佛混着车祸现场的硝烟直冲鼻腔。 在翻涌的火舌背后似乎有个黑影。 虽然模糊,但仍能看清他因吸入浓烟而扭曲成青紫色的脸,脖颈处缠绕着一条黑色绳子,深深勒进皮肉,描摹出绝望的弧线。 指节传来刺痛,才惊觉自己攥得太紧。 照片随着身体难以置信的颤抖滑落,那个濒死挣扎的黑影,却在视网膜上灼烧出不可磨灭的印记。 “...是谁。” 喉间卡着块嶙峋石子,温穗张了张嘴,破碎气音从齿缝里艰难漏出。 她死死揪住床单,才稳住痛到极怒的情绪。 眼前一阵恍惚,一会是幼时总笑着给她剥糖喊她乖宝的男人,一会又是那张窒息涨紫的脸,扭曲而恐怖,挥之不去。 酸涩热意顿时涌上眼眶。 她忍了忍,抖着手把其他几张照片看完。 无一例外,都拍到了驾驶座,男人被勒的画面。 “为什么警方没查到,”温穗哑着嗓子,字句清晰:“哦对,不是没查到,是根本没去查。你们也以为是温荣月做的,你们不敢查。” 如果真被证实是温荣月布的局,那温家名声会受损。 所以他们干脆不查。 让无辜之人白死。 只有温穗和外婆记得,世界上曾有两个亲人枉死。 温峥盯着温穗愤怒的表情,眉头不理解地拧起。 在他认知里,如果没有当年那场偷龙转凤,她本该作为温家三小姐,即便不能独享宠爱,也能衣食无忧地长大。 可现实却是,这个被调换人生的真千金,非但不怨恨那对改变她命运的夫妻,还对毫无血缘关系的养父母格外在意。 这种执拗在他看来近乎愚蠢,利益构筑的世界里,感情从来都是最廉价的筹码。 “但现在我们查了。”温峥收敛思绪,双手插兜坐到温穗床边,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我找温荣月问过,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即使她有必须除掉那夫妻俩的理由,”没等对方开口,他继续说:“事实却是,我亲自查过她的所有行踪。” 监控录像、通话记录、银行流水——从车祸前三个月到事发后整整半年,每一笔支出、每通电话都核对过。 方方面面,都找不出温荣月动过手的痕迹。 他伸出手,玩味地戳着温穗苍白脸颊,笑得恣意:“所以温穗,害死那夫妻俩的,另有其人。” 死寂如潮水吞噬整个病房。 温穗低头,看向自己因为用力突出泛白的指骨,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血痕。 先前积攒的恨意轰然崩塌,却又在废墟上重新浇筑,每一寸裂痕都被仇恨的铁水填满,变得愈发沉重而锋利。 半晌,她自嘲地苦笑了声:“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温峥告诉她这些信息,估计就是吃准她不会轻易答应帮忙,精心算计这场博弈,赌她对养父母以及外婆还有感情。 至于她难不难过。 无所谓。 他们从未将她当过家人,自然无需估计她的心情。 “他们说会帮你找到真正的凶手,但你必须帮温家,拿到陆氏跟海运局合作的项目。”温峥指腹触感细腻软绵,挺好玩,忍不住又戳了两下。 家里年纪最小那两死小孩,脾气一个比一个爆,根本不给他近身,没意思。 还是养在外面乖巧的妹妹好玩。 下一秒。 他手背被重重拍开。 又麻又痒。 温峥戏谑挑眉,他想错了,这个也不乖。 第36章 男人哪个不爱玩 能让温穗放在心上的人和事不多,已经死去的亲人算一个。 以前还多个陆知彦,但现在她连陆知彦都放弃了,只剩查出真相,替养父母报仇这一件。 还有件事,她想问问温荣月,既然不是对方做的,为什么不反驳,平白无故受那么多年污蔑。 温峥拒绝回答这个毫无营养的问题,他在温穗这里得到会替温家找陆知彦索要报酬的保证之后,就离开了。 照片他没带走,温穗拿起来一张张细看,各种角度都能看到两个座位上的人,是如何痛苦挣扎,如何绝望死去。 最后,她深呼吸,闭了闭眼,将涌上喉间的腥甜咽了回去。 等陈岐晟来探望她时,她把照片交给陈岐晟,让他帮忙查。 而陈岐晟见到照片那刻,意料之中的爆发了。 他在病房里疯狂咒骂凶手,越骂眼眶越红,学艺术的人都敏感,他几乎能感同身受那种痛苦。 最让他无法原谅自己的,是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点没查到车祸其实是人为。 那些没能保护好老师的愧疚,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带来的愤怒,此刻都化作汹涌的自责,将他彻底淹没。 “不是你的错,”温穗见他情绪暴走,连忙握住他双手,紧紧合拢在一起,“你那会还没成为继承人,能接触到的权力很少。如果他们有意隐瞒,根本不会给你发现异常的机会。” 那时候的陈岐晟也才十八岁,因执意学艺术饱受家族非议。 陈家在港城商圈根基深厚,长辈们对这位整天泡画室的少爷充满担忧。 虽默认他是未来掌权人,但为了防止他玩物丧志,将核心决策权牢牢攥在手中,只给他一些无关紧要的权利练手。 这很正常,只是陈岐晟不肯放过自己。 一时半会,他实在无法冷静。 “别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温穗轻轻叹气,将人颤抖的脑袋按进肩膀,掌心贴着他柔软发顶缓缓摩挲:“你得带着他教的本事,把他没走完的路走成花路。” 陈岐晟胡乱点头。 良久,才抬头看向温穗。 “穗穗,”他语气认真:“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老师遗愿成为大设计师,也会替他养好你!” 温穗:“?” 怎么忽然扯上她? 见陈岐晟目光灼灼,她只能连声应好。 等他调整好情绪,医生刚好进来帮温穗做检查。 “恢复得很好,”医生笑道:“明天再检查一遍,没意外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 特效药见效飞快,温穗已经能不靠外力小心起身,她让陈岐晟扶自己到康复椅上,去走廊里练习。 不远处。 几个狗仔带着包装过的摄像机,伪装成病人家属,悄咪往这边走。 “不是说秦笙笙重伤在这住院吗?咱们蹲那么多天,人影都没见一个,会不会是消息有误?” “肯定不会,我三姑的舅妈的侄女的同学在陆氏工作,就说秦笙笙被陆总送来这家医院,已经住好久了。” “可咱们没见到人啊?还有你消息来源为什么是陆氏?” 背相机的狗仔冲问话狗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秦笙笙与陆氏集团总裁好事将近的传闻,在商圈与娱乐圈传得沸沸扬扬。 自她踏入演艺圈起,她的大小事务那位陆总一手包揽。 她受伤,陆总能坐视不理? 要知道陆氏内部消息流通比新闻更快,若陆总真有任何行动,只怕全公司上下早已人尽皆知。 一通解释,其余狗仔恍然大悟。 除了愣头青。 “可我前段时间明明看到,有营销号说,那位陆总结婚了......” “闭嘴吧你,没影的事别乱讲,”顿了顿,相机狗仔又说:“就算结婚又怎样?男人哪个不爱玩?” “......” 碰巧路过的温穗和陈岐晟默契对视。 她眼睫轻扇,低声道:“刚看到你助理发信息了,你去忙吧,我自己去康复室就行。” 陈岐晟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咔咔作响,闻言,毫不犹豫地应声:“行,你注意点。” “嗯。” 她点头,不疾不徐往康复室走。 过了会,就听到保安抓狗仔的声音,吵吵闹闹。 陈岐晟刚从护士站离开,口袋里还揣着举报记录单。 之前提过让温穗搬去私密性更好的私人医院,都被她固执拒绝,他只能多请两个护工,轮流照看。 幸好这些狗仔是冲着秦笙笙来的。 否则温穗出意外,他是真的会内疚到失控。 地下车库。 “陈总!” 陈岐晟手刚搭上门把,忽然听见一道女声喊自己名字,下意识回头。 居然是狗仔们在找的秦笙笙。 她的伤似乎全好了。 陈岐晟眉头顿时皱紧,后退半步。 秦笙笙没察觉到他的疏离,走到他面前,娇俏面庞笑容甜美:“陈总最近好像很忙吗?我托人递的珠宝设计委托,怎么都石沉大海啦。” 语气毫无指责之意,反而更像撒娇。 她边说边刻意凑近,香奈儿五号浓郁味道裹着甜腻窜进鼻腔,陈岐晟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秦小姐误会了,”他扯唇,淡声道:“我还有别的工作,档期满了,实在抽不出空。” “是打算和陆氏合作的人工智能项目吗?”秦笙笙丝毫没给他拒绝空间,咬着下唇,笃定道:“我可以帮你在知彦哥面前说说好话。拜托了陈总,就当帮帮我,这次红毯对我很重要。” 上次她生日被拒绝过一次,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陈岐晟接下委托! “抱歉,”陈岐晟道:“设计讲究灵感和缘分。” 话尾疏离意味明显,他微微颔首便要绕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秦笙笙鼻尖突然动了动。 男人身上沾满刺鼻的消毒水味,细闻又掺杂一缕若有似无的海棠幽香,很浅很淡,也非常熟悉。 她对香水挺有研究,且记忆力不错,确信自己肯定在哪闻过。 海棠...海棠! 陆知彦和温穗的婚房就在棠山庄园,里面种满西府海棠。 她去过一次,院子里花盛开时味道跟陈岐晟身上的一模一样! 就连主楼客厅,用的同样是海棠花香味型的熏香。 瞳孔微微收缩,秦笙笙猛地转身抓住陈岐晟袖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 第37章 医院陪你的男人是谁 “秦小姐请自重。” 陈岐晟低头盯着对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语气冷得能结霜。 秦双双慌忙松手,“抱歉。” 她强撑着笑容,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巧合吗? 还是陈岐晟跟温穗认识? 但是可能吗? 她今天特意查了温穗的住院地址,专门过来找人的,却在地下停车场意外撞见陈岐晟。 而他身上闻到独属于温穗的味道,更让人震惊。 她愣神的刹那,陈岐晟已经利落地坐进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礼貌且客气地对她点了点头,随即发动引擎。 秦笙笙盯着车尾灯消失在弯道,两秒后,她快速按下屏幕:【立刻去查温穗住院期间发生的所有事,尤其是她接触过的人,任何细节都别放过】 收起手机,她转身走向自己座驾,原本盘算好的羞辱计划瞬间没了兴致。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助理发来几段模糊的视频:【医院监控不能随意调取,这是从蹲守的狗仔那里买的】 秦笙笙迫不及待点开视频,画质因偷拍而模糊, 镜头似乎藏在包里,网格状的遮挡将画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视频中,温穗和一个男人的身影勉强可辨。 男人站在温穗身后,部分身形被物品遮挡,面部细节难以看清,但轮廓身高和陈岐晟颇为相似。 她接连点开其余几段视频,画面依旧朦胧。 不过,视频里的男人穿着一身规整的机械风工装,跟陈岐晟平日偏爱色彩鲜明的着装截然不同。 这么来看,这人大概率不是陈岐晟。 直到得出这个结论,秦笙笙才惊觉自己一直悬着的心,此刻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绝不允许温穗强过自己,无论哪方面。 退回聊天框,敲下指令:【查查视频里的男人是谁】 很快,助理回复弹了出来:【抱歉笙笙姐,这个实在查不到】 “废物!” 她烦躁地用力摁灭屏幕,把手机扔到副驾驶。 但怒意只持续片刻,她突然想起自家势力——助理办不到的事,家族人脉和资源总能解决。 捞回手机,她拨通父亲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对面似乎没立即答应,她撒着娇说:“爸爸,温穗那贱人在京城确实没几个朋友,可是港城有啊。万一,我是说万一,港城那边来人了呢?” 父亲顿时沉默。 也不是没道理。 毕竟港城陈家太子爷现在不就在京城? “行,我帮你查。” 得到同意,秦笙笙嘴角勾起得意弧度,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医院大门在后视镜里逐渐消失。 她轻轻哼歌,想到陆知彦不惜重金为她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连康复期都无微不至照顾,而身为正牌妻子的温穗手上却得不到半个眼神,就爽得不行。 要钱没钱,要爱没爱,温穗拿什么跟她争? 阳光铺满医院长廊。 温穗等护工收拾好东西,撑着床坐上轮椅离开住院部。 棠山庄园新来的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 她刚出来,这位儒雅的中年管家立马上前,从护工手里接过东西,恭敬道:“少夫人,我姓周,您喊我小周就行。车子已经备好,我来推您过去。” 温穗微微颔首。 一路畅通无阻回到棠山庄园,开门进屋,冷寂空气狭裹熟悉的沉水檀香扑面而来。 悬高透亮的天花板倒映着空荡客厅,水晶吊灯依旧璀璨,却照不亮半点人气。 角落里的绿植蔫头耷脑,十几天未见,这里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孤岛,格外沉寂,连往日压抑的氛围都变得平静。 她莫名生出一丝荒诞的陌生感。 温穗目光突然定在沙发扶手上。 一件银灰色男式西装外套随意搭在那里,面料褶皱自然,显然是经常穿才会有的状态。 她凝视那抹熟悉颜色,眉梢浅蹙。 除了陆知彦,不会有别人。 他最近住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温穗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鞋子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她缓缓转动轮椅,浓密睫羽抬了抬,正对上男人狭长幽深的凤眸。 陆知彦停在两步之外,灰色衬衫解开两颗纽扣,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精致的锁骨,袖口随意卷到手肘,贴合劲瘦分明的肌肉线条。 领带不知去向,肩膀还沾着几点意味不明的红。 将近半月未见,他眼神像古井无波的深潭,没有丝毫想念,也不见对她受伤的在意,就这么淡漠地与她对视。 温穗手指无意识掐进轮椅扶手。 视线交错一瞬又分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想绕过陆知彦上楼,却在即将进入电梯时,响起温峥临走前的叮嘱:“别硬碰硬,试着缓和关系。” 深吸口气,她倒回客厅,抬眼望向陆知彦:“我想问你件事。” 话出来,才发现语气又冷又沙哑。 陆知彦眼尾低垂,清隽眉目揉着浅浅碎光,显得格外薄情,“医院陪你的男人是谁。” 毫无情绪起伏的陈述句。 他好像并不在意到底是谁陪在她身边,只是有点奇怪,她也有人陪。 这句质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向温穗心口,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秋水似的杏眸荡起风浪,“我还没问你呢,住院半个月了,我没见你人也没见信息。你是在陪秦笙笙,还是在应酬?” “我就当你在陪她,”没等陆知彦回答,她语调一点点扯平,眸底掀起的浪也逐渐寂然,“所以她有人陪,我为什么不能有?陆知彦,你没关心过我,就没资格过问我的事。” 陆知彦下颌绷得极紧,“没有陪,我在公司。” “处理事务比妻子的安危重要?”温穗直视那双清冷透寒的凤眸,语气里满是失望,“从你默许秦笙笙在马场刁难我那一刻起,我们之间除了工作,就没什么好说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因为秦笙笙从中作梗,她连外婆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这份仇恨,早已让她们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陆知彦低眸望进温穗平静却带着恨意的双眼里,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 第38章 省得他费心周旋 过了许久,他忽地向前一步,高大身影完全笼罩住温穗。 温穗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掌心沁出的汗洇湿了轮椅把手。 “我在出差。”陆知彦破天荒地开口解释,语气寡淡。 但也仅此一句。 温穗凝视他冷峻眉眼,忽然感到一阵透不过气的疲惫。 出差又怎样? 她被推进手术室时,他守在秦笙笙病房。 她术后痛苦康复时,他不闻不问。 此刻轻飘飘一句解释,就能抹去他纵容秦笙笙伤害她,抹去他在两人受伤之后,先去关心秦笙笙的那种无助和绝望吗? 温穗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随意搭在膝头,缓慢按压着僵硬关节:“聊点别的吧。” 她主动岔开话题。 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半个月,秦笙笙也应该把伤养好了,再追究显得她多在意一样。 陆知彦微怔。 刚刚还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以为要跟他吵架,结果一两句话说完,她的气就消了。 现在看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倒成了自己小题大做。 也好,省得他费心周旋。 秦笙笙受伤后天天粘着他,本就没空多应付一个温穗。 真要吵起来,双方都有错,如今各自放下,当这事翻篇了挺好。 两人隔着黄花梨茶几分坐真皮沙发,表面平和的氛围里暗潮涌动。 温穗朝候在一侧的小周管家摆手示意:“热杯牛奶。” 待杯子入手,她捧着暖手,浅声问道:“奶奶让我加入海运局合作项目,你同意了?” 陆知彦俯身靠近茶几,骨节分明的长指搭在鎏金茶盏边缘,姿态矜贵淡然:“奶奶决定的。” 言外之意,无论他同不同意,结果都没差别。 她一定会进入项目组。 温穗垂眸应了声,指尖摩挲着杯壁:“之前只有陆氏、秦家跟海运局合作,但秦家那份合同还有一周过期,找好新的合作方了吗?” 她抬眼看向对面,“新的合作方,考虑过哪家?” 陆知彦闻言,没出声,动作优雅地捏起茶盏送至唇边,慢条斯理抿了口茶,氤氲热气模糊了眼底情绪。 跟海运局的项目是上面牵头,国企和私企的战略性合作,在国内外主要港口获取土地,开发建设物流地产项目,以及工业用地改造利用。 前几年项目内容一致围绕这个方向,但去年国内几大重要出海港口趋近饱和,于是今年更新目标变成物流与贸易产业链整合。 依托国企海运企业的港航资源,结合陆氏集团在相关产业的贸易业务,在商品运输、仓储物流配送等方面进行长期合作。 而秦家的海运公司负责范围只绕京城这一圈,上面却要求扩展成全球性贸易,所以秦家就不太够看了。 刚好合同到期,可以更换合作方。 温穗见状,转动着牛奶杯,斟酌片刻后开口:“既然要找新合作方,能不能考虑温家?温家在东南亚航线积累的资源不少。” 陆知彦掀起薄薄眼皮睨她一眼,眼神透着洞悉一切的凉意。 温穗心头猛地一跳。 陆知彦将茶盏轻轻搁回几案,往后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颌,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叩着额角,语调薄情:“温家想参与项目,就按流程提交方案。” “可你之前答应过!” 温穗脱口而出,声线隐约发颤:“在港城让温家帮忙找人时,你亲口承诺会让温家入局。” 陆知彦长睫低垂看着她,神色隽雅从容:“温家如果有信心,就不怕走流程。” “......” 这话让温穗浑身发冷。 她瞬间明白,陆知彦早就算计好了。 按正常流程竞标,温家势必跟秦家正面交锋。 倒是两家拼的两败俱伤,陆氏就能压低合作条件,坐收渔翁之利。 无论最后谁胜出,陆知彦始终稳占上风。 真是好计谋。 甚至他们谁都不知道,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温穗张了张嘴,原本想问秦家在他的盘算里又是什么角色,可对上他清冷如霜的眉目,又忽然觉得所有追问都失去意义。 他心里藏着任谁也无法窥探的秘密,那些话就算问出口,也只是自讨没趣。 三年婚姻,她第一次见识到商场上的陆知彦。 手段狠辣,利益至上,全然没有半分温情。 “推我上楼。” 温穗收回视线,转头吩咐小周,声音却比预想中更平静。 小周连忙应声上前, 夫妻俩难得心平气和地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客厅格外清晰,温穗始终没回头,直到转过楼梯拐角,背后都安静得可怕。 情绪剧烈起伏后,温穗只觉浑身脱力。 回到房间倒头便睡,再醒来天色已暗,下楼发现主楼只剩寂静。 那件银灰色外套仍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温穗眼前却浮现男人肩膀沾染的红色,如果她没猜错,那应该是口红印。 能和陆知彦这么亲密的只有秦笙笙,再想起先前他质问自己那句话,不难猜出是秦笙笙背后告状,造自己的谣。 温穗忍不住嗤笑。 她真想出轨,等得到现在? 桌面手机持续震动,屏幕上陌生号码不断闪烁。 温穗盯着手机,任由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接通。 “忙着双人运动呢?这么晚才接。” 温峥带着痞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她面无表情地直接挂断。 对方锲而不舍地重拨,她一次次挂断。 来回三次后,温峥发来短信:【行行行当哥欠你的,接电话,我给你道歉】 紧接着电话再次响起,温穗终于按下接听键。 “脾气真够大的,”温峥语调戏谑,“今天去医院扑了个空,出院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温穗语气淡淡:“没必要。” “我可是你哥,怎么能没必要?” “没事挂了。” 她作势要按挂断键。 “等等,”温峥算是了解她说到做到的性子,急忙道:“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温穗沉默两秒,报出棠山庄园地址。 “等着,马上到。”温峥言简意赅地挂断电话。 大半夜登门,这位少爷行事作风还是这么随心所欲。 温穗无语,只得吩咐小周:“准备些茶水点心,再通知门岗,等会放行。” 第39章 所以你管不住自己老公 温峥是第一次踏入棠山庄园。 温穗结婚时他因事远在国外,兄妹俩仅在温穗归家时匆匆见过一面,往后几次碰面也是潦草收场,氛围剑拔弩张。 他在温穗身边坐下,目光扫视客厅。 浅灰大理石地面映着水晶吊灯细碎的光,墙面悬挂着黑白极简风格的抽象艺术画,墙角立着造型独特的银灰色落地灯。 整间屋子奢华却冷清,冷色调的陈设透着空洞疏离,像精心布置的艺术展厅,唯独没有半分家的温度。 温峥收回视线,挑眉问:“你一个人住?” “嗯,算是吧。”温穗垂眸应答,声线平和。 沙发上那件西装外套已经被管家收走,满屋只剩她生活的印记,而属于陆知彦的物件寥寥无无几。 心思完全在小三身上的男人,又怎么甘心在家守着家里黄脸婆。 温峥扫过妹妹明媚昳丽的面容。 她生的一双清澈杏眸,眼尾微微上挑,瓷白肌肤衬着绯色唇瓣,原本明艳动人的长相,因为气质沉静,眉目间多了几分从容淡然。 他心里纳闷,长挺好看,比那个小三好看多了,到底是怎么拿着一手好牌打出这么稀烂的结果。 不过,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 “你今天见过姓陆的吗?”温峥转开话题:“有没有跟他提起那件事?” 空调冷气沁人,温穗慢条斯理道:“他不认,让温家走正常流程竞标。” “开什么玩笑?”温峥当即皱眉,“合着陆家千亿家业是靠临时毁约撑起来的?陆知彦这总裁当得真够金贵,连个口头承诺都当放屁?” “冲我发火没用,”温穗语调平稳,“我在陆氏话语权不多,他不会听我的。真想推进项目,你最好直接找他谈。” “用得着你说。” 温峥嗤笑,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如果直接找陆知彦有用,他何必绕这一圈? 他虽然对温家那群唯利是图的长辈没多少感情,但也清楚家族兴衰和自己利益息息相关,只有家族兴旺,才能在外面肆无忌惮地兴风作浪。 可如今温穗在陆家说不上话,事情顿时棘手起来。 想到这里,温峥眼底浮现烦躁,起身道:“我去打个电话。” 温穗随意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温峥边往露台走边摸出手机,拨通家族长辈的号码。 事关温家在海运局项目的入局机会,哪怕是深夜,这通电话也非打不可。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脸色比去时阴沉地折返,重重坐回沙发,抓起冷掉的牛奶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 温峥修长手指摩挲着杯沿,眼底郁色沉沉,“温家那帮老东西说了,只要你能让温家进项目,他们可以满足你一个条件。” 商场上谈感情太天真,何况温穗和温家那些人向来淡薄,用交易衡量反而实在。 温穗目光微动,曾经对她不屑一顾,连睁眼都不愿给的温家长辈,竟然也有低头求人的一天。 “我帮不了,”她实话实说:“不是不想,是真做不到。” 温峥攥紧杯子:“顾老夫人安排你进陆氏当陆知彦秘书,怎么会没办法?” “公司不是我的一言堂,”温穗指尖描摹毛毯花纹,“而且一个条件,太少。” 这话让温峥呼吸顿住。 瞬间明白,她并非无能为力,而是要温家加码。 “等我。” 他起身再次拨通电话,这次通话声传进客厅,断断续续,时间比上次更久。 温穗玩着毛毯,悠闲等着。 她当然可以帮忙。 只要越过陆知彦去找老太太施压,温家入局算不上什么难事。 可她凭什么为了温家画的一张大饼就轻易出手? 她和温荣月筹备的新公司正缺资源,正好借此机会多要点筹码。 等日后温家察觉不对,她也能用温家提前答应的条件堵回去。 这事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签具有法律效应的协议。 不知过了多久,温峥回来了。 他锁住温穗那双平静杏眸,带着几分试探道:“他们同意再加两个条件。” “行,”温穗爽快点头,“既然你们诚意十足,我自然会尽力。” 答应得太过干脆,反倒让温峥怔住了。 反应过来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掉进温穗设好的局里。 “温穗,你耍我?” 温峥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里满是怒意,咬牙切齿的。 长这么大,他还被没人耍成这样过! 温穗垂着眼睫,浓密睫毛在眼睑投落小片阴影,绯色唇角却轻轻勾起。 她嗓音温和,眸底却藏着得逞笑意:“说什么呢?不是温家先求到我头上的吗?” 温峥:“......” 妈的。 小看她了。 还以为三年当家庭主妇的婚姻能磨掉她的锐气,没想到她骨子里还是个精明狡猾的狐狸,甚至比以前更难应付。 温峥心底骂骂咧咧,非要找回场子,耍赖道:“今晚喝了酒,开不了车。” 说完指向温穗,“给哥哥收拾间客房。” “你想等陆知彦,”温穗一眼戳破她的心思,唇角笑容讥讽:“省省吧,他不会回来的。” “所以你管不住自己老公,让他往别人怀里钻,”温峥被拆穿也无所谓,大剌剌坐直身子,“我以后结婚,一定找你这种大度的,外面彩旗飘飘都不带管的。” 温穗笑意缓缓消失,水眸淬着冰,拿起沙发抱枕狠狠砸过去,“闭嘴。” 温峥灵活躲开,故意逗她:“没点准头啊!哥哥教你,男人嘛,不就那点破事,哄到位了还怕他不听话?” 他挑唇,语带戏谑:“还是说...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第40章 怎么不给知彦发消息了 那个枕头最终还是结结实实砸到温峥头上。 不是温穗对陆知彦多在意,是她实在受不了温峥那张贱得慌的破嘴。 她冷着脸下逐客令,安排小周送温峥离开, 毕竟温峥酒驾出事是小事,如果温家借机兴师问罪,反倒麻烦。 当晚,陆知彦果然没有回家。 温穗却松了口气。 她专心养伤做康复训练,等到无需辅助器械就能随意行走那天,当即动身前往老宅,去找顾辛华。 阳光斜斜洒在老宅的青砖黛瓦上,回廊曲折如带,两侧太湖石层叠而立,石缝间的青苔染着岁月斑驳。 温穗踩着光影绕过回廊,见顾辛华正坐在八角亭里喂鱼。 她轻手轻脚入亭,纤细手指提起茶壶,为老太太续上热茶。 一把鱼食撒下去,锦鲤游弋而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顾辛华捻着鱼食,声线不怒自威:“说吧,什么事。” “就不能单纯来看看奶奶?”温穗端坐朱红木椅浅笑。 这段时间跟老太太来往渐密,从住院时那通点播她掌握实权的电话开始,她心底对顾辛华的孺慕之情悄然滋长。 虽然,其中多少带了点将外婆情感寄托在对方身上的缘故。 但她明白,老太太或许更疼孙子,为她盘算后路那份心却也实实在在。 顾辛华放下鱼食,用帕子擦拭手指,斜睨她一眼:“怎么,祖宗牌位前跪得还不够?” 温穗脸色霎时发白。 这话像根刺扎进心口。 老爷子在世时她从未被罚跪,只是近一年因为迟迟未孕,老太太总觉得愧对陆家列祖列宗,才会让她长跪祠堂。 可谁会喜欢在冰冷牌位前枯坐几个小时? “行了,不逗你,”顾辛华正色道:“怎么了,是知彦又和秦家那姑娘混在一起,还是公司出了事?难不成你们夫妻俩终于想清楚,打算要孩子了?” “奶奶,”温穗敏锐捕捉到话里玄机,心跳陡然加快,“您知道了?” “知道他铁了心不要孩子,想让我这辈子抱不上重孙?”顾辛华轻哼:“那混小子,脾气比石头还硬。上次你被气回港城,转头他就跑来求我,说自己不要孩子,让我别为难你。” 温穗:“......” 她如遭雷击,指尖揪住裙摆。 是真没想过,那个冷心冷肺的陆知彦,会特意跑到老太太面前,主动解释。 ...那又怎样? 不过是陆知彦坦白本就该担的责任,难不成她还得感激涕零?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轻笑了声:“奶奶,您盼我生,还不如盼——” “停,”顾辛华语气陡然转冷,眼底划过一抹嫌恶,“我陆家再缺子嗣,也不要来路不正的野种。” 温穗识趣噤声。 方才那句话,也有试探老太太态度的意思。 如果秦笙笙真怀了陆知彦的孩子,陆家会不会为了血脉网开一面,破格让对方进陆家。 结果老太太对血统纯正看得极重。 想到这,她心里泛起苦意。 陆家规矩森严,要怎么才能体面离婚? 温穗蹙眉沉思。 顾辛华也不催促,重新抓起鱼食撒向池中,看着锦鲤争相抢食的热闹景象,忍不住露出欣慰笑容。 转瞬,又被惆怅填满。 要是能多个小娃娃倚在膝头,陪着一起逗鱼多好。 纠结半天仍无头绪,温穗决定先放下私事,开口道:“奶奶,我伤全好了,明天就能回公司上班。” “嗯。”顾辛华应了声,继续投喂锦鲤。 “还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温穗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关于海运局的项目,温家有意参与,我...也希望能为温家争取个机会。” 话音落下,一条肥硕红鲤猛地跃起,溅起水花吞走大半鱼食。 顾辛华眯起眼,目光从池中收回,落在温穗脸上,“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温家的意思?” 孙媳妇向来与温家关系疏离,此刻却突然替温家求情。 她不信其中没有猫腻。 “是我的意思,”温穗迎着顾辛华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真心实意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温家虽然对我不亲近,但我始终姓温。” 顾辛华陷入沉默,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从港城回来后,这个孙媳妇像变了个人。 似乎不再满心满眼只有自家孙子,学会为自己争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这挺好。 但前提是,温她得守住陆少夫人的本分。 再怎么自由,也该把陆家放在第一位。 “你这段时间,怎么不给知彦发消息了?”顾辛华话锋忽然一转。 温穗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陆知彦,睫毛轻颤着敛下,平静道:“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故意隔几天联系他,松一松这根弦,说不定他就会想起我。” 很少在老太太面前撒谎,她捏着手指,紧张感几乎要漫出胸腔。 亭子里陷入漫长寂静。 顾辛华垂眸盯着池中涟漪,不知在盘算什么。 温穗神色如常。 “算了。” 半晌,顾辛华才开口,语调沉稳:“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插手。温家想参与海运项目,先把策划案递上来。” 温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成了。 只要老太太松口,陆知彦再阻止也无济于事。 “知彦年初提过秦家续约的事,被我否了。”顾辛华慢声说:“秦家规模太小,现在海运项目扩容,他们根本啃不动。” 她意味深长地看温穗一眼,“温家这时候入局,正正好。” 解决新合作方的问题,又能让温家欠个人情。 一举两得。 温穗犹豫两秒,轻声试探:“要是知彦坚持选秦家......” “我才是陆氏董事长。”顾辛华一锤定音,“再叛逆他也是我孙子,得听我的,” 温穗眉眼弯成月牙,笑意真诚:“谢谢奶奶。” 第41章 直接把桌掀了 “别忙着谢,”顾辛华别开脸,语气却缓和几分,提醒道:“后天海运局那边派人来陆氏开会,确认新合作方,你提前做准备。” “好。”温穗唇角明媚一勾,杏眸明亮,眼尾自然上扬的弧度添了几分娇俏。 从老宅离开后,她拨打温峥号码。 刚接通,她便直截了当地说:“让温家赶紧准备海运局项目策划案,后天陆氏开会定合作方。资料突出港口资源整合与海外航线优势,别掉链子。” 不等温峥追问,她利落挂断电话。 目光投向车窗外摇曳的树影,思考怎么应对。 会议当天,温穗打卡上班。 周芙挤到她身边,问:“本来打算忙完去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出去玩也能摔伤?” 温穗的请假理由是外出游玩受伤,其他人也信了。 “意外而已。”她解释道。 周芙忽然压低声音:“听说董事长钦点你跟进海运局合作那个项目,你准备得怎么样?” 温穗拿起文件夹,“万无一失。” “加油,”周芙比了个打气的手势,“不过我提醒你,秦小姐会作为助理陪同陆总出席,会上出现问题,你可能需要帮忙处理。” 秦笙笙也会来? 温穗皱眉,点了点头。 今天的会议集团总公司半数高管都来了。 温穗踩着细高跟踏入会议室,一身淡青色修身西装裙勾勒窈窕身形,海棠花胸针别在翻领处,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目光扫过长桌,不偏不倚和坐在右侧第三席的温峥对视。 对方挑眉,她微微颔首回应,走向自己位置。 总负责人和官方那边的人还没到,会场气氛凝重,环形长桌围满西装革履的高层管理。 空气里只剩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紫檀木门由内向外打开,所有人下意识挺直脊背。 陆知彦修长身影率先踏入会议室,纯黑高定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清隽淡冷的眉目在顶灯照射下近乎凌厉。 后面跟着那位是官方代表沈慕桉,深灰西装搭配暗纹领带,举手投足间透着官方特有的严谨气场。 随着两人进来,高管们齐刷刷起身。 陆知彦目光掠过众人,最后瞥了温穗一眼,隽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主位落座。 沈慕桉颔首示意后,在其右侧空位坐下。 “不好意思!” 温穗刚起身准备宣布会议开始,一道甜腻嗓音骤然传来。 秦笙笙小跑而入,笑得又甜又媚,“我来晚了,会议开始了吗?” 高管们顿时面面相觑。 沈慕桉指间钢笔无声叩击桌面,眉峰蹙起。 温穗垂眸将笔收入文件夹,却未开口打破僵局。 秦笙笙察觉不对,眼眶迅速蒙上水汽,泫然欲泣地望向主位:“知彦哥......” “没有,”陆知彦翻动文件的手顿了顿,声线不自觉放缓,随意指向身侧空位,“过来坐。” “谢谢知彦哥!” 她雀跃地扑过去,瞥见桌面摆放的笔记本,认出那是温穗的,当即伸手将东西全部推到另一边 温峥看着面前东西,又看看那女人的跋扈姿态,心底啧啧两声。 难怪温穗会跟她起冲突。 换作是他,他直接把桌掀了,把小三脑袋揍爆浆都算他仁慈。 默默把温穗东西整理好,温峥自觉地挪后一个位置。 小插曲结束,会议正式开始。 投影仪光束扫过温穗平直肩线,她站在白板前逐条陈述议程。 当话题切入新合作方遴选,各部门主管争相推荐关联企业,会议室争论声此起彼伏。 秦笙笙听不懂,也看不懂投影呈现的内容,她咬着唇试图插话,结果都失败了,最后只能忿忿不平地绞着衣摆。 温穗安静倾听,一边记录。 官方代表沈慕桉却突然叫停争论,越过众人直直看向温穗,礼貌开口:“之前听过温秘书名字,顾董亲自推荐的人才,想必对行业门道心里有数。” “不如让温秘书来分析下,温氏和秦家方案的利弊,到底哪家最合适?” 刹那间,所有声响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 陆知彦靠在皮质椅背上,指节漫不经心叩击扶手,凤眸淡漠的落在温穗身上。 温穗丝毫不惧,落落大方地把投影仪连接自己的笔记本,屏幕切换数据图表,开始分析两家合作方的利弊。 她轻点遥控,切过几张图,“温氏已经完成港口储备,用地经验能快速适配项目需求,更适配全球贸易链整合需求。” 她声线平稳,分析得有理有据,字字如钉。 “你胡说!” 提议让温穗发言的人还没点评,秦笙笙猛地拍桌而起。 她听不得别人诋毁自家,而且今天会议,是她特意央求父亲,让自己代表秦家来的。 哪能让温穗出风头? 温穗垂眸掩住眸底冷意,再抬头时恢复从容,掌心朝上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秦小姐觉得我胡说,不如秦小姐详细讲讲,我哪里说错了” 秦笙笙冷哼一声,熟练地将手机投屏。 航线图铺满屏幕,她用笔圈出几条海外线路:“看到了吧!我们家年初就拓展了航线,完全符合项目需求!” 第42章 勾引人的本事渐长 众人点头,会议室响起零星议论。 温穗盯着屏幕右下角标注日期,忽地轻笑出声:“秦小姐似乎忘了,项目要求里明确写着‘需提供连续12个月稳定运营数据’——这些新航线,运营满时间了吗?” 当然没有。 秦笙笙自己刚说了,年初才设立的新航线,现在也才过去八个月,距离达标还差四个月,连招标要求的零头都达不到。 而温氏覆盖东半球的航线网络图还亮在投影上,两相对比,高下立现。 秦笙笙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连忙伸手去按投影仪开关,金属按键被拍得啪啪作响,梗着脖子反驳:“八个月跟一年有区别吗?不一样能证明航线稳定。” 她慌乱地频频扫向陆知彦,却见对方腕骨撑着桌面,修长手指转着钢笔,目光似有若无地划过她身边的温穗。 半晌,陆知彦似乎察觉到她求救目光,长睫低敛,倾身按下手边话筒,淡漠嗓音在会议室回荡:“合作方评估需要严谨,不过——” 他顿了顿,笔尖轻轻点在秦笙笙提供的数据文件上,“秦家潜力值得考量。” 明晃晃的偏心。 秦笙笙瞬间挺直腰杆,挑衅地看向温穗:“听到了吗?我们家实力有目共睹,还轮不到你个小秘书来评判。” 会议室气压骤降,高管们齐刷刷翻动文件,假装看不见这场机锋。 沈慕桉反复翻看两份策划案,然后将温氏方案拿出单独放,“但我觉得温秘书分析得很对。” “温氏的资源整合方案更契合我这边的需求,”他率先抛出橄榄枝,“陆总觉得呢?” 话音未落,陆知彦已经把秦家方案推至桌中,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封面上,“跨地域协作风险高,秦家运营更稳。”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沈慕桉的眉头越拧越紧。 陆知彦神色自若,那副松弛姿态,仿佛这场针锋相对的谈判不过是谈论天气般日常,无形威压却如一张密实的网,压得众人呼吸不自觉放轻。 “陆总似乎过于担忧,”沈慕桉有理有据道:“比起秦家,温氏航线涵盖更多,对进出口贸易帮助更大。” 他是真心觉得选温氏是正确的,面对气场强大的陆知彦,仍然寸步不让。 陆知彦若有所思地颔首,靠向椅背,慢条斯理道:“但温家在港城。” 接二连三提起,或许根本不是地域原因。 沈慕桉:“......” 两人根本谈不拢。 这场交锋持续半小时。 直到沈慕桉说得口干舌燥,对方坚持己见,他严肃表情沉郁几分,忽地将文件收进公文包,“既然陆总坚持,那就等官方实地考察后再议。” 他起身对陆知彦点头示意,转身大步离开,挺拔背影裹着腾腾怒意。 对方代表提前离场,会议只能草草结束。 散会后,温穗留在末尾整理资料。 温峥双手抱胸靠着椅背,:“姓陆的真要为了那女人,把项目塞给秦家?” “监控开着,”温穗提醒他一句,“问也白问,你早该想到这个结果。” 她把笔放入笔筒,表情平静得过分。 忽然,高跟鞋脆响由远及近,秦笙笙踩着高调的步子折返。 瞥见温穗和温峥贴得十分靠近,她勾唇冷笑:“勾引人的本事渐长啊,这边缠一个,那边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官方代表,让人家那么卖力帮你说好话。” 温穗淡定地将文件收拾整齐,正要开口,门边忽地传来脚步声。 陆知彦单手插兜缓步走来,西装袖口自然卷起半寸,一截玫瑰红编织手链松垮垮地垂在腕间。 那抹艳丽色彩和他周身冷淡气场格格不入。 他目光扫过三人,定在秦笙笙嘴角明媚笑容上,隽眉微动,黑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 “怎么还在这?” 陆知彦走近,抬手替秦笙笙捋了捋乱掉的发丝,动作熟稔自然。 秦笙笙顺势挽住他手臂,娇嗔道:“人家就是气不过嘛。” 说着不忘朝温穗投去挑衅眼神。 陆知彦侧头看向温穗怀中文件,低低嗯了声,没再追问,直接开口:“走了。” 话语间毫无多余情绪,说完,他带着秦笙笙转身离开。 他腕间晃动的玫瑰红手链从温穗眼前一晃而过,她默默移开视线,浓密羽睫低垂,深吸一口气。 温峥盯着并肩离去的陆知彦和秦笙笙,滑动转椅凑近温穗,眉梢挑起一抹戏谑:“你真勾搭上那个官方代表了?” 温穗闻言,抄起文件就往他头上砸,“再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 温峥飞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趁她没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她脑门上报复。 被拍得身体后仰的温穗:“......”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太阳穴,懒得再理会这个混不吝的,抬脚离开。 上午议程结束,下午需要跑一趟业务。 刚来到停车场,转角处一辆黑色轿车按了两声喇叭。 车窗降下,沈慕桉探出脑袋,望着她,“温秘书,方便聊两句吗?” 温穗浅浅皱眉,“沈先生找我什么事?” “先上车。”沈慕桉说着解锁车门。 温穗虽满心疑惑,但对方是官方代表,她没多犹豫,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沈总有事,不妨直说。”她公事公办道。 沈慕桉从后视镜打量女人昳丽眉目,淡笑一声:“温秘书别紧张,我只是想聊聊项目的事。” 温穗单薄脊背挺直,并未放松,“巧了,我刚好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沈先生。” 第43章 关系特别亲密 车窗半降着,停车场明亮灯光投在温穗明艳侧脸上,将她漂亮面容勾勒得清晰分明。 她垂眸时气质沉静,前座的沈慕桉从后视镜里看见,严肃面庞不自觉带了些笑意。 温穗淡声问:“沈先生在会议上力挺温氏,是因为奶奶吗?” 沈慕桉摇了摇头,“温秘书高估我跟顾董的交情了。秦家方案的漏洞摆在眼前,我只是就事论事。” 说着,他眯起眼,警惕地瞥向不远处的柱子,他总觉得有道视线如芒在背。 温穗沉默拧眉,暂时压下疑惑,再次开口:“既然不是奶奶授意,沈先生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沈慕桉修长指节在方向盘上敲出轻响,忽然抛出一句:“想见你而已。” 温穗一愣。 见她? 可他们分明不熟。 似是看穿她的戒备,沈慕桉嘴角弯起温和弧度,漆黑眸子难得染上几分暖意,“别误会,我对你没想法。见你,只是替个朋友看看。” 温穗更迷茫了。 她在京城举目无亲,港城的朋友也从未提过沈慕桉这号人物,实在想不出谁会特意托人来“看”她。 沉默一瞬,温穗攥紧文件,试探道:“那看完了,我能走了吗?” “可以,”沈慕桉说:“门没锁。” 温穗利落下车,身后并未传来阻拦声。 她刚站稳,黑色轿车绕一圈回她面前,沈慕桉摇低车窗,仰头与她对视。 顶光浸在那双水色潋滟的桃花眸里,褪去锐利,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惆怅。 两人距离极近,沈慕桉目光专注,似乎要将每一处细节刻进心底。 温穗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听他轻声叮嘱:“照顾好自己,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抬手虚晃了一下,不等她回答便踩下油门。 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拐角,只留下温穗满脸茫然地静立原地,头顶冒出问号。 什么意思。 谜语人? 她不由回想沈慕桉方才那个眼神。 很奇怪,仿佛他们已经认识过一样。 但她确信,自己没见过他。 直到热风灌进领口,温穗才回过神,摇摇头把这事抛之脑后,转身往电梯间走,全然没注意到角落阴影里闪过的手机镜头。 二十分钟后,秦笙笙坐在保姆车里,手指反复缩放拍的照片里沈慕桉注视温穗的眼神,唇角勾起轻蔑的笑。 她想起什么,快速划开手机,拨通父亲电话,“爸爸。” “怎么了?” “之前拜托你查在医院陪温穗那个野男人,查到身份了吗?” 听筒里传来些许杂音,父亲语气冷硬:“查不到。” “怎么可能?”秦笙笙惊讶道。 她家在京城能量不算小,要查一个人应该很轻松才对。 温穗那个贱人,到底从哪勾来的野男人? 电话那头停顿两秒:“医院监控被封死了,连温穗的就诊记录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对方背景比我们想象的深,别碰。” “连你都不敢查吗?”秦笙笙盯着照片里沈慕桉的侧脸,满眼阴鸷,“那个下三烂的贱人到底哪好,浑身一股子狐媚子味,也不知道拿什么脏手段,勾得那些男人前仆后继!” 她烦燥地戳着屏幕截屏,附上刺眼文字发给沈明珍——【伯母快看温穗这副浪荡样!】 对面秒回了个问号。 秦笙笙立刻点击语音通话,“伯母!温穗现在简直不要脸,大庭广众就跟野男人勾肩搭背,完全不把知彦哥当回事。” “你现在在哪?”沈明珍声音很冷。 “还在公司,”秦笙笙压低音量,“照片上这人是今天来开会的官方代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勾上的。之前在医院还有一个,天天陪护,关系特别亲密。” “......” 沈明珍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电话挂断,秦笙笙心情总算变好。 等着吧,无论那男人身份是什么,温穗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陆家老宅。 夕阳洒下柔和光晕。 顾辛华捻着檀木佛珠,指腹贴着佛珠反复摩挲。 陆知彦端坐在另一侧,月牙白的中式禅衣松垮地笼着劲瘦身形,最上方的盘扣随意敞开两枚,隐约能窥见精致锁骨。 袖口随意卷起,手腕那条玫瑰红手链已经摘掉,换成墨色翡翠手牌,质地通透如凝脂,恰到好处地贴合线条流畅的腕骨。 他懒洋洋撑着额角,难掩清贵气韵。 半晌。 顾辛华佛珠捻动的沙沙声停了,“今天会开的怎么样?” 陆知彦眼皮都没抬,“挺好。” “好到差点跟海运局的沈先生拍桌子?”顾辛华冷哼,“知彦,这个项目,你该松松手了。” 陆知彦这才掀起薄薄眼皮,“奶奶,项目交给我,您还不放心呢?” “要我放心,你就不该跟沈先生吵起来,”顾辛华没好气道,“沈先生提议温氏有什么错?反倒是你,一个劲地跟人家唱反调。” “这是原则性问题,”陆知彦道:“贸然合作,会影响集团利益。” “原则?”佛珠往掌心重重一扣,顾辛华冷笑反问:“那秦家呢?秦家那方案我看过,漏洞百出,要不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连初筛都过不了。” 陆知彦沉默。 “温家毕竟是温穗娘家,别做得——” “妈!” 话音未落,就被沈明珍的高声呼喊打断。 她急匆匆推门而入。 顾辛华蹙眉,“咋咋呼呼像什么样!” “这事必须现在说!”沈明珍冲到两人面前,手机几乎要戳进两人的眼睛里。 第44章 跪着从陆家滚出去 “妈,知彦!你们自己看温穗干的好事!” 屏幕里,温穗俯身与车内男人交谈,停车场顶灯清晰照亮沈慕桉专注的眼神,两人周身萦绕的暧昧气息几乎要溢出画面。 顾辛华眼底浮现冷意,“照片从哪来的?” “还能有哪?”沈明珍声音拔高八度,“她上班时间就在公司停车场勾三搭四,当陆家是什么?” 陆知彦双腿散漫交叠,腕间墨色翡翠手牌泛着幽幽冷光。 他垂眸不语,漫不经心地轻点扶手。 “你平时根本不会去公司,”顾辛华一语道破真相:“说,照片谁给你的?” 沈明珍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冰水,嚣张气焰瞬间熄了个干净。 在顾辛华锐利目光下,她眼神躲闪,连音调都弱几分:“就...就个熟人发的。” “你那个熟人,姓秦?”顾辛华一串佛珠照着她脑袋直接砸过去,她很少这么动怒失礼,明显沈明珍这次做的破事,把她气得不轻。 沈明珍哎哟一声捂住脑袋,僵立原地。 她死死抿唇,老太太怎么连这都能算到? 见她这局促姿态,顾辛华心里已然透亮,皱纹堆叠的眼睑微抬,眼里划过浓浓失望。 小辈们钩心斗角、争锋吃素,她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可如今当婆婆的随意编排污蔑自己儿媳妇,还把这腌臜事闹到自己跟前,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好好敲打一番了。 “亏你还是陆家大夫人,连点脑子都没有,上赶着给人当枪使。”顾辛华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盏都跟着晃动。 沈明珍一直是个拎不清的。 出身一般,胸无城府,早些年管家理事总带着小家子气。 当年要不是她祖父在陆家危难时鼎力相助,陆家怎会同意这桩婚事? 嫁进陆家快三十年,行事依旧莽撞。 院子里梧桐叶沙沙作响,恍惚间,她又想起远在大洋彼岸的儿子,那人固执的性子,倒和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 沈明珍被骂得又急又怒,咬着后槽牙狡辩:“就算照片是笙笙给的,但温穗和其他男人举止亲昵也是事实!” 她猛地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本就晃荡的茶水撒出来,浸湿屏幕,放大了男人面容。 “陆家少夫人和别的野男人在公众场合眉来眼去,要是被媒体拍到,陆家脸面往哪搁?难不成要因为她,把家族名声赔进去?” “住口!” 顾辛华拍案而起,怒喝道:“知道照片里那人是谁?沈慕桉!沈家这代最出挑的小辈,跟着院士做国家保密项目才刚解禁,现在已经是人工智能领域最年轻的天才精算师。” “你告诉我,他这种大忙人,去哪和温穗认识,还行为亲密的?” 暮色漫过窗棂,三人影子被拉长,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沈明珍脸色发白,无意识捏紧手指。 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 顾辛华坐回太师椅,冷哼一声:“京城巴掌大的地界,商陆、政沈、军霍三足鼎立几十年。你倒好,就凭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差点捅出大篓子。” “妈,”听到沈家,一股寒意后知后觉爬上沈明珍脊背,声线止不住发颤:“我、我真不知道那人是沈家的。” 顾辛华疲惫地闭眼,拒绝多看儿媳妇一眼。 沈明珍慌乱又无助地向儿子投去求救眼神。 陆知彦缓而慢地叹了声,嗓音疏淡:“记住就好,没事。” 沈明珍眼眶发红,连忙点头答应。 但她不甘心就此罢休,又翻出几张模糊照片,“那这些呢?这人在医院陪了温穗整整一下午!” 陆知彦随意瞥过,淡漠收回视线。 顾辛华面沉如水。 她算是明白,儿媳妇今天铁了心要为难温穗。 作为过来人,她深谙婆媳间嫌隙自古难解,也懒得再周旋,直接下令:“把温穗叫过来,当面问。” 温穗推开门时,鬓边碎发被汗水晕湿,气未喘匀便撞上三双审视的眼睛。 今早散会后她本来要回老宅,中途因为遇见沈慕桉,聊了几句不明所以的话然后改变行程。 结果刚下班,就被管家催得火急火燎赶回老宅。 “奶奶,您找我。”温穗目光掠过顾辛华,余光瞥见沈明珍抱臂冷笑,疑惑地拧眉。 顾辛华摇头,“不是我,是你婆婆非把你叫来。” 温穗一愣,嘴角微抿。 沈明珍找她? 后者仰着下巴,眼底布满轻蔑:“温穗!识相点主动交代出轨的事。看你诚实我还能让知彦和你离婚时赏你点,要是嘴硬不认,你就跪着从陆家滚出去,半毛钱都别想带走!” 温穗:“?” 出轨? 她什么时候出轨了? 找小三的难道不是陆知彦? 婆婆脑子不太好这件事,温穗嫁进来当天体会过。 世家豪门一般由大夫人管家,但陆家的财政大权和用人决策权都在顾辛华手中。 等她进门后,开始帮助老太太打下手。 沈明珍空盯着陆家大夫人头衔,实际半分实权没有,偏偏仗着顾辛华护短,又靠着儿子是家族继承人,整天家里家外的颐指气使,作威作福。 从前,温穗满心的陆知彦,哪怕受委屈也咬牙忍受。 现在,沈明珍敢胡说,她不会再惯着。 “坦白什么?”温穗淡淡扯唇,笑意不达眼底,“妈是觉得,离不离婚,您说了能算?” 话音刚落。 沈明珍没来得及发作,沉默许久陆知彦却突然掀起眼帘,眸色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这道意味不明的视线稍纵即逝,温穗只顾着对峙,并未察觉。 不过就算她注意了,也只会以为陆知彦是迫不及待想离婚。 沈明珍反驳:“为什么不能!” 温穗没出声,眸光转向主位的顾辛华。 在这个家,真正能定乾坤的,只有老太太。 “好了。” 顾辛华果然发话,制止这场闹剧,指了指桌面,“你过来,看看这些。” 温穗顺着她的话走近,桌上赫然摊开几张照片,画面里自己与男人身影交叠,顿时愣住。 第45章 让陆知彦照顾自己 温穗看着网格状的照片,温峥标志性的黑色冲锋衣衣角格外清晰。 医院长廊背景、她手里康复用的工具,这些细节拼凑出那天的场景。 她不由想到刚才沈明珍质问自己的话,顿时猜到沈明珍是以为她私会其他男人,觉得她出轨。 问题是,照片里她跟温峥相距甚远,顶多自己走不动的时候,温峥会边吐槽她废物边扶她一下,仅此而已。 见她沉默不语,沈明珍抱着手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哑巴了?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 陆知彦懒散靠着沙发,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冷淡表情,但视线偶尔扫过照片,不知在想什么。 顾辛华捻佛珠速度越来越快,檀木珠子碰撞声在寂静客厅里格外明显。 沈明珍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温穗的罪行,言语尖酸刻薄。 “够了。” 温穗忽然开口,冷静地坐到沙发上。 她单薄背脊挺直,目光从容地望进顾辛华眼睛里,“奶奶,照片里的人是我二哥温峥。” 话音一落,客厅顿时陷入安静。 沈明珍表情骤变,尖声反驳:“不可能!你就是在撒谎,想掩盖出轨的事实!” 温穗低笑一声,掏出手机:“真相如何,让他过来对质不就好了。” 她翻出通讯录新存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电话秒接,直截了当地问:“在哪?” “约会啊,”温峥语调轻佻:“怎么,找我有事?合作方定下来了?” 温穗自动忽略后半句,“来陆家老宅一趟。” 她本不愿让温家的人跟陆家过多牵扯,要不是沈明珍发难,连温峥的身份都不打算告诉其他人。 陆知彦听见听筒里男人的声音,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有些耳熟。 这分明是今早开会时,那位坐在温穗身旁的温氏代表。 他一直以为是温氏普通员工,没想到是她家人? 那她为什么不说? 在陆氏时,两人也表现得十分不熟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中途回去接秦笙笙,看他跟温穗在聊天,存了些印象,不然他也记不住这号人。 温峥立刻来了兴致:“终于肯让我见你婆家人了?地址发来,马上到。” 温穗应声挂断电话,将定位发了过去,全程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顾辛华见状心里已然明了,暗自冷笑一声,暗骂儿媳妇蠢钝,面上却不动声色,吩咐管家准备待客茶水,随后阖眸养神,安静等候。 陆知彦俯身拿起果盘里剥好的橘子瓣,顺手递给温穗一块。 他记得上次聚餐,她吃了不少。 不过,这只是他长期照顾秦笙笙养成的习惯,顺手而已,没什么意味。 然而,在温穗看来,这举动却成了他因为母亲污蔑自己一事心虚,故意讨好她,想让她事后别计较。 “我不吃橘子。” 温穗面色平静地婉拒,语气似乎有点疏离。 陆知彦诧异。 不吃吗? 明明之前吃挺多。 他没多问,淡淡嗯了声,将橘子放回果盘。 温穗余光不受控地瞥向那片被放下的橘子瓣,抿了抿唇,移开视线。 没多久,温峥到了。 一身利落工装站在旁边,他身形挺拔高大,和照片里的轮廓完全吻合。 眉目间与温穗一模一样的杏眸弯起,主动伸手打招呼:“老太太好,初次登门,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擅自准备了些小玩意,还望您别嫌弃。” 他左手提着两个精致礼盒,打开盖子,几块浓如墨的绿翡翠原石光泽内敛,另一盒里的紫翡更是透着幽幽光晕。 这些品质上乘的原石显然经过精心挑选,并非仓促准备的礼物。 温峥有备而来,早就等着上门。 但他来京城那天没有登门,估计是顾虑温家和陆家的交情一般,不敢贸然打扰。 如今得了温穗召唤,那他自然心安理得地上门拜访。 顾辛华本就偏爱懂礼数的晚辈,温峥这番周到准备又正合心意,当即露出和善笑容:“你有心了。” 短短五个字,在场人顿时听明白。 这是认可了自家孙媳妇的娘家。 温穗跟温峥是板上钉钉的亲兄妹,光看两人相似的长相就能看出来。 沈明珍却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怎么能是她哥?” “这是陆家大夫人吧?”温峥从口袋掏出盒子,掀开的刹那,粉钻在灯光下流转着璀璨光晕,“我爸妈听说大夫人喜欢钻石,特意交代带块原石来,说切割样式随您心意。” 沈明珍:“......” 她盯着那块粉钻,拒绝的话卡在喉咙。 温峥人精一个,把盒子推到她手边,“希望您喜欢。” 东西都放到眼前,再拒绝显得自己矫情,沈明珍脸上瞬间堆满笑容,拈起钻石细细端详:“喜欢,我就爱这种浅色的。” 温穗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 人情往来,三言两语间既化解尴尬,又把场面撑得漂亮,这份左右逢源的本事,确实让人不得不服。 温峥注意到她放空的神情,又扫了眼沉默的陆知彦,眉尾恣意一扬:“陆总,又见面了。” “温总。”陆知彦略微颔首。 “之前你们结婚时我在国外出差,一直挂着你们的新婚礼物,”温峥说:“刚让人往棠山庄园送了点东西,等你们回家就可以看见。” 他杏眸一转,语气郑重几分:“穗穗性子实诚,容易吃亏,需要人护着,辛苦你多担待了。” 温穗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她没想到,温峥会让陆知彦照顾自己。 两人认识这么久,每次和温峥见面就斗嘴,经常吵得动手,结果到头来,他却帮她说话。 温穗心情复杂。 她清楚,温峥或许是因为维护温家面子,又或者为了海运局项目顺利推进,帮她提高在陆家人心里的地位,确保项目安全落地才说的。 心头泛起的暖意转瞬即逝。 第46章 我不会离婚 陆知彦淡淡侧头,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温穗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敷衍假笑,随后低头看手机,假装回复消息。 “嗯。” 陆知彦语调疏冷,声线平淡得像应付差事,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温穗指尖紧紧攥住手机,片刻后又缓缓松开。 晚饭吃,温峥留在老宅作客。 席间他陪着顾辛华谈天说地,言语风趣,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他常来做客。 温峥刚走,顾辛华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沈明珍,语气严厉:“身为陆家大夫人,做事如此莽撞,不分青红皂白就诬陷儿媳。这事传出去,陆家的脸还要不要?” 沈明珍自知理亏,缩着脖子小声辩解:“我哪知道他是温家二少爷?怪就怪婚礼时他没来,我根本不认识他。” “哼!” 顾辛华重重冷哼,语气稍缓,掺杂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这个家里,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里要有数。自家人的体面,比什么都重要。温穗既然嫁进陆家,就是陆家的人,以后别再闹出这种笑话。” 她语重心长,既无奈,又是期望沈明珍能学好。 沈明珍见顾辛华处处维护温穗、指责自己,心里又羞又恼,碍于老太太的威严,只能咬牙应道:“我知道了,妈。” “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去休息。”顾辛华看向温穗和陆知彦,说:“今晚就留在老宅住下,来回折腾太麻烦。” 她想着让小两口多些相处机会,或许能化解矛盾。 温穗应了声:“好。” 陆知彦也点头表示同意。 顾辛华在管家搀扶下离开,陆知彦随后跟上。 客厅里,只剩下温穗和沈明珍。 沈明珍盯着温穗,方才在顾辛华面前的畏缩荡然无存,眼底尽是轻蔑:“别以为有老太太撑腰就没事。我告诉你,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根本配不上知彦!趁早滚出陆家,别在这碍眼!” “这么急着拆我的婚姻,”温穗似笑非笑地反问,“是急着给秦笙笙腾位置?可你怎么肯定,那个见不得光的小三,真能风风光光嫁进来?” “至少她比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野种强百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还妄想一辈子攀附陆家。” “大夫人,”温穗面无表情,微微弯起的唇角蕴着嘲弄:“你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大家都一样,谁也别贬低谁。 “你!” 沈明珍脸色骤变,颤抖着拿手指向她,却说不出半句话。 温穗不再理会,转身从容迈着步子离去,只留对方在原地气的浑身发抖。 书房里,檀木书架浸着温润光泽。 顾辛华将一本古籍递给陆知彦,拄着拐杖缓缓踱步:“温家那小子,进退有度,不错。” 陆知彦随手把书放回原位:“奶奶还是想让温家参与合作?” “你啊,就算不喜欢,面子上也得过得去,”顾辛华轻叹一声,无奈摇头,“既然现在这么讨厌,当初怎么不干脆娶秦家那姑娘进门?” 陆知彦长睫低垂,睫毛在眼底透出沉沉暗影,掩去眸底情绪,“我只当笙笙是妹妹。” 顾辛华闻言轻嗤。 所谓妹妹,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个秦笙笙眉眼间的几分相似,就能让孙子记挂多年,这份执念,又哪是三言两语解释得清楚。 “照顾秦家是你的事,我不干涉。但这次海运局的项目,秦家确实担不起来,”顾辛华语气恳切,走到沙发旁坐下,“温氏在港城根基深厚,海运局那边也有意向,不如就让他们加入。” 她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至于秦家,你看着给些补偿。” 这话已经是难得的妥协。 陆家原本没必要给补偿,可顾辛华愿意松口,明显是给孙子留了余地。 陆知彦沉吟一瞬,略微颔首:“多谢奶奶。” 谈话结束后,顾辛华感到一阵疲惫,挥挥手示意孙子离开。 等书房只剩她一人,她缓慢走到窗前,望着夜空高悬明月出神。 月光洒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浑浊眼眸里漾起一层薄雾,不知透过这轮明月,思念谁。 老宅三楼整层都是分配给夫妻俩的房间。 温穗洗完澡后,坐在床上认真敲笔记本写代码。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温穗本能抬起头,只见陆知彦推门而入。 房间仅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柔和光线模糊了他过分疏冷的轮廓,唯有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眸格外清晰,正平静地与她对视。 他怎么来了? 温穗下意识皱眉。 身体比思维更诚实。 如果陆知彦打算今晚在这过夜,她恐怕宁愿搬去隔壁客房,也不想跟他睡一起。 她默默收回视线,敲击键盘的节奏不自觉加快,带着几分烦燥。 陆知彦余光瞥见她紧绷的唇角,破天荒主动解释一句:“妈不是故意的。” “什么?”温穗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他在替沈明珍开脱,眸光瞬间冷凝结冰:“她当然是故意的。从偷拍照片到当众质问,就是想坐实我出轨,好让我净身出户。” “不会。” “?” 没听懂。 温穗还未及反驳,陆知彦已经反手关上房门。 他长腿几步走到床边,两人一站一坐,居高临下的姿态透着无形压迫感,昏黄灯光照在他冷淡清隽的眉目上,显得格外薄情寡恩。 “我不会离婚。”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温穗蹙起眉,几乎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她忽然想起,律师起草的离婚协议还躺在邮箱里。 正好借这个机会,试探他的真实想法。 在她的猜想里,就算不能娶秦笙笙,陆知彦也应该盼着离婚,恢复自由身才对。 然而陆知彦却不再说话,径直走向衣帽间翻找衣物,任由温穗胡思乱想。 温穗望着男人颀长背影,得不到答案,满心疑惑和憋闷无处宣泄,忍不住握紧拳头。 与此同时,陆知彦忽然回头。 温穗举起的拳头瞬间僵在半空。 “......” 她强壮镇定收回手,学着他一贯的冷漠模样,默不作声继续敲键盘。 第47章 腰间突然传来束缚感 屏幕上跳出的字符歪扭杂乱,暴露她紊乱的思绪。 陆知彦看着她佯装淡定的模样,眼睫轻轻颤动,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抹弧度。 温穗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陆知彦洗完澡后没走,反而上了床。 她顿时浑身紧绷,神经像拉满的弓弦。 不过对方只是倚在床头看手机,鼻梁上架着银丝眼镜,为他疏冷眉眼添了几分温雅。 温穗想着明天还有工作,实在没精力耗下去,便合上笔记本,在心里默默划出界限,蜷缩在床边闭眼睡去。 半梦半醒间,温穗迷迷糊糊滚进一团温热里。 腰间突然传来束缚感,她下意识皱眉挣扎,力道却很快变轻。 察觉到紧绷的桎梏放松下来,她又沉沉睡去。 等第二天醒来,枕边早已没有陆知彦的踪影。 餐厅也没有,直到坐进顾辛华安排的轿车,才发现陆知彦斜倚后排,双腿随意交叠,正专注地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 两人全程既没打招呼,也没眼神交流。 一路沉默到公司,他们默契地各自下车,分头朝不同电梯走去。 温穗刚落座,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温峥。 她似有所感地按下接听键。 “老四!”听筒响起温峥难掩兴奋的声音,“昨天礼物送到心坎上了,成了!” 温穗自然明白他指的哪件事。 正准备回应,一抹艳红身影忽然从电梯间冲出,高跟鞋踩得嗒嗒作响,冲进了总裁办公室。 急得连门都忘记关,最后还是林助理快步上前掩上。 透过虚掩门缝,温穗瞥见秦笙笙向陆知彦哭诉的场面。 她嘴角翘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道:“恭喜。不过,记得让温家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放心,我给你记着。” 挂断电话,温穗收起手机,将注意力投入工作。 海运局项目的合作方虽然敲定,但后续还有大量工作亟待推进。 温穗忙着处理文件,办公室门被推开,秦笙笙双眼通红地走出来。 路过秘书处时,一眼看见在工位忙碌的温穗。 她当即三两步跑过去,抓起手中包包,恶狠狠朝温穗头上砸! “贱人!” 温穗背脊瞬间发凉,凭借本能猛地侧身躲开。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包包重重砸到桌面,震得文件纷飞。 周围同事见状连忙放下手头工作,快步围拢过来。 周芙眼疾手快挡在温穗身前,急切道:“秦小姐你干什么!” “滚开!”秦笙笙气狠了,彻底失去平日娇柔作态,眼中燃着妒火。 她满心怨愤,哪里顾得上在外人面前维持形象。 温穗担心周芙被误伤,轻拍她肩膀,示意她退开,然后直面怒气冲冲的秦笙笙,平静道:“秦小姐找我有事?” “就是你!肯定是你!”秦笙笙突然扬手扇来,指甲几乎擦过温穗脸颊,“要不是你在背后搞鬼,秦家就能顺利续约!你到底在老太太面前说了什么?” 看来,她已经知道温氏被选做新合作方有老太太的手笔。 温穗面无表情地避开。 其他同事看她的目光顿时有些异样。 她全然不在意。 走后门又如何? 能调动资源是本事,放着现成的人脉不用,才是真正的蠢货。 “合作公司由公司和海运局综合评估,”温穗神色淡然,“与其在这迁怒我,不如问问你们秦家,为什么没做好准备。” 商场如棋局,棋差一着,输了就该认。 但秦笙笙哪里肯听,双眼猩红又要扑上前挠人。 就在这时,一道清凌声音骤然响起:“够了。” 陆知彦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气场冷冽如霜,仿佛能压碎空气。 他扫过现场狼藉,眸光淡漠地划过温穗的脸,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公司不是撒泼的地方。” 随即长腿几步走近秦笙笙,握住她手腕,另一只手轻柔地摸了摸她脑袋,疏冷声线罕见放软:“刚刚办公室里跟你说的都忘了?” “知彦哥!”秦笙笙立刻跟找到靠山似的,紧紧抱住他手臂,眼泪汪汪地指着温穗:“都怪她!明明秦家什么都准备好了。” 陆知彦隽眉微垂,语气不算严肃,纵容更多:“听话。” 秦笙笙咬唇,委屈地闭上嘴。 他转身,看向始终神情平静的温穗。 四目相对不过刹那,便移开视线,再没多看一眼。 仿佛她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与身旁被细心呵护的秦笙笙形成鲜明对比。 温穗低敛眼睫,毫无心绪起伏。 随着他牵秦笙笙离开,这场剑拔弩张的闹剧就此结束。 公务缠身,陆知彦没法陪秦笙笙太久,把她送上保姆车就走了。 秦笙笙窝在车里,一边生气一边哭着砸东西,情绪一激动,抓起手机拨通父亲电话告状。 “我早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人发出沉重叹息。 “那个贱人!”秦笙笙哭腔浓重,“死老太婆凭什么护着她?明明我才是知彦哥喜欢的人!” 父亲沉默片刻,避开话题:“别气了,咱们家不缺这一个项目。” 他没告诉小女儿,秦家虽没拿到跟海运局合作的项目,但陆知彦和自己聊过,之后有个关于人工智能领域的新项目,会优先考虑秦家。 只是秦家目前还没涉及这个领域,所以没必要告诉秦笙笙。 他又耐心哄秦笙笙几句,直到女儿破涕为笑,才压低声道:“笙笙,你姐姐走了三年。温穗占着陆家少夫人的位置太久,也该让出来了。” 秦笙笙咬住下唇:“可是死老太婆不会同意知彦哥离婚的。” 她也渴望光明正大站在录制呀身边,成为真正的陆少夫人。 “那就找个,让她不得不同意的理由。” 秦笙笙先是一愣,继而眼睛发亮:“爸爸,你的意思是......” “对,”电话那头笃定道:“放心,只管大胆去做。关键时候,你沈伯母会帮你。” “我明白了!”秦笙笙嘴角扬起得意笑容:“谢谢爸爸!” 海运局与陆氏、温氏正式签订合作合约,项目顺利启动。 按照陆氏惯例,每逢重大项目落地,都会举办内部庆功宴以示庆贺。 第48章 因为结婚才放弃学业 集团总公司员工可自愿选择是否参加。 温穗因为在项目签约中表现出色,被顾辛华破格晋升为秘书长,按规定必须出席。 她翻遍衣柜,才找出一件款式文雅低调大方的礼服。 简单化了个淡妆后,驱车前往宴会现场。 会场设在陆氏旗下酒店,温穗抵达后才发现,是当初给秦笙笙办生日宴会那家酒店。 她垂下眼睫,将工作证件递给安保人员核验,随后踏入会场。 出席宴会的除了陆氏内部员工,还有海运局的领导,以及温氏派来的代表。 温穗刚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温峥。 几乎同一时刻,温峥也发现了她,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啧啧,果然人靠衣装。”对方上下打量着她,“这身打扮,总算有点温家千金的派头了。” 他刻意没用陆少夫人称呼她,显然是这段时间活动在京城世家豪门圈,洞悉她的处境,说话也收敛几分。 温穗扫了他一眼。 见温峥今天难得换下工装,一身笔挺西装被健硕肌肉撑得棱角分明,不羁的气质与正装形成强烈反差,透着股西装暴徒的野性。 她挑眉,直言评价道:“这风格不适合你。” “我也觉得,”温峥满脸赞同:“勒得我浑身难受,等着——”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开始解西装扣子。 温穗:“?” 人随性到某种地步,真的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潇洒。 温峥随手把外套往温穗怀里一塞,而她竟然下意识伸手接住。 “......” 都是以前照顾陆知彦养成的惯性。 她迅速回神,拦住路过的侍者:“麻烦送去休息室。” 温峥见状轻嗤一声,倒也没多调侃。 两人浑然不觉,不远处酒桌旁,秦笙笙和林助理并肩而立。 一个眼神被嫉妒点燃,另一个厌烦地别开脸。 秦笙笙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心底腾起无名怒火。 狐狸精!见男人就扑,也不嫌丢人! 她飞快掏出手机连拍数张,编辑文字发给沈明珍。 刚发完,就想起上次同样发了温穗勾引男人的照片,沈明珍却迟迟没动静。 按理说拿到这种把柄,沈明珍早该大闹陆家,怎么温穗还能安然无恙出现在这? 正疑惑间,手机震动。 沈明珍回复:【笙笙,那个男人是温家二少爷。】 什么?! 秦笙笙惊讶得瞪圆眼睛。 温家二少爷? 那不就是温穗亲哥? 如果把港城世家豪门换算成京城这些豪门,论地位,远在港城的温家其实比秦家还要高出半头。 只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在京城影响力才稍显逊色而已。 她脸色微微发白,正思索怎么回复时,会场大门再次敞开。 陆知彦和沈慕桉并肩而入,前者西装笔挺,眉眼隽雅,气势疏冷自带压迫感。 后者穿着藏青色中山装,领口别着支钢笔,温润儒雅。 两人低声交谈项目细节,身后跟着几位公司高管与海运局的人。 秦笙笙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快步迎上前,笑得娇俏:“知彦哥。” 今天陆知彦说有事耽搁,让她先来会场,原来是去接这位官方代表。 她瞥向沈慕桉,见对方穿得朴素,直接挤开他,挨着陆知彦并肩走。 沈慕桉眉梢微蹙,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认得这位秦家二小姐,上次会议,就是她跳出来反驳温穗。 见秦笙笙黏着陆知彦不放,他礼貌开口:“该聊的都谈妥了,我先去见个朋友。” 陆知彦略微颔首,“沈先生自便。” 分开后,沈慕桉径直朝着温穗和温峥的方向走来。 温穗抬头,水润杏眸闪过一丝惊讶。 等沈慕桉靠近,她还没出生,对方先一步笑道:“温秘书,又见面了。恭喜升职。” “谢谢。”温穗绯唇轻扬,礼貌回应,“沈先生怎么特意过来了?” 沈慕桉目光沉稳:“听朋友说,温秘书大学主修计算机,还考取了精算师资格?” “对,”温穗讶异,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试探性反问:“是那位让你来看我的朋友吗?” 沈慕桉回答得模棱两可:“算是。不过我确实有几个专业问题,想向你请教。” 温穗许久没遇到能探讨专业的人,顿时来了兴致,两人很快聊得投契。 一旁的温峥听着满耳朵专业术语,开始犯困,视线随意掠过会场,正巧撞上秦笙笙凶神恶煞的眼神。 那小三,不太对劲啊。 他戏谑挑眉,凑到温穗耳边小声提醒一句,然后摆了摆手,往另一群官方人员走去。 秦笙笙盯着温穗和沈慕桉相谈甚欢的场景,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在她怒火中烧时,陆知彦忽然说:“他是沈家人,以后见面可以客气些。” “啊?沈家?”秦笙笙猛地转头,“是说沈慕桉?” 陆知彦淡淡嗯了声。 她顿时沉了脸色,却不让添油加醋:“可他好像跟温穗姐很熟。” “工作来往吧。”陆知彦语调毫无波澜。 秦笙笙:“这样吗?” 她嘴上敷衍,心底却扎进几根刺,难受得很。 但很快又自我安慰好了。 沈慕桉真是沈家少爷,出身名门,怎么会看上平平无奇的温穗? 肯定是谈公事。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危机感减退,亲昵地搂住陆知彦胳膊,把人往酒桌旁带,跟他说自己最近正在筹备的新剧。 沈慕桉不经意瞥见温穗右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款式太过朴素,如果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他低眸淡声问:“你结婚了?” 温穗顺着他目光看去,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三年了。” “这么年轻,”沈慕桉眉心拧出痕迹,语气有种替她惋惜的错觉:“所以你是因为结婚,才放弃学业?” “差不多吧。”温穗并不想跟外人多谈私事。 枚戒指是结婚时陆知彦亲手为她戴上的。 由陆家祖传银镯熔铸而成,看起来朴素,却承载着特殊意义。 更是陆家少夫人身份的象征。 她戴了三年,习惯了,被提醒才惊觉忘了摘掉。 很快,沈慕桉被同事叫走。 温穗松了口气,走到休息区坐下。 会场灯光落在戒指上,泛起柔和的光晕。 第49章 少爷喝醉了 温穗捏住戒圈,缓缓但坚定将戒指摘下,细白的无名指上,留下一道浅浅印痕。 把戒指随手塞进衣兜,正巧周芙过来找她。 她将外套递给侍者:“放休息室,等散场我来取。” 这枚戒指,还是离婚时,还给陆知彦比较好。 待她走远,一抹艳红色身影突然拦住侍者。 秦笙笙盯着对方手里衣服,不容置疑道:“给我。” 侍者面露难色:“这不合规矩......” “少废话。”秦笙笙直接抢过外套,翻出里面那枚戒指。 她举着素圈在灯下打量,冷笑一声揣进自己口袋,“我让人送个替代品过来,你原样放回去。” 侍者唯唯诺诺,没敢应声。 秦笙笙阴冷的目光盯住他,“想清楚,得罪我秦家,这份工作还想不想要了?” 迫于威胁,侍者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秦笙笙迫不及待套上无名指,却被金属圈勒得生疼。 这枚戒指当初是陆家老爷子为温穗量身打造,尺寸精巧贴合,戴在她手上就紧得几乎嵌进皮肉。 她恼怒地扯下戒指,扬手便要摔掉,指尖触到冰凉的银质纹路时突然顿住 毕竟是陆家祖传的东西,贸然弄坏不好,大不了以后融了重新做。 她冷哼一声,眼底闪过算计的光,心情稍稍平复。 温穗应付完一波又一波前来贺她升职的陆氏员工,肚子忽然有些难受 她找到周芙,拜托她转告林助理自己要先走,随即往休息室走去。 随手取下挂衣架上的外套搭在手臂,没检查衣兜便匆匆离开。 刚坐进驾驶座,车窗被敲响。 温穗摇低车窗,正对上温峥痞气的笑脸。 “送我一程。” 他说着伸手拉车门,发现没锁,直接坐进副驾驶。 “......” 温穗安静两秒,心想他可真不要脸。 无奈叹了口气,她问:“地址?” “先别急,”温峥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我刚看见你婆婆了。” 温穗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 沈明珍? 她既没有职务,也没持股,来公司内部庆功宴干什么? 似是看出温穗的疑惑,温峥继续道:“她一进场就和那个三凑到角落,鬼鬼祟祟不知道说什么。还记得我之前提醒你防着那女人?” 温穗点头。 “你婆婆跟她挺熟,”他说:“我怀疑她俩要找你麻烦。” “但我已经走了,”温穗皱眉,“总不能隔空找我麻烦?” “有些祸事,不需要当事人在场,”温峥懒散靠向椅背,闭目养神道:“小心点吧。” 说完这句,他不再开口。 两人一路沉默。 温穗送他回到住处,调转车头朝棠山庄园驶去。 夜色渐浓,车灯划破黑暗,她却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温穗坐电梯到一楼,客厅静寂无声,连平时守在这的小周管家都不见人影。 但她刚迈上台阶,小周立即从二楼匆匆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瞳孔猛地一缩,“少夫人回来了?” 他反常的反应让温穗觉得有点奇怪。 正常回家而已,他干嘛露出这么惶恐的表情? 暂时压下困惑,她淡淡应了声,抬腿继续上楼。 “少夫人等等!” 小周忽地快步上前,挡在台阶中央。 温穗黛眉轻蹙,直视对方闪躲眼神,问:“拦我的理由?” 小周喉结滚动,额角沁出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句子。 温穗眉间痕迹越来越深。 这个家,除了陆知彦书房,有哪是她不能去的? 除非楼上发生了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事。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小周拦路的手臂。 见对方仍想阻拦,她语调冷了几分:“让开,我还不至于在这失去理智撒泼。” 即使她今天真撞见陆知彦跟其他女人睡一起,她也绝对不会失态。 小周自知拦不住这位女主人,只能亦步亦趋紧跟在她后面,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温穗脚步轻缓地走向书房,高跟鞋叩击地板的动静在长廊格外清晰,空气静寂得令人发怵。 她停在书房门前,熟练地输入那串默背千百遍的密码。 咔嗒一声,密码锁解了。 房内漆黑一片,死寂无声。 看来里面没人。 说不出什么感觉,她很平静地关上门,转身往三楼走去。 三楼是夫妻俩住的地方,因为她和陆知彦的婚前协议约定分房而居,两间主卧分立长廊两侧。 脚步声和心跳声重叠,身后小周脑袋深深埋进胸膛,呼吸也刻意放轻。 靠近右边主卧,暧昧声响若有若无地渗出 隔着门,温穗都能听见这道重合的靡音。 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先前还想着陆知彦和谁厮混都无所谓,可事实真摆在面前,她水眸黯淡几分,嘴角几次提起,才扯出一个几乎自嘲的笑。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温穗缓而慢地伸出手,握住门把。 “少夫人!” 小周压低声惊呼。 温穗如梦初醒,触电般松开手,目光沉沉盯着那扇隔绝着隐秘的房门。 小周慌忙解释:“秦小姐扶少爷回来时,说他喝醉了。我看少爷状态不对,想接手照顾,可他根本不让我近身,执意要秦小姐扶他上楼。” “他们进门多久了?”温穗垂眸看向地面,门缝露出一道光,影子晃动。 “比您早十分钟。” 温穗扯出抹冷笑。 才到家十分钟,就跑到她房间做这种事。 第50章 需要丈夫签字 真恶心。 笑容如潮水迅速退去,她面无表情地转身,语调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去老宅住两天。” 婚前陆知彦亲口承诺,这间婚房只属于他们。 如今他不仅带别的女人回来,还堂而皇之住进她的房间。 温穗只觉遍体生寒,连呼吸都带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嫌脏,里里外外,哪都脏。 没收拾任何东西,径直走向车库。 小周拦不住她,急忙拨通老宅管家的电话:“爷爷,少夫人回老宅了!” 电话那边简短回了句知道后挂断。 引擎轰鸣声响彻棠山庄园。 温穗按下按钮,车顶缓缓敞开,滚烫夜风裹挟热浪扑面而来,发狂似的扯散她精心盘起的头发。 碎发如败絮疯狂飞舞,黏在她略带凉意的脸颊上,就像此刻心底翻涌的厌恶,挥之不去。 夜里十点,温穗驱车抵达陆家老宅。 老太太早已休息,只剩沈明珍没睡。 听见门响,她正翘着腿,任由佣人给她涂指甲油。 瞥见温穗惨白脸色,嗤笑了声,嘲讽道:“哟,这不是陆少夫人么?怎么,被自己男人赶出家门了?” 温穗一言不发地往楼上走。 这话里藏着的恶意,足以证明今晚闹剧有她的手笔。 小腹阵阵绞痛,从宴会到现在滴水未进,她也没有胃口吃。 “装货!” 沈明珍冲着她背影啐了一口。 温穗无缘无故来老宅过夜的事,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就知道了。 望着餐桌对面神色平静的孙媳妇,顾辛华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想过来住?” 餐桌上摆着几样温穗凌晨因为腹痛难眠亲手做的早点,她用银匙搅着粥,语气如常:“这边离医院近,我身体不舒服,打算请假去看看。” “叫家庭医生不就好了?”顾辛华眉头皱起,“省得麻烦跑一趟。” “之前的检查一直在那边医院做,”温穗放下汤匙,“复诊比较方便。” 顾辛华沉吟片刻,点点头没再追问。 吃完饭,温穗化了个淡妆遮住眼底青影,随后驱车前往医院。 医院人多,需要排队等。 温穗坐在走廊长椅上,两个年轻女孩并肩走过。 两人抱着手机叽叽喳喳,细碎的对话声不经意飘进耳中: “哎你看微博了吗,昨晚笙笙发了条‘梦想成真’的动态,是什么梦想啊?” “应该是拿下霍导那部电影吧?最近也就只有这个事值得专门发微博了。” “我们笙笙真是苦尽甘来,等霍导这部剧上映,笙笙肯定能问鼎视后!” 温穗默默听着,直至听见苦尽甘来四个字,忍不住心底冷笑。 哪里来的苦? 秦笙笙自出道起,便有陆知彦一路保驾护航,顶级资源毫不吝啬地堆砌,只为捧红她的明星梦。 所谓梦想成真,恐怕是昨晚能留在棠山庄园过夜,即将成为那里的女主人吧。 “温穗!” 护士站传来叫号声。 她起身快步进诊室。 接诊的刘医生盯着 b超影像,眉头拧成死结:“最近情绪波动很大?心理状态会直接影响病情,你现在肌瘤增长速度过快。” 她翻了翻先前的看诊记录,“我的建议是尽快手术。对了,你丈夫怎么没来?这类手术需要直系亲属签字,配偶签字最佳。” “我们准备离婚了。”温穗语调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吃什么,“其他家属签字可以吗?” 刘医生惊讶地看向她,随即点头:“可以。是联系父母吗?” “不是,我父母离开了,”温穗眼睫低垂,淡声道:“让我哥来签吧。” 刘医生望着眼前单薄身影,目光从最初的专业审视,渐渐化作医者见惯世事的怜悯。 几月前初诊,温穗独自来做检查,当时肌瘤虽有异常,但尚有保守治疗空间。 她记得自己反复强调病情与生育的关联,希望患者和家属慎重考虑手术时机,让温穗跟家里人商量,要动手术,还是生完孩子再动手术。 来得及。 那会温穗说再想想。 结果才过去多久,患者就要离婚。 刘医生见过太多相似案例。 因女方生育问题走向破裂的婚姻,最终承受身心重创的,往往是在产房和法庭间奔波的女性。 温穗避开对方同情的眼神,拨通温峥号码。 温穗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听筒那头陷入长久的寂静。 过了半晌,温峥才吐出一句:“马上到。” 不到半小时,温峥出现在妇科诊区。 他仰头盯着头顶指示牌,喉结滚动两下,像是消化事实,最终深吸口气推门而入。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坐到温穗身边,剑眉拧成川字。 “确诊没多久,”温穗说:“我要动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自从户口迁回温家,法律意义上他们是亲兄妹,具备签字资格。 温峥罕见地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态,转向医生时眼神锐利:“具体是什么情况?术后复发概率高吗?” 得知微创手术治愈率高达 95%,且复发风险低后,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行。”他翘起二郎腿,恢复往日痞气,“手术哪天做?恢复期要多久?” 刘医生:“微创恢复快,三到七天就能出院,后注意用药,三个月内避免同房,定期复查。” 温峥边听边点头,和医生敲定手术日期,指尖叩着桌面,轻轻敲出规律节奏。 离开医院后,温峥握住方向盘,等红灯的间隙侧头瞥向副驾。 温穗脸色苍白,眼底浮着浓重青影,显然没睡好。 “怎么不告诉家里?” 温峥忽然问。 “哪个家?”温穗嗓音恹恹:“陆家?还是温家?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温峥张了张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 确实,陆家对她的死活漠不关心,温家远在千里之外,除了催生,估计也不会在意她的身体。 毕竟医生刚提过术后禁忌,不能同房,那就会影响孩子的问题。 两人谁都没开口,温穗看见窗外景色越来越熟悉,黛眉拧了拧,“转去中介,走另一条路。” “怎么?”温峥嘴上问着,方向盘已经利落转向,“打算搬出来住?” “嗯。”温穗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 昨夜那令人恶心的声响仿佛还萦绕耳边,她厌烦地捂住耳朵,闭眼道:“去看房。” 花园里的西府海棠早已换成艳红如火的玫瑰。 当初她要求换牡丹,布置园林的人并未听她的话,而是全换了玫瑰。 满园烈火般的玫瑰,恐怕陆知彦早有预谋。 那里,不是她的容身之所了。 中介很热心,得知温穗的要求,立刻殷勤地带她去看一套可以拎包入住的精装大平层。 温穗一眼相中,当场决定签约。 付款时,温峥比她更快一步掏出银行卡 “就当补上迟到的见面礼。” 他说得随意。 若非当年那场调换孩子的意外,他们本该是温家最惺惺相惜的兄妹。 温家几兄妹,上面是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大哥,下面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龙凤胎弟妹。 唯有他们俩,像被遗忘在夹缝中的孩子。 第51章 铁了心要跟少爷分开 温穗盯着他看了很久,见他神色坦荡,才神色复杂地接受:“谢谢。” “光动嘴可不够。”温峥立刻顺着话头调侃,挑眉笑的痞气,“给点实际的表示。” 温穗:“......” 正经没过三秒,又开始了。 合约签完,温穗一刻也不想回棠山庄园,生怕再撞见那对男女。 她直接让温峥开车去附近商场,采购完生活必需品后直奔新家。 有温峥这个免费劳力搭手,整理房间的过程十分高效,当晚她就在新房住下。 次日上班前,温穗先约见了律师。 她拿出拟好的离婚协议,逐条商议需要修改的内容,尤其在财产分割部分要求写得清晰明确,确保陆家日后挑不出任何漏洞。 律师这才惊觉,眼前的当事人竟是传说中的陆少夫人。 干这行,其实也能接触到上流圈子,也听过一些辛密,只是谁也没当真。 毕竟那位陆少从未在公开场合提及过妻子。 大家全当桃色新闻随便听听就算,至于营销号口中什么感情破裂,小三之类,捕风捉影而已。 “等您和先生协商一致签完协议,就可以走流程了。”律师秉持职业操守,不会询问隐私,专业解释道,“两家婚前做过财产公证,分割起来比较方便。” 谈得拢,那就容易离。 谈不拢,可能要磨很久。 尤其是现在还有离婚冷静期,谁知道协议签完走程序的三十天里,会出现什么意外。 温穗点头:“麻烦你了。” 温穗带着离婚协议,驱车回到棠山庄园。 哪怕内心抵触,她也必须让陆知彦签字。 刚踏进门,小周管家立刻迎上前,语气难掩欣喜:“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那热情的声调与昨夜的闪躲判若两人。 温穗轻轻颔首,直奔主题:“他在哪?” “啊?”小周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陆知彦,忙不迭回道:“少爷今早说要去港城出差几天,让我跟您知会一声。” 温穗唇线微抿。 温穗抿唇。 什么时候,陆知彦会主动报备行踪? 怕是昨晚带秦笙笙带回这个家,违反约定,觉得心虚才特意交代管家。 她没多追问,挥挥手让小周去忙,余光却瞥见昨晚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 她走过去,从衣兜里摸出那枚素圈戒指,攥在掌心上楼。 开书房门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推开门,入目是陆知彦惯用的黑白灰极简风格,鼻尖萦绕着沉水檀香的浅浅香味,是陆知彦独有的味道,清冷贵气。 书桌被收拾得纤尘不染,显然小周每日都有打扫。 温穗将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平铺在桌面,又把戒指轻轻放在纸上。 金属圈与宣纸接触时发出细微声响。 一段感情落寞,总该有些动静的。 可温穗心如止水,做完这一切,没有丝毫留恋,直接离开。 路过客厅时,侧头望向落地窗外,大片红玫瑰开得正盛,在阳光下摇曳出刺目的艳色。 “少夫人,您要出门吗?”身后突然响起小周的声音。 温穗回过神,淡声道:“去公司。” “哦哦好的!” 等她离开,小周望着玄关处,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记得温穗进门时手里拿着文件袋,此刻却空着手。 抬头看向二楼,犹豫片刻,还是快步上楼。 二楼除了两间客房,便是陆知彦的书房。 而温穗从来不去客房,目标只有一个。 小周输入密码推门,明亮光线中,书桌上那份醒目的文件瞬间抓住他的视线。 《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字惊得他瞪大眼睛,差点把眼珠子瞪掉。 离婚?! 少夫人要跟少爷离婚! 不行,这事必须告诉爷爷。 他慌忙摸出手机拨通爷爷电话。 “怎么了?少爷跟少夫人又吵架了?” “没有,”小周飞快否认,又觉得情况比吵架严重:“他们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震惊的低呼:“你说什么?” 小周三言两语昨夜温穗突然回老宅、今早又异常冷静离家的事复述一遍:“爷爷,少夫人这次好像是认真的,铁了心要跟少爷分开,怎么办?” “你先把协议和戒指带回老宅。”周爷爷沉吟道:“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事暂时别让她知道。” 而且,他太清楚老太太的性子,知道也不会同意。 小周连声应下,小心翼翼将协议书和戒指收进公文包,马不停蹄赶回老宅。 周爷爷接过东西后,悄悄锁进保险柜。 有些事,需要找个合适时机,先探清温穗的真实想法,再斟酌如何向老太太开口。 温穗对此毫不知情。 她只等陆知彦出差归来,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走流程。 这些时日她住在新房里,一边调养身体,一边为手术做准备。 温峥本想留下来陪护,但陆知彦忽然要去港城,他也得先回温氏汇报项目进展,只能跟着一同前往。 临行前,他特意找到陈岐晟,托他照顾温穗。 陈家家和温家是真正三代世交,陈岐晟得知温穗要动手术,当即把手头工作压缩到术前完成,腾出时间陪她去医院。 “微创手术而已,”温穗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轻笑,“我一个人能应付。” 陈岐晟皱眉反驳:“再小的手术也有风险,我必须守在手术室门口。万一有突发情况怎么办?” “你这是术前咒我?”温穗挑眉打断。 “?”陈岐晟猛地摆手,“快呸呸呸!别说不吉利的话。” 温穗勾了勾唇。 病房里安静几分,陈岐晟环顾四周,忽然问:“你老公呢?” 温穗沉默,轻声道:“出差了。” “活该他没老婆,”陈岐晟重重哼了声,转而咧嘴一笑,“没事,有哥在。等你手术成功,哥送你个大惊喜!” “什么惊喜?” “现在说就没悬念了,所以你必须顺顺利利的,明白吗?” 温穗笑着点头。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通知准备手术。 陈岐晟站起身,握拳冲她比了个加油手势。 不远处的护士站,一个黑衣黑裤的小姑娘盯着这幕,惊讶地喃喃自语:“陈总怎么会在妇科住院部?” 第52章 我跟她八字不合 小姑娘立即反应过来,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陈岐晟的背影连拍数张照片。 她咬着指尖犹豫。 这位可是时尚圈大名鼎鼎的设计师,曝光照片会不会得罪人? 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妇科住院部,刚才被推走的分明是女患者,说不准就是陈岐晟的女友或暧昧对象。 加上陈家的家世背景,这条绯闻要是爆出去,热度肯定低不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小姑娘心一横,迅速编辑好文字,将照片发送给主编。 陈岐晟这个名字本就在设计圈有热度,消息很快登上热搜。 圈内人见状,熟悉的直接发消息询问,不熟悉的也纷纷旁敲侧击。 此时陈岐晟正守在手术室外,还是朋友打电话提醒,才知道自己上了热搜。 他顿时火冒三丈:“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女朋友?我母胎单身二十多年哪来的女朋友?......对,我是在医院,但我是来陪朋友做手术的!” 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朋友建议趁事态未扩大赶紧撤热搜。 陈岐晟深知轻重,立刻打给公司公关部。 热搜很快被撤下,但该看到的人已经看完了。 秦笙笙猛地坐直身体,目光灼灼的放大照片仔细辨认,确认病床上躺着的人就是温穗! 温穗跟陈岐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且温穗怎么又进医院了? 难道上次从马上摔下来的伤没好? 秦笙笙想不通,干脆打电话给父亲,让父亲帮忙查。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父亲发来回复:【查不到具体病情,只知道是微创手术】 她若有所思地点着下巴。 手术吗? 想到什么,她忽然转头问助理:“公司给我安排的那个荒岛求生综艺,还有嘉宾名额吗?” “有是有的,”助理翻看行程表,“姐你想参加?” “当然。”秦笙笙嘴角勾起算计的弧度,“顺便跟导演说,我要带个人一起去,让他多留一个名额。” 助理连忙应下,拿出手机联系节目组。 秦笙笙望着窗外阳光,笑容逐渐染上恶意。 温穗手术顺利结束,一觉醒来,陈岐晟赶忙将微博热搜的事告诉她。 “我已经澄清了,”陈岐晟皱眉道,“等查到是哪家媒体曝光的,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温穗点点头,麻醉药效未散,困意再次袭来,她又沉沉睡去。 再次庆幸,她收到林助理的消息,要求她跟秦笙笙一同参加综艺录制。 她一脸莫名其妙。 自己又不是秦笙笙助理,干嘛要去? 何况刚做完手术,医嘱要求至少休养三天。 她直接回绝。 林助理没回复,温穗也没多在意,安心在医院养伤。 三天假期结束,她返回公司上班。 刚到工位坐下,周芙就走过来:“陆总出差回来了,正在找你。” 温穗闻言蹙眉。 平日里,陆知彦的指令均由林助理传达,然后他们进行分工,很少直接找她。 她带着疑惑起身,前往办公室,抬手敲门。 “进。” 男人嗓音清冷如常,不带半分温度。 温穗推开门,几日未见的陆知彦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阳光从侧面落地窗斜斜洒落,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金边,身影投落深灰地毯,像一幅毫无感情的静物画。 “陆总找我。” 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温穗率先打破沉默。 陆知彦头也没抬:“先坐。” 她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安静等待片刻,才见他抬起头。 男人眉目舒朗清隽,神色淡漠地看着她,“你陪笙笙去参加综艺。” 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温穗下意识反驳:“不去。” 陆知彦放下笔,目光淡漠:“理由。” “我跟她八字不合,”温穗面无表情:“而且我没有义务。” 她是陆氏员工,又不是秦笙笙的员工。 陆知彦似是也想到这点,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半晌,他掀起薄薄眼皮,直视温穗道:“你陪她完成录制,我会答应你的事。” 这次去港城出差,他顺路去了趟温家。 她之前帮星瑞解决技术难题的事,始终让他心存疑惑,刚好借机会从温家人口中探探她的底。 结婚几年,他才知道她大学读的是计算机专业,还考取了精算师资格证。 难怪能轻松帮到星瑞。 在温家,他还听说了她养父母的事。 只要她答应这次陪秦笙笙去参加综艺,他未必不能出手帮忙调查。 听见陆知彦的条件,温穗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 所以他看过离婚协议了? 那怎么不直接签字,反而用这件事做交换? 趁早离婚给秦笙笙让位,不是更如他所愿? 她理解不了对方逻辑,也懒得再琢磨。 抿了抿唇,重复问道:“只是录节目?” 陆知彦没什么情绪地颔首:“嗯。” “好。”温穗咬咬牙应下。 只要他能让老太太同意,顺利办完离婚手续,陪秦笙笙参加一次综艺又怎样! 综艺节目她看过,录制现场那么多工作人员和镜头,她不信秦笙笙还能众目睽睽的搞幺蛾子。 事情谈妥,陆知彦低头继续处理公务。 温穗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自若地离开办公室。 她很快收到林助理发来的综艺节目的信息,以特邀素人嘉宾身份参加,不能在节目中表现出和秦笙笙相识的样子。 几眼看完,她脸色渐渐无奈。 这是一档荒岛求生类型的真人秀综艺,每期六人。 这六人会被送到一座荒岛上,靠着荒岛资源生存三天两夜。 换作平时,参加节目对温穗来讲不算难事。 但关键问题是,她刚做完手术第四天,而明天开始录制。 身体尚未恢复完全,稍有不慎就可能落下病根。 她不自觉抚上小腹,合理怀疑秦笙笙是得知她的病情,故意借此折腾她。 深吸一口气,她给陈岐晟打电话,打算借用他在娱乐圈的人脉,提前将术后恢复所需药品带入荒岛。 因为节目规定每人只能带三样东西上岛。 做足准备,她接着投入工作中。 开拍当日,温穗提前抵达拍摄地点。 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穿浅杏色棉麻休闲装,装扮简约却难掩温雅端庄的气质,一下子吸引了节目组的注意。 第53章 小心乐极生悲 “你好,”导演组工作人员上前搭话,“请问是温穗吗?” 温穗点头。 “温老师,节目马上开始,先去化妆吧。” 她跟工作人员走向酒店,临时化妆间设在二楼。 作为首位抵达的嘉宾,温穗刚坐下不久,其他嘉宾陆续到来。 除了她,其余都是圈内人,彼此间或相识或眼熟,只有她是陌生面孔。 有女嘉宾想过来打招呼,却被同行拽住,对方小声提醒:“只是素人而已,不用刻意应酬。” 这档综艺热度颇高,常驻嘉宾中有影帝和综艺大咖,他们自有独立化妆间, 剩下的中档艺人便共用这间。 女嘉宾闻言,点点头随朋友离开。 确实,素人还不值得她们费心结交,反正节目开拍后就会知道姓名。 温穗也没在意,任由化妆师上妆。 片刻后,门再次推开,秦笙笙踩着细高跟走进来。 她扫视一圈,目光落向闭目养神的温穗脸上,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随后摆手示意助理清场。 察觉到异常动静,温穗恰好化完妆睁眼,与秦笙笙视线撞个正着。 这里没有镜头,秦笙笙自然无需掩饰,直接坐到温穗对面,手搭着小腹,唇角勾起得意的笑:“陆氏和秦家合作的新项目就要启动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温穗缄默不语。 秦笙笙不以为意,弹了弹美甲,语气挑衅:“嘴硬也没用,秦家迟早会更上一层楼,我也会成为名副其实的陆少夫人。” 温穗眸光冷静,盯着她刻意护住小腹的动作,不咸不淡地扯了下唇角。 她瞬间明白对方为什么非要让她一个无关人员,参加综艺录制。 恐怕秦笙笙早就知道她动了手术,故意设局刁难。 她之前的猜想,是对的。 “等你真坐上那个位置再嚣张也不迟,”温穗语调平静,“小心乐极生悲。” “你咒谁呢!”秦笙笙果然被激怒,拍桌而起。 温穗不再搭话,拉上防晒外套拉链,起身往外走。 门口的秦笙笙助理见状,下意识赔笑。 “笑什么笑!” 一个粉饼盒突然从化妆间砸出来。 助理慌忙收起笑意,挠了挠头,迅速闪身进化妆间并关上门。 走廊里全是工作人员,不能让他们看到秦笙笙失控的样子。 正午时分,一行人登岛。 节目组宣布规则:“每人只能携带三样物品。提醒大家,荒岛周边暗礁密布,禁止下海游泳,但岸边有钓具,可通过钓鱼获取食物。” 秦笙笙扫了眼温穗沉静脸色,暗讽一句装清高,忽然指着浅滩惊呼:“我来的时候好像看到鱼群了,谁会用钓鱼竿?” 斩获过国际大奖的廖影帝主动请缨:“我来研究说明书,你们谁懂钓鱼技巧?” 导演递上渔具包,露出说明书:“设备需要组装,可能有点复杂。” 众人纷纷摇头。 温穗会一点,但她不想做出头鸟。 “我知道一点!不过林子里可能有野果,不如我们分工,”秦笙笙立刻举手:“我带两位老师去采果子,剩下的人研究钓鱼?” 她刻意加重剩下二字,视线看向温穗。 其余两位明星嘉宾本就不愿沾手渔猎,偶像包袱重,担心弄湿衣服或钓不上鱼出糗,连忙赞同,跟着秦笙笙钻进椰林。 转眼间,只剩温穗、廖影帝和一位不出名的女演员。 三人对着说明书开始组装钓具。 刚过几分钟,女演员开始抱头喊晕:“我、我低血糖,能休息会儿吗?” “需要联系导演组送你上岸吗?”廖影帝关切询问。 女演员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去树荫下歇会儿就好。” “那我扶你过去,小温你稍等,我很快回来。” 温穗轻轻颔首。 等他们离开,温穗扫了眼跟拍摄像机,坐在沙滩上利落地独自装好钓竿,汗水早已浸透后背。 进林子的几人很快返回,围着低血糖的女演员关切询问。 温穗没理会,拎起鱼竿走向礁石区。 潮汐带的石缝间可能藏着鱼群。 只是她运气属实差劲,钓了半天什么都没钓上来,反而因为晒太多太阳,脑袋昏昏沉沉。 赶忙从兜里找出缓解暑热的药,往脸上喷了喷,凉意扑面而来,她呼出口浊气,总算舒服几分。 见这边没动静,温穗决定换片礁石试试。 刚把鱼钩抛向大海,就听见秦笙笙在身后尖叫:“啊!我的手链掉水里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蹲在礁石边缘,指尖徒劳地伸向漂浮海面的珍珠手链。 “那是知彦哥送我的,”秦笙笙眼眶泛红,“谁能帮我捡回来?” 温穗闻言,心底默默吐槽。 难怪她坚持戴那玩意上岛,原来是为了显摆。 廖影帝迟疑道:“可节目组说过,不能下海。” “只是浅水区!”秦笙笙急得声音发颤,目光扫过众人后,锁定温穗,可怜巴巴道:“这位姐姐看起来水性很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捡一下?” 刹那间所有镜头齐刷刷转向温穗。 她攥着钓竿,脸色平静如水。 术后医嘱明令禁止接触生水,何况礁石下暗礁密布,谁也不知道下水后会不会被划伤感染。 刚要开口拒绝,秦笙笙却抢先一步双手合十,眼尾通红地做出哀求状:“姐姐,求你了,这手链对我真的很重要……” 温穗唇线紧抿。 见她沉默,其他嘉宾连忙附和。 “要是我会游泳早下去了,可惜我是旱鸭子。” “笙笙这么宝贝这条手链,小姐姐就帮个忙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无形中将她架上道德高台,仿佛拒绝便是十恶不赦。 温穗扯唇,笑意蕴着冷意。 这群明星个个爱惜羽毛,生怕下水伤了皮肤影响通告,却慷他人之慨。 她抬眼望去,退潮的海水正将手链越推越远,银色链条晃得刺眼。 没理会旁人的催促,她径直看向跟拍摄像机,嗓音冷静:“我下水之后如果出事,节目组负责吗?” “下个水而已,能出什么事?”那位缓过劲的女演员撇了撇嘴,“姐姐你就是太谨慎了,赶紧去吧。” 第54章 天塌了 跟拍摄像笑容憨厚:“温老师放心,节目组全程有医疗团队跟着,不会出问题的。” 温穗淡淡点头,脱防晒外套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秦笙笙。 对方嘴角挂着计谋得逞的得意弧度,她收回视线,踩进齐腰的海水里。 凉意瞬间渗透肌肤,温穗皱了皱眉,小心往手链方向挪动。 海水裹挟着细沙掠过伤口,带来细密刺痛,她却始终看着漂浮的手链,余光留意岸边动静。 镜头全开,她到想看看秦笙笙还能玩什么花样。 幸好刚过潮期,水面不高且流速平缓,那条手链被海浪一个接一个推往她的方向。 又一个浪头袭来,直接将手链拍到她手边,弯腰就能捡起。 岸上的秦笙笙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眼底闪过晦暗,脸色阴狠了几分。 但手链已经被捞起,继续找茬难免显得太过刻意。 温穗站在礁石上,湿裤子紧贴大腿,说不出的难受。 “给你。” 她站在原地,将手链递向秦笙笙。 秦笙笙对手链还是挺重视,毕竟是陆知彦送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迈过礁石,伸手去接,却忽然踩到一块光滑礁石,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 扑通一声。 直接栽进海里。 “秦老师!” 岸边顿时响起惊呼声。 方才还叫嚷着不会游泳的嘉宾们,此刻非常干脆地跳入水中救人。 温穗置若罔闻,弯腰捡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所幸这里水位不深,秦笙笙虽然摔得狼狈,却也没受重伤。 嘉宾们回到临时帐篷,看到已经换好干爽衣服的温穗,立刻有人怒声质问:“你什么意思?故意害笙笙姐落水?” 温穗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喝了口水:“与我无关。” “什么态度!”女演员叉腰怒喝,“要是笙笙姐出了事,你赔得起吗?” “就是,”男嘉宾跟着附和,“笙笙姐背后是陆少,你算哪根葱,敢算计她?” 温穗垂眸望向杯中热水,忽然觉得这群人蠢得有病。 他们难道看不出秦笙笙故意的,自作自受? 还是说,比起真相,他们更愿意相信秦笙笙营造的受害者形象? 她懒得争辩,吞下药片后径直走出帐篷。 经此一闹,晚餐自然没了着落,众人只能捧着从林子里采的野果充饥,却故意不叫温穗,也不分给她。 排挤得那么明显,让温穗禁不住发笑。 不过,她上岛选的东西里有压缩饼干,配着热水吃,也能吃饱。 然而到了深夜,温穗忽觉浑身发冷,紧接着发起高烧。 几乎同一时间,秦笙笙也开始喊冷。 跟拍摄像慌忙用卫星电话联系导演组,连夜将两人送上岸急救。 温穗昏沉地躺在床上,体温高得惊人。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节目组两位导演的争执声:“她动过手术的事怎么没人提前报备?现在伤口感染成这样,医生呢?” “都在秦老师那边守着,”副导演皱眉叹气,“一时半会调不开。退烧药喂了吗?” 跟拍摄像急得直搓手:“喂了,根本不管用,体温还在往上飙。” “那就直接送医院!”导演猛地拍板。 副导演面露难色:“可是秦老师说......” “别管她怎么说,先救人!”导演狠狠剜了他一眼,“要是因为耽误治疗出人命,谁担得起责任?”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秦老师那边追责,就说是我决定的。” 副导演咬咬牙,终于点头。 圈内谁都知道秦笙笙背后有位权贵大佬撑腰。 但大佬总不至于草菅人命吧? 导演转头,瞥见温穗烧得通红的脸,语气软了几分:“赶紧联系附近医院,派救护车来。” 由于温穗上岛前给陈岐晟发过短信,他第一时间得知她生病的消息,在温穗抵达医院后不久便匆匆赶来。 在电梯里,他遇到沈慕桉。 “陈总。”沈慕桉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两人因为近期工作往来认识,现在医院碰见有些巧合。 “沈先生。”陈岐晟同样诧异,但心急如焚的他无暇寒暄,“我有位朋友情况紧急,先失陪了。” 电梯叮一声停下,他带着助理快步往外走。 沈慕桉望着他急促的背影,桃花眸微眯。 据他所知,陈岐晟初来京城人脉不广,能让这位大公子如此上心的朋友寥寥无几。 而他之前调查过的资料里,显示他在港城跟温家四小姐关系最好。 温四小姐...那不是温穗吗? 想到事情或许和温穗有关,沈慕桉表情骤然凝重几分,几乎是立刻抬步跟上陈岐晟。 病房内,医生为温穗做完检查,见病人体温有所下降,才松了口气道:“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病人亲属呢?怎么还没到?” 副导演闻言一愣。 他哪里知道温穗的亲属情况? 毕竟是个素人嘉宾,谁会去留意这些? 正欲开口,病房门被猛地推开,衣着花花绿绿的男人忽然闯入,气都没喘匀就急声问:“我妹妹怎么样了?” 医生打量着来人:“您是病人家属?” 陈岐晟用力点头:“是,我是她哥哥。” “目前病情稳定了,”医生说:“只要今晚能退烧,就无大碍。” 陈岐晟这才放下心,望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温穗,眸里满是心疼。 一旁的副导演却惊得说不出话。 而一旁的副导演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认识陈岐晟。 那可是港城陈家的大公子,时尚圈声名赫赫的设计师。 这样的人物,竟然是温穗的哥哥? 完了完了,天塌了。 想起白天对温穗的刻意排挤,副导演冷汗直冒。 等温穗醒来,不会跟他告状吧? 尚未从震惊惶恐中回过神,又一道身影跨进病房。 来人周身萦绕着儒雅书卷气,衣着配饰全是低调奢贵的款式,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请问,这里是温穗的病房吗?”男人开口问道。 陈岐晟顿时抬头,目露疑惑:“沈先生?” 沈慕桉颔首:“我跟温秘书是朋友,听说她生病,来看一下。” 短短一句,既点明关系,又解释了来意。 陈岐晟嗯了声,轻轻握住温穗打点滴的手。 他环视病房一周,没看到想见的人,眼底翻滚起难以抑制的怒意: “那个姓陆的呢?” 第55章 不,我打算离职 陈岐晟满脑子都在想陆知彦怎么没来,根本顾不上询问温穗生病的缘由。 妻子生病住院,丈夫却不闻不问,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越想越气,握住温穗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 沈慕桉见状,不太理解陈岐晟话里提到的姓陆的是谁。 他环视病房,目光锁定在副导演身上,礼貌问道:“我朋友怎么病倒的?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副导演:“......” 瞬间冷汗直冒。 能被陈岐晟客客气气称作先生的人,肯定也是大人物。 这素人嘉宾认识的咋全都是大佬! 在沈慕桉严肃注视下,副导演只能硬着头皮简略讲述事情经过,刻意模糊秦笙笙弄掉手链的细节,只说温穗为了钓鱼才下水。 不懂沈慕桉是否相信,听完他没再追问。 拉过一把椅子坐到陈岐晟对面,两人安静地等着温穗醒来。 导演觉得必须立刻把这事告诉导演,于是以询问医生病情为由离开病房,快步往秦笙笙的病房跑去。 秦笙笙病情较轻,输完液已经醒来,身边有助理和经纪人陪着。 导演见暂时没自己的事,刚走出病房,就碰到来找他的副导演。 副导演将病房里见到的人和事原原本本跟导演说明。 导演听完一愣:“你是说,温穗背后有陈大公子,还有一位姓沈的大人物?” “对,”副导演认真点头,思索着说,“我听陈总的意思,那位先生姓沈,咱们圈子里有姓沈的吗?” 导演喃喃道:“娱乐圈没有,但京城能排上号的沈姓世家,只有一家。” 整个京城,也只有那家沈家,才有资格与陈岐晟这样的人物结识。 此刻导演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蛋了!怎么没人告诉他,这个素人背景这么深?! “快走,你跟我去准备些礼物,探望温老师。” 导演当机立断,快步走向电梯,副导演急忙跟上。 结果两人刚走到电梯前,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露出一道颀长身影。 是收到秦笙笙落水消息匆忙赶来的陆知彦。 男人梳上去的背头凌乱地垂下几缕碎发,搭在浓墨似的隽眉上,添了几分凌厉。 看到他,导演愣了愣,随即毕恭毕敬开口:“陆总。” “嗯。”陆知彦微颔首,长腿迈出电梯,语气冷淡问:“笙笙情况怎么样?” 事关秦笙笙,他总会多问几句。 导演一时走不了,只能跟上对方脚步,如实禀告秦笙笙的情况。 因为事情牵扯到温穗,顺带提了温穗的病情。 听到温穗的名字,陆知彦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前行:“住哪个病房?” 导演一怔,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温穗,可他也不清楚温穗住哪,用眼神示意副导演。 副导演忙答道:“六楼,608。” 陆知彦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凌晨两点,医院走廊静谧无声。 咔嗒。 病房门推开。 陆知彦站在门口,闻着空气中淡淡消毒水味,望向床上隆起的轮廓,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当初温穗在马场受伤时,他也是这个点来看她的。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病房,顺手关上门。 屋内只开着一盏小灯,他几步走到床边坐下,垂眸看着女人白皙安静的侧脸,心里一片安静,不知想什么。 温穗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视线,黛眉轻皱,翻身背对他。 陆知彦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尾余光扫到床头柜摆放的检查单,修长手指拿起随意翻看,眉头却越拧越紧。 手术? 她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而且,是什么手术? 怎么不告诉他? 脑海中突然浮现的疑问让他怔了怔。 后知后觉间,他意识到这些时日温穗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发消息。 从前她总会分享日常,小到吃饭、大到被老太太叫回老宅,而他忙于工作,常常忘记回复。 或许是最近太忙了吧。 他想。 看完几张检查单,陆知彦将单子放回原处,想着她既然没事,之后老太太问起也有交代,便准备离开。 起身时,手背不小心碰到温穗打过点滴的手,她本就睡得浅,立即睁开眼,醒了。 她一双杏眸蒙着水雾,迷迷糊糊望向陆知彦的方向,冷不丁撞进男人漆黑冷漠的眼底,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大半。 温穗没想到他会来。 两人陷入沉默,病房里只剩仪器细微的嗡鸣。 陆知彦慢条斯理坐回原位,语调疏淡:“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温穗残存的困意被他冰冷语气驱散,感觉躺着说话费劲,撑着床头缓缓坐起:“我以为你都清楚。” 毕竟他每次面对她的事,他向来表现得无所不知。 陆知彦薄唇微抿,没有接话。 半晌,他转移话题:“我看了视频。” “嗯?”温穗疑惑,继而挑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反问道:“所以呢?” 既然他看过视频,就该明白是秦笙笙故意刁难,她没错。 特意大半夜跑来谈这些,难道还想让她再一次让步? “海运局的合作方已经敲定,笙笙昨天提了离职。”陆知彦嗓音有种与生俱来的冷淡,“你也不用留在秘书处,病好就去星瑞。” 温穗苍白唇瓣一点点扯平。 他几个意思? 以为她入职秘书处是故意和秦笙笙斗气? 现在胜负已分,觉得她目的达成,可以滚远点,别碍他眼了? 既如此,直接把她开除不是更好。 “算了吧,”温穗靠向枕头,声音带着疲惫,“我不去。” 陆知彦隽眉微蹙,“你想继续当我秘书?” 以她的能力,倒也能胜任。 温穗摇摇头,轻声道:“不,我打算离职。” 本来就是老太太为了跟孙子较劲才把她塞进陆氏,现在秦笙笙已经离开,她再待下去也没意义。 虽说老太太总说女人手里握着权力才有底气,但她和温荣月合作的公司已经筹备中,靠自己,总归比靠陆家踏实。 陆知彦不知是否听进去,骨节分明的食指漫不经心敲着膝盖,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平静道:“安排你进公司是奶奶的意思,你想离职,自己跟她说。” 第56章 留在公司只会彼此尴尬 言下之意,这种小事不必告诉他。 陆知彦垂眸睨着她,眸中无波无澜,“如果奶奶不同意,你就去星瑞,跟方天涯负责新项目开发。” 话音才落,他已经起身没等温穗回答离开病房,背影疏离而矜贵。 温穗闭上眼,重新躺回床上裹紧被子。 高烧病的她浑身发冷,但早已没有从前因为陆知彦的无情伤透的心冷了。 不过细想,或许这也是件好事。 高烧第二天就退了,却没办法继续录制综艺。 作为秦笙笙点名带进组的人,她离开无需支付违约金,何况导演自从得知她背后有两位大佬撑腰,更不敢提这事。 温穗提前离组,伤口感染导致她恢复又得推迟,便回自己家休假。 反正她决定辞职,去不去陆氏上班都一样。 只是没想到,顾辛华知道这件事,特意亲自到棠山庄园来找她。 温穗开车赶回去,刚坐下,就见小周扶着老太太进门。 她急忙起身,被顾辛华抬手示意坐下。 老太太在她对面落座,将拐杖靠在扶手边,手中转动着新得的白玉佛珠。 打量着温穗憔悴苍白的脸色,顾辛华叹了口气:“你啊,每次生病都瞒着家里。” 每次都是事情闹大了,家里才知晓。 就像马场那次摔伤,她派管家去探望,却总赶上温穗换药或休息,对方只能放下营养品匆匆离开。 “谢谢奶奶关心,”温穗接过小周递来的茶盏,试了试温度,确认适宜后才放到老太太手边,“就是个微创手术,养几天就好了。” 顾辛华抬眼瞥她:“你嘴里,没半句实话。” 她知道孙媳妇乖巧孝顺,可这份温顺过头了,像个精致但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反而缺了生气。 总归,不像寻常年轻女孩般鲜活讨喜。 温穗乖巧赔着笑,没有接话。 顾辛华轻哼一声:“秦家那姑娘辞职了,你什么打算?我听知彦说,他想把你调到星瑞?” “嗯,”温穗点头,“我不想去。奶奶,我想离职。” 顾辛华盘佛珠的动作顿住,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住温穗,似要洞穿她的心思:“理由?” 温穗愣了愣。 祖孙俩问话方式如出一辙,简单两个字,压迫感十足。 她皱眉想了想,措辞道:“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顾辛华追问。 温穗沉默了。 她能告诉老太太,自己和陆知彦正准备离婚,继续留在公司只会彼此尴尬吗? 见她不答,顾辛华似乎明白了什么,良久才沉沉叹气:“罢了,随你。” 顿了顿,又说,“你刚动过手术,歇一阵子也好。星瑞那个项目是陆氏跟秦家合作的,你不去......也行。” 温穗猛地抬头。 陆知彦没告诉她这些。 所以最开始他把她调到星瑞,是打算让她帮秦家做事吗? 她不由想起前两天陆知彦来病房看她,全程没提过她的身体,只一味跟她说工作的事情,仿佛他们之间只有这种冰冷的工作交接。 而所谓的调岗,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被秦家,或者秦笙笙压榨羞辱。 她缓缓垂眸,灯光投落眼底,却驱不散眸中凉意。 陪顾辛华吃完午饭,温穗将老太太送回老宅,返程后直接回了自己家。 老太太意思是让她带薪休养,等身体恢复再决定去留。 温穗没再拒绝。 有些话,不必说破。 周末,周芙约她出门吃饭。 “你跟秦小姐录综艺中途生病的事,秘书处都传开了,”周芙夹着自助餐的肉,向温穗吐槽,“我真不懂,陆总干嘛非要你陪秦小姐去录综艺?咱们是她手底下的员工吗?” 她越说越气,甚至动了辞职的念头。 幸好秦笙笙先一步离职,回去继续当大明星了。 温穗往盘子里添水果,语气淡淡:“你可以直接问陆总。” “拿一份工资干几份活,辛苦你了,温秘书!”周芙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忽然,她目光一凝,指着远处道:“哎?你看那是不是秦小姐?” 温穗下意识朝她手指方向看去,只瞥见一抹红色裙摆闪过拐角。 周芙皱眉:“那人跟秦小姐长得太像了,身边还有个男人。秦小姐不是陆总妹妹吗?” 嘴上说着妹妹,实际心里早已按上女朋友的名头。 温穗眉心微动,摇头道:“可能看错了。” 见她这么说,周芙没再深究。 没准,真看错呢? 两人吃完饭后各自回家。 温穗趁着休假,将温荣月需要的第一版原型设计策划方案发了过去,顺便询问公司地址选定没。 温荣月接收方案后回复:【爸妈好像察觉到我了,不能选在港城,能不能换去申城?或者京城也行,我记得陈岐晟在京城。】 温穗看到前半句,嘴角微抿,随即敲击键盘:【申城咱们没人脉可用,京城……你觉得跟晟哥合作如何?】 温荣月秒回:【可以,搭上陈家这条线更稳。不过,你跟陈岐晟关系这么熟?】 温穗未作回复。 温荣月似乎随口一问,很快发来几份文件:【员工档案,抽空看完给我答复。另外,我没法长时间离开港城,跟陈岐晟的合作你亲自谈。】 发完消息,她大概去看策划方案,离线了。 温穗保存文件,点开陈岐晟的聊天框,正思考如何开口,对方先发来消息:【看你正在输入半天,想说什么?】 她轻笑一声,直接拨通语音电话,将合作事宜跟他简单聊了下。 陈岐晟听完,比她还激动:“好啊!我这边正缺技术支持,之前跟沈先生聊过几次,他一直没松口,你一来正好补上这个缺口。” “而且我跟你讲,”他说:“我这边专门挖了个画画方面的人才做外形设计,下个月回国,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见见人。” 他成立的分公司不仅涉足AI领域,还计划向其他领域拓展。 温穗应了声好。 两人又谈几句合作细节,约定改日面谈后挂断电话。 温穗打算熬夜看完员工档案。 与此同时,棠山庄园内,陆知彦进门将外套随手递给小周,随口问:“少夫人出院了?” 第57章 三周年纪念日 小周先是一愣,才应道:“出院了。今早老太太来过一趟,少夫人送老太太出门后,到现在没回来。” 陆知彦抬脚上楼的动作顿住,微微侧首,语气意味难明地问了句:“没回来?” 小周不明所以,老实点头:“是。” 陆知彦低敛长睫,淡淡嗯了声,继续上楼。 接下来几天,温穗未回棠山庄园,陆知彦也因国外出差离家,偌大的房子空了下来。 小周察觉异常,赶紧把情况告知周爷爷,周爷爷沉吟后,让他旁敲侧击询问温穗的意思。 于是小周拨通温穗电话,问她今晚是否回庄园。 温穗此时正跟陈岐晟巡视公司。 “不回了,”她说:“我跟朋友出去玩几天。” 小周这才放心地挂断电话。 陈岐晟插兜轻笑:“我刚来京城时找过陆知彦,想让他提供技术支持,他没同意。” 顿了顿,又道,“结果没多久,就听说陆氏要自研项目,还跟秦家合作。” 摆明瞧不上他呗。 温穗面无表情:“随他吧。” 隔了两日,温荣月将公司注册证书邮寄给温穗。 她确认无误,带着第一版策划方案前往陈岐晟的公司签署合同,正式敲定与陈氏合作开发 AI医疗机器人项目。 因为她和温荣月的公司尚未选定办公地址,便暂时借用陈岐晟公司的一处场地。 筛选完员工档案后,她留下四五人,让温荣月安排他们来京城,一个临时团队就这样组建。 或许是陆知彦不在京城的缘故,加上温穗也离开陆氏,她几乎没再碰到秦笙笙。 偶尔回老宅探望老太太时会遇到沈明珍,被对方冷言冷语几句,但日子还算平静。 直到某天清晨,手机突然弹出欢快的祝福铃声。 她听见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愣了片刻才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查看。 屏幕上跳出重要事项提醒,今天...是她跟陆知彦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可她离开棠山庄园差不多一个月,中途陆知彦大概已经回京城,但两人始终未联系,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个多月前,她问对方什么时候回家吃饭的消息。 这一个月的独居生活让她十分舒心,是过去三年从未有过的放松。 此刻看到提醒,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去年两周年纪念日,她是怎么过的? 隐约记得是按老太太吩咐,回老宅与陆家长辈聚餐。 那会陆知彦为维持婚姻和睦的表象,跟她演了一场相敬如宾的戏,聚会结束后就匆匆离开,只留她面对空寂的家。 温穗闭了闭眼,不愿再回想那些片段。 她关掉提醒,正琢磨着是该跟老太太说一声不过纪念日,还是直接装作若无其事,老宅的电话却先打了过来。 “穗穗,”顾辛华的声音因喜庆日子染上几分爽朗,“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听小周说,你都快一个月没回庄园了。” 温穗闻言,忽然明白小周为什么对她的行踪格外上心。 她记得,老宅管家也姓周,两人或许是亲戚。 所以把小周派来棠山庄园,是要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吗? 她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怕多生事宜,只得应下:“好。” 挂断电话,她揉了把脸,无奈起身收拾。 等她到老宅时,陆家嫡支在京的叔婶都到了,围着老太太身边聊天。 她刚进门,陆二婶挑起眼尾斜睨过来,语气不善:“整天就知道偷懒,还让长辈等着。” 温穗望去,只见这位贵妇人穿金戴银,手腕上套着几只繁复的金镯子,浑身透着股暴发户的俗气。 陆家如今留在京城的嫡支,只有陆知彦二叔一家,三叔则在十几年前随大哥搬去了国外。 陆二叔在陆家地位不高,老爷子早年格外不喜这个偷奸耍滑的儿子,等他年满十八岁,直接给了笔钱打发去申城读书。 说是读大学,实际就是流放岭南。 那些年,除了陆二叔结婚时老爷子露过一面,其余时间鲜少过问。 直到老爷子去世,老太太才做主将陆二叔一家接回京城。 几十年的“流放”磨去陆二叔的油滑性子,整个人显得蔫蔫的,反倒是他娶的媳妇格外厉害,比年轻时的陆二叔有过之而无不及。 吃、喝、赌样样精通。 幸亏陆家家底厚实,否则以陆二婶花钱如流水的架势,陆二叔早被啃得渣都不剩。 因常年手头紧,老爷子离世后,陆二婶便动过撺掇陆知彦离婚、让自家表妹嫁入陆家的念头,被老太太发现痛骂一顿后才收敛些。 刚过去两年,见陆知彦冷落温穗、偏爱小三,这念头又死灰复燃,因此看温穗横竖不顺眼。 温穗没吭声,只对顾辛华点点头:“奶奶。” “坐,”顾辛华懒得搭理陆二婶,若不是老二对她死心塌地,早在接回京城时她就能做主让老二跟她离了,“你昕昕表妹也来了,刚才还念叨着找你呢。” 老太太口中的昕昕表妹是陆二叔家独女陆昕昕,与温穗同岁,两人关系一直挺好。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嗓音从远处传来—— “嫂子!” 温穗冷不防被人从背后抱住,脸颊被来人用力蹭了蹭,幸亏她没化妆,否则粉底液都要被蹭开。 她笑着握住对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轻声道:“好久不见。” “是整整半年没见!” 陆昕昕反握住她的手,干脆利落地从沙发背翻到正面坐下,即便挨了母亲几眼怒视也毫不在意,“嫂子,你好像又瘦了。” 温穗一怔,“是吗?” 她没感觉。 陆昕昕认真点头,一头利落短发随之晃动,“是不是我哥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攥了攥拳头。 “陆昕昕!”陆二婶低声怒斥,“给我安分点!” “我说错了吗?”陆昕昕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立刻回怼过去,“是谁整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我哥不喜欢嫂子,要劝他们离婚的?” 陆二婶顿时气得拍桌:“你个死丫头懂什么!大人的事轮得着你插嘴?” “够了!”顾辛华瞬间冷脸,“今天什么日子,吵吵闹闹像话吗?都消停点!” 第58章 小羽回来,我要去接她 “尤其是你!” 老太太盘着佛珠,眼神锐利地盯着陆二婶,“把那些小心思收起来,再胡闹就让老二带你回申城。” 陆二婶憋得脸色通红,却不敢反驳。 申城哪有在京城挥金如土来得爽? 在厨房监工的陆二叔闻声飞快跑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握着锅铲:“怎么了?在厨房都听见吵架声。” 这时,在厨房监督厨师做菜的陆二叔听到动静,赶忙跑出来,身上穿着围裙,手里还提着锅铲,“怎么了怎么了?我在厨房那么远都能听见声音。” 顾辛华冷哼:“管好你媳妇!” 陆二叔虽一头雾水,却深知老婆脾性,当下明白事可能是自家老婆闹的,当即点头哈腰地道歉,半点没有少爷架子。 温穗无论见几次,都觉得新奇。 这位二叔,被放逐在外那么多年,是彻底磨没了棱角。 待气氛缓和,陆二叔叮嘱几句又回厨房。 陆二婶望着他背影翻了个白眼。 有少爷命没少爷脾气的孬种。 她当初怎么就瞎眼,嫁给这么个玩意。 陆昕昕见状轻哼一声,她长得跟老太太特别像,举手投足间竟然有几分老太太的样子。 挽住温穗手臂,她眼睛发亮:“嫂子,我让周爷爷重新布置了游戏房,陪我打游戏去!” 她性格活泼爱玩,厌烦陆家子弟的功利沉闷,就喜欢粘着温穗。 温穗跟老太太说了声,便随她上楼。 两人刚离开,沈明珍回来了。 陆二婶看见她,满脸堆笑地喊:“大嫂。” 沈明珍对这个爱挥霍的弟妹向来没好脸色。 毕竟对方每次赌,都要败掉很多钱,这部分钱又是走家里的账,一来二去,自然就厌恶上了。 见沈明珍冷着脸,陆二婶反而更热络:“知彦怎么还没回来?今天可是他们结婚纪念日啊。” 按理讲,今天是陆知彦跟温穗结婚三周年纪念,老太太喜欢人多热闹凑一起给小两口过,但这都快吃饭了,陆知彦还没回家,是不打算过了? 还是说,因为人不对,所以懒得演戏? 沈明珍在老太太身边坐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慢声道:“我哪懂啊,大概是家里有不想见的人,嫌烦呗。” 话里话外,直指温穗。 陆二婶捂嘴偷笑。 也就是沈明珍的态度给她的信息,让她以为自己表妹有机会。 不过两人没聊几句,门外便映入一道身影。 陆知彦今日身着墨蓝色高定西装,白衬衣领口松了两颗白玉扣,露出冷白皮肤下精致的锁骨线条。 他一副刚从公司回来的模样,清隽眉宇凝着疏淡冷意,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如高岭之雪般遥不可及,只一眼就能让人从心底生起敬畏。 陆二婶笑容瞬间僵住,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躲在单人沙发里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是真的怵这个侄子。 “非得拖到饭点才回来?”顾辛华拄着拐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沈明珍和陆二婶,语气自带威严,“去叫少夫人和小姐下来。” 陆知彦长腿一迈,几步上前扶住老太太,边往餐厅走边淡声解释:“公司事忙。” “再忙能比自己事重要?”顾辛华哪里不懂他的心思,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啊,提醒过多少次,给彼此留点面子,以后日子也能顺遂点。” 陆知彦微微颔首,沉默不语。 祖孙俩压低声音交谈,跟在后面的两人听不清分毫。 待众人在餐厅落座,陆昕昕正牵着温穗走进门。 温穗被对方拉着坐到她身边,位置与陆知彦遥遥相对,几乎处于餐桌对角线上。 顾辛华见状,沉声道:“昕昕,让你嫂子跟大哥坐一起。” “不要嘛——” 陆昕昕刚要撒娇,便被老太太打断。 “听话。” 她只好怏怏松开温穗的手,还对着陆知彦皱鼻子做了个鬼脸。 陆知彦脱下西装递给佣人,袖口随意挽起,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且明显。 他看向陆昕昕,冷眸中难得泛起一丝笑意:“毕业了?论文写完了?答辩通过了?” 陆昕昕:“……”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又不是陆知彦这种十五岁就大学毕业的天才,学习本就普通,作为毕业生,最烦的就是写论文和答辩! 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就是吃醋她霸占嫂子! 陆昕昕气鼓鼓地用勺子戳碗。 温穗见状,唇角不由得扬起一抹轻笑,随即走到陆知彦身侧坐下,笑意已消失殆尽。 陆知彦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陆二叔解下围裙招呼佣人上菜,顺势在老太太右侧坐下,看看陆知彦又瞧瞧温穗,笑得慈眉善目:“家里也就这种日子能聚齐,下次再聚怕是要等妈的生日了。” “二叔可以搬回老宅,”陆知彦道,“正好昕昕去公司实习也方便。” “我不进陆氏!”陆昕昕抢先反驳,“我要环游世界!爸,你答应过我的。” “知道知道,”陆二叔忙对陆知彦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妹妹野惯了,先玩几年再说,以后工作也不迟。她还说想跟你嫂子学画画呢。” 这话让餐厅瞬间安静。 “画画?”顾辛华疑惑看向温穗,“穗穗,你什么时候会画画的?” 温穗一愣,显然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是我去嫂子家玩发现的!”陆昕昕又抢着说,“就在哥书房旁边,一整间大画室,画得特别好!” 顾辛华眼睛一亮:“穗穗?” 温穗却没出声。 她确实偶尔画画。 但棠山庄园二楼多是客房,哪来的画室? 她下意识看向陆知彦,却见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忽然脸色微变,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他作势要走,顾辛华皱眉叫住:“知彦,你去哪?今天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 陆知彦握着手机的修长骨节因用力发白,长睫低垂和老太太对视,喉结微动,“公司有急事。” “急事?”顾辛华冷笑,“再急能急过这顿饭?坐下!” “奶奶,”陆知彦表情淡而无情,嗓音莫名有些哑,含着几分难以分辨的晦涩,“小羽回来了,我要去接她。” 第59章 她才是你正经嫂子 “秦羽?” 这个名字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开什么玩笑。 秦羽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 温穗离陆知彦最近,垂眸时不经意扫过他未收起的手机,屏幕恰好亮起,弹出周颂的消息—— 【知彦,是真的,小羽还活着。她飞机快落地了,你在哪?】 所以...秦羽死而复生? 温穗指尖微颤。 荒谬! 除非秦羽当年是假死,否则她根本没办法劝说自己接受一个人死了又活的事实。 那又因为什么,让秦羽不惜假死也要离开京城? 如果秦羽没有死,她当年或许就不用嫁给陆知彦? 就不用把这三年仿佛偷来的时光,过得那么狼狈不堪。 陆家其他人同样震惊。 顾辛华眉头皱得很紧,“知彦,这玩笑并不好笑。” “奶奶,”陆知彦语速急促,急着出门,“不管当初小羽为什么离开,现在她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我必须去接她。” 顾辛华追问:“那穗穗呢?你们的结婚纪念——” 陆知彦往外走的脚步停顿。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嗓音冷淡无情地说:“如果不是小羽离开,我跟她,不会有这个结婚纪念日。” 此话一出,整个餐厅陷入诡异的死寂。 陆知彦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去。 砰! 顾辛华手腕的佛珠重重砸向餐桌,发出刺耳声响。 陆二叔慌忙起身,哎哟叫唤赔着笑:“妈,您轻点,别伤着自己。” 偏偏这时,陆二婶还在添油加醋:“可不是嘛,真爱回来了,再冷的心都热乎了。” “你能不能闭嘴!”陆昕昕瞪着亲妈,“少说两句会死啊,没看见嫂子已经很难受成了吗?” 所有人目光瞬间齐刷刷转向温穗。 她愣了愣,才从看到消息的惊讶中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脸。 难过吗? 可她心里竟毫无波澜。 就好像,秦羽的归来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没等她开口,沈明珍率先出声,语气充满鄙夷和幸灾乐祸:“她活该。昕昕啊,别胳膊肘往外拐,你小羽姐回来,你哥迟早跟温穗离婚,她才是你正经嫂子。” “她不是!” 陆昕昕猛地起身,攥住温穗的手,“哥不会离婚的,他们的婚姻是爷爷定下的!” 这时搬出老爷子,谁都不敢吭声,只能偷偷瞄向脸色铁青的顾辛华。 温穗沉默着,心中清楚。 如果没有她,秦羽确实会嫁进陆家。 毕竟比起小三生的秦笙笙,出身清白的秦羽才是陆家能接纳的正经人选。 “那可说不准,”沈明珍嗤笑一声:“现在家里做主的是你奶奶,只要她老人家发话,你哥就算再不情愿,那也得离。” 温穗顺着她的话看向顾辛华。 老太太自刚才动怒后便闭着眼,始终未吭声,餐厅里的安静如同默认。 好像他们都觉得,陆知彦会为了秦羽让温穗腾出位子。 温穗嘴角掠过一丝凉薄笑意,不知是笑自己猜中了众人的心思,还是笑这段婚姻的荒诞。 半晌。 顾辛华睁开浑浊的眼,目光里的锐利褪去几分,愧疚的温穗对上温穗视线,却在触及对方眼底平静时,意外地怔了怔。 “穗穗?”她关心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 温穗声线温和从容,心里有种终于尘埃落地的释然。 也好像是累了,累到麻木,连情绪都成了奢侈。 她轻笑道:“您别担心,我没事。” “哼,”沈明珍冷笑,低声骂了句:“装货。” 陆二婶飞快附和:“就是就是。” “闭嘴!” 顾辛华猛地将佛珠朝陆二婶甩去,转而站起身,看着温穗说:“你来扶我回房。” 温穗应声:“好。” 轻轻拍了拍气鼓鼓的陆昕昕,几步走到老太太身侧,熟练地扶着老太太离开餐厅。 出门时,温穗听见沈明珍跟陆二婶唱双簧似的贬低和诋毁她,连陆二叔出声劝阻都不管用。 用余光瞥向老太太,只见顾辛华嘴角紧抿,背脊似乎瞬间佝偻了许多。 她猜想,老太太或许正为家门不幸而心寒吧。 而顾辛华确实如她所想般,心底埋怨两个儿子娶的都是什么玩意,唯一正常的儿媳还随老三长居国外。 好不容易盼来个通情达理的孙媳妇,大儿子却不懂得珍惜,生生将人的心气耗尽。 事到如今,她只担心温穗会撑不住。 回到房间,温穗刚扶老太太坐下,手腕就被紧紧握住。 她困惑地望向顾辛华,却见老太太眼底满是担忧:“穗穗,别听那两个蠢东西胡说。” 掌心触到孙媳妇腕骨嶙峋,她才惊觉人怎么那么瘦。 温穗微怔。 这是她头一回从老太太口中听到如此尖锐的评价。 陆二婶惹人嫌她能理解,可老太太向来宠溺沈明珍,只要不触底线就睁只眼闭只眼。 此刻当面骂蠢,可见是真动了肝火。 或许,也因因孙子突然离席的行为,伤了她的心。 “我知道的。”温穗缓缓蹲在顾辛华膝前,将头轻轻靠在老人腿上,双手垫着脸颊,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奶奶,我不会放在心上。” 顾辛华眼底掠过欣慰,指尖抚过她柔软的发丝:“别怕,就算知彦提离婚,我也绝不会同意。” 顿了顿,她又带了些笑意,“刚和你父亲聊过,下半年陆氏和温家会加大合作力度,两家只会更紧密。穗穗,你是陆家少夫人,永远都是。” 算是给温穗的承诺,也是安她的心。 但温穗听完,浑身忽地僵了一瞬,怕老太太察觉,又迅速放松下来,胡乱点了点头。 听到陆、温两家会更加亲密,她心里没有半点开心。 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在陆知彦白月光回国,抛下温穗离席接人的闹剧中潦草收场。 离开时,沈明珍还在冷嘲热讽,称自己要去跟未来儿媳妇打好关系,让温穗识趣点尽早滚出陆家,别等后面闹得大家都难堪。 温穗全然不在意,开车回公寓途中,再次路过那条曾经挂满秦笙笙 LEd广告的商业街,却发现广告已换成实时热点。 画面里,是天才画家回国的机场接机场景。 第60章 去求他也要留在陆家 温穗眯起眼,只见画面中心是个身着深蓝色吊带长裙的女人,身材高挑匀称。 她戴着口罩,露出一双妖冶的狐狸眼,眼尾上挑,勾魂摄魄。 可女人周身却散发着矛盾的柔和纯净气质,恰似池中青莲,濯清涟而不妖,纤尘不染。 她身旁站着个同样身穿深蓝色系西装的男人,虽看不清面容,但身形颀长挺拔,周身萦绕着冷冽清隽的气场。 两人并肩而立,宛如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说不出的登对。 紧接着,所有关于这条热点的照片全部被撤下,屏幕上又换上秦笙笙的广告。 这么一看,秦笙笙与秦羽确实有几分相似。 两人都生着一双狐狸眼,只是秦笙笙的眼尾更艳,秦羽的眼神更纯。 温穗忍不住想,陆知彦还挺有福气,一个两个都为他前仆后继。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踩下油门快速驶出街道,将那片光影抛在身后。 刚到家换鞋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她再熟悉不过。 不想接。 但对方显然没打算体谅她的心情,不接就一直重拨,直到她按下接听键。 温穗深吸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喂。” 听筒里传来沉稳的港语:“四女,在做乜嘢,咁耐先听电话?” 这是港城长辈对女儿的亲昵称呼,唤儿子时却不是这般叫法。 真不怪温峥当初吐槽她排行第四不好,四女听起来确实像“死女”。 温穗咬了咬唇,慢声开口:“返工啊,啱得闲睇手机。” 两人用港语交流,只是她近三年极少说这种语言,语调明显生疏。 “呃人嘅!”对面直接戳穿,“我听你婆婆那里听到你放假的休息,你学坏咯,敢同爸爸讲大话。” (前面那句是‘骗人’的意思,后面为了方便理解,换成普通话) 即使在指责她,男人说起来依旧慢条斯理,像哄什么闹脾气的小孩,根本不会和她生气的样子。 这让温穗到嘴边的反驳瞬间泄了气,像一拳砸进棉花里般无力。 有时候她宁愿温家人像温峥那样把情绪摆在明面上,哪怕被苛责也能找到应对的法子。 可温家人偏不,他们总把心思藏得极深,像披着羊皮的狼,专等你卸下防备时狠狠咬上致命一口。 例如现在。 除了逢年过节的客套,父亲突然来电,目的不言而喻。 “爸爸,”她生硬地唤了一声,声线冷静,“您找我,恐怕不只是闲聊吧。” 温父闻言笑了两声,语气愉悦:“我四女果然聪明,比你那只知道玩的三姐强多了。她都快结婚了还不收心,等你和女婿回港城参加婚礼,记得帮我劝劝她。” 笑面虎。 这是温穗对亲生父亲唯一的印象。 她抿了抿唇,在沙发上坐下:“恐怕您这个女婿,很快就没了。” “胡说什么呢,”温父笑得更爽朗了,“我前不久刚见过他,他还跟我打听了好多你的事。乖女啊,他对你这么上心,你可要懂事些,顺着他点。男人嘛,都喜欢乖巧听话的。” 温穗一怔。 陆知彦向温父打听她? 为什么?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懒得跟温父继续虚与委蛇,“秦羽已经回来了,陆知彦迟早要为了她跟我离婚。你们应该比我清楚,趁早收手,别等两家分割利益时扯不清。” 话音落下。 对面骤然沉默。 好半天过去,就在温穗以为对方挂了电话时,温父忽然用严肃口吻说:“决不能离婚。” 未等她开口,他继续道:“两家刚签了合作协议准备深化发展,现在离婚对温陆两家都是损失。陆知彦懂这个道理。” “所以不准离,无论如何,你就算死皮赖脸去求陆知彦、给老太太磕头,也要留在陆家!” 最后一句,他语气里甚至带上胁迫。 温穗冷声反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乖女啊,”温父语气又软下来,“爸爸一直知道,你在查养父母的死因,还有你外公的下落,对不对?” 温穗瞳孔一颤。 似是隔着屏幕猜到她的反应,温父愈发游刃有余:“之前让阿铮给你带的文件,你该看过了。我这儿又新查到点消息,里面还有关于你外公行踪的。” 温穗瞬间捏紧手机,骨节凸起发白。 她抿唇,杏眼里凝着碎冰冷意,却仍强撑着理智没有发作。 “你答应过我三个条件,”温穗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我现在提要求,让你把查到的东西给我,不过分吧。” “当然!”温父笑道,“只不过,你能确定交到你手上的就一定是真的?”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温穗缄默。 果然,温家人阴险狡诈,即便答应的事也会从中作梗。 大概没打算真的把她逼急,温父语气再次松缓:“放松啦,只要你一天还是陆少夫人,我保证帮你查真相,你外公我也会接回家照顾。” 温穗嗓子微微酸涩:“你们...找到他了?” 温父轻笑:“快了吧,这不是,看你的意思。” 她还有选择吗? 温穗顿时冷静,沉声道:“我答应你。但你也要履行我第一个条件,我要钱,把我在温家应得的抚养费,双倍给我。” 都被威胁到这份上,总得给自己捞点补偿。 温父答得很爽快,“没问题,两亿够吗,不够你再发信息给我。” “嗯。” 谈判结束,温穗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只是,没等她放下手机,一条信息就弹了出来。 LZY:【见一面?】 是陆知彦的号。 但又不是他的风格。 陆知彦从不会用这种商量的语气跟她说话。 对面此刻是谁在用这个号,温穗心里已经有数。 她没有回复,对方似乎也没打算追问。 两分钟后,消息撤回。 紧接着,温穗收到陌生用户的好友申请,验证信息栏里是一根在大海漂浮的白色羽毛。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动。 羽毛让她想起秦羽。 那个被陆知彦刻进生命里的名字,此时正以这种隐秘的方式,试探她的底线。 一出现,就准备给她个下马威吗? 第61章 下意识护住肚子 温穗知道通过申请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秦羽的善意开场,又或是异常精心设计的谈判。 但她清楚,自己早就不是当初心里装满陆知彦,为他所喜而开心,为他所愁而苦恼的小女生了。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她点了拒绝。 几乎是瞬间,那根羽毛般的验证信息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秦羽看着信息栏弹出的“被拒绝”,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唇角仍挂着温柔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 她将手机倒扣在梳妆台上。 转身时,正撞见秦笙笙趾高气扬地闯进来,高跟鞋直接踩脏丝绒地毯。 “你为什么要回来?”秦笙笙眼神阴毒地盯着她,“我现在才知道,当年你竟然跟爸爸演戏,为了躲债假死,把我和我妈蒙在鼓里。” “可你死就死了,现在又回来跟我抢什么?” 秦羽看向镜子,拿起眉笔描补眉毛,声音轻软:“笙笙,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国外!”秦笙笙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在国外把钱花完了,就想回来攀上知彦哥借势赚钱!” 她语气嘲讽,“告诉你,知彦哥现在跟温穗还没离婚。就算离了,他也只会选我。” 画完眉毛的秦羽面容清丽,弯了弯眸子,笑得纯净:“是吗?既然他喜欢的是你,那为什么在阿姨生日时帮我迁坟呢?” 她笑意融融,根本不在意提及自己的坟墓。 不过,那座墓早在她回国前,就让父亲派人销毁。 当年设计假死,为求万无一失,自然将一切安排妥当。 如今她既然会来,那些没必要的东西,就别留在世界上碍眼。 至于秦笙笙口中的躲债…… 秦羽眼底笑意瞬间转冷。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贱人!” 几乎是秦羽刚说完,秦笙笙的巴掌就直接扇了过来。 秦羽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清澈的眉眼染上寒意:“看在阿姨多年操持秦家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但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不是你这张和我相似的脸,还有我拜托陆知彦照应你,你以为自己能安稳到现在?” 她手劲极大,秦笙笙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直到秦羽看够了她狼狈的模样,才在对方再次用力时松手。 秦笙笙因惯性向后跌去,重重摔在地毯上。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护住肚子。 秦羽看见,眉梢一拧。 正要开口询问,敲门声响起,秦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羽,陆少来了。” 秦羽应声:“知道了。” 目光扫过秦笙笙紧绷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笙笙,聪明人懂得知进退,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 秦笙笙咬牙瞪她,眼底满是恨意。 秦羽不为所动,转身推门离开。 客厅里,陆知彦正陪秦父品茶。 因着秦羽的缘故,他对秦家向来照拂,秦父却不敢在他面前端长辈架子,言语间多是恭维。 眼尾余光瞥见大女儿下楼,刚要开口,一道红色身影已旋风般冲下楼梯,挤开他坐到陆知彦身侧。 秦笙笙抱住陆知彦的胳膊,眼眶泛起泪光,摆出惯用的委屈神色:“知彦哥,你是来带我去吃饭的吗?” 陆知彦以往确实经常带她外出用餐。 可他今天是来找秦羽的。 他抬眼望向秦羽,后者正含笑看他,目光交汇间,他不动声色地抽出被挽住的手臂:“我跟小羽有事要谈。” “什么事呀?”秦笙笙咬唇,不甘道:“能不能带上我?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秦羽摇摇头,转而看向陆知彦,“是陆氏与秦家的新项目吗?刚好我也没吃饭,不如边吃边聊?” 她语气温柔大方,丝毫未因秦笙笙的刻意挤兑而动气。 陆知彦略微颔首,“那就一起吧。” 在他看来,不过是组局谈事,多一人在场并无妨碍。 秦笙笙快把牙咬碎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从前她只当温穗是碍眼的绊脚石,现在才惊觉,真正的威胁从来都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姐姐。 她忍不住想,秦羽如果永远留在国外,该有多好。 三人出门时,陆知彦与秦羽并肩而行,秦笙笙落在最后。 这个位置,之前是温穗的专属。 想起温穗,又或者怒意难平,她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给温穗发去一长串消息“秦羽回国你滚迟早被赶出陆家”! 发送成功,才觉得心口的郁气稍减。 抵达包厢时,秦笙笙意外发现周颂与许鸣则也在。 两人见到秦羽立刻起身热络打招呼,瞥见她跟在后面时,皆是一愣。 周颂很快恢复如常,依旧亲切唤她笙笙。 许鸣则口无遮拦:“你怎么来了?” 秦笙笙险些绷不住表情,强撑着勾起嘴角:“听说你们组了局,我就跟着知彦哥过来,不欢迎?” “哪能啊!”许鸣则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连忙招呼她入座,又夸张地为秦羽拉开椅子,“小羽姐好久不见,快请坐!” 人就是经不起对比。 秦羽不在时,许鸣则对她虽然好,但从未有过这么热情的姿态。 如今秦羽刚回国,众人眼里就只剩她一个。 秦笙笙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么难堪的委屈。 秦羽垂眸含笑,伸手揉了揉许鸣则头发:“小则倒是长成大人了。” 说罢入座。 陆知彦顺势坐在她身侧,另一侧是周颂。 秦笙笙环视一圈,没有她的位置,只能瘪着嘴在对面坐下。 整餐饭下来,除了秦羽偶尔出言关照,其他人话题始终围绕着她打转。 巨大落差让秦笙笙彻底破防,她猛地拎起手包冲出包厢。 秦羽望着她的背影,面露担忧:“笙笙会不会有事?” “她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周颂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小羽,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陆知彦也抬眸看过来,目光沉沉。 “家里那时出了点状况,我也是身不由己。”秦羽之间轻轻摩挲酒杯边缘,叹息道:“总之是我对不起大家,让你们担心了。” 第62章 是那天晚上 “别这么说,”周颂递给秦羽一杯果汁和餐巾纸,嗓音温和,“谁家都有难念的经,你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许鸣则连忙点头附和:“可不是嘛,不过小羽姐——” 指节轻叩桌面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众人循声看向陆知彦。 他慢条斯理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话里话外,都是让话题到此为止的意思。 他目光掠过女人纤细手指,声线不自觉放柔:“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待着。” 语气里的护短之意十分明显。 许鸣则瞥了眼两人神色,识趣地转移话题,举起酒杯笑道:“管他以前怎样,今天难得聚齐,来!敬小羽姐回国!” 商圈里类似的故事并不少见,什么养的金丝雀假死带球跑,几年后被霸总抓回国之类的,大家心照不宣。 秦羽只是因为家里原因不得不以这种方式离开而已,现在她好好回来了,对他们而言,是值得高兴的事。 许鸣则猛灌一口酒,“要我说,不如办场接风宴,省得有些不懂事的人冒出来惹麻烦。” 秦羽闻言弯起唇角,柔声道:“办宴太麻烦,私下聚聚就好。” 许鸣则急得直摆手:“这哪行!你当年在圈子里那么轰动,现在回来总得让那些小辈认认人!” 他越说越起劲,忽然瞥见陆知彦清隽淡冷的神色,声音骤然低了半度:“再说了,要是有人还拿以前的事嚼舌根怎么办?” “可以办。”陆知彦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他侧头看向秦羽,对上她温柔含笑的眸子,淡声道:“再加个人。” 许鸣则挑眉:“谁啊?” “温穗。” 包厢里瞬间安静。 许鸣则皱起眉:“关她什么事?她跟我们又不熟。” 话未说完,被周颂轻轻碰了碰胳膊。 周颂笑着替陆知彦圆场:“温穗现在毕竟是圈内人,她来也合理。” 随即,他转向秦羽解释,“何况陆家跟温家还有合作,作为合作伙伴,她出席也合适。” 许鸣则撇了撇嘴,灌了口酒不再言语。 秦羽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果汁在杯壁晃出细小涟漪。 她抬眼看向陆知彦,后者低垂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叫人看不清神色。 “好,”她听见自己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听知彦的。” 另一边,秦笙笙冲出包厢,眼眶通红地坐进路边等候的保姆车。 她蜷缩在后座,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屏幕,窗外夜色如墨,将她眼底的戾气压得更深。 接着,她拨通沈明珍的号码,喉间泛着酸涩:“伯母,今天吃饭时他们都围着秦羽转,我实在受不了了。”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男声,很快被沈明珍的劝诫覆盖:“笙笙,别孩子气,你姐姐刚回来,总要给她些面子。” “她当年根本不是真死!”秦笙笙厉声道,“您帮帮我,我只想进陆家。只要您肯帮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 “不是伯母不想帮你,知彦的脾气你清楚。”沈明珍叹了口气:“他心里一直有小羽。” “心里有她?”秦笙笙险些咬破舌尖,指甲深深掐进大腿,“可陪在知彦哥身边的人是我!” 凭什么! 凭什么秦羽一回来就夺走知彦哥的关注! 还有许鸣则和周颂,说好的把她当妹妹宠着,结果现在却冷落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忽然放软声调,低声说了几句。 “你说什么!?” 沈明珍音量陡然拔高,“你确定?” “我确定。”秦笙笙认真道:“是那天晚上...本来想偷偷处理,可医生说我体质特殊,如果这次放弃,以后可能......”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听见沈明珍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终于传来沈明珍沉下来的声音:“好,好,你先别急,让我想想。” “求您帮我,”秦笙笙趁热打铁,“只要您在知彦哥面前提,他一定会跟温穗离婚娶我的。等我成了您儿媳妇,您想办的事还不容易?” 沈明珍仿佛没察觉她话里漏洞,答应了:“明天来老宅,带报告一起。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敢撒谎,连我也救不了你。” “我怎么敢撒谎?”秦笙笙委屈巴巴:“伯母,你是最懂我的,我最爱知彦哥,不是么?” 沈明珍没在开口。 挂断通话,秦笙笙缓缓覆上平坦小腹,嘴角扬起志在必得的弧度。 一大早,温穗就接到陆知彦的电话。 “奶奶让我接你回老宅。”他问:“你在哪?” 温穗昨晚熬夜处理文件,嗓音带着没睡醒的闷哑:“不用,我自己过去。” “嗯。” 陆知彦没多言,直接挂了。 