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仙重生,夺舍娇俏女掌柜》 第1章 尸变 夜深人静,永宁府林家一处别院厢房内,两支昏黄的蜡烛映照着白帏纸幡,厢房正中,几条长凳上,凄惨地放置着一具薄木棺材,原色没有上漆。 棺盖也是一层薄板,依着本地葬仪,并未合严,棺中死者,肩部以上,仍旧暴露在外。 明日凌晨,杵工将会钉严棺盖,由一队送葬人打着引魂幡,纸钱吊,吹吹打打将此人在夜色中抬入林家坟地下葬。 明暗不定的烛光下,棺中人鼻挺眉深,脸形立体,是一名颇显英气的少女。只是死了数日,脸色青白僵冷地渗人。 棺前草团上,跪坐着一位布衣少女,神色困倦,低垂的脑袋,时不时抽抬起来,眼睛半开半眯,清醒一瞬后,又困得垂下头。 布衣少女半梦半醒,没那个闲功夫去害怕。 不过,房中渐渐地响起怪声,咯咯地回荡着,而且,声响还越来越明显。 布衣少女听清楚了,脸色煞白,吓得直打冷颤,困意一扫而光。 那声音,竟然是从身前薄棺里发出来的?! “小姐…小姐…”,布衣少女眼睁到鼓圆,害怕地盯着薄棺,四肢发软,颤着声直叫唤。 “啊!…”,布衣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软软倒地。 她突然听到棺中传出一阵猛咳之声,非人非鬼,然后,棺盖空隙中,缓缓抬起熟悉的黑色头发和惨白人脸! 其实棺材里起身的人,承受的惊吓不比她少。 这具尸体,空荡的神魂居处,如今有了个新主人。 丹仙洛思凡。 一丝缈渺神魂,不知怎地,居然飘飞到下界,投生到一具女尸身上。 女尸修行太浅,以至于洛思凡过往神识大半被锁,脑子里只留下凡躯能承受的知识和记忆。 神魂复归,女尸的僵冷肉体渐渐回复着血气,咯咯作声折腾了一会,洛思凡咳出肺中尸液,撑着将就能动的骨骼,坐了起来。 把布衣少女吓得够呛! 洛思凡磨磨唧唧从棺材里爬出,下地的时侯,林家的一拨下人已经颤颤巍巍拿着条帚,扁担,竹杆围在了灵堂前。 布衣少女连滚带爬,已经跑出灵堂外。众人叽叽喳喳,连吼带喝的,却没一个敢冲上前敲打洛思凡。 洛思凡发懵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丹仙的剩余见识,已经足够让他冷静地分析到处境,接受了现实。 当前最重要的,是别被这群乡间愚蒙之辈给当做尸变,厉鬼给打死。 清清嗓门,洛思凡插腰骂道: “你们鬼叫什么?本小姐还没死!” 连蹦了几下,血脉更畅通了,越来越像活人。指着人群中一个老成镇定点的, “你!过来摸摸本小姐的脉搏!看看是死是活!”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把洛思凡相中的人推搡着上前。 此人虽不情愿,颤颤悠悠地,大着胆子走上前来摸了一摸。人是热的,脉搏,还真的在跳!? “小姐活过来了!热乎的,有脉搏!” 此人一边离得远远的,一边兴奋宣告。 人多胆大,有人出面证实,余下人就更好说服了。 林家亲眷这时远远近近赶来了不少。 “晓芝!”,众人瞩目中,一名长须灰袍的中年男人,神情复杂地靠近洛思凡,颤声喊道。 洛思凡哪知道他是谁?捂着脑袋,哎呀叫了一声。 “我的头好痛!昏昏沉沉的!” 手扶棺材,几个趔趄向前,洛思凡软软扑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还不去把小姐扶起来!”,中年男人怒道,指挥几个犹疑的下人上前,抬起了洛思凡。 果真是软软热热的,下人们接手碰到,放心了不少。一群人面带喜色地将洛思凡抬回小姐闺房,安顿好。 一天内,洛思凡忍着肚饥嘴干,侧耳倾听,将来往探访,伺候闲聊的各位林家人身份分析得也差不多了。 睁开眼睛,揉揉脑袋,洛思凡装作醒觉,从床上坐起。白色寿衣,在“晕厥”中,已经被仆妇换了干净的家居衣裙。 洛思凡对房里支着脑袋打盹的布衣少女唤道: “小珠!我饿得很,你去弄点吃的!” 布衣少女一半害怕一半欣喜,提着裙子就往灶房跑。 洛思凡掀被起身,借机将林晓芝的闺房一一翻遍。通过房中物件,来推测林晓芝的喜好,脾性。 洛思凡假寐之时,听到不少有关林晓芝死亡前后的闲谈,以洛思凡目前拥有的医术,丹术知识分析,死因确实有些可疑。但林晓芝肉身已坏了三日,回魂后的气血重滋,变化极大,已无从探究林晓芝死前的身体状况。 洛思凡只能徐徐图之,抽丝剥茧去倒推真相。毕竟,林晓芝死因不明,对替身回魂的洛思凡来说,潜在的危险也不小。 林晓芝闺房中书籍不少,有些还加上了林晓芝的批注。洛思凡将衣柜,案几翻遍后,端坐着,一页页翻看林晓芝的藏书。 数十本线装版印书籍,大多是诗词歌赋,余下的就是一些才子佳人,笔记志怪的闲余读物。 洛思凡读来颇为眼熟,前世在凡间修行的记忆,如浪潮般涌上心头。 此地必然还是云洲一隅,就不知道是云洲百国中的哪一个了。 “小姐!”,小珠端着餐案,在门口战战兢兢。 洛思凡招手让她进来,将盘碗放在桌上,狼吞虎咽开始大嚼。 小珠在一旁捏着餐案,看得心惊肉跳。 “怎么了?小珠!”,洛思凡饭食塞了一嘴,瞟着小珠,含糊地问道。 “小姐…恕婢子大胆,您…您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 小珠壮起胆子回道,看着洛思凡,眼中泛着水花,神色复杂。 洛思凡面上一怔,把嘴里食物吞下肚,假装糊涂问道: “哪里变了?小姐我怎么没感觉?” “小姐…您行走的姿势,吃饭的仪态,说话的腔调,就连看人的眼神,小婢…小婢都觉得跟以前…换了个人一样。” 小珠越说越惶恐,餐盘上的手指捏得都发白了。 洛思凡眼珠子一转,把筷子放下,一脸凄惨: “小珠啊!你不知道,你家小姐这几天过得什么日子!” 抽抽噎噎地,洛思凡绘声绘色瞎编了一长串林晓芝在地府的悲惨经历,如何被地府阎王点化成男身,在幻境中历经艰难,考验,九世历劫的故事。 “如今我重活过来,以前记忆模糊了大半,连自己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有时都分辨不清了!” 洛思凡讲完故事,可怜兮兮地叹道。 小珠听得入神,一颗小心脏随着剧情上下起伏,对洛思凡瞎编的故事信了九成九。 第2章 这药,吃不得 洛思凡前世在云洲修行百年,所闻所见,亲身经历过的世态炎凉,人物故事太多,信手拈来,骗一个乡下小丫头,容易不过。 见小珠深信不疑,洛思凡顺水推舟让她指点自己的仪态,腔调,小珠自然是倾力而为。 不出一个时辰,小珠眼前的洛思凡,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已经活脱脱是林晓芝再世。小珠只当自己出力帮小姐回复了记忆,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高兴劲。 “小珠,我房内的银钱呢?”,两人热络后,洛思凡问道。 林晓芝房内暗格中空无一物,洛思凡有些不解。 “小姐,那天你昏死过去,当晚夫人就领着赵姨娘过来,把小姐房里值钱的东西,都给拿走了!” 洛思凡点点头,又问起西坊巧兴街的药铺,林晓芝生前是林家此铺的掌柜,握着不小的财权。洛思凡装睡时,听几位婆姨谈到过。 “小婢听说,小姐昏死的第二天,族里开了会议,将打理药铺的事交给了二房,如今,应该是小姐您的三哥仪少爷在管。” 老爷,夫人因为此事,在祠堂大吵了一场,到现在还成日黑着一张脸,动辄打骂下人,小珠心里嘀咕着,没敢说。 洛思凡听得皱眉,这林晓芝一死,钱也空了,权也没了,这林家上下,虎伺眈眈,似乎没一个好相与的? 修行两字,讲的就是与人斗,与天争。洛思凡哪还忍得,伸手拍桌站起: “走!跟我去药铺!” “好!”,小珠暗暗握起拳头,脸露兴奋之色,这才是我那位在林家不怯任何人的强势小姐! 林晓芝一介女流弱质,在林家能稳住一席之位,平日行事,自然也不会软弱退让。 两人风风火火,由小珠领头,出了林家院子,朝巧兴街药铺而去。 一路上,行人指指点点,眼熟林晓芝的人似乎不少,乍死还魂一事,街巷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林家药铺两进两层,在巧兴街上占了两开间,两门大开,一侧是药铺,一侧有林家延请的医师坐诊。 洛思凡领着小珠,才踏进门就惊动了药铺里的众人,账房,小二,药师面带惊色,赶紧上来问安。