温穗揉着头发起床,收拾出门。 无缘无故,不知道老太太忽然叫他们回去做什么。 到了老宅,正好跟陆知彦的车同时开进停车场。 两人下车对视,这次谁也没移开视线,温穗神色自然地朝他点点头,走到他身侧。 “没睡好?” 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温穗一愣,才点点头,“嗯。” 相顾无言。 乘电梯到客厅,只有顾辛华一人闭目盘着佛珠。 “奶奶,”温穗在老太太身边坐下,问候一句早安,“怎么这么早叫我们回来?” 顾辛华转动佛珠:“是你婆婆的意思。” 沈明珍? 她又想干嘛? 温穗抬眼看向陆知彦。 难不成因为秦羽回国,对方急着让她腾位置? 可这事,也该陆知彦提啊。 而且温穗很怀疑,那份离婚协议书,陆知彦到底看见没有。 怎么那么久都没回复。 陆知彦被她探究的目光看得隽眉微蹙,却未作声,也不在意,低头继续处理手机上的事务。 直到沈明珍搀着秦笙笙笑盈盈走进来。 温穗看见两人,惊讶地眨眨眼。 这应该是三年了,秦笙笙第一次进陆家门吧? 沈明珍居然把她带来了? 顾辛华听见脚步声豁然睁眼,眼神锐利地盯着两人交叠的手,沉声道:“你想翻天啊?” 这话显然针对沈明珍,后者却恍若未闻,将秦笙笙按在老太太另一侧,语气亢奋:“妈!咱家有大喜事了!” 第63章 我怀孕了 顾辛华面无表情,沉声道:“不管什么喜事,你带外人回老宅,是存心打我脸?” “瞧您说的!”沈明珍眉飞色舞地揽住秦笙笙肩膀,“妈,笙笙怀了知彦的孩子!” 话音未落,她从手包抽出孕检报告,啪地拍在桌上:“上周刚查出来的!” 客厅霎时寂静如冰窟。 周爷爷端茶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溢出滴落,渗湿报告单边缘。 温穗搭在膝头的手指忽地收紧,胸腔像被重物碾过,每呼吸一下都在发颤。 下一秒,她又缓缓松开手,目光平和地看向报告单显示的怀孕日期。 不多不少刚好三十天。 她想起庆功宴那晚,陆知彦喝醉酒带着秦笙笙回到棠山庄园过夜,是那时候怀上的? 眼尾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秦笙笙平坦的小腹,她心中忽然漫过一阵荒诞的释然,像目睹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码,终于演到了最跌宕的情节。 “胡闹!”顾辛华怒拍茶几,佛珠串断裂,檀木珠子滚落满地,“知彦还没离婚,这孩子算什么名分?” 沈明珍拾起报告,重新塞进老太太手中:“这不正好?让知彦他们离婚,笙笙名正言顺嫁进来,母凭子贵。” 反正温穗也不能生,有人愿意替她生,就该偷着乐了。 她瞥向温穗,眼角细纹里藏着得意:“你也懂事些,自己当不了妈妈,总不能拦着知彦当父亲吧?”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投向温穗。 她小幅度抽了抽嘴角。 这事去找孩子父亲理论,看她做什么? “奶奶,”温穗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佛珠,递回给老太太时顺手抽走报告单,嗓音温和从容,“毕竟是条小生命。” 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被小三逼宫的窘迫。 她刚才突然想通。 如果这事能闹大,让秦笙笙借子上位,说不定老太太会主动松口同意离婚。 她能顺利脱离陆家,更不用被温家那群人找麻烦。 陆知彦终于放下手机,视线淡漠扫过皱巴巴的报告单,又落在秦笙笙不自然的神色上。 喉结微动间,刚要开口却被对方打断。 “知彦哥!” 秦笙笙双眼盈泪,睫毛上还沾着水光,可怜巴巴地拽住他袖口,“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就是那晚。” 陆知彦眉心微蹙。 秦笙笙冲他轻轻摇头,顺势坐到他身侧,手指抓住他的西装袖口。 他垂眸盯着她涂着鲜红甲油的指尖,眉间褶皱深如薄冰,抿唇不语。 不知在想些什么,终究没说出半个字来解释。 见状,秦笙笙眼底闪过激动 她就知道! 知彦哥心里是有她的! 两人小动作太过隐蔽,没人察觉。 顾辛华见孙子沉默不反驳,心底猛地一沉,急声道:“陆知彦,我早提醒过你,外头玩归玩,别闹出人命。” 以前她不会当着温穗的面说这些。 但眼下事关人命,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陆知彦却出乎意料地淡声开口:“既然有了孩子,就先安胎。” 秦笙笙与沈明珍对视一眼,眼底俱是难掩的欣喜。 温穗却只端起茶杯抿了口,神色平静无澜。 她这般淡然,反倒引得陆知彦侧眸看了看。 顾辛华怒不可遏,将手中佛珠尽数朝陆知彦兜头砸去:“安什么胎!我把话撂在这——不是穗穗生的重孙,我陆家不认!” 随即,她转向秦笙笙,语气冷硬:“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怀上孩子,但是我们陆家不认,也不会让这个孩子留在外面变成私生子。” “我给你一笔钱,足够处理掉孩子并调养身体,多的就当补偿。” “顾奶奶!”秦笙笙脸色煞白,“这是知彦哥的亲生孩子,您怎么能...!” 她难以置信,都到这种地步,顾辛华这个死老太婆还要维护温穗。 谁生的重要吗? 是陆家的不就行了? “血统纯正比什么都重要。” 顾辛华的固执刻进骨子里,沈明珍如何游说,依然不为所动。 空气里气氛凝重,温穗慢条斯理摩挲杯沿,一双杏眸水润清明。 看着沈明珍即将按捺不住脾气跟老太太争执,她适时开口:“不如先让她住下吧,毕竟有了孩子,总要顾全体面。” “穗穗,”顾辛华用力握住她的手,目露疼惜,“是陆家对不住你。” 她错了,不该迷信冲喜之说,为了让老爷子临终前看到孙子娶媳妇,将无辜女孩卷入这场闹剧。 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无用。 温穗轻轻摇头,搀扶着老太太起身。 临走前,她回头对上沈明珍。 对方正用挑衅的眼神回望着她。 顾辛华以雷厉手段压下怀孕的消息,明确表示不承认这个孩子,更不许秦笙笙对外宣扬。 甚至放话,如果她听到一丁点关于秦笙笙怀孕和陆家有关的消息,就让人直接拉她去医院。 从战乱年代走过来的老太太,说起狠话时眸底寒芒毕露,惊得秦笙笙连连应下。 沈明珍则暗自开心,拉着秦笙笙去收拾客房。 在她看来,只要人住进老宅,不愁没有机会上位。 至于顾辛华的反对,老太太一时固执而已,等孩子生下来,迟早会认的。 陆知彦等众人离开,神色晦暗难辨地看着报告单,随后弯腰用两根修长手指捡起纸张,转身上楼进了书房。 他打电话给林助理,吩咐林助理去查。 林助理快速传回消息,不仅确认秦笙笙做产检的医院,连就诊时间、检查项目都与报告单完全吻合。 毫无破绽。 陆知彦听完,将薄薄的报告单随手塞进碎纸机,转而拨通周颂的号码。 挂断电话,他紧接着拨通周颂的号码。 “知彦,”周颂很快接通,“什么事?” “帮我查件事。” 陆知彦不方便亲自出面,只能请周颂代劳。 两人聊了一会才结束通话。 他端坐在书桌前,长腿散漫交叠。 与此同时。 顾辛华房中。 温穗扶老太太躺到床上,从床头柜取出药箱,喂她服下常吃的速效救心丸。 从刚才起,老太太脸色难看得厉害。 担心她身体出状况,否则温穗早就当场跟陆知彦把话讲清。 “坐我旁边来。”顾辛华示意温穗停下手中动作。 第64章 造孽 温穗知道顾辛华想说什么。 无非是让她别和陆知彦计较,陆家绝不会认这个孩子,让她当作一切未发生,继续维持婚姻。 毕竟陆温两家利益牵扯太深,一旦离婚,刚落地的项目乃至整个商圈布局都会受影响。 她将手放进顾辛华摊开的掌心,睫毛低垂,嗓音轻缓:“奶奶,我知道您不会认这个孩子,但秦笙笙毕竟已经怀上了。” “而且还是陆知彦的第一个孩子,”她说到这里,喉间泛起淡淡涩意,有点恶心,但忍住了:“我知道您不喜欢,可爷爷生前,就一直想抱重孙来着。” “野种就是野种!”顾辛华语气冷硬,却在触及温穗平静眸子时骤然顿住。 她盯着眼前神色淡然的女孩,嘴唇微微发抖,忽而轻声问:“穗穗,你……还喜欢知彦吗?” 温穗一愣,在老太太忐忑的注视下,缓缓摇头。 顾辛华顿时难受地闭上眼。 造孽啊! 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把两个本来就不相配的人强凑在一起。 顾辛华紧紧抓住温穗的手指,向来强势的人,眼底泛起泪光:“是我陆家对不起你,是我和老头子对不起你。” 她突然想起孙子新婚那会,温穗望向陆知彦的眼神里还带着羞怯的欢喜。 那时她多得意啊,以为即便没有爱情,这对璧人也能琴瑟和鸣。 可如今,那些细碎隔阂早已积成无法跨越的山海,将曾经的心动碾成尘埃。 直至现在,达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如果老太太态度强硬,温穗或许能狠下心翻脸,但此刻望着对方眼中泪水,她只觉慌乱无措。 她抽来纸巾,轻轻替顾辛华拭去眼角泪痕,嗓音温柔:“奶奶,没事的。能跟他过三年,我已经很知足了。” 只是现在,她想去过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顾辛华喉头滚动,强压下酸涩:“穗穗,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开了?” 温穗垂眸,微微点头。 “唉,”顾辛华长叹口气,“可你想过吗?两家刚达成深度合作,此时离婚,于公于私都不利。何况你......” 顿了顿,有些话,始终没有说出话。 温穗坚持离婚的话,不仅要面对商圈的流言蜚语,被猜测给秦羽让位,分到的财产也会因婚前协议大打折扣。 “我都明白,”温穗勾了勾唇,目光清透,“但我真的不想再熬下去了。” 顾辛华沉默良久,问:“温家那边怎么说?” 温穗唇角一僵。 见状,还有什么不懂的。 温家靠着陆家扶持,断不会同意她离婚,甚至会施压让她懂事。 顾辛华再度叹息。 家族联姻,从来不是那么好解除的。 顾辛华沉吟片刻:“穗穗,听奶奶的,先当这事没发生。等我查清楚秦笙笙肚子里的究竟怎么回事,你再跟知彦谈离婚的事。” 温穗有点惊讶:“奶奶,你是怀疑?” 顾辛华点头。 温穗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老太太竟然怀疑秦笙笙肚里孩子是其他人的! 又或者说,她怀疑秦笙笙根本没怀孕。 那孕检报告怎么回事? 顾辛华摩挲着她的手背,解释道:“报告单花钱就能造假,何况知彦那孩子,虽冷心冷肺,却不至于对妹妹下手。” 孙子心中真正装着的人是谁,当奶奶的一清二楚。 但没必要说出来伤温穗的心。 从房间出来,温穗仍有些恍惚。 她抿唇定了定神,抬脚下楼,刚转过拐角,就撞见从客房出来的秦笙笙。 四目相对,温穗从容地移开视线。 然而刚迈出第一步,就被猛地扯住手腕。 她吃痛皱眉,反手甩开对方。 秦笙笙踉跄着扶住楼梯护栏,视线落在下方深险的阶梯上,脸色骤变。 “你是不是想推我摔孩子?!”她瞪着温穗,指尖死死抠住护栏,“我告诉你温穗,不可能!我一定会取代你当上陆少夫人!” 温穗低眸整理被扯皱的袖口,语气淡淡:“哦,那我拭目以待。” 这轻飘飘的态度彻底激怒秦笙笙,她两步上前挡住去路,嗓音尖厉:“你给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什么她现在处处护着你!” “难道不是因为你太让人恶心?”温穗挑眉,水眸浮起戏谑笑意,“对了,还没恭喜你姐姐回家了。她回来后,身体还好吗?” 这话如利刃戳进秦笙笙心脏。 她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因为咬紧发白。 温穗静静看着她扭曲的脸色,心底划过一缕疑惑。 怀孕确实容易情绪失控,她该不会真把人气到流产吧? 但要让她道歉是不可能,甚至凑近对方,指尖轻拍她肩膀,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道:“我很好奇,等秦羽知道你和陆知彦的事,他还会不会把你当替身留在身边。” 话音未落,她不再看秦笙笙煞白的脸,径自下楼。 秦笙笙盯着女人窈窕背影,眼底怨毒几乎要将人灼穿。 她退回房间,转头看见梳妆镜里那张和秦羽相似的脸,眼睛疼了痛。 再想到陆知彦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和秦羽长得像,才格外照顾自己。 她就嫉妒得想要发狂,抓起镶钻手包狠狠砸向镜面。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说一句,砸一下。 啪啦—— 整块镜面不堪重负,直接碎了。 秦笙笙这才喘着粗气停下动作。 她看着已经碎掉的镜子里那张狰狞恐怖的面庞,咯咯笑起来,笑声浸透恶毒。 既然孩子不管用,那就让温穗彻底消失。 还有秦羽。 该死的贱人,三年前就该死透! 她要把这两个贱人统统送走。 知彦哥是她的,陆家,也是她的! 跟秦笙笙分开后,温穗准备回公寓。 刚拐过立柱,就见陆知彦站在她车旁,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根未点燃的烟。 他抬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看不分明。 “聊聊?” 男人语气意料之中的冷淡,好像对她,他从不会有情绪起伏。 温穗脚步未停,从包里摸出车钥匙。 她拉开驾驶座车门,淡声道:“没什么可聊的。” 抬手欲关车门,那只夹着烟的手却伸了进来,挡住她的动作。 第65章 不装了 温穗疑惑抬眼。 陆知彦抵着车门的手指微沉,垂眸看向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音调淡冷:“不装了?” “什么意思?”她直视他晦暗难明的凤眸。 “你等了三年,现在连几分钟都不肯给?”他语气平淡,带着理所当然的压迫感。 温穗脸色瞬间阴郁。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独守空房的三年,知道她藏在心底的情愫,却始终吝啬施舍半分回应。 她扯了扯唇角,很快恢复平静:“给了又怎么样呢?无论陆家认不认这个孩子,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聊和不聊,有意义吗?” 停车场明亮的灯光下,两人沉默对视。 她在他眼中看见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清醒。 这场婚姻早已成为利益的枷锁,再无半分真心可寻。 陆知彦凝视她几秒,忽然松开手退后半步。 温穗听见自己漏拍的心跳。 曾经是心动,此刻却有种莫名的慌张。 她抿唇关上车门,引擎轰鸣声中,胸腔的悸动渐渐被碾碎。 后视镜里,男人慢条斯理点燃香烟。 淡金色的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脸,烟尾在车开过身边的风里晃成忽明忽暗的星点,随着车子驶离,最终化作一粒模糊灰烬。 回到公寓,温穗将自己摔进沙发,还没摸到抱枕,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烦躁地揉了把脸,划开接听键。 “老四,”温峥的大嗓门带着惯有的轻佻,“在哪呢?哥从港城给你带了宝贝,见个面?” “什么东西?” “见面你就知道了。” 听着对方刻意卖关子的语气,温穗无奈扶额,只能让他来公寓找她。 半小时后门铃骤响,她开门就见温峥扛着大包小包挤进门,运动鞋在玄关地毯上碾出几道灰印,还不忘扭头指挥:“愣着干嘛?门口还有两袋呢。” “......” 等她将最后一袋东西提进屋,温峥已经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里。 他叩着罐身,冲她晃了晃冰箱里翻出的汽水:“这里面都是我帮你找,能对付秦羽的玩意——跟你说,这都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寺里求的,哥对你够好吧?” 温穗狐疑地看着他,拆开第一个袋子。 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声响里,她看见满满当当的驱邪符纸、桃木剑和八卦镜,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直接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 “神经病!”一柄刻着朱砂咒文的木剑被她拎出,精准砸向温峥肩头:“秦羽是人又不是鬼。” 温峥单手接住剑鞘,灌了口可乐才含糊开口:“不禁逗!哥是为你好,怕你招惹什么神神鬼鬼的玩意,特意找来这种好东西,给你镇镇。” 温穗:“......” 她不要。 顺势坐回沙发上,她问:“他们让你来的?” 他们指谁不言而喻。 温峥挑眉,“嗯哼,那群老东西让我盯着你,怕你跟陆家撕破脸” 这话直白得近乎无情。 温穗安静着等他开口。 温峥果然没让她失望,吊儿郎当往沙发里一靠:“哥要在京城长住,所以打算搬来跟你同居。24小时贴身盯防,怎么样?” “......” 有病。 “滚!” 温穗揪着他后衣领往门口拖。 以温峥近一米九的个头,竟然顺从她的力道起身,任由她推着往门外走,嘴里还挂上挑衅的笑:“真赶我走?万一你那老公查到你住这儿,把你拎回陆家当金丝雀——” 砰! 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温峥喋喋不休的声音。 温穗耳根终于清净了。 但她耳边始终回荡温峥最后那句话。 如果...陆知彦真的找到她怎么办? 难道她要像之前在港城那样,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抓回去吗? 金属门把转动的轻响中,门板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温峥挑眉望着门缝里露出的半张脸,笑容灿烂地晃了晃手,“谢谢啊。” 话未说完,人被狠狠拽进玄关,身后的门再度阖上。 “只许住半个月。”温穗盯着他脚上运动鞋,从鞋柜里抽出拖鞋砸过去,“半个月后立刻滚蛋。” 温峥接住拖鞋往脚上套,瞥见她生动的表情,忽而低笑出声。 玄关声控灯亮起,映出他眼底狡黠。 有些话他没说出口。 姓陆的如果真在乎,早该在三年里找过她无数次了。 兄妹俩达成短暂的同居协议。 幸好公寓足够宽敞,两人各自忙碌,倒也互不干扰。 温穗渐渐习惯家里多出来的烟火气。 温峥的厨艺出乎意料地好,两人难得都有空时,会凑在厨房里商量菜谱,油盐酱醋的碰撞间,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温馨。 这让温穗有种,突兀的岁月静好的感觉。 要是没接到陆知彦电话,这样的日子或许能称上岁月静好。 “接风宴?不去。”温穗纤细手指转动钢笔,“我跟她不熟。”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陆知彦嗓音仿佛浸在寒川般清洌:“之前答应你的事,有进展了。” 钢笔骤然停住。 温穗坐直身子。 他终于决定离婚了? 她轻声道:“什么进展?” “文件发你邮箱了,”陆知彦寡淡道:“看看。” 离婚协议书难道不是实体的?签完字给她寄过来? 满心困惑地打开电脑,附件下载完毕打开的刹那,温穗呼吸骤然停滞。 第一张照片里,穿病号服的老人正扶着医院走廊的扶手缓缓前行,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背影佝偻得让人心惊。 她指尖发抖地往下滑,小区里晒被子的场景、老人站在单元楼前张望的画面……每张照片都像重锤,砸得她眼眶发烫。 “你从哪找到的?”她死死咬住下唇,止不住声线的颤抖,“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陆知彦:“刚收到。” 温穗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他现在在哪?!” “不确定,”他语调冷静如常,“照片拍摄地分散。” “...所以,他又失踪了对吗?” “嗯。”陆知彦顿了顿,“但最后一次目击地点,在京城。” 温穗豁然起身,膝头笔记本哐当砸地。 陆知彦在听筒里听见响动,却未作声。 她望向窗外颜色逐渐暗沉的天空,喉咙发腥。 那是她咬破腮帮软肉,渗出的血。 第66章 惦念三年的白月光 温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咬着腮帮软肉,竟然丝毫没觉出痛。 温峥听到动静出来时,正看见她嘴角渗出血丝。 “你搞什么?” “发什么神经?”他皱眉,直接动手去掰她的下巴。 温穗猛地拍开他的手,眨眼间眼眶通红,却硬是将眼泪憋了回去。 “陆知彦,”她轻声说,“秦羽的接风宴,我去。” 挂断电话后,温穗许久未出声。 温峥难得没贫嘴,转身翻出医药箱。 等他拿着棉签回来,温穗已经恢复平静,想接过药品,摸到嘴角时皱了眉,指尖沾了血迹。 她弯腰抽出纸巾擦干净嘴角,朝温峥伸手:“给我就行。” “你有透视眼啊?”温峥没搭理她,指着座位,“坐下,我看看。” 温穗蹙眉,但她实在没心情跟他吵,依言坐下张开嘴。 “左边全咬烂了。” 温峥举着棉签凑近,动作看似粗率,实则轻得很。 一根棉签很快染红,他扔棉签,低头瞥见地上的笔记本 屏幕上的老人照片赫然入眼。 他眸光微闪,忽然想起什么。 温父书房里摆过类似的照片,说是温穗的外公,她养母那边的亲人。 他关掉屏幕,温穗想阻止,慢了半拍,来不及了。 不过照片早已下载,她随时能重新打开。 温穗看着温峥淡定的模样,突然意识到,他或许早就知情。 任由对方给自己上完药,她才轻轻开口,嗓音因口腔刺痛而含糊:“你早就看过那些照片。” 一说话,嘴里就疼得厉害。 可她还是执着盯着温峥,求一个答案。 “这不是显而易见?”温峥掐住她未受伤的右脸,眯眼笑出几分玩世不恭,“不然你以为温家为什么派我来监视你?老头子早给我看过档案。” 温穗闭眼咽下涌到喉间的腥甜:“什么时候查到的?” “和你养父母的车祸调查报告一起送来的,”他语调轻佻,“买一送一,划算吧?” 温穗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她用了十足的力道,打得温峥侧脸偏过。 温峥摸了摸又辣又痛的脸颊,眸底浮现几分隐晦的复杂。 “拿死人当筹码,温家好手段。” 她推开他,脚步虚浮地往卧室走。 养父母的车祸、外婆的离世,如今连唯一的外公都成了温家的棋子。 他们明明知道,她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可是他们,先是用养父母仇人的消息让她为温家搞定海运局的合作项目,等她打算跟陆知彦离婚时,又拿出另一个筹码,逼迫她妥协。 尽管他们的消息都有可能是假的,可她只能选择相信。 没有温家的人脉,没有陆家的权势,她拿什么去查车祸真相? 拿什么去找失踪的外公? 她就算要走,也必须把他们的利用价值榨干再走。 秦羽的接风宴...... 去就去。 正好,温穗也想见见这位传说中,让陆知彦惦念三年的白月光。 温峥看着她单薄瘦削的背影,摸出烟盒又放下,最终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轻,散在空气了,谁也没听清。 秦羽的接风宴定在周末,受邀者多是她从前的旧识。 因为提前知道温穗会来,私下里议论纷纷,但等她真的踏进包厢,全场又莫名其妙安静了。 温穗自若地扫过满堂目光,将视线落在人群中央的女子身上。 秦羽穿着一袭浅紫色斜襟旗袍,乌发松挽,眉梢眼角既含三分媚,又带几分清纯。 她忽然明白陆知彦为什么会偏爱对方,这样明媚如春日桃花的女人,任谁见了都会心生好感。 如果不是立场微妙,她大概也会想跟对方交个朋友。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秦羽抬眸望来,唇角扬起柔美弧度。 她跟身边朋友低语两句,款步走向温穗,“温小姐,谢谢你愿意来。” 温穗暂且并无恶意,比起动辄撒泼的秦笙笙,眼前人明显更令人舒心。 伸手握住秦羽指尖,她心态平和道:“秦小姐,久仰大名。” “温小姐太客气了,”秦羽侧身指向临窗的沙发区,“好久没回京城,很多事都生疏了,还得拜托温小姐跟我讲讲近况才对。” 这姿态放得极低,又暗含微妙的掌控感。 温穗在心底暗叹,秦笙笙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在这位面前监视就是小儿科。 她没拒绝,随对方落座。 秦羽示意侍者上酒,温穗摇头拒绝,换成果汁。 “瞧我这记性,”秦羽轻拍额头,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你最近刚做过手术,没办法喝酒。我特意让调酒师调了几款果茶,喜欢的话一会可以尝尝。” 温穗淡淡嗯了声。 秦羽转动酒杯,状似无意道:“其实这些果茶都是给笙笙备的,不过自从我回国后,她总躲着我。这些年她被知彦照顾得很好,我挺高兴的。” 她垂眸打量酒里升腾的气泡,自顾自说着:“知彦说她怀孕了,是他的孩子——温小姐,这是真的吗?” 直到现在,她才露出几分脆弱,那双纯粹的眸染上薄雾,似担忧又似期待。 温穗抿了抿唇。 明明老太太已经下令让所有人封口,偏偏陆知彦要亲口告诉秦羽,他就不怕秦羽难过? 看看现在快哭的样子,显得她成了恶人。 温穗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我不清楚。” “你别骗我了,”秦羽嘴角笑意浸满苦涩,“笙笙怀孕...也挺好的,是我对不起她,我不应该拜托知彦照顾她,害她变成现在这样。” “还有你,”她一把抓住温穗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是我连累了你们。如果我没有出事,就不会耽误你和笙笙。” 温穗被她吓一跳,条件反射就要抽开,结果使劲半天没抽动。 她怎么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话里话外,秦羽觉得自己耽误她和秦笙笙,所以她现在回来,要跟陆知彦在一起,算作弥补? 合着她才是插足的第三者? 两人瞬间僵持住了。 包厢门咔嗒清响。 秦笙笙挽着陆知彦进门,唇角扬起倨傲自矜的笑。 她可以将孕肚微挺,宣示主权般紧紧抱住陆知彦胳膊,眼尾睨向温穗和秦羽,“知彦哥说,姐姐最爱热闹,特意带我来给姐姐捧场。” 第67章 又不是不会答应 温穗余光瞥见秦羽眸色骤沉,却在抬眼瞬间化作惊喜。 那抹阴霾消失得太快,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陆知彦神色疏淡地抽回被挽住的胳膊,“是你自己非要跟上来。” “可不是么!” 话音未落,许鸣则从门外挤进来,一把将秦笙笙拽到沙发区,“原本接风宴叫你了,谁知道你前脚说不舒服,后脚就往陆家老宅钻,拿我们当猴耍呢?” 啪的一个爆栗落在他头上,许鸣则嗷嗷捂住脑袋。 周颂浅笑,无奈摇头:“说话没个把门的。” 秦羽适时解围:“小则逗着玩呢,别往心里去。” 许鸣则气鼓鼓地叉腰,但秦羽是他最喜欢的姐姐,憋气憋半天,也说不出半句指责的话。 几人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落到温穗眼里,她端起自己那杯果汁,默默往后退到角落当个透明人。 反观秦笙笙,接连被忽视后终于按捺不住,小跑回陆知彦身边,嗓音委屈:“对不起嘛,我出门前身体就好了。也是怕姐姐等我们等太久,才着急让知彦哥带我来,对吧知彦哥?” 陆知彦垂眸看她,到底念着几年情面,轻轻颔首,长腿迈至主位坐下。 恰好挨着秦羽。 他转头时,不期然撞上温穗目光。 包厢音乐声忽然卡顿。 五颜六?的灯光掠过陆知彦清隽眉?,将他眼底冷冽融成?层浅薄水意,倒添了几分纸醉金迷的颓靡。 温穗朝他晃了晃手机,随后起身。 没?注意她的离场,走得理所当然。 露过?、见过秦?、给过陆知彦体?,余下的,该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陆知彦一直等到她背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摸出手机,锁屏壁纸是一幅油画质感的旧照。 画里,被海风揉皱的蓝天与碎金海面相连,很好看。 点开信息框,温穗消息弹出:【我要外公在京城的活动路线】 所以她今晚来,是以为需要?出席宴会来换他帮忙? 她可以直接开口。 他又不是不会答应。 没必要这么委婉。 指尖在键盘上悬了?悬,陆知彦回了个“嗯”。 离开包厢,温穗正准备回家,刚走到楼下,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她回头,看见秦羽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类似请柬递过来,“刚刚你走得太急,我还有件事忘记跟你说。明天是我回国后的第一个私人画展,希望你能来。” 温穗垂眸看着她手中精致的请柬,没有接。 正当她打算开口时,身后传来道爽朗的男声:“穗穗,你也在这儿?” 男人快步走近,自然地搂住她肩膀:“打你电话没接。这位是——” 他抬头看向秦羽,语气带了几分惊讶,“秦小姐?” 秦羽同样诧异,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嗓音柔和:“陈总,没想到在这碰见,真巧。” “是挺巧的,”陈岐晟松开温穗,指着秦羽介绍道:“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天才画家,咱们公司美术部即将引进的人才。” 接着,他又转向温穗,“公司目前唯一合作方,SR科技的温总,同时也是这次合作的关键性人物。” 短短一句,就表明了温穗的重要地位。 秦羽嘴角噙着笑,“没想到温小姐竟然是SR科技的温总,幸会。” 她没有提陆知彦。 当着她的面,温穗也不会主动提起这种让两人尴尬的事,礼貌回应:“秦小姐也很优秀,恭喜。” 陈岐晟看着两人略显微妙的互动,一时摸不透状况,只得转移话题:“既然这样,穗穗,明天一起去参加秦小姐的画展吧?” “是啊,温小姐也来吧,”秦羽适时把请柬往前递,“画展结束我就入职陈氏,以后还要仰仗温小姐多关照。” 陈岐晟眼神期待。 温穗不好拂他的面子,接过请柬:“谢谢,明天见。” 秦羽眸子弯弯,“明天我在画展静候二位。” 等秦羽走远,陈岐晟见温穗神色淡淡,才试探着问:“你们之前认识?” “今天第一次见,”温穗把请柬直接塞到陈岐晟怀里,“不过她的名字,你应该听过。” 陈岐晟点头:“秦羽啊,怎么了?” 温穗嗯了声:“她是陆知彦的白月光。” 陈岐晟:“......” 靠! 陆知彦有白月光的事在京城和港城豪门圈传得沸沸扬扬,陈岐晟此前听到秦羽名字时怀疑过。 但传闻里那位白月光三年前就离世了,他就没往深处想,谁知道秦羽居然是真的? “不行不行,”陈岐晟急得原地转圈圈,“既然她是白月光,那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过得舒服,等明天我就发通知,让人事部把她开除!” 他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温穗按住他的手,“没必要。” “可陆知彦因为她冷落你三年!” “陆知彦的心早就偏到秦笙笙那边了” 尤其是秦笙笙还怀着孕。 她觉得秦羽也挺焦头烂额,刚回国就要处理旧情人和亲妹妹的烂摊子。 陈岐晟犹豫道:“那就让她来我们这边吗?虽然她画技真的很好,可是......” “没事,”温穗拍拍他肩膀,安抚道:“目前来讲,能力比什么都重要,何况她也没做错什么,莫名其妙把人开除,公司口碑会受影响。” 而且,她总感觉秦羽其实有话想跟她说。 但是那群人来得太快,来不及讲。 等明天吧,明天再见一面。 是神是鬼,就都清楚了。 两人上车后,陈岐晟原本要赴秦羽的接风宴,如今直接改道去吃夜宵。 得知温穗打算推翻原有方案,重新开发一款拟真AI机器人,他猛踩刹车:“真的假的!要是真能研发成功,我们就是全球首例了。 “试试,”温穗望着窗外霓虹,“总不能在老路上打转。” 陈岐晟从后视镜里看她,只见路灯在她侧脸投下黯淡的光,却掩不住眼底跃动的星火。 “行,”他踩下油门,唇角勾起笑意,“就冲你这股子疯劲,哥哥舍钱陪你赌一把。” 赌赢了钱财名利双收。 赌输了,也只是亏点钱而已。 既然温穗要干,那他当哥哥的,自然奉陪。 第68章 心肠怎么这么毒 第二天早上,温穗把请柬交给门口保安,踏入画展大厅。 正面落地窗将阳光揉碎成金粉,洒在秦羽的画作上。 她凝望眼前标题《深海》系列的画作,巨大的机械章鱼缠绕正在沉没的古典帆船,齿轮与藤壶共生,金属触须穿透油画布边缘,仿佛下一秒就会破壁而出。 很有赛博朋克的风格。 和表面温柔的形象比起来,秦羽的画风差别很大。 随即,温穗驻足在一幅名为《镜中月》的作品前。 整幅画呈现按宏色调,画中女人对着镜子补妆,镜里映出的却是机械骨架,唇上猩红口红在齿轮间洇开,宛如血迹。 温穗浓密眼睫轻颤,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温小姐对这幅画很感兴趣?” 秦羽的声音混着淡淡茶花香传来,她站到温穗身侧,眯眼望向画作,“这幅画的灵感来自三年前参观的一位大师画展,当时那位大师给我的感觉,很像废墟里的希望。” “我们都在被拆解,被观赏,她的整个画展表现的主题也是这个意思。” 因为秦羽的出现,原本还在周围看其他画作的人也围了过来。 她的话引来周围看画的人围拢。 有人开口:“难怪觉得眼熟,秦小姐去的是 S大师的画展吧?她的《锈园》里,金属玫瑰布满花园,只有机械夜莺衔着的枯萎白玫瑰是真花。非常震撼的表现力,可惜了。” 他摇摇头,不再出声。 “可惜S大师三年前就宣布封笔不再作画,她的所有画作也都被拍卖行带走,跟人一起消失了。” 秦羽点了点头,她是真的喜欢画画,眸中流露出几分遗憾。 听说 S天赋过人,三岁学画,六岁别家小孩还在调皮时,她已开始参加比赛,一路开挂斩获各类大奖,九岁拿下国际美术比赛绘画组金奖,从此扬名世界。 但成名太快未必是好事,不久后,S的作品产量逐渐减少。 三年前,她举办了人生中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画展,展出了九岁之后的所有画作。 秦羽当时碰巧有空,就去参观了。 不过,看过S画展或喜欢S的人,其实都未见过她本人,网上也没有她的照片或信息。 官方赛事公布的资料,也只提及 S的老师,一位美术界泰斗级人物。 她的个人信息被瞒得滴水不漏,不过大家都猜测,能画出如此细腻作品的人,应该是位女生,所以一直用“她”来称呼。 温穗安静看着那副《镜中月》没有作声。 秦羽和大家聊完,众人散开,才转头对她说,“你喜欢这幅画,不如我送给你?” “不用,”温穗收回视线,淡声道:“秦小姐特意邀请我来看,恐怕不止是看画这么简单吧。” 秦羽凝视她片刻,忽然轻笑:“知彦说得没错,你果然很聪明。” 温穗抿唇。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陆知彦对自己的评价。 温穗不置可否,平静道:“他应该还说了不少别的吧。” “说了,”秦羽点头,“不过大多是关于笙笙的。我离开的这些年,都是她陪着知彦,如今我回来,他心里最在意的人也不是我。” “所以呢?” “什么?” 秦羽秦羽顿了顿,察觉到眼前人反应与她预想的不同。 没有羞愤、没有气恼,甚至连一丝醋意都无,像在听别人的家长里短。 温穗没接秦羽的话茬,十分淡漠地重复:“所以你觉得秦笙笙威胁到你,又怕人设崩塌,想借我的手解决她,对吗?” 秦羽嘴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一下。 很快,她笑弯眸子,“当然不是,我那么喜欢笙笙,为什么要解决掉她?” “因为你发现,她才是那个阻碍你跟陆知彦在一起的拦路石,”温穗眉梢掠过讥讽,慢条斯理道:“最好是我跟她斗得两败俱伤,然后你坐收渔利。” “秦小姐,你当自己在玩宫斗游戏呢?” 秦羽的笑彻底僵在脸上,那双清纯温柔的眼睛一点点卸掉伪装,变得冰冷。 可她语气依旧柔和:“我听不懂温小姐在说什么。算算时间知彦他们也快到了,我先去接人,温小姐自便。” 说完不等回应,快步离去。 温穗望着她的背影,心底毫无波澜。 临走还特意提陆知彦,以为她会在意? 不多时陈岐晟赶到,两人不想撞上陆知彦一行,简单跟秦羽打了招呼就先离开。 秦羽余光瞥见两人并肩的背影,眼睫垂下,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温穗从画展离开,晚上就被顾辛华一通电话叫回老宅。 她原以为是秦笙笙的事有了结果,到了才发现陆二叔一家都在,瞬间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静静站了两秒,等老太太招手让她坐到身边,她才神色平静地落座。 周管家让佣人退离客厅,秦笙笙挨着沈明珍坐下,陆知彦从楼上从容下楼,竟然破天荒地坐到温穗身边。 祖孙俩将她夹在中间,这阵势落在旁人眼里尤为扎眼,特别是秦笙笙。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发作,沈明珍率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打开放到桌面,瞪着温穗嘲讽道:“难怪你偷偷去做手术,原来是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术!自己生不了,还霸着知彦不让别人生,心肠怎么这么毒?” 温穗垂眸,一眼看到自己的手术单,神情微怔。 陆家如果要查她的手术内容很容易就能查到。 但是之前没查,偏偏选在这种时候摊牌,是因为秦笙笙怀孕了? “要不是笙笙告诉我,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沈明珍不依不饶。 这份手术单居然是秦笙笙先查到的。 温穗拧眉,直觉这件事有蹊跷。 否则她动手术第二天,老太太就会叫她回老宅兴师问罪。 虽然老太太现在偏袒她,但孩子这件事上,老太太还是非常重视的。 “是我碰巧发现的,”秦笙笙躲在沈明珍身后,状似关切道:“不过温穗姐,你都生病了,还动过手术,而且这个手术最少两年内没办法怀孕。” “到时候,知彦哥都三十了,你难道还要拖着他吗?” 第69章 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温穗眨眨眼,侧眸看了陆知彦一眼,没什么情绪地问:“我拖着你了吗?” “除了你还有谁!” 陆二婶那个棒槌开始冒头,一把拿过手术报告看完,猛地拍向桌子,“咱们盼那么久的孙子,你倒好,做这个破手术,就为了不生!” 温穗又看向陆二婶,杏眸沉静似水,“不做手术等恶化吗?” “你还敢顶嘴!”沈明珍拍桌而起,指着她怒道:“我不管,你必须跟知彦离婚,笙笙也必须嫁进来,陆家不能有私生子。” 温穗淡淡哦了声:“你跟我说有用吗?我能决定吗?” 一连几个反问句让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什么时候,温婉娴静的温穗变得这么咄咄逼人? 陆知彦气定神闲地斜靠在沙发里,修长双腿随意交叠,肘微撑着将下颌懒洋洋托在掌心,仿佛客厅里激烈的争执只是背景音,被讨论的孩子只是旁人的闲事,连眼角都未掀起半分波澜。 顾辛华见他半天不肯为自己妻子说句话,气顿时不打一处来,沉声呵斥道:“都给我坐下!” 她拉过温穗的手,亲昵地拍了拍,“我说过,知彦和穗穗不可能离婚。我这辈子只认穗穗一个孙媳妇,要是有人仗着怀孕就想嫁进陆家,趁早断了念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语气中透出的狠绝让其余人心中发寒。 温穗手背传来干燥的暖意,她低下头,被老太太握住的手慢慢反握回去。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至少这一刻,她是被人毫无理由保护着的。 陆二叔赶紧把陆二婶拉着坐下,低声教育:“都和你说别来,你偏要来凑热闹,现在好了,妈生气迁怒你怎么办?” 陆二婶怒瞪他,刚想开口,被陆二叔眼疾手快捂住嘴巴,冲着老太太赔笑脸:“对不起妈,小暖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 顾辛华冷哼一声没多说,把目光落到沈明珍气到变形的脸上。 心中叹息却没留情面,直接道:“以前我纵容你,是因为你跋扈却知晓分寸。可你现在做的事,被一个外人哄得晕头转向,转过来对付自己人。” 这话对沈明珍来说已经算很严重的指责。 她几乎一瞬间白了脸色,连秦笙笙都顾不上,讷讷道:“妈……我、我不是……” 眼泪扑簌簌落下,她是真的为陆知彦和陆家好。 这个孩子陆家盼了多久,为什么老太太就不能体谅她的心情呢? 不由得,沈明珍满含期待地转向自己儿子,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只是,她终究失望了。 陆知彦安静坐在那,修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击额角,面对眼前闹剧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秦笙笙的眼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沉。 秦笙笙心脏突突直跳:“知彦哥,怎、怎么了?” “没事,”陆知彦收回视线起身,“奶奶,我跟笙笙单独聊两句。” 顾辛华摸不准他的主意,应了声:“你自己注意分寸。” 随后转头继续教训沈明珍,不再管他。 温穗平静目送陆知彦领着秦笙笙离去,俯身将桌面盛着佛珠的托盘挪到膝盖上,捏起一颗圆润的檀木珠,神色自若地穿进线上。 动作不疾不徐,似乎周遭喧嚣都被隔绝在佛珠转动的韵律之外。 以老太太目前的态度,想离婚还得陆知彦亲自开口。 她等得起,就不知道,陆知彦和秦家姐妹等不等得起。 露台里。 陆知彦随意坐在藤编椅上,依旧是那副闲散做派,只是午后阳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未添半分温度,反倒笼着一层薄情寡恩的冷意。 他抬眸打量对面双手揪紧衣摆的秦笙笙,不明白精心养了三年的人,怎么变成现在满心算计的样子。 指节轻叩着扶手,他沉默片刻,嗓音低沉道:“为什么骗人?” “我没有!” 秦笙笙猛地抬头,矢口否认。 声音里带着虚张声势的巨匠。 陆知彦不接话,那双幽深凤眸沉沉地盯着她,似是要看穿她眼底慌乱。 秦笙笙被他看得喉头发紧,眼眶渐渐泛红,却咬着唇不肯解释。 她就是没错。 如果秦羽没有突然回国,陆知彦还会跟以前一样纵容她,对她好,无论她提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可现在呢。 她在他眼里,变成跟温穗一样无关紧要的存在。 陆知彦见状,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到底念着她年纪小,耐着性子劝道:“你心里清楚,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秦笙笙浑身一抖,满脸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 见她这个反应,陆知彦不再多说,起身揉了揉她脑袋,低声道:“好好想想吧,别让你姐姐知道你用这种手段对付人,她会难过。” 说完,他大步离开露台,脚步声渐远。 走得太快,以至于他没看见秦笙笙刹那间阴沉的脸色。 她盯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缓缓收紧,眼底翻滚的恨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天色太晚,顾辛华留众人在老宅住下。 温穗自然而然和陆知彦睡一个房间。 洗完澡出来时,正见男人背对自己褪去衬衫,冷白灯光勾勒出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窄腰上一道旧疤若隐若现。 她错开视线,想了想,又转头,问:“你今晚不出去吗?” 陆知彦转身时浴袍松松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锁骨,闻言挑眉:“去哪?” 他伸手去拿沙发上的睡衣,动作顿了顿,目露思索地看着她表情平静的脸。 温穗被他看得发慌,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凉梳妆台。 陆知彦却步步逼近,直到她能看清他瞳仁里细碎的暗芒。 温穗皱眉,有些抗拒他的靠近。 直到男人微凉的手指碰到她的脸,她才惊觉对方的意图,抬了抬下巴,把脸从他抽中抽离,声线清冷淡然:“我困,先睡了。” 她越过陆知彦走向床边,发丝扫过对方指尖。 被子掀开又盖好,她平躺成一条直线,棉质睡衣领口露出后颈一小片皮肤,在床头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陆知彦动作微顿,凝视着那截白皙皮肤。 第70章 碰了碰她指尖 他长睫敛了敛,抬步走向浴室。 陆知彦洗漱后上床,床垫随之下陷。 温穗闭着眼屏住呼吸,感受着身侧传来的热源。 雪松沐浴露的气息混着水汽漫过来,她悄悄往床沿挪了挪,拢着床单保持呼吸均匀。 忽然,有只手隔着被子轻轻碰了碰她指尖。 温穗浑身紧绷,假装熟睡一动不动。 陆知彦手指在她手背悬停两秒,又悄然收回。 黑暗中,彼此心知肚明对方在装睡,却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斜斜切过床铺,在两人之间画出一道冷硬的线,谁也没再往前越过半分。 关于秦笙笙的事再次不了了之。 她昨天跟陆知彦单独谈话后,就自己离开了老宅,也没回秦家,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明珍认定是温穗逼走了她,早餐时阴阳怪气几句,被老太太直接怼得摔筷离席。 在场人面面相觑,纷纷开始劝老太太别跟对方计较,毕竟这么多年,沈明珍都这个样子。 温穗轻拍顾辛华后背安抚,哄着她吃完早餐,又陪她在小佛堂静坐许久才走。 如今她将自己的位置摆得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插手陆家事务,也不至于疏离到被人挑出错处。 而且她也确实无可指摘,老太太对她日益看重,对沈明珍却愈发不耐。 唯有陆知彦,始终是老太太心尖上的宝贝孙子。 或许其中还有大儿子,也就是温穗公公不在身边的缘故。 温穗和陆知彦结婚多年,甚至在婚礼上都未曾见过这位公公,只有逢年过节收到对方从国外寄来的礼物。 圈里好像传过,公公在国外还有个小儿子,但消失虚实难辨。 不过顾辛华绝对不允许陆家出现私生子,传言很大可能是假的。 温穗驱车前往陈岐晟的公司。 她虽然在陆氏还有挂职,但以陆家目前的状况,显然无暇顾及她的出勤情况,而且她早就把辞呈递交上去,只是人事部那边一直没有批准。 好在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她和陆氏签订的用工合同并未禁止她另外找工作,如今自己成立公司签项目属于合法行为。 来到公司,SR的五人团队已经等候多时。 领队的是温荣月精挑细选的副总经理柳闵,温穗任总经理,剩下四个都是技术型员工。 首次与众人见面,柳闵笑意温和地主动伸手:“听月小姐说,温总考了精算师?怎么没选择保险行业,反而投身科技领域?” 试探底细来了。 温穗与他握手,轻声反问:“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大学学的是计算机?” 柳闵闻言一愣。 他真没听温荣月说过。 在数据技术与全球风险环境剧变的当下,兼具计算机背景的精算师堪称 AI行业的稀缺人才。 “是我考虑不周。”柳闵立刻致歉,随即把文件从包中取出,“这是月小姐托我带给您的资料,部分数据分析工作尚未完成,请您过目。” 温穗点点头,说了声辛苦,接过文件便往会议室走,边走边翻阅。 众人在会议室落座,这个初步成立的团队开启第一个会议。 温荣月虽远在港城,却也紧赶慢赶接入了视频会议。 听到温穗要推翻之前所有方案,启用AI新星计划,开发全新型拟真机器人,在场所有人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温穗疯了! “温总,”负责全栈开发的工程师提出异议,他皱着眉问:“之前的策划方案已经成熟,并且处于研发中,突然推翻方案,那之前的数据就全部作废,是不是不太好。” 其他人没有出声,心里却都是认同。 而且比起研发全新拟真机器人,明显根据市场上原有的机器人类型上,进行修改和添加更加稳妥。 “过于求稳,就会变得平平无奇,”温穗纤细手指转着水性笔,在文件上进行批注,头也不抬地问温荣月,“你觉得呢?” “你知道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温荣月耸肩,“不过我听懂你的意思,你想赌一把。温穗,公司不是casino,京城也不是拉斯维加,你能保证胜率吗?” “至少不会让你一无所有就嫁进梁家。” SR科技的投资金总共八个亿,出自温荣月的私产,几乎掏空她的钱包。 她穷得都快向温穗借钱了。 “oK,”温荣月爽快道:“有需要跟我说。” 姐妹俩聊天时旁人安静聆听。 直到电话挂断,会议进入尾声,那名全栈开发工程师仍不同意,甚至撂挑子不干,“原本看在月小姐开的工资丰厚才来的,结果没想到上司这么不靠谱。” “进行中的项目说砍就砍,我就没见过这么任性妄为的项目总经理。” “这活我干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他把工牌一摘,扔到桌面,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原本从港城调到京城,还包住,大家挺开心的。 结果来了才发现公司驻地在别人公司里面,还只有一层楼地方,跟他上家公司一栋楼根本没法比。 见到总经理,发现对方是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还是外行,心里就有点看不起,也不服气了。 没曾想做事还这么离谱。 哪天被坑一把都卖了不知道,谁还愿意继续干? 柳闵尴尬地看向温穗,“这......” “没事。” 温穗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目光扫过剩下的人,语气平静:“还有打算走的吗?可以直接说,没关系,你们这几天的住宿、吃喝,还有来回路费,我都全包。” 会议室陷入短暂寂静。 众人视线交汇,眼神中透露着犹豫和思索。 柳闵欲言又止。 除了那位全栈开发工程师是工作多年的老员工,剩下都是刚出校园的新人。 好不容易找到份工资丰厚,还包吃住的工作,谁都舍不得离开。 “温总,我们真能做成吗?”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程序员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安,“听说业内有家公司已经在跟进类似项目了。” 温穗弯了弯唇角,杏眸浸着从容,“你们可以先看看。” U盘接入电脑,荧幕亮起,众人看去,瞬间瞪大眼睛。 “看完之后还是觉得没把握,我绝不强求。” 第71章 人间蒸发 又是一阵沉默。 忽然,黑框程序员揉了揉眼睛,咧嘴一笑,“干!他不干我干,干的就是这个拟真机器人!” 失败不就是重头再来,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精力和时间。 项目如果成功,他们就是功臣! 于是,众人异口同声道:“我们不走。温总您有什么活,尽管分配给我们。” 温穗看着面前年轻又坚定的面孔,笑意温和:“好。” 项目需要扩招,温穗将任务暂时交给柳闵,拿着新出炉的策划方案去找陈岐晟,却发现办公室没人。 询问后得知对方在美术部,她想起今日是秦羽入职的日子,便顺路过去看看。 到了美术部,只见陈岐晟等三四人围在一台电脑前讨论,坐在电脑前操作的正是秦羽。 温穗刚走到陈岐晟身边,他便眼尖地发现了她,随即从人群中退出来,双手插兜小声嘟哝:“有两把刷子,不过也有点瑕疵,但我说不清楚什么感觉。” “嗯?”温穗挑眉,“怎么了?” “你不是打算做拟真机器人?我就让她试着建模,”陈岐晟解释道,“但她做了几个小时,进展还是很慢,太注意细节了。” “这不挺好?” “可她抠的都是没必要的细节,你知道么,我总觉得她的风格很怪。” 他语气里带着困惑。 言外之意,秦羽有能力,只是能力偏向有些特别。 温穗几步上前,从外围看了眼屏幕。 仅此一眼,就明白陈岐晟为何觉得奇怪。 作为设计师,陈岐晟懂画画,虽然够不上大师水平,但也懂些门道。 以画师视角看秦羽的平面建模,能感觉到她过于追求机械模拟,因此丢失了几分生物真实感。 不过,能在几小时内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与专业建模师媲美了。 “对了,”温穗退回陈岐晟旁边,淡声道:“借我几个人。” 陈岐晟听完她的需求,二话不说直接领着人前往技术部门,拍了拍手掌,指着温穗介绍:“SR科技的温总,AI医疗那个项目缺人,有没有愿意去的?” “那个项目不是他们自己人研发吗?”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反问。 “对啊,我记得当时开会说 SR负责主要技术研发,没我们什么事。” 或许是陈岐晟平日风格随性,底下员工说话也随意。 他嘴角弧度慢慢扯平,故作无奈叹气:“忘记跟你们讲了——合作项目升级,SR准备研发新型拟真机器人。” “别说我没通知你们,”他不等众人质问,飞快补充:“SR的温总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项目一旦成功,获利多少不用我明说吧?” 部门内忽地安静,两秒后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声。 “真的假的?拟真机器人?就是国家 AI新星计划里那种跟真人一模一样的?” “我记得国内类似项目都夭折了,除了研究院,还有谁敢碰这个?” “反正我不信。” 陈岐晟瞥了眼温穗,见她神色自若,没被众人的话影响,才咳了咳抬手示意安静:“你们信不信随自己,但我能保证,温总手里已经有初步方案了。” 众人目光瞬间整齐划一转向温穗。 温穗点点头,问陈岐晟:“能借电脑用用吗?” 陈岐晟大手一挥:“用,随便用。” 温穗嗯了声,把U盘插进电脑。 数据读取完毕,一份后端架构图赫然呈现在屏幕上。 刚才还嚷嚷着不信的人霎时瞪直了眼。 那层层嵌套的逻辑框架严丝合缝,数据流走向清晰如精密齿轮。 “这用的什么编程语言?我怎么没见过。” 有人皱眉凑近屏幕。 温穗关掉界面,语气如常:“自己写的。” 部门里顿时响起抽气声,众人目光从屏幕转向她,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市场现有语言已形成成熟生态,她却自创编程语言。 众人研究过 AI医疗项目,深知项目需要兼顾多方面,一套语言远远不够。 但温穗展示的后端数据,竟然只用了自创的一套语言。 整合多种编程范式,实现一语言多用,还解决了其他语言的短板,足以证明实力之深。 “不过新语言暂时只适用新项目,”温穗等他们看完,才收回 U盘,“等我后续优化后,评估市场反馈再考虑工业级应用。” 陈岐晟相当配合地鼓掌,拉长尾音,“所以进了项目就能跟着学新语言?” 温穗侧眸看他一眼,后者狡黠的笑弯眉眼,她忍不住跟着勾唇,“对。” “我我我!” 几乎是她刚说完,立刻有人站起来。 “温总,我不是图新语言,就是想跟您多学本事!” “我也去!我工作经验比他丰富,还更能加班,选我!” 两人差点吵起来。 温穗qi开口:“项目人数有限,柳经理正在扩招,都会到位的。” 与陈岐晟商量后,她挑了三人。 在同事们羡慕嫉妒的眼神中,三人迅速收拾背包,跟着温穗离开。 项目团队调整完毕,温穗投入工作之中。 她没有特意关注陆家动向,也没有再回棠山庄园。 小周管家偶尔会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自从知道小周管家是周管家孙子后,她对小周管家的态度多了几分敷衍。 直到陈岐晟忙完手头工作,突然问起水月之心的下落,温穗才猛然想起,被那两人恶心的反胃,忘记把养父母的遗物带走。 她当即拿起车钥匙,打算回棠山庄园一趟。 车行至半路,顾辛华忽然来电,说秦笙笙消失了。 对的,无缘无故,人间蒸发了。 这消息还是秦家找上陆家要人,顾辛华才知道。 温穗黛眉轻蹙,“这件事,可以问问陆知彦。” “问过了,”顾辛华语气不耐,“他也不知道人去哪了。穗穗,我现在就怕她带着孩子故意失踪,回头把孩子赖到陆家头上。” 温穗听出她话中深意:“奶奶确定孩子不是陆家的了?” “还需要确认吗?”顾辛华冷哼:“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不待见秦家那小姑娘?你嫁进陆家前,她换过的男朋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为此,她还迁怒过温穗,觉得她管不住陆知彦,让陆知彦去找秦笙笙那个外人。 第72章 最近天天回家 温穗确实不清楚这些。 前三年她沉浸在陆知彦纵容秦笙笙、冷落自己的痛苦里,从未深究过这些弯弯绕绕。 顾辛华继续道:“比起小羽,她做人做事都太小家子气。” 温穗听她提到秦羽便沉默了。 秦羽的确比秦笙笙更得人心。 而且她能感觉到,陆家人对秦羽的喜爱并非因陆知彦,是真心欣赏秦羽这个人。 她想到秦羽那副单纯清澈的模样,确实挺讨人喜欢的。 顾辛华:“秦家人说,他们查了行程、出入境记录,什么都没查到,才找过来的。” 以秦家的能量,能查到这些很不容易了,再深入便容易惊动上层。 “奶奶帮忙了?”温穗调转车头,远处已能看见棠山庄园的轮廓。 许久没回来,连这条路都显得有些生疏。 听筒里传来佛珠盘动的咔咔声,顾辛华半晌才开口:“嗯,求到脸上,不好推。” 但她心里清楚,陆家并未全力追查 对陆家而言,秦笙笙这时候消失未必是坏事。 唯一担心的,是她带着孩子在外面偷偷生下,再将麻烦甩给陆家。 在肚子里还可以解决,但生下来,就是条鲜活的生命。 温穗默了默,试探着建议:“您如果担心她带球跑,不如让陆知彦出面劝劝?” “我怎么没提过?”顾辛华重重叹气,“那臭小子倔脾气又犯了,昨天把人训完就跑,扔下一堆烂摊子。” 温穗彻底沉默。 听着老太太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吐槽孙子不干人事,窗外树影掠过车窗,将她的神情切割得影影绰绰。 这些年陆知彦的主意越来越大,尤其是这两个月,公司重要项目全部转交给他后,顾辛华董事长的权威便逐渐被削弱。 估计再过两年,老太太就得被架空,闲在家休养了。 温穗不知怎么接话,车子开到棠山庄园门口,保安满脸笑意地亲自开门迎接。 她驾车驶入时,保安立刻拿起对讲机,不知说了什么。 等她推开主楼大门,小周已经在里面等着。 “少夫人,您终于回来了。”小周语气难掩激动,作势伸手要接她手中的包。 温穗盯着他掌心,将包递过去,眼尾余光扫过跟离开时一模一样的房子,目光最终透过窗户,落在外面光秃秃的花园上。 “那里的花呢?”她挑眉问。 “拔了,”小周如实道,“少爷吩咐全部拔掉。” “他最近回来过?” 温穗随口一问。 小周却反常地摇头:“不是,少爷最近天天回家。” 嗯? 温穗上楼的动作顿住。 她凝神细看,才发现不同的地方。 从前客厅茶几上始终只有她一人用的杯子,如今她惯用的那只旁边,多了个成套的情侣杯——正是结婚时购置的那对。 玄关衣架上,也多出几样男式物件,皮带扣与袖扣静静悬着。 就连墙壁上的挂画也换成了色彩鲜妍的油画,笔触浓艳的玫瑰在画布上热烈绽放,与记忆中素净的客厅格格不入。 等等。 油画? 温穗微微掀起眼帘,仔细打量眼前这幅以大红大绿为基调的花园风景油画,笔触清新温馨。 视线下移,画面下半部分的贵族人物却突兀地露出机械义腿,枪管与匕首暗藏其间,冷硬的工业风与柔美风景形成割裂感。 越看越眼熟。 这处理方法、元素的碰撞,分明和秦羽画展上的作品风格一样。 温穗平静地收回视线。 陆知彦想挂什么画便挂什么吧,连秦笙笙他都能带回棠山庄园,把这个家按他的心意调整很正常。 踏上主卧所在楼层,那晚的回忆又突然涌入脑海。 她眼神厌恶地扫过对面紧闭的客房门,快速拧动把手进屋找保险箱。 箱内是她这些年存下的私人物品,零零散散,价值不高,但件件留着过往岁月的重量。 温穗将东西整理好,装进随身包中。 小周见她下楼,手里茶水还没放稳,见她背着包的模样顿时愣住:“少夫人,您这是要去哪?” “我最近工作忙,需要加班,来回不方便就住公司附近。”温穗避免他继续追问,以及向老宅那边打小报告,干脆直说了。 小周怔了怔,脱口而出:“需要帮您跟少爷解释一声吗?” 话刚出口就觉得多余。 温穗并未在意,“随便。” 说完她就走了。 她离开后不久,陆知彦回到庄园。 刚踏入房间,他就敏锐捕捉到一丝异常。 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浅香,是海棠花的气息,清浅却清晰。 换完衣服下楼,见小周在客厅发呆,他淡声开口:“她呢?” 小周迅速回神:“少夫人说最近加班忙,搬到公司附近住了。” 陆知彦解锁手机的动作微顿,垂眸看见屏幕停留在上次老太太要求两人回老宅的聊天界面。 他低低嗯了一声,指尖划过屏幕锁息,没再追问。 温穗重新买了一个保险箱把东西放进去。 温峥晃悠跟着她身后,忽然开口:“听秦家那边传出的消息,那个小三失踪了?” “是消失。”温穗锁上保险箱,设置密码。 温峥吊儿郎当地倚着墙,双臂环胸:“她不是明星吗?就这么人间蒸发,粉丝不会闹?” “不清楚。” 温穗不关心这些,只记得那档综艺最后没录完,是节目组临时换人补录的。 “我查查,”温峥顿时来了兴致,摸出手机划拉:“还真有动静。她跟经纪公司解约了,谈好的影视项目全退了。啧啧,这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被全网封了?” “全网封?” 温穗抬眼和他对视。 “对啊,当年大哥包的小明星劈腿,也是这套流程。”温峥说得理所当然。 温穗:“......” 他连这都知道,人脉确实了得。 或许是好奇心作祟,温穗就让手底下人也查了下。 不出所料,他挖到的料远比秦家多。 比如秦笙笙并非人间蒸发,而是行踪被人给人为抹除。 更诡异的是,她的网络痕迹像是被专业黑客处理过,Ip地址、消费记录均被层层掩盖。 “就一天时间,她想出国,这会早跑到天涯海角了,”温峥翻着调查报告直咂舌,“没想到这三儿还挺有手段,背后估计有个黑客高手给她撑腰。” 第73章 这女人油盐不进 温穗没有接话,脑海里琢磨着秦笙笙的意图。 如果真是按照老太太猜测那样,她难道是打算把孩子赖到陆家身上,然后嫁进陆家? 可温穗忽然分不清,秦笙笙对陆知彦究竟是真心爱慕,还是单纯觊觎陆家权势。 不过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需管好自己的事。 温穗逐渐在公司站稳脚跟,温峥不知从哪得知她开公司的消息,竟然直接找上门。 她刚开完会,走出会议室便看见他倚在门口,手里的文件险些朝他脑袋砸去。 明明借陈岐晟名义注册的公司,怎么会被温峥查到? 似是看穿她的疑惑,温峥笑得狡黠,几步上前揽住她肩膀往办公室带:“亲兄妹连心,你这点心思我还能猜不透?” “何况你跟陈岐晟走得近又不是秘密,”他关上门,施施然往沙发上一靠,“顺藤摸瓜,自然能查到。” 温穗心中一紧。 既然温峥能查到,那其他人呢?她是不是早就暴露了? 见她脸色骤冷,温峥摆摆手:“放心,尾巴都帮你清干净了,没人会发现。” 温穗盯着他,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半晌,她淡声开口:“为什么帮我?你不是应该等着分杯羹吗?” “我是跟温家那群狼崽子争,又不是跟你,”温峥翘起二郎腿,神色依旧玩世不恭,“何况家里财产本就没你的份,你自己创业我乐得支持,这样还少个竞争对手。” 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 他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听。 温家那群人确实刻薄寡恩,子女众多却偏心至极。 重长子、宠幺儿,唯独冷落中间几个,如同养蛊般催着孩子们去争夺那点手指缝里漏出的零星利益。 温穗大概听出对方没有揭发自己的意思,问:“所以你今天找我做什么?” 温峥没直接回答,反而问起她正在做的项目。 温穗虽然疑惑,但挑着非核心的内容告诉他。 听完之后,温峥点点头,“温荣月投了多少?我要入股,不多,到时候分我20%的利就行。” 温穗:“......” 这还叫不多? 她把文件放进抽屉,面无表情道:“15%。” 温峥满脸“你太抠门”的表情:“18%。” “10。” “15。” “那就8。” “哪有这么砍价的?” 温峥猛地窜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俯身逼近,高大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你说我要是现在跟爸妈告发你和温荣月,这公司还开得下去吗?” “随你,”温穗语气冷淡,“技术在我手上,就算卖了也能赚。” 温峥顿时磨牙。 这女人油盐不进! “最少 10%。”温峥咬着牙,抛出最后底线,“不然我宁可一分不赚,也要把你这摊子掀了。” 温穗盯着他眼底闪烁的锋芒,知道这已经是他的底线,最终点头同意。 投资的钱自然一点不能少,只是能分到的利从20%降到10%。 合同迅速签完,看着账户里新到的汇款,她慢悠悠问:“你从小到大零花钱多少?” “不记得,”温峥懒得算,“一年10左右?” 这个10后面跟的单位只有亿。 温穗再度沉默。 她想起温荣月掏空家底才凑出八亿,而眼前这人,一年零花钱就抵得上妹妹的全部身家。 温家并非重男轻女,最小的龙凤胎老五,无论吃穿用度都远超温荣月。 这不合常理的差异突然变得刺眼。 有没有可能,温家早就察觉温荣月身世有异,所以早早设下防备?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温穗心底疯狂生长。 她摩挲着合同边缘。 找个机会,得好好试探试探温荣月。 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星瑞科技的方天涯。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方天涯焦灼的声音:“温秘书,我们在算法上卡了半个月,你有空来一趟吗?” 对方平日里沉稳有加,此时却难得透露出几分急迫。 温穗对他印象不错,当即答应。 许久没来陆氏,前台不认识她,让她在楼下稍等,直到方天涯亲自下楼来接。 推开实验室的玻璃门,数十台服务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仿佛都浮动着肉眼不可见的焦灼气息。 温穗跟着方天涯往实验室中间走去,问道:“什么项目把你们难成这样?” “还能有什么,”方天涯抹了把鬓角的汗,“和秦家新签的项目,对接了国家 AI新星计划。塞进来不少新人,都是生手,只能边教边做,进度慢得要命。” 两人走到电脑前,方天涯示意原本在工位的程序员让开。 温穗俯身盯着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间,一个微妙的递归逻辑错误如同一根刺,突兀地显现。 她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翻飞,调试窗口弹出,快速修改代码后试运行。 原本停滞的数据流瞬间恢复流动,像被疏通的河道重新奔涌向前。 边的程序员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这就解决了?” “之前用的算法不对,”温穗直起身子,略作思索后说道,“我帮你把其他部分也检查一下。” 方天涯连忙点头,求之不得。 温穗逐一排查过去,果然又发现不少漏洞。 等她将所有问题解决,办公室里忽地响起一阵掌声。 她回头,正对上秦兆阴鸷的目光。 温穗一眼认出对方 秦家掌舵人,秦羽和秦笙笙的亲爸。 男人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当,没有中年人的啤酒肚,一身西装笔挺,只有眉头和眼角的纹路过于深了,显得刻薄。 “温小姐好本事,”秦兆缓步走近,皮笑肉不笑,“不过比起技术,我更想请教——我家笙笙究竟去哪了?” 他语气不善。 温穗直起身,单薄背脊挺得笔直,毫不避让地迎上那道阴冷视线。 方天涯顿时尴尬的咳嗽两声,察觉两人间的暗流,忙不迭领着员工退了出去。 实验室很快清场。 秦兆视线如有实质地压下来,“自从笙笙跟你扯上关系,就处处不顺。现在人失踪了,你说,她去哪了?肚子里的孩子该找谁负责?” “秦先生该问的不是我,”温穗语调平静淡漠,“我与秦小姐交集有限,你要找线索,该去问更熟悉她的人。” 第74章 太甜了 “少在这装无辜!” 秦兆音量不高,但久居上位,话语自带威压:“笙笙跟知彦,要不是你横插一脚,他们早就结婚了。” “哦,”温穗略带讥讽地反问:“那秦羽呢?” 秦兆顿了顿,表情却未有半分波动,反而因她提起秦羽,神色愈发冷肃:“你不必拿小羽来刺激我,她跟知彦的感情本就不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两个女儿在陆知彦心中的分量,此刻借秦笙笙发难,不过是看不惯温穗逍遥自在。 在他眼里,女儿嫁入陆家只是时间问题。 温穗从他话里听出对秦笙笙的淡漠,嘴角漫不经心地扯了扯:“我有个问题想问秦先生。” 秦兆皱眉:“什么?” “既然对秦小姐这么自信,当初为什么让她假死离开呢?”温穗语调平静,却如惊雷炸响。 秦兆身形骤僵,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眼底腾起阴狠的光。 但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事情牵扯太深,一旦泄露便会动摇秦家根基,他就是带进棺材也不能说。 “温小姐这么关心又是为什么呢?”秦兆反问,笑容讥讽,“据我所知,知彦经常跟你分居,温小姐还要自欺欺人,继续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吗?” “那秦先生又凭什么指责我?”温穗寸步不让,“你的现任夫人是小三上位,所以觉得秦羽也能走这条路?” 她抬手,慢条斯理地鼓掌,“你们果然是一家人。” 掌声不重,却像耳光狠狠甩在秦兆脸上。 他脸色瞬间涨红,又迅速铁青。 “你会后悔的。” 秦兆咬着后槽牙冷笑,“无论是小羽还是笙笙,你都抢不过。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小三,你心里清楚。今日我不和你计较,但我等着看你被陆家扫地出门的那天。”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实验室,背影却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温穗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方天涯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她神色如常才小心翼翼进门:“你没事吧?” 她轻轻摇头。 方天涯松了口气,抱怨道:“最近秦总经常来视察挑刺,偶尔一次也就算了,就是次数多了有点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之前委婉跟林助理提过,结果秦总照来不误,跟闲得发慌似的。” “他自己公司没别的事吗?非得盯着我们不放。” 方天涯忍不住吐槽。 温穗听他提到林助理,隐隐觉得不对劲,试探着建议:“或许你找机会直接跟陆总汇报?” “啊?”方天涯面露难色,“这算不算越级上报?不太好吧?” 温穗只说可以试试。 方天涯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会找机会告诉陆知彦。 几日后,温穗开完会收到方天涯的消息。 对方在电话里惊讶地说:“林助理被开除了!说是收受贿赂。” 他小声道:“其实还有泄露陆总行踪的事,不过通告里没写,我猜的。” 也是这时方天涯才明白,原来他当初报给林助理的消息,根本没传到陆知彦耳中,全被刻意截留了。 如今人事部正在招聘新助理。 温穗对此不感兴趣,继续投入自己的工作中。 陈岐晟忽然推门进来,扬声道:“明晚有场商业晚宴,你跟我一起去?都是业内新人,正好拓展人脉。” “好。” 温穗爽快应下。 次日,陈岐晟特意带了化妆师团队到公司。 温穗被按在化妆椅上近三小时,等最终妆造完成时,她望着镜中明艳的自己,眼神有瞬间的怔愣。 镜中人穿着掐腰鱼尾裙,清瘦身形勾勒出玲珑曲线。 无袖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锁骨,搭配偏粉嫩的妆容,颈间一条粉水晶项链闪烁柔光,整个人如夏日草莓冰淇淋般清甜沁爽。 ...太甜了。 温穗下意识拧眉。 总觉得这风格与自己气质违和。 她刚想让造型师换条项链,陈岐晟推门而入,见状发出哇哦一声惊叹。 温穗侧眸,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到温峥。 男人双手懒散插兜,目光在她身上环视一圈,眼底闪过惊艳,眉尾肆意扬起。 见她手摸项链,他几步上前,扫过梳妆台找到配套耳坠,二话不说拿起来,“别动。” 温峥俯身替她撩开碎发,动作利落地挂上耳坠。 粉色彩宝折射出璀璨光芒,镜中女人顿时多了几分光彩夺目的贵气。 “果然适合你!”陈岐晟满意地夸赞:“专门为你设计的,好看吧?” 温穗摩挲着颈间冰凉的宝石,忽然想起那条在车祸中遗失的红宝石手链。 这次的珠宝是只给她的,不是捡别人剩下的。 当初那条红宝石手链早就在车祸里断了,不知掉去哪,她也没有找回来的意思。 “很漂亮。”温峥难得夸人,甚至弯腰替她整理裙摆,随后掏出手机,自然的转身站到她身边。 镜头捕捉的刹那,温穗恰好抬头看他动作,长睫投落细碎阴影。 画面里两人姿态亲近,像极了相依的剪影。 温峥看着照片,眼眸深处划过复杂。 “我也要我也要。” 没等温峥反应,陈岐晟直接挤开他,搂着温穗肩膀来了个十八连拍。 得益于他的审美,每张照片都光影绝佳,温穗穿着鱼尾裙倚在沙发边的那张,更是拍出时尚大片的质感。 温穗由着他们摆弄,唇角噙着笑。 商业晚宴偏正式,参加的都是商圈新贵。 温穗踏入会场,头顶水晶灯的光映入眸底,亮芒衬得眉眼愈发漂亮。 她仿佛天生的焦点,将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到身上。 随即,温穗在中间位置看见被众星捧月的陆知彦。 刚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新人晚宴,就瞧见他身侧的秦羽,和他同穿浅紫色礼服,如同情侣装。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陆知彦并未像以往那样挪开。 那双深沉凤眸微微眯起,眼尾压着的暗色仿佛深海里凝聚的风浪,温穗读出些许认真审视的意味。 她眨了眨眼,没弄懂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他们对视太久,身边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温峥不动声色地侧身,用高大身形隔绝了对面探究的目光。 第75章 和他十指相扣 “怎么了?” 温穗仰头看他。 “再这么盯着,全场都要以为你们有一腿了。”温峥轻按她发顶,忽然长臂一伸揽住她肩膀,迎着那些缓步走来的商圈新贵,侧头压低声线:“刚他看你的眼神,我不会看错。” 温穗拍开他的手,“什么眼神?” “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温峥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老四,男人的爱和欲望,是可以分开的。” 他手指挑动她耳垂坠子,忽然笑了,“哪怕不爱你,也可能馋你的身子。” 一个男人或许不爱你这个人,但他绝对会爱你的身体。 温穗:“......” 另一边。 秦羽牵住陆知彦手腕,抬起那双干净纯澈的眸看向他,问:“知彦,看什么呢?” 陆知彦没避开她的追问,反而低笑一声,反握住她的手:“没想到她会来。” “温小姐是陈总的朋友,自然会被带来。” 秦羽满意于他的坦诚,亲昵地将头靠在他肩上,眼尾余光却瞥向远处被温峥护在臂弯里的身影,“不过她身边那位先生是谁?” “温峥,”陆知彦解释,“温穗二哥。” 秦羽眸光微闪,盯着那抹高大身影。 男人正替温穗挡下递来的酒杯。 她收回视线,轻轻掰开陆知彦的手指,缓缓穿插进去:“对了知彦,你知道温小姐开公司了吗?她好像跟陈总签了AI拟真机器人的项目。” 陆知彦淡淡嗯了声。 秦羽诧异。 他竟然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阻止? 陆家什么时候这么大度,允许少夫人脱离集团自立门户? 又或者……这是陆知彦的默许? 不过,秦羽想了想陆家人如今对温穗的态度,也可能是顾辛华允许的。 思及此,她微微握紧陆知彦十指相扣的手。 应酬喝酒在所难免,温穗跟着喝了两杯,她酒量一般,很快上头,跟温峥说了声去外面透透气,就往露台走。 今夜月亮格外圆,她倚着栏杆吹着夜风,酒意稍微消散几分。 但她还没享受多久,身后响起脚步声。 随即,周颂出现在旁边。 嘴角刚弯起的弧度瞬间敛起,温穗慢条斯理地吃着从宴会厅带出来的慕斯,没出声。 半晌。 半晌,周颂盯着她手里吃掉大半的蛋糕,鬼使神差地开口:“小羽怕胖,从来不吃这么多甜食。” “……”温穗抬眼睨他,眼神无语,“她胖瘦关我什么事?再说,谁规定不能吃多?” 周颂被怼得噎住,这才意识到自己找错了话头。 但他在温穗面前向来学不会道歉,金丝眼镜后的眸光依旧冷冽,问得直白又无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知彦离婚?” 温穗挑眉。 她觉得奇怪。 为什么每个人都特别关心她和陆知彦的婚姻? “问他去。”她又挖了块蛋糕塞进嘴里,语气淡淡。 出人意料的是,周颂沉默了。 温穗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瞪圆杏眸。 难道他真去问过陆知彦,却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下轮到温穗不吭声了。 怎么可能! 她连离婚协议书都签好字给陆知彦了。 想到有这种可能,温穗顾不得跟周颂纠缠。 她快步离开露台,随手将吃剩的蛋糕塞给侍者,只想立刻找陆知彦问清楚。 “不好意思!” 侍者手忙脚乱去接蛋糕,却一个没拿稳,奶油糊直接蹭到温穗裙面。 温穗没在意,随意摆了摆手准备继续往前走,但她今晚好像挺倒霉,一步迈出去不小心踩到裙摆,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摔。 惊呼中,她本能伸手去撑,腰间却突然缠上一道力道! 有人比她更快地圈住她的腰,顺势往地上倒去,用身体替她垫了缓冲。 温穗重重扑在对方身上,掌心清晰触到他胸膛下炙热的心跳。 “抱歉!”她慌忙回神,撑着对方肩膀想起身。 “没、没事……” 被她扑倒的是刚才没接住蛋糕的侍者。 少年生得格外稚嫩,婴儿肥的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瞳仁却格外漆黑。 对方长得非常稚嫩且年轻,双颊还有点幼态的婴儿肥,一双眼睛瞪得圆溜,瞳仁却格外漆黑。 他有点受惊,又有点害怕,望向温穗的目光湿漉漉的,充满无措,像条犯错后可怜兮兮求原谅的狗狗。 他挣扎着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温穗犹豫片刻,主动伸出手。 少年顿时受宠若惊,耳廓迅速染上一层绯红,才把手放进她手心,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 刚站稳,就忍不住轻呼一声疼。 温穗想着他好歹帮了自己一把,轻声问:“摔到哪里了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我……”侍者抿唇,眼睫低垂轻轻颤抖,攥住制服下摆,看得出十分纠结。 温穗扫过他身上的服务生制服,猜到他大概是担心擅自离开会丢工作,当即掏出手机给陈岐晟打电话说明情况,“人我先带走,你帮我跟主办方说一声。” 陈岐晟爽快答应,还让另一名侍者送来了车钥匙。 “走吧,”温穗晃了晃钥匙,“我送你去医院。” 侍者这才乖乖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与此同时,站在露台角落的周颂放下手机。 屏幕亮起,停留在刚刚发出的消息界面。 温穗开车载着侍者前往医院,路上得知他叫陆与深,今年二十岁,比她小三岁,因为偿还助学贷款才出来兼职。 少年一上车就找她要纸巾,认认真真替她擦拭裙面的奶油。 见污渍黏在缎面布料上,他眼眶渐渐泛红,声音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姐姐,都怪我笨手笨脚弄脏了你的裙子……多少钱我赔给你好不好?要是太贵的话,能不能让我分期还?” 温穗被他诚恳的道歉逗笑,“怕赔钱,怎么当时不拿稳一点?” “因为,光顾着看姐姐了。” 陆与深耳尖发烫,挠了挠后脑勺,目光躲躲闪闪,“其实姐姐刚进门时我就注意到你了,没想到突然要接东西,我、我没反应过来。” 温穗只当他是客套话,笑笑没接茬。 第76章 趁年轻把底子养好 到医院后,医生检查发现陆与深尾椎骨轻微骨裂,虽无大碍,但需卧床休息一周。 温穗主动付清医药费,并且表示不用他赔偿裙子的钱。 谁知少年格外倔强,坚持要承担责任:“是我犯的错,不能让姐姐替我买单。” 身上钱不够,他只好掏出手机,恳请温穗加个联系方式,“等我攒够钱,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你。” 温穗触及少年真诚眼神,犹豫两秒,还是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陆与深眼睛一亮,当着她的面点开备注栏:“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姓温。” 温穗留了个心眼,没有告诉全名。 陆与深却毫不在意,指尖在屏幕上轻快敲打:“是温柔的温吗?真好听。” 他在备注栏打下一个w,尾音拖得轻轻的,像片羽毛扫过人心。 温穗没回答,转移话题道:“你哪个学校的?我送你回去。需要打电话让舍友来接吗?” “好!” 陆与深刚答应,脸色忽地一白,手指抓紧安全带,半晌才小声道:“姐姐送我到学校门口就好,我自己能走回去。” 温穗侧眸没什么情绪地睨他一眼。 看来他跟舍友的关系并不融洽。 不过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想法,问了他学校,得知他就读京城大学时挑眉:“成绩不错。” 车子在京城大学侧门停下。 陆与深扶着腰下车,疼得眉头紧皱,却仍回头冲她笑:“谢谢姐姐。” 温穗摇下车窗:“注意安全。” 引擎声响起,少年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陆与深站在原地注视着车消失。 他低头,盯着手机里那个备注w的聊天框,漆黑瞳孔里闪动着势在必得的光,夜风掀起外套,露出后颈一颗暗红色的痣,仿佛洇开的血珠。 八月中旬的京城,夜幕下的玻璃幕墙映着霓虹,温穗驾车穿行在车流中,窗外路灯依次掠过,将银杏叶影子铺撒在引擎盖上。 车厢内过分安静,以至于电话铃声响起,显得突兀。 温穗瞥向屏幕,闪烁的备注名让她眉梢微蹙。 她滑动,链接蓝牙音响接通。 “喂。” 对面不是会主动的性格,只能她先开口。 音响里传来男人低沉淡冷的嗓音,带了些电流杂音,有些失真:“奶奶过来了。” “什么?”温穗一时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她才意识到,陆知彦说的是顾辛华去了棠山庄园。 “奶奶怎么突然过来了?”她嘴上问着,手却已熟练地打转方向盘,往棠山庄园方向驶去。 “不清楚。”陆知彦的回答依旧简短冷淡。 温穗唇角轻抿:“我现在回去。” 老太太突然造访,大概率是被秦笙笙的事刺激,担心两人离婚才来盯梢。 说不定又是小周多嘴告的状。 陆知彦低低嗯了声。 挂断后,温穗无奈叹气。 有些事,越想避开越避不开,不如早早面对。 半小时后,温穗回到棠山庄园。 她还没换掉晚宴的礼服,刚一进门,顾辛华便眼前一亮,轻拍沙发示意他坐过来,顺便夸赞道:“这身裙子衬得你好看。” 温穗先瞥了眼在单人沙发里看手机的陆知彦,才往老太太身边坐下,轻声问:“这么晚了,奶奶怎么忽然过来?” “怎么,不欢迎?”顾辛华故作生气地轻哼,转瞬又笑出满脸褶子。 她鲜少这般情绪外露,拉着温穗的手上下打量:“以前送你那么多礼服都压箱底,早该多穿。瞧瞧这腰身、这肩线,多漂亮。” “就是太瘦了。”老太太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目光又落在她腰上,顺着往上扫到锁骨,满意地点头,“不过身材没走样,不错。” 温穗:“......” 她突然觉得眼前老太太有些陌生。 这怎么,换了个地方,性格也变了? 但转念一想又了然。 老宅那种地方,老太太管着整个大家族,必须严肃。 偶尔调皮一点也正常,还显得亲切。 “我今晚过来是给你们送东西的,”顾辛华敛起笑意,抬下巴指向厨房,“都在锅里炖着,等会喝完我就走。” 什么东西? 温穗不明所以,朝陆知彦使眼色。 陆知彦抬头看她,没有回答,就好像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等小周把冒着热气的两碗汤端上来时,她才是真正的震惊。 直到小周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她盯着碗里翻滚的红枣、枸杞和不知名药材,喉结不自觉滚动。 “奶奶,这是?” “调理身体的药膳。”顾辛华拍拍她手背,眼神柔和,“你和知彦还年轻,虽说暂时不要孩子,但指不定哪天想通了。趁年轻把底子养好,总归是好事。” 温穗:“...奶奶,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顾辛华不赞同地轻斥,端起一碗吹了吹,“我特意找老药师配的方子,喝上半个月,保证气血充足。” 温穗望着老人眼底的期待,再想到她深更半夜亲自盯着炖汤、驱车送来庄园,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她接过碗,闭气闭眼一饮而尽。 意外的,不苦,还有点甜。 “这才乖。”顾辛华满意地接过空碗,拉着她又叮嘱几句,“以后多穿亮色衣服,别总穿黑白色工装,死气沉沉的。” 老人上了年纪容易犯困,聊了片刻便要告辞。 但走之前,她冷脸硬逼着陆知彦把另一碗药膳喝完才肯走。 温穗没去送老太太,只觉身体渐渐发烫,后背渗出细密汗珠,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极不舒服,起身打算回公寓。 她刚迈进电梯,就撞见送老太太离开的陆知彦。 手腕被猛地攥住,男人掌心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哆嗦,面上却仍平静:“怎么了?” “去哪?”陆知彦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指腹轻轻碾过她腕间跳动的脉搏。 两人一个在电梯里、一个在电梯外,金属门几次合上又弹开。 “回公司加班。”温穗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陆知彦垂眸,望进她眼里,沉默着。 他缓缓松手,却在她松气时扣住她白皙下颌,跟着跨进电梯。 第77章 放心,不动你 门缓缓闭合的声响里,他指腹摩挲着她脸颊细腻软肉,长睫投下阴影,深邃凤眸里藏着极浅的欲色。 这对向来冷情的人而言,已经是他动情的最大证明。 温穗对他这种状态太熟悉了。 即便聚少离多,每次见面,陆知彦总会将她折腾至深夜。 而每当他眼底泛起这种暗色,就是欲望难止的征兆。 她下意识推拒,踉跄着后退,后背死死抵在电梯冷硬的金属壁上。 两人都未触碰按钮,电梯停在负二层,轿厢内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 陆知彦眼尾微眯,敏锐捕捉到温穗的躲避。 不止一次。 最近他都住在棠山庄园,按照小周的话讲,她以前是天天住在这。 但他在的这段时间,从没见她主动回来过一次。 如果不是今晚老太太忽然造访,恐怕她还要找借口留在公司。 不过,他也懒得追究原因,毕竟他想要查她行踪很简单。 长腿缓步逼近,陆知彦虎口钳住她白皙小巧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控制她胡乱摇摆的脑袋。 在她惊惶的抗拒中,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温穗瞪大杏眼,伸手抵在他胸膛推拒,却被他扣住腰肢压向自己。 攻城略地间,口腔里满是属于对方的气息。 湿意爬上眼角,沁出几分泪。 她好像又回到港城被找到的那个夜晚。 同样的失控感如潮水般漫过头顶,濒临崩溃的绝望让她眼眶发烫。 喘息间,她终于找到机会,狠狠咬向男人舌尖。 耳边传来低沉的闷哼,陆知彦骤然松开她。 温穗捂着胸口剧烈吸气,手背在嘴唇上用力擦拭,直到擦出一片红痕、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仍不肯停下。 盯着陆知彦漆黑的眸,她的声音冷静中带着颤抖:“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 陆知彦修长手指按下三楼按钮。 温穗看见那个数字,那晚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胃里忍不住泛起恶心。 电梯叮一声抵达,她来不及跑出去,就被男人结实手臂拦腰抱起。 “陆知彦!” 温穗使劲扑腾,四肢却像灌了铅,绵软无力。 陆知彦揽住她腰间的手略微收紧,嗓音低沉,带着情难自抑的哑:“放心,不动你。” 他记得她动过手术,短期内不宜同房。 温穗不信,可身体的乏力让她无法挣扎。 眼睁睁看着他抱着自己走向那间噩梦般的卧室,她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嗓音尖锐:“不要!我不要进去!” 陆知彦脚步一顿。 低头,温穗满是泪痕的脸撞进眼底。 她的瞳孔因恐惧微微涣散,睫毛上还凝着泪珠,仿佛垂死挣扎的可怜幼兽。 他抿了抿唇,沉默转身,走向她的卧室。 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温穗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浑身滚烫地瘫软在床。 混沌的意识终于让她后知后觉:老太太今晚的药膳里,恐怕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只是陆知彦也喝了。 他为什么没事? 陆知彦并未注意到她疑惑的眼神,弯腰替她褪去高跟鞋,起身准备帮她换衣服时,却被温穗死死攥住裙角。 他淡声道:“你自己脱。” 说完,转身往衣帽间走。 温穗迟钝地琢磨他的意图,浑身发软不敢动弹,眩晕感愈发强烈。 意识渐散之际,陆知彦拿着睡衣折返。 她因为够不着背后拉链,只能将鱼尾裙用力往下拉,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他呼吸微沉了些。 却很好克制住,把睡衣放在床尾沙发上,又进浴室拧了条湿毛巾。 他也难受,但能忍。 回来后,陆知彦动作轻柔地替她脱掉碍事的礼服,用毛巾轻轻擦拭她黏腻的脖颈、手臂,再将宽松的睡裙套上她肩头。 指尖偶尔擦过她发烫的皮肤,惹得她浑身颤栗。 处理完这一切,陆知彦额角渗出薄汗。 他扯掉衬衫,光着精瘦的上身走进浴室。 温穗窝在被子里,感受着身上黏腻感渐渐消退,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枕头。 她终于确信,今晚陆知彦不会碰她。 但思绪不受控地蔓延。 既然都有秦羽和秦笙笙了,为什么还要纠缠她呢? 陆知彦洗完澡,家庭医生恰好到了。 医生替温穗诊脉,眼神古怪地看了眼他肌理分明的上身,欲言又止。 这种上火的事,睡个觉就能解决,至于找她吗? 大半夜加班很痛苦的! 最终,医生只能以肝火旺盛为由开了些舒缓药剂,满腹吐槽欲地离开。 陆知彦喂温穗吃完药,自己进浴室。 折腾半天出来,已经凌晨。 被窝里的温穗睡熟了。 陆知彦靠坐床的另一侧,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燃一支烟,烟灰簌簌落进烟灰缸。 忽明忽暗的火光里,他垂眸看向温穗蜷缩的背影,薄唇轻启,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清晨。 温穗猛然惊醒。 掀开被子,她看到身上的睡衣,摸了摸卸净妆容的脸,愣在原地。 愣神间,腰间忽地缠上一股力道,将她拽向身后炙热滚烫的胸膛。 隔着两层布料,男人肌肤温度灼得她浑身发麻。 “...陆知彦。” 她轻声道。 “嗯。” 男人的嗓音裹着晨醒的沙哑,尾音散漫勾人。 温穗没被他影响分心。 身上异常干净,昨晚那些令她担忧的触碰没有发生。 可偏偏是这种克制,让她后颈泛起凉意。 没等她组织语言询问,一阵铃声打破沉默。 不是她熟悉的手机提示音,温穗侧头, 腰间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肚子,随即便撤了力。 陆知彦手臂越过她腰际,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温穗随之坐起身。 电话那头传来柔柔的女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陆知彦清隽凉薄的眉目浮现几分笑意,淡声应道:“原地等着,我马上来。” 果然是秦羽。 温穗垂下眼睫,收回视线。 陆知彦挂断电话,侧眸跟她说:“还有不舒服就找家庭医生。以后奶奶送来的药膳,别吃了。” 温穗点点头,“好。” 脚步声渐远,温穗盯着空荡荡的床沿,悬了整夜的心总算落地。 陆知彦大概是急着去接秦羽,连早餐都没吃。 温穗下楼时,早就没了他的身影。 第78章 还是温穗瞧着顺眼 小周将早餐摆上桌,笑着说:“少夫人,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准备的。她刚打来电话,说今晚还会过来。” 温穗看着碗里药膳粥,捏住勺子顿在半空。 手里早餐忽然就不香了。 迫于老太太的压力,温穗这几天不得不回棠山庄园住。她几次想提离婚的事,可话头刚起,就被老太太笑着岔开。 没办法,她只能暂时住着。 好在,那晚的乌龙没再重演。 陆知彦自从那天清晨离开后,一连几日都没回来。 顾辛华亲自送了几晚药膳便体力不支,改由周管家每日准时送来,放下碗就走。 温穗望着空荡荡的餐桌,终于松口气。 不用再喝那些甜得发腻的药膳,真好。 却不料周管家又转达顾辛华的新吩咐,周末要带小辈们去私人乐园玩,说是跟朋友约好了全家出动。 温穗一听就明白,这是老太太在刻意撮合她和陆知彦。 她刚想拒绝,老太太电话就追了过来,语气满是期待:“房间都让人收拾好了,不去可要扫大家的兴。” 温穗无奈,只得应下。 出发那天,她特意把温峥也带上。 “你们夫妻俩约会,我去当电灯泡?” 温峥吊儿郎当地叼着棒棒糖含糊开口,最近戒烟让他有些烦躁,“怎么,想给你哥介绍女朋友? 他们要去的私人乐园是沈家旗下的。 虽然沈家多数人从政,但底蕴深厚,如果给京圈豪门论资排辈,沈家妥妥能进前五。 能踏入这乐园的,也多数是这些豪门世家的千金少爷们,以及亲属。 温峥这次算是沾了温穗的光。 两人抵达乐园时已经聚了不少人。 温穗先带温峥去见顾辛华,一推开麻将室的门,就见几位和老太太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围桌而坐。 她扫视一圈,只认得在婚宴上见过的一位陆家旁支的夫人,姓徐。 另外两位不太清楚。 顾辛华没让她多琢磨,笑着招手让她到身边,亲切地牵起她的手介绍:“这是沈家老太太,喊沈奶奶就行。” 头盘精致发髻、腕间翡翠镯泛着油润光泽的沈老夫人慈眉善目。 一见温穗便拉她到跟前,直接褪下玉镯往她手腕上套:“这就是你那孙媳妇?长得真标致,奶奶这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个镯子不错,你戴正合适。” 温穗有些慌乱,目光求助般看向顾辛华。 见老太太点头,她才弯起唇角,笑意温婉有礼:“谢谢沈奶奶。” “这就对了,长者赐不可辞。”沈老夫人满意地拍拍她手背,又指着另一位短发,眉目间透着几分戾气的老夫人,“老霍家的,喊霍奶奶。” 温穗乖顺问好:“霍奶奶好。” 霍老夫人面向瞧着严肃,其实脾气很好。 她不爱戴首饰,一时没什么见面礼可送,索性将桌上刚赢的筹码全塞进温穗手里。 玩得不算大,但这点筹码也有个几十万了。 顾辛华让温穗在长辈前露过脸,才说起温峥。 得知他是港城温家二少爷,沈老夫人顿时来了兴致,跟他攀谈几句。 见几人相谈甚欢,麻将桌恰好缺人,顾辛华朝温穗招手:“来,替奶奶打两圈。” 她刚坐下,门再次被推开。 陆知彦颀长身影出现在门外,身侧跟着一袭白裙清纯如月的秦羽。 屋里众人目光霎时集中过去。 温穗坐的位置正对门,她只淡淡瞥一眼,就低眸打量面前的牌,捏着骨牌边缘,没有出声。 长辈在场,轮不到她开口。 “知彦许久没见,更沉稳了,比你父亲当年还出色。”沈老夫人觑了眼老姐妹的神色,笑着招呼,“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坐。” 陆知彦语调温和地唤了声沈奶奶,带着秦羽进门。 其实在场人都知晓秦羽的身份,只是除了徐夫人,沈、霍两位老夫人此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今日一见,忍不住将她与温穗对比。 然后得出结论—— 还是温穗瞧着顺眼。 霍老夫人往嘴里塞水果,胳膊忽然被沈老夫人戳了戳,两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都说相由心生,大家都是半边身躺进棺材的人,什么样的没见过。 她们就觉得比起秦羽纯净但妖艳的气质,还是温穗这种像水般柔和婉约的相处起来比较舒服。 也难怪顾辛华认准这孙媳妇。 换作自家孙子娶了温穗,她们也不肯松口放人。 陆知彦在顾辛华身边坐下,秦羽环顾四周,挨着他落座。 巧的是,正好和温穗对面而坐。 秦羽一眼注意到温穗手腕玉镯,眼底闪过诧异。 是知彦送的吗? 冰种翡翠成色极佳,石料少见,只是颜色款式偏庄重。 不太适合温穗这种年龄段。 她目光隐晦扫过在场几位老夫人,就从沈老夫人盘发上找到和玉镯相似的翡翠簪子。 她顿时明白,这恐怕是一套,但玉镯被沈老夫人送给温穗。 秦羽微微咬了下嘴里软肉。 进门这么久,只有那位见过的徐夫人跟她问好,剩下几位,都没主动和她说话。 屋内气氛自两人进门后就有些微妙。 行号一轮牌洗好,秦羽尝试化解尴尬,轻声道:“该谁坐庄了?” “轮到我,”霍老夫人揉着太阳穴,“不过我累了,秦小姐替我玩几把?” “我吗?”秦羽意外之余忙不迭点头,“好呀,但我牌技一般,输了霍奶奶可别笑我。” 霍老夫人笑意淡淡:“随意玩,奶奶给你兜底。” “谢谢奶奶。” 顾辛华见状也放下牌,让陆知彦替自己上场。 徐夫人瞅着牌桌全是年轻人,提议叫温峥加入,一局牌换了新面孔。 拿牌阶段,温穗突然感觉小腿被轻轻蹭了下,下意识蹙眉。 在她左边,陆知彦表情疏淡冷漠。 而右边的温峥满眼都是牌,摩拳擦掌,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应该是谁是不小心碰到。 温穗并未在意,可刚伸手摸牌,一股凉意瞬间从脚踝窜上小腿。 有人竟然借着桌布遮挡,用鞋尖挑开她的裤脚,不轻不重地压着她的腿肚子软肉摩挲。 手里牌差点没拿稳,直接摔桌上。 第79章 别耽误找二婚 温穗脸颊微微绷紧,不管是谁,这举动都让她有些生气。 收回手的同时迅速缩腿,避开那道触碰,手中的牌因为动作不稳“哐当”掉落地面。 她连忙道歉,俯身去捡牌。 众人目光整齐朝她投来。 温穗掀开桌布,并未看到始作俑者的身影,但心里已有了答案。 在桌上的,温峥跟她是亲兄妹,绝对不会对她做这种事。 秦羽坐她对面离得很远,只有陆知彦,离得近,还...不要脸。 她甚至合理怀疑,陆知彦本想撩拨秦羽,只是不小心碰错了人。 如她所料,接下来的牌局中,那道试探性的触碰没有再出现。 这把牌局,不知是不是温峥刻意喂牌,温穗赢得十分轻松,而秦羽几乎输光所有筹码。 她抬眼瞥向对面,只见秦羽脸色微白,转头用既委屈又无助的眼神望向陆知彦。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没事,这把我坐庄。” “啧,”温峥动作十分自然地拿起温穗的包,从中摸出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笑得痞气,“陆总对女朋友挺上心啊,想帮她赢回来?” 话音一落。 就连温穗都惊讶地看向他。 在场众人皆知陆知彦已婚,秦羽身份早已越界,算什么女朋友,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差不多。 顾辛华皱眉,但她烦的不是温峥,而是不知轻重的陆知彦。 肘尖捅了捅陆知彦后腰,示意他赶快解释。 陆知彦一把按住老太太的手放回膝头,掀起眼帘对上温峥明晃晃挑衅的眼神,淡淡嗯了声。 温穗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温峥收敛笑意,盯着陆知彦,把手中牌全部推进中央的洞里:“行啊,我手气正旺,试试谁运气更好。” 牌局瞬间剑拔弩张。 温穗自己输无所谓,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替自己出头的温峥输,于是开局就不动声色地给他喂牌。 对面似乎也有默契,只是秦羽的喂牌技术略显生疏。 秦羽知道自己在国外生活几年,对国内麻将玩法本就不熟。 生怕拖陆知彦后腿,但凡觉得他用得上的牌立马打出去,结果屡屡被温穗截胡。 “十三幺,”温穗将牌从容地往桌面一推,“糊了。” 温峥立刻鼓掌,毫不吝啬夸赞:“漂亮!还继续吗?” 这一局下来,除了温穗,其余三人各输了至少七位数的筹码。 沈老夫人嘴角挂着和善的笑:“年轻人玩起来没轻没重的,这温二少爷,倒有点老霍年轻时的风范。” 霍家女孩稀少,霍老爷子那辈只有一个妹妹。 当年妹妹的联姻对象行为不端,霍老爷子抄起工具就冲上去,子弹洞穿对方大腿,离要害只差一线。 妹夫当场吓破胆,从此再不敢乱来。 到了如今,霍家还是一脉单传的女孩,被当成宝贝宠着,纵容得无法无天。 霍老夫人剥着瓜子扔进口中,模样颇有些没形象:“有点脾气不挺好?” “怕就怕脾气太大了。”沈老夫人幽幽叹气。 莫名其妙被老姐妹内涵的顾辛华:“......” 霍老夫人见状乐出声,抓起把瓜子塞进她掌心:“少操心,孩子有自己的福气,聚散都是缘分,强求不来。” 顾辛华轻叹:“我就是舍不得穗穗这孩子。” “我也有点舍不得,”沈老夫人忽然语出惊人,“这模样、这脾性,配我家桉桉正好。你松个口,让俩孩子趁早离了,别耽误穗穗找二婚。” 顾辛华:“......” 霍老夫人闻言,豁然开朗,也跟着凑热闹,“对啊!我家老三也单着,老姐姐给个准话,啥时候分?我立马安排相看。” 顾辛华被气得快笑出来。 好啊,一个两个都来揶揄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想都别想。 这边长辈们的对话丝毫没影响牌局。 温穗胡了把十三幺后,后续牌局顺风顺水,她赢多输少。 看着频频失误的秦羽,不禁怀疑对面在放水。 秦羽急得脸色发白,她从未在牌桌上连输这么多次,尤其还是在温穗面前。 正当她想喊停时,陆知彦先开了口。 他长腿一伸,将椅子划到顾辛华身旁,顺便拿过老太太手里瓜子,漫不经心道:“今天位置没坐好,输的算您的啊。” 顾辛华本就在埋怨孙子不争气,闻言狠狠拍开他的手:“自己运气差别甩锅!走走走,别在这碍眼。” 陆知彦轻笑,把瓜子放回盘子,起身时垂眸给秦羽递了个眼色。 秦羽立刻会意,乖巧道别:“顾奶奶,我们先告辞啦。” 顾辛华随意摆手,望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又轻哼一声。 沈老夫人和霍老夫人憋笑憋得难受。 霍老夫人走到温穗身边,扫了眼她面前快堆成小山的筹码,凌厉眉眼弯出笑意:“闷坏了吧?难为你们陪我们几个老东西玩这么久。” “没有,”温穗语调温和,“该是我谢谢奶奶带我们来玩。” 霍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辛华生怕老姐妹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忙让温峥带温穗去玩乐园的水上项目。 夏天燥热,玩水正合适。 温穗先跟温峥去房间换衣服。 她本以为房间是单人的,推开房门却愣在原地。 陆知彦站在窗前,听见动静转过身。 怎么会把他们房间安排在一起? 幸好乐园房间挺多,她蹙眉,推着行李箱就要往外走。 陆知彦忽地开口,语调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倦意,“去哪?” “找人开多一间房。”温穗回道。 “开不了。”陆知彦侧眸瞥向窗外,“霍家的人也在,住满了。” 温穗:“......” 分房计划失败。 她转身打量房间内。 单床,也就是说,她得跟陆知彦睡一起。 ...也不一定。 没准他晚上会去秦羽房间。 这么安慰着自己,又能接受了。 她点点头,推着行李箱进房间。 “我先下楼。” 陆知彦像是知道她要换衣服,抬步就走,带起的风掀起窗帘一角,又轻轻落下。 温穗没管他去哪。 把门关紧,确认锁上了,才从行李箱扯出泳衣进浴室。 第80章 看着不像好人 乐园分几个区域,温穗披着防晒衣出门,正巧遇见换好衣服的温峥。 他双手环胸,上下打量她一眼,非常单纯的欣赏眼神,嘴里话却一点没客气:“整天穿得松松垮垮,还以为你身材跟豆芽菜似的。” 温穗慢条斯理系上扣子,语调淡淡:“比你强点。” 至于哪里强不必明说。 温峥难得特别好脾气,一把揽过她肩膀,不动声色地替她整了整衣领,把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 两人一路下楼,因为颜值身材吸引不少目光。 尤其是温穗,有些家世不错的少爷已经想着等会怎么搭讪。 今天来玩的除了他们,还有和沈、霍两家相交的豪门小姐少爷,大家知根知底,只对陌生面孔感兴趣。 而温穗和温峥自然就是他们眼里的陌生人。 温峥一直搂着温穗,保护姿态明显,那些人一时半会拿不准主意,没敢轻举妄动。 到了水上游玩区,温穗原本想去试试过山车,温峥打算追求刺激,直接拉着她去参加漂流河。 结果等到入场区,才发现陆知彦和秦羽也在。 周围还跟着周颂和许鸣则。 几人一碰面,气氛顿时冷凝。 温穗今日选了套深蓝色泳装。 她身形清瘦却不失曲线,小腹平坦如镜,双腿笔直修长,骨肉匀亭恰到好处。 皮肤又白,在阳光下如羊脂玉,温润透亮。 身上防晒衣轻薄透软,日光穿透衣服,将她窈窕身姿勾勒得若隐若现,难免惹得旁人目光频频落到她身上。 陆知彦偏眸瞥了温穗一眼,就继续低头帮秦羽系救生衣扣子,漆黑凤眸波澜不惊,仿佛他们不过是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秦羽打量温穗几秒,对她露出友好微笑,转过头不再关注。 她比温穗矮半头,在国外常吃高热量食物,身形稍显丰腴。 不过没关系,她对自己有信心,迟早能调整回最佳状态。 许鸣则没心没肺,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温穗,只顾着拉着周颂讨论漂流玩法。 而周颂明显心不在焉,镜片后那双眼睛数次飘向温穗,眼底闪了闪,染上晦暗不明的情绪。 温穗还没察觉异样,反倒是温峥皱紧眉头,再次将她护在身后,小声嘀咕:“那人看着不像好人。” 那眼神并非色眯眯的猥琐,他觉得,更像暗处窥视的毒蛇,阴鸷而危险。 温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若有所思道:“他是陆知彦的朋友周颂,周家少爷。” “难怪透着股坏心思。”温峥恍然大悟,“等会我们小心点,别离他们太近,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耍阴招。” 温穗颔首。 两人领了救生衣,挑好船、跟工作人员学了操作后,准备解绳漂流。 船上还放着水枪,是途中打水仗用的。 温穗划桨,温峥兴致勃勃地给水枪灌饱水,瞄准周颂的方向比划,但没真的射出去。 许鸣则见状吐槽:“幼稚。” 低头就自己灌了满满一水枪。 两个二十五六的人跟孩子似的,互相比着幼稚。 三条船几乎同时出发。 全程半小时的漂流,温穗的船一马当先。 她调整方向用力一划,瞬间冲下第一个坡道,船体猛地后仰,唰地窜出去,又重重砸向湖面,水花四溅。 温峥立刻转身,对着许鸣则“噗噗噗”喷水,许鸣则也不甘示弱地还击。 两人仿佛有旧怨,水枪火力一个比一个猛,没多久便将对方浇成落汤鸡,连雨衣都挡不住,船里积了半层水。 “别玩了,”温穗抹了把被许鸣则误伤喷到脸上的水,幸好今天纯素颜,否则再防水的妆容也得花,“先把船里的水弄出去。” “对面那谁啊?”温峥总算收敛,抄起勺子舀水。 这群平日混迹马场、高尔夫球场和游轮的千金少爷,此刻玩个漂流却像孩子般兴奋。 温穗让他把控方向,散开头发重新绑成丸子头,轻声道:“许鸣则,刚被许家推到台前,别闹太狠,得罪他对你在京城发展没好处。” “啧,”温峥嫌弃,“又是姓陆的朋友?跟小孩似的,多大了?” 温穗沉默两秒,才说:“跟你一样大。” “心理年龄最多十岁。”温峥顿了顿,忽然问,“你跟他们关系都不好?陆知彦不带你出门见人?” 温穗摇头:“他嫌我丢人。” 这是实话。 结婚多年,陆知彦从未对外公开过她的身份,甚至外界连他已婚的事实都半信半疑。 也只有与陆家相熟的豪门清楚。 那还是为了方便她出席圈内重要场合,管理陆家内务,不得不做的妥协。 温穗相信,如果可以选择,陆知彦甚至不想让除了陆家人以外的其他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小羽姐!” 忽然,许鸣则发出惊呼。 温穗兄妹下意识回头,只见本来处于最末尾的陆知彦和秦羽在弯道处猛然加速,直冲冲撞向他们。 温峥低骂一声,抄起船桨拼命划水避让,终究慢了半拍。 两条船砰地相撞,温穗被撞得原地打转,头晕目眩间,衣角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住,整艘船应声侧翻,她坠入湖中。 “你他妈的!” 温峥冲秦羽骂了一句。 他嘴巴再毒也没真的骂过脏话,这是第一次。 因为他清楚看见秦羽拽着温穗的衣角将人拖下水。 温穗在水中沉浮,呛了几口水后迅速反应过来,扒住船沿浮出水面,安慰道:“我没事。” 她刚伸手想抓住温峥递来的手,结果落后的许鸣则和周颂的船却猛地加速冲来,狠狠撞上剩余两条船。 霎时间水花飞溅。 这下完蛋。 除了紧抓船舷的周颂,包括陆知彦在内的众人全部落水。 这片湖泊中心水流平缓,不会有漂离危险,可温穗被秦羽拽着往下坡方向漂去,再往前便是陡峭的水道落差。 她在水中扑腾着试图划向岸边,感觉水流越来越急,眼看就要被冲进下坡口。 如果就这样顺坡道冲下去,轻则擦伤,重则撞伤。 温穗深吸口气,用力扒开秦羽的手,警告道:“你以为在水里,就没人看见吗?” 秦羽弯起眸子,笑得单纯:“可是温小姐,撞翻你的,不是我呀。” 第81章 偏心到这种程度 秦羽顺势松手,任由水流将自己带离。 温穗蹙眉望向她远去的方向,听见不远处温峥喊着老四。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看清船的位置后朝温峥喊道:“我游过去!” 温峥离船较近,很快翻身上船,试图划向温穗时却被挡了去路。 他要是想靠近温穗,必须经过秦羽和陆知彦,而秦羽是最近的障碍。 当他划到秦羽附近,原本在旁边的陆知彦忽然扶住秦羽的腰,将她一把推上温峥的船。 温峥惊了:“你做什么?” “小羽不能受凉,”陆知彦湿发往后撩,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目清隽中透着薄情,“你先送她上岸。” “我要救我妹妹。” 温峥平时审时度势,绝对不会跟陆知彦这种能交好就别得罪的人动怒,可今天他看着陆知彦冷漠无情的样子,第一次感到荒唐。 他总算明白温穗为什么坚决要离婚。 冷暴力和偏心到这种程度,换谁都受不了。 陆知彦没给他继续拒绝的机会,微微用力推了一下船,船身立马顺着水流飘远。 温峥彻底爆发:“陆知彦你个浑蛋!等着,老四要是有什么闪失,上岸我一定找你算账!” 船已经飘出去很长一段距离,回头困难。 他只得将怒意砸在船桨上,拼尽全力划向岸边,只想尽快找人营救温穗。 身后的秦羽被他怒瞪的模样吓得蜷缩起来,浑身发抖。 温穗漂在水中央,望着眼前闹剧般的场景,自嘲地笑了笑。 她没空计较陆知彦的偏心,奋力朝另一艘船游去。 没等触到船身,一道身影更快地游来,单手揽住她的腰,将翻倒的船板正,再托住她的腰轻轻一送,把她稳稳放上船。 她回头,只见陆知彦紧随其后上船。 经此折腾,温穗浑身湿透,温穗浑身湿透,轻薄的防晒衣紧贴身体,更显身形纤细单薄。 她揉了揉手臂,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还不至于能操控漂流河的弯道。”陆知彦捞起船桨,调整方向往下游划去,转头对上她过分平静的眼神,顿了顿又补了句,“如果我故意,有必要游那么远来找你吗?” 温穗猛地别开脸。 她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这个人有时候对她很好,有时候又对她比陌生人还不如。 此刻她宁愿六年前,陆知彦从未出现。 也好过现在,明明决心放下他,却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因为他的靠近而心悸。 就像吊桥效应,在她快要死的时候,他恰好在身边,而她把他当成救命稻草,当作宿命,拼命想要抓住这一点希望活下去。 她垂眸,动作轻缓地抚平湿透的衣摆,忽然轻声问:“陆知彦,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陆知彦反问。 温穗掀起眼帘,仔细打量他脸上表情,但很可惜,什么都观察不出来。 他太冷漠,太淡定了。 毫无破绽。 “没事,”温穗低头,用仅有自己听见的声音重复一遍,“没事了。” 忘了也好,省得纠缠。 一路沉默,无人开口。 温穗不再像从前那样主动挑起话题,只跟着人群安静上岸。 刚站稳,耳边骤然掠过一道风声,紧接着砰的闷响传来。 像是打在肉上,有人被一拳揍得重重摔倒在地。 温穗惊得按住温峥还想举起的拳头,望向捂着鼻子倒地的周颂:“你怎么……” “温小姐。” 周颂打断她,撑着地板起身,掌心染着鼻血。 秦羽慌忙让工作人员拿来手包找纸巾,他接过擦了擦,脑袋被那一拳打得嗡嗡作响,“不过是场意外,何必这么较真?你哥突然打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谁让你自己凑上来的。”温峥活动着手腕,骨头发出咔咔轻响,戾气从眉梢漫开。 他直接推开周颂,冷冷盯着陆知彦,“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在打什么主意。我警告你,既然我来了京城,代表的就是温家。” “陆家以前怎么对老四我不管,但从今往后,要是让我看见她受半点委屈,我就算搭上这条命,也要拉你们陆家一起下水。” 温穗听完愣住了。 他没拿温家做筹码,是知道温家不会为她得罪陆家。 但他用自己的命做赌注,这让她有些无措。 她以为除了外婆,再没人会无条件护着她。 可她...还能相信温峥吗? 放完狠话,温峥没再看陆知彦一眼,攥着温穗的手径直离开。 秦羽望着两人背影渐远,担忧地靠近陆知彦,牵住他的手腕柔声道:“知彦,你没事吧?都怪我,当时不该催你加速追小则他们的。” “不怪你。” 陆知彦并未把温峥的话放在心上。 陆温两家利益纠葛太深,轻易不会撕破脸,何况温峥根本代表不了整个温家,不过是因为温穗落水故意找茬而已。 秦羽得了安抚,这才转身去关心挨打的周颂。 陆知彦走到周颂身边,拧眉查看他的伤势,沉声道:“先回房看看有没有药,没有就叫医生来。” 周颂闷声应下,“好。” 漂流发生意外,温穗见温峥依旧气鼓鼓的样子,干脆带他去别的娱乐项目玩耍。 一轮过山车和跳楼机下来,两人心情总算舒服了。 兄妹俩各拿一根冰淇淋回房。 温穗推开门,不出所料屋里没人。 她乐得清净,邀请温峥进来打游戏,温峥自然不跟她客气。 两人蹲在地上玩得忘乎所以,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从互相吐槽菜鸡、差点动手的氛围中抽离。 温峥抬手粗暴地揉乱她的头发:“这才对嘛,你才二十三,别整天装老成,开心点。” 话音刚停,门咔擦被推开。 陆知彦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 见到他,温穗还没反应,温峥已经豁然起身,平息不久的怒气蹭蹭往上冒。 他眼神凌厉地怒视陆知彦,仿佛随时准备再次爆发冲突,周身气场霎时紧绷,一副要跟陆知彦对峙的架势。 陆知彦瞥他,随即,淡淡越过他和后面的温穗对视,停在她湿润发尾,对医生说:“她呛过水。” 第82章 没把这段关系放在心上 “用不着你来假好心。” 温穗还没回应,温峥已经替她拒绝。 现在距离落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回房前温穗特意找前台拿了药,目前身体并无不适,就没打算找医生。 漂流河里的水算不上脏,顶多就是怕里面微生物多感染而已。 不过温峥说的确实没错,要是陆知彦有这个担忧她感染生病的心,应该早早就带医生来找她,而不是过去这么久,才带着医生出现。 显得他的关心很虚伪。 陆知彦没接温峥的话,只定定望着温穗。 他瞳色深如墨潭,难以分辨情绪,温穗一时半会也摸不透他到底什么意思。 “没必要为了赌气糟践自己。” 半晌,他淡声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小羽今天做事欠妥,但你也不该任性,最后吃苦的还是自己。” “你——” “温峥!” 温峥刚想骂你放什么屁,但是温穗突然出声打断。 将他往旁扒拉了些,她轻声道:“我累了,你先回去,这件事我来处理。” 温峥眉头皱起,不赞同道:“我走了他欺负你怎么办?” “不会。”温穗瞥向单手插兜,垂眸沉默的陆知彦,“堂堂陆氏总裁,还不至于这么没品。” 男人长睫微动,不置可否。 温峥犹豫两秒,看见温穗眼底坚定神色,转头警告似的恶狠狠瞪了陆知彦一眼,才甩门离开。 温穗等温峥走远,这才看向呆立一旁有些无措的医生,语气温和道:“你先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位置,医生略显紧张地环顾四周,最后小心翼翼地进了门。 陆知彦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无处安放的长腿随意交叠,拉开抽屉抖落一盒烟,抖出一根。 没点,夹在修长指尖把玩。 医生按流程询问了温穗的身体情况,完成抽血检测。 十分钟后,确认检测结果无异常,未出现感染迹象,便开了些常规药品,拎着药箱脚底抹油匆匆溜了。 房间一下陷入安静。 温穗倒了杯温水服药,背对着陆知彦开口:“我以为你会说这次是意外,让我别计较。” 陆知彦凝视她单薄背影,声线疏淡:“我没有这么想。” “你有。” 温穗盯着杯中晃荡的半杯水,像极了这段摇摇欲坠的婚姻,随时都能撒出去,“陆知彦,我是不是从没告诉你,在我眼里,你没有一点良心。” 男人听完毫无动怒之意,温穗也语气平静。 两个人聊的内容明明都是对方,又像是这场对话的旁观者,冷漠地看着关系一寸寸滑向破裂。 不。 或许只是温穗自己觉得没救了。 而陆知彦根本没把这段关系放在心上。 毕竟从一开始就谈好,大家各取所需,陆家给钱给权替温家铺路,温家送她给陆家做少夫人管理内务。 这三年来,他们都做得很好,不是么? 如今才来纠结对方的性格和人品,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陆知彦骨感十足的手指漫不经心撑着下颌,语调低沉冷淡:“贪心太过容易失衡。温穗,是你要求太多。”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见好就收?”温穗忽地转头,那双湿润杏眸睁圆两分,藏着几分脆弱,转瞬即逝。 “不,”陆知彦起身走到她身侧,居高临下睨着她,压迫感铺天盖地,“我是提醒你,别闹了。” 说完,他转身直接离开房间。 温穗没有去看他的背影,只用掌根抵住额头闭眼沉默,心里空落落的,连情绪都提不起来。 晚上陆知彦果然没有回来,温穗也没有管,她睡自己的。 第二天起来照常找温峥去把剩下没玩过的项目玩够了,再去陪顾辛华他们打麻将。 沈老夫人跟霍老夫人格外欣赏温穗,顾辛华在场时还稍作收敛,等老太太去休息,便拉着温穗的手,明里暗里地介绍自家晚辈。 任谁都看得出,她跟陆知彦的婚姻走不长。 叫温穗无奈又好笑的是,沈老夫人要介绍的竟然是沈慕桉。 她和这位沈少爷有过几面之缘,清楚对方对自己毫无想法,何况她如果离婚就是二婚,根本配不上沈慕桉这样身份的人家。 霍老夫人介绍的则是她年龄最小的儿子,目前在军部任职,比温穗大十岁左右。 霍家小辈中,和温穗同龄的要么名花有主,要么正忙着追求心上人,唯一一个单身的,是霍家千金。 正说着,麻将室的门被推开,一位穿收腰短袖和热裤的女生走进来。 她留着及肩长发,墨镜潇洒架在头顶,嘴里咬着棒棒糖,面容英气飒爽。 “奶!” 女生看见霍老夫人,眼睛一亮扑向霍老夫人,拱着她撒娇,“您怎么在这儿?闷不闷呀?跟我出去玩嘛!” 温穗见状主动让开位置。 打量女生青涩的面庞,猜测她大概便是那位霍家大小姐。 “滚滚滚,”霍老夫人笑骂,“你这哪是喊我玩?分明是哄我给你买东西!说吧,又看上什么了?” “奶奶对我最好啦!”霍大小姐丝毫不在意亲奶奶的嫌弃,拉住她的手坐到旁边,表情故作严肃,“就德拉布新上市的 m97-6,不贵,才七十万。” 专业名词听得在场众人一愣,唯独静音打游戏的温峥忽然问道:“那不是枪吗?” 温穗惊讶地望向他。 霍家这位千金,玩的东西这么野吗? 不过转念想想,霍家本来就在军部,从小接受熏陶,自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听见温峥这话,霍大小姐顿时侧头看他,语气雀跃:“你也知道呀?那快帮我劝劝奶奶,让她给我买嘛!我的亲奶奶——” 撒娇功夫一流,连温穗都险些心软。 霍老夫人却冷硬拒绝:“不行!霍汀筠,家里地下室都快被你改造成军械库了,我答应过你爸,不准再帮你买这些东西。” 被喊大名的霍汀筠瞬间垮了脸。 她就这么个爱好,老爸为什么要剥夺啊! “你爸是为你好,”沈老夫人与霍家交情深厚,看霍汀筠如同自家孙女一样亲切,也跟着劝道,“你年纪还小,整天摆弄这些枪啊炸弹的,万一哪天不小心弄伤自己怎么办?” 第83章 真正承认的嫂子 “你们霍家可就你这么个宝贝公主。” 沈老夫人笑着补了一句。 霍汀筠瘪嘴,眼神在场环视一圈,见到温穗时眼睛瞪得圆圆的,惊奇道:“我知道你!知彦哥的老婆,我看过你的照片!不过……你叫什么来着?” 温穗一愣,反问:“你在哪儿见过我的照片?” “知彦哥手机上啊!”霍汀筠毫无城府,竹筒倒豆子般老老实实回答,“我们昨天吃饭时他手机亮了,我扫了一眼,锁屏是你的照片。” 记得当时自己还问过陆知彦这人是谁,对方淡淡说是夫人。 她下意识往秦羽方向看了眼,只是秦羽向来温柔和善,对此也只是笑笑。 她原本还在为秦羽打抱不平,可真正见到温穗后,又觉得这个姐姐挺好的。 不过一个照面,她便能感受到温穗气质沉稳平和,与陆知彦那副冷冷淡淡的性子,倒像是天生契合。 何况温穗能在奶奶和沈老夫人跟前得脸,秦羽都没这个本事,这不正说明温穗更厉害吗? 霍汀筠虽心里偏向朋友,却也不是拎不清的蠢货。 “你叫什么呀?”她挪到温穗身边,自来熟地搂住对方手臂,“我叫霍汀筠,汀兰思雨的汀,竹字头的筠。” “温穗,”温穗忽略陆知彦手机锁屏的话题,轻声回道:“麦穗的穗。” “真好听,”霍汀筠诚心夸赞道:“那我以后就叫你穗穗啦。” 霍老夫人轻斥:“没大没小,该喊嫂子。” 霍汀筠笑嘻嘻地糊弄过去。 圈子里谁不知道陆知彦娶了夫人,但真正喜欢的人是秦羽? 表面上承认温穗的身份算什么,这种场面功夫谁不会做? 大家心里默认的嫂子,从来只有秦羽。 何况她和温穗年龄相仿,喊嫂子总感觉别扭。 霍汀筠仿佛对温穗一见如故,拉着她聊了好久。 可惜话题全围绕着她新到手的热武器玩具,温穗对此并无研究。 反倒是温峥对答如流,两人越聊越投机。 若不是温穗急着离开,这话题恐怕能从午后畅谈到深夜。 “那小孩挺有意思,”回公寓的路上,温峥还在夸霍汀筠,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就是年纪小了点,才十九,难道我要老牛吃嫩草?” 温穗翻了个白眼,单手打转方向盘拐入匝道:“别做梦了,霍家那样的门第,联姻对象早晚会是沈家那种级别的,哪轮得到你?” 温峥没好气地掐住她侧脸,指尖微微用力,嫩白的脸颊瞬间泛起红印,“你就这么确定是沈家?” 啪的一下,温穗重重拍开他的手。 两人对打都没留力,她脸颊白嫩,很快浮出两个鲜红指印。 温峥同样没好到哪去,一巴掌下来又痛又麻。 “你没发现沈老夫人对霍汀筠格外热络吗?”温穗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自己的脸,对温峥嫌弃程度更上一层,“她那种地位,等着小辈孝顺就行,没必要去主动迎合一个小辈。” “沈、霍两家虽说领域不同,但说到底都是替上面办事的。这几年看着风平浪静,再过几年呢?” 温峥闻言,顿时沉默抿唇。 其实她说得没错。 哪怕港城远在千里之外,身处他们这个阶层,对上层动向总是格外敏感。 沈、霍两家近年都有意低调接触民间资本。 可根基还在,也不能说挖就挖掉,总得留点后手。 这种时候,联姻就成了最合适的合作纽带。 温峥吊儿郎当翘起二郎腿,眼睫耷拉着,突然泄了气般长叹一声:“好不容易心动一回,结果你告诉我人家早有主了。” 温穗懒得搭理他的伤春悲秋。 反正这大少爷过不了多久就能满血复活。 玩了两天没上班,工作积压在邮箱里。 刚回到公寓,温穗就打开笔记本处理文件,有些数据还需去公司核对。 她跟温峥打了声招呼,让他晚上送饭,便急急忙忙赶去公司。 “温总!” 踏进公司才两分钟,柳闵就满头大汗地找到她,急声道:“您快去实验室,第一版模型爆炸了!” “?” 温穗神色一凛,边往实验室跑边问缘由。 “今天本打算让模型链接后端接口试运行,”柳闵抽出帕子擦汗,嗓音发紧,“结果刚接上,代码就全乱了,模型承受不住,数据炸了。” 实验室离得不远,温穗听完前因后果时,正好推门而入。 一圈人围着炸掉的模型补救。 新来的全栈开发工程师皱着眉快速敲键盘找漏洞:“这里没问题,这部分也正常,到底哪儿出错了?” “我试试。” 温穗拉过椅子,工程师见状利落让位,站到她身后补充柳闵未提及的细节。 她点头示意,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几乎只剩残影。 一串串代码从眼前划过,她眉梢微微蹙起。 随即,眼尾余光瞥向模型。 窗帘并未完全拉严实,夕阳余晖照进实验室,落在她眸中。 刺眼的光线让她微微眯眼,结果就发现模型靠近耳垂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停下手,伸手摸向模型耳垂,指腹触到异物,猛地拽下。 是一枚两毫米大小的微型芯片。 众人见状立刻凑上前。 工程师盯着芯片震惊失语:“这……” “去查监控,”温穗转身继续排查漏洞,“还有实验室近七日所有数据流和门禁记录,打印出来给我。” 柳闵领命匆匆退出实验室。 这次有了目标,她导入自编的编程语言修改代码,一键启动查漏程序。 屏幕瞬间被红色弹窗铺满。 是病毒。 望着几乎溢出屏幕的红色警告,几个年轻程序员气得捶桌:“谁干的!谁把病毒植入模型的?!” “实验室的钥匙只在我和柳经理、陈总手里。” 温穗指尖飞速敲击键盘消除病毒,头也不抬道,“现在柳经理已经去调监控,是谁做的,自己站出来。” 回车键落下,红色弹窗上方跳出绿色进度条,显示病毒正在清除。 她转身,声线冷凝:“别等我点名。” 能站在实验室的都是项目核心员工,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动作。 是真没做过,还是不敢承认? 第84章 鬼迷心窍 病毒清除程序的绿色进度条爬至80%。 温穗骤然按下暂停键,屏幕瞬间定格成一片冷蓝。 她目光淡漠地扫过几人,但凡与她对视的都忙不迭低头。 “现在主动承认,还可以商量怎么解决和赔偿。” 她站起身,墨色外套带起一阵冷冽的风,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声线似浸了碎冰,“五秒后监控调出,就不是跟我谈了,是跟警察。五、四……” “温总!是、是我。”站在最末尾的程序员忽然跌坐在地,记录笔从颤抖的指缝滑落,墨渍在实验报告上洇开难看的污渍。 温穗垂眸看向他,手指从按键上移开,缓步逼近。 男人蜷缩着往后退,后背撞在实验台发出咚的闷响,却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明明她身形单薄,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穗蹲下身,和他平视,眼睑投落细碎阴影:“谁教你把芯片嵌在模型耳垂的?” 指尖敲了敲模型的金属支架,“这么小的芯片,位置又隐蔽,如果不是我被反光刺到眼睛,也要花点时间才能排查出来。所以,是谁帮的你?” 男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额头布满冷汗:“温、温总,我就是...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为了钱?”温穗打断他,声线忽地冷下来,“收买你的人到底给了多少,让你冒着蹲大牢的风险也要这么做。” 她低头,捡起被墨水弄脏的报告,翻看两页,指腹碾过潦草批注,“我看过你的其他报告,上周还漏洞百出,这周就能独立完成芯片植入。” “到底是谁教的你?” 男人被她厉声质问得浑身发抖,终于崩溃脱口:“是、是个网友联系的我!他说只要在模型里留个后门把芯片装进去,事成给我五十万!我老婆生孩子急需钱,我真的没办法......” “网友?”温穗面无表情,“怎么联系你?” “一个暗网上面,我们都是在暗网聊的天。” 全栈工程师猛地拽起男人手腕,将他拖到电脑前:“立刻打开网站。” 男人颤抖着输入链接,点击加密文件夹,页面跳转至全黑网页,层层密码输入后,才弹出聊天对话框。 而对话框聊天内容停留在两天前,正好是温穗去玩的时候。 对方头像是深海浪潮,用户名是一串乱码。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男人发送植入成功后,对方回复:“尾款已转至账户。” 温穗拿出手机拍照,又让男人调出其他信息,一一拍照录像,发给陈岐晟,附言:【查查这个网站。】 接着她又问:“芯片怎么到你手上的?” 男人连忙道:“邮寄,快递箱我还留着!” “柳经理稍后会找你拿。”温穗扯过转椅坐下,“对方长什么样?声音是男是女?有没有视频过?” “没有,全是文字聊天。”男人疯狂摇头,膝行到她脚边,满脸恳求,“快递从国外寄来的,我根本没见过人!温总,我真知道错了!您能不能别报警,我愿意赔!” “赔偿?”温穗把坏掉的模型摘下来放到桌面,仔细观察植入芯片的地方,“这个模型造价一百九十万,还不包括研发成本。你打算拿什么赔?” 男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他从没想过每日经手的模型竟然这么贵。 看全栈工程师们日常调试,以为不过十几万成本,就算被抓,用对方给的五十万赔偿也绰绰有余,却没想到造价接近两百万。 卖了他都赔不起。 此刻男人嘴唇发抖,连道歉的力气都没了。 见他哆嗦着嘴唇不再出声,温穗联系保安将人控制起来,随后跟着柳闵查验监控,将涉事者的每一条行动轨迹截图存档,准备移交警方。 陈岐晟接到消息匆匆赶来,先是低声安慰她几句,目光却忍不住落在报废的模型上,不死心地问:“真的没救了吗?” “芯片烧毁了核心主板,”温穗在设计图纸上画下报废标识,重新勾勒结构线,“你那边有线索吗?” 提起正事,陈岐晟正色拉过椅子坐下:“这个暗网我知道,用的是多层虚拟 Ip,注册者信息全是伪造的。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目标直指项目本身。” 想彻查,有点难度。 温穗拧眉,“地址呢?” “假的,”陈岐晟说:“快递单号也是中转三次的虚拟号。对方这么谨慎,难保不会对你下手。” 如果对方真的打算让项目失败,那温穗作为项目核心人员,肯定是首要目标。 陈岐晟想了想,觉得不安全:“我找几个保镖给你,最近就让他们护送你上下班。” 温穗没逞强,多重保护总归是好事,就答应了。 当晚温峥来送饭,她边吃边将事件经过简略转述。 “陆家的人?” 温峥往嘴里塞了口饭,腮帮鼓得像仓鼠,含糊道,“我记得陆氏跟秦氏最近合作的项目和你们高度重合,会不会是他怕你抢功,故意使绊子?” 温穗没急着否定,却淡淡摇头:“不像是陆知彦的风格。” “啧,”温峥夹菜动作顿住,用筷子尖戳了戳她饭盒,“还护着他呢?” 温穗:“......” 她只是觉得陆知彦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他要真想搞垮项目,直接找上层施压就行,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 温穗跟温峥解释,后者沉思两秒,颇为认同地点头,“排除陆家,剩下的就是秦氏了。可你都要离婚了,秦家至于赶尽杀绝吗?” 温穗盯着碗里的白米饭,戳出个小坑,没什么胃口,“我好像没告诉你,秦笙笙为什么突然失踪。” 这事顾辛华下过封口令,沈明珍不敢多嘴,陆知彦更不可能宣扬,所以外界至今猜不透秦笙笙怎么突然销声匿迹。 温峥听她音量变小,见状也压低声音,凑近道:“我查过但没查到,到底什么原因?” 他虽然嘴巴毒,却不会四处乱说。 温穗低眸,抿了抿唇才缓缓开口:“告诉你可以,但别外传。秦笙笙怀孕了,陆家不认这个孩子,她只能躲出去。” 第85章 让你回庄园吃饭 “啊?” 温峥筷子悬在半空,听到前半句还以为是什么惊天秘闻,结果就是小三怀孕?” 他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十分纳闷,“怀个孕至于玩失踪吗?陆家不认就不认,等孩子生下来做个亲子鉴定,法律还能不承认?照样分财产。” 温穗搁下筷子,冷冷瞥他:“你倒一点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温峥理所当然道:“从姓陆的养小三那天起,我就料到会有这出。” 何况在温家,这种情况可太常见了。 谁让自家大哥就是个喜欢包养明星的玩咖呢? 名气大的人家有自知之明不会搞出人命,名气小点那些多的是想借子上位。 温穗彻底没话讲,将餐盘推远。 温峥却越说越起劲,琢磨出些许不同寻常,“所以你觉得秦家是因为秦笙笙失踪,就打算报复你?也说不通啊,秦家丢了个秦笙笙,还有秦羽,更名正言顺呢。” 他是懂得怎么扎温穗心的。 一句比一句过分。 “秦家的算盘怎么打,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温穗起身收拾东西,背对着他说:“你自己回家,我先忙了。” 后端数据被病毒侵蚀,核心代码可能已遭泄露。 温穗不得不重启建模程序,在实验室一扎就是两天。 期间柳闵汇报,涉事程序员按流程移交公安机关,公司以泄露商业机密提起诉讼,对方最少面临五年刑期。 “他老婆呢?”温穗看向屏幕问,纤细手指在键盘上敲出规律声响。 “怀孕是真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柳闵翻看调查报告,“温总担心她们闹到公司?” “嗯,”她淡声道:“让前台和安保留意些。” 柳闵比了个oK的手势下去安排了。 结果不出所料。 刚关进去第三天,那男人老婆就带着七十岁的老奶闹上公司。 程序员被拘留第三天,其妻子便拖着七十岁的婆婆闹到公司门口。 两人举着“SR科技陷害忠良”的横幅拍照录像,控诉公司草菅人命,要求立刻撤诉放人。 附近写字楼的上班族纷纷探头观望,原本冷清的街道瞬间聚满吃瓜群众。 SR科技是刚搬来的新公司,大家不怎么熟悉,可婆媳俩闹的时候带上陈氏,就像水进油锅,舆论顿时沸腾。 陈岐晟最新得到消息,当即联系警察,让安保直接控制住两人。 反正自己这边占理,他不怕事情闹大。 见他动真格,孕妇干脆躺倒地上嚷嚷肚子疼。 温穗下楼时,她假戏成真,羊水真的破了。 尖叫声中,警察与救护车同时抵达。 她示意柳闵跟去医院处理,自己留现场配合警方做笔录。 没多久,柳闵回信息,说孕妇顺产一女儿,但婆婆似乎非常不满意,才生产完就骂媳妇生出个赔钱货,还骂就是孙女克自己父亲。 温穗听完,不知该说什么。 她并非圣母,确认母女平安后,吩咐柳闵返回公司。 很快,陈氏集团与陈岐晟的公众账号同步发布情况说明。 通告里提到项目部分可以公开的内容,网友的注意力果然从婆媳闹公司的八卦中抽离,评论区被SR科技新模型等关键词刷屏。 看到手机屏幕跳出老太太三个字时,温穗指尖顿了顿。 她犹豫两秒,滑动接通。 “穗穗,”顾辛华语调平静,不怒自威:“在公司?” “嗯,”温穗反问:“奶奶,怎么了?” “我在庄园,”听筒里传来翡翠佛珠碰撞的轻响,顾辛华慢悠悠道,“忙完回来一趟。” 电话挂断,温穗对着黑屏的手机无奈叹气。 终究还是没瞒过老太太的眼线。 她跟陈岐晟交代几句,将资料归档保存,把打印好的文件塞进托特包,拖着疲惫身子驱车回棠山庄园。 推开门,只见顾辛华在主位闭目养神,佛珠在掌心缓缓转动。 小周正要出声通报,温穗轻轻摆手,几步上前接过茶盏,皓腕翻转为老太太斟茶, 咔嗒声响起,顾辛华慢条斯理转动佛珠,睁开眼睛直直盯着她,“这些天都加班?” 温穗起身坐上沙发,不打算继续瞒着老太太,“星瑞那边有项目需要协调,我过去搭了把手。” 言外之意,她并未因为开自己的公司而疏忽陆氏的工作。 谁知顾辛华非但没开心,反而重重冷哼一声,“照你这样忙下去,身体迟早垮掉。” 顿了顿,她又说:“你以为我不清楚SR的事。穗穗,只要你还在京城,你的任何小动作,都逃不出我的眼睛。” 温穗沉默,轻轻摩挲茶杯边缘。 陆家手眼通天到什么地步她一清二楚,也从没想过避开这张网。 她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温家。 比起陆家稍微宽松的管束,温家才是真正不希望她好,他们生怕她长出羽翼,拼命扼杀掉她所有可以成长的机会。 “网上的舆论我让公关处理了。”顾辛华牵起她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道:“以前是奶奶考虑不周,或许伤过你的心。但穗穗,你听奶奶一句劝,好好跟知彦过日子,陆家还是能护着你的。” “你也可以尽情向奶奶寻求帮助,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只要你还在京城,我都帮你。” 而且在她眼皮子底下,哪怕是陆知彦,也不敢做太过分。 温穗低头望着交叠的手,喉间泛起酸涩,仅此一瞬:“谢谢奶奶。” 但人总不能一辈子生活在他人羽翼之下。 等有一天老太太离世,到时没人再护着她,她又没有自保能力,等着受欺负吗? 顾辛华瞥见她的神色,心中了然,叹息道:“放心吧,奶奶走之前,肯定会帮你把路安排好。” 温穗略微颔首。 傍晚,厨师从陆家老宅赶来棠山庄园准备晚饭。 开饭前,顾辛华扫了眼空着的主位,摆手示意温穗给陆知彦打电话。 温穗手指在通讯录上悬了两秒,才按下那串还没改备注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 “说。” 男人疏冷嗓音传出。 温穗声线平淡,“奶奶让你回庄园吃饭。” 对面一下静默。 她也不急。 直到电话里,忽地响起秦羽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知彦,这汤我炖了快三小时,你尝尝?” 第86章 大不了你也玩 她开着免提,秦羽带笑的询问声清晰落进餐厅每一处角落。 顾辛华眉头紧皱。 半晌,才听见陆知彦在那头低低嗯了声。 似乎在回应秦羽,又像回答温穗,尾音漫不经心。 “糊涂!” 刚结束通话,顾辛华就按捺不住的骂了声,盘佛珠的动作加快,“外面的饭就那么好吃,连家都不回,成何体统!” 温穗忙放下手机,伸手轻拍老人后背:“奶奶消消气,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她声线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顺着老人脊背缓缓摩挲,哄小孩般耐心。 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默。 温穗小口往嘴里送着饭菜,余光瞥见顾辛华几次举起筷子又放下,最后索性放下碗,盯着墙上的时钟出神。 时针划过七点半,院外终于传来汽车引擎声。 顾辛华立刻坐直身子。 温穗低头翻看手机当做没听见,并不是很在意陆知彦什么时候回来,手指在备忘录里记录着最近几次的实验数据。 “奶奶。” 陆知彦走进餐厅时,修长手指随意扯松领带,身上飘来若有似无的香味。 和秦羽常用的香水味一模一样。 他经过温穗身侧时,她鼻尖微动,下意识蹙眉。 陆知彦扫了眼满桌冷掉的菜,没什么表情地淡声道:“我在外面吃过了。” 顾辛华脸色瞬间沉下来,“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我特意让穗穗叫你回来吃饭,你就这么敷衍?” 陆知彦疏淡目光在温穗身上停了一瞬,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侧脸平静得如同窗外月。 他嘴角微微翘起,笑意很浅,耐心哄着老太太,“怎么会忘呢?忙完手里的事,我就立刻赶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便以楼上还有文件要处理为由,率先上了楼。 顾辛华瞪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气得手掌重重拍在餐桌上,碗碟震得轻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反了他了!” 温穗这才抬头,按住老太太轻颤的手背,“您别生气,他工作忙。” “你还替他说话,”顾辛华恨铁不成钢,却在触及她眼底疲倦时,忽然泄气,“算了,奶奶老了,管不动他了。” 吃完饭,顾辛华被小周扶上车,临关门前又探出头叮嘱:“别忙太晚,伤身。” 温穗点头答应,目送车子驶出院落,转身回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继续处理未完成的报表。 电子钟播报时间,楼梯传来沉稳脚步声。 陆知彦穿着烟灰色居家服下楼,发梢还滴着水,显然刚洗过澡。 他经过沙发时忽然驻足,视线冷淡扫过她屏幕跳动的代码上:“SR的新项目?” 温穗指尖顿在键盘上。 她抬头看他,落地灯的暖光裹着水汽,将他的下颌线晕染得朦胧,却掩不住眼底的探究。 “嗯。”她合上笔记本,“陆总有事?” 陆知彦眼神微沉,对这个称呼有些意外。 她在家也要这么客气?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仿佛被塞进无数没说出口的话。 最终,陆知彦移开视线,淡声道:“没什么。” 温穗也没管,等他进厨房,就开始收拾东西。 “夫人,您要去哪?” 小周端着醒酒汤出现,正看见温穗往门口走。 她扫了眼对方手里东西,轻声开口:“加班。这东西给你们少爷喝,我先走了。” 说完,温穗拎包直接出门。 陆知彦从厨房出来时,客厅已没了人影。 他看向怔愣的小周,声线疏冷:“刚走?” 小周被问得回神,连忙点头,“对,夫人说要回公司加班。” 陆知彦颔首,没再追问,径直上楼。 SR科技实验室里。 温穗带着团队泡了整整一周,才将新模型调试完成。 这次柳闵亲自将模型锁进保险柜,设置只有他和温穗能解锁的双重密码。 工作暂时告段落,连续加班让温穗身体有些吃不消。 清早开完会,她便回公寓休息。 再次睡醒是傍晚,手机里有几通陈岐晟的未接来电和信息。 解锁查看,陈岐晟说公安机关那边已经确定开庭时间,只是幕后黑手依旧没查到。 温穗思索片刻,劝他别着急,随后起身洗漱。 “我以为你要睡到明天。” 走出房间到厨房找吃的,温峥正在做饭。 见她出来,温峥随口问了句吗,用筷子夹起一块肉递到她嘴边:“辣椒炒肉,尝尝?” 这熟悉的话语和场景,让睡醒还有些迷糊的温穗,突然想起昨天给陆知彦打的那通电话。 她低头咬下牛肉,肉香在口腔散开,含糊问道:“温峥,你们男人都喜欢吃着碗里看锅里吗?” “你这话说得有歧义,”温峥把筷子塞进她手里,示意她将炒好的菜端去餐厅,“只有心思飘忽的人才会朝三暮四。我不同,喜欢谁就是谁,心里容不下第二个人。” 温穗若有所思地端起盘子。 “你想问姓陆的?” 温峥把辣椒炒肉出锅,关掉燃气灶,从洗碗机里取出碗筷,在她对面坐下,“老四,你觉得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会缺爱吗?就说大哥吧,你还记得他什么样吗?” “放浪爱玩,花花公子。”温穗接过碗,脑海里浮现出温家大少爷身边莺莺燕燕的模糊身影, 温大少爷换女伴的速度太快,她甚至记不清任何一张脸。 “对啊,”温峥颇为认可地点头,“他勾勾手指,不管男女,想给他‘爱’的人能从港城排到京城。你说这种人,会在乎什么碗里锅里?” 他夹了口菜,挑眉补刀,“说不定还想把锅碗瓢盆全收了。” 温穗浓密睫毛低敛,遮住眸中情绪。 “看开点,”温峥灌了口汤,喟叹一声:“大不了你也玩。反正姓陆的不仁在先,你玩玩又怎么了。” 他觉得自家老四就是过分保守懂事,应该学学大哥,绝对不吊死在一棵树上。 多撒几张网,心分出去,难过都不知道该先难过哪个。 大概为了回应温峥的话,桌面温穗的手机弹出信消息。 她瞥一眼,扫到备注名拧眉疑惑了下,才想起这是谁。 对方问她有没有空。 第87章 姐姐我好热 温穗看完陆与深发来的消息,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对面似乎挺难受,以为她没看到又连发两条过来。 LYS:【没关系的姐姐,我就是有点不舒服,已经跟领班说去休息了】 LYS:【姐姐我好热,那个给我下药的人好像就站在休息室外面,我不敢出去】 连着两条消息发完之后就没了动静。 温峥都察觉出不对劲,嫌弃地啧了声:“这钓得有点明显,你该不会上当吧?”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温穗拿起手机,细白指尖轻敲屏幕,回完就扔到一边。 刚开始她还不明白陆与深的意图,但这次对方表现得太明显了。 作为曾经被秦笙笙那个绿茶疯狂针对过的人,少年这点手段在她眼里,难免显得幼稚。 “没准他真中招了。”温峥瞥向屏幕,在温穗问对方地址之后,对方发来的定位,名字显示是一家娱乐KtV,“那地方鱼龙混杂,不打算去看看?” 温穗头也不抬地吃饭,“我像什么烂好心的人吗?” 温峥满脸认真:“像。” “......” 真想把饭碗扣他头上。 温穗感觉自己迟早拿针缝住温峥那张破嘴。 她一脸无语地吃完饭,换衣服,出门前还不忘对笑容戏谑的亲二哥翻白眼。 陆与深今晚兼职的KtV是一家会员制的高档会所,温穗将车停在门口,车钥匙扔给侍者,穿着一身白蓝色休闲装就进门,不出意料地被人拦住。 前台询问她是否有会员,温穗没有,但陈岐晟前段时间在京城商圈里各种交际,直接找他借。 一看到那张闪闪发光的钻石卡,前台眼都亮了,连忙叫来经理,亲自为她服务。 温穗先开包间,接着坐到沙发上,纤秾合度的长腿交叠,抬眼情绪淡然地看向经理,问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陆与深的服务员?” “这,”经理没想到她上来就问人,有些犹豫,可想到对方手中那张代表尊贵客人的钻石卡,又陪着笑脸迎合,“是是,我们这确实有个陆与深,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温穗淡声:“让他过来。” “这恐怕不太方便,”经理立刻委婉拒绝:“陆与深正在服务另一个包厢的客人,那边的客人今晚包夜。您看下要不换个人?我们这还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小伙子。” 他既不想得罪那边的贵客,也不想扰了温穗的兴致,边说边递上手机,里面全是各种鲜嫩的年轻男人。 温穗盯着他,“那边是谁?” 经理眼神瞬间变得审视,打量她几眼,见她穿着虽然普通,衣服也没有标,但布料和剪裁非常好,大概率是私人定制。 这么穿的,一般非富即贵。 他收回目光,压低声音,正色道:“也就是您了,其他人我不敢说。秦家您知道吧,就是和陆家走得近的那家,在那边包厢的,就是秦家少爷。” 温穗眉眼浮现几分困惑,“秦家不是只有两姐妹?” 经理一听就知道她是熟知内情的人,顿时说话也不紧张了,哎哟一声,挤眉弄眼的,“当妈的有钱可能就两姐妹。但当爹的有钱,私生子能生出一堆。” 懂了。 包厢里那位是秦兆私生子。 温穗直接起身。 她长腿一抬就往外,经理见状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祖宗哎,您要去去哪?” 他赶忙上前阻拦。 温穗伸出一根手指抵着经理肩膀轻轻一推,男人竟然踉跄着后退两步。 她离开包厢往走廊尽头走去,路过的服务员见她气势冷然纷纷侧身避让。 经理追在后面直冒冷汗,又不敢真的动手阻拦,只能扯着嗓子喊:“小姐,虽然我不清楚您是哪家千金,可秦公子背后是陆家,这真要闹起来,我们老板也保不住您啊!” “不用。” 温穗没有回头,碰到门把手,往右拧动。 门被猛地推开,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她低眸一扫,只见原本躲在休息间的陆与深此刻被按在这间包厢的地板上,白衬衫纽扣崩开两颗,锁骨处蜿蜒着几道鲜红印记,显然是挣扎时留下的。 三四个男人嬉笑着往他嘴里灌酒,琥珀色液体顺着下巴流进领口,在苍白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谁啊?” 主位,染着灰色头发的秦公子转头,耳钉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意。 他看清温穗面庞那刻吹了声口哨,语气挺流氓:“哟,哪儿来的美人?要不要过来喝一杯?” 温穗没理他,目光看向地上少年。 陆与深听到动静抬起头,睫毛还沾着酒液,迷离眼神在对上她视线瞬间骤然清醒。 他张了张嘴,却被人按住后脑勺又灌了一口酒,咳嗽着蜷缩起身子,薄薄衬衫透出单薄的肩胛骨纹路,像振翅欲飞,结果被折断翅膀的蝶。 秦琨望向门口,眼里闪过疑惑,随即恍然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陆家那位有名无实的少夫人?” 他是秦兆私生子,两位姐姐和陆家有关系,秦家也依靠陆知彦,自然知道温穗的身份。 晃了晃杯子里的酒,他讥讽道:“怎么,我姐夫满足不了你,跑到这里找刺激?” 陆与深闻言,忽然剧烈挣扎,喉间溢出破碎音节:“姐姐......” “姐姐?”秦琨挑眉,眼神在两人间打转,忽地爆发出一阵大笑:“陆与深,你什么时候勾搭上这么个金贵的姐姐?” 他站起身,逼近温穗,皮鞋踢开空酒瓶发出脆响,“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小子欠我五百万,拿不出钱,就得拿身体抵债。” 温穗平静盯着他和秦兆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声线微冷:“让开。” “你说让就让?”秦琨单手撑向她身边墙壁,故意压低音量,“听说你跟我姐夫很快就要离婚,到时我姐顺利嫁进陆家,我就是陆家小舅子。你算什么玩意,敢命令我。” “哦对,还有他,”说完他又几步回到陆与深面前,捏住对方下巴,强迫抬头,“你俩背着我姐夫偷情呢?温穗,你该不会真把这卖屁股的当真爱,眼巴巴就赶来救人吧?” 第88章 把他从你心里赶走 “哦对,还有他。” 说完,秦琨又几步回到陆与深面前,捏住对方下巴,强迫抬头,“你俩背着我姐夫偷情呢?温穗,你该不会真把这卖屁股的当真爱,眼巴巴就赶来救人吧?” 陆与深被捏得皱眉,却仍倔强地看着温穗,喉结滚动喊出那声破碎的姐姐。 温穗低头看向手机温峥发来的消息,抬眸和秦琨对视,语气从容:“你爸在我手下都讨不到好处,你觉得自己能好到哪去?” 她朝对方晃了晃手机屏幕,绯色唇瓣微勾,笑意清浅,蕴着凉意,“要是秦兆知道,他藏在国外的宝贝儿子忽然跑回国内玩男人,涉\/黑\/洗\/钱,会是什么表情?” 秦琨脸色顿时变得阴沉。 温穗几步过去,那几个秦琨的小喽啰被眼前状况吓得不敢动。 见她靠近,下意识就放开了陆与深。 她蹲下身将陆与深浮起来。 少年身体软绵无力,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润泽唇瓣贴在她耳畔,嗓音沙哑道:“别管我......姐姐你快走,他们会对付你的......” “没事。” 温穗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然后把他交给后面的经理,再转头和目光阴恻恻的秦琨对视,“你们秦家靠的也不过是陆知彦,没了他,你以为你算什么?” 秦琨盯着她手机,忽然又笑起来,只是眼底没了温度:“那你呢?你敢说你现在不是靠着死老太婆,等哪天老太婆一脚蹬了,你不一样迟早被赶出陆家!” 温穗仿佛看智障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陆知彦知道他有个小舅子吗?或者我应该问,秦夫人知道她老公在外面有私生子吗?” “......” 包厢里所有人被这句话吓得喘气都不敢喘了。 刚才温穗就说过,秦兆一直把秦琨养在d国,而秦琨是自己偷偷跑回国的。 甚至他在京城干的这些勾当,更是瞒着秦兆干的。 眼下秦家正和陆家合作开发新项目,如果秦琨的私生子身份曝光,他做的事必然会牵连到陆家。 温穗太清楚陆知彦的处事逻辑。 这个男人对感情淡薄如纸,却格外看重权势金钱。 他怎么可能容忍一个会毁掉合作,影响集团前途的未来小舅子? 毕竟在陆知彦眼里,任何触碰利益红线的人,都不过是棋盘上可以随时舍弃的卒子。 秦琨明显也想到这点,但他对自己大姐非常有信心,冷笑着嘲讽:“知道又怎样?我爸就我一个儿子,那老女人管不着我。” “是么?”温穗滑动手机屏幕,“正好,我这里有秦夫人的联系方式,算我帮她个忙,把刚才查到的资料给她发过去,帮她提前除掉个祸害。” “温、穗!” 秦琨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充满怒意。 温穗声线温和:“现在,我要带他走,你还敢拦吗?” 秦琨放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恨不得一拳砸她脸上。 他愤怒地直呼气,眼睛死死瞪着温穗。 却没有再进一步。 温穗见状,慢条斯理息屏,转身往外走。 原本被经理扶着的陆与深忽地伸手攥住她一片衣角,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松开。” 温穗垂眸看她,语态是近乎冷漠的平静。 陆与深睫毛疯狂颤抖,固执地抓住那片布料,不肯放手,“姐姐...别走。” 他害怕,只有靠近她,才能汲取两分安全感。 温穗深呼吸,叹息一声:“没走,先出去。” 听到她做出保证,陆与深才似乎安定下来,泄了力,歪倒在经理手臂。 经理回过神,连忙缓了缓发软的手脚馋住他胳膊,跟在温穗身后离开包厢。 砰! 伴随着秦琨怒意翻滚的一句贱人,包厢里传来玻璃炸裂的声音,碎片飞溅。 温穗余光瞥向脸色苍白的陆与深,他脖子和手腕都留着深深的红痕。 “带他去休息间,”她吩咐经理,“找件干净衣服给他换。” 经理忙不迭点头,半拖半架着陆与深进电梯上楼。 休息室。 温穗站在窗前背对陆与深拨出120,对面回答最快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她回头,就见少年瘫在沙发上,不停撕扯领口,“好热...姐姐,帮我......” “帮不了,”温穗冷漠拒绝,窗外霓虹闪烁,将她影子无限拉长投在地毯,距离少年仅一步之遥,“你能动就自己进卫生间去冲冷水。” 陆与深一顿,随即又难受地哼哼唧唧,试图伸手去够她的影子。 似乎这样就能碰到她一样。 温穗蹙眉,从茶几拿起矿泉水,拧开递给他,“陆与深,我对弟弟没兴趣。而且我结婚了。” 她将矿泉水递到陆与深唇边。 少年仰头,水顺着下巴蜿蜒进锁骨,他喝了好多口,才哑声道:“可是那个人说、说...你要离婚了。” “所以呢?” 水瓶塞进对方手中,温穗站起身。 “没什么。”陆与深捏紧水瓶,缓缓松开,哐当一声摔在地面,里面的水撒了满地,晕开痕迹。 他低头蜷缩进沙发,如同受伤的小狗,声音闷在臂弯里,“反正...你和他们都一样。”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温穗抬步准备走。 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少年掌心滚烫温度险些灼伤肌肤。 “姐姐,”他喃喃道:“我会努力,把他从你心里赶走的。” 温穗没有出声。 护士带着担架鱼贯而入,他被送上救护车。 门关上前,陆与深视线始终钉在她脸上。 温穗望着救护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眸子微微眯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是陈岐晟发来的消息:【查到了!那个快递是从京城寄的,具体地址还在排查,你那边有线索吗?】 夜风卷起温穗发丝,她敲键盘回复:【重点查秦氏近期接触过的Ip地址。】 陈岐晟秒回:【怎么突然想起来查秦氏了?】 温穗把今天碰见秦琨的事告诉他,再重点提了一下秦琨的背景,【项目刚出事,秦兆儿子就回国,不觉得太巧了吗?】 消息发送后,对面沉默了。 第89章 像个小丑 几分钟后。 陈岐晟:【我知道了,我让人从秦琨那边下手查,有线索我立马和你说。对了穗穗,如果真是他干的,那你现在就算又得罪他一次,千万小心。】 温穗敲了敲手机侧边,按息屏幕。 次日清晨,她的车刚在公司停车场停下,一群穿着杂乱的男人就将车辆团团围住。 为首的秃顶男人脖颈纹着青蛇图腾,铁塔般往她面前一站,咧嘴露出一口黑牙:“温小姐,我们少爷想请你喝杯茶。” 温穗目光扫过对方那口明显经过改造的机械齿,又瞥向他腰间凸起的轮廓,语气冷静:“你们是秦琨的人?” “温小姐聪明。”秃顶男人眼底闪过兴奋,半点没有隐瞒的意思,反而逼近半步,“既然都猜到了,那就请吧!” “让秦琨自己来。” 温穗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秃顶男人笑容瞬间消失,冷笑着暗骂:“给脸不要脸,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冲小喽啰们使了个眼色,几个男人狞笑着摸向后腰。 下一秒,弹簧刀的寒光与改造枪的金属冷芒相继闪现。 温穗后背紧紧贴着车窗,手已经握住车门把手,随时准备躲进车内。 那里放着她提前备好的工具。 “温小姐,这教训是你自找的——” 刚说完,沉稳干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十余名黑衣保镖从暗处出现,更有两人直接从温穗的车里冲出来。 他们迅速呈扇形散开,将温穗牢牢护在中心。 小喽啰们举起武器试图抵抗,却在保镖逼近时节节败退。 秃顶男人神色一凛,摆手让小喽啰们停下,眼神阴冷地盯着温穗,“难怪你这么淡定,原来是早有准备。” 温穗被护在末尾,越过人群直直和他对视,声线淡漠地重复:“要谈,就让秦琨亲自来找我。” “行,你有种!” 秃顶男人记住温穗这张脸,转身刚要走,停车场深处便响起引擎轰鸣。 一辆深紫色跑车缓缓驶入视线,距离他们五米处猛地刹车。 车门弹开,秦琨穿着一身紫西装下车,灰发挑染着银白光泽,嘴角还叼着半支雪茄,姿态张扬至极。 “跑什么?”他嫌弃地觑了眼秃顶男人手里那把枪,“让你们请温小姐喝茶,又没让你们动粗。” 说完,他转向温穗,指尖轻弹雪茄灰:“手下人不懂事让温小姐受惊。你瞧瞧,你让我来,这不就来了?现在能谈了?” 秃顶男人非常识趣地低头道歉:“对不起温小姐,是我们冒犯了。” 温穗提着包的手微微绷紧,“你想让我帮你瞒着秦家,还是陆家?” “聪明,”秦琨潇洒打了个响指,将雪茄递给秃顶男人,笑得格外放浪,“你帮我把身份继续藏好,陆与深那小子欠我的五百万本金可以免了。但利息总得还吧?” 他挑眉,“毕竟他确实从我这借了钱。” 温穗不感兴趣,“他的事,和我无关。” “无关还上赶着救人?”秦琨笑容染上嘲讽,“你以为我手里没你的把柄?要是我把昨晚你跟那小子的事告诉我姐夫。你说,他会放过你吗?” 温穗眉梢浅蹙。 现在两人手里各攥着对方把柄。 但她无所谓陆知彦看法。 正僵持着。 不远处,脚步声哒哒靠近。 随即,女人温柔但惊讶的询问声从身后响起: “温小姐,这是怎么了?他们是什么人?” 温穗转过头,对上秦羽故作担忧的目光。 她眼尾余光扫向秦琨,方才还阴狠的男人已经换上无辜表情,甚至从口袋摸出墨镜戴上,指尖在鼻梁处轻推,带着几分纨绔的漫不经心。 温穗忽然觉得秦家三姐弟还挺有意思。 这三姐弟都不是同一个妈生的。 只有秦羽亲妈是秦兆正经娶的妻子,剩下秦笙笙和秦琨的妈都是小三。 一个疑似弄死原配上位,一个还不知道是谁。 “秦小姐来得巧,”温穗轻笑,眼神在秦羽跟秦琨之间流转,“这位秦少只是有点事想和我聊聊。” “秦少?”秦羽疑惑地看向戴墨镜的男人,“我怎么没听说京城最近有什么姓秦的人物?” 这个姓氏于她而言太过敏感,毕竟她自己便姓秦,难免多疑。 秦琨嘴角挂着笑,语气却冷下来,“温小姐开玩笑,我就是个普通人,称不上秦少。” 他刻意加重普通二字,含着警告意味。 显然不想让秦羽发现自己的身份。 “普通人会带这么大阵仗堵人?”温穗指了指秦琨身边的秃顶男人,声线轻缓,暗藏锋芒,“话说回来,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秦少听说过SR的新项目吗?” 说话时,她一直观察秦琨的反应。 果然,在提到SR科技时,秦琨脑袋就下意识偏开,手不自然摸了摸鼻尖。 温穗眸色一暗。 “温小姐说的什么,”秦琨语调无辜,“我听不懂。” “是吗?”温穗挑唇,没跟他废话,侧过脸看向拧着眉头的秦羽,淡声道:“秦小姐或许不清楚,秦总——” “够了!” 秦琨猛地拔高音量打断她,“温穗,别得寸进尺。” 两人对峙间。 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近前。 驾驶座车窗降低,男人轮廓分明的清隽侧容落入众人眼底。 秦羽忙凑近唤了声知彦。 他淡淡点头,目光扫向温穗:“怎么回事?” “我也在好奇呢,”秦羽说:“刚来公司就看到一群人围着温小姐,还要请她去喝茶。知彦,你要不帮帮温小姐?” “她的事自己能处理,”陆知彦掠过温穗面前那些保镖,嗓音淡漠如常,“上车。” 秦羽微怔,随即乖巧应好,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迈巴赫如离弦之箭驶出停车场。 见状,秦琨忍不住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到墨镜滑至鼻尖,露出那双充满嘲讽的眼睛,“我姐夫最爱的果然还是我姐。温穗,你怎么这么像个小丑呢?” “不过我今天没心情跟你玩了。”他收敛笑意,眼神阴鸷,“咱们手里都有对方的把柄,不如各退一步。你替我保密,我让陆与深那小子晚点还利息。” “这总行吧?” 第90章 亲手毁掉自己的画坛前途 温穗平静地和他对视。 她不明白秦琨到底怎么认定自己和陆与深有私情,还三番五次地用陆与深来威胁自己。 见她沉默,秦琨咬了咬后槽牙,暗骂一句:“算你狠!实话告诉你,你新公司的项目确实是我动的手脚,但不是我主动针对你。” 他突如其来的坦白让温穗皱眉。 “没骗你,”秦琨破罐破摔,干脆直接告诉她,“那个人和你一样拿到我偷渡回国的把柄,威胁我,让我帮忙寄一个快递。” 温穗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否相信。 她点点头:“还有吗?” “没了!”秦琨瞬间火大,“你蹬鼻子上脸问那么多?老子跟你很熟?能说的全说了。警告你,要是我身份泄露,老子全算在你头上!” 他眼底戾气翻涌,阴狠得仿佛要将她活剐。 温穗丝毫不怀疑,要是她没答应,对方真会不顾保镖在场动手。 她懒得跟秦琨继续掰扯,随意摆手表示自己答应了。 秦琨冷哼一声,转身回到自己车上。 临走前,还冲温穗嚣张地比了个中指。 温穗示意保镖散开,边往电梯走边给陈岐晟发消息,简明扼要地转述了秦琨的话。 对面的输入状态闪烁几次后,陈岐晟直接打来语音电话。 “他说是被人威胁?不是刻意针对你?”陈岐晟的声音带着疑惑,“能拿到他偷渡把柄的人……连秦兆都没查到,还有谁有这本事?” “你可以查查秦琨回国的真实原因。” 温穗揉了揉眉心。 电梯上行,她垂眸望向楼下的车水马龙,淡声道,“能拿到这种把柄的人,必定对秦家内部了如指掌。” “你怀疑秦家有内鬼?” 陈岐晟说完就不再开口。 线索骤然中断让气氛压抑起来。 电梯抵达SR科技所在楼层,温穗准备跟他当面聊,挂断语音。 两人在实验室里碰面,近期模型被毁事件后,公司员工皆严阵以待,生怕第二个模型再遭破坏。 温穗屈指敲了敲实验台:“案子快开庭了,让安保加强巡查。暂时别管这些干扰,先集中精力完成项目。” 陈岐晟点头,调出模型数据,“我会让柳闵把加密系统再升三级,确保万无一失。对了,你了解陆氏的项目方向吗?” “和我们重合度很高,”温穗想上次去u星瑞科技方天涯提及的内容,“不过他们进度很慢。” 陆知彦挑的合作方,能力有点差。 全靠星瑞的团队做支撑,否则项目可能到现在都毫无进展。 陈岐晟无所谓地耸肩。 两人默契分工,温穗负责算法校验,他则带队排查内部网络漏洞。 滴滴—— 播报器的提示音划破实验室的安静。 温穗抬头,透过内层玻璃门,看见一道身着白裙的身影正立在门外。 秦羽袅袅婷婷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发梢还沾着走廊的冷光。 她顿了顿,摘下 AI眼镜,缓步走出实验室:“秦小姐找谁?” “找你。”秦羽晃了晃手中的烫金请帖,眼角弯出温柔弧度,“余元朔大师的私人画展明天开幕,想起温小姐对油画感兴趣,特意送张邀请函。” 她手指轻点请帖上的山茶花暗纹,“听说会展出余大师的得意之作《仰青山》,温小姐可别错过。” 温穗望着请帖右下角花体的余字,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纸面的刹那,却察觉到异样。 本该干燥的烫金涂层下,那朵硕大的山茶花竟带着湿润触感。 “正好有空,谢谢秦小姐。”她不动声色地应下。 秦羽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得体笑容,细心叮嘱参展注意事项后离去。 脚步声渐远,陈岐晟从门后探出头,盯着她的背影嘟囔:“这秦小姐看着挺热心?” “你也这么觉得?”温穗将请帖递过去。 陈岐晟刚接过,突然倒抽凉气,“什么味道这么刺鼻?” 他凑近细看,湿润的颜料表面泛着细微光泽,手指触碰时传来刺麻感,一股类似松节油混着化学药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陈岐晟本想将请帖甩到一边,瞥见烫金落款,顿在半空,嫌弃地扔也不是,放也不是,“人要是有八百个歪心眼,大概就长成这样了。” 他在时尚圈见惯了虚与委蛇,却从未见过秦羽这般表里不一的。 温穗从路过的员工手中借了张纸巾,把请帖仔细包好,转身继续往实验室走。 私人画展定在早上十点开展,温穗踩点到的。 展厅内人影寥寥,多是与余元朔相熟的艺术圈老友。 她踩着红毯往中心展区走,一幅青绿色的采茶图映入眼帘,画的是青山之上采茶女的正在采茶的模样。 和写实的田园风。 她驻足,抬头看画,如仰望青山。 “小姐似乎很喜欢这幅画?” 温穗闻言侧头,只见鬓角斑白的老人家负手而立,双眸温和,正是画展主人余元朔。 她眼底泛起涟漪,声线轻和:“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采的是茶,亦是山水间的自在。” 余元朔捋须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小姑娘倒是懂画。不过这画中主角,三年前办完个展后便销声匿迹了。” “原本她是我最得意的徒弟,可惜...这三年,也不知道她碰过画笔吗。” 温穗长睫颤了颤,指尖在袖中收拢。 “应该碰过吧,”她状似随意道:“那么喜欢画画的人,怎么会说放弃就放弃。” “你觉得老夫会信吗?” 余元朔忽然转头,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她,拐杖在地面敲出脆响,“我教出个好徒弟,为了攀附权贵,亲手毁掉自己的画坛前途!如今竟然敢来见我?还敢装不认识?温、穗!” 最后两个字仿佛重锤砸在耳膜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直视老人眼底的失望与愤怒,温声道:“老师,别来无恙。” 余元朔冷哼两声,抬脚就要离开,“别叫我老师,我没有你这种自毁前途的学生。” 温穗欲言又止。 恰在此时,秦羽身影出现在几步之外。 她身上还是一如往常的白绸连衣裙,看见他们稍微惊讶了下。 第91章 陆知彦替她出面 “温小姐也在?” 秦羽惊讶过后展颜一笑,转身向余元朔伸出手,“余大师您好,我是秦羽。” “小彦都跟我说了。”余元朔先是瞪了眼温穗,才对秦羽态度淡淡地开口,“你要的东西已经备好了,等会让助理带你去取。” “谢谢余大师。”秦羽笑意真诚,递上手中礼袋,“知彦让我给您带了份薄礼,还望您喜欢。” 余元朔嗯了声,接过礼袋。 秦羽见他态度疏离,狐狸眼微眯,眸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去。 她转而看向温穗,唇角扬起温柔弧度:“刚在走廊就看见温小姐和余大师相谈甚欢,你们之前认识?” 温穗没有回答,看着余元朔,似在等他回应。 余元朔没好气地冷哼,将手往身后一背,拄着拐快步往前走去,声音闷闷的:“不认识!没见过!” 闻言,秦羽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她对温穗歉意地点头,几步追上余元朔。 温穗只是安静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又仰头观赏那幅悬挂半空的《仰春山》,绪不自觉飘回幼年随养父去余家拜师的时候。 那会家境还算宽裕,养父早早发现她在绘画上很有天赋,原本打算让她往设计方向培养,结果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于是养父就想到老家曾经出过位油画大师,连忙带她去回老家,拜师学艺。 她确实跟着余元朔学过很长一段时间,每年暑假都住在余家。 在老师的悉心教导下,她渐有名气,因年纪小,余元朔跟养父商议暂不公开她的身份。 她曾无比感激这位恩师,也信誓旦旦承诺会坚守热爱,在画坛闯出名声。 可惜。 造化弄人。 家道中落,养父母离世。 她的热爱也在现实的碾压下渐渐冷却。 温穗轻吸一口气,抛开回忆,平静地参观完画展便准备离开。 “温小姐。” 一位留着齐刘海,身着棉麻布裙的女生忽然拦住她,笑容温婉:“余爷爷请您过去,跟我来吧。” 温穗微怔,目光掠过女生胸前的工作牌,最终微微颔首,跟在她身后走向展厅后廊。 画室里。 余元朔正站在一张空画布前,手里拿着画笔,一手捋着胡须,似乎在思考应该从哪里下笔。 听见脚步声,他随意掂量画笔,不经意往画布撒了两滴深红色颜料,声如洪钟道:“既然你说自己这些年都没荒废过,那就试试。” 温穗垂眸,知道这是老师对自己的考验,没有犹豫径直接过画笔。 她先是用眼睛丈量画布尺寸,又观察两滴颜料的位置,脑海里浮现一幅画面,才开始动笔。 桌边摆满了各种昂贵的颜料,色种齐全。 但她只取了红、白、蓝和黑四种颜料,调出六七种色彩,对着画布大开大合地泼洒起来。 余元朔看得眉头直皱。 小助理也震惊地眨了眨眼。 没见过哪位画师作画这么豪放的。 作秀除外。 可偏偏温穗没有作秀,她让整张画布铺满暗色调,再用红色勾勒细节。 随着笔触游走,余元朔拧紧的眉始终没松,反而有越皱越深。 小助理更是被画面惊得踉跄后退半步: “这......” 温穗停笔。 此时此刻,她今天穿的裙子,已经被飞溅的颜料染脏。 画布上大面积的蓝黑色铺底,正中心,是用血般的鲜红与暗红描摹出的景象。 那是个...倒吊在树上的女人。 她的胸膛被剖开,血管化作极浅的白色,满身血液顺着这条血管流向树下零落的海棠花。 那些碾进泥里的花瓣被血浸透,艳得刺目。 就像,她正用自己的血供养着这些早已枯萎的花,徒劳维系它们的鲜艳。 整幅画浸没在黑夜中,却独独没有月亮。 她似乎非常厌恶月亮。 女人倒吊的面容被血色覆盖,血痕蜿蜒过纤细的脖颈,顺着苍白脸颊,划过轮廓明媚但温柔的眉目。 尽管只有寥寥几笔勾勒。 依旧能清晰分辨,画中女人的脸,是温穗自己! 小助理许久没见过如此直击人心的画作。 阴暗扭曲的构图下,是几乎要溢出画布的浓烈情绪。 余元朔最初撒上去的两滴颜料,变成了海棠花深红的花蕊。 单从技法而言,温穗非但没有退步,笔触间甚至比退出画坛前更显精进。 但在情感表达上,曾经充满灵气,新奇惊艳的画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倾诉欲。 原本准备的一肚子指责教训的话默默咽回去,余元朔深深叹息,透着些许担忧和心疼,“你这几年过得不好。” 画如心境,画师当下的心理状态如何,从她笔下的画作便能窥见一斑。 “无所谓好不好,”温穗格外冷静,甚至勾起嘴角,心情挺好地问:“老师,我现在可以叫你老师了吗?” “哼,”余元朔甩袖,心里明白她这是不想让自己深究,“勉强可以。我告诉你,刚才你见过的那位秦小姐,也是近年在圈内出名的画师。” 温穗放好画笔,接过小助理递来的湿巾擦拭手指,嗯了声:“她找您要了什么?” “几幅画,”余元朔说:“她跟你前些年的画风很像,特意找我要你以前的画作,打算拿回去临摹。” 温穗扬眉,“您给了?” “付了钱的。”余元朔让小助理搬来两张凳子,光顾着看都忘记坐。 他招呼她坐下,双手搭着拐杖,继续道:“反正那些画也是你几岁时候画的,不值钱,给就给了。何况陆家那小子特意替她出面找我,不给显得我欺负人。” 温穗擦手动作一顿,“陆知彦?” 余元朔看她,“你知道这人?” 温穗沉默了。 余元朔嗅到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那双小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我跟那些在商圈里的朋友聊过几句,说陆家少爷三年前好像结婚了。” “温穗,跟陆知彦结婚那人,不会是你吧?” 别怪他这么联想,实在是时间太过凑巧。 三年前温穗突然宣布退出画坛。 与此同时,陆家多出位少夫人。 此后她再未在大型公开场合露面,如同透明人。 画坛也失去一位前途无量的天才。 第92章 这么好的妻子不要 余元朔也失去自己最疼爱的关门弟子。 三年,对她行踪一无所知。 直到今日,他受老朋友邀请在京城开办画展,才巧合般遇到这位徒弟。 温穗没有出声,只是擦着手指,颜料全部擦干净,才微不可察地点头。 “是我。” 余元朔盯着她,嘴巴张了又合,似乎想骂又找不到好词,半天只憋出一句:“那陆知彦和秦羽关系好这事你知道吗?” 能为了秦羽动用关系找到自己,这都不算关系好,是非常上心了。 温穗略微颔首。 余元朔:“......” 平时脾气太好,以至于真要到骂人的时候,找不着话。 他最后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温穗,冷哼道:“为了这么个三心二意的男人放弃自己前途,你是这个。” 一个大拇指伸出。 温穗撇开视线当做没看见。 幸好余元朔没有纠结这个话题,师徒俩安静片刻,余元朔问:“你那现在还愿不愿意继续画画?” “太忙,”温穗如实相告,“刚成立公司,手头还有项目。” 余元朔刚捋顺的胡须瞬间又吹了起来,“别以为自己画技好就能不动笔,长久下去,你还能画吗?” 温穗乖巧摇头,“没有,我抽空画的。不信我拿几幅近两年的给您瞧瞧?” 余元朔这才放过她,“行,送到我住的酒店去,让我看看你进步得怎么样。” 师徒俩很快聊起别的。 余元朔还有朋友需要见,叮嘱她几句,又打量她那张憔悴几分的面容,语重心长地劝说:“穗穗,人一生还长,没必要现在就放弃自己。” “你还有时间纠正错误,别等老了再后悔。” 温穗神情诚恳:“我知道的,老师。” “你心里有数就行。” 临分别前,余元朔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那老公,就不是个东西!” 温穗只能讪笑,扶着他出门。 离开画展,她答应过老师要去拿画作,但那些画都放在棠山庄园,得回去取。 没犹豫直接开车回棠山庄园,等到了才发现顾辛华也在。 “来得正好,”顾辛华今日打扮得格外正式,像是要出席什么重要宴席,一见她便说:“上楼换身衣服,陪我去赴个饭局。” 温穗面露疑惑:“什么饭局?” “相亲局,”顾辛华拉着她往楼上走,“许家小子不是刚进公司吗?你许叔想给他找个对象收收心。” 温穗顿时明白。 许家大少爷被调去外地任职,家业只能由许鸣则接手。 但这位许家二少向来爱玩,实在不像能管理公司的料,许家想找个能干的妻子管着他,顺便辅助家族事务。 “可我怎么也要去?”温穗不解。 “咱们这圈子里,结婚的就只有知彦和周颂,不带你带谁?”顾辛华领着她走进衣帽间,望着分门别类挂着的礼服,眼底满是满足。 这些都是她为孙媳妇精心挑选的。 参加这种相亲饭局,衣着既不能太过出挑抢了风头,也不能太朴素被人看轻。 顾辛华挑来选去,拎出一条黑色挂脖连衣裙,款式低调却不失奢华,又从首饰柜里找出配套的绿色彩宝项链,再配上一只翡翠玉镯,催促温穗赶紧换上。 温穗见她兴致颇高,不忍扫她的兴,接过裙子进了更衣室。 不多时,她换好出来,顾辛华上下打量一番,一脸满意神色。 “这镯子衬你。”顾辛华拉着她转了两圈,越看越喜欢。 她这辈子没女儿,身边的儿媳妇又多是没心眼的,唯有孙媳妇最合心意。 长的标致,性子温顺,稍加打扮便出挑得很。 想到自家孙子放着这么好的妻子不要,偏要在外面乱来,她心里就来气。 温穗盯着腕间浓绿的玉镯,迟疑道:“会不会太抢眼了?要不换一套?” 顾辛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认真思索片刻:“确实有些,你换吧。” 温穗点头,从首饰柜里挑出一条与绿宝石相得益彰的钻石手链。 细链绕过腕骨,与黑色挂脖裙搭配,更显优雅矜贵。 顾辛华见状连连点头,这才拉着她高兴地出门。 饭局定在一家高档餐厅,许家家主不仅邀请了陆家,相熟的周家和霍家也派了人。 至于沈家人,因为身份特殊,这类场合通常很少露面。 温穗挽着顾辛华的手臂走进包间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原本坐着的宾客见状纷纷起身,脸上扬起客气的微笑,恭恭敬敬向老太太问好。 钱权的力量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大概是她除了许家慈善晚宴外,第二次被顾辛华带到这种场合。 对面几人显然早已得知她的身份,问候完老太太后,便转而礼貌地看向她:“这位就是少夫人吧?瞧着端庄大气,跟您年轻时有几分像呢。” 顾辛华听了这话,比夸自己还开心,笑着拉温穗入座。 许家是今日主角,她被安排坐在许家家主隔壁,右手边是温穗。 “我也觉得她像我,”顾辛华握着佛珠的手亲昵地拍了拍温穗手背,语气满是自豪,“我这孙媳妇哪哪都合我心意,你们以后可得多照拂她些。” 霍老夫人率先接过话头:“你倒是有个好孙媳,我连儿媳影都没见着。今天你可得帮我把把关。” 温穗才知道,今天这场相亲局,居然是多人模式。 席间长辈们相谈甚欢,晚辈不便插话,温穗拿出手机处理工作。 正忙着,手臂忽然被人轻轻戳了戳。 侧眸望去,隔壁座位上妆容精致的女人正冲她友善微笑,压低声音道:“你好,我叫宋迟意。” 她穿着偏成熟风,声线却带着几分稚嫩。 闭上眼睛听声音,会让人误以为她是小孩。 温穗余光扫过饭桌布局,见女人坐在周家一侧,结合年龄不难猜出身份。 “你好。”她轻声回应。 服务员进出两次,上了茶水点心,正主未到迟迟没能开餐。 宋迟意有些饿,盯着长辈们的茶盏,悄悄拿起一块点心咬了小口:“你多大呀?我今年25,你老公跟我老公挺熟的,我该叫你穗穗,还是嫂子?” 第93章 偏宠 在豪门世家圈,排辈从不按年龄,而是论实力。 除去沈、霍两家,陆家背景最深厚,陆知彦自然被默认成老大。 而温穗,未必就是嫂子。 宋迟意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脸颊瞬间爆红,摆弄双手找补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咱俩老公都认识,我也想跟你做朋友。” “没事,”温穗轻声道:“叫我名字就好。” “那我叫你穗穗吧,”宋迟意弯了弯漂亮眸子,一手抚着微微凸起的肚子,一手不停往嘴里点心,“颂哥他们什么时候才到,我和宝宝都饿了。” 温穗垂眸看向对方肚子,“多大了?” “快四个月,”提到孩子,宋迟意浑身上下洋溢出一种温柔的母性光辉,“宝宝特别疼我,怀孕那么久我就没吐过几次,反倒是我家颂哥吐个不停。” 医学上有一种说法是,丈夫如果深爱妻子,在对方怀孕期间,就会替对方承受孕期部分症状。 听宋迟意的描述,温穗其实根本想不到周颂那样的人,爱一个人会是什么表现。 她思索两秒,“我可以轻轻碰一下吗?” “可以呀。”宋迟意对她没什么防备,甚至主动朝她靠近。 温穗知道孕妇和宝宝特别脆弱,所以非常小心地用指尖轻碰一下,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她手指触碰的地方突然凸出一个很小的鼓包。 又很快恢复平静。 她连忙收回手,因为没有怀孕过,担心是自己的触碰让宋迟意难受,连忙问道:“抱歉,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迟意惊奇的呀了声,还没说话,包间门忽然打开。 温穗的手还悬在宋迟意肚子上方。 进门的几人看见的就是她想要去摸宋迟意的样子。 而后者刚好惊呼一声。 顿时就有人误会了。 周颂直接皱眉,原本温润儒雅的眉目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温小姐,你想对我妻子做什么?” 他语气满满都是冷戾的质问。 温穗黛眉浅粥,正准备解释。 一道柔和女声就从他身边,带着三分担忧七分迟疑地传来: “温小姐,就算你怀不了孕,想讨个好孕气也该先问问迟意呀,这万一受惊怎么办?” 温穗闻言静默收回手。 抬眼时,恰好撞上秦羽偎在陆知彦身侧和他双手相扣的模样。 他沉默着,似乎默认了秦羽的话。 她低头,端起茶盏,任由秦羽的话音在包间内蔓延,半句解释也无。 宋迟意却听不下去,咽下口中点心,起身走到周颂面前扒拉他胳膊:“你搞什么,穗穗只是好奇而已,何况我又没有哪里不舒服,叫出声也是因为那是宝宝在踢我。” “颂哥,是胎动啦。”她转向秦羽,眯了眯眼,“再说了,穗穗能不能怀孕你怎么知道?” 秦羽嘴角微僵。 席间众人立刻朝她望来,眼神里多有探究。 “小羽只是关心人习惯了。” 陆知彦忽地开口,语调淡然,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打定主意要把这事揭过去。 周颂忙不迭顺着台阶下,“也是我太着急了,毕竟这是迟意第一胎,我还不太熟悉,担心她出问题。” “关心则乱,都懂,都懂,”许家家主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岔开话题,“鸣则呢?他不是跟你们一起的?” “在楼下遇到点事绊住脚,让我们先上来了。” 周颂解释道,边拉着宋迟意回到座位。 陆知彦和秦羽则坐在离众人不远不近,偏偏和温穗隔着非常远一段距离的位置。 温穗习以为常。 老太太捏着佛珠的手烦躁地转了两圈,斜睨着陆知彦的方向,压低声冷哼:“从前惯着小的,如今又纵着大的,再喜欢外头的人,也不该带到这种场合来现眼。” 在秦家姐妹中,顾辛华确实偏心秦羽。 在没触及原则问题,她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毕竟连秦笙笙那性子她都能容,何况是更讨巧的秦羽。 今日不同,她特意带温穗来撑场面,陆知彦却偏要带着秦羽出席,这不摆明了打温穗的脸? 打温穗的脸,等于打她陆家老夫人的脸。 “我都带你来了,”她越想越气,佛珠在指尖绕得飞快,“他倒好,存心跟我对着干?” 温穗按了按她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劝道:“奶奶别气,人多呢。” 老太太喉头滚过一声闷哼,到底抿紧了唇。 她余光打量斜对角的秦羽,原本还算亲切的眼神,此刻也多了些许不满。 包间门再度被推开。 许鸣则顶着一头乱发走进来,西装领带歪在脖子上,领口还沾着片可疑的口红印,像是刚从花丛里出来一样,浑身透露着放浪形骸的气息。 许家主脸色一沉,重重叩了叩桌子,“我让你好好捯饬你就是这么搞的!” 这里长辈那么多,结果自己小儿子打扮成这样,都快把他老脸丢尽了。 “你赶紧给我去收拾好。”许家主沉声呵斥。 许鸣则却嬉皮笑脸往椅子上一坐,手搭在周颂肩膀上,有种故作浪荡的夸张感,“收不收拾都这样。对了,你要给我介绍的人呢?在哪啊?” 他巡视一圈,一桌子全是认识的。 和他相亲的人还没来? 正这么想着,门口就出现两道身影,一男一女,两人长相极其相似,一眼就能看出是双胞胎姐弟那种。 但两人关系好像有点不太好,两人之间离得有点远。 男生双手环胸把头偏向一边就是不肯看女人,而女人的手还在不动声色地调整衣摆。 见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自己,她才停住动作,笑着开口:“许叔叔好。” “晏慈?”许家主惊讶道:“怎么这么晚才来,快坐。” 被称作晏慈的女人礼貌颔首,往前走两步,察觉到弟弟没有跟上,又回头低声说:“妈让你好好表现你就是这么表现的?里面都是长辈,还不快进来。” 姐弟俩说话声很小,几乎是气音。 就怕被人听到。 弟弟眼尾余光扫了包间一眼,根本不顾姐姐脸面,直接扬声道:“我根本就没打算结婚!要联姻你让爸妈自己去找人结,别找我!” 第94章 喜欢她理所当然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扭头跑了。 梁晏慈:“......” 头皮发麻。 她都不敢转头去看其他人表情,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抱歉。” 梁晏慈短暂的尴尬之后,迅速转身向许家主道歉:“我弟弟他......” “没事,”许家主大度摆手,“先别站在门口,坐下聊。” 梁晏慈连忙道谢,她看了看剩下的位置,就只剩许鸣则身边还空着。 而触及对方面容的瞬间,她瞪大眼睛,眼底流露难以置信的震惊。 许鸣则同样,原本歪斜的身体坐直,连放在周颂身上的手也收了回来,指着梁晏慈你你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家主见状,疑惑问道:“你们俩怎么了?” “这亲我不相了!” 岂料许鸣则突然站起身,耳廓泛起一阵红意,拔腿就冲出包间。 作壁上观看了这么久,温穗总觉得他这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想到他领口的口红,和梁晏慈进门前的动作,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不过这都是别人的家事,与她无关。 顾辛华和霍老夫人也没有管的意思,只招呼梁晏慈入座,而许家主气得赶紧去给自家臭小子打电话。 众人等了许久,眼见人已到齐,总算开席。 考虑到有长辈在场,菜式皆以清淡为主。 其中一道酱鸡翅根深得老太太欢心。 只是带骨的菜式吃起来不便,温穗见状,不动声色地让服务员添了一套餐具,动作娴熟地帮老太太将骨头剔除。 “你还会这个呀,”宋迟意怀孕胃口变大,本来还想着有长辈收敛点,结果根本忍不住,边吃边和温穗聊天,“我就不会,而且啃软骨特香。” 温穗用筷子将骨头和肉分离,“学过,会一点。” “为你老公学的?” 猝不及防一问。 温穗顿了顿,沉默了。 宋迟意格外敏锐,她看温穗碗里没什么吃的,就用公筷给她夹了点菜,嘟哝道:“我不是故意猜的,是我刚看到秦羽和你一样,给陆哥挑骨头。” 她是周颂妻子,对于圈子里那点事自然了如指掌。 “我有时候觉得当男人真好,家里有贤妻,外面还能养个漂亮的。”宋迟意说着皱起眉,“穗穗,我真害怕颂哥以后也会变成陆哥那样。如果真有那一天,我觉得我会疯掉。” 温穗淡然掀起眼帘瞥向对面,正好看见秦羽把剔完骨头的肉放进陆知彦碗里。 从前秦笙笙骄纵张扬,纵然喜欢陆知彦,也绝不会做这么锡制的事。 但秦羽不同。 她总是这么温柔细心,体贴会照顾人,处处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轻易就让人为她沦陷。 陆知彦会喜欢她,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温穗收敛思绪,却在垂眸是停住。 对面男人不知何时抬了眼,漆黑凤眸冷凝着她,清隽眉骨间浮现几分不耐。 温穗目露疑惑。 她哪里招惹他了? 难道就因为自己看了秦羽一眼? 温穗神色自若地低头,懒得搭理他,把鸡翅细细拆成肉丝,才将碗推至顾辛华手边。 饭局进度过半,许鸣则才回来。 温穗发现他换过衣服,头发也妥帖地打理整齐,只是脸色始终挺差,一副非常瞧不上梁晏慈态度。 梁晏慈也没说什么,大方得体地和长辈们聊天,问什么答什么,十分乖顺。 一顿饭结束,许鸣则总算在许家主半威胁半强迫之下,加了梁晏慈联系方式。 老太太今日看了场闹剧,又被孙子气得不清,吃完饭就带着温穗离席。 临走前,温穗加上宋迟意,约定有空一起逛街。 车里,空调开着,依旧没消灭顾辛华逐渐升腾的火气。 “胡闹,这些小孩,到底懂不懂规矩?” 顾辛华心烦就盘佛珠,盘得越快代表她现在情绪越不稳定,“我看许家那小子就是被知彦给带坏的!” 温穗心底小小啊了一声:“有吗?” 实际已经点头认同。 顾辛华伸出手指戳她额头,“你啊。还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跟老霍家的早早就看出来了,不信你看不明白。” 饭局后半段就是纯聊天,顾辛华与霍老夫人凑坐一处,眉飞色舞聊得兴起。 温穗揉了揉额头被戳的地方,语气无奈道:“那是许家和梁家的事,我看明白也不管用。” 其实在场谁都清楚,许鸣则和梁晏慈不对劲。 奈何两人都没有互相戳破对方。 顾辛华抿唇,摇了摇头,没再开口。 等车开到熟悉街道,温穗才发现她们在回棠山庄园路上,欲言又止几次,最终还是安静坐着。 把人送到庄园,顾辛华让司机直接掉头回老宅。 温穗只能失笑摇头。 也没事。 她还有东西没拿走,来就来了。 这座庄园结婚后装修过,温穗在主卧里藏了间密室,这个秘密连陆知彦都不知情。 随着密码锁滴滴两声轻响,她推开尘封几个月的密门,一股颜料与粉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抬手轻扇,指尖按亮墙壁开关。 灯光蔓开,不大的空间里摆满画具和画架,各种颜料零散堆放在架子上,一切都是她上次离开时的样子。 密室四壁封闭,唯有推开的门缝漏进一线光,将她投在画布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穗弯腰将地上散落的炭笔、调色刀一一捡起,指尖蹭过石墨粉末。 仰头检查墙面挂着的画作时,目光依次掠过色彩明丽的田园风光,霓虹交错的赛博废土,最终定在那幅血色倦鸟上。 暗红鸟羽垂落如凝血,喙部却叼着半截金色锁链。 她心口微颤,迅速别开视线,却在转首间瞥见相邻墙面上的淡色印痕。 那是道极细的矩形痕迹,边缘因长期悬挂画框而泛着微光。 温穗抚过墙皮,触感平滑如常。 可现在,那幅画不见了。 “我扔了?” 温穗喃喃自语,看向密室内井井有条的画具架。 密码锁安静嵌在门框,数字组合只有她能解锁。 如果画作不翼而飞,唯一可能就是清理废稿时,被她误当垃圾扔掉。 院外引擎声突然划破寂静。 她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个时间点回来的,是陆知彦。 温穗猛地转身。 第95章 长时间共处沾染的味道 高跟鞋在木质地板敲出急促节奏,迅速合上密门,并抹去门框边缘的开合痕迹。 离开房间时,唯有身上残留的淡淡颜料气味,泄露方才的慌乱。 刚走下一级台阶,小周已将大门推开。 陆知彦颀长身影立在光影交界处,衣袖挽起露出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搭着件女款防晒衣。 领带随意松至锁骨,他撩起薄薄眼皮,冷冽目光撞上她微喘的绯唇。 两人隔着大厅对望,挂钟秒针走动声清晰可闻。 温穗率先移步下楼,视线掠过他臂上的衣服。 修身剪裁,白色蕾丝滚边,分明是秦羽常穿的款式。 她不经意瞥向未关的门外,黑色轿车停在车道,并未驶入车库,显然车上还有人。 “忙完了?” 陆知彦声音浸透几分夏夜的凉薄,他低眸扫过她锁骨还有耳垂的绿色彩宝,难得评价一句:“眼光不错。” 温穗:“......” 这眼光其实是顾辛华挑的。 他没再多言,径直走向楼梯。 擦肩而过时,她嗅到他身上混着的甜香,清新柑橘揉着玫瑰茉莉,细腻温婉,像极了秦羽给人的感觉。 那气息浓郁的过分,只有长时间共处才能沾染这么重的味道。 温穗不经意想到院子里种了又拔的牡丹,那里空空荡荡都没有种上新的花。 是因为不知道秦羽现在喜欢什么,所以空着吗? 她轻呼口气,转身往楼梯相反的方向走去。 五分钟后,陆知彦再度现身,臂弯里的防晒衣换成牛皮纸袋,领带重新系得一丝不苟,恢复惯有的冷硬模样。 他下楼未见温穗身影,厅内寂静得过分,便随口问小周:“少夫人呢?” “回楼上了,”小周愣了愣,疑惑道:“您没看到吗?” 陆知彦薄唇微抿,两根长指散漫晃了晃示意自己知道,转身大步走向玄关。 临出门前,他忽地顿住,目光漫不经心瞥向二楼转角处垂落的半幅帘幕。 二楼走廊。 温穗低眸看去,就见男人正朝外走去。 副驾驶车窗随之降低,显出秦羽那张娇媚温柔的面庞。 对方似有所觉,唇角噙笑与陆知彦低语几句后,突然仰头望向她的方向。 温穗站在原地,面色从容淡然,不躲不避。 两人隔着楼层高低遥遥相对。 她眼底无波无澜,秦羽却笑意更深。 接着,指尖抬起握住男人的手,冲她挑衅般扬了扬眉。 暮色漫过雕花栏杆,那抹得意神情切割成碎片。 直到车灯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温穗才听见胸腔里溢出声绵长叹息。 她闭了闭眼,将方才那幕轻轻摇散,转身远离窗边。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漏出一线光。 她站定两秒,想起那份已经签字的离婚协议书,心里怀疑一点点加重。 没有丝毫犹豫,她直接推开门。 因为陆知彦来过,书房里还残留他身上混带的甜香,糅进房内原有的沉郁檀香里,甜得发腻,像团化不开的黏腻糖浆。 她皱了皱眉,来到书桌前,没有看到原本放在这的离婚协议书。 收起来了? 陆知彦对于重要物品的存放位置比较固定,温穗依次拉开几个抽屉翻找,结果一无所获。 温穗直起身,双手环胸环视整间书房。 该找的地方她找过,都没有离婚协议书的影子,难道带去公司了? 也有可能。 他们离婚牵涉众多,交由公司法务部审查,合情合理。 那离婚的事,估计快了。 三年前满怀憧憬地嫁进来,从未想过如今会这般惨淡收场。 喉间泛起淡淡涩意,她却扯了扯嘴角。 解脱感掺杂微不可察的怅然漫上来,仿佛冷透的茶,虽苦却清冽。 她将书房恢复原样,回到密室把画作整理好塞进行李箱,又用另一个箱子装画具颜料。 趁小周忙碌没看到她,拖着两个箱子进车库,开车回公寓。 晚上十一点,温峥还没睡,坐在客厅处理工作。 他被派去负责和海运局的合作项目,每天也忙得脚不沾地,只是他一向表现得吊儿郎当,很容易让人忽略他其实在忙正事。 “回来了?” 温峥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地把航线图导进电脑,圈出几条关键航道,“厨房热着海参粥,自己去盛。” “吃过了。”温穗将行李箱重重搁在地上,慢条斯理揉着手腕。 温峥这才从资料堆里抬眸,疑惑扫向她,“上哪吃的?那是什么东西?” 联系人把东西送去余元朔住的酒店,温穗简单解释今天饭局上的情况,提到许家对梁小姐颇为满意,“估计好事近了。” “梁晏慈?”温峥曲起膝盖,手肘随意搭在膝头,坐姿散漫没坐相,“那不是梁家刚找回来的双胞胎?怎么跑京城了?” 听他语气熟稔,温穗黛眉轻挑,“认识?” “鼎鼎有名,”温峥嗤笑道:“就是和阿月联姻的梁家,去年底从外头接回一对私生子,比梁生年纪都大。说是亲妈新年刚过世,俩孩子没人管才接回家。” “但你见过的,那姐弟俩看着比你还大,能信?” 温穗颔首。 梁家姐弟看起来年龄确实比她稍微大点。 “都25了。” 温峥在港城豪门圈玩得风生水起,和谁都能称兄道弟,人脉广,消息通。 因此圈内还没传开的八卦,他总是最快得知。 他手指慢悠悠捻着触控笔,“所以梁太急得很,生怕这对姐弟回来抢财产,火急火燎给梁生订婚,一选就选中阿月。” 如今港城温氏背靠陆氏资源蒸蒸日上,各家豪门争相攀附。 就连温峥的婚事,也被父母盯得死死的,容不得他胡闹。 “难怪梁小姐口音有点耳熟,”温穗恍然,在包间第一次听梁晏慈说话,便察觉梁晏慈说话带点异乡腔调,“现在又为什么让他们来京城?” “两种可能,”温峥竖起两根手指,“一是梁太容不下这俩,急着打发走。二是梁总想攀高枝。” 可惜梁家底蕴有限,够不着顶级豪门,只能退而求其次。 “而且你没发现吗?梁家目标很明确,专挑陆、沈、霍这几家的人攀附。” 第96章 出事了 担心温穗听不懂,他又补一句:“今天饭局上就来了两家,许家又跟陆家交情匪浅。” 温峥玩世不恭的笑意褪尽,声线有些冷淡:“梁家真正的目标是陆家。梁总盯上的,是你。” 或者说,是陆家少夫人的位置。 梁家分明在拿许家当跳板接近陆知彦,所以那弟弟才会在饭桌上当众甩脸。 恐怕是早就知道父亲的盘算,压根没把许家放在眼里。 该说,不愧是养在外面的吗? 礼仪教养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思及此,温峥不由得看向温穗,同样是流落在外被接回的孩子,温穗就非常听话懂事。 虽然脾气偶尔会疯一点,但比梁家姐弟好多了。 温穗与他对视一瞬就猜到他心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厨房走。 “你别不信啊,”温峥一骨碌起身,跟在她身后,双手环胸倚着厨房门框,“梁晏慈今年25,跟陆知彦差不多年纪,长得也还行。家世差点无所谓,陆知彦不也二婚么,能找这样的算不错了。” “秦羽呢?” 温穗从冰箱拿出瓶酸奶,刚插上吸管就被他抢走。 温峥仰头灌了口,含糊道:“那又怎样?只要能攀上陆家,当小三都乐意。你看秦家姐妹,哪个不是靠陆知彦过得滋润?指不定梁总更想梁晏慈当小三呢。” “......” 温穗一把抢过酸奶扔进垃圾桶。 温峥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凑上前:“放心,也就爸妈现在不知道这事。等他们知道了,梁家蹦跶不了几天。” “梁晏慈好像真看上许鸣则了,”温穗嫌弃地推开他的脸,重新拿了瓶气泡水,“梁家算盘估计要打空。” “未必。”温峥挑眉,眼底闪过狡黠,“赌一把?就赌梁晏慈能勾上陆知彦,输的人负责洗一个月碗。” ...他是不是忘了公寓有洗碗机。 但温穗懒得拆穿,随手拧开瓶盖轻晃两下:“行,愿赌服输。” 兄妹俩各自工作缠身,简单聊几句,又投入忙碌中。 温穗凭借过人的计算能力推动项目飞速进展,整日泡在实验室与员工们埋头钻研,忙得几乎忘记时间。 直到一次日常会议结束,温荣月忽然叫住她提起梁家的事,她才恍然回神,发现距离那场相亲饭局已经过去快一周。 “二哥跟我提过你们的赌约,”温荣月手肘撑着桌面,指尖叩击着咖啡杯沿,语调清冷,“温穗,你怕是要输。” 温穗正将会议方案整理成文档,闻言抬眸:“理由?” “你没接触过梁家姐弟,不知道他们为达目的有多不择手段。”温荣月冷笑一声,眉梢掠过厌恶,“之前梁家家庭聚餐邀我出席,有人在我酒里放了...啧,最后是梁生出现把我带走的。” 温穗动作一顿,“他们给你下药?” 对面的人沉默不语,眼尾微微下垂。 这抹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刺耳。 “梁太为这事和梁总大吵一架,我和梁生的婚姻本就是她给梁生选的筹码,她不允许有人破坏。” 温荣月语气浸了几分难以察觉的低落,“温穗,我感觉自己好像个物件,被人挑来捡去。” 她并非执着让温穗给出回应,只是将心底的压抑与疲惫娓娓道来。 温穗指尖叩击着笔记本边缘,抿唇不语。 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妹,隔着屏幕触到同病相怜的涩然。 对话最终以温荣月挂断视频结束,温穗仍坐在会议室里。 她静坐片刻,听着会议室空调的嗡鸣,将散落的文件归拢,离开会议室。 这天温穗难得休息,正在酒店和余元朔讨论近两年画坛新冒头的画师,突然接到小周电话,催她火速回老宅。 陆知彦出事了。 听小周语气急切,她不敢耽搁,想着两人还没离婚,节骨眼上不宜出岔子,连忙驱车赶回。 刚进客厅,发现陆二叔一家都在。 陆昕昕双眼通红地来回踱步,看见她如见救星,扑上来圈住她手臂,带着哭腔颤声道:“嫂子,我哥出车祸了!” 温穗按住她发抖的手,正要追问详情,陆二婶突然跳脚骂道:“肯定是你这赔钱货克的!知彦可是在你公司附近出的事,要不是旁边有辆车冲出来替他挡灾,早就没命了!” 说完开始拍大腿大哭,“我的亲侄子啊,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晦气的妻子!” “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陆昕昕又急又气,顾不得害怕,当场怼了回去。 “我凭什么——” “闭嘴!” 顾辛华的威严声从楼梯口传来,她冷着脸剜了陆二叔一眼。 后者缩着脖子摸鼻尖,躲到陆二婶身后当起鹌鹑。 陆二婶畏惧老太太,瞬间闭紧嘴巴,低头搅动衣角,不敢抬头和老太太对视。 客厅里的喧嚣被按暂停键,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得人心发紧。 顾辛华深吸口气,暗骂一句不省心的,朝温穗招手:“穗穗,跟我上来。” “嗯。” 温穗温柔地拍了拍陆昕昕手背,抬步跟上。 走到老太太身侧时,她自然地扶住对方胳膊,两人一并往二楼走。 “知彦没大碍,都是皮外伤,这会儿在房里歇着。”顾辛华说:“但医生说要观察几天,我让家庭医生住下了,你这段时间也住老宅吧。” 温穗脚步微顿。 喊她来老宅而非医院,说明陆知彦伤势确实不重。 老太太心思再明显不过,想借这个由头让他们夫妻多相处,盼望他们重修旧好。 而她和陆知彦却在计划离婚。 她叹了口气,到底没有拒绝,应声道:“好。” “辛苦你了。”辛华紧绷的神色松快几分,“对了,虽然没找到知彦出车祸的原因,但那个帮知彦挡灾的人还在医院,你找时间代我去道个谢。” “嗯。” 推开房门,温穗先扶老太太在沙发坐下。 转身时,目光看向床上。 陆知彦仰面躺着,光洁额角缠着纱布,睫毛在眼下印出淡淡虚影,苍白唇色衬得往日清隽淡冷的面庞脆弱几分。 床头监护仪规律跳动,输液管贴在他手背,随呼吸轻缓起伏。 第97章 和白月光你侬我侬 顾辛华盯着床榻,忽然轻叹:“平日总嫌他冷冰冰,这会不说话了,又让人心里发慌。” 温穗静静站在床边。 她默不作声地替陆知彦掖了掖被角。 既然答应了老太太照顾他,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何况这种事她从前也做过,等他醒来,自有佣人接手,她只需在旁边看着佣人照顾他就行。 顾辛华见状便不再逗留,叮嘱她别只顾着照料病人,自己也要休息,随后离开房间。 室内仅剩空调的嗡鸣声。 温穗见温度偏低,将空调调高两度,又去浴室用温水拧了毛巾,替他擦拭手背。 医生处理过伤口,却不够细致,仍有少许灰尘浮在结痂处。 室内回暖后,她垂眸就见男人额角渗出薄汗,碎发被冷汗黏在纱布边缘,贴着苍白的鬓角。 她下意识伸手去拨,指腹触到他发烫的皮肤,又仿佛被烫到般蜷缩。 半晌,才抿了抿唇,没什么表情地轻轻擦掉汗水,给他换了床薄被。 陆知彦伤势不重,只是撞到脑袋要静养,一时半会暂时醒不来。 温穗没打算整日守在床边,按顾辛华的吩咐提了礼物去医院探望那位恩人。 刚靠近病房,就听到里面传出男生不耐烦的抱怨: “......早让你别听老头的去攀什么陆家少爷,他有什么好?除了家世,哪点比得上温家那几位?而且温家还在港城,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 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但温穗记不起在哪听过。 直到一道女声响起,她才反应过来,里面聊天的是梁家那对双胞胎姐弟。 听弟弟的意思,他当初甩脸并非因为知道父亲打算攀附陆家的算盘,而是心里有更合适的人选? 温穗低敛长睫深思。 甚至弟弟看中的,还是温家三位少爷。 也就是她的兄长和弟弟。 温家大少爷流连花丛,已经娶妻,娶的还是港城一把手的小女儿。 这场商政联姻纵然没有感情,表面也维持着相敬如宾的体面,温家断不会允许他与其他豪门千金再有牵扯。 玩玩可以,但别玩圈子里的。 温峥一向玩世不恭,人生信条唯有及时行乐,连父母都拿他没辙,更遑论结婚稳定下来。 至于那位小少爷,温穗出嫁前和他接触最多,深知以梁晏慈的手段,根本拢不住他。 她没贸然敲门,站在门外耐心等待,想听听梁家姐弟还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发言。 梁晏慈比弟弟谨慎得多,即便四下无人,说话也十分收敛。 “你真的了解过温家吗?”她反问弟弟:“先不说温大太太能不能容下我,温二整日在外面疯跑,就算嫁给他,一年到头能见面的日子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温小少爷就算了,对方比她小,她对小弟弟不感兴趣。 “陆知彦是我们最好的选择,”梁晏慈提到陆知彦时,声音有些低,“只有进了他的眼,哪怕是当朋友,我也能从中获不少利。” “那你就要设计这场车祸,然后当他的救命恩人?” 弟弟突然拔高音量:“你知不知道,万一方向盘打偏了,你会被直接撞死的!姐,我求你了姐姐,别再拿自己冒险了行吗?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伴随弟弟话音落下,病房内很久没有说话声。 良久,梁晏慈发出一声沉重叹息,尾音里裹着几分无奈与疲惫。 温穗神色平静,察觉里面的人要出来,后退两步往护士站走。 几分钟后,那日在饭局见过的梁家弟弟果然推门而出。 他步伐急促,带着未消的怒意走向电梯。 发现滚动的楼层数字,要等,又烦燥的啧声,转身进了隔壁楼梯间。 温穗这才折身返回病房。 推开门,梁晏慈半倚在床头,左臂缠着绷带,看见她眼底闪过惊讶:“温小姐怎么来了?” 那天饭局许家主介绍过温穗,她会记得不奇怪。 温穗将礼盒轻放在床头柜,目光无意扫过翻开的病历本。 诊断栏里写着左手轻微骨折,轻微脑震荡。 “奶奶让我来谢谢你。” 她声音清浅。 梁晏慈微愣,抬手捋了捋碎发,露出腼腆笑意,“能帮到陆总是我的荣幸。” 温穗颔首,走程序一样关心几句,确认对方没其他问题就准备离开。 她刚提出告辞,梁晏慈就叫了声她的名字。 “温小姐。” 两人一站一坐,她垂眸,情绪平和地跟梁晏慈对视。 “那个,”梁晏慈显然没做过这种当着别人妻子的面关心丈夫的事,抿唇犹豫了下,才开口问:“陆总还好吗?” 温穗眸光沉静如水。 如果没听到梁家姐弟的对话,她或许会以为梁晏慈单纯地关心陆知彦。 可此刻,她看着梁晏慈闪躲的眼神,还有对方藏在被子里颤抖的手,漫不经心地挑唇,笑容意味深长:“皮外伤养养就好。等他醒了,再让他来跟梁小姐亲自道谢吧。” 梁晏慈豁然抬头,瞳孔微缩。 她怀疑温穗知道什么。 温穗表现得滴水不漏,见她沉默,礼貌地颔首,走了。 盯着女人单薄瘦削的背影,梁晏慈咬得唇瓣泛白,那副怯生生的小白兔模样瞬间褪尽。 她眯起眼睛,眉目浮现阴冷。 双胞胎弟弟去而复返,恰好撞见她这副神情。 “你干嘛?” 他吓得后退一大步,捂住突突直跳的心脏。 “阿寅。”梁晏慈收敛锋芒,试探性地伸了伸打着绷带的左手,一阵细微疼痛袭来,语态是深思熟虑的笃定,“我想,我们搞错目标了。” 弟弟一头雾水:“?” 啊? 她又在打什么谜语? 回老宅路上,温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锁屏界面跳出顾辛华的消息:【知彦醒了,家里来客人,速回】 几个字透着不容忽视的急迫。 能让老太太用速回这般字眼,来客身份显然非同一般。 她摩挲手机边缘,几乎能猜到是谁。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 在房间里,见到那抹白色身影的后一秒,温穗就觉得自己应该在楼下,和陆昕昕讨论今晚吃什么。 而非出现在这,被迫看自己丈夫和白月光你侬我侬。 她静默地抬眼望去。 第98章 你早就盼着这一天不是么 只见秦羽半跪在床边,手指似羽毛般拂过陆知彦额角纱布。 下一秒,她歪着脑袋倚在他肩头,似是心疼亦或撒娇,“都怪我,我不让你来找我就好了,你就不会车祸受伤。” 陆知彦垂眸望着怀中的人,那双向来冷冽如霜的凤眸,此刻却浸着融融暖意。 他抬手轻轻擦去秦羽眼角泪痕,声音低沉而温柔:“别瞎想,是我要去接你。” 秦羽亲昵地将脸埋进他颈窝,哽咽着又说了几句自责的话。 陆知彦非但没有不耐,反而安慰地拍着她的背,语调比往日柔和三分:“好了,再哭眼睛该肿了。” 温穗静静伫立在门口,指腹贴上门把。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门轴发出极轻的转动声,被秦羽破涕为笑的娇嗔声盖过。 她忽然松开手,转身时身姿挺直如竹,神色自若地下楼。 晚上陆家众人一起吃饭,沈明珍早几日前外出旅游,因而餐厅里只剩温穗与顾辛华。 陆昕昕原本打算留在老宅,结果被导师一通电话急召返校。 陆知彦的晚饭由周管家端上去,秦羽没走,两人都在房里吃。 温穗对此毫无表示,态度十分平静地给老太太盛汤,又吃完自己的,找周管家要来修整花园的工具,拎着剪刀和小桶就去花园。 鎏金般的晚霞泼洒在雕花喷泉上,水柱穿透暮色时碎成万点金箔。 紫藤花架垂落的幕帘被染成蜜色,温穗掀开花帘走进后花园,鼻尖嗅到各色奇珍异花的馥郁芳香,仿佛把整个夏夜的清爽都吸进肺里。 周管家跟着她出来,见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几株西府海棠,笑着道:“少夫人喜欢海棠?要不要折几支插瓶?” “帮我找个瓶子吧。”温穗拎着小桶过去,伸手动作很轻地摸了摸花瓣,海棠开得正盛,水珠凝在嫣红花瓣上,送来阵阵清甜。 周管家应声离开,回主楼找花瓶。 温穗挑拣着自己喜欢的花枝小心剪下,她没多剪,三五支左右,再去其他地方选别的花插瓶用。 等她挑选完,周管家却还没回来。 心底不禁有些疑惑,她想了想,决定先回去。 连接花园的走廊靠近管家住的房间。 温穗路过时,不经意往屋里扫了一眼,只见周管家正握着手机和人交谈。 房门虚掩着,细碎的谈话声漏了出来。 她并未细听内容,目光牢牢锁住他面前敞开的保险箱。 里面躺着一份她再熟悉不过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 即便隔着几步距离,她也能确定。 她记性向来很好,尤其是经手的重要物件。 更何况,离婚协议书她肯定翻过几次,做了记号。 而保险箱里那份文件,右下角就有她翻看时意外折过的印记。 世界上不存在百分百相同的两样东西。 她确信,自己放在庄园书房的离婚协议书被人拿走,交给周管家了。 也终于明白,陆知彦为何迟迟不提离婚。 答案昭然若揭。 他根本没发现这份离婚协议书。 与此同时。 周管家挂断电话,眉间满是疲惫。 他揉着眉心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圆润清洌的瞳眸里,脑海嗡一下失去反应。 “周管家,”温穗提着装满鲜花的木桶,一如她面容那般鲜妍年轻,唇角扬起温婉笑意,“能告诉我,那里放的是什么吗?” 年逾六旬的老管家喉结滚动,生平第一次,对着眼前温顺懂事的少夫人,失去言语。 温穗推开门,进去抽出那份折角的离婚协议书,纸张摩擦保险箱内壁发出沙沙声响。 她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 廊尽头的旋转楼梯拐角,秦羽正捧着托盘下楼。 两人撞个正着。 茶杯在托盘中轻晃。 温穗顿住脚步。 秦羽目光柔和地扫过她全身,很快被她手中的文件吸引。 待看清封面离婚协议书的字样,唇角不由得勾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温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她嗓音依旧动听,却浸着不加掩饰的嘲弄,“是打算跟知彦离婚吗?” 温穗望着眼前卸去伪装的女人,声线清淡:“你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不是么?” “怎么会呢?”秦羽的笑容愈发虚伪,“其实我挺希望你和知彦走下去的,但谁让他只喜欢我?” 温穗沉默,压根没信她这鬼话。 见状,秦羽终于懒得再演。 她向前半步,“温穗,你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当年假死离开,你以为自己能有机会嫁给知彦?” 温穗感受到她俯身在自己耳边。 “现在好了,你识趣地自己滚了。”秦羽语气冷得淬毒的刀,“省得我整天琢磨怎么把你赶走。毕竟老太太护着你,我总不好做得太难看。” “所以你承认自己忌惮我,连秦笙笙也没放过。” 温穗面无表情地直视她,“秦羽,你也不过如此。” 她此前一直想不通秦笙笙从哪得知自己动手术的事。 直到现在,她想到当初拒绝添加秦羽好友后不久,秦笙笙就再度闹上门。 各种关联,极大可能是秦羽故意透露的消息。 秦羽太清楚老太太的脾性,陆家根本容不下来路不明的野种。 但她毫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她要的,不过是借老太太的手除掉秦笙笙,再以温穗不能生为由给温穗施压。 双重打击之下,逼得温穗主动从这段婚姻里退场。 如今,目的达成。 秦羽清楚温穗的能力,自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那又怎样呢?”她那双狐狸眼弯成狡黠的弧,眼底蕴着冰冷的诡诈,“赢得是我就够了。” 似乎觉得这样刺激温穗不够,又慢悠悠道:“还得多谢温小姐这三年替我照顾知彦,等我们结婚那天,定会给温小姐敬酒。” 说完,她嗒嗒作响地踩着高跟鞋,撞过温穗肩膀走远。 温穗一动不动。 半晌,她缓缓仰头。 眸光似寒夜中的清泉,毫无波澜地和楼梯顶端的男人隔空对视,眼底尽是疏离冷漠。 男人颀长身影被廊灯勾勒得格外清晰,墨色衬衫领口肆意敞着,冷白锁骨上那一抹浅粉唇痕格外刺眼。 他眼尾微微下垂,仿若低眸悲悯众生的神只,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万般深情,又万般无情。 第99章 真的一点可能都没了吗 男人周身散发的凉意,似要将周遭空气冻结。 他和温穗冷漠对峙着,无形之中,似有火花在碰撞。 温穗这次没有收回视线,她扬了扬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声音冷静而淡然:“你要看看吗?看完签字,我们就两清。” 隔得太远,陆知彦未必能看清纸上的字迹,但她知道他足够聪明。 陆知彦目光从文件上掠过,黑眸掀不起半分波澜,淡淡道:“上来。” 温穗一顿,以为他要细看协议,抬步跟上他进房间,把离婚协议书搁在床头柜。 男人进房就回到床上,半靠床头,额角纱布洇出淡红,眼睫纤长如墨,像落进雪地的鸦羽。 温穗见他阖眸养神,终是不耐提醒:“看协议。” 陆知彦眼皮未动,薄唇抿成冷硬的线,纱布边缘的血迹却比方才深了些。 温穗这才注意到他脸色苍白的异常,眉心皱起。 她下意识伸手探向他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就凝滞了下,烫得惊人。 男人喉结滚动,闭着眼一言不发。 温穗深吸口气,忽而就笑了,有些不合时宜地感叹一句自己真是劳碌命, 都要离婚了,还要操心他的死活。 她拿出手机拨打家庭医生电话。 医生来得很快,此时陆知彦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温穗看着医生揭开渗血的纱布,不由问:“他现在什么情况?” “少爷伤口之前处理得很干净,现在又撕裂了,”酒精棉球擦过泛红的创面,医生眉头紧拧,重新包裹纱布,“有感染迹象,所以高热不退。” 原本没多大问题的伤势,忽然加重。 温穗眼底划过抹深思。 陆知彦向来克制,不会故意折腾自己。 那他伤势怎么会变重? 难道是秦羽? 也不对啊。 两人感情那么好,秦羽发神经才会折腾陆知彦。 她脑海里闪过门前那幕,秦羽半跪在床边的亲昵姿态。 想到这,她眸底不自觉染上几分厌恶。 “今晚必须密切观察体温。” 医生收拾药箱,叮嘱道。 温穗点点头,跟着下楼去找周管家。 尽管周管家私自将离婚协议书藏起,温穗也没打算跟他撕破脸。 这个在陆家待了三十年的老人,是老太太最信赖的心腹。 听到陆知彦发烧,周管家立刻安排佣人轮流守夜照看。 他如今面对温穗,总有那么几分心虚。 周管家望着桌面几支带露的鲜花,欲言又止,转而看向温穗平静的侧脸,问:“少夫人,你跟少爷真的一点可能都没了吗?” 解决完陆知彦,温穗不愿意浪费花时间折下的鲜花,让佣人给自己找个花瓶,边思索构图边轻声道:“其实就算你没藏起那份协议,你们少爷迟早也会重新拟一份给我。” “不会的!”周管家急得摇头,斩钉截铁道:“少爷不是那样的人。他在老爷灵前发过誓,说要和您相伴一生,他绝不会违背誓言。” 温穗绯唇勾起难以察觉的弯度。 看。 就连周管家也认为,陆知彦不会和她离婚,是因为给陆老爷子的承诺,而非情分。 如果没有爱的话,她确实可以容忍陆知彦在外面养小三四五。 偏偏她喜欢他,这碗夹生的饭她默不作声地咽了又咽。 整整三年,终于划伤喉咙,再难下咽。 “周管家,”她将一支西府海棠插入瓶中,花枝如蝴蝶舒展花瓣,“需要守诺的人不是我。我不是他用来兑现誓言的工具。” 花瓶中央的海棠开得炽烈,鲜艳夺目。 周管家张了张嘴,彻底失声。 后半夜有佣人悉心照料,陆知彦的体温逐渐回落,伤口也未再渗血。 温穗将离婚协议书平整地摆放床头柜上,确保他睁眼便能看见。 她让周管家整理一间客房,今晚凑合休息。 不过,温穗还未等到陆知彦签字,陈岐晟便先带来一个好消息。 第二个模型的后端连接成功,已经开始数据反馈。 她当即赶往公司,并第一时间通知温荣月,后者直接发来视频电话。 实验室内气氛紧张而亢奋,一群人围着拟真机器人仅有的头模,温穗跟陈岐晟站在最前方,身旁是捧着平板的柳闵和全栈工程师。 温穗白皙的指尖打出清脆响指,方才还以清纯眼神打量四周的头模,立刻寻声转向她的方向。 “温总,可以发布指令了。”全栈工程师难掩眼底兴奋。 她点头,接连发出几个简单指令。 头模的声音系统模拟出人类听觉最舒适的声线,精准回应每一个问题,做出正确反应。 尽管仍有细微瑕疵,但整体效果已足够惊艳。 “穗穗你简直是天才!”陈岐晟激动地搂住她肩膀,眼中光芒几乎要灼穿头模,“等项目落地,我们能直接改写行业规则!” 身后员工们长舒一口气,年轻工程师们更是欢呼起来。 项目取得阶段性胜利,大家的辛苦得到回报。 温穗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轻声道:“今晚聚餐,大家放松一下。” 后面还有更多工作和加班的时候,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赶紧偷懒。 “好耶!谢谢温总!” “温总大好人。” 在众人的笑闹声中,她将聚餐事宜交给柳闵,跟陈岐晟并肩走出实验室。 “我听说陆知彦出车祸了?” 办公室里,陈岐晟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水,“伤得不重吧?陆氏没发通告,应该没事。” “嗯,”温穗将拷贝的数据导入电脑,“小伤,没事了,暂时在家休养。” 陈岐晟挑眉,用脚勾过转椅坐到她对面:“查到事故原因了?” 温穗动作一停。 还真没有。 顾辛华确实派人查过交管局监控,对出事车辆也进行详细排查,所有线索都指向普通交通意外。 可她没忘,病房外偷听到的梁家姐弟对话,这起车祸似乎和梁家姐弟有关。 至于他们怎么动的手脚,温穗不清楚,也不在意。 “还在查,”她垂眸删除多余文件,淡声道:“你挺关心?” 陈岐晟身体闲适地往后一仰,椅背发出轻响,“当然!陆知彦要是出事,陆家继承人缺位,整个京城商圈都得震三震。” 第100章 不见了 “这时候入局浑水摸鱼,捞的好处够我家彻底跻身京城。” 陈岐晟笑容蕴着精明。 说到底还是陆家子嗣单薄。 三位爷里,两位长居海外,一位早年间便断了继承资格。 到了孙辈,唯有陆知彦占嫡占长。 陆二叔膝下仅有陆昕昕,偏偏她对经商毫无兴趣。 陆三叔神秘莫测,连是否生过孩子,是男是女都无人知晓。 陆知彦今年已经二十八,还没有孩子。 他但凡出事,偌大家业短期内只能由老太太重新掌舵,可老人家年事已高,又能支撑多久? 思及此,陈岐晟眼里闪动八卦的光,兴致勃勃地问:“我忽然想起,虽说你们签了婚前协议,但丈夫离世的话,你多少能分点遗产吧?” 温穗神情平静,“想多了。” 即使陆知彦哪天真英年早逝,他的遗产分配也在协议里写清楚,由顾辛华全权决定。 那份协议具备法律效力,温穗能带走的只有早已转入她名下的陆氏股份。 其余资产如何分割,连沈明珍和远在国外的陆父都无权置喙。 陈岐晟无奈摊手:“行吧。等会把数据打印份给我。对了,派去盯秦琨的人回消息,说他最近跟港城那边有接触。不过对方太谨慎,暂时没查到具体是谁。” “港城?”温穗从屏幕前抬头,眉梢微拧,“他一直在 d国,怎么会跟港城的人扯上关系?” “说不定是国外认识的?”陈岐晟耸肩,“港城本就鱼龙混杂,外国人多的是。” 温穗沉吟一瞬:“两边同时查吧,确保万无一失。” “oK。” 事情谈完,陈岐晟没多停留。 温穗忙到傍晚开车回老宅,周管家却告知,陆知彦清醒后就出门了,至今未归。 她走进卧室,一眼看见床头柜上空空如也。 原本放在那里的离婚协议书不翼而飞,大概率是被陆知彦带去公司审核。 既然人不在,温穗也没必要继续留着,陪顾辛华吃完晚饭便返回公寓。 她进门就看见温峥在打电话,眉头紧锁,满脸不耐,语气却出奇温和。 甚至能听出两分不易察觉的卑微,以及对上位者的习惯性讨好。 温穗瞬间猜到电话那头是谁。 温峥听见动静回头,眉骨戏谑扬起,说:“我知道,一直按您吩咐盯着。何况我还和她住一起,您别担心了。” 对面说了什么,他敷衍应了几声后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向茶几。 “他打的?” 温穗随口问。 温峥疲惫捏着眉心,有气无力嗯了声,“问你最近情况,有没有叛逆。” 他坐进沙发,两条长腿随意伸展,几乎占满整个长沙发,只给温穗留了个单人位。 半晌。 温峥想到什么般猛地起身,直勾勾看向温穗,“你外公有消息了。” 温穗立刻侧过脸,“什么?” “他刚跟我说的,”温峥俯身拿过手机,解锁屏幕划进微信,“你外公最后出现的地方不是京城吗?他往京城加派人手了,想抢在你之前找到人。” 从而抓住把柄,彻底拿捏。 温穗抿唇,倒了杯水坐到他对面。 温峥翻出父亲发来的照片,将手机递给温穗:“自己看,这几张都是最近拍的,背影很像。” 屏幕里,一个背部佝偻的老头拄着拐杖,被多名穿制服的人护着走向一栋纯白实验楼。 那些人看似保镖,腰间却都配有枪械。 其中一张照片里,外围保镖忽然警觉回头,直直看向镜头方向。 “不是他。”温穗扫过画面,语气笃定,“他就是个爱自由、贪玩的小老头,怎么可能是照片里这种……” 她顿了顿,犹疑道:“被武装人员簇拥的架势。” 温穗认出背景是京城大学计算机系实验楼,而记忆中的外公,不过是个热衷钓鱼爬山、精神矍铄的普通老人。 温峥舒展双臂枕在脑后,懒洋洋往后靠:“你确定?” “确定。”温穗点头,神色少见地认真,“外公要是真有这么大能量,以他对外婆的感情,不会舍得留她在港城孤独终老。” “可他失踪时你还很小。”温峥挑眉,“人是会变的,你能保证他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不会变的,”温穗语气轻却坚定,“他很爱外婆,很爱妈妈。” 否则无法解释,明明拥有这般强大的能量,为何家中落难后,他却始终未曾出现。 温峥若有所思地点头,“行,随你。还有件事,梁家姐弟那边好像动手了,你知道吗?” “嗯,”温穗说:“他们给陆知彦设计了一场车祸。” “?”温峥瞪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姓梁的这么大胆?” 温穗随即追问:“你从哪得到的消息?陆家都没查到细节,你怎么知道?” 温峥嗤笑一声:“梁太和梁总吵架被梁生听见,梁生又告诉了阿月。多亏你之前提醒,不然梁太和梁生现在还被梁总蒙在鼓里。” 这一串的称呼跟说贯口似的,绕得温穗头疼,“奶奶估计很快会查到梁家头上,你让温荣月赶紧劝梁生和梁太,尽早从这件事里脱身。” 否则老太太动怒报复梁家,温荣月也要受牵连。 温峥闻言,神色郑重几分,“我这就联系她。” “嗯。” 温穗挺累,洗漱完就睡了。 接近凌晨三点,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忽地响起。 她迷迷糊糊睁眼,脑袋发晕,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半天,总算抓到手机。 “喂?” 没看屏幕,直接接通。 “温小姐。” 听筒里传来秦琨嚣张的笑。 温穗困意消了三分,声音微冷:“有事?” “你那小情儿在酒吧跟人打起来了,脑袋差点开瓢。”秦琨语调散漫:“是我让人把他保下的,这人情你打算怎么还?” 温穗绯唇轻抿。 屋内寂静。 以至于她听到秦琨那边嘈杂的背景音里,还夹杂几声女生压抑的哭泣声,非常耳熟,像极了周芙。 她坐直身子,“地址。” “爽快!”秦琨笑声越发张扬,“皇朝会所b9层,到了会有人带你。温小姐最好动作快点,那群混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折返。” 第101章 不跟没底线的人合作 “半小时内到。” 温穗截断他的话,掀开被子摁亮台灯。 皇朝会所内装修富丽堂皇,璀璨灯光下尽显奢华。 温穗一进门,前台经理如雷达般锁定她,快步上前询问:“请问是温小姐吗?” “嗯。” 经理顿时弯腰做出请的手势,“您跟我来。” 温穗踩着高跟鞋快步穿过长廊,经理弓着背引路,推开b9包厢时,酒气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包厢内霓虹灯明灭不定,紫色光束扫过沙发时,能看见秦琨歪靠在角落吞云吐雾。 他染着灰色的头发多了几缕荧光蓝挑染,皮衣敞着,露出胸口夸张的骷髅头纹身。 看见温穗,他懒洋洋抬手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低笑一声:“还说对姓陆的小子没意思,这不,半小时都没到,你就赶来了。” 温穗面无表情地越过他,看向他脚边缩成一团的人,正是周芙。 周芙蜷缩着身体,衬衫领口撕裂,肩带处布满淤青,看向温穗是眼底浮起求救神色,却不敢出声。 沙发另一头,陆与深半跪在地,用纸巾按压额头,刘海黏在汗湿的额头上,鲜血从指缝中流出。 他抬了抬眼,隔着昏暗灯光望向温穗,喉间滑动着滚出一声模糊的姐姐。 浑身湿漉漉,像条被雨淋湿的可怜小狗。 咔嗒一声,门在身后被关上。 温穗打量着围绕沙发坐着的几个黑衣混混,还看到之前在停车场堵截她的秃顶男人,瞬间猜到自己中了秦琨的圈套。 不过,她有些好奇。 秦琨怎么会想到用周芙来威胁她? 她确实对陆与深无感,但周芙的存在让她哪怕只是怀疑,也会赶来一探究竟。 说到底,还是良心作祟。 “半夜处心积虑把我喊来,你想做什么?”温穗避开满地狼藉,鞋跟不小心碾过玻璃碎碴。 路过陆与深身边,她顿了顿,从包里抽出医用湿巾递给他。 “当然是有桩生意想跟温小姐谈。”秦琨摆手,一众小喽啰立马收拾出空位给温穗坐。 她停在他三步之外,纤长睫毛微垂,语气平淡:“先把人放了。” “如果我拒绝呢?”秦琨挑眉。 话音未落,温穗转身就走。 秦琨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连忙起身追上去,一把攥住她手腕:“哎哎哎走什么,有话好好聊!” “放开姐姐!” 没等温穗开口,陆与深摇摇晃晃起身,猛地扑过来掰开秦琨的手,努力挺直背脊将她护在身后。 周芙环顾一圈,虽没完全弄懂状况,却也明白自己今晚被当作了温穗的把柄。 她小心翼翼站起来,挪着碎步往门口靠近。 秦琨注意到了,但无暇顾及,一双眼阴鸷地盯着温穗:“你非要闹得大家都难看吗?” “我耐心有限,”温穗丝毫不惧地直视他,“放他们走。” 秦琨舌尖顶住腮帮,烦躁地啧了声。 包厢内气氛剑拔弩张,沙发后的混混们纷纷蠢蠢欲动。 温穗神色平静,寸步不让。 秦琨想到她背后的顾辛华和温家,咬了咬后槽牙,气极反笑:“行!老鬼,把他们送出去。” 听到这,陆与深想拒绝,温穗就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带周芙先离开。 犹豫地抿了抿唇,余光瞥向瑟瑟发抖的周芙,他只好扶起周芙,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 秦琨望着两人背影消失在门缝里,坐回原位,接过老鬼点燃的烟,烟头重重磕在烟灰缸上:“现在总能谈了吧?” 温穗没说什么,落座单人沙发。 小喽啰给她倒酒。 “放心,不让你难做。”秦琨翘起二郎腿,指尖夹着烟晃了晃,“我只要你手里AI项目三成股份。” 狮子大开口。 温穗淡声回绝:“不可能。” “我知道你缺钱。”秦琨忽然压低身体逼近,眼皮吊起,眼神阴冷又笃定,“缺多少我都可以投给你,甚至比陈大公子给的更多,只要我能成为第二大股东。” 他之所以找温穗,为的就是她手中前景大好的SR科技拟真机器人项目。 秦琨不想受制于私生子的身份,偷渡回京城这么久,他急需一个正大光明的跳板。 而他收到的最新消息,就是该项目已经突破技术壁垒,一旦落地便是金山银山。 温穗不为所动,平静反问:“秦家和陆氏的项目也在进行中,直接投那个项目不是更保险?” “你也说那是秦家的项目。”秦琨嘴角勾起低嘲的笑:“我爸什么斤两我清楚,秦家能撑到现在全靠我姐夫,项目核心方向也是姐夫把持着。” 言外之意,他无法轻易插手。 “我拒绝。” 听完他的解释,温穗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拒绝。 她睨着秦琨,清凌凌的杏眸润泽平和,“我不跟没底线的人合作。” 砰——! 玻璃酒杯砸在她脚边碎裂,发出刺耳声响。 碎片沾着酒水飞溅,温穗用指尖慢条斯理擦去眼角几滴酒液,声线清冷:“你在国外做的那些事都没擦干净,就想借我上岸?当我是傻子?” 让这种人进项目,无异于自掘坟墓。 秦琨显然被她气得不轻,胸膛急剧起伏,指着她半天发不出声。 小喽啰们见状立马拔枪,老鬼更是阴狠地啐了口唾沫,“玛德,臭表子给脸不要脸,琨哥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敢拒绝!” 温穗瞬间浑身紧绷,捏紧手机,指示灯亮着微弱红光。 秦琨冷笑:“给温小姐点教训,让她尝尝拒绝我们的下场。” 老鬼一把掏出枪,跟拎鸡仔似的将温穗拽起来。 男人粗粝掌心如铁钳般攥住她腕骨,枪管重重磕在太阳穴上,铁锈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难受的她发出声闷哼。 他另一只手粗暴地去扯她外套,拉链滑动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 温穗死死抓紧衣领,别过脸,指甲划过男人手背,身体使劲往后靠。 老鬼嘴里污言秽语咒骂着,手上力道愈发凶狠,恶心臭味几乎将她淹没。 千钧一发之际,走廊传来沉稳的皮鞋叩地声,不疾不徐地往这边走来。 一下下敲击心头之上。 第102章 薄情 温穗心脏狂跳。 她松开衣领转而抓住老鬼手腕,指甲陷进对方肉里,顿时划出几道血痕。 “臭娘们还敢挣扎!” 老鬼怒骂着扬手要扇她耳光,却在半空被秦琨制止。 教育教育就行,脸会留痕迹,陆家追究起来麻烦。 走廊脚步声渐清晰,混着交谈声。 温穗一下听出陆知彦的低音,刚要开口,就被老鬼发现死死捂住嘴,汗臭味的巴掌狠狠压向口鼻。 挣扎两下发现徒劳,便停下动作,眸光冰冷地盯着秦琨。 她在赌,赌他不敢引来外人,赌他担不起陆家怒火。 否则老太太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秦家。 外面谈话声时近时远。 秦琨阴沉着脸与她对视,指间烟头明明灭灭,忍住没有一拳往她脸上招呼。 皇朝会所为了彰显奢华,选用的隔音材料并不算上乘。 秦琨清楚,以温穗的狠劲,即便堵住她的嘴,只要动手就必然会闹出动静。 到时候引来外人,事情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放开她。” 良久,秦琨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字。 老鬼不甘心地开口:“琨哥!” “我说放开她!”秦琨厉声打断,眼底腾起怒火,“她背后是陆家!是那个护短的老东西!今天真在这动她,你我明天还想活着出京城?!” 听到陆家二字,老鬼下意识松了手。 温穗踉跄着跌进沙发,靠着椅背大口喘气,眼角沁出生理泪水。 她衣服凌乱,身形单薄瘦削,可秦琨莫名觉得,落入下风的反而是自己。 这女人明明狼狈至极,眸里却燃起肆野的火,灼得刺人。 “秦琨,”温穗缓过劲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领,声线淡冷:“今天的账,我记着了。” 她语调不复从前冷静,透着一股疯劲。 秦琨手指一颤,条件反射避开她的目光。 温穗轻呼口气,拎包起身离开包厢。 “琨哥,”老鬼盯着她背影,手在脖子上比划:“要不要做掉她?” “闭嘴!” 秦琨烦躁地将烟按灭在茶几上,火星溅落虎口,烫得他猛缩回手。 老鬼原本还想找机会暗中做掉温穗,见状只能作罢。 温穗走进洗手间,反锁门后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指甲缝里的血渍,镜中倒影的衣领还沾着那男人的汗渍。 她扯掉破碎的外套,用湿巾反复擦拭皮肤,直到泛红肌理透出灼热疼意才停下。 随后她转身对着马桶大吐特吐,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水。 “老四!” 手机红光闪烁,听筒里传来温峥的焦急呼喊,“坚持住,我马上到!” 出门前她做主准备,和温峥约定全程共享定位,此刻指尖攥紧手机,却无暇回应。 擦净嘴角后,她拖着酸软的腿起身,对镜子抚平衬衫褶皱,将外套搭在臂弯,竭力掩盖挣扎痕迹。 末了又往颈间喷了些薄荷喷雾,压下萦绕不散的汗臭和铁锈味。 推开洗手间门时,发现走廊尽头站着一对男女。 她侧眸望去,男人轮廓分明的清隽侧脸映入眼帘,身边依偎着妆容精致的女人。 果然是陆知彦和秦羽。 陆知彦长睫低敛,疏淡目光落在秦羽无名指的素圈戒指上,忽而觉得眼熟。 隽眉轻拧,他嗓音寡淡地问:“哪来的?” “这个?”秦羽抬起手,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银光,“是笙笙给我的,怎么了?” 陆知彦薄唇微抿。 他已经认出这是什么。 虽然他只在婚礼上为温穗戴过一次,但依旧记得这是用陆家旧物熔炼重造的结婚戒指。 三年来聚少离多,对戒指的印象早已模糊,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不过,她一直戴着,小心保护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秦笙笙手里。 是她主动给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陆知彦没说什么,只让秦羽把戒指给他。 “可是我很喜欢呀。”秦羽牵起他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就留给我好不好?” “我给你买新的。”他抽回手,语调低沉:“这个不合适。” 听说要给自己买新戒指,秦羽这才眉眼弯弯地摘下戒指,交给他。 温穗站在阴影里目睹全程。 难怪她找周管家问戒指的时候,周管家说没看见,原来是被秦笙笙偷走了。 曾经被她视作婚姻象征的物件,如今不过是秦羽玩腻的装饰品。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仿佛某种荒诞的隐喻。 物归原主,挺好的。 她身后忽然出现一道身影,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陆知彦,语气略微低落地问:“姐姐,那就是你嫁的男人吗?” 温穗早察觉有人,见对方没动静就没理会。 闻言,她抬眸将碎发别到耳后,神色从容:“嗯。” “我见过他几次,”陆与深几步往前,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都是在一些酒席或者宴会,他都带着刚才那位小姐。姐姐,他是你的丈夫,为什么这种需要女伴出席的场合,他不带你?” 或许是情急,他说到最后,尾音微微急促,蕴着几分逼迫。 说完,陆与深又发现不对,慌忙道歉:“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些。我只是、只是看不惯他那样对你。” 温穗转头打量少年。 他生得眉目清秀,最惹眼的是那双眸子,如同浸在清泉里的琉璃,水汽氤氲间透着湿漉漉的光。 眼尾自然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无措与依赖,睫羽轻颤的模样,活脱脱一直被雨淋湿后蜷缩屋檐下的可怜小狗。 巴巴地望着你,连尾尖都是讨好的意味。 他很乖,很听话,只有触及到某些事,才会着急暴露利爪。 那是属于少年人未经打磨的,莽撞赤诚的本性。 温穗抬手,替他仔细整理头发,露出额角已经开始结疤的伤口,“陆与深,没人比我更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可你明明值得更好的。” 少年声音低下去,执拗无比。 “很晚了,”温穗淡声打断,“我叫车送你回学校。” “姐姐,”陆与深心有不甘地说:“他那么薄情,根本配不上你。” 温穗摇摇头,没说话。 陆与深还想再说,却看见她眼里的疲惫,把话咽了回去,抿着嘴不做声了。 第103章 侵占她的嗅觉 走出酒店,天空不知何时下起雨,夜风卷着细雨扑在脸颊。 温穗尚未等到温峥,手机震动,屏幕跳出陆知彦的微信消息,简洁得仿佛一道命令: 【回棠山庄园。】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手机边缘。 这个时候找她,十有八九是为了离婚协议 温穗给温峥发去消息,让他直接转道棠山庄园,她直接过去。 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将玻璃上的雨幕碎成斑驳水痕。 越靠近庄园,路灯在雨雾中渐次清晰。 温穗开进车库,乘电梯直上二楼,刚踏入客厅便看见茶几上放着个丝绒盒子。 走近一看,里面正是那枚素圈戒指。 她怔了怔,不明白为什么戒指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不该是她回来,陆知彦找她协商婚内财产分配问题吗? 心头思绪有些复杂,她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 客厅里过分安静,显然无人。 她转身上二楼,书房也是空荡,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他惯用的沉水檀香,混着雨水潮气,无孔不入地侵占她的嗅觉。 小周从后门进来,脱下雨衣时撞见从楼上下来的她,愣了愣:“少夫人回来了?”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看到温穗,还以为她打算长住在外,拒绝回家。 “你家少爷呢?” 温穗问,目光放回茶几的戒指盒。 沉默半晌,她终是弯腰拿起盒子。 戒指触感微凉,浓密眼睫低敛,情绪难明。 小周将雨衣叠好,面露难色:“少爷刚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好像是秦羽小姐那边打来的,走得很急。” 雨势忽然变大,毫无规律地敲打在落地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温穗望着空空如也的客厅,淡淡嗯了声,把戒指盒放回原位,金属扣合的声音清脆而清晰。 决定放弃的东西,就别回头找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她接通电话,温峥略微急切的声音传出:“哥到庄园门口了,需不需要上去找你?” “不用。”温穗看了眼小周,又瞥向茶几上的盒子,示意他向陆知彦转告,转身走向电梯。 小周追上前两部:“少爷很快就会回来,您——” 回应他的,只有电梯门关闭的画面。 温穗找到温峥坐进他的车。 雨夜里,卡宴疾驰而去。 路面积水倒映着车尾灯光,很快便模糊成一片光晕,如同那枚被遗落在客厅的戒指,在空荡的屋子里,无人问津。 回到公寓,温峥从冰箱拿出两瓶气泡水。 递给温穗一瓶,忽然伸手掐住她脸颊左右端详,玩世不恭的语气里透着关切:“秦家那私生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温穗拍开他的手,这次力道挺轻,他拿周芙和陆与深要挟我,要项目三成股份。我没松口,他就让手下人动手了。” “傻x玩意,算盘打得真够精的。”温峥骂了句,拧开瓶盖灌了口水,“想借你的项目洗白上岸,也不掂量自己斤两。” 兄妹俩都不蠢,三言两语就捋清事情脉络。 温穗赤脚踩在地毯上,凉意顺着肌肤往上爬,她摆手示意温峥调高空调温度:“你帮我挖秦琨的底,尤其是他在国外那些年,具体做过哪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她说过,这笔账要跟秦琨慢慢算。 之前威胁秦琨那次只粗略查一下他在国外的动向,这次秦琨算是彻底得罪她,如果不还手,秦琨还以为她真的好欺负。 “你想怎么做?”温峥没多问,直接掏出手机联系人脉,“阿月那边也让我给你带一句,事情她都了解了。不过听她的语气,梁总好像不准备打消让梁晏慈攀附陆知彦的念头。” “那就让温荣月先撇清关系,”温穗十分果断:“别到时候梁家惹麻烦,把我们也拖下水。找机会让她试探梁生的口风,实在不行就退婚。” 温峥颇为认同地点头,“可以。” 其实不用温穗提醒,爸妈得知消息后自会权衡利弊。 商场向来讲究死道友不死贫道,梁家自己捅的娄子,温家没道理跟着遭殃。 温峥调低空调温度,瞥见她赤着的双脚,忍不住嘟囔:“回头生病又得我伺候。” 说着转身去玄关翻找拖鞋,片刻后把毛绒拖鞋甩到她脚边,又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她细瘦脚踝:“赶紧穿上。” 等人穿好,他才继续问:“所以你打算怎么收拾秦琨??要是想动他在国外的生意,我有个人选。” 温穗抬眸,眼尾漫着冷意:“谁?” “凯特家那位少爷,”温峥漫不经心摇晃瓶身,“德拉布最大的军火商,d国地下黑市半数生意都过他的手。” 这不巧了么。 秦琨的主阵地就在d国。 温穗指腹擦过气泡水冰凉瓶身,水珠顺着指尖滚落进地毯,洇出深色痕迹。 她语调是无波无澜的冷:“我要秦琨的地盘,减半。” 隔天。 温穗得知周芙因惊厥发起高烧,特意带补品登门。 周芙整个人脑子迷迷糊糊,正裹着被子缩在沙发里,脸颊烧得通红。 温穗先去厨房煮粥,找药喂她服下,待她体温稍退才坐下说话。 “感觉怎么样?”温穗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感不再像来时那般滚烫。 周芙虚弱地点头又摇头,哑声说:“好多了,谢谢你穗穗。” 她抿了抿干裂的唇,“其实我出事跟你没关系。昨晚我跟朋友去会所,遇到流氓纠缠,她为了脱身把我留在那里受欺负。是那个服务员救了我,结果被后来的灰发男人看到。” “他本来都走过去了,突然回头拦住我们。” 灰发男人仔细打量过她的脸之后,将她也留下带走。 最后就是对方通知温穗过来还人情的剧情。 温穗默默听着,伸手揉揉她的发顶:“都过去了,睡会吧,我等你睡着再走。” “穗穗,”周芙顺从地躺回床上,忽然攥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却认真,“如果因为我让你难做,千万别硬撑。你得先顾好自己,我不想看你因为我吃亏。” 温穗帮她盖好被子。 她不由想起昨晚温峥接的那通电话。 认识才两三个月的同事都懂得劝她明哲保身,可那些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只会压榨她的所有价值。 第104章 梁家要倒大霉了 皇朝会所那晚的风波,没能瞒过顾辛华的眼线。 在京城这片地界,陆家耳目遍布每个角落,说句整个城市都在老太太的掌控之下也不为过。 只看她愿不愿意知道这些事而已。 清晨,温穗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撞见顾辛华带着两个佣人站在门口。 “奶奶,”温穗表情有些懵,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哑意:“您怎么过来了?” “奶奶过来看看你!” 顾辛华径直走进玄关,眼眶微微发红,牵起她的手往客厅走。 环视一圈公寓,老太太皱起眉,语气满是心疼:“就算要跟知彦分开住,也不能委屈自己啊。这么小的地方,连个像样的茶室都没有。” 温穗微愣。 这套三百多平的顶层公寓,落地窗外是京城繁华夜景,光客厅就比寻常人家整套房子还大。 但她明白,在住惯陆家老宅的顾辛华眼里,这里确实寒酸得像间陋室。 “我住得挺习惯的,”温穗牵着老太太坐下,又拿出手机给温峥发消息,提醒他有客人,“奶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辛华这才想起正事,忙拉着她站起身,手抚过她的肩头、后背,又扶着她转了两圈。 确认没有任何异样,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你前天晚上去皇朝会所了?还差点出事?”她表情严肃,语气却并不严厉,“要不是公司里的人发现有个秘书不对劲,顺藤摸瓜问出前因后果,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温穗一怔,心口泛起暖意。 她轻握住老太太的手:“真不是故意瞒着,就是件小事,不想让您操心。” “傻孩子,你的事哪有小事?”顾辛华反手把她的手捂进掌心,“你是我的孙媳妇,有委屈不说,难道要我从别人嘴里听?” “我的错我的错。” 温穗连忙举起双手求饶。 与此同时,温峥收拾妥当从房间出来,嘴角挂上灿烂得过分的笑容,热情地和老太太打招呼。 顾辛华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 温穗轻呼口气,总算没有继续纠结了。 否则她真不知该怎么回答。 温峥和顾辛华相谈甚欢,温穗进厨房准备早餐。 半小时后端着早餐回到客厅,温峥他们的话题已经从家常事变成公司项目,然后莫名其妙扯到陆知彦身上。 只见顾辛华转动手中佛珠,浑浊眼睛突然亮起锐利的光:“小峥啊,你跟梁家人来往多吗?” 温穗闻言,下意识看向温峥。 恰好,温峥也在看她。 兄妹俩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里读出同一个想法。 梁家要倒大霉了。 “不算熟,”温峥收回视线,语气自然,“就我们家阿月和梁大公子订了婚,年前才定的事,还没办婚礼呢。” 这话既点明温梁两家有些关系,但也暗示交情不深。 老太太要对梁家动手,可以看在温家确实无辜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温家。 珠子碰撞声萦绕耳畔,温穗浓密睫毛轻颤,挽住老太太胳膊,难得学一回撒娇姿态,“奶奶,您怎么忽然问梁家的事?” “你还记得梁晏慈吧?”顾辛华停下捻珠,语气微沉。 温穗点头,“许二少爷的相亲对象。” “哼,”顾辛华冷笑:“惦记不该惦记的人,贪得无厌,还敢算计陆家少爷,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尽管早已清楚事情原委,温穗仍然装出震惊样子,搂紧老太太的手臂:“您的意思是,车祸和梁小姐有关?” 顾辛华嗯了一声,脸色明显动怒。 温穗没有追问梁晏慈到底动的什么手脚。 毕竟这种事不光彩,老太太如果愿意说会主动告诉她。 温峥同样识趣地默默吃早餐。 别说,老四手艺真不错。 他有口福,而没口福那人是谁呢,懂的都懂。 半晌,顾辛华意有所指地淡声开口:“你家老四跟穗穗投缘,我多句嘴,别让小事耽误终身,看人眼光得放长远。” 温穗和温荣月的关系,从温穗嫁进门之前她就清楚。 她当初还庆幸过,娶的是真正的温家千金。 顾辛华就差没明说,让温荣月晚点再嫁,或者直接解除婚约。 温穗反应最快,立刻踹了脚还在猛吃的温峥。 温峥痛得呲牙,对上老太太审视的眼神,又飞快转换表情,笑着答应:“好,谢顾奶奶提醒。” 临近上班,顾辛华起身告辞。 温穗送她下楼,上车前手腕被老太太握住。 她低头,望进老太太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 “等会我让老周给你送点东西过来,都是你用得着的,别推辞。” 话已至此,温穗真回绝显得不礼貌。 她颔首,轻声道谢:“您注意身体。” 顾辛华松开她,摆了摆手,“你和知彦让我少操点心,我身体自然能好。” 目送车子离开,温穗回公寓,正好听见温峥给温荣月打电话,转述老太太的话。 “...嗯,你自己和爸妈说,想退婚就退,他们不支持我支持你。你问老四?...哦,她在我旁边。” 一台手机递到面前,温穗没接,直接按下免提键,声线平静:“温荣月。” “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落落大方道:“等你办好手续回港城,我在维港放一夜烟花,给你接风。” 温穗弯了弯杏眸,笑意清浅:“好。” “期待你说过的,还有九个月,我等你好消息。” 挂断电话,温峥单手叉腰,好奇追问:“你们说过什么?” 她嫌弃地瞥他一眼:“秘密。” 接下来几日,原本活跃在京城豪门圈里的梁家姐弟忽然销声匿迹。 原本还仗着救命恩人身份摆谱的双胞胎弟弟,被陆家保镖干脆利落押到机场遣返港城。 至于梁晏慈,顾辛华念及她和许家的牵扯留了情面,却让许家主尽快敲定联姻。 许家主哪敢违逆老太太,只含糊说从长计议。 梁晏慈或许是自觉颜面尽失,又或许是忌惮陆家报复,竟然也跟着弟弟匆匆离开了京城。 第105章 巧合到她会觉得是孽缘 港城梁家收到顾辛华的警告后,梁总当晚就称病卧床,公司事务顺势落入梁太和梁生手中。 梁太趁机提出提前婚期,想借温家势力巩固儿子地位,被温家以婚事需从长计议婉拒,两家人为此僵持许久。 这些温穗都不怎么在意,她如今上心的,是秦琨似乎出事了。 刚从实验室出来,她还没摘下护目镜,温峥就晃进来说起八卦,神神秘秘地往她身边一坐:“跟你说个好消息,秦琨飞d国了。” “嗯?”温穗摘掉眼镜,一双杏眸水润清明,“动手了?” “也不看看你哥是谁,”温峥翘起二郎腿,语气流露几分理所当然的得意,“一句话下去,秦琨在d国的产业直接缩水一半。” 温穗挑眉,有些好奇道:“他在国外到底都做了什么?” “刑法里面哪些来钱最快?”温峥不答反问,嗤笑一声:“怪不得只能偷渡回国,要是让秦兆知道他在外面干这些,早飞过去打断他的腿了。” 秦兆虽然阴险狡诈,但他人在国内,遵守同一套法则,违法乱纪的事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地碰。 秦琨不同。 他在国外钻法律空子,从灰色交易到违禁品流通,只要来钱快的路子几乎都沾。 温峥接着解释:“我让朋友断了他两条关键交易线,又找人去他地盘搅局,毁了他一个重要据点。现在客户都怀疑他的能力,合作基本停了。” 这对秦琨无疑是致命打击。 如今他急吼吼赶回d国收拾烂摊子,哪还有空再纠缠温穗? 怕是再晚些,连老巢都要被彻底端掉了。 听完温峥的话,温穗屈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没多追问细节,她清楚温峥做事有分寸。 此后整整一周,温穗将全部精力砸进项目里。 连轴转的工作节奏让她完全忘记离婚的事,期间陆知彦也没有给她打来电话,或者发消息。 周五傍晚,陈岐晟戴着夸张的银框墨镜撞开办公室门,伸手就扣上她的笔记本:“再焊在工位上,你就要变成会写代码的AI了!走,哥带你去开开窍。” 温穗还差最后一点代码没写完,让他先等等。 结果陈岐晟替她收拾东西,让她在车上写。 酒吧电子音乐的鼓点震耳膜,温穗从未想过陈岐晟会带她来酒吧,而她身上还穿着白衬衫黑裙的普通职业装,显得格格不入极了。 陈岐晟熟门熟路地穿过扭动的人群,刚在吧台落座,她就瞥见斜前方卡座里的身影。 温峥穿着做旧工装夹克,手肘撑在桌面懒洋洋地说话,侧脸被紫色射灯勾勒出锋利的轮廓,指间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 他似乎察觉到视线,抬眸朝这边望,看见温穗时惊得眨了眨眼。 “哎?这不是温峥?”陈岐晟吹了声口哨:“他怎么也来了?” 温穗没答话,眼睛被温峥身边的女生吸引。 霍汀筠正靠着吧台,利落短发随动作轻晃,指尖转动骰子杯,腕间银镯发出细碎声响。 她侧头听温峥说话,忽然笑起来,眼尾弯成好看的弧线。 温穗眼神透出淡淡揶揄。 所以温峥还是没放弃这位霍大小姐。 这时,霍汀筠正巧转头,眼睛瞬间亮起来,利落地推开温峥就走过来,“温小姐,好巧啊。” 温峥见状,只能无奈跟在她身后。 人一多就继续坐在吧台难免不方便,陈岐晟开了个二楼卡座。 刚坐下,音乐骤然变快。 霍汀筠明显是玩咖,当即兴奋地拽起温峥,“走,我们去玩。” 温峥都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她拉进舞池。 年轻人活力无限,比温穗这种被生活和婚姻磋磨过的人鲜活太多。 她看着霍汀筠,眸底划过抹淡淡的羡慕。 陈岐晟朝舞池扬了扬下巴,“一起?” 温穗往后靠进柔软卡座,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脖颈。 她揉着发酸的太阳穴轻笑:“饶了我吧,最近连熬三个通宵,骨头都快散架了。” 陈岐晟了然地耸耸肩,朝侍者比了个手势:“给温总来杯无酒精的,冰块加满。” 转身前不忘叮嘱:“好好歇着,歇够了再来玩。” 五彩斑斓的灯光晃过舞池,温穗靠着沙发放空脑袋,不经意间扫过全场。 忽然,她目光顿住。 不远处的卡座里,陆知彦和秦羽也在,隔壁沙发还有许鸣则和周颂。 ...巧合到她会觉得是孽缘的程度。 这家酒吧在京城挺有名,跟上次的马场是同属一个幕后老板,二楼只有会员才能进入。 她没想到,今天只是随便出来玩,也能遇见那群人。 但他们好像没有发现她。 温穗悄悄往阴影里挪了挪。 陆知彦视线随意掠过二楼,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直到那道冷冽目光移开,她重新拿起饮料,吸管漫不经心戳着冰块。 对面卡座。 许鸣则猛地拎起桌面酒瓶,对着瓶口狠狠灌下。 冰块在玻璃壁内撞出脆响,混着舞池重低音鼓点,震得空气都在发颤,如同他那颗刚萌芽就被碾碎的心脏。 秦羽慌忙按住他的手腕,试图夺过酒瓶:“小则,梁晏慈对你本来就带着目的,你别难过了。” 被抢走酒瓶的许鸣则抓起八角杯,死死盯着杯里旋转的酒涡,喉结剧烈滚动着将酒液灌入口中。 辛辣酒精呛得他眼眶泛红,眼前却不断闪过机场的画面。 他玩过那么多女人,头一回真心喜欢上谁,结果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前两天在机场,他瞒着父亲去送给梁晏慈送机,分明看见梁晏慈频频回头,在安检口徘徊许久,最终满脸失望的神情走进通道。 冰块融化的凉意浸透指尖,许鸣则手指渐渐发麻。 他想哭,又觉得没脸,只能一口接一口喝酒,企图用酒精麻痹情绪。 “小则,你冷静点。”秦羽轻拍着许鸣则的后背,语气温软:“你看看梁晏慈做的事,她设计车祸接近知彦,又利用你脱身,这种人哪里值得你这样?” 她再次伸手,想要夺下他手里酒杯。 “他为什么非要查?!” 许鸣则突然暴起,重重推开秦羽的手,猩红着眼瞪向陆知彦。 第106章 落得如今下场 “如果不是他查清是梁晏慈搞的鬼,梁家怎么会被老太太盯上?她又怎么会被赶走?” 话音未落,手中酒杯已经被狠狠摔在地上 琥珀色酒液飞溅而出,瞬间浸湿陆知彦的高定皮鞋。 秦羽吓得脸色发白,不自觉往陆知彦身侧缩了缩。 周颂见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拉住许鸣则胳膊,却被他用力甩开,踉跄着撞上沙发扶手。 陆知彦清隽眉目情绪淡然,修长手指夹着根快要燃到滤嘴的烟。 他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墨黑瞳孔里映着许鸣则赤红的双眼,声线是薄情的冷: “是我逼你睡梁晏慈?还是我让你动的心?” “小则!” 秦羽挡在两人中间,声线因为受惊有些发颤,更多的是对许鸣则怒其不争的生气,“梁晏慈算计知彦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错?现在怪起知彦来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如果她当时计划稍微出一点偏差,现在知彦就要躺在IcU了!” 陆知彦隽眉微拧,牵起她的手腕将人带回身边,抽出纸巾示意她擦眼泪。 他看都懒得看许鸣则。 许鸣则梗着脖子,眼眶里布满委屈的血丝,喉结滚动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瞪了陆知彦一眼,抓起车钥匙冲出卡座。 周颂骂了句疯子,担心他出事赶紧追出去。 卡座里只剩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争吵过后难言的尴尬。 秦羽小声抽着气,握住陆知彦的手,轻声安慰道:“知彦,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喝多了胡说的。” 陆知彦姿态慵懒地往后躺,语调平静无澜:“没事。” 他还不至于跟一个暂时失去理智的人追究。 眼尾余光瞥向楼下,就见周颂追上许鸣则。 不知说了什么,从他手里抢过车钥匙,两人一起离开。 斜对面卡座的温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挺意外。 毕竟圈子里,许鸣则换女伴的速度堪比换衣服,谁能想到他会对梁晏慈动真格? 更没想到他和陆知彦这对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竟然能为了个女人当众翻脸。 但转念又想,梁晏慈那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本就搅得陆家天翻地覆。 如今再把许家卷进来,两家差点因为她撕破脸皮,眼下这点争执倒像迟早要爆的引线。 温穗不再多看,将笔记本摊在膝头。 屏幕蓝光映亮她素净的脸,指尖在键盘敲出规律声响。 凌晨两点多,温穗把最后一个醉醺醺的陈岐晟塞进车里。 转身上车,副驾的温峥正抱着头哼哼唧唧。 她吐槽他应该减肥,边启动车子。 “我没喝醉。”温峥半边身侧靠着椅背,脑袋耷拉着,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过分发亮,停留在和霍汀筠的聊天界面。 对面没回复。 温穗面无表情地转动方向盘,“我提醒过你,霍汀筠是沈家内定的人。你要是没本事跟沈家抢,就别去招惹她。” 说完,车内陷入寂静。 经过红绿灯,温穗抽空瞥他一眼,却见他已经转过身,宽阔后背对着自己,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逃避没用。”她恶作剧地戳向他的腰侧,“听我的,趁早了断。” “不要。” 温峥抓住她作恶的手,指腹用力捏下去。 痛得温穗使劲挣扎,反手一巴掌拍他背上。 她让温峥跟霍汀筠断了,结果温峥要来断她的手! “随便你,”她也来了脾气,“到时候沈家问责我反正帮不上忙,出事你自己扛。” 温峥豁然转身,那双和她相同的杏眸闪闪发光,“老四,如果霍汀筠愿意跟我在一起呢?” “......” 温穗不敢答。 因为从今晚的情况看,霍汀筠对温峥或许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可两人之间相差的,是家世背景,是身份地位。 “你说,”温峥也无需她回答,自顾自继续说:“我再努努力,把差距缩小点,霍家会同意的吧?” 温穗更加沉默。 人家百年家族底蕴,怎么比? 她嘴角微抿,淡声道:“你喝多了。” 之后无论温峥怎么说,她都保持安静,直至回到公寓。 深夜的风裹着潮湿雾气,温穗架着温峥往公寓走。 男人酒气熏天却难得清醒,半边身子倚着她,滚烫呼吸扫过耳畔:“老四,我想试试。” 这句话像根刺,忽地扎进温穗心里。 记忆如潮水翻涌,三年前婚礼上,她身穿洁白婚纱走向陆知彦时,胸腔里跳动的,不也是这份孤勇? 那时她天真以为,爱能填平陆家与温家的鸿沟。 飞蛾扑火般嫁给陆知彦,从而落得如今下场。 在这场感情的豪赌里,她输得一败涂地,连退场都狼狈不堪。 看着温峥眼底燃烧的炽热,她仿佛看见曾经的自己。 两人进电梯,包里手机震动。 温穗让温峥自己站稳,掏出手机一看,是加好友后没怎么联系的沈慕桉,给她发来消息:【精算师协会周六举办研讨会,有兴趣参加吗?】 精算师协会? 她自从考证之后,就很少在协会内活动。 不过,她既然要创业,拓宽人脉是必要的。 温穗纤细手指点开键盘:【好】 消息刚发出就收到回复。 沈慕桉:【嗯,给个地址,周六早上九点,我去接你】 温穗:【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 沈慕桉并未坚持,将研讨会地点告诉她就下线了。 她删掉备忘录里的加班计划,将温峥像拖麻袋似的拽进公寓,灌下两瓶解酒药后便由着他瘫在沙发上,甩手不管了。 时间一晃而过。 周六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温穗浅杏色连衣裙上投落斑驳光影。 温穗对着镜子补了层口红,走进精算师协会会场,而沈慕桉已经在签到处等她。 浅灰色西装剪裁考究,衬得他肩线如刀削。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递过议程册,指节敲了敲扉页:“今天有跨境并购的风险建模案例,你或许用得上。” 她道过谢接过册子,两人并肩走进研讨厅,立刻被几位休息区的长辈叫住。 这几位长辈显然对沈慕桉格外熟悉。 “哟,这还是小沈头一回带姑娘进协会,小姑娘叫什么呀?” 一位带着圆框眼镜的老先生捻着胡须笑道。 第107章 帮我一个忙 旁边的银发女士也跟着点头,“瞧瞧这姑娘的气质,跟我们小沈站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沈慕桉先向长辈们介绍温穗的名字,随后坦然摇头,指尖轻点温穗无名指上那圈因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浅淡痕迹:“张老别误会,温小姐已婚。” 他语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长辈们脸上笑意一顿,往温穗手指看,果然看到戒指印。 他们连忙讪讪转开话题,聊起业内最新的风险评估模型,偶尔向温穗抛出问题。 她从容应答,分析案例时逻辑缜密,甚至能精准指出某跨国企业对冲策略中的漏洞,引得才对她升起几分不满的长辈们消除芥蒂,笑着夸她厉害。 研讨会结束时临近正午,沈慕桉拎着整理好的资料和温穗走出会场,忽然提议:“送你回家?” 温穗刚要开口谢绝,余光却瞥见街对面咖啡店的临窗座位。 座位上,秦羽正隔着桌子,拿着纸巾想擦拭陆与深胸前的咖啡渍。 少年红着耳朵往后缩,浅灰色衬衫上晕开深色水渍,活像只受惊的小兽。 “看什么呢?”沈慕桉顺着她视线望去,了然道:“那不是陆总的女朋友吗?” 温穗倏地回头,眼神有些复杂。 “圈子里都这么传,”沈慕桉似乎意识到失言,默了默,低声解释:“温穗,你有没有想过,彻底脱离现在的生活?” 温穗顿了顿。 半晌,她眼底浮着层薄薄的疑惑:“沈先生,那位托您关照我的朋友,究竟是谁?” 她能清晰分辨出沈慕桉的善意,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像看待自家孩子一样纵容,绝非平辈间的暧昧。 所以她真的很好奇,是哪位朋友拜托到沈家公子头上,让他来照看自己。 沈慕桉似乎早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 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温穗也明白他的态度,最起码现在,她不能知道。 于是话题回到最先的问题上,她没什么情绪地摇头,“谢谢沈先生,我现在过得还好。” 未来只会更好。 沈慕桉闻言只是温和一笑,严肃眉目染上点点暖意,“温小姐不必客气,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 他目光沉静,带着洞悉世事的透彻,“至少比你那位喜欢惹是生非的二哥靠谱。” 温穗心头微动。 沈慕桉这话意有所指,那双深邃眼眸仿佛能看透所有隐秘。 她几乎可以肯定,对方知道秦琨的事,甚至了解她与陆家的纠葛。 但对方语气没有半分恶意,只有长辈关心小辈的提点。 在这人人都想捞尽好处的社会,这份纯粹善意显得格外真贵。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与沈慕桉道别后,温穗往停车场走去。 刚转过拐角,就看见一个身影蜷缩在她的车旁,模样可怜。 那人穿着白衬衫,下摆处脏了一大块咖啡晕染的污渍,正是方才看到的陆与深。 他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看见温穗时眼神一慌,又迅速低下头。 温穗立在原地未动,静静地看着他。 陆与深犹豫几秒,仿佛下定巨大决心,慢慢站起身朝她走来。 他走到温穗面前,脑袋始终低垂,露出额角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即便已经开始愈合,但伤口依旧狰狞可怖,印在他这张清秀面庞上,仿佛白纸多出道裂痕,尤为突兀。 温穗眸光平和地与他对视。 陆与深抿唇,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语气卑微到尘埃里开口:“姐姐,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他知道这样贸然求助很唐突,但实在走投无路了。 温穗长睫微敛,问道:“什么忙?” 对于陆与深,她只觉得他有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只要不触及底线,力所能及的忙她并不介意帮。 她只希望他能明白,他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陆与深抬眸望进她水色潋滟的眼眸,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急切地说:“借我二十万……不,十万就好!姐姐,我爸在工地干活时摔断了腿,急需手术费,我现在……实在凑不齐这么多钱。” 他的家庭条件其实并不好。 就像网上流行的那个梗,去世的妈,重病的爸,还有读书的妹妹和破碎的他。 因为爸妈当初不顾家里人反对私奔来的京城,爷爷奶奶那边根本不会管他们这个家的死活,以至于现在爸爸出事,他都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亲友。 无奈之下,他能想到的唯一有能力可以帮助自己的人,是温穗。 “我可以抵押东西。”陆与深显然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又展开一张边角磨得发毛的旧纸,竟然是本房产证。 温穗没接,继续追问:“你从秦琨那里借的钱花完了?” 她记得秦琨提过,陆与深欠了整整五百万。 虽然其中有利滚利的水分,但他借的本金肯定很多,否则滚不到这么大的数字。 “花完了。” 陆与深刚抬起的脑袋又沉下去,几乎埋进胸口,声音里满是羞愧,“找他借钱时,他没说利息那么高。是看我还不上了,才把利息往上提的。” 这样做是违法的。 可陆与深只是个普通学生,秦琨有权有势,他根本无力抗衡,只能默默吞下苦果。 温穗黛眉浅蹙,“当初借了多少?” “五十万,”陆与深低低地说:“是妈妈的医药费、安葬费,还有我的学费。我用助学贷款还了一部分,但利息越滚越多,根本还不清。” 温穗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少年圆乎乎的发旋。 难怪,她总能在各种地方撞见他打工的身影。 这笔沉甸甸的债务,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尚未毕业的年轻人。 “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她淡声问。 “机械工程。” 陆与深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温穗若有所思地颔首,两秒后,忽然开口:“二十万我可以借你。” 少年猛地抬头,眼里迸出光亮。 却听她接着说:“但我会把你引荐给一个人,他需要评估你的专业能力。如果达标,就别再打零工了,去他的部门工作吧。” 第108章 先除掉她这个障碍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陆与深脑袋发懵。 他怔在原地好半天才愣愣地看向温穗,结结巴巴地问:“真、真的吗?” 温穗嗯了声,“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转账。 一转头,却看见陆与深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里泛起了水光,像含着一汪即将决堤的清泉,衬得他格外惹人怜惜。 但凡换个同情心稍微强一点的人站在这,可能早就心疼的开始哄他了。 奈何温穗根本不吃这套。 再好看的面孔,再示弱的姿态她都见识过。 当下只是晃了晃手机,语气平静道:“二维码。” 陆与深这才回过神,眼眶通红地掏出手机,一边道谢一边信誓旦旦保证会努力工作,尽快还钱。 温穗没接话,转完账后便让他上车。 见少年身上的白衬衫沾满污渍,她索性开车带他去商场,挑了套干净衣服给他换上。 随后,她发动车子,朝陆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星瑞科技的方天涯收到温穗要来的消息,立刻结束手头工作,特意收拾出一间休息室,摆好茶水点心等候。 “温秘书。” 方天涯见到推门而入的温穗,下意识喊出她从前的职位。 温穗浅笑着纠正:“方总,叫我温穗就好。” “那我还是叫你温总吧。” 方天涯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目光不自觉落在温穗身上。 明明身形单薄纤瘦,可她站立门口逆光而立的姿态,微微抬起下颌的弧度,还有那双平静注视他的眼睛,都让他恍惚看见陆知彦的影子。 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仿佛刻进骨子里的印记,无需多余动作,就震慑人心。 温穗略微颔首。 让开位置,躲她身后的陆与深顿时出现方天涯面前。 方天涯一愣,脱口而出:“这就是你推荐的人?成年了吗?” 少年清秀的面容与青涩气质,实在容易让人误会年纪。 温穗姿态从容地坐到沙发上,纤秾合度的长腿交叠,指了指陆与深,示意他自己说。 陆与深从打工历练中磨出了胆子,面对方天涯审视的目光,有条不紊地开始自我介绍。 期间对方抛出几个专业问题,他都对答如流,听得方天涯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末了,方天涯凑近温穗耳边低语:“不错,在校生能把基础理论啃这么透,培养培养就能用。” “劳烦你费心教导了,”温穗用仅有两人听见的音量说:“他工资往上加点,多出的那部分我私下给你。” “行。” 确认陆与深无异议后,方天涯当场安排入职事宜。 温穗见事情办妥,先行告辞离开。 她刚开车出去没多远,就被左侧方突然出现的跑车狠狠撞了下。 刺耳的撞击声撕裂空气,温穗只觉得一股巨力将她狠狠向后拽去,又被惯性猛地往前抛。 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半晌才喘上一口气。 安全气囊弹出的粉末弥漫车厢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出现交通事故,想走暂时不行了。 对面那辆亮黄色跑车的车头也撞得变形,司机却瘫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仿佛没了生气。 她都要怀疑是梁晏慈留的后手,没成功上位,打算先除掉她这个障碍。 强忍着额头刺痛走过去,凑近驾驶座一看,顿时愣住。 男人熟悉脸上满是冷汗,是许鸣则。 他双眼紧闭,嘴唇发紫,手指还僵硬地搭着方向盘,完全不像正常的车祸现场。 温穗皱紧眉头,先打电话给交管局报上情况,又下意识想打给陆知彦,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片刻,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几名交警小跑过来。 “女士,您受伤了吗?” 为首的交警看到温穗额角血迹,连忙问。 “没事,”温穗指向许鸣则的车,“先看看那边。” 交警检查发现许鸣则还有呼吸,但意识不清,立即呼叫救护车。 “这里是主干道,不能长时间堵塞交通,”交警对温穗解释:“您和这位车主先跟我们去附近的交管局做笔录,等事故鉴定结果出来再商量处理办法。” 温穗点点头,刚坐进警车,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 她认得那是许家的车。 来得挺快。 许家的老管家匆匆下车,正好看到许鸣则被台上担架,脸色吓得煞白。 “怎么回事?少爷他怎么了?” 他颤声问,目光死死盯着救护车上的人影。 交警简单说明情况,让他也跟着去交管局。 刚到交管局不久,温峥的车就刹停在门外。 他跳下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在大厅看到温穗,触及她脸上的血,太阳穴青筋直跳,“谁干的?” 得知是许鸣则,他抬脚就要往外走,一副准备去医院找许鸣则算账的架势。 温穗赶忙拉住他,“你冷静点,要是你把他揍出事,我们有理也变没理了。” 温峥正要发作,秦羽和周颂也驱车赶到,两人表情都带着焦急,显然是接到消息就匆匆赶来。 秦羽见到温穗时愣了愣,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交管局的工作人员就拿着报告走来: “监控和血检结果出来了,许先生醉驾,需要负全责。” “我家少爷不可能酒驾!” 刚说完,许家老管家第一个反对。 工作人员也没惯着他,直接把许鸣则血液浓度含酒精量超标的报告递给他。 老管家死活不接。 周颂见状只能接过,扫了眼,所有证据都指向许鸣则。 这场车祸他全责,逃不掉的。 管家看他脸色知道耍横没用,走到角落给许家主打电话。 秦羽左看右看,想做点什么,就转身往温穗方向走,嗓音柔柔的夹了几分恳求:“温小姐,小则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这段时间失恋,有点难过喝多了......” “是我让他撞我车的?”温穗打断她,眸光平静地反问:“你现在找我,是想私了?” 不私了,许鸣则就要承担刑事责任。 许家在政圈可没人。 如果今天许鸣则撞的是普通人,大概真能让他逃脱罪责。 奈何他碰到温穗,只能算他罪有应得。 第109章 你也打算袖手旁观 “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人,闹上法庭对谁都没好处。”秦羽放软声调:“许家会给你满意的补偿,你就当发发善心,放过小则吧。” “我放过他,谁放过我呢?” 温穗语气平静地反问,目光看向秦羽泛红眼眶,没有丝毫动摇。 秦羽却以为她是因自己与陆知彦的关系才刻意刁难,无奈叹了口气:“温小姐,小则是知彦最好的朋友,你这样做,会让他很为难。” “所以呢?” 温峥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挡在温穗身前,冷冷盯着秦羽,“酒驾是刑事犯罪,他喝成那样就不该开车上路!今天要是我家老四没系安全带,现在躺担架上的就是她了!” “私了绝对不可能,有问题就让许鸣则自己酒醒了跟我们谈!”他眼神冷冽,“也别用陆知彦来威胁,我不吃这套。这事必须按规矩办,该判刑判刑,该赔偿赔偿。” 秦羽脸色微沉,手指握紧包包,有些发白,“温峥你别太过分!小则他也是身不由己。” 她试图越过温峥与温穗沟通,却被他侧身完全挡住。 温穗坐在温峥身后,只淡淡瞥了秦羽一眼,就低头查看关于酒驾的法律处罚条文。 从看见许鸣则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轻易放过对方。 周颂见此情形皱紧眉头,误认为温穗故意刁难,背对众人给陆知彦发了消息。 没过多久,一辆保时捷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疾驰而来,旁边还跟着一辆车。 许鸣则由保镖搀着下车,宿醉未消的眼底布满血丝,脚步虚浮地晃了晃。 陆知彦下车,看到许鸣则踉跄的模样,隽眉微拧。 一行人进入交管局后,保镖扶着许鸣则瘫坐在长椅上。 秦羽见到陆知彦,双眸瞬间泛起委屈的红意,几步走到他身边。 刚要开口,陆知彦已牵过她的手,将人带到身前,清冷嗓音里蕴藏一丝温和:“谁欺负你了?” “不是我,”秦羽摇摇头,余光瞥向温穗又迅速移开,声音软糯,“是小则。知彦,你帮帮他。” 陆知彦低低应了声,没再多言。 待人员到齐,交警引众人进入调解室。 白炽灯亮起,把各人神色照得格外清晰。 温穗单手撑额,纤长睫羽低垂,看不清情绪。 右边的温峥双臂环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霸道气场。 温穗没看陆知彦。 她心里明白得很,他这趟来无非是为了秦羽和许鸣则。 他心尖上的白月光和拜把子兄弟。 “我态度很明确,”温穗语气平静却坚定:“走法律程序,许鸣则必须为酒驾行为负责。” 许家老管家闻言冷哼一声,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小姐,你知道许家在京城的根基吗?就凭你这样的普通人,也敢跟许家叫板?” “识相点就赶紧私了,别给自己惹麻烦。” 他扬起的声音里全是轻蔑,仿佛在打发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温峥气极反笑,“许家的威风,我们温家自然比不过。但许家手再长,敢在天子脚下欺压普通人,就不怕上面彻查下来吗?” 说完,他视线猛地刺向沉默不语的陆知彦,周身腾起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陆知彦,我妹妹顶着你陆少夫人的名头,被人酒驾撞成这样,你也打算袖手旁观?” 空气如绷紧的弦,稍微多说一句,就会迸溅出火花。 陆知彦疏淡眼神掠过温穗额头的上,语调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温穗,出来谈。” 他率先起身离开调解室,皮鞋踏在地面的声响规律而冷漠,没有半分停留的意味。 温穗本想拒绝,话涌到喉间又咽了回去。 如果陆知彦铁了心插手,凭他和许鸣则的关系肯定会出手摆平。 到时候她别说起诉许鸣则,恐怕连最基本的赔偿都拿不到。 她深吸口气,神色自若起身。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的刹那,走廊声控灯应声而亮,把两人影子拉得细长交叠,却又泾渭分明。 “别再追究许鸣则。”陆知彦侧过身,冷白灯光勾勒出他下颌利落线条,“我可以跟许家谈,让许家给你赔偿。” “你觉得不满意,我再个人补一份。” 他语调情绪难辨,像是和她谈一桩极其普通的生意。 温穗忽然想到,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么长的话。 每一个字都裹着冰冷的权衡,为了他的朋友,劝她在法律与公道面前委曲求全。 她嘴角抿了抿,沉默着。 早该习惯他这副权衡利弊的态度,心脏也已经从密密麻麻的钝痛后,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感受不到任何难过和失望。 “你能给什么?” 她听见自己声音也冷得平静。 陆知彦终于转过身,眸光在她昳丽眉眼短暂停留,言简意赅道:“棠山庄园转你名下。” 那座庄园虽是婚房,但房产证上一直归陆知彦所有。 而按照如今市价,这座庄园最少能卖十位数。 “陆氏和许家的合作项目,分你一部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新公司缺资源,这些正合适。” 温穗抬眸望去。 灯光坠入他漆黑的凤眸,却融不化眼底的凉薄。 她知道,无论是庄园还是项目,都是他算准她无法拒绝的筹码。 创业初期的SR科技,除了AI拟真项目,市场拓展举步维艰,资金和资源的匮乏像无形枷锁扼住咽喉。 “不够,”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要一半。” 陆知彦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转瞬又恢复漠然,颔首道:“可以。” 没有多余废话。 温穗就觉得,他恐怕早已做好自己会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为了许鸣则,真大方啊。 再次回到调解室,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陆知彦刚落座,便看向蔫头耷脑的许鸣则,淡声说:“道歉。” 许鸣则似乎没听到,垂着脑袋没有动弹。 他心里憋着股气,故意的,就是不想给温穗道歉。 凭什么啊。 一个港城没落家族出来的人,知彦哥都不承认的妻子,要身份没身份,要背景没背景。 之前还欺负秦笙笙害她受伤,如今又占本该属于小羽姐的位置,凭什么让他低头道歉! 第110章 给温穗道歉 温穗纹丝未动,慢条斯理整理裙摆,姿态闲适地静静等候。 “啧。” 温峥突然起身,大步跨到许鸣则面前。 单手狠狠揪住对方衣领,目光凶狠地瞪着他。 “聋了?连道歉都不会,留你这张嘴有什么用,不如割了!” 说着,竟然真从口袋掏出折叠刀,寒光一闪弹开刀刃,直逼许鸣则嘴巴割去—— “住手,快住手啊!” 老管家吓得肝胆俱裂,声嘶力竭地喊保镖。 可惜保镖全守在交管局外,根本进不来。 方才还默不作声的周颂和秦羽瞬间慌乱,一个上前阻拦温峥,一个紧紧握住陆知彦的手,眼神急切地望向他,希望他开口劝劝。 “许鸣则。” 眼看锋利的刀刃即将碰到许鸣则嘴巴,陆知彦才声线冷漠地出声:“给温穗道歉。” 许鸣则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气,他手举起都快打到温峥脸上,却在听见陆知彦的话后硬生生制止住动作。 “放开,”他毫不畏惧地回瞪温峥,“不是要道歉吗?你不放开我怎么道歉?” 啪——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耳光。 温峥冷笑甩手。 他可以放开许鸣则,但得收报酬。 “小则!” 秦羽失声惊呼。 然而除了她的惊叫,调解室里一片死寂。 连向来圆滑的周颂都默默坐回原位,只是用复杂眼神瞥了许鸣则一眼,没再吭声。 秦羽似乎明白什么,满脸担忧地看向许鸣则,咬了咬牙,没有继续说。 许鸣则轻哼,不情不愿地走到温穗面前,嘴唇翕动着挤出模糊音节:“对不起。” “声音太小。”温穗垂眸盯着手机,语调平淡无澜。 知道她诚心刁难,许鸣则重重闭眼,稍微提高音量,“我说对不起。” “听不见。” 温穗头也不抬。 秦羽终于忍不住,立刻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温小姐,小则他刚醒酒,可能嗓子没恢复......” “你想替他道歉,还是替他赔偿?”温穗抬眼打断,杏眸泛起两亿,“愿意的话,我倒省了麻烦。” 秦羽话头顿时被噎回去,抓紧包带说不出话。 许鸣则见状猛地拉回秦羽,“温穗,你冲我来,欺负小羽姐算什么本事?” 温穗绯唇轻勾一抹嘲讽弧度。 许鸣则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咬牙切齿地盯着她,在陆知彦的冷视下,近乎屈辱地弓下脊背,朝她深深鞠躬。 声线因用力而发颤:“温穗,我为我酒驾的行为道歉!是我不对,请你原谅!” 调解室内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声。 温穗瞥见他猩红到落泪的双眼,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淡淡嗯了一声,拎起包,对温峥说:“我们走吧。” 即将踏出门前,温峥回过身,单手闲散插兜,另一只空闲的手非常潇洒地冲里面坐着的几位,竖起中指。 “......” 温穗的车被撞坏已经送去维修,她坐温峥的车回去。 她从后座的简易医药箱里翻出碘伏,对着镜子处理伤口。 创面不大,已经开始结痂,估计再过两天就能愈合。 温峥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突然发问:“姓陆的答应给你什么补偿?” “你又知道他给我补偿了?”温穗用棉签蘸着碘伏涂擦伤处,刺痛让她眉梢微蹙,语气也跟着带了些不耐,“就不怕他用权势压我?” 温峥当即嗤笑,“以你唯利是图的性子,我可不觉得你会轻易放过许鸣则。” 温穗动作一顿。 唯利是图吗?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指尖无意识揉着棉签棒,片刻后才轻声道:“他把我们的婚房,还有跟许家合作的项目一半都给了我。” 吱—— 温峥猛地踩下刹车,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结婚三年,那庄园居然才过户给你?陆家这么抠门?” “不是我故意打击你,”他啧啧摇头,“大哥跟那个初恋谈的第一周就在公海给她买了座岛,分手时九千万分手费眼都没眨也直接给了,生怕人家嫁得不好。” 温穗:“......” 她侧脸抵在被阳光晒得略微滚烫的车窗上。 下意识算了算陆知彦这三年给她的东西,或许连一千万都不值。 回到公寓,温穗将自己扔进床里。 结果才躺下半小时,就被温峥拽起来吃饭。 “补血的,”温峥端出一碗加入各种料的红枣枸杞粥,“快趁热喝,喝完加班。等项目到手,你有的忙。” 温穗抬眸瞥他,眼神里满是冷漠:“你现在越来越像冷血无情的资本家了。” “对啊,”温峥理直气壮地挑眉,“我要赚钱娶你二嫂,你努努力,帮我的彩礼添砖加瓦。” 温穗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一天不怼他两句,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知道,温峥说得没错,等项目真正到手,她确实过不了几天清闲日子。 正喝着粥,温穗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接起来,才发现是许家主亲自打来的。 “温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歉意,“我家老管家有眼不识泰山,你别跟他计较。” 许家主自然认识温穗,只是她在陆家不得宠,圈子里默认不将她的身份特意告知手下。 否则今日在调解室,老管家那些嘲讽的话,怕是要掂量着说了。 许家主显然已经从陆知彦处清楚事情原委,也愿意给钱赔偿,语气斟酌着提出解决方案:“我愿意出三千万作为补偿,温小姐大人有大量,这事就翻篇吧?” 温穗实在厌烦许家人,懒得再跟许家纠缠,应声答应。 挂断电话没多久,三千万到账。 大额流水需提前告知银行,看来许家主早有准备。 与此同时,陆氏跟许家的多个合作项目,正式移交至SR科技名下。 之后的日子,温穗要去陆氏核对项目情况,和陆氏的联系忽然多起来。 方天涯对于她的到来颇为欢迎,其中有个项目就是星瑞跟SR合作,每次温穗来公司,他总会在会后找她聊上几句。 这天温穗开完会,正与方天涯在会议室探讨方案,周芙拎着一盒小蛋糕推门而入。 “穗穗,我给你分享个大八卦!” 第111章 多半是那女人告了状 “什么八卦?” 温穗还没开口,方天涯抢先一步接话,眼睛亮得像灯泡。 “方总好,”周芙朝方天涯打招呼,又笑嘻嘻凑到温穗身边,“我给你买了抹茶蛋糕,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温穗杏眸弯弯,笑意清浅,“好。” “我的呢?”方天涯不满道:“怎么没我份?” “都有都有。” 三人坐下边吃边聊。 周芙塞一口蛋糕进嘴里,含糊道:“我跟你们说,就是刚才我下楼时,看到秦羽小姐从陆总办公室出来。” 听到这话,方天涯眼里闪过失望,“这不很正常吗?秦羽小姐跟陆总关系那么好,比笙笙小姐都好,以前笙笙小姐来的时候,陆总可没像秦羽小姐一样,亲自下楼接人。” 周芙摇摇头,故作高深道:“你不懂。” 她下楼时,正好看到秦羽衣衫有些不整地从办公室出来,头发也略显凌乱,虽然她忍住没去多想,可秦羽那副模样,真的不难怪其他人误会。 “穗穗,你见过秦羽小姐的,你发现没,她和笙笙小姐长得可真像,”周芙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疑惑:“我之前一直以为笙笙小姐是陆总正牌女友,没想到...秦羽小姐才是。” 为了区分秦家两姐妹,现在秘书处都是用名字来称呼那两位。 温穗奇怪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周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啊?陆总昨天晚上刚从拍卖会上,花六千万拍下一套名家的古董画作,转手就送给了秦羽小姐。” “这待遇,以前笙笙小姐都没有过呢。” 就连她以前觉得豪华无比的生日宴,都不及今日陆知彦随手送给秦羽的古董。 “而且我还听说,陆总打算将自己名下的部分股份转赠给秦羽小姐,”周芙眼里满是艳羡,“要是我也能碰到这样帅气多金且喜欢我的男人就好了。” 方天涯发出直男评价:“痴心妄想。” 周芙顿时板起脸,“你蛋糕没了。” 说着她就夺走方天涯手里的小蛋糕。 方天涯哎哎两声。 他不过是陈述事实,怎么就急眼了呢。 温穗低头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口中,甜腻奶油在舌尖化开,却没什么滋味。 方天涯说得没错,年少时她也曾痴心妄想过陆知彦的爱。 她并非不图回报的人,只是想要得太多,求而不得便钻了牛角尖,直到为那遥不可及的感情丧失自我。 或许她应该感谢秦羽的,让她彻底醒悟。 下午茶话会结束,温穗与方天涯,周芙道别后准备回SR科技。 刚走到电梯口就感觉腹部隐隐坠痛。 想到这两天是经期,她转身走向卫生间。 拿出卫生巾准备进隔间,就看到秦羽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又平淡错开。 擦肩而过时,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是陆知彦身上熟悉的味道。 温穗眼尾余光扫过秦羽,只见她唇色饱满红润,领口处露出若隐若现的浅淡红痕。 联想到周芙说过的事,方才那股香味的来源就有了答案。 胃里突然一阵翻涌,温穗压下作呕的冲动。 正要推开隔间门,秦羽却忽地开口,语气透着淡淡挑衅和轻蔑:“温小姐,离婚协议书拿到了吗?” 温穗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随即,她面无表情道:“这问题,你该去问陆知彦。” 说完不再看秦羽,径直走进隔间,将那股混杂这檀香味的暧昧气息隔绝在外。 秦羽柔和目光一点点变得冰冷,她盯着温穗所在隔间几秒,才转身离开。 温穗处理完事情走出卫生间,恰好遇到抱着文件的陆与深。 少年眼尖地看到她,立刻笑着打招呼:“温总!” 温穗不好装作没看见,便随口问起他在星瑞的近况。 “方总特别照顾我,”陆与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里闪着光,“现在已经能独立做项目了。” 他忽然双手合十,用湿漉漉的狗狗眼望着她,无比恳切道:“还有我爸爸的手术很成功,他一直念叨着想见救命恩人一面。医生说病人心情好恢复得快,您能不能……” 陆与深其实是担心温穗拒绝才搬出这个理由,但爸爸感恩她的心也是真的。 温穗本想拒绝,却被少年真诚的模样堵回去。 她无奈颔首,“好,等我有空。” 陆与深立刻露出灿烂笑容,连声道谢后才告辞。 温穗盯着少年雀跃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轻轻呼出口气。 走进电梯,发现角落里站着道颀长身影。 男人正在看手机,手指滑动屏幕,似乎并未注意到她。 温穗记得自己进的事普通电梯,估计又到了每月维修的时候,隔壁的总裁专梯停用,否则陆知彦不会出现在这。 镜面倒映出他挺括的侧影,温穗目不斜视地看向跳动的数字数秒。 金属轿厢匀速下行,一楼提示音响起。 她刚迈出半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冷冽嗓音:“跟我来。” 温穗脚步顿了顿。 前不久她才和秦羽发生争执,此刻陆知彦突然叫住她,多半是那女人告了状。 她轻声道:“有话不能在这说吗?” 陆知彦并未回答,转身大步流星往室外停车场走去。 温穗没办法,只能跟上。 停在外面那辆宝马是老宅佣人开的,估计是老宅那边送东西给送到公司,所以陆知彦才让她跟他过来? 没等她思索出真相,陆知彦打开副驾驶,拿出一个烫金礼盒,深灰色包装衬得骨节愈发修长分明。 “过两天是霍爷爷生日,”他将礼盒递给她,语调听不出情绪,“你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不让秦羽去?” 温穗保证。 她绝对是下意识反应,没有吃醋的意思。 陆知彦凝视她两秒,眼神喜怒难辨,最终只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合适。” 阳光照过车窗洒在两人之间,温穗接过礼盒的手微微绷紧。 所以他一直都清楚秦羽身份见不得光。 她突然觉得眼前场景荒谬且讽刺。 陆知彦需要一个陆少夫人来维持自己的人设,而她,也一直都是那个最合适的工具人。 第112章 我觉得她挺懂画的 霍老爷子的寿宴设在城郊的中式别墅,青瓦飞檐下挂满红灯笼,穿堂而过的风飘着淡淡桂花香气。 别墅内觥筹交错,琉璃灯盏从雕花木梁垂落,将满堂宾客的衣香鬓影映得流光溢彩。 温穗挽着陆知彦的臂弯进场,淡蓝色旗袍以银线绣着缠枝莲纹,领口的莲花盘扣和他中山装的翡翠袖扣遥遥相映。 裙摆暗纹在走动间泛开细碎金光,如同揉碎了一捧星辰。 她能感觉到陆知彦小臂的肌肉线条,隔着衣料仍能体会到略微炙热的温度。 能来参加霍老爷子寿宴的,多是京城豪门上三家及与霍家相熟的世交,其中不少来自军队。 老爷子喜旧,别墅完全按他心意所建。 九曲桥畔的雕花栏杆旁,三三两两的宾客正低声交谈,沈慕桉与霍汀筠也在其中。 霍汀筠眼见地望见温穗和陆知彦,立刻扬起手。 温穗轻声道:“我先过去?” “嗯。” 话虽如此,却还是携着她穿过摆放香炉的回廊,缓慢升腾的烟气在两人身侧袅袅缠绕。 来到霍汀筠面前,温穗被她一把攥住手:“走,带你给爷爷祝寿去。” 身后的陆知彦与沈慕桉相互颔首,随即一同跟在她们身后。 主厅内,霍汀筠牵着温穗穿过人群,找到正和老友赏画的霍老爷子,大大方方介绍道:“爷爷,这就是我新交的朋友温穗,你听过她名字的。” 霍老爷子精神矍铄地坐在主位,闻言笑眯眯捋着胡须:“知道,我都知道。你这快要订婚的人了,得跟陆少夫人学学规矩,安分些才讨婆家喜欢。” 老爷子念旧,观念也带点守旧。 但这些年被霍老太太管着已经改善很多,只是偶尔还会蹦出些气人的话。 霍汀筠听惯了,直接无视,拉起温穗就跑:“略略略,不理您啦!带穗穗认识姐妹们去,爷爷待会见。” 话音未落便火急火燎跑开,温穗踉跄半步才跟上她的步伐。 霍老爷子被她这副粗鲁模样气得不轻,指着两人跑远的背影向老友吐槽:“你瞧瞧,哪有半分姑娘家的样子!” 老友乐呵着端起盖碗茶,吹了吹浮沫:“老哥哥消消气,汀筠这性子多讨喜,姑娘家活泼点才显灵透。” 恰在此时陆知彦走到近前,一眼认出霍老爷子身旁的老人,正是画坛泰斗余元朔。 正好走到他们面前,陆知彦一眼就认出霍老爷子身旁那位老人家,正是画坛油画大师余元朔。 他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秦羽曾经跟他提过想拜入余元朔门下学画,只是余元朔一直没松口。 陆知彦先恭贺霍老爷子大寿,随即状似无意提起:“难得遇见余老先生,我前阵子在苏富比拍了幅旧画,正想请您指点。” 余元朔转动玉扳指的动作一停,眼皮都未抬:“什么画啊?” 陆知彦顺势聊起画作构图,见对方仅以单音节回应,就自然转向霍老爷子,改聊码头新到的一批军工产品。 而一旁的沈慕桉却如同局外人,始终没吭声。 穿过月洞门进入阁楼,离着挺远就能听见阁楼里小姑娘们嬉笑玩耍的声音。 温穗被霍汀筠带进门。 霍汀筠揽过她的肩,朝围坐木榻上的千金们笑道:“姐妹们,她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温家真千金。” 她刻意略过陆少夫的头衔。 温穗只垂眸抚了抚旗袍盘扣,权当没发现。 “原来你就是那位几年前温家找回来的真千金。” 一位千金走到她面前,目光清澈地打量她几眼,然后说:“跟小说里又土又丑的一点不同,我看你长得挺好看呀。” “你最近又看什么垃圾小说呢?姐姐你别听她瞎说,快过来坐。” 小姑娘们对她的身份接受非常良好,滔滔不绝地围绕她展开话题,得知她现在开了家自己的科技公司,又纷纷好奇她正在研发的项目。 “姐姐,你的机器人能模仿人类表情吗?” “会有痛觉感知吗?” “能帮我给宠物狗做个复刻版吗?” 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来,阁楼顿时更加热闹。 若不是管家隔着月洞门通报开席,这群对AI充满好奇的千金怕是能拉着温穗聊到深夜。 散场时,她随手接过几张烫金名片,指尖划过投资合伙人的头衔,唇角难得扬起真实的笑意。 其中两位当场表示要注资SR的新项目,剩下的也成了拟真机器人的首批预约客户。 东西做出来就要卖的,她又不是老古板。 主厅长桌早已摆满餐食,温穗回到主厅刚在陆知彦身侧坐下,就见一位宾客捧着锦盒走上台。 “老爷子,您看看我掏来的宝贝!” 锦盒打开的刹那,满厅宾客视线都聚在那卷泛黄的古画上。 霍老爷子眼睛一亮。 但他对画感兴趣就几年,研究并不深,眯眼瞅了瞅落款,转头询问余元朔:“这落款我看着眼熟,就是吃不准真假。” “要不让余老先生看看?” 有人提议道。 余元朔却故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叹气道:“今天替老霍看了太多藏品,眼睛累得慌。” 他忽然抬眸,目光穿过人群找到温穗,指向她,“不如让她来瞧瞧?我觉得她挺懂画的。” 全场瞬间静默。 没多久,又被低低的议论声打破。 霍老爷子自然十分相信老友,点头道:“好,那温穗,你来看。” 温穗指尖微微蜷缩。 老师这哪是让她鉴画,分明是给她送霍老爷子的人情。 她怔愣两秒,没来得及反应,陆知彦忽然淡声开口:“我跟你去。” 男人疏凉寡淡的音调把她唤回神,她匆匆说了句不用,缓步走上前,戴好手套展开画轴。 宣纸上的画笔触纤丽,亭台楼阁的勾线带着典型的明代院体风格。 她对着灯光小心转动画轴,指尖轻点落款处的朱印上:“这印泥皲裂的纹理符合年份,是幅真迹。” “好!”霍老爷子猛地拍了下扶手,雪白胡须都跟着颤了颤,“还是小穗有眼力。” 简单看个画而已,他对温穗的称呼,就变得亲昵几分。 他招手让陆知彦上前,精明锐利的双眸将两人仔细打量个遍,意有所指道:“小彦啊,你看你俩站一块儿多登对。” 第113章 去晦气 霍老爷子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落进两人耳中。 他语气带着长辈的提点:“别总顾着外头的事,有些缘分是老天给的,枕边人才能陪你走到最后。” 温穗维持着得体笑容,心里并无波澜,转头时却撞进陆知彦平静无波的眼底。 他似是未听出话中深意,自然接过话头:“霍爷爷说的是,但她确实帮了我不少忙,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带她来认认人。” 话里没有指名道姓,众人却都知道陆知彦口中的她指的是秦羽。 温穗脸上的笑霎时僵住。 他这话,跟当众打她脸有什么区别。 霍老爷子脸色微沉,拐杖重重敲地,“胡闹!” 陆知彦冷淡垂眸,声线听不出喜怒,“您会知道她的好。” 一个“好”字扎得霍老爷子险些背过气,花白胡子抖个不停。 他算是看着陆知彦长大的,真心盼望他好,才出言提点他几句,别让他因为私欲犯错。 可陆知彦就跟自己那个叛逆的小孙女一样,只会惹他动气! 老人指着陆知彦,又看看身旁神色淡然,仿佛早已习惯的温穗,气得直接拽起余元朔,“我这把老骨头管不动你们了!老余,咱们走!眼不见心不烦!” 说罢拂袖离席,背影满是怒意。 温穗一愣,随即顾不上琢磨陆知彦的态度,赶忙追上去向霍老爷子道歉。 明明是他捅出的篓子,却总要她来收拾残局。 可如果不及时安抚,一旦霍家较真,最终吃亏的还是她。 寿宴散场时已经是深夜,温穗沉默着坐进陆知彦的车。 应付老人其实是件很累的事,尤其是霍老爷子这种听惯奉承的,她说再多好话,都不如一开始就顺着人家心意来。 她轻轻揉捏眉心,累得不想说话。 城郊公路的灯在车窗上拉出细长流光,她刚闭眼准备休息一会,陆知彦手机就响了。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时语气不自觉放软几分:“怎么了?” 温穗听不见对面的声音,却能从陆知彦的态度里猜到是谁。 连霍老爷子都敢怼的人,唯独对秦羽格外耐心。 她出神望着窗外倒退的树影,没留意他什么时候挂断电话。 直到陆知彦声线疏冷薄情地让她下车,她才回过神。 车外是荒僻的路段,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连路灯都透着昏黄。 “这里很难打到车。”她声音染上疲惫,懒得与陆知彦多纠缠,“往前开一段,到有加油站的路口放我下去。” 陆知彦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后视镜里映出他冷硬的下颌线。 他没应声,往前开了半公里,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车窗降下,夜风卷着野草气息灌进来。 温穗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关门声在寂静郊外显得清晰。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尾灯消失,引擎声渐远。 荒风掀起旗袍下摆,远处偶尔有货车灯光掠过,转瞬又陷入黑暗。 温穗裹紧外套,沿着公路往前走,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声响。 仰头望向夜空悬挂的明月,墨色长发被风扬起,发丝拍打着脸颊。 她下意识眯起眼,月亮在眼里变得模糊,抬手将乱发捋到耳后,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温峥。 电话刚响一声,对面就接通了。 温峥懒洋洋的音调透过听筒传来:“散场了?” “城郊公路,来接我,”温穗踢开脚边碎石,“陆知彦把我扔这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爆发惊呼: “什么玩意?他把你扔路边?我说你俩能不能学学正常夫妻——” “温峥,”温穗打断他,略微不耐道:“闭嘴,快来接我。” “行行行,”温峥恢复正经,“发个定位,马上到。” 差不多两个小时,一辆吉普赛急刹在路边。 温峥下车时,正看见温穗蹲在路基旁,伸手揉着脚踝。 他双手环胸往她面前一站,眼神戏谑,一副看好戏的态度:“哟,陆少夫人这是在接地气?” 温穗拒绝搭理他的调侃,冲他伸出手,“扶我。” 温峥这才注意到她红肿的脚踝,有点破皮,眉头皱了皱,“你脚怎么了?” “崴了。” 搭着他的手站稳,她一瘸一拐地往车的方向走。 温峥赶忙上前搀扶住她,嫌弃地嘟哝一句:“逞什么强,让你安静等着就等着,干嘛非要自己走?” 温穗没作声。 郊外太黑太远,连他开车都要两小时,她想早点回去才慢慢走着,哪曾想会崴到脚。 或许陆知彦没有半路将她扔下,她根本不会受这伤。 “多灾多难。” 刚上车,温峥边导航医院边吐槽:“你头上的伤才好,脚上又出事,实在不行找个庙拜拜去晦气。” 临海城市多少有些迷信,港城四面环海更不例外。 他是真心劝诫。 温穗心领他的好意,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倒霉,淡声道:“明天就去,要不要一起?” “可以啊,”温峥爽快答应:“顺便叫上阿筠,不过你脚真没事?” “嗯。” 到医院后,骨科医生帮忙正了骨,红肿迅速消退。 温穗起身活动确认无碍,开了两支擦皮外伤的药膏,和温峥打道回府。 踏进公寓玄关,手机震动。 屏幕闪烁着顾辛华的名字。 她抿唇,猜到什么,按下接听键。 “穗穗,跟知彦一起回老宅。” 顾辛华略显威严的声音传出。 果然。 霍老爷子寿宴上的闹剧,还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 她压下倦意,应道:“好。” 挂了电话,温穗连外套都没脱,又匆匆下楼。 温峥探出头追问:“刚到家怎么又走?” “奶奶叫我回老宅,你送我过去。” 她摆摆手,身影消失在电梯里。 温峥虽满脑疑惑,却也赶紧跟上。 车上她给陆知彦发消息,对面迟迟未回。 她也没有继续。 老宅客厅里,顾辛华端坐主位,闭着眼睛缓慢盘动佛珠。 温穗环视一圈,不见陆知彦身影,就知道陆知彦大概率没看到消息。 她正思忖着,楼梯拐角忽然响起一声尖厉的嘲笑。 沈明珍旅游结束才到家,妆容精致的面庞掩不住刻薄,“哟,这不是我们大忙人吗?可算舍得回来看老太太了?” 第114章 最在意的始终是她 “我今晚还听说了,有人在霍老爷子寿宴上大出风头,连脸都不要了。” 温穗尚未开口,沈明珍便甩出第二句阴阳怪气的话。 “够了,”顾辛华捻过佛珠,冷声打断,“少在这搬弄是非。回房把这身衣服换了再下楼。” 沈明珍本想再怼几句,闻言脸色铁青,狠狠剜了温穗一眼,气冲冲地上了楼。 顾辛华这才招手让温穗近前,掌心带着暖意覆上她手背:“穗穗,霍家寿宴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被为难?” 明明霍家与陆家身份相当,老太太也是注重家族脸面的人,如今却第一时间关心温穗是否受委屈。 温穗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很早她就觉得,自己把顾辛华当成外婆的另一种寄托。 之前有诸多艰难,现在也都好过了。 她眉眼弯弯,笑意清浅,简略说了冲突经过。 见老太太眼底泛起腾起,忙握了握她的手,“都处理好了,奶奶别担心。” 顾辛华长叹一声,将手中那串翡翠佛珠轻轻套上她手腕。 碧绿清透的珠子顺着腕骨滑落,与她细瘦的手腕相映,更衬得肤色冷白如玉。 “知彦呢?”她抬眼问,“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温穗刚想回答,就听到一阵不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才提起的男人径直踏入客厅,深灰西装随步伐漾开冷硬线条,清隽眉宇凝着惯常的冷淡。 秦羽与他并肩而行,嘴角噙着温柔笑意,礼貌地向顾辛华打招呼:“顾奶奶晚上好。” 顾辛华头都没抬,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喝了口,仿佛没听见。 秦羽扭头看向陆知彦,柔如水的眸子渐渐凝聚起委屈的泪意。 她从不会真哭,这般作态不过是想勾起陆知彦心里的怜惜。 这套路对旁人无用,对陆知彦却百试百灵。 毕竟真心爱一个人时,对方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望着你,你也会想为她扫平所有障碍。 陆知彦拉起她的手,安抚般捏捏她指尖,牵着她在沙发落座,望向老太太淡声提醒:“奶奶,小羽向您问好呢。” “她问我就得回应?”顾辛华话语里藏着针锋,将茶盏重重搁在茶几上,冷哼道:“倒是你,今晚在霍家寿宴上对霍爷爷也是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怎么不见你着急?” “现在带外人回来,见我没捧着她,就急了?” 话里话外,夹枪带棒。 温穗哪见过这阵仗,以为老太太真动了肝火,慌忙伸手替她拍背顺气。 抬手间,腕间那串翡翠佛珠晃入陆知彦和秦羽眼底。 陆知彦眸光难以察觉地微闪,转瞬恢复淡漠。 秦羽惊讶得瞪大眼睛,目光紧盯着那抹碧绿。 如果她记忆没出问题,这串珠子在她认识陆知彦时,便已经戴在顾辛华手上。 据说是佛前供奉过,最受顾辛华喜欢,旁人连碰都不可以碰。 如今竟然戴在温穗手腕。 这让她心里难免产生落差。 察觉到她情绪低落,陆知彦侧身,压低声:“喜欢的话,我明天让人给你拍一套。” 秦羽破涕为笑,满心阴霾被这句承诺驱散,仰头看着他的眼神盛满依赖。 幸好。 知彦最在意的,始终是她。 安抚完秦羽,陆知彦才转向顾辛华,语态是云淡风轻的从容:“我给霍爷爷赔过礼了。” 他自然不会与霍家彻底交恶。 当时那种情况,霍老爷子踩低的是他的人,他只能维护秦羽。 至于温穗,后面霍老爷子生气,她也一样处理得挺好。 无需他操心。 “好好说话用得着赔礼?”顾辛华不留情面地驳斥,“我管不了你,也不想见你。带着人立刻走!” 原以为自己这样说陆知彦会稍微收敛。 哪曾想,他直接利落地起身,对她说了句早点休息,抬脚大步流星离开。 “......” 顾辛华懊恼地捶了捶胸口:“早知今日他会长成这副德行,我当年就该把他塞回沈明珍肚子里回炉重造!” 落在后面的秦羽闻言,慌忙转身想劝:“奶奶,知彦他也是——” “小羽。” 陆知彦低沉嗓音截断她的话,“走了。” 秦羽脸上掠过尴尬与担忧,朝老太太歉疚颔首,快步跟上陆知彦的步伐。 顾辛华望着他们走远,心尖都在发颤,“你看他护犊子的样!我两句话都没说完,他就急着带秦羽走,难不成我还能吃了那丫头?” 温穗轻柔替她顺气,温言劝道:“奶奶消消气,他估计也是怕您动怒伤身体。” 她扶住老太太的手臂,“夜深了,我扶您去休息吧。” 顾辛华哼声,任由她搀扶起来。 走到楼梯口时,她又转过头,愤愤地瞪向紧闭的大门:“这臭小子,迟早要吃大亏!” 温穗默默替她拢紧披肩,将满腹心事藏进眼底,柔声道:“还有我在呢,奶奶先睡个好觉,事情我能解决。” 好不容易哄得老太太睡熟,她累得腰酸背痛。 比在公司加班还累。 眼看夜色深沉,懒得再麻烦温峥来接,索性在老宅歇一晚。 第二天清早吃过早餐,温穗给脚踝上好药,活动两下觉得没问题,换运动服出门。 晨光初绽,百年古寺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温穗跟温峥并肩走在青石台阶上,运动鞋踏过湿润苔痕。 这座始建于唐朝的寺庙萦绕着晨钟与檀香。 “怎么没见霍汀筠?”温穗拂开垂落的发丝,目光扫过两侧树林。 温峥插着兜,懒散地耸耸肩,“她昨晚喝多了,这会儿估计还在醉乡里数星星,说晚点过来。” 温穗嗯了声,不再出声。 两人拾级而上,雕梁画栋的大雄宝殿逐渐映入眼帘,殿内鎏金佛像庄严肃穆。 她在香烛摊前驻足,买了两束香递给温峥,随后手持香烛,缓步走到蒲团前。 青烟袅袅升腾,她闭上眼,对着慈悲的佛像,将心事化作虔诚的祈愿。 温峥见她神情肃然,也在旁郑重跪下,学着她的模样举香过顶。 褪去平日的玩世不恭,他抬眼注视佛像悲悯众生的眼睛,喃喃低语:“菩萨在上,信徒诚心许愿。求您庇佑温家顺遂,也愿信徒——心想事成。” 第115章 难有好结果 “说那么大声,你是真怕菩萨听不见。” 温穗将烟插进香炉了,抬头看着佛像,眼里竟然有着几分相同的无悲无喜。 “我这叫心诚会显灵。”温峥财大气粗,又出去买了根一米多高的烟,保证隔着十米外都能看到,让她帮忙扶着点燃。 温穗:“......” 不是很想帮这个忙。 但已经有群众围观过来,她从包里找出口罩,在寺里小和尚的协助下点燃这根巨型香。 小和尚又叫来两三个人搭手,才把香烟插进大殿门口的鼎里。 太多人拍照,她拽着温峥往抽签处走,拿起签筒晃了晃。 啪嗒,一根写着“中上签”的木签掉出来。 温穗捡起来,递给解签的白须老和尚。 老和尚先打量她几眼,缓缓说:“‘孤鸿展翅过南楼,恰似荆花各自愁。若问营求名利事,不如安分且无忧。’你看事业这块,有贵人帮衬,要是专心搞事业,以后能成气候。” “但婚姻方面......就像有石头挡着,哪怕算花心思,可能也难有好结果。” 温穗听得心里一动。 这意思是说,她事业方面可能会获得很大成功,但婚姻始终困难。 她犹豫着问:“有没有解法?” “感情这事啊,关键看自己怎么想,”老和尚捻须一笑:“有时候别总盯着结果,享受当下的过程,调整好心态更重要。” 温峥在旁听的好奇,也抽了支签递过去。 老和尚瞧了眼,笑意更浓:“你这是上上签!虽然现在可能有点磕磕绊绊,但命里注定会有拨开云雾的时候。记住守住自己的初心,最后肯定能如愿。” 温峥听得嘴角都快翘到耳后根,冲温穗挑挑眉,问大师:“那我这本心到底指什么?” 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你心里真正想做的事,就是你的初心。” 兄妹俩离开大殿。 温峥把批好的签文翻来覆去地看:“听见没?我这上上签肯定能成,不像你哪哪不顺。” 温穗嫌弃地白他一眼,懒得跟这得意忘形的人计较,转身往寺外走。 古寺提供斋饭,来都来了,肯定要吃一顿再走。 临近中午,霍汀筠才姗姗来迟,一坐下就好奇地问:“我听二哥说你们求签了,都求的什么呀?” 她口中的二哥指的自然是温峥。 温穗面无表情地瞥了眼对面男人。 自从霍汀筠来之后,眼睛就没从人家身上挪开过。 她记得,昨晚霍老爷子提到过霍汀筠准备订婚,至于联姻对象是哪家,在圈内已经算公开的秘密。 温峥参加不了寿宴,所以不清楚这件事很正常。 那霍汀筠呢? 她跟温峥说过吗? 三人在寺里逛了逛,温穗看着温峥跟霍汀筠一头扎进姻缘殿,也不知在里面磨蹭多久才出来,温峥脸上还挂着心满意足笑。 回去时,前面两人一路说笑,温穗收回视线,没作声。 山脚下道别时,霍汀筠乘车先走。 温穗侧过脸,眸光平静:“她快订婚了,你知道吗?” “猜到了。” 温峥愣了下,随即淡声说,态度比她更冷静。 “那你是打算跟她就这样暧昧下去?”温穗反问:“或者你想挑战下霍家权威强娶?那也得霍汀筠愿意嫁。” 兄妹俩扎起对方心来,从来没有嘴软过。 谁料温峥竟然没反驳。 他和温穗对视,眼里写满认真,“我可以当小三。” “......” 滚! 温穗忍无可忍,一巴掌朝他脑袋招呼,边打边无语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小三,你要真打算当小三,我先打断你第三条腿,看你拿什么当。” 后退两步就能躲开的动作,温峥偏不,拔开长腿就跑,“谁说当三非要那条腿?你看秦羽有吗?不也把姓陆的哄得团团转?” “这职业,有脑子就行。” 温穗摘掉遮阳帽直接扔过去。 温峥抬手精准接住,反手扣自己头上,“谢了老四,哥会保护好自己的聪明脑袋,帮你把嫂子追到手。” “......” 她一年沉默的次数都没今天多。 打打闹闹回到公寓,温穗单方面跟温峥冷战,躲进房间不再理他。 正好陆与深发来消息,说明天休息,想约她一起去医院探望父亲。 两人关系始终不算亲近,当初借钱给他不过是看他急得红了眼,顺手帮衬,她从未把这事放心上。 但陆与深总说,父亲能及时做完手术,恢复得顺利,全靠她那笔钱救急,父子俩早把她当救命恩人般记挂。 念及此前答应过探望,她敲键盘回复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温穗提着果篮和营养品来到病房。 陆爸爸躺病床上,见她进来立刻撑着胳膊想坐起,语气拘谨又恭敬:“温、温小姐来了?快坐快坐。” 他皮肤晒得黝黑,手掌满是老茧,说话时眼角皱纹显出朴实的感激。 陆与深早拿她照片介绍过,一眼就认出来人。 陆与深站在一旁,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软软地贴着额头,眼神像只湿漉漉的小狗,轻声喊她:“姐姐。” 温穗点点头,把东西放床头柜,随口问起恢复情况。 陆爸爸忙不迭地说:“好多了好多了!医生说骨头长得稳当,多亏您当时帮忙,不然这腿……唉,真是不敢想。” 温穗没待多久。 她准备告辞,手机弹出消息提醒。 是宋迟意发来的语音,邀请她下午逛街。 她打字答应后,起身欲走。 陆与深突然上前一步,清澈嗓音掺杂小心翼翼的期盼,“姐姐,我、我反正没事,能跟您一起去吗?我可以帮您和朋友提东西。” “是啊温小姐,让小深陪您去吧,”陆爸爸附和道:“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还不知道怎么报恩呢,您尽管使唤他!” 陆与深狗狗眼低垂,如果头顶有耳朵,估计此刻也蔫蔫耷拉下来。 温穗穗见他这副局促模样,又想起陆爸爸老实巴交的面庞,终究没说拒绝,只轻轻嗯了一声。 陆与深霎时抬头,眼底像落进碎星。 接过她手里的包时,指尖都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第116章 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他 温穗和陆与深刚到商场门口,就见宋迟意扶着腰朝他们挥手。 她身着米白色孕妇托腹裙,卷发松松挽起,踩着软底鞋走近时,目光在陆与深脸上转了圈,笑着问:“这位是?” “刚认识的小朋友,”温穗神色坦然,“你叫他小深就行。” 宋迟意瞥了眼少年乖巧神态,以及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容,便知她是把对方当小孩看待。 她挽住温穗胳膊,朝陆与深笑道:“小深你好,叫我迟意姐或宋姐都可以。” “宋姐。”陆与深从善如流地喊人,只是看向温穗的眼神藏着几分失落。 如果姐姐介绍他的时候,能去掉前面的小字就好了。 其实他并不小的。 宋迟意轻车熟路地带着温穗拐进母婴区。 她摸着货架上的小袜子,拿起来放在掌心比划,“你看这小熊图案多可爱,我把他们家这个系列不同颜色的都买了。” 以周颂的家世背景,她完全不需要出门自己采购这些东西。 实在是憋得无聊,加上她吃得多开始发胖,医生建议她多走动助于恢复,才想着出来逛街。 温穗见宋迟意又拿起奶瓶套装端详,直接让陆与深把购物车推到她面前,自己跟在二人旁边,“预产期什么时候?” “明年三月份,”宋迟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手不自觉抚上自己微隆的小腹,问道:“穗穗,你和陆哥结婚也有段时间了,怎么还不要个孩子?趁年轻生养恢复快。” 温穗正在看一件婴儿连体衣,闻言动作顿了顿,语气平静道:“没打算要。” “啊?是不喜欢吗?” “是他不要。” 气氛瞬间停滞。 “难道陆哥不行?”宋迟意讶异地张大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忘心里去。” 她知道温穗和陆知彦关系不好,不要孩子也挺正常。 但万万没想到主动拒绝生孩子的人是陆知彦。 毕竟按常理讲,像他们这种家里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的家庭,孩子自然是生得越早越好,方便培养。 宋迟意以为自己戳温穗伤疤了,顿时有些自责。 温穗一愣,心里哭笑不得。 她敢保证,陆知彦那方面绝对没问题。 但她没试过其他人,所以不清楚他算什么程度。 “没关系,”温穗摇摇头,“只是这话你别当着周颂的面说,他可能会不高兴。” 宋迟意对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懂得懂得,男人就那点事,我都明白。” 后面推车的陆与深默默低头,假装没听见。 又逛了会,转上珠宝店的时候,周颂突然找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给宋迟意出门用的东西,刚走到几人面前,一眼便看见温穗身边的陆与深。 镜片后那双眼霎时变得锐利,在少年洗得泛白的t恤和乖顺姿态上停留片刻,眉梢浅浅皱了下,带着审视的意味。 陆与深察觉到周颂的打量,却只是规规矩矩守在温穗身侧。 等周颂走近,还主动让开位置。 这个男人对他有莫名的恶意。 “我老公周颂,”宋迟意说完,又指向陆与深介绍:“这位是刚认识的新朋友,陆与深。” 陆与深嘴角弯起,笑得格外礼貌:“周先生。” 周颂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视线却不动声色地在陆与深和温穗之间看了一眼。 变成四人行,陆与深当过导购,遇到温穗和宋迟意感兴趣的东西,特别嘴甜会来事,时不时赞温穗眼光独到,接着夸宋迟意孕期气色好。 温穗反应平淡,但宋迟意被哄得笑不拢嘴。 周颂看着他忙前忙后拎包递水,对比自己沉默无言的样子,心里愈发觉得这少年过于殷勤。 分别前,他趁宋迟意和陆与深去停车场找车,特意叫住温穗,示意她到旁边聊聊。 温穗原地站定,“周总有话直说。” 见她执意,周颂原本打算给她留点面子,现在也不用了。 周颂慢条斯理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冷光:“温穗,真想和那个服务生在一起,就别再纠缠知彦。” 他目光投向远处替宋迟意开车门的少年,颇为认真道:“那服务生其实跟你挺配,也挺乖。选好了就痛快点做决定,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理所当然的说教语气,听得温穗头疼。 她直接抬手打断,“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他?” “不喜欢?”周颂蹙眉,“你又准备用对付知彦那套,对付他?” 温穗满头雾水。 她什么时候对付陆知彦了? 然而周颂却将她的沉默当成默认,嘴角那点弧度染上讥讽:“温穗,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耻。” “无耻?”温穗愣了下,盯着周颂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只觉荒谬,“我和陆知彦的过往,你真的什么都清楚吗?” 周颂低低冷笑:“你当初怎么设计嫁进陆家,现在又怎么在外面招摇过市,当其他人都忘了?知彦念着陆爷爷的临终嘱托由着你闹,你就蹬鼻子上脸?” “设计嫁进陆家?” 温穗喉头涌上一股涩意,差点气笑出声。 陆家为顾全脸面,从未对外公开陆知彦突然结婚的原因。 她也很少出席他们的场合,竟然没听过这种谣言。 以至于她都不清楚,除了抢走秦羽位置的旧闻,还有用计谋嫁进陆家的脏水也泼到她身上。 温穗突然懂了周颂和许鸣则的恶意从何而来。 在这些人眼里,她或许一直都是个不择手段的心机女。 那陆知彦呢? 他默许秦羽以正牌女友的姿态周旋于社交圈,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对吗? 毕竟按他的心意,本该站他身边的人,从来只有秦羽。 温穗指尖一点点发凉,张了张嘴想反驳。 周颂已经转身走向宋迟意,扔下一句好自为之。 阳光透过商场玻璃将温穗笼罩,难以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她静静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难怪陆知彦宁愿捧着秦笙笙那个替身也不愿回家,难怪整整三年她始终捂不热那颗心。 原来,他从最开始就觉得她工于心计,是他被迫接受的婚姻枷锁。 厌恶她,冷落她。 第117章 真相只会更难听 陆与深拎着购物袋一路小跑过来,看见温穗脸色苍白,吓得东西都掉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语气充满担忧地问:“姐姐,你怎么了?” 温穗缓缓转动有些僵硬的手腕,从方才的愤怒中抽离。 刚刚不应该等周颂开口,反手一巴掌直接甩到他脸上,就不用听他讲屁话。 “没事,”她淡声道,迅速调整好情绪,“走吧。你要回学校还是公司?我送你去。” 陆与深没有立即应声,弯腰将散落的物件捡回袋中。 都是宋迟意得知温穗搬家后挑选的小玩意,他分类放好了。 “姐姐,”他把袋子递给温穗,浓密眼睫低垂,阴影落进眸里,给那双向来清澈的狗狗眼蒙上一层阴霾,“你先回去,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等会再走。” 温穗不疑有他,接过袋子轻轻点头。 两人分开,温穗先开车走了。 陆与深等她的车开远,转身脚步坚定地往停车场走去。 周颂和宋迟意正等店员打包采购的母婴用品。 陆与深突然快步走近,趁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时,举起手狠狠给了周颂一拳,把他眼镜打得摔碎在地。 宋迟意吓蒙了,发出惊呼:“小深你做什么?!” “他欺负姐姐。”陆与深额角青筋暴起,还想再挥拳,但看到宋迟意下意识捂着肚子的受惊模样,指骨关节攥得发白,强压下怒意。 他眼神冰冷地盯着周颂,全然没有在温穗面前的乖巧模样,清秀眉目布满戾气,“周先生,论身份论地位,您跟姐姐一样都是依附于陆总,您又有什么资格对姐姐耀武扬威呢?” 骂人还用尊称,很有礼貌了。 宋迟意大概听懂他是来为温穗出头,当即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自家老公,皱眉问:“颂哥,你欺负穗穗了?” “我只是跟她讲道理。”周颂前段时间刚被温峥打,现在又被陆与深打,而且两次挨揍全是因为温穗,脾气也有点来劲了。 “那是姐姐和陆总需要关心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陆与深言尽于此,嫌恶地瞪了眼周颂,面对宋迟意时态度却好许多,“抱歉迟意姐,我今天冲动了,姐姐那边你别告诉她。” 宋迟意愣愣的,“我、我懂的。” 陆与深这才离开。 他明白自己今天这拳下去会得罪周颂,得罪周家,可能刚找的工作会因此保不住,甚至没法在京城继续待着。 但周颂欺负的是温穗,有些气他能忍,凭什么温穗要忍? 他做的这些事温穗一无所知。 回到公寓,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敲响温峥房门。 “出来聊聊。” 里面传出拖沓声。 几秒后,温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打开门。 还没等他开口,一瓶凉飕飕的啤酒就被塞进手里,冷意顺着指尖窜上来,惊得他一个激灵,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你干嘛?”他揉着眼睛,看着走向客厅的温穗,“在外面受什么刺激了?” 温穗踢掉高跟鞋,破天荒地盘着腿瘫在沙发上,咔嗒一声叩开拉环,泡沫溢出瓶口也不在意:“陆家当年来温家提联姻的时候,提出的联姻人选,到底是温荣月,还是双胞胎妹妹?” “当然是你啊。” 温峥被她问得莫名其妙,见她脸色沉得厉害,索性坐到对面,“陆知彦当时指名道姓要你,爸妈没跟你说过?” “没有,”温穗摇摇头,“但周颂今天说,是我耍心机让陆知彦选的我。” 她顿了顿,又想起温荣月那套说辞,“温荣月也说过,这桩婚事原本是她的,是她主动让给我的。” 温峥听完没立刻接话,指尖敲击啤酒瓶,半晌语气有些古怪的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觉得你顶替阿月的身份,进了当初的人选里。” “那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温穗抬眸,神色平静:“换人是家里商量好的,连送过去的照片都是爸妈同意替换的。” 她和陆知彦不算熟悉,自然没问过当初他是怎么选中的自己。 只是陆知彦无所谓的态度,估计也是从一堆照片里,随手挑中她的照片。 既然明明是陆知彦的选择,为什么要把锅扔她头上? 温峥感觉这件事可能有误会,说了句等等回房找手机,打电话给港城的朋友。 温穗结婚那会他不在港城,对当年的内情确实知之甚少。 客厅里,温穗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瓶身流下的水珠在她手背凝成冰凉的线。 十分钟后,温峥挂了电话走回客厅。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老四,那帮人什么德行你了解的,对吧?” 温穗闭眼深吸口气,指尖掐进掌心:“是他们做的,对不对?是他们在外面传我抢走温荣月的机会,对吗?” 温峥抿唇,没有作声。 真相只会更难听。 毕竟她和温荣月真假千金的身份的确尴尬,利用起来也更容易挑起矛盾。 “我每次回港城都是为了探望外婆,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一次。”温穗掀开眼皮,眼底漫开冰凉的自嘲,“他们既想借我陆少夫人的身份撑场面,又怕我真在陆家站稳脚跟,所以联合外人编排谣言。” 她都不敢想,自己离开港城这几年,在港城豪门圈的名声臭成什么样。 可偏偏陆知彦信了。 不止他,其他人也全信了。 在他们眼里,她是手段恶劣抢走假千金名额,算计嫁进陆家的恶人。 而她自己心中,是温荣月将机会让给自己,而家里人同意的得偿所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穗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温峥,嗓音温淡却透着股崩溃的狠劲,“还有温荣月,你们为什么都瞒着我?” “老四,你冷静点!” 温峥跟着站起来,扣住她肩膀,“港城那些谣言传得并不广,根本没人当真。我们也没想到,居然会传到京城来。” “那是因为他们的目标只有京城!是这座城市除我以外的所有人!” 温穗已经很久没这么失控过。 哪怕外婆去世时独自处理后事,她都能维持着体面的冷静。 此刻却像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积压的委屈与愤怒轰然炸开。 第118章 比如娶我 “我要去找陆知彦。” 温穗弯腰捡起散落的高跟鞋。 她抽出湿纸巾按在脸颊,擦掉泪痕的动作格外从容冷静,仿佛方才情绪崩溃的人并非自己。 温峥见她径直往门口走,不由得追上前问:“你找他做什么?” “离婚协议,”温穗打开门,转身时目光与他撞上,淡声道:“如果你心里还当我是你的亲妹妹,就在我顺利离婚前,别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温峥瞬间哑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进电梯。 京城的夜晚依旧纸醉金迷,温穗摇低车窗任由夜风拂过脸颊。 嫁过来三年,她好像一直忙着陆家的事,琢磨陆知彦的心思,从未有过一刻,是因为自己而喜欢这里。 开车去棠山庄园的路并不远。 她到时,陆知彦也正好回复消息,说他一会回来。 她头一回没有沉默,而是让他尽快。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个嗯,简洁得如同他本人。 温穗在客厅枯坐,目光凝着墙上的时钟。 当指针划过十点,电梯方向终于传来动静。 男人皮鞋踏地的声音四平八稳,毫无破绽。 她缓缓抬眼,撞进那双曾经让她魂牵梦绕的漆黑凤眸。 晃了晃神,好似看见六年前的他,如同月亮降下的光明,将她溺闭其中。 她爱过他的,很爱很爱。 爱到甘愿在漫漫长夜里守着薄凉孤独,等一盏永不为她亮的灯 陆知彦长睫低垂看向她,眸光疏冷,“什么事?” 他在饭局,突然收到她的信息说有急事找。 往日里她从不多事,更未用过这般急迫的语气,他以为真有变故,才推掉重要应酬赶回。 