正在给人拿脉的医师老头,更是兴奋得直搓手,把病号扔在一边,冲过来对着洛思凡上下看个不停,还要伸手给洛思凡拿脉。 洛思凡一掌打掉医师老头伸来的枯手,叱道: “林晓仪呢!?” 帐房先生指了指头上,“晓仪掌柜,正在上边陪着贵客。” 药铺二楼主售的是灵材,一般来的都是修行中人。药铺外边,聚集的闲人越来越多,显然焦点都在洛思凡身上。 洛思凡示意小珠留下,应付应付铺外聚集的闲人,自己提着裙摆,袅袅婷婷上了二楼。 “晓芝妹妹!”,一袭白袍,滚边上绣着花鸟的白脸青年初露讶色,随即脸上堆笑迎了上来: “不好好在家里休息,来我铺子里干吗呢?” 林晓仪一脸关心的样子,洛思凡斜眼扫过,当他不存在,抬起脚在铺子里闲逛。 二楼空间大了一倍,层层壁柜上,琳琅满目放置的是各种灵材。有一老一少两人,穿着不凡,显然是顾客,抬头看了洛思凡一眼,低头继续讨论眼前的灵材。 林晓仪被洛思凡无视,哼了一声,转头微笑向两位顾客走去。 “秦少!焦老!本店这颗百年黄精,药份足,品相好!可还满意?” 红绸布上,一枚寸许长,宛如人形的晶黄植物块根让老少两人颇为意动。 洛思凡在边上漫步,眼光四扫,自然也看到了。 老人凑鼻过去嗅了嗅,眼睛也睁大了几分,点头道: “嗯,跟以往我食甪的黄精,气味一样,更为厚重,直入气府!” “那是自然,我林家药铺的老药师,在这行做了二十多年了,辨药的功力,在永宁府数一数二!绝无错判之理。” 林晓仪提高了嗓门,笑嘻嘻地,瞟向洛思凡。 “百年黄精,以灵珠清液浸上三日,一口服下,足够将临近破境武人的破境机率提升九成!六境之下,皆有奇效!” 林晓仪洋洋洒洒,继续说着。 秦姓少年听得意动,与焦姓老人互视一眼,沉声道: “林掌柜,你这黄精要价多少?” “秦林两家,俱是永宁府称得上名号的百年世家,我林晓仪怎会在秦少面前胡乱喊价。一口不二,一千两银子,秦少!” 老少二人被林晓仪说出的价格吓了一跳,脸色有些难看。 “五十年的黄精,也不过三十两银子,林三少,你要价未免狠了点吧?” 焦姓老人瞪着眼,不悦道。 “百年黄精,灵气已蕴,讲得是一个缘字,难求亦难得。效用更是远超普通年份,我林家药铺里也仅此一枚而已,堪称镇店之宝,此价秦少若是还嫌贵了,我林晓仪也只好另待有缘之人了。” 林晓仪面色平静,不紧不慢道。此物库房里还存有七八个,系一树所出,林晓芝作掌柜时,从一摆摊的山民手中买下,所费不过百两银子。 秦焦二人看不出林晓仪底细,两人交头低语了一会,秦少脸上焦色难掩,焦老面色凝重,似有不满。 林晓仪成竹在胸,盯着在铺里闲逛,四下张望的洛思凡,泛起一丝讥嘲的冷笑。 今日这单生意若成,一笔盈利足够以前林晓芝一个月所得。他林晓仪在族内长老眼中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林晓芝纵然醒觉,来意不善,但这药铺掌柜的位置,已经稳稳是他林晓仪的。 秦焦二人,计议片刻方有了结果。 秦少一脸肉疼,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来回数了两三次,抖手递出: “林晓仪!这百年黄精,若是没你说的效用,本少到时要你好看!” 林晓仪脸色郑重,伸手去接银票,心里暗道,银票到手,只要吃不死人,我林家还怕你秦家不成?反正那也是长老们头疼的事了。 洛思凡这时已走到两人身边,突然伸手一挡: “秦少,慢着,这药,吃不得。” 秦少赶紧收回手中银票,面带疑色地看着林家兄妹两人: “这位小姐,何来此言?” 林晓仪伸出的手落了个空,气得直颤,大吼了一声: “林晓芝!你搞什么鬼?” 洛思凡嘻嘻一笑: “我么,就是此药铺的前任掌柜,林家长房林晓芝。这个所谓的百年黄精,大有问题,服下不但无益,害处可太多了!” 第3章 腐心黄精 林家兄妹当面内讧,秦少,焦老哪敢再费巨资,二人不悦拂袖而去。 林晓仪脸色凶厉,狠狠一把拽住洛思凡: “好你个林晓芝,丢了掌柜身份,失心疯了吧?连族里的生意也敢使坏?走!跟我去见族长,评评理!” 洛思凡被他一路牵拽着,来到林府大堂,小珠一路跟着,焦急不已。 林府众人惊动,主脉各房的领头人物,渐渐聚在堂上。 林晓仪义愤填膺,口齿伶俐地将洛思凡今日所为陈述数次,各房伯叔,无不大皱其眉,都当洛思凡恋栈权位,发狂胡为,就连林父赶来时也气得手抖,差点就想给洛思凡迎头一个巴掌。 洛思凡悠悠站着,一言不发,话事人不在场,他自然是懒得废话。 小珠站在堂外,急得直往里张望,毫无办法。 “闹什么!”,一前一后,两位苍髯老人皱眉从后堂进来,喝止了各房的七嘴八舌。 两老在堂首大椅上坐下,四目灼灼打量着堂中站立的林晓仪,洛思凡两人。 “孙儿林晓仪,给两位爷爷请安了!” 林晓仪乖觉得很,屈身拱手先施了个大礼,洛思凡则依旧端立不动,两老看在眼里,两人似乎高下已分。 林晓仪掩住心中得意,半委屈半愤怒,又将洛思凡今日所为声讨了一遍。 两老听得都是眉头渐皱,神色不善地频频打量着一脸淡然的洛思凡。 林晓仪话音刚落,一阵打雷般的响声,含怒横扫过来: “林晓芝!你失心疯了不成?林家生意不成,于你又有何益?” “林默声!瞧瞧你娇惯出的好女儿!” 林父林默声啥时见过族中长辈如此不留情面斥骂,一时气急,作声不得。各房叔伯表情各异,默默观察着场中情势。 “两位爷爷,先莫生气。我林晓芝此举,当然是为了林家的利益。” 洛思凡多少年没被人甩过脸色了?忍着恼,挤出一丝微笑,淡淡说道。 两老见她毫无惧色,心里倒是一愣。 “你说今日所为,是为的林家利益?呵呵,我林遇春痴活了八十年,倒是头一次遇上这种奇事。” 发话怒斥的长老林遇春面带冷笑,按住大椅扶手,语气渐转森严: “林晓芝,你应该知道,在长老面前巧言乱语的后果!有胆,你就继续说,让我等开眼看看,此事对我林家如何又有利了?” 林遇春筑基高阶的威势凌压全场,众人神魂无不颤凛,林默声煞白了脸,连连向女儿打着眼色。 洛思凡强抑不适,昂着脸,朗声道: “若不是我林晓芝操心林家生意,病体初愈还去巡视药铺,林晓仪今日已为我林家惹出大祸了!” “此人短知少识,难当药铺掌柜之位!” 林晓仪被洛思凡的惊人之言气到胸闷,伸手指向洛思凡,嘴唇直抖: “林晓芝!长老面前,你还胆敢胡扯!” 林遇春摆手示意让林晓仪冷静一下,林晓仪闭嘴收手,仍是恨恨盯着洛思凡。 洛思凡撇撇嘴,继续畅言: “林晓仪自认将百年黄精卖了个好价钱,经营有道,藉此便可以取信于族内长辈,行事未免太性急了,指骂不休,把我这做妹妹的一片好心也当成了恶意!” “直到现在,幸有两位长老大度,我林晓芝才有机会来解释下为何如此行事。” “店里的百年黄精,乍看并无异常,但我仔细观察后,发现此物大有问题!它并非普通的百年黄精,而是腐心黄精!” 大堂上众人一脸茫然,啥腐心黄精?没听说过!连两位长老也不例外。 林晓仪看在眼里,冷笑道:“林晓芝!什么腐心黄精?闻所未闻!不是你刚编出来哄骗长老的吧!” 林遇春两人面色一僵,显然是有点恼火了。 此时,堂内传来一阵清朗飞扬的男声: “腐心黄精?本人倒是有多年未曾听闻了!” 一位青衣乌发,眉目俊逸的中年道人随之从堂后转出身形。 众人都是一惊,齐齐站起施礼出声: “老祖!” 道人微微一笑,颔首示意后在居中的大椅上坐下。 晶亮的眸子饶有兴趣地在洛思凡身上打转。 “我十数年未曾出关,连林家的小辈们都不识了,惭愧,惭愧!” “林默声!这娃儿是你的女儿?倒是有些见识!” 林默声忐忑上前回应了,脸上喜忧难测。 林老祖眼神掠过众人,淡淡道: “腐心黄精嘛,虽是罕有,倒也不是没见识的人能瞎编出来的,你们莫要大惊小怪。” “林遇春!你现在去药铺,把那些百年黄精都拿来!是真是假,老祖我自能辨得。” 林遇春点头称是,一晃眼就没了影。 堂上安静地针落可闻,林老祖闭上眼,周身诸人的修为,气息都晃若明烛般落入灵识之中。 洛思凡修为最低,气息反是最为平稳,不由得林老祖暗暗称奇。 不一会,林遇春闪身回到大堂,手里红绸包裹鼓鼓囊囊的。 将手中包裹放在老祖身旁茶几上,打开之后,林遇春回到下首侍立。 林老祖瞟了一眼,微微颔首,向洛思凡招招手: “晓芝!你上来看看!” 众人注目下,洛思凡轻摇裙摆,面色如常,几步走上老祖身旁。 俯身挽起袖子,伸出一只手,洛思凡三两下将桌上的黄精拨成一大一小两堆。 “这大的一堆,就是腐心黄精,余下几个,则是普通的百年黄精,老祖,您看是否有差?” 