他在沙发落座,长腿随意交叠,本想倒杯茶,余光瞥见茶几上的杯盏倒扣着。 她一动不动等了他很久吗? 这个念头闪过,他没了喝茶的心思,沉默地看向她,等她先开口。 岂料,温穗开口第一句就是: “离婚吧。” 犹如平地惊雷,把静寂的客厅炸得回荡出余音。 陆知彦清隽眉眼未起波澜,言简意赅道:“原因。” “还需要理由?”温穗轻声反问,眼底晕染一层薄霜,“我给你的白月光腾位置,不好吗?” “不必,”陆知彦说:“小羽不会在意这些。” 他也一样。 温穗嗤笑:“你怎么知道她不在意?陆知彦,你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把你的想法当成别人的意愿,再理所当然替对方做决定。” “实际上你做的决定未必都是对的,比如答应奶奶联姻冲喜,比如娶我。” 以前不懂的地方,现在清醒之后,发现他其实也没那么好。 是她被感情蒙蔽双眼,只能看见他的好。 “离婚吧陆知彦,”她用掌根抵住脸颊,接住滚落的眼泪,烫得手指难以控制地蜷缩,“我没求过你什么。奶奶去世时算一次,现在一次。” “求你,和我离婚。” 陆知彦静静听完,许久才开口,语调平静:“爷爷让我照顾你。” “我不需要!” 温穗放开手,那两滴泪已经把情绪流干,黑白分明的杏眸里只剩清明,“该守承诺的人是你,不是我。别拿我当借口。” 似是没料到她会反应激烈,陆知彦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转而问:“确定吗?” 温穗知道他问的是“确定离婚吗”。 她轻轻颔首,“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就是证明。” 陆知彦嗯了声:“那份协议我让法务部看过,部分条款需要重拟。” 闻言,温穗竟然鬼使神差地松口气。 她猜对了。 那份协议他真的拿去了公司。 “要等多久?” “半个月。” “行,”温穗拎起包,“半个月之后,我再来找你。” 她要走,陆知彦并未阻拦。 反而是她自己,在走出几步后,忽地顿住脚步。 有句话,她想问。 “陆知彦,”温穗眼睫微敛,声线却因为颤抖更加平静:“如果我说我没有换照片,你信我吗?” 话音一落。 满室静寂。 半晌。 她才听到陆知彦惯常冷漠的嗓音砸下来: “温穗,你谎话太多。” 这句轻飘飘的定论仿佛钝刀,隔开温穗最后一点念想。 没有争辩,没有质问,连呼吸都刻意放慢。 她抬脚走出客厅。 开车离开时,晚风吹散眼底湿意。 温穗驶出庄园后踩下刹车,停在空无一人的路边。 车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剧烈跳动着像要撞碎肋骨。 嘟嘟—— 简短急促的喇叭声打断她的回想。 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个趔趄,逐渐平复。 她抬头望去,只见对面停着辆哑光黑色重机车,男人摘下头盔,露出那张写满桀骜的脸。 “发什么呆?”温峥单手拎着头盔,语调玩世不恭:“哥带你去兜风。” 引擎轰鸣撕裂夜空,温穗侧身坐进后座,双臂浅浅抓住温峥腰侧衣摆。 机车冲上盘山公路,风如同刀子刮过脸颊,她忽地笑了。 这种近乎失重的刺激感,比窝在车里胡思乱想痛快太多。 “小时候在家里,我过得跟个透明人似的,”温峥的声音混着风声传进耳朵,“大哥优秀,阿月嘴甜,下面那对龙凤胎还一个比一个鬼灵精,我夹在中间像个多余零件。” “那会总觉得爸妈偏心,为了引起他们注意,就使劲捣乱,逃课打架什么都干过,也追过几个女孩子。” 机车在弯道漂移,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温穗把额头抵着他后背,听着他难得认真的语态。 “我年轻不懂事,不懂什么是喜欢,觉得人家长得漂亮就追了,追到手发现她有点黏人,没多久就烦了。”温峥说:“可我从没想过和她分手,黏我就陪着,烦也继续陪。” 温穗闷声问:“后来怎么又分开了?” “她喜欢上别人了啊,”温峥无所谓地耸肩,“老四,我只想告诉你,一个真正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是不会委屈自己的女朋友和妻子的。” 即使不喜欢,也不该贬低、冷待她。 温峥放慢车速,停在半山腰的观景台。 温穗仍然坐着。 温峥踢开车撑,摘下手套拍了拍她头顶。 “还有件事,”他说:“我对你的感情远比你想象的深。” 第119章 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温穗,我和你从同一个地方出生,你永远是我妹妹,你可以永远相信哥哥。” 比起身体里各自流着父母一半的血,他们才是完全血脉共生的亲兄妹。 山风卷着远处的林涛声涌来,温穗看着温峥眼里的光。 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块憋了许久的冰,竟悄悄化了条缝。 “你会帮我保密的,”她仰头望向漫天繁星,像过去无数个寂冷长夜般重复道,“你会帮我的,对吗?” “当然。” 温峥答得毫不犹豫。 温穗转过脸,不再是往日见面就想怼他的模样,嘴角扬起真切的弧度,轻轻喊了声:“二哥。” 兄妹俩私下向来用港语对话,这声带着软糯尾音的二哥,喊得温峥浑身舒畅。 就像他刚刚说过的,原生家庭再差劲,他们也是相互扶持的兄妹。 当然,这也是因为温家父母差别对待所有人。 又开车兜了一圈,温穗和温峥回到公寓。 她刚在沙发坐定,就接到温荣月的视频电话。 一接通,屏幕里便跳出温荣月那张冷清矜傲的脸。 背景光线昏暗,隐约可见皮质沙发与吊灯夸张的轮廓,像是哪家娱乐会所的包间。 而她给自己塑造的人设也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纨绔千金,跟温峥有异曲同工之处。 “我都知道了。” 温荣月指尖转着八角水晶杯,琥珀色酒液在杯壁晃出细碎光影,映得她面色沉沉,“温穗,那些谣言不是我传的。这几年我压根不知情,要不是二哥联系小虎,小虎找到我,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温穗单手撑着侧脸,声线淡漠:“他们连你也瞒着?” 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居然也能把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 “我的手机被监视了。”温荣月眼底掠过明显的厌恶,“现在跟你通话的是刚买的新机。圈子里那些人,也被明令禁止过不准当面聊关于你的话题。” 幸好她早留了心眼,每次联系温穗都用不同设备。 即便那些人疑心她暗中动作,也摸不透她到底在做什么。 温家在港城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商界几乎一手遮天。 想要封杀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那小虎呢?”温穗问。 “他是自己人,靠得住。” 温荣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底重重叩在桌面,“你放心,我会把他们做的事,一桩桩都查清楚。” 接着,她又说:“我早该想到他们没那么看重血缘。但没想到,他们哪里是不看重?不过是你的存在能带来利益,才用尽手段把你跟家里死死绑定。” “温穗,其实我们和二哥都一样。”温荣月的声线忽然沉下来,“他们权衡利益之后选择舍弃的牺牲品。” 虽然她婚期延缓,他们却已经着手物色下一个联姻对象,只等时机成熟把她推入另一场交易。 温穗听完沉默很久,轻声道:“梁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温荣月冷笑一声:“梁家现在乱成一锅粥都能趁热喝了,梁生正忙着帮他母亲夺权,哪有心思管婚事?” “而且,”她顿了顿,嘴角笑意褪成嘲讽:“梁太其实有意解除婚约,重新选一位儿媳妇。” “挺好的。” 温穗点点头,由衷道:“解除就解除吧,他们就算再着急让你嫁也不会那么快,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准备了。” 她忽然起身,手机镜头翻转对向落地窗。 窗外霓虹如织,摩天楼群的轮廓在夜色中浮沉,车流汇成金色光河,整座城市的奢靡与繁华尽收眼底。 “人生就是我为了我的情绪服务,为了我的情感体验,我痛苦也是我感受的显化,一切皆是。” 所以她没觉得自己勇敢追爱有什么错。 她不会后悔爱陆知彦的这六年。 没有他,或许她还被困在港城,等待着像温荣月一样,被父母当成货品挑三拣四的配对买家。 “你比我清醒,”温荣月笑了笑:“温穗,希望我们有一天能离开这个家,真正自由。” 挂断电话,温穗依旧俯视着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 晚风吹入室内,吹散了多日积压的郁气,终于透出几分释然的暖意。 次日温穗到公司不久,迎来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沈先生?” 温穗示意柳闵去沏茶,有些惊讶地看向面容肃穆的男人。 只见沈慕桉身着藏青色西装,深灰衬衫袖口随意挽起,腕间机械表泛着冷光,周身气场沉稳而锐利。 沈慕桉扫过办公桌后SR科技的鎏金 LoGo,声音低沉:“温总,我是来谈合作的。” 从亲昵的称呼到公事公办的语气转变,让温穗微微挑眉。 “什么合作?” 两人专业相同,而能来找她,估计是计算机方面。 “设计AI,”沈慕桉把带来的牛皮纸袋放到桌面,倒出一沓项目书,“沈家康养产业需要一款情绪交互 AI,能通过微表情和语音分析,匹配个性化心理陪伴方案。” 修长手指划过纸面,将项目书推向对面,“现有技术卡在情感识别的滞后性,上次我们聊天,我知道SR在攻克这个。” 温穗低头翻阅资料。 写得很详细,其中许多细节跟今早公司会议上讨论的内容不谋而合。 特别是新提出的情感算法模型,恰好能与项目需求形成技术互补。 她抬眸,若有所思地问道:“沈家要跨界进军科技领域?” 沈慕桉难得露出笑意,桃花眸泛起微光:“海运局的工作辞了,刚回来接管家族产业。” 温穗这下彻底惊讶。 海运局多少人挣破头都抢不到的铁饭碗,他说不干就不干。 随即,她嘴角抿起。 这情况,是不是上层开始对沈家这类势力渐盛的世家有所考量? 沈慕桉敏锐捕捉到她眼底疑虑,轻声开口打破沉默:“只是我个人的选择,沈家其他人还在原位。就算要调整,也不会是现在。” 作为沈家年轻一代最有出息的小辈,他的退出已经能代表很多事了。 温穗很快敛去探究神色,识趣地不再追问:“以你的能力,无论在哪都能闯出天地。” “不过合作可以,”她将项目书推回,手指按住纸面,“但主导权必须归SR。” 第120章 参加比赛 “可以。” 沈慕桉不假思索应下,“技术成果共享,项目组由你全权主导,我只要最终成品。” 两人就算法细节,数据对接等问题深入探讨,很快达成初步合作意向。 沈慕桉起身,伸出手,“下周我会用第一批用户样本过来。温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随着新项目落地,SR科技急需扩招。 温穗当机立断,让柳闵物色新办公场地。 柳闵找到合适的商业楼后,她连价格都没多谈直接拍板签约,当天就启动搬迁。 新公司还未来得及规整,温穗的办公室更是一片狼藉。 文件堆成小山,电线缠在桌腿,唯一整洁的只有办公桌和座椅。 余元朔推门时,,还以为她抠搜到放弃装修。 老人手里捏着封烫金邀请函。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斑白鬓角镀上暖光。 望着埋头处理文件的温穗,恍惚间又看见当年那个在画室里,调色盘沾满颜料的小姑娘。 “老师?” 温穗从堆成山的文件里抬头,看见余元朔,连忙请他入座。 余元朔扫了眼凌乱的环境:“你这办公室打算一直这样?” “等忙完这阵就装修。”温穗赧然一笑,“团队扩编后总麻烦晟哥也不合适,他最近也忙。” “陈岐晟?”余元朔从脑海里翻出名字对应的人物:“港城陈家的大公子?他什么时候来京城了?” 他对陈岐晟印象不深,仅有几次见面时他跟着温穗来找他学习画画。 后来好像进时尚圈做珠宝设计师,结果没几年,又退隐回家继承家业。 温穗简略说明情况。 余元朔听完,莫名叹了口气:“在港城的想往京城跑,在京城的想往沪城和港城跑。人啊,总是贪心的。” “对了,”他感慨完,跳过这个话题,把带来的邀请函推到桌面中央,“这是场小型美术赛,主办方是我老友。你去试试,正好借机会重回画坛。” “我可能没有时间。” 温穗看向特邀参赛四个字,目露迟疑,“何况这么多年没碰比赛,现在新人辈出,我未必能拿奖。” “所以更要去,”余元朔说:“当年你为婚姻封笔,如今决心离婚,难道不该用画笔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指着内页一行小字,“获奖作品能在京城美术馆办独立展。穗穗,艺术从不会辜负真心。” 温穗拿起邀请函,看见封底暗纹: 【献给所有在废墟上重建的灵魂】 这场比赛的绘画主题是破碎与重构。 “参赛作品不限题材,但主题内核要扣住灵魂,”余元朔提点道:“我看完你近两年的画,无论是成图还是草稿都很合适。” “穗穗,你好好想想。” 门被轻轻带上。 温穗双手交叠,指腹无意识抚摸着无名指上早已消失的戒指痕迹。 或许,这场比赛不是起点,而是她用颜料重新勾勒自己人生的第一笔。 私人高尔夫球场的草坪满是湿润绿意。 秦羽站在许鸣则身侧,望着球童远去的方向,声线柔得像团棉花:“说起来也巧,昨晚聚餐时听余大师助理提起,温穗要参加那个圈内举办的美术赛。” 她掀起眼帘,恰到好处的惊讶里掺着三分关切:“她不是刚接手你家分出去那部分项目,怎么还有精力顾这些?” 后面的周颂用手帕擦拭球杆,闻言动作微顿,随即轻声道:“她向来有自己的主意。” 他语气平静,只有眉骨处尚未消退的淡青痕迹,泄露几天前的隐秘冲突。 “参加就参加呗。”许鸣则虽然接管公司,但公司大事又不是他做主,丢项目就丢项目,他没多在意。 何况上次撞过温穗后,如今脑袋清醒过来,他反倒觉得这女人没传闻中那么难搞,给点好处就能打发。 “一个比赛有什么好提的?”他把球杆往地上一杵,忽然凑近周颂,盯着对方眼角,“颂哥,你这眼睛到底怎么弄的?上次见还好好的。” 秦羽见他转移话题,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不小心撞栏杆上了。” 周颂面不改色,没打算明说。 许鸣则却根本不信,“你就别忽悠我了,这伤一看就是打架打的,你跟谁动手了?” 周颂:“......” 有个脑筋不太好使的兄弟,有时候确实挺麻烦。 他眉眼掠过一丝无奈,把前几天的冲突简单解释。 “陆与深?”许鸣则疑惑:“是谁?” 于是周颂又给两人解释陆与深的身份。 秦羽闻言,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难怪温穗会……没什么,温穗很喜欢他吗?” 周颂眉梢拧紧。 其实他回去后向宋迟意询问过几人逛街时的情形,发现一切都是自己臆想,温穗和陆与深之间清清白白,她甚至只把对方当作小孩看待。 其实回去后跟宋迟意询问过在他没去之前几人逛街的情况,发现事情都是他自己臆想,温穗跟陆与深清清白白,甚至把对方当做小孩看待。 他摇摇头,直言道:“没有,温穗不喜欢他。” “这样啊。”秦羽语气中略带遗憾,不过掩饰得很好,周颂并未留意。 他本不打算再与温穗计较此事,但确实动过教训陆与深的念头。 只是调查得知陆与深在陆氏的兴瑞科技工作,而且能力出众,这才暂时按捺下想法。 因为下午约好陪宋迟意去产检,周颂先行告辞。 偌大的高尔夫球场只剩秦羽和许鸣则。 秦羽回到休息区坐下,忽然轻轻叹息一声:“小则,你看颂哥两次都被打成那样,我看着都有些不忍心。” “他自己都不计较了,”许鸣则大大咧咧地在旁边坐下,拿起果汁喝了两口,“小羽姐你放心,陆与深那小子我记着呢。等找到机会,我一定帮颂哥出这口气。” “可颂哥两次吃亏都跟温穗有关。”秦羽说:“或许当时她态度好些,好好跟颂哥聊聊,陆与深也不会迁怒于他了吧?” 许鸣则沉默片刻,挠了挠头:“小羽姐你说得对。但温穗那边...算了,我先把陆与深的事安排好,温穗这边我再琢磨琢磨,肯定不会让她好过。” 第121章 看人眼光不至于那么差 “你啊,还是太心软。”秦羽笑意盈盈地递过一杯鲜榨果汁。 “哪有。” 许鸣则耳尖泛红,明明已经独当一面,在小羽姐眼里却总像长不大的孩子。 他摸了摸发烫的鼻尖,起身告辞。 刚踏出球场大门,一辆银色SUV就停在不远处。 温穗倚着车门讲电话,眼尾余光扫过他时,冷淡得像掠过陌生人。 许鸣则皱眉站在烈日下等车。 十分钟后,侍者却匆匆跑来:“许少,您的车发动机突然故障了……” “你们怎么开的车?” 本来就被晒得难受,闻言更是火冒三丈。 侍者惨白着脸连连鞠躬,经理闻讯赶来赔罪的声音此起彼伏。 温穗正好结束通话。 许鸣则转身,撞进对方平静无波的眼底。 那双眸子像浸在冷泉,映着他狼狈的模样。 “看什么看。” 许鸣则梗着脖子开口,这是他清醒时头一回在温穗面前如此难看。 当然,车祸那次不算,他喝酒了。 温穗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她又不是故意看的,谁让许鸣则刚好站在她面前。 许鸣则见她这样心里更是来气。 他跟温穗一直不对付,起初因为秦家姐妹,后来又添了梁晏慈。 自打知道梁晏慈对自己已婚的兄弟心存念想,他看温穗的眼神便从往日的高傲变得复杂。 偏偏从前对他和周颂还算温和的温穗,如今像换了个人,不是漠视就是讥讽。 她自己做过那些事,还有脸摆出这副姿态? 这念头越滚越火,他把还在道歉的经理指挥得团团转,最终才勉强接受了赔礼方案。 恰在此时,球场内走出一人。 一身休闲运动装,面容却有些严肃,浑身气场沉稳,是沈慕桉。 他今天是来这谈生意的,刚巧沪城来京发展的合作方听他介绍温穗,想结识一下,就约了她过来。 “怎么了?” 沈慕桉站定后立刻察觉气氛异样,却未多问,只提议道:“温总与小许总有话,不如进里面再谈?” 毕竟在商言商,他自然以双方的职场身份相称。 “我跟她没什么好聊的。” 许鸣则的车恰好抵达,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临关门前又看向沈慕桉,语气带着提醒:“沈大哥,劝你少跟这种心机女人打交道,指不定哪天就被坑了。” 沈慕桉神色淡然:“小许总,我看人眼光还不至于那么差。” 这话显然没让许鸣则放心。 他与沈慕桉交集不多,但对方背景实力都在许家之上,才尊称一声大哥。 至于沈慕桉的私事,他确实没资格干涉。 闻言也不再劝,撇撇嘴,没好气地瞪了温穗一眼,催促司机开车。 透过后视镜。 他看见沈慕桉一改刚才的冷淡,那双水色潋滟的桃花眸泛起温和笑意,甚至主动开口帮温穗拎包。 温穗也没推辞,从副驾驶拿出个袋子递过去,两人之间的熟稔姿态刺得他眼睛生疼。 “哼!” 许鸣则重重冷哼一声,司机默默踩下油门,不敢回头。 这点小插曲温穗和沈慕桉并未放在心上。 送走沪城来的合作方后,温穗立刻投入项目开发。 她本就时间紧,忙起来更是连轴转,等抽出空回复消息时,美术比赛已悄然启动。 幸好作为特邀参赛者,她只需提交一幅作品。 陆昕昕得知温穗参赛,当即拉着她回陆宅。 一见到顾辛华,她马上搂住老太太的胳膊撒娇:“奶奶,我和嫂子都要参加比赛,您给我们找个老师辅导吧?” “油画?”顾辛华盘着新得的佛珠,指尖捻过圆润珠子,目光疑惑地看着温穗,“我怎么从没听说你会画画?” “小时候学过,”温穗实话实说:“爸爸以前是设计师,我跟他学过。” 顾辛华了然地点点头,又转向陆昕昕,挑眉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对油画感兴趣了?” “上次哥嫂周年...额,就之前我回家的时候提过,想让嫂子教我,”陆昕昕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连忙改口:“我是说,早就想让嫂子教我了,我真的见过她画画!” 她跟温穗关系亲近,温穗刚嫁进来那段时间,她经常往棠山庄园跑。 某次撞见温穗在窗边调色,画布上是半幅未完成的风景。 可等她走近,那画却不知何时收了起来,此后再未见过温穗动笔。 温穗眸光微闪。 原以为陆昕昕是为了学画找几口,听语气,看来是真的。 但她左思右想,始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露馅过。 顾辛华扛不住孙女撒娇,答应给她找老师。 不过老太太心里清楚,陆昕昕多半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真正的重心仍放在温穗身上。 她挥挥手让孙女去一旁玩,转而牵起温穗的手叮嘱:“我给你请的这位是画坛大师,你跟着好好学。不求拿多高的名次,至少把从前的本事拾起来。” 温穗自然明白老太太的用意。 自从上次被带去许家牵头的相亲局,她就察觉出老太太有种把她推到台前的想法。 老太太年事已高,无力掌管陆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 偏偏孙子又是个在情感方面糊涂的,她总得培养靠得住的自己人,不能任由孙子随性折腾。 温穗垂眸不语,心中暗自思忖。 看来法务部已经没有老太太的眼线了。 否则自己和陆知彦正拟定离婚协议的事,早该有人传到她耳中。 既然陆知彦决定暂时隐瞒,她也不打算提前透露。 等流程顺利走完再说。 她轻轻点头,“奶奶放心,我会努力的。” “奶奶相信你。” 温穗听到这两个字,张了张嘴,有心想问老太太知不知道外面传的流言。 话到嘴边,触及老太太眼底纯粹的信任,还是没有说出口。 周末,温穗特意提前结束工作回到陆宅,准备见顾辛华请来的指导老师。 谁知一进客厅,看到熟悉的小老头那一刻,整个人差点没绷住。 表情从最初的淡定变成正经,最后险些笑出声。 对面倒是特别淡然,似乎早有准备。 温穗万万没料到。 顾辛华口中的画坛大师,居然是余元朔。 第122章 给你个惊喜 简单介绍过后,顾辛华叮嘱温穗好好向余元朔学习,随后拄着拐杖去花园喂鱼了。 师徒俩在客厅大眼瞪小眼,要不是旁边还有个活泼好动的陆昕昕,恐怕都不知道怎么开场。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陆昕昕拉起温穗,兴致勃勃道:“走走,奶奶在书房把用具都给我们准备好了。” 佣人也适时上前搀扶余元朔:“余大师,这边请。” 到了书房,余元朔开始讲解油画的起源,主要是说给基础薄弱的陆昕昕听。 可陆昕昕似乎真不是画画的料,听着听着就眼皮打架,没多久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温穗看着她眼底的乌青,低声道:“也不知道昨晚去哪玩了。” “咳,”余元朔看向温穗,笑着提议,“换个地方聊聊?” 温穗点点头,吩咐佣人拿毯子给陆昕昕盖上,起身跟着余元朔来到客厅。 “老师,”刚坐下,温穗轻声说:“这事您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她并非真的埋怨,只是两人关系亲近,老师却瞒着她。 如果不是她反应快,恐怕早就被老太太看出端倪了。 余元朔端起茶杯喝了口,心中赞叹好茶,随即笑道:“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惊吓差不多。”温穗无奈失笑。 “你怕什么,”余元朔语气带了几分嫌弃,“难不成你觉得老师拿不出手?” 怎么会。 余元朔在艺术圈的成就,论分量其实与顾辛华不相上下,只是两人圈子不同,平日鲜有交集。 温穗忍不住问:“您怎么会认识奶奶?” “霍老头牵的线,”余元朔解释道:“当时听见找我的是你婆家这边的奶奶,想着过来看看你在这家过得怎么样,就答应了。” 温穗一愣。 她没想到老师答应过来辅导是这个原因。 她眼底不自觉泛起暖意,喉头滚了滚,轻声道:“谢谢老师。” 余元朔颇为傲娇的哼声:“现在看来挺好,虽然你丈夫不靠谱,但长辈是个明事理的,有她帮你压着,至少能坐稳现在的位置。” 温穗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糟心事,她并不打算让外人知晓。 两人正聊着,大门忽然传来动静。 陆知彦带着秦羽走进来。 他身形颀长挺拔,剪裁得体的休闲装穿身上也难掩矜贵清冷。 身旁的秦羽则穿着藕粉色旗袍,珍珠项链在锁骨处碎成星芒。 两人并肩而立,像极了从画里走出的一对璧人。 陆知彦目光掠过客厅和温穗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眸色沉静,微微颔首示意,自然地移开目光。 而秦羽则眼神惊喜地看向余元朔,声线温柔道:“余大师,您也在呀。” “先上楼拿东西。” 没等秦羽继续说,陆知彦淡声开口。 她连忙应了声好,对余元朔说声“待会再回来找您”后上楼。 客厅只剩貌合神离的夫妻二人,以及表情转变冷淡的余元朔。 他并非针对陆知彦,只是妻子在家,公然把其他女人带上门,这种情况难免让人不舒服。 但他清楚分寸,不会真的跟陆知彦起冲突,否则他在京城就待不下去了。 “余大师。” 陆知彦径直坐到温穗身边,尽管沙发空位不少。 温穗眉梢蹙了蹙,到底没说什么把人赶走的话。 在老宅,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余元朔给温穗面子,点点头算作回应。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直到秦羽拿着东西下楼。 “知彦。” 秦羽走到陆知彦身边准备落座,见他身侧空位已经没了,眸光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随即,她转向余元朔对面沙发坐下,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余大师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语气自然,完全把老宅当成自己的。 陆知彦未作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 余元朔说:“老夫人请我来辅导陆小姐和少夫人作画。” 听到少夫人三个字,秦羽嘴角笑意明显僵了一瞬。 虽很快掩饰过去,指尖却无意识攥紧了旗袍。 不过她迅速打起精神,抛出几个关于比赛的专业性问题,余元朔一一作答,只是情绪始终不够热络。 直到陆知彦忽然出声:“余大师,昕昕呢?” 话音刚落。 话音未落,陆昕昕揉着眼睛晃进客厅,睡眼惺忪的模样在瞥见满室气氛时顿时清醒一半。 堂哥一如既往的冷脸,嫂子安静坐着翻画册。 秦羽笑盈盈地望向她。 丸辣。 是修罗场。 “陆昕昕,”陆知彦声线疏淡冷漠:“奶奶给你请老师,你就这么敷衍?” 剩下的瞌睡虫直接被吓飞。 陆昕昕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怵这个堂哥。 平时她闯祸,陆知彦还能睁只眼闭只眼。 可今天她主动求学却中途睡着,既辜负了奶奶的心意,又耽误了余大师的时间。 她立刻站直身子,窘迫地挠头:“哥,我不是故意的。” 昨晚跟朋友去北郊赛车,疯到凌晨五点才想起今天的油画课。 此刻肾上腺素退去,困意排山倒海般涌来。 确实是她理亏,她道歉。 “我另找老师教你基础,”陆知彦语调淡漠:“你这个位置,先让给小羽姐。” “啊?” “知彦,我不行。” “......” 陆昕昕惊得瞪大眼。 秦羽连忙摆手拒绝。 最后沉默的,是温穗。 陆知彦只对秦羽说:“没事,先这样。” 说罢他起身,示意陆昕昕跟自己离开。 陆昕昕摸不着头脑,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余元朔看看端坐的温穗,又看看急切追出去的秦羽,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介入这场闹剧。 话全被对方说完了。 之前霍老爷子寿宴那会他就表过态,在场任意一个晚辈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奈何陆知彦是个例外。 而他确实有成为特例的资本。 余元朔捂住脑门。 头疼! “抱歉余大师,”秦羽突然折返,对着余元朔深鞠一躬,“您别为难,我这就去跟知彦说清楚。” 其实能跟余大师学习,她心里是高兴的。 但不能表现太明显。 秦羽压住嘴角翘起的弧度,摆出为难神情快步离开。 客厅里只剩师徒二人。 余元朔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瞧瞧你选的什么人!” 第123章 反正生米煮成熟饭 温穗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老师,可能需要您帮个忙。” 余元朔见她神色平静,不禁疑惑:“什么忙?” 温穗抿了抿唇,将脑海中刚刚成型的计划和盘托出。 老人越听越心惊,最后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你这样能成吗?如果他们找你报复怎么办?” “先斩后奏,事情已经落实,就算他们生气也无济于事。”温穗没什么表情地摇摇头,“老师,我只能这么做了。” 余元朔目露心疼,“我明白,需要时我会帮你。” 陆知彦擅自将学习名额让给秦羽的事最后还是传到顾辛华耳中。 老太太气得当场拨通电话,跟以前的温柔相劝比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胸口剧烈起伏,温穗连忙上前给她轻拍后背顺气。 离得近,她能清晰听见电话里陆知彦沉稳冷淡的声音: “奶奶,你以前不是这样对小羽的。” 顾辛华满腔怒火瞬间哽在喉头。 她不知想到什么,眼中光芒渐渐黯淡,化作无奈,苦口婆心地劝:“那也不能抢走昕昕的名额。” “我给她找了更合适的老师。” 何况以余元朔的水平,教陆昕昕简直大材小用。 闻言,顾辛华也不好再提这件事。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关心自己的温穗,心中满是疼惜。 “穗穗,我再给你找别的老师吧?” 顾辛华试探性地问。 温穗一顿,随即神色自若地笑了笑:“没关系。” 她挺忙的。 未必有空每天过来老宅学习。 而且余元朔早就把一身本事教给她。 顾辛华见她如此懂事,更添几分愧疚,暗自决定将自己名下1%的股份转给她。 温穗对此毫不知情,她已经提前回公寓。 自然也不知道顾辛华在通知法务部拟定股份转让合同时,会看到那份拟了一半的离婚协议书。 陆氏总裁的婚姻牵扯集团整体利益,绝非陆知彦和温穗能随意决定的事。 如果深究,甚至需要召开家族会议,把散落世界各地的亲戚召回,共同商议离婚后的利益分配与集团动荡等问题。 顾辛华这次是真动怒了。 这么重要的事,所有人都瞒着她! 温穗接到老宅电话,右眼皮就突突直跳。 听到对面周管家吞吞吐吐的说出老太太发现她要和陆知彦离婚,就明白这次终于躲不过去了。 当初宁愿等陆知彦主动提出离婚也忍着,就是怕遇到今天的局面。 “我以为只有我们家会阻挠你们离婚,”温峥咬着苹果走过来,果肉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不是说老太太站你这边吗?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支持和同意是两码事,”温穗疲惫地揉着眉心,“她就算再心疼我,也不会乐见陆知彦离婚。何况我们还瞒着她。” 老太太在意的,是他们故意把她蒙在鼓里。 事情都快尘埃落定,她才后知后觉。 “没事,早晚都得离,没差别。”温峥拍拍她肩膀以示鼓励,“温家那边我先帮你压着,但能瞒多久不好说。” 来京城前,父亲把温家在京的眼线都交给了他。 只要他这边不动声色,加上陆家配合,外界暂时不会知晓他们离婚的事。 就跟温穗嫁过来的这三年一样。 除了核心圈层,根本没人知道她是陆家少夫人。 “陆氏目前几个项目都处于开发阶段,”温穗如今经常去陆氏开会,又有股东身份,对内部消息了如指掌,“奶奶和陆知彦不会希望消息传出去的。” 温峥吃完苹果,将果核精准扔进垃圾桶:“那就别担心了,老太太今天喊你就去,她多半就念叨两句。反正生米煮成熟饭,她难不成还能把婚给你绑回去?” 只能这样了。 温穗深吸口气,调整心理状态。 当初敢和陆知彦提离婚,如今不过是再面对一次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她理了理裙摆,起身走向玄关。 隔了两日再回老宅,客厅里一家人竟然难得齐整。 温穗和陆知彦分坐两张单人沙发,遥遥相对。 他低头划着手机屏幕,修长指尖敲得飞快,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顾辛华与沈明珍并排而坐,神情却大相径庭。 老太太满脸肃然,手里佛珠转得飞快,玉珠碰撞的声响比往日沉重几分。 沈明珍则掩不住幸灾乐祸的表情,那看好戏的眼神几乎要黏在温穗身上,手指同陆知彦一样在屏幕上敲个不停。 温穗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她率先打破沉默:“奶奶,要不要请二叔他们也过来?” “请他们来看笑话吗?” 顾辛华倒是没有熟络她的意思,只是开口语气有几分埋怨。 沈明珍玩手机的动作顿住,迅速挽住老太太胳膊,故作豁达道:“妈,夫妻俩自己都过不下去,咱们做长辈的就少掺和呗。” “这儿轮得到你说话?” 顾辛华冷眼扫向她的手,沈明珍触电般松开。 温穗默了默,温声道:“法务部最迟十天能拟完协议。奶奶,不如早点让叔伯们回京?” “不必了。”顾辛华叹息道:“喊你们回来不是兴师问罪,只是想看看你们的态度。明珍有句话讲得对,强扭的瓜不甜。” 她喉头微微哽咽,终是吐出那句:“分开吧。” 没人能懂她心里现在的想法。 眼前晃过老爷子临终前眷念不舍的眼神,她捏紧了珠子。 连老爷子最后的念想,也没有守住。 “明珍带知彦上楼,我跟穗穗单独聊会。” 沈明珍无有不从。 只要老太太松口同意离婚,温穗以后就不是陆家的人,她才懒得管老太太和温穗聊什么。 陆知彦挺忙,并未跟沈明珍上楼,只淡淡说了句回公司,径直离开客厅。 “穗穗。” 顾辛华心不在焉地捻着佛珠,“我和你爷爷当初把你跟知彦凑到一块,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温穗弯起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恬静笑意。 她坐到老太太身边,将脑袋搭在对方肩膀上,“感情的事哪有对错。奶奶,是我该谢谢你和爷爷才对。” 第124章 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客厅里只剩佛珠碰撞的动静。 半晌,顾辛华哑着嗓子,近乎呢喃般问道: “...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奶奶,或许我跟他,本就有缘无分。” 顾辛华闭眼深吸一口气,长叹出声:“罢了。” 事在人为,尽力过就算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吩咐法务部按原计划拟定股份转让合同,只是不愿再看见那份离婚协议书。 心灰意冷之下,她决定彻底退出集团事务,将手中剩余职权尽数移交陆知彦。 就这一次,她意识到集团已经不受自己掌控。 与其日后与孙子争权,不如趁早抽身。 唯独董事长头衔,和温穗的股东身份被保留下来。 此后陆知彦愈发忙碌,哪怕是温穗经常去陆氏开会,也难得一见他的身影。 直到某天她从陆氏返回SR,陈岐晟神色匆匆从实验室出来,将她拽进办公室,急忙问道:“秦羽辞职去陆氏了,你知道吗?” 温穗一愣,随即回过神,面色从容地问:“什么时候?” “就今天!”陈岐晟语气带着诧异:“她在公司从没出过岔子,我就没多留意。要不是人事部突然提交她的辞呈,我都快忘了这号人物。” 结果就是,他前脚刚批完离职,秦羽后脚就入职陆氏。 “而且陆氏给她的职位是星瑞美术部的总设计师,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进星瑞,但你跟星瑞的方总关系不是很好吗?” 陈岐晟拧紧眉头,“我记得秦笙笙也入职过陆氏,不过她给陆知彦当助理,没什么实权还玩忽职守。可秦羽这个职位不同,不仅实权在握,权力还不小。” 温穗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水杯抿了口:“这是她和陆知彦的决定,我不清楚。” “要不你问问方总?”陈岐晟提议:“你现在跟陆氏有合作项目,就怕她突然插手给你使绊子。” 温穗这才微微蹙眉。 要真是这样,那秦羽很可能会借机发难。 “我等会问问吧。” 送走陈岐晟,她给方天涯发去消息。 对方秒回:【你说秦羽小姐?对,她现在在我们公司美术部。陆总让我多带带她,像是打算先混资历,之后另有安排。】 温穗白皙的指尖蜷起,漫不经心地敲击手机屏幕,回了个好字。 然而才过去两天,温穗跟方天涯、周芙在陆氏楼下咖啡店喝下午茶时,邮箱忽然收到人事部发的任命通告——秦羽正式加入星瑞科技的心澜AI新项目。 “什么玩意?” 方天涯作为星瑞总负责人,每个新项目立项都需经他审批,可这个心澜AI他却闻所未闻。 翻到通告末尾,陆知彦的总裁私章赫然在目。 一切都好像合理了。 “哇哦,”周芙冒出星星眼,“陆总这是专门为秦羽小姐单开的项目吧?” 方天涯若有所思地摸着锃亮的额头,“我记得秦羽小姐学的是美术,什么时候懂计算机了?” 周芙斜睨他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吧?当然是陆总亲自教的啊,我前天进办公室送文件,正好撞见陆总在给秦羽小姐讲代码呢。” “还有你没看到吗?这个项目是陆总牵头,他主导压阵,亲自给秦羽小姐兜底,让她练手呢。” 越说越羡慕。 她怎么就找不到这种愿意为自己前途铺路的男朋友呢? 周芙说完捅了捅温穗胳膊,疑惑道:“穗穗,你怎么一直不出声?” “我听你们聊就好。” 温穗端起咖啡杯轻笑。 她能说什么呢? 当初她被顾辛华安排进陆氏跟秦笙笙打擂台的时候,干的工作跟普通员工没有任何区别。 轮到秦羽,陆知彦却不惜动用总裁权限,为她量身打造项目保驾护航。 看来。 这位白月光在他心里,确实分量不同。 周芙还在滔滔不绝,公司内部群也因这则通告炸开了锅。 秦笙笙从前都没享过的待遇,如今全落到秦羽头上,谁能不眼红? 温穗中途接到沈慕桉电话,先行告辞。 按他发来的定位驱车前往,一眼就看见站在车边与人交谈的男人。 “温总。” 沈慕桉朝她挥手,示意靠近。 温穗走近才发现,他身边那位是前不久见过的沪城程家大公子,程昊弈。 “我们进去聊?” 人到齐后,沈慕桉提议。 温穗尚未回应。 程昊弈今天却明显兴致缺缺,低头点燃根烟,咬在唇边吸了口,缓缓吐出烟圈,眯眼道:“不了,我约了朋友。” “那就改天再聚。” 沈慕桉并未强求。 程昊弈颔首,转身上车离去。 沈慕桉望着车尾消失的方向,随即转向温穗:“我们进去吧。” 饭菜已经上桌,跟谁吃不是吃。 以他的背景,想见谁轻而易举。 温穗察觉到沈慕桉今日有些心事重重,默默陪他应酬完两波谈生意的客人。 两人转至三楼茶室,温热茶汤在白瓷杯中漾开涟漪。 她洗净手执起茶壶,褐红色茶水注入杯,舒展的茶叶散出清洌香气。 “怎么了?” 温穗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程昊弈不打算跟我们合作了。”沈慕桉心底赞叹一声她茶艺不错,呷了口茶,舌尖萦绕着回甘,“他找了新合作商,没透露是谁,但我打听到是陆氏。” “陆氏?”温穗眉梢微拧。 程昊弈所在的程家试图进驻北方市场,一开始他主动联系沈慕桉,准备跟沈家合作。 他来京城洽谈那日,沈慕桉带着温穗去见的人。 原本都敲定好什么时候去公司实地考察,结果临门一脚,程昊弈竟然转向去找陆氏? “能打听到原因吗?” 沈慕桉摇头,放下茶杯,“还在查。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程氏要合作开发的,也是情绪类实用AI,对吧?” “暂时是。” 温穗浓密眼睫低敛,眸中情绪晦暗难明。 也就是说,程昊弈目前处于撒网观望阶段。 她侧眸望向窗外车流,淡声道:“做两手准备吧。能不能合作是双方的选择,我们总不能逼着他合作。” “嗯。”沈慕桉觉得是这个道理:“没关系,SR项目暂时饱和。他在考量的,应该是陆家和沈家,哪个更值得投资。” 第125章 又见面了 “挺会选啊,”温穗低笑一声:“一口吃成大胖子,也不怕撑着。” 沈慕桉笑了笑,桃花眸潋滟生辉,“不聊他。明晚有空,陪我去参加个拍卖会。” “什么拍卖会?” “去了你就知道。” 温穗不明所以,但还是空出一晚上时间跟他参加。 拍卖会当晚,两人踏入会场才发现。 这场由程家牵头的珠宝拍卖会,名义上是为程家进军京城豪门圈铺路,拍品多来自程家及依附他的世家。 温穗没有看中的拍品,权当陪沈慕桉走个过场。 今晚她身了身紫罗兰吊带连衣裙,露肩设计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灯光流淌间更显窈窕。 沈慕桉则难得换下深色西装,穿了身深紫港风西装,跟她搭配。 两人并肩入场,即刻吸引全场目光。 很快就有认识沈慕桉的上前攀谈,等问及温穗的身份,就介绍她是亲戚家的表妹。 她从容应对,言谈间尽显得体,当众人得知她开的是科技公司后,不少看好未来发展的老总更是主动递出合作橄榄枝。 这场半宴会式的拍卖会,规矩并不严苛,更像一场社交场的流动盛宴。 温穗与沈慕桉随意找了位置坐下,他侧眸看她,眉梢染着浅淡笑意:“累了?” “还好。”她弯起眼尾,“沈先生有看中的拍品吗?” “没有,”沈慕桉直截了当道:“不过最近母亲要回姥姥家,可以准备几样礼物让她带回去。” 这话半真半假。 实则程家进军京城意图明显,这场拍卖会更像各方势力递出的投名状。 程昊弈也会通过买家实力来判断此人,以及背后的家族是否值得结交。 温穗漫不经心抿了口果酒,清甜酒香滑过喉咙:“程家现任夫人,是不是沪城二把手的女儿?” “你知道?”沈慕桉略微诧异地挑眉,“对,你说的没错。原本沪城一把手是我小叔,年前调任东市,新上任的一把手已经六十岁,不出意外年底就会退休。” “如果顺利,程昊弈的姥爷会接任一把手的位置。” 这也是沈慕桉对程昊弈态度比较好的原因。 沪城如今没有沈家人坐镇,很多消息都被垄断。 温穗沉吟一瞬:“难怪程昊弈敢挑来捡去。” 人家现在有足够的资本挑拣合作对象。 沈慕桉语气带着几分安慰:“他敢挑沈家,是因为沈家在商界根基浅。但陆家不一样,以陆知彦的手段,不可能不清楚程昊弈的心思。” 毕竟陆知彦没必要把有利可图的合作往外推。 温穗点点头表示赞同,揉了揉因熬夜加班而胀痛的太阳穴:“我还想借着合作,双向打开沪城市场呢。” 沈慕桉看她垂着脑袋,今晚她把长发挽成花苞髻,毛茸茸的样子像只失落的小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关系,我们自己也能搞定。” 温穗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 沈慕桉却没觉得不妥。 他打心底把温穗当成值得培养的后辈,尽管两人年龄相仿。 见他神色自然,温穗也没多说什么,将目光转回即将开始的拍卖会。 会场布置得金碧辉煌,主拍品是绚烂夺目的珠宝,炽白灯光照在上面,火彩耀眼地映进每个人眼底。 程昊弈这次显然下了血本。 拍卖师登台后竞拍迅速开始,温穗作为沈慕桉的女伴主动负责叫价,帮他以百万左右的价格拿下两套珠宝。 太贵的不行,不然传出去容易被沈家对手做文章,最后结账走的也是温穗的账户。 但当一套绿野主题的彩宝被推上台时,温穗纯澈杏眼瞬间亮了:“这套比宣传图好看多了。” “喜欢?”沈慕桉侧头问,“那就拍。” 温穗点点头,毫不犹豫举牌。 这里可没有接线员帮拍。 “五百万。” 话音刚落,一道温柔的女声紧跟着响起,叫价直接翻倍。 她动作一顿,脑子根本不用想,就能分辨出声音主人是谁。 转过头,果然看到穿着杏白色旗袍的秦羽。 她姿态婷婷袅袅地坐在位置上,如一株遗世独立,不染前尘的白莲。 看向秦羽时,对方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撞,碰撞出无烟火花。 温穗回忆起之前有一次也是跟秦笙笙在拍卖会上抢珠宝,抢的还是父母亲的遗物。 最后幸好陈岐晟及时出现,否则父母遗物就要落入他人手里。 而眼前这套彩宝对她并无特殊意义,犯不着跟秦羽硬抢。 她放下手牌,周围人认出秦羽的身份,也都识趣地不再加价,这套彩宝顺理成章落入秦羽手中。 沈慕桉一直留意着温穗的脸色,见她神情平静,便没再替她竞价。 两小时后拍卖会结束,温穗累得有些犯困,跟沈慕桉告辞后,先行叫车离开了会场。 沈慕桉还要去找程昊弈,转身重新回到会场,却见程昊弈和秦羽聊得正欢。 他就停下脚步,站在旁边安静等着。 “秦小姐,又见面了。” 程昊弈指尖轻叩着西装袖口的铂金袖扣,金属扣面在灯下映出冷光。 他目光从秦羽微卷的眼睫掠过,落在她泛着珍珠光泽的旗袍领口上,语气带着沪城世家子弟特有的疏朗,“听说秦小姐前日入职陆氏,转头就接了心澜AI项目?” 他和秦羽见过,就在那天见完沈慕桉跟温穗之后。 那日刚和沈慕桉谈完合作,在高尔夫球场停车场险些被失控的球车撞到,是秦羽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因此把人记住了。 “程总消息灵通。”秦羽笑意温柔:“心澜AI还在搭框架阶段,倒是程家在沪城的医用智能系统声名鹊起。” 她忽然抬眸,狐狸眼尾上挑,“我听说程总想把业务拓展到北方?” 程昊弈看到她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心口仿佛被小鹿悄悄撞了一下。 他喉头滚了滚,刻意收敛身上倨傲气势,轻笑道:“对,程家正要拓展北方市场,听闻秦小姐在美术和技术跨界领域颇有见地。” “陆氏的星瑞科技我了解过,技术方案能匹配程氏的需求。加上秦小姐也在,相信我们能合作得很愉快。” 第126章 你想反抗家族 “程总抬爱了。” 秦羽弯起眼尾,指尖轻转着香槟杯,忽然话锋一转,“星瑞的情绪识别模块还在调试阶段,程总明天有空,不如来公司实地考察?” 程昊弈几乎没有犹豫:“自然愿意。”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秦羽以明日还有工作为由告辞,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话头。 一旁的沈慕桉将这幕尽收眼底,就知道程昊弈已经做出选择,索性转身离场。 拍卖会散场后,程昊弈拨通父亲的电话汇报情况。 “你说你考量过后,决定跟陆氏合作?” 电话那头的程家主沉默片刻,语调听不出情绪。 “对,有问题吗?” 程昊弈语气笃定。 他清楚爸爸的行事风格,如果爸爸同意并支持他的决定,是不会过多追问。 但听筒里的沉默让他渐渐紧张起来。 毕竟来京前,爸爸意属的从来都是沈家,因为母亲的家族和沈家有些关联,他们更想和沈家合作。 找上陆氏,是他擅作主张。 “为什么不选沈家?” 爸爸声音终于响起。 程昊弈喉头滚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陆氏在商界根基比较深,而且合作模式成熟,技术优于其他公司,比沈慕桉选择SR科技好多了。” “SR科技?” “就是沈慕桉选的合作方。”忘了爸爸不知道这个,他赶忙解释:“SR科技毕竟是初创公司,跟陆氏没得比。对了,那个公司的总经理叫温穗。” 程家主声调忽然提高:“你再说一遍,总经理叫什么?” “温穗啊,”程昊弈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顿了顿,程家主压下情绪,还是打算指点儿子几句:“昊昊,有时候公司规模并不能代表技术就一定是业内最好。你自己也是过来人,要懂得擦亮眼睛。” 他放缓语速,试图让儿子多听进去些。 程昊弈却不自觉想起秦羽。 想起她帮自己避开失控球车时关切的眼神,想起她讲解心澜时眼中的光芒。 比起只匆匆见过一面的温穗,温柔聪慧,跨界全能的秦羽显然更让他心动。 “爸,我心里有数。” 程家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这傻儿子,怕是连他话里的弦外之音都没听懂。 程家父子俩这边的情况温穗浑然不觉。 从沈慕桉口中确认程昊弈选择跟秦羽合作后,她利落地把这事抛诸脑后。 回到公寓洗漱完毕,冷水冲散困意,她又抱着平板蜷在沙发里,继续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别占我位置。” 温峥挤到温穗旁边,毫不客气地指挥:“再去洗点水果,等会儿阿筠过来,你把这些资料收收,堆得乱七八糟的。” “......” 温穗无语。 心动对象来家里,不该他自己收拾吗? 她故意装听不见,谁知温峥跟只猪似的拱她,差点把人拱到沙发底下。 烦得她抄起抱枕对准他脑袋邦邦就是两下,“有你这么使唤妹妹的吗?啊?说话!装什么哑巴新郎!” “我一个人收拾不过来找你帮忙咋了!”温峥理直气壮地抢过抱枕反击,“顺便买份宵夜,我要跟你未来二嫂秉烛长谈。” “神经。” 温穗躲开枕头攻击,翻了个白眼,还是收拾干净桌面,起身进了厨房。 两人这么一磨蹭,霍汀筠已经到了楼下。 见多识广的霍大小姐踏进玄关时,还是没忍住惊叹:“你们家……东西挺多啊。” 客厅堆满了资料和实验器材,厨房的泡面箱摞得快到天花板,卧室更是乱得没法看。 温穗眼疾手快反手关上卧室门。 以前住棠山庄园时她还常收拾,搬出来后工作太忙,只能隔三岔五整理一次。 看来,有必要请个家政阿姨了。 她弯腰把沙发上的资料叠整齐塞进纸箱:“你先坐,我去倒水。” “谢谢。”霍汀筠接受能力极强,多看两眼便适应了这乱中有序的场景。 她转向温峥,“二哥,我会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温峥应道,“该忙的都忙完了,这些是明天的活。” 温穗端着饮料和水果拼盘出来,顺手拎起包:“我下楼去超市看看有什么吃的,你们聊。” 深更半夜来访,多半有私事。 她猜测霍汀筠找温峥有话聊,特意给两人留出空间。 温峥朝她投来感激的目光,她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霍汀筠捧着冒泡的汽水,余光瞥见温峥略显拘谨的模样,噗嗤笑出声:“还从没见你这么紧张过。” “你摆明有事才来啊,”温峥长腿跨坐到沙发上,和她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怎么了?” “就喜欢你直来直去的性子,相处起来比沈慕桉舒服多了。”霍汀筠喝了口水,语气突然沉下,“二哥,爷爷给我定的下周三,我就要跟沈家联姻了。” 她并非不懂事的人,生在豪门享受资源,就明白该承担家族责任。 从小她就奉行及时行乐,想在失去自由前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 可偏偏在订婚前夕遇见温峥。 说一见钟情太俗,她更愿称其为灵魂共鸣。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从外貌到脾性都跟她如此契合? “我不想嫁。” 温峥唇角微抿,平日张扬的眉目敛着少见的郑重:“阿筠,你想反抗家族?” “能反抗吗?”霍汀筠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又黯淡下去,“不可能的。二哥,你不了解霍家,就算我躲到天涯海角,他们也能把我抓回来。” 温峥沉默着没接话。 “霍家的势力范围没人比我更清楚,”霍汀筠低声说,“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确实喜欢你,但我们...不会有未来。” “从今天起,我们别联系了。” 她说完,把汽水喝完,冰凉液体顺着喉咙灌进胃里,冷得心脏跳动都迟钝几分。 温穗买完宵夜回公寓,客厅早已不见霍汀筠的身影。 温峥瘫在沙发上抽烟,尼古丁的白雾缭绕在他眉眼,看不清表情。 “怎么?”她把东西放到桌面,问:“失恋了?” 温峥呼出口咽,嗓音沙哑:“老四,下次见面,你说我该叫她阿筠,还是沈少夫人?” 第127章 负责到底 “那就要看你了。” 温穗盘腿坐在茶几前,打开袋子,想到霍汀筠会提前离开,所以她买的两个人的量。 把餐具递到温峥面前,淡声开口:“选定日子了?” “下周三。”温峥接过筷子没动,扫了眼她买回来的宵夜,一点胃口都没有,“老四,我头一回觉得人生这么挫败。” “错,”温穗纠正他:“你对爸妈心生怨怼的时候也是这个想法。例如现在,你脑子里就在想为什么自己不是一开始就生在京城。” 温峥:“......” 还真被她猜对了。 温穗喝了口奶茶,含糊道:“你之前还跟我说要努力。温峥,你的起点已经比很多人都高了,比不上沈家只是因为起步晚,努努力,还是有机会追上的。” “还说我呢,”温峥被她三言两语往心上扎了无数刀,眉梢皱得很紧,“你跟沈慕桉挺熟吧?要不你帮我打听打听他的口风。” “别问我,”温穗直接拒绝:“以沈慕桉的性格,即使他对霍汀筠没感觉,也会因为婚约负责到底。” 这就涉及人品问题。 如果沈慕桉是个渣男,那她绝对站在温峥这边。 但他不是,反而对霍汀筠,或者整个京圈豪门世家而言,都是位于顶层的绝佳金龟婿。 温峥重重叹了口气,把悲愤化作食欲,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接下来几天,他都沉浸在失落里,温穗看不惯他颓废的样子,拽着他衣领就把人连拖带拽地扯出门。 “给我滚去上班。” 温峥起码有两个她那么重。 温穗累得单手叉腰,反手砰一声把门关上。 没多久,又打开门,将他上班用的东西扔了出来。 温穗也开车去公司,确定不用准备跟程昊弈的合作,她工作轻松很多。 只是,因为秦羽如今入职星瑞科技,开会时两人难免会撞上。 比如今天,SR和星瑞合作项目是研发新的编程语言。 秦羽原本作为美术部总监参与不了,奈何她手里有个项目用得到新语言,就破例让她参与会议。 会议桌前,温穗看向投影幕布上的代码框架说:“新语言的底层逻辑需要优先适配跨平台运算,建议......” “温总似乎忽略了应用场景的可视化需求。” 她还没说完,就被秦羽打断。 秦羽把设计稿推到桌面,“心澜的情绪建模需要动态渲染支持,陆总特意交代过,技术方案要兼顾艺术表达。” 温穗神色自然的点头,并未因她的忽然开口生气,反而从容解释道:“你说的我了解了,但我们现在讨论的只是新语言的研发。项目设计师你自己负责。” 言下之意,她只负责底层逻辑,剩余的东西秦羽自己拿主意就行。 别以为搬出陆知彦就能压制她。 “可是按照温总的方案,会导致美术参数加载延迟。”秦羽笑得温柔,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温穗垂眸看向桌面摊开的设计稿。 平心而论,秦羽在艺术上的造诣很高,设计风格前沿,是年轻人一眼就会喜欢的。 但这跟他们现在讨论的话题关系不深。 “艺术表达也要技术基底支撑,”她目光落在陆知彦的批注签名上,白皙手指曲起在文件轻叩两下,“否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秦羽笑容一点点收敛,狐狸眼眯起,透出几分不善。 “两位说的都有道理。” 方天涯见气氛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这样吧技术框架按温总方案推进,美术接口由秦小姐团队同步开发适配模块。” “都是为了项目,别伤了和气。” 温穗明白他想息事宁人,何况她跟秦羽的出发点不同,本就聊不到一块,所以没有揪着不放。 秦羽在外人面前一向善解人意,自然顺着台阶下,收回设计稿,专心倾听其他人的建议。 但她在陆氏的地位特殊,而温穗就是个小公司总经理,众人当然站在她这边,都附和她的话,以艺术表达为主。 温穗没什么表情地听着,却也不再发表意见。 散会时,秦羽率先起身,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带着显而易见的轻快。 “温总,你别担心,等我找陆总分析利弊,他会明白你的方案才是合适的。” 所有人都走了,就剩温穗和方天涯还在整理资料。 “没关系,”听到他安慰自己,温穗倒没多大感觉,“选不选都差不多,现在又不是终版,后面还要改。没准就能做到两者兼备呢?” 方天涯叹了口气:“我知道秦小姐的意思,她想要两全其美。但星瑞目前的项目已经超出预期,底下员工连续加班这么久没休息过,我就怕他们身体扛不住。” 追求艺术的骨子里多少带点完美强迫症,他能理解。 苦的只有技术员工。 “不说这个,”方天涯消沉过后,迅速打起精神,“你还记得小深吧?他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工作了,真的是人才!等他再过一个月,我就分个简单的小项目让他自己做。” 许久没见陆与深,温穗快忙的忘记这号人,听他提起才想起来,说:“挺好的。” 两人边聊边走出会议室,结果刚刚才说到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陆与深面庞清秀,眼睛湿漉漉的,清澈又单纯。 “方总。”他笑着打招呼,随即转向温穗,狗狗眼弯起,特别讨人喜欢,“温总中午好,吃饭了吗?” 方天涯不服气地哎哎两声:“我呢?怎么不问问我吃了没?” 陆与深察言观色,知道他并非真的生气,连忙道:“两位都没吃的话,我今天自己做了饭盒,要不要一起?” “吃,当然吃!”方天涯是受过他的投喂的,转头对温穗说:“你没吃过这小子做饭吧?厨艺相当不错。” 温穗原本忙完就打算走,实在扛不住方天涯的热情,还有陆与深在旁时不时劝说两句,就留下和他们一起吃午饭。 她刚拿起筷子,手机就在口袋震动起来。 说声抱歉后,她拿着手机往安静地方走。 推开防火门,就听见熟悉的嗓音从楼上传来。 “...知彦,要不这个方案,还是交给温穗吧,我实在做不来。” 第128章 盛大的回归礼 下一秒。 那道让温穗刻进骨髓的低沉声线响起: “那就换人。” 秦羽有些惊讶:“换人?换谁?” “我重新给你找个合作方,”男人嗓音疏淡里裹着从未有过的温和:“别怕。” 温穗捏着手机的指尖突然收紧,又在听到秦羽含笑应好的时候松开。 电话已经因为她的误触挂断,等那两人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她才转身离开。 她没把这件事告诉方天涯,吃完饭分别时,邮箱里果然收到项目解约的通知,而陆氏作为提出解约的一方,愿意做出赔偿。 温穗的微信瞬间被方天涯的问号填满。 两分钟后。 方天涯又发来消息:【...抱歉温总,我才知道这是陆总的意思。】 温穗回了一个嗯,息屏手机。 连着两个项目告吹,说不郁闷是假的。 但温荣月那边却给她带来个好消息。 “你刚怎么突然挂我电话?” 蓝牙耳机里,温荣月声音清冷。 “不小心碰到了,”温穗避开旁边超速的跑车,淡声道:“找我有事?” 温荣月明显不信她的话,不过也没空跟她深究,我帮你拉了个项目。对方只要一款带AI防御的网络安全软件,能接吗?” “技术上没问题。”这类项目对温穗而言甚至无需动用团队,“就是好奇,你从哪接的单子?” “别问来源,做好了有你好处。” 这含糊其辞的态度反而让温穗警惕。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谁信谁傻。 见她沉默,温荣月烦躁地啧一声:“不是瞒你,是怕你知道太多惹麻烦。真想猜……就往‘上面’想想。” 挂断电话后,温穗盯着黑屏手机琢磨“上面”的深意。 遇事不决,她给沈慕桉发了消息,对方直接打来视频通话。 “需要视频沟通?” 温穗接起时挑眉。 沈慕桉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桃花眸无奈含笑:“还以为你账号被盗了。这件事外界还没有风声,你怎么知道的?” 温穗斟酌后和盘托出。 听完她的叙述,沈慕桉神色渐凝:“其实这软件最终只会服务一个人。你安心研发,如果能护好那位……也算是积德。” 能用功德二字形容,需求方身份显然非同一般。 温穗不再追问,调转车头驶向公司。 实验室的防护体系更完善,适合处理这类敏感项目。 温穗在实验室连熬三天,终于在第三天晨曦微露时按下最后一行代码。 她将软件加密压缩,通过匿名渠道传给温荣月,附言仅一句查收。 软件很快显示接收,温穗推开椅子,起身舒展发酸的筋骨。 才做完一套拉伸动作,账户就显示钱款到账的提醒。 总共六百万。 温穗眸光一顿。 她没说什么,反应迅速地清理完使用痕迹,温荣月那边转发之后会自动消除不必担心。 而她只要确保,除她和使用者以外,没有第三方知道这个软件。 开车回公寓舒服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天色全黑,温穗推门来到客厅,没有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隐约能看见沙发上有个蜷缩成团的高大身影。 “......” 大半夜人吓人。 她进厨房找吃的,端出两碗鸡蛋面,坐到失魂落魄的温峥对面。 吃下第一口,还没来得及吞,温峥忽然出声,吓她一跳。 “你说,我去抢婚能成功吗?” 男人嗓子哑得厉害,干巴巴的,仿佛许久未进水。 “不能,”温穗直接戳破他的美梦,“婚宴内外场都有持枪保镖,我保证你踏进第一脚,就会被射穿。” 温峥抿唇,半晌勾唇低低嗤笑了声,不再纠结,捧起碗吃面。 就在兄妹俩沉默吃饭时,手机新闻推送最新消息——华容集团千金十年禁足终解,今日归国! 落地窗外骤然炸开璀璨烟花,金红色星雨簌簌坠落,明灭间映出“欢迎回家”的光影字样,显然是为迎接这位归来的华容千金而特意燃放。 “华容?”温穗望向窗外灿烂烟火,轻声道。 华容集团,扎根科技最为发达的申城,堪称世界电子元件领域巨头,背景深厚,在行业内的地位举足轻重。 集团创始人作为心怀大爱的爱国商人,多年来不计回报,为国家关键领域慷慨提供核心技术与设备,影响至深。 而创世人最小的女儿同样有着不凡经历。 她凭借自身努力在海外顶尖学府深造,主攻前沿科技领域。 但因为其家族企业对华容计软和国家科技发展意义重大,小千金在海外期间,被别有用心之人暗中监视,将近十年之久。 身处险境,她依然坚守底线,从未向恶势力低头,展现出非凡的勇气和坚韧。 温峥看完媒体写的新闻稿,说:“华容这位小千金当年出国才八岁吧?十年,也就十八,忍辱负重这么久,她也算是受苦了。” 温穗认同的点头。 世界上的天才十几岁已经声名鹊起,而华容小千金显然属于这一类。 哪怕她年纪小,但温穗敢以专业能力保证,对方实力是远远超过自己的。 “不过她怎么选在半夜回国?”温峥手指滑动屏幕往下,看到了答案。 华容小千金成年在即,日常出行尾随的不明车辆越来越多,住所附近的可疑之人也藏得越来越深。 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想在她彻底长成前,要她的命。 窗外烟花告段落,紧接着又组成生日快乐的字样,如同流星划破夜空,将京城夜幕染成绯红。 京城禁令几十年,因为华容小千金的归来一朝破除。 这绝非财力能为。 是上面在庆祝她的回归,庆祝她代表国家在外抗住压力,荣耀回归。 几乎同一时间,“华容千金成年”“十年禁足解除”等词条冲上热搜榜首。 铺天盖地的报道中,有人晒出机场迎接的合照,有人曝光集团为她定制的生日礼。 而词条下欢迎回家的评论,正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刷新。 温穗托着白皙下颌欣赏这场盛大的回归礼。 手机弹出消息,是顾辛华跟她说明日的沈、霍两家订婚宴暂时取消。 所有家族主事人,都要参加华容小千金的回归宴。 第129章 满桌里最金贵的 温穗看到消息愣了下。 紧接着,耳边爆发出一声巨大惊呼,温峥直接蹦到沙发上,跟刚出山的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老四,我又有戏了!” “...我真怀疑你到底继承谁的基因。” 温穗面无表情道。 她实在想不通温家几个孩子到底都像谁。 温家那对夫妻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心里就算藏着再多精明算计也不会表现出来,在商场上更是惯用伪善面具遮掩阴险行事。 这样的两人,生出的孩子多多少少沾点他俩身上的毛病。 结果除了刚认识温峥那会,她对他的印象也就爱惹是生非的酷哥。 越来越熟悉之后,发现他实际是个神经病。 和那对夫妻一点不像。 温峥没理会她的吐槽,克制地给霍汀筠发消息询问情况。 本来说好不再联系的霍汀筠竟破天荒回复,确认订婚宴推迟,只是没说具体时间。 她还发来语音:“从爷爷那听到内部消息,华容小千金回国后会接任集团技术研发部总监。” 这可是关乎集团命脉的重要职位。 就这么给了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 温穗有点惊讶,对温峥招了招手,轻声道:“帮我问问还有没有其他消息。” 温峥也挺好奇,顺口就帮忙问了。 霍汀筠并未藏私,把能说的都说给他们听:“有,她是带任务回国的。现在国外卡脖子的芯片,她自主研发的性能比国外强百倍,二阶段已经成功。” 也就是说,只要她继续研究,超越世界的芯片问世只是时间问题。 “上面对她和团队期望很高,华容集团和她自己都付出不少代价才让她平安回国。” 霍汀筠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听爷爷说,回国路上她被抢走部分研发材料和技术人员,损失不小。要是穗穗感兴趣,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华容集团既然得到上面支持,肯定不会自己硬撑着单打独斗。 寻找多方合作是必然。 温穗从霍汀筠的三言两语里分析出——明日的回归宴,或许就是小千金对京城各大世家豪门的第一步试探。 虽然清楚以SR的规模大概率接不到这种保密级别的项目,但她身体比大脑反应快地打开电脑,诚实地敲下方案初版几个大字。 温峥跟霍汀筠聊完凑过来看,立马给她竖起大拇指:“有这个劲头,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刚丢了两个项目的温穗眼皮都没抬:“滚。” 次日上午十点,官方媒体发布关于华容小千金归国的采访。 温穗正好趁机多了解这位,招呼柳闵吩咐众人在办公区开会,大家一起看采访视频。 屏幕里的女孩身着浅紫色暗纹中式西装,立领处别着一枚银质腾龙跃海领针,龙鳞在阳光下泛着冷芒。 她稚气未脱的脸庞生得极其漂亮,眉骨却透着清洌的凉意,眼尾微垂的弧线蕴含化不开的忧郁。 因为常年不见光,她肤色近乎透明,下颌线明晰,向雪地里易折的竹枝,连说话时唇角牵引的动作都有种病态的破碎感。 “好漂亮。”柳闵脱口而出。 其他人更是看呆。 女孩身上渲染着疏离的脆弱气息,仿佛封存玻璃罩里的标本,美得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温穗眉梢轻蹙,指尖行云流水转着笔,在笔记本上修修改改。 视频播放完毕,各大社交平台早已炸开锅。 昨晚京城夜放烟花的视频还在传播,今早正主露脸,而且还长得出乎预料,舆论彻底爆炸。 温穗没空看,是柳闵向她实时转播,顺便借用沈慕桉的关系,查到华容小千金一些个人信息,比如生活习惯和喜好等等。 她今天要跟顾辛华一起赴宴,得准备礼物。 柳闵说:“温总,我们明年的业绩就靠您了。” 他一直不太清楚温穗的背景,但看她身边来往的全是京圈千金少爷,心中就有了底。 温穗随意摆手,离开公司去老宅。 她到老宅时,顾辛华也在挑选礼物。 老太太指着满桌礼盒对她说:“你来挑挑看,给贺家那位小姑娘送什么好。” 丝绒衬底上摆满了翡翠玉镯、鸽血红宝,甚至放着几件附有拍卖行证书的古董。 温穗随手拿起一只羊脂玉雕花手炉,炉身缠枝莲纹在光线下流转温润光泽:“奶奶觉得这个怎么样?” “眼光不错,”顾辛华满意地笑了笑:“宫里的东西,你一眼就挑中满桌里最金贵的。” 温穗张张嘴,有些茫然地啊了声。 顾辛华冲周管家招手,“包起来,用那个漆盒。” 说完又上下扫视温穗,吩咐道:“去换身素色旗袍,别穿太艳。” 半小时后,两人乘车抵达会场。 宴会设在白墙黛瓦的庭院,廊下悬挂竹骨纱灯。 穿堂风掠过绣有《千里江山图》纹样的屏风,温穗扶着顾辛华走到主厅,一眼看到中央摆放的八仙木桌,处处浸染着新中式的朴雅风骨。 能出席宴会的人不多,但各个身份不一般。 而温穗作为小辈,正厅内没有她说话的份,见过这些德高望重的长辈后,被顾辛华叫去外面走走。 她顺着抄手游廊走到庭院,几株海棠花开得正盛,淡红花瓣沾着露水。 忽然听到廊下脚步声,她侧眸望去,是陆知彦带着秦羽进门。 陆知彦一身墨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秦羽一袭藕荷色旗袍勾勒玲珑曲线,两人并肩而行,有种恰到好处的登对。 温穗挑眉。 以秦家的门第,秦羽可没资格赴宴。 陆知彦当真溺爱她,愿意为她铺路至此。 两人走到月洞门另一侧时,恰巧遇上从主厅出来的华容小千金。 她身边跟着位拎手箱的助理,今早采访视频里看到那枚胸针摘掉,抬起的手指间,戴着一枚相同图腾的戒指。 四目相对,陆知彦颔首示意。 而秦羽嘴角噙着温柔笑意,关切地询问她近况。 小千金助理低语几句,她目光淡淡掠过秦羽,看向陆知彦,唇瓣微动似在交谈。 离得远,温穗并未听清他们的聊天内容。 风扬起小千金的发梢。 她看见,小千金恹恹的神色里,多了些许光彩。 第130章 托陆总的福,没饿死 眼见四人聊完,陆知彦跟贺小姐点头道别,居然带着秦羽往她这边走。 温穗眼皮一跳,赶紧猫腰躲到假山后面,后背贴着冰凉石墙,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秦羽温柔似水的笑声。 “知彦,贺小姐比我想的好说话多了。” 秦羽语气听起来很开心。 陆知彦淡淡嗯了声。 秦羽故作苦恼道:“她会同意我加入项目吗?一想到之后要和你分开忙,我就有点舍不得。” 后面陆知彦回答的什么,温穗都没仔细听。 她就琢磨明白一件事,陆知彦要把秦羽塞进那个项目。 温穗脑袋顿时嗡嗡的疼。 自己拼命努力没选上,而别人靠关系轻松进组,这种对比让她觉得难受。 直到两人走远,她才轻轻呼出口气,从假山里绕出来。 结果,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宛如琉璃般漂亮的眼睛里,这双眼没什么感情,格外淡然地盯着她,似乎已经站在这很久。 温穗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记起这是谁,又硬生生止住动作。 她略微惊讶,客气地唤道:“贺小姐。” “嗯。” 华容集团小千金姓贺,全名贺霜,取自“轻云掩处,重露成霜”之意。 温穗以为她只是碰巧经过,但她等了两分钟,对方都没有挪动的意思。 反而用那双漂亮眼睛仔仔细细看了她一眼,然后摆手让助理上前。 “温穗。” 贺霜声如其人,语调平铺直叙,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温穗讶异:“贺小姐认识我?” “认识。”贺霜并未解释太多,她示意助理打开箱子,“那些人对我太熟悉,多亏了你。之前的酬劳已经支付,这是我本人赠你的谢礼。” 说得温穗云里雾里。 等等...酬劳? 她最近收过最大一笔钱就是温荣月给的那个私单。 温穗倏地睁圆杏眸,眼底流露几分难以置信。 难道她做的那个系统,其实是给贺霜用的? 算算时间,都对得上。 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就被箱子里的东西吸引目光。 一套高精密计算设备。 “开发套件,”贺霜说话时调子永远保持一个频道,“我给你留了操作手册,还有算法优化笔记,你应该用得上。” 何止! 温穗看见这套仪器的瞬间,脑子里已经想好要怎么使用它,攻克AI拟真机器人低功耗运算板块的问题。 贺霜这份谢礼,算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这些,都是我的?” 温穗心动,又有些犹豫。 贺霜微微点头,她似乎完全做不了大幅度动作,几乎需要自己动手的事,都由助理代劳。 “你实力不差,只是缺工具。”她轻声说:“等你把这套设备研究透彻,那华容麒臻的开发,你也有机会了。” 麒臻就是华容集团正在进行研发的自主高端AI芯片项目,意在突破国外技术封锁,实现芯片性能与算力的飞跃。 温穗一愣。 刚想问她什么意思,却见贺霜冲助理递了个眼神,两人转身走得干脆利落。 只有那只金属冷光的箱子静静躺在原地。 里面的东西造价不菲,温穗不敢随意乱放,给顾辛华发信息说一声,随即把箱子拿回车上锁好,顺便通知柳闵来把它运送回公司。 再次回到主厅,宴席快要开始。 温穗找到顾辛华特意留给她的位置,刚坐下就察觉哪里不对劲。 一转头,就发现自己身边坐着陆知彦。 男人侧脸清隽淡漠,正听身边认识的霍家大少爷说话,两人聊的都是军队最新购买的一批用作研究的武器。 霍大少爷提问,他平静作答。 再往后顺下去的位置,分别坐了沈慕桉和霍汀筠,还有沈、霍两家的其他小辈。 被陆知彦带来的秦羽此刻却不见踪影。 但眼尾余光扫视一圈,她便看到靠近贺霜所在的主桌附近,也就是长辈比较多那桌,竟然坐着秦羽。 而且离顾辛华很近。 明显是陆知彦为给秦羽制造机会特意安排,甚至拜托顾辛华帮忙照顾。 温穗神色自然地收回视线,安静等上菜。 同桌的其他人见状也不会多问。 席间温穗刚拿起公筷,陆知彦忽然夹了块清蒸鲈鱼放到她碗里。 那动作熟稔得仿佛刻进骨子,她下意识攥紧筷子。 鱼是连骨切块的,陆知彦从不吃带骨的东西。 碍于满桌宾客,她不好当众推拒,只得耐着性子用公筷挑开鱼肉,分离骨头。 陆知彦看着碗里被仔细剔干净刺的鱼肉,隽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边吃,边随意地问:“最近SR项目还顺利?” 温穗正跟碗里菌菇较劲,闻言抬眸,“托陆总的福,没饿死。” 可能是她的错觉。 居然听到一声低沉闷笑,转瞬即逝。 她想细究时,陆知彦早已朝霍大少爷方向倾身,和对方接上开席前的话题。 温穗只当自己听错了。 这顿饭句吃了整整两小时才散场,结局当然是各方满意。 华容小千金也正式在京城圈子里刷满存在感。 宴后宾客渐次离场,温穗跟顾辛华往停车场走。 刚穿过月洞门,秦羽踩着细高跟追上来,柔美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顾奶奶,知彦在水榭那边等您,霍老爷子也在呢。” 顾辛华一听霍老爷子也在场,拄着拐杖的手顿了顿,点头:“好。” 她叮嘱温穗:“你先回去,别吹风受凉。” 说罢,拄着拐杖率先迈步。 秦羽连个余光都没给温穗,拎着裙摆快步跟上。 温穗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在拐角,目光才慢慢移向灯火通明的水榭。 雕花栏杆后,贺霜披着件墨色披肩坐在主位,陆知彦与霍老爷子分坐两侧,沈慕桉、霍汀筠等小辈围坐成圈。 霍老爷子指着桌上翻开的文件笑得爽朗,陆知彦低头翻阅资料,沈慕桉则起身为霍老爷子续茶。 场景融洽得如同精心构图的画,每个人都恰如其分地嵌在属于自己的位置里。 温穗纤长眼睫投落淡淡虚影,唇角平直,情绪难明。 她移开目光,继续走向停车场。 水榭台阶上,秦羽扶着栏杆遥遥望着温穗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带着宣示意味的轻笑。 第131章 用她的生日做密码 温穗用几天时间,把贺霜给的那套高精密仪器研究透彻。 当她把仪器接入最新版模型测试时,原本需要四十八小时的运算量,在八小时内完成。 连陈岐晟来视察的时候,都忍不住问她从哪里淘到的宝贝,这种东西,给研发部配备几台,那效率不就有了? 温穗却摇摇头,淡声道:“非卖品。” 她早登录过华容集团官网,从产品中心到技术专利库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任何关于这套仪器的信息。 磨砂外壳上连个品牌标识都没有,唯一的线索是角落刻着的hS字样。 八成是贺霜私人定制的设备,只是现在给了她。 陈岐晟听完来龙去脉,随手扯松领带:“你这运气绝了。那位可是申城天花板级别,我爸都上赶着结交的人物。” 港城和申城离得近,商业合作比较频密。 作为申城商界毫无争议的龙头,华容集团这棵大树下,从来不缺想攀附资源的投机者。 温穗对此不甚了解,忍不住问:“华容只有她一位继承人吗?” “差不多吧。”陈岐晟措辞含糊,皱眉想了想才说:“你知道贺霜随母姓,她母亲是华容董事长的第二任妻子。在她之前,董事长还有两个儿子。” 按照国人相对传统的观念,家业肯定是长子嫡孙继承。 但华容不同,董事长第一任妻子生下的两个儿子都没多少能耐,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也不能说毫无可取之处,华容大公子今年三十多岁,目前在集团就职于人力资源部,长袖善舞,在商场上十分游刃有余。 二公子稍微逊色,二十七八的年纪还在玩票,年前又跑到影视圈拍戏打算当演员,对继承家业毫无兴趣。 相比之下,续弦生的小女儿完全继承了父亲的智商,甚至在专业领域青出于蓝。 “目前来看,很有可能是老大接手公司,小千金接管所有技术部门。”陈岐晟顿了顿,叹息着说:“有件事你可能不太清楚,其实当年被送出国的,应该是老大。” 温穗微微惊讶,“最后又怎么选了她?” “因为天赋。”陈岐晟耸肩,“八岁的计算机天才见过吗?哦对,你自己就是。但她情况不一样,她的出身就注定周围群狼环伺。” 年幼时展露的惊人天赋,对贺霜而言反而是场灾祸。 父亲地位升得越高,她被压制得越狠。 所以后来她被送出国软禁十年,期间还不断遭遇暗害追杀。 温穗恍然。 难怪镜头里的贺霜会是那副活人微死的疏离模样,换作意志薄弱的人,恐怕在软禁期间就被压力击垮,哪还能撑到今天。 关于贺霜的话题到此结束,陈岐晟没准备参与华容的麒臻项目,跟温穗聊了几句AI拟真机器人项目的事就走了。 贺霜团队正式公布公开竞标会的时间,在下周一。 科技项目更倾向于技术竞标的形式开展,贺霜团队发布明确的技术需求,要求参与企业提交各类方案,最终通过评审选定合作方。 温穗当晚组织员工开会,继续修改方案。 与此同时。 距离她和陆知彦提出离婚,已经过去半个月。 她收到小周发的短信,让她有空回棠山庄园一趟。 温穗早早赶了回去。 但等她到棠山庄园才发现陆知彦根本不在,就好像他不想看到她,只在茶几留下一份厚厚的离婚协议书,比她当初拟定的那份还要厚实。 她当即拍照给律师发过去。 “少夫人。” 小周突然出现。 温穗正从包里翻签字笔,头也不抬道:“怎么了?” 小周:“少爷给您在书房留了东西,叮嘱我一定要记得告诉您。” 书房? 温穗动作一顿,掀起眼帘看向他,不太确定地问:“你确定是书房?” 小周认真点头,“是的。” 温穗没回答。 她可不觉得这是陆知彦给她特例的表现,这只能证明里面的东西很贵重,连她都被允许进入禁地。 把离婚协议书揣进包里,她起身直接上楼。 推开书房门,最显眼的桌上赫然摆着一只上锁的金属密码箱。 温穗目露疑惑,走上前摸了摸,触感冰凉,就是很寻常的箱子。 但有密码。 她试着输入常见的一串零或者一串零,全部先是密码错误。 这个箱子的锁设定错误五次自动销毁装置。 纠结的抿唇,她又分别尝试陆知彦的生日。 滴滴滴—— 还是错误。 最后两次机会。 温穗不敢轻易输入密码了。 难道是陆氏集团成立的日期? 放在这的,也就只能是和陆氏有关的东西。 她定了定神,再次按下数字。 刺耳音响充斥书房每个角落。 全部错误。 只剩最有一次机会。 看着即将自毁的箱子,温穗有点沉默。 同时有点无语的想放弃了。 跟箱子较上劲,完全想不起还可以找陆知彦密码这回事。 温穗神色沉肃地思考着,犹豫片刻,手指伸出去,把1103按了一遍。 咔—— 解锁成功。 “......” 她差点就要输入秦羽的生日了! 没空管密码的事,箱盖弹开的瞬间,温穗瞳孔缩了缩。 整箱铺满的并非珠宝契约,而认识分门别类的密封文件袋。 最顶层的牛皮纸袋上用钢笔写着“麒臻芯片”,袋口封条上还留着贺霜团队的专属印记。 温穗震惊地拿出袋子里的东西,竟然是麒臻芯片的详细资料。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陆知彦要用带自毁装置的箱子了,这里的资料但凡流出一个数据,对贺霜团队,乃至整个华容集团来讲都是致命打击。 所以....陆知彦用她的生日做密码,是觉得其他人猜不到,她自己也不会联想到,对吗? 如果她没有因为连续输入错误无语凝噎,换成秦羽生日,大概这些资料全都毁了。 温穗面无表情地合上箱子。 金属扣咔嗒一声锁死。 她拎起箱子转身下楼,路过玄关时跟小周说:“帮我告诉你家少爷,东西我带走了。” 小周愣住,下意识反问:“少夫人,您可以自己跟少爷说啊?” 温穗脚步忽地顿住。 她想起来件事。 刚刚,她完全可以去问陆知彦啊。 第132章 将近百亿的离婚财产 熬夜太多脑子容易迟钝是真的。 温穗把箱子里的资料带回公司嘱托柳闵放好,立马赶回公寓补觉,然后一觉睡到天亮。 起来就在群里招呼员工开会,务必今天就写完方案。 赶在截止前,SR科技终于把方案投递上去。 接下来就是准备竞标会现场用的发言方案。 依旧是那句话,选不上但努力争取。 温穗忙得昏天黑地,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什么事...是什么来着?算了,等时机到了自会响起。 周日傍晚,顾辛华在微信新建立的家族群发消息,让温穗和陆知彦,还有陆二叔一家回老宅吃饭。 彻底从公司脱离出来后,老太太闲得无聊就喜欢和沈老夫人他们聚会,最近又从另外几家学到每周末聚餐联络感情的好办法。 等温穗在餐厅里见到刚出差回来,风尘仆仆的男人时,终于记起,她忘了的事——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那份协议律师早已看完,确认条款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财产分配方面陆知彦做出很大让步。 陆氏集团的股权不可能分给她,但陆知彦选择折现,折了将近六十亿。 其余的不动产、流动资金等等,加起来将近百亿的离婚财产。 律师看完协议的时候终究没忍住,和温穗分析这些大概是她能得到最高的数额。 可以说,温穗只要和陆知彦顺利离婚,回到港城她就能跻身港城富豪榜前十。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律师的羡慕。 温穗却没什么感觉,她自己手里现在的股份卖掉,也差不多这个数额。 餐厅坐满陆家人。 温穗座位颇为显眼,左边是老太太,右边是陆知彦,离主位近的甚至超过了沈明珍。 值得一提的是,沈明珍旅游回来后像变了个人,往日跋扈脾气收敛不少,也不再总盯着温穗找茬。 并且,她开始对公司事务上心。 由于温穗如今被视作顾辛华阵营的人,周管家也把她当自己人,私下偷偷透露——沈明珍曾经找陆知彦想让他在集团给自己安排个职位,她要进陆氏。 但陆知彦并未答应,理由直白得很。 沈明珍的大学文凭是个水硕,专业能力欠缺,实在不知道该把她安排到哪个岗位合适。 这件事暂时搁置。 沈明珍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席间频频给陆二婶使眼色。 两人一唱一和间,话题渐渐绕到集团上。 陆二婶用公筷夹起块蟹黄球,状似无意地开口:“说起来,大嫂嫁进门也挺久,都没见她工作过,在家闲着也不是办法。知彦啊,你看要不给你妈找个合适的职位,让她进集团上班?” 沈明珍立刻接话,目光似有若无地瞟过温穗,“是啊儿子,我看温穗以前在秘书处做得挺好,我也想学点东西。秘书处整天跟文件打交道,最能锻炼人了。” 她可以提起温穗的旧职,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也该有同等机会。 末了,还冲着主位的顾辛华眨眨眼,“妈您说是不是?我总不能一直当闲人吧。” 顾辛华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燕窝,眼皮都没抬,“上班辛苦,你好好歇着不行吗?家里又不缺你那份工资。” 沈明珍脸上笑容僵了僵,往顾辛华身边蹭,带着几分讨好的撒娇口吻:“妈,我就是看大家忙碌,自己闲着怪没意思。您就跟知彦说说,让我去秘书处打打杂也行啊。” 堂堂陆家大夫人去自家集团打杂,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却也能看出,沈明珍是真想进集团。 顾辛华吃完饭,抽出手帕擦拭嘴角,淡声道:“集团的事现在不归我管,找你儿子去。” 说完她就朝已经吃饱的温穗招手,示意温穗扶她离开。 温穗会意,祖孙俩一起走出餐厅。 沈明珍险些捏碎手里筷子,眼底阴狠怒意一闪而过。 “知彦,”她转过头,嗓音有些委屈:“你奶奶现在就宠着温穗,都不管我了。” 陆知彦饭吃到中途就开始处理事务,闻言情绪浅淡道:“妈,奶奶说得对,你去玩就好。” 他比顾辛华态度还冷淡的直接起身。 临走前,从屏幕里掀起薄薄眼皮,睨了陆二婶一眼。 陆二婶被他冷冰冰的眼神吓得身体瑟缩了下。 陆昕昕见状也跟着站起来,嘟哝了句“我吃饱了”,快步跟在陆知彦身后溜了。 餐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沈明珍啪地将筷子拍在餐桌上,发出惊天巨响,“反了天了!我生我养的儿子竟然一点都不向着我!” 要是温穗在这,肯定会腹诽。 哪里是不向着? 陆知彦和顾辛华都快把她宠成三岁任性熊孩子了。 陆二婶慌忙按住她的手,赔着笑往她碗里夹菜,“哎呀打扫,你跟小辈置什么气?知彦那是关心你,不舍得你累,才没答应呢。” 她压低声音,语气慢慢都是刻薄的轻蔑:“至于温穗那个贱人,不过是仗着妈撑腰而已,更不用搭理她。” 沈明珍被她哄着才渐渐消气。 转念想到儿子准备跟温穗离婚,最后那点气也彻底消失。 满心满眼盘算着怎么把温穗彻底赶出家门,进集团工作这事暂且放放。 坐在对面的陆二叔一直闷头扒饭。 此刻却忽然停下筷子,目光越过餐桌望向陆知彦消失的楼梯口。 他没加入聊天,指尖筷子在碗沿轻轻敲了敲,那声响落进沈明珍尖锐的抱怨声里,透着难以捉摸的意味。 温穗从老太太屋里出来,打算回房间去找陆知彦问清楚麒臻芯片资料的事。 推开虚掩的房门,却听见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她往里走,发现浴室没锁门,露出一条缝。 连忙收回视线在沙发坐下,目光无意扫过床头,那里放着她上次过来住落下的发绳,应该是周管家从客房找到,又拿回来放这的。 水声渐停,陆知彦裹着浴巾走过来。 温穗顺着声音抬眸,瞳孔霎时睁圆。 男人全身上下只裹了条浴巾,身体沾着雾气,发梢水珠砸进锁骨凹陷处,沿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过紧实腹肌。 第133章 半本协议 在人鱼线附近打了个旋,最终隐没进纯白色浴巾的褶皱里。 陆知彦随手扯过吹风机,暖风吹起时,臂弯处的青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充满欲色。 温穗眼眸黑白分明,最初那点震惊已经褪去,只剩平静。 她看着陆知彦,淡声问:“麒臻的资料是从贺霜团队拿的?” “嗯。” 陆知彦并不意外她会猜到,但也没有和她多解释几句的想法,随意把头发吹得半干,就进衣帽间找衣服。 再出来,已经换上一套深黑色绸缎睡衣,领口松松垮垮敞开着,和冷白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温穗想追问他不是说过要帮秦羽进贺霜团队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把资料给她。 但见他这副倦懒模样又不想问了,转身准备离开。 却在即将碰到门把手时,听到男人低沉淡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协议看完了吗?” 温穗这才记起,她还要找陆知彦签字。 “等等,”她说:“我把包放楼下了。” “打电话让周管家送上来。” 省得她来回跑一趟,麻烦。 温穗觉得有道理,就拨通家里内线电话,跟周管家说包的位置。 只是两分钟后,她从周管家手里拿到托特包,就感觉重量不太对劲,连忙将里面东西全都一股脑倒出来,上班通勤用的东西散落一地。 包括那份离婚协议书。 当然,现在只能称得上半本。 原本装订好的协议书跟天女散花似的铺了满地。 陆知彦长睫低敛,见状微不可察地蹙眉。 温穗连忙蹲下身把散开的纸张合拢整理好,翻了翻,发现少的那部分是有关财产分配的。 陆知彦看过协议书,她翻看时也跟着扫了眼,缺什么一眼便发现了。 “周管家,”他站起来,冷声道:“去调监控。” 周管家愣愣的,还是温穗又喊了他一遍才回过神,忙不迭应声去查。 温穗盯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眸底浮现深深的疑惑和怀疑。 “不是他。” 似乎知道她心里想法,陆知彦低头帮她捡起托特包,还有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按照分类放进包里,随手递给她。 温穗只停顿一秒,伸手接过,客气地道了声谢。 陆知彦并未回应,如往常那般面色疏淡冷然地走出房间。 温穗垂眸望向收拾整齐的包包,身份证件还有比较贵重的物品都放在拉链袋子里,整理得比她还用心。 是秦羽教的吧。 否则以他的性子,怎么会注意到这种没必要的小事。 两人来到客厅,陆二叔已经早就离开,顾辛华也休息了。 至于沈明珍...这个点她经常出去和姐妹玩。 大晚上的,老宅所有在主楼活动的佣人全部集中在客厅,大气不敢出的低着脑袋,等候吩咐。 周管家顶着满头大汗回来,额角汗水滚到下巴都没来得及擦,“少爷,少夫人,我查过别墅所有监控,客厅和餐厅,还有你们走廊外的监控,全部坏了。” 陆知彦漫不经心地轻挑隽眉,凤眸沉沉,难辨情绪。 温穗坐在他旁边,双手环胸问:“监控设备每天都会检查,怎么坏的?” “不是设备,”周管家说:“是录像功能,缺失了一段录像,正好是我送二爷一家出门,客厅没人那会。” “修过吗?” “已经联系人过来了。” 这里的修,指的是修复缺失的那段录像。 温穗反正不信有那么巧的事。 离婚协议书丢失部分内容,监控设备就坏掉, 陆知彦姿态懒散地靠着椅背,连续出差让他身体时差还没倒回正常,一条长腿曲起,声线毫无起伏地吩咐:“问问他们。” 他眼皮微抬,示意周管家干活。 周管家领命下去挨个询问。 但那个点正是佣人工作时间,大家都聚集在厨房餐厅,唯独客厅没有安排人。 问完周管家感觉头皮发麻。 自己管着老宅这么久,从没出过这么离谱的事! 温穗神色自若地侧眸看向陆知彦,用鞋尖踢了一脚他的小腿,“把协议书送去做指纹鉴定?” 陆知彦被她踢得有点刺疼,斜睨她一眼:“嗯,我来处理。” 在他自己的地盘闹出的事当然他处理。 温穗背好包起身,留下一句尽快,又眯眼扫向监控所在位置,走了。 陆知彦眼尾余光瞥向女人清瘦窈窕的浅蓝色身影,伴随灯光晃进黑眸深处,聚焦成一个并不明晰的暗点。 指纹鉴定需专业机构操作,送去鉴定后还得排队等候。 温穗耐着性子等结果,同时联系陆氏法务部,让其重新复制一份协议书,方便她去陆氏开会时签字。 没过多久,鉴定结果终于出来了。 协议书上仅有三枚指纹,分别是法务部部长、陆知彦和她的。 看着这份结果,温穗心中了然。 偷东西的人太过谨慎,没给自己留下任何破绽。 偏偏监控也没修好,录像缺失,线索似乎一下子就断了。 她翻阅着陆知彦发来的消息,屏幕上的文字来回滑动,内容无非是询问进展。 温穗想了想,没有回复,让他自己继续追查吧。 离婚协议书她已经签好字,剩下的流程交给律师处理就行,她得专心忙活麒臻项目的竞标会。 正工作间,余元朔打来电话,询问参赛作品的准备情况:“下个月开始评选,最迟月底交稿,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温穗算算日期,竞标会结束后刚好可以腾出手画,便让余元朔先别急:“老师放心,能赶上。” 挂断电话,她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目光重新落回电脑上的发言方案。 比起离婚跟美术比赛,眼下这个项目显然更重要。 竞标会在国际会议中心举行,温穗带柳闵走进会场,反光地面映出两人挺拔身影。 柳闵低声汇报着最后的数据核对,她目光扫过签到台旁的企业名录——陆氏集团的名字赫然在列。 依次往下还有沈氏、程氏。 业内几乎叫得上名字的大企业都来了。 柳闵难得紧张,“温总,我肚子有点疼。” “离竞标会开始还有半小时,你可以去趟厕所。” 温穗话音落下,就见一道细瘦身影迎面走来。 对方停在她面前,用微死又微活的语调说: “有空聊聊吗?” 第134章 结果早已被内定了 温穗跟着贺霜走进休息室,明亮阳光在地毯投下椭圆光圈。 这间休息室大概是特意分给贺霜单人使用,她熟练地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气泡水,打开拉环递给温穗一瓶,“陆总找过我。” 温穗指腹擦过铝罐上的水珠。 贺霜根本站不住两分钟,坐到沙发里,可乐气泡声在房间内格外清晰,“他问我要麒臻芯片的初代测试数据。我说这是保密资料,不可能给他。” 掌心沁出凉意,温穗坐到她对面,看着她侧头望向楼下攒动的人流,那些都是来参加竞标会的企业老总。 那双琉璃眼珠里倒映着细碎光斑,贺霜靠着窗框轻晃瓶子:“他拿陆氏海外市场全渠道做交换,又请霍老爷子出面担保,我才把资料给了他。” 她的声线始终像浸在泉水里,不是冷淡,而是一种长期缺乏情绪波动的平缓。 提不起劲的模样。 温穗沉吟一瞬:“所有渠道?” “嗯。”贺霜小幅度点头,“华容虽然自有渠道,但覆盖范围比陆氏小了点。温穗,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今天竞标会的结果早已被内定了。” 温穗闻言抬眸,唇角牵起抹极浅的笑意。 的确。 即便有霍老爷子背书,陆知彦单凭商业筹码也撬不动保密项目的核心资料。 偏偏他还是拿到了。 这足以说明,无论是华容决策层还是更高层面的力量,都默许陆氏深度参与项目。 “贺小姐特意找我,就只想告诉我这些,让我放弃吗?” 温穗直截了当问道。 贺霜单手支着下颌,“那套仪器用得习惯吗?” 见对方点头,她继续道:“之后觉得参数需要调整,可以直接联系我的技术团队。” 话题道题结束,贺霜站起身整理外套下摆,目光平和地与温穗对视,“如今华容技术部由我全权负责,即使是爸爸,也无法干涉我的决策。” 说完,她率先推开房门。 年轻女孩的背影纤薄如刃,像沐过霜雪的青竹,既带着遗世独立的孤冷,又在挺直的脊骨里藏着不容置疑的自持。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无需刻意彰显的笃定气场。 温穗盯着她,琢磨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脑海里灵光一闪而过。 她眨眨眼,没忍住,轻轻笑了声。 竞标会现场气氛严肃,会议桌旁早已坐满各企业老总。 当国家芯片研究领域的权威专家携团队步入时,全场响起礼貌的掌声。 温穗和柳闵坐在会议桌末端。 到这会再紧张也得憋着,柳闵都快把方案翻烂了。 温穗屈指轻轻叩了叩文件袋提醒他冷静,余光扫向主宾席,指尖陆知彦落座陈院士身侧,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线笔挺,正和沈慕桉轻声交谈。 沈慕桉点点头算作应声,手边放着沈氏的项目书。 但他旁边,温穗看到了打扮精致的秦羽。 借着陆知彦的关系,她的位置甚至比那些企业老总还靠前。 温穗从容地收回视线。 所以她没发现,在她低头的后一秒,秦羽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主席台。 贺霜已在主位坐下,面前投影幕布缓缓亮起麒臻芯片的三维模型,冰冷蓝光打在她表情淡淡的脸庞,“各位,可以开始陈述方案了。” 接下来两小时内,各企业代表轮番登场。 贺霜偶尔点头,陈院士则满脸肃穆,认真听着各企业的发言。 轮到陆氏集团,竟然是秦羽做代表发言。 她步伐沉稳地走上台,翻开陆氏集团的方案便切入核心,声音清晰有力,配合全息投影的数据模型,从技术协同到成本管控层层递进,逻辑链密不透风。 即使在回答陈院士提出的质询时,也能迅速反应作出回答,言语间充满对方案的绝对自信。 柳闵凑近温穗嘀咕,“怪不得不让星瑞的方总来呢,这位秦总也是真厉害。” 温穗手中红笔在资料上飞速批注,听到这话下意识望向主宾席的陆知彦,正好撞见他淡漠眸底流露出几分满意。 以秦羽的能力独立完成这种程度的发言对她来讲有些难度。 但对陆知彦而言轻轻松松。 温穗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低头继续看资料。 SR科技最后一个发言。 会场还残留着众人对秦羽发言带来的讨论余温。 她在众多企业老总面前狠狠刷脸,温穗上台前,还能听到隔壁老总打听她信息的说话声。 温穗把资料平铺,开篇直指研发痛点。 不同于秦羽的强势输出,她的陈述如抽丝剥茧。 用三组对比实验数据论证技术路径,当最后一页ppt展示出优化的实测曲线,连贺霜和陈院士都抬了抬眼。 陈述结束,陈院士率先打破沉默。 他拿出一份标注过的方案文件,语气带着学界权威的审慎,“这份贺小姐看过吗?” 贺霜侧眸看向那份写着陆氏集团的文件,嗯了声:“我明白陈院士的顾虑,但这方案的实际测试和我的数据预设不吻合。” “贺小姐的预设方案我看过,会不会太冒进?” 两人对话看似和平,却都保持自己的想法。 一个坚持传统论证体系,一个秉持前沿技术逻辑,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周遭企业老总们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连陆知彦都放下手中钢笔。 贺霜忽然合上文件,淡声道:“或许我们做个验证更有说服力。” 陈院士颔首默认,两人未再多言,一同起身离开会场。 贺霜助理留下善后,安抚众人稍安勿躁。 幕布上的芯片模型仍在冷光中静静旋转,这场本该进入评审环节的竞标会,因为两位关键人物的意见分歧骤然停摆。 满场静默里,只余下设备运行的细微嗡鸣。 柳闵见大人物离场,胸口憋的那股气总算吐出来,小心翼翼地拍着胸脯:“紧张死了。今天从这出去,我也能说自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 温穗思考着贺霜和陈院士会聊的内容,眉梢轻蹙,心里到底因为贺霜那句话保留些许期望。 “冷静点,”她轻声道:“等我们中标你再紧张也不迟。” 第135章 让我们恭喜SR科技 实验室里,贺霜摘下手套,指尖按在初版麒臻芯片的投影上: “陆氏的方案核心思路和我的理念相悖,会让项目走偏。” 陈院士翻看两份文件,反问:“SR科技太年轻,要是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担?” 他将文件放在实验台上,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上头交代他辅助贺霜团队,但几次接触下来,这位看似温和的贺小姐,骨子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陆氏的星瑞技术成熟,更符合我们的合作标准。”他敲了敲桌面,“贺小姐,你该清楚,现在国内急需一款高精芯片打破技术封锁,我们必须选更高效的合作方。” “欲速则不达。”贺霜的声线依旧淡淡的:“当年我在国外做初版时,所有人都催着我走捷径,结果呢?” 她朝助理伸出手,对方立刻递来一个密封袋。 里面躺着一枚边角磨损严重的报废芯片,电路层布满焦痕,显然经历过无数次失败测试。 “只能做出被淘汰的初版。就连这枚废品,都是我从那些人手里硬抢回来的。” 这十年她在国外顶着压力学习,配合爸爸的规划搞技术开发。 她可以很严肃地说,麒臻芯片能走到今天,是她在各种明枪暗箭之下,拿命换回来的成果。 陈院士看着那枚损坏严重,早已报废的芯片,哑然失声。 贺霜示意助理收好密封袋,重新翻开两份文件梳理:“这个项目是我带起来的,怎么选合作方我最清楚。” 她手指点了点文件上SR科技的名字,“陆氏求稳,SR敢创新,各有优势。但——” 话音一顿,那双总显得半死不活的眼睛忽然亮起来,“这是我的项目,没人能质疑我的选择。” 就连爸爸也不行。 陈院士望向那双比琉璃剔透的眼睛。 难掩惊艳。 他微微叹息,最终把陆氏集团那份文件合上,松了语气:“行,就按你的意思来。不过出了问题,你得亲自跟上面交代。” 贺霜没应声,拿着SR科技的文件走出实验室。 走廊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白大褂下摆随步幅轻晃。 当她推开会场大门,满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刚坐下,陈院士也紧随其后到了。 贺霜让助理把评审表投影,然后凑近麦克风。 “竞标结果如下。” 她淡凉语调透过麦克风传来,电子屏上弹出最终名单:“经技术委员会综合评估,SR科技获麒臻芯片项目合作资格。” 寂静持续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陆氏集团席位上,秦羽猛地站起身,在触及陆知彦不赞同的眼神后,紧紧抿着唇满脸郁色地坐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沈慕桉侧头看向最末尾的位置,眼底划过惊诧。 连始终淡然沉稳的陆知彦都撩了撩眼皮,目光扫过温穗,又落回贺霜身上。 “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某企业老总提出异议:“陆氏的技术储备明明比......” “技术创新优先于规模效应,”贺霜慢条斯理地打断他,平静地扫视全场,“麒臻项目的核心是突破技术壁垒,不是复制成熟模式。” 她顿了顿,补充道:“陈院士与我达成一致。” 陈院士在旁颔首,会议室内的质疑声渐渐低下去。 贺霜率先打破沉默,“让我们恭喜SR科技。” 啪、啪、啪—— 清脆掌声响起。 陆知彦骨节匀长的手缓缓合在一起,动作一停一拍,腕骨处的青筋随力道而微微凸起。 那姿态在众人眼里,像祝贺,更像对陆氏落标的不满。 散场时,温穗正带着柳闵往宴会厅走,迎面撞上陆知彦和秦羽。 男人步履未停,柔软的西装下摆擦过她手背,目光始终直视前方,仿佛她是透明空气,连眼尾余光都不屑施舍。 秦羽却在擦肩瞬间顿住脚步,唇角勾起温柔弧度,“温总,恭喜啊。” 温穗十分自然的接受,“谢谢。” 见她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秦羽笑容差点没绷住, 后槽牙咬了咬,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别高兴太早,商场可不是靠运气就能玩得转的。” 尾音浸染几分挑衅意味,说完,她快步跟上陆知彦。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温穗沉默地抱紧怀中资料,杏眸情绪极浅。 柳闵缩缩脖子,翁声道:“陆总这气场...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咱们抢走陆氏生意,他不会在商场上给咱们穿小鞋吧?” “愿赌服输。”温穗转过身,步伐从容沉静,“他还不至于这么没品。” 竞标会结束有场饭局,主要是合作双方互相熟悉一下,方便开展接下来的工作。 贺霜才十八岁,不适合喝酒,席间只有茶。 温穗以茶代酒敬她一杯,当作答谢对方的支持。 陈院士年纪大不爱掺和这种没必要的饭局,早早离席,留下温穗跟贺霜继续聊关于项目的事,其他人都谨慎地坐在原位。 吃完饭签合同,华容集团当晚就官宣新合作方,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社交平台自然也沸腾了。 毕竟SR科技在业内真的属于“查无此人”的地步。 京城、申城随便拉出来一家公司都能吊打SR。 有好心网友查了下SR科技的信息,结果因为参与麒臻芯片,公司信息被层层打码,什么都查不到。 温穗隔天去上班还听到网络安全部跟柳闵吐槽,说公司内网昨晚遭受上百万次攻击。 如果不是温穗提前升级系统,恐怕公司内网都要变成人家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些人格外猖狂。 摸不进内网,就往邮箱发恐吓信。 说到底,还是华容集团以及贺霜带给他们的阴影太大。 昨天吃饭温穗便听贺霜提过这事,她没觉得意外,检查系统确保没问题再次进行加固,就带着柳闵去找沈慕桉。 沈家成立的公司很散,名义上属于沈家,但一直是请专人管理。 所以沈慕桉管起来比较麻烦,他可能上午在这家传媒公司,下午又在那家药企。 涉及产业乱且杂。 但赚钱也是真的赚。 第136章 凭什么觉得能成 沈慕桉早上巡视完几家规模大一点的公司,下午辗转到郊外的药企工厂。 温穗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上还穿着防护服,只解开胸前两枚扣子,准备找地方换衣服的样子。 “你等我换个衣服。” 沈慕桉看见她点点头,跟厂长去换衣间,然后一行人又转到厂长办公室。 厂长有些腼腆,给他们倒过茶之后,就识趣地离开了。 “最近不忙?还有空来找我。”沈慕桉以前做实验熬夜通宵站一整天也没觉得累,接管家业这段日子,东奔西跑可把他累得够呛。 温穗端起热茶抿了口,淡声道:“有点事想找你聊聊。” 沈慕桉当即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温穗从包里拿出文件,是关于和沈氏合作的AI项目,已经出第一版设计方案,但沈慕桉这一会没空坐下详聊,只能她来找他。 接过文件,沈慕桉认真翻看。 温穗顺便跟他解释方案内容。 半小时过去,她又喝口茶润嗓子,问:“怎么样,有哪里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下次可以直接发我邮箱,”沈慕桉骨节分明的长指搭在文件封面上,“你的想法不错,跟我当初决定设计这款AI的理念不谋而合。我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你先做个初版出来,我再看。” “没问题。” 甲方如此好说话,温穗的工作进展可以更快。 分别前,她看着沈慕桉水色潋滟的桃花眸,挺认真地开口:“我给你发邮箱,被拒收了。” 沈慕桉:“啊?” 还有这回事? 他脸上难得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温穗平静颔首,带着柳闵打道回公司。 而沈慕桉赶忙掏出手机登录邮箱,发现他的邮箱设置了白名单,会自动拦截一些被标为广告或者骚扰的邮件。 SR跟他对接的邮箱账号是公共账号,是个很新的新号,活跃度低,理所当然被归为广告一类。 他手指略显尴尬地滑动两下屏幕,把SR的账号从白名单放出来。 温穗回到公司,就看到前台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愁,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有位程总找您,”前台解释:“您刚出门,他后脚来了,等挺久了。” 程昊弈? 温穗皱眉,疑惑地走进公司。 前台把人安排在接待室,推开门,便听见程昊弈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你们温总到底回来了没有?她再不来我就走了。” 话虽如此,他屁股还是老老实实黏在沙发上。 温穗抬眸望去,男人等的烦燥已经不在乎坐姿,斜靠着沙发,西装换成潮牌卫衣,头顶戴着黑色鸭舌帽,露出的下颌绷得笔直。 他年龄跟陈岐晟一样,就连风格品味也差不多。 她还以为见到个翻版陈岐晟。 明明前几次见面,程昊弈还不是这个状态。 看到有人进门,他抬头,扯了扯嘴角,那双眼睛带着压抑的怒意,没有直接对她表现,而是言语讥讽了句:“算你来得巧。” 温穗面无表情地坐到他对面,淡然道:“程总特意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程昊弈嘴角一沉。 谁特意找她! 怪就怪SR科技中标参与麒臻项目的消息传进程父耳中,觉得SR比星瑞更好,让他重新来跟温穗谈,务必把合作敲定下来。 但程昊弈心里还是意属星瑞的心澜项目。 “我能参观参观吗?” 心底怎么想他不会表现到明面,大不了按照爸爸的吩咐来SR走一趟,参观过之后挑几句刺,回去再告诉爸爸不合适。 最后爸爸总会妥协的。 程昊弈这般想着,站起身,见温穗一动未动,忍不住拧眉,“不能看吗?” “当然可以。”温穗站起来,暂时没摸清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浓密眼睫低敛在前面带路,“跟我来吧。” 温穗领着程昊弈穿过开放式办公区,玻璃隔断后的研发团队正在调试机械臂,金属关节转动的嗡鸣声里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讨论。 “这是我们的智能硬件组。”她指着工作台上半成品的人形轮廓,“目前在做AI拟真机器人的交互系统开发。” 程昊弈双手插兜凑近观察,机器人尚未安装外壳的胸腔内,线路板泛着幽蓝的光。 “就这堆零件?”他嗤笑一声,故意挑刺,“市面上仿生人项目黄了多少个,你们凭什么觉得能成?” 话虽这么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屏幕上跳动的模拟算法吸引——那些代码逻辑严密得超乎想象,若是真能实现,确实可能颠覆行业认知。 温穗并未接话,继续往前带他经过实验室。 员工们正在用一种陌生的符号语言编写程序,靛蓝色的字符在黑色背景上流转,像流动的星河。 程昊弈脚步顿住,眉梢微挑:“这是什么?” “自主研发的编程语言。” 温穗视线划过屏幕。 她的语气平淡如常,程昊弈却突然沉默。 他在计算机领域浸淫多年,自然明白自主研发编程语言意味着什么。 这可不是靠关系就能堆砌出来的成果。 接下来的参观里,程昊弈原本准备的尖锐问题都卡在喉咙。 不管他提出多刁钻的问题,温穗都能条理清晰地讲解技术难点与突破点。 程昊弈的潜意识里,她一直都是靠着沈慕桉的扶持才成立的公司,甚至能跟陆氏集团叫板。 否则她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怎么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立足。 可现在—— 叮! 两人准备返回接待室时,电梯门忽地打开。 秦羽一袭白裙婀娜娉婷地站在里面。 温穗单手懒散插兜,用眼神询问对方来干嘛。 旁边的程昊弈却眼前一亮,刚才的动摇顿时消失。 原本他还纠结,SR的自研技术和创新思路,似乎也能给程氏带来新突破。 可此刻秦羽站在面前,身后是陆氏成熟的技术体系与庞大的全球渠道网,仅凭她在竞标会上淡定应对质询的专业度,就足够证明能力。 再看温穗,单手插兜的姿态随意又散漫,实验室里那些成果八成掺了水分。 毕竟谁都知道沈慕桉是计算机领域的天才,说不定那些亮眼的技术方案都是他暗中助力。 程昊弈越想越觉得自己差点被表象迷惑,唇角抿起。 第137章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还是秦羽这种能直接兑现资源的合作方更符合需求,至少不用在未知风险里押注。 程昊弈立刻转向秦羽,语气热络地仿佛换了个人:“秦小姐怎么会突然来这?” 他记得秦羽跟温穗没什么关系,要说有联系,好像是两家科技公司合作过一段时间? 自动忽略温穗的存在,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着秦羽,眸里漾开笑意,“陆氏这是有新动作?” 秦羽视线越过程昊弈径直落在温穗脸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陆总让我来跟温总要点东西。” 她声音温温柔柔,看着温穗的眼神却浸了凉意,“星瑞那边遇到点小麻烦,需要温总提供当初两家合作,属于SR的那部分资料。” 程昊弈眸光一亮,当即接话:“拿完东西我送你回陆氏吧?正好路上聊聊合作的事。” 这副完全上赶着捧秦羽的殷勤态度,看得温穗撇过脸,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秦羽轻轻摇头,“多谢程总。只是我还有些事要跟温总聊,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她语调礼貌,带着恰到分寸的距离感,又不显得疏离。 程昊弈完全没有被拒绝的失落,就想着这次没空可以约下次,并未强求,只能恋恋不舍地挥挥手,走进电梯。 自始至终,没再看温穗一眼。 明明最开始是他先找过来,莫名其妙要参观公司,结果把她当猴溜一圈又潇洒离开。 温穗浓密眼睫低垂,决定等会让柳闵打印个牌子出来,写上程昊弈和蠢货不得入内。 走廊只剩温穗和秦羽两人。 温穗面无表情迎上秦羽暗含锋芒的目光,两人静静对视着,空气中弥漫开诡异的沉默。 “温穗。” 秦羽率先开口,余光瞥向玻璃廊道的另一端,开放办公区的员工们,笑着提议:“去你办公室聊?” “不用。”温穗语态是平淡无澜的冷调:“当初的资料,我确实带走了。” 秦羽挑了挑眉,似乎早就料到:“温总应该清楚,即使解约,这些资料按规定也该留在星瑞。” “规定?”温穗眼尾戏谑上扬,嗤笑一声:“星瑞单方面撕毁合约的时候,可没跟我讲什么规定。而且——这些资料是我编写的,它的归属权由我分配。你们无权置喙。” 秦羽勾起的唇一点点扯平,危险地眯起眼,“所以你是不给了?” “想要可以。”温穗漫不经心道:“说说吧,你们拿什么来换?” 秦羽盯着她那张瑰丽却温和的眉目,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反问道:“温总想要什么报酬?” 要不是项目遇到技术瓶颈需要这部分资料,她根本不会来找温穗。 温穗没有出声。 她在想。 以方天涯的能力,给对方点时间未必不能完成新语言的编写。 但秦羽明显等不及了。 或许是因为SR科技拿下麒臻项目的事,让她感到了压力。 想通这点,温穗抬头直视秦羽,目光锐利而冷静。 “要我帮忙,总得有点好处吧?”她淡声道:“陆氏打算出多少价?” 简陋的叙利亚风办公室内。 “温总开个价。” 秦羽坐在温穗对面,看似随意,实则满满都是试探。 心澜需要的核心技术卡在瓶颈已经好几天,陆知彦最近忙着其他工作无法亲自上手,就分给她集团内最精英的团队帮忙,但进度依旧缓慢。 不过幸好,他已经答应她,无论她用什么方法解决,他都可以帮她兜底。 就算是钱,也可以让步。 温穗翻出从星瑞带走的资料,纸张摩擦声在寂静的室内回荡,“我要星瑞接下来四个季度的技术优先授权,以及陆氏在北美,欧洲的产品分销渠道,分30%给SR。” “不可能!” 秦羽猛地站直,触及温穗清冷纯澈的杏眸,身体一僵,迅速调整情绪重新坐下,“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技术授权能谈,但渠道别想。” 她压低声音,警告意味十足,“温穗你别忘了,SR现在不过是个依附华容的新公司,陆氏动动手指就能——” “就能让我们出局?”温穗轻笑出声,将资料叠好,“秦羽,我劝你回去问问,这份资料里的核心内容,连方天涯都没见过。” “没有它,你的心澜至少推迟两年才能完成。”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秦羽多年修养的表面功夫差点因为她几句话崩碎。 “技术授权可以给,但渠道最多开放15%。”她深吸口气,声音里染上几分讥讽:“毕竟知彦的底线,你是知道的。” 温穗眉尾轻扬。 又用陆知彦来制衡她。 “20%,”她补充道:“你应该明白,合作总比两败俱伤划算。” 秦羽握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皮笑肉不笑道:“成交。” 回到陆氏,秘书处的人见到她纷纷打招呼。 推开门时,陆知彦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骨节匀长的手搭着额角,被额发遮挡的眉骨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疲惫。 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他脑袋后仰靠着椅背,明显是刚结束应酬回来。 秦羽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试探性地按在男人平直紧绷的肩颈上。 陆知彦没有睁眼,只是低低嗯了声,算是默许。 秦羽力道合适地按揉着他肩膀,语调放得格外柔和:“累坏了吧?我也刚从SR那边回来,温总...挺能折腾的。” 她一边按摩,一边状似无意提起:“就是为了新语言研发那份资料,她让我们开放20%北美和欧洲的渠道,还得搭技术授权......” 说话间,她悄悄垂眸观察陆知彦的表情。 男人依旧闭着眼,浓长眼睫在眼睑投出淡淡阴影,难辨情绪。 秦羽的心微微提了几分。 虽然他说过会无条件给自己兜底,但开放渠道和授权技术的这事涉及集团利益,自己擅自做主答应下来,他会不会高兴? 犹豫两秒,她柔声继续说:“...她手里资料确实关键。陆氏才损失一个麒臻项目的合作,心澜项目不能再拖,我就先应下了。是不是做错了?” 她越说声量越小,手指按摩的力道也不自觉放缓。 第138章 她要什么就给 其实还有一点。 她担心陆知彦会觉得自己不如温穗,专业能力上比不过对方,从而对她失望。 明明她才是陆知彦手把手教出来的。 突然,陆知彦睁开眼睛。 那双凤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淬了冰的黑曜石,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落地窗外的奢靡夜景,没有看秦羽。 秦羽指尖一顿,随即把手伸向他修长脖颈,弯腰轻轻靠在他旁边。 “知彦,你生气了吗?” 陆知彦并未开口。 却见他反手握住秦羽纤细手腕,冰凉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压在肌肤上,冷意顺着皮肤窜进骨头里,懂得秦羽差点条件反射抽回手。 “给她。” 男人声线透着酒意熏染的低哑,云淡风轻的调子,听起来有种十分散漫的纵容,“她要什么,就给。” 顿了顿,他侧过头,目光终于看向秦羽,那双向来冷淡的眸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你做得对,没让我失望。” 秦羽微微怔愣。 男人指腹还压在食指上,缓而慢地摩挲着,像是安抚她的情绪。 她原本准备好的辩解顿时卡在喉咙里,看着陆知彦重新闭上眼,放松地靠回沙发。 皮肤还残留男人的温度,秦羽却低垂眼帘,嘴角漾开温柔笑容。 得到陆知彦的准许,她动作很快地找法务部拟定合同,跟温穗谈到20%的开放渠道也恢复原先的30%。 去SR签合同的时候,秦羽脚步都是带风的。 温穗无所谓她明里暗里的挑衅,反正好处实实在在到手,等AI拟真项目完成之后,借用陆氏的渠道向海外销售,她收获的利益远比今日付出得多。 只有温峥中午给她送饭时,正好和离开的秦羽擦肩而过,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意味难明地啧了声。 他拎着饭盒进办公室,环视一圈,把角落里的原木风套桌拖到中间,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装修?” “原本决定做完跟沈慕桉那个项目就装的。”温穗把数据保存入库,起身走到温峥对面的板凳坐下,模样有些搞笑的心酸。 特别是两兄妹腿都长,根本无处安放,坐着都像蹲。 温峥前几次来送饭提议过用办公桌当饭桌,结果刚把饭盒放上去,桌子就“werwer”跟比格嚎叫般响起来,直接触发警报系统。 他这才知道,那张办公桌是温穗自造的多功能机械桌,设置密码,未解锁状态碰到会发出警报并且锁定。 没办法,两人只能半蹲着吃。 “我刚看见秦羽,她来找你干嘛?”温峥胃口大,桌面五个菜基本都是他爱吃的,白米饭都能干三大碗。 “签合同。” 温穗食欲一般,给什么吃什么,特别好养活。 她简单解释几句。 温峥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你最近心思都扑在麒臻项目上,估计还不知道秦羽最近在圈子里出尽风头,好些人变着法儿想跟她搭线合作。” 温穗黛眉轻挑,含糊道:“是因为陆知彦吧?” 竞标会那次,秦羽在京城众多企业老总面前露脸。 京城商圈内,陆知彦不仅是陆氏集团的掌舵人,更是资本风向标的代名词。 秦羽作为他亲自带进竞标会,力捧上台发言的特殊存在,自然成了众人眼里通往陆氏的捷径。 他们想借着秦羽和陆知彦的关系,搭上陆氏这艘大船。 “你就没点其他想法?”温峥又扒完一碗白米饭,盯向温穗手里剩下半碗。 要不是觉得吃人口水有点嫌弃,他估计能给她整干净。 温穗察觉到他的意图,吃饭动作加快几分,腮帮鼓鼓的,像囤食物的软萌仓鼠,“没有,我只是个等着收分红的股东。” 只要没动到利益红线,陆氏大部分董事和股东是不会参与进来。 秦羽自己应该也清楚这点,否则温峥今天跟她吐槽的时候,就会带上哪家企业和陆氏合作的消息了。 温峥颔首,没有回答。 他先掏出手机打开拍照功能,对准温穗的脸,放大再放大,然后咔嚓一声,拍照完成。 温穗杏眸疑惑地睁圆,“你干嘛?” “我给阿筠看看,”温峥三两下把照片给霍汀筠发过去,嘴里不停念叨:“省得她天天在我面前夸你漂亮。我不好看吗?为什么不夸我?” “......” 手边如果有东西,温穗能直接砸他脑门。 可惜,她手里只有饭碗。 说起霍汀筠。 温穗咽下最后一口汤,淡声问:“霍家重新选好订婚日期了吗?” 这次轮到温峥小嘴巴闭起来了。 “选好了。”他顿时失去进食欲望,开始收拾残局,“就在周六。” 温穗浅浅嗯声:“你有礼物需要我帮忙带去吗?” 流程一日没走完,她就还是陆少夫人。 这种场合,她得代表陆家出席。 温峥险些将白瓷做的碗捏爆。 温穗装作没看到,吃完把碗扔给他,干脆利落地拿起资料去找柳闵,商量AI拟真机器人的三代模型调整方向。 徒留温峥一个大男人对着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叹气。 几个月过去,海运项目平稳推进,他的工作暂时告段落。 否则也没空天天来给温穗送饭。 但人空闲下来,真的会胡思乱想。 比如现在,他在琢磨怎么样才能在既不影响霍家,又不得罪沈家的情况下抢婚。 除了麒臻项目需要的实验室在建中,温穗手底其余项目全部进入正轨,尤其是她和温荣月寄予厚望的AI拟真机器人,目前进度最快。 全公司上下就指望这个项目挣钱,挽救一下公司如今入不敷出的状态。 温穗和全栈工程师熬到十点,刚拿出手机,屏幕弹出几通未接来电。 是一串陌生号码。 这么晚,谁啊? 她试探性地回拨,只听嘟嘟两声,电话被接通。 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温穗才吐出句:“喂?” 对面陷入短暂沉默。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挂断时,听筒里突然溢出一道裹挟爽朗笑意的问候:“温小姐,好久不见了。” 温穗拧眉,脑海里快速闪过无数张面孔,可始终对不上号。 她斟酌着开口:“抱歉,请问您是?” 第139章 永远是温家唯一的孩子 对面安静两秒,才传来一声略带感慨的叹息:“是啊,自你爸爸出事,我们也有好些年没见了。” 话音一转,对方刻意放轻语调,“还记得小时候,你爸爸常带你到申城玩那时认识的程叔叔吗?” “程叔叔?”这称呼像把生锈的钥匙,突然转动了记忆的锁芯。 温穗怔愣片刻,脱口而出:“...程永哲?” 话出口立马反应过来失了礼数,慌忙补道:“抱歉程叔叔。” “没关系。”程永哲爽朗的笑声震得听筒发颤,“上回听你这么喊我,你还是追在你爸爸身后跑的小丫头呢。” 温穗嘴角轻抿。 很多事她其实已经不记得了。 养父母家境优渥时,常常带她出席珠宝生意场合。 她作为独女,因年纪小颇得豪门长辈喜爱。 但那种喜欢,不过是逗弄宠物般的消遣。 直到养父母在时尚圈站稳脚跟,她又展露计算机天赋,才真正换来几分认真对待。 而程家,正是那些“喜爱”过她的豪门之一。 不过程永哲跟养父关系更亲近些,两人曾经是大学校友。 加上只有一个儿子,一心想添个女儿的程永哲,从前格外疼爱温穗。 只是养父母出事之后,他们一家便与过去的圈子彻底断了联系,躲起来过日子。 细算时间,她和养父母昔日的朋友近十年未曾联络,难怪一时没认出程永哲。 十年光阴像块蒙着毛边的磨砂玻璃,将记忆里的人与事都磨得模糊,连对面的声音都透着隔世的陌生。 旧人寒暄几句,温穗明白程永哲闲来无事不会给她电话,于是开口问:“程叔叔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程永哲先低低叹了口气,才缓缓道,“这些年我一直留意着你们家的消息,本想找你爸爸问问近况。” 可命运弄人,当他终于辗转得到故人音讯时,对方却早已离世,只留下孤女一人。 “也是运气,”程永哲话锋一转:“前阵子听我家那混小子提到你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就觉得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 他立马调查SR科技,查到温穗身上,了解她这些年遇到的事,再看她如今在科技圈崭露头角,既欣慰又心疼。 温穗握着手机的指骨微微绷紧。 听着电话那头的安慰声,心里十分平静。 程永哲大概也猜到她轻易不会相信自己,但还是言辞恳切地说:“穗穗,真假千金的事情你不必在意。在我跟你养父心中,你永远是温家唯一的孩子。” 他的称呼也从温小姐变成更亲昵的穗穗。 毕竟当初,他是真把温穗当亲女儿疼过,当年温家出事他急得差点飞过去,只是被现实绊住了脚。 这话若是十年前听见,温穗或许还会鼻尖发酸。 可现在,只觉得对方语气有种刻意的热络。 还未等她接话,程永哲忽然笑道:“说起来,昊弈那小子前两天是不是去你公司了?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温穗一愣。 她如果没听错,那程永哲叫的这个名字应该是程昊弈。 所以程昊弈是他儿子? 程永哲眉头紧锁。 他其实想探探温穗的口风,儿子眼高于顶,难得跟SR扯上关系,若能搭上线也算帮衬这孩子。 温穗脑海里瞬间闪过程昊弈不耐烦的脸,没直接说出他最近似乎在追着秦羽跑的话,平静道:“程总...挺有个性的。” 程永哲听得懂好赖话,明白自己儿子这是惹到人家了,赶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昊弈有时候就是比较轴。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直接说他,我不会替他辩解。” 温穗扯唇笑笑没说话。 接下来程永哲就抛开这个话题,聊起这十年来的点滴。 挂电话前,还让温穗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找她。 另外,得知她参与麒臻项目,他十分大方地把自己公司的技术公开给她使用。 温穗揉着太阳穴,摸不透对方什么意思。 程永哲没提让她关照程昊弈的事,温穗便将这通电话抛在脑后,继续埋头工作。 趁着项目间隙,她抽空完成了美术比赛的参赛作品,一幅红黑各半的残缺月亮图,取名《月中人》,名字跟构图一样简洁直白。 评审需要时间,温穗也不着急,转头开始筹备霍、沈两家的订婚宴礼物。 这场宴会并非正式婚礼,顾辛华不打算出席,便由沈明珍和她作为陆家代表前往。 温穗琢磨着霍汀筠的喜好,想起此前托陈岐晟设计的珠宝,上次因时间冲突未能完工,现在正好能赶上。 温峥最终按捺住内心冲动,精心准备了礼物,让她周六那天帮忙带去。 周六清晨,黑色宾利平稳驶向订婚宴酒店。 车上,沈明珍斜睨着身旁的温穗,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指忽地拉住对方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谁教你这么搭配的?这串珍珠戴你脖子上,像称斤卖塑料珠子,难看。” 她松开手,又拽过手腕镯子,用力扯下来,放在掌心掂了掂便嫌弃地丢回:“穿成这副寒酸样,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陆家苛待你?” 温穗猝不及防被又拉又拽,面无表情地揉着腕骨。 从上车起,沈明珍的挑剔仿佛连珠炮。 先是嫌她挑的礼服老气,又骂她没眼光,此刻连坐姿都成了错。 “背挺这么直干嘛?想装大家闺秀?别忘了你是怎么进的陆家大门!” 沈明珍满眼鄙夷。 “沈明珍。” 温穗突然连名带姓地喊她,声线平淡得蕴藏冷意,“我嫁进来三年,你似乎从未对我有过好脸色。” 她侧头望向窗外倒退的街景,再好的景色,也难以留下痕迹,“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很平静的陈述句。 只是执着地想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是因为她的身份太低? 或者因为占了秦羽的位置? 沈明珍冷笑一声,指尖快戳到温穗的脸,“做得不好?你浑身都碍眼。” 她眼神刻薄的打量温穗明媚温和的脸,言语里的恶意根本无法收敛,“瞧瞧你这副假清高的样子,得了那么多好处还觉得自己委屈,让人恶心。” 第140章 在等她 “也不想想,你哪点配得上陆家少夫人这个位置!” 沈明珍一口气骂了很多,看向温穗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 “我告诉你,离婚是对的。”她嗤笑,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道:“等你一走,我立马安排人跟知彦相亲。放心,我也不会亏待你这个前儿媳,该给你的少不了。” “但你记住,给你钱是让你滚远点,最后一辈子别来京城——” 话音戛然而止。 沈明珍突然发现温穗正偏头看她,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像锋刀划开这张脸的表皮,分析她表情下的每一个秘密。 这道视线太过冷戾,让她条件反射摸了摸脸颊,厉声喝道:“看什么看?没大没小!” 温穗缓缓收回目光。 刚才那瞬间,沈明珍挑眉时的眉眼轮廓,有几分巧合的眼熟。 她蹙眉,把这丝莫名的熟悉感压进心底,重新恢复成那副神态自若的模样。 宾利在酒店门前停稳,沈明珍不等司机拉开车门就猛地推门下车,脚步略显急促地头也不回往酒店里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温穗看着她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极浅的疑惑。 她稍微整理裙摆,不紧不慢地走进酒店大堂,按照指示牌前往礼物登记处。 刚走到登记台,将手中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工作人员,转身准备进入宴会厅时,却在门口看到一道颀长清隽的身影。 陆知彦今日难得换下工整西装,一身黑色对襟立领唐装衬得肩背愈发挺拔。 衣料上暗纹如光流动,中高领衬衫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倒比平日冷硬多了几分温润。 他站在宴会厅入口,似乎等着什么,额前碎发微垂,引得往来宾客频频侧目。 温穗微微一怔,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 是在等秦羽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印象里的陆知彦总与秦羽形影不离。 但今天好像有些不同。 察觉到她的注视,陆知彦抬眸望来,那双疏冷的眸里清晰映出她的脸。 他没说话,只迈开长腿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盘扣上的银光恰好晃进她眼里。 “怎么才来?”他声线低沉,神情有些淡。 大概除了秦羽以外,谁都没法调动他情绪。 温穗杏眸微眯,愣愣地看着陆知彦近在咫尺的脸,看他清隽眉骨,紧抿的薄唇,突然意识到——他笔挺如松地站在入口,并非在等那个和他相衬的秦羽。 他在等她。 “出门前出了点意外耽误了。” 她撇开脸,嗓音自然。 陆知彦浓长眼睫低敛,并未追问,点点头示意她跟上。 两人并肩走向宴会厅,繁复的明黄宫灯在穹顶折射出绚烂光斑。 霍、沈两家的长辈围坐在圆桌旁,霍老爷子拄着拐杖和老友聊天,远远看见陆知彦和温穗便扬手招呼,“知彦来了?快带你家温穗见见你沈爷爷。” 陆知彦从容颔首,领着温穗来到主桌和各位长辈见礼。 温穗全程礼貌微笑。 几句寒暄间,霍老爷子望向大门,眉梢紧蹙,“说起来,贺霜那丫头今天也说要来,怎么还不见人影?” 作为主角的霍汀筠都到了,但订婚宴的另一位男主角沈慕桉,以及本该早早到场的贺霜都不在。 他转向自家孙女,“你给那丫头去个电话问问?” 而此刻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内,厚重的丝绒窗帘将阳光堵得严丝合缝。 地板上散落着男士衬衫和女士休闲装,床头柜打翻的红酒杯在地毯洇出暗红酒渍,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酒气,跟清甜的小苍兰香气混合成暧昧气息。 大床被单皱成一团,沈慕桉率先在宿醉的头痛中醒来。 他下意识扯了扯领口,却摸到一片滚烫肌肤。 低头,猛地发现自己浑身赤条,昨夜的记忆碎片涌来。 家族里同龄的兄弟说要给他办什么单身宴会,想起长辈的叮嘱要跟他们联络关系就同意了,结果他喝了一杯酒后,脑袋就变得眩晕。 还有......他想起一个不受控制的吻。 心脏狠狠一沉,沈慕桉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身侧的锦被下露出一截雪白肩颈,如墨般顺滑的长发凌乱铺散开,一捋勾着他的尾指。 沈慕桉瞳孔骤缩,严肃沉稳二十多年的脸一寸寸崩裂。 他颤抖着伸手掀开被角,贺霜熟睡的侧脸赫然映入眼帘,她身上同样不着寸缕,锁骨处还留着暧昧红痕。 沈慕桉顿时僵在原地。 活了二十六年,人生信条里从没有失控二字。 此时却如同被人按进荒诞剧场的片场,宿醉,赤身,还有身边躺着的贺霜。 印象里那个整日没精神的华容小千金安安静静躺他身边,身上零星痕迹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喉结剧烈滚动。 昨晚酒过三巡,他察觉自己醉意上涌,堂弟见状主动提出扶他回房休息,谁知转眼就把他送进这家酒店。 昨晚发现自己喝醉,堂弟主动提出扶他回去休息,结果趁他意识不清把他送到酒店。 电梯上升时,他突然感到一股异常的热流窜遍全身,意识也随之模糊…… 沈慕桉用力攥紧拳头,指节因过度紧绷泛出青白。 如果还猜不透这是场精心策划的算计,那他这二十六年真是活到了狗身上! 就在这时,身侧的人轻轻动了动。 贺霜闷哼一声睁开眼,迷茫视线猝不及防对上沈慕桉肃穆的脸,黑白分明的眸瞬间瞪大。 两人沉默对视,空气中的暧昧因子凝固成冰。 沈慕桉强迫自己移开眼睛,随手抓起床尾衬衫放到贺霜面前,声音哑得仿佛砂纸摩擦,“你先把衣服穿上,我们再聊。” 他转身时,背脊挺得笔直,但颤抖的眼睫泄露了心绪。 永远清醒克制的人,正在经历人生最彻底的崩塌。 贺霜呆怔一瞬,然后慢吞吞坐起身,被单从肩头滑落也浑然不觉,只是皱眉拾起散落床边的内衣。 她动作极缓,有种高强度运动过后距离生命线只差一毫米的倦怠感,捏着衬衫时甚至停顿两秒,才缓慢套上。 第141章 你和沈慕桉是不是在房间里 穿好衣服后,她拢了拢乱发,抬头看向沈慕桉僵直的背影。 “好了。” 嗓音蕴着刚醒的哑,尾音却异常平静。 沈慕桉转过脸,目光触及贺霜身上松垮的衬衣时猛地一滞。 过分削薄的身体挂不住宽大衣服,从肩膀耷拉下来,领口大开,无意间露出大片白皙肌肤。 两颗纽扣随意系着,仍挡不住若隐若现的风光。 她坐在床边缘,过长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袖口垂至指尖,挽起两寸,更衬得她手腕纤细一握既断。 ...这分明是他的衣服! 刚才都没注意看直接拿错了。 自己穿着合身的衣服怎么到对方身上,就有种说不清的暧昧感,无端让空气都变得灼热几分。 沈慕桉耳尖瞬间蔓延绯色,喉结颤动着别开眼,甚至抬手无助,“穿错了,去换——” “来不及了。” 贺霜打断他,看向墙上的鎏金挂钟,时针已经稳稳停在十点十分。 订婚宴十点开场,作为男主角的沈慕桉,迟到整整十分钟。 厅内宾客云集,这种异常迟早会引人深究,查到这里不过是时间问题。 贺霜撑着床沿起身,下意识避开地毯歪倒的酒杯,视线却骤然定在暗红的酒渍上。 她有些疑惑地蹲身检查,指尖触到微湿的绒毛,抽出纸巾擦拭,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浓郁的甜香酒气瞬间窜入鼻腔。 “你昨晚喝酒了?” “在酒吧喝了几杯。”沈慕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眉峰沉郁地蹙起,“但我进房那会,桌上酒杯还是空的。” 他那时神智虽然昏沉,可他目标特别明确是房间里的床,不会碰其他东西。 贺霜将沾了酒渍的纸巾揉成团,语气冷淡:“这是我的房间。” 但她从不碰酒,更不可能在第二天有事要忙的情况下喝得酩酊大醉。 两人对视一眼,眸光同时沉了下去。 这场荒唐宿醉绝非偶然。 桩桩件件都透着人为策划的痕迹。 贺霜弯腰捡起散落的衣物走向浴室,脚步略微踉跄,脊背却挺直。 从醒来至今,她没掉过一滴泪,没说过半句让他负责的话。 只是冷静地检查疑点,梳理线索,仿佛眼前不是足以摧毁人生的烂摊子,而是一份亟待破解的科研报告。 沈慕桉看着她套着自己的衬衣走进浴室,衣摆晃荡着擦过她苍白的膝盖,隐约还能看见大腿处未消的红痕。 本就病弱的气色更加脆弱,偏偏她独自强忍着难受什么都不说,连发丝都透着超乎寻常的镇定。 沈慕桉反手就甩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响亮的掌声连浴室里的贺霜都能听到。 她揪着扣子的手紧了紧,又缓慢放开。 脸颊火辣辣的痛,沈慕桉没收力气,这巴掌把他牙龈都快打松了。 他默不作声地穿上西裤,金属皮带扣发出的碰撞声敲醒他混沌的思绪。 昨夜的事一旦曝光,不仅是三个家族的颜面扫地,贺霜作为无端被卷入的受害者,更会遭受难以想象的非议。 他倚着床头点燃香烟,白色烟雾在指间袅袅升腾。 沈、霍两家的合作,长辈的期待与教导,还有家族兴旺的重担......当目光无意扫过雪白床单上那抹刺眼的暗红,所有顾虑都被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不是会推卸责任的人,尤其是牵涉到一个女孩的清白。 即使两人都是被迫无奈发生这样的事,他也无法装作一切未发生。 而且这件事过后,他同样没法劝服自己,心安理得地继续这场婚约。 但该怎么妥善处理,又该用什么身份对贺霜负责,还需要征得她的同意。 他尊重贺霜的一切选择。 手指香烟燃到过滤嘴,烫得沈慕桉猛然回神。 他刚把烟摁灭在床头柜的玻璃缸里,门板就被咚咚敲响。 几乎同时,浴室门咔嗒一声开了,贺霜湿着头发走出来,额前碎发还滴着水。 她看了眼沈慕桉,随即和他一起转向房间门。 外面的人,恐怕就是这场算计的开端。 敲击声还在持续。 两人僵持间,贺霜摔落地面的手机震动两下。 她走过去捡起,划开屏幕,消息框赫然跳出一行字——【你和沈慕桉是不是在房间里?】 是温穗。 贺霜神色微顿,抬眼和沈慕桉对视。 他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眉头蹙起,“回她。她是自己人,信得过。” 贺霜淡淡嗯了声,照做。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门外的敲门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温穗隔着门板模糊而温和的声音:“贺小姐,麻烦开个门。” 沈慕桉深深叹一口气,拧开锁。 门外,温穗立在原地,手里拎着个急救箱。 身后还站着贺霜的助理,男人急得眼眶发红,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格外狼狈。 “你们......” 助理声音卡在喉咙,扫过沈慕桉赤条的上半身,后槽牙咬了咬,眼睛更红了。 温穗径直走进房间,将急救箱放到茶几,一眼扫过满地狼藉,语调自然镇静道:“先处理眼下问题,剩下等会再说。” 她朝贺霜扬了扬下巴,打开急救箱的手没停,“过来,我帮你看看。” 贺霜坐到她对面。 捏住女孩手腕掀开袖口,温穗掠过白皙肌肤上的红痕,黛眉紧拧,压低声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会助理已经跟沈慕桉去另一边换衣服,没有其他人在场。 贺霜任她动作,摇头时水珠滴落温穗手背,“没有。” 确认她身上只有一些痕迹,温穗才直起腰,语速加快,“陆知彦和霍汀筠在楼下陪长辈周旋,是他让我上来找你。” 话音一顿,她余光瞥向沙发角落里那件显眼的男士外套,说:“我在电梯里碰到你助理。整个人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记得快哭了,说你从昨晚就联系不上。” 很难不怀疑,贺霜和助理是同时出的事。 助理清理干净回来听见这话,面上愧疚更浓,“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放满水的浴缸里,房间是我的房间。只是...我不知道谁带我回去的。” “察觉到小姐可能出事,我就跑来敲门结果没人应。下楼准备找人帮忙就碰到温总。” 第142章 怎么中的招 “我找经理要了急救箱和备用钥匙。” 温穗握住贺霜冰凉的手,轻声道:“想着如果没人开门就硬闯,总比其他人上来发现好。” “不过陆知彦他们撑不了太久。霍爷爷刚还问你去哪了,长辈们经历的事多,未必不知道出了事,只是再等你们下去给说法。” 她杏眸微微眯起,眼神流露极浅的危险,在回来的沈慕桉和贺霜之间梭巡,“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贺霜神情淡淡的脸上难得浮起一丝茫然,“昨晚从实验室忙完回酒店,刚走进大堂就觉得头晕。” 她当时立刻察觉不对劲,让助理赶紧刷卡上楼,可房卡反复刷了几遍都没反应。 助理连忙去找前台拿备用房卡,就在两人分开的间隙,贺霜的意识渐渐模糊。 她只记得头重脚轻地晃了晃,朦胧中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身体向后倒去时却被人扶住。 后来有人进电梯,她正靠在电梯壁上,门开开合合间电梯开始上行。 她以为是助理刷了房卡,便没多在意。 “不是我!”助理慌张摆手,“前台是新来的,说必须联系经理才能给备用房卡。我在前台等的时候给您发了微信,可您一直没回……”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前台看我等得久,递了杯水。我在国外遇过不少暗算,原本不想喝,可当时渴得厉害,见她自己也喝了才喝了两口,结果……” 后面的话变成沉默。 他显然是喝了水,就失去意识。 “那我呢?”贺霜单手撑着额角,细瘦腕骨凸起,“我没喝水,也没吃东西,怎么中的招?” 常年身处险境让她养成了极致警惕的习惯,吃穿用度都要经过层层筛查才能接触。 按理讲,轻易不会遇害才对。 “不一定是吃喝。”温穗起身在房间内踱步,视线扫到梳妆台,一下顿住。 一旁沉默许久的沈慕桉见状,问道:“你怀疑什么?” “味道。”温穗走到台前,垂眸看向排列整齐的瓶罐。 没有香水,只有几瓶护手霜。 熟悉贺霜的人都知道,她对双手保养近乎偏执,洗手液和护手霜都是私人定制的高端品牌,最近用的是小苍兰香型。 但刚才检查她手腕时,温穗分明在那层护手霜下闻到一丝极淡的异香。 沈慕桉几步上前,利落地单膝跪地牵起贺霜的手,鼻尖凑近腕间瞬间,眉宇闪过戾气:“是罂粟。” “罂粟?!”助理失声惊呼。 那可是会让人上瘾的毒药! “还有依兰香。”沈慕桉补充道,因为母亲热衷收藏香水,他对香调颇有研究,“罂粟混合依兰香,虽不致命……” 但能组成很好的催情剂。 他环顾散落满地的杂物,歪倒的酒杯,合理怀疑还有别的挥发性药物,否则药性不会这么猛烈。 “有人在你们进房前动过手脚。”温穗言简意赅,转而吩咐助理:“去查那个前台和经理。” 助理应声追问:“监控要不要一并调出来?” “敢设这种局,监控录像早被处理干净了。” 温穗语气冷冽,目光落回贺霜身上,多了些担忧。 许是药性尚未完全褪去,贺霜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被沈慕桉握着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像只困倦的幼鸟。 沈慕桉掌心蓦地一痒,指腹下意识摩挲她腕骨,随即力道加重将人稳稳扣住。 他话音未落便俯身把贺霜打横抱起,用西装外套裹住她。 转身看向温穗时,一贯严肃的声线竟带了些恳求,“今天的事拜托你周旋,我处理完就回来。” “站住。” 温穗冷声开口,指着助理:“让他去,你不能去。你去了霍汀筠怎么办?你是想把她推进火坑还是把贺霜钉在耻辱柱上?” 话难听,可句句在理。 沈慕桉浑身僵住。 怀里女孩毛茸茸的头发还蹭着他胸膛,抬起一张苍白脆弱的脸,轻声道:“让助理陪我去吧。” 纠结两秒,他终究松开了环在她膝弯的手臂。 助理立马上前接过贺霜,几乎是半搀扶着往门口走。 温穗从手包里摸出车钥匙抛过去,“开陆家的车。” 别让人发现贺霜和沈慕桉待在一起过。 没有被证实的猜想就永远是假的。 “谢谢温总!”助理来不及多言,接住要是就扶着贺霜冲进电梯。 沈慕桉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钉着那扇合拢的电梯门,直到门关上身影消失,才后知后觉地攥紧了拳头。 温温穗正要开口催他换衣,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陆知彦的名字,她瞥了眼沈慕桉,划开接听键的同时按下免提。 “搞定了?” 男人声音透过听筒传出,低沉冷淡。 “霍爷爷问了三遍人怎么还没到,”陆知彦声音裹着细微电流从手机传来,背景音里杯盏轻碰的脆响更衬得语气凉薄:“沈先生再不上场,待会儿连台阶都得自己现搭了。” 他默了默,尾音压得极沉:“不管捅多大篓子,立刻下来。满场眼睛盯着,他拖不起。” 沈慕桉沉默听完,喉间滚出声艰涩的:“多谢。” 挂断电话后,他深吸口气,跟温穗郑重道谢:“无论如何。今天的事,承你们的情。” 温穗摆摆手,“你看着办,我先下去。” 回到宴会厅,宾客已经散了大半,零星几个宾客聚在角落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寂静。 她走到主桌附近,霍老爷子拄着拐杖猛地杵向地面,震得一桌子小辈吓一哆嗦。 “姓沈那臭小子到底死哪去了?” 老人雪白胡须气得发颤,浑浊眼珠牢牢锁住她。 旁边的沈老夫人端着茶杯,眼眶通红地望向入口,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被霍老爷子瞪了一眼,又把话咽回去。 温穗垂下眼帘,转动腕骨镯子,再抬眼已是一副淡然神态,“霍爷爷,我刚打电话给沈先生,说去处理点急事,很快到。” 说完,又轻声道:“或许是路上耽搁了?我再打给他催催?” “耽搁?”霍老爷子冷笑一声,拐杖重重砸出闷响,“从沈家到酒店的路我都派人守着,他是钻地洞或者飞火星上去了?!现在都没到!” 第143章 打断那小子的腿 他喘着粗气,怒意冲天道:“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打什么主意!” “沈慕桉要是敢在今天撂挑子,我霍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沈老夫人在一旁急得直抹眼泪,张了张嘴想圆场,又怕触怒霍老爷子。 当过兵的人身上都有煞气,偏偏今日能跟霍老爷子叫板的人都没来,她一个妇道人家,真扛不住霍老爷子的压力。 温穗敛眸思索对策,手指转动腕间镯子,转得手腕都红了。 身侧忽然多出道身影。 陆知彦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声线疏淡从容:“霍爷爷消消气,慕桉或许真有难处。” 他眼尾余光扫过剩余宾客探究的目光,难得主动解围:“今日是慕桉和汀筠的订婚宴,他不会失信。我去门口迎他,您先喝口茶歇歇。” 说着,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递到霍老爷子手边,修长手指轻叩两下杯沿,暗含安抚之意。 霍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终是重重哼了声,接过茶杯时松开拐杖,嘴里还咕哝着:“最好是有事……不然我非打断那小子的腿不可!” 霍汀筠连忙结果自家爷爷的拐杖,满脸肉疼的表情。 她被这根拐杖打过,那滋味至今想起都让她后颈发紧。 随即,她向温穗和陆知彦投去感激眼神。 陆知彦转身率先离开宴会厅,温穗朝霍汀筠颔首,紧随其后。 刚走到旋转门附近,就见沈慕桉从酒店大堂入口处“急匆匆”赶来。 温穗扫了眼,确认他身上衣服换过,来的方向也对,就没说什么。 沈慕桉对两人点点头,刚要迈步往宴会厅走,就被一只手臂拦住。 “等下。” 陆知彦眸色冷沉,看着他因为着急显得有些凌乱的衣服,语气听不出情绪,“沈先生想好怎么解释了?” “我会向霍家长辈请罪,”沈慕桉认真肃穆道:“跟霍汀筠解除婚约。原因对外只说是我的问题。” 他清楚这话意味着什么。 经此一事,沈家下一代继承人形象出现污点,连累家族蒙羞,还让沈家得罪霍家。 可事情已经发生,他不能让贺霜平白担下所有非议。 陆知彦淡漠地凝视他两秒,没再阻拦。 沈慕桉向两人道谢,推门走进宴会厅。 几分钟后,剩余宾客陆续离场。 温穗站在登记台旁,看着沈慕桉被沈老夫人扬手掴了巴掌。 那位优雅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此刻哭成泪人,骂他是不肖子孙。 霍老爷子抄起拐杖就往沈慕桉小腿上敲,他吃痛跪倒在地,膝盖骨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老夫人忘了责骂,眼底满是心疼与恼怒,最终化为深深的无奈和懊悔。 霍汀筠劝完自家爷爷又忙着安抚沈老夫人,脸上却没什么被退婚的伤感。 比起订婚宴照常进行,她似乎更愿意看见现在这样的局面。 虽然今天之后,她名声肯定会变得难听。 无所谓,作为霍家唯一的大小姐,哪个不长眼的敢惹到她跟前。 何况现在又不是古代,离了都能再婚,她只是退个婚而已,重新找个联姻对象容易得很。 “到底怎么回事?” 温穗正想得入神,突然被陆知彦的声音打断,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摇摇头,没明说。 但陆知彦太了解她这副模样。 有事瞒心,又理不清头绪。 他薄唇轻抿,心中有七八分猜测,随即一针见血道:“背后那人,是冲着贺霜去的。” “嗯?”温穗倏地抬眼,语气带了丝讶异,“为什么?” “除了她,没人值得用这种手段。” 陆知彦低眸瞥向桌面写得满满当当的礼物登记表,修长手指随意翻过两页:“毁掉贺霜的名声,再借机离间沈、霍两家。” 一箭三雕。 温穗恍然大悟。 背后算计布局的人真正目标是麒臻项目! 她眉间皱起痕。 麒臻项目是贺霜主导的核心研发,一旦成功足以撼动行业格局。 可贺霜刚回国推进研发就出事,外界会如何看待她? 项目会不会因她的个人风波被迫叫停? 还有最重要一点——贺霜被卷入沈、霍两家纷争,贺家会作何反应? 如果贺家追究沈家责任,恰逢上面有意削弱沈氏这类政治世家,岂不是刚好递上一把“刀”? 温穗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怀疑,背后恐怕不止一股势力在推波助澜。 如今各方似乎都得了满意的结果。 贺霜无辜受害,沈霍两家生出嫌隙。 一阵铃声响起,陆知彦看了眼手机屏幕,转身就往外走,临走时对温穗撂下句:“你跟妈先回去。” 他长腿迈得飞快,眨眼就快到门口。 温穗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不过心里则在想——沈明珍人呢? 她比自己早下车,宴会厅里却压根没见着人影。 温穗给老宅司机打电话,让多派辆车来酒店接人,懒得管沈明珍在哪,反正安排妥当了,她智商没问题,该懂得自己回去。 随后她叫了辆车,问清贺霜所在的医院便径直赶去。 急诊室外,贺霜还没出来,助理见着温穗,像捞到主心骨似的,焦急开口:“温总,我去查了那个前台和经理,发现他们今早交班后就……失踪了。” “失踪?”温穗皱眉。 “是,酒店监控只拍到他们下班离开的画面。我私下查了他们住所附近,邻居都说没见着人回家。”助理顿了顿,声音发沉,“再查下去怕是要惊动警方了。” 两个好端端的大活人突然消失,想瞒住警方几乎不可能。 温穗在长椅坐下,垂眸沉思:“所有监控都没线索?” 助理点头:“出了酒店就跟凭空消失一样。” 温穗若有所思地颔首。 她压根不信前台和经理是无辜的。 极有可能是两人办完事没了利用价值,被灭口了。 很大可能,是两人事情办完,没有利用价值被灭口了。 前台还好说,可七星级酒店的经理要是就这么遇害,这事怎么都兜不住。 助理见她沉默,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温总,我知道这事棘手。但我希望您能保密,我家小姐她……不会追究沈先生责任的。” 第144章 秦琨回国了 言下之意,是想让温穗从此绝口不提此事,也希望沈慕桉同样守口如瓶。 温穗懂贺霜的顾虑。 她本就不是热衷周旋的人,满心扑在研发上,对旁的事都兴致缺缺。 更别说如今撞上这这种能毁掉名声和前途的算计。 如果有的选,贺霜仍然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保持现在的生活。 温穗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紧锁:“沈先生已经向霍家提出退婚。虽然他说是自己的错,可你家小姐跟他同时缺席订婚宴,这巧合也太扎眼了。” 巧合到一定程度,就变成有意为之。 霍老爷子何等精明,稍加琢磨便能窥破端倪。 助理显然也想通了,颓丧地蹲在地上,烦躁地抓着头发:“在国外躲明枪,回了国还要防暗箭,这算什么事啊!” 这世上从不缺蝇营狗苟的小人,而贺霜身边,一直危机四伏。 又过了半小时,护士推着仍处于昏迷状态的贺霜走出急诊室,送入观察室。 医生说只要半小时后她能清醒,身体就无大碍。 随即医生找到助理,告知贺霜体内检测出违禁药物成分,需要打吊瓶排毒,否则会残留体内损害健康。 助理眼眶瞬间泛红,攥紧拳头喃喃道:“我家小姐才十八岁。” 温穗抿唇沉默。 是啊,贺霜明明还这样年轻,却早早遭受旁人一生都未必经历的苦楚。 “你通知贺家吧,”温穗开口,“那两个酒店职员失踪,警方迟早介入,早点让贺董他们知道,也好提前商量对策。” 助理应了声,走到一旁给贺董事长打电话。 又过半小时,贺霜生命体征平稳,缓缓醒转。 温穗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道:“项目先放一放,好好休息阵子。贺家应该很快会派人来照顾你。” 谁知贺霜闻言毫无波澜,反而平静得近乎漠然:“他们不会来的。” 那语气里对家人的疏离,像一潭不起涟漪的死水。 这是贺霜的家事,温穗没有多问。 等她吊瓶打完,温穗吩咐助理准备些流食。 而上面得知贺霜住院的消息,赶紧派陈院士的学生过来询问情况。 贺霜身心俱疲,应付几句后,潦草喝了两口粥便就睡去。 剩下的事交给助理和陈院士学生,温穗帮她盖好被子,转身走出病房。 温穗将后续事宜交给助理和陈院士的学生,帮贺霜盖好被子转身离开病房。 结果刚出门,就撞进一双隐含担忧的桃花眸里。 “温穗。” 沈慕桉低头与她对视,嗓音沉哑干涩,“找个地方谈谈。” 温穗自然同意。 两人转至医院花园。 沈慕桉将外套搭在臂弯,领口扯松,领带不知去向。 那张清俊面庞上赫然留着道清晰的巴掌印,双腿也因先前被拐杖敲击而微显僵硬。 被长辈教训得不轻。 温穗没戳人痛处,只淡声问:“都解决了?” “嗯。”沈慕桉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跟霍汀筠退婚了。” 意料之中。 霍老爷子哪能容忍一个婚前出轨的孙女婿,即使被迫也不行。 “奶奶回家跟爷爷商量给霍家赔礼的事了。”他手肘撑着膝盖,眼睫垂落遮住郁色,“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了。” 温穗心下了然。 身上沾染污点的继承人,早已失去继承沈家的资格。 就跟当初陆二叔一样,被“流放”出去。 “但你放心,SR的合作项目不变,爷爷会另派人接手。”沈慕桉消沉片刻,又恢复镇定,“只是那几个堂弟不太省心,有几个跟许、周两家走得近。” 他意有所指。 那两家的少爷与陆知彦交情匪浅。 沈慕桉担心后面接手的堂弟会给温穗使绊子。 “没关系。”温穗云淡风轻道:“兵来将挡,我应付得来。” 沈慕桉盯着她的脸,眸底忽然漫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温穗见状,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再度开口:“话说回来,当初那位拜托你照顾我的‘朋友’,究竟是谁?” 沈慕桉握着水瓶的手一顿,头顶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半晌,他望向远处层叠的楼群,语气郑重:“想知道答案……明天去京城大学计算机系实验楼。运气好的话,能碰到人。” “还卖关子?”温穗挑眉,却没再追问,只轻轻点头。 “还有贺霜,”沈慕桉忽然正色,“这次是我连累了她,你多帮衬着照看。” “照顾她是应该的,”温穗起身理了理裙摆,“但你们之间的事,得你自己找她谈,旁人插不进手。” 沈慕桉低低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沉。 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他的手迟迟未松。 两人在医院花园分道而行。 温穗回到家时,玄关处散落着几只被踢歪的拖鞋。 客厅里,温峥穿着恐龙睡衣在沙发上晃荡,听见门响立刻摇着气泡水凑过来:“老四!阿筠和沈慕桉的订婚宴是不是黄了?我刚刷到新闻——” “别蹦了。” 温穗推开他递来的气泡水,看他玩世不恭的模样,只觉得灯光也跟着晃的眼晕。 温峥恣意扬眉,故意凑得更近仔细观察她表情,“怎么着?谁惹我们温总经理不高兴了?” 他吊儿郎当地随意倒在沙发上,“我可听说,霍老爷子气得把拐杖都砸了。” 温穗只觉得消息传得真快。 “贺霜出事了。”她坐到对面,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不是吧?”温峥面上戏谑瞬间消失,猛地坐直身子,“谁这么大胆子敢动华容小千金?” 温穗深吸口气,“我要有先知就好了。” 温峥啧了声:“告诉你件事,秦琨回国了。” “秦琨?” “对,这次还是秦兆亲自去接的人。我收到消息,秦家快因为他炸了——秦兆不止接回秦琨,还把他妈也接了回来。” 温穗恍然:“难怪陆知彦接到秦羽电话就急匆匆走了。” 原来是去给秦羽撑场子。 温峥提醒道:“你小心点。他这次把国外产业都处理干净才回来,肯定会找你算账。” 温穗摆了摆手,暂时没空管这些:“你最近有空帮我盯着点SR,我去趟京城大学。” 第145章 文院士 九月的京城清晨带着干爽凉意,梧桐叶开始染上浅黄,被风卷着在实验楼前打旋。 晨光透过舒朗枝叶洒下,路面还留着昨夜的潮气。 温穗看着身边背包的学生们走过,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声响。 她仰头望向实验楼,一时间猜不透沈慕桉说的是哪间教室,思索片刻后决定逐层逛逛,先从报告教室开始。 实验楼里的配套教室大多有学生活动,有的在操作实验设备,有的正围着讲台上课。 温穗一路走到理科二号楼,这里实验室密集,她面生,又是女生,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直到走到 261室门前,里面传来隐约的讨论声。 路过的学生都刻意绕开这间教室,像是不敢打扰。 见她驻足,一个男同学出声提醒:“学妹是其他系的吧?走错地方了?这里是文院士的办公室,正在开研讨会,小点声别打扰他们。” 温穗转头看向出声提醒的男同学,挑眉道:“文院士?” 居然跟小老头一个姓氏。 “对啊!” 男同学看清她的脸,眼前一亮,忍不住掏出手机想多聊几句,“学妹你肯定是外系的吧?不认识文院士正常。他前两个月刚调过来授课,听说之前一直在做国家级保密项目,项目结项才来咱们学校的。” 说着便翻出学校官网的介绍界面给她看。 但温穗还没来得及看,就见紧闭的门咔嚓一声打开,露出张年轻漂亮的脸蛋。 男同学立刻挺直腰背喊了声:“柳学姐早上好!” 被称作柳学姐的女生颔首,困惑地瞥向温穗:“这位是?” “走错路的学妹!”男同学连忙解释,又转向温穗,“你哪个系的?我送你过去?” 他暗自嘀咕,这学妹长得这么标志,八成是艺术系的。 温穗刚抿唇准备开口,视线里忽然晃过一道穿白大褂的佝偻身影。 她猛地一怔。 这背影,和温家、陆知彦给她的外公行踪照片里的人,像得惊人! 老人家侧身对着她,似是察觉到动静,问自己学生:“小柳,怎么堵在门口?” 温穗嘴唇微动。 不止背影,这声音也很像。 人的声带是最晚退化的器官,除非多年失语,否则音色一旦定型就很难改变。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从脑海深处浮现。 会不会.... 她找了这么久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猜想,老人家没等到学生回话,拄着拐杖缓缓转过身。 只一眼。 温穗黑白分明的瞳孔骤然收缩,老人须发皆白的苍老面容清晰映进她眸中。 比记忆里老了许多,气质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唯有脸型轮廓依稀可辨。 只是那双曾盛满亲和笑意的眼睛,如今只剩历经世事的沉肃。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老人明显异样的右腿,裤管被风掀起时,露出一截机械义肢的黑色轮廓。 是冰冷的金属质感。 温穗不确定这是不是她家的小老头。 她不敢认。 那个曾经爱游山玩水、向往自由的小老头,怎么会被困在这样一副残缺的身体里? 几乎是瞬间,她转身跑走,高跟鞋在走廊砸出凌乱急促的声响。 男同学和柳学姐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苍老疲惫的咳嗽声。 两人回头,只见文院士正剧烈咳嗽着,原本佝偻的背脊越发弯曲。 柳学姐慌忙上前搀扶:“老师,您怎么了?” 文院士摆了摆手,哑声咳着说没事,枯瘦手指却紧紧攥住了拐杖头。 秋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他斑白的发顶落了层碎金。 而他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身形在白大褂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离开京城大学,温穗在车里坐了很久,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嘴唇不自觉绷成直线。 她打电话给温峥。 温峥还在SR帮她处理工作。 视频接通,见她眼圈泛红,原本准备调侃的话硬生生咽回去,转而问:“谁欺负你了?” 温穗深吸口气,压下喉间泛起的涩意,那感觉像块嶙峋石子硌着喉咙,疼得发紧:“温家当初找到外公行踪时,查过那个人的底细吗?” “好端端问这个做什么?”温峥嘟囔了句,接着道:“没查到。你之前说外公不是那种人,但我留了心眼接着查,每次刚摸到点线索就被发现了。来来回回几次,我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父母那边显然也是这种情况,否则现在早该利用温穗外公威胁她继续帮温家做事。 温穗点头表示明白,不等温峥追问便挂断了电话。 指尖悬在通讯录置顶的名字上,纠结两秒,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通。 “喂。” 男人低沉淡冷的声音充斥整个车内,温穗嗓音平静道:“能拜托你帮我查个人吗?” 陆知彦没有丝毫犹豫:“谁?” “京大计算机系的文院士。” 全名温穗不知道,但她说得很清楚,陆知彦能理解。 同样的没有追问她调查对方的原因,只淡淡嗯了声就挂断电话。 车内,温穗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面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陆知彦效率挺快,等她回到 SR,文院士的档案已经发至邮箱。 走进办公室,温峥正摆弄她的办公桌,见她回来随口问:“这么快回来了?” “嗯。” 温穗把包扔到桌面,办公桌又发出爆鸣,她一巴掌拍向中控台,办公室霎时安静。 温峥感觉不对劲,凑到她身边看向手机,只见屏幕上是京大一位院士的资料。 “这人谁啊?” 温穗没答,指尖滑动屏幕。 资料显示,此人十年前入职京大后离奇消失,近期刚结束某项目现身,旋即晋升院士并在京大计算机系授课。 他的履历突兀得充满割裂感。 不过,温穗总算弄懂为什么沈慕桉让她去找这位文院士。 因为沈慕桉参与的就是文院士的项目,而且两人是师生关系。 所以温穗可以确定...这个只有姓跟小老头一样的文崇,就是小老头。 温穗往后退两步坐到板凳上,捂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第146章 我没有背叛你,姐姐 从私人情感来讲,她本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质问小老头为何当年不告而别。 可如今知道他这些年在从事保密项目,即便不清楚项目具体内容,那些指责的话也哽在了喉咙里。 而温穗又突然记起来一件事。 外婆直到临终,都没提过要再见外公一面。 那是不是意味着,外婆早就知晓外公的去向,只是一直瞒着所有人? 十年前外公失踪,温家意外破产,外婆随之重病缠身。 这一切怎么看都像个针对温家的局。 那她呢? 她在其中又充当什么角色? 还有温荣月。 养父母明明对自己不错,证明他们并不重男轻女,且多年来只有自己一个孩子。 那为什么又要把温荣月和她调换? 无数疑问像乱麻般缠绕上来,勒得温穗呼吸发紧。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清过这个世界。 “老四?老四!你干什么!” 温峥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焦灼的不解。 他一把抓住她狠捶太阳穴的手,皱眉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跟这人有关?” “二哥,”温穗眼底浮起层茫然,“你说有没有人,会为了达到目的去算计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什么?”温峥一下没听懂,怔愣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自己,立刻否定摇头,“不可能。