洛思凡微笑着站直了身子。 “不错!不错!”,林老祖双目闪动,轻轻叹道。 随即出了几道有关灵材,药理的难题考校洛思凡。 洛思凡对答如流,只拣了简要之处回复,免得让人起疑。 “好!好!”,林老祖越听越是满意,这后辈孙儿,总算是出了一个麟才俊彦!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林遇春!这林家药铺,我看还是交由晓芝打理为好。至于晓仪嘛,尚需历练,你另做安排吧!” 林老祖起身,向林遇春吩咐道。 注目洛思凡,林老祖多了几分关切,俯耳低声道: “晓芝,操心家族事务之外,也莫疏忽了自身修行!以老祖的眼光来看,你的心性,气质,浑出天然,可勘大道!” 洛思凡听了,笑嘻嘻给老祖施礼道谢。 大道嘛,肯定还是要重修的,不过第一步,得先把林家这块踏脚石给踩牢了。 老祖下了旨意,林家诸人不敢违逆。林晓仪一家垂头丧气,林默声则是喜从天降,眼看家主之位岌岌可危,没想死去重活的女儿大显身手,硬是夺回了林家的一处要位! 至于女儿的疏远和陌生,林默声反而看得不重了。 第4章 太一清玄功 夺回药铺,洛思凡第一件事便是查账。 当天,洛思凡拉住帐房先生,在药铺中查帐直到夜幕降临。 幸好林晓仪经手才两天,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手脚,辛苦查验之后,账目上的各项资材与实存几乎一一吻合。 如此,洛思凡手中掌握的银子足有五千六百多两,灵材药材价值数万两,永宁府郊外棋山上一处灵园,有灵田百亩,亦挂在洛思凡名下管理。 回到林府,已是繁星满天。洛思凡吩咐仆妇备了浴桶,除去衣衫,浸入水中,边搓洗边思量。 修为上到丹仙,对男女阴阳之别看得倒不是太重,毕竟前世经历过于丰富,见过的仙怪奇葩太多。而且洛思凡执着于丹道一途,对男女之事甚为淡薄。 手摸滑水凝脂,低眉两峰矗立,洛思凡也只是皱皱眉。 丹道一途,入门最是艰辛。洛思凡上一世,没家世,没后台,从一个小门派道童做起,历经炎凉冷眼,十数年打熬才进了摩云山丹院成为内门弟子,从此得窥大道,事事顺遂,最终以丹术显拔于世,历劫升天。 如今起步就是林家的实权人物,掌握的资财近十万两白银,比起前世苦哈哈寄人篱下的十数年日子,可算是投了个好胎了。 林晓芝这具肉体死后重生,血肉再滋,一点修炼痕迹都没留下,对洛思凡而言,重起炉灶益处更大。 一部部入门功法,从洛思凡脑中筛选而过。高阶的功法,封藏在神魂之中,以洛思凡目前的修为,望之如迷雾。 《太一清玄功》,洛思凡神情一振,依稀可忆一个面目模糊的仙人向他口述此功法的场景。 此仙人有趣,天人两隔,仍惦记着在下界的艰辛过往,岁月蹉跎,将不如意直归于下界的功法有阙。如此倒还推敲出一门直指大道,包罗万象的入门功法来。 洛思凡彼时已入仙界,混得如鱼得水,哪会把这种下界入门功法放在心上? 如今泡在浴桶里,一句句从头品味,洛思凡念头渐渐欢畅,不知不觉,将《太一清玄功》在唇中低念起来。 意随念动,洛思凡瞬间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一缕灵识,从神魂中飘摇而上,高据着灵枢之位。 天地驳杂茫茫,万物流行,各类灵气浮沉其中。在洛思凡灵识烛照下,逐一现形。 修真功法的高低之分,首在起灵,灵枢位置越高,灵境就越宏大,可牵引的灵气数量,品质越强。 随着功法在体内流转,灵境中散逸的杂驳灵气,色彩斑斓,最先被牵引到洛思凡气海中,由稀而浓,由薄而厚,蒸腾于气海,贯注入九脉,往复运转着,杂驳灵气渐渐凝实成细小的五彩液滴,在气海之中,缓缓旋转起来。 气海中一座黑白两色,首尾相顾的灵气磨盘雏形渐露,将五色灵液碾入其中… 磨盘底部居中,一丝丝清亮的灵液缓缓渗出,聚集着,一滴似垂未垂的灵液悬珠,越来越鼓胀… 洛思凡周身的灵气,闻到味似得鼓噪起来,由近及远,一股股灵气如飞蛾投火般直扑洛思凡所在。 汹涌的灵潮涟漪,以洛思凡为中心,叠浪而来! 永宁府内筑基以上的修真人士,莫不骇然!灵气如潮退般迅速枯竭,难道附近有金丹巅峰在破境成婴? 灵境中,数十灿如星月的灵体驰奔涌动,吓了洛思凡的灵识一大跳。 卟通一声,洛思凡整个人失去平衡,扎入了浴桶中。 呸呸吐着口水,洛思凡从浴桶中坐起,撩着潮湿的乱发,一阵后怕。 这《太一清玄功》修练起来,声势吓人!功没练多久,把身周百里的高阶修真人物全惊动了! 幸亏灵识敏锐,散功及时。 气海中,润泽着一层薄薄的清液,全无任何灵力波动,在外人看来,洛思凡依旧只是个毫无境界的凡体俗胎。 “晓芝!还未睡吗?” 房外传来林家老祖幽幽的嗓音。 洛思凡一愣,这老头子反应挺快啊。 拨了拨水,洛思凡受惊了般答道: “老祖!晚辈今日在药铺操劳过度,洗着洗着竟睡着了。可有要事吩咐晚辈?” 林老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无事,你好好歇着吧,为家族做事,也得劳逸结合。可别再像今天这样,洗个澡也被呛到了!” 林老祖的声音带着笑意,远杳而去。 洛思凡抚住湿淋淋的长发从浴桶中站起,水滴从浮凸白净的身躯上滑坠而下。 眼睛扫过胸前,洛思凡呆了一呆,颤颤巍巍的两座挺峰,似乎变小了? 赤足走在镜前打量,洛思凡发现,不仅胸小了,臀似乎也收紧一些,双肩更宽,个子,似乎也偷偷长了那么一丝。 再练下去,会不会变成人妖?洛思凡打量着自己镜中兼具阳刚,柔美之态的白皙肉体,喃喃吐槽着。 别说人妖了,忽男忽女的修道之士,洛思凡前世也打过不少交道,相关功法,多少还有些印象。 思绪万千,洛思凡拭净水渍穿上睡衣,回房倒头便睡,心累,神疲,体乏! “小姐!”,洛思凡睁开眼,是小珠。 “干嘛呢?”,洛思凡伸着懒腰坐起。 “小姐!!”,小珠叫的更大声了,站在床前捂住了嘴。 洛思凡瞪眼看她。 “小姐…您又忘了?现在是女儿身…”,小珠低眉偷声道,小脸红扑扑的,窥视着洛思凡大咧咧敞开衣襟露出的白肌,柔软似乎又强健,眉眼线条,更俊了?! 小姐今日的男人味,比刚醒那日强了一个档次!小珠体会极深,胸口小鹿乱撞。 洛思凡暗骂自己大意忘形,昨日练的功法,可能也影响了心态。 掩上衣襟,娇怯起床,洛思凡躲在屏风后换着衣服。 “小姐!沐小姐今晨早早来寻你,如今在花园里候着!” 屏风外,平静后的小珠记起了今日的要事。 “什么沐小姐?”,洛思凡随口问道。 “小姐?!您怎么连沐小姐都记不起来了?那可是您最要紧的闺蜜!平日里,您俩可是比姐妹还亲的,不仅同榻而眠,连洗澡都出双入对呢!” 洛思凡草草把裙系了,走出屏风。 “赶紧的,小珠,我要这位沐小姐所有信息!” 第5章 沐紫云 沐紫云,年岁比林晓芝稍大,永宁府丹道大家沐家的小姐,三代单传,属实是沐家的大宝贝。 虽说是丹道世家的小姐,其人却从小喜欢舞枪弄棒,好穿不男不女的奇装异服,斗鸡走马,好酒撩妹,惹事生非,年前才被沐家托了关系,扔给棋山剑派一位女剑侠当了入门弟子。 小珠与洛思凡同坐,一一将沐紫云的相关事迹娓娓道来。 洛思凡越听越头大,这位姐姐,怕不是天性就好女风吧?而且行事相当地浮浪无迹,洛思凡向来循规蹈矩的,怕是难与其周旋! 话虽如此,面还是要见的。 “小珠!帮我把头发扎漂亮点。”,洛思凡吩咐道,小珠求之不得,抓起梳子凑了上来。 乌发胜云,肌白若雪,洛思凡一身青绿长裙轻摇慢曳出现在花园。 把湖边翘脚喝酒,闷闷不乐的一名陌生少年看得呆了。一把扁酒壶僵在唇边,凝住了一会。 “晓芝!”,少年蓦然醒觉,甩手扔了酒壶,飞奔而来,腰上长剑,晃荡地快要飞起。 洛思凡不由皱了皱眉,这少年的男袍虽然刻意宽大了点,但那腰,那臀,莫不是女人中的极品。一张小巧尖俏的白狐狸脸上,柳眉杏眼瑶鼻,小嘴艳若红珠。 “晓芝…”,沐紫云停在洛思凡身前丈许,酥胸起伏不已,黑白分明的眸子润如春雾,凝视着洛思凡,一步步走近。 洛思凡一个趔趄,蹙眉扶额。 沐紫云惊呼一声,跃过来扶住了洛思凡。 “不打紧,只是昏死后苏醒,常有的失神之状。”,洛思凡幽幽瞟了眼鼻息相闻的沐紫云,柔声轻道。 “如今记忆也失了大半,好些事就如同雾里看花,总是想不起来了。” 洛思凡哀哀怨怨地轻叹。 “不妨事,不妨事,晓芝妹妹,姐姐我自会全力助你回复!” 沐紫云喃喃道,搂得洛思凡更紧,睁着眼,喷着湿气,一张粉腻腻的小脸越凑越近… 堂堂丹仙,就这么被一个自认为是男人的小白狐狸脸给强吻了。 “呸!