爸妈就算再不待见我们,也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 可如果算计她的是养父母呢? 温穗把这句话在喉间咽了又咽,终究没有问出口。 人都死了,执着追究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有什么意义。 或者,在她找到养父母车祸真相的时候,凶手会给出解释。 温峥见她情绪不对,干脆撂下工作把人拽回公寓,顺便把霍汀筠也叫过来,让霍汀筠劝劝她。 “穗穗。” 霍汀筠把插好吸管的奶茶推过去,自己捧着杯子猛吸一口,含糊道:“跟你说个事,我爷爷算过命,说今年犯太岁,不催我结婚了。” 温穗其实已经冷静下来,点点头,拿起那杯奶茶,却没喝。 “沈慕桉昨晚被沈爷爷送出京城了,”霍汀筠垂着眼,“他跟贺霜的事,爷爷们都知道,只是谁也不能声张。贺家人明天到京城,要找沈爷爷谈这事。” 她抬头,眼神有点迷茫,“穗穗,不过是订个婚,怎么就闹出这么多麻烦?” 她早就决定好嫁人,也没怎么抗拒。 结果阴差阳错,最后还是没能跟沈家顺利联姻。 温穗答非所问:“那你讨厌他们吗?” 霍汀筠睁大眼睛,飞快摇头,“怎么会呢?他们也是受害者。只是贺家那边肯定要沈家给个说法。我就觉得这场景怎么那么像你当初——” 她话音一顿,望着温穗的眼睛带上几分懊恼。 话赶话的,一下没憋住。 温穗垂下浓密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嘲弄。 对啊。 在外人眼里,她永远是那个靠算计爬上陆少夫人位置的女人。 见她不再接话,霍汀筠偷偷觑着她的脸色,看她没什么表情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温穗总往京大计算机系跑。 好几次远远瞧见文崇领着学生出门,秋风掀起他右腿裤管,果然露出一截金属义肢的轮廓。 那冰冷的机械质感刺得她眼眶发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清是疼还是酸。 她蹲了几天就没蹲了。 外公让沈慕桉照顾她,却不肯亲自和她相认,估计是有所顾忌吧。 她可以等,等到他能卸下所有顾虑,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 想通之后,温穗回到公司上班。 温峥理所当然霸占她一半的办公室,两条长腿翘在桌面上晃悠,边刷手机边说:“我刷到星瑞的人事调动,你之前认识的那个叫陆什么深来着?他进了秦羽的项目组。” 温穗敲键盘动作一顿。 最近事情有点多,她无暇顾及旁地,就没注意。 自从和陆知彦签了离婚协议,陆氏相关的合作会议都由柳闵代她出席,自然对这些变动失去消息源。 心里掠过失望,却又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那次在咖啡店撞见他和秦羽就觉得不对劲。 陆与深分明清楚她和秦羽的过节,但他依旧选择加入秦羽项目组,证明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偏向秦羽。 看来当初让他进陆氏,还真是正确选择。 这么快就攀上高枝。 温穗有些自嘲的挑唇。 她并未将这事放心上,直到律师给她发消息,告知她离婚协议书一直被陆氏法务部压着,始终不肯给他拿去走流程。 律师在电话里无奈道:“我找过他们部长几次,总被找没空、出差为由推脱。温小姐,能否劳烦你去陆氏,帮我问问情况?” 按说双方签完字,处理完财产就能领证。 可没拿到协议书,律师无法分割财产。 陆知彦财产庞大,分割最快也要一两个月,再这么拖下去,都要过年了。 温穗皱眉,不明白陆氏法务部怎么还压着离婚协议书不给,也就答应律师替他走一趟。 她带柳闵以开会为由前往陆氏,让柳闵去会场,自己则直奔法务部。 岂料刚进电梯,就发现里面有人,是陆与深。 少年湿漉漉的狗狗眼在看到她时瞬间亮起,嗓音难掩雀跃地叫了声:“姐姐。” 温穗神色平静从容地对上他的视线,嗯了声。 沉默。 气氛就这么冷下来。 陆与深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她的冷淡。 刚巧电梯里只有两人,他想到什么急忙解释:“姐姐你听我说。我拒绝过秦总,是她擅作主张把我的名字报了上去。” “我没有背叛你,姐姐——” 叮! 电梯抵达楼层。 温穗率先走出去,头也不回道:“你的事,与我无关。” 陆与深犹如兜头被泼一盆冷水,刹那间凉彻心扉。 他望着温穗淡定离去的背影,攥紧拳想追出去解释,却一头撞上匆匆进电梯的法务部部长。 温穗抬眸,恰好与法务部部长的目光相撞。 这位部长最清楚她和陆知彦的关系,见到她明显一愣。 他脸上划过抹慌乱,公文包的提手不自觉抓得变了形,却很快调整状态,笑着问候道:“温总好。” 第147章 陆总还没签字 温穗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 法务部部长见她站在电梯门外纹丝不动,而电梯里的陆与深正死死按着开门键,瞬间明白她是特意来找自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讪讪地搓了搓手指。 僵持间,温穗忽然开口,声线平淡无波地掷向电梯内的少年:“你的事有空再说,我找赵部长有事。” 陆与深闻言,指尖不情愿地从按键上挪开,眼睁睁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少年垂眸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黯然阴影。 电梯门彻底咬合的刹那,温穗转身,视线淡漠地扫过赵部长,径直朝法务部办公区走去。 赵部长望着她挺直的背影,重重吸了口气,只能抓紧公文包快步跟上。 整个集团员工就他知道总裁和夫人的关系,所以在秦家姐妹进集团时,他也是坚决站在温穗这边。 但谁能想到总裁要跟夫人离婚呢? 更棘手的是,离婚协议已经拟定好了,只差签字。 赵部长揣度着温穗的来意,硬着头皮跟她走进办公室。 沿途不断有同事投来惊疑目光,显然在疑惑他短短时间怎么去而复返。 再一看前面的温穗,那眼神里又添了几分探究。 踏入赵部长办公室,温穗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站定,开门见山:“赵部长,把我和你们陆总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 赵部长脚步骤然凝滞,随即堆起职业化的笑脸打哈哈:“温总您看这事...协议书上还有些款项细则没整理清楚,按流程需要重新拟定呢。” 温穗没接话,只静静盯着他,目光仿佛看透他层层托词。 半晌,她忽然道:“重新拟定?又或者,陆知彦根本没在协议书上签字?” 赵部长猛地抬头,手里公文包啪嗒一下掉地上。 他慌忙弯腰捡起包,满脸写着“她怎么知道”五个大字。 按理说他也算处理过大案的资深法务,赵部长不该这么冒失才对。 但温穗不仅是集团高层股东,更掌握着他的职场去留,他不敢真的对她敷衍。 温穗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 律师三番五次拿不到协议书,赵部长此刻的心虚又几乎写在脸上,就差直接告诉她协议书有问题。 老宅偷协议的人还没查清,离婚流程更是一推再推。 她实在想不通,不过是办个离婚,怎么困难这么多? “拿来给我。” 她朝赵部长伸出手。 赵部长面露难色:“可、可陆总还没签字,您拿走也没用啊?” 还挺有道理。 温穗皱眉反问:“他怎么没签字?” 赵部长:“......” 问我干啥? 您去问陆总啊! 我又不是您丈夫! 其实温穗并非有意为难他,只是近期和陆知彦交流太少,实在不清楚他的动向,才问得他。 赵部长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维持着滴水不漏的专业表情,微垂着脑袋解释:“陆总最近一直在出差,这份协议书重新拟定后,您签完字我就准备寄过去。结果快递刚发出,陆总就临时出国了。” 他又补充道:“这阵子陆总连轴飞,国内国外来回奔波,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回京城处理签字的事。” 温穗眉梢痕迹拧得更深。 所以她昨天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在国外? 她压下心头疑窦,追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赵部长想了想,老实回答:“周助理通知下午三点开会,估计今天就能回公司。” 他还特意解释了一句,新上任的周助理是从秘书处调任的周芙,“您跟周芙关系不错,要是想了解具体行程,可以直接问她。” 温穗得到想要的答案,从赵部长手中拿走那份尚未完成签字的离婚协议书,转身离开法务部。 门关上后,赵部长抬手擦掉额角虚汗,深深叹了口气。 温穗打算今晚就找陆知彦把字签了,可又不确定他是否有空,于是给周芙发消息问她在哪。 很快,周芙的回复弹了出来:【刚下飞机回公司,下午有会,晚上还有饭局。总算明白林助之前工资为啥那么高了。】 敢情助理就是什么活都得干。 秘书处好歹有同事分担工作,助理却得一人包揽所有杂务。 温穗回了句辛苦就没再发消息。 既然陆知彦下午开会晚上应酬,那她等饭局结束再去找他。 回SR处理完工作,看着AI拟真机器人的底层代码终于完成,温穗长舒一口气。 最难的关卡总算攻克,现在只差链接模型就能试运行了。 这活儿急不得,如果最初单凭她一人至少得耗一年,如今短短几个月就接近收尾,全靠砸钱砸人才堆出的成果。 晚上下班回家,客厅没见温峥人影,她只当他找霍汀筠去了,并未在意。 直到临近十点,温峥突然推门而入,整个人狼狈不堪。 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脖子上还留着道擦伤,活像刚跟人打完架。 温穗正在整理资料,见状愣了下,问他:“你怎么了?” “老四,”温峥鞋都没脱就大步跨过来,握住她的手把人拉起,“赶紧订机票跟我回港城,阿月出事了!” “什么?”温穗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赶忙放下,按住温峥有些发颤的手,冷静道:“你先别急慢慢说,温荣月到底怎么了?” 毫无准备地贸然回去,谁知道有什么陷阱在等着。 她肯定得先弄清情况。 被她劝着,温峥情绪渐渐平复,缓缓松开了她。 温穗去厨房拿了瓶水。 他拧开瓶盖灌下半瓶,冷水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混沌大脑总算清醒些。 “爸看我这边没动静,就绕过我去问底下的人,又是威逼又是利诱,那群人嘴全松了。”他语气里透着咬牙切齿的狠意,“他们现在知道你要跟陆知彦离婚,还查到了SR科技。” 温穗垂在身侧的手霎时攥紧。 SR科技虽挂在陈岐晟名下,但随着她在圈内声名鹊起,谁都清楚SR科技是她的了。 温峥将剩下半瓶水一饮而尽,空瓶哐当砸进垃圾桶,“他们查到你和温荣月偷偷开公司,还跟华容小千金走得近,转头就把阿月关进了禁闭室。” 第148章 让陆知彦接电话 理由自然是——大逆不道,不守规矩。 温穗顿在原地,两秒后才用淡冷嗓音问:“你身上的伤哪来的?” “去揍那些乱嚼舌根的傻x时不小心蹭到的。”温峥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眼下只急着救温荣月,“你先跟我回港城把阿月救出来。其他的事晚点再说。” 禁闭室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三平米见方的逼仄空间,没有窗户,没水没电,甚至连空气都稀薄,带着霉味。 而温荣月要一直关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迟早会被逼疯。 温穗点点头,立刻掏出手机订机票。 温峥则去房间收拾行李。 最近一趟飞港城的航班也要四小时后起飞,兄妹俩订完票就坐在客厅商量对策。 “...实在不行,我把SR给他们吧。”温穗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因绞紧而泛白,清澈水润的杏眸掠过一抹晦涩。 温峥果断摇头,“他们要的根本不是SR。” 他们要的,是两个永远听话、任由摆布的女儿。 温穗明白他的意思,抿唇沉默半晌,又补上一句,“还有华容集团。我记得温家那对龙凤胎,今年也满18了吧?” 温峥猛地抬眸看她。 兄妹俩视线相撞的瞬间,便读懂了彼此心思。 龙凤胎成年,是时候相看联姻对象了。 贺霜回归时新闻铺天盖地,作为贺家唯一的女儿,她的价值不言而喻,温家盯上她并不奇怪。 温穗甚至怀疑,他们最初的目标或许只有贺霜,只是查探贺霜时意外牵扯到自己,才顺藤摸瓜发现了她与温荣月暗中布局的事。 温峥骨节捏得咔咔作响,“他们想把贺小姐介绍给老五?也不看看老五什么德行。玩得比大哥还出格,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半个月,他配吗?” “配不配不重要,他们就是要借这层关系让龙凤胎和贺家搭上线。”温穗忽然起身,目光落向桌面摊开的离婚协议书,“我出去办点事,你先去机场等我,处理完就过去。” 温峥顺着她视线看去,望见那份协议书,沉默着点了点头。 温穗打算回棠山庄园,开车时摸出手机拨通陆知彦的号码。 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听筒里却传来秦羽故作柔和的嗓音:“喂?” “秦羽,”温穗声线平静,不带半分客套,“让陆知彦接电话。” “知彦正在陪客户应酬,不方便。”秦羽比她更不客气,语调掺杂毫不掩饰地挑衅:“你要是有急事,我可以帮你转达。” 温穗没应声,直接挂断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出消息发给周芙,问清饭局地点后驱车前往。 刚在饭店门前停稳,就见陆知彦一行人从旋转门走出。 剪裁精良的黑西装衬得他身形颀长挺拔,矜贵而沉稳。 灯下,清隽侧脸绷着流畅线条,眉骨间凝着疏离,周身散着淡漠气场,如悬于穹顶的孤月,自带生人勿近的冷。 秦羽笑盈盈地跟在他身侧,周芙和几位企业老总簇拥在周围。 众人言笑晏晏,而他站在人群中央,如同众星捧月的掌权者。 温穗握着方向盘的手寸寸收紧,眼底掠过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看这阵仗,应酬似乎刚刚结束。 温穗推开车门径直走向人群。 陆知彦似有所觉,掀起薄薄眼皮望来。 墨色凤眸浮着淡霭般的醉意,灯影在眼尾洇开细碎的红。 众人对她的出现表示惊讶,唯独陆知彦面无表情地和她四目相对,从内到外流露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有空吗?” 温穗站定他面前,语气听不出情绪。 陆知彦凝着她看了几秒。 夜风撩开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没说话,微微收了收下颌。 温穗转身就走。 陆知彦刚抬步,手腕却被秦羽抓住。 侧眸,对上秦羽那双盛满担忧的眸子,他轻轻拍了拍她手背以示安抚,同时叮嘱周芙:“送秦总监回去。” 周芙还没从刚才看到那一幕回神,下意识应道:“好的陆总。” 陆知彦对其他企业老总略一颔首示意,长腿一迈,轻而易举追上走出一段距离的温穗。 众人面面相觑。 都搞不懂什么情况。 秦羽险些要把手包带子扯断。 她甚至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 “......那位看着面生,不会又是陆总找的新欢吧?” 秦羽:“......” 她死死盯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精心描画的红唇被贝齿咬出青白痕迹。 陆知彦沉默地坐进副驾。 临近十月的京城夜风格外清洌,车内空调的暖意却让他翻涌的酒意更盛。 他仰头靠在真皮座椅上,喉结在泛着薄红的颈间缓缓滚动,领带被随意扯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凹陷处的红痕。 温穗瞥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男人温热呼吸带着浓烈的酒气,在狭小的车厢里氤氲成靡丽的雾,浓长眼睫低垂投落小片阴影,平日冷硬的下颌线被车内昏黄灯光浸得柔和。 骨节匀长的手指搭在身前,偶尔无意识蜷起,仿佛在压抑某种躁动。 温穗看向他因染上薄红愈发俊逸的侧脸,摩挲着方向盘:“喝了很多?” 陆知彦从鼻腔里溢出个模糊的嗯,尾音拖得低哑,透着酒后特有的喑哑质感。 温穗嘴角抿了抿。 车厢里只剩下他平稳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她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望向前方路灯在车窗拉出的光带。 直到陆知彦的头微微偏斜,长睫完全覆下,呼吸渐趋沉缓,她才试探着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男人毫无反应,喉间甚至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意味的喟叹。 温穗从未见过这样没有任何防备的陆知彦,没有冷漠的对视,没有争吵,两个人只是平静坐着。 她闭上眼,按住颤动的心脏,手触碰到储物格开关时竟然有些发凉。 她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纸页在车内暖光下泛着冷白,犹如覆着一层雪霜。 笔塞进陆知彦掌心时,他的手指本能地抓紧了一下。 惊得温穗差点把笔甩出去。 她握着他骨线漂亮的手腕,将笔尖引向签名栏。 第149章 不重要了 每推动一分,心脏就像被细针反复穿刺。 签下去,他们之间就再无瓜葛。 可想起秦羽方才的嘴脸,想起这三年的拉扯,她又不得不狠下心。 笔尖落下的瞬间,陆知彦忽然低吟了一声,头偏过来蹭了蹭她的肩,酒气混着沉水檀香将她裹住。 温穗浑身一僵,几乎要松开手,却在瞥见他轻轻蹙起的眉头时,咬着牙用力按了下去。 歪歪扭扭的“陆知彦”三字在纸上晕开,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迅速抽回手,将协议书胡乱塞进包里。 拨通秦羽电话时,她情绪已经调整平静,淡声道:“来饭店门口接他。” 她知道秦羽就等在附近。 果然不出所料,几乎是挂断电话的下一秒,秦羽就从街对面出现,敲响车窗。 温穗直接打开副驾驶的门,她看向秦羽那双妖冶又清纯的眼睛,眉尾漫不经心地挑了挑。 秦羽看到副驾驶熟睡的陆知彦,脸色微变,有些恼怒地瞪了温穗一眼,“你把他怎么了?” 温穗没看她,摆手示意她把陆知彦扶出去。 秦羽咬了咬后槽牙,打电话又喊来周芙,两个人把陆知彦扶进另一辆车的后座。 周芙看着温穗,欲言又止,但还是在秦羽的驱赶下去开车。 而秦羽站在原地,目光冷漠地盯着温穗,低低嗤了声:“装哑巴吗?” “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不去伺候好他,跑来跟我对峙有什么意思?”温穗双手握住方向盘,面无表情道:“但你跟秦笙笙有点不一样,你比她聪明。” 秦羽双手散漫环胸,“温穗,大家都是同样的人,你又比我高尚到哪去呢?” 温穗嘴角一勾,笑意不达眼底。 车门砰地关上,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秦羽站在原地眯起眼睛,心里升起些许疑惑。 温穗今晚突然过来找陆知彦到底干了什么? 思考不出答案,她转身回到车上,吩咐周芙开车回陆家老宅。 她眸光温情脉脉地描摹着男人安静沉睡的眉目,想要和陆知彦并肩的心愈发坚定。 没人可以从她手里抢走喜欢的人。 小三生的杂种妹妹不行,顶替她位置的贱人更不可能。 温穗发动车子,车载导航报出机场方向。 她踩下油门,后视镜里的城市灯火渐次退成模糊的光带。 车内还残留着男人身上浓烈的混合气息,她按下内循环,将属于他的味道一点点抽离,就好像这几个月,一点点将那个人剥离出她的生活。 离婚协议书被他随意扔在副驾座位上,签名栏的三个字歪歪扭扭,笔画间透着她强行按压的力道。 她扫了眼协议书,沉默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片。 车内最后一丝属于陆知彦的气息被吹散干净。 机场大厅的落地窗外还是墨色天光,温峥背着双肩包站在路旁,脖子擦伤结了薄痂。 温穗没空把协议书寄给律师,直接塞进温峥包里。 “都处理好了?”温峥接过包,拉好拉链上车。 温穗没说话。 兄妹俩继续往里开,然后把车留在机场。 她只是仰头望向远处安检口的指示牌,瞳眸在顶灯下显得有些涣散。 广播响起等级提醒,她才迈开步子。 踏入机舱时,温穗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机场,好像在提醒她某个确凿无疑的事实。 陆知彦的名字落了款,他们之间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终于要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被彻底抛在身后了。 “别想了。” 一只宽厚大掌盖在脑袋上,带着滚烫温度,胡乱揉搓她的头发。 温穗难得没有立即拍开他的手。 “二哥,”她低声开口:“我好像丢了点东西。” 温峥反问:“很重要吗?要不让阿筠帮你找到寄去港城?” 温穗一顿,随即轻轻摇头,“不重要了。” 两人找到位置,温穗扣上安全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她删掉通讯录里置顶的名字,指尖划过删除键的刹那,胸腔里那片麻木忽然泛起细微波澜。 不是痛,是某种紧绷太久的弦骤然断裂后的空茫,和释然。 飞机落地港城,晨曦争穿过云层洒在停机坪上。 温穗跟着温峥走出机舱,热带独有的湿热空气瞬间包裹过来,黏得人皮肤发紧。 两人一路无话地坐车回温家别墅。 客厅里,温父温宏业坐在米白色沙发里看早报,银灰色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嘴角噙着惯常的儒雅笑容。 丝毫看不出他如今已经年过半百。 而沙发另一端的温母苏曼,正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搅动着碗里燕窝,一身奢牌睡袍松垮地披着,手指祖母绿戒指在光线下泛着幽光。 两兄妹回家的动静不小,一路过来都有佣人喊少爷小姐的,自然引起两人注意。 只是温宏业依旧淡定看报,苏曼则掀起眼皮,精心打理过的卷发下,那双打量儿女的杏眸里,浮现明晃晃的审视。 她扫了他们一眼,溢出声轻哼,继续喝完燕窝,把碗递给佣人,又接过手帕擦拭着。 温穗被找回来几年,一直很少出现在亲生父母面前。 整个富贵雍容的空间里突兀地多出她这只平平无奇的丑小鸭,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温峥没比她好到哪去,在父母跟前一向能忍就忍。 可他们这次回来是为了温荣月,总不能僵持着半句话不说。 于是他扯扯嘴角,笑着向父母问好:“爸、妈,早啊。” 苏曼将手帕扔给佣人,不接话。 温宏业见状略微宠溺地问了句:“今早早餐不合胃口?” “没啊,”苏曼示意佣人过来扶自己,“就是见到两衰仔,没胃口了。” 温宏业放下早报,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我帮你约了杨太逛街,你去睡个回笼觉,醒来刚好去赴约啦。” 苏曼顿时被哄好,喜笑颜开道:“好啊,还是老公你最懂我。” 夫妻俩一唱一和,完全将儿子女儿晾在一旁。 直到他们聊够家常,苏曼离开客厅,温宏业才慢悠悠地转过眼,透过金丝眼镜直视他们,故作困惑地问:“好端端怎么突然跑回家啊?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第150章 神仙都救不活 温峥见父亲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急得太阳穴直跳,刚要开口就被温穗悄悄拽住袖口。 她上前半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爸早上好,我们也是临时起意飞回来的。” 水晶吊顶折射的光照进她眼里,映得杏眸里的情绪格外温和,“没提前打电话时我们考虑不周,只想着回来看看您和妈妈。” 她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温宏业手边那份早报,头版赫然印着华容集团的标题,右下角还配着贺霜归国的新闻图。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暗芒,声音放得更轻:“就是有点好奇三姐。二哥不在家,没人陪她去玩,肯定无聊了吧?” 温宏业轻叩着报纸边缘,眼镜后的眼睛转了转,忽然笑出声:“老三啊,昨晚闹着要看电影,这会儿还睡着呢。” 他指了指餐桌方向,“先去吃点东西,等她醒了自然能见到。” 温穗看着他手腕的百达翡丽表盘,指针才划过八点一刻。 她知道这是托词。 温荣月最怕黑,绝不可能在密闭房间里安稳睡到现在。 “二哥,”她转头看向温峥,声线平稳冷淡:“你奔波一晚上累了,去吃早餐吧,我跟爸爸说几句话。” 温峥攥紧拳头,眉眼闪过狠戾。 他还想争辩,却在触及温穗递来的眼神时停住动作。 那目光里没有往日柔和,反而淬着碎冰似的凉意。 他们都讨厌温宏业,但现在温宏业手里捏着温荣月的生死。 甚至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还得在温宏业手底下过活。 不能惹怒他。 至少现在不行。 温峥后槽牙紧绷,最终应了声:“好。” 他转身往餐厅走,客厅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温穗缓步走到温宏业对面坐下,转头望向窗外花园里修剪整齐的玫瑰花海,轻声问:“爸,报纸上说的华容集团小千金,您看得可还清楚?” 温宏业低笑两声,从容而愉悦:“你也觉得贺小姐好是吧?我想着找人跟贺家搭上线,让你弟弟去和贺小姐吃个饭。” “两孩子都年轻,坐下聊聊,没准能成为朋友。” “哦?”温穗尾音漫不经心地扬起,“您就这么确定贺小姐会看上五弟?” 温宏业闻言有些沉脸,不轻不重地教育道:“你弟弟一表人才,贺小姐怎么会不喜欢?又或者——是你这个当姐姐的在贺小姐面前说过什么,才让人家看不上小五。” 温穗挑唇,弯起的弧度里蕴着冷嘲:“我哪敢啊。您都查到我头上了,我哪还有胆子做那样的事。” 话音刚落。 客厅一片静默。 佣人们躲起来,避开这场父女谈判的大戏。 温宏业眼底温润儒雅的笑意缓缓消失,他眯起眼,直勾勾盯着温穗,“你胆子大得很。背着我们和老三在外面乱搞,还策反你二哥,是打算闹哪样?” 这次若非他对贺霜动了心思,顺藤摸瓜查到SR科技,恐怕还不知道三兄妹在背后搞的鬼。 温穗又困又累,实在没心情和他掰扯那么多,直截了当道:“你把温荣月关禁闭无非就是想逼我和二哥回来,然后让出SR,顺便把跟华容的合作项目也让给温氏。” “爸爸,”她倏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睨着温宏业,“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但你确定华容会接受吗?麒臻项目的总负责人是贺霜,她在团队里拥有绝对话语权。” 换而言之,贺霜不满意,随时可以更换合作方。 全国多的是科技公司对麒臻项目虎视眈眈。 温穗见温宏业沉默地变了脸色,才重新坐下,自己倒杯水喝了口润喉,继续说:“还有老五。我说实话,贺霜就算眼睛瞎掉,都不会喜欢他。” 龙凤胎性情多恶劣她最清楚,以前在家时,最喜欢欺负她的就是他们。 温宏业原本还挺生气,听她这样说,突然又冷静了,“联姻这事,没必要相互喜欢。” “呵,”温穗冷笑:“那你知道贺董事长前几天已经飞京城探望贺霜吗?” 温宏业敏锐捕捉到她话里用词,“贺霜出事了?” 温穗垂眸不出声,任由他猜。 只能说。 果然是能想出诋毁出嫁女儿名声牟利的商人,温宏业的思维逻辑异于常人,顷刻间便想通关节,面上竟露出惋惜神色:“早知如此,该让小五先接近贺家丫头的。” 温穗攥着骨瓷杯的手指骤然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凸起,险些将杯子砸向那张虚伪的笑脸。 温宏业见贺霜联姻路走不通,目光便落在她身上,“既然攀不上华容,那SR科技……” “我要先见三姐。”温穗打断他,声线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让我确认她没事,其他的再谈。” 温宏业自诩一切尽在掌握,大度地挥挥手让佣人去“请”温荣月。 温穗直接跟上去,在别墅西北角那间逼仄潮湿的禁闭室里,见到了蜷缩在角落的温荣月。 她头发结块黏在汗湿的脸颊上,浑身上下多处伤口结了黑痂,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显然几天没进水米,早已脱水昏迷。 温穗和佣人将她扶回房间,立刻拨通家庭医生电话。 医生赶到时,温荣月的脉搏已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幸好来得早,再迟半日,神仙都救不活啦!” 这话恰好被冲进来的温峥听见,他猛地握紧拳头,指骨咔咔作响,眼底血丝暴起。 温穗按住他颤抖的手,嗓音因疲惫而沙哑:“冷静点,刚把人救出来,别前功尽弃。” 温峥深吸几口气才压下怒火,咬牙问:“他提了什么条件?” “SR科技,”温穗说:“并入温氏。还要我把股份和技术全部给他。” 刚说完,床上昏迷的温荣月突然睁开眼。 她虚弱地抬起手拉住温穗衣摆,干涩发疼的喉咙艰难挤出几个字:“不、不能给。” 声音微弱的像游丝,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温峥飞快凑到床边,“老三!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温荣月视线牢牢锁定在温穗脸上,唇瓣开合两下,仍是那句固执的不能给。 房间里,她的喘息声十分粗重,好似得不到满意答案,就会死。 第151章 对不起 温穗缓缓抬手,覆上温荣月冰凉的手背。 那皮肤因为几天没进水已经变得粗糙,硌得她掌心生疼。 往日清冷骄矜的温三小姐什么时候变成过这样。 她垂眸望着温荣月那双依旧迷蒙的眼睛,喉间低叹出声:“知道了,我不会给。”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荣月紧绷的手指才微微一颤,却仍不肯完全放开,嗓音虚弱无力道:“他们...想要我死。温穗,他要我们的命。” 这话只有两人听见,温峥已经把家庭医生拉开。 温穗握住她的手指,企图将自己的体温过度到对方身上,“没事了,没事了。你现在还好好活着,我会努力拉你出来的。” 温荣月这才松开手,闭上眼,有泪珠从眼尾滚落进头发,洇出湿痕,“...对不起。答应你的回归礼没有做到。” 温穗眸光一顿。 前不久两人还在商量维港哪里适合放烟花,转眼就变成如今这副狼狈模样。 她扫了眼温峥,恰好温峥朝这边看来。 两人对视,她略微抬起下颌示意他先把家庭医生带走,然后脱掉鞋子,轻手轻脚躺到床上,将温荣月搂进怀里。 “没关系的。”温穗比温荣月高了点,刚好能把她完全抱住,轻声开口:“你跟二哥都平平安安,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温荣月咬紧唇角,额头抵在她肩膀,泣不成声。 “对不起。” 这句温穗并未回应。 因为她知道,温荣月是在替养父母,和她自己道歉。 是他们,连累她丢失十八年千金小姐的身份。 温穗听到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 自从猜到自己被调换身份可能是养父母设局之后,她内心仅剩一片麻木的空洞。 唯有找出凶手,查明真相的念头,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越来越坚定。 直到温荣月沉沉睡去,心电监护仪的绿光趋于平静,温穗才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和温峥走出房间。 胃里空得发疼,她饿得前胸贴后背。 刚走出拐角准备进餐厅,就撞见从旋转楼梯下来的温梓昕。 这位龙凤胎里的妹妹穿着高奢最新款香草兰套裙,铂金手链在腕骨间晃出璀璨的光。 她瞥向温峥,眼皮都没抬,对自家二哥提不起任何兴趣,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把他当空气一样掠过。 随即,她视线落到旁边的温穗身上,眸底骤然亮起恶意的光,涂着深紫色甲油的手指划过楼梯扶手,像只花蝴蝶,雀跃地蹦跶到温穗身边。 “呀,这不是我们从乡下找回来的‘四小姐’吗?”温梓昕甜软嗓音十分无辜,“怎么饿成这副鬼样子?难道陆家不给你吃饱饭?” 她绕着温穗转了半圈,语气有种近乎真诚的恶毒:“也是,毕竟是养在外面的野丫头,笨手笨脚的,哪里会讨陆家人喜欢?” “听说你和温荣月在外面搞什么破科技公司。是不是太穷了害怕呀?非要自己抛头露面的赚钱,不像我,随便一条裙子就够你折腾半年。” 温穗盯着温梓昕那双圆润的眸子沉默。 秦笙笙是个绿茶,茶是茶了,但因为性格暴躁经常会绷不住人设,外人也能感受到她的坏。 秦羽就是高段位白莲花,是绝对不会给自己留破绽那种,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她好,挑不出任何错处。 唯独这位龙凤胎妹妹。 温梓昕有种近乎单纯的恶毒,没别的,纯坏种。 明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会伤害到人,可她从未改正,以看别人破防为乐。 想对付一个人时同样会直接动手,只因为好玩。 就比如现在,她真心觉得温穗是个粗俗的穷鬼,影响整个家的格调。 哪怕温穗成了陆少夫人,也不会因为她的身份收敛半分,依旧瞧不起她。 温梓昕还在等温穗回答,最好是恼羞成怒骂自己几句,这样她又可以反击了。 但温穗偏不如她所愿,面无表情地推开她肩膀,径直朝前走。 温梓昕被推得踉跄一步。 “温穗!” 她皱眉,拔高音量,可怜巴巴地瘪嘴:“你干嘛呀!我有说错吗,你就无视我,还推我。” 边说边作势伸手去推温穗后背。 只是伸出的手被温峥一把抓住。 温峥压低眉,眼底深处划过戾气,语含警告:“你够了,伤到她你有什么好处。别怪我没提醒你,爸现在还需要她帮忙,你这会闹出事影响爸的计划,当心他教训你。” 温梓昕在家横向霸道惯了,哪里受过这般威胁。 当即甩开他的手,委屈地揉着手腕,“说就说,抓我干嘛,好痛的。” “前面就是楼梯。”温峥压根不吃她这套,直接戳破她那点阴毒心思:“但凡今天她在家受伤,昏迷或者死了,爸跟陆家能把你骨头拆了。” 温梓昕这才停下动作,怨恨地剜了温峥一眼。 随即,她睨向已经走下楼的温穗,轻轻哼了声。 温穗在餐厅随意扒了几口冷掉的三明治,温宏业端着咖啡走进餐厅,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染着笑,“既然回来了就住家里吧,也好让你妈妈照顾。” 她握着三明治的手顿了顿,想起上次回港城,温家把她住址透露给陆知彦的事,指尖微微发亮。 “不了,”她全塞进嘴,声音模糊却没留余地,“我在港城有住处。” 说罢起身,拎起放在身侧的行李箱。 滚轮碾过地板发出沉闷声响,她头也没回地离开。 温宏业跟着她出来,站在门口眸色幽幽地望着她细瘦单薄的背影,直至人影彻底消失,才缓慢勾起嘴角。 逃? 有用吗。 这可是港城,温家的港城。 温穗回到公寓,把行李箱甩在玄关,来不及收拾干脆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临近下午三点,阳光晒得脸颊发烫才醒来。 醒来时大脑昏沉,温穗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阵呆,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身处港城的公寓。 午后阳光刺眼且毒辣,她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忽然想起许久未去看望外婆,心口泛起一丝酸涩。 正好回港城了,去墓园祭拜她老人家。 顺便......告知她外公的事。 第152章 我跟陆知彦离婚了 墓园坐落在板烧要,绿树成荫,石阶旁的灌木丛修剪齐整,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这是陆知彦亲自挑选的地方,背山靠海,让外婆长眠在最宁静的角落。 午后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墓碑上投落斑驳光影,温穗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的刻痕,冰凉触感从指腹蔓延至心口。 她安静地靠着墓碑坐下,像和外婆相依为命那几年,把膝盖蜷起来。 风吹过墓园,卷起她的发梢,也吹得远处树叶沙沙作响。 “外婆,我回港城了。”她声音很轻,掺杂几分倦怠,“没想到生前舍不得告诉您的事,在您走后,才敢在您面前说。” “我在京城...过得好累。他们总想着算计我,温家是,陆家也是。” 她顿了顿,注视碑上外婆慈祥的照片,眼眶有些发热,“我和陆知彦离婚了,是我让他签的字。其实也好,这样就不用再被那些关系绑着。” 阳光渐渐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找到外公了,”她语调低下去,带了点复杂的情绪,“可他好像,没办法认我。外婆,如果你知道原因,可以托梦告诉我吗。” 说到这里,温穗吸了吸鼻子,喉咙里仿佛堵进块棉花。 “我真的好想你啊,以前你总说我性子软,怕我吃亏。但我现在才明白,有些亏不是软不软的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把我当家人。” 她伸手眷恋地抚摸着照片里外婆的脸颊,指尖浸染凉意,“要是你还在就好了,我还能跟你撒个娇,问问该怎么办。” 如今,她只能自己扛着。 风又吹过来,裹挟咸腥的海的味道,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便将胳膊抱得更紧了些。 低着头,不让眼泪掉进墓碑,喃喃自语:“我会把事情查清楚的。外婆,你等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温宏业的名字。 温穗深吸一口气,抹了把泪才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温宏业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声音:“四女,晚上回家吃饭,你妈炖了汤。” 温家别墅的餐厅灯火明亮,长长的餐桌铺着米白色蕾丝桌布。 除了仍在休养的温荣月,温家在港城的核心成员尽数到齐。 主位上的温宏业慢条斯理用着餐,苏曼正用公筷给丈夫夹菜。 家里人口味不同,中餐西餐都做了。 大哥温承嘉穿着定制家居服,手腕的百达翡丽腕表闪着低调的光,身边的大嫂何暖茵妆容精致,嘴角挂着得体的笑意。 温峥坐在长桌中段,脸色沉沉地扒拉着米饭,对面的温梓昕则时不时用指甲轻叩杯沿,眼里满满都是等着看戏的玩味。 “阿峥,”温承嘉切开一块牛排,关切道:“海运局的项目不是结束了吗?怎么还在京城耗着?港城分公司正好缺人,回来帮我。” 温峥筷子一顿,含糊道:“还有点收尾工作没做完。” “收尾工作让助理去做,”温宏业放下筷子,用餐巾擦嘴角,语调依旧轻和,“你大哥说得对,家里的生意该上手了。留下吧。” 这话全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温峥捏着筷子的手指泛白,最终还是低低应了声“好”。 温承嘉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温穗,笑容里藏着精明:“老四,你跟知彦联系得多,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我听说他频繁飞国外,连国内几个重要会议都推了。” 温穗正用勺子舀着汤,闻言动作未停,只当没听见,自顾自送进嘴里。 “温穗!”苏曼立刻放下汤勺,声线尖锐起来,“你大哥问你话呢!没听见吗?” 温梓昕立刻接腔,声音甜腻却浸透恶意:“就是啊四姐,大哥好心关心你老公,你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果然是外面养回来的,规矩都不懂。”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温峥抬头想说话,却被温穗一个眼神制止。 她放下汤勺,抬眼扫过满桌心思各异的脸——温宏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温承嘉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苏曼满脸怒其不争,温梓昕等着瞧她笑话。 “大哥确定要问?”温穗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笑意。 温承嘉以为她要透露什么商业机密,往前倾了倾身子,笑容更盛:“当然,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好啊,”温穗点点头,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一口,然后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跟陆知彦离婚了。” 刺啦一声,是温承嘉手里刀叉划过盘子的声音。 苏曼手里的汤勺哐当砸进碗里,汤水溅在桌布上。 温梓昕嘴角弯起弧度僵住,嘴巴张成o型。 温宏业面上那副温润儒雅的表情渐渐冷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何暖茵,她立刻堆起笑打圆场:“哎呀老四,你这孩子,怎么开这种玩笑呢?知彦那么疼你……” “是不是玩笑,”温穗打断她,面无表情地环视众人,“离婚协议书就放在我公寓的包里,需要我现在回去拿过来,给各位慢慢验看吗?”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满桌的人彻底傻眼,谁也没想到她会抛出这么一个重磅炸弹。 温宏业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温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很清楚。”温穗站起身,目光扫过温承嘉铁青的脸,“大哥不是想知道陆知彦在忙什么吗?他大概在忙,怎么让新的陆太太上位吧。” “你这不争气的东西!”苏曼忍不住指着她鼻子训斥,“我们温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向暖茵那样懂事?” “就是就是,”温梓昕立刻附和,鄙夷地翻了个白眼,“难怪陆家瞧不上你,一点教养都没有,活该。” 温穗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将自己面前的餐盘推到一边:“吃饱了。” 她转身就走。 刚走到餐厅门口,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温穗回头。 何暖茵眸底流露几分担忧,轻声说:“老四你等等,大嫂有话跟你说,能去花园聊聊吗?” 温穗挑眉,安静地盯着这位永远笑靥如花的大嫂。 第153章 什么项目需要这么多钱 她点了点头,任由何暖茵将她拉到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前。 夜色中的花园飘着玫瑰花的香气,何暖茵松开手,笑容温婉,眼神却锐利几分:“穗穗,离婚的事……是认真的?” 温穗靠在冰冷门柱上,望着温家别墅透出的明亮灯光,淡声反问:“大嫂觉得呢?” 何暖茵沉默了片刻,忽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真的离了,那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她警惕地瞥了眼来时那条长廊,才继续道:“你大哥最近在忙着把公司版图扩到澳城和申城。那边几家老牌企业的老总已经在接洽了,公爹这边打算举全公司的力支持,但资金缺口太大。” “而且这件事,我爸知道,他借用我大伯的名义投了不少。” 温穗黛眉浅蹙,“什么项目需要这么多钱?” 温家近年虽然扩张迅速,但现金流不至于如此紧张,连一个项目的投资金都拿不出。 何暖茵语气染上些许复杂:“是带特殊性质的赌场,专门供给那些人用的。” 见温穗目露惊讶,她小声点头,“他们想跟当地官方合作,把整个城市打造成娱乐天堂,前期打点和基建投入都是天文数字。” 澳城还好说,人家那边原本就是旅游胜地,赌场很出名。 但申城不同,经济发展特区,绝对不会允许出现这种踩在灰线上的娱乐场所。 何暖茵沉沉探口气,“老四,我明白你讨厌这个家。但你得清楚,陆家对于家里来讲是个很大的助力,就算他们知道你离婚了,也一定会逼着你跟四妹夫复婚的。” 夜风拂过玫瑰花海,掀起层层馥郁芬芳的花香。 温穗垂眸看向这片瑰丽花海,身体却一点点发寒。 她太清楚温家人的行事逻辑,为了钱和权,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像这片花海,表面的繁荣锦簇,实际都是靠人切开卖掉骨血换作的养料而养成。 “他们需要陆家的财力和权势背书,”温穗轻声道,嗓音里掺杂自嘲,“让我猜一下,逼我复婚之后,就要给温荣月订婚了吧?踹掉梁家之后他们选了谁?申城的还是澳城的?” “...我有听到阿承说,是澳城那边一个二代。”何暖茵是真的担忧自己两个小姑子,无论是站在家人,又或者同为女性的立场上,她都希望她们能有更好的选择。 话又说回陆家。 “不止你提到的两个原因,”她叹息道:“四妹夫在政商两界的人脉,是他们撬开申城的关键。你不离还好,一旦离了......” 聊天到此为止。 温穗已经读懂其中深意。 这栋灯火辉煌的别墅里,没有亲情,只有永不满足的贪婪。 何暖茵试探性握住她的手,掌心暖意传至她之间,“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有个准备。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身份尊贵如她,当年也没能选择真心相爱的爱人,被迫接受长辈安排,嫁给一个放浪形骸的花花公子。 嫁进来还得帮助老公处理外面养的小三小四,出钱出力出人脉供养他,最后却落得在家相夫教子,毫无地位可言的结局。 何家如今对温家还有助益,她都不敢想,如果父亲退休亦或中途倒台,她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温穗感受到何暖茵手在发抖,直接反握住对方,“现在暑假,南南没放假吗?” “他去参加夏令营了。”何暖茵回过神,提到儿子,脸上恢复光彩,“还有几天回来,你打算在港城待多久?没准能帮他过个生日。” 侄子南南今年九岁,目前在私立贵族高中跳级读六年级,非常聪明乖巧的一个孩子。 温穗回答得模棱两可:“再看吧。” 何暖茵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往别墅里走。 温穗双手散漫插兜仰头遥望沉黑夜幕,潮湿闷热的风打在脸颊,她微微眯起眼,有些烦躁地啧了声。 刚离开别墅坐进出租车,温峥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老四,你在哪?刚才看你走得急,爸差点把酒杯砸了。” “我回自己公寓了。”温穗报出地址,挂点电话前补了句:“你要来就快点。” 半小时后,房门被敲响,她去开门。 温峥拖着行李箱用肩膀推开公寓门,外套随意挂在肩膀,嘴角还挂着伤。 “走那会给了温梓昕一巴掌。”他踢掉帆布鞋,行李箱往里一推,直接瘫在沙发里,抓起温穗刚泡的茶一饮而尽,“她去看阿月,嘴巴不干不净的。” 温穗眼底闪过嫌弃,却弯腰帮他把茶给续上。 “阿月那边我插不进手,爸派了四个佣人轮班守着,说是担心阿月悉心照料。”温峥连喝三杯冰茶,才感觉自己胸口那股气消散些许,冷笑道:“照顾?监视还差不多!” 温穗盘腿坐到地毯,浓密眼帘低敛,投落的阴影模糊了视线。 温峥突然坐直身子,盯着她因疲倦泛红的眼尾,“你到底怎么打算?真要把SR科技让给温宏业那老狐狸?” “不可能。”温穗轻轻摇头,把何暖茵的话复述给他听,“他们要在澳城和申城搞赌场项目,盯上SR无非就是为了和华容搭上线,借贺董的手敲定申城市场。” 温峥瞳孔惊讶得瞪大,“赌场?申城?开玩笑呢。” 温穗面无表情地喝口茶。 见她这么淡定,温峥当即明白,这消息恐怕是真的。 “难怪温承嘉非要我回港城,”他又躺回去,吊儿郎当的调子,满是讥嘲:“他们觉得我好拿捏,要我接手这个项目,拿我当筏子。到时候出问题,账也只会算我头上。” 而温宏业和温承嘉只要表演一出大义灭亲,就能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温穗沉默,手指摩挲着杯子图案。 温峥面下冰冷地灌下大半杯冰茶,喉结滚动出压抑弧度。 机械壁钟嗒嗒作响,窗外天色黯淡,月光浅薄地洒进客厅,照不清两人。 突然,温穗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贺霜的名字。 她接起电话,疑惑贺霜怎么这个点给她来电,便听见对面贺霜淡如清泉的声音: “你去港城了?” 第154章 别被耽误了 “嗯,刚到不久。” 温穗放下杯子起身走到窗边,垂眸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这里视野开阔,刚好能看到维港纸醉金迷的夜景。 贺霜顿了顿,片刻后才带着些许歉意地开口:“是这样的。大哥说,我妈妈最近生病在休养,我...在京城脱不开身,也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 “申城离港城不算太远,想着你要是方便,能拜托你去帮我看看我妈妈么?” 温穗有些惊讶,“你想让我去探望伯母?”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贺霜平日半死不活的语气总算透出几分活人感,“你知道我的情况,我走不开。妈妈又不喜欢佣人跟着,我总担心她吃不好饭。你如果能顺路去看看,陪她说说话,我或许会放心很多。” 堂堂华容集团董事长夫人,身边会缺人照顾? 贺霜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到她出事后,贺家会派去京城处理问题的人,温穗忍不住问:“你现在还在医院吗?” “没有,我回酒店了。”贺霜语调淡淡:“二哥陪我回来的。” ...居然是最不着调的贺家二公子。 温穗想到贺霜此前在竞标会上力压众人选择自己,颔首道:“地址发我吧,我这两天抽时间过去。” “谢谢你!”贺霜语调瞬间轻松起来,“我妈妈和爸爸喜欢喝茶,你去时不用带什么礼物,陪他们下两局棋喝喝茶就行。妈妈她性子可能...有点怪,但人很好的。” “好,我都知道了。” 挂断电话,温穗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疗养院地址,忽然觉得这通电话来得有点蹊跷。 “在想什么?” 温峥调理好情绪走到她身边,瞥向黑掉的屏幕,“谁的电话?” 温穗简单解释两句。 温峥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虽然只让你去探望贺夫人,但话里话外没忘记提醒你贺董喜欢的东西。这样——你直接回家,从爸收藏室里翻出他买的那些茶叶,带点去。” 反正以他们现在的条件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干脆薅家里的。 温穗支持他的想法,当即给温荣月发消息,让她能活动帮自己去包点茶叶出来。 温荣月回她无语的六个点。 麻烦病号虽然缺德,可有用。 跑腿把温穗需要的东西送到家门口,整整两盒精装茶叶。 温峥一眼认识那是温宏业从拍卖行高价拍的,单盒三百多万,都是有些年头的珍品茶叶。 不耽误时间,温穗定第二天最早的车票去申城。 哪曾想刚在位置坐定,转个头,就看到邻座坐着何暖茵。 对方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戴着珍珠耳钉,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却在对上温穗目光时露出无奈的苦笑:“抱歉,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 她低头尴尬地搅弄手指,“昨晚三妹替你收拾东西的时候,被阿承撞见了。他起了疑心,让人盯着你的行程,发现你订了去申城的票,非要我跟来。” 温穗倏地捏紧手机,屏幕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在聊天框快速敲下消息发给贺霜:【临时多个人同行,是我大嫂,人不坏。】 很快,贺霜回复个卡通笑脸:【没关系,我妈就喜欢热闹。】 何暖茵盯着她发完消息,才试探着开口:“你今天到底来做什么?” “去疗养院探望贺霜的母亲。”温穗将手机塞回包里,语调平静,“她最近忙,托我来看看。” 何暖茵微怔,随即蹙眉轻叹:“没想到你和贺霜关系这么好。” 商务座间隔比较远,幸好这节车厢只有两人。 于是何暖茵并未放低音量,叹息着担忧道:“你劝劝他她这段时间小心点,公爹和阿承都有意让六弟和他接触,我担心他们坏招。那么好的小姑娘,别被耽误了。” 温穗点头应下,动车正好起程。 窗外风景渐次后退,取而代之的是掠过眼帘的绿色田野。 两个小时后,她们在申城站下车。 疗养院坐落在安静的郊外。 穿过铺着鹅卵石的小径,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贺夫人的病房在三楼。 推门时,温穗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四十岁的贺夫人保养得宜,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阴翳,仿佛整个人浸泡在冰川中。 她坐在藤编摇椅上,羊绒毯松垮地搭在膝头,手边茶盏里的茶水早已凉透,深褐色茶渍在杯壁结成圈。 连护工都不见踪影。 贺夫人闭着眼,分不清假寐,又或者真的睡着。 温穗驻足片刻,见走廊两侧的护理站也空无一人,才轻声道:“贺夫人,我是温穗,受贺霜所托来看您。” 病房里静得只剩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时间仿佛凝固。 何暖茵凑近半步,正要俯身和温穗说话,却见贺夫人闭合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眼眸算不上清澈,反而蒙着层薄冰,先缓缓转向何暖茵,带着审视的冷意。 随即又慢慢移道温穗身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沙哑着问:“温穗?” 她声线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尾音发颤。 一副很久没说过话的样子。 何暖茵疑惑皱眉。 温穗装作不知,几步上前将礼物递上,“对,贺夫人。我是您女儿贺霜的朋友。” “你见过霜霜?”贺夫人忽地抓住她清瘦腕骨,死寂的眸里闪动亮光,“她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她?” 温穗心里咯噔一下。 看贺夫人的反应,似乎对贺霜近况毫无锁着。 难道贺家刻意隐瞒贺霜的消息? 她压住疑惑,嗓音放得温和:“霜霜最近回国了,在京城忙项目。等她忙完就回来看您。”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碰了碰何暖茵的胳膊。 何暖茵立刻接过话茬:“是啊,贺小姐特别厉害,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还在读书,她已经能自己带项目组了。” 贺夫人眯眼问:“你又是谁?” “也是霜霜朋友,”温穗说:“您的茶都凉好久了,我给您重新倒一杯吧。” 她拿起茶杯,趁机退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拨通贺霜电话。 第155章 温小姐,贺董有请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有隐约的说话声。 “温穗?”贺霜嗓音透着一丝明显的疲惫。 回答完她的话后,听筒似乎被捂住,又离远了朝着谁说了句等会,才把手机拿近,“怎么了?” “我在疗养院,”温穗眼尾余光瞥向病房门口,还能从门缝里看到何暖茵跟贺夫人聊天的画面,“贺夫人状态不太好,房间里连护工都没有。她...一直在问你有没有被欺负。” 听筒里顿时沉默,很久没有动静。 久到温穗以为信号中断时,才听见贺霜又低又淡的一声知道了。 “谢谢你愿意过去看她,”贺霜语调恢复平静,“可能最近家里事多,疏忽了,我等会打电话给爸爸让他注意下。” 温穗听出她话里闪躲,嗯了声没再追问。 听得出贺霜明显藏着秘密,但她也确实没跟她熟到可以互相告知隐私的地步。 “好,”她轻声道:“那我先回去了。” 挂断电话,温穗在原地站几秒,才转身走回病房。 她清洗干净杯子,接上热水,再用一次性杯装了杯温水给何暖茵。 贺夫人捧着热茶,氤氲水汽模糊她眼底阴霾,“霜霜性子要强,总是什么都自己扛。要是她在外受了委屈,温小姐,能不能拜托你多照应着点?” 温穗望着对方鬓角生出的白发。 身份尊贵却困在这间毫无人情味的疗养院里,年仅四十就因为四年女儿长出白头发。 她低垂眼睫,替贺夫人整理毛毯,“会的,您别担心。” 何暖茵识趣当个背景板,只等温穗和贺夫人聊完准备告辞,跟着站起身。 两人走出病房,一位身穿藏蓝色制服的护工突然出现,挡在面前半步不让,客气道:“温小姐,贺董有请。” 温穗微微惊讶。 贺董竟然在这? 没等她思考出结果,护工已经侧身示意她和自己走,目光扫过何暖茵时语气稍冷,“不过贺董只交代温小姐一人,劳烦这位夫人在这等等。” 何暖茵皱眉,刚要开口,温穗轻轻按住她胳膊,“你在这等我,很快。” 她跟护工走进电梯,直上六楼,穿过走廊,来到尽头唯一一间院长办公室门前。 护工抬手敲门,得到回应后,做出请的手势。 温穗推开门,中央空调的冷气裹着雪茄味溢出。 她抬眸望去,只见年过半百的贺董坐在中间,手里夹着烟。 眼角虽爬满细纹,却掩不住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笑起来时,眼尾褶皱里都藏着经年累月沉淀的威严。 而他旁边还有个男人,倚在沙发里,深灰色针织开衫搭配熨烫妥帖的白衬衫,单手支着下颌,嘴角翘起,笑容温润又爽朗。 两人在温穗来前气氛正好,听到声响,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温小姐来了,快坐。”贺董碾灭雪茄,指了指对面沙发,眼角皱纹多出一丝笑意,“先前只看过照片,没觉得特别。如今一看,俏生生的,比照片漂亮多了。” “是啊,这么多年没见,都长成大姑娘了。”男人也随之一笑,亲自起身动手给温穗倒茶,“不记得我了吧?就给你打过电话的程叔叔——快别站着,我们坐下聊。” 温穗觉得他声音耳熟,得到他亲口佐证,才确定他就是那天联系她的程永哲。 两人语气有着长辈关心的亲昵,一点没让她感觉到尴尬。 “贺董、程叔叔客气了。”温穗微微颔首,屈膝在沙发边缘坐下,裙摆自然垂落优雅弧度。 她谢过程永哲的茶,笑容妥帖温和,“记得的。小时候跟着爸爸去您家,还悟把书房的普洱当糖水喝呢。” 随即,她侧首看向贺董,恭谨道:“贺董倒是第一次见,不过常听贺小姐提起您年轻时在申城闯荡的事。听她说您喜欢喝茶,就从家里带了些过来,希望您能喜欢。” 贺董呵呵一笑。 没想到这丫头初次见面能把辈分和情分拎得清楚,还特意提起小女儿提醒自己两人关系不错。 程永哲轻笑出声:“那你说说,贺小姐都跟你聊过哪些呀?让我也听听。” 他突然发问主打一个措手不及,幸好温穗提前找贺霜了解过情况,几句话下来也算应对得当,连贺董的眼神都流露几分欣赏。 “你这记性倒是好。” 程永哲由衷地夸赞一句,算是认可她了。 贺董点头算作附和。 “长辈们的故事有趣,总该记着。”温穗捧杯敬向两人,姿态从容大方,“倒是我如今在京城做点小生意,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还需要请程叔叔多指点。” 短短一轮话下来,几人距离无形间被拉近。 贺董嘴角笑意深了些。 看似温婉,实则句句都在分寸间,既守着晚辈的礼数,又不至于太亲近让人觉得不适,这人情世故的手段,当真滴水不漏。 是块经商的好料子。 贺董指尖轻轻叩着,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创办的SR科技,在人工智能领域做得有声有色?” 温穗眼睫轻颤,眸底添上几分审慎:“只是小打小闹,让贺董见笑了。” 程永哲在一旁补充:“刚才在走廊看见你,我还以为眼花了。毕竟你不在京城忙项目,好端端怎么跑申城来了。所以我才跟贺董提议,请你来一趟。” 温穗恍然。 贺董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方才去看你伯母,她怎么样?” “精神还好,就是总惦记着霜霜。”温穗答得简洁,将话题引向安全地带。 “这丫头。”贺董挺无奈地叹口气,“忙起项目来连家都没法回,也难怪她母亲挂心。”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般问道:“说起来,你跟陆家那小子最近怎么样了?” 温穗端着杯子的手顿住,杯中茶水晕开浅浅的圈。 她没想到贺董会突然提起陆知彦。 听他语气,似乎和陆知彦非常熟稔的样子。 程永哲愣了愣,盯着贺董的眼睛里满是诧异:“贺董,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调查的资料里,从未听说她与京城陆家那位少爷有深交。 更别提贺董这副“你们关系匪浅”的口吻了。 第156章 这些东西唾手可得 贺董见两人都是一副惊讶的样子,眉头不自觉蹙起,疑惑地反问程永哲:“永哲,你不知道温小姐和陆家那小子结婚了?” 程永哲忙不迭摇头,神色间满是意外:“贺董,我是真不清楚。穗穗从未提过半个字,要不是您今天说起,我恐怕还蒙在鼓里。”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温穗,眼中带着探寻,“穗穗,这是真的?” 温穗迎着两人的视线,先是轻轻点头,垂眸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 再抬眼,已是一片坦然:“是真的。不过,我和他已经打算离婚了。” 贺董闻言,指节叩着红木扶手,发出沉闷声响,眼底浮起明显的惋惜:“唉,陆知彦这小子,最近跟上面走得近。听说上头有意重点栽培他,手里攥着好几个硬骨头项目,风头正劲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温穗,似是觉得这桩婚事黄了实在可惜。 温穗心思敏锐,一下听出贺董话里的弦外之音,不禁追问道:“贺董这话莫非是说,上面要有大动作了?” 程永哲也敛了平日温和,原本带笑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屏息等着贺董的下文。 贺董抬眼,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压得低而认真:“今天我们三人说的话,烂肚子里,也不能往外透半个字。” 温穗与程永哲交换一个眼神,前者微微颔首,后者则郑重点头,两人异口同声保证道:“贺董放心,我们嘴严。” 空气里仿佛多出层无形的压力。 见两人应下,贺董才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摩挲着扶手雕花,缓缓开口:“上头这些年没歇着,一直在彻查境外那些势力。他们总想往我们这钻,各行各业都想插一脚,牵扯太广了。” 他语气陡然沉了几分,神色变得凝重:“早十年前,其实摸到过关键线索。眼看能连根拔起,偏偏出了叛徒。消息一泄,不光功亏一篑,还折进去不少人手。” 这种机密别说十年前还是个娃娃的温穗没听过,自诩在申城人脉通天无所不知的程永哲也没听过。 温穗眉梢拧起。 十年这个数字与她而言,总是有点敏感。 “这些境外势力,手段层出不穷。”贺董眼尾细纹凝着寒意,“不光在商场上搅混水,还渗透了科研。医疗,教育这些重要行业。” “听说当时有个顶尖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就被他们安插的人弄毁了,甚至安排一场爆炸,炸伤在场的几个教授学生。” 他说着深呼吸,声音里充满愤怒,“就连普通老百姓身边也藏着眼线。没准菜市场聊两句物价,小区里拉家常都被记下来。” 程永哲问:“没人管管吗?” “管啊,怎么没管。”贺董摇头,“近几年那些势力愈发嚣张,从暗处跳到明面上,国内安的‘桩子’跟雨后春笋似的,拔了这头冒那头,根本清不干净。” 程永哲顿时沉默。 上面一直在管,奈何有些事,不是想管就能控制得住的。 温穗捧着茶杯的手指蜷了蜷,杯壁温热挡不住指尖发凉。 她不受控地想起外公。 ...他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开他们吗? 原本舒展的眉心皱成川字,两人都没说话。 这种层级的事,不是他们能随意追问的,便默契地选择缄口不言。 贺董看两人识趣,眼中划过一抹赞许。 然后他看着温穗,如同长辈教导晚辈般,说:“温小姐,我这话可能不太中听,但都是实在的。” “陆家现在的势头,你该比谁都清楚。陆知彦眼看就要再上一个台阶,这时候离婚,对你没半点好处。” 他眯起眼,眸底是商人特有的精明,“你做科技公司,最缺的是什么?” 温穗唇角微抿,应声道:“资源,人脉。” “还有能挡事的后台,”贺董说:“你是陆少夫人,这些东西唾手可得。等他真正站稳脚跟,别说一个SR科技,就是想再开几家公司,也多的是人上赶着投资。”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讲究情分,但商场上,利益才是最牢靠的。” 贺董难得对一个晚辈起照顾之心,没忍住多提点几句:“我当年能在申城站住脚,靠的可不只有感情。联姻这种事,互相助力而已,你帮陆家撑场面,陆家给你和温家铺路,很划算。” 温穗垂眸注视杯底茶叶,淡声道:“多谢贺董提点,我明白您的意思。” 她没说同意,也没拒绝,只将那份谢意表达得恰到好处。 毕竟对方是好意提点,哪怕话里全是利益算计,也犯不着当面驳了面子。 贺董颔首,话锋又一转,眉目流露慈爱:““温小姐,你和霜霜交情好,我也不瞒你。霜霜这孩子看起来淡淡的,实则心思重。往后如果她遇到难处,希望你多帮衬着点。” 温穗忙点头应下:“贺董放心,霜霜是我朋友,我自会尽力。” “那就多谢了。”贺董端起茶杯抿了口,语气随意了些,“你在事业上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不会推辞。” 温穗闻言,眸光微动。 她心里清楚,贺董在申城的根基和势力,丝毫不逊色于陆知彦。 或许,借着他这股力量,正好能解温宏业逼她交出SR科技的困局? 她没有丝毫扭捏,坦诚道:“贺董,不瞒您说,我创办的SR科技近来发展遇阻,正缺一位有实力的护道人。不知您能否...帮个忙?” 贺董听了,先是微怔,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你个丫头,够直接!很久没见过你这么爽快的年轻人了。看在霜霜的面子上,这忙我帮了!” 事情谈妥,温穗和程永哲起身告辞。 两人沿着长廊往电梯口走,程永哲脚步沉稳,时不时看身侧女人一眼,似是在斟酌措辞。 电梯抵达楼层,镜面门滑开,他侧身让温穗先进,自己跟着踏入轿厢。 金属门合上的瞬间,程永哲终于开口,声线比在院长室里松弛些:“穗穗,有件事我实在好奇——你和陆知彦到底什么时候结的婚?” 第157章 老四,你能耐啊 温穗望着电梯顶部的环形灯,沉吟片刻后开口:“三年前,算是商业联姻。当时情况复杂,就没公开。” 她抬眼看向程永哲。 两人现在因为贺董这边关系拉近,加上以前的情谊,告诉他也没关系。 程永哲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细节。 他清楚,每个人都有不愿多说的过往,点到即止就好。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很快到了贺夫人所在楼层。 门刚打开一条缝,程永哲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何暖茵,她正焦虑望着电梯方向。 他顿时明白温穗在温家的处境并不轻松,转头对温穗说:“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客气,直接找我。” 温穗点头致谢,刚要迈步出去,程永哲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提点道:“对了,贺董其实把贺夫人和贺霜看得极重。不管你跟贺霜关系是不是真的好,这层人脉都得维护好,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了。” 温穗心中一暖,认真道:“谢谢您提醒,我记住了。” 她走出电梯,快步走向何暖茵。 何暖茵看到她,眼神放松下来,目光在程永哲身上短暂停留后,轻声问温穗:“那位是?” 温穗回头看了一眼正要关闭电梯门程永哲,回道:“程叔叔,贺董的朋友。” “你在申城有朋友呀,”何暖茵感慨一句,转念又好像想起昨晚聊过的话题,皱眉道,“那你得把这些人脉藏好了,别让阿承和公爹发现。否则还不清楚他们又要闹出什么事。” 温穗点点头,跟她一起走进另一部电梯,有些好奇地问:“大嫂,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大哥知道怪你吗?” 何暖茵忽地抿唇,眸光黯淡下去,“老四,人总要为将来打算的。之前是为了自己,现在有了南南...我总该给他找条后路。” 家庭原因注定她的人生不会平凡。 她望着电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你也知道,公爹和阿承最近在忙的那些项目,哪有表面上那么干净。我娘家也算有头有脸,可真要出了事,未必能护得住南南。” 她惜命,不想参与进去,也不想儿子受他们牵连。 所以高嫁京城的小姑子是她最好的选择。 温穗沉默着没接话。 她比谁都清楚温家这些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勾当,只是没想到何暖茵看得这么透彻。 电梯抵达一楼,两人刚走出疗养院大门,温穗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温宏业三个字。 她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温宏业温和含笑的声音:“在哪儿?今晚回家吃饭,你大哥也在。” 温穗看了眼身旁的何暖茵,两人一对视,就明白这顿饭估计就是找她算账的鸿门宴。 但她势单力薄,没法拒绝,只能应道:“知道了。” 挂断电话,何暖茵轻叹一声:“看来是躲不过去了。走吧,我和你回港城。” 傍晚时分,温家别墅的客厅已经亮起明亮灯光。 温宏业坐在主位沙发上,拿着平板看股市,眉头微蹙地偶尔扫一眼挂钟。 温承嘉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正低声跟母亲苏曼说着什么,苏曼时不时点头。 温穗和何暖茵走进来的时候,客厅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苏曼正端着茶杯抿水,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看见门口的人。 温穗径直走到对面坐下,将手包放在身侧,低声喊了句:“妈。” 苏曼这才慢悠悠抬眼,眯起眼扫过她全身,应该是对她今天的装扮还算满意,淡淡颔首,转头又跟温承嘉继续聊:“你爸刚还说,南南上次念叨的机械模型,明天让司机买了送过去。” 何暖茵挨着温承嘉坐,规规矩矩地问候:“爸,妈。” 温宏业嗯了声,视线从平板上移开,看向温穗。 就在这时,他放茶几的手机突然震动。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语气异常客气。 片刻后,应一声“是”“明白”“一定照办”。 结束通话,温宏业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温穗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重,苏曼和温承嘉都看出了不对劲,却没人敢出声。 半晌,温宏业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老四,你能耐啊。” 温穗掀起眼帘,平静迎上他的眼睛:“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温宏业回到原位,意味不明道:“就是没想到,你在申城还有这么大的面子,能使唤得动贺董帮你说话。” 温穗嘴角微勾,“哪里是我的面子。应该是贺小姐看在两家合作,多照顾我一点而已。” “最好是这样。”温宏业眸色深沉,一转话锋:“既然你在外面做事业,家里肯定是支持的。SR科技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温承嘉闻言,当即忍不住道:“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贺伯伯亲自开的口,说让我多照顾老四的生意,”温宏业冷冷瞥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温承嘉立刻闭嘴,只是看向温穗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满和疑惑。 老四跟贺董很熟吗? 哪怕是贺霜,也没这么大的面子。 苏曼见状,即使再不喜欢温穗,也暂时按捺住心中嫌弃,先打圆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四有本事,我们做长辈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开饭吧,菜都要凉了。” 餐厅内,气氛依旧有些微妙。 温宏业破天荒给温穗夹菜,话里话外都带着对她事业的支持。 温承嘉越发坐立难安。 温穗默默吃着饭,心里却清楚,他态度的转变,无非就是贺董前不久那通电话。 想把生意扩展到申城,少不了贺董提携。 温宏业自然客客气气的。 饭后,温穗正要起身告辞,温宏业忽地叫住她:“老四,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看向父亲。 温宏业沉吟一瞬,说道:“关于SR科技,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第158章 她凭什么例外 “既然家里要支持你,总得知道具体情况,才能帮上忙,你说对吧?” 温穗瞬间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 她背后有贺董撑腰,SR科技没办法并入温氏,所以温宏业只能从她口中撬出关于SR科技的信息。 温穗抬眸时,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态却是不容置喙的疏离:“爸要是真心想帮,不如先看看SR科技的公开财报?” 她背脊挺直,姿态落落大方,“不过AI拟真机器人项目确实还在卡壳,算法模型迭代了七次,始终过不了动态平衡测试。” 温宏业手指在膝头磨蹭了下,眼底掠过一丝急切:“技术壁垒怕什么?温氏旗下有三个实验室,顶尖工程师一抓一大把,调给你用就是。” 他往前倾身,语气透着掌控者的笃定,“只要你把项目核心数据交出来,资金和人才明天就能到位。” “爸说笑了。”温穗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SR的核心代码都在陈家的加密服务器里。别说我拿不出来,就算能拿,也得董事会投票同意。” 她直视温宏业,眸光清亮得像淬了冰,“您总不能让我做违反公司章程的事吧?” 温宏业脸上的温和皲裂一瞬,严肃道:“别忘记你是这个家的四女,让你为家庭付出是应该的。何况,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爸,不是你的仇人。”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家只养过我两年。”温穗声线平稳淡然:“还有,正因为您是我爸,我才好好跟你聊,换做别人我早走了。” 这句话仿佛千万根针般扎进温宏业心口,他猛地攥紧拳头,呼吸急促两分。 被气得。 温家确实没养她长大,可她身体内留着温家人的血,合该奉献自己。 她凭什么例外? 苏曼对温穗本就没感情,这个女儿于她而言更像污点。 闻言,直接冷笑出声:“听听这话说的,合着家里帮你还帮出错了?早知道你这么不识抬举,当初就让你继续在九龙寨那边捡垃圾,一辈子当个垃圾。” 温穗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反倒比激烈的反驳更让人心堵。 温宏业深吸数口气,才压下翻涌的怒火,从齿缝里挤出句:“滚!” 这是他第一次对温穗说这个字。 温穗转身就走,背影毫不留恋。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何暖茵,对方悄悄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别硬碰硬。 晚饭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何暖茵借口消食,拉着苏曼去后花园。 她状似无意地说:“妈,老四性子是倔一点,但贺董那边既然打了招呼,我们是不是要对她好——” 话没说完就被苏曼打断:“一个赔钱货,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何暖茵当即闭嘴。 与此同时,书房里烟雾缭绕。 温宏业将手机扔给温承嘉:“自己看通话记录。” 屏幕上贺董两个字刺得人眼疼。 “申城那位亲自打电话,说要保温穗的公司,你觉得我能不给面子?”温宏业吐着气靠坐在椅子里,抽掉眼镜随手扔到一边。 温承嘉脸色铁青:“可SR是块肥肉,她手里那个AI拟真机器人项目一旦面世,我们办赌场的钱就全有了。” “肥肉也得看是谁嘴里的。”温宏业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烟灰簌簌落在地毯上。 “贺家在株三角的根基深,硬碰硬我们讨不到好。先稳住她,等摸清AI项目的底,有的是办法让她吐出来。”他眼底闪过阴狠,“记住,现在得顺着她。” 温承嘉再愤怒,面对贺董都得忍。 他忿忿不平地捶桌子,“怎么偏偏是那个废物!” 温宏业什么也没说,将烟盒推到他面前。 温家的私人医院,温穗提着保温桶走进住院部。 温荣月从别墅转到医院休养。 她靠坐在病床上,正翻看时尚杂志,面色比前几天刚救出来时红润许多。 见她进来,当即放下杂志,挑眉笑道:“比我预估的早到半小时。” “路上没堵车。”温穗将保温桶里的鸽子汤倒进瓷碗,“我找饭店做的,这方子补气血,多喝点。” 温荣月舀了一勺汤,看着她问:“你的事都处理好了?” “嗯,”温穗把碗递给她:“我打算明天回京城。” 离婚协议书还锁在公寓抽屉里,还没交给律师。 “也好。”温荣月没多问,只是叮嘱,“趁早离趁早脱身,下次回来,我肯定把回归礼给你补上。” 温穗没意见,转而问床边站着的高大身影,“你呢?” “我留下来陪阿月。”温峥这些天几乎寸步不离守着温荣月,眉宇间的戾气消散许多。 温荣月却摆手:“我这有护工足够了,你跟着添什么乱?” 她看向温峥,语气坚决:“港城这边处处受掣肘,你回京城去,那里远,爸妈手伸不了那么长。而且你在那里已经建立起人脉,去哪不比在港城耗着强?” 温峥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应了声:“好。” 夜晚月光透过纱帘洒落地板,温荣月忽然提起梁家:“听说梁家那对龙凤胎私生子,弟弟被送去d国,说是留学,其实跟流放差不多。” 她轻笑一声,“倒是姐姐梁晏慈,最近被安排着相亲,对方是做船运的暴发户,听说彩礼给得很丰厚。” 温穗拧开瓶盖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 梁晏慈在京城的那些手段,她切身体会过,跳梁小丑而已,实在不值得费心。 离开医院已是傍晚,车刚驶出停车场,陌生号码的来电提示骤然亮起。 温穗犹豫两秒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是温小姐吗?我是梁晏慈,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想跟您见一面聊几句。” 她单手转动方向盘,使过长睫,嗓音听不出情绪:“梁小姐有事,不妨直说。”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顿了两秒才道:“电话里说不太方便,您看明天上午十点,尖沙咀的咖啡馆见?” 前方红灯,温穗缓速刹车,瞥向亮起的屏幕,淡声反问:“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挺大度没脾气的?” 第159章 我是想跟您做笔交易 听筒那头的呼吸明显滞了半秒,梁晏慈像是被这句话噎住,迟迟没接话。 温穗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看着路口倒计时的数字从十跳到零,绿灯亮起时,她平稳地踩下油门,轿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温小姐,”梁晏慈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京城那时......是我鬼迷心窍。”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恳切,“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找您,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求您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 温穗穿过两条街,在环岛处打了转向灯,侧头看了眼后视镜里不断后退的霓虹:“明天十点,尖沙咀那家老咖啡馆。” “谢谢温小姐!”梁晏慈嗓音透着明显的雀跃,又连忙补充,“我一定准时到。” 次日上午,温穗推开咖啡馆玻璃门时,梁晏慈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距离上次在京城医院见她,不过短短两个月,眼前的女人像是被抽走所有精气神。 以前精心打理的长发枯槁地披在肩上,眼下的青黑遮不住,身上那件奢品套裙虽然崭新,却被她穿出了几分局促,手指反复按亮手机屏幕。 见温穗走来,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划出刺耳声响。 “温小姐。”她声线有些发哑。 温穗在对面坐下,侍者送来柠檬水,她抬手示意梁晏慈也坐:“说吧。” 梁晏慈端起水杯喝了大半,仿佛攒够勇气:“我知道您还在怪我当初设计陆先生——” “陆知彦的事,与我无关。”温穗打断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杯壁的冷凝水,“你如果是为了他来,现在可以走了。” 梁晏慈的脸瞬间发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苦笑道:“没有。经此一遭,我明白陆先生不是我能肖想的。” 她垂下眼,长长睫毛投落阴影进眸底,“我是想跟您做笔交易。我有个消息可以告诉您,但您需要帮我离开港城,给我一个新的身份。” 温穗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您应该听说了,我被陆家赶回来后,梁太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梁晏慈缓慢摩挲着指骨关节,轻声道:“我妈在世时,还能护着我和弟弟,她一走,我们就成了梁家的累赘。弟弟被送去d国留学,那边的监护人是梁太的远房亲戚,指不定怎么磋磨他。” 她倏然抬头,眼眶泛红:“现在轮到我了,他们要把我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船运老板,听说他前两任太太都死得不明不白。我不想嫁,可我一个私生子,在梁家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我妈当年把我生下来,就是想靠我攀附权贵。梁太接我回梁家,不过是觉得我还有点利用价值。”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们这种人生下来就是待价而沽商品,小时候被母亲算计,长大了被家族买卖,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温穗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何暖茵说过的话。 原来无论在哪种境遇里,女人的挣扎都如此相似。 “你想卖什么消息?”她淡漠开口。 梁晏慈眼里迸发出求生的光,语速突然加快:“我知道陆先生在秦羽小姐之前还有一位相好,是秦羽小姐的妹妹。阿弟跟我讲,他在d国见到了那位秦笙笙小姐。” 温穗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秦笙笙?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 几个月前秦笙笙忽然从京城消失,人间蒸发一样查不到任何行踪,甚至消失前,肚子里还怀着疑似陆知彦的孩子,找上陆家要名分。 按照时间算,如果孩子没有打掉,已经三个月,胎都坐稳了。 “她是什么样子?”温穗身体漫不经心往后靠,语调没什么情绪,只是那双水润杏眸泛起凉意。 梁晏慈被她眼神惊得瞳孔缩了缩,努力回忆着:“跟她之前在网上的照片差不多。就是好像胖了点?尤其是腰那里,她穿得太宽松,看起来比其他人粗一圈,走路总拿手下意识挡着肚子。” 温穗端起水杯抿了口,柠檬水的酸涩漫过舌尖。 怀孕一个月时还显怀不显,可照梁晏慈的描述,这分明是月份大了的样子。 所以,秦笙笙不仅没打掉孩子,这胎还稳稳当当怀到了显怀的时候。 她想起秦笙笙当初那副非陆知彦不嫁的嚣张架势,倒也不意外。 好不容易得到的筹码,那女人怎么可能轻易舍弃。 “阿弟说只见过那一次,”梁晏慈见她没反应,补充道,“后来他特意去那条街蹲守,再没见过人,凭空消失。” 温穗淡淡嗯一声。 她想起件事。 秦笙笙在d国,秦琨也在d国。 姐弟两会不会早就见过面?或许秦笙笙就是秦琨接去安置的? 秦琨自己有那么大能量,能把秦笙笙藏那么好,挡住所有追查?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和秦笙笙向来不对付,这些也都是秦家的家事。 “秦笙笙的事,我没兴趣。”温穗放下水杯,起身道:“如果你只有这个消息,那我先走了。” “别!”梁晏慈急忙站起来,椅子腿再次刮过地板,引得邻桌纷纷侧目。 情急之下,她一把拉住温穗的手腕,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皮肤,又被那双眼冷淡的眸子看得心头一凛,慌忙松了手:“我还有别的消息,是关于温家的。” 梁晏慈咬着唇,眼神挣扎着来回游移,手里沁出的冷汗濡湿掌心。 那件事一旦说出口,她在梁家就再无退路。 可不说,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温穗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她,没说话,算是默许她继续。 眼见温穗拎起包包,分明是要走的架势,梁晏慈心一横,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沉声道:“我手里有温家那对龙凤胎杀人的证据。” 有些话出口时要做足心理建设,可真当冲破喉咙说出来,心头紧张反倒松了半分。 第160章 她赌赢了 担心会被听到,梁晏慈说得很: “就是你的弟弟妹妹,三年前在游艇派对上失手杀了人,被梁太无意撞见,是温先生出面把事情压下去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温穗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让人看不清神色。 梁晏慈说完,死死盯着温穗的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赌的是温穗对温家的疏离。 如果是正常人家的女儿,听闻弟妹杀人,总要惊慌失措。 可眼前的女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温穗抬手理了理鬓发碎发,声线比刚才更冷了些:“温先生?哪个温先生?” “还能有哪个?” 梁晏慈嗤笑一声,破罐破摔地豁出去,什么都说:“自然是您父亲温宏业。那天梁太本来是去游艇会赴约,恰好撞见温子阳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往海里扔,温梓昕站在旁边笑。” “是温宏业连夜带着律师过去,塞了三千万给在场的服务生和船员,才把这事压成意外失足。” 她从手包里掏出个U盘,推到温穗面前:“这里面有梁太跟心腹打电话提到这件事的录音,是我无意听见录下的。” 温穗瞥向那个黑色U盘。 想过温家那对龙凤胎行事作风离谱,但没想到这么过火。 半晌。 她终于开口,嗓音听不出情绪:“你要什么?” “去m国的机票,”梁晏慈松口气,心底全是赌赢之后的庆幸,眼里重新燃起微光,“还有一个新身份,帮我隐瞒行踪。只要我平稳落地m国,这个U盘就归你。” 温穗并未直接同意:“隐瞒行踪可以,但是新身份不行,我办不到。” 梁晏慈愣住:“你不是陆少夫人吗?” 在她的印象里,陆家在京城权势滔天,这种小事应该很容易就能做到。 温穗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你忘记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了?” 梁晏慈:“......” 还真忘了。 不过她很快就回忆起,见面那会她跟温穗道歉,温穗说过陆知彦的事情与她无关。 难道两人离婚了? 想到她在京城时经常看见陆知彦和秦羽出双入对,又忽然觉得合理。 丈夫接连出轨,还闹得这么难堪,换成谁都受不了。 她犹豫地抿唇,纠结良久,下定决心般点头,“行。那就拜托您帮我买机票,有时间的话,再送我上机吧。” 温穗理解她的谨慎。 毕竟只要她人在港城,就处处受梁太限制。 确定梁晏慈离开港城的时间,温穗把账单付了,起身告辞。 而梁晏慈坐在原位,掌心紧紧攥着U盘,背后几乎被冷汗浸湿。 她赌赢了! 温穗走出咖啡馆,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坐进车里。 发动车子时,后视镜里还能看到梁晏慈缩在窗边的身影,像只惊弓之鸟。 回到公寓,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浅浅烟味。 温峥翘着腿坐在沙发里,修长手指夹着支烟,面前的茶几堆着几沓资料,都是这几月他不在京城,底下小弟主动搜罗递上来的信息。 “回来了?”他抬头,眼底生出几条红血丝,“起这么早,见谁去了?” 温穗换了鞋,将包扔在玄关柜:“嗯。”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刚才见了梁晏慈。” 温峥挑眉,掐灭烟头:“她找你做什么?那女人一肚子算计。” “她手里有温子阳和温梓昕三年前在游艇派对杀人的证据,”温穗淡淡道:“是温宏业帮着压下去的。梁太撞见过,又被梁晏慈听见录了音。她想换个新身份离开港城,我答应了。” 温峥面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眉头紧锁:“那对龙凤胎又惹事?还杀人?” 他冷笑连连:“爸胆子也是真大。梁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利益什么都敢藏。” “你家也好不到哪去。”温穗瞥他一眼。 温峥立刻嬉皮笑脸起来:“我家就是你家,骂我不就是骂你自己?” 见温穗没理他,他收敛玩笑神色,“梁晏慈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走?” “两天后。”温穗说:“你来安排。我找人帮她把痕迹抹掉,还有——这两天把东西收收,送她走之后,我们也回京城。” 温峥随意摆手示意明白,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人。 温穗则进卧室整理东西。 两天后的深夜,港城的街道浸在浓稠寂静里,连海风都收了声。 温穗和温峥坐在黑色轿车里,停在梁家别墅后巷。 远处霓虹的微光漫进来,在车身上投落斑驳光影。 没过多久,别墅后门吱呀开了道缝,一个单薄身影贴着墙根溜出来。 是梁晏慈。 她裹着宽大的黑色运动服,帽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睛满是惊惶,脚步踉跄着往轿车方向赶,像被什么东西追着。 温穗目光无意间掠过她身后,隐约瞥见一个佣人打扮的身影缩回门内,围裙带子在昏暗中晃了一下。 再看向梁晏慈,发现她口罩边缘洇出点暗红,显然脸上带了伤。 温穗没说话,只是朝温峥抬了抬白皙下颌。 车门咔嗒解锁,梁晏慈顿时扑进来,急促喘息声填满车厢:“快开车!她知道了!” 温峥刚发动车子,就听到身后传来引擎声。 梁晏慈猛地回头,看清那辆黑色宾利的车牌号,双手绞紧又愤怒又崩溃道:“是梁太的车,她追来了。” 温峥眼神一凛,挂挡踩油门的动作一气呵成,轿车如离弦之箭冲出去。 宾利的远光灯刺破夜色,死死咬在车尾,两道车灯在狭窄的街道疯狂穿梭,轮胎碾过路面的摩擦声尖锐刺耳,惊飞树梢栖息的夜鸟。 “她怎么会发现?”温穗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车灯,将车窗关闭。 梁晏慈攥着衣角的手泛白,声音发颤:“我临走想把梁太保险柜里的东西拿走,那里面全都是她和人交易的单据,想留着给我跟弟弟当后路。” “你这是自寻死路。”温峥再也不觉得梁家姐弟聪明了,这明显蠢得无可救药。 他一边灵活地躲避路边障碍物,一边吐槽:“所以里面到底装着和谁交易的单据?” 第161章 四小姐好本事 轿车在巷弄里左冲右突,后车紧咬不放。 梁晏慈身体跟着摇晃,声线也变得颤抖:“很多,你们能想到的全都有。其中有一个账本,是关于一座岛...但我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那座岛非常神秘,只有被主人邀请,才能上岛。” “岛?”温峥眉尾肆意一挑,转而问温穗,“你消息灵通,听过吗?” “没有。”温穗摇头。 她的身份确实能比别人知道的信息多一点,但凡事有明暗两面,她目前接触的都属于明面上的事情,暗面那些污糟事,老太太并不让她插手。 而陆知彦这三年和她聚少离多,离身离心,更不会告诉她这些。 “先不聊这个。”温穗望向后视镜里宾利的车头几乎要贴上保险杠,又转头扫视前方路径说:“前面左转,拐进海鲜市场那条路。” 那里凌晨有货车卸货,最适合甩掉梁太。 温峥左拐,前面突然出现辆冷藏车。 他猛打方向盘,轿车轮胎在湿滑路面摩擦出火花,车身几乎要横过来,堪堪擦过迎面而来的冷藏车车头。 借着这股冲劲油门踩到底,轿车如泥鳅般钻进海鲜市场的入口。 后车打过来的远光灯照亮他绷紧的下颌线,“啧,狗吗,这么喜欢追人屁股。” 凌晨的市场早已被鱼腥气浸透,满载冰块的货车在狭窄的通道里缓缓挪动,穿胶鞋的商贩正蹲地上分拣海产,冰水混着污泥从地面蔓延进海。 温峥盯着后视镜里紧追不舍的宾利,连续三次借货车遮挡变道,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第七个拐角后,把那道刺眼的远光灯甩进了岔路。 “甩掉了。”温峥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的痕迹慢慢褪去,透过后视镜确认再无追兵,才从岔路开回前往机场的大道。 梁晏慈在后座软成一团,口罩被冷汗泡得发软,黏在嘴角微微发颤。 她摘下口罩喘着粗气,左脸颊的淤青格外明显,颧骨处还有道尚未结痂的划痕:“她发现我动她的东西,让保镖来抓我,不小心被打到几下。” 温穗嗯了声,俯身在储物柜里翻找药箱,找到消毒药水和纱布一起递给她。 梁晏慈道谢接过,照着车窗处理伤口。 温峥从后视镜看到她的惨样,对着温穗挤眉弄眼,“梁太那边知道我们帮她肯定会告诉爸,你准备怎么办?” “凉拌,”温穗无所谓地耸肩,“他难道还能杀了我?” 温峥嘴角勾出个嘲弄弧度,笑得格外开心。 窗外霓虹飞速倒退,梁晏慈把东西还给温穗,低声道:“谢谢。” 车子抵近机场货运通道旁的僻静角落,温峥熄灭引擎:“从这里进去,VIp通道有我们安排的人接应。” 港城十月初的夜晚,潮湿热气像层黏腻的薄膜裹满全身。 梁晏慈推开车门,闷热空气立刻涌进车厢。 她扶住门框回头,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这次真的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恐怕还被梁太困在梁家。” 温穗看着她脸颊淤青,淡淡颔首。 梁晏慈深吸一口气,往前凑了半步,音量压低:“有件事,我还是要告诉你。” 她飞快扫视四周,确认没人后继续道,“我其实在梁太的加密相册里见过照片,雾蒙蒙的看不清模样,只知道在公海附近。” “你们要是有机会,试着从她嘴里套套话。我总觉得那座岛不简单,说不定能查出不少秘密。” 温穗眉尾轻挑,刚要追问,梁晏慈已经直起身下车。 “我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航班。”她又回头看了温穗一眼,认真开口:“保重。” 话音一落,她转身往机场里跑,单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不过十分钟,两道刺眼车灯就刺破黑暗,梁太气势汹汹地从宾利上下来,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看到倚在车边的温穗,她保养得宜的脸上霎时爬满戾气,却碍于温家在港城的势利,只能死死压抑住愤怒,将怒火往喉咙里咽。 “四小姐好本事。” 梁太扯着嘴角冷笑,阴阳怪气道:“可惜啊,心思没用在正途上,连自己男人的心都拢不住,还要去帮个勾引过自己老公的贱人。陆少夫人的位置坐得再稳,守活寡的滋味,怕是不好受吧?” 温穗掀起长睫,眸底冷淡像结了层薄冰:“梁太还是操心自家事吧。梁家的私生子都能骑到你头上算计了,与其在这跟我嚼舌根,不如趁早回去,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你——” 梁太梁太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温穗的手抖个不停:“你等着!我这就给温先生打电话,看他怎么治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随你。”温穗拉开车门坐进去,对温峥平静地抬了抬下巴,“走了。” 轿车发动的瞬间,梁太的尖叫声隔着车窗渗进来:“温穗,我劝你识趣就老老实实为自己家办事,跟家族反抗,你会输得很惨!” 回公寓路上,空调冷气吹散车厢内的燥热。 温穗手机震了震。 梁晏慈发来消息:【已登机,安全。落地后会让人把U盘寄到你说的地址】 她回了个好字,锁屏时瞥见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眸光淡漠如寒潭。 隔日午后。 大概是梁晏慈那边平安落地m国,温穗收到条匿名短信,只有快递站地址和取件码。 她和温峥赶到时,快递员正抱着个巴掌大的纸箱核对信息,箱子角落印着红标。 确认签收,她拿着东西回公寓拆开,泡沫垫里躺着支口红,旋开尾部,才露出藏在里面的U盘。 够谨慎。 但这种小把戏,三岁小孩都会玩。 温穗找来电脑,将U盘插进去,屏幕弹出加载界面,要求输入密码。 “密码?”温峥问:“梁晏慈跟你说了吗?” 温穗摇头。 当面没讲,微信也没说,估计是没办法直接告诉她。 她把快递箱拆开,又把口红拆掉,才拼凑出六位数密码。 按键输入,随着进度条走完,加密文件夹立刻弹开,温峥脑袋凑近。 下一秒,两人齐刷刷顿住。 第162章 去跟他道歉复婚 文件夹里不止有录音,还有几张照片。 第一张就是刺目的红,粘稠的血淌满游艇的白色甲板。 而甲板正中央,躺着个被开膛破肚的女人,裙摆被血泡成暗红色。 女人那张脸也全是血,根本看不清面容,她姿态扭曲地躺在甲板上,一双眼瞪得大大地看着天空,死不瞑目。 拍摄照片的人是俯视的视角,高清照,每个细节都十分清晰。 “这,”温峥欲言又止,半晌才吐出一句:“要是温子阳和温梓昕弄死的人,是谁拍的照?” 温穗没回答,点开剩下的照片。 每张都是女人尸体的样子,非常血腥。 拍摄者似乎很喜欢她的肚子,其中有张就是把镜头直接怼进已经空掉的肚子拍的。 隔着屏幕,仿佛能听到摄像机在里面搅动的粘稠声音,令人作呕。 温穗忍着恶心一遍遍反复查看细节,终于让她在其中一张,女人毫无生机的瞳孔里,看见一个倒影。 她把照片拉到最大,指着女人眼睛说,“你看这里——是不是很像人的手?” “哪呢?”温峥凑近仔细观察,还真让他看出点不对,“嗯,有指头,是手。还戴着东西,挺闪的。” “红宝石戒指,”温穗声线平静无澜,“鸽血红色标级宝石,光线下会泛荧光,很想淬血的火焰。” 为了让温峥了解得更透彻,她翻出拍卖行历年拍过的红宝石。 “你看这个切割面,把血色折射得特别透亮,照片都能看出水头有多足,”她把平板递给温峥,示意他自己看,随即转了话锋:“这种级别的彩宝,全港城不超过三件。” 恰好,温梓昕手里就有。 是她拿到国际小提琴大奖那年,温宏业在拍卖行为她点天灯拍到的礼物。 哪怕后来温小千金得到的彩宝再多,港城人提起她,最先想到的也是她有那么一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戒指。 “拍照的不是温梓昕,”温穗总结道:“但她一定参与了。还有温子阳,照片里看不到他的影子,但我总感觉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温峥把平板放好,抽走她腿上笔记本,理所当然的语气:“肯定啊。温梓昕拍照比狗的难看,这些照片虽然恶心,也反方向证明,拍的人有技术。” 他点开录音,“听听这个。” ...... 录音里传来茶盏碰撞的清响,梁太的声音刻意压低,听得有些模糊。 “那对小畜\/生下手太狠了,好好的姑娘被捅成筛子,还把肠子什么的全掏空...呕!要不是温宏业连夜带律师过去,塞了几千万封口费,把尸体扔进公海喂鱼,这事能压得住?” 停顿片刻,她调整好情绪,继续说: “他千叮万嘱让我烂肚子里,还说等温家随便哪个女儿年纪够了,就安排她跟阿晋联姻。哼,用个丫头片子还我闭嘴,算盘打得真响。” 然后不清楚和她聊天的人说了什么,她突然拔高音量。 “这事要泄出去,不光温家得完蛋,我们也得跟着陪葬!何况他都愿意嫁女了,说明肯带梁家一起玩,坐上温家这艘船,以后什么荣华富贵没有?” ...... 短短三十秒的录音,透露出的信息量却巨大。 温穗没想到,原来温宏业还打着卖女儿的念头。 三年前,她刚被温家找回来不久,温荣月也才十九。 他就能想到用她们做交易。 “U盘存好,”温穗关掉电脑,把U盘退出来,“虽然梁太没有明说那两人名字,但这些照片也足够了。” 温峥琢磨着U盘放在哪保险,闻言点点头,“爸那边,经过这次贺董提醒,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不过他估计没死心,申城和澳城的项目进行下去,肯定会得罪人。” “老四,我们得尽快抽身。” 温穗微微颔首。 两人原本定好隔天飞港城,结果傍晚何暖茵打电话给温穗,说南南回来了。 南南在这次夏令营拿到优秀学员,正好快带他生日,温宏业的意思是办个小型宴会,请认识的朋友家小孩过来玩,顺便庆祝生日。 于是温穗不得不再把行程推迟一天。 她没在港城还好,可以送个礼物做面子功夫。 可在港城不来参加侄子生日宴,难免会传出闲话。 名声这东西,以前没必要,如今做生意,还是得经营。 温家别墅的露天花园里搭起彩色气球拱门,穿制服的侍者端着果盘穿梭在宾客间。 南南穿着小西装,长得玉雪可爱,被几个同龄孩子围着询问夏令营里发生的趣事。 温穗刚走到花园入口,何暖茵就迎上来,低声道:“公爹在书房等着,阿承刚才还念叨你。” 她眼角余光瞟向露台方向,温承嘉正背对着这边打电话,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温穗颔首,将包装精致的机器人模型递给南南,看着孩子欢呼着跑开,才转身往别墅里走。 刚踏上露台台阶,温承嘉就挂断电话,拦住她的去路。 “有时间吗?聊聊。”他语气平淡,眼里却压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温穗淡然直视他的眼睛,“嗯。” 两人走到僻静回廊,温承嘉直截了当道:“我手里有个项目,回报率至少三成,你要是能帮着搭条线,以后红利分你一成。” 温穗反问:“什么项目?合作方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这么清楚。”温承嘉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你只需要动用陆家的关系,帮我们拿到审批就行。” 温穗脸上没什么表情,声线却冷了几分:“大哥觉得我很像傻子?” 接二连三被拒绝,温承嘉耐心显然耗尽,索性撕破脸皮:“爸和我都不同意你跟陆知彦离婚。” “要么,你现在就去跟他道歉复婚,用陆家的人脉帮衬家里。要么,我跟爸就给你重新选个老公——城东的张总昨天还托人说媒,他家也是搞科技的,正好能帮衬你。” 温穗沉默一瞬,看清他眼底的阴冷算计,忽然笑了笑:“大哥还是先管好自己的项目吧。我的婚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第163章 你看谁来了 说完,她转身走回花园,留下温承嘉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远处传来南南的笑声,衬得这片刻的沉默格外难堪。 温穗刚走到草坪边缘,就被几个穿背带裤的小孩围住。 南南举着她送的机器人模型,眼睛亮晶晶的:“小姑,这个机器人会按照指令行动,我的朋友都想要!你是在哪里买的呀?” 机器人的金属外壳在夕阳下泛着蓝光,关节处的齿轮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这是SR科技研发部闲时做的样品,内置语音系统用了最新的情感模拟算法。 温穗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机器人的头部,那里立刻亮起柔和的绿光:“这是公司自己做的,没有对外卖。你要是想要,我让助理寄两个过来,给你和朋友一人一个。” “真的吗?谢谢小姑!”南南踮起脚尖抱了抱她的胳膊,小脸上沾着奶油,“小姑你真好,比爸爸还好。” 温穗失笑,从包里拿出纸巾帮他擦掉嘴角的奶渍:“快去跟朋友玩,别让大家等急了。” 看着南南欢呼着跑开,何暖茵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她:“南南这孩子,难得这么黏人。” 她的目光越过温穗,瞥了眼还在露台上站着的温承嘉,后者正烦躁地扯着领带,“刚才......他又为难你了?” 温穗接过果汁,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没什么。” 何暖茵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老四,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如果有机会,我想让南南去内陆读书,把户口也迁过去。” 温穗握着杯子的动作顿了顿:“你想好了?迁去内陆,就等于放弃温家的继承权,连带着你娘家那边的资源也未必能再用。” 她看着何暖茵,“你和温承嘉,是不是?”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何暖茵的目光追随着南南的身影,那里几个孩子正围着机器人研究,“但我不能让南南留在港城,这里的水太深了,我怕他被卷进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挣扎,“可真要走,南南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过生日了。” 失去温家未来继承人的身份,如同云端跌落泥潭,变成毫无身份背景的普通人,现在拥有的追捧和恭维,或许都会失去。 何暖茵担心南南年纪还小,承受不住这样的落差。 说到底,她是个母亲,为自己孩子未来考虑理所当然。 可南南也是独立的个体,她要尊重孩子的意见。 温穗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挣扎,旁人多说无益。 她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温宏业穿过人群走来,脸上带着不常见的笑意,身后还跟着个穿黑色休闲装的男人。 “穗穗,你看谁来了?”温宏业走到她面前,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语气里满是刻意的热络,“知彦特意从京城赶过来的,说是给南南庆生。” 温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陆知彦就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旧,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墨玉手牌。 他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她脸上,深邃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陆知彦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温穗心头漾开圈圈涟漪。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指尖攥紧玻璃杯。 “你怎么来了?”温穗声线平静无波,仿佛在对一个普通宾客说话。 陆知彦自然地走到她身边站定,单手闲散插兜,夕阳余晖撒在他身上挺括的肩背,一身的落拓矜贵。 “来出差。遇到温峥说南南生日,过来看看。”他长睫低敛,无意间瞥见一群孩子们围在中间把玩的东西,眉尾淡淡一挑,“SR的新产品?” 温穗还没开口,温宏业已经接话:“是啊,穗穗现在事业心强,知彦你得多支持她。” 话里话外表现得好像对温穗多在意似的。 实际他早就朝从露台下来的温承嘉使眼色,让大儿子接替自己的位置,接待陆知彦。 温承嘉几大步过来,笑着对陆知彦说:“陆总难得有空来家里,先别站在这了,那都是小孩子玩的。快进客厅,我让人上茶。” 他们簇拥着陆知彦往客厅走。 温穗落在后面。 何暖茵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他来得挺巧,该不会是追着你来的吧?” 温穗没说话,只是看着陆知彦的背影。 一行人回到客厅,温宏业亲自给陆知彦倒茶,而温承嘉则摆出最真诚的笑脸相待,连带着对温穗都多了几分好脸色。 陆知彦始终淡然应对,却没主动跟温穗说一句话,只是余光偶尔瞥她一下。 温穗低头喝茶。 感觉那道熟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她有些莫名其妙的蹙眉。 闲得无聊陆知彦看自己干嘛? 温宏业和温承嘉的眼睛都快要黏她脸上了,再看下去,她怕那两人当场提出让陆知彦和她复婚。 于是她谁也没惯着,找理由直接离开客厅。 在她走后没多久,何暖茵也出来了。 那家人聊的全都是她不懂的话题,继续留在里面没意义。 厨房正在准备晚饭,温穗躲在这找吃的,看到何暖茵,顺手塞给她一块蜜瓜火腿,含糊不清道:“不多听几句,以后南南要做生意怎么办?” “努力过,先天条件不行没办法。”何暖茵无奈地笑笑:“何况南南跟我说过,他以后要当教授,不经商。” 温穗诧异挑眉。 何暖茵咬了口蜜瓜,轻声道:“那孩子...被阿承带着去见过外面的女人。回来后就觉得,爸爸肯定是赚太多了,才会有闲钱在外面养着那么多阿姨。” 别看南南才九岁,他早熟,而且智商比普通孩子都高。 很多大人都未必懂的事情,他却能看得通透。 温穗只觉得温承嘉真是从里到外都烂掉了。 带自己孩子去见小三? 什么品种的垃圾才干得出这种事。 两人正聊着,南南突然跑进来,把手里东西举高凑到她们面前,说:“妈妈,小姑快看,这是小姑父给我的。” 第164章 上车 只见南南手中,一块墨玉手牌散发着幽幽暗光。 那墨玉如同被墨汁浸染,黑得纯粹,触手温润,又有玉石特殊的凉感。 何暖茵惊讶地拿起手牌,仔细瞧,还能看到雕刻在玉面的古朴暗纹,仿佛蜿蜒的龙身,鳞片栩栩如生,纹路流畅且细腻。 “小姑父怎么给你这个?”她不由地问,顺便把手牌伸到温穗面前,示意她赶快拿着。 毕竟是陆知彦的东西,磕碰损坏不好。 但她这么一拿,恰好将手牌贴近皮肤那面露了出来。 温穗垂眸,就见其上镶嵌着一排细碎金纹,隐约能看清是一朵花的形状,和墨玉深沉色调相互映衬,贵气十足。 何暖茵也看见了,轻咦一声:“穗穗,这图案怎么挺像你喜欢的海棠花?” “轮廓像吧,”温穗没当回事,神色自然地接过手牌,问南南:“小姑父给你的时说过多久还给他吗?” “没有,”南南摇头,“他见我喜欢就让我拿着玩。不过,他还要我把机器人也借给他玩一会,说等会吃饭就还我。” 温穗略微颔首,指腹摩挲两下龙绕花的图案纹路,把手牌挂到南南手腕上,拍拍他肩膀让他出去了。 “给他做什么,弄坏怎么办。”何暖茵皱眉,满脸不赞同。 但南南早已跑远,没听见她的话。 温穗嘴角轻勾,笑意浅淡,语态无所谓道:“坏就坏吧,陆知彦又不缺这一个。” 夜色渐浓,生日宴会在餐厅正式开始。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中间摆放着九层高的奶油蛋糕,上面插满九根彩色蜡烛,映得南南的小脸格外兴奋。 温家人围坐在一起,温宏业率先唱起生日歌,温承嘉和何暖茵跟着附和,连一向傲慢的苏曼也笑得高兴。 除了温梓昕。 她今天早早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 却也正常,她和哥哥温子阳特别讨厌这个只比自己小九岁的侄子。 觉得南南喊自己姑姑显老,所以从不让南南以姑姑称呼自己,也厌恶南南的靠近,自然不会出席他的生日宴会。 这也是为什么温穗明明排第四,但南南执意喊她小姑的原因。 在南南心里,只有温穗和温荣月才是自己亲亲的姑姑。 南南闭上眼睛许愿,拳头握得紧紧的,吹灭蜡烛的瞬间,众人纷纷鼓掌。 温穗坐在角落,看着侄子被幸福环绕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如果当年陆知彦允许她有孩子的话,她的宝宝应该也会像如今这样,在大家的祝福声里成长。 可惜了。 她低敛长睫,唇角弧度缓缓扯平。 晚餐在轻松氛围中结束,温穗起身准备告辞。 她刚拿起手包,就听见陆知彦比她还快地站起来,对温宏业说:“我还有事,先走了,改日有空再来拜访。” 温宏业挽留了几句,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多劝。 陆知彦颔首示意,转身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与温穗对上,又很快移开,仿佛只是偶然一瞥。 温穗皱眉。 她在陆知彦走后,紧接着跟温家人道别,走出别墅大门。 晚风拂过,吹得她长发微扬。 对面路灯下,一辆黑色迈巴赫正打着双闪,哑光车身在夜色里泛着沉稳的光泽,像头蛰伏的猛兽。 车窗降到底,陆知彦小臂随意搭着窗沿,手腕骨线优越流畅。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悬在半空,迟迟未弹。 路灯光线斜斜打在侧脸,将鼻梁的弧度勾勒得愈发挺翘,薄唇微抿时,下颌线绷出冷硬的线条,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温穗站在原地顿了两秒,脚边阴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陆知彦随意侧头瞥向他,那双狭长凤眸映进她的影子,单薄而朦胧。 见她迟迟未动,他才缓慢转动方向盘,迈巴赫如幽灵般滑过路面,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 副驾驶车门响起咔嗒解锁的轻响,车门自动滑开的动静在寂夜里过分清晰。 陆知彦转过头,路灯光晕漫进车内,在他黑眸坠入浅影。 “上车。” 温穗听到他漫不经心的声音,淡声反问:“有事?” 似乎是觉得隔着副驾驶聊天有难度,陆知彦并未回应,门同样一直开着,颇有种她不上车就等到天亮的架势。 温穗瞥了眼别墅二楼亮着灯的窗口,温承嘉的身影刚从窗帘后闪过。 她咬了咬下唇,弯腰坐进副驾驶,关门时带起的风卷进一丝潮湿闷热。 陆知彦沉默,直接挂挡起步。 迈巴赫平稳地汇入车流 “什么时候回京城?” 过了半晌,陆知彦忽然开口,视线没离开前方路况。 “过几天。”温穗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老太太天天念叨你。”陆知彦语调淡漠,像在说别人的事,“说你爱吃的那个厨师想离职,问你要不要留人。” 这种小事,难为顾辛华惦记着。 温穗点点头表示明白。 车厢里又陷入沉默。 温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想起公寓里那份离婚协议。 那天他喝得酩酊大醉,她把笔塞进他手里,逼着他在末尾签了名。 不知道他清醒后有没有印象,又或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试探,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闪烁着温峥的名字。 他今天也是,给南南送完礼物就走。 接起电话,温峥烦燥的声音响起,夹杂着隐约的嘈杂声,“忙完了?” 温穗坐直身体,“出什么事了?” “赶紧回来,梁太那边找人堵门,我暂时把她的人都引到盘山公路。”温峥语速飞快,背景里喊打喊杀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公寓那边不安全,阿月现在过去接你,你小心别乱跑。” 温穗神情严肃几分,“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看向陆知彦:“前面路口停就行,我打车回去。” 陆知彦淡淡嗯一声,脚下却加了油门,车速提快。 “陆知彦?”温穗疑惑道:“我让你停车。” 陆知彦骨节匀长漂亮的手在方向盘随意一转,声线淡漠道:“顺路,送你。” 第165章 插手港城的码头生意 话音一收,车身流畅过弯,动作行云流水。 温穗拧眉盯着他几分钟,见他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又不能直接跳车,就把车窗打开。 晚风灌进来,吹散车厢里滞涩的空气,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迈巴赫最终停在公寓楼外,路灯将车身染成暖黄。陆知彦解开安全带,指尖在膝头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温穗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拉开车门时说了句谢谢,身影很快走进公寓楼的停车场。 陆知彦望着那扇自动闭合的车门,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视线,发动车子离开。 温穗刚靠近车位,就见一辆深蓝跑车的车灯闪了两下。 车窗降低,露出温荣月带着急色的脸:“可算等到你了。” “怎么回事?”温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刚系好安全带,就见跑车猛地窜了出去。 “下午在公寓外面见到几个生面孔,腰里都别着家伙。都查过,是梁太那边的人。”温荣月打转方向盘,避开迎面而来的电动车,“那老女人肯定是记恨上次的事,想找机会报复你。” 温穗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公寓这边不能待了,今晚先去你那。” “我也是这意思。”温荣月踩尽油门,“对了,二哥到现在都没回消息,他给你电话了吗?” “嗯。” “行,我们去接他。” 跑车沿着滨海大道疾驰,港口的风比市区更烈,刚拐进码头入口口,就见岗亭的栏杆落了下来。 温荣月亮出通行证,栏杆才缓缓升起。 “前面就是三号仓库,温峥定位在那。”温荣月放缓车速,车灯扫过堆着集装箱的空地,“奇怪,怎么这么安静?” 温穗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仓库的阴影处。 那里停着辆黑色越野车,车牌用黑布挡住,显然来者不善。 她示意温荣月,“再往前开一点,慢点。” 温荣月照做,随着距离接近,眼前豁然开朗。 就见码头仓库前聚着十七八个人,手里都拎着钢管砍刀,气势汹汹地围成圈。 月色下刀光闪烁,隐约能听见闷哼和怒骂声。 温穗眯起眼,借仓库的探照灯看清了圈内情况。 温峥被五六个壮汉围在中间,嘴角淌着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受了伤。 他对面站着个纹狼头的男人,正挥舞钢管往他身上招呼,手臂的狼头纹身随着动作狰狞扭动。 “不行,我得去帮他!” 温荣月推开车门就要冲出去,却被温穗死死拉住。 “你看清楚,对方十几个人,我们两个过去就是添乱。”温穗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打电话叫人。” 她掏出手机翻找梁太的号码,第一次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 第二次重拨,依旧无人接听。 仓库那边的打斗声愈发激烈,温峥已经被逼到海岸边缘,身后是翻涌的黑浪,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温穗微微抿唇,指尖悬在屏幕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开短信界面,飞快敲下一行字:【梁太,我和知彦正好在港城,不介意的话,明日就去拜访梁家?】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不到三十秒,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梁太二字飞快闪烁。 “温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梁太声音裹着刻意压抑的戾气,“深夜发这种消息,是想给我送什么惊喜?” 温穗没回答,只是松开拉着温荣月的手。 “我想你应该不希望我和陆知彦登门,”她平静开口:“给你两分钟,把码头上的人叫走。” 说着,她推门下车。 夜风骤然吹散长发,黏在脸颊,仓库探照灯恰好扫过她的脸,眼底寒意比深海更甚。 电话那头沉默,只有梁太浅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来。 温穗摁亮手机看时间。 “一分二十秒。”她声线淡漠:“梁太应该清楚,我脾气向来不好。” 梁太依旧没说话,但呼吸声愈发急促。 “还有三十秒。”温穗向前走两步,逐步靠近那群人,“忘记说了,陆氏最近正想找个由头,插手港城的码头生意。” 话音刚落,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重响,像是手机被狠狠砸在桌上。 紧接着,忙音嘟嘟响起。 梁太挂了电话。 几乎是同时,温穗走到人群外围,扬声喊:“温峥!” 打斗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蹲在原地,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她,有惊讶,有凶狠,更多的是被打断的不耐。 温峥站在岸边喘息,视线瞥到她时瞳孔骤缩:“我不是让阿月去接你,怎么过来了!快走!” 他给温穗电话,本意是打算让温荣月带温穗离开去安全地方。 哪曾想,两人胆子这么大,居然直接来了码头。 “哟,正主来了。” 那个纹狼头的男人转过身,裸露的臂膀上,青色狼头随肌肉起伏仿佛要扑出来。 他手里还攥着根带血的钢管,指缝间的血珠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温小姐倒是有胆量,敢自投罗网。” 温穗面色从容地直视他。 海风掀起她的裙摆,她连双像样的高跟鞋都没穿,只有双平底皮鞋,却硬生生走出踏破惊涛的气势。 “给我废了她!”狼头男猛地一挥钢管,身后壮汉们立刻狞笑着围上来,手里家伙亮出凶光。 就在这时,狼头男的手机铃突兀响起。 他不耐烦接起,喂字刚出口,脸色便一点点变沉。 敷衍的嗯几声,目光阴鸷地剜向温穗,似乎要在她身体凿出两个洞。 “算你好运,能让梁太收手。”他狠狠啐出口唾沫,“走!” 一群人来得凶去得快,转眼消失得一干二净。 温荣月立刻从车里冲出来,跑到温峥面前时眼泪连成线滚落:“二哥!你怎么样?小虎呢?” 温峥借住她的搀扶慢慢直起身,擦了把嘴角的血:“没事,小虎帮忙望风,没跟过来。” 他转向温穗,眼神复杂,“你不该来的。” 温穗走到他身边,按住他受伤的胳膊:“再不来,就得给你收尸了。” 第166章 可以找我 她的手触到他胳膊上的伤口。 温峥疼得嘶了一声,却扯出个笑:“还是老四厉害。” 温荣月泪水包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肯掉。 往日清冷倨傲的人,此刻像个全身心依赖哥哥的妹妹,害怕他出事,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自责:“你自己逞什么能啊...都怪我,要是我也跟来就好了。” 温穗和温荣月把他扶上车,站在门边,用温峥的手机给那位小虎发消息,头也不抬道:“你跟着来也是被打,没区别。” 温荣月被噎了下,顿时都忘记难过了。 温峥没好气的扯唇笑。 他伤势比较重,温穗让温荣月送他去医院。 反正梁太那边已经提过醒,她要是还敢来,温穗不介意跟她彻底撕破脸。 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只见一道肥肥胖胖,却异常灵活的身影从暗处窜出来,停在她两米外,警惕地问:“铮哥呢?” 温穗淡声:“医院。” 小虎认出对方手里那台手机是温峥的,也没从她身上感受到危险气息,稍微放松几分,“你是谁?为什么会有铮哥的东西?” “他没告诉你?”温穗诧异挑眉。 她还以为温峥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底下人了。 “我是温穗,”没等小虎回应,她自顾自回答:“你车呢?先去医院,路上有事问你。” 小虎早在听到她名字那刻呆住。 脑子里只蹦出一个想法——原来这就是铮哥那个高嫁京城的亲生妹妹。 还怪好看的。 温穗只当没看见他震惊表情,坐上车后,直截了当地问起那些人的来历。 能在港城随身配枪的势力没几个,但她并未听过这些势力和两家有什么联系,她怀疑那群人来历不明,或者根本不是港城人。 小虎闻言,绞尽脑汁思考,斟酌着回答:“其实我也不清楚。那群人里为首纹狼头的男人叫狼哥,我查过他的背景,在海外,父母双亡,是个孤儿。” “以前做过雇佣兵,但是因为受伤就不做了。具体受过什么伤不知道,后面就来到港城,以梁太贴身保镖的身份,一直跟着梁太。” 温穗追问:“其他人呢?” 小虎:“...黑户。” “......” 收这么多黑户做打手,梁太这是打算跟法律对着干。 抵达医院,温穗先去找医生询问温峥的具体情况,得知温峥左臂骨折,她走进病房时还不忘奚落一句:“养上个百八十天,我看你怎么跟霍汀筠交代。” 温荣月精准捕捉到某个名字,问:“霍汀筠是谁?” 温穗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向温峥,“你没告诉她?” 温峥:“......” 哦豁。 没空在病房欣赏那两人的大战,温穗让小虎帮忙去把公寓里的行李拿出来,然后找温荣月要房子钥匙,先过去收拾东西。 来回折腾一趟,已经接近凌晨。 温穗把行李放在玄关,去厨房倒杯冷水灌进肚子,喉咙里的干涩才稍稍缓解。 手机在这时震动,她盯着屏幕那串熟悉的陌生号码三秒,划开接听键。 听筒里,男人低沉冷淡的嗓音混着细微电流传出:“在哪?” “朋友家。”温穗随意道:“有事?” “明天回京城?”陆知彦语调不疾不徐,情绪难辨。 温穗嗯了声。 “我让司机去接你。” 他说完这句,没等她回应就挂断电话。 温穗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头微蹙。 这人总是这样,习惯用命令的口吻安排一切,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裂痕。 她把手机丢沙发上,转身去浴室冲澡。 镜子里映出她疲惫的脸,眼底的青黑遮不住。 这几天的事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梁太的阴狠,温峥的伤势,还有陆知彦突如其来的关心,搅得她心烦意乱。 第二天清晨,温穗被门铃吵醒。 打开门,穿着西装的司机恭敬地站在门外:“温小姐,陆总让我来接您去机场。” 温穗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温荣月不会主动透露她的消息。 那就只剩下,温家那群吸血鬼。 又把她的地址卖了一次。 她无意为难司机,点点头,简单整理一下,跟着司机离开。 因为温峥突然受伤,所以温穗只能自己回京城。 上飞机前,她给温荣月发消息,问温峥的情况。 很快收到回复:【二哥没事,就是那位霍大小姐刚刚来了。两人在病房里不知道吵什么,我没敢进去。】 温穗眸底蔓开笑意,指尖敲击键盘:【不用管,让他们自己解决。】 到了机场,司机帮她拎着行李送到安检口。 温穗刚要转身,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立着道挺拔身影。 深灰色风衣在人潮中格外显眼,领口微敞,脖颈修长。 是陆知彦。 她眉梢几不可察地拧了拧,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在他迈步走来时,微微侧过身。 “医院那边打过招呼。” 陆知彦站定她面前,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眸色淡薄,“温峥的病房安排了特护,梁家不会有人去打扰。” 他都能查到她住的地方,顺势调查昨晚的事并不奇怪。 而且有他这句话,梁太就算再恨,也得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跟陆家抬杠。 温穗抬眸望进那双狭长凤眸,“谢谢。” 他没接话,视线瞥向她眼下的鸦青:“突然回港城,是温宏业找你?” 温穗一顿。 看来温宏业没提SR科技的事,大约是拉不下脸。 她扯了扯嘴角:“家里的事。” “需要帮忙可以找我。”陆知彦语气依旧平淡。 如果温穗没见过他真心帮助过秦羽和秦笙笙的样子,或许会真的相信他的话,满怀希望地去找她帮忙。 “不用,”温穗干脆利落拒绝,“我的事自己能处理。” 他没再坚持,只是朝安检口抬了抬下颌:“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过安检,登机后才发现座位竟然挨着。 温穗刚坐下,就听见身边传来安全带扣合的轻响。 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懒得搭话。 飞机驶入云层,她便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机身轻微的颠簸让她猛地惊醒。 第167章 心澜项目好像出了问题 身上多出条毯子。 温穗记得自己没有找空姐要过东西,那就只能是身边人要来的。 她拢着毯子,鼻尖嗅到一股淡淡檀木香,是陆知彦的味道。 不经意间侧头看去,就见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修长手指在屏幕快速滑动,侧脸在舷窗透进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柔和。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散漫抬眸看过来,“醒了?” 温穗嗯了声,没提毯子的事,重新闭上眼。 飞机刚滑入停机位,信号连接,陆知彦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边起身边接电话:“嗯,马上到。” 完全没有要等温穗的意思。 离得太近,温穗隐约能听见秦羽故作温柔的声音。 她正解安全带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两人是头等舱,下来得比别人早,行李也有专人送到手里。 温穗取了行李,径直走向停车场找到上次停里面的车,将行李塞进后备箱,发动车子往公寓赶。 回到公寓,简单洗漱后,她倒在沙发上小憩了片刻。 醒来时已近下午,温穗换身衣服,拿着那份离婚协议书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接过协议书,看到末尾陆知彦那略显潦草的签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恭敬地对温穗说:“温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妥善处理好后续事宜。” 温穗点点头,起身离开。 走出律师事务所,她看了眼时间,直接驱车去SR科技。 刚进公司,柳闵就拿着平板迎了上来:“温总,这是您要的机器人样品参数。” 温穗接过文件,翻看几页,确认无误后说:“按照这个参数,尽快做出两个样品寄到港城,地址我稍后发给你,是给我侄子的。” “好的,温总。” 处理完公司积攒的业务,再抬头,外面天已经擦黑。 她活动着酸痛的肩膀,正揉着眉心,陈岐晟就推开办公室门突然出现。 “你可算回来了,”陈岐晟估计刚从哪个酒局回来,浑身上下沾满酒气,半梦半醒地往沙发一靠,问道:“好端端怎么突然回港城?没出什么事吧?” “没什么,家里一点小事。”温穗给他倒水,“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你嘛。”陈岐晟摆手示意她先把水放旁边,语调懒洋洋的:“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秦羽负责的那个心澜项目,好像出了问题,闹挺大的。” 温穗顺势坐到对面,随口道:“什么问题?” “听说一个叫陆与深的员工,把心澜的底层代码卖给了陆氏的对手公司,被人举报抓进去了。”陈岐晟撇了撇嘴,“我记得这人你认识吧?之前好像还因为他加入秦羽的项目组,你不太高兴来着。” 温穗眸光微闪。 自从上次从陆氏分开,她都快忘记这号人物。 不过才短短几天,陆与深就犯事被抓? 怎么看都像被人做局了。 只是陆与深和她关系一般,于是淡淡道:“知道了。” 陈岐晟见她没什么兴趣,也没再多说,聊起SR科技手头几个项目,最重要的就是跟贺霜团队的合作。 “你人够没?”他问:“我给你推荐几个?” 温穗没拒绝:“背景记得调查干净。” 毕竟给贺霜和沈慕桉下药的人至今没抓到,小心为上。 陈岐晟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都忙,稍微坐会,他就走了。 温穗继续埋头干活。 隔天下午,温穗带着柳闵走进京城大学的物理实验楼。 三楼西侧的实验室刚整理完毕,磨砂玻璃门上贴着“麒臻芯片专项组”的标识,门禁系统已经换成华容集团的加密程序。 “温总。”守在门口的保安刷开权限,厚重的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实验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晶圆的混合气味,贺霜正站在操作台旁调试光刻机,白大褂领口系的一丝不苟,手指沉稳地捏着校准镜,神情认真。 她比出院时更憔悴几分,眼底淡青在苍白皮肤的对比下格外明显,原本清冷病态的眉眼间又添了几分倦意。 “贺小姐。” 温穗走过去。 “你来了。”贺霜转过身,见到她,嘴角微勾:“设备刚校准完,麒臻的样本在恒温箱里,你可以去看看数据。” 没等温穗出声,站她身后的助理却突然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疼:“温总您是不知道,我家小姐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 贺霜闻言一愣。 温穗侧眸瞥他一眼。 助理:“二公子天天找各种由头来探望,昨天拉着团队去参观他的私宅,耽误了一下午。前天又说要介绍投资人,硬是耗到晚上八点才放我们回来。” 他越说越急,音量都跟着拔高:“那些人哪懂芯片设计,净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小姐还得耐着性子应付——” “小樊。”贺霜轻轻开口,打断助理的话,声线依旧平淡。 助理猛地闭嘴,脸颊瞬间涨红:“对不起小姐,我不该多嘴。” 温穗视线在贺霜脸上停顿半秒,“要是累就再休息两天,麒臻的测试进度我先盯着。” “不用。”贺霜推了推眼镜,走向实验台,“我带你们看核心团队。” 操作台前的研究员们正围着晶圆检测仪讨论参数,见到温穗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贺霜依次介绍:“这位是负责架构设计的王工,麒臻的指令集优化是他带队做的。那位是材料组的赵工......” 她像在汇报实验数据,直到走到最内侧区域,才稍作停顿:“这是射频模块的负责人,李博士,陈院士的学生。麒臻的5G通信频段调试主要靠他。”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又被推开。 陈院士带着两个学生走进来,怀里抱着厚厚的设计图。 他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里的温穗,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蹙起,嘴角往下垮了垮,却还是朝温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温穗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礼貌颔首:“陈院士。” 陈院士嗯了一声,径直走到贺霜身边,盯着检测仪上的数据。 第168章 我是陆与深的爸爸 “麒臻的样本测试结果出来了?” 他的态度,仿佛温穗的存在,只是实验室里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助理递过平板:“比预期低3%,高频稳定性还需要优化。” 贺霜的注意力立刻被屏幕里的数据吸引,指尖在屏幕快速滑动,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专注的亮色,“我怀疑是栅极氧化层的厚度问题。” 温穗对柳闵使了个眼色,后者悄悄退到休息区。 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麒臻芯片的设计草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图里,藏着整个团队近几年的心血。 陈院士接过平板,在数据图表上扫了两圈,忽然抬眼看向温穗,语气透着几分刻意的考较:“麒臻芯片的电流泄漏控制得不错,你觉得栅极那层氧化膜该调多厚才合适?” 温穗正看着操作台的芯片样本,闻言回头:“3.2纳米。”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现在的技术水平,这个厚度既能保证氧化膜结实,又能避免电流乱窜,再加点氮化物辅助,高频状态下的稳定性至少能好5%。” 陈院士的眉峰动了动。 这个答案和他昨晚演算的结果分毫不差。 他轻哼一声,又抛出个更刁钻的问题:“知道为什么选碳化硅做基底吗?从材料韧性和散热能力两方面说说。” “碳化硅比普通硅片结实得多,耐高压高温的能力是硅的10倍,更适合在高速运转的环境下工作。”温穗声线平稳从容,“而且它散热快,能减少散热零件的体积,这点对汽车上用的芯片特别重要。” 麒臻芯片尚未研发成功,她却已经想到之后会运用到的项目。 贺霜抬眸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调试检测仪,嘴角弯起愉悦的清浅弧度。 陈院士放下平板,语气稍缓却仍带试探:“听说你本科是学计算机的?那你说说,芯片设计时的时间控制和精算师算风险,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这个问题跳得有些远,连贺霜都停止手里的活。 温穗没愣住,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都是在有限条件里找最好的方案。” “芯片里的信号传递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就像精算师算保险公司的准备金。前者要平衡信号快慢,后者要保证有足够的钱赔给客户,本质上都是在算概率,找最优解。” “你还懂精算?”陈院士的惊讶藏不住了。 他只是见不惯她的淡定,想着随便找个问题为难她一下,让她懂得知难而退,收敛点。 哪曾想,她居然真的能回答上来。 “以前考了精算师证。”温穗说得轻描淡写,“当时觉得证多不压身,就顺便考了。” 实验室里安静两秒,贺霜忽然轻笑一声:“她学东西很快。” 连她给的那套仪器也很快就学会。 陈院士打量温穗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总觉得这年轻人靠着贺霜的关系才拿到项目,如今才明白,能和贺霜并肩讨论技术的人,绝不会是等闲之辈。 他想起竞标会上贺霜力排众议的坚持,忽然有些汗颜。 “氧化膜厚度的调整方案,你下午把具体数据发给我。”陈院士拿起桌上的资料,语气温和许多,“我带学生再做组模拟实验验证一下。” 温穗颔首:“好。” 陈院士转身时,脚步比来时轻快。 贺霜看着温穗,语调难得有起伏,替陈院士解释一句:“他就是这样,只认技术不认人。” 温穗颔首道:“这样挺好。” 在检测仪上敲完一组数据,温穗余光瞥见贺霜摇摇欲坠的身体,忍不住提醒:“你去休息室躺半小时,这里有我盯着。” 贺霜刚要摇头,就被她按住肩膀:“数据测试不差这十分钟,你现在熬着,反而容易看错参数。” 她招手吩咐助理,“去把休息室的床铺好,再热杯牛奶来。” 柳闵应声而去。 贺霜看着瞬间跑远的助理,最终还是无奈松口:“那我就眯十分钟。” 温穗让柳闵扶她去休息室,继续整理。 陈院士见她独自操作仪器,点头赞同道:“栅极调整方案的模拟结果出来了,和你说的差不了多少。” “辛苦陈院士了。”温穗调出实时数据,“我这边测高频状态的稳定性,半小时后出结果。” 实验室里再次响起键盘声和仪器运行的低鸣。 等贺霜从休息室出来,双方团队正围在会议桌前讨论调整方案,白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数字。 她刚坐稳,就被陈院士拉着核对材料参数,直到窗外亮起灯火,才总算敲定最终方案。 “今天先到这。”陈院士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小李把资料存好,大家明天准时到。” 众人收拾东西时,温穗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划开接听键,听筒里响起一道苍老男声,小心翼翼地试探问:“请问是温小姐吗?我是陆与深的爸爸。” 温穗挑眉。 陆与深爸爸给她电话干嘛? “请问有什么事吗?” “温小姐,您知道深深最近在忙什么吗?”陆爸爸声音满是焦急,“我这两天给他打电话都没人接,微信也不回。他前几天还说要来接我出院,可今天也没见人影。” 温穗想到陈岐晟说过的话,淡声道:“他最近项目忙,可能没顾上看手机。” “不会的。”陆爸爸突然哽咽,“这孩子再忙,每天都会给我发条消息报平安。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温穗沉默着没说话。 陆爸爸显然察觉到不对劲,整个人顿时慌乱起来,压抑着抽泣声:“温小姐,我知道您是好人,当初要不是您借钱给我做手术,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 “求您告诉我实话,深深到底怎么了?我不求您救他,就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好好的。” 老人语气一股子风烛残年的脆弱。 温穗按捏眉心。 但陆爸爸确实没有让她去救陆与深的意思,还算有分寸,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你先别着急,我问问情况,有消息就告诉你。” 陆爸爸忙不迭道谢。 挂完电话,她点开周芙的微信:【有空吗?见一面】 第169章 陆总又过敏了 周芙几乎是秒回:【刚想找你!在哪见?要不就集团附近餐厅,我还没吃完饭呢!】 温穗:【嗯】 随即,她带着柳闵跟贺霜告辞。 温穗两人走进餐厅时,周芙正趴在靠窗的餐桌旁刷手机,见她进来立刻直起身挥手:“这边!” 餐桌旁还坐了个穿西装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浮现红血丝,正是方天涯。 他抬头冲温穗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可算来了,我点的菜刚上齐。” 温穗拉开椅子坐下,柳闵很有眼色地坐到邻桌。 服务生递来菜单,她随手推回去:“跟他们一样就行。” “先吃饭,饿死了。”周芙把筷子塞进她手里,自己夹起一个黑松露虾仁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方总从下午就跟我耗再星瑞科技忙活,到现在才吃上饭,水都没能喝一口。” 方天涯灌了半杯冰茶,苦笑着摇头:“这两天净跟心澜项目那摊子事耗着,哪有心思吃饭。” 温穗没接话,安静地喝着汤。 周芙见她没追问,自己先憋不住:“说真的,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温穗夹起一块排骨。 “就你跟陆总啊。”周芙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上次你突然来饭店找他,他二话不说就跟你走。秦羽小姐当时那脸色,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你肯定跟他有关系,否则秦羽小姐不会露出那种表情。” 温穗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刚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就听周芙又说:“对了,陆总又过敏了。” “过敏?”温穗眉梢微蹙。 “对啊。”周芙扒拉着碗里米饭,语气里满是无奈,“上次饭局不小心吃了加西梅酱的菜,当场没发作,送他回公寓后秦羽小姐刚走,他就让我去买药。” “今天更离谱,秘书处订的下午茶蛋糕里掺了西梅干,刚好秦羽小姐拿给他,愣是吃完,等人走才说跟我说拿药。” “饭局?”温穗抬眸,“哪次饭局?” “就你来找他那次。”周芙眨眨眼,“你忘了?那天你还特意问我陆总在哪,结果没多久你就出现了。那会陆总的过敏症状已经爆发了,身上一块块的红印。” 温穗抿唇。 “说起来也怪,”周芙狠狠往嘴里塞口饭,继续道:“陆总两次过敏怎么都拖到没人了才说?难道是怕在外面失态?” 陆知彦对西梅过敏的事,温穗比谁都清楚。 那是他们刚结婚时发现的,他发作时浑身起红疹,此后便对饮食把控到了严苛的地步,衣食住行皆有专人打理,按说绝不可能频繁接触过敏原。 而那么恰好,陆知彦过敏,秦羽都在。 她太了解陆知彦,这人向来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从不肯在人前显露半分脆弱。 而这两次,他都是任由过敏症拖到秦羽离开才表露出来,估计是担心吓到秦羽。 温穗长睫低敛,避开周芙好奇探究的目光,转而问方天涯的近况:“你怎么也这副模样?星瑞科技那边出事了?” 方天涯像是终于等到倾诉对象,猛灌几口冰水才开口:“别提了!还不是陆与深那小子——” 他话说到一半,服务生端着新菜过来,只好暂时闭嘴。 满脸怒容,显然对陆与深积满一肚子火气。 服务生刚走远,方天涯迫不及待道:“那小子简直是白眼狼!当初他当初刚来星瑞科技,还是我力排众议让他进核心组的,想着他专业能力不错,好好培养能成气候。” “结果呢?才入职几天,就敢把心澜项目的底层代码拷贝走,卖给对家公司!” 他气得胸口起伏,“更气的是他还留了一手,把代码拆成好几段卖,对方公司拿到的根本不完整。现在两边都在找他,心澜项目进度至少得往后拖几个月。” 温穗安静地听着,平静反问:“他入职时间不长,按规定接触不到核心代码库,权限是怎么来的?” 方天涯愣了一下,眉头拧成疙瘩:“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他的权限明明只够查看基础框架,按理说根本碰不到核心数据。” “会不会是有人帮他?”周芙把虾全吃完才插话,“我听秦羽小姐说,陆与深最近总往总裁办公室跑,还送过几次文件。”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方天涯说:“上周他确实申请过临时权限,说是要核对历史数据,审批单上签的是秦羽小姐的名字。”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这种小事怎么会惊动秦羽小姐,现在看来就是那会,他把代码拷走的。” 温穗嗯一声:“那问题就变成,秦羽为什么要给他开权限?” “不知道。”方天涯认真摇头,“秦羽小姐好像很看重陆与深,说是觉得他有灵气,还让他跟着参与了好几个重要会议。” 温穗沉默。 陆与深刚入职就得到秦羽的重用,本身就透着蹊跷,再加上这不合常理的操作,事情估计没那么简单。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语调淡然:“陆与深就算再蠢,也该知道出卖公司代码的后果。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方天涯和周芙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他们只想着陆与深背叛公司,从未深究过他的动机。 “而且,”温穗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拭唇角,“以秦羽的谨慎,怎么会轻易给一个新人开核心权限?这不合常理了。” 周芙皱起眉:“穗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是秦羽小姐故意的?” “我没这么说。”温穗打断她,嗓音温和:“事情只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陆与深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警局。”方天涯叹了口气,“前两天下午被带走的,还没消息。” 温穗略微颔首,拿出手机:“我明天去见见他。” “你见他干什么?”周芙不解,“这种叛徒,有什么好见的?” “有些事情,得问清楚才行。”温穗收起手机,看向方天涯,“关押他的公安局地址你知道吗?” 第170章 最后再相信我一次 方天涯报出地址,又叮嘱道:“你小心点,那小子狡猾得很,别被他骗了。” 温穗点点头,没再说话。 三人吃完饭就散场。 方天涯最近被秦羽强行安排进心澜项目,忙得好久没睡过整觉,整个人都萎靡了。 温穗和周芙能回家休息,他却还要去公司加班。 方天涯浑身上下透着打工人的心酸,忍不住问:“温总,我要是辞职能去你那吗?” 温穗愣了下,随即唇角勾出浅笑,“随时欢迎。”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带柳闵出门前往公安局。 到了公安局门口,让柳闵在车里等着,自己则推门下车。 会见室的铁门被推开时,温穗正望着墙上的时钟出神。 会见室的铁门突然被拉开时,陆与深正对着墙壁发呆。 听见动静他缓慢回头,看清来人是温穗,那双原本蒙着灰的眼睛瞬间睁大,闪过一丝错愕。 他穿着宽大囚服,衬得身形愈发清瘦。 头发沾着些灰尘,下巴胡茬冒出青黑的一片,往日里清澈如溪的眼神,此刻像积了雨的泥潭,混着戒备与茫然。 “你怎么来了?”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手在囚服上蹭了蹭才拉开椅子,惊慌和小心翼翼都写在脸上。 温穗将保温桶放在桌面,桶身还留有余温:“给你带点吃的。” 她身份特殊,往里送点寻常物件很容易。 陆与深目光在保温桶上滞了两秒,忽然抬眼看向她。 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倏地红了,睫毛仿佛挂着水珠,死死抿着下唇没让眼泪掉落。 他就那样看她,眼底翻涌着委屈,如同被冤枉却没人相信的孩子。 “我没做过。” 那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急,尾音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空旷的会见室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温穗的声音平静无波,“但你需要告诉我,事发前,你都接触过哪些文件。” 陆与深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就是正常上班,核对数据、整理报表。哦对,秦羽让我把一份旧代码备份到移动硬盘,说是要归档。” “硬盘现在在哪?” “交上去了。”他低下头,声线哽咽几分:“警察来的时候,直接从我的抽屉里搜走。可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怎么会有核心代码。” 温穗往后靠近椅背,眉梢轻轻拧起,“备份那天,有没有人进出过你的工位?” “秦羽去过一次,”陆与深回忆着,“她说要拿份文件,还帮我整理一下桌面。” 他当时拒绝过秦羽,结果对方先斩后奏,该动的不该动的,全帮他整理了。 陆与深没再说,但眼里的怀疑已经很明显。 温穗颔首,淡声道:“你申请临时权限那天,审批流程有没有异常?” “审批单是秦羽直接拿给我的,说是已经签好字。”陆与深脑袋一点点埋进胸口,声音闷在喉咙里:“我当时还挺高兴,觉得自己得到认可,现在才明白,那根本就是个陷阱。” 接下来的半小时,温穗又问了许多细节,从同事间的互动到办公室的监控位置,陆与深都一一作答。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委屈,慢慢变成清醒的绝望,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会见时间到的提示音响起。 温穗站起身:“我知道了。” “姐姐!” 陆与深突然从椅子上弹起,铁镣摩擦桌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眼眶里的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囚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我真的没有背叛你,也没有背叛公司。” 他望着温穗的眼神里,除了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那是少年人对心上人的执拗,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现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我,可我知道,你不一样。” 陆与深哭得细微无声,字字清晰:“从你借钱给我爸做手术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能让你失望。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姐姐,你能不能——最后再相信我一次?” 温穗注视他泛红的双眸,那里面清晰倒映自己的影子。 她神色平淡,终究还是没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会见室。 厚重的铁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两个世界。 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仿佛受伤的小兽在暗夜里悲鸣。 温穗脚步一顿,随即快步离开。 坐进车里,柳闵连忙问:“温总,怎么样?” 温穗将刚才的谈话内容一字不落地复述一遍。 柳闵听完,皱起眉:“这么看来,肯定是被人做局了。那位秦总这么做,是打算把陆与深往死里整啊。” 温穗声线淡冷:“先去京大实验室。” 回到实验室,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直到晚上九点,团队会议结束,手机才突兀地响起。 扫了眼屏幕跳动的号码,温穗划开接听键。 “温小姐,深深他怎么样了?”陆爸爸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温穗斟酌着开口:“他可能是被人冤枉的,我正在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突然爆发出崩溃的哭声:“我就知道!深深从小就懂事,放学回来还会帮我捡废品,怎么可能做犯法的事!” “温小姐,求你一定要帮帮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要是他出事了,我也活不成了。” 老人的哭声嘶哑而绝望。 温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先别激动,好好养病。等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陆爸爸只顾着哭,她又没法劝,干脆将电话挂了。 温穗仰了仰脖子,疲惫地揉太阳穴。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实验室的灯光照亮她清瘦侧脸,神色晦暗不明。 而此刻医院病房里。 陆爸爸刚放下手机,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他用袖子擦脸,忽然听到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他哑着嗓子说。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白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形窈窕,妆容清淡,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笑意温柔。 陆爸爸愣住。 他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不由得警惕地问:“你是谁?” 第171章 是我带她来的 陆与深的事,温穗其实并不想插手。 两人交情不深,之前几次见面也都有各种原因,导致她对陆与深的观感挺复杂。 后面他被秦羽叫走加入心澜项目,那会她是真的稍微有点心寒。 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发发善心,结果善心被辜负。 哪曾想秦羽把陆与深安排进项目,是为了做局。 实验室的光刻机发出嗡鸣,温穗抬手按了按酸胀眉心。 她在犹豫,要不要帮忙。 麒臻芯片的样本测试进入关键阶段,操作台蓝光映进那双清澈圆润的杏眸,泛起细微波澜。 柳闵进来给她送咖啡,见她还在核对数据,忍不住劝:“温总,您已经连轴转几天了。” 她头也没抬:“把最后三组参数跑完就走。” 忙完实验室工作继续回公司加班。 临近十二点,温穗走出SR科技,天际不知何时下起蒙蒙细雨,夜风卷着秋雨打在脸上。 她的车让柳闵开走了,随手叫了辆出租,刚拉开车门,手机就发出震动。 周管家的声音裹着雨声传进耳中:“少夫人,老夫人突发房颤,正在中心医院抢救。” 温穗一愣,“奶奶病了?” 周管家语气焦急,“是,您快来。” 温穗温晏,让司机改道去医院。 四十分钟后,她推开心内科病房的门。 只见沈明珍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一身白色连衣裙衬得她清淡靓丽,往日大红大紫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连最喜欢的金镯子都没戴。 仿佛换了个人般。 “这不是温大总裁吗?”沈明珍把橘子皮扔在垃圾桶,转过头盯着她的眼神充满鄙夷,“老太太躺在这里生死未卜,你倒来得挺及时啊。” 温穗没理她,径直走到病床边。 顾辛华插着氧气管,脸色比床单还白,手背上的留置针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转身问周管家:“医生怎么说?” “刚用过药,心率稳住了。”一旁的周管家低声道,“老夫人昏迷前一直念叨您。” 这也是他火急火燎催温穗来医院的原因。 顾辛华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早年跟着老爷子摸爬滚打,心肺早就落下病根,这次突然发病,谁也说不准后续会怎样。 “念叨有什么用?”沈明珍咬一口橘子,嗤笑着讥讽:“老太太待你多好?结果呢?婚还没彻底离干净,就连看都不去看老太太一眼。老太太病成这样,你倒是人影都见不着,真是没良心!” “怕是心里根本没这个家!” 温穗终于抬眼,瞥向她毫无进步的仪态。 嫁进陆家二十几年,沈明珍还是那副小门小户出来的小气样,顾辛华特意找专人教的礼仪半点没学懂。 “谁年年有七八个月往国外跑?还一去半个月不回?”温穗淡声道:“真正心里没家的,到底是谁?” “你!” 沈明珍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老鼠,扬手就要扇过来,腕子刚抬被温穗稳稳扣住。 她力道不大,沈明珍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浑身发抖。 “都给我住手。” 病床上的顾辛华突然睁开眼,呼吸骤然急促。 温穗立刻甩开手,去按呼叫铃。 沈明珍被老太太眼里的厉色慑住,讪讪地坐回沙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护士进来检查,顾辛华还抓着温穗的手不肯放,指节硌得人发疼。 幸好她只是一时情绪激动,缓过那股劲就没事了。 等病房里只剩他们几人,她才喘着气,闷声说:“坐。” 温穗在床边坐下。 顾辛华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瘦了。” “最近有点忙。” 顾辛华向她招手,等人把手放心掌心,才轻轻拍了拍,“奶奶好像很久没看到你了。” “没有多久,”温穗轻声道:“这几天如果不忙,就多来医院陪您。” 顾辛华摸着她的手没开口。 沙发那边响起布料摩擦的声响,是沈明珍正动来动去。 她望着病床边相视而坐的两人,老太太眼里的柔和以前明明是只给她的。 结果现在,全都给了温穗。 