呸!”,洛思凡掀开沐紫云,吐着唾沫,满脸通红,纯粹是被气的。 沐紫云不以为耻,反而得意到嘿嘿直笑。 “晓芝!记起来了吗,两年前,我第一次强吻你的时候,那反应,简直跟今天一模一样!” 沐紫云抚了抚自己的脸蛋,悠然神往: “当时,你打在我脸上的红印,一天天消去,把我急得,恨不能天天挨你一掌,好把它保住!” 洛思凡侧脸偷偷翻了个白眼,总算把嘴里的香味吐干净了。 “抱歉!我一点回忆都没想起来!” 洛思凡寒着脸,扭腰就走。 “不行!” 沐紫云神色紧张拦住洛思凡。 “从今日起,姐姐不会离开妹妹半步!” “都是姐姐不好,让妹妹受此折磨!” 沐紫云泫然欲泣:“花月宗那贱人!势必不会甘休!我只当她是求欢不成的气话,没想,此人妒忌我对妹妹的一往情深,狠辣如此!” 林晓芝之死,居然是缘于沐紫云的风流债? 洛思凡挣了挣,沐紫云死皮赖脸地扯住裙袖不放。 “真不放我走?”,洛思凡皱眉道。 “不放!就是不放!姐姐我一步也不会放开!” 沐紫云噗通一声,跪在了洛思凡裙下,哀切地仰着小白狐狸脸,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 “够了!起来!”,洛思凡无语,让林家长辈看到,不知又要如何编排闲话。 沐紫云抹泪站起,笑嘻嘻挽住洛思凡: “我知道,妹妹心里是有我的!” 洛思凡臭着脸,两人粘在一块,离开了林府。 “花月宗又是怎么回事?”,大街上没熟人,洛思凡侧过脸盯着沐紫云。 沐紫云有点欲语还休,期期艾艾地说道: “聆香院,小芝你知道的,那里的头牌江纨素,好过一次后就对我死缠着不放!居然下药把我绑了!我为了脱身,只好把你拿出来挡箭了!此人气急败坏,把自个是花月宗圣女的事说了出来,并且发誓要杀掉你,让我痛苦终生!” “这事多久了?”,洛思凡斜眼瞪着沐紫云。 “半年多了吧!”,沐紫云看洛思凡脸色不对,摇着手贴脸过来: “妺妹,我哪知道她玩真的!?接到你突然受害的消息,我可是马不停蹄,把今年试炼的任务都弃了,从棋山飞奔过来看你啊!” “没想到你竟然又活过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沐紫云挽着洛思凡又哭又笑的,行人纷纷侧目。 “此事,过了也就算了。”,洛思凡冷冷道,将沐紫云推远了点。 “作为惩罚,我要你带我去沐家长长见识!” “啊!?这次我可是偷跑出来见你的。” 沐紫云一愣,站住了:“回沐家,他们肯定会把我抓回棋山啊。” “我不管!”,洛思凡不管不顾,“先去林家药铺拿点东西!” 沐紫云顿顿脚,跟上挽住洛思凡:“好妹妹,听你的,就是龙潭虎穴,有妹妹陪着,姐姐也敢闯一闯!” 洛思凡把药铺的腐心黄精全包上,偕同沐紫云来到永宁府城东的沐家大院。 青墙高耸,绿草斑驳,看上去比林家历史更悠久,永宁府衙的城寨离此也就数百步。 空气中隐隐传来洛思凡熟悉的丹炉火气和药草烘焙的香味。 洛思凡精神大振,手指头有点发痒。 “小姐!”,紧闭的朱门旁,小门内侍立的一名短衣老人看到沐紫云,欣喜地迎出门。 “六叔!”,沐紫云拽过洛思凡,豪气十足。 “沐掌门他们可在?” “小姐!今天是本门丹会,掌门和老掌门都在丹院考校弟子呢!” 六叔笑嘻嘻地打量着洛思凡。 “那就太好了!”,沐紫云开心地不做掩饰,“走!跟我进屋!” 兴冲冲拽起洛思凡,跨过小门,踏进了安静幽深的沐家院子。 迎头就是一堵黑瓦白墙的巨大影壁。 上面的字,洛思凡居然觉得很熟悉?! “赤子丹心”,潦草到快飞起的涂金四字,不正是前世自己的手笔吗? 洛思凡僵住了,努力回想,沐紫云扯都扯不动。 对了!洛思凡终于想起,前世破入六境丹师之时,自己心情大好,的确有在书房写过这四字,然后随手一揉,就扔进了废字篓! 毕竟洛思凡真没觉得自己写字有多好看。 如今被人印刻成斗大的字迹,铭昭在影壁上,路过人人都得瞻仰评鉴。 洛思凡捏紧了手掌,感受着命运的奇特之处。 第6章 丹楼选炉 “走了,走了,几个破字有啥好看的?姐姐我八岁启蒙,写的字都比它好看!” 沐紫云全然不顾洛思凡眼中的幽怨,拖着洛思凡转出影壁。 “喏!这就是祖师楼!” 沐紫云指了指十丈外翠柏掩映的二层小楼。 长长的两侧厢房,夹着丈宽的青玉石道,直通祖师楼。 “这些,是课房,平时上早晚课的地方。” 沐紫云挟着洛思凡在平滑的青玉石道上走着,手指厢房。 穿过柏树的荫凉,近在眼前的祖师楼显得宏伟多了。 有“问丹”两字牌匾在一楼正门上。 四周阒无一人,但洛思凡的灵识中,有强大的灵体在注目窥视着两人。 沐紫云以为四下无人,胆子大得很。 “进来!” 上前推开祖师楼的大门,沐紫云勾手招呼洛思凡。 硬着头皮走进,三开间的大殿空旷得很。居中一座丈高的彩绘木雕,左右两殿,一间挂着一件青袍,一间供着一个扁壶。 洛思凡认认真真看了,脸上表情异常古怪。 木雕的彩绘人物,毫无疑问,就是作为六境丹师的洛思凡,剑眉星目,傲娇的薄唇轻抿,负手垂思的样子酷肖十足。身边一个矮上一头的白衣青裙少女,仰头随侍,痴痴地凝视洛思凡。 “沐小青!” 洛思凡心头蹦出小女孩的名字。 当年六境已破,洛思凡云游天下十年,回来后清居之地像被打劫过一样,人去楼空,四壁徒徒。 没想这小女孩如今在云洲一隅开枝散叶了。 “晓芝妹妹!看傻了你!” 沐紫云绷起脸捶了洛思凡几下。 洛思凡疼得咧嘴,皱眉看着沐紫云。 “再帅有个屁用?两百多年,人早就化成一堆烂泥了!” 沐紫云吃着洛思凡的干醋。 洛思凡顿时在灵识中感应到窥视中的灵体火气在往上冲。 “闭上嘴吧!敢在这编排你们家祖师爷?!” 洛思凡捂住沐紫云的嘴,低声埋怨。 沐紫云含糊地继续抱怨: “小时候,我丹书背不出,爷爷就是在这脱了我的裤子,打屁股!” “恨死这鬼地方了!” 行了吧!洛思凡赶紧把沐紫云推出了祖师楼。 正院内左右各有偏门,左丹楼,右丹院。 方正的院中,草木森森,居中的两层木楼,就是沐家的丹楼,专事丹药售卖,来往交接。 木楼用数十圆柱撑离地面尺许,应该是防潮隔水之用。 沐紫云唠叨着将洛思凡带入丹楼,空间宽阔,陈设精美的柜架摆满了三面墙壁。 两名身着灰色丹袍的中年人正在闲聊,抬头看见沐紫云两人,笑容满脸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我的大小姐!” “大小姐的丰姿,更甚已往啊!” 两人面上殷情,相当地热络。 “七哥!九哥!今天你们在丹楼值日啊,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妹妹,林家大小姐,林晓芝!” 沐紫云大大咧咧将洛思凡推了上前。 “见过七哥,九哥!” 洛思凡只好施礼见过两人。 “好!好!” 两人虚声应付着,互抛了几个暧昧眼神。 “我带林妹妹四下逛逛,你们去忙吧!” 沐紫云挥挥手,两人乖觉地闪在一边。 精美的木柜中,沐家的丹药依境阶不同,由贱到贵,依次摆放着。 从尺许的陶瓶,到半尺玉盒,再到寸许的玉瓶,里面的丹药从大众到稀贵,摆放得井然有序。 沐紫云两人,从低级的丹药看起,沿着木柜一路逛着。 看到什么“含春丹”,“春水丸”,外包装上还有惹眼图画,沐紫云就挤挤捏捏地挑眉弄眼。 看到什么“三枪丸”,“不倒丹”,外包装上图画辣眼,沐紫云就哼地一声,拽着洛思凡闪过。 洛思凡游目扫过,脚下不停,各色中低阶的丹药,他自然不怎么放在心上。 木柜的形置也愈发地高档了,最末处的木柜包上了金边,里面的玉瓶从下至上,数目渐稀,一层层加码地奢华起来。 “筑基丹”,“漩金丹”,“破婴丹”,层层木架上有刻金铭牌昭示。 依次是三阶,四阶,五阶的名丹。 洛思凡驻足于此,多看了几眼。 “七哥!你过来!” 沐紫云喊了一声。 “拿瓶筑基丹给我妹妹看看。” 七哥快步走近,拿出一瓶筑基丹,脸上神情就有点为难了。 沐紫云一把抢过,递给洛思凡。 洛思凡拧开瓶塞,放在鼻下闻了两圈,盖好,还给了脸色有点僵的七哥。淡淡说了一句: “还行,有中品之效。” 资质普通的九层练气士,吃上四五颗破境难度不大。 七哥脸色更难看了,嘟囔了几句,估计是在骂人。 洛思凡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开口问道: “七哥,您这儿的筑基丹一枚售价多少?” “一千两!提前一个月预订!现货,没有!” 七哥很霸气地回道。 “这样啊。” 洛思凡估算了一下,拿出一枚腐心黄精。 “我手中之物,当主药的话,炼成一炉超超品筑基丹不成问题。