明明她才是她儿媳,一个快被赶出陆家的贱人,哪里值得老太太另眼相待! 沈明珍咬紧后槽牙,越想越气,脚在地面不停跺出动静。 顾辛华觑她一眼,眉头紧蹙,“坐不住就出去。” 沈明珍像被针扎似的,立即收敛起怨怼,讪讪地笑:“妈,我这不是担心您嘛。”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温穗,要在她背上烧出两个洞。 温穗没理会她的目光,只是帮顾辛华调整靠枕,让她坐得舒服些,“要不要喝点水?” “不渴。”顾辛华突然问:“知彦那小子,最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温穗刚要回答,就见沈明珍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妈,您可别听她胡说!知彦对她够好的了,离婚都是她提的——” “闭嘴!” 顾辛华声音陡然严厉。 沈明珍被吓得一哆嗦,悻悻地闭了嘴,可还是忍不住往温穗那边剜了一眼,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病房里霎时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温穗替顾辛华抚顺胸口,轻声道:“您别气,我们没吵架。” 顾辛华打了个哈欠,眼睑沉沉地往下坠,有点困。 温穗正想扶她躺好,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陆知彦一身黑色大衣,肩头沾着雨珠,身后跟着穿米白色风衣的秦羽。 他刚走近病床,顾辛华就皱起眉,往温穗身边挪了挪,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让她走。” 陆知彦没动,侧身让出身后的秦羽:“奶奶,是我带她来的。” 秦羽立刻露出温顺的笑,“奶奶,您还好吗?” 温穗被他们两挤到床头角落里。 “还行,”顾辛华态度不冷不淡,“人太多,闷得我头又晕了。” 明显是不耐烦赶客。 “小羽心细,”陆知彦似乎没听见,声线疏淡道:“这几天就让她来照顾您。” 温穗漫不经心挑眉。 她眼尾余光看向秦羽,对方正低垂眼帘,一副乖巧温柔的模样。 顾辛华把脑袋扭向墙壁,语气生硬,“不用,老周会安排。” 第172章 穗穗也是陆家认下的人 气氛因为一句话顿时凝滞。 秦羽笑容淡几分,她看了眼陆知彦,又瞧了瞧老太太紧绷的侧脸,心里清楚再僵持下去,万一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陆知彦只会更难做。 于是她主动往后退半步,嗓音轻柔:“那我先去外面等着,奶奶您有事随时叫我。” 陆知彦隽眉微拧,想说什么,但对上顾辛华不容置喙的眸子,终究还是没作声。 老太太生个病脾气比平时更执拗。 这会先别跟她硬来了。 温穗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了然。 陆知彦这哪是觉得秦羽心细,分明是故意带她来,想让她在老太太跟前表现表现,好扭转老太太对她的印象。 只是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根本不买账。 秦羽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关门时还特意放轻力道。 那副懂事的样子,谁见不心疼? 沈明珍见状,跟着悄悄溜了出去。 病房恢复安静。 顾辛华让温穗坐回原位,目光转向单手闲散插兜的陆知彦,说:“穗穗一个人撑着SR科技不容易,你以后多上点心。” 陆知彦顺势在病床边的椅子坐下,和温穗挨得有些近,但没看她,语调冷淡道:“她公司运营得挺好。” 言外之意,不需要他的帮忙。 “再好也是一个人扛着,”顾辛华皱眉,眉目写满不赞同,“前阵子穗穗才中了麒臻项目的标,正是缺人缺技术的时候。” 温穗嘴角抿了抿。 陆知彦视线终于从地面移开,情绪淡漠地落在温穗眉眼,又很快撇开,“缺的人陈氏的陈总已经帮她搞定了。” “陈总?”顾辛华疑惑问道:“港城陈家那小子?也行吧。但我提醒你,就算离了婚,穗穗也是陆家认下的人。难不成每次都要我来说,你才知道动?” 这句话陆知彦没接。 温穗也不出声。 “听见没有?”顾辛华又问。 陆知彦这才态度散漫地颔首,嗯了声。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分不清是应承还是敷衍。 顾辛华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她有意教训叛逆孙子,却被温穗按住手。 她对老太太摇摇头,示意别再逼他。 不愿意做的事,当场答应,背后也可能阳奉阴违。 顾辛华眼底闪过失望,只是往温穗身边靠得更近。 陆知彦手机在口袋亮起,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没回复,也没说要走起身到沙发去坐。 温穗低头替老太太掖被角,无意瞥见陆知彦视线似乎扫过自己手背。 她看过去,那里还留着白天调试机器被伤到的红痕。 已经不疼了。 只是她皮肤白,红痕看起来有些显眼。 凌晨一点,护士来换点滴时,顾辛华早已睡熟。 她的手还攥着温穗的袖口,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陆知彦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他没分过去一个眼神,也没再看温穗。 见老太太呼吸渐渐平稳,陆知彦几乎是立刻从沙发离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脚步沉稳地走出病房。 温穗在后面慢慢收拾着病房里的杂物,叠好放在沙发上。 她刚打开病房门,就见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旁站着两个人,而陆知彦不见踪影。 秦羽穿着那件米白色风衣,身姿纤弱地倚着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眼神如一汪春水,正侧耳听沈明珍说话。 她时不时微微点头,十分温柔,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温顺无害的姑娘。 沈明珍则是一脸的热络,她往前凑了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几句。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脸上是略显夸张的表情,手指还偶尔点向秦羽,分享什么私密的趣事,眼神里满是对秦羽的亲近和认可。 那股子热乎劲儿,跟病房里对温穗的态度判若两人。 秦羽偶尔插一两句话,嘴角始终噙着那抹不变的浅笑,看起来真诚又友善。 温穗静立原地,看她们俩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画面。 走廊的灯光打在她们身上,投下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说真的。 她现在有种感觉,就觉得沈明珍和秦羽更适合当婆媳。 温穗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电梯。 这两人凑在一起的画面,确实比她这个前儿媳顺眼得多。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温穗平静的脸。 她按下一楼的按键,将那些无关的人和事隔绝在身后。 第二天上午,温穗准时出现在陆氏集团参加合作会议。 会议室里,她言简意赅地阐述SR和星瑞剩余合作项目的进程,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丝毫不见昨日的疲惫。 会议结束后,她和方天涯并肩走进星瑞的办公区。 员工们都在忙碌地工作,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走到陆与深曾经的工位附近,温穗脚步微顿。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在工位前翻找着什么,动作慌张,做贼一样。 “你在干什么?”方天涯大喝一声,快步上前将他抓住。 那男人被抓了个正着,脸上瞬间露出懊恼和慌张的神情,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有份文件落在这里了,回来找找。” 温穗没理会他的辩解,径直走到电脑前。 屏幕是黑的,但主机还在运行,处于休眠状态。 她伸手按了下回车键,屏幕瞬间亮起,上面赫然显示出一页代码。 “方总,”温穗问:“这里写的是心澜项目吗?” 方天涯眯眼仔细观察,随即眼神一凛,伸手从那男人兜里掏出手机,对着他的脸解锁。 屏幕打开,置顶的聊天框里,却是他跟陆氏对手公司老总的对话记录,内容全是关于心澜代码的交易细节。 “好啊你,居然敢监守自盗!”方天涯气得脸色涨红,抓着男人的胳膊就要往秦羽的办公室走,“走,跟我去见秦总!” 那男人吓得腿都软了,连连求饶:“方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温穗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盯着幽蓝的电脑屏幕。 有点巧。 事情太过顺利,顺利得仿佛有人精心安排好的剧本。 先是陆与深被陷害,现在又这么轻易抓到一个真凶。 她眉梢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下巴,陷入沉思。 第173章 我故意陷害他的 方天涯拽住男人往办公室走。 温穗掏出手机对准男人脸拍照,给柳闵发了条消息:【查一下这人】 指尖刚按灭屏幕,就听见方天涯在前面喊她:“温总,你也过来?” 温穗抬眸,视线掠过男人颤抖的膝盖。 那双腿抖如筛糠,却在来到秦羽办公室门前时偷偷往门牌瞟一眼,又突然稳住了。 她微微颔首,跟上去。 秦羽办公室全是奶油白的装饰。 方天涯敲门,得到回应后立马推开。 只见秦羽正站在一副画架前,端着颜料盘纠结该从哪里落笔,真丝衬衫上沾了几滴颜料。 她侧头看向进来的方天涯,以及他手里抓着的男人,眸光顿了顿,疑惑地问道:“方总这是?” “秦总你自己看。”方天涯把男人往前一推,“这小子在陆与深工位上拷贝心澜的代码,还跟对家公司联系。” 男人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涕泪横流:“秦总我错了!都是一时糊涂!您念在亲戚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亲戚?”方天涯愣住,他一直挺欣赏陆与深的技术和韧劲,总觉得这孩子不该是做坏事的人,此刻听到亲戚二字,心里更起了疑。 秦羽温柔脸色未变,盯着男人的眼神沉了两分。 她把手里东西放好,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做什么了?” 方天涯皱起眉。 如果男人真是秦羽的亲戚,那他这么做,会不会得罪秦羽? 似是看穿他的犹豫,秦羽无奈地叹气,语气略微痛心地解释道:“这是我表哥,前阵子说想来星瑞学技术,我就让他在后勤打杂开始做起,怎么会...偷代码呢?” 温穗并未进门,靠在门边。 她扫了眼秦羽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明明是跟方天涯说话,还能跟人发消息。 “我、我就是想赚点外快。” 结果都没开始审问,男人全都招了。 速度快得让人匪夷所思。 男人哭丧着脸,“是我。是我鬼迷心窍想赚多点钱。” 秦羽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那陆与深呢?既然代码是你卖出去的,陆与深又是怎么回事?” 男人瓮声瓮气道:“...我故意陷害他的。” 温穗神色莫名地打量两人有来有回的对手戏。 她记得陆与深说过,是秦羽给他的权限,所以才能把脏水顺利泼到他身上。 那现在这两人又在演哪一出? 没等她得出答案,秦羽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满心忧虑地重新坐下,叹着息道:“既然你自己什么都说了,方总报警吧。按公司规定处理,我不会徇私。” 方天涯被她这股公正劲暂时镇住。 但心里疑惑让他没立刻行动。 这时,温穗几步进门,按住他的手腕。 温穗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他,语气平静地问:“你刚才说,是你故意陷害陆与深?” 男人哭音戛然而止,如同被这句话烫到,肩膀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地望着温穗,嘴唇嗫嚅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既然一开始就想栽赃给他,”温穗杏眸清澈透亮,看透人心般牢牢锁在他脸上,“现在为什么又突然改口认罪?前后这么矛盾,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男人眼神顿时慌乱躲闪开,双手在膝盖上使劲搓,指缝里全是冷汗。 他目光不受控制地往秦羽那边瞟,一秒,两秒,像是在等她递个眼色,又像是在乞求某种暗示。 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站在旁边的方天涯都觉察出了不对劲。 温穗顺着他的视线,缓缓转头瞥向秦羽。 秦羽端坐如常,指尖状似随意搭在桌沿轻点,实则指节已经悄悄绷紧。 见温穗望过来,她立刻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温总这是在审犯人?不如等警察来了再慢慢问?” “不急。” 温穗转回头,重新盯住男人,语气里添了几分锐利,“你老往秦总那边看什么?是她教你该怎么说,还是你得等她点头才能开口?” 这句话犹如重锤,狠狠敲击男人紧绷的神经。 他本来就没干过这种事。 在家老实种花就挺好,是表妹答应给投资,而且保证不会出问题,他才愿意来的。 哪曾想会被抓包。 抓他的人还那么凶!句句犀利问到点上! 男人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眼看就要把实话说出来:“我、我......” “方总,我们又不是警察,没必要问这么仔细。” 秦羽忽地打断他,故意不搭理温穗,绵里藏针地朝方天涯开口。 随即,她拿起桌面内线电话,在按键上一点,“安保部吗?带两位保安上来一趟,这里有涉嫌泄露公司机密的人需要处理。” 挂断电话,她笑容依旧温柔:“既然人证物证都在,剩下的交给警方就好。方总手头还有不少工作要忙吧?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方天涯皱着眉,看看语无伦次的男人,又看看气定神闲的秦羽,心里疑团乱七八糟。 可秦羽说得没错,警方介入确实更合适。 他张嘴又闭紧,没再追问。 温穗沉默,只是看着男人被秦羽这句话堵回去后,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 她面无表情地一勾唇角。 嘲讽意味甚浓。 原来这出戏,连什么时候该收声,都有人提前教好了。 温穗转身走出办公室。 刚按下电梯按钮,屏幕亮起,是柳闵的消息:【温总,查到了,这人叫赵国志,是秦家先前那位夫人的侄子,跟星瑞的秦总是表兄妹关系。】 附带一份文件。 温穗下载查看,电梯门恰好滑开。 鼻尖敏锐嗅到一股很淡的檀香,她掀起眼帘,意料之中地撞进一双幽暗深邃的凤眸。 下意识往旁边电梯看去,没发现维护的告示牌。 “怎么过来了?” 难得,这次陆知彦竟然主动向她开口。 “和方总处理点事。”温穗神色自若地走进电梯,一楼按键已经亮起,她没有再按。 两人前后错开站着,她只要稍微抬一抬眸,就能看见男人那张清隽淡漠的面庞,毫无情绪地和镜面里的她对视。 第174章 别掺和星瑞的事 温穗忽然想起件事。 周芙说过,陆与深最近去给他过送文件。 于是,她淡声问:“星瑞的员工经常去找你?” “嗯。” 陆知彦听出她话中试探,不过集团旗下的员工找他也不算什么秘密。 就有点好奇。 哪个员工值得她亲自张口问? 温穗沉吟一瞬:“那你知道陆与深吗?” 陆知彦隽眉微蹙,随即松开,嗯了声:“小羽跟我说过。” “......” 温穗直接闭嘴。 电梯抵达一楼,她率先走出去。 刚有动作,就听见身后传来男人低冷淡漠的声音:“别掺和星瑞的事。” 温穗猛地回过头,却只能隔着电梯门关闭前狭窄的一条缝,陆知彦那张面无表情的清俊面庞。 她站在原地沉默着。 不想让她参与进来,是觉得她会妨碍秦羽动手吗? “温总!” 听到有人喊自己,温穗瞬间回神。 方天涯从另一部电梯出来,两人眼神交汇,都读懂对方的意思。 “那我们晚点再见?” 温穗点点头,离开陆氏。 半小时后。 她回到SR,方天涯的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对方似乎在档案室,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文件,还有电脑。 离得最近的一台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两份审批文件。 “你看这个。”方天涯调转镜头,将文件放大,“秦羽小姐给陆与深签的权限审批,公章是模糊的,系统记录里根本没有生效标记。” 温穗盯着屏幕里的红章,果然能看到边缘的重影,“所以,陆与深的权限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 “对,”方天涯切换页面,“他连基础代码库都进不去,更别说接触心澜的核心代码了。” 温穗细长手指曲起,在桌面轻叩,眸光沉了沉。 这也说得通。 秦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陆与深真权限,那份审批不过是用来栽赃的幌子。 方天涯突然压低声,凑近手机悄咪咪说:“这些文件在系统里加密了,电话里说不清。等下班没人了,你过来一趟?” 温穗看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十点后到。” 晚上十点半,星瑞科技所在楼层只剩零星灯光。 估计是方天涯说过今晚不用加班,所以员工们走得挺早。 温穗推开方天涯办公室门时,他正趴在文件堆里翻找,桌面上摊着七八份权限审批表。 “你看这个。”方天涯抽出其中一份,申请人栏写着赵国志,审批人处是秦羽的签名,右下角的红章清晰完整,“他之前确实在星瑞后勤部,但申请过调岗,当天就批了,比陆与深的权限审批早三天。” 温穗接过文件,淡声道:“你从档案室里拿这些没事?” “如果是集团档案室肯定有事,”方天涯说:“但我拿的星瑞的文件,秦羽小姐不管的那部分都归我管,没问题的。” 温穗颔首,“所以秦羽的计划是,先让赵国志拿到合法权限拷贝代码,再用陆与深那份无效审批替换掉。” “可她为什么突然改主意?”方天涯不解地挠头,“赵国志顶罪时,陆与深的案子已经报上去了。” 温穗没说话,将两份审批表并排放好。 陆与深那份文件边缘有细微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赵国志的文件却崭新平整,连签名墨水都没晕开。 显然是最近刚写的。 “也许是陆与深的案子出了纰漏。”她忽然开口,“警方可能查到了审批无效的证据,秦羽怕牵连自己,才让赵国志顶罪。” 方天涯点头又摇头:“可她既然敢做假章,就该想到有风险?”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秦羽出现门口,身后跟着两名保安,嘴角弯起的弧度温柔里含着戾气:“方总,温总,这么晚还在加班?” 方天涯惊讶地站起来:“秦总?你不是下班了吗?” “保安说档案室有异动。”秦羽的目光扫过桌面的文件,笑意愈发深:“温总私闯公司档案室,还带走机密文件,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文件是我拿的。”方天涯挡在温穗身前,“要罚就罚我。” “方总倒是仗义。”秦羽转向温穗,眼神淬了冰,“但温总是SR的人,私藏星瑞的核心文件,说出去怕是影响两家合作。” 温穗忽然笑了。 她从手机里调出一份资料。 是赵国志的银行流水,以及赵家公司近期的项目往来。 多数和陆氏旗下的小公司有关。 其中有个更是以小赚大,投进去一百万,却能获利百倍。 明晃晃的暗箱操作。 “秦总关心合作,”她慢条斯理道:“不如先解释下,这些喂给赵家的项目是怎么回事?” 秦羽微变:“那是集团决定的,和我无关。” 方天涯震惊地看向温穗手机,一目十行,嘴巴都合不拢了。 “没有。”他直接否认:“那个申城、港城和澳城三城港口共同开发的项目开会时没有提过要找合作商。” 他一句话,把秦羽原本准备好辩解的说辞全堵死在嘴里。 “所以是你滥用职权,”温穗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还是说,这是让赵国志顶罪替你擦屁股的报酬?” 秦羽被问得语塞,指尖紧紧攥着手包带子。 她瞪着温穗的眼神渐渐阴冷。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稳而不燥的脚步声,陆知彦推门而入。 他脱下带着体温的外套递给只穿了一件单薄秋衣的秦羽,示意对方先穿上。 “知彦。”秦羽声线瞬间变得温柔,眼底泛起薄红,拢着他的外套靠在他身侧,“温总好像误会我了,说我...说是我做的那些事,我没有。” 陆知彦疏淡目光扫过桌面文件,动作漫不经心的,“嗯。” 他撩起薄薄眼皮睨了眼方天涯,视线越过他,看向后面被保护得很好的温穗,狭长凤眸里漾着不明的情绪,“文件先交法务部核实。” 说音落定,他转向秦羽,语气轻和几分,“你先回去。” 虽然没有安慰,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袒护秦羽。 秦羽抿唇乖巧点头。 经过温穗身边时,眼里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第175章 陆知彦看着她 温穗看着陆知彦模糊的态度,忽然明白他不是分不清对错,只是不在乎。 对他而言,陆氏集团的稳定,或者说秦羽的名声,比真相更重要。 至于秦羽和陆知彦的纠葛,她也不想再掺和。 陆知彦瞥了眼还在和保安争执的方天涯,声线低冷,带着天然的威慑感:“方天涯,星瑞的规章制度,你需要重新学吗?” 方天涯被问得愣在当场,脖子一梗下意识想反驳,结果对上陆知彦那双喜怒难辨的凤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他对陆知彦是很尊敬的,不敢真的顶罪,闷闷地应了声:“是。” 陆知彦下颌微抬,示意他出去。 方天涯会意,犹豫地看看温穗,觉得这事因自己而起,刚想开口,就被温穗用眼神制止。 没办法,他只好转身先离开办公室。 还没忘记把保安也全部赶走。 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温穗和陆知彦,没开空调,十月的京城已经降温,两人之间的气氛如同夜一样冷凝。 陆知彦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笔直长腿交叠,姿态闲适。 温穗就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早就知道审批有问题,对吗?” 陆知彦抬眸,眸底仿佛盛着一汪深潭,看不出情绪:“法务部会查。” “查不查,结果不都一样?”温穗语调很轻,没什么表情道:“秦羽的名声不能坏,陆氏的稳定不能破,所以陆与深是不是被冤枉的,不重要。” 陆知彦拿起桌上的文件,指尖漫不经心地翻动着,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温穗,”他忽然开口,视线凉薄地扫过女人明媚却温和的眉目,淡声继续:“星瑞是陆氏的子公司,小羽是美术部总监,手里还有项目。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任何动荡都是冒险。” “所以你就看着她颠倒黑白?”温穗微微蹙眉。 “我会让法务部拿出公正的结果。”陆知彦放下文件,纤长睫毛淡漠低敛,无端透出几分压力,“在此之前,维持稳定,是最优解。” 温穗沉默了。 她知道陆知彦的话有他的道理,站在他的位置,真的需要权衡利弊。 可道理之外,总有些东西让人难以释怀。 陆知彦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轻笑一声:“这么较真,你很在意陆与深?” 那笑容很淡,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放心,他不会出事。” 这话说得格外笃定。 温穗抬眼看向他,想问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答案。 陆知彦的世界里,永远有他的权衡和算计。 而她,或许从来都不是那个能让他打破规则的人。 “我先走了。”温穗转身,准备离开。 “让司机送你。”陆知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静得没有丝毫起伏。 温穗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陆知彦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修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随意敲击着,眼底情绪依旧深沉莫测。 第二天傍晚,温穗刚结束例会,手机就收到陆与深发来的消息,说他被放出来了。 她怔愣一下,随即恍然。 秦羽既然已经找赵国志顶罪,陆与深那边自然会无罪释放。 她让柳闵订附近的餐厅,自己开车往公安局去。 暮色沉沉,公安局门口路灯渐次亮起,陆与深穿着一身宽松便服蹲坐在台阶下,身形清瘦许多。 看见有车停在面前,认出是温穗的车牌号,湿漉漉的狗狗眼瞬间亮了,仿佛落满星辰的海面。 “姐姐。”他起身快步迎上来,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些沙哑,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雀跃。 温穗降低车窗,目光却掠过他身后。 只见陆爸爸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打满布丁的布包,一条腿微微跛着,站不太稳。 听到自家儿子的声音,当即回过头,激动道:“温小姐。” “嗯,”温穗解锁车门,“我订了餐厅,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陆爸爸闻言连忙摆手,“不麻烦温小姐,我们随便吃点就好。” 他先前就多次麻烦人家,哪好意思去吃饭? “爸。”陆与深轻轻拽了拽陆爸爸的袖子,朝他使眼色,转头望向温穗时,又是开朗的乖狗狗模样,听话又懂事:“姐姐,我跟你一起,正好有话想跟你说。” 温穗略微颔首,两人上了车。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导航声偶尔响起。 陆与深坐在副驾驶,偷偷用余光打量温穗,她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车顶灯映照下显得愈发漂亮。 抵达餐厅,柳闵早已在包厢等着。 菜陆续上桌,陆爸爸姿态拘谨,好几次想起身给温穗添茶倒水,一口一个温小姐,态度无比恭敬。 陆与深并未阻止,甚至比陆爸爸还殷勤,不停给温穗夹她喜欢吃的菜,“姐姐,尝尝这个。” 温穗直接抬手婉拒,“你吃你的。” 陆与深一顿,眸底闪过抹落寞。 所以这么久,姐姐心里还是没有他。 他还以为姐姐这次肯来接他,是原谅他不得已的背叛,两人关系恢复的信号。 结果,是他一厢情愿吗? 温穗没注意到陆与深的小情绪。 她早就明确说过两人没可能。 席间,陆爸爸几次想开口道谢,都被温穗打断,“我没做什么,他本来就是清白的。” 陆与深却放好筷子,认真地注视温穗眼睛,郑重其事道:“不,我知道。要不是姐姐帮我找证据,秦总监那边,不会轻易放过我。” 他眼神里除了感激,同时盛满少年人对心上人那种纯粹的喜欢。 温穗眉梢浅蹙,摇摇头,没出声。 反正陆与深迟早会从同事口中听到前因后果。 吃完饭,温穗顺路送两人回家。 父子俩租的房子远,且偏僻。 到楼下,陆爸爸率先下车,恭敬地对温穗说:“温小姐,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我先上去,让深深跟你再说几句话。” 当爸的自然看得出自家儿子的心意。 但...... 唉。 陆爸爸重重叹气。 第176章 他还有用 再喜欢,也得门当户对。 儿子在他眼里千万般好,也够不上温穗的家世背景。 陆爸爸心事重重地上了楼。 车旁只剩温穗和陆与深,气氛有些微妙。 陆与深低着头,小声开口:“姐姐,我想好了,我会从陆氏离职。” 他不敢看温穗。 明明这份工作,是当初温穗卖人情得来的,现在却被他舍弃。 温穗没有提反对意见,只是说:“你自己决定就行。” “我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找份适合自己的工作,”陆与深抬起头,眸子亮晶晶的,姐姐,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温穗不置可否。 两人一时无话,直到一阵冷风刮来,陆与深赶忙道:“很晚了,姐姐你快回家吧,晚安。” 温穗点点头,“嗯。” 她回到车上,很快启动油门离开。 看着对方的车消失在夜里,陆与深嘴角弯起的笑意缓慢收敛,眼尾余光瞥见背后楼梯口躲着的人,低低冷哼一声。 算了。 他还有用。 温穗先把柳闵送到地铁站,叮嘱他明天需要注意的工作,随即开车驶入车流。 放在储物柜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抽空觑一眼,屏幕闪烁着老师两字。 她接起,对面余元朔心情显然很好,说话都带着笑:“穗穗,你那幅画入选了。这周末开展,你跟我一起去参加评选。” 温穗算算时间,确实是这几天出结果,于是答应:“好。” 挂断电话,她深吸口气。 星瑞那边陆知彦阻止她参与,之后的事她肯定没办法插手了。 思及此,温穗眸光冷了几分。 说到底还是陆知彦不想让人发现秦羽的错误,拒绝让他心中的白月光染上污点。 她收敛思绪,内心一片平静。 周末的美术馆人潮涌动,温穗跟着余元朔走进展厅。 灿烂阳光透过穹顶玻璃洒落,尘埃在阳光里跳舞。 余元朔穿着件花衬衫,背着手走在前面,像只巡视领地的老孔雀,偶尔点评两句墙上的画作,语气里满是挑剔。 温穗跟在后面,灰色风衣袖子随意卷起,露出腕间细巧的白玉镯,浅卡其色阔腿裤衬得身形愈发清瘦。 她没像余元朔那样四处打量,只抬眼扫过画作,安静又从容。 “你那幅挂在东边的评选区。”余元朔忽然回头,语气挺严肃地提醒:“别给我丢人。” 温穗无奈地笑:“知道了,老师。” 评选区的展台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温穗的《月中人》被装在胡桃木画框里,红黑交织的诡异月亮,不详中浸透满满的压抑感。 让人看一眼就心里难受。 而紧挨着它的,是一幅金属质感极强的画作。 齿轮与玫瑰缠绕在一起,冷硬线条里透着刻意的柔美,署名处写着秦羽。 “有点巧。” 温穗目光平和地仰头看向画作。 余元朔哼了一声:“匠气太重。”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秦羽身穿藕荷色连衣裙,长发挽成优雅发髻,看见余元朔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余大师,您来了。” 她余光瞥见温穗,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是不明白温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之前陆知彦让她跟着陆昕昕和余元朔学画画,她有理由前往陆家,虽然会遭到顾辛华的冷眼,但学到的确实很多,且实用。 而自从她去后,就再没见过温穗。 她印象里,温穗和余元朔没有关系并不亲近,所以两人为什么会一起参展? 难道她忽略了什么? 秦羽陷入沉思。 “秦小姐也来了。”余元朔语调客气。 秦羽假装没听出他的疏离,姿态自然地侧身站到余元朔身边,手里拿着本画册向余元朔介绍着今天展会的内容,从始至终没给温穗一个正眼。 仿佛温穗才是多余的人。 她笑着说:“该多谢您呢,如果没有您指导,我估计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入选。” 说得谦虚,实际眼里全是自信。 余元朔盯着温穗,撇了撇嘴角示意她赶紧说话。 温穗却小幅度摇头,懒得跟秦羽纠缠,对余元朔轻轻一笑,转身去看其他作品。 余元朔:“......” 逆徒! 展厅里人来人往,不少人在《月中人》前驻足,也有人对着秦羽的齿轮玫瑰议论纷纷。 “这两幅风格反差好大啊。” “秦羽小姐那幅技法很熟练,就是少了点感觉。” “着名w这幅虽然看着简单,仔细看却很有味道,比金属玫瑰给人的情感更重一点。” 秦羽听到这话,脸色稍沉,攥着画册的手指紧了紧。 “所以w到底是谁?” “不清楚啊,参加比赛可以匿名也可以用假名,估计要等公布奖项才能知道名字。” 话音刚落,评委席突然起了争执。 大腹便便的评委指着秦羽的画:“技法成熟,立意新颖,应该给高分。” 戴眼镜的女评委则摇头:“太刻意了,反倒是w那幅,看似随意,意境却很足。” 两人争执不下,最终把目光投向余元朔:“余老,您来评评?” 余元朔被请过去,临走前还不忘瞪温穗一眼。 温穗疑惑眨眼。 她惹他了? 他刚走,秦羽就凑近温穗,双手环胸,嗓音温柔地问:“温小姐也参加了比赛,怎么不见作品?是没入选吗?” 温穗面无表情地睨着她,“和你无关。” “温小姐要是对画画感兴趣,我下次整理画具时,就把那套没用过的找出来颜料送你,”秦羽轻慢笑笑:“不过也难怪,SR那么多事要忙,哪有时间琢磨这些?” “不像我,不过是闲时打发时间的玩意,没想到还能入选,真是侥幸呢。” 看似自谦,实则把温穗贬了又贬。 温穗原本不耐烦搭理她,这会冷声嗤笑:“心澜项目的核心都卖给对家,重做的还没做完,你确实挺闲。” 秦羽面上笑意僵了半秒,随即又柔柔软软地漾开,声线却低沉许多:“温小姐真爱开玩笑。” “不过——项目的事有知彦帮我盯着,多亏他帮忙,我才有时间继续我的兴趣爱好。” 第177章 所以W就是温穗? 温穗并未接话,目光转向评委席的方向。 余元朔正背着手和几位评委交谈,表情显得格外严肃。 她知道秦羽这话是故意说给周围人听的,无非是想彰显自己和陆知彦的亲近,顺便贬低她不懂情趣。 这种小儿科的把戏,她懒得奉陪。 秦羽见温穗不回应,只当她是被戳中了痛处,嘴角的笑意更深几分。 她整理一下裙摆,姿态优雅地走到自己的画作前,接受着周围人的赞美,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 评委席争论还在继续。 “秦羽的画技巧娴熟,而且她在圈内也有一定的名气,把金奖给她,能提升比赛的关注度。”胖肚子评委坚持道,他觉得艺术比赛也需要考虑市场因素。 女评委始终喜欢w的画作:“画画终究还是要看作品本身。” “秦羽小姐的画匠气太重,每一笔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少了点灵气。w的月中人看似笔触随意,却有种浑然天成的意境,尤其是那月光的晕染,深得传统绘画的精髓,这才是真正的好作品。” “可w是谁?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一看就是新人。让一个新人拿金奖,恐怕难以服众。” “新人怎么了?当年毕加索第一次参展,不也是新人吗?艺术从来不看资历,只看实力!” 双方争执不下,还是决定投票表决。 当计票结果出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w的《月中人》以一票优势胜出,获得本次美术比赛的金奖。 余元朔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情绪,可手在背后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那傲娇的样子,像个得到老师糖果奖励的臭屁小孩。 比赛进入最后的颁奖环节。 颁奖台上方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主持人握着金色信封的手微微扬起。 “经过评委团三轮审议,本次美术大赛金奖得主的作品,以独特的留白艺术与东方美学意境征服了在场所有人。” 他顿了顿,指尖划开信封,“这幅作品将传统油画与现代光影完美融合,用极简笔触勾勒出此时相望不相闻的怅惘——它就是《月中人》!” 台下响起稀疏掌声,不少人在低声议论作者名。 主持人提高音量:“让我们恭喜这幅作品的创作者,新晋画家w!” 秦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主持人。 w? 她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怎么可能赢过她? 她的作品明明也得到了不少好评,比赛官方似乎也觉得有些为难,临时决定加设一个“最佳技艺奖”颁给她。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奖项的含金量和金奖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秦羽接过奖杯,指尖冰凉,脸上却还要强装笑容,接受着旁人的祝贺,心里的落差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比赛官网更新了获奖名单,同时公布了作者的真实姓名。 秦羽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当看到温穗两个字,她如遭雷击,当场愣住。 所以,w就是温穗? 那个她一直看不起,觉得根本不懂画画的温穗? 怎么可能! 专业领域的失败远比喜欢的男人被抢走更难受。 而此时,温穗已经和比赛官方人员一起离开颁奖现场。 官方人员对《月中人》赞不绝口,正和她商量着将画作送去国外参展的事宜。 温穗神色自然,平静地听着,点头回应。 秦羽站在原地,盯着温穗远去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奖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最被看好的领域,输得这么彻底。 医院那边,顾辛华从余元朔口中得知温穗获得金奖的消息,高兴的病马上就好了,大手一挥举办家宴,要好好给温穗庆祝。 温穗拗不过她,只好抽空周末回了趟老宅。 顾辛华一身喜庆的枣红色旗袍坐在茶亭的太师椅上,看见温穗进来,当即朝她招手,“穗穗快来,让奶奶看看。” 她刚出院,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气十足,眼里笑意根本藏不住,“金奖证书带了吗?给你二婶他们开开眼。” 温穗刚走近,就听见身后传来陆二婶尖厉又难听的嗓音,“妈,您这刚出院就折腾,要是累着怎么办?又住回医院?” 只一句,成功让顾辛华沉脸。 陆二叔老老实实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礼物,闻言露出个憨厚又无奈的笑脸,忙不迭替妻子解释道:“她嘴巴就是这么笨,妈您别往心里去。” 顾辛华冷哼。 陆昕昕小跑过来偷偷朝温穗做了个鬼脸,然后挽住她手臂,亲昵摇晃,语气满是崇拜,“嫂子你好厉害!”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简直一鸣惊人。 温穗嘴角愉悦勾起,轻捏陆昕昕脸颊,“我听余大师说,你连作品都没交?” 陆昕昕忽然咳嗽两声,讪讪挠脸,“啊这、这不是,我确实没这个艺术细胞,真把画出来的东西交上去,评委看见估计都要问这事什么垃圾。” “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陆二叔全家到齐,沈明珍才姗姗来迟,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茶杯没说话,只有陆二婶照例围在她身边恭维,顺便要钱。 正聊着,亭外出现两道身影。 陆知彦长腿大步流星地走进亭子,他今天穿了身深色唐装,衬得身形挺拔,气质风流隽雅。 而他身侧,赫然是形影不离的秦羽。 她扫视一圈亭内情形,笑意盈盈地喊:“顾奶奶好,沈伯母好。” 顾辛华原本才调整好的心情顿时又跌进谷底,明面却淡淡嗯一声,算是给陆知彦留面子。 转头,她继续拉着温穗的手,“余大师告诉我,你的画要送国外参展?真给我们陆家长脸。大概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看。” 没人让陆知彦和秦羽落座,陆知彦自家人,不用开这个口,只有秦羽身体略微僵硬的站着。 幸好。 陆知彦直接牵过她手腕,将她带到沈明珍身边坐下。 位置有点巧。 右手边,正好是温穗。 第178章 认穗穗做干孙女 温穗余光瞥一眼神情淡漠的男人,平静收回视线。 秦羽脸上笑容却有点挂不住,她还带了礼物过来,现在拎手里,显得她好像是来给温穗祝贺一样,给也不是收也不是。 见她局促,陆知彦直接接过她手中礼盒,递给佣人,淡声道:“小羽特意找的人参,给您补身体,让厨房等会做了。” 顾辛华瞪了他一眼,“这玩意家里有。” “多多益善。”陆知彦示意佣人拿走。 佣人左看右看,哪个都不敢轻易得罪,拿完东西赶紧跑。 沈明珍见状放下茶杯,忽然开口:“既然是家宴,不如说说正事。知彦和温穗早就离婚,按规矩,温穗不应该再上我们陆家的门。” 她斜睨着温穗,“现在知彦身边有小羽就够了。” 满场静寂。 谁都没聊到她会突然起这茬。 陆二婶眼睛一亮,刚要接话,就被陆二叔用胳膊肘碰了一下。 她不服气地想怼回去,但一张嘴就对上老太太阴沉沉的眼神,顿时闭紧嘴巴。 心里却打起算盘,记起之前准备介绍给陆知彦的亲戚,自家人,比秦羽这个死了又活的鬼东西好。 温穗端起茶杯慢条斯理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知彦修长手指曲起,搭在扶手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没说话。 秦羽垂下眼帘,长长睫毛遮住眸底一闪而过快意。 “谁说离了婚就不是陆家的人?” 顾辛华不动声色地将众人脸色尽收眼底,盘着佛珠,有条不紊道:“我这辈子孙女少,正好可以认多穗穗一个做干孙女。以后她温穗,照样是陆家的一份子。” “妈!”沈明珍没料到老太太会是这个想法,惊愕地直接站起来,“您这是胡闹!她一个外人,怎么能进当您的干孙女?” 陆知彦隽眉微蹙,“奶奶,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顾辛华亲切拍着温穗手背,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穗穗是你们爸和爷爷走前唯一承认的孙媳妇,早就当她是家人。现在既然要离婚,但身份不会变,我们陆家始终有她的位置。” “否则,你们当老头子的股份,是瞎给的吗?” 沈明珍被问得愣住。 陆二婶不屑撇嘴,心底相当不情愿。 明明她才是陆家二儿媳啊,为什么股份要给外人,不给她生了陆家亲孙女的她呢? “而且,这些年一直岁穗穗在照顾我。”顾辛华说着,意有所指地瞥向秦羽。 察觉到她的视线,秦羽脸色顺便变白,有些慌张地看向陆知彦。 陆知彦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安抚般摩挲着她的食指,对顾辛华说:“奶奶,小羽也是身不由己。” “我看你是被猪油蒙心。”顾辛华气得将佛珠串拍在桌上,发出清脆响声:“当年那么紧急的情况她消失,等你稳定后她又回来...知彦,奶奶是为你好。” “奶奶。”陆知彦淡声打断她,“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陆二叔见气氛冷凝下来,赶紧打圆场:妈,您消消气。认干孙女是大事,得从长计议。再说穗穗现在事业做得好,未必愿意。” “她愿意也没用!” 沈明珍终于回过神,厉声反对:“妈,温穗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又不姓陆,凭什么让她当陆家小姐!” 顾辛华冷冷反问:“那我就姓陆吗?” “......” 沈明珍就是气狠了说话不过脑子。 真要算血缘,姓陆才能做这个陆家人,那老太太、她和陆二婶都得从这个门滚出去。 “好了,”顾辛华一锤定音,拉着温穗起身,语气沉肃:“等手续办完,就让穗穗去墓前给老祖宗们磕个头,认祖。” 沈明珍音量拔高好几个度,显然顾辛华要认温穗这事,真的狠狠刺激到了她。 “认祖?老祖宗要是泉下有知,也不会认这种来历不明的外姓人!” 顾辛华以前觉得她还算懂事,最近是越来越闹腾,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冰:“我还没死,陆家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她吩咐温穗,“扶我去餐厅,准备开饭。” 沈明珍浑身发抖,抓起手包就往外走,路过温穗又停下,恶狠狠地警告她:“你给我等着。” 温穗还没有反应,顾辛华已经叫来周管家,说:“你去把大夫人的副卡停了。” 说完,她长叹口气。 这些年,太纵着沈明珍了,以至于她养成如今这样无法无天的性格。 茶亭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开口。 陆知彦姿态淡然地掸了掸衣摆,漫不经心地对秦羽说:“走吧。” 等家里掌权的两位离开,剩下的陆二叔一家全瘫倒在椅子上。 陆二婶心有余悸地拍打胸口,“我还从没见过大嫂这么生气。” 她讨厌温穗,也只是讨厌温穗沾了陆少夫人的位置,没法从中捞钱。 而沈明珍厌恶温穗却是实实在在的。 恨不得生啖其肉那种。 陆昕昕疑惑拧眉,问陆二叔:“爸,嫂子跟咱们那么熟,奶奶想认就认呗,我还多个姐姐呢。大伯母为什么这么抵触?” “可能,”陆二叔犹豫抿唇,“可能是觉得,你嫂子她已经有爷爷给的股份,奶奶再认她做干孙女的话,以后奶奶去世,手里遗产也会分给你嫂子。” “这样你大哥得到的东西又少了。” 陆昕昕惊讶地张大嘴巴。 她还以为是大伯母单纯看嫂子不顺眼呢! 原来是因为钱! 陆二婶闻言也加入话题,“那可不是。原本你大哥能拿到爷爷所有股份的,结果就是多了个温穗,还给她什么权利来着,忘了。反正因为她,才搞得你大哥迟了三年才彻底掌权。” 陆昕昕:“......” 就是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 不管大哥拿没拿到那部分股权,这些年掌握家中以及集团权利的,一直都是奶奶? 吃完饭,温穗先离开。 公寓楼下停车场,她刚拉开车门,手机就震了震。 微信里梁晏慈发来一张照片。 在医院走廊,秦笙笙扶腰站着,孕肚已经很明显,身边男人背对镜头,黑发修剪整齐,侧脸轮廓透着熟悉的桀骜。 是秦琨。 第179章 是你搞的鬼吧 他现在不是回国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很快,梁晏慈的回复就解除了她的疑惑——【我弟弟从线人手里买的照片,秦笙笙身边这位你应该认识,秦家私生子秦琨。这是之前他们在d国时候的生活照,他底下的人都以为秦笙笙是他养的情妇】 发完一条,她又继续输入:【秦琨在d国的产业受损,底下人大部分跑路,他好像前不久回国了。虽然势力缩水,但听我弟弟讲,他在d国的靠山很强,产业链覆盖全世界】 这也意味着,秦琨背后那位大佬势力遍布全球。 温穗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指尖敲击着手机边缘。 秦琨在d国的产业受损,她确实让温峥出过手,但做得极为隐蔽,他应该查到自己头上。 梁晏慈的消息还在弹出来:【我弟弟说秦琨这次回国打算在国内长期发展。他如果看重那两个姐姐,肯定会觉得你是她们上位的绊脚石,当心点吧】 温穗回了个知道了,便将手机锁屏。 她与秦琨的恩怨早结下,有没有那两人都一样。 只是她没想到,昨晚才聊过的人,第二天清早,就会在公司里看见。 清晨,温穗早早到公司,柳闵就凑到她身边,神色有些为难:“温总,有位姓秦的先生点名找你,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 温穗淡定挑眉。 她认识那几个姓秦的,只有秦兆和秦琨是男的。 结合信息,很容易猜到是谁。 “让他来办公室。” 片刻后,秦琨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头发染回黑色,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桀骜难驯。 他径直走到温穗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嚣张:“温穗,我在d国丢的那几个单子,是你搞的鬼吧?” 温穗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无波:“秦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 秦琨冷笑一声,俯身凑近,“别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要不是你,我的人怎么会突然反水?我的货怎么会莫名其妙被扣?” 他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冰冷恶意,“温穗,我知道是你,你最好乖乖承认,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你的手脚。” “秦先生要是没什么正经事,就请回吧。”温穗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语气淡漠:“我很忙,没功夫陪你在这儿猜谜。” 秦琨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良久,他嗤笑一声:“行,你等着。我会让你知道,惹了我秦琨,没好下场。” 说完转身就走,衣角掀飞的风里都透着一股戾气。 秦琨走后,温穗揉了揉眉心。 她相信秦琨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正想着,助理又送进来一份烫金邀请函,喷了香水,浓得有些熏人。 温穗把邀请函拿远使劲扇了扇,等味道稍微散去几分,才放到桌面打开。 是贺家二公子的聚会邀请函。 这位玩咖到京城这么久,明里暗里联系过多少人,这次又打算玩什么把戏? 她稍微推远。 还是难闻。 随即,办公室门被推开,陈岐晟探头探脑,看见她在才径直拉开门,大马金刀往沙发一坐,手里东西啪地扔到桌面。 “你也收到了?”他自问自答:“这贺二公子不好好在他的娱乐圈待着玩,突然把办这么一场宴会把所有人聚一块,想搞什么名堂?” “所有人?”温穗淡声问:“还有谁?” 陈岐晟耸肩,“你能想到的,我能问到的,基本都被邀请了。” 温穗沉默。 她想了想,斟酌道:“贺家在京城基本毫无根基——除了贺霜。他这时候办宴会,估计是想趁这个机会在京城造势,拉拢人脉。” “那我们去不去?”陈岐晟问道。 温穗想起贺霜的困境,对方很可能会参加这场宴会,或许她能帮上忙:“去。” 晚上,宴会在一家高级会所举行。 温穗穿一件黑色丝绒长裙,裙摆点缀细碎的银色亮片,在灯光下闪烁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 化着精致淡妆,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优美的天鹅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而高贵的气质。 她和陈岐晟一同走进宴会厅,京城里年轻一辈的千金少爷们几乎都到了。 温穗一眼就看到了许鸣则和周颂,他们正和一群人谈笑风生。 许鸣则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而周颂戴着金丝眼镜,嘴角笑意温和,看起来儒雅无害,眸底却深藏精明。 陈岐晟凑近温穗,压低声音吐槽:“你看这阵仗,贺二公子这是把脸都掏出来了吧?可能就是为了凸显自己的身份,让大家看看他贺二公子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温穗不置可否,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贺霜的身影。 没过多久,贺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似乎特意打扮过,一条米白色长裙勾勒出曲线,裙摆垂至脚踝,料子素净得没半点花纹,领口别着珍珠胸针,是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 那张脸本就有种病态的苍白,更显清瘦。 她梅花桩,唇色浅淡,唯有双眼睛沉静无比。 看到温穗,她眼里才泛起丝微澜,加快脚步走过来,声线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温穗。” “休息得怎么样?”温穗先是介绍身边的陈岐晟,然后询问她身体状况。 贺霜对陈岐晟点头打招呼,“还好。” 温穗没再追问,她性格就这样,报喜不报忧。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一阵骚动。 身形气场的男人率先步入视线,墨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肩颈挺括平直,衬衫领口系着暗纹领带,隐约能看到光华流转。 那张清隽俊逸的面庞表情很冷淡,周身萦绕着旁人不敢触碰高攀的疏离矜贵。 在他身边,秦羽柔柔挽住他手臂,浅粉长裙曳地。 微微仰头看向陆知彦时,眼里依赖近乎满溢,活脱脱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白莲花。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陈岐晟这时用胳膊肘捅了捅温穗手臂,侧身压低问:“用不用我帮你?” 第180章 默契 温穗顿时失笑。 她懂陈岐晟的意思。 两人小时候就经常合谋出坏主意,教训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 但现在,没必要了。 跟陆知彦的离婚流程已经进行到关键阶段,她不想节外生枝。 “不用,”温穗转向贺霜,“我们找个地方坐吧。” 贺霜点点头。 陈岐晟只好作罢,但走之前不忘嫌弃地瞪陆知彦和秦羽一眼。 陆知彦似有所觉的侧眸,却只能看见觥筹交错的宾客们。 是错觉吗? 反倒是秦羽眼尖的发现温穗,挽着男人的手不自觉收紧。 “陆总,秦羽小姐我们快进去吧。” 两人身侧,正是贺家二公子贺怀康。 他穿件银色亮片衬衫,领口大开着,露出锁骨处的纹身。 黑色皮裤包裹长腿,手腕上叠戴的金属手链随动作叮当作响。 贺家基因不差,他长得还算俊朗,浑身带着股说不上来的邪气。 这时,同样受到邀请的程昊弈也来到三人面前。 他目光在秦羽脸上转一圈,眼底满是欣赏,然后才看向贺怀康,直接一拳怼对方肩膀上,不轻不重的。 “你不够意思啊,来京城这么久才找我们玩。” 贺怀康故作疼痛地揉了揉肩膀,“明明是你忙不让我去找你,错在你才对。” 两人父亲认识,自然也算一同长大的好友,说话也随性些。 “对了,”贺怀康突然说:“我记得今晚请了SR科技的那位温总,人呢?” 温穗选了角落的沙发坐下,刚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香槟,就见贺怀康带着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贺霜默默往温穗身边靠。 对自己这位二哥,她表现得十分抗拒。 “温总倒是会找地方。”贺怀康走到面前,先开了口,亮片衬衫在阴影里依旧闪亮,“正好,几位都是业内翘楚,不如聊聊最近风头正劲的AI产业?” 温穗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身边的陆知彦:“贺二公子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贺怀康在对面沙发坐下,跷起二郎腿,金属手链滑到小臂,“听说星瑞的心澜项目已经进入测试阶段?陆总真是好魄力,能让秦羽小姐这样的人才负责核心研发。” 秦羽刚要接话,陆知彦已淡淡开口:“心澜侧重情感AI陪伴,目前在病患的情绪疏导模块,响应准确率达92%。” 他姿态从容落座,眸色冷淡地看着温穗,“SR的拟真机器人,听说核心动作引擎测试刚成功。” 这话听似平淡,温穗却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探究。 她将香槟杯放到茶几,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不过是解决了一点小适配问题,比起心澜在情感算法上的积累,不值一提。” “温总太谦虚了。”贺怀康突然笑起来,“我可是听说,SR的机器人已经能模拟人类微表情?是什么技术?能不能用到麒臻项目上?” “麒臻项目属于机密。”温穗打断他,语调平淡:“贺二公子还是少打听为好。” 贺怀康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收敛几分。 程昊弈原本就跟在几人后面,也跟着坐下,“温总现在能跟麒臻项目合作,架子愈发大了。大家闲聊而已,何况阿康还是华容二公子,有什么不能听的?” 温穗还是沉默。 反倒是贺霜轻声开口:“项目核心内容,确实不能随便问。” 这话就是在打贺怀康的脸了。 贺怀康立刻注意到她,嘴角扯出个笑:“妹妹,你躲在这干嘛?来,过来二哥这边坐。” 贺霜撇开视线,根本不看他。 场面霎时冷下来。 程昊弈知道贺家兄妹关系紧张,便主动揭过话题,问他最在意的秦羽,“没事,我们聊点别的,秦羽小姐,能跟我们说说心澜项目的AI算法吗?” 秦羽攥紧手包,指尖泛白。 她哪懂什么情感算法? 跟着陆知彦学这么久,她没多大兴趣,学一半继续画画 此刻被当众提起,她只能勉强笑:“我那些都是皮毛。” “是吗?”陈岐晟低笑:“可我记得心澜最近已经研发到关键阶段,还是秦总监亲自上阵,怎么可能只学了一点?” 秦羽没想到陈岐晟竟然敢当众针对自己,她笑了笑,语气柔和:“陈总大概听错了,我只负责统筹,其他都是团队在做。” 陆知彦抬手,状似无意地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没事,我帮你。” 程昊弈见状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贺怀康的话打断。 “SR的拟真机器人,在风险评估上也有漏洞吧?大家都差不多呢。” 温穗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贺二公子既然关注,不如等下周的行业峰会,我让技术总监给你做个专题报告?”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周围空气仿佛都凝滞几分。 贺霜轻轻拉温穗衣袖,低声劝道:“他嘴巴就是欠,你不用跟他置气。” 温穗安抚般捏捏她的手,“没事。” 接着贺怀康又抛出几个专业性问题,温穗对答如流。 但才过一会,回答问题的就变成陆知彦。 最后,只有温穗和陆知彦,还有听到某个话题感兴趣的贺霜还在聊。 但她话很少。 不知何时靠过来的许鸣则听得云里雾里,挠着头问周颂:“他们说的算法很难吗?” 周颂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温穗。 他早就发现,涉及专业领域,陆知彦和温穗之间就像有层无形的结界,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而秦羽,在这场交锋里,更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秦羽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心里挺着急的。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代码和算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温穗和陆知彦你来我往,甚至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这种感觉让她如芒在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其实技术好不好,市场说了算。” 程昊弈突然开口,见秦羽神色焦急,有意替她解围,“秦羽小姐负责的心澜项目,光是预售订单就破了千万吧?这才是真正的实力。” 温穗懒得反驳。 心澜的订单里,有三分之一是陆氏集团旗下的医院定向采购。 第181章 她确实不如温穗 这话却让贺怀康觉得秦羽挺厉害的。 秦家原本在京城不怎么明显,但她凭自己的本事和能力得了陆知彦青睐,还牢牢占据对方心头位置,利用陆知彦的资源让自己和秦家在京城更上层楼。 相当有本事了。 他并不会觉得秦羽这样做不好,反而因为她的审时度势欣赏她。 相比起来,什么都靠自己的温穗就有点不够看。 虽然在专业方面,确实是温穗强一点。 不过男人嘛,都喜欢依赖自己的。 强有什么用? 温穗眼尾余光瞥见贺怀康轻蔑的表情,眉梢微蹙,随即若无其事地舒展开,侧过脸轻声问贺霜:“我们去甜品区看看有没有好吃的?” 贺霜也厌倦和这群人交流,点点头,直接站起身。 “你们聊,”温穗跟着站起来,落落大方道:“我跟霜霜去找点吃的。” 说完,她不忘给陈岐晟使了个眼色。 陈岐晟秒懂,在她们离开后,随便挑起个话题,把贺怀康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这样其他人就不会过多关注走掉的那两人。 只有陆知彦,在温穗起身前瞥了她一眼,眸色沉沉,透不进光。 秦羽见状手指微微颤抖。 她得承认一点,在计算机这个陌生领域她确实不如温穗。 可她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弱项和温穗的强项比? 她的强项是油画,开过画展,国内外知名。 温穗呢? 仅有一幅作品的新晋画家而已。 这次能赢过她获得金奖,也只是侥幸。 她不会输的。 娱乐性质的聚会,温穗兴致缺缺,跟贺霜把想吃的都尝个遍,就和陈岐晟走了。 车上,陈岐晟吐槽道:“贺怀康目标明确得很,陪着进门又陪聊,贺家地位不低,他干嘛非要巴结姓陆的?” 温穗沉默摇头。 陈岐晟见她没什么心情说话,识趣地收声。 次日上午,麒臻项目的临时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咖啡香。 温穗调试完芯片样本检测器,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整理资料的贺霜,随口问道:“昨晚的宴会,贺二公子那阵仗,像是要在京城常驻。” 贺霜头也不抬,整个人淡淡的:“我不清楚。家里的事,一直是爸爸和大哥做主。” “至于二哥,”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在他们眼里,二哥不主动惹事就万幸了。” 温穗端起一杯咖啡放到她面前,“跟他聊那几句,听起来不像会安于现状的人。” 昨晚贺怀康说那些话,就差直接挑起她和陆知彦的矛盾了。 “嗯。”贺霜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他从小就觉得父亲偏心大哥,总想着做点什么证明自己。这次突然办宴会,估计也是想让爸爸看看,他靠自己一样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或许不止。” 温穗沉吟一瞬:“他在申城时也接触过娱乐公司,宴会来宾里,有好几个家里开传媒公司的。” “啊,”贺霜短促地惊讶一声:“难怪他那么着急扩展人脉。” 要混娱乐圈的话,人脉确实很重要。 她叹了口气,“其实他要是真能在娱乐圈做出成绩,爸爸说不定会对他改观。” 两人正聊着,实验室门被推开,陈院士走进来。 见到两人都在,直截了当道:“今天计算机系有堂公开课,文院士来讲人工智能伦理,你们要不要去听听?” “文院士?”温穗忽地抬头。 这个名字仿佛根针,猝不及防刺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在猜到外公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和她相认后,担心打草惊蛇,她已经很少去查外公的行踪。 但她有点想他。 “是那位截肢后仍坚持研究的文院士吗?”贺霜平铺直叙的嗓音终于有了起伏,“他的好几篇论文我看过,写得太透彻了。” 温穗回过神,轻声道:“好,我等会就过去。” “你去吗?”贺霜说:“那我也去听听。” 教学楼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温穗和贺霜来得晚,只能坐在最后一排。 讲台上方的投影仪亮着,映出“人工智能”几个黑体字。 上课铃响,一个背部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小老头右腿裤管空荡荡的,金属义肢与地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走到讲台后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露出一双充满智慧的深邃眼睛,眼角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沉淀。 正是文崇。 文崇调试好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教室:“今天我们从三个案例切入,聊聊AI决策的伦理边界……” 他的语速平缓,逻辑清晰,讲到关键处会举起左手比划。 中途提问环节,文崇目光扫过教室,最终落在最后一排:“那位穿白衬衫的女同学,你对算法偏见有什么看法?”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温穗。 她站起身,虽然挺惊讶,声音却很稳:“算法偏见的本质是数据偏见。训练数据里藏着人类社会的隐性歧视,AI不过是将这种歧视量化成代码。解决的关键不在于优化算法,而在于重构数据采集的逻辑。” 文崇眼睛豁然亮起,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微微颔首:“说得很好。那你觉得,当AI的决策与人类伦理冲突时,该以谁为准?” “以具体场景为准。”温穗从容迎上他暗含鼓励和期待的眼神,“医疗领域以生命优先,司法领域以程序正义优先,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准则。” 文崇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有见地。你叫什么名字?” “温穗。” “温穗。” 他轻声重复这个名字,最终只是点点头,“请坐。” 温穗坐下时,悄悄松开紧握的手。 贺霜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 她摇摇头,视线忍不住再次投向讲台。 文崇正在讲解某个医疗AI的案例。 讲到情感交互模块,他忽然开口:“真正的共情,不是模拟人类的表情,而是理解表情背后的情绪,根据人类的情绪做出相对的反应。” 有学生举手发问:“文老师,既然AI这么智能,那未来人类会不会被AI取代?” 第182章 来我办公室一趟 文崇放下手中的演示器,目光扫过教室里略显紧张的年轻面孔,嘴角扬起一抹温和弧度。 “这个问题,我在几年前第一次教人工智能伦理课时就被问过。”他走到讲台边缘,比划着说:“我们先做个假设。” “如果AI能精准识别你皱眉时是因为解不出方程,还是想起了被妈妈批评的委屈——它能理解委屈里藏着对被爱的渴望吗?” 前排有学生小声嘀咕:“现在的情感模型不是能分析语境吗?” “是能分析。”文崇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放在讲台上。 “就像它知道这颗糖是甜的,却永远不会明白,小时候攥着过年的糖舍不得吃,最后化在掌心的那种怅然。AI可以模拟安慰的语气,却不会在你哭的时候,下意识把肩膀往你这边靠一靠。” “那是人类在百万年群居生活里,刻进基因的温暖本能。” 他顿了顿,指向窗外掠过的飞鸟:“你们看,计算器比人类算得快,却没让数学家失业。起重机比人类力气大,建筑师反而能设计出更天马行空的建筑。” “AI能处理海量情绪数据,但它永远学不会的,是感同身受里那个身字。是你摔破膝盖后,同桌悄悄塞给你创可贴时,指尖带着的温度。” 教室里渐渐响起细碎的笑声,文崇拿起那颗糖,抛给最早提问的学生:“真正的智能时代,人类不会被取代的,是那些需要心跳参与的瞬间。” 话音落下,教室内久久没有动静。 直到一声清脆鼓掌声响起,大家才反应过来,纷纷鼓掌。 而文崇视线一直盯着后座杏眸弯弯的温穗。 外孙女长大后...真好看啊。 想到什么,他心底长叹口气,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继续讲课。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陆续离开。 文崇收拾讲义的动作很慢,金属义肢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影子。 温穗站在门口,看着他被几个学生围住讨论问题,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她准备回家,而贺霜还有工作要忙,两人分开。 刚回到车上,包里手机震动,掏出来一看是温峥的电话。 “忙完没?” 温峥声音吊儿郎当的:“我快到公寓楼下,家里有没有菜,没有我带回去。今晚阿筠也在,我们吃火锅。” “没有,”温穗疑惑道:“你伤好了?” “小问题。” 温峥没空跟她闲聊,让她在家把东西准备好,自己马上到。 挂断电话。 笃笃—— 车窗被敲响。 温穗转头看去,就看见贺霜那张脆弱但漂亮的面庞。 她眉尾轻挑,“这么快就做完了?” 贺霜略微颔首,淡声道:“陈院士说他今天要带团队用实验室,我就出来了。你准备回家吗?我可以跟着去吗?” 人都站车旁边了,哪还有可不可以一说。 温穗当即解锁,示意她上车。 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贺霜靠窗坐着,看街灯在暮色里渐次亮起。 公寓楼层高,落地窗外能看见半个城区的晚霞,她们到得挺早,恰好将太阳一点点隐没在天际线。 贺霜站在开放式厨房门口,见温穗从橱柜里拿出鸳鸯锅。 犹豫两秒,她轻声问:“我能帮忙吗?” 温穗正往锅里倒高汤料包,闻言侧头笑了笑,“会洗菜吗?” 贺霜点头,走到水槽前拿起青菜。 水流哗哗淌过指尖,她动作生疏地摘掉多余叶子,眼神里带着点新奇。 在国内时她还小,出国后有保姆和佣人,脏活累活从不让她沾手。 这种烟火气的场景,对她而言格外陌生。 温穗把锅端到安装镶嵌式电磁炉的餐桌上,叮嘱道:“洗干净就行,不用太讲究。” 贺霜嗯了一声,将洗好的青菜放进滤水篮。 门锁转动,温穗正教贺霜怎么切藕片。 温峥拎着两大袋食材进门,瞥见厨房里的两个人,脚步顿了顿:“哟,贺小姐也在?” 他身后的霍汀筠跟着探进头,黑色皮衣拉链拉到顶,露出一截银链项链。 看见贺霜时,她眉梢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接着恢复如常,抬手打了个招呼:“贺小姐。” 贺霜抬眸,淡淡颔首:“温先生,霍小姐。” 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尴尬。 霍汀筠反倒松了口气,从温峥手里抢过一袋毛肚:“我就说买两斤不够,你偏不信。” 温峥揉揉她的头发,被霍汀筠一巴掌拍开:“别动手动脚。” 两人的互动自然又亲昵,像对吵吵闹闹的欢喜冤家。 温穗将切好的藕片放进盘子:“温峥去摆碗筷,阿筠帮忙调蘸料。” 温峥哦一声,趿拉着拖鞋进厨房翻出四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碗。 贺霜忍不住多看两眼。 和温家兄妹的模样一点都不符。 火锅很快沸腾起来,红油翻滚溅起细小的水花。 霍汀筠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沈慕桉上周去国外了,沈家有意让他定居在国外。” 贺霜很少吃火锅,满脸严肃地听温穗讲解怎么吃,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温穗往她碗里舀了勺清汤:“多喝点汤,养胃。” 温峥撬开瓶酒,给霍汀筠倒半杯:“沈家会把他安排好的。” 毕竟是曾经最有前途的晚辈,接管不了家族,不代表其他方面不行。 他转向贺霜,“贺小姐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夹。” 贺霜小口喝着汤,盯着锅里浮沉的丸子上,点点头。 霍汀筠偷偷碰了碰温穗的胳膊,用口型说:“她好像不太对劲。” 她和沈慕桉没感情,所以对于沈慕桉和贺霜那点事,半点没往心里去。 温穗摇摇头,让她别多想。 吃到一半,她放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 又是那串熟悉的陌生号码。 她拧眉,不想接,又怕不接会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夜风卷着城市的喧嚣扑过来。 “什么事?” 温穗语调在风里显得有些凉。 陆知彦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感:“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去。”温穗直接拒绝,“如果是流程问题,让律师联系我。” 第183章 是不是忘了这是谁的场子 似是没有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听筒里良久没有声音。 直到温穗以为电话被挂断时,才听到男人低沉淡冷的嗓音传出,没什么情绪的嗯了声,随之挂了电话。 温穗捏着手机站在阳台,晚风吹得她鬓角碎发乱飞。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微微垂眸。 片刻后,平静地转身进屋。 回到餐厅时,霍汀筠正给贺霜夹丸子,顺便吐槽最近的时尚秀,温峥明明不懂这些也要附和几句,彰显存在感。 见她进来,温峥恣意挑眉:“是陆知彦?” 温穗嗯了一声,坐下继续吃饭,没多说。 贺霜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默默喝汤。 她刚开始其实并不清楚温穗和陆家的关系,是拜托她帮忙去探望妈妈时,才从爸爸那知道的。 如果温穗最初是以陆少夫人的身份被她熟知,那她可能不会跟这个人发展朋友关系。 但现在嘛,她觉得挺好。 女性就该站到台前,和那些男性争权夺利。 一顿饭吃到八点多,温峥开车送霍汀筠和贺霜回去。 温穗站在公寓楼下挥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拢了拢披肩上楼。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周芙的名字。 她眼底露出浅浅疑惑。 都快十二点,这时候周芙给她打电话做什么? 加班遇到麻烦? 温穗想到陆知彦那通电话,纤细手指滑动接听键。 “穗穗,”周芙声线隐隐颤抖,藏着哭腔,背景里很吵,“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温穗擦头发的手顿住:“怎么了?” “我跟陆总来应酬,在博嘉会所。”她音量压得很低,好像在忌惮什么,很害怕的样子,“我遇到了之前那个男人。他刚才过来给陆总敬酒,看到了,说了些奇怪的话。” “我好害怕。” 温穗眉梢轻拧,问:“陆知彦呢?” 周芙沉默几秒,犹豫开口:“陆总在陪秦羽小姐,她好像喝得有点多。” 要是有的选,她也不想大半夜麻烦温穗。 可博嘉公馆需要会员才能进入,她的朋友都是普通人,没有这种顶级娱乐场所的会员,没法来接她。 而她认识的朋友里,唯一还算有会员的只有温穗了。 “穗穗,帮帮我,”周芙被上次那件事弄得有了阴影,这会都快哭出来,“等我改天请你吃饭。” 温穗走到衣柜前翻找衣服,嗓音温和,自带安抚人心的冷静:“地址发我。你去陆知彦在的包厢待着,等我。” “好好!爱你!” 换完衣服,正好温峥送完人到家,她摆摆手示意对方收拾餐桌,出门。 博嘉虽然是个会所,但主要面向的服务客户只有顶尖那一小撮,私密性极强,从进门起就要各种查验身份。 多亏沈明珍的高调,导致老太太知道这里有这么家会所,觉得适合他们年轻人,就给家里小辈全办了会员。 温穗一件黑色风衣裹住身形,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气场从容。 侍者验明身份,态度恭敬地将她引领向一间包厢。 门虚掩着,缝里传来秦琨放浪轻浮的声音:“周助理,喝了这杯,我就不缠着你了,怎么样?” 温穗停在门前。 秦琨这样放肆地调戏自己人,陆知彦不管吗? “我不会喝酒。” 周芙语气充满抗拒。 温穗没再纠结,径直推门。 亮光瞬间倾泻进偌大包厢,把里面每张扭曲狰狞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喧闹戛然而止。 温穗淡漠扫视一圈,心中了然。 难怪秦琨敢动手动脚。 是因为陆知彦不在。 秦琨捏着周芙下巴准备强迫对方喝酒的动作顿住,一脸不耐地睨向温穗。 等看清是她,眉尾一挑,嘲讽地哟了声:“哪阵风把我们温总吹过来了?是不是这个碧池给你打的求救电话?怎么着,就那么想当菩萨?” 他身边几个男人跟着吹起口哨,目光在温穗身上不怀好意地打转。 温穗眼睫微抬望向周芙:“把人放了。” 她语调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视线掠过秦琨以及那群嬉皮笑脸的男人,仿佛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尘埃。 秦琨嗤笑一声,捏周芙下巴的手反而更用力。 周芙疼得眼圈发红,死死咬着唇没敢出声。 “放了?温总是不是忘了这是谁的场子?”他歪头冲身后的人扬下巴,“你们说,这女人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温穗眸光淡定地和他对视:“周芙现在是陆知彦的助理,你动他的人,不怕他事后清算吗。” 起哄声浪里,秦琨强势搂着周芙坐下,翘起二郎腿:“是我姐夫的助理又怎样?我姐可是陆知彦心尖上的人,你觉得他会为了个下人跟秦家撕破脸?” “何况我姐会替我搞定姐夫,用不着你操心。” 话虽如此,捏着周芙的手劲却悄悄放松。 秦琨拒绝交人。 温穗已经坐到他对面。 秦琨早些时候从秦羽那里得知顾辛华有意认温穗做干孙女,搞不好温穗以后真会当上陆家人。 他如今没法轻易动温穗,两边就僵持住了。 气氛凝滞不过半分钟,包厢门把手被拧动。 秦羽打扮清甜的出现在门口,撞见里面的阵仗,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接着换上惯常的温柔神色:“小琨,你在闹什么?” 她款步走进来,瞥见周芙被捏得通红的脸颊,眼底顿时流露恰到好处的心疼:“周助理,没事吧?” 说完又轻声呵斥秦琨,“快放开周助理,你姐夫知道肯定要生气的。” 秦琨闻言下意识松手,周芙趁机往后缩 “姐,”他皱起眉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送姐夫去休息吗?” “听见这边吵得厉害,怕你又惹事。”秦羽来到他面前,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回头拉过周芙的手,“疼吗?小琨被惯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周芙愣愣盯着她,不明白秦羽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这么亲近。 秦羽像没察觉她的震惊,从手包里拿出支润唇膏,拧开盖子递过去:“我看你嘴唇都白了,涂点这个润润。” 见周芙没接,她也不尴尬。 假装刚发现温穗,笑着往那边偏了偏头,“温小姐也在啊,刚才听服务生说你来了,我还以为听错了。” 第184章 滚 秦琨这才想起温穗,叼起一根烟冷笑道:“她是来抢人的。” “抢人?” 秦羽故作惊讶地瞪圆眼睛,随即无奈笑笑,解释道: “温小姐,小琨就是跟周助理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周助理还要留下来给知彦整理东西,我让她忙完就早点回去休息,可以吗?” 她这话既给了温穗台阶,又点明周芙还要留在这儿,看似商量,实则没给人反驳的余地。 秦琨刚想再说什么,秦羽避开众人视线暗暗给他一个眼神。 陆知彦新助理跟温穗是好朋友这层关系,膈应她很久了。 今晚难得有机会离间两人,顺便拉好感,别让秦琨这个蠢货给自己破坏了。 秦羽目光柔和看着周芙,语气温柔得如同春水,“你先去外面等我,待会忙完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温穗面无表情。 轻描淡写就化解僵局,秦羽笼络人心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周芙感觉握住自己那双手不知为何,有些凉。 也可能是她太紧张害怕,只想赶紧离开。 至于工作...大不了不干了! 赚再多钱也得有命花! 温穗看了眼周芙苍白脸色,声线冷淡,不容置喙道:“我今天必须带她走。” 周芙被这阵仗吓得浑身发颤,看向秦羽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恳求。 秦羽见状,心里暗骂周芙没骨气,面上始终堆着柔和笑意。 她轻轻拍了拍周芙的手背:“别怕,温小姐也是担心你。” “温小姐,小琨刚才确实失礼了,我代他向你和周助理道歉。只是周助理好像吓坏了,要是强迫她留下,怕是会更害怕。” 秦琨立刻炸了:“姐!你怎么!” “小琨。”秦羽打断他,语气暗含警告,“既然温小姐坚持,那就让周助理跟她走吧。只是路上麻烦温小姐多照看她些,她胆子小。” 周芙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能走,愣在原地没动。 温穗上前一步,直接握住她的手腕:“走了。” 周芙这才如梦初醒,被温穗拉着往外走,经过秦羽身边时,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秦羽看着两人的背影,眸底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等包厢门关上,秦琨才忍不住低吼:“姐!你就这么让她们走了?把周芙捏在我们手里,不是更好接触到陆氏——” “闭嘴。” 秦羽冷声低斥,坐到他身边,端起茶几上的果汁慢条斯理喝一口润嗓子,“你没看见周芙看我的眼神?她恐怕以为我跟你是一伙的,我坚持把她留下,只会让她更害怕我们。” “她现在跟温穗走,会觉得温穗是救星。可等她冷静下来就会想,温穗又不在陆氏工作,只是个外人,真正保她在陆氏站稳脚跟的,只有我。” 她放下水杯,嘴角弯起浅淡弧度,蕴着冰冷算计:“到时候不用我们逼,她自己会主动找我们合作。” 秦琨啧一声,大爷姿势地靠着沙发,“随你吧,只要不影响我们的计划。否则那位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秦羽没接话,脑海中快速闪过一张面孔,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温穗想抢她的人,没那么容易。 门外,温穗拉着周芙快步穿过走廊。 周芙的手还在不停发抖,“穗穗,谢谢你。” “不用谢我。”温穗停下脚步,杏眸清澈明润地盯着她,“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跟你聊太多。只有一点你记住,秦羽没你们表面看到的那么好。” “有些人,你得深入了解过,才决定要不要跟她深交。” 周芙愣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没敢说话。 温穗也不再多言,示意她跟着自己继续往外走。 来到会所门口。 周芙缓过劲,犹豫道:“穗穗,我朋友就在对面街角等我,不用麻烦你了。” 她抬头瞄了眼温穗,又飞快低下头,“今天真的谢谢。” 温穗淡淡嗯声:“自己注意安全。” 看着周芙小跑着穿过马路的背影,温穗转身走向停车场。 感应灯随脚步次第亮起,在地面投落晃动光影。 拉开车门的瞬间,她习惯性往后座扫了眼,心脏猛地一缩。 昏暗光线下,后座竟然蜷缩着一道人影。 温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摸出手机,指尖刚触到报警键,一只手突然从后座伸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她的屏幕上。 熟悉的檀香味掺杂淡淡的酒气漫过来,像浸满月光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将她包裹。 男人潮湿的呼吸拂过耳畔,含了点微醺的沉哑:“别打。” 温穗的动作顿住。 这个声音,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 车厢里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交织。 感应灯忽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将后座的人影衬得愈发模糊。 “陆知彦?”温穗声线有些疑惑,指尖按住手机边缘压出痕迹。 后座的人没应声,屏幕上的手却缓缓移开。 温穗摸索着找到中控按钮,车厢灯应声亮起,暖黄光线瞬间填满空间。 陆知彦果然坐在后座,黑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垂着眼,那双冷漠淡然的凤眸微眯,浑身浸染靡丽的矜贵感。 温穗不由得问:“你怎么进来的?” 陆知彦沉默了片刻,掀起薄薄眼皮,淡声道:“密码。” 温穗心一沉。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刚提这辆车时,像个献宝的孩子,把车锁密码、保养手册、甚至备胎的位置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那时她总觉得,分享这些琐碎的细节,就能离他近一点。 如今想来,只感觉讽刺。 “下去。”温穗别过脸,言简意赅道:“我的车不欢迎你。” 陆知彦没动,反而往前凑了凑,酒气混着檀香味愈发浓郁。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眼前轻晃的发丝。 “温穗。” 若即若离的触碰。 嗓音低沉沙哑的一声名字。 睡过三年,温穗哪里听不懂他的意思。 “滚。” 温穗音调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戾气。 陆知彦手停在半空,一缕青丝从指尖划过,妥帖地回到主人身边。 第185章 这是转性了? 气氛诡异的安静。 他神色疏冷地凝视温穗紧绷的侧脸,最终还是收回手,靠着椅背闭上眼,语调轻得仿佛叹息:“嗯,我一会就走。” 车厢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只有仪表盘的幽光描摹着两人沉默的轮廓。 温穗靠在椅背上,听着后座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只觉得疲惫。 她想起周芙刚才的眼神,想起秦羽的算计,想起陆知彦此刻的醉态,这一切就像场荒诞的闹剧。 过了很久,久到温穗以为陆知彦已经睡着的时候,后座的人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温穗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她抿唇,推开车门,冷风吹进来,吹散车厢内的酒气 “陆知彦,”她站在车外,声音平静得如同对待陌生人,“明天醒了,好好想想我们之间到底还剩什么。” 说完,她关上车门,把车留在这,明天让温峥来开,自己则打车回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停车场的尽头。 后座的陆知彦缓缓睁开眼,眼底哪还有半分醉意,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他看着温穗离开的方向,疏淡漠然的眸底难得浮现一抹疑惑。 还剩什么? 他也想知道。 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掠过SR科技的落地窗。 实验室里,最后一组拟真机器人的动作捕捉数据传输完成,屏幕跳出测试通过的绿色字样,整个团队顿时爆发出沉寂已久的欢呼。 温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着这群熬得满眼血丝的年轻人,突然拍板:“明天带薪休假,去云端滑雪场玩一天。” “老板万岁!” 技术部的小伙子们差点掀翻桌子。 心血来潮来SR学习的贺霜正好听到这句,淡声接话:“我听助理讲过,那里是个庄园,里面还有室内温泉,是火山岩的?” “去了就知道了。”温穗轻声道:“你也来吗?记得多带件外套。” 贺霜点点头,“好。” 次日上午,天公不作美,半夜下起雨。 但好在滑雪场也在室内。 温穗穿着棉白色滑雪服,踩着雪板刚滑到中级道,就看见温峥靠在防护栏上冲她挥手:“你可算来了,贺霜被那群小子拉去玩雪圈了。” 设计部的小年轻都是E人,活泼开朗的不行,甚至能让贺霜这种微死状态的重新活过来。 她刚要回应,眼角余光瞥见侧方围栏旁站着几个人。 温穗动作一顿,心底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无奈。 这么大个京城,怎么偏偏到哪都能遇上这几位? 只见围栏处,陆知彦穿着一身纯黑滑雪服,拉链拉到顶端,露出清隽淡漠的眉眼,修长手指正慢条斯理戴着手套,垂眸听许鸣则咋咋呼呼地讲着什么。 秦羽和他对立站着,身上是藕粉色滑雪服,裙摆式的设计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她偶尔仰头对陆知彦笑得温甜,又踮脚帮他整理额前凌乱碎发,姿态亲密无间。 周颂最先注意到温穗,习惯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视线从她转回陆知彦身上,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眼神嫌恶,反而流出几分复杂。 温穗神色自然地收回目光,仿佛没看见他们,转过头对温峥说:“走,去高级道。” 她可以调整方向,滑雪板在雪地划出一道完美弧线,避开那片区域。 眼角余光里,许鸣则司机还在指着她的方向说什么,但她连回头的兴致都没有。 这种巧合,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可以,多了只会让人感到厌烦。 温峥瞧出她的不耐,踩着雪板跟上来,压低声音笑得玩世不恭:“要不要这么明显?” “不然呢?”温穗加速滑出几米,“站在那听许鸣则说我坏话?”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将身后嘈杂彻底隔绝。 温穗目视前方纯白雪道,深吸一口气。 出来玩是为了放松,没必要让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 陆知彦目光瞥了那道白色身影几秒,等对方滑进高级道,淡漠地侧过脸。 雪地残留着雪板划过的浅痕,很快被别的痕迹抹掉。 “不是吧?” 许鸣则惊讶又好奇,滑雪杖戳进雪地里,单手叉腰望向高级道那边,“她居然就这么走了?以前见到知彦哥,恨不得贴上来当尾巴,今天连个招呼都懒得打,这是转性了?” 他挠着头,一脸不可思议,“之前也是,除了我撞到她那次,全程把我们当空气,我跟她说话也都爱答不理。” 以前温穗追着陆知彦跑,对他们这些兄弟也都谨小慎微。 今年却又是怼他又是气走秦笙笙,还给秦羽甩脸色。 脾气越来越大。 许鸣则表情有些古怪。 总感觉现在的温穗,气场变得强势,人也比以前聪明了。 周颂靠在围栏上,抬手就敲许鸣则一个暴栗,“就你话多。” 陆知彦淡漠地戴好手套,长睫低敛,喜怒难辨。 “小则别这么说。”秦羽适时开口,声音柔得仿佛春水,“温小姐忙项目,心思全在工作上,哪有空理会我们?” “我们完自己的,总盯着别人多没意思。” 她说着,看向陆知彦,眼眸弯起无比依赖,“知彦,我们去初级道教我滑雪好不好?小时候你教我的动作,我都忘了。” “嗯,”陆知彦略微颔首,“走吧。” 他率先朝初级道走去。 秦羽连忙跟上,嘴角笑容却淡了些。 刚刚那个瞬间,她不会感觉错的。 在自己问完话的短短两秒里,陆知彦在走神。 走到初级道入口,就见宋迟意扶着栏杆慢慢往上爬。 宽松的鹅黄色羽绒服也挡不住她如今隆起的小腹,跟在后面的周颂见状心头一紧,赶紧快步去扶住她。 “你要的文件放你储物柜了,等会记得拿,”宋迟意对周颂说,见到还有秦羽,礼貌性地点点头,“秦小姐也在。” “迟意,”秦羽应声,叮嘱道:“你怀着孕还来这种地方,得小心点。” 宋迟意被周颂扶到初级道外的休息区坐下,一行人只能跟着过来。 “原本是司机送来的,但我在家待着好闷,就出来透透气。”她无意识抚摸孕肚,疑惑道:“我刚才好像看到穗穗了,他们没跟你一起吗?” 第186章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 秦羽握着滑雪杖的手紧了紧。 她和许鸣则、周颂玩得来,然而跟周颂妻子却一直拉不近关系。 周颂回答道:“嗯,她才从这过去。” “我们本来想跟她打个招呼,”秦羽垂下眼帘,说:“只是她大概没看到我们,直接就走了。可能是我们站的位置太偏僻。” 闻言。 周颂意味深长地斜睨她一眼。 “她真在这啊?”宋迟意眼睛却倏然亮起,立刻撑着凳子站起来,“我去找她聊两句,你先跟他们玩着。” 周颂不放心,“我扶你去。” “不用,不远。”宋迟意随意摆手,脚步轻快地往高级道入口的围栏走去。 秦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对方毫不迟疑的背影,眼底渐渐蔓上一层阴霾。 她明明说了温穗没礼貌,宋迟意仿佛没听见,满心满眼都是去找温穗。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向来习惯被追捧注视的她格外难受,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着心脏。 “嫂子对温穗真上心,”许鸣则慢腾腾挪回滑雪场内,对周颂说:“你不吃醋?” “我不会干涉她的人际交往。” 周颂摇头。 实则心里还记得妻子第一次和温穗见面那天,误会对方的事。 从那之后,他很少过问妻子跟对方的关系进展。 问过了,显得他很介意的样子。 秦羽收回手,重新扬起笑容,“迟意跟温小姐关系好你还不乐意啊?故意挑拨颂哥夫妻俩感情是吧?” 许鸣则赶忙摆手,否认道:“我没有!” 他给周颂道歉:“颂哥,我不是故意的,纯好奇,嘿嘿。” 迎接他的只有周颂的又一个栗子。 陆知彦全程沉默,长身玉立地站在围栏前,许多年轻小姑娘都往这边偷瞄,还有的蠢蠢欲动想上来要联系方式。 直到一道纤细身影挡在他身前。 才遗憾地移开视线。 温穗见到宋迟意时明显停顿了下,随即滑到她面前,淡声道:“你怎么来了?” 宋迟意照样是那套说法,“...我这都五个月了,体重涨了,哪哪都变胖,再不走动走动,医生说我脸也要变丑了。” 怀孕很辛苦的。 温穗摘掉手套,互相搓搓等掌心变暖,才隔着羽绒服轻轻摸了摸她的腹部,“检查过吗,怎么样。” “我跟颂哥的意思是,顺其自然。”宋迟意弯起眸子,笑意透出母性的亲切柔和,“等孩子出来我让tA认你做干妈。” “那得问tA愿不愿意,”温穗俯身凑近,嗓音含笑:“所以你愿不愿意呀小宝。” 掌心感受到一阵鼓动。 似在回应。 宋迟意顿时乐了。 两人这边聊得开心,那边几人却各怀心思。 “知彦,我们去滑雪吧?” 秦羽声音在耳畔响起。 陆知彦淡淡嗯一声。 凉意的雪沫飘到脸颊,有些冷,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莫名情绪。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 以前那个总追在他身后的温穗,和如今这个冷漠疏离的温穗,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又或者,这其实都是她的伪装。 他不再纠结,带着秦羽滑进雪场。 温穗和宋迟意凑在雪具存放区聊得投入,贺霜抱着雪板路过,安静地坐到温穗身边听着。 温峥懒洋洋倚靠柜子,看着不远处摔倒好几次的秦羽,非常不给面子的笑出声。 “平衡感太差了,”他格外犀利地评价:“我会怀疑她小脑没发育完全的。” 贺霜随着他的话望去,几秒后,摇摇头,“是后天造成的失衡。我猜得没错的话,她大脑应该受过重创,或者神经方面的损伤。” 宋迟意好奇地问:“贺小姐懂医术?” “一点点。”贺霜今天消耗能量过多,整个人说话有气无力的:“但我和她接触过几次,可以肯定她脑袋没有伤口,那就只有神经受损了。” 温峥追问:“哪种情况会伤成她那样?” 贺霜沉默。 温穗扔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直接秒懂。 只有宋迟意两眼茫然:“???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温穗见她实在好奇,就用委婉一点的语气解释:“很多种。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以及某类违禁品。” 宋迟意震惊的啊了一声。 这...... 假的吧? “猜测而已,”贺霜说:“只是我在国外见过太多这种人,秦小姐的状况,和他们有些类似。也可能是我猜错了。” 在场论谁对那玩意了解最深,非贺霜莫属。 其次就是温峥。 港城九龙寨鱼龙混杂,他在那里混过一段日子,自然清楚。 话题到此为止。 傍晚时分,滑雪场老板突然派人来邀请:“各位,今晚顶层宴会厅有联谊晚宴,特意请了中餐厨师,赏脸一起坐坐?” 温穗本想拒绝,却被技术部的小年轻们起哄架着往电梯走。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正好撞上陆知彦一行人。 秦羽看见温穗被众人簇拥着,宋迟意还亲昵挽着她的胳膊,眸子微微眯起。 “真巧,”许鸣则打破沉默,“你们也来玩?” 温穗没应声,侧身让贺霜先进电梯。 一部电梯无法容纳那么多人。 她决定等另一部,温峥和她一起,让员工先带贺霜上去。 结果不知道里面的人怎么想。 陆知彦和周颂出来了。 设计部的小年轻们可没有捧着领导那套想法,直接就进去。 那么巧,加上他们,电梯满员。 SR的员工把宋迟意和贺霜牢牢保护在内。 以至于许鸣则和秦羽只能缩在角落。 许鸣则将秦羽护在身后,给了陆知彦一个放心的眼神。 奈何陆知彦这会根本没看他。 电梯门关闭,也挡住了秦羽冰冷凝视温穗的目光。 温穗面无表情。 周颂要护着宋迟意,能理解。 那陆知彦为什么呢? 进进出出很好玩? 她眼尾余光瞥向陆知彦,就见他已经走到稍远一点的位置,打起电话。 原来,是出来接电话的。 “电梯到了。” 温峥提醒。 陆知彦这才大步流星地走回来,骨节分明的手指仍敲着手机屏幕。 电梯匀速上升,空间里只有宋迟意絮絮叨叨的声音。 温穗站在最里面。 她旁边,陆知彦忽地一收手机,单手散漫插兜,声线疏淡道:“奶奶让我结束送你回老宅。” 第187章 我认输 温穗一愣。 电梯厢里过于安静,导致他这句话清晰无比落入众人耳中。 温峥直接替她开口:“她都跟你家没关系了,还回去干嘛?” “应该是老太太有事找。”周颂闻言皱眉道,他儒雅斯文惯了,最不喜欢的就是温峥这种吊儿郎当的粗人,没忍住解释一句。 “嘁,”温峥双手散漫环胸,“我又没问你,这么上赶着打算讨好谁呢。” 周颂:“......” “颂哥,”宋迟意赶忙拉住他袖子,对温峥抱歉地笑笑,“温二哥,他没那个意思的。” 周颂帮陆知彦出言解围,就跟温峥替自己妹妹出头一样。 说不上谁好谁坏,立场不同而已。 但真吵起来又不可能,两家以后还要在圈子里混。 温峥冷哼一声,见好就收。 宋迟意悄悄松口气。 电梯能施展的空间那么小,打起架她一个孕妇可没地方能躲。 电子显示屏匀速上升。 温穗掀起浓密眼睫看了眼数字。 等抵达顶楼,门打开前,她语调平静道:“你用了,我晚点自己过去。” 说完转身就走,拒绝得干脆利落。 而她刚出去,迎面就撞上提前到达,一直在这等着的秦羽。 两人擦肩而过。 “知彦。” 对方嗓音依旧温柔,带着浓浓的情意。 温穗听到陆知彦很冷很淡的嗯了声。 温峥跟在她后面,见状直接赏给那对狗男女一双大大的白眼。 联谊晚宴设在顶楼的露天露台,有玻璃穹顶挡住夜雨,空气里飘满香槟气泡的甜香。 晚宴吃到尾声,氛围还没散。 老板就组织大家玩游戏。 SR的几个员工围过来,朝贺霜询问般笑得开朗,“贺小姐,来跟我们一起玩吧!” 贺霜今天累得够呛,没什么玩闹的兴致,摇了摇头,往温穗身边靠近,“我不太会玩,要是你们温总参加,我可以陪着。” 话音刚落,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温穗。 她还在吃饭后水果,余光瞥一眼几人,尤其是新入职的小姑娘眼里闪着期待,连老员工也跟着起哄,眼神里都是求带玩的恳切。 温穗看着这群平日和自己熬夜赶项目的下属,原本想婉拒的话到嘴边,又默默化作一声无奈轻笑:“就玩几轮。” 老板顿时来了兴趣,让侍者拿来一副卡牌:“就玩真心话大冒险,抽中同花色的一组,输的人要么回答问题,要么接受惩罚。” SR的员工们立刻围拢过来,小姑娘兴奋地洗牌,卡牌在她掌心翻飞。 温穗被推到中间,刚接过一张牌,就听到身后传来许鸣则咋咋呼呼的声音:“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们?” 他不由分说地把陆知彦和周颂都拉了过来,秦羽自然紧随其后。 或许是滑雪没学好打击到自信息,她换回常服。 裙摆扫过地毯时,带起一阵浅浅的香水味。 “人多才好玩嘛。”许鸣则笑着抽了张牌,冲温穗扬了扬下巴,“温穗,你可别输了就耍赖。” 温穗没理他,指尖摩挲着卡牌边缘。 牌面是张红桃q,她不动声色地将牌面扣在桌上。 第一轮抽牌,许鸣则和技术部的小伙子对上,被要求学企鹅走路,逗得众人直笑。 第二轮被抽到的是周颂和秦羽,秦羽选了真心话。 被问在场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脸颊微红地看向陆知彦:“有。”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众人接连起哄。 大家互相不认识,玩起来就无所顾忌。 陆知彦端起茶杯慢条斯理抿一口,没接话,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温穗。 她正低头和贺霜说着什么,嘴角泛起温和笑意,仿佛对这边的甜言蜜语充耳不闻。 “该第三轮了!”老板兴致勃勃地洗牌,“这次玩个刺激的,抽中指定号码的两位,得喝杯交杯酒!” 那群小年轻跟猴子似的哇哇乱叫,视线在所有人之间打转。 老板晃了晃手里的牌:“就选红桃q和黑桃K!” 温穗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牌。 她抽到的正是红桃q。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瞬间远去,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刚老板说什么来着? 交杯酒? 和谁喝? 游戏规则就是,如果不履行国王发布的任务就算输,要罚酒三杯。 今晚为了格调,桌面摆的全都是洋酒。 度数很高。 “亮牌吧!”老板高声喊道。 温穗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牌面。 红桃q的图案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几乎是同时,她对面的陆知彦也随意抬手。 修长手指间夹着的那张牌,赫然是黑桃K。 “哇哦——” 起哄声立时炸开,SR的员工们拍着桌子笑,“老板!喝一个!” 温穗手指微微收紧,牌角被捏得有些发皱。 她抬眸看向陆知彦,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知彦。”秦羽脸色微变,语调不易察觉的发颤,她伸手去拉陆知彦的胳膊,“这游戏太胡闹了,别玩了。” 陆知彦长睫低敛,嗯了声:“没事。” 温穗扯扯嘴角,刚想说我认输,就见陆知彦手中茶杯换成酒,八角玻璃杯在他掌心显得尺寸都小几分。 “我认输。” 他语气挺冷的。 好像跟温穗喝交杯酒,自己很吃亏。 从身体到心理都在拒绝。 温穗心脏一松,点头道:“我也认输。” 起哄声顿时小了下去,SR的员工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温穗拿起面前的威士忌。 第一口入喉,辛辣感直冲鼻腔,带着难以言喻的苦味。 她皱了皱眉,还是仰头饮尽。 连倒三杯,杯杯见底。 陆知彦的动作更快,三杯酒下肚,喉结滚动间已放下空杯。 他看都没看温穗,只对秦羽道:“走了。” 秦羽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当即拎包跟上。 温穗捏着空杯,指尖冰凉。 贺霜抽走她手中空杯,递给她一杯果汁,“你喝点这个缓缓?” “嗯,”她轻声道:“谢谢。” “等等!” 温峥话还没讲完,温穗已经把鲜榨的橙汁一饮而尽。 第188章 喝醉酒 “怎么了?” 温穗把空杯放好,疑惑地看着忽然大惊小怪的温峥。 “你等会肯定会醉,”温峥见来不及阻止,无奈耸肩,“刚喝完酒就喝果汁,你要是今晚想留点形象,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全部吐了。” 温穗:“......” 贺霜顿时瞪圆眼睛,语带歉意:“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温穗你现在有事吗?” “还好。”温穗摇头,喝都喝了,再吐已经晚了。 “没事,在你发酒疯之前,我会先把你送回公寓。”温峥无所谓地摆手,顺便让这两菜鸡去旁边坐着,“游戏你们就别玩了。贺霜你盯着她,一会我送你们回去。” “好。” 贺霜才点头。 温穗就皱起眉揉了揉太阳穴,“我等会要去老宅。” 温峥立刻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那你自求多福吧。” “......” 走了两个人也不影响游戏继续,但气氛明显不如刚才热烈了。 晚宴渐渐接近尾声,人们陆续离开了露台。 温峥把车停在陆家老宅时,温穗正趴在车窗上看雨。 雨丝敲打着玻璃,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她指尖跟随雨珠的轨迹划动,忽然笑起来:“二哥,你看它们在赛跑。” 温峥吓了一跳,转头见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杏眸也比平时水润几分,无语地叹了口气:“还能走吗?” “能啊。”温穗推开车门,脚步却踉跄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 她仰头望向老宅的方向,忽然问:“奶奶会不会嫌我一身酒气?” “你现在想这个太晚了。”温峥提醒她:“进去机灵点,别在老太太面前发酒疯。” “嗯嗯。” 佣人打开门,温穗已经站直身体,只是眼底那抹水汽还没散去。 她冲佣人笑了笑,那笑容比平时柔和许多,带着点酒后的憨态。 佣人:“...?!” 少夫人彻底疯了? 顾辛华正坐在客厅喝茶,看见温穗进来,立刻招手:“穗穗来了,过来我这坐。” 温穗走过去,乖乖坐到她身边,小巧鼻尖动了动:“奶奶泡的是龙井?” “还是你鼻子灵。”顾辛华轻笑着把茶推到她面前,“刚喝了酒?脸这么红。” “就喝了三杯。”温穗认真地竖起三根手指,接着双手捧起茶杯喝了口,“奶奶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顾辛华说:“就是想商量认你做干孙女这件事。以后你就是陆家千金,在京城谁也不敢欺负你。” 温穗愣了愣,眼底迷蒙散去几分:“奶奶决定就好。” 她对这些名分向来不在意,只是不想拂了老人心意。 顾辛华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知彦穿着黑色大衣大步走近,当他视线瞥向温穗,动作一顿。 平日清冷沉静的人,此刻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淡淡的粉色,像被染上了胭脂。 她正低头小口抿着茶,浓密眼睫垂着,露出一截纤细脖颈,肌肤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察觉到他的注视,她抬起头,眼神染着些酒后的茫然,仿佛受惊的小鹿般缩了缩脖子。 随即,又弯起眸笑得明媚,嘴角弧度比平时多了几分生动,竟有种说不出的魅惑。 陆知彦迅速移开视线,声音冷淡如常:“奶奶。” “回来了。”顾辛华瞥他一眼,对叛逆孙子,她态度要多差有多差,“你跟穗穗的手续多久才能办好?年底前能搞定吗?” “早点搞定,早点让穗穗进陆家,正好过年。” 陆知彦走到沙发旁坐下,嗯了声:“尽快。” “尽快是多快?”顾辛华睨着他,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不想让我认穗穗,是不是?” “不合规矩。”陆知彦语调毫无波澜,把上次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 “我认个干孙女,跟规矩有什么关系?”顾辛华声线沉下来,“我看你是故意的。” “只是觉得不合适。”陆知彦两条笔直长腿闲散交叠,单手撑额角,姿态有些懒洋。 他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就是不同意。 温穗握着茶杯的手指微紧,茶水晃出几滴,溅在虎口上,她却没察觉。 原来在他眼里,她从始至终不配进陆家门。 “合不合适我说了算!” 顾辛华用力拍桌子,“我就喜欢穗穗,就要认她做干孙女,你管不着!” 陆知彦沉默着没接话。 老太太气头上,他再开口估计能让她更气。 温穗左看右看针锋相对的两人,脑袋被阵阵声音吵得头疼,温声含糊道:“奶奶,我有点累,想先去休息。” “去吧,”顾辛华颔首,“喝酒了对吧?我让老周给你把醒酒汤送上去。” “嗯嗯。” 温穗站起来,眼前开始转圈,她踉跄两步,飞快稳住身形。 一步一顿地往楼梯方向走。 等她身影消失,客厅气氛稍微缓和。 陆知彦看向老太太,难得认真地平静道:“你认她做干孙女,别人就会去查她,去找她麻烦。你确定自己能护好她?” 顾辛华嘴角紧抿。 以她的能力,能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辈子。 可让她就此放弃,那温穗在京城的处境就有些尴尬。 “知彦,”顾辛华盯着孙子淡漠如深的眼睛,“奶奶跟你商量件事吧。” 片刻后。 陆知彦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太阳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上楼了。” 他淡淡道,目光越过老太太,落在楼梯口身形摇摇晃晃的女人身上,“温穗,跟我上来。” 正在楼梯上艰难挪动的温穗闻言一顿,懵懵地转过头。 酒精让她的大脑仿佛浸泡在水里,反应慢了半拍。 她眨眨眼,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抬脚顺着台阶,慢悠悠地往上挪了两级。 陆知彦看见她这副样子,狭长凤眸闪过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漠然,转身率先踏上楼梯。 温穗凝视他的背影,脑子里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乱糟糟的。 她明明不想跟他走,脚却如同被施了魔法,一步一步地跟着往上挪。 第189章 那么耀眼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跟在陆知彦身后走到了二楼走廊。 “你...” 她想开口问什么,舌头突然有些打结。 陆知彦没回头,径直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进去。” 温穗站在门口没动,眼神茫然地看着他。 “醒酒汤等会送来。”陆知彦声音依旧平淡,却没了刚才在楼下的冷硬,“好好待着,别乱跑。” 温穗还是没动,仿佛没听懂。 陆知彦皱了皱眉,伸手想推她进去,指尖刚触到她的胳膊,就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她往后退半步,背抵着墙面一副十分戒备的模样,眼神里带着点警惕,如同一只被惹恼的小猫。 “进去。” 安静注视她两秒,陆知彦嗓音低沉地重复。 温穗这次听懂了,她小幅度挪动脚步进房间,背对着他,很小声地问:“你这次,还要走吗?” 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在问什么。 脑子很乱。 记忆不断闪回。 从三年前到六年前,她第一次遇见陆知彦的时候。 她还没被温家认回,还在学校当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 而陆知彦的出现,成了她那时的平凡人生里突然打进来的光束。 那么耀眼,照亮她整个黯淡迷茫的十七岁。 直到—— 叮咚! 手机特殊提示音响起。 把她说的话盖住。 陆知彦拿出手机查看消息,没听清,头也没抬地问,“什么?” “没什么。” 或许是半路吃的醒酒药终于起效果,温穗软绵无力地按住半边脸颊,轻轻呼出口气,回忆起自己刚刚做过的事,心里一阵复杂。 她反手把门关上。 陆知彦听见动静从屏幕里抬眸,盯着已经关紧的漆黑房门,神色疏淡地转身离开了。 隔绝外面的一切,温穗这才松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脑袋里的晕眩感又涌了上来。 她趴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陆知彦不久前的眼神,还有他那句冰冷的不合适。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缓缓打开。 陆知彦走到床边,垂眸平静俯视着床上熟睡的温穗。 她眉头微蹙,好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收回手时戳向她的脸颊,被戳进去一个小坑,像梨涡。 温穗感觉不舒服,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没等她看清是谁,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楼下,顾辛华瞧着楼梯口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她捻动着佛珠,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认这个干孙女,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窗外雨还在下着,敲打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宅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第二天清晨,温穗在周管家的提醒声中清醒,宿醉的头痛已经减轻不少。 她应了声,呆呆地起身坐了会缓解低血糖带来的迟钝感,才下床去洗漱。 到餐厅时,陆知彦昨晚竟然没走。 他正坐在餐桌旁看手机,顾辛华和周管家聊着什么,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醒了?”顾辛华听到脚步声,回头冲她笑了笑,“快来吃早餐。” 温穗点点头,刚坐下,就见沈明珍打扮精致地走进来。 见到她,浓妆艳抹的面容顿时扭曲一瞬,“她怎么在这?妈,你真认了这个赔钱货?” “张嘴闭嘴就是赔钱货,怎么,你不是女的?”顾辛华斜睨着她,眼神沉肃,“说话再不注意,你另一张卡也别要了。” “我注意什么?” 沈明珍把包摔在餐桌上。 她一身即将出门的装扮,明显是约好和人逛街。 但最近她手里的副卡被停了两张,剩下最后那张,还是丈夫出国前给的。 老太太一般不管儿子,才纵容她随便用。 可那张副卡有限额,花钱都花得不带劲。 她能舒服才怪。 “陆家的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了?她配吗?” 沈明珍指着温穗讥讽道,打定主意要把这些日子受的气全撒她身上。 而且她也没怨错人,原本就是因为温穗,才害得她被停卡。 “沈明珍。”温穗淡漠道:“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就说了怎么着?”沈明珍如同点燃的炮仗,直接炸了:“要不是你撺掇,我不会被停卡,就不会连条裙子都买不了!” 顾辛华气得发抖:“我停你卡是因为你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跟穗穗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沈明珍口不择言,“肯定是她在你面前说我坏话!” “你给我住口!” 顾辛华猛地站起来,捂着胸口喘粗气,下一秒突然直挺挺地倒下去。 “奶奶!” 陆知彦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当即吩咐道:“周管家,叫医生。” 餐厅里的佣人们都惊住,还是温穗赶紧安排下去。 沈明珍被这阵仗吓傻了,愣在原地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知彦无奈又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沈明珍说话,她瞬间噤声,眼圈泛红却拉不下脸道歉。 温穗蹲下身帮陆知彦掐顾辛华的人中,抬头时冷冷地瞥向沈明珍,“奶奶如果出事,你自己想想怎么和叔伯们交代吧。” 自己儿子说两句沈明珍能忍。 但温穗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她? 沈明珍差点忘记自己把老太太气晕这事,刚想反驳,温穗已经转过头继续给顾辛华做急救,根本没再理她。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检查后皱着眉说:“老太太是气急攻心,必须马上送医院,最好转去疗养院静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不去疗养院。” 顾辛华缓过劲,眼皮费劲地撑开一条缝,抓着温穗的手不肯放。 “奶奶,我陪您去。”温穗轻声说:“再让昕昕过来陪您,没事的。” 顾辛华这才松口,在家庭医生帮忙中躺上救护床。 临开车前,陆知彦接了个电话,清隽眉宇浮现淡淡厌意,“知道了。” 温穗扶着车门,问:“集团的事?” 陆知彦嗯一声。 “你去吧,”温穗弯腰进车,侧脸线条精致却疏离,“我陪奶奶就行。” 第190章 全凭设计者有没有良心 说完她直接示意司机开车。 司机犹豫地看向陆知彦,后者顿了顿,随即略微颔首,司机才把门一关,疾驰而去。 沈明珍还站在门口,看着车尾消口,才发现偌大的老宅里只剩下自己。 她死死搅着衣角,心里在老太太会不会死,真死了怎么办之间来回横跳。 陆知彦眼尾余光瞥见她闪烁的眼睛,眉梢微蹙。 顾辛华住的疗养院是陆氏旗下的。 温穗扶着老太太进病房,门口就响起一道电子音,准确报出老太太的信息。 顾辛华一惊,抬头就见病房门暗藏玄机。 并非传统实木材质,嵌着一层半透明纳米微晶板。 当有人靠近,微晶板会泛起淡蓝色光晕,纹路顺着人体轮廓快速游走,接着微晶板上就会投射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心澜系统已同步顾辛华女士健康档案。” 电子新突然响起,把顾辛华的心率、血压等等,甚至连睡眠质量都清晰播报一遍,还贴心提醒顾辛华避免情绪波动。 当蓝光扫过温穗,只短暂停顿两秒便隐去。 顾辛华盯着这扇门,喃喃道:“这就是秦羽在负责的心澜项目?” 温穗嗯了声:“您先进去坐。” “挺神奇的,”顾辛华说:“就是感觉没什么隐私。信息被录入系统之后,是不是就会自动上传云端,然后再传到网上,被人随便查看?” “这种系统通常会有保密设置,”温穗解释道:“但您说的这种情况也有可能。” 顾辛华坐到沙发上,越过温穗看向后面进来的周管家,同样的流程,周管家的信息却没有播报出来。 “估计是一房一主的设定。”她收回目光,又摇摇头,“能不能守住用户信息,全凭设计者有没有良心。这种个人信息透明化的系统,真让人担心。” 温穗不置可否。 心澜系统目前只在小范围开启试用,还没收到用户体验反馈,好坏尚未可知。 但科技化的未来现在就能预见。 坏处就是,信息爆炸的时代,稍微花点钱,就能被开盒。 好处也有,生活更方便了。 以顾辛华的身份,她其实并不用担忧这件事,除了那些只认钱的黑客,国内没谁敢查她的信息。 安顿好老太太,确认她情况稳定,温穗把陆昕昕喊来陪她,自己就先去公司打卡上班。 昨天员工们玩得有点嗨,以至于今天上班大家无精打采的。 温穗给他们咖啡全部安排上。 视察完SR近期项目进程,开会敲定今年末的最终目标,她又马不停蹄赶去京大实验室。 银杏道铺满金色落叶,温穗踩着满地碎金走到实验楼下,手机还在震动,是技术部发来的调试报告。 她正低头回复消息,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树下阴影里站着道身影。 那人穿件黑色长风衣,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仰头望着实验楼的方向,视线精准地落在三楼东侧。 那里正是麒臻项目组的实验室,贺霜此刻应该就在里面。 温穗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出一半的字停住。 这身形,这视线落点。 她放轻脚步绕到树后,看着男人还在专注地望着楼上,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树叶落在肩头,男人没有动它。 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是助理发来的航班确认信息。 沈慕桉眼睫轻颤,最后看了眼三楼窗户,转身准备离开。 贺霜的朋友圈三天前更新过一张照片,是实验室的操作台,光滑台面倒映出她清瘦的影子。 他盯着那张照片半宿,终于下定决心压缩时间处理工作,买了最早一班红眼航班回国。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他是偷偷瞒着家人回国的,所以没回家,直接打车来了京大,却在楼下徘徊两个小时,始终没上去。 那件事之后,他们之间仿佛隔了道无形的墙,他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她更难堪。 只要远远看一眼,确认她还好,就够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沈慕桉的神经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的倒退一步,抬手就要格挡。 然而等看清来人,他一愣,接着松开攥紧的拳头。 沈慕桉后退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戒备,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憔悴,依旧俊朗的脸。 温穗挑了挑眉。 这还是她认识那个永远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沈慕桉吗? 眼底乌青浓重,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 那双曾总是水色潋滟桃花眼,此刻蒙着层淡淡的红血丝,眼尾微微下垂,添了几分落魄。 他身上的黑色风衣沾着风尘,袖口卷到小臂,腕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以前那个连领带歪了半公分都要重新系好的人,如今浑身散发着一种洒脱不羁的颓靡感,不是真的颓废,更像是一种刻意放纵的丧。 温穗在心里腹诽。 要是让他现在跟贺霜站在一起,估计没人能分清谁更丧气。 一个是洒脱随意的颓,一个是自带忧郁的蔫。 但沈慕桉眼底的光没灭。 那是种沉淀在骨血里的韧劲,被颓靡包裹着,清晰可辨。 “什么时候回来的?”温穗率先打破沉默。 沈慕桉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点哑:“刚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温穗指了指不远处的咖啡馆,“去坐坐?” 沈慕桉点点头。 咖啡馆飘出浓郁香味。 温穗看见沈慕桉搅动着杯里的拿铁,奶泡在他的动作下泛起涟漪。 “在外面还好?”她没提贺霜,先问起他的近况。 “挺好的。”沈慕桉失笑:“每天开会,看数据,跟机器没两样。” “你现在,挺实诚。”温穗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一切顺利。” “没必要和你装。”沈慕桉转过头,桃花眸掠过自嘲,“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回国的人。” 温穗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缓缓流淌。 沈慕桉手指在杯沿上反复摩挲,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第191章 人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慕桉才抬起头,眸底里蒙着层犹豫。 “温穗,你能不能帮我多照看些贺霜?” 温穗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一顿,抬眸看他。 “我知道这不合情理。”沈慕桉自嘲地笑了笑,“我们认识才几个月,说起来连熟朋友都算不上。但她性子太闷,受了委屈也不会说。”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垂下眼睫轻声道:“你跟她共事多帮我留意些就好,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温穗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好笑:“沈慕桉,你与其在这拜托我,不如自己上去跟她说句话。” 沈慕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僵,摇头的动作很轻:“现在不合适。” “让我去做更不合适,”温穗说:“有些事只能你们自己解决。” “不,和她没关系。”沈慕桉疲惫地解释:“让父亲和爷爷知道我回国去见她,他们会找她麻烦的。” “那现在就不算找麻烦了吗?”温穗言简意赅。 沈家想要调查一个人的行踪可太简单了。 沈慕桉什么也没说,只有一句:“算我求你,温穗。” 温穗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叹口气:“我知道了。” 沈慕桉紧绷的肩线瞬间放松几分,拿起风衣起身:“谢了。” 他准备离开时,又回头望了眼实验楼的方向,才抬步走进秋日的阳光里。 温穗端起咖啡一饮而尽,苦涩味道漫过舌尖。 她收拾好东西往实验室走,刚推开玻璃门,就见贺霜站在窗边。 女生今日白衬衫搭黑西裤,衬衫扎进去,显得身形清瘦,如同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背对着门口,垂眸低视楼下飘落的银杏叶,指尖无意识地滑过窗沿,侧脸在光里透着种近乎透明的白。 温穗放轻脚步靠近,她突然转过身。 “温穗。” 她嗓音淡淡的,一如既往地半死不活。 “在看什么?”温穗顺着她视线瞥向窗外,沈慕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贺霜微微摇头:“没什么,就是想透透气。” 温穗瞧着她这副样子,想到沈慕桉刚才的嘱托,心里浮起叹息。 这两个别扭的人,要耗到什么时候。 任由对方透气,温穗先开始工作。 她打开实验室恒温箱,将麒臻芯片样本放在防静电垫上,仰头看向时钟。 上午十点整,正是预定的5G通信频段测试时间。 但负责人不在。 “李博士呢?”陈院士也来了,手里拿着记录板翻阅,“昨天不是约好今天测试?” 周围的研究员们面面相觑。 一个留着板寸的小伙子挠挠头:“今早六点还看见李哥在操作台写参数呢,他向来是最早到的。” 贺霜问:“打电话了吗?” “打了,没人接。”另一个女研究员举着手机摇头,“微信也没回。” 温穗用触控笔在平板记录最新数据,闻言眉梢浅蹙。 李波是陈院士最得力也最上进的学生,绝不可能缺席今天的测试。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后颈发紧。 “再打。”温穗开口,语调比平时冷肃许多,“柳闵去他工位看看。” 柳闵应声跑出去,没过多久又折回来,脸色很难看:“温总,办公室没人,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早餐。” 陈院士眉头拧成疙瘩:“这孩子,到底去哪了?” 他虽然急,语气里却满是维护,“小李不是不靠谱的人,说不定是家里出了急事。” 实验室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重重在人心上。 “我知道他住在哪。” 陈院士沉声道。 现在已经过了约好的测试时间。 “前阵子他说租房合同快到期,还问过我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源。” 温穗立刻跟贺霜交换了个眼神。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李波的反常早已超出急事的范畴。 她当即应声:“我跟您去看看,贺霜留下盯着,保持通讯畅通。” 贺霜没反对,只是按了两下手机屏幕,“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陈院士没等两人安排完就急匆匆走了,脚步有些踉跄。 温穗快步跟上,扶住老人胳膊:“慢点,陈院士。” “没事。”陈院士摆摆手,声线隐约发颤,“那孩子......但愿别出什么事。” 李波的出租屋位于老城区的筒子楼里,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年代感十足的红砖。 温穗跟陈院士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 “这孩子,总说离得远清静。”陈院士边爬楼边说,目露疼惜,“省吃俭用的,工资大半都寄回山里,自己却住着月租几百的顶楼隔间。” 两人来到隔间。 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 “李博士?”温穗推开门,一股煤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小得可怜,一张单人床占去大半空间,书桌上堆满了专业书,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 李波趴在键盘上,姿势扭曲,手边水杯翻倒,褐色茶渍晕染开来。 陈院士呼吸骤然停住,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温穗一顿,随即小心进门,手指探向李波的颈动脉。 冰凉,僵硬,没有一丝波动。 “报警。”温穗异常冷静,“别碰任何东西。” 她掏出手机拨打110,扶着浑身发抖的陈院士退到门外,目光扫过这间狭窄昏暗的屋子。 桌面泡面桶里结着层油垢,旁边压着张揉皱的汇款单。 收款地址是贵州某山村小学,收款人是李波弟弟。 陈院士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清晰传遍寂静的房间。 这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啊。 大好前程才刚刚开始,人就没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老城区的宁静。 陈院士看到警察,整个人仿佛回过神,反复念叨着“他才二十六啊”,最后捂住胸口,不知道叹出多少声气。 温穗让警察把陈院士送上救护车,才和收到消息赶来的贺霜说:“人没了。” 贺霜怔住。 半晌。 她喃喃道:“他们真是...卑劣。” 说完,温穗从贺霜眼里看到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厌恶。 她顿时明白。 李波被害这件事,很有可能跟贺董提到过的那些人有关。 “你和陈院士先把李波的事报告给上面,”她吩咐贺霜,“我进去找找东西。” 贺霜:“嗯。” 第192章 海外的房产就有几十处 温穗让柳闵联系公司法务配合警方调查,自己来到警察面前,出示身份证明,“我是麒臻项目负责人之一,遇害者是我们的核心研究员,我需要查看他的电脑。” 穿制服的警官核对信息后点了头:“小心点,别破坏指纹。” 温穗戴好手套,来到书桌前。 电脑屏幕还停留在算法界面,密密麻麻的代码间有未完成的批注。 她移动鼠标,发现桌面多出个加密文件夹。 尝试输入项目编号,提示密码错误。 键盘旁压着张便签,写着几个潦草数字,像是随手记下的草稿。 温穗打量那串数字,想起李波总说自己的密码简单得像1+1。 她深吸一口气,思索一遍李波平日的习惯,解析出一串数字。 她敲下。 文件夹应声打开。 果然。 她能想到的东西,都被人动过。 但李波足够谨慎,放在他自己电脑文件里的只有很浅显的信息,并没有核心内容。 不过也有可能,信息其实已经被杀害李波的人盗走,故意留下这个文件夹迷惑人。 温穗暂时没法确定,她招手让贺霜过来检查剩下的资料,自己就跟着警察查看李波的屋子,顺便给温峥发消息,问他有没有人脉插一下手。 警察局那边她肯定是没人脉,除非动用陆家的关系。 温峥很快恢复她oK的表情。 温穗收起手机,和拷贝完资料的贺霜离开。 警局询问室内。 负责案件的张警官将一叠资料推到桌上,示意温穗查看。 温穗看向那几张纸。 从大山里的希望小学到京城顶尖学府,每一页都写满优秀。 她目光划过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少年李波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泥瓦房前,腼腆笑着。 “除了项目组的人,他最近接触过什么陌生人吗?”张警官问。 被叫到询问室的除了温穗还有贺霜,以及陈院士的另一位学生,姓方,和李波是好友。 方同学摇头:“没有,他每天的路线就是实验室和出租屋两点一线。” 紧接着,他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他前两天问我借钱来着,说家里爸妈生病,需要钱动手术。” “李波特别孝顺顾家的,每个月都要给家里寄钱,他弟弟还在上学。”方同学嗓音哽咽,“到底是谁这么畜生!李波可是家里顶梁柱,他死了,家里人怎么办。” 温穗深吸一口气,将资料推回给张警官:“麻烦你们再查查,辛苦。” 张警官哪敢承这句话,“职责所在。” 离开警局时,天已经黑透了。 贺霜侧眸望向深沉夜幕,忽然轻声说:“他们不会收手的。麒臻的核心数据一旦成型,足以改变整个行业的格局。对那些人来说,这就是块肥肉。” 温穗接过话头,“我让柳闵去联系学校那边,让陈院士也帮个忙,看能不能空出几间宿舍,今晚让大家先搬过去,统一管理。” 她顿了顿,转向贺霜,“你和陈院士身边的人也重新筛选一遍,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吧。” 贺霜没反对。 第二天会议,温穗就提出这个决定,众人全都同意。 散会后,陈院士忍不住长叹:“这阵仗,像是倒退回十年前。” 贺霜翻阅资料的动作停住,有些好奇道:“陈院士,您能再说说十年前的事吗?” 温穗假装整理文件,耳朵却竖了起来。 陈院士安静片刻,视线放远,回忆遥远的过往:“那时候,我们搞的项目叫‘启明’,和现在的麒臻一样,都是能改变国家命运的东西。”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恶:“文院士是项目负责人,敌人买通学生,里应外合地把他绑走,关在废弃工厂里,整整七天。” 温穗呼吸慢了半拍。 “他们用了各种法子逼他开口。”陈院士抿着唇,“鞭子抽,烙铁烫,他硬是咬紧牙关抗住了,一个字都没吐露。最后、最后那些畜生丧心病狂,把他的腿绑在木桩上……” 他缓缓闭眼,喉咙干涩沙哑:“用锯子,一点点把那条腿锯成了碎泥。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只剩最后一口气,如果再去晚一步,他就真的没命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温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鼻腔酸意像潮水般涌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脸上表情,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原来外公的腿,是这样没的。 那些她不敢细想的过往,比最恐怖的噩梦还要残忍。 贺霜神色还算平静。 国外那些年,她见过比这更残暴的手段。 陈院士摆摆手,疲惫地靠回椅背:“不说这些了,先安排好眼下的问题。” 直到中午,会议才结束。 温穗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慢慢走,不知不觉就停在261室门口。 这扇门,自从找到外公后,她路过许多次。 她抬手想敲门,指尖快要触到门板时,又猛地缩回来。 良久,她转身离开,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单。 她没看见,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老人拄着拐杖,凝视她离开的方向,浑浊的眸子里淌出两行清泪,嘴里喃喃着:“穗穗。” 回到公司,温穗刚坐下,手机就发出震动。 是律师发来的消息,附带一个累瘫的表情包:【温总,您的财产清单才整理到十分之一。律所已经全员加班,但实在太多了!海外的房产就有几十处,还有那些股权......】 和陆知彦的离婚手续,比麒臻项目的调试还复杂。 下午,她处理完公司的事,驱车前往陆氏。 SR和星瑞的合作项目接近尾声,她亲自去对接。 刚走到星瑞办公区,便听见一道温柔笑声。 “程总真会开玩笑,心澜项目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秦羽自谦道。 温穗掀起眼帘瞥去。 秦羽正站在程昊弈身边,又是一身白,看起来清纯又无辜。 活脱脱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第193章 确实比程总忙一点 程昊弈被她逗得眉开眼笑:“秦小姐太谦虚了,我已经决定追加投资了。” 两人聊得投入。 温穗脚步一顿,原本想直接去找方天涯的念头淡下去。 没必要凑那个热闹。 谁知刚站定几秒,就听见方天涯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温总?你怎么在这站着?” 温穗转过身,见方天涯快步走过来,冲她笑得无比热情:“会议马上开始了,怎么不去会议室等着?” “刚到。” 温穗语气平淡,眼尾余光注意到前面两人似乎因为听到声音,看了这边一眼。 但又很快收回目光,进了会议室。 她没在意,继续道:“正想找你一起过去。” 方天涯并未多想,笑着侧身引路:“巧了,我也是刚从外面回来。程总和秦总监应该都来了,就差我们了。” 两人并肩往会议室走。 门被方天涯推开时,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秦羽原本在翻着文件,闻声抬头,看见温穗的瞬间,唇角弧度抿了抿,随即又扬起那副温柔表情,只是眼底藏着不耐。 而跟秦羽聊得开怀的程昊弈,脸上的笑容几乎是立刻消失。 他起身对方天涯打招呼,“方总。” 说完,好似才发现温穗般,故作惊讶地说:“温总也来了?” 两人其实早就看见她。 装什么呢。 温穗对他拙劣的表演毫无兴致,径直走到会议桌旁,将包放到空位,动作流畅自然。 拉开椅子坐下,她掀起眼帘扫过全场,在秦羽脸上稍作停留,便转向程昊弈,语气平淡:“程总,好久不见。” 秦羽翻阅资料的手收紧。 温穗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天生就该占据这样的场合,轻易就压过她刚才营造的融洽气氛。 程昊弈扯扯嘴角,算是回应,语气没了刚才对秦羽的热络,“温总最近挺忙吧?上次见面还是在阿康组的局上。” “SR毕竟还接了麒臻项目,”温穗淡然笑笑:“确实比程总忙一点。” 程昊弈:“......” 他来京城这么久,接触的人很多,可目前为止,他只确认投资了星瑞的心澜项目。 至于SR科技和沈家合作的那个项目,据说因为沈慕桉做错事,交给沈家另一位少爷后,项目一直没能展开工作。 思及此,程昊弈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平衡顿时散去。 他眯起眼,意味深长地开口:“那就希望温总以后也能这么忙,别完成了麒臻项目就去坐冷板凳。” 温穗面无表情,也懒得接话。 方天涯对两人的恩怨有所耳闻,合作这种事,肯定是多番比较过才会选择,但选了这家就容易得罪别家,无法避免的事。 他能做的,就是趁着人齐,赶紧开会。 结果还没出声,便被程昊弈抬手打断:“方总等等。” “我...啊?程总还有什么要求吗?” “今天开会是讨论内容与心澜项目有关,温总并未参与项目,请她来是有什么意义吗?” 程昊弈盯着温穗,眼底带着点探究,“方总解释一下?” “例行对接。”温穗眉尾戏谑挑起,反问道:“顺便处理新语言的问题,秦羽应该跟你说过,难道她没说吗?” 接着她看向方天涯,非常真诚地发出疑惑:“你今天让我过来除了对接项目,是提过让我看看新语言的,对吧?” 方天涯老实点头。 但转眼一瞧,主位的秦羽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下一秒。 又是那副温温柔柔的姿态。 哎? 他看错了? “不好意思程总,”秦羽微微垂落眼睫,眸底流露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歉意,“最近一直在忙国外的美术会展,好多细节要签订,实在分身乏术。” 她说着望向程昊弈,生怕自己的疏忽惹对方捕快,末了又补充一句:“我不会耽误心澜的进度,真的很抱歉。” 程昊弈连忙摆手,十分大度:“没事,你事情多忙点正常,我理解。” 话锋一转,他目光精准锁定温穗,催促道:“温总要忙就快点吧,我和秦总还有细节需要讨论。” 温穗:“......” 程昊弈却觉得她这效率比秦羽差远了。 麒臻项目到底为什么会选择她? 温穗直接拿出笔记本插入U盘,修改新语言出现的漏洞。 跟这两人周旋,简直是浪费时间。 几分钟后,温穗把拷贝结束的U盘当着秦羽的面递给方天涯,“该改的都改完了,之后还有问题让你们的程序员先处理。” 方天涯接过,应声道:“好,U盘给秦总就行,先去我办公室吧。” 他接着把U盘转交给秦羽。 目前心澜项目由她负责,给她是应该的。 只是温穗的举动让她感觉自己被暗暗羞辱了一番,她差点装不住柔弱。 而程昊弈则略微惊讶地打量温穗,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他要进军AI行业,自然了解过计算机。 可温穗刚才使用的编程语言,和他认识的完全不同。 是新出的吗? 没等他问出答案,温穗已经起身离开会议室。 方天涯殷切地叮嘱秦羽记得把U盘交给研发部,随后也走了。 程昊弈盯着秦羽手中小小U盘,他眼神过于专注,以至于没发现秦羽敛低的眸里,闪过的暗芒。 办公室里。 方天涯重新给温穗把茶倒上,“项目流程对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让下面的人跟进就行。” 温穗结果茶杯抿了口,听他提起陆与深,问:“你最近有听说陆与深的消息吗?他调岗了。” “嗯?”温穗挑眉,“他不是离职了?” “对啊。”方天涯忽然压低音量,身体往前凑了凑,神神秘秘的,“人事部没批,还把他调到集团新开的子公司做技术去了。” 他安静片刻,左右看看检查监控,才更小声说:“现在集团内部都在传,让他调岗是大夫人的意思。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和大夫人扯上的关系?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差点相信。” 温穗端着茶杯的手微顿。 沈明珍? “她有权利插手集团人事调动?” 方天涯讪讪挠头,“没有吧。可她是陆总母亲,要真是她开的口,人事部总要给点面子的。” 第194章 嫂子好香 也就是说。 沈明珍擅作主张,插手集团人事调动,把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安排进子公司。 “你们陆总没意见?”温穗慢条斯理问道。 方天涯坐回原位,颇为无奈地耸肩,“陆总最近这段时间很忙,特别忙,经常在外面出差。有次我十二点下班,刚出大楼还能看到他办公室亮着灯。” 温穗若有所思。 忙成这样,难怪流程走得慢。 可再忙,他也还有心情陪秦羽去滑雪。 想到这温穗淡声说:“出问题他能解决,你们私下聊聊就行,别闹大。” 话题结束,她就离开陆氏。 过了两天,警局那边传消息过来实验室找温穗和陈院士询问情况。 会议室。 温穗看着对面警察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耐心回答着关于李波的各种问题。 陈院士坐在她旁边,苍老的面庞满是疲惫,偶尔补充几句关于李波读书时候的细节。 “......李博士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去图书馆看书,没什么不良嗜好,也没听说过他和谁结怨。”温穗最后总结道。 警察合上记录本,点了点头:“好的,温总,陈院士,感谢你们的配合。如果后续还有需要了解的,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两人起身和警察一起走出警局。 到了门口,温穗脚步停顿,看向那位警察:“李博士的情况,会通知他的父母吗?” 警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已经通知了,他的父母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估计明天就能到。” “嗯。”温穗淡淡应了一声:“如果他的父母需要帮助,可以告诉他们联系我,我会尽力帮忙。” 警察有些意外地看她,立刻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忙不迭点头:“好的,谢谢温总。我一定会转告他们的,先替他们谢谢您了。” 和警察分开后,温穗沿着街道慢慢走。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 走着走着,温穗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书包准备去上课。 等那人走近了些,才认出是陆与深。 少年还是那副模样,一双清澈单纯的狗狗眼,看起来阳光又无害。 陆与深也注意到温穗,眼睛一下子亮如明星,快步走到她面前:“姐姐好巧!怎么来京大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语气里蕴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温穗听出来了,只是颔首:“刚忙完。” 陆与深似乎习惯她的冷淡,挺无所谓的,他来热情就行。 于是他主动邀请:“姐姐,我现在要去上文院士的课,你要不要一起来听?” 温穗本想拒绝,但听到文院士三个字,心微微一动,答应了:“嗯。” 陆与深没料到她会同意,那双眼睛瞬间笑弯成月牙:“好,姐姐你跟我来。” 进入教学楼,熟悉的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陆与深引着温穗走到后排位置,刚坐下就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预习笔记。 上课铃响,文院士推门而入。 老人穿着熨帖的中山装,步履还算稳健地走上讲台。 他没立即翻书,先在黑板画出个复杂的拓扑图,“上周留的课题,谁知道怎么解?” 教室里鸦雀无声。 文院士视线在学生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陆与深身上:“陆与深,你来讲讲。” 陆与深应声起身,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笔记,语速平稳地开口:“主要瓶颈在抗干扰能力和传输距离。现有算法在强磁场环境下会出现数据偏移,而同步的误差率……” 他条理清晰地列举了三个核心问题,甚至引用了两篇刚发表的外文文献。 文院士眼底流露攒足,“不错,不仅吃透了课本,还关注前沿动态。坐下吧。” 陆与深落座时,悄悄侧眸望向温穗,唇角弯起个腼腆的弧度。 而文院士放下粉笔转身,也朝她遥遥递来一眼,像春风拂过湖面,温和如水。 温穗微顿,忍不住跟着挑唇。 那笑容里藏着只有他们能读懂的熟稔。 下课铃响后,学生们涌出教室。 陆与深迅速收拾好东西,狗狗眼亮晶晶的:“姐姐,学校东门的砂锅面特别好吃,一起去尝尝?” 温穗语调清冷:“不了,我还有事。” “好吧。”陆与深面上的光彩黯淡下去,却仍然乖乖点头,“那我下次有空再请你,姐姐再见。” “嗯。” 温穗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与深静坐两秒,把书包甩到肩膀,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外套领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衫。 出校门转过街角,一辆黑色轿车正打着双闪。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低,露出一张妆容浓艳的侧脸,开心笑道:“深深上车。” 陆与深拉开车门坐进去,书包被他随手扔在后座。 车窗外的树叶吹得沙沙响,他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校门,眼里哪还有半分之前的青涩。 下午没什么紧急工作,温穗处理完一些琐事,便开车前往疗养院。 到了顾辛华房间,温穗才发现陆知彦和陆昕昕也在。 顾辛华半靠着床头,陆昕昕叽叽喳喳地和她聊着什么,逗得老太太哈哈大笑。 陆知彦姿态懒散则坐在一旁的沙发里,单手撑着额角,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顾辛华转头一见是温穗,冲她招手,“穗穗来得正好。” “奶奶。”温穗到病床边坐下,伸手接住突然往自己怀里扑的陆昕昕,“你多大了,还学小孩钻人怀抱?” “嫂子好香。”陆昕昕直接顶级过肺:“我刚和奶奶说说今晚平郊有赛车比赛,要你和我去看,很有意思的!” 她就爱这种刺激肾上腺素的活动。 顾辛华也说:“你要是没事,就陪她去玩玩吧,放松一下也好。” 温穗眉梢浅蹙,有些犹豫。 陆昕昕瞧出她的犹豫,拉着她的胳膊撒娇:“嫂子,去吧去吧,就当陪我嘛。而且赛车特别好玩,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我不太懂这个,”温穗淡声道:“只要你别嫌弃。” “不会的!” 陆昕昕兴奋地一把抱住她的腰,使劲蹭蹭,“亲爱的最爱的嫂子,我最喜欢你了!” 闻言。 顾辛华笑骂:“贫嘴。” 而阖眸假寐的男人却漫不经心地睁了眼。 第195章 谁关心温穗好不好看了 老太太年纪大,精神不足,聊了会就累了。 陆昕昕拉着温穗走出病房,休息够的陆知彦也跟着离开。 刚到护士站,突然拍了下额头,“哎呀,我把东西落在奶奶房里了!嫂子你等我一下,我去取就回。” 没等温穗回应,她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回病房。 温穗无奈。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两人站在护士站前,白炽灯照亮眸底或冷淡或平静的神色。 “手续的事。”温穗先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还要走多久?” 陆知彦单手闲散插兜,腕间那条手链换成江诗丹顿腕表,衬得手腕骨线匀称流畅,“快了。” 温穗嗯一声,没再追问。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直到陆昕昕拿着背包跑回来,打破这份沉默。 “走吧走吧!”陆昕昕笑嘻嘻地挽住温穗的胳膊,“再晚就赶不上好位置了。” 车子驶出疗养院,往平郊开近一个多小时,才抵达赛车场地。 平郊盘山公路被临时封锁,形成天然的赛车场。 山道两侧是陡峭斜坡,长满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就簌簌作响。 看台搭在半山腰的平地,一群打扮光鲜的年轻人围在看台上,手里举着酒杯,时不时对山道欢呼。 最险的那段连续发卡弯,护栏还残留新鲜的刮痕,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里举办比赛。 远处的夕阳把天际染成橘红色,山道上的跑车驶过,尘土飞扬。 陆昕昕带温穗去签到,回来时皱起眉:“这次组局的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加个副驾,说是为了增加难度。” 她说完眸子一闪,转向温穗,“嫂子,你当我副驾呗?就系个安全带坐着,不用做别的。” 温穗刚想拒绝,眼角余光瞥见入口处的身影,动作顿住了。 许鸣则正和秦羽往里走,秦羽今晚似乎为了搭配场合,穿的是红色吊带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而他们身后,陆知彦和周颂并肩站着,两人都是纯黑色休闲装,和周遭兴奋氛围格格不入。 看台上已经有人激动起身,想去跟陆知彦打招呼,却被周颂一个眼神制止。 “哥怎么也来了?”陆昕昕也看见他们,果断牵起温穗的手,“正好我们也去那边坐。” 走到近前,陆昕昕直接坐到陆知彦身旁,顺带让温穗也坐下,这里视野极佳,能看到所除了山脚的所有山道。 “哥,你平时不是觉得这种场合吵吗?”她问:“怎么有空过来?” 陆知彦散漫地抬了抬下颌,指向不远处正和人说笑的许鸣则:“他非要来。” 温穗心中立刻了然。 许鸣则向来爱玩,估计是他撺掇陆知彦和周颂一起来的。 至于秦羽,有陆知彦的地方必然有她,原因想都不用想。 秦羽这时也发现他们,嘴角在触及温穗时微微一抿,随即笑得温柔跟陆昕昕打招呼:“昕昕今晚打扮得很漂亮。” “我也觉得。”陆昕昕认真点头,又继续说:“但嫂子比我好看,刚我那些朋友都找我要嫂子联系方式,要不是嫂子拒绝,我都想给了。” 她语气黏黏糊糊,完全是撒娇崇拜的姿态。 温穗失笑戳她嘴角。 秦羽:“......” 她随口问候而已,没让陆昕昕提温穗。 谁关心温穗好不好看了? 但她视线一瞥,见到温穗一身浅灰色套装,风衣敞开,山风拂过衣角掀起几分弧度,整个人洒脱且自由。 秦羽眸色瞬间暗沉。 可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夸奖温穗的话,只能扯扯嘴角,跳过这个话题,捡着陆昕昕小时候的趣事聊。 温穗毕竟是半路进门的嫂子,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知根知底。 秦羽和陆昕昕聊得投入,不忘去看温穗的反应。 结果。 她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低头玩起手机,好像手机里有比小姑子被抢走更重要的事。 秦羽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里,哽得浑身难受。 比赛即将开始。 裁判举着绿旗站在赛道起点,引擎轰鸣声震得地面发颤。 陆昕昕不知从哪换了一身红白赛车服,凑到陆知彦面前,突然道:“哥,你要不要也来玩玩?” 温穗正给贺霜回复消息,闻言眉尾轻挑,有些疑惑。 在她的印象里,陆知彦向来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模样,和这种充满野性的赛车场隔着层壁障。 “是啊,知彦。”秦羽事实接话,手里拿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对方,语调温柔似水:“你以前赛车玩得那么好,不打算露一手吗?” 温穗暗亮又熄灭手机屏幕,心里掠过惊讶。 她和陆知彦结婚三年,从未听他提过会赛车。 陆知彦早些年确实爱玩,否则许鸣则也没法进入他的朋友圈。 只是爷爷生病后,他没时间,对赛车的兴趣也渐渐变淡。 算起来,也好几年没碰过。 他微微偏头,眼尾余光瞥见温穗微怔的表情。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杏眸里,难得闪过一丝类似震惊的情绪,像颗投入湖面的星星,漾开细微涟漪。 他略微颔首,“好。” 秦羽当即挨到他身边,亲昵无比地握住他手腕:“那我来当你的副驾吧?” 陆知彦并未拒绝,转身走向车棚里停着的银灰色跑车。 那是许鸣则的备用车,性能一流,刚好能开。 许鸣则见状兴奋地吹了声口哨:“行啊知彦哥,终于肯出山了!那我跟颂哥一组,正好凑三组比赛!谁赢就要求输的人给自己一样东西。” 周颂慢条斯理推眼镜,笑得温文儒雅:“你要是敢半道为了超车做危险动作,我明天就打电话给许叔,把你的车全收走。” “别别别,”许鸣则连忙摆手,“我肯定开得稳稳的,保证平安落地。” 陆昕昕撇嘴,哼哼道:“我没答应哦。” “没直接拒绝代表同意。”许鸣则怼肩膀,挤眉弄眼的,“还是你输不起?” “你才输不起!” 激将法果然有用。 陆昕昕立马上当。 她双手环胸矜傲地仰起脑袋,“我保证让你心服口服!” “那就拭目以待咯。” 第196章 嫂子比我哥还厉害 六个人迅速分成三组,各自坐进赛车。 温穗系好安全带时,身旁陆昕昕已经按捺不住,引擎发出一声低吼,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嫂子坐稳了!”陆昕昕冲她眨眨眼,踩下油门。 裁判挥下绿旗的瞬间,三辆跑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 陆知彦的银灰色车身一马当先,在月光下划出凌厉弧线,过弯时几乎贴地飞行,姿态漂亮得让人惊叹。 温穗紧攥着副驾把手,看陆昕昕灵活操控方向盘。 她们的车紧跟在许鸣则后面,陆昕昕技术不算顶尖却胜在胆大,几次超车都被许鸣则险险挡回。 “许鸣则故意的!”陆昕昕气鼓鼓拍了把方向盘,“看我怎么超他!” 就在她找准时机准备从内侧突破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冲过来,狠狠别了她们一下。 陆昕昕反应不及,跑车猛地撞向护栏,发出哐当巨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身体前倾,安全带勒得肩膀生疼。 陆昕昕嘶了一声,捂住脑袋晕乎乎道:“完了,头好晕。” 温穗虽然也受了惊,心跳飞快,但很快镇定下来,检查她的状况:“怎么样?能看清东西吗?” 陆昕昕晃晃脑袋,脸色发白:“还行,就是有点晕。” 温穗扫视四周,山道中段弯道密布,后面还有其他车,停得太久会有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道:“换位置,我来开。” 陆昕昕惊得瞪圆了眼:“嫂子你会开车?” “试试。”温穗不多言,解开安全带和陆昕昕互换座位。 刚握住方向盘,她眼神骤然锐利,方才的惊惶褪去,只剩超乎寻常的镇定。 引擎再度启动,挂挡,踩油门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新手,跑车像被唤醒的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她对赛道比较陌生,但天生的直觉,让她角度刁钻精准地过弯,一路连超数车,很快就追近许鸣则和周颂。 “我的天!”陆昕昕按着脑袋,望着窗外飞退的景致,震惊发问,“嫂子你是不是偷偷练过?这技术也太牛了。” 温穗目视前方,语调平静:“没有。” “那就是天赋吧。”陆昕昕嘟囔道:“比我哥还厉害。” 她们一路疾驰,很快望见最前面陆知彦的车。 银灰色车身如闪电划破空气,始终保持领先。 温穗紧踩油门,不断缩小距离。 可还是因为刚才的耽搁,冲过终点线时慢了半秒。 车停稳后,她解开安全带,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陆昕昕缓过劲,拉着她跳下车,在人群里怒目扫视:“刚才谁别我的车?站出来!” 人群中,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慢悠悠走出,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温穗眉梢轻蹙。 居然是秦琨。 他个子高挑,眉眼间与秦羽有几分相似,多了股桀骜邪气。 “抱歉啊,刚才没控好方向。”他说着道歉的话,视线在温穗身上打了个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这车技不错,藏得挺深。” 话音里的意有所指,让人莫名觉得不对劲。 许鸣则和周颂也到了,两人见这边出事,赶忙走近。 前者看到秦琨,眉头立刻拧起。 陆昕昕冷声质问:“你故意撞我?” 秦琨摊手,依旧嬉皮笑脸:“纯属意外,赔个不是还不成?” “你谁啊?”许鸣则挡在陆昕昕身前,眼神不善道:“别车,你撞昕昕了?怎么回事?” 秦琨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许鸣则步步紧逼。 “我是谁不重要。”秦琨目光越过许鸣则,再次盯住温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底藏着几分针锋相对,“重要的是,我认识这位温总。” 温穗面无表情,语调毫不掩饰地疏离:“你认错人了。” 秦琨刚想再说些什么,秦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秦琨,你怎么也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拉住秦琨胳膊,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收敛点,“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秦琨瞥向她的手,直接挣脱开,“大姐,就是这人说我撞她,找我麻烦呢。” “你撞人了?”秦羽愣了下,转而面对陆昕昕一脸怨怒的表情,心里无语几乎摆在明面。 可陆昕昕是陆家人,是陆知彦妹妹。 秦琨从国外回来不认识陆昕昕,但她认识。 她还得给秦琨收拾烂摊子。 秦羽脸上立刻堆满歉意和关切,“昕昕,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弟弟他...比较莽撞,肯定是不小心撞到你了。” 陆昕昕这才知道眼前人是秦羽的弟弟,心里火气更盛。 奈何陆知彦在场不好发作,只能闷闷地说:“我没事。” 众人接连惊讶。 秦家,什么时候多出个少爷? 