一万两一枚,贵门是否有兴趣收购?” 七哥被洛思凡的话雷得外焦里嫩。 超品筑基丹?本门有倒是有,就一枚,放在丹楼贵宾室陈列几十年了。 这姑娘口气好大! 拿起洛思凡手中的腐心黄精,七哥脸上渐渐露出了宽松的笑意。 “林姑娘,你这个宝贝,我可以做主了,给你这个数!” 七哥弯起了一根手指,笑得很欠揍。 “一千两!扫我妹妹面子呢!”,沐紫云撸袖子想打人。 “一千两!我的大小姐,这玩意一钱不值啊!武人吃了发疯,炼丹用了炸炉,我出一两,已经是给林姑娘面子了!” 七哥捂住头,哭笑不得。 洛思凡淡淡一笑: “七哥,是废物,还是宝贝,光说了不算。我既然说了能炼,自然要证明给你看。炼丹之处何在?本小姐今日就炼出一炉来让七哥您看看!” “走!” 七哥是爽利人,沐大小姐气吼吼瞪着呢,想玩是吧,让你们玩个够!惹不起,陪还是陪得起,反正丢脸炸炉的不会是我! 七哥心里打算着,开开心心领两人去了别院的小丹房。 一排炉子在木架上排开,从铸铁到红铜,紫金,品类还挺多。 “选哪个?林姑娘?” 七哥斜眼看过来。 洛思凡摆开沐紫云的小手,上前逐个敲打。 “就这个吧,耐烧!” 洛思凡踮脚上前,双手挽住黑乎乎的铸铁炉子,一股劲拿了下来。 这炉子高快到肩了,是沐家弟子平时用来焙烧散药用的,无它,量大管饱。 七哥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7章 超品筑基丹 “七哥,柴火!” 把铸铁炉子挪进丹房平地,洛思凡向七哥唤了一声。 七哥愣了一会,炼丹用柴火?! 洛思凡用手比划了一下,真说的是厨房的柴火。 黑着脸,七哥闪身进了厨房的柴火房,抱了一大堆干柴,找了一个火折子过来。 沐紫云算不上剑道高手,劈柴还是不在话下。 一道泓如碧水的长剑,从腰间擎出,棋山剑派的入门剑法,棋山三十六盘,如水银泻地般向一堆木柴砍削而去。 洛思凡倚着铁炉子,静静鉴赏。前世洛思凡不喜打杀,修真也只修到金丹巅峰便以丹道化劫升天了,对剑修更没啥想法。 但是,今天他的气海却欣然而动!气海中的稀薄澄液,汹涌蒸腾,被沐紫云的三脚猫剑术刺激到冲贯气脉,跃跃欲试! 洛思凡柳眉轻蹙,体内灵气骚痒难耐,忍得他娇体轻颤。 邪门的《太一清玄功》,邪门的气海灵液! 敏感的七哥两眼望天,如今这些女娃儿,搞得真花… 沐紫云骄笑着,终于把剑收了,一地的粗细木条,按照洛思凡的要求削砍完毕。 灵液顿收,洛思凡咬着牙,仿佛呆立了一个世纪。 抹去额头上的细汗,洛思凡收捡木条,逐一垒好。拿一个小板凳,在铸铁炉子前坐下。 破境筑基之丹,首在丹内蕴藏的一丝天机,此外,辅助气海凝实,冲涨之药也不可少,其次,就是调理气脉,肌体之药。丹药要成型,华丽,亦少不了一些灵材补充。 以洛思凡的功力,有腐心黄精一药足矣,却还是从药铺里寻了不少辅材用上。 总不能太过惊世骇俗吧?做人,要低调! 投柴,点火,暖炉。 一丝袅袅清烟,渐渐从丹房烟囱上升起。 丹院广场上首,一位紫袍中年人站在数名白袍人正中,有几分酷肖沐紫云,面带疑色瞟了瞟丹楼旁的上空。 广场上,七八位灰袍弟子,老中青皆有,脸上淌汗,手忙脚乱地伺候着身前小小铜炉。 一名红袍中年人,长相与紫袍人兄弟一般,更年轻一些,手执黑色木板,冷着脸在弟子行列中巡视,动辄就是喝骂抽打。 洛思凡脸噙悠然之笑,灵识早早倾注其中。 一手拨柴火,动如扫弦,一手捻动着摊开的数十样灵材。 其中大多半是拉进来凑数的。 七哥出于职业习惯,免不了会偷偷地一一品评。 “云仙果,有道理,天机草?迷信了吧?地根果,还行。鸡血红?真以为能打鸡血啊!断肠根?剧毒!云沸石,还行。雷劫木?假货吧…胭脂红!?这玩意用来干嘛!…” 七哥脑子里越来越乱,已经快放弃思考了。 热气氤氲,炉底渐红,开炉,放药! 洛思凡倾倒垃圾一般,一股脑将一大捧灵材倒入铁炉,关门,开炒! 运灵之法,烂熟于心,气海蒸腾,灵气滚滚进入铁炉,在灵识指引下,将灵材在铁炉中上下舞动。 太一清玄功碾聚的灵液毫无杂素,在七哥看来,洛思凡现在跟路边小贩炒瓜子一样,没啥分别。 七哥非常震惊,觉得自己才是个傻子,居然还认真了这么久?还去数灵材? 在炸炉之前,赶紧跑吧! “大小姐!此地危险,你我还是在房外等候吧!” 沐紫云瞪了七哥一眼,不识趣!我林妹妹拨弄柴火手法翻飞,一看就是职业高手! 再说了,林妹妹在这,我怎么能丢下她跑路! 七哥急得直搓手,眼看这铁炉红通通的,危险感迫面而来。 对不住了,大小姐! 高阶筑基出手,一掌刀砍下,灵气封住了菜鸟剑手的气脉,沐紫云软软倒下。 七哥扛起沐紫云,闪身出了丹房。 洛思凡恍如未见,脸上映着红光,喜色跃然。 体内的灵气,居然可以随性变换气性?想带点火,来了,想带点水,来了,五行之气,转换自如! 简直就是意外中的意外,太强了!如果七哥还在窥视,保准会被洛思凡随意驾驭五行灵气的奇观给吓蒙吧… 洛思凡炼丹的速度随之快上了十倍,百倍! 挥掌洒去,冰寒之气将犹在炽热的火炭一浇而暗。炽红的铁炉,也在瞬间冰如黑炭,甚至,还凝出了一片水华。 数十枚圆丹在炉中滚落渐息。趁着没人,洛思凡赶紧扫了一大半进入自己兜中。 然后撤去冰寒之气,让炭火微红,炉底回温,洛思凡暝目静坐,装做养丹。 一个时辰后,沐紫云的踢骂之声传来: “七哥!胆肥了啊!敢阴我!” “晓芝!!” 两人一前一后,闪身进了丹房。 见炉火微明,洛思凡端坐入神,沐紫云赶紧捂住了嘴,七哥一脸诧异,还留着沐紫云的淡淡掌印。 洛思凡心念一动,体内灵气便带上了火气,在七哥的灵识中微微闪动。 居然是火灵根!七哥觉得自己一个时辰前看花眼了。这妹子还真能炼丹! “好了!” 洛思凡一声轻叹,摇摇手,火熄,炉开,滴溜溜九枚圆丹飞入掌中。 一股幽淡的暗香开始在丹房中弥漫。 “居然是桂花香味哩!” 沐紫云瑶鼻轻吸,眼中放光,跟林妹妹身上香气一样味道! 洛思凡眨眨眼,原丹至纯至简,用了五行灵气冷练收束,无色无味,这九枚余丹,还是在炉中温养时,添加了香囊内的金桂干花才做出些香味。 一枚朱影弹飞到七哥眼前,七哥用手接了,不错,正是胭脂一般的嫣红,大如拇指,形圆质硬,散缀着点点金粉和日月山川之形? 简直就是一枚艺术品。 金粉呢,就是金桂的碎屑精华,所谓日月山川,不过是洛思凡用灵气揉捏丹丸内部而成明暗光影变化罢了。 高档货,大半得要包装,一世丹仙纵横天下,洛思凡早已是个中高手。 “灵丹有形!超阶!” 七哥瞪大了眼,傻乎乎盯着举在眼前的红丹,颤着声,喃喃道。 “给我一个!给我一个!” 沐紫云看得眼热,拍掌撒娇道。 微微一笑,洛思凡弹了三颗红丹给她。 兜里还有二十多颗呢,黑漆漆的,一点香味没有,效果,只好不差! 第8章 小富婆 “真的是超品?” 七哥脑子里不知在想啥,有一丝疑惑上脸。 “超品成丹,难道不应该有丹劫吗?” 七哥喃喃道,嗅了嗅,四处看,天地空间沉稳依旧,毫无异象残留。 丹师神怪小说看多了!洛思凡暗自摇头。区区一炉三阶丹药,能引出丹劫才怪。 “劫在此丹中。” 洛思凡神神叨叨来了一句。 “林姑娘,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打什么哑谜呢?” 七哥快人快语,很直爽。 “七哥,为人不识身边宝,平时就得多学习。那腐心黄精中的腐印,其实就是天劫之力!” “含蕴天机之多,堪称炼制破境丹的头等宝材!收你一万两一枚,已经是小妹的友情价了!” 洛思凡今日就是来卖药的,终于走上了正题。 七哥挠挠头: “这我可做不了主。” 这时,丹院监考的红袍人出现在丹房门口,扬眉便吼: “沐紫云!姚元波!你俩在丹房搞什么?” 红袍人疑惑的目光扫过犹有余温残灰的铸铁丹炉,停留在洛思凡身上。 “掌门!” “爹!” 七哥姚元波和沐紫云一个喜一个惊,各自向红袍人唤了一声。 来者既是沐紫云父亲,洛思凡只好乖乖施礼,唤了一声沐叔叔。 红袍人神情倨傲,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姚元波喜孜孜捧着红丹上前: “掌门!您看此丹,算不算超品筑基丹!” 红丹花哨的造型看得红袍人眉头一皱,放在手中,灵识探查后又是一惊。 澎湃的天机,包蕴在温润洗炼的药粉之中,上等灵材熔铸的丹壳致密,保存数十年问题不大! “好!好!” “此丹尚存火气,分明是刚刚炼制而成,姚元波!此丹从何而来?” 红袍人不觉动容,先赞了两句,双目大放光彩,盯着姚元波。 “掌门,此丹就是这位林姑娘方才炼制的!” 姚元波面带兴奋,将沐紫元洛思凡今日所为一一道来。 红袍人嗯嗯作声,将目光转凝至洛思凡,上下看个不停,原本的倨傲之色变得越来越和善,似乎连女儿在身侧也忘了。 “林姑娘!我这当叔叔的,对你闻名已久啊!今日一见,倒是有些令人意外了。” 姚元波说完此事,红袍人将红丹纳入袖中丹盒,神采飞扬地对着洛思凡说道: “如此年少,如此才气,我沐存道仅见!仅见!” “沐叔叔过奖!小女子愧不敢当!” 洛思凡谦虚了两句。 沐存道眼中欣赏之意更浓了: “听说你此丹以腐心黄精为主药,还有意将腐心黄精售与我沐家?” 洛思凡点点头,将余下的八枚腐心黄精一并包了,递上前送与沐存道: “百年黄精,一树共生九枚,夺天地之造化过甚,难免会遭了劫数,雷劫入体,若有幸未毁,便会在百年黄精的茎核处留下劫印。常人不知,倒把这劫印当成了腐坏之兆。” 沐存道小心接过,拿在手中摩挲鉴赏,叹道: “难怪这腐心黄精极为少见,还只见于百年火侯之上!林侄女,你这见识不凡啊,不知师从何人?” 洛思凡胡诌一通,面带沮丧: “家师是个野游道人,是侄女在棋山采药所遇,估计是看侄女顺眼吧,便教了侄女几手炼丹之术,此后就云游他处而去了。” 沐存道微微一笑: “云洲天下百国,奇人异士颇多,尊师有此性情也不为怪。林侄女,你也算有缘之人了!” “姚元波说你刚才一炉出了九枚丹药?一枚丹药三千两,九枚二万七千两,加上八枚腐心黄精八万两,一共十万七千两银子,以此作价,可否今日全售与我沐存道?” 洛思凡喜道: “沐叔叔有意成全,侄女哪能不乐意呢。不过有三枚丹药,侄女已送给紫云姐姐了,就没必要算上价钱。一共九万八千两就足够。” 沐存道颌首允了,示意姚元波去丹楼拿银票。 姚元波脚步轻盈,不一会就拿了银票过来,两人钱货两讫,洛思凡的身家便陡然增至十万两之上,堪称小富婆一个了。 沐存道有意挽留洛思凡在沐家稍作盘桓,洛思凡以林家药铺事烦为由婉拒了。 三人边走边聊,行至沐家大门,沐紫云咬牙做势想跟随洛思凡出门。 沐存道冷哼一声:“紫云!爷爷有事要见你,又想往哪里乱跑!” 沐紫云跺跺脚,气恼地看着洛思凡笑嘻嘻地辞别沐存道,头也不回地悠然远去。 “没出息!” 沐存道瞪了沐紫云一眼,伸手喝了一声: “拿来!” “拿什么拿!”,沐紫云瘪着嘴,还是乖乖地将三枚红丹拿了出来,嘟囔着: “明明是林妹妹给我的…” “把你养这么大,不用钱啊!一天天的,惹事生非!知道棋山剑派从我这拿了多少银子才愿意收你不!还敢跟劳资讲条件!” 沐存道怒喷数句,一把将红丹抢过,仔细端详,啧啧叹道: “好!好!形制,药力,每颗几乎一模一样,不到一个时辰,便行云流水般炼制出堪称完美的三品丹药,这林姑娘还留有余力啊,少年天才!林家有福了!” 沐紫云只当他话里有话,小脸冷得一块冰一样,扭腰就往沐家院里走。 “回来!在劳资面前还敢耍脾气!” 沐存道一步赶上,扭住沐紫云耳垂: “走,跟我去祖师堂见你爷爷去!把怎么从棋山溜回来的事先说清楚!” 洛思凡转出沐家巷子,浑身一轻,脚步也放慢了。 永宁府府衙前的大道,宽达两丈,中间铺得是丈长的青条石,年深日久,摩勒得光滑鉴人。 人来人往,道旁的商铺多数支了摊板出来,各色彩布挡住,摊板上各色商品琳琅满目,把一条大道挤得也稍显窘迫。 洛思凡身材高挑,气质出众,行在人群中也相当令人瞩目,男女路过,都不免艳羡地窥视几下洛思凡的仙玉之姿。 不过,洛思凡有苦自知,身上汗毛都吓得直竖起来,脑子心念电转,全没兴趣搭理闲人眼色的好坏了。 一股杀气,似有似无地突然跟吊在洛思凡身后。 。 第9章 杀手与小贼 洛思凡的灵识中,敞敞亮亮地将意图不轨之人看得分明。 小巷中,一个头戴斗笠,身着短衣长裤布鞋的精瘦汉子,两眼目射寒光,不时扫过洛思凡的背影。 洛思凡走远了,他便贴着墙根溜进下一道小巷,继续窥视,渐渐地越跟越近。 明目张胆,完全不把洛思凡林家大小姐的身份放在眼里。连洛思凡装作无意转头时,两人目光对上,此人居然还敢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五丈,三丈,两人的距离在人流中步步缩短着。 洛思凡有点心慌,杀气越来越重了。 巧的是,迎面一位白衣少女,唉哟一声,似乎被绊倒了,整个就往洛思凡怀里扑来。 洛思凡的灵识正警惕着呢,伸手牢牢一抓,将伸进胸口的手腕紧紧捏住了。 对着少女愕然的小脸微微一笑,洛思凡大叫一声: “抓住小偷了!手都伸进本小姐胸口了!” 街巷惶然,洛思凡身边霎时空出了一片白地。数位修行人士闻声而来,也不知是否衙门当差的。 洛思凡身后的斗笠人,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冒险一搏,最终还是后退数丈,不死心地继续窥视着。 “放开我!”,少女的面容还算娇俏,巴掌大,尖脸白晰,开始凶巴巴地仰视着洛思凡玩味的笑脸,小手使劲挣扎了几下,撩在洛思凡坚挺的敏感部位。 洛思凡轻哼一声,将少女的小手挪开,只是将手腕抓紧了,不敢轻易放手。 少女反抗时,体内灵气汹涌而上,把洛思凡吓了一跳,超码练气中阶啊。 不过,还没等洛思凡甩手,自家的太一灵气寻着味就主动出击,凶狠地从两人肌肤相接之处侵掠入少女体内,把少女的汹涌灵气围剿得伏伏贴贴。 两人灵气交手,几乎瞬间就分出了胜败。别看少女脸色凶狠,内心早慌得叫娘了。 洛思凡脸上笑嘻嘻,一副高手得逞的样子,却也不敢松手,就怕一松手,就会挨打。 “两位小姐!?” 人群中走出一位打扮讲究的中年武人,向拧在一起的两位美女客客气气打了个一揖。 “她想偷我的东西!” “她胡乱冤枉好人!本小姐不过是摔了一跤,碰到她而已!” 洛思凡两人各说各话。 “做坏事还不敢承认?没教养的东西!” 洛思凡很生气。 “放开手!我被你捏疼了!冤枉人,你才是个嚣张跋扈的贱人!呜…呜。” 少女演技也不错,小嘴一瘪,眼泪水出来了。 中年武人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两位大小姐,看上去都是有身份的,不必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个,失礼吧?” 少女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中年武人心怀恻隐。 “要不,这位大小姐,你先把手松开?” 洛思凡柳眉一竖: “可怜她?这个小蹄子,我一松手,她跑得比你还快!” 盯视着少女,嘴角勾起,一副吃定你的表情,洛思凡恶狠狠地说道: “想让我放手?!先把从我这偷拿的金镯子还来!” 少女体内灵气被洛思凡的太一灵气肆意蹂躏,心慌的不行,又见此人得理不饶人,居然得寸进尺,委屈地怒道: “哪来的什么金镯子!你怀里都是些银票!” 围观的众人一怔,七嘴八舌起来。 中年武人脸色一黑,不悦道: “小姑娘,说话怎地如此不老实?这位小姐,怀里揣着银票,你又如何得知?” 洛思凡狡计得逞的爽快样,落在少女眼中,简直无比可恨! 少女恨不能扇上自己多嘴的小红唇一巴掌,抽抽噎噎的,一时无话可讲。 洛思凡微笑着对中年武人道: “这位大哥,谢谢您替我伸张正义了,小妹我抓着这小贼,实在不便。您可否送我一程?前面林家大院就行。” 中年武人被洛思凡一句大哥叫得骨头轻了三两,自然不会拒绝,三人挤出人群,聊着天,结伴往林家行去。 言谈中,知道洛思凡是林家大小姐,在林家权位不低,中年武人更是起了结交之心。 此人姓顾,名习之。是永宁府城卫军一名中阶校官,今日轮到休假,在街上闲逛,没想正碰上洛思凡抓贼这档子事。 洛思凡一口一个习之哥,叫得更爽利了,把顾习之乐得合不拢嘴。 白衣少女被洛思凡拖拽着,一脸的不乐意,黑眼珠子骨溜直转。 洛思凡身后的斗笠人,吊得越来越远,显然今日已放弃打算了。 三人行到林府,听闻大小姐捉了一个小女贼回来,林府不少好事的都过来围观,指指点点,欢声笑语,把白衣少女气得以袖掩面。 林父正好在家,洛思凡把今日的事说了,林父抓住顾习之好一阵寒暄,落座喝茶。 洛思凡落得自在,拉着白衣少女去往自家闺房。 摒走小珠,洛思凡关上房门,把白衣少女双手按在门板上,洛思凡双目不怀好意地在少女身上游走。 “你想干嘛!?” 白衣少女侧脸躲过洛思凡的鼻息,强作镇定,声音有点颤。 “你说,我能干吗呢,小贼!” 