许鸣则和周颂默契地对视一眼。 他们跟秦羽关系这么好,自然要给她面子。 有些话,等私下里再问也不迟。 秦羽见状,连忙柔声对陆昕昕说:“昕昕,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我请你吃饭赔罪好不好?” 周颂突然开口,替她打圆场:“好了,大家都没事就好,吃饭就不必了。” 他看了眼陆知彦,“知彦,我们走吧。” 陆知彦靠在车边,眸光淡淡扫过秦琨,最后定格在温穗面庞。 她站在那里,清瘦背脊如竹挺直,神色从容淡然,似乎刚才惊险的赛车和眼前的争执都与她无关。 温穗似有所觉。 转过脸,意料之中撞上男人狭长深邃的凤眸,心里莫名想起刚刚在赛道上看到的景象。 男人开车时专注的侧脸,薄唇紧抿,以及过弯时那近乎疯狂的速度。 原来,他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秦羽注意到陆知彦的目光,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知彦,我们也回去?” 陆知彦漠然移开视线,“嗯。” 秦琨盯着温穗的眼里依旧充满挑衅。 秦羽暗含警告地开口:“赶紧回家,明天跟我去陆家,听到没?” 秦琨一顿,随即敷衍地点点头。 陆昕昕更加不耐烦,挽住温穗手臂冷哼道:“嫂子我们走。” 经过陆知彦,温穗脚步微顿。 仅此一秒。 就径直擦肩而过。 外套掀起的微风里带着海棠花的香味。 比月色动人。 第197章 我早就嫌他烦了 第二天上午,温穗刚到SR科技,就接到温峥的电话。 “在公司?我到你楼下了,上来蹭杯咖啡。” 温峥嗓音带着惯有的随性,透过听筒传来。 温穗盯着电脑屏幕里的项目报表,淡淡应道:“上来吧。” 十分钟后,温峥打开办公室门。 京城只有二十度的天气,他一身黑色工装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简约的工字背心,依旧是那副不羁模样。 他从旁边储物柜摸出罐咖啡,拉开拉环在温穗对面坐下:“陆氏、温氏和海运局的三方项目,昨天已经开始实地勘测了。” “知道,”温穗起身往保温杯里添热水,“早上对接群里有消息,海运局对初步方案没意见。” “姓陆的把细节盯得真紧。”温峥嗤笑一声,“昨天半夜还在群里发勘测点坐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亲自扛仪器去。” 温穗握着杯柄的手顿了顿:“海运局项目牵涉广,多盯点没坏处。” “嗯。”温峥挑眉,走到她身边的吧台旁,“我下周可能去趟o洲,那边有点事需要处理,你帮我照应点阿筠那边。” 温穗应了声好,没多问。 只是。 她忍不住腹诽。 沈慕桉拜托自己照顾贺霜。 他又让她看着点霍汀筠。 怎么着。 她这托儿所? 温峥忽然环视办公室一圈,目光扫过新换的米白窗帘、沙发上的浅灰靠垫,以及墙角那盆鲜活的琴叶榕,忍不住笑了: “可以啊,终于舍得简装了?之前跟叙利亚难民营似的,还以为你要在毛坯房里办公到退休。” 温穗嫌弃地瞥他一眼,端起保温杯抿了口热水,“能用就行。”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桌面,确实比从前多了几分人气。 正说着,门又被轻轻敲响,温穗喊进。 只见贺霜推开门,深黑色针织衫松垮挂在肩膀,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眼尾都耷拉着,整个人如同被抽走所有力气的植物,关门的动作有股说不出的疲惫。 “温穗。”她语调很轻,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温穗替她倒了杯水放到茶几上:“没睡好?怎么忽然过来了?” “来你这躲躲。”贺霜走到沙发前坐下,满脸倦容地揉着太阳穴,“贺怀康在城西买了套公寓,非让我搬过去,说比酒店安全。” 她顿了顿,语气全是无奈:“爸爸和大哥也劝我,说自己人总比外人可靠。” 讲到自己人三个字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快得仿佛错觉。 温峥就坐在旁边单人沙发里,拆了包饼干递过去,贺霜摇摇头没接。 他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块:“贺二公子又作什么妖?” “他最近跟个女明星走得近,”贺霜毫无起伏的声音,掺杂几分不易察觉的厌烦,“天天带回去,吵得厉害。我已经快两周没去那公寓了。” 温峥随意哦一声,又想起什么,坐直身,掏出手机翻出张娱乐版截图:“是不是这个?最近上了好几个综艺,连港城那边都认识她。” 屏幕里的女明星笑靥如花,眼角的泪痣格外惹眼。 贺霜抬眼扫了一下,轻轻点头。 “这女明星之前后台挺硬,”温峥划着手机屏幕,语气玩味地转向温穗,“我来京城前查过,她跟秦笙笙关系很好,估计之前是秦笙笙在给她撑腰。” 温穗端着咖啡杯的手微顿。 不想聊这个话题,她看着贺霜,温声道:“不想去就别去,我公寓还有间空房,先住我那儿。” 贺霜转过头,睫毛颤了颤:“会不会太麻烦?” “跟我客气什么。”温穗指着温峥,面无表情,“你要是介意温峥就让他搬出去,我早就嫌他烦了。” “喂。” 温峥不满地出声。 贺霜见状顿时弯起嘴角。 随即,眸光微微黯淡。 她也有哥哥。 可她的哥哥从来不喜欢她。 又或者,他们只喜欢听话而且有利用价值的她。 但她最后还是婉拒温穗的好意,温穗也并未坚持,只让她在这休息。 傍晚,温穗和周芙约在一家格调雅致的餐厅。 周芙搅动杯里的咖啡,皱着眉说:“最近秦羽小姐总找各种借口联系我,一会儿问项目进度,一会儿说想约逛街,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 自从上次知道秦琨是秦羽弟弟后,周芙就有意疏远。 奈何人家是陆总白月光,她再怎么避开对方,也没办法做到完全不见面。 加上秦羽总以秦琨冒犯过她为由,摆出一副愧疚想弥补的样子,让她更纠结。 到底该不该答应秦羽的邀约。 温穗刚要开口,餐厅里突然一阵骚动。 一群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人猛地冲进来,对准一个方向疯狂拍摄。 昏暗环境里,闪光灯格外刺眼,引得其他食客纷纷侧目。 周芙惊得失去声音,愣愣地望着那边,喃喃道:“这是怎么了?” 温穗侧耳听几句,断断续续捕捉到贺二公子、当红小花,恋情曝光之类的字眼。 很快,餐厅经理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边道歉一边往外推搡狗仔:“抱歉各位,我们是私人餐厅,请不要打扰客人用餐!” 狗仔们不甘心地被推出去,嘴里还在碎碎念叨,这场混乱才算暂时平息。 这场混乱刚平息没多久,温穗就看见贺霜走了进来。 她还是今早那身打扮,脸色更加苍白憔悴,眼神掩不住的疲累和烦燥。 她直接往刚才狗仔聚集的方向走去,没留意到温穗这边。 温穗对周芙说了声去下卫生间,起身离座。 经过一个包间,门恰好推开,贺霜和贺怀康一同走出。 见到温穗,两人都愣了愣。 温穗眼尾余光瞥见包间里还有其他人,瞬间了然。 贺霜摆明是来给贺怀康收拾烂摊子的。 贺怀康迅速挂上玩世不恭的表情,冲温穗摆手打招呼:“温总,这么巧。” 温穗略微颔首回应。 贺怀康也不在意,转而半劝半逼地对贺霜说:“快走,外面还有记者等着,再磨蹭爸跟大哥那边知道,你清楚后果的。” 贺霜和温穗对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随即,她默默跟在贺怀康身侧,并肩往外走。 第198章 挡枪 两人刚出餐厅大门。 温穗也假装上完洗手间回到座位。 她透过窗,瞥见几个藏在暗处的狗仔快速举起相机。 快门声在安静的街道隐约可闻。 回到公寓,温峥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见温穗回来,他扬了扬屏幕:“你看,贺怀康又上热搜了。” 温穗走过去,屏幕上是贺怀康与贺霜并肩走出餐厅的照片,标题写着贺家兄妹深夜同行。 评论区里,有人猜测两人关系,也有人质疑贺怀康拿妹妹挡枪,却没得到回应。 营销号通篇炒着兄妹情深的话题,那位女明星反倒借着热度,不动声色地宣传起新剧。 “贺家这水真深。”温峥感慨道:“贺怀康这招够损的,拿自己妹妹当挡箭牌,还顺便给那个女明星炒了热度。” 温穗没接话,盯着那条热搜,眉头微蹙。 她太懂贺霜的性格,肯定是不愿意这样被利用的。 可在贺家,贺霜似乎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宋迟意一身宽松连衣裙,轻手护着隆起的小腹,一手挽住温穗的胳膊,脚步慢悠悠的。 “你看这组婴儿床,边角都是圆弧设计,应该挺安全的。”她指着展柜样品,语气里带着准妈妈的柔软。 温穗凑近仔细查看材质说明:“松木的不错,没异味。” 两人正说着,宋迟意忽然拉了拉她,声音放轻:“穗穗,看那边。” 温穗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斜对面女装店里,陆与深正和一个女孩站在一起。 那女孩约莫十五六岁,梳着低马尾,眼睛又大又亮,眉眼间和陆与深有几分相似。 他们对面站着个红裙裹身的女人,妆容明艳,正皱眉对两人说什么,语气里满是不耐。 宋迟意下意识往温穗身边靠,压低声开口:“是陆与深...我们还是走吧,我不太想跟他碰面。” 自从上次陆与深给过周颂一拳之后,她其实就有点怵对方的。 温穗拍拍她的手背安抚:“没事,就在这看看。” 她目光落在红裙女人身上,瞬间认出是贺怀康最近养的那个女明星容丽丽。 只见容丽丽手里拎着条长裙,正对陆与深和那女孩扬起下巴,像是在争执什么。 她一身名牌加身,妆容精致,语气傲慢地对陆与深说:“这条裙子是我先看上的,你一个穷学生买得起吗?别在这儿耽误我时间。” 这条裙子是陆妹妹先看到的,她很喜欢,嗓音柔柔怯怯对陆与深说:“哥哥,我想要这条裙子。” 陆与深嗯一声,看向容丽丽时,语气平和的解释:“这位小姐,裙子是我妹妹先看中的,我们已经准备付钱了。” “准备付钱?” 容丽丽如同听到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陆与深兄妹俩,眼神里满是鄙夷,“就你们这穿着,买得起这条裙子?别打肿脸充胖子了。穷鬼就该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别来这种高档商场丢人现眼。” 陆妹妹被她的话气得眼圈泛红,紧紧抓着陆与深的衣角,怯懦地往他身后缩。 陆与深神色顿时冷沉,“说话注意点,不要侮辱人。” “我侮辱你又怎么了?”容丽丽高昂下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我告诉你,这条裙子我要定了,识相的就赶紧带着你家小屁孩滚蛋!” 周围的店员和其他顾客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陆与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怒火。 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一个女人争吵,吓到妹妹。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银行卡,对店员说:“这条裙子,我们买了。” 容丽丽见状,嗤笑一声:“装模作样,我倒要看看你这卡能不能刷出来。” 店员接过银行卡,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陆与深,又看了看容丽丽,但还是拿着卡去了收银台。 陆与深紧紧牵着妹妹的手,神色冷漠地盯着容丽丽,没有再说话。 对付这种人,说再多都是白费口舌。 服装店外,温穗平静收回视线,嘴角微抿。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与深,更没料到会撞见这一幕。 “穗穗,”宋迟意犹豫问道:“要过去帮忙吗?” “不......” 温穗摇头想说没必要多管闲事,就听那边忽地惊起一声闷响。 容丽丽大概是见店员真的刷了卡,恼羞成怒,竟然伸手把陆妹妹狠狠往旁边推。 那女孩本就害怕地往陆与深身后躲,此刻猝不及防被推,后背重重撞在玻璃门上,脑袋跟着磕到门框凸起处。 “唔!” 她闷哼一声,没敢哭出声,眼圈瞬间红透。 陆与深听到动静慌忙转身扶她时,才发现她白皙的额角正渗出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女孩吓得浑身发颤,攥紧陆与深衣袖的手指关节泛了白,死死咬唇没敢作声,骨子里的怯懦显露无遗。 店里的人都惊住了。 连容丽丽自己也愣了愣,然后强装镇定地拢头发:“谁让她挡路。” “你怎么能推人!” 宋迟意准备和温穗离开了。 哪能想到临走前,还看见这一幕。 许是孕期的母性被彻底触动,瞧见那女孩怯弱瑟缩的模样,她心里特别难受。 怎么有人能对这样胆小的孩子下狠手? 没等温穗反应,宋迟意已经拉着她快步走进店里,急声吩咐:“有没有急救箱?快拿急救箱来。” 温穗捏捏她手心让她冷静,自己来到女孩面前,从包里摸出纸巾,按在她渗血的额角:“别怕,按住就不流血了。” 女孩柔弱抬眸,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细若蚊蚋:“疼。” “很快就好。”温穗放缓语气,指尖动作愈发轻柔。 陆与深这才回过神,猛地抱起妹妹到店内沙发放下,检查伤口。 指腹擦过她脸颊血珠,手指难以控制地颤抖。 确认伤口不算太深,他才缓缓抬头,眸光宛若淬冰的刀,死死剜向容丽丽。 刚才还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冷声道:“道歉。” 容丽丽被他眼底戾气吓得后退半步,却还嘴硬:“是她自己站不稳……” “我让你给我妹妹道歉。” 陆与深猛地站起身,身形削薄但挺拔,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现在,立刻,马、上!” 第199章 温峥的航班出事了 容丽丽被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吓得指尖发颤,却死咬着唇不肯松口:“我没错,是她自己撞到的!” 她频频往门口望,像在盼着什么人。 就在这时,服装店的门被推开,贺怀康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捏着手机,语气透着几分不耐:“怎么回事?电话里说半天说不清......” 话没说完,他看清店里的情形,眉头瞬间皱起。 只见容丽丽站在一旁脸色又青又紫,对面还有个看起来挺凶的男生。 而旁边休息区,几个店员围在那,等他看清才发现是一个女孩缩在陌生女人怀里,额角还压着纸巾,渗着淡淡的红。 “贺少。” 容丽丽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迎上去,声音变成扭捏委屈的哭腔,“他们非要抢我看中的裙子,这女孩自己撞了还赖我,他逼着我道歉呢!” 贺怀康瞥了眼陆与深,又扫过受伤的女孩,语气算不上多好:“既然不是你的错就没必要纠缠。喜欢什么裙子没有,非要这条?” 容丽丽见他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顿时松口气,又仗着有人撑腰,冲陆与深冷哼:“就你还想让我道歉?没门。” 贺怀康闭了闭眼。 他都给台阶了。 这女人竟然蠢到上赶着认账。 他转向陆与深,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小孩子磕磕碰碰难免,先带你家小孩去医院检查。有什么事,处理完再说。” 陆与深直视贺怀康的眼睛。 对方穿着件皮质铆钉外套,浑身上下有股潇洒的贵气。 他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磕磕碰碰?”宋迟意突然开口,满眼写着不赞同,“这伤口哪是随便磕碰能出来的?” 她孕期本就敏感,见不得孩子受委屈,更看不惯贺怀康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贺怀康扫了她一眼,是张陌生面孔,语调便淡几分:“这位太太,小孩子打闹没轻重,犯不着这么较真。医药费我全出,再赔条新裙子,够体面了。” “这不是钱的事。”宋迟意还想再说,被温穗轻轻按住手背。 温穗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贺怀康:“贺二公子,店内有监控。如果需要,现在就能调出来,看看究竟是打闹,还是故意伤人。” 贺怀康这才正眼瞥向她,看清那张清冷漂亮的脸时,眉峰猛地一拧。 怎么是温穗。 “温总?”贺怀康终于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轻笑开口,“没想到在这碰到你,真巧。” 温穗没接话,只低头望向怀里女孩。 对方还在发抖,没受伤的手悄悄攥住她的衣角,眼神里全是依赖。 陆与深适时出声,声线比刚才稳了些:“没必要调监控了。” 他盯着容丽丽,“道歉。” 贺怀康斜眼睨着脸色发白的容丽丽,又打量了下温穗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忽然笑了笑:“行啊,温总都开口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转头对容丽丽厉声道,“没听见人家说什么?道歉。” 容丽丽哪敢拒绝。 她还等着贺怀康给自己资源呢。 她咬唇,不情不愿地拖长调子:“对不起咯。” 女孩往温穗怀里缩得更紧。 温穗拍拍她的背,对陆与深说:“先去医院吧,别耽误了检查。” 陆与深点头,弯腰想接过妹妹,可女孩攥住温穗的衣角不肯放,脑袋还往温穗怀里蹭了蹭。 “姐姐,”他面露难色,“妹妹被吓坏了,能不能...拜托您和宋小姐送我们去医院?” 温穗没作声。 宋迟意虽然有些犹豫,但见到女孩瑟缩惶恐的模样,还是轻声问温穗:“穗穗,我们就帮个忙吧?” “嗯。” 温穗这才应了一声。 宋迟意立刻温柔地哄了那女孩几句,总算让她松开手。 一群人陆续离开服装店。 陆与深走在最后,没忘拎上那条已经结过账的裙子。 经过贺怀康身边,他忽然顿住,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才转身跟上众人。 温穗和宋迟意把陆家兄妹送到医院,简单交代几句便准备离开。 等陆与深安顿好妹妹追出来时,两人的车早已汇入车流,只剩一道远去的尾灯。 那天的事不过是个小插曲,温穗根本没放心上。 今天她刚结束一场会议,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国际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英语播报: “航班遭遇强气流……紧急迫降……伤亡情况不明……” 她仔细听,好像是航空公司工作人员的电话。 心脏骤然缩紧。 温峥今早才登上飞往o洲的航班。 她指尖微微发凉,反复拨打温峥电话,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忙音。 片刻后。 她息屏,指尖敲在侧键。 思考一瞬,她选择拨通温荣月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对方一贯清冷矜傲的声音,背景是嘈杂的牌桌洗牌声:“温穗?这么早打电话,是项目缺钱了?” “温峥的航班出事了。”温穗嗓音尽量保持冷静,“好像迫降了,现在联系不上,温家那边有消息吗?” 电话那头沉默。 随即,响起牌友的催促声。 温荣月似乎和牌友说了几句,背景音小了许多,她才继续道:“没有。二哥命硬得很,说不定已经落地机场,只是没空回复。” “你也别太紧张,我这就联系人去查详细情况,等我消息。” 没等温穗再说什么,对方已经匆匆挂断电话。 温穗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整个温家关心温峥的估计只有温荣月。 交给温荣月去查她放心。 但万一,她也查不到呢? 她点开通讯录,看到空空如也的置顶,才想起来她早就把陆知彦号码删了。 没办法。 她只能打开键盘输入那串想忘却烂熟于心的数字。 听筒里传来机械女声,重复着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温穗连拨三次,结果都一样。 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助理在门口拦住她:“温总,下午三点和沈氏那边有个视频会……” “推迟到明天。”她头也不回,“让柳闵盯着。” 第200章 陆氏的资源不是免费的 温穗不是没想过找陈岐晟或贺霜。 但陈家的能量比不上温家,连温家都查不到的事,陈家自然更难。 至于贺霜那边,贺家未必肯出手相助。 驱车赶往陆氏大厦的路上,雨点突然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温穗降下一点车窗,冷雨混着风灌进来,才算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烦躁。 她预料过陆知彦会不接电话。 过去三年,他们之间向来如此,他永远掌握着主动权,而她只能在需要时,放低姿态去求。 车刚停在陆氏门口,就见沈明珍的车从旁边擦着她的车开进去。 司机仿佛没注意到她,猛地打转方向盘,差点撞上温穗的后视镜。 沈明珍坐在后座,隔着雨幕看见她,嘴角立刻撇出讥诮的弧度,眼神戏谑。 温穗没理会,解锁下车。 电梯上升的数字缓慢跳动,温穗望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衬衫领口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 电梯门打开时,温穗恰好撞见沈明珍和秦羽站在门前说话,脚步不由一顿。 只见沈明珍亲昵地拉起秦羽的手,笑着说:“还是我们小羽懂事,模样周正,性子又温柔,将来进了我们陆家的门,肯定是个体贴的好媳妇。” 秦羽站在她身边,穿一身素雅连衣裙,手里拎着个精致礼盒,看样式明显是沈明珍送的。 她脸颊微红,柔声道:“沈阿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学什么呀?”沈明珍眼睛弯起,话锋忽地一转,语气里淬了冰,“总比某些人强,整天在外头抛头露面,半点做妻子的样子都没有,活该离婚。” 秦羽眼神闪了闪,没接话。 温穗旁观全程,直到两人发现她。 沈明珍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你还来这儿干什么?赶紧滚!” “我找陆知彦。” 温穗没理会她的恶劣态度,径直往总裁办公室走。 沈明珍猛地拔高声音:“站住!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妈。” 陆知彦低沉淡冷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 沈明珍的话卡在喉咙里,悻悻地闭了嘴,狠狠剜一眼温穗,拽住秦羽的胳膊转身就走。 路过温穗身边,她还故意撞向温穗的肩膀。 秦羽投给温穗一个故作抱歉的目光,很快就被沈明珍拉着走远了。 温穗面无表情地推开办公室门。 陆知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骨节匀长的手指捏着钢笔,在文件末尾落下最后一笔。 笔帽扣合的轻响在寂静室内格外清晰,他才缓缓抬眸,眸色疏淡,“有事?” “温峥的航班迫降在冰岛,我需要陆氏在当地的资源帮忙搜救。” 温穗开门见山道。 陆知彦往后靠在真皮座椅上。 他修长十指交叉,漫不经心轻点着,“陆氏的资源不是免费的。” “你想要什么?”温穗迎上他的视线。 “SR与沈氏合作的那个情绪AI项目,”他嗓音沉而不躁,“我要入股,五成。” 温穗呼吸猛地一滞。 五成? 这几乎是要将项目的核心决策权夺走。 为什么? 她很想问星瑞已经有心澜,为什么还要SR和沈氏合作的项目? 但她没得选。 “可以。”她神色自然,看不出一丝不愿,“但我要你立刻调人搜救。” 陆知彦没再废话,拿起内线电话吩咐几句。 挂断后,他将一份协议推到她面前,纸张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签字。” 温穗扫过那些条款,笔尖悬在签名处许久,最终还是落下名字。 墨迹在纸上晕开。 半小时后,陆知彦手机响起。 他听完汇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情绪淡然地看着温穗,“找到了,温峥在幸存者名单里,头部受了点伤,在当地医院接受治疗。” 悬了许久的心骤然落地,却没带来丝毫轻松。 温穗站起身,声线有些发哑:“多谢。” “法务部会联系你跟进协议。”陆知彦重新低头翻看文件,视线自始至终没再回到她身上,“你可以走了。” 从陆氏出来,雨已经停止,天空依旧黑压压的,像一块浸满水的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风卷着潮湿寒气扑面而来,温穗仰头,一滴水珠滴落眼睑处,顺着脸颊滚落。 她合拢外套,回公司。 路上,温穗让柳闵联系冰岛的医院。 温峥的电话终于打通时,他声音还带着虚弱:“老四?我没事,就是被碎玻璃划了下额头。对了,贺怀康那家伙也在这儿,腿断了,正跟护士嚷嚷着要回国呢。” “他怎么会在那架飞机上?” “鬼知道。”温峥轻嗤一声,接着略微疑惑道:“但我今早在机场见到他跟陆与深聊了几句,两人看起来挺熟的。你说巧不巧?” 温穗一顿。 陆与深? 他怎么会和贺怀康聊天? 两人昨天还因为容丽丽差点起冲突。 心一点点沉下去。 “还有件事,电话里不方便说,等我回国再找你。” 温峥音量压低了些。 “嗯。” 挂了电话,温穗靠在椅背上,眉间略显疲惫地望向窗外浓墨般的乌云。 傍晚,温穗接到贺霜的电话。 “温穗,我哥出事了。” 贺霜语调很平静,又跟平日淡淡不同,掺杂不易察觉的颤。 温穗第一次见她情绪外露成这样。 “贺怀康?” “不是,是我大哥。”贺霜沉声道:“他在公司突发心脏病,现在抢救中。贺怀康也在国外出事了,我爸让我赶紧回去主持大局,我不想一个人。” 温穗想到贺霜对家里的疏离,明白她的难处:“我陪你去申城。” 贺霜沉默两秒,嗯了一声。 温穗来不及收拾东西,拎起包就开车去找贺霜。 特殊情况,贺霜直接申请了航线飞回申城。 私立医院的走廊铺着米色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 白炽灯的光透过磨砂玻璃,给贺董身影镀上一层磨砂银边,看起来苍老很多。 他坐在丝绒长椅上,指间的雪茄燃到尾端,烫得他猛一缩手。 没扔,将烟蒂捏在掌心。 温穗跟贺霜靠近。 察觉到动静,他抬了抬眼,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盯着贺霜,嗓子哑得蒙了层灰般:“来了。”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灯灭了。 第201章 委曲求全的事,别做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贺董摇了摇头。 贺董猛地站起身,又缓缓坐下,脊背如雪积肩背般弯了下去。 喉结滚动几下,终究没发出声音,只是眼角的皱纹瞬间深了许多。 贺霜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医生走远,才忽然看向温穗,眼神里带着茫然的错愕,像是没听清刚才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他总说自己身体好,上周还给我打电话,说等我做完麒臻项目,就回申城。” 温穗扶住她微凉的手臂,能感觉到她指尖在发颤。 “节哀。” 她轻声道。 贺霜没说话,只是望着抢救室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凉的弧度。 温穗扶着她在长椅坐下。 直到贺家的亲戚陆续赶来,贺董被人搀扶着去处理后续事宜,才对温穗道:“我安排了酒店,就在附近,你陪霜霜去歇歇。” 温穗应下。 这里暂时不需要贺霜,她便先带着人离开。 酒店房间宽敞,落地窗外是申城的夜景。 贺霜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他走了,贺家的担子,大概要落在我肩上了。”贺霜接过水杯,指尖颤抖渐渐平息,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你不用陪我耗着,明天就回去吧。” “等你安顿好再说。”温穗道,“我先打个电话。” 拨通温峥的号码,那边很快接起,背景音乱糟糟的,各种口音的话语交杂在一起,温穗听不太真切。 “在申城?”温峥问,“我听陈岐晟说贺家出事了,是谁?” “嗯,陪贺霜过来的,她大哥没了。”温穗淡声开口:“这边情况有点复杂,贺董看着不太好。” “贺家老大?”温峥顿了顿,“奇怪。贺怀康刚出飞机事故,贺家老大就没了,下一个会不会是贺霜?” 说完又觉得不合理。 贺霜早就被各种麻烦围着了。 温峥继续问:“贺董现在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让贺霜顶上接管集团。”温穗斟酌着开口,“只是麒臻项目还没结束,可能要等结束之后。” “所以贺董是真嫌弃贺怀康,老大死了都没想着让老二接手。” 温峥不知想到什么,嗤笑一声。 紧接着听筒里传出某人震惊的声音,质问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温穗听出来了,是贺怀康。 他显然听到了自己和温峥的对话。 估计贺家还没来得及通知他,外界消息也全被封锁了,贺家老大的死讯传出去,势必会影响集团。 温峥跟贺怀康掰扯了两三分钟才脱身,回到病房就跟温穗吐槽:“姓贺的听到自己大哥死了,居然还挺高兴,结果我一提贺霜,那表情又迅速垮掉,跟变脸似的,特别好玩。” 温穗无奈的叹口气:“在外面人生地不熟,你小心点。还有,陆氏驻冰岛的分公司之后会联系你,到时候他们会安排航班和人,送你回国。” 温峥忽然沉默了。 半晌,他问:“为什么让我坐陆氏的飞机回国?”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问出来,不过是想向温穗确认。 温穗什么也没说,只提醒他注意安全。 临挂断前,温峥再次开口,嗓音难得认真,带着几分晦涩的沙哑:“老四,我有办法保护自己,以后这种委曲求全的事,别做了。” 温穗淡淡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温穗看向窗外。 她的身影被夜色拉得很长,好像又瘦了些。 申城的夜风吹进开着的窗,裹挟着潮湿的凉意,仿佛要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揉进无边的黑夜里。 就在这时,温穗的手机又响了。 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陆与深。 “姐姐,”男生的声线难掩雀跃,因为打通她的电话而格外高兴,“我妹妹想谢谢你那天在商场帮她。不知道你明天有空吗?我们想请你吃个饭。” 温穗想起那个缩在她怀里的女孩,犹豫了一下:“改天吧。” 陆与深一顿:“是因为工作很忙吗?” “嗯,”温穗淡声解释,“在出差。” “那我等姐姐你出差回来。”陆与深嗓音又染上开心意味。 这晚温穗没休息好,第二天却起得很早,去贺家帮贺霜准备葬礼事宜。 贺家有人对她的出现颇有微词,但贺董没出声反对,众人心里便渐渐有了数,默认了她的存在。 温穗并非无缘无故插手别人家事,一来是担心贺霜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容易出纰漏,便顺手帮些力所能及的忙。 二来也是想借此拉近与贺家的关系。 以后再遇到类似温峥在国外遇险无处求援的情况,也能多条门路。 “贺夫人不出席?”温穗检查贺霜助理递来的吊唁名单,平静问道。 贺霜穿一身黑裙,更显神色颓唐,闻言点头,说得直白:“妈妈讨厌大哥。” 温穗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贺大公子的灵堂设在祠堂正厅,紫檀木棺前供着黑白遗照。 照片里的人很年轻,眉眼更像贺董,瞧着圆润和善,称得上风华正茂。 此刻贺董还在贺夫人那边没过来,祠堂里只有贺家旁支在张罗。 一片压抑的沉默里。 温穗眼尾余光瞥见贺霜一动不动地盯着遗照,仿佛要将遗照里的人用眼神盯出个洞。 “怎么了?”她不由得问。 贺霜嘴角轻抿:“大哥死得蹊跷。” 贺家大公子有心脏病这件事,除了家人和关系比较亲近的旁支,没有其他人知道。 而且他平时也很注意这方面的问题,轻易不会发病。 可为什么,昨天偏偏就发病了呢? 他的办公室按他要求没装监控,发病前八小时接触过的人和事物全部彻查,毫无异常。 就好像是天命。 天要他死。 “爸估计也是这么觉得的,”贺霜嗓音冷淡:“否则他不会让我自己来处理大哥的事。温穗,如果你想进贺家,这是个好机会。” 温穗一愣。 贺霜口中的进贺家,显然是指成为能被贺家真正接纳的座上宾。 那样一来,她便能顺理成章地得到贺家的助力。 这份机会,几乎是被贺霜明明白白摊开在她面前。 第202章 陆与深 “贺家查不到的事,我未必能查到。” 温穗没有把话说死,留了余地。 贺霜猛地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你可以动用陆家的力量。” 而且,温穗的身份比她更方便行事。 既然暗处的人已经盯上贺家并动了手,贺家内部的人反倒不好轻举妄动,可外人却能放开手脚。 想必,贺董也是这个意思,否则不会默许温穗出入贺家祠堂。 温穗轻轻抿唇,应声:“嗯。” 祠堂里香烛燃得正旺,袅袅烟气缠绕着梁上的匾额,在空气里洇出一片沉闷的死寂。 程永哲从外间走进来,黑色中山装的袖口沾了点灰,见温穗和贺霜站在灵前,便低声对贺霜道:“贺董让你去偏厅一趟。” 贺霜没动,只盯着遗照里的人:“知道了。” 等程永哲走远,她才转头对温穗说:“麒臻项目的资料在我个人实验室里,密码已经发给你了。要是上面催得紧,你先拖着,我这边稳住了就回京城。” 温穗点头。 她清楚这份信任的重量。 把核心协议交出来,无异于将贺家在合作中的主动权分一半给她。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温穗便准备回京城。 飞机驶入云层前,她回头望了眼阴雨里的城市,看云层漫过机翼。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中午,温穗如约来到和陆与深约好的餐厅。 陆与深已经到了,他妹妹也在。 女孩额头上的伤好了很多,只是性子依旧怯生生的,不太敢说话。 “姐姐,谢谢你那天帮忙。”陆与深见她进来,当即站起身,对她露出一个明朗的笑。 “举手之劳。”温穗坐下,看向那女孩,“你妹妹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姐姐关心。”陆与深连忙答道,“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养养就好。” 席间气氛有些沉闷。 陆妹妹很少说话,只是低着头安静吃饭。 陆与深偶尔会凑过来,问些温穗工作上的事,眼睛亮晶晶,像揣着满肚子的好奇,温穗都耐心一一作答。 快吃完时,温穗抬眼看向他,状似随意地问:“前阵子商场里,你和贺怀康差点吵起来,怎么后来在机场又聊上了?” 陆与深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耳朵尖悄悄泛起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姐姐是说那天那个男人吗?我们就是碰巧在候机厅遇上了,他主动过来搭话,总不能不理人家吧?” “他身边那个女明星,之前还欺负你妹妹。”温穗看着他,声线平静:“你不气吗?” “气啊!”他立刻皱起眉,愤愤不平又无奈:“但我妹说算了,而且当时还有别的事要忙,实在不想跟他多纠缠。” 说到最后,他声音小了点,还偷偷抬眼瞄温穗的脸色,怕她不高兴。 温穗没接话,换了个话题:“你最近出差过?” “嗯嗯。”他眼睛瞬间亮起,语调也轻快几分,“去o洲谈个合作,其实上次给姐姐打电话的时候,我也还在出差。” “回来得这么快?” “就是点小事,很快就忙完了。”他笑得露出点小虎牙,“姐姐是在担心我吗?其实没事的,我都安排得很好。” “只是觉得巧。”温穗淡淡说道。 “巧也没办法。”他嫌弃道:“不过他那种人,我才懒得跟他多来往,上次真就是应付一下。” 生怕温穗不信,他又加重语气强调一遍:“真的!” 吃完饭,陆与深跟在温穗身后送她到门口,手里还拎着给妹妹打包的甜品。 “姐姐,今天谢谢你肯出来。”他眉眼弯弯,满是真诚。 温穗嗯一声,上车离开。 看着温穗的车渐渐驶远,陆与深还站在原地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影,才慢慢收回手。 他低头看手机,指尖摩挲屏幕,眼底的光暗了暗。 他转身对妹妹说:“我们走。” 回到那间略显陈旧的出租屋,陆与深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房间很小,家具也很简陋,透着一股压抑感。 陆爸爸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半天没翻一页,眼神有些发直。 看到陆与深进门,他慌忙站起身,局促地搓手:“回来了。” 陆与深没理他,径直走到妹妹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她:“这几天,你有没有联系温穗和她建立感情?” 妹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联系了,但是她没怎么搭理我。” “没搭理你?”陆与深散漫挑眉,有些不耐:“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就、我就谢谢她那天帮忙,还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逛街。”妹妹声音越来越小,不自觉染上委屈,“但是她说她很忙。” 陆与深冷笑一声:“她没那么容易接近的,也不喜欢闲逛,你得想别的办法。” 他侧头瞥向陆爸爸,眸光瞬间变得冷凝:“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陆爸爸唯唯诺诺地说:“我、我没有。” 陆与深眸子微微眯起。 如毒舌吐信。 阴冷无情。 陆爸爸额头顿时冒出冷汗,手脚都开始打哆嗦。 妹妹和陆爸爸都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车鸣,更衬得屋里沉闷。 半晌。 陆与深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吐出两个字: “废物。” 另外两人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嗓音轻随,蕴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再给你们点时间,要是拿不下温穗,就该想想,你们谁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 两人眼里瞬间浮现出惊恐,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渗透骨髓,吓得他们慌忙跪地,连声保证自己一定会完成任务。 陆与深终于满意地笑了笑,又恢复平日里那副无害的样子。 “好了,你们先休息吧。”他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妹妹和陆爸爸如蒙大赦,连忙起身离开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陆与深一个人。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文件。 熟练地输入密码,文件应声打开。 第203章 SR的温总年轻有为 他仔细地阅读屏幕离的内容,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残忍诡异的弧度。 “温穗。” 他喃喃着这个名字。 “你迟早是我的。”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吞噬。 “阿嚏。” 温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刚打完,温峥幸灾乐祸的调调就从身后响起:“咋了,去趟申城给你吹感冒了?” 温穗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说:“一边去。” 温峥啧啧两声:“好心关心你,还不领情。 懒得理他。 可身上确实觉得不舒服,温穗蹙眉暗自思忖。 难道真感冒了? 于是她转身去给自己冲了杯感冒药。 在等药放凉的间隙,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收到一条短信——【温小姐,明天十点半,SR见,记得带上和沈氏的项目合同】。 温穗垂眸看向发信人。 一串陌生数字在黑屏上格外扎眼,她顿了顿,才慢悠悠划开锁屏。 短信内容简短直白,末尾没有署名,只有冰冷的会面指令。 “沈氏?”温穗低声念,眉梢微蹙。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遇见沈慕桉时说的话,沈氏内部对与SR合作的项目“mood”进行人事调整,项目转交给沈家旁支的沈明接管。 非常规变动,她一直在关注,所以沈明这句话一发过来,就猜到这位新负责人怕是要搞些名堂。 mood旨在通过AI技术解析人类微表情、语音情绪,应用于心理咨询与危机干预领域。 这个项目才启动一个多月,还在初期数据采集阶段。 SR主导核心算法研发,沈氏负责市场渠道与硬件落地,双方权责分明,推进一直还算顺利。 如今换负责人,怕是平衡要被打破了。 温穗端起微凉的感冒药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 她点开通讯录,将这串号码存为沈明,备注栏里添了句沈氏,才放下手机。 次日上午十点,SR会议室。 温穗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项目进度表。 柳闵坐在她身侧,正低头核对数据,听见推门声时抬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明晃悠悠地走进来,一身亮蓝色西装与会议室的商务氛围格格不入,领结歪歪扭扭地系着,手里把玩着最新款的折叠手机,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助理,排场倒是做足了。 “温总,久等。” 他拖长调子,视线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盯着温穗,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得意的笑,“早就听说SR的温总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就是这会议室,未免太素净了点,不像我们沈氏,处处都是气派。” 温穗没接他的话茬,纤细手指在进度表上敲了敲:“沈总,请坐。关于mood的合作细节,我们直接谈吧。” “急什么。”沈明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搭在桌沿,被身后的助理慌忙提醒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来,“温总这么爽快,是怕谈不过我?” 柳闵忍了忍,还是开口道:“沈总,我们预约了一小时会议,目前项目处于关键测试期,时间宝贵。” “你是谁?”沈明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温穗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柳闵是SR的副总经理,负责项目全流程跟进。沈总要是对他有意见,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 沈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温穗会护着一个副总。 他轻咳两声,朝后面摆手,助理随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看看吧,这是我拟定的新合作协议。”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mood这项目,名字挺好听,但现在看来,你们SR的技术推进太慢了。” “我跟大伯商量过,从今天起,项目主动权必须归沈氏,你们只需要配合我们的技术需求就行。” 温穗拿起文件翻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协议里不仅要求将核心算法的所有权转移给沈氏,还规定SR需无条件提供技术人员支持,甚至连后续的市场分成比例都被改成了沈氏占七成。 “沈少这是打算让SR免费打工?”她将文件推回去,语调低冷几分,“mood的核心算法是SR研发的重要成果,沈氏当初签订的合作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技术归属权始终在我们这边。” “此一时彼一时。”沈明嗤笑一声:“当初是你们缺钱沈氏才大发慈悲跟你合作,现在项目有了名气,你就想独吞好处?温总,做人不能太贪心。” “贪心的是沈氏。” 柳闵拿出原始协议复印件放在桌上,“沈总可以看看第三条第二款,签订合同时就提到过,技术使用权双方持有,但所有权属于SR。” 温穗适时开口,“还有市场渠道,产品没有上线下载量还未可知,沈少是不是太心急了点。” “你闭嘴!”沈明猛地拍了下桌子,指着柳闵的鼻子道,“一个副总也敢教训我?产品还没上线就怪你们动作慢,这锅凭什么让我们背?” “是因为沈氏提供的测试样本存在数据污染。” 温穗条理清晰的反驳,“SR上周提交的报告里明确指出,你们采集的语音样本混进了大量经过后期处理的音频,导致算法误判率上升。我们要求重新提供样本,至今没有回音。” “我怎么知道什么样本污染?”沈明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装镇定道,“我不管这些,反正技术必须给我们!不然这项目就别想继续了,我们沈氏有的是钱,大不了换家公司合作。” 温穗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沈总觉得,除SR,还有哪家公司能拿出情绪识别准确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八的算法?陆氏的星瑞吗?但据我所知,星瑞所做的软件,和我们的项目理念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又或者,沈少已经找到下家了?” 沈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确实私下联系过其他公司,结果都不理想,这才想着从SR手里抢技术。 “就算没有你们,我们也能搞出来。”他嘴硬道:“温总,我劝你识相点。你们SR最近跟陆氏走得近,但别以为有陆少撑腰就能横着走。” 第204章 沈氏有意见现在就退出项目 “我们沈家在圈内的根基,陆家想动沈家也得先考虑考虑。” “沈总这是在威胁我?” 温穗交叉双手,搭在胸前,“合作是双赢,不是掠夺。如果沈氏坚持修改协议,SR会启动仲裁程序,到时候耽误的是项目进度,损失的是双方利益。” “损失?项目交给你这种人才叫损失!”沈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穗,“温穗,我实话告诉你,这项目大伯已经点头了,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上前一步,想去动温穗,被柳闵及时拦住。 “沈总请自重!”柳闵挡在温穗身前,眼神坚定。 “滚开!” 沈明甩开他的手,柳闵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到桌角发出闷响。 温穗忽地起身,眸色冰冷:“沈总再动我的人试试?” 会议室内空气瞬间凝固。 沈明被她的气势镇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有点被温穗身上爆发的气势吓到。 从前,这种气势他只在大伯还有大哥身上看到过。 “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沈明色厉内荏地说:“你和沈慕桉那点事谁不知道!我要是捅出去,你觉得沈家会放过你吗?” “我的事就不劳沈总费心了。” 温穗反手把文件甩回给对方,沉声道:“合作协议按原版本执行,沈氏要是想毁约,随时可以。但我提醒你,mood的专利在SR手里,沈氏要是敢擅自使用,我们就法庭见。” 沈明看着被她随手扔回来的文件,气得浑身发抖:“你敢扔我的文件?温穗,你一个女人家家的,能撑起什么项目?我看你根本就是没用!” “沈总觉得我没用,可以现在就离开SR。”温穗慢条斯理地单手插兜,气场稳压他一头,“只要我还负责这个项目,就不会让沈氏胡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柳闵揉着撞到的胳膊走过去开门,门外的助理神色有些为难:“温总,有人找您。” 温穗淡声问:“谁?” 助理面露难色,刚想开口,沈明就厉声打断她: “管他是谁!今天这项目的决策权必须归沈氏!你们SR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借着我们沈氏的渠道才有口饭吃,现在还敢跟我摆架子?” 他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一道低沉淡冷的声音,仿佛寒川清雪,冷而凉薄,字字清晰: “沈氏有意见,现在就退出项目。” 争执声骤然停止。 温穗顺着声音望去,门半开着,逆光里站着一道身影。 男人身形挺拔,一身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衬得脖颈线条利落而修长。 他没急着进来,只微微侧身站在门框边,走廊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浅淡阴影,鼻梁高挺,唇线轻抿,下颌绷成一道冷冽弧度。 那双眼睛随意瞥向沈明,没什么温度。 周身气场是清冷的,却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矜贵,仿佛周遭的纷扰都与他无关,只一眼,便让人不敢再随意喧哗。 温穗微怔。 竟然是陆知彦。 他怎么会在来这里? 陆知彦眸色淡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终定在长桌主位,神色无澜,仿佛只是在确认她的位置。 他没多言,径直走向长桌左侧首座。 那是按商界惯例留给最大出资方的位置。 其实论持股比例,他本该坐主位,却偏选了这处比主位更显微妙的地方。 落座时姿态轻随,深灰西装的肩线挺括如刀裁,袖口妥帖地收在小臂,不见半分冗余。 温穗望着他选的位置,唇角微抿。 陆氏以投资入股的形式拿下mood五成股份,这事只有他们两人知晓,连柳闵都只知陆氏参与,不知具体占比。 他坐在这,是无意为之,还是刻意提醒? 她压下心头疑惑,重新坐下,指尖在桌下轻轻蜷起。 两道目光同时投向沈明。 温穗眼底划过嘲弄。 陆知彦更淡,漫不经心斜睨着,却让沈明后颈泛起鸡皮疙瘩。 那是上位者对跳梁小丑的漠然,比怒斥更令人胆寒。 沈明的嚣张气焰瞬间溃散,双腿发软,几乎是跌坐回椅子上。 他当然认得陆知彦,京圈里这位陆少是出了名的手段狠厉无情。 刚刚话放得那么狠,其实沈家也就只有沈慕桉能和陆知彦平分秋色。 他一个旁支子弟,连直面他的资格都够不上。 可话已说出口,只能硬撑:“陆、陆少,这是SR和沈氏的项目,您……” “沈氏?”陆知彦终于开口,声线轻慢,压着几分淡漠的哑:“你代表的了沈氏?” 沈明脸涨得通红:“我是项目负责人!大伯说了……” “那又怎样。” 陆知彦打断他,指节曲起在扶手轻叩,从容不迫的,“陆氏持有项目五成股份,有权利决定合作方去留。” “不可能!”沈明一惊:“这项目是我们沈氏先跟SR谈的,你凭什么——” 陆知彦朝后抬了抬手。 周芙立刻上前,将一份文件放在沈明面前。 封面没有多余标识,只在角落印着小小的陆字徽记。 沈明抖着手翻开,越往后翻,指尖抖得越厉害,到最后几页,脸色彻底褪成青白色。 文件上赫然是陆氏和SR的投资入股协议,白纸黑字写着陆氏以增资形式获得五成股权,协议末尾有温穗的签名,日期就在几天前。 “你、你们!”沈明转头瞪向温穗,满眼难以置信,“你居然瞒着沈氏让陆氏入股?” 温穗没看他,只淡淡道:“SR有权决定项目融资方式,无需向沈氏报备。” 沈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叫嚣着要夺权,在真正的大股东面前简直是贻笑大方。 他想到家里长辈曾经聊天时提过陆知彦最恨旁人觊觎他的东西,冷汗顿时浸透衬衫。 主家尚且不敢得罪陆氏,他一个旁支,真要闹起来,怕是连现在这点差事都保不住。 “我只是想让项目推进得更顺利。”沈明声音矮了八度,眼神躲闪,“既然陆少也在,那、那按原计划来就好。” 陆知彦没理他的服软,转头看向温穗,语调恢复惯常的平淡:“继续。” 温穗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狭长凤眸里,喜怒难辨。 她定了定神,拿起项目资料。 沈明缩在椅子上,被抽走所有精气神,再没敢插一句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温穗清晰的讲解声,偶尔夹杂陆知彦一两句简短的回应。 难得和平。 - 【经期痛得坐不住,头也晕,明天再修细节】 第205章 三枚戒指 会议结束时,夕阳余晖透过百叶窗,在桌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明几乎是立刻弹起身,狠狠瞪了温穗一眼,又忌惮地瞥了眼陆知彦,最终没敢说一个字,转身摔门而去。 走廊里,他压抑着怒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会议室的门缓缓合上,隔绝外界的纷扰。 温穗将文件收拢整齐,率先打破沉默:“陆总今天倒是清闲。” 陆知彦没看她,视线落在窗外的楼宇轮廓上,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愈发疏冷:“再不清闲,某些人就要被沈氏的旁支拿捏了。” “我能应付。”温穗抬眼,语调平和无澜,“沈明只是跳梁小丑,掀不起风浪。” “是吗?”陆知彦转过头,凤眸微眯,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刚才是谁被指着鼻子说没用?” 温穗指尖顿了顿,耳根微微发热。 她确实没料到沈明会这么蠢横,更没料到陆知彦会听得一清二楚。 她合上文件站起身:“多谢你解围,这份情我记下了。项目后续——” “后续不必跟我汇报。”陆知彦打断她,起身时动作流畅,深灰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周芙会对接技术团队。” 温穗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忽然问:“你今天来,是为了项目。” 陆知彦在门口停下,没回头。 低沉嗓音透过空气传来,掺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哑:“温穗,陆氏拿了五成股份。” 他慢条斯理补充道:“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话音落,他推门而出。 没有丝毫留恋。 温穗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会议室里渐渐暗下来,只剩下温穗一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签字那天,陆知彦推来协议时,眸底的阴影,和此刻窗外暮色一样,让人看不真切。 柳闵回到办公室,就见温穗站在窗前,难辨情绪。 他轻声道:“温总,沈明的助理刚才发了消息,说沈氏会按原计划提交调研数据。只是,他说话不太好听。” “有多难听?” “他说,沈少让您好自为之。” 柳闵低声复述。 有些尴尬。 温穗轻笑一声:“没必要理会。准备一下,明天跟技术部过一遍新的测试方案。” 转身的瞬间,她眼底波澜尽数敛去,周身重新覆上冷静果决的气场,变回了那个让人信服的温总。 陆知彦回到陆氏,夜色漫过落地窗的腰线,将整座城市的灯火揽入窗中。 秦羽正坐在会客区翻杂志,月白色针织开衫衬得她气质温柔,听见脚步声便抬头笑起来:“知彦,你回来了。” “等很久了?”陆知彦解开西装纽扣,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 “没多久。”秦羽合上杂志,走到他办公桌前,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最近设计灵感有点枯竭,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出海散散心?说不定换个环境能找到新灵感。” 陆知彦看着她眼底期待的光,原本到嘴边的拒绝,转口成了一个字:“好。” “太好了。”秦羽眼睛霎时亮起来,像落满碎星,“那我让管家准备食材和行程,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对了,秦琨说想一起去,能带上他吗?” 陆知彦眉峰微蹙。 秦琨虽是秦家人,却跟他向来不熟,性子跳脱又爱惹事。 但终究是秦羽弟弟,他懒得多费口舌计较,只淡淡应声:“嗯。” 秦羽离开后,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陆知彦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拿起手机,点开与温穗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关于项目进度的回复。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许久,最终还是按灭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将他的神情衬得冷漠。 与此同时,办公室外的走廊里。 秦羽叫住正要离开的周芙:“周助理,等一下。” 周芙停下脚步,保持着职业距离:“秦羽小姐有事吗?” “之前的事,是我弟弟太冲动了。”秦羽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目光诚恳,“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个歉。不知道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订了餐厅位置,想请你吃顿饭,就当赔罪。” 周芙下意识想拒绝。 但眼角余光瞥见陆知彦办公室紧闭的门,想起刚才陆总对秦羽的纵容态度,还是压下心头的不情愿,咬牙点了点头:“好。” 秦羽笑意柔和:“那明天晚上七点,我在餐厅等你。” 说完,她转身轻快地离开走廊。 留下周芙站在原地,嘴角紧抿。 深夜。 陆知彦习以为常地回棠山庄园。 不出差的日子,他都住在这。 偌大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水晶吊灯倾泻下清冷的光芒,把地板照得透亮。 他习惯温穗在时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和淡淡的海棠花香,如今只剩下无边的空旷与寂静。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径直迈步上楼。 没有去卧室,而是转身进了书房。 推开门,他熟练地在书架旁按了一下,墙壁缓缓移开,露出内里的暗格。 暗格里整齐地陈列着三枚戒指,款式简约却质地精良。 陆知彦目光在戒指上扫过,没有过多停留,便移开视线看向旁侧挂着的一幅画上。 眸色沉沉,看不清情绪。 温穗在公司连续加班。 AI拟真机器人项目进入关键测试期,加上其他几个项目都在赶进度,她几乎是以公司为家,连回公寓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晚上十点,周芙拎着宵夜走进办公室:“穗穗,还没忙完?” 温穗抬起头,揉揉酸涩的眼睛:“快了,把这组数据核对完就好。” 她顺手接过宵夜,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刚好多带了一份。”周芙在她对面椅子坐下,“穗穗,你也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项目都赶在一块了,”温穗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突然过来,是你们陆总那边有什么新指示吗?” 提到陆知彦,周芙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没什么特别的指示。就是,我听说陆总要带秦羽小姐出海玩,下周三出发。” 温穗握勺子的手一停,随即恢复自然:“是吗?挺好的,放松一下也好。”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第206章 被困 周芙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温穗是被闹钟叫醒的。 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晕,浑身也提不起力气,连抬手关闹钟的动作都显得吃力。 她看一眼时间,比平时醒得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温穗扶着额头慢慢下床,给温峥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你伤养得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点皮外伤。不过你这声音怎么回事?没睡好?”温峥在电话那头敏锐听出不对劲。 “不知道,早上起来有点晕,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温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阳光涌进来,让她忍不住眯眼睛。 “那你赶紧去看看医生,别硬撑着。”温峥不放心地叮嘱。 温穗听从温峥的建议,简单收拾就去医院。 医生给她做了一系列检查后,没查出什么问题,只说是最近压力太大,休息不足导致的,让她放宽心,多注意休息。 温穗应声,拿着医生开的安神药离开医院。 她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最近连轴转确实累着了。 陈岐晟不知从哪里听到她身体不舒服的消息,当天下午就直接找到她的办公室。 “跟我出去散散心。”他单手压在铺满桌面的资料上。 “我还有一堆工作没处理。” 温穗刚想拒绝,就被他打断。 “工作哪有身体重要?”陈岐晟挑眉,“放心,我已经跟温峥说好了,这两天的活都扔给他干。你就乖乖跟我出去玩两天,权当给自己放个假。” 温穗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去了港口。 直到踏上一艘豪华游轮的甲板,她才后知后觉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出海。”陈岐晟笑得一脸神秘,指了指远处蔚蓝的海面,“带你看看大海,吹吹海风,保证能让你放松心情。” 温穗站在甲板,看着游轮缓缓驶离港口。 她拿出手机想给温峥发条消息,屏幕上的信号格却一点点减弱。 “别担心,温峥能搞定的。” 陈岐晟递来一杯冰镇果汁,语气轻松,“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假期,别总想着工作。” 温穗接过杯子,触到冰凉的杯壁,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果然。 两小时后,游轮停靠在一座私人小岛。 岛主举办的娱乐活动开始前,温穗看到了陆知彦,脚步顿时停住。 身材颀长的男人今天一件休闲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秦羽亲昵地牵住他的手,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阳光透过椰树叶的缝隙洒落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和谐画面。 “温小姐?”秦羽先注意到她,有点惊讶,随即故作热情地走过来,“好巧啊,你也来这里度假?” 陆知彦视线从温穗淡淡瞥向陈岐晟,凤眸微沉,嗓音听不出情绪起伏:“陈总也在。” “陪穗穗出来放松放松。”陈岐晟自然地揽住温穗的肩膀,姿态比他们两还亲密。 他就是故意的! 但陆知彦好像没什么反应。 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慢悠悠走过来,说话调子懒洋洋的:“姐,找你半天了,原来在这。” “秦琨。”秦羽嘴角一扯,侧身介绍道,“这位是陈岐晟先生。这是我弟,秦琨。” 秦琨冲陈岐晟勾了勾嘴角,算是打过招呼。 转头看向温穗,眼神是藏不住的戏谑:“温总也在?上次赛车差点撞到你,没想到这么巧,在这碰上了。” 温穗面不改色,平静道:“秦少要是车技不行,下次赛车活动可以不用参加,免得自己受伤,也吓到别人。” “你——”秦琨噎得脸色发青,张了张嘴却没找出反驳的话,只能愤愤地别过脸。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打破小岛原本的宁静。 秦羽瞥了眼脸色难看的弟弟,对温穗笑道:“温小姐别介意,我弟说话直。我们去那边看看?岛主刚开了桶珍藏的红酒。” 她刻意避开剑拔弩张的气氛,语气有些疏离。 她就是不想跟温穗待在一起。 尤其是陆知彦也在的时候。 温穗睨她一眼,直接拒绝:“不了,这里太吵。” 活动的鼓点越来越密集,人群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温穗有些难受,实在受不了这种嘈杂,跟陈岐晟说了声,就先离开回到游轮。 甲板上的船员正在做检修,金属碰撞声在海风中格外清晰。 温穗穿过主舱,路过中段的储物通道时,身后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她猛地回头,发现通道入口的铁门不知何时被锁上,应急灯立刻亮起,将狭窄的空间照得一片惨白。 温穗迅速走到铁门前用力摇晃,门板纹丝不动。 拿出手机想联系陈岐晟,却发现这里是信号盲区。 大概过了很久,通道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温穗警惕地后退一步,看清来人时愣住:“陆知彦?” 陆知彦显然也很意外,他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扫过温穗苍白的脸:“你怎么在这里?” “被锁进来了。”温穗简明扼要地解释,“估计是外面的船员关的。” 陆知彦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回来拿东西也被锁在这,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温穗。 他走到铁门前检查,发现门锁是从外面卡住的,明显是人为。 “这是应急通道,平时很少有人来。”陆知彦放下手电筒,靠在墙壁上,“晚点会有船员过来检修,等等吧。” 温穗嗯了声。 她沉默着靠向墙壁,通道里空气流通不畅,渐渐变得闷热,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管道里水流的滴答声。 在密闭空间待得太久,温穗感觉眼前阵阵发黑,指尖发麻。 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下意识扶住墙壁,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陆知彦眼疾手快地伸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低血糖?” 他垂眸,看向她的眼神很淡,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她手里,“吃下去。” 温穗没有拒绝,含住巧克力的瞬间,可可的醇香在舌尖化开,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淌,眩晕感渐渐缓解。 第207章 扔进垃圾桶 她靠着墙壁缓神,抬眼时正对上陆知彦的目光。 他眉头微蹙,语调淡冷:“没按时吃饭?” “最近项目太忙,忘了。”温穗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连续的加班早已打乱她的作息,饮食更是没有规律可言。 通道里重归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亮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知彦就在不远处,没有刻意靠近,却也未曾走远。 “你经常随身携带巧克力?”温穗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巧克力糖纸,糖纸褶皱被反复碾平又折起。 陆知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通道里的空气逐渐粘稠,老旧管道偶尔传来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悄然袭来。 或许是低血糖后的虚弱感还未完全褪去,温穗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皮愈发沉重。 她顺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脑袋不自觉地歪向一边,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轻轻将一件外套搭在自己肩上,熟悉的檀香气息萦绕鼻尖,驱散通道里的凉意。 她想睁开眼看看,眼皮却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意识坠入一片柔软的云雾,在半梦半醒间沉沦。 在她即将彻底睡去前,通道外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伴随着船员的呼喊:“陆总?您在里面吗?” 陆知彦看向铁门,原本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他俯身轻轻拍温穗的肩膀,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醒了,有人来了。” 温穗迷迷糊糊地睁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只看到陆知彦站起身的背影,和门外透进来的,越来越亮的光线。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秦羽掺杂哭意的嗓音:“知彦?你在里面吗?” 铁门被打开的瞬间,刺眼光线涌进来,温穗条件反射的眯起眼。 陆知彦面上恢复惯常的冷淡。 秦羽快步扑到陆知彦面前,眼眶通红:“吓死我了!” “没事了。”陆知彦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将人带到身边。 “我刚才找遍甲板都没看到你,问了船员才知道这边门锁了,猜你可能被困在这里。”秦羽说着,眼眶又微微泛红,带着后怕,“幸好你没事。” 陆知彦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瞥向还在通道里的温穗,转身带着秦羽往外走。 走出没几步,秦羽回头看了温穗一眼,眼尾悄悄弯起,藏着一丝愉悦。 温穗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背影,缓了缓才走出通道,顺便将掌心攥皱的糖纸扔进走廊垃圾桶里。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岐晟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穗穗!你没事吧?” 他快步走到温穗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眉头紧锁:“我找了你半天,路上碰到秦羽,说陆知彦也突然不见了。” 温穗拍散衣服沾染的灰尘:“我没事,就是门锁坏了,被困在里面而已。” “所以你刚才是跟陆知彦待在一起?他人呢?”陈岐晟往左右看了看,皱眉,眼底明显的不悦,“他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 “他跟秦羽走了。”温穗平淡道,听不出情绪。 陈岐晟嗤笑一声,伸手扶着她往外走:“不管他们。走,我们回去,这地方太晦气。” 温穗跟着他踏上甲板,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瞬间吹散通道里的闷热,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 回到房间后,温穗总觉得胃里空荡荡的。 晚上几乎没吃东西,刚才被困在通道里又消耗不少力气,低血糖的不适感隐隐作祟。 她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刚过,想着岛上的活动应该还没结束,其他人大概率还在沙滩上热闹,便换了件轻便的外套,打算去游轮餐厅找点吃的。 游轮餐厅里灯火通明,温穗点了份海鲜意面,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着。 窗外是漆黑海面,远处小岛方向隐约传来音乐声和笑声,衬得餐厅里格外安静。 吃完意面,胃里暖和许多,疲惫感得到缓解。 温穗决定上岛走走,夜里海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她沿着码头的灯光往前走,没走多久就偏离主路,往岛屿深处的僻静处走去。 那里有片小树林,白天路过时看到挂着不少萤火虫灯,想来夜景应该不错。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音乐声也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快要走到小树林入口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温穗脚步一顿,迅速躲到一棵椰子树后。 借着月光,她看到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正是秦琨。 他身边还站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是他手下蛇哥。 两人面前有个黑色行李箱,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边角处隐约沾染深色污渍。 秦琨蹙眉踢一脚箱子,满是嫌弃:“这破箱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怎么这么沉?” 蛇哥叼着烟,往箱子上喷了口烟圈:“这次的货娇气,路上出了点岔子,处理起来本来就麻烦。” 秦琨蹲下身检查箱子锁扣,动作粗鲁,“赶紧弄好,等下船工来接货,别耽误时间。” “知道了知道了。”蛇哥不耐烦地摆手,往四周扫了眼,“这破地方真偏,连个灯都没有。要是被人撞见,麻烦就大了。” “放心,这片晚上没人来。”秦琨拍打箱子,发出沉闷声响,“再说那些人他们都在岛上喝酒,谁会跑到这来?” 他还是有些嫌弃,“这货还没运到地方就出问题,晦气,处理起来一股子味儿。” 蛇哥叹着气劝他:“能有什么办法,至少还有个样,有人就好这口。我们赶紧弄完赶紧走,就不用在这待了。” 温穗躲在树后,神色有些疑惑。 她盯着那个行李箱,听着两人用货物代指箱里的东西,再联想到他们的话,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那箱子的大小和形状。 别怪她多想。 接触阴暗面太多,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东西,往往都是准确的。 她嘴角轻抿,小心翼翼往后退,想离开这里。 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碎石,石子在地面滚动,发出咕噜噜的轻响。 第208章 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谁在那儿?!” 秦琨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地扫向声音来源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短棍,指节因用力而紧绷。 温穗瞬间屏住呼吸,身体死死贴住树干,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能清晰感觉到秦琨的目光在自己藏身的方向停留,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连海风都停下了流动。 蛇哥也立刻警惕起来,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刀展开,压低声音道:“去看看。” 两人一左一右地朝小树林这边逼近,脚步声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步步敲在温穗的心上。 温穗攥紧口袋里的手机,大脑飞速思考脱身的办法。 就在秦琨快要走到树林拐角,距离她藏身的位置只剩几步之遥时,远处突然传来船工的呼喊声:“秦少?蛇哥?货准备好了吗?船到了!” 秦琨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狠戾,死死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最终还是不甘地收回视线。 蛇哥冲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劝道:“先装货,别节外生枝。” 秦琨咬了咬牙,转身往行李箱走去,不耐烦地应声:“来了。” 两人不再理会刚才的动静,合力将行李箱抬上停靠在岸边的小船。 船身因负重微微下沉,发出吱呀的声响。 温穗躲在树后,直到小船载着箱子渐渐驶远,消失在夜色中的海面,才敢大口喘出一口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服上。 月光下,地面上那几滴未干的深色污渍在砂石间格外刺眼,如同无声警告。 温穗当即转身,快步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海风依旧在吹,但此刻落在身上,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从皮肤一直凉到心底。 她不确定那个箱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但秦琨和蛇哥那副既嫌恶又紧张的样子,还有那沉甸甸的重量,隐约的异味。 那绝不是普通货物。 温穗快步走回游轮时,岛上活动接近尾声,参加活动的人群正陆续返回船上,甲板上只剩零星几个船。 她给陈岐晟发了消息,让他来自己房间。 陈岐晟头上还带着花环,收到消息后很快赶来,一进门看到温穗苍白的脸色,立刻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温穗走到沙发旁坐下,“我刚才在岛上看到秦琨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刚才撞见的场景和两人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刻意隐去那些可能引起不适的细节,只重点强调那个行李箱,以及他们提到的货物等字眼。 陈岐晟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片刻后,他拿起手机:“这事不简单,你等我打个电话给温峥。” 他拨通温峥的电话,按下免提键,将温穗的话又清晰完整地讲一遍。 电话那头的温峥十分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挺认真的:“秦琨做过那种生意,出这种事不奇怪。” “说起来,”温峥话锋忽然一转:“上次我在冰岛迫降时,遇到一件怪事。” “当时同一趟航班上,有个男人托运的行李超重,航空公司要开箱检查,他被工作人员带走交涉。后来我上机,发现他特意定了两个相邻座位,把那个超重行李直接放在空位上。” 温峥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沉郁,“那行李看着不大,形状像个花瓶,但是很沉。”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层寒意:“后来气流颠簸,盖在上面的黑布滑掉了,我才看清里面确实是花瓶,但瓶身里泡着个人。” 温穗眸光微凝。 “是被处理过的,四肢都没了,跟标本一样泡在透明液体里。” 温峥说:“落地后我还看到贺怀康跟他走在一起,两人特别熟稔。贺怀康看到那个花瓶,眼神一点波动都没有,就像在看普通行李。” 贺怀康? 温穗眉头紧锁。 “秦琨早年间在国外就干过不少出格的事,那边的灰色产业链他比较懂。”温峥难得严肃,“你们在岛上别跟他起冲突,保护好自己,等回来再说其他。” 挂了电话,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温穗胃里一阵翻涌。 结合温峥的话,她几乎能确定秦琨那个行李箱里装的是什么。 人彘。 古代一种刑罚。 在如今,却成了供人玩乐、欣赏的方式。 她捂住嘴,强忍着才没让胃里的东西呕出来。 陈岐晟递来一杯温水,“你们提到贺怀康,我就想起最近在时尚圈听到的一件事,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有点奇怪。” “什么事?”温穗接过水杯,稍稍恢复平静。 “贺怀康要开娱乐公司,这事你知道吧?”陈岐晟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动作闹得很大,请了好几个大导演和金牌经纪人,还签了不少艺人,连影后都被他挖过去了。” 温穗颔首:“怎么了?” 陈岐晟摇头,“从注册公司到签约艺人,前后不到一个月,资金流水大得吓人。” “时尚圈和娱乐圈向来联系紧密,我托人打听了,他签的那些艺人最近都没什么公开活动,像被雪藏了一样。” 温穗一顿。 签约艺人接连销声匿迹,那他开娱乐公司的目的就耐人寻味了。 她看向陈岐晟:“你能不能查一下他公司的主营业务?有没有什么异常?” “等回去再说。”陈岐晟答应:“现在在船上不方便。你今晚锁好门,别再出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送走陈岐晟后,温穗单手撑着额角,闭目缓神。 门外响起轻叩声。 温穗瞬间警觉,坐直身体问:“谁?” “是我。”陈岐晟说:“刚发现有东西落在你这了。” 温穗起身开门,就见陈岐晟外面。 而他身后,陆知彦和秦羽正并肩往这边走来。 秦羽一眼就看到两人,温柔笑容里混着几分暧昧,意味深长道:“这么晚,陈总还在温小姐房间呀?” 她视线在两人中间转一圈,真心实意地发问:“是不是好事将近了?我就觉得你们站在一起特别般配,知彦你说对吧?” 陆知彦冷淡地越过陈岐晟,看见温穗苍白面容,隽眉几不可察拧了一下。 第209章 下午就能领证 陈岐晟侧身挡在温穗面前,笑容疏离:“我们在说项目的事,秦小姐想多了。” 他看向陆知彦,“陆总也出来散步?” “刚从岛上回来。”陆知彦声线淡冷,随即看着温穗,随口问了句:“不舒服?” 没等温穗回答,秦羽就挽住陆知彦的胳膊:“肯定是累着了。陈总也真是的,度假还谈工作。温小姐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呀。” 温穗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陈岐晟虽然认可秦羽的能力,但对她的人品实在不敢恭维,侧头跟温穗说了句:“你帮我把桌上那个花环拿来给我。” “嗯。” 温穗转身回屋,留下陈岐晟牢牢挡在门口,跟洪水猛兽般防着前面这两人。 陆知彦面无表情,长腿一迈直接离开。 秦羽还挂在他臂弯上,也被他带着一起走了。 “啧。”陈岐晟仗着他们看不到,肆无忌惮地做了个鬼脸,然后跟温穗吐槽,“穗穗,你们俩离婚证什么时候办下来?” “等处理完财产问题就行。”温穗把花环递给他。 陈岐晟:“不需要离婚冷静期吗?” 温穗失笑:“法律约束的人是有道德底线的,像陆家这种,只要一句话,上午签的协议,下午就能领证。” “看来陈家还是不够有钱,”陈岐晟故作深沉地叹气,“不然我怎么没有特权?” 温穗其实很想说这跟钱没什么关系。 重点在于,从陆老爷子的上一辈开始,陆家就跟上面关系匪浅。 陆老爷子从商前,也是当过兵的。 只是动荡年代,陆家死的死,散的散,剩下为数不多的旁支也萎靡不振,陆老爷子才拍板决定,从商养活一大家子。 东西已经拿完,陈岐晟就没有再留,温穗等他离开就关上门。 洗漱完躺到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没睡着。 算了。 温穗双手垫在脸颊下面,浅浅呼出口气。 暂时别想那么多,等回到岸上,她再找贺霜聊这件事。 游轮靠岸那天,天气阴沉得厉害。 温穗站在甲板上看着码头越来越近,心里那股压抑感丝毫未减。 陈岐晟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手里把玩着墨镜:“说起来,昨晚游轮顶层好像有场派对。” 温穗侧眸看他:“没听说。” “我也是凌晨路过宴会厅才发现的。”陈岐晟撇撇嘴,“想去凑个热闹,结果被服务生拦了,说要入场券才能进。你说奇怪不奇怪?以我的身份,什么时候参加个船上派对还要看入场券?” 温穗整理风衣下摆,轻声道:“可能组局的人不知道你也在船上,没提前准备邀请。” “才怪。”陈岐晟哼了声,“我后来看到秦琨从宴会厅出来,几个穿西装的人跟在他身后,看着熟得很。” 温穗的动作顿住。 她和陈岐晟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陈岐晟身份总比秦琨贵重吧? 但偏偏,秦琨能进去,他不行。 组局的人搞歧视? 未必。 估计是派对上进行的活动,见不得光。 一路沉默着下船,直到分别时陈岐晟才拍了拍她的肩:“贺怀康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温穗点点头,驱车直接回了SR公司。 刚进办公室,就看到窗边站着道单薄身影。 贺霜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利落地挽成低髻,侧脸线条比从前冷淡许多。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还是以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其中却掺杂几分沉稳。 “你回来了。” 贺霜语调很轻。 温穗关上门:“什么时候回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昨天刚从申城回来。”贺霜走到沙发旁坐下,“大哥的后事办完了,总得回来做完项目。” 她抬眼看向温穗,疑惑道:“你脸色不太好,出海遇到事了?” 温穗犹豫片刻,还是将在岛上看到的一切和温峥的遭遇全盘托出,重点提到了贺怀康和那个带花瓶男人的关系。 贺霜单手撑着额角,指尖轻轻敲击太阳穴。 办公室安静很久,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在舒缓送风。 “其实我在大哥抽屉里发现了些东西。” 贺霜忽然开口,“一个加密文件夹,我费了些功夫才解开。”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个U盘放在桌上,“里面是些转账记录和邮件截图,提到了一个代号‘洛丽塔’的项目,还有几个国外岛屿的坐标。” 温穗眉梢微拧。 洛丽塔最初源于一位m籍作家的同名小说,代指小说中早熟的少女角色。 书中描绘了中年学者,也就是男主对女主洛丽塔的扭曲迷恋。 小说涉及的主题引发巨大争议,但如今这个词已经演变为一种以少女感为核心的服饰亚文化。 温穗听贺霜的语气,却觉得这个代称为洛丽塔的项目,代表的意义很有可能是前者。 “大哥生前很少提贺怀康,现在想来不是没原因的。” 贺霜食指点在眼尾,凉意蔓延,“那些邮件里提到甄选、定制,运输之类的词,转账金额大得离谱,收款方都是些离岸公司。有几封邮件还提到了贺怀康的名字,说他负责货源运输。” 温穗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懂。 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指骨被摩挲得泛白,“所以贺大公子,是因为查到这些资料,被对方给...?” “可能吧。”贺霜垂眸,“那些人还不知道大哥留了个U盘,不然早就闹起来了。我现在不能动,温穗,只能靠你了。” “很难。”温穗沉吟一瞬,说:“离岸公司追查起来太麻烦,而且他们用的都是暗语,没有直接证据。”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温峥打来的。 她按下免提键。 “你旁边没人吧?” 温峥直接问。 温穗:“贺霜在。” “哦,她在正好。”温峥挺无所谓的:“你前两天不是让陈岐晟去查贺怀康的公司,我这边先查出来了。” “他那个公司,注册地址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是家名气挺大,但圈里人都默认的空壳公司。我还查到,他最近和东南亚几个航运公司来往密切,其中就有秦家控股的航线。” 第210章 陆先生或许也一样 “你还记得海运局那个项目吗?当初秦家开放的航线,现在都用来帮其他公司运货了。” 温穗最后总结:“我怀疑秦家早就上桌了。” 温穗嘴角抿了抿。 贺霜听完,直接反问:“秦家?他们不是靠女儿攀上了陆家吗,为什么还要冒险。” “欲壑难填。” 温穗淡声道:“你问温峥,如果现在霍家说只要给两亿彩礼就让他娶霍汀筠,但他没钱,他会不会去干这个。” “啊?”贺霜有些惊讶:“会吗?” 温穗并未直接回答,只让她问。 而她也真的特别实诚地问了:“温先生,你会为了赚钱娶霍小姐去做这个吗?” “......” 回应她的只有冰冷而长久的沉默。 温穗垂眸低视并未挂断的电话,耸了耸肩,“见识到了吗?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各种各样的欲望。如果一个人连这点欲望都没有,那她离死不远了。” “我也没有这么道德败坏。”温峥扬着玩世不恭的调子,散漫道:“两亿确实一时间拿不出来,但我努力个半年,也能赚到。” 他之前就是懒散惯了,家业都是留给大哥的,努力也没什么用,才一直没有奋斗的想法。 不过现在也不晚啊。 只是需要时间。 “那陆先生呢?”贺霜忽然问道:“陆知彦会知道秦家在做这些事吗?” 温峥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温穗神色平淡的侧眸望向窗外,天空被黑云压得很低,几只飞鸟贴着楼宇低空掠过,快得看不清具体身影 她低敛纤长眼睫,语态冷得没有一丝情绪:“贺霜,贺家在申城什么势力,陆家在京城只会比这更甚。” 而作为陆家现任掌权者的陆知彦,在京城地界说句只手遮天,也毫不夸张。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贺霜却摇摇头,提出不同的看法:“大哥生前既然能查到贺怀康的蛛丝马迹,证明爸爸也早有察觉。” “但爸爸没有立即发作贺怀康,说不定在隐藏布局。陆先生或许也一样。” 温穗没有立刻反驳。 窗外的风卷着乌云越压越沉,空气沉闷得让人烦躁。 陆知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再次浮现在脑海,她忽然有些不确定。 他到底是纵容,还是另一种更深的算计? 出海回来,秦羽请周芙吃饭。 选在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落地窗外是繁华街景。 吃到一半,秦羽忽然放下刀叉,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状似随意地问:“周助理,你在知彦身边做这么久,就没想过再进一步吗?” 周芙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秦羽,眼里满是疑惑:“秦羽小姐什么意思?” 秦羽托着下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周芙眉头慢慢蹙起,她放下刀叉,指尖蜷缩:“秦羽小姐,我不太懂。” 她认真地盯着秦羽,“陆总待我不薄,薪资待遇和发展空间都很好,我很珍惜现在的工作。而且陆总对我一直很信任,为什么你要?” “你别紧张。” 秦羽忽然笑起来,打断她的话,“我就是随口问问,毕竟你是知彦的助理,我总得替他把关。之前林助理吃里扒外的事你也知道,我就是担心他身边再出现这种人。” 她端起水杯抿了口,语调轻快:“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周芙这才松口气,真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笑着说:“秦小姐放心,我对陆总忠心耿耿。” 秦羽看着她单纯的模样,面上依旧温和。 棠山庄园的书房里,陆知彦刚放下手中画卷,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周管家的电话,语气慌张:“少爷,您赶紧来一趟吧,老夫人突然发病了!” 陆知彦脸色微凝,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风景飞速倒退,他指尖无意识敲击方向盘。 奶奶身体最近还算稳定,怎么会突然发病? 赶到疗养院时,周管家正焦急地守在手术室外。 看到陆知彦,他连忙迎上来:“少爷,您可来了。刚才医生刚给老太太做了检查,说是受了刺激,情况不太好。” 陆知彦还没来得及细问,就看到温穗快步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明显是刚从家里赶来,神情凝重:“周管家给我发了消息,奶奶怎么样了?” 两人刚站定,门就开了,医生摘下口罩,严肃道:“病人是突发性心脑血管痉挛,主要是受到强烈刺激导致的。” “目前暂时稳住了,但后续情况还要观察,你们家属近期最好别让她再受刺激。” 温穗立刻看向周管家:“奶奶发病前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周管家连忙摇头:“都没有异常。早上还好好的,在花园里晒了太阳,中午吃了半碗粥,下午就说有点头晕,没过多久就突然晕倒。期间除了护工,没见过其他人,也没接任何电话。” 陆知彦隽眉紧蹙。 疗养院安保严密,什么事能悄无声息地刺激到她? 他望向周管家:“调监控了吗?” “调了,监控里没发现异常。”周管家无奈道:“花园和走廊的监控都看了,老夫人一直是自己待着,护工也是按时进去查房的。” 温穗颔首,“知道了,你先去照顾奶奶。” 顾辛华被转入监护室。 温穗和陆知彦并肩站在监护室外的玻璃窗旁,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脸色都有些严肃。 “医生说接下来48小时是关键期,需要有人随时留意情况。”温穗先开了口,“疗养院护工虽然专业,但比不过自己人。” 陆知彦淡淡嗯一声,“我让周管家在附近酒店订了房间,方便随时过来。” 他低眸望进女人那双水润杏眸,“你公司还有事吗。” “项目那边暂时能走开。”温穗说:“叫上二叔和昕昕,轮班守着吧。” 陆知彦并未拒绝。 温穗抬起腕骨扫了眼手表,“我叫二叔过来,有情况给你消息。” “嗯。” 等温穗走到长廊尽头打电话,陆知彦才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单手插在兜里,眸底情绪莫测。 第211章 我和温穗都会来 监护室灯光透过玻璃窗映在走廊上,温穗打完电话回来,就看到陆二叔和陆二婶已经到了。 陆二叔穿着一身深色秋装,眉头紧锁地站在走廊里,陆二婶则拎着个高奢包,正四处张望。 看她满面红光的样子,估计是最近赌运不错,赢多输少。 没过多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沈明珍穿着一身亮红色连衣裙走了过来。 她妆容精致得像是刚结束宴会,手里还拎着最新款的手包,步伐慢悠悠的,与这里的肃穆氛围格格不入。 “大嫂,你这是从哪儿过来?妈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打扮?”陆二叔看到她,眉间皱得更紧,语气带上不满。 沈明珍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去哪里需要跟你报备?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 她抬手理了理烫得一丝不苟的卷发,愈发尖锐道:“要不是知彦打电话催,我才懒得来这晦气地方。” 陆二婶原本还想上前跟沈明珍套近乎,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立刻站出来帮腔:“大嫂怎么说话呢?我家立昌也是关心妈,你这态度也太过分了!” 平时她总捧着沈明珍,可涉及自家男人,自然不肯退让。 “我说话怎么了?”沈明珍转头瞪向陆二婶,眼神淬满嘲讽,“轮得到你插嘴?平时变着法儿巴结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硬气?” “你——”陆二婶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别吵了。” 温穗打开监护室的门走出来,神色平静地扫视他们一圈:“这里是疗养院,老太太还在里面躺着,要吵出去吵。” 陆二婶看到温穗,仿佛找到新的发泄口,立刻把矛头对准她:“还有你!你来这儿干什么?都离婚的女人了还不自觉滚出我们家,跑到这儿来插什么嘴?” 温穗还没来得及回应,陆知彦就从监护室里慢一步出现。 他刚跟医生了解完情况,脸色本就沉郁,听到争吵声后,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目光淡淡扫过陆二婶,没说一个字,可那眼里的寒意却让陆二婶下意识闭紧嘴巴,往后缩了缩脖子。 陆二叔连忙把妻子拉到身后,讪讪地笑着解释:“知彦,我们就是担心妈,没别的意思。” 就在这时,陆昕昕小跑着靠近,她刚接到消息就从学校赶过来,额头上还带着薄汗:“哥,嫂子,奶奶怎么样了?” 她径直走到温穗身边,担忧地看向监护室里的情况。 温穗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医生说48小时是关键期,需要有人轮流守着。我和你哥商量好了,咱们几家轮流过来盯着,这样有任何情况都能及时处理。” 陆二婶一听就皱起眉头,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陆二叔暗暗攥住袖子。 陆二叔抢先开口:“应该的,应该的,我们没问题,你尽管安排就行。” 沈明珍却在一旁故作犹豫地说:“那怎么办?我最近报了个插花班,还有好几个下午茶局要参加,抽不开身。” 她瞥向温穗,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妈之前一直说喜欢温穗,还想认她做干孙女,让她多来照顾不就行了?年轻人精力好,就该多尽尽孝心。” “我和温穗都会来。”陆知彦淡声开口,头一回打断沈明珍的话,嗓音冷沉:“我会安排好,谁也不能缺席。” 沈明珍没想到儿子会当众拆自己的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 但看到陆二叔和陆二婶都没反对,自己要是再推脱,反倒显得不懂事,只好不情不愿地说:“行吧行吧,我尽量抽时间。” 陆昕昕当即举手:“今晚我没事,我留下来守着!” 她转向温穗,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恳求,“嫂子,你要是不忙也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温穗轻轻点头:“好,我陪你。” 陆二叔见状,连忙说:“那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过来换你们。” 他拉着陆二婶就往外走,生怕妻子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明珍嫌弃地哼一声,也转身离开了,走前还不忘朝温穗翻白眼。 走廊终于安静下来,陆知彦走到温穗面前,语调疏淡:“晚上有事给我打电话。” 温穗:“知道了。” 陆知彦深深凝视她几秒,嗯了声,越过她大步离开。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温穗神色平静地收回目光。 陆昕昕拉住她胳膊,小声说:“嫂子,我妈还有大伯娘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那样的人。就算你跟我哥离婚了,在我心里你照样是我嫂子……” 她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生怕触到温穗的痛处。 温穗揉揉她的头发,笑着说:“没事,我不在意。我们进去吧,看看奶奶有没有好转。” 两人走进监护室外的观察区,隔着玻璃望着病床上的老太太。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在为生命倒计时。 陆昕昕轻轻靠在温穗肩上,嗓音掺杂哭腔:“嫂子,你说奶奶会好起来的吧?” “会的。”温穗轻声道:“奶奶那么坚强,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盯着监护仪跳动的绿色曲线,心里却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老太太一向身体硬朗,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受这么大刺激? 夜渐渐深了,只有护士查房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温穗让陆昕昕进休息室睡一会儿,自己则走到窗边,仰头望向沉沉夜色。 远处的城市灯火稀疏,疗养院里的灯光却亮如白昼,照亮她眼底的疑惑与凝重。 低头,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温峥的对话框,打字问:【查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温峥就回了语音电话。 “刚想给你发消息。” 温峥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你不是让我找贺霜帮忙调取疗养院周边的信号记录吗?我们发现昨天下午有个加密信号接入过老太太房间的网络,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温穗疑惑:“加密信号?是人为操作?” 第212章 最大的获利者会是谁 “大概率是。” 温峥说:“贺霜解析了信号残留的片段,虽然大部分数据已经被销毁,但从还原出的关键词来看,这件事背后明显是有人组织,有预谋的。” 他补充道,“能精准接入房间网络,还做得这么隐蔽,对方显然对疗养院的网络布局很熟悉。” 温穗曲起指节,漫不经心地敲着窗沿,“老太太房间里只装了心澜系统,对方接入的就是这个吧?” “你还真猜对了。”温峥戏谑道:“陆氏自己研发的系统连基本安全保障都没有,让人轻易入侵,还追踪不到来源。” “对面用了多层跳板,信号源头指向一个虚拟服务器,根本查不到具体位置。” “不过贺霜破解出一个关键信息。这个信号接入的时段,正好是老太太在房间用平板的时间。我怀疑有人远程操控了她的设备,让她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温穗挑眉追问。 “老太太这几年不是一直在做慈善,专门资助困境儿童读书吗?”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的轻响,温峥点了烟,语调含糊不清:“很有可能,她是看到了那些孩子的相关内容,情绪激动才诱发了急症。” 温穗声线沉沉:“所以对方是故意的?精准拿捏住老太太的软肋,用这个刺激她?” “大概吧。”温峥吊儿郎当的,“对面明显很了解陆家底细。陆家现在也就表面平静,但你在陆家待了三年应该清楚,那几位不是跑路就是废物,真正能顶事的只有陆知彦。” “要是老太太这边出事,陆知彦就要分神照料,精力就会分散。”他漫不经心反问:“你自己想想,这么做最大的获利者会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必然是如今京城内那些势力日益强盛的世家豪门。 有人在暗中布局,想让京城的权力格局重新洗牌。 挂断电话,温穗回到病房,看着熟睡的一老一小,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辛华重病期间,温穗彻底开启连轴转的模式。 每天清晨从疗养院换班,先去京大实验室跟进麒臻项目,中午匆匆扒几口饭就赶去公司处理事务,傍晚再回疗养院接替陆昕昕。 连轴转了一周,她几乎没回过公寓,仅有的休息时间,就是从实验室回公司后,在办公室沙发上两小时的短暂小憩。 这天下午,温穗刚在沙发上躺下,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响。 周芙抱着文件夹走进来,看到她眼底乌青,忍不住叹气:“穗穗,你真该好好休息了,这眼下的青黑都快遮不住了。” 温穗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接过文件夹:“没办法,事赶事。mood项目有问题?” “倒是没大问题,就是有些细节需要跟你确认。”周芙翻开文件,手指划过几处标注。 像是想起什么,她接着开口:“说起来,陆总最近挺清闲的,总带着秦羽小姐出去采风,说是为新作品找灵感。” 温穗签字的手没停,语气听不出情绪:“是吗?” “是啊,前阵子忙得脚不沾地,这阵子突然闲下来,我都有点不习惯。”周芙双手托住下巴,皱着眉:“秦羽小姐还特意给我带了伴手礼,说感谢我平时照顾陆总。” 温穗嗯嗯两声。 周芙见她实在忙,识趣地转了话题,“我们先看方案吧。” 两人对着方案讨论将近一个下午。 直到太阳落幕,周芙才合上文件:“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我先去整理最终版。”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对了,我点了外卖,想着你肯定没吃晚饭,一起吧?” 温穗刚想拒绝,办公室门被再次推开,温峥拎着保温桶走进来,看到周芙时挑了挑眉:“还没忙完?” 周芙眼睛一亮:“刚结束。温先生带了什么好吃的?闻着好香。” “我亲自炖的排骨汤,给某人补补脑子。”温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视线扫过温穗淡然又疲惫的神情,“中午又没好好吃饭?” 温穗没理他,打开保温桶盛了碗汤,周芙已经麻利地拆开外卖盒。 三个人围着茶几坐下。 吃到一半,温穗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食物开始模糊,她下意识撑着额头,指尖冰凉。 “怎么了?”温峥立刻放下筷子,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白?” 周芙也紧张起来:“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最近她经常往SR跑,也撞见过温穗因为低血糖头晕。 温穗摇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没事,就是有点晕。” 温峥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最近这种情况出现多少次了?前天开会时也说头晕,去医院查了吗?医生怎么说?” “查过了,医生说就是睡眠不足,有点神经衰弱。”温穗避开他的目光,喝口汤压了压,“等忙完这阵,我好好睡几天就好了。” “忙完这阵?”温峥冷笑,毫不客气地奚落:“一堆项目待完成,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忙完?” 周芙在一旁连忙帮腔:“是啊穗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今晚一定得好好睡一觉。mood项目的事我能盯,你别操心。” 温穗看着两人担忧的眼神,略微颔首:“好,今晚我回公寓睡。” 周芙连连点头,收拾好外卖盒,“就该这样。那我先回去啦,你们聊。” 办公室里只剩兄妹两人,温峥把保温杯塞到她手里:“汤喝完,我送你回去。” 温穗捧着温热的保温杯,忽然轻声问:“洛丽塔项目那边有新进展吗?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 温峥靠在桌沿,双手散漫环胸:“没有。” 他眉梢拧着,“之前追踪的加密信号源头,查到一家空壳公司就断了线。贺怀康的资金往来倒是有几笔大额流水,但都通过离岸账户走账,根本查不到最终流向。” “我们翻了所有能找到的关联信息,是查到一个用来交易的暗网,但破译难度有点大。” 温峥无奈耸肩,“那个所谓的货源基地具体坐标,也始终没锁定。现在就像摸到墙,却找不到门。” 第213章 晕倒 虽然嘴上说过会好好休息,可温穗实际并没睡多久。 睁眼第一件事还是工作。 今天在公司会议室主持项目评审会时,她突然眼前一黑,毫无预兆地从椅子上直挺挺栽了下去。 会议室瞬间陷入混乱,柳闵第一时间冲上前抱起晕倒的温穗,一边让同事赶紧联系急救车,一边在她口袋里翻找手机。 急救车呼啸着将人送往医院,经过一系列紧急检查后,医生拿着病历本找到柳闵:“病人家属还没到吗?后续治疗方案需要直系亲属或紧急联系人签字确认。” 柳闵让医生稍等,先拨通了陈岐晟的电话,听筒却只有忙音。 眼看护士拿着知情同意书在一旁不停催促,他只好试着按下温穗手机里存的紧急联系人号码,没想到电话居然真的接通了。 与此同时。 陆知彦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看到来电显示时,隽眉微微蹙起。 划开接听键,就听见护士公式化的声音:“请问是温穗女士的家属吗?温女士因突发晕厥被送往我院急诊,目前需要家属过来签署治疗同意书,麻烦您尽快赶来一趟。” 陆知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沉声道:“嗯,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起身对周芙吩咐:“后续会议全部推迟。” 话音未落,便大步流星走出会议室。 留下周芙和各位高管在原地面面相觑。 “...又是秦羽小姐那边出事了?” 一位高管按捺不住不满,低声问道。 最近总因为各种突发状况打断会议,大家心里都有些窝火。 周芙茫然地摇头,“应该是吧?” 可她注视陆总匆忙离去的方向,总觉得这次的情况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 抵达市中心医院。 温穗还在急诊室里等待治疗。 护士看到陆知彦立刻迎上来,递过一叠知情同意书:“陆先生是吧?请在这里签字确认治疗方案,病人目前需要进行排毒治疗。” 他接过笔,快速扫过文件内容,指尖在签名处稍作停顿,随即落下遒劲的字迹。 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柳闵撞见,他手里还攥着温穗的外套,看到陆知彦的刹那直接愣在原地。 作为SR副总,他只知道温总婚姻状况特殊,却从未想过她的紧急联系人竟然是陆知彦,一时竟忘了上前打招呼。 陆知彦察觉到视线,抬眸瞥了他一眼。 柳闵这才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拘谨:“陆总。” 他清清嗓子,努力让声线平稳些,“温总今天在会议室突然晕倒了,送过来的时候脸色特别白,医生说可能是疲劳过度,现在还在里面做进一步检查。” 陆知彦听完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柳闵见状,又小声补充:“公司那边还有几个紧急文件等着审批,我实在走不开。您看您既然在这儿,我能不能先回公司处理一下?有什么情况我随时和您联系。” 陆知彦侧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柳闵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那我先过去了,麻烦您了陆总。” 说完将温穗的外套递过去,快步转身离开。 走到走廊拐角,他才松了口气,又有点疑惑。 温总和这位陆总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知彦站在走廊里,臂弯搭着温穗那件白色外套,挺括肩背在顶灯映照下勾勒出冷硬轮廓。 他眉宇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漠,指尖偶尔轻触外套布料,显得格外沉默。 没过多久,温峥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看到陆知彦,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陆总倒是来得挺快,怎么?离婚手续还没办完,就急着来看她笑话?” 陆知彦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无澜:“她怎么了?” “在里面躺着,你说怎么了?”温峥双手环胸,唇边勾起一抹散漫冷笑,“老四为了你们陆家的破事忙得连轴转,累得在会议室晕倒,某些人倒是清闲,整天陪着白月光风花雪月。” 陆知彦没接话,目光始终看向急诊室紧闭的门。 温峥见他不反驳,心里的火气更盛:“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也是,秦羽那种温柔漂亮的,哪像我们家老四,整天扑在事业上,哪有心思陪你谈情说爱。” “她最近在查洛丽塔那个项目。”陆知彦忽然开口,打断了温峥的阴阳怪气。 温峥面上的嘲讽顿时凝固,微微眯起眼,眸光锐利如刀:“你什么意思?” 陆知彦没直接回答,语调疏淡平静:“加密信号、离岸账户、暗网交易,你们查到的这些,我都知道。” 温峥眉尾猛地一挑:“所以你早就知道是谁刺激了老太太?” 陆知彦轻轻颔首:“嗯。” “那贺大公子的死呢?”温峥像是想到了什么,追问:“你是不是也知道内情?” “我和贺董一直有联系。” 陆知彦避重就轻,嗓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温峥瞬间想通其中关节。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从老太太发病到贺大公子离世,陆知彦其实全都清楚,却始终按兵不动,放任那些人在他眼皮底下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早点出手。” 陆知彦长睫低敛,“贺大公子的死,不在我和贺董的预料之中。” 温峥思索两秒,“是因为麒臻项目?” 陆知彦慢条斯理的:“嗯。” 温峥终于理清所有脉络。 贺霜带着麒臻项目回国,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这些人既是麒臻项目的阻碍者,也是洛丽塔项目的操控者。 贺大公子查到洛丽塔项目的真相,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至于老太太看到的东西,暂时还不清楚。 他们没查到,陆知彦也没有明说,但八九不离十,也跟那个项目有关。 这一切环环相扣,显然都是冲着贺家和陆家来的。 温峥沉声道:“等老四平安无事,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她。” 陆知彦略微颔首:“随你。” 见他态度平和,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温峥心里的火气消了些,难得心平气和地问:“心澜系统有问题这事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让秦羽负责?” 第214章 哪位是病人家属 在温峥看来,陆知彦一直对秦羽这个白月光格外上心,处处为她铺路。 而这种轻易就会出问题的项目,陆知彦为什么还要让秦羽插手? 就不怕秦羽搞出更大的问题,遭到反噬吗? 陆知彦侧眸看向他,凤眸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什么都没说。 那眼神仿佛在说一切自有安排,又像在嘲讽他看不透局势。 温峥被他看得莫名烦躁,正想再追问,急诊室的门突然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走出来:“哪位是病人家属?” “我是她哥哥。”温峥立刻上前一步,急切地问:“我妹妹怎么样了?” “病人长期睡眠不足,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状态,这是晕倒的诱因之一。” 医生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但我们在她血液里检测出致幻剂成分。这种致幻剂成瘾性很强,幸好病人服用的剂量不大,还没达到成瘾阈值。” “也多亏她身体虚弱提前晕倒,否则等后期出现精神亢奋、意识混乱等症状,后果不堪设想。” 温峥和陆知彦同时愣住。 温穗向来行事谨慎,怎么会接触到致幻剂? “怎么会这样?”温峥紧紧皱眉,“老四她从没接触过这种东西。医生,辛苦你们想想办法,把她体内的毒素清干净。” “我们已经安排了排毒治疗,你们放心。”医生连忙安抚,“后续还需要观察几天,确保体内没有残留。” 陆知彦最先回过神,眸色冷沉如墨:“她最近吃过什么?有没有接触过可疑的人?” 温峥顺着他的话陷入回想:“我每天给她送饭,应该没问题。不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周芙最近因为mood项目经常找她,有时候会带些甜点零食,说自己喜欢吃,顺便分给穗穗。周芙是你的助理,要出问题就只有她。” 陆知彦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我知道了。” 他看向温峥,“你在这盯着,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你去哪?”温峥叫住他,“不等她醒了再走?” 陆知彦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他丢下一句:“有事要忙。” 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走向电梯,挺拔背影很快消失。 温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急诊室的门再次关上,温峥坐到椅子上,手肘撑着大腿,拇指按压太阳穴,思考方才陆知彦说过的话。 致幻剂,周芙。 他敢肯定,这之间一定有关联。 他拿出手机拨通贺霜的电话:“帮我查个人,陆知彦的助理周芙,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温峥抬头盯着急诊室,眸光阴郁。 无论是谁在背后搞鬼,敢动他家老四,就要付出代价。 陆知彦回到陆氏集团时,已经是中午。 他径直走进会议室,推迟的高管会议随即重新开始。 会议全程他一言未发,只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汇报,指尖偶尔在桌面上轻叩,周身萦绕的低气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敛声屏气,不敢有丝毫懈怠。 散会后,高管们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很快只剩周芙在整理文件。 她将文件夹按顺序摞好,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陆知彦叫停。 “周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开门见山问道,“最近秦羽找过你?” 周芙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文件险些滑落。 她转过身,脸色有些发白,连忙点头:“是、是的陆总,秦小姐上周请我吃过一次饭。” 没等陆知彦继续追问,她就慌忙表起忠心,“但我什么都没说!她问我有没有想过换工作,还说可以帮我在别处安排,我当场就拒绝了!我对您和公司都是绝对忠心的!” 陆知彦看着她慌乱解释的样子,眸光微微沉了沉。 周芙与温穗私交不错,性子又单纯耿直,确实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那给温穗下致幻剂的,会是谁? 他正思索间,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秦羽走了进来。 “知彦,会议结束了吗?我给你带了午饭。” 秦羽笑着走近,手里拎着精致的保温餐盒。 陆知彦抬手示意周芙离开:“你先出去。” 周芙如蒙大赦,抱着文件快步走出会议室,关门时隐约听到秦羽用柔软嗓音问道:“刚才在说什么呀?” 周芙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几乎是跑出会议室。 秦羽顺势坐到陆知彦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知彦,你今天早上去哪了?打你电话也没人接。” “去了趟医院。”陆知彦语调温淡疏冷,“温穗晕倒了,医院让我过去签字。” 秦羽嘴角笑容瞬间僵住,又迅速恢复自然,故作关切地追问:“她没事吧?是不是最近项目太忙累着了?” “还在观察。”陆知彦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秦羽见状,顺势将头依偎到他肩膀上,声线掺杂几分委屈:“知彦,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完婚?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 “奶奶还在昏迷,现在不合适。” 陆知彦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可他找的理由,确实无懈可击。 秦羽咬了咬牙。 见她还要开口,他主动岔开话题:“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滑雪?这周末我抽空带你去。” 秦羽心里焦急被强行按捺下去,只好顺着他的话笑道:“真的吗?那太好了。不过还是奶奶的身体最重要,滑雪的事其实可以再等等。” 她乖巧地靠在他身上,眼底划过一丝隐晦的森冷。 另一边,周芙从会议室出来,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她快步走到安全通道口,拿出手机想给温穗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勇气按下。 犹豫再三,她还是抿唇拨通号码。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温峥的声音。 “温穗还在抢救,你有什么事?”温峥吊儿郎当的嗓音里,蕴着几分漠然。 周芙的心顿时揪紧:“温先生?穗穗她怎么了?” 温峥并未回答,反问道:“你最近都给她带过什么吃的?” 第215章 我想去看看姐姐 周芙一听温峥的语气就知道他在怀疑自己,吓得脸色泛白:“我就是带了些自己做的曲奇和奶茶,那些都是我自己也吃了的,不可能有问题!” 她急得声音都带上哭腔,“温先生,我现在就过去医院,我可以当面解释的!” 挂了电话,周芙转身就往电梯口跑,心里又急又怕,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刚跑出几步,一道清朗男声就从身后响起:“周助理。” 她疑惑地转过身,看到陆与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一双狗狗眼清澈无比,看起来纯良无害。 而他身边站着的,竟然是沈明珍。 周芙立刻停住脚步,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大夫人。” 心底却泛起一阵困惑。 沈明珍平时很少来公司,怎么会和陆与深一起出现在这里? 陆与深几步走到她面前,略显紧张地追问:“周助理,你刚才打电话说温穗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芙犹豫一下,还是如实回答:“穗穗她住院了,我正准备过去看看。” “住院?”陆与深眼睛瞬间睁大,满脸担忧地抓住她的胳膊,“严重吗?我也去看看她!” 话音刚落,沈明珍就冷冷开口:“不准去。公司还有事要处理,跟我回去。” 周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陆与深。 集团内部早就流传着风言风语,说陆与深是被沈明珍包养的,他做错事还能继续留在陆氏,都是沈明珍一手安排的。 此刻见沈明珍对陆与深管得这么严,周芙看陆与深的眼神不由得带上几分古怪。 陆与深却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回头看向沈明珍,清澈眼底漫开一层沉沉的雾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执拗:“我想去看看姐姐。” 沈明珍被他看得有些不悦。 她盯着陆与深几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了口:“就去一会儿,看完马上回来,不许在外面逗留。” 周芙这下更觉得奇怪了,但正主就在面前,她也不好多问,只能飞快向沈明珍告辞:“那大夫人,我们先过去了。” 说完便和陆与深一起走进电梯,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密闭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气氛格外尴尬。 到医院病房时,温穗刚醒没多久,脸色还苍白得很,唇瓣也没什么血色。 她靠在床头,听温峥讲完他和陆知彦的谈话内容,尤其是听到自己误食了致幻剂时,顿时有些怔愣,眸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轻声说:“难怪我最近看什么都有虚影,还以为是连日熬夜太累产生的错觉,原来是被人暗算了。” 温峥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均匀弧线垂落,闻言抬眸瞥她:“你再仔细想想,最近除了周芙带的东西,还吃过谁给的食物?哪怕是一块糖一杯水都算。” 温穗单手撑着额角,眉头微蹙地仔细回想半天,摇了摇头:“我吃东西一直很注意,除了你每天带的饭和公司食堂,就只吃过周芙带的点心。” 她顿了顿,语气无比肯定,“但周芙绝对不会害我,她的为人我清楚,不是这种会背后捅刀子的人。” 温峥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果盘,推到她面前:“我知道你信她,但现在情况特殊,所有可能性都得排查。” 温穗拿起一块苹果,小口地咬着,若有所思地说:“周芙每次都是在家做好点心,装保温盒里带到公司,中午休息时给我送过来。她自己也会留一份当下午茶,要是真有问题,她不可能没事。” “那就是中间环节被人动了手脚?”温峥挑眉,“比如在公司存放的时候?” “我也觉得是。”温峥说:“那问题就出在别人身上,说不定是借着周芙的手——” 两人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周芙带着陆与深走了进来。 看到温穗醒着,周芙眼眶一红,快步走到床边:“穗穗,你感觉怎么样?对不起,都怪我。” 温穗摆手打断她:“不关你的事,坐下说。” 她目光掠过周芙身后的陆与深,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与深也注意到她冷淡的表情,委屈地眨了眨狗狗眼,低低喊了句:“姐姐。” 温穗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们怎么过来了?” 周芙抹掉眼泪解释:“我本来想来给你解释清楚,结果在公司碰到与深,他听说你住院了,非要跟着过来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给温穗递纸巾,语速急切又诚恳,“你别担心,那些点心真的没问题,我自己也吃了很多,到现在都好好的。” “我知道。”温穗安抚道:“我没怀疑你。”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的温峥忽然开口,玩世不恭地打量陆与深:“你就是陆与深。” 他早就听温穗提起过这个名字,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人。 少年身上那股纯良无害的气质,倒和传闻里不太一样。 陆与深被他盯着却毫不怯场,微微颔首:“哥哥好。” 温峥低笑一声,指尖转动苹果叉:“我可不是你哥。” 陆与深愣住,随即抿唇不说话了,乖乖站到旁边。 周芙还在跟温穗说公司的事:“你放心,项目这边我跟柳副总已经交接好了,重要文件都按流程签批完了。” 她愈发认真,“穗穗,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害你。我们再好好想想,最近除了我带的点心,还有谁给过你别的东西?哪怕是一杯水也好。” 温穗靠在床头闭目思索,眉头微蹙着回忆片刻,缓而慢地摇头:“没有。” 她确信自己近期饮食很注意,除了日常吃饭外没碰过其他东西。 温峥双手环胸,屈指轻点手臂:“既然找不到可疑的人,那就往你吃过的东西里查,原材料这些还有吧?” “有的有的!”周芙连连点头,像是抓住证明清白的机会,“都在家里的厨房放着,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家人马上送过来。” “直接送到京大,让贺霜找人帮忙化验。” 温穗靠在床头歇了口气。 第216章 我知道自己之前做错了事 余光瞥见陆与深还沉默站在墙角,双手局促背在身后,肩膀微微内收,如同被遗忘在角落的小孩。 她挑眉,主动开口问:“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说要回去吗?” 陆与深猛地抬起头,挺惊讶她会主动搭话,脸颊悄悄泛起红晕:“我、我想再看一眼姐姐是不是真的没事,确定之后我再走。” 他说话时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谨慎的试探。 “姐姐你感觉好点了吗?” 温穗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声线也柔和几分:“好多了。” 她打量对方紧绷的神情,忽然反问,“我是不是很过分?一直对你这么冷淡,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陆与深赶紧摆手,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没有没有。姐姐一点都不过分!是我自己笨,不知道该怎么跟姐姐相处。” 他低下头,嗓音透着些许自责,“而且我知道自己之前做错了事,没脸来打扰姐姐。” 温穗心里微动,这才发现这少年虽然看起来单纯,却很会观察人心,总能精准捕捉到别人的情绪。 她放缓语气:“你回去吧,我真的没事。” 陆与深用力点头:“嗯嗯!” 他这才彻底卸下所有拘谨,露出真切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姐姐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又认真鞠了一躬,转身离开病房,脚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等他背影消失在门口,周芙忍不住感慨:“其实他真的挺好的,就是之前被秦羽小姐那样对待后,才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她压低音量补充,“不过,他最近跟大夫人走得有点近。” 温峥挑眉追问:“怎么算走得近?” 周芙:“就是集团里最近传得挺凶的。说大夫人经常开私人车载他上下班,还特意给他在安排了个闲职,不用做什么事,薪水高得吓人。” “上周有人看到他戴了块百达翡丽的限量款手表,听说是大夫人送的礼物。” 她有些迟疑地补充,“大家都在私下猜,他是不是被大夫人包养了,毕竟大夫人想捧一个人太容易了。” 温峥和温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 陆家的关系本就错综复杂,沈明珍突然对一个少年如此上心,确实古怪。 温穗眉梢微蹙,没再说话。 温峥在旁边敲了敲桌面:“行了,这些八卦先放放,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忙?先去处理吧。” 周芙立刻想起正事:“那穗穗你好好休息,我处理完工作再来看你。原材料我已经让家里人送过去了。” 说完拿起包快步走出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兄妹俩,温峥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包养?沈明珍这口味倒是挺特别。” “不像。”温穗靠在床头,“沈明珍那个人极好面子,在陆家一直端着大夫人的架子,就算真要做什么,也不会搞得人尽皆知。” “那你觉得是什么?”温峥望向她,“总不能是突然大发善心,想资助个小辈吧?” 温穗陷入沉思,脑海里浮现出陆与深的模样:“你有没有觉得,陆与深长得有点像陆知彦?” 温峥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皱眉道:“你这眼神是累花了?那两人气质天差地别,怎么可能像?他俩简直是两个极端。” “不是五官,是某些神态。” 温穗坚持自己的看法,“陆与深在看守所的时候,我见过他冷面的样子,和陆知彦少年时有点像。” 温峥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就是想太多了。” 见温穗还要说什么,他摆摆手转移话题,“算了不聊他了,等贺霜的检验结果出来再说。” 傍晚时分,贺霜拿着检验报告走进病房,把报告往床头柜上一放:“原材料没问题。” 她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铺直叙,“所有食材和调料都化验过了,没检测出致幻剂成分。” 温穗拿起报告翻看,温峥在旁边问:“那就是周芙没问题?” “她没动机。”贺霜慢条斯理道。 随即,她又说:“会不会是有人趁周芙不注意,往她带的食物里加了东西?比如她放在办公室没锁好,或者路上被人动了手脚。” 温穗认同的颔首:“很大可能。周芙在家准备点心时肯定不会有问题,但她从家里到公司,再从公司来找我,这中间有很多机会被人动手脚。” 温峥分析道:“周芙的办公室在陆氏总部,人多眼杂,想动手脚不难。” 温穗拿出手机,拨通陆氏集团安保部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表明身份要求查看近一周周芙办公室及周边的监控,对方听完直接拒绝:“抱歉温小姐,非公司高层无权查看监控,这是规定。” 说完就挂断电话。 温穗皱眉看着黑掉的手机。 结果没多久,屏幕上突然弹出好友添加请求,备注是陆氏集团安保部部长张涛。 她疑惑地点了同意,对方秒发消息过来,态度格外恭敬:【温小姐您好,刚才是我手下不懂事,您想查看监控随时可以来公司,请问您需要查哪段时间的?我提前准备好。】 温穗愣了一下,给张涛回消息:【明天上午我过去,查近一周周芙办公室监控】 次日一早,温穗办理出院手续,直接驱车前往陆氏集团。 让她意外的是,陆知彦居然也在安保部,西装革履地站在监控屏幕前,身姿挺拔如松。 “你怎么在这?不忙吗?”温穗走过去问,语气平静无波。 陆知彦侧眸看她,眼底情绪难辨:“嗯。” 温穗心里了然,看来果然是他打过招呼。 她没再多问,对张涛说:“麻烦调上周一周到周五,周芙每天下午在办公室里的监控。” 张涛连忙操作电脑,调出相应时段的监控画面。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周芙办公室门口的走廊,每天下午她准备好点心后,都会先去茶水间接水,再回办公室拿包离开。 “停!”温穗忽然开口,指着周二的监控画面,“放大这里。” 画面拉近,显示周芙去茶水间时,有个穿着实习生制服的女孩进了她的办公室,停留了大约两分钟才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空纸杯。 第217章 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这个实习生是谁?”温穗问。 张涛立刻查了资料:“是mood项目组的实习生,叫林薇薇,上周刚入职。” 陆知彦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女孩的侧脸,眸色沉沉。 温穗继续看监控,发现周三下午秦羽曾去找过周芙,两人在办公室门口说了几句话。 随后林薇薇离开时,似乎往周芙的点心盒里塞了什么东西,动作很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暂停。”温穗再次开口,“回放刚才的画面。” 监控慢放后,能清楚看到林薇薇趁周芙转身拿文件的间隙,迅速往点心盒里丢了个白色小药片。 药片遇水即溶,很快就没了痕迹。 温穗挑唇,笑意带着几分冷意。 监控画面定格在林薇薇往点心盒里塞药片的瞬间,她看着那清晰无比的动作,挑了挑眉:“挺坦荡啊,连掩饰都懒得做。” 陆知彦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蠢。” 他按下内线,对周芙吩咐:“把mood项目组的实习生林薇薇叫到我办公室,现在。” 温穗侧眸看他:“去你办公室?” “总不能在这里审。”陆知彦起身整理一下西装袖口,“去我那里等。” 两人走进总裁办公室,林薇薇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她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 看到温穗和陆知彦一起进来,她正愣住,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们对视,身体微微发颤。 “坐。”陆知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线淡漠,没有一丝温度。 林薇薇刚坐下就又弹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陆、陆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温穗没看她,只是把玩着手机,慢悠悠地开口:“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去周芙办公室做了什么?” 林薇薇眼神一慌,强装镇定:“我、我就是去送文件,周助理让我把项目报告给她。” “送文件需要往她的点心盒里丢东西?”温穗抬眸,目光锐利,“还是说,你们项目组的文件,需要用白色药片当书签?” 林薇薇的脸唰地一下失去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知彦在旁边补了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上周刚入职就敢动心思,是觉得陆氏的监控是摆设,还是觉得我们都和你一样蠢?”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林薇薇被戳破,眼泪立刻涌上来,带着哭腔辩解,“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温穗身体微微前倾,“往别人食物里下致幻剂,这叫一时糊涂?林薇薇,你知道这要是闹大了,够你蹲几年牢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林薇薇急得直跺脚,眼泪掉得更凶,“有人让我帮忙放个东西,说只是普通的安眠药,能让人睡个好觉。她说事成之后给我五万块,我真的不知道是致幻剂啊!” 温穗和陆知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然。 温穗继续追问:“谁让你做的?” 林薇薇张了张嘴,刚要说出名字,陆知彦忽然开口:“够了。” 他看向林薇薇,语调冷漠:“你现在可以滚了,人事部会给你办理离职手续。” 林薇薇浑身僵硬,似乎没想到会这么轻易放过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温穗靠在椅背上,看着陆知彦:“就这么让她走了?” “不然呢?”陆知彦走到休息区,倒了杯咖啡,“后续你不用管。” 温穗扯扯嘴角,嗓音蕴着几分低嘲:“不让我管,还是你不想让她说出来?” 能让陆知彦特意打断问话的,整个陆氏集团除了秦羽,再没第二个人。 陆知彦没否认,只是把咖啡推到她面前:“这件事我会解决,不会再让她有机会动你。” “你总是这样。”温穗没碰那杯咖啡,拿包站起来,“从秦笙笙到秦羽,永远有下一次。陆知彦,你到底在纵容她什么?” 说完没再看他,径直走出办公室。 刚到走廊就撞见焦急等待的周芙,看到温穗出来,她连忙迎上去:“穗穗,怎么样了?查到是谁了吗?” 温穗把监控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周芙听完气得脸都红了:“那个林薇薇!我就说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整天姐姐长姐姐短地跟着,原来是安的这种心思!” 温穗任由她发泄着怒火,没说话。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气,气林薇薇的愚蠢贪婪,更气陆知彦那无底线的纵容。 周芙骂了半天,才发现她脸色不对,连忙住嘴:“对不起啊穗穗,我是不是说得太激动了。” “没事。”温穗摇摇头,“她本来就该骂。” 两人正说着,公司内网突然弹出人事部的通告——因实习生林薇薇严重违反公司规定,损害公司利益,现予以开除处理,即日起生效。 周芙看着通告,哼了一声:“还算陆总有良心。” 温穗沉默。 良心? 他有吗? 另一边,秦羽在办公室看到通告,指尖猛地收紧,手机差点滑落在地。 她知道,林薇薇被开除,意味着陆知彦已经查到自己头上。 犹豫片刻,她还是假借汇报工作的名义,快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推开门,陆知彦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语气听不出情绪。 背影颀长挺括,气势矜贵冷沉。 等他挂断电话,秦羽才走上前,努力挤出温柔笑容:“知彦,我听说那个实习生被开除了?怎么回事啊?” 陆知彦转过身,目光幽深地锁住她,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宠溺,只剩下平静审视:“秦羽,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秦羽心里一咯噔,强装镇定:“知彦,你什么意思啊?” “别墅、股份、项目。”陆知彦一步步靠近,“你想要的我都给了你,为什么还要对温穗动手?”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是说,只有她消失了,你才甘心?” 秦羽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眼泪却也说来就来,哽咽着道:“我没有,知彦,你别听别人胡说,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第218章 你想过后果吗 陆知彦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秦羽哭声渐渐小下去。 她知道,这次陆知彦是真的生气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秦羽哭声卡在喉咙里,触及陆知彦眼底翻涌的寒意,指尖冰凉地攥紧裙摆。 她正想绞尽脑汁编出一套说辞,陆知彦却忽然松了蹙紧的眉。 刚才那副冰冷质问的模样如同潮水般退去,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浅淡的弧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恢复平时的温和:“好了,多大点事,吓成这样。” 秦羽愣住,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茫然地望着他:“知彦?” “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陆知彦抽了张纸巾替她擦去眼泪,指尖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有些凉,“温穗毕竟是陆家名义上的少夫人,对她动手,你想过后果吗?” 秦羽心里的不确定像水草疯长,试探着往他怀里靠了靠:“知彦,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怕失去你了。” “不会的,相信我。”陆知彦顺势揽住她的肩,“别纠结这事了,嗯?下次别做就好。” 秦羽认真注视他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放下。 也是,陆知彦从来都护着她,怎么会真的怪她? 她连忙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我听你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陆知彦轻嗯一声,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窗外,眸色沉得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海。 温穗回到SR集团,温峥正翘着腿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贺霜则坐在桌前翻看文件,一如既往的淡然。 “回来了。”贺霜抬眸看她,“脸色还是不太好,不多歇会儿?” 温穗拉开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查到了,是mood项目组一个叫林薇薇的实习生下的致幻剂,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温峥挑眉:“陆知彦怎么处理的?” “让人事部把人开了。”温穗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一口,“就没下文了。” 温峥嗤笑一声:“没下文了?他倒是会做人,一句开除就想把这事翻篇?” 贺霜放下文件,眉头深深蹙起:“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哪来的胆子和渠道弄致幻剂?” 温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语调平和:“所以我让律师整理了监控和医院的检测报告,准备起诉那个实习生。” 温峥点头,又问:“她会把背后指使的人供出来吗?” “供不供出来,是她的事。起不起诉,是我的事。”温穗打开电脑,调出律师的联系方式,“至少要让她知道,做错事必须付出代价。” 贺霜没再开口,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给她:“这是周芙原材料的补充检测报告,所有成分都没问题,可以确认问题出在那个实习生动手的环节。” 她顿了顿,“需要的话,我可以出庭作证。” “谢了。”温穗把文件收好,“等开庭通知下来,我告诉你时间。” 三天后,林薇薇突然找到SR公司楼下。 她没穿实习时的套装,洗得发白的t恤配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见到温穗,膝盖一软就想往下跪。 “温总!求您高抬贵手,撤诉吧!”她抓住温穗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被人蛊惑了!” 温穗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被谁蛊惑了?” 林薇薇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秦羽找过她,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咬死是自己一时贪念,绝不能把任何人供出来,否则不仅这笔钱拿不到,她家里病重的母亲也别想得到救治。 “我、我不能说......”林薇薇捂着脸哭起来,“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妈还在医院等着救命钱,我要是进去了,她怎么办啊?”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温总,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我给您磕头了!” 周围渐渐围拢了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温穗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脸上表情很淡:“你往我食物里下致幻剂的时候,没想过我可能会死吗?” 林薇薇哭声一滞。 “你拿了别人的钱,替人办事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温穗声线毫无起伏。 对这种人,她提不起报复的心。 可怜,也可悲。 “法律不会因为你有苦衷就法外开恩,我也不会。” 她转身走向大楼入口,留给林薇薇一个决绝的背影:“有时间在这求我,不如想想怎么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 林薇薇瘫坐在地上,看着温穗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人同情她的遭遇,也有人低声骂着活该。 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结局。 温穗回到办公室,温峥最近都在这边照顾她,贺霜是专程过来找她的。 京大那边有陈院士盯着,不用担心。 见她脸色不太自然,温峥挑眉:“碰着林薇薇了?” “嗯。”温穗拿起水杯,“求我撤诉。” “你没同意?” “我为什么要同意?”温穗看向他,“我放过她,谁来放过我?” 那天在急诊室醒来时的眩晕和后怕,至今还清晰地刻在骨子里。 “对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贺霜说:“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会按最严重的情节起诉,争取让她承担刑事责任。” 温穗没料到她会出手,微微一顿,随即勾唇笑笑:“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贺霜拿出笔记本,“我找你们,是洛丽塔项目的加密文件我解开了一部分,里面提到了秦家的离岸账户,和之前大哥查到的线索对上了。” 温峥收起玩笑的神色:“看来秦家那潭水里,藏着的东西不少。” 他转向温穗,“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查下去?” “查。”温穗浓密眼睫低垂,一字一顿地说:“到现在这个地步,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也迟早会被那些人盯上。” 第219章 是你让人动的手吧 对方要的是阻挠麒臻项目。 而SR参与其中,她躲不开的。 SR的拟真机器人项目进入贴皮阶段的关键期,实验室里的工程师们正围着半成型的机器人调试参数。 温穗刚走进实验室,就看到技术总监面色凝重地站在操作台旁,手里捏着一块变形的仿生皮肤样本。 “怎么回事?”温穗快步上前,指尖触碰到样本边缘,那层本该细腻如真人皮肤的材料竟泛着诡异的灰斑,边缘还带着不规则的褶皱。 “温总,这批进口仿生皮肤的韧度检测全部不达标,贴在机器人骨架上不到三小时就会出现氧化反应。” 技术总监递过检测报告,“供应商那边说原料批次没问题,但我们反复测试了三次,结果都一样。” 温穗翻看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这批材料是项目的核心耗材,直接关系到机器人的外观呈现,一旦延误,明年初的开售日期必然要往后拖。 她抬眸看向助理:“立刻查采购全链路,从供应商发货到仓库入库的所有记录、监控都调出来,重点排查储存环节的异常。” 助理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团队投入调查。 温穗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拟真机器人的设计图上。 这批仿生皮肤对储存温度、湿度要求极高,稍有差池就会影响性能,绝不可能是偶然失误。 接下来的半天里,她亲自核对物流记录,询问仓库管理员,比对温控系统数据,甚至联系了供应商确认批次信息,排查范围一点点缩小。 直到傍晚,助理才拿着一份加密监控录像走进来,脸色凝重:“温总,查到仓库换班时段的异常操作了,但监控被处理过,只能看到模糊的侧影。” 温穗放大画面,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形,眸色顿时沉了下来。 话音刚落,温峥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听说你这儿出了岔子?” 他看到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挑眉道,“查到谁动手了?” “嗯。” 温穗关掉监控,摆手让助理先出去,然后对温峥说:“是秦琨手下的人。” “秦琨?”温峥疑惑:“他发现那些事是你做的了?报复?” 秦琨回国后,秦兆力排众议刚把他塞进秦氏当副总。 因此惹得秦夫人和众多股东不满,但他有个好女儿,大家也都看在陆知彦份上忍了。 “不清楚,”温穗拎起包,“我现在去找他。” 温峥问:“需要陪你去吗?那小子可不讲武德。” “我自己去就行。”温穗摇摇头,“你去的话,他反而什么都不会说。” 毕竟现在还只是她和秦琨之间的事,牵涉到其他人,性质就不一样了。 秦氏会议室里,秦琨正玩着手机听下属汇报,鞋尖漫不经心点着节奏。 听到秘书说温穗来访,他脸上非但没有惊讶,反而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对下属挥挥手:“你们先出去,我来会会这位稀客。” 门被推开,他故意慢悠悠地转动食指上的戒指,抬眼看向走进来的温穗:“哟,温总大驾光临,是来给我送入职贺礼的?” “少废话。”温穗将检测报告拍在桌上,“我仓库里的仿生皮肤,是你让人动的手吧?” 秦琨拿起报告随意翻了两页,直接丢回桌上:“温总这话可不能乱说,空口白牙的,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他身体前倾,眼底闪着算计的光,“不过话说回来,温总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我听说你前阵子在医院躺了好几天,现在项目又出问题,这运气也太差了点。” “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指使你?”温穗忽略他的阴阳怪气,直戳重点。 秦琨嗤笑一声,靠回椅背:“谁指使重要吗?重要的是,总有人不想看到你顺顺利利把项目做完。” 他意有所指地晃了晃手指,“温总啊,做人还是别太强势,树敌太多,迟早会栽跟头的。” 温穗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我栽不栽跟头,就不劳你费心了。但这批材料的损失,秦氏最好掂量着赔。” 她转身就走,“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新的材料出现在SR的仓库里,否则我不介意等老太太醒了,跟她告一状。” 这件事捅出去,秦羽肯定会找陆知彦帮忙,陆知彦估计也会出面摆平。 而放眼整个京城,也就只有老太太还能管管他们。 她要求不高。 赔钱,把所有赔偿赔了。 秦琨看着温穗离去的背影,笑容渐渐敛去,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她果然找过来了。放心,我这边稳住了。” 处理完项目的事,温穗驱车前往疗养院。 顾辛华虽然脱离危险期,却始终没醒过来,陆知彦忙得脚不沾地,大多时候都是她和陆二叔一家在照看。 疗养院的走廊静悄悄的,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淡淡花香。 温穗刚走到顾辛华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秦羽的声音,温柔得像,此刻却像裹着淬毒的针。 “顾奶奶,您怎么还不醒呀?” 秦羽半坐在病床边,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衬得笑容格外虚假。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病床昏迷的顾辛华,“顾奶奶,您说您这一觉睡了这么久,知彦最近为了公司的事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天天抽时间来陪您,我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她收起手机,伸手替顾辛华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其实我有时候偷偷想,您这样安安静静睡着也挺好的,这样你就没办法阻止我跟知彦,您说对吧?” 温穗站在门外听完了全部。 秦羽这话字字句句都在盼着老太太永不再醒,好让她和陆知彦名正言顺。 这副伪善的白莲花模样,比恶毒的诅咒更让人恶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正要用力推开病房门,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那力道不重,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 温穗心头一紧,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 第220章 这声乖宝太过亲昵 攥住自己手腕的人正是陆知彦。 看清来人的瞬间,温穗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松,随即涌上更深的寒意。 她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未散的火气:“你都听见了?” 陆知彦眸色沉沉,喉间溢出一声淡嗯,手并未松开。 温穗仰头看他,走廊灯光将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划出阴影,显得侧脸格外锐利。 “就没什么想说的?”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冷嘲:“比如解释一下,秦羽为什么会在奶奶病床前说这种话?” 陆知彦沉默着,指尖力道却收得更紧,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皮肤发疼。 “怎么不说话?”温穗用力挣了挣,没挣开,索性任由他攥着,“是觉得她没错,还是觉得我在小题大做?” 她眼底讥讽蔓延开来,“陆知彦,你是不是就算亲眼看见她的心思,也能找出千万个理由纵容?她这副两面三刀的样子,就这么合你心意?”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连消毒水味都仿佛凝固在空气里,让人恶心。 陆知彦依旧没开口,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隐忍与挣扎交织,仿佛藏着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深海。 温穗忽然觉得跟他沟通好累,累得连争辩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早已看透了他的沉默。 那不是犹豫,是无声的默认。 是默认秦羽的所作所为可以被轻易原谅,是默认她温穗就该一次次退让包容,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够了。”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瞬间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你的纵容你自己留着吧,我不奉陪了。” 她转身就要走,陆知彦却突然开口,声线掺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会处理好,你别着急。” 