洛思凡俯近她的耳珠,喷着热气,调侃道。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白衣少女眼神倔强,咬着嘴唇低声道。 “我在感受…” 洛思凡的嗓音低沉,有点飘飘欲仙,神思不属。 两人挺立饱满的地方少不了有些擦碰,配合洛思凡这种不正常的神态和语气,白衣少女难免会多想了。 羞辱无措的感觉直冲白衣少女的心头。 “无耻!” 白衣少女闭上双眸,晶莹的泪珠渗挂在眼角,把身子紧缩在门板上,脆声低骂。 “嗯?!” 洛思凡心头飘过数十问号,懒得计较。 “你们这些人类,变态,无耻,下流!!” 白衣少女见洛思凡依旧洋洋自得,终于崩溃了,一通乱骂。 “喂!喂!” 洛思凡支起身子,脸带异色地看着按在身下的颤抖的小羊羔: “什么你们人类,我们人类的,难道,你不是人!?” 洛思凡真得兴奋起来了,难怪这少女的灵气如此诡异,激起了他的太一灵气主动进攻! 两人贴得如此近,洛思凡一脸陶醉,正是在配合太一灵气揣摩白衣少女体内灵气的运行之道! 第10章 小狐白茉颜 沐存道拽着唉呀娇唤的沐紫云来到祖师堂前,沐紫云突然就乖巧老实了。 紫袍人面色虽然年轻,须眉间却有了些斑驳之色,正在堂前厉声作色怒骂着,地上七零八落,净是一些被踩得碎裂的丹药。 “冯不争!今年三十八了吧?好歹在我沐家呆了二十多年了,你炼的这清窍丹啥玩意!三境丹师的老脸,都被你丢光了!” 紫袍人边骂边用力踹着脚下一颗乌黑丹丸,几脚后,一摊乌泥。 弟子群中,一名灰袍枯槁老者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看脸,起码五十八了。 冯不争身侧的年轻弟子们,个个脸上含泪,手脚发颤,看上去,已经被教训过一顿。 “滚!滚!滚!” 紫袍老者越看越心烦,连连挥手驱赶。 “都给我回去课室,每人手抄三份《沐家丹经》!抄完才准用饭!” 弟子们如蒙大赦,鸟兽归林般急急往课室散开。 身后的三位白袍人上前,低声与紫袍人交流了数句后,亦是自行离开了祖师堂。 “爷爷!” 沐紫云乖巧地如同一名小婢,撑着笑脸迎上去。 此人便是从小打她屁股的爷爷沐天时了。 沐天时气咻咻的脸色不改: “沐紫云!棋山剑派的弟子试炼之期不是还有两月吗?你怎么就跑回家了?” “爷爷,您连这事都知道?孙女真的好感动!” 沐天时心想:一年三万两银子,走后门替你捞了个内门弟子名额,劳资能不操心? 老人扬手作势便打: “爷爷问什么就老实作答!顾左右而言他,有屁用?” 沐紫云呀呀叫着逃开,沐天时气得灵气发动,眼看祖师堂前就要风云变色,上演人伦惨剧。 “爹!先莫生气,我给你一个好看的!” 沐存道笑嘻嘻插在两人中间,晃了晃手中红丹。 沐天时眼睛一眯,招手将红丹捏入手中。 “好!”,入眼就赞了一句。 “妙!”,闭眼揣摩丹气,又赞了一句。 凑鼻子去闻,一脸古怪,居然是桂子香味? “超品筑基丹,品质一流,起码值五千两银子。存道,你从何得来?” 沐天时将红丹纳入袖中丹盒,看向沐存道。 “这个嘛,就得从紫云说起了。” 沐存道神情暧昧,沐紫云连连点头。 “你过来,说给老夫听听,今日,暂且先放你一马!” 沐天时手指沐紫云,把她叫近身旁。 沐紫云的屁股逃脱一厄,心情大好,绘声绘色将如何与林晓芝相识,相处,自己听到林晓芝出事,如何义无反顾从棋山赶来,拉上林晓芝来沐家炼丹卖药的事,一一说了个明白。 不少细节,沐存道也是初闻,同沐天时一样,听得全神贯注。 沐天时父子,一边听着,一边互传眼色,暗中相语。 沐紫云讲完,沐家父子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有戏!”,沐天时喃喃道。 “有戏!”,沐存道微微颔首。 “沐紫云!” 沐天时笑嘻嘻地唤了一声。 “爷爷交给你一项任务!说服林晓芝,以沐家的身份,出战今年银霜帝国的全国斗丹大赛!你做好此事,爷爷重重有赏!” “啊?!”,沐紫云呆住了。 “是!我不是人类!” 白衣少女对洛思凡奇特的兴奋反感更甚。 “总好过你这连兽类都不放过的女人!” 白衣少女咬牙切齿,对自己的未来绝望了。狐族闺房传阅的猎奇小说内,人类种种下流恶行飞快窜过她的脑海… 洛思凡的太一灵气运行正是关键时刻,哪里能顾及身下哀切的小白羊? 如此过了数刻,洛思凡浑身一震,眼中神光渐渐涣散,大半侵掠得胜的太一灵气昂然回到体内。 白衣少女难以置信地仰视着洛思凡的奇怪举止,喃喃道: “这就完事了?” 好像也没有书上说得那么复杂,跌宕,可怕,令人羞耻! “完什么完,我还没开始呢。” 眼中光彩奇特,洛思凡笑容诡异地开始运行太一灵气。 果然是猎奇小说中标准的台词!一字不差!白衣少女心情甫定,又陷入了迷茫的深渊! 洛思凡气质陡变!一股王者气韵散发而来。 白衣少女心头大骇,一股臣服在此人身下的念头油然升起,越来越强烈! “无耻…”,浅浅嗫嚅着,白衣少女脑子里想的都是猎奇小说中最邪恶的下药情节。 “不!不要…” 心底深处的哀唤,越来越悄息无声。 白衣少女的肢体,神魂都在颤栗中一败涂地,向着洛思凡散发的气韵,一寸寸,一尺尺,沦为臣属,任由施为。 “果然如此!” 洛思凡看在眼里,意气飞扬。这太一灵气,简直是万灵之祖,一来二去,就把白衣少女的特质灵气摸了个底朝天。 如今,洛思凡体内运行的灵气,就是太一灵气模拟而出的狐族本质灵气,论品阶,质地,比起白衣少女,高出了不少。 兽族以血统为尊,等级森严,白衣少女生出臣服之意,正常不过。 洛思凡放开双手,白衣少女软瘫委顿在地。 一阵头晕,洛思凡的太一灵气就这么浅浅一泓,耗用太过了。 晃晃悠悠坐下,洛思凡倒了一杯茶喝下。 白衣少女摸着脑袋,醒转过来,乍见洛思凡的脸,刚想跃起踢出一脚,臣服之念席卷而来,摁得死死的。 “你叫什么?” 洛思凡大咧咧坐着,毫不顾忌。 “主上!在下白茉颜。” 就这么流畅地说了实话,白茉颜连扇自个嘴巴都动不了手。 “你来此何事?为何要偷我的银票?” 白茉颜挣扎不到两秒,泄气道: “主上!在下来到人境,是想求取一颗驻神丹,给我娘亲服用。没想到,那沐家丹楼,一颗驻神丹,索价八万两白银,茉颜手中羞涩,只好向主上下手了。” 洛思凡奇道: “你怎知道我怀里有十万银票?” 白茉颜唇齿颤动,终于脱口而出: “望宝探财之术,是我狐族的一门小技,不想,在人境也有效果。” “哦!…” 洛思凡笑得很甜蜜。 “狐族还有哪些技巧?你一一说给我听!本小姐谦虚好学,相当地期待!” “不要!!” 白茉颜绝望地在心里大喊,可恶的媚药!我白茉颜今天要背叛狐族了吗!万死难辞其咎! 但是,在主上面前,做她喜欢的事,白茉颜又很…很快活! 第11章 妹妹,不能再多了 抵抗无效,洛思凡的一颦一笑,对白茉颜都有着莫大的杀伤力。 白茉颜就这么一哭一笑,一爽一怨间,把自家秘辛竹筒倒豆子般教给了洛思凡。 “变形术?幻术?媚术?变身术?” 催动狐族灵气,洛思凡灵识默念心诀,脸部,身体缓缓扭动,一个大号的白茉颜取而代之。 “有趣,有趣!” 洛思凡取镜子过来,睁大了眼,用手拍拍脸,在镜前做着鬼脸,一丝破绽都看不出来,就连头发的长短,发色,与白茉颜也毫无区别。 维持术法的灵气狂耗,终究是功练得太少,境界太低。 洛思凡伸手在哭笑不得的白茉颜眼前一抹,身上的青绿长裙,顿时在白茉颜眼中变成了白色,与白茉颜所穿一模一样。 “茉颜!我这手幻术也还行吧?” 洛思凡笑嘻嘻地卖弄了一下。 白茉颜咬着嘴唇,想打人,可是张开嘴却成了: “主上天资绝世!茉颜口服心折!” 洛思凡撤去术法,灵气快见底了。 “茉颜妹妹,这媚术呢,你想不想试试?我有一个想法…” “不要!你没有!” 白茉颜被洛思凡跃跃欲试的神情吓坏了,猛地硬气了一回。 “主上,身体要紧,茉颜看你,有些疲累了…” 没硬过两秒,温婉娇柔的白茉颜重又占据了身心。 洛思凡皱眉筹思:这妹子有点精分啊,还是得多梳栊梳栊!情感,威压,得两手齐下才保险! 练气五阶的白狐小妹,收进家里当个使唤童子,洛思凡觉得自己的重生之路,一片坦途! 端庄地回桌坐下,洛思凡轻唤了一声: “小珠!进来磨墨!” 在门外踟蹰偷听了半天的小珠,正扒着门缝,被洛思凡一唤,一个趔趄,推门冲了进来,脸色有些尴尬。 “见过你的白姐姐,白茉颜。” 以后,你俩就是我洛思凡的左膀右臂了! 小珠,白茉颜两个生份地见过礼,显然彼此没啥好感。 连推起墨来,小珠也是有气无力。 洛思凡不满地用笔端敲了敲小珠手臂: “使点劲,姐姐我急着写字呢!” 