温穗的脚步骤然顿住。 这句话来得太晚。 现在说,就像一句永远不会兑现的空头支票。 她没回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指尖都透着疲惫,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将那道颀长身影彻底抛在身后。 推开顾辛华的病房门时,秦羽已经不在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病床边,温穗刚要走过去,就见病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奶奶?”温穗心头一震,快步上前。 顾辛华眨了眨眼,眼神有些茫然,像是不认识她,又像是在努力回忆。 护工听到动静进来,看到这一幕惊喜地叫出声:“醒了!老太太醒了!”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后得出结论:“病人是受惊过度导致的暂时性失忆,可能记不清近期的事,家属多陪陪她,说不定能刺激记忆恢复。” 顾辛华看着围在床边的人,眼神里满是紧张,直到视线里出现温穗,才突然松弛下来,颤巍巍地伸出手:“乖宝。” 温穗一顿,然后握住她的手。 这声乖宝太过亲昵,跟老太太平时语气截然相反。 她试探着应了声:“奶奶,我在。” 顾辛华笑了,眼角皱纹堆起来,“好孩子,别怕。” 这时,陆知彦推门进来,看到醒着的顾辛华,眸光微亮。 他走到床边,轻声喊了句:“奶奶。” 顾辛华看向他,先是愣了愣,接着惊讶得睁大眼睛:“知彦?你都长这么大了?” 陆知彦微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顾辛华没在意他的神色,转头拉住温穗的手,眼睛亮晶晶地问:“乖宝,你跟知彦是不是结婚了?” 温穗被问得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结了,两人正在办离婚。 说没结,法律上又是事实。 没等她开口,陆知彦已经淡淡开口:“结了。” 顾辛华笑容刚绽开,就听他补充了一句:“不过在办离婚。” 老太太表情瞬间垮了,眉头拧成一团,转头狠狠瞪了陆知彦一眼,又心疼地搂住温穗的胳膊:“这傻小子!没福气!” 她拍着温穗的手,絮絮叨叨地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呢,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你爷爷身后喊我顾奶奶,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时候我就跟你爷爷说,这丫头真可爱,等长大了给我当孙媳妇正好。” 温穗彻底僵住。 小时候? 她的记忆里,和陆家的交集是从嫁给陆知彦开始的。 在此之后,她只在十七岁准备自杀时,被路过的陆知彦给救下。 除此以外,没有见过陆家其他人。 她看着老太太真切的眼神,不像是说谎。 难道是她忘了吗? 还是说,老太太其实是把她当成了别人。 比如跟陆知彦青梅竹马长大的秦羽。 陆知彦也皱起了眉,显然没听过这段往事。 他看向温穗,眼神里带着探究。 温穗没心思理会他。 顾辛华还在念叨着她小时候的趣事,说她爱吃桂花糕,说她怕打雷时会躲在沙发后面。 这些细碎的细节无比陌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指尖微微发颤地轻声问:“奶奶,我小时候真的经常来陆家玩吗?” 顾辛华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里满是笃定:“是啊,你外公和我家老头子是过命的老战友,你们这些小辈小时候总在一块儿玩的。你那时候扎着羊角辫,最喜欢抢知彦的玩具车。” 温穗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紧紧蹙起。 她看向陆知彦,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对劲。 温穗收回目光,试探性道:“奶奶,您是不是记错了?我对这些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顾辛华深深拧眉,固执地摇头:“怎么会记错?我记得清清楚楚。” 陆知彦察觉到异常,起身对护工交代了几句,转身走出病房。 没过多久,他就带着主治医生回来了。 医生重新给顾辛华做了检查,又翻看了之前的病历报告,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陆总,温小姐,”医生摘下听诊器,语气严肃,“病人不是单纯的失忆,而是出现了记忆错乱的症状。可能是脑损伤导致的认知偏差,她会把想象中的画面或别人的经历,当成自己的真实记忆。” 温穗恍然大悟,难怪老太太说的细节如此模糊又充满矛盾。 她看着病床上还在喃喃自语的顾辛华,心底无奈叹气。 第221章 还有一个月 京城的十一月底,寒风已经带着凛冽的穿透力,卷着干枯落叶在街道上打着旋。 阳光透过灰蒙蒙的云层洒下来,没什么温度,落在身上只留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温穗刚处理完一份文件,前台就打来电话,说秦琨来了,带着赔偿款在会客室等着。 她挑了挑眉,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显然是收到了老太太醒来的消息,想借此缓和关系。 走进会客室时,秦琨正翘着腿喝茶,看到她进来,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挂着惯有的嘲讽笑容:“温总,久等了。这是仿生皮肤的赔偿款,一分不少。” 他把支票推过去,“说起来温总真是厉害,项目出了这么大岔子,还能稳坐钓鱼台,换了别人怕是早就焦头烂额了。” 温穗拿起支票看了眼,数额确实没问题,她随手递给身后的助理,语气平淡:“秦副总客气了,该赔的自然要赔。倒是有件事,我挺好奇的。” 她抬眸看向秦琨,“SR的拟真机器人项目都快收尾了,怎么同时期启动的秦家与陆氏合作项目,到现在还没正式开始?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秦琨笑容瞬间僵住,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秦家和陆氏的项目在他回来前,是秦兆在管。 回来后,就变成他。 但项目一直没有进展,也不清楚什么原因,秦兆也疑惑。 突然被温穗提起,秦琨愣了几秒,随即怼回去:“温总还是管好自己的项目吧。秦家现在主攻心澜项目,不像某些人,什么项目都敢接,最后累成狗还惹一身骚。” 温穗勾了勾唇,眼底泛起一丝冷笑。 心澜项目? 所以,秦琨还不知道这个项目已经出了问题? 她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秦总慢走,不送。” 秦琨被她那几句话堵得心里发慌,也顾不上继续嘲讽,拿起外套就快步离开了。 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温穗若有所思。 秦琨的反应太过反常。 她转头对助理吩咐:“让柳闵盯紧各部门,尤其是项目组,最近别再出任何岔子。” “好的,温总。” 下午,温穗的离婚律师樊律师来到公司。 他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温小姐,陆先生那边突然加快了离婚流程,各项文件都已经签好了,就等您这边确认。”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温穗,“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之前陆先生的态度一直很拖延。” 温穗拿起文件翻了翻,陆知彦的签名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干脆利落。 她皱了皱眉,脑海里闪过这段时间陆知彦的态度。 如今突然加快离婚进度,恐怕是急着给秦羽一个交代。 “没什么问题。”她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语气平静,“让他按流程走就行。” 樊律师点点头:“按照这个速度,最迟十二月底就能领到离婚证。” 他顿了顿,“需要我帮您跟进后续问题吗?” “不用,都按之前的协议来。”温穗把签好的文件递给他,“麻烦樊律师了。” 周律师离开后,温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场闹剧,如今终于要落幕,她本该觉得轻松,却莫名有些空落。 从实验室开会结束,傍晚,温穗去了疗养院。 医生说顾辛华的记忆错乱需要家人多陪伴引导,或许能刺激她恢复正常记忆。 陆知彦已经在了,正坐在床边给老太太读儿童故事,声音低沉平缓。 顾辛华醒来后,心智也变得幼稚。 看到温穗进来,顾辛华眼睛一亮,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乖宝,快来坐。” 她的记忆依旧乱七八糟,一会儿喊她穗穗,一会儿又叫乖宝,对温穗有种莫名的依赖。 温穗走过去坐下,接过陆知彦手里的平板:“我来吧。” 陆知彦没说话,把平板递给她。 温穗读了会儿美人鱼的故事,顾辛华忽然抓住她的手,眼神清明了一瞬:“穗穗,你别怪知彦,他那孩子,就是嘴硬心软。” 她叹了口气,“当年要不是……” 话说到一半,又突然陷入混乱,喃喃道,“桂花糕……知彦最喜欢吃桂花糕……” 温穗和陆知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陪老太太聊了会儿,温穗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陆知彦跟了出来。 “离婚的事,”他开口,声线始终平静疏淡,“你想清楚了?” 温穗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不是你急着办吗?” 陆知彦眸色沉了沉:“我只是——” “不用跟我解释。”温穗打断他,“流程已经在走了,下月底就能办好。” 她看着他,“秦羽应该会很高兴。” 陆知彦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翻涌过一瞬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照顾好自己。” 温穗没再回应,转身走进了寒风里。 她裹紧了外套。 或许从一开始,她和陆知彦就注定是两条平行线,短暂相交后,终究要各自延伸向不同的远方。 回到家,温穗收到柳闵的消息,说秦氏那边最近动作频繁,似乎在加急推进项目,还从外部挖了不少技术人员。 她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秦琨越是着急,越说明项目的问题不小。 而陆氏作为合作方,陆知彦不可能一无所知,他始终闭口不提,其中猫腻,恐怕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呜呜作响。 温穗关掉手机,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顾辛华混乱的记忆,想起秦琨反常的反应,想起陆知彦加快的离婚流程,总觉得这些事像一张无形的网,绕得她透不过气。 天光泛白,温穗才勉强睡着。 结果一醒来,风更大,温度更低了。 她洗漱完进餐厅,温峥正坐在餐桌前摆弄手机,面前摆着两碗刚盛好的小米粥。 “醒了?”温峥头也没抬,顺手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老太太现在情况怎么样?” 第222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还是那样,记忆时好时坏。” 温穗坐下,用勺子搅着粥,“医生说这种认知偏差可能要持续很久。” 温峥嗤笑一声:“陆家那摊子事,估计比药更能刺激她的记忆。” 他放下手机,语气带了点玩味,“说起来,陆知彦最近动作频频。我让人留意了下,陆氏和秦家合作的项目,这几天连轴转,秦琨把他爸压箱底的技术团队都调过去了。” 温穗舀粥的动作顿了顿:“他那个项目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经常往星瑞跑,但方天涯不可能事无巨细地跟她说。 何况还是对手公司。 “不清楚。”温峥挑眉,“不过告诉你件事,秦琨对项目很急,陆知彦没什么动静,还把派驻项目组的核心工程师都调回总部。” 温穗诧异挑眉:“他不想项目落地吗?” “问你的好前夫去。”温峥吊儿郎当地耸肩,“我猜测啊,他可能是收到风声,打算先拖着。” 晨光落在温穗平静面容上,映出几分冷淡:“等离婚证到手,陆家和秦家的事跟我都没关系了。” 温峥依旧无所谓的态度,三两口喝完粥,重新拿起手机,想到什么又开口:“爸知道老太太生病,要来京城探望,你做好准备吧。” 温穗:“.....?” 盯着温峥手里的手机,深吸一口气,抿唇道:“他要来?这么突然?” “来尽点心意呗。”温峥划着屏幕漫不经心,“顺便,估计也是来看看你这婚离得怎么样了。” 第二天下午,温宏业和苏曼就出现在疗养院。 温宏业一身熨帖的休闲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 苏曼则拎着价值不菲的滋补品礼盒,表情有些不太好地走在他身边。 “你收敛点,”温宏业说:“等看完老太太,我陪你去逛逛?” “哼,”苏曼娇嗔道:“算你还有心。” 两人走进病房时,顾辛华正拉着温穗的手絮叨,看到来人先是愣了愣,然后笑着打招呼:“是小温吧?快坐。” 她拍拍温穗的手背,对温宏业说:“你家穗穗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天天来这陪我,跟亲孙女也没差了。” 温宏业嘴角弧度僵了瞬,苏曼更是下意识地张了张嘴。 他们早就从温峥那里听说老太太失忆了,但没料到会把温穗当成亲孙女疼。 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古怪,还是顺着话头应和:“老太太您谬赞了,穗穗能照顾您是她的福气。” 坐了不到半小时,温宏业借口找温穗有事商量,把她拉到走廊尽头。 他收起笑容,用港语说:“四女,爸知道你和知彦的事差不多定了,但老太太现在这情况——你看她多疼你,这可是天赐的缘分。” “陆家根基深,老太太手里握着不少资源,你趁她现在依赖你,多尽点心,将来好处少不了你的。” 苏曼也跟了过来,难得摆出温和模样:“是啊老四,妈知道你委屈,但过日子总要实际点。” “你跟陆家这层关系不能断得太干净,老太太现在把你当亲孙女,你多在她面前说说话,将来不管是项目合作还是资源扶持,陆家还能少了你的份?” 温穗面无表情。 他们哪里是来探望病人,分明是盯着陆家的资源,想趁她离婚前最后捞一笔。 温宏业看穿她的心思,按住她肩膀,语重心长道:“爸不是让你耍手段,只是让你珍惜这份情分。老太太现在记不清事,你多陪陪她,既是尽孝,也是为自己铺路,这有什么不好?” 苏曼在一旁帮腔:“就是,陆家那么大的家业,随便漏点出来就够我们。” “够了。”温穗冷声打断,压下翻涌的不耐,“我不会这么做的。” 就在这时。 陆知彦低沉淡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温穗,奶奶找你。” 温穗懒得搭理那虚伪的夫妻俩,转身就走,连招呼都没打。 陆知彦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又扫了眼面前的温家夫妻,什么也没说,径直跟了上去。 温宏业和苏曼面上神情彻底挂不住。 等两人走远,苏曼才压低声音骂道:“这衰女真是榆木脑袋!送到嘴边的好处都不会接!” 温宏业脸色阴沉地盯着走廊尽头:“急什么?她现在是想硬气,等离了婚没了陆家少夫人的身份,看她还能撑多久。陆家的好处,她必须给我弄到手。” 病房里,顾辛华正等着温穗,看到两人进来,招手让他们坐到床边,“穗穗,那两人就是你爸妈吗?” 温穗接住她的手,“嗯。” 老太太见过那夫妻俩,现在这么问,显然是脑海里的记忆又乱了。 顾辛华抓着她不放,又看向陆知彦:“知彦,你可得好好对穗穗。她爸妈我看着不喜欢,穗穗只有我们了。” 陆知彦没接话,只是凝视着温穗,等老太太又开始念叨往事,才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出去聊。 走到走廊上,陆知彦靠在窗边,望向暗色调的阴沉天幕,难得主动开口:“你爸妈,一直这样?” 温穗一顿,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嗓音讥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们上赶着攀附陆家,觉得我也是这样的人?” 她以为他早就看透温家的嘴脸,此刻发问不过是故意嘲讽。 陆知彦皱眉,从她语气里听出戒备:“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确实不清楚温家内情。 其实在他印象里,温穗跟家里关系一直很好。 关系不好,温家能随便拿出她的住址吗? “不然呢?”温穗反问:“难道他们还真关心我过得好不好?你在圈子里,这种亲情算计见得还少吗?” “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就这么想看我笑话?” 陆知彦沉默了。 她周身竖起的防备像层结了冰的湖,冷硬又疏离,让他那句只是想问清楚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温家的相处模式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从小生活的环境造就他身边都是好人,加上陆家规矩森严,但凡有一个陆家人敢这样对他,当天那个人就能从家里彻底消失。 第223章 他忽然不确定了 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掀起男人黑色风衣下摆,带着冬日特有的刺骨凉意。 陆知彦望着温穗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女人。 过去他总觉得,温穗的冷静是故作姿态,她的疏离是欲擒故纵。 毕竟每次目光相撞时,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澜骗不了人。 可刚才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种混杂着失望与决绝的冷漠,让他忽然不确定了。 驱车回到棠山庄园,天色已经擦黑。 小周管家接过他的外套,低声汇报今天的工作。 “下午快递送来一份文件,我给您放在书房了。” 陆知彦嗯了声,迈步上台阶。 推开书房门,台灯光晕落在紫檀木桌面上,一份文件正安静地躺着,封面律所的名字他很熟悉,是前段时间经常来陆氏法务部那位律师所在的律所。 他拆开文件,果然不出所料。 已经生效的离婚协议书。 不。 准确来说,这份协议其实是不具备法律效应的。 因为他签字的时候,是处于无意识状态。 陆知彦长睫低敛。 他的签名旁,温穗的字迹清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拿起协议看了很久,指尖划过温穗两个字,喉结微微滚动。 无波无澜的心湖像被投入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他始终觉得她是喜欢自己的,那些不经意的关心,那些被戳破心思时泛红的耳根,都藏着破绽。 可这次,她好像真的要离开了。 陆知彦将协议放回抽屉深处,望向沉沉夜色,默然许久。 温穗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连轴转得停不下来。 白天在SR盯着拟真机器人的最终调试,傍晚要去疗养院陪顾辛华说话,偶尔还要应付贺霜发来的麒臻项目的进程。 幸亏还有温峥盯着洛丽塔项目,帮忙查贺大公子的死因,否则她能更忙。 饶是如此,温宏业还是找来了。 “四女,申城跟澳城的项目定了,家里正是缺流动资金的时候。” 温宏业坐在会客沙发上,端起茶杯,语气带着商人特有的迂回,“SR现在做得这么大,不如并入温氏,交给你大哥来打理?他在这方面是熟手。” 温穗正在看项目报表的手顿住,抬眸看他:“SR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不可能让给别人。” “怎么叫别人?那是你亲大哥。”温宏业依旧笑眯眯的,“四女,当初我们把你找回来,你才能嫁进陆家,有现在的成就。 “你现在出息了,就不管家里了?温氏最近资金周转困难,你把SR并入集团,缓解家里一时半会的困难,就是你该做的。” “不可能。”温穗合上报表,斩钉截铁道:“温氏的事我帮不上忙,SR也不会交给任何人。” 温宏业正要开口说教,助理突然敲门进来:“温总,有位陆与深先生找您,说是您的朋友。” 温穗挑眉,正好她不耐烦听温宏业说三道四,直接开口:“让他进来。” 温宏业见状,只能按捺住火气,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 “温穗,你迟早会明白,只有我们才是真心为你好。” 温穗头也不抬,“慢走不送。” 温宏业:“......” 逆女啊。 结果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和进来的陆与深撞了个正着。 看清少年那张脸的瞬间,温宏业瞳孔骤然收缩,儒雅表情瞬间皲裂,眼里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喊人,却被陆与深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少年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微微收敛,那双总是清澈如泉的狗狗眼此刻覆着一层冷霜,看向温宏业的目光像淬了冰,无声地警告着什么。 不过几秒的对视,陆与深便收回目光,侧身从他身边走过,仿佛只是撞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内外的视线。 温宏业站在走廊里,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望着紧闭的门板,面上阴沉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探究的审视。 怎么会是他? 温穗怎么会认识他? 办公室里,温穗扫了眼坐在对面的陆与深,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陆与深又恢复了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我听周芙姐说你最近很忙,特意炖了点汤给你送来。”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爸爸说你上次住院伤了元气,让我多照顾你。” 温穗瞥向冒着腾腾热气的保温桶,心里微动:“谢谢。” “姐姐不用客气。”陆与深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对了,我今天来,还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最近很忙,”温穗问:“怎么了?” 陆与深:“小妹一直想约你看电影。” 现在是十一月底。 温穗眉梢微拧,“她不上学吗?” 陆与深一愣。 他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陆妹妹的人设是学生,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学校。 然后他飞快反应过来,解释道:“请假了,她身体不舒服来京城做检查的。等检查结果出来就回去,想在回去前再谢谢你一次。” 说完,担心温穗继续追问,还补了句,“她很喜欢你。” 温穗没接话。 讲真的。 陆与深这话看似有理有据,实则全是漏洞。 从她第一次遇见陆妹妹到现在,都过去多久了,全身检查做完什么毛病都该查出来了。 就算查不出,作为哥哥,陆与深也该带妹妹去下一家医院。 而不是毫无紧张情绪,还能悠闲地给她送汤。 温穗整理桌面散落的文件,状似无意道:“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陆与深连忙点头,“好!谢谢姐姐。” 两人闲聊了几句,陆与深以不打扰她工作为由离开了。 他走出SR大楼,正好看到温宏业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温宏业和他视线相对,眼里藏着忌惮。 陆与深对他扬了扬下巴,笑容纯真,却没什么温度。 直到那辆车汇入车流,他才转身走向地铁站。 陆知彦在书房待到深夜,最终还是拨通了法务部部长的电话。 电话那头听他说了什么,安静很久。 第224章 你也挺贱 半晌。 法务部部长才小心谨慎回答:“我知道了陆总,樊律师那边我会再找他聊聊的。” “嗯。” 陆知彦挂断电话,修长手指转着手机轻轻叩击桌面,发出不规律的哒哒声响。 一如他此刻烦躁的心跳。 夜色昏沉。 像是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他拿起车钥匙,起身离开书房,脑海里却始终萦绕着温穗那双写满疏离的眼睛。 一个小时后,温穗刚回到公寓,手机突然响起。 是陆知彦的新秘书打来的,语气慌张:“温小姐,不好了。陆总在工地视察时出了意外,被掉落的脚手架砸到了,现在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他昏迷前让我一定要通知您!” 温穗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昏迷前让我一定要通知您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犹豫片刻,她还是拿起外套:“地址发我。” 温峥正好回来,看到她匆忙的样子,皱眉问:“怎么了?” “陆知彦出事了。”温穗言简意赅,“在城郊工地。” 温峥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怀疑:“他那种人会出事?该不会是耍什么花样吧?”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跟了上来,“我陪你去。” 两人赶到工地时,救护车还没走。 陆知彦躺在担架上,额头上缠着纱布,渗出淡淡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紧闭着,看起来确实伤得不轻。 秦羽已经到了,正扑在担架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知彦你醒醒啊,别吓我。” 温穗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陆知彦毫无血色的脸。 他眼睫很长,此刻安静地垂着。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陆知彦向来谨慎,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出事? 温峥在她耳边低声说:“反正秦羽在,你别过去了。” 温穗点点头。 就在这时,陆知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视线里先是出现秦羽,带着一丝虚弱的安抚,随即转向温穗,想要坐起身。 “别动!”医生连忙按住他,“你身上可能有伤,不能乱动!” 秦羽立刻擦掉眼泪,对医生说:“医生,知彦怎么样?严不严重?” “还需要去医院做详细检查,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着,示意护士把担架抬上救护车。 而温穗作为名正言顺的家属,自然需要陪同。 但她婉拒了,“我开车跟在你们后面吧。” 医生无奈,只好同意。 秦羽却在上车前回头冷冷地盯着她。 直到门关上。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车里气氛有些微妙。 秦羽坐在陆知彦身边,不停地给他擦汗盖毯子,嘘寒问暖,一副无微不至的样子。 陆知彦则全程面无表情。 秦羽看在眼里,心里酸溜溜的,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加倍表现自己的关心。 到了医院,陆知彦被推进检查室。 秦羽瞥向后面进来的温穗,没有陆知彦在场,她懒得再装温柔娇弱的模样,冷声道:“你要走就走干净点,来来回回的,不觉得自己很贱吗?” 温穗双手随意插兜,绯色唇瓣勾起嘲讽弧度,“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你们一直在碍我的事吧?” “真那么着急上位,就去找姓陆的。”温峥立马跟上,“说到底不就是你自己心虚又不敢暴露么。秦小姐,又当又立,你也挺贱。” 秦羽脸颊瞬间涨红,正要开口反驳,检查室的门突然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说:“病人只是轻微擦伤,没什么大碍,擦个药就能回家了。” 秦羽立刻绕过医生进入检查室。 温峥侧眸观察温穗反应,见她神色自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底悄悄松口气。 还好还好。 没有恋爱脑发作。 温穗抬手理了理鬓角发丝,语调平淡:“既然没事,我们走吧。” “不等他出来再走?”温峥挑眉,故意都她。 “没兴趣。” 温穗转身走向电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两人坐进车里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透。 温峥发动车子,后视镜里还能看到医院门口晃动的人影。 秦羽正和陆知彦往外走,那副小心翼翼的态度,仿佛是在照顾易碎的珍宝。 “你说陆知彦这出戏到底想唱什么?”温峥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些不解,“真以为装个伤就能让你回心转意?” 是的。 任谁都能看出陆知彦在装。 否则那样的高度,那样的重物,砸在身上不可仅仅是擦伤。 秦羽乐意陪着演戏是她自己的事。 温穗不愿意。 她靠在副驾上,屈指敲着膝盖:“他不是想让我回心转意,是想试探我的底线。” 水润清明的眸里倒映城市斑斓灯光,她淡声道:这段时间我态度太坚决,他大概慌了,才想出这种幼稚的办法。” “慌?”温峥嗤笑一声:“陆知彦那种把一切都攥在手里的人,也会慌?” “怎么不会?”温穗转头睨他,“他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习惯了我就算生气也不会真的离开。” “可这次不一样,离婚协议我签了,他大概觉得,我是真的要走了。” 温峥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他一边试探你的反应,一边又想让你吃醋?” “不知道。” 温穗答的敷衍。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河水泛着粼粼波光。 说到底,还是骨子里的傲慢。 觉得自己离不开他,只能依附他。 而她呢? SR现在的项目足够支撑她走得更远,没必要再困在这段消耗自我的关系里。 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入庄园车库,陆知彦推开车门,一身裹满寒气走进客厅。 他没有开主灯,任由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落大片冷白光影,切割出两个黑白分明的世界。 陆知彦坐在阴影里,偌大的客厅,沉寂得只能听见自己浅到近乎于无的呼吸声。 黑暗中,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光刺破静谧,清晰地映出贺璋两个字。 他凝视那跳动的名字几秒,才慢条斯理拿起手机。 第225章 突然冒出来个弟弟 “贺董。” 陆知彦的声音在空荡客厅显得格外低沉,听不出情绪。 “知彦,”贺璋语气有些凝重,“那些人好像察觉到什么。我们这次配合上面核查时,发现加密算法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虽然及时拦截了异常访问,但对面手法很熟悉,像内部人员操作。” 这意思是,他们之间出了内鬼。 陆知彦长睫低垂,月光覆在棱角分明的侧脸,静默而冷沉,“查到操作源头了?” “还在溯源。”贺璋顿了顿,“有个疑点。上周有份调查报告的备份权限被临时授权出去了,追查到的Ip,是在陆氏。” “我想,你应该知道是谁。” 陆知彦深邃凤眸浮现凉意。 他当然知道。 因为就是他亲手把人放进来的。 能接触到这些文件的,也只有她。 贺璋还在继续:“系统日志显示是通过你的副卡权限授权,操作痕迹被抹除,查不到具体执行人。” 她叹了口气,“以身入局,真的能抓到把柄吗?如果不是我们早有准备,对方可能早就入侵内部。知彦,那位...你还是多留个心眼。” 陆知彦安静几秒,嗯了声:“知道了。” 通话结束。 陆知彦将手机扔回茶几,靠在沙发上阖眸养神。 脑海里闪过秦羽这些年的种种。 三年前突然意外身亡,半年前又突然回国,回来后就一直黏在他身边,看似单纯无害,可每次出事都有她的影子。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缺乏安全感。 其实抽身出来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 温穗第二天一到公司,就收到贺霜发来的邮件。 附件里是洛丽塔项目的漏洞分析,其中一段加密代码的破解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段代码的编写风格,和三年前突然消失的一个黑客高度相似。 温穗盯着屏幕上的Y字,眉头紧锁,【这个Id有点眼熟。】 贺霜的消息弹出来:【暗网有名的黑客,就算不知道暗网,也听说过这个人。我怀疑他是三年前加入洛丽塔项目才销声匿迹的。】 温穗:【他重新出现,是跟贺大公子的死有关?】 贺霜:【大概。不过有个更有意思的事,你应该会感兴趣。】 温穗头顶出现问号。 贺霜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我查过陆先生那位白月光小姐。三年前,她假死离世的时间,正好是洛丽塔项目启动的时间】 随着他们深入破解,已经能明确知晓洛丽塔项目的启动时间。 而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温穗动作顿住。 三年前…… 秦羽的假死,难道和这个项目有关? 她确实讨厌秦羽。 可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能让秦羽不惜假死三年也要加入的项目,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温穗深吸一口气,指尖敲击键盘,调出秦羽“去世”前后的公开信息。 所谓的意外身亡报道含糊其辞,既没有具体事故现场照片,也没有详细的目击者证词,处处透着刻意掩盖的痕迹。 她立刻给贺霜发消息:【帮我查秦羽三年来的出入境记录,尤其是匿名账户和加密航线,重点排查北欧方向】 半小时后,贺霜发来一份加密文件。 温穗输入密码解锁,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航线数据。 秦羽竟用三个不同的假身份在东南亚与欧洲之间辗转,护照上的照片经过细微伪装,但熟悉的眉眼依旧暴露了身份。 最后一条记录显示,她半年前从冰岛转机回国,时间恰好是她“高调复活”前一周。 假死脱身。 温穗想到这一点,放大入境登记表扫描件,正准备追踪这些假身份关联的企业,电脑屏幕突然闪过一阵刺眼的乱码,桌面图标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防火墙警报瞬间响起。 有人入侵! 温穗眼神一凛,手指翻飞切换到防御界面。 对方的攻击手法凌厉刁钻,目标明确指向她正在查看的出入境数据,显然是察觉到了她的调查。 她迅速启动三层防御屏障,同时编写反向追踪程序,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滚动。 攻防战持续十分钟,当温穗即将锁定对方位于某个服务区Ip时,入侵突然中断,电脑屏幕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她拧眉,神色难明地盯着屏幕。 对方的技术水平极高,如果不是她提前升级防御系统,恐怕数据早已被窃取销毁。 温穗立刻拨通贺霜的电话,“我刚查到秦羽用假身份出入境的实锤,电脑就被入侵了,攻击源头锁定在京城。他们反应很快,就是不想让我们继续查下去。” 电话那头的贺霜沉默片刻,说:“看来秦羽背后势力不简单。你先别轻举妄动,我让技术组立刻加固你的防火墙。” 温穗挂了电话,看着秦羽的假护照照片,眸子微微眯起。 这场调查才刚刚开始,对方就已经急着动手,足以说明秦羽和洛丽塔项目的关系绝不简单。 她将所有证据备份到加密硬盘,屈指在桌面轻敲,心中已有了新的打算。 既然对方想藏,那她就偏要把这层伪装彻底撕开。 秦家客厅里,水晶灯光芒照在真皮沙发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 秦兆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茶,秦琨刚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把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对着正在插花的秦羽沉声道:“你被人查了,那边已经盯上你的假身份。” “还有一个,陆知彦也在查授权记录,你被他怀疑了。” 秦羽手里花枝啪嗒掉在桌面,脸色瞬间煞白。 她瞥向面无表情的秦兆,指尖颤抖着摸出手机,躲到阳台拨通加密号码。 “他们查到我头上了。”她嗓音带着哭腔,连带着身体都在发抖,“你不是说会帮我藏好的吗?为什么他们会发现我的假身份,知彦也要调查我...我害怕,我想退出!” 电话那头听她说完,良久,才传来一道冷得刺骨的声音:“退出?秦小姐倒是会说笑。当初拿好处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退出?” 男人语调里满是嘲讽,“上船容易下船难,现在想脱身,晚了。” 秦羽眼泪掉得更凶,抓着栏杆的手指绷紧泛白:“可他们已经怀疑我了!再待下去一定会被发现的!” “发现又如何?”对方轻笑一声,语态阴冷讥嘲,“你以为陆知彦真舍得动你?好好在他身边待着,把陆氏拢在手里。” “否则你三年前死过一次,不介意再死一次吧?” 电话被无情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秦羽瘫靠着栏杆,眼尾余光里秦琨和秦兆低声交谈的身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知道,自己早就没有退路了。 回到客厅时,秦兆刚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电话打完了?” “嗯。”秦羽声音干涩发颤。 “怕了?”秦兆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当初让你接近陆知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秦琨在一旁嗤笑:“爸,我就说她撑不住事。现在被查两下就慌成这样,要是真被陆知彦发现,指不定得把我们都供出去。” “闭嘴!”秦羽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劲,“我不会供出你们的!” 秦兆冷冷注视她:“最好是这样。洛丽塔项目关系到秦家的未来,你要是敢出纰漏,就算陆知彦护着你,我也能让你彻底消失。” 秦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看着眼前这对冷漠的父子,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他们手里的棋子,有用时被捧在手心,没用时随时可以被丢弃。 可事到如今,她除了继续走下去,别无选择。 京城十二月早已是深冬,寒风卷着碎雪在街道肆虐,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抖索,偶尔有几只孤鸟蜷缩在枝头,发出细碎啾鸣。 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来,落在积着薄雪的屋顶,反射出清冷的光。 温穗裹紧羊绒大衣,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进疗养院,靴底踩在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病房里暖气很足,顾辛华正靠在床头晒太阳,看到温穗进来,立刻招手让她过去:“穗穗来了,快过来暖暖手。” 温穗走过去握住老太太的手,入手一片温暖。 她帮老太太掖了掖被角:“今天外面雪下得大,路上有点滑。” “是啊,这鬼天气。”顾辛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明珍最近倒是常来。” 温穗动作微顿,状似随意地问:“她很经常来吗?” 她还记得当时要轮流照看老太太时,沈明珍特别嫌弃的样子。 “对啊”顾辛华叹了口气,“这阵子每周都来,还总带着个人。” 温穗挑眉,追问:“带了个人?是谁啊?” “好像也是姓陆的。”顾辛华皱着眉想了想,“那孩子看着面生,不过跟我们陆家有缘分,都姓陆。” 姓陆? 温穗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陆与深的脸。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是不是叫陆与深?”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顾辛华惊喜地拍了下手,“穗穗你也认识他?这孩子看着就讨喜,跟知彦小时候还有点像呢。” 老太太说着笑出声,“要不是我清楚老大的性子,说不定真要以为是他偷偷生的私生子了。” 温穗的心沉了下去。 陆与深和陆知彦长得像这一点,她怀疑过。 但温峥觉得她乱想。 只是现在从小看陆知彦到大的老太太都觉得像,那事情就不简单了。 她陪老太太聊了会天,第二个老太太渐渐睡熟,才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站在走廊里,雪还在下,温穗拿出手机翻到陆知彦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很久,她不知道该不该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最终,她还是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里响起陆知彦低沉淡冷的声音:“喂?” 温穗张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半晌,还是陆知彦先开口:“有事吗?” 温穗嗯一声,开门见山道:“你调查过陆与深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陆知彦淡漠嗓音再次响起: “在哪?” “疗养院。” “有空可以回棠山庄园一趟,我们谈谈。” 说完没等温穗回复就挂断电话。 温穗仰头望向飘扬的雪花,心里五味杂陈。 陆知彦的反应印证了她的猜测,陆与深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驱车回到棠山庄园时,雪已经停了。 庄园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新种的海棠花树枝头挂满白雪,像一幅素净的水墨画。 陆知彦已经在客厅等她,看到她进来,给她倒了杯热水。 温穗没接,在沙发坐下,直接道:“陆与深到底是谁?” 陆知彦单手慢条斯理撑着脸颊,隽眉微扬,“你不是猜到了?” 温穗抿唇。 虽然心里有过猜测,但亲耳听到陆知彦承认,还是让她震惊不已:“怎么会?陆家不是只有你一个少爷吗?” “陆家明面只有你一个继承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疏离的审视,“现在突然冒出来个弟弟,你不觉得蹊跷?” “蹊跷的事很多。” 陆知彦往后仰了仰,慵懒地靠着沙发背,“爸在妈生完孩子之后就出过,谁知道有没有在外面出现什么意外?” 温穗摇摇头,“不可能。” 她嫁进陆家三年,后宅大小事务几乎都是她经手。 所有人的海外账户流水她都接触过。 “奶奶给我看过爸...陆伯父的国外产业,收支都是公开透明的,从没听说过有私生子女的传闻。” 她习惯性喊出那个称呼,想起两人已经离婚,立马改口。 陆知彦不清楚为什么,眼神暗了一分,“没听说不代表没有。你处理的,也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这话像根针,精准刺中温穗心里的刺。 她曾经确实以为自己是陆家真正的少夫人,直到秦羽死而复生,直到这场仓促的婚姻结束,才明白自己始终是外人。 温穗避开他的目光,淡声道:“我相信奶奶,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倒是你,” 她抬眼迎上他疏冷的眼睛,“与其怀疑自己父亲,不如想想沈阿姨那边——老太太说陆与深跟你长得像,说不定是母系那边的亲戚。” 第226章 因为我不爱你了,陆知彦 “不可能。” 陆知彦直截了当道。 温穗望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汽散尽,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我在陆家三年,虽然没见过陆伯父,但凭借他不喜欢沈明珍也愿意替爷爷守诺这一点,我相信他的为人。” 她嗓音自然从容:“你作为他的儿子,难道也不相信他吗?还有一点,沈明珍的性格你比我清楚,她能做出这种事,不奇怪。” 陆知彦眉梢拧得更紧,修长手指在沙发扶手划出一道浅痕,语态既复杂又无奈:“温穗,别臆测我母亲。” 就像她这句话,说得不对,可他又不能朝她发脾气一样。 温穗沉默了。 她早该想到的,在陆知彦心里,沈明珍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呵护的存在。 哪怕当时在棠山庄园,两人吵到动手,他也从未真正相信过自己。 “所以在你眼里,沈明珍永远没错,是吗?”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证据,你也认定是我先动的手?” 陆知彦动作顿住,眸色沉沉地看着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那沉默就是答案。 温穗叹息着摇头。 三年婚姻,她以为自己多少能焐热这块冰,到头来却发现,他心里的天平从未向她倾斜过。 “没什么好说的了。”她拿起沙发上的包,“陆与深是谁的孩子,你们陆家自己查清楚就好,不必告诉我。” 她转身走向玄关,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响决绝而充满力量。 就在她即将出门时,身后忽然传来陆知彦的说话声,低沉得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为什么非要离婚?” 温穗脚步凝滞。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问起这个问题。 过去他总是无视,或者直接消失,让她演完这场独角戏。 她缓缓转过身,逆光中,陆知彦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朦胧光晕里,她好似看见十七岁那会遇到的少年。 时过经年。 感情在生活的一地鸡毛里被消耗殆尽。 温穗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地说: “因为我不爱你了,陆知彦。” 没有犹豫,没有波澜,如同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陆知彦彻底愣住。 他坐在沙发上,指尖悬在半空,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错愕。 其实。 他觉得自己有点没听性。 怎么会呢? 温穗是爱他的。 否则当年她不会用尽手段嫁进陆家,不会在他冷落时依旧守着空房,不会在他生病时连夜赶回。 那些细微的瞬间,在他看来都是爱意的证明。 他甚至觉得,她的离婚不过是闹脾气,只要他稍微低头,她就会回头。 可她刚才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你——” 他薄唇微启,结果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温穗没再看他,拉开门走出去。 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她收拢外套挡住风霜,将那些残留的温度彻底隔绝在门内。 回到公寓,温峥正坐在客厅里吃草莓,看到她进来,挑眉问:“谈完了?看你这脸色,没吵架?” 温穗换了鞋,把包扔到沙发,疲惫地靠进抱枕里:“比吵架还糟。” “哦?”温峥放下草莓,递过来一杯热可可,“聊什么了?” “陆知彦问我为什么要离婚。”温穗接过杯子,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我说我不爱他了。” 温峥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老四。他什么反应?” “傻了。”温穗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大概从来没想过,我会真的不爱他吧。” 她曾经是爱过的。 爱他少年时的阳光明媚,爱他偶尔流露的温柔,甚至爱他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漠。 可爱意这东西,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在一次次失望中慢慢流失,直到最后,什么也剩不下。 温峥看着她眼底疲惫,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事:“阿月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家里那对龙凤胎惹事了。” 温穗抬眼:“他们又怎么了?” 温家那对龙凤胎,隔三岔五就要惹点麻烦。 “具体没说,只说花了爸一大笔钱才摆平。”温峥侧坐到她身边,啧啧有声:“估计是捅了不小的篓子,不然以家里现在的状况,爸不会轻易掏钱。” 温穗眉尾戏谑轻挑。 温宏业最近正为温氏的资金周转发愁,连带着逼她交出SR的股份,这时候却突然拿出一大笔钱给龙凤胎收拾烂摊子,实在蹊跷。 “温荣月没说是什么事?” “没细说,只说好像是跟个小姑娘有点关系。”温峥擦了擦手,“我让她多打听打听,有消息再告诉你。” “小姑娘?” 温穗又想起梁晏慈给的U盘里死掉的女生。 温峥颔首,“要么就是像之前在游轮那样,要么就是他又玩了谁家姑娘。总之就两种可能,这俩畜生。” 说到最后,完全是他个人情绪的吐槽。 温穗表情有些难看。 她喝了口热可可,不期然间想到陆知彦。 他或许永远不会明白,压垮这段婚姻的,从来不是秦羽和秦笙笙,也不是沈明珍,而是他一次次的怀疑和冷漠。 爱与不爱,从来都是一瞬间的事,却需要无数个瞬间来铺垫。 她已经等不起了。 雪又开始下。 温穗凝视玻璃窗上成霜的冰花,忽然觉得无比轻松。 不爱了,就不必再为他的情绪波动,不必再为陆家的琐事烦忧,不必再假装幸福。 这样挺好的。 棠山庄园。 陆知彦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客厅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的神经。 ——“因为我不爱你了。” 温穗的话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清晰无比地印刻在骨头上。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通话记录停留在上周,是mood的项目进程。 除此以外,再无交流。 他一直以为,她的爱根深蒂固,就像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一样。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习惯和爱是两回事。 他习惯了她在身边,从未真正看懂过她眼底的失落与失望。 第227章 真的要失去她了 她当年为什么要嫁给他? 仅仅是因为陆家的权势吗? 那些深夜留着的灯,那些在他生病时泛红的眼眶,又算什么? 陆知彦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庭院里温穗离家的脚印,也像是要覆盖掉那些被他忽略的过往。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事实,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监控坏了,他凭什么认定是温穗先动的手? 温穗提出离婚,他凭什么觉得只是闹脾气? “不爱?”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紧绷的神经被反复敲凿,他忽略的细节突然清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原来她的离开早有预兆。 原来,不是她离不开他,而是他习惯了她的不离开。 只是他被她爱我的执念蒙蔽双眼。 陆知彦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SR的项目进入关键期,温穗每天泡在实验室和公司之间,忙碌的节奏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只是偶尔去陆氏集团找周芙对接合作文件时,总能恰好遇见陆知彦。 有时是在电梯里短暂同乘,他目光疏冷地盯着楼层数字。 有时是在走廊擦肩而过,他刚结束会议,领带松了半截,看到她时脚步会微不可察地顿住。 这种刻意又克制的相遇,比离婚前的冷战更让人心头发紧。 这天下午,温穗正在周芙办公室核对报表,前面突然响起一阵高跟鞋声。 周芙探头看了眼,转头对着温穗压低声音吐槽:“说曹操曹操到,秦羽小姐这尊大佛可有阵子没来了。” 温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秦羽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套装,拎着限量款手袋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身姿摇曳间带着温柔气场。 “陆总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对秦羽小姐冷淡了不少。”周芙翻着文件叹气,“听说秦羽小姐最近在忙国外的艺术展,也很少来公司刷存在感了。” 温穗淡淡点头,没接话。 秦羽的动向与她无关,陆知彦的态度更和她彻底绝缘。 总裁办公室内,暖气开得很足。 秦羽将亲手炖的燕窝放在茶几上,笑意柔和地走到办公桌前:“知彦,我炖了你喜欢的冰糖雪梨燕窝,刚从家里带来的,还热着呢。” 陆知彦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修长手指行云流水转着签字笔。 秦羽嘴角弧度微顿,又走上前想帮他整理凌乱的文件:“看你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眼下都有黑眼圈了。要不要先休息会儿,我帮你把文件分类整理好?” “不用。”陆知彦终于开口,声调浅淡:“有事说事。” 秦羽心跳猛地一滞。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她强装镇定地收回手,指尖悄悄蜷缩:“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去看顾奶奶,她还念叨你呢,说你总不按时吃饭。” “我知道了。”陆知彦垂眸,在文件末尾签名,“还有别的事吗?” 明显的逐客令让秦羽彻底慌了。 她咬着唇,努力挤出委屈的神情:“知彦,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最近你都不怎么理我。” 陆知彦终于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 狭长凤眸漆黑平静,里面深意却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我生没生气,你心里不清楚?” 秦羽被看得浑身发毛,强笑道:“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么?”陆知彦慢条斯理道:“那我问你,三年前突然假死,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句话如惊雷在办公室炸响。 秦羽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陆知彦眉梢微挑,“需要我把你在冰岛的出入境记录,还有用假身份在东南亚活动的证据,一样样摆在你面前吗?” 秦羽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再也维持不住镇定:“那些都是误会!知彦,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陆知彦打断她,眸底如深海,藏着无尽风暴,“但我要听实话。” 秦羽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抓住陆知彦的裤脚: “知彦,我承认我当年是骗了你,但我都是被逼的!家里出了急事,我不得不暂时离开,又怕你担心,才出此下策……” “急事?”陆知彦声线没有起伏,“什么急事需要你用假死来脱身?又是什么急事需要你隐姓埋名在国外待三年?”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地上的秦羽,目光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度:“你挑拨我和温穗的关系,这也是被逼的?” 秦羽彻底傻眼,她没想到陆知彦竟然知道这么多。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她哭着摇头:“不是的!我没有!那些都是温穗陷害我!她一直嫉妒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才故意栽赃我。” “够了。” 陆知彦面无表情,深吸一口气,冷淡嗓音里掺杂一缕难以察觉的失望,“到了现在,你还要撒谎。” 他轻轻挣开秦羽的手,走到落地窗前。 细密雪花很快融化成水痕。 就像他对秦羽那点仅剩的旧情,在真相面前迅速消融。 秦羽瘫坐在地上,盯着陆知彦颀长冷漠的背影,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慌。 “知彦,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着爬过去,再次抓住他的手,“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陆知彦并未回应。 只有秦羽啜泣声越来越清晰。 良久。 或许是陆知彦真的看在往日情分,闭了闭眼,淡声开口:“你的事我会查,这段时间,你就先在家待着。心澜项目转到方天涯手里。” 秦羽不敢置信,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但她明白,这已经是陆知彦最大的让步。 她缓慢从地上爬起身,哑着嗓子:“对不起,知彦。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陆知彦随意地朝后摆了摆手。 秦羽失魂落魄地离开。 办公室门被轻轻关上,陆知彦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第228章 再给我一次机会 秦羽缩在房间里,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像风中枯叶。 听筒里的男声淬着冰,每一个字都像针往她心上扎: “废物这两个字,都算抬举你了。” “我真的没想到……”秦羽声线发颤,带着哭腔辩解,“知彦以前从来不会怀疑我,一定是温穗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她最会装无辜挑拨离间——” “温穗?”对方冷笑一声,嘲讽意味甚浓,“你当陆知彦是傻子?还是你自己被猪油蒙了心?稳在手里的心澜都能丢,蠢货。?” 秦羽的脸唰地白了。 “我错了。”她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重新拿回来!知彦他对我还有旧情,只要我去求他——” “求?”对方打断她,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陆知彦现在没把你送进警局,是念着那点没用的情分,不是让你拿这情分当免死金牌。你当他真的什么都查不到?” 秦羽的呼吸猛地一滞,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对方什么都知道。 “我、我该怎么办?”她浑身抖得不成样。 “怎么办?”男人语调沉了沉,不容置喙地命令道,“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填。陆知彦能忍你一次,就能忍你第二次。去跟他软磨硬泡,哭也好,闹也好,把他哄住了。陆氏的决策权一天没到我们手里,你就一天别想摘干净。” 听筒里传出忙音,秦羽握着手机滑坐在地,眼底满是恐慌。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陆知彦捏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庭院里的海棠花树覆着一层薄雪。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贺璋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忍。 “你这步棋走得够险。” 贺璋带着点调侃的调子,“故意放秦羽搞小动作,又当着她的面翻旧账,就不怕她狗急跳墙?” 陆知彦没接话,指尖漫不经心敲着窗沿。 他就是要逼秦羽,逼她背后的人动手。 “放长线钓大鱼。”贺璋叹了口气,稍微正经了些,“洛丽塔项目的服务器在海外,对方敢动数据,肯定在陆氏安了内鬼。秦羽是颗棋子,能牵出内鬼就值了。” 陆知彦垂眸低视被雪压弯的树枝,喉结动了动:“温穗那边…” “温穗?”贺璋笑了声,“她比你清醒。上周她才加固了SR的防火墙。其他项目文件也做了处理,她心里门清得很。” 陆知彦指尖动作微顿。 他早上在陆氏楼下遇见温穗,她抱着文件夹从星瑞出来,头发束得干净利落,路过他时连眼皮都没抬。 见她身上只有件薄外套,他想问她冷吗,话到嘴边,却只看着她的背影进了电梯。 “我知道了。”他淡声应了句,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走。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份文件,最上面是秦羽假死那年的出入境记录。 下面压着张照片。 是去年温穗在老宅生日,他偷偷拍的。 照片里的温穗坐在蛋糕前,睫毛上沾着奶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明艳生花。 他指尖拂过照片上的人,眸中情绪莫测。 他确实在忍,忍秦羽的虚伪,忍幕后那人的算计。 更在忍自己——忍着想把温穗拉回来的冲动。 温穗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手里电影票皱了皱眉。 半小时前陆知彦的妹妹陆星晚发消息说不舒服,让她先等,可等来的却是陆与深。 “星星发烧了,让我来跟你说声抱歉。” 陆与深站在她面前,穿着件黑色羽绒服,围巾裹得只剩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顺眼些。 温穗瞥了眼他手里的热奶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星星说的。”陆与深把奶茶递给她,神色自然,“票都买了,不看可惜了。” 温穗没接奶茶,捏着票根。 她本来就是冲着陆与深来的。 陆星晚突然约她看电影,太刻意了,刻意得像场安排。 而陆与深的出现,正好印证她的猜测。 “走吧。”她转身往影院里走,没再追问。 不管这是不是有意算计,她总得探探陆与深的底。 电影演到一半,温穗借口去洗手间,拿出手机给温峥发消息:【陆与深的背景查清楚了吗?】 温峥几乎是秒回:【查到了。就跟你知道的一样,没有区别】 温穗敲了敲手机侧边。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 她收起手机往放映厅走,刚拐过走廊,就撞见了两个人。 陆知彦站在走廊尽头,黑色大衣敞开着,里面搭着件高领毛衣,脖颈修长。 而他身边站着秦羽。 正踮着脚给他围围巾,动作亲昵得碍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秦羽眉尾一压,随即挽住陆知彦的胳膊,笑容温柔:“温小姐也来看电影?好巧啊。” 温穗没理她,瞥了眼陆知彦,发现他一直盯着秦羽挽自己的那只手,眉头皱得很紧。 温穗收回目光就要走。 “温穗。”陆知彦突然开口。 他的话没说,就被秦羽截住。 秦羽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道:“知彦,我们不是还要去吃甜品吗?我订了那家你喜欢的……” 温穗听不清后面的,转身走进放映厅的阴影里。 她早该知道的,陆知彦就算对秦羽生了疑,也未必能彻底断干净。 只是刚才他看她的眼神,太像从前了。 温穗闭了闭眼。 她现在没空想这些,陆与深还在放映厅里等着,而秦羽和陆知彦的突然出现,未必是巧合。 放映厅里光线很暗,陆与深坐在原位,手里还捏着她的奶茶,见她回来,抬眼看了看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温穗没说话,坐下时余光瞥到他的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条未读消息,发信人的备注是q。 q?秦? 温穗脑海里条件反射浮现这个字。 她嘴角抿了抿。 走廊里,秦羽望着温穗身影消失,挽着陆知彦胳膊的手略微收紧:“知彦,你刚才想跟她说什么?” 陆知彦收回视线,平静抽回手:“没什么。电影看完了,我送你回去。” 秦羽笑容僵了僵,又很快堆起笑:“好啊。” 她跟在陆知彦身后往影院外走,睫毛低垂,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 第229章 她会收吗 温穗刚才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让她心慌。 她必须快点拿回心澜项目,必须把陆知彦牢牢攥在手里。 雪还在下,落在陆知彦肩头,很快融成水珠。 他回头看了眼影院的方向,放映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门缝渗出来,却照不清里面的人。 他刚才其实想问温穗,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想问她手里的票是哪场,是不是和他一样。 可话到嘴边,却被秦羽打断了。 也行,他想。 他现在还不能让温穗卷进来,洛丽塔项目的网还没收,秦羽背后的人还没露面。 他不能让她受伤。 只是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似乎被刚才的冷风灌了个满。 他想起温穗刚才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两个陌生人。 原来真的有人,能把不爱了三个字,做得这么彻底。 电影结束,温穗开车离开影院。 副驾上的陆与深正低头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 “你最近又回到星瑞了?”温穗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手机屏幕反射的光线上。 陆与深指尖一顿,抬眼时笑意自然:“姐姐消息真精通,星瑞项目缺人,方总来找我,我就同意了。” 温穗没再追问,转回头看向前方。 陆知彦送秦羽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静寂。 秦羽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他冷淡的超轻堵了回去。 车停在秦家门口时,她终于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知彦,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的,再也不惹你烦心了。” 陆知彦嗓音没什么温度:“我没生气。” 秦羽连连摇头:“我不信。” 陆知彦深吸口气,“小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回家吧,你今天累了。” 秦羽:“……” 她咬紧牙关,却不得不下车。 看着秦羽一步三回头,陆知彦拿出手机给贺璋发消息:【找人盯着秦家】 贺璋几乎是秒回:【人早就到位了。倒是你,心澜那个项目就不要了?】 陆知彦:【嗯】 用来做诱饵的半成品而已。 弃就弃了。 陆知彦发动车子调转方向。 他没有回棠山庄园,而是往温穗的公寓开去。 温穗刚洗漱完,就听到门铃响。 透过猫眼看到陆知彦的瞬间,她皱起眉。 这个时间,他来做什么。 开门时,寒气随着他的身影涌进来,带着风雪的清洌。 “有事?”温穗侧身挡在门前。 陆知彦略微颔首,“奶奶今天问起你。” 温穗面无表情:“我明天会去看她。” “洛丽塔项目的事,你别插手了。”陆知彦没绕弯子,目光直视着她。 “哦?”温穗挑眉,“陆总现在是在提醒我?还是怕我查到不该查的?” 陆知彦低敛长睫,“那些人如果知道是你在查,会对你下手。” “现在才担心会不会太晚了?”温穗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何况,不是你们一步步把我逼进这件事里的那个?” 陆知彦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自己欠她解释,但眼下的局势,多说一个字都可能让她陷入危险。 他上前一步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后退避开。 “陆知彦,我们已经在走离婚流程了。”温穗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想做的事,与你无关。” “流程没有走完,”陆知彦沉声:“你还是陆少夫人。” “所以呢?”温穗反问:“是需要我继续扮演温顺的陆少夫人?还是觉得我温穗就该无条件配合你?” 她的话像冰锥扎在陆知彦心上。 他看着她眸底的冰冷,忽然意识到,他以为的保护,在她看来不过是又一次的控制。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果你是来谈离婚的,我随时有空。”温穗率先开口:“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门在眼前被关上。 带起来的冷风扑了陆知彦一脸。 客厅恢复安静。 温穗走到窗边,看着陆知彦的车驶离小区,消失在夜色里。 陆知彦开出去一段距离,又转回来。 他坐在车里,顶着温穗公寓的灯亮了很久才熄灭。 车载电台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温穗也是这样在客厅等他回家,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眉眼弯弯,无比期盼地看着他。 那时他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注意到她眼里闪过的失落。 周芙发消息说会议快开始了。 陆知彦这才踩动油门。 路过街角的24小时便利店,他鬼使神差地停了车。 店内暖黄灯光透着玻璃门照出来,他走进去,瞥向冰柜里的热可可,突然想起温穗总说这个牌子的甜度刚好。 “麻烦拿一盒这个。” 他指向冰柜。 收银员扫码时笑着说:“这个卖得好,很多先生买给太太。” 陆知彦没说话,付了钱拿着热可可走出便利店。 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清冷的光。 他看着手里的盒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现在送,她会收吗? 第二天上午,SR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正浓。 温穗站在投影幕前,指尖划过最新的市场分析图,声音清晰冷静:“第三季度的任务……” 话音未落,助理抱着个外卖袋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歉意:“温总,您的外卖。” 温穗皱眉:“我没点外卖。” 坐在旁边的柳闵也摇了摇头:“我也没给您点。” 开重要会议时,他从不会安排外卖。 主机有些为难:“外卖员说是指定给您的,地址和电话都对。” 温穗示意她拆开:“打开看看。” 包装被撕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可可露了出来,杯身上印着便利店的标志。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左看右看,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温穗盯着那杯热可可,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个画面。 这是她最喜欢的牌子,只给陆知彦推荐过。 她沉默几秒,对助理道:“放那边吧。” 投影幕上的数据分析图还亮着,但温穗的目光掠过屏幕边缘,一瞬间有些恍惚。 第230章 遇险 会议室的空调冷气太足,温穗拢了拢外套,目光落在桌角那杯热可可上。 深棕色液体泛着细腻泡沫,还在冒热气,是她偏爱的七分甜。 助理将文件收进公文包,小声提醒:“温总,樊律师在对面咖啡厅等您。” “知道了。” 温穗起身,顺手将可可倒进垃圾桶。 玻璃杯碰撞金属桶壁的脆响,让她想起等陆知彦回家的深夜,她给他的那杯,估计也是被这么对待的吧。 走出写字楼,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温穗刚要穿过马路,眼角突然瞥见一辆无牌面包车猛地拐上人行道。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里,她看见副驾驶座上男人露出的纹身。 是秦琨手下那个叫蛇哥的头目。 上次见到他还是出海,他和秦琨在处理东西。 几乎是本能反应,温穗侧身躲向路边的梧桐树干。 面包车擦着她的西装裤掠过去,车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朝她扑来。 “温总!” 随行保镖及时上前格挡,却被对方手里的电击棍击中腰侧,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温穗转身往咖啡厅跑,高跟鞋在柏油路上崴了一下,脚踝传来尖锐的疼。 她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余光瞥见蛇哥手里闪着寒光的折叠刀,想到陆知彦让她收手,估计是猜到对方会狗急跳墙。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横在她和追兵之间。 车窗降下,露出陆知彦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甚至没看她,只对副驾驶吩咐:“报警,说城南路有人持械伤人,报我的名字让附近巡警优先出警。” 语调冷静从容,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凸起嶙峋弧度。 “上车。” 陆知彦推开车门。 温穗踉跄着坐进后座,脚踝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陆知彦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猛地将车猛地往后倒,精准地撞上追来的面包车车头。 对方的车盖瞬间冒起白烟,那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跳下来,却被赶过来的巡警按住。 蛇哥趁机往巷子里跑,陆知彦推开车门追上去。 他车技很好,但温穗上车时没有关门,导致蛇哥忽然从旁边窜出来就往车里扑! 与此同时,副驾驶的人迅速接管开车权,陆知彦一个干脆利落地翻身挡在温穗前面。 撕拉—— 刀刃划破衣服的声音格外刺耳。 砰! 只见陆知彦抬脚狠狠踹在蛇哥肋骨上,长腿一迈顺势下车,反手关上车门。 陆知彦踹出的力道极狠,蛇哥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撞在巷口的砖墙上,喉头发出嗬嗬闷响。 他捂着肋骨蜷缩在地,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趁陆知彦转身的瞬间,飞快地抬眼扫向四周。 巡警还在钳制那两个同伙,巷子里暂时没人注意这边。 几乎是同一秒,蛇哥猛地偏过头,牙关狠狠咬向右侧后槽牙! “想死?” 陆知彦的声音冷漠砸来。 他根本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一记凌厉的侧踹,精准落在蛇哥小腹上。 那力道比刚才更甚,蛇哥疼得身体弓成虾米,嘴里的动作顿时滞住,刚要碰到毒囊的牙齿硬生生顿在半空。 “陆总!”追来的巡警喊了一声,刚要上前,被陆知彦抬手制止。 他缓步走到蛇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午后阳光穿过巷口的缝隙,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平日清隽眉眼此刻显得格外森寒。 蛇哥还在挣扎要咬碎毒囊。 陆知彦蹲下身,左手扣住他的后颈,右手猛地攥住他的下巴。 咔嚓脆响,是下颌脱臼的声音。 蛇哥的嘴被迫张成诡异的弧度,眼里终于露出惊恐。 陆知彦指尖探进他口腔,精准地捏住那颗藏着毒囊的后槽牙,指腹用力一旋一拔—— “啊!”蛇哥发出模糊的痛呼,血沫顺着嘴角涌出来。 陆知彦将那颗带血的牙齿扔给身后的巡警,声线没有一丝波澜:“拿去化验,看看成分。” 巡警慌忙用证物袋接住,看着陆知彦指尖沾染的血迹,喉结下意识滚了滚。 这位陆总动起手来,比道上的混子还狠戾。 陆知彦站起身,用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指上的血,仿佛只是掸掉了灰尘。 他瞥了眼瘫在地上的蛇哥,对巡警道:“看好他,别让他有机会二次寻死。” 说完转身往巷口走,步伐沉稳从容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此刻的轿车里,温穗正紧紧攥着安全带。 刚才蛇哥扑进来的瞬间,陆知彦翻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还在眼前晃。 他的衬衫后背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隐约能看见渗出来的血痕。 “温总,陆总让我们先开到前面等。”驾驶座的保镖低声说。 温穗没应声,目光死死盯着巷口。 窗外街景缓缓倒退,她只能看见陆知彦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直到车子绕了个弯,重新停回巷口不远处,她才终于再次看到他。 陆知彦正朝这边走,衬衫后背的血迹已经洇开一小片,如同一朵暗色的花。 他面上表情很淡,只是在拉开车门时,动作顿了顿。 “没事了。”他坐进后座,声音难得有了些温度,只是眉梢拧了一下,大概是牵动伤口。 温穗视线扫向他后背血痕,指尖蜷得发白。 她想说什么。 只见陆知彦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李队,蛇哥嘴里的毒囊取出来了,让技术科加急化验。另外,查他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重点筛秦琨的号码。” 他说话时侧脸线条紧绷,刚才的冷戾还没完全褪去。 可看向她,眼神柔和几分:“脚踝疼吗?我让司机先送你去医院。” 温穗终于找回自己的嗓音,哑得厉害:“你的伤……” “没事。”陆知彦打断她,轻描淡写地。 温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毫无波澜是假的。 也仅此而已。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驶向医院。 后座一片沉默,只有陆知彦偶尔低声交代工作的声音。 温穗侧头望向窗外。 这个男人,总是能在她以为看透的时候,露出另一副让她心惊的模样。 第231章 你没事就好 如今这份藏在冷漠下出乎预料的狠,偏偏是为了护她周全。 她忽然轻声开口:“陆知彦,下次别这么冒险了。” 陆知彦握着手机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嗯。” 半晌。 就在温穗准备离开时。 他又淡声道:“你没事就好。” 温穗怔住。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愣神只持续了两秒,心底波澜便归于平静。 她慢条斯理整理鬓角碎发,嗓音清冷淡然:“陆总费心了。” 费心两个字被她咬得很轻,却带着泾渭分明的疏离。 仿佛刚才那句关心只是随口客套,连半分温度都懒得施舍。 陆知彦指尖不动声色地蜷了蜷,喉间滚了下,终究没再说什么。 温穗转身,脚步声渐远,自始至终没回头。 陆知彦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过了会,才坐上车。 他缓缓靠向座椅,闭上眼,后背伤口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副驾驶的保镖递来医药箱:“陆总,要不要先处理下伤口?” “不用。”他睁开眼,眼底已恢复惯常的冷静,“去查秦羽最近和秦琨的往来。” 回到公寓。 温穗刚换掉高跟鞋,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贺霜拖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素色套裙衬得她愈发淡淡的,只是眉梢带着略微的担忧。 “我听说你遇到危险了?”贺霜进门就往她脚上看,“没事吧?” 温穗侧身让她进来,“没事。” 客厅沙发上还坐着个人,温峥正翻着财经杂志,听见动静抬眼:“贺小姐来了。” 温穗应了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贺霜把行李箱搁在地面,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手腕,她看着温穗:“下午动手那几个人,是秦琨从国外带回来的。” “我知道。”温穗坐到沙发上,脚踝传来隐隐的酸胀,“陆知彦那边已经拿到蛇哥嘴里的毒药化验结果,是氰化物,纯度很高。” 温峥皱起眉,“所以他们这是想杀人灭口?” “嗯。”贺霜点点头,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笔记本电脑,“我快查到那个q了。” 温穗抬眼看向她,挑眉道:“有眉目了?” 屏幕蓝光映亮贺霜平静的脸:“上次被反追踪后,我换了三层加密隧道。这几天追踪到q的几次操作记录,Ip跳转轨迹最终都指向京城海淀区,具体位置还在排查。” 温峥凑过去看屏幕,密密麻麻的代码滚动得让人眼晕:“这黑客藏得够深啊。” 而且到现在都没被人发现,背后肯定还有更厉害的人罩着。 贺霜指尖在键盘飞快跳跃,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其实,我还查到秦家一部分秦见不得光的资金流转,每次都有q在背后清理痕迹。” 她看着温穗说:“上次你快摸到秦羽那条线时,就是他远程锁死了你的云端数据。” 温穗颔首,“猜到了。” 她继续道:“q的反侦察能力很强。贺霜,排查时避开明面上的写字楼,重点盯科研院所和高校周边的网络节点。” 贺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你怀疑q是里面的人?” “不一定,但肯定有渠道接触到高端防火墙技术。”温穗喝了口温水,冲淡喉咙的干涩,“而且我觉得,秦家没这么大本事,能请动这种级别的黑客。” 她态度敷衍地耸了耸肩。 贺霜加快操作速度。 屏幕代码突然停下,弹出一个闪烁的绿色光点。 “找到了。” 她语调微扬,“五分钟前,q在京大的公共机房登录过,用的是学生临时账号。” 温穗和温峥同时凑近屏幕。 温穗却盯着时间戳,眉头微蹙:“太巧了。我们刚提到q,他就主动冒头,不像巧合。” 贺霜也反应过来,脸色沉了沉:“你的意思是。他在试探我们?” “或者说,在引我们过去。”温穗指向那个光点,“贺霜,麒臻项目在京大,他也在京大,会是巧合吗?” 贺霜沉默了。 故意的。 对方是故意暴露,设了鸿门宴,就看他们敢不敢跳这个坑。 温穗揉了揉眉心,嗓音掺杂疲倦,“先别轻举妄动吧。” 疗养院的晚风带着风雪过后的浅香,陆知彦坐在庭院长椅上,注视着不远处的顾辛华。 老太太正由护工陪着喂鱼,银白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人造池塘里水是适合鱼类生存的温度。 周围也有室外供暖设备,不会冷。 “奶奶。”他走过去,接过护工手里的食盒。 顾辛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瞧了他半天,才慢悠悠地笑了:“知彦来了。” 她记性时好时坏,有时候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有时候又记忆错乱,会把他当成小孩。 陆知彦已经习惯了,蹲下身陪她喂鸽子:“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好得很。”顾辛华抓了把鱼食递给他,“你看这鱼,多胖。” 陆知彦接过食盒,指尖触到她的手,有些凉。 他刚想叫护工拿条毯子来,顾辛华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知彦。”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透着一种近乎锐利的清明,“沈明珍,你要防着她。” 陆知彦一怔:“奶奶,嗯说什么?” 顾辛华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是死死攥着他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她和秦家。走得太近了。” “还有那个人,还有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谁?是谁?” “孩子?”陆知彦反握住老太太的手,“他叫陆与深吗?” 沈明珍带陆与深来过疗养院这件事他知道,他一直让护工盯着这边,两人没做过出格的事。 奶奶让他提防亲妈。 陆知彦深吸口气,默默按住激动的老太太。 如果有的选,谁会想去怀疑自己的亲生母亲呢? 顾辛华要说什么,可眼里清明却如潮水般退去。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松开陆知彦,又开始喃喃自语:“鱼……鱼游走了……” 陆知彦嘴角抿了抿,站起身,对护工道:“今晚多留意老太太的状态,有任何异常给我打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 他拿出来解锁,是秦羽的消息。 ——【知彦,你现在有空吗?】 第232章 生米煮成熟饭 陆知彦盯着屏幕上秦羽两个字,修长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片刻。 他轻点屏幕,回复得言简意赅:【没空,有事?】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风突然大了些,吹得树枝积雪簌簌掉落。 陆知彦收起手机,吩咐护工把老太太推回病房,转身往停车场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而清脆的声响,后背伤口被风一吹,又泛起细密的疼。 他没指望秦羽会立刻回复。 以他了解的秦羽,她向来擅长吊人胃口,习惯用欲言又止的姿态拿捏人心。 事情没调查清楚前,他无所谓陪她演这场青梅竹马白月光的戏码。 但对面已经冒头。 她快失去价值了。 车刚驶出疗养院大门,陆知彦面无表情瞥了眼手机,对话框里依旧只有他发出的那句反问。 他随手将手机丢在副驾,方向盘打了个弯,驶向军工企业总部。 京城贫民区的酒吧藏在两条巷子的夹缝间,褪色的霓虹灯牌闪着夜来香三个字,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呻吟。 酒吧里没开大灯,只有吧台上几盏暗淡的小灯,照得地面黏腻酒渍像摊化开的泥。 秦羽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指反复划着手机屏幕,陆知彦那句没空仿佛一把利剑,直接扎穿她的心肺。 她今天特意打扮成陆知彦会喜欢的样子,一身清纯柔弱的白裙,衬得皮肤雪白,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脖颈。 “还没回?” 秦琨吐了个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阴鸷。 他穿着件黑色皮夹克,袖口卷到手肘,懒散搭在扶手,自然垂落,和这酒吧的破败气息倒是相得益彰。 秦羽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语气有些委屈:“他说没空。” “呵。”秦琨嗤笑一声,夹着烟的手指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她,“看来我们秦大美人的魅力也有失灵的时候,连陆知彦都钓不出来了。” “不可能。” 秦羽几乎是脱口而出,声线急得带上了颤音,“他连我把心澜项目搞砸了都能原谅,心里怎么可能没我?”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要是落在不熟悉她的人眼里,怕是早就心软了。 秦琨眉头却皱了起来。 虽然陆知彦把项目交到方天涯手里,但并没有撤销秦羽的职位,证明陆知彦还是看重秦羽。 只是她犯的错太明显,还涉及老太太,如果陆知彦不惩罚她,难免显得薄情。 可另一方面也证明,他心里始终有秦羽。 “你说的也是。”秦琨掐灭烟头,敲着额角,边思索边说:“按说他不该拒你才对……” 难道陆知彦又发现了别的? 秦羽见他沉思,端起面前的鸡尾酒抿了口,冷冷地轻哼了声:“别瞎猜了,他大概是真忙。” “忙也得抽时间。”秦琨突然抬眼,眼里闪过算计的光,“要不,你学学秦笙笙?” 秦羽蹙眉:“学她什么?” “生米煮成熟饭啊。”秦琨笑得不怀好意,“找个机会把他灌醉,生米做成熟饭,以陆知彦的性子,肯定会负责。到时候陆少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陆氏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让我学她?” 秦羽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别说我不会学。最重要一点,秦琨,你就这么确定,秦笙笙跟陆知彦真睡过?” 秦琨脸色微僵,目光幽沉地和她对视。 “你什么意思?”他问:“她不是怀了陆知彦的孩子,不被陆家承认才出国投奔我的吗?” “她的话你也信?” 秦羽端着酒杯站起身,白色裙摆扫过地面的污渍,她嫌恶地撇了撇嘴,“秦笙笙除了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还会什么?真以为撒个娇就能让陆知彦低头?” 秦琨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家里三个人,秦羽擅长扮柔弱,秦笙笙惯会撒泼。 只有他,是那个在背后收拾烂摊子的。 可偏偏陆知彦就吃秦羽那套。 至于秦笙笙…男人不都喜欢姐妹花么?自己送到床上的,还有不吃的道理? 反正不管秦羽怎么说,他还是相信秦笙笙肚子里的孩子是陆知彦的。 只等生下来,他们的任务就能顺利完成。 但现在,他得稳住秦羽,绑死在陆知彦身上。 “那你说怎么办?”秦琨靠着椅背吐烟圈,不耐烦起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陆知彦脱离我们掌控吧?” 秦羽抿唇沉默,眼珠轻轻转动。 她在想陆知彦拒绝她的理由,是真的忙,还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比如,温穗? 就在这时,秦琨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看了秦羽一眼,起身走到酒吧后门去接。 “喂。” 电话那头传出个粗哑嗓音:“琨哥,蛇哥那边解决了。” 秦琨脚步一顿,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好半天才咽下去:“怎么解决的?” “按老规矩来的,干净利落。” “知道了。” 秦琨挂了电话,倚在斑驳墙壁,又将那口浊气给重重吐了出来。 蛇哥跟着他快五年。 脑子不太好使,胜在够狠够忠心,就这么没了,说不可惜是假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又响了。 还是刚才那个号码:“琨哥,新货今晚到,在码头三号仓库,你过来一趟?” 秦琨眼里的那点几乎没有的惋惜顿时被贪婪取代:“知道了,马上到。” 这次挂断没有电话再打来。 他转身回卡座,脸上已经换上惯常的阴狠:“别想陆知彦了,先搞定手里的事。” 他看着秦羽,直接命令道,“我不管用什么办法,总之你必须把陆知彦拿下。” “等我们把这批货出手,手里有了钱,再把陆氏捏在手里,到时候整个京城都是我们的。” 秦羽注视他眼里的野心,忍住心里的厌恶,撇开目光:“用不着你提醒。” 她自己清楚,她想要的,从来不止陆氏。 她要陆知彦完完全全属于她,要秦琨和秦笙笙都跪在她面前,要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秦家真正的赢家。 酒吧外的风更紧了,吹得霓虹灯牌摇摇欲坠。 第233章 陆氏是你的 秦羽拿起手机,还是没有陆知彦的消息,她指尖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陆知彦,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京大实验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温穗盯着面前滚动的代码,细白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贺霜刚去取打印好的数据报告,偌大的实验室里只剩她一人。 搞定了。 温穗按下回车键,屏幕跳出绿色的破解成功提示框。 q虽然是为了引诱他们上钩,但还是被她摸着找到了一份加密数据。 只是这份数据暂时没有分析出结果。 温穗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贺霜发来的消息:【快下楼,这里等你】 她疑惑点开,发现是个停车场。 贺霜不是去取报告? 怎么又跑到那了。 温穗加快脚步走出实验楼,就看见贺霜站在远处的香樟树下,朝她比划一个“嘘”的手势,手指往斜前方的停车场指了指。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辆黑色迈巴赫正缓缓驶出车位。 车窗降下,露出沈明珍妆容精致的侧脸,她正侧头对副驾驶说着什么,嘴角是温穗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温穗疑惑挑眉,刚想问贺霜怎么回事,贺霜就示意她继续看。 只见副驾车窗也摇低可。 一张年轻面孔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温穗只看一眼就认出。 是陆与深。 她却没怎么诧异。 其实在见到沈明珍脸上笑容时,她就差不多猜到了。 贺霜凑到她身边,双手插兜,语调淡淡道:“沈夫人半小时前到的,她进了计算机系的办公楼,然后跟陆与深一起出来。” 她顿了顿,转向温穗,“他们关系很好?” 温穗眼睫低垂,回答得模棱两可,“大概吧。” 贺霜自己懂了。 含糊其辞。 那就是非常好的意思。 贺霜盯着迈巴赫启动远离:“我不觉得他们是包养管子。” 她微微眯起眼,平静地说出吓死人的话,“你没发现吗?他们长得特别像,就跟亲母子一样。” 温穗漫不经心地拨开被风吹乱的长发,“查过陆与深的背景,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 干净到刻意,反而透着不寻常。 “白纸才好做假。”贺霜轻笑一声,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真想知道?找机会弄两根头发,验个dNA不就清楚了?” 温穗抬眼,撞进她眼底的探究。 风卷起雪花,打着旋儿落在肩头,她沉默片刻,反问:“你为什么突然对陆与深这么上心?” 贺霜挑眉,朝迈巴赫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没闻到吗?” “闻到什么?” “陆与深身上的味道。” 贺霜说:“跟那些人一样,同类的味道。” 是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试剂混合的腥气,隔着三米远都能闻见,臭得让人恶心。 温穗沉默。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车道上,车厢里弥漫着浅浅的雪松香氛,却压不住沈明珍眼底的焦虑。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陆与深,少年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早已没了在温穗面前那副清澈纯良的模样。 “深深。”沈明珍开口,声线沾染雀些许跃,“疗养院那边传来消息,老太太的精神越来越差了,有时候连人都认不清。” 陆与深抬眼,眸色透得窥见深处森寒:“所以?” “我在想,”沈明珍迫不及待地把焦虑的事告诉他,“今年圣诞节,就在家宴上,我要认你做养子吧。” 陆与深安静了。 沈明珍有些急躁。 要不是迫不得已,她才不要让自己的儿子做养子,而是光明正大地成为陆家大少爷。 至于陆知彦…… 她爱过他的。 真的。 可他的父亲,太伤她的心了。 所以这件事不能怪她,不是么? 安静的时间有点久。 久到沈明珍以为陆与深不会回答,才听见他低声问:“陆知彦那边怎么办?” “他会同意的。” 沈明珍语气透着十分自信的笃定,却没看他,“他向来孝顺,只要我说这是老太太的意思,他不会反对。” 反正现在老太太也不清醒。 有没有真的说过谁知道? 陆与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嘲讽:“妈,你太小看他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到现在还忍着我吗?是因为他觉得我是他爸的儿子,他要是知道我是你生的,怕是会当场掀桌。” “他不会的!” 沈明珍飞快反驳,加重语气,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一直很好敬重我。当初我跟温穗闹成那样他还站在我这边,所以他肯定会同意。” 她这些年处处刁难温穗,也是为了今天铺路。 只有陆知彦彻底众叛亲离,陆氏才可能掌握在他们母子手里!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沈明珍看着前方路口的红灯,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她抱着襁褓中的陆与深躲在贫民区的出租屋里,那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儿子光明正大地姓陆。 “圣诞节那天,穿我给你准备的西装。”沈明珍表情渐渐坚定起来,“你是我儿子,就该风风光光享受属于你的一切。” “陆氏是你的,未来沈家也是你的!” 陆与深侧眸毫无情绪地瞥她一眼。 女人眼里烧着势在必得的熊熊烈火。 他扯唇,笑得风流散漫。 “好的,妈妈。” 商场明亮灯光照得琳琅满目的橱窗愈发闪亮。 温穗拎着刚买的围巾,侧头看向身边的陆星晚。 女孩穿着毛茸茸的baby蓝外套,像只乖巧的小兔子,正对着玻璃柜里的甜品两眼放光。 “下周有空吗?”温穗状似随意地问,“想请你吃顿饭。” 陆星晚转过身,脸上还带着孩子气的雀跃:“好啊!” 温穗嗯了声,十分自然地接着问:“你的病好些了吗?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陆星晚条件反射地回答:“都可以——” 话没说完。 对上温穗浅淡温和的眼神,她表情霎时僵住,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她眨了眨眼,眼神有些慌乱,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还、还是有不能吃的,花椒之类的就不可以。” 温穗看着她明显失措的模样,心里那点疑虑愈发清晰。 第234章 别抓我 上次陆与深说陆星晚生了急病没办法看电影。 可此刻她的气色分明很好,完全不像生病的样子。 “可能是我记错了。”温穗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指着不远处的奶茶店,“去喝点东西?” 陆星晚连忙点头,脚步却有些虚浮,像是在掩饰什么。 温穗跟在她身后,看着女孩略显僵硬的背影,眉梢越拧越紧。 奶茶店的甜腻香气还萦绕在鼻尖。 温穗拎着两杯热饮走出来,陆星晚正站在路灯下踢着影子逗自己玩,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你的珍珠奶茶,少糖。”温穗把杯子递过去。 陆星晚道谢后接过来,指尖触到温热杯壁,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谢谢。”她低下头,吸管戳了半天没戳开塑封。 温穗没吭声,只是安静看着。 这女孩从刚才被问起生病的事开始,就显得格外不对劲,眼神飘移,动作僵硬,像根绷紧到快要断裂的弦。 “送你回去?”温穗打破沉默。 陆星晚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走吧,正好顺路。” 温穗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她需要再观察观察。 陆星晚身上藏着的秘密,恐怕比她想象中更多。 车子刚驶出商圈进入贫民区,拐进一条僻静的辅路,温穗忽然踩下刹车。 路对面的小道口停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车身上积着厚厚的灰,后窗贴着深色的膜,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挣扎。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粗暴地拽着个穿红色外套的小男孩,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手里奥特曼玩具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叔叔!我要妈妈!” 男孩的哭喊穿透车窗,尖锐得让人揪心。 花衬衫男人骂了句脏话,抬手就往男孩脸上扇去。 温穗瞬间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国家打击拐卖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人敢当街抢人。 她正要推门下车,手腕却被身边的陆星晚死死抓住。 “别、别去!”陆星晚声线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前方画面,仿佛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抓着温穗的力道大得惊人,指尖几乎要融进对方皮肉里。 “星晚?”温穗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她。 陆星晚根本没听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被拽上车的小男孩,嘴唇哆嗦着,嘴里开始喃喃自语:“别抓我……我听话……放开……” 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水珠滴落。 这不是普通的害怕,是应激反应。 温穗眸光一顿。 陆星晚的反应太激烈了。 如同触发了某种深埋心底的创伤。 就像,她亲身经历过同样的事。 “星晚,看着我。”温穗放柔嗓音,“有我在,我会保护你,别怕。” 陆星晚整个人陷入混乱,突然尖叫一声,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抖如筛糠。 “别碰我!别把我关起来!” 温穗的眼神沉了沉。 关起来? 陆星晚在家会被关起来吗? 可她查到的陆家资料里,陆星晚是家中小女儿,即使家里穷困潦倒,也没有重男轻女折磨她。 反而陆家人对她挺重视的,她自己学习也没落下。 温穗嘴角轻抿。 心里怀疑越扩越大。 路口面包车已经启动,引擎发出突突的怪响,正要汇入车流。 温穗迅速瞥了眼车牌号,记在心里的同时,手已经摸到手机,飞快按下110。 “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在城南辅路和明湖巷交叉口,有辆白色面包车涉嫌拐卖儿童,车牌号京G…刚往东边开走了。” “对,孩子穿红色外套,大概五六岁……我会在原地等你们。” 挂了电话,温穗把手机收好,重新看向蜷缩在副驾的陆星晚。 她的哭声已经变成压抑的呜咽,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怜又无助。 “车已经走了。”温穗放缓语调,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没事了,没人会抓你。” 陆星晚没接纸巾,只是维持着抱成一团的姿势,眼睛紧闭,长长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睛依旧涣散,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他们……他们会把他卖掉吗?”她嗓子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鼻音。 “不会的,警察很快会追上他们。”温穗发动车子,没有往陆家出租屋的方向开,而是就近找了个公园停下,“这里安静,我们坐会儿。” 下车时,温穗特意把奶茶带了下来,重新戳开塑封递给陆星晚。 “喝点热的,会舒服点。” 陆星晚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身体的温度渐渐回升。 公园里的路灯明亮,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很害怕?”温穗目光落在远处结冰的湖面,状似随意地开口。 陆星晚动作顿了顿,有些心不在焉地搅动着吸管,发出细碎的声响。 “没有。就是觉得那孩子很可怜。” “嗯。”温穗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被拐卖的孩子确实可怜,尤其是那些被卖到偏远地方的,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家人了。” 她默了默,侧头看向陆星晚,眼神平静无波,“你家在大山里,有碰到过这种事吗?” 陆星晚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没,没见过,我们村子挺安全的。” “是吗?”温穗轻轻笑了笑,“可我听说,有些地方的人口贩卖很猖獗,尤其是女孩子,一旦被拐走,就会被卖到岛上或者偏远山区,一辈子都逃不出来。” “别说了!” 陆星晚猛地拔高声音,仓皇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眼里布满惊恐,如同被踩中了痛处的猫,“我不想听!” 她的反应彻底印证了温穗的猜测。 这个女孩,根本不是什么陆家女儿,她很可能就是被拐卖的受害者。 而把她带到陆家,让她冒充“陆星晚”的人——多半是陆与深。 第235章 失踪人口 毕竟,她是通过陆与深,才知道的陆星晚。 温穗露出愧疚神色,慢慢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抱歉,吓到你了。我不说了。” 她从包里拿出湿巾,“擦擦吧,脸都哭成小花猫了。” 陆星晚盯着她递过来的湿巾,犹豫了很久,才一下子抽走。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脸颊泪痕,长睫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消失在路口的方向。 温穗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警察应该抓到人了。我送你回去吧。” 陆星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回去的路上,车里格外沉默。 温穗从后视镜里瞥见女孩脆弱的侧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女孩是枚棋子,被陆与深安排到自己身边,目的不明。 车子停在陆家出租屋门口,陆星晚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却被温穗叫住。 “星晚。” 陆星晚回头,表情隐约透露惊惧。 “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温穗注视女孩清澈的眼睛,语气认真,“有时候,假装的身份久了也会很累。” 陆星晚瞳孔忽地一缩,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推开车门逃也似的跑进了破旧老楼。 温穗坐在车里,眯眼第一次打量那栋漆黑的危楼,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方向盘。 警局。 温穗坐在接待室长椅上。 刚才在回公寓路上接到警局电话,那头说抓到了拐孩子的团伙,让她过来做个补充笔录。 “温小姐,久等了。” 推门进来的警察穿着一身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星花在灯光下闪了闪,居然是先前负责李波博士遇害案的张队。 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到温穗时明显愣了一下,“还真是你?” 温穗站起身,淡淡颔首:“张队。” “你是这次的报案人对吧?”张队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文件夹,“我看报案记录上的名字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真是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说说当时的情况吧,越详细越好。” 温穗将看到的画面复述了一遍。 从白色面包车的车牌号到那个穿红色外套的小男孩,连花衬衫男人扇孩子的动作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张队一边听一边记录,偶尔停下笔追问几个细节,眉头越皱越紧。 “你做得对,及时报警很关键。”张队合上文件夹,“这伙人不是第一次作案了,我们盯了他们快半个月,没想到被你碰上了。” 他忽然道:“说起来,你怎么会刚好在那条路上?” “陪朋友逛街,送她回家。”温穗回答得滴水不漏。 张队了然点头,没再多问:“这次一共救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是本地的,父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女孩……” 他叹了口气,“暂时还没查到身份信息,看样子也就五六岁,问什么都不说话,估计是吓坏了。” 温穗眉心一跳。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温峥大步走了进来,他看向温穗:“没事吧?” 他是从贺霜那收到的消息,立马就赶来了。 “我没事。”温穗摇头。 温峥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岔开,视线扫过张队,“到底怎么回事?” 张队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温峥眉头拧成川字:“京城治安这么差吗?” 天子脚下,也有人敢挑衅权威。 “以前还好,今年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和李波那样的案子,接二连三地冒头。” 张队低着头叹息,接着转移话题:“孩子还在休息室,你们要不要去看看?尤其是那个小女孩,可能需要女生引导一下。” 温穗没意思。 她正好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她跟着张队往休息室走,温峥紧随其后。 休息室里,穿红色外套的小男孩正趴在桌子上哭,旁边的女警在耐心地哄着。 而角落的小凳子上,坐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头发乱糟糟的,怀里紧紧抱着个破旧布娃娃,眼神怯生生的,紧张又害怕地观察四周。 温穗心底长叹一声。 这眼神,和陆星晚真的很像。 “温小姐,你在看什么?”张队注意到她的目光。 温穗回过神,忽然想到什么:“张队,我能不能问个事?” “你说。” “如果有一个人的照片,能不能通过系统查到她的身份信息?比如失踪人口记录?” 张队愣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需要走流程。怎么了?” 温穗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照片。 是从行车记录仪里截下来的,画面里的陆星晚坐在副驾驶,正脸轮廓清晰可见,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就是她。” 温穗把手机递过去,“她叫陆星晚,我觉得她的身份可能有问题。” 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张队。 张队一下表情更严肃了:“我知道了。我让人查一下,有消息了给你打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温穗,“不过温小姐,查失踪人口需要理由,我只能以协助调查的名义申请,不一定能查到结果。” “我明白,麻烦您了。” 温穗收起手机,心里清楚这一步棋走得有些冒险,但她必须确认陆星晚的真实身份。 如果陆星晚真的是被拐卖的,那她很可能知道一些关于人口贩卖的内幕。 以及,陆与深的真实身份。 从警局离开,天色已经暗了。 车停在公寓停车场,温穗推开车门,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队发来的消息:【温小姐,系统里没有找到和照片匹配的失踪人口记录。但技术科的同事说,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去年南海某岛的失踪人口协查通报上见过,具体信息还在核实。】 温穗看着屏幕上的南海某岛。 会是巧合吗? 楼道的灯坏了半截,忽明忽暗的光线打在陆星晚脸上,映得她憔悴脸颊愈发难看。 她攥着衣角爬上楼,刚摸到门把手,就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客厅没开灯,只有卧室门缝漏出暗淡的光,陆爸爸大概又在里面躲着抽烟了。 她放轻脚步换鞋,目光不经意扫过阳台,猛地顿住。 第236章 去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陆与深背对着她站在窗前,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手里夹着支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早就听见动静,却没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温穗送你回来的?” 陆星晚捏紧背包带,一瞬间紧张得手心冒汗:“嗯。” “她没说什么?” “没……” 话音未落,就听见对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全部朝她倾轧过来。 陆与深终于转过身,不算明亮的月光勾勒出他淡漠侧脸,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纯澈,只剩一片阴森:“她没问你为什么看到面包车就发抖?没问你是不是认识那些人?” 陆星晚脸颊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刚才在车里失控的样子,果然被他知道了。 估计今晚那些人,也是他安排的。 “对不起陆先生!她真的没有问,我什么也没有说,我没有暴露——” “闭嘴。” 陆与深冷冷打断她,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你跟她逛了一晚上,就没从她嘴里套出几句有用的话?” 陆星晚肩膀瑟缩了一下。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她最近好像在忙麒臻项目,其他的我不太清楚。” 帕陆与深不信,她又仰头满脸卑微地求饶:“我什么都没说,陆先生,求求你相信我!” 陆与深凝视她几年,眉尾漫不经心挑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温穗比他想的还要聪明。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陆星晚也坐,“今天的事,别再犯第二次。忘了岛上教你的规矩。” 提到岛上两个字,陆星晚身体猛地一颤,指甲用力掐进掌心。 从缝隙渗出零星血丝。 那些被铁链锁在船舱接客的夜晚,那些被皮鞭抽打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我知道了。”她垂着脑袋,长发遮住脸,语调特别闷,透着股死气。 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陆爸爸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色蜡黄,咳嗽得直不起腰:“陆先生,求求你,不要让星晚回岛上。” “我可以,我可以帮忙…” “废成这样还能做什么?”陆与深连讽刺人都没什么表情,理所当然的,“滚。” 陆爸爸被骂得缩了脖子,佝偻着背逃回卧室,不忘带上门。 客厅重归安静。 陆与深看着陆星晚虚弱发抖的身体,忽然放柔了语调:“温穗是不是怀疑你了?” 陆星晚点点头,又摇摇头,混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怀疑也没关系。” 陆与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只要你乖乖听话,没人能发现你的身份。等圣诞节过了,我就送你离开。” “去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陆星晚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真、真的能离开吗?” 陆与深注视她眼里的憧憬,嘴角勾起一抹模糊的笑:“当然。” 阳台风雪越来越大,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天空飘起细碎的雪花,飞但疗养院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 顾辛华难得清醒,靠在轮椅上,迅速枯瘦的手指握着温穗的手,目光望向窗外那棵落满雪的松树,轻声道: “小时候,老头总爱带着知彦在院子里堆雪人。” 温穗安静地听着,指尖能感受到老人掌心冰凉。 离婚证快要办下来了。 就等十二月最后一天去民政局盖章,她和陆家的缘分,就要尽了。 以后再见面,她也要礼貌地喊老太太做顾奶奶。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闪烁着陆昕昕的名字。 温穗瞥了眼,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她急火火的声音:“嫂子!你快来老宅一趟!出大事了!” “我在疗养院陪奶奶。”温穗皱眉,“什么事这么急?” “来了你就知道了,连我哥也回来了!”陆昕昕音量压得很低,“大伯母搞了个大场面,神神秘秘的,我总觉得不对劲。” 温穗刚想拒绝。 顾辛华却忽然握紧她的手,浑浊眼睛里恢复一丝清明,语气急促:“去看看穗穗,去看看吧。” 老人脸色不知为何变得难看,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温穗见状不好推辞,应了声:“马上到。” 挂了电话俯身帮老人掖好毛毯:“我去去就回。” 陆家老宅的红漆大门敞开着,门口两盏宫灯被雪风吹得轻轻摇晃,映得门前薄薄清雪泛着冷光。 温穗刚走进客厅,就被陆昕昕一把拉了过去,按在沙发上。 “嫂子你可算来了!”陆昕昕凑近她耳边,“你看这阵仗,跟过年似的。” 温穗扫视客厅一圈。 陆二叔坐在主位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眉头微蹙。 陆二婶则挨着他,几分不耐地拨弄指甲,明显是最近在赌桌上又赔了。 而本该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的陆知彦,正坐在对面沙发。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支烟,没点燃,只是漫不经心地转着玩,动作散漫。 全员到齐,确实诡异。 “怎么回事?”温穗低声问陆昕昕。 “不知道,大伯母一早就指挥佣人布置,说今晚有重要的事宣布。” 陆昕昕眉飞色舞地,“我妈说,她早上还去首饰店挑了套新翡翠,美得跟什么似的。”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望过去,只见沈明珍穿着件酒红色丝绒旗袍,脖子上戴着条翡翠项链,衬得她气色极好。 而她身边跟着的少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少年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西装,衬得身形挺拔。 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几分清澈眉眼,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弧度,看起来干净又乖巧,如同精心绘制的油画。 那双眼睛掠过客厅众人,一一对视,都露出笑,表现得滴水不漏。 居然陆与深。 温穗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陆知彦。 男人眉头果然微微拧起,转烟的动作停了,狭长凤眸疏冷地瞥过陆与深,神色喜怒难辨。 “大嫂,这是?”陆二叔率先开口,有些疑惑。 他从未见过这个少年。 陆二婶也跟着打量陆与深,“对啊,这男孩子眼生,是你家的亲戚?” 第237章 来路不明的野种 她虽然平时捧着沈明珍,可涉及陆家的人和事,警惕性一点没少。 沈明珍没立刻回答,只是拉着陆与深走到客厅中央,笑容越发灿烂:“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深深,陆与深。”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刻意在陆知彦和温穗脸上停留片刻,才扬高声音:“从今天起,他就是我认的养子,也是陆家的孩子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雪声越发清晰。 陆二叔愣住,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差点洒出来滴到手。 陆二婶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没料到沈明珍会来这么一出。 陆昕昕更是直接啊了一声,满眼不可思议。 陆与深适时抬头,落落大方,声线清朗舒明的:“各位长辈好,我叫陆与深。” 他微微鞠躬,动作标准,看起来乖巧又懂事,人畜无害的样子瞬间卸下不少人的防备。 只有温穗注意到,他鞠躬时,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眼陆知彦,嘴角那抹笑意,藏着不易察觉的挑衅。 陆知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妈,这事,你没跟我商量过。” 沈明珍表情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深深这孩子懂事,以后能陪在你身边,帮你分担点工作压力。” “不需要。” 陆知彦直视她的双眼,面无表情的。 指尖那根烟终于被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沈明珍的眼神完全没有以往的尊敬。 冷淡,疏离。 是温穗最熟悉,而沈明珍最陌生的样子。 他淡声开口:“你不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吗?” 沈明珍被他冷漠的样子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她按住胸口,有点犯怵,“什么日子?” 无论如何,深深她认定了! 就算陆知彦不同意,她也要认。 眼线绕过修长指尖,陆知彦掸了掸灰,簌簌滚落,“今天是爸的生日。” 也是圣诞节。 这个点,他爸应该在给自己庆生。 往年他也会寄礼物回来,让大家一起过。 当然,沈明珍也有。 他虽然讨厌这个被迫娶的妻子,但他对沈明珍还算可以了。 除了爱情,什么都给了。 只是他实在没办法跟沈明珍一起生活。 可今天,在丈夫的生日,沈明珍选在这个时候认养子,心思昭然若揭。 “认养子不是过家家,妈。” 陆知彦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利落又干脆,“陆家的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沈明珍被他噎得脸色发白,手指绷紧指着他:“我认个养子,跟陆家的门有什么关系?深深是个好孩子,又不是什么歪门邪道的人!” “那温穗呢?” 陆知彦平静反问。 温穗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一下愣住。 陆知彦抬眼,眸光幽深,“温穗还是我正儿八经娶回来的。” 言下之意,温穗身份比陆与深光明正大多了。 “这不一样!” 沈明珍立刻反驳。 在她眼里,温穗哪能跟自己最亲最爱的小儿子比较。 陆知彦哦了声:“那就让他滚吧。” “凭什么!” 沈明珍声音陡然拔高,积压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就因为今天是你爸的生日?陆知彦,你别拿你爸压我!这些年我在陆家当牛做马,连认个养子的权利都没有吗?” 陆知彦隽眉蹙起,神情冷了几分:“我没说不让你养。” “你想把他留在身边,给最好的条件,都可以。但他不能姓陆,更不能算陆家的人。” “不行!”沈明珍红了眼,又指向陆与深,“他也是我儿子!凭什么不能姓陆?”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捂住,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 陆二叔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陆二婶张着嘴巴,半天没合上。 陆昕昕更是惊得拽住温穗的胳膊,脱口而出问道:“嫂子,她刚才说什么?儿子?” 温穗没说话,只是看着陆知彦。 男人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指尖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显然也没料到沈明珍会突然失言。 陆与深适时地低下头。 “妈,你失态了。” 陆知彦嗓音平静得可怕,“收回刚才的话,我们就当没听过。” “我不收回!” 沈明珍破罐子破摔,猛地推开陆与深,冲到陆知彦面前,“他就是我儿子!陆知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防着我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不起我吗?现在我告诉你,这都是陆家欠我的!” “欠你什么?”一直沉默的陆二叔突然站起身,忠厚老实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大嫂,你摸着良心说,陆家欠你什么?” “当年你嫁进来,妈把管家权直接给你,是你一直出错才收回来,也是不想让你受累。爸那里,你想要什么,他更是二话不说让你买。” “你说你喜欢打扮,家里就给你开工作室,你说你想做生意,大哥直接给你打五千万……你在陆家二十多年,吃过半点苦吗?” 沈明珍被问得一噎,随即撒泼似的喊道:“那是你们陆家该做的!你们娶了我进门就该对我好!是你们没做到,我才会出去找人对我好,都是你们的错。” “你简直不可理喻!”陆二叔气得发抖,“就因为这个,你就藏着个私生子,想偷偷塞进陆家?你对得起爸妈吗?对得起知彦吗?” “我对得起谁,轮得到你管?”沈明珍像是被踩中尾巴,尖声道:“陆老二,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不就是怕我儿子分家产吗?告诉你,我儿子姓陆,本来就该分一份!” “他姓陆?” 陆知彦终于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 头一回,在沈明珍面前表现出强势,仿佛君王睥睨,气势十足地睨着沈明珍, “来路不明的野种,他配吗?” “他怎么不配!”沈明珍护犊子似的将陆与深拉到身后,“他是我沈明珍的儿子,就要姓陆!就可以继承陆家的一切!” 陆与深抿唇,拉了拉沈明珍的衣角:“妈,别说了。我不要什么家产,我只要能陪在你身边。” 这副懂事又委屈的模样,反倒让沈明珍更心疼了,对着陆知彦吼道:“看到了吗?他比你懂事多了!” 第238章 就因为不爱了 “你从小就冷冰冰的,眼里只有你爸和顾辛华,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现在我有深深了,不需要你了。” 陆知彦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嗯。” 沈明珍以为他妥协了,刚想得意,就连他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电话给陆氏法务部部长。 男人嗓音低沉淡冷,“写一份断绝母子关系的协议,送来老宅。” 话音刚落,满场寂静。 “你敢!” 好半晌,沈明珍才吓得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陆知彦,你要是敢跟我断绝关系,我就去法院告你!我就去媒体面前说你不孝!” “随便你。”陆知彦面无表情,“但你记住,只要我还在陆家,陆与深就休想踏进陆家一步,更别想姓陆。”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剩沈明珍充满怒气的粗重喘息声。 陆二叔看着眼前的闹剧,失望地摇了摇头,拉了拉还在发愣的陆二婶,让她收敛一点。 陆昕昕凑到温穗耳边,声音发颤:“嫂子,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温穗按住她颤抖的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她看向陆与深。 少年依旧低着头,可温穗分明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清朗温润的面上露出一瞬间的阴冷。 陆知彦将手机揣回口袋,云淡风轻地看着沈明珍身上,不像看母亲的眼神,更像看陌生人。 他语气毫无波澜:“两条路。” “你让陆与深离开,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以后他安分过日子。看在你的面子上,陆家不会亏待他。” 陆知彦长腿慢条斯理交叠,指尖压在太阳穴,“如果你非要留他,我现在就给爸打电话,让他回国办离婚。顺便,把断绝母子关系的协议签了。” 听完两条建议,沈明珍顿时炸了:“陆知彦你疯了?深深是你亲弟弟,你接纳不了他就算了,还要用他来逼我跟你爸离婚?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良心?” 陆知彦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你藏着私生子快二十年,在我爸生日这天逼他认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良心?” 沈明珍被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不管!深深必须留下!他是我儿子,凭什么不能进陆家?” “就凭他来路不明。”陆知彦声线冷得和窗外雪一样。 “你骂谁呢!” 沈明珍彻底失控,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就往地上砸,哐当一声脆响,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陆知彦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得谈!深深必须留下,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陆知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漠然:“随你。” 沈明珍见他始终不肯松口,气得脸色涨红,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拽着陆与深的手腕就往楼上走:“深深,我们上楼。妈就不信,他们能拦我们一辈子!” 陆与深被她拽着,路过温穗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 温穗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不远处传来沈明珍压抑的怒骂声,渐渐消失在二楼拐角。 客厅里终于平静下来,只剩满地的玻璃碎片和尴尬的沉默。 陆二叔清了清嗓子,看向陆知彦:“知彦啊,你妈她……也是一时糊涂,你别往心里去。” 陆知彦抬眸,眼底寒意已经散去,恢复平日的沉稳:“二叔,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陆二叔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劝道,“毕竟是母子,真闹到断绝关系的地步,不好看。要不……再缓缓?” “不必了。”陆知彦摇头,语调坚定,“她要是执迷不悟,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二叔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好叹了口气:“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这里乱糟糟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嗯,路上小心。”陆知彦吩咐周管家送客。 陆昕昕走之前,偷偷拉了拉温穗的衣角,眼里满是担忧。 温穗朝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等陆家二叔一家离开,偌大的客厅里就还有温穗和陆知彦两个人。 雪还在下,落满了庭院里的冬青树。 温穗站起身:“我也该走了,老太太还在疗养院等着。” “等等。”陆知彦叫住她。 温穗回头,撞进他狭长深邃的凤眸里。 他盯着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开口。 “今天的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让你见笑了。” 温穗挑眉,挺冷淡的:“陆总的家事,我没资格置喙。” 她和沈明珍的过节,说起来能装一箩筐。 刚嫁进陆家时,沈明珍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觉得她出身不够显赫,配不上陆知彦。 后来更是变本加厉,动辄指桑骂槐,甚至直接在陆知彦面前说她坏话,挑拨他们的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她足够喜欢陆知彦,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陆知彦自然知道她们不和,喉间滚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低声道:“妈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是会变的。”温穗淡淡回应,“尤其是在欲望面前。” 沈明珍的欲望,从来都不只是认回儿子那么简单。 她想要的,是陆氏的控制权,是陆家女主人的绝对权威。 而陆与深,不过是她用来夺权的棋子。 陆知彦沉默了,指节曲起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掀起薄薄眼帘,反反复复地问出那个问题:“离婚,你真的想好了?” 温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点了点头,嗓音温和从容:“想好了。十二月三十一号,民政局见。” “就因为不爱了?” “还不够吗?”温穗反问,“或许不是爱不爱的问题。陆知彦,我们之间的矛盾,从来都不止这一个。” 他们的婚姻始于家族联姻,中间隔着算计和猜忌,就算没有第三者,也走不长远。 陆知彦凝视女人那张漂亮明媚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想说些什么。 比如再考虑考虑,或者我会处理好。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嗯。” 第239章 你好自为之 有些话太久没说,已经忘了怎么开头。 温穗没再停留,转身往门口走。 临近门口,她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陆知彦,沈明珍养不熟,陆与深也不是善茬。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推开门,走进漫天风雪里。 陆知彦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静坐半晌,他俯身去拿桌面烟盒,随意倒出一根点燃,咬在薄唇间。 咔嚓。 橙色火苗摇曳着舔舐香烟,染上一层灼烧的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烟圈,烟雾缭绕,模糊了过分疏淡的眉目,显得迷离又矜贵。 楼上忽然传来沈明珍的尖叫。 陆知彦隽眉微拧,却没有上楼阻止的意思。 温穗推开公寓门时,温峥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耳机里的枪声噼里啪啦响得热闹。 他瞥见玄关处沾着雪的高跟鞋,随手摘下耳机:“回来了?脸怎么冻得跟冰雕似的。” “刚从陆家老宅出来。” 温穗换了鞋,将围巾随意扔到沙发上,“沈明珍认了个养子,是她的私生子,就是陆与深。” 温峥的游戏角色应声倒地,他挑眉坐直身体:“啊?谁?陆与深?” 见温穗点头,他啧啧两声:“会玩。所以她这是憋了多少年,憋不下去直接摊牌了?” 他抓了把瓜子,一副打算看戏的态度,“陆知彦那边没炸?” “炸了,说要跟沈明珍断绝关系,还让他爸回国离婚。” 温穗倒了杯热水,指尖终于有了点温度,“两边僵着,沈明珍拉着陆与深上楼了,谁也劝不动。” 温峥:“这出戏够精彩。所以,老太太知道吗?” 提到顾辛华,温穗的动作顿了顿。 她想起离开疗养院时,老人攥着她的手反复说去看看,那眼神里的清明不像作假。 “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她沉吟道。 “老太太精着呢,沈明珍那点弯绕,她未必看不透。”温峥抛一颗瓜子进嘴,“那陆知彦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真跟他妈断绝关系吧?” 温穗摇头:“不清楚。” 温峥看着她眼底的疲惫,收起玩笑的神色:“你别掺和了,陆家的浑水少趟。离婚协议不是快签了?等这事了了,我们就回港城。” “嗯。”温穗抿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SR的项目可以交给柳闵。麒臻项目一时半会走不开,回港城的事再说吧。” 温峥无所谓地耸肩,“看你安排。” 接下来几天,出乎预料的风平浪静。 陆家老宅没再闹出动静,陆知彦照常出现在公司,只是表情更冷了点。 周芙频频找温穗吐槽。 而且秦羽也每天都来,但十次有至少五六次陆知彦不在集团。 温穗按部就班地上班,去疗养院,如同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天下午,她提着保温桶走进疗养院,刚转过走廊,就看见活动室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陆与深穿着件米白色毛衣,正蹲在顾辛华轮椅旁,手里拿着本相册,笑得眉眼弯弯:“奶奶,您看这张,是不是很像我?” 顾辛华眯着眼睛,神情恍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知彦,我的乖孙孙长大了啊。” 陆与深眸底笑意更深,顺着她的话应道:“是我,奶奶。我来看您了。” 温穗站在门口,指尖攥紧保温桶提手。 他明知老太太认错了人,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错认的亲昵,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没出声,静静站在阴影里看着。 陆与深耐心地陪顾辛华翻着相册,时而应和两句,时而帮老人理理被角,那副温顺懂事的模样,连护工都忍不住偷偷夸赞陆少爷真孝顺。 直到顾辛华打了个哈欠,眼神渐渐涣散,温穗才走过去,对护工道:“带老太太回房休息吧,她困了。” 陆与深抬头看到她,面上温和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惊喜。 护工推着顾辛华离开后,活动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温穗率先转身往外走,语调淡漠:“出来。” 陆与深慢悠悠起身,跟在她身后,藏起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姐姐特意叫我出来,是有话要说?” 两人在疗养院花园停下。 雪刚停,石板路结着薄冰,冰棱在枯枝上折射出冷光。 “老太太认错人了。”温穗转过身,嗓音平淡地问:“你不跟她解释吗。” “告诉她,我不是陆知彦,只是沈明珍藏在外面的儿子?” 陆与深走近一步,目光胶着在她眉目,嘴角勾起执拗的笑意,“让她更失望吗?” 温穗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声音疏淡:“她年纪大了,记性本就不好,这样只会让她更混乱。” “混乱又怎样?”陆与深视线掠过她紧抿的唇,音调轻得像叹息,“至少这一刻,她眼里有我。不像某些人,永远把我当透明的。” “我不是在跟你讨论这些。” 温穗避开他的目光,“沈明珍让你认祖归宗,无非是想借你分陆知彦的权。可你不是陆家——” “她是我妈。” 陆与深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却没动怒,“既然她是陆家大夫人,那我跟着她进陆家有错吗?” “何况她欠我的,陆家欠我我,都该一点点补回来。” “陆家不欠你什么。”温穗微微仰头,直视他的双眸,“沈明珍嫁进陆家,二十多年衣食无忧,老太太待她不薄。你如果真为自己打算,该离这些纷争远点。” “远?”陆与深低笑一声:“离远了,谁给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陆知彦有的,我凭什么不能有?” 他往前凑了凑,压得很低在她耳边说:“包括……他得不到的。” 温穗眉梢微蹙,“你太偏执了。” “或许吧。”陆与深没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她,“但我认定的事,不会改。就像,我认定你一样。” 温穗没接话,转身就走。 陆与深站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嘴角意味深长地慢慢挑起。 风卷起残雪,打得脸颊生疼。 片刻后,他朝着温穗反方向迈步离开。 谁规定只有陆家人可以得到陆氏,他也姓陆。 即使父不明,只要他是沈明珍的儿子,沈明珍一天没离婚,他也可以享受那部分继承权。 陆知彦的东西,包括人,他要定了。 第240章 她没有再等 京城十二月底,风是带着棱角,贴着地面碾过来的冷,无数细冰碴子往骨缝里钻,露在外面的脸被冻得木了,只余下钝钝的疼。 使劲搓两把,才能找回点知觉。 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枝桠张牙舞爪地戳着天,风一吹掉下来一小块残雪,砸在地上没什么声响,却像是心里某块地方跟着空了一下。 年末的写字楼格外安静,大多公司已经收尾放假,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在为这一年做最后的告别。 温穗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匆匆驶过的早班车,指尖沿着车流划过冰冷的玻璃。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今年的最后一天。 也是她和陆知彦约定去民政局的日子。 手机屏幕亮着,屏保还是三年前婚礼上的照片。 她太忙,忘记换了。 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婚纱,笑得明媚灿烂,满怀憧憬。 而身旁的陆知彦穿着黑色西装,眉眼疏淡,看不出太多情绪。 那时的她以为,只要嫁给他,总有一天能焐热这块寒冰。 暗恋六年,结婚三年,最终还是要以一张离婚证收场。 温穗轻轻叹了口气。 说不上多难过,只是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被寒风灌满了。 她其实没亏,这三年在陆家,她靠着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手里握着的资源和人脉,比婚前多了太多。 可代价是,她好像再也没办法跟十八岁那年一样,对着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热烈奔赴了。 她转身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素淡,眼神毫无起伏,但眼底有忙碌印出的疲惫。 她仔细补了点口红,然后拿起包出门。 民政局门口的人不多,大多是来领结婚证的,面容都偷着对新一年的期盼。 温穗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指尖在名字那两个字上摩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时间到了,陆知彦没来。 十点半,他还是没来。 温穗皱起眉,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他已经连配合走流程都不愿意了? 听筒里,机械女声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她又打了一遍,依旧如此。 陆知彦不是不守时的人。 他们结婚三年,即使再不喜欢自己,但只要定好时间的日程,他从未失信滚他。 温穗抿了抿唇,拨通了周芙的电话。 “喂,穗穗?”周芙嗓音还有点刚睡醒的迷糊。 “你跟陆知彦在一起吗?”温穗平静问道。 “没有啊。” 周芙打了个哈欠,她今天休假,陆知彦特批的。 “陆总昨天下午就出去了,说有私事,让我今天不用去公司。怎么了?” “没什么。”温穗并未回答,接着问:“他没跟你说去哪了?” “没说,他直接开车离开了,看起来挺急的。” 周芙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穗穗,你找陆总有什么要紧事吗?是mood出问题了?” “没有。”温穗平静道:“可能路上堵车了吧。先这样,我挂了。” 挂了电话,她靠在长椅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不是堵车,也不是忘了,陆知彦一定是出事了。 海上风浪很大,白色快艇在浪尖颠簸,溅起的水花拍打舷窗,模糊了窗外视线。 陆知彦仰靠着船舱座椅,指尖反复按着手机电源键,屏幕亮了又暗,始终没有信号。 他隽眉紧拧,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手机侧键,透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坐在对面的中年人看出他的不安,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还在想事?” 中年人穿着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是风霜刻下的皱纹,扔进人堆里属于毫不起眼的存在。 只不过这人手里握着的能量,远比他普通的外表要惊人。 陆知彦接过水,没喝,放到旁边桌上:“没什么。” “没什么能让你皱这么久的眉?”中年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为哪件事这么上心。” 陆知彦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今天离婚。” 中年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普通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震惊道:“离婚?你跟温小姐?为什么?我看你们俩……” “她非要离。” 陆知彦打断他,语调平铺直叙。 但熟悉他的人,肯定能听出他语速加快,明显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中年人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讪讪地笑了笑:“也是,你这性子,确实委屈温小姐了。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亲自去跟温小姐解释,就说你是被我硬拉来的,不是故意失约。” “不用了。”陆知彦淡淡开口,“她不会信的。” 中年人耸耸肩:“行吧。说真的,这次任务你确实牺牲太多了。等圆满结束,上面肯定会给你补偿,要钱还是要资源,你尽管开口。” 陆知彦没接话。 他其实不在乎什么补偿。 他只是在想,温穗现在大概已经在民政局等得不耐烦了,说不定又在心里埋怨他说话不算数。 他想起三年前,他们刚结婚不久,他因为一个紧急会议错过了和她约定的晚餐。 即便提前解释过,她也跟他冷战了三天。 最后还是听许鸣则的建议,在院子里又多种了两棵她喜欢的海棠树,才哄得她松了口。 那时的她,眼里还有对他的期待。 至于现在。 陆知彦望着翻涌黑色浪涛,心底微不可查地蔓开一股复杂情绪。 他好像,一直都在让她失望。 “还有多久到?”他问中年人。 “快了,半小时后靠岸。”中年人看了眼腕表,“放心,误不了事。” 陆知彦没再出声,重新闭上眼睛。 快艇在风浪里继续前行,像一片被命运操控的叶子,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民政局门口,温穗已经站起身。 她没有再等,只是将离婚协议仔细折好放进包里,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风依旧很大,吹起她的长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仰头,眯起眼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脚步坚定,绝不回头。 至少,不用亲口说再见了。 第241章 他不是故意失约的 冬夜来得格外早,暮色如同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下来。 街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在结冰的路面上晕开,映得光秃秃的树枝像幅潦草的剪影。 跨年夜的喧嚣被寒风打散,零点之后的欢呼声从远处传来,勉强能听到点热闹。 陆知彦坐在车里,望着民政局紧闭的大门。 铁栅栏上缠绕的彩灯早就熄灭,门卫室透着微弱的光,整栋建筑格外安静。 “陆先生,要不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开车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 他们从海上靠岸时已经过了正午,刚踏上码头就被拉去汇报任务,等所有流程走完,天早就黑透。 陆知彦没说话,注视着那栋漆黑建筑,眉眼如墨。 手机终于有了信号,屏幕上跳出一串未接来电,是温穗的号码。 最早的那通,显示在上午九点半。 他试着回拨过去,听筒里却传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也是,这个点,她大概早就睡了。 陆知彦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是故意失约的,可解释在此刻显得尤为苍白。 “走吧。”他终于开口,嗓音掺杂不易察觉的疲惫。 车子驶离民政局,汇入跨年夜稀疏的车流。 霓虹一闪而过,陆知彦靠着椅背,闭上双眸。 温穗挂了樊律师的电话,将手机随意扔向沙发。 客厅没开灯,暗淡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投落长长的光影。 “事实离婚,法律未离……” 她低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说起来真是荒唐,结婚时顺理成章,离婚却拖泥带水。 她起身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杯壁水珠顺着玻璃滑落,滴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出小小的痕迹。 温穗不禁想到去年。 同样的跨年夜,去年这个点她还在陆家老宅忙前忙后。 沈明珍对她指手画脚,陆知彦在书房接工作电话,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念叨家常和孩子,陆二叔一家说说笑笑。 那时的热闹仿佛糖衣,裹着底下的算计和疏离,可至少看起来像个家。 今年呢? 老太太在疗养院,沈明珍忙着给私生子争名分,陆知彦依旧不在,陆二叔一家没有资格办家宴。 陆家老宅怕是早就冷锅冷灶了。 温穗抿了口红酒,酒液的醇香没能驱散心里的空洞。 往年这个时候,外婆总会给她打电话,絮絮叨叨说些家长里短,末了还要叮嘱她对自己好点。 可今年,电话那头再也不会有外婆的声音了。 她正出神,门锁突然传出咔嗒一声轻响。 温穗回头,就见温峥拎着大包小包挤进门,身后跟着霍汀筠和贺霜。 “哟,我们的大女主怎么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温峥把手里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跨年夜一个人过,你是想修仙啊?” 霍汀筠穿着件亮红色的羽绒服,像团小火球似的冲过来,一把抱住温穗:“穗穗!新年快乐!” 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烟火气,热热闹闹地扑过来。 温穗被她抱得踉跄一下,愣了愣才回抱住她:“你们怎么来了?” “再不来,某人就要对着红酒瓶子哭鼻子了。”霍汀筠松开她,指了指茶几的酒瓶,随即又像献宝似的打开手里的袋子,“你看我带了什么?烟花!还有你爱吃的草莓蛋糕!” 温穗目光移到贺霜身上,忍不住笑了。 一向清冷寡言的贺家小千金,今天居然穿了件带绒毛边的白色外套,头上还别着个小小的鹿角发箍,衬得她那张精致的脸多了几分亮色。 “你也来了。”温穗道。 贺霜点点头,将手里的礼盒递给她:“助理让我给你带的,他亲手做的酱肉。”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新年快乐。” “你那个助理,挺会来事。”温穗接过礼盒,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温峥已经手脚麻利地打开暖气,又把带来的彩灯缠在圣诞树上。 圣诞节那天为了应景买的,结果没人在家,都没用过,今天才装饰上。 “别傻站着,来帮忙!今晚看谁先倒,不醉不归啊。” “谁要跟你不醉不归。”霍汀筠白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去厨房找杯子,“穗穗,家里一次性餐盘在哪?” “橱柜最下面。” 温穗给她指位置。 客厅里顿时闹腾起来。 温峥在拆烟花,霍汀筠在摆盘,贺霜安静地帮着擦杯子,灯光洒满房间,驱散刚才的冷清。 温穗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那点空落渐渐被填满了。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发什么呆?”温峥凑过来,递给她一罐啤酒,“想陆知彦啊?” 温穗接过啤酒,没开瓶:“没有。” “没有才怪。”温峥挑眉,“今天没办成?” “嗯,他没来。”温穗语调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樊律师说,算是事实离婚了。” 温峥沉默一下,拍拍她的肩膀:“没证也没关系,反正你跟他早就没关系了。以后有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温穗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眶却莫名一热。 这个平时总爱跟她互相攻击的二哥,关键时候永远站在她这边。 “行了,煽情的话少说。” 霍汀筠端着水果盘走出来,“快来吃蛋糕!再不吃就要被温峥这个饿死鬼抢光了!” 贺霜已经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十二根小小的火苗跳动着。 “许个愿吧。”贺霜说。 温穗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愿外婆在那边安好,愿身边的人平安顺遂,愿自己……能重新开始。 她睁开眼,和他们一起吹灭蜡烛。 天空雪花纷纷扬扬,温峥已经拉着霍汀筠跑到阳台放烟花。 京城禁烟。 但钱权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咻的一声,绚烂烟花在夜空炸开,落在温穗翘起愉悦弧度的唇角。 贺霜递给温穗一块蛋糕:“尝尝。” 温穗咬了一口,草莓的酸甜在舌尖散开。 她望向窗外,烟花还在继续,贺霜仰头陪她一起看,温峥和霍汀筠的笑声萦绕耳畔。 没有陆家的纷争,没有陆知彦的影子,只有身边这些热气腾腾的人。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