小珠卷起袖子,扭着脸,搓动如风,洛思凡斜瞟她一眼,懒得答理。 小妞儿吃醋,晾晾就自在了。 洛思凡一边蘸墨,一边下笔如飞,不多时,一纸丹方写就。 “茉颜!你过来!” 洛思凡柔声道,将手里丹方交给白茉颜。 “这是驻神丹的丹方,你拿去巧兴街的林家药铺,让他们拿最好的灵材给你。就说是林晓芝掌柜的吩咐。” 洛思凡又拿出两张银票: “虽说是自家铺子,银钱也不能少了,这是两万两,你给他们便是,若是有余的,你自个收着当零钱。” “主上,您也会炼丹啊!” 白茉颜抖着手接过,一脸的怀疑。 “什么主上主下的,以后叫我姐姐!姐姐我嘛,论炼丹之术,整个永宁府,我若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洛思凡豪气冲天,让白茉颜的景仰之心莫名多了三分。 “你母亲所需的驻神丹,包在姐姐我身上,放心吧,茉颜。” 洛思凡的柔情攻势,激得白茉颜差点掉泪,忙忙点头,收好东西,便要出门。 “路上小心了,别惹事!” 洛思凡远远叮嘱着,让白茉颜感动地又是脚下一顿。 嘿嘿暗笑,洛思凡回过头,小珠更不乐意了,小嘴撅得,可以挂上油瓶。 “过来!” 洛思凡一把将小珠拉进怀里,松松抱着,俯头凑近小珠耳珠,小珠挣了挣,不动了。 “姐姐我啊,此番死去还来,觉得在林家,最亲的妹妹就是小珠了。以后,不用叫我小姐,叫姐姐!” 洛思凡扳过小珠飞红的小脸,笑吟吟看着。 “小姐,这…不合适吧?” 小珠的睫毛眯得快闭上了,小胸脯上下起伏。 “有啥不合适的,我林晓芝说合适,就合适!” “唔…” “下次再叫我姐姐,我可是要打屁股了!小珠!” “好的,姐姐!你…你先放我起来!” 洛思凡呵呵笑着放手。 “小…姐姐,小珠…有事要忙,先告退了。” 交手俯头的样子,甚是可爱。 “去吧,以后说话,不用太客气,我林晓芝的妹妹,当然要像姐妹之间那样说话。” 小珠连连点头,溜了。 确认无人窥视,洛思凡以手抚额,这两个妹妹就快烧干脑水了… 再来几个,怎么能受得了?! 还是前世悠闲自在,片叶不沾身啊。 洛思凡嘟囔着,开始推敲丹炉的事。 驻神丹是五品,有修复甚至壮大神魂之效。没丹炉不行,普通丹炉也不好使。 从哪弄丹炉呢?洛思凡皱眉。 “晓芝小姐!” 门外有人喊得挺热情。 “进来!” 洛思凡整好裙衫。 “小姐!府里来客人了,老爷叫您去堂上见见。” 来人眼熟,长房的一名侍仆。 洛思凡不好推拒,站起身随着侍仆往府里大堂上去了。 “林侄女!好久不见!呵呵!” 远远的,一名青袍华服的中年男子便站起招呼。 这不就是今日刚见过的沐紫云之父沐存道吗?旁边那个一脸尬笑的假小子,不是沐紫云又是谁? 洛思凡满脑子问号,走进了林家大堂。 沐存道对洛思凡如此热情,林默声反而有点懵,愣了一小会,在身侧夫人的眼色催促下,才回过神猛然站起,茫然道: “沐兄这是…” 沐存道笑呵呵迎进洛思凡,反倒像个主人家了。 “林兄生的好女儿,好女儿!我沐某人仰慕已久!” “来来来!林侄女,坐下说话!” 沐存道瞪了一眼沐紫云,假小子气鼓鼓盯着洛思凡,没奈何站起身: “林妹妹,来,坐我这里!” 洛思凡瞟了沐紫云一眼,微笑着坐进她让出的椅子。 “大家坐下说话!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沐存道扬手招呼,大马金刀地也随着洛思凡坐下了。 林默声没趣地又坐了回来,老脸僵着,谁是主,谁是客,心头有些犯迷糊。 场上除了几个端茶送水的厮仆,只有沐紫云在洛思凡身边仰头站着。 面无表情的沐紫云,一只手看似抚着洛思凡的椅背,偷偷伸出玉指,狠狠掐了洛思凡的背肉一下。 洛思凡咬牙维持着笑容,疼得手在袖里直捏拳头。 第12章 鸳鸯如意炉 看众人都落座安稳了,沐存道清清嗓子: “林兄,林侄女,林沐两家同是永宁府的世族大家,沐某人久存结交之心。无奈丹务烦忙,门中弟子多又愚钝,每日皆需教诲,迟迟难找到时机拜访,惭愧!惭愧!” 林默声拱拱手: “沐兄客气了,小弟我亦常做此想,俗务繁忙,不得闲!不得闲!” 两人虚情客套一番,沐紫云听得翻白眼,沐家素来眼高于底,私下闲话,对林家评价向来不高。 洛思凡稳稳坐着假笑,一派淑女风范。 “沐某人今日冒昧登门,为得却是两家的一桩喜事!” 沐存道表情丰富,扯上了正题。 林默声听得心中打鼓,窥视着洛思凡,沐紫云两人贴身相伴的亲密模样,暗呼糟糕。 沐紫云的风评,沐紫云与林晓芝这两年非一般的过从,林默声早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只当是怀春少女的无聊游戏,不伤风俗,不惹物议,睁一眼闭一眼就算了。 如今,沐存道是铁了心要把假凤虚凰推上道?!这沐家,简直荒唐! “紫云!将我那家传至宝取出来,给你林叔叔一观!” 沐存道眉飞色舞,兴冲冲向沐紫云示意。 沐紫云一言不发,从沐家带来的礼箱中拿出一个红色丹炉,双手捧着,放在林默声身边的茶几上。 林默声装模作样察看一番,啧啧称赞,内心更慌了。 “沐兄!你这又是何意?” 林默声转头望向沐存道,喉咙发干,差点破音。 别是聘礼啊! 沐存道哪知道林默声这些小盘算,意气盎然,舔舔嘴唇,中气十足地继续: “林贤弟不是丹道中人,恐不知此炉的珍贵。此炉在我沐家,已传下了二百多年,受炉之人,非我沐家主系掌门之人不可!” “今日,我沐存道来此的第一要事,就此是将此炉赠给林晓芝侄女,以固林沐两姓通家之好。” 林默声两眼一黑,怕什么来什么! “不行,不行!这可如何使得!” 林默声噌地站起,抱起红炉就往沐紫云怀里塞。 “如此珍贵之物,沐家岂可轻易送人,折煞我林默声了,受不起,受不起!” 沐存道两眼一眯,这林默声完全不按剧本走啊?我沐家赠宝,他居然拒绝得如此干脆?看表情,还如避蛇蝎? 沐紫云从小骄纵惯了,也没见过林默声这样将丹炉往自己身上怼的,一时有些慌乱… 眼看红炉在两人推拒中岌岌可危,随时会摔落。 洛思凡真急了。 “住手!” 凌厉的一声怒斥伴随着响亮的拍桌之声。 洛思凡拍案而起。 堂上的两家长辈,侍仆,沐紫云,都被洛思凡的举动惊到呆若木鸡。 林家大堂安静得连风过都能听到声响。 来不及解释,洛思凡飞奔过去,先把危如累卵的红炉从两人中间抢过,稳稳抱住。 这炉可经不起摔,是洛思凡上一世把玩过十数年的宝贝。 此炉分两层,内里是岫山的万年古玉,外层是流离山的赤铜精块,雕琢熔合而成,不染药性,控温精细,是炼制中高阶超品丹药的宝器。 上一世,洛思凡把此炉称做鸳鸯如意炉,也是他破入六境丹师的祥瑞之物。 手拥宝炉,前世相关回忆纷至沓来,洛思凡失神了片刻。 “林晓芝!” 林默声最先清醒过来,气恼到脸色变白,高声责骂了一句。 女大不可留,为了一个假小子,一件破炉子,胆敢当众斥骂老父,抢夺聘礼,不孝! “林兄,你方才差点砸了我沐家传家至宝。林侄女是丹道天才,慧眼识宝,情急下有些失态,你怎得还怪罪于她!” 沐存道阴阳怪气地插上一嘴。 丹道天才?就我这不讨人喜,脾气倔强,修炼一塌糊涂的闺女? 林默声尴尬一笑: “沐兄取笑了,我这闺女对炼丹一无所知,拿你家丹炉又有何用?还是请沐兄收回吧。” 此时,洛思凡缓过神,抱起鸳鸯如意炉款款走回,将炉子在身侧放好,坐入椅子后淡淡道: “这炉子,我收下了。沐叔叔来此何意,与侄女直说无妨。” “好!林侄女就是爽快!” 沐存道抚掌大乐。 林默声被两人无视,又不好当众发作,气闷地回椅坐下。 “紫云!你将此事跟林侄女好好说一说!” 沐存道向沐紫云使了个眼色。 沐紫云知趣地走近洛思凡,俯耳将沐家邀请洛思凡出席银霜帝国丹战的事一一说了。 林默声冷眼看两女交耳厮磨,眉来眼去地当众私语,料想不是什么好事,气得灵气鼓泄,袍袖控制不住地微微震荡。 洛思凡沉吟片刻,扬起双眉,凝视着沐存道: “沐伯伯客气了,此等小事,只要紫云姐姐出言相邀,我林晓芝就应该尽力相助。沐伯伯为此事赠我宝炉,晓芝未免受之有愧。” 沐存道见她答应助战,把心放下了,大手一挥: “无妨!林侄女既然答允替沐家出战,就是我沐家的一分子,何况又与我女情同姐妹!当得此炉!侄女莫要推辞了!” 洛思凡就是嘴上客气几句,看沐存道诚心诚意,微笑着,不再言语。 林默声得知沐存道的目的不在提亲送聘,缓了一口气。皱眉道: “沐兄,你与小女所说何事?我怎么听不明白?” 沐存道便将洛思凡要替沐家出战一事说了。 “这个…沐家抬爱小女,我虽不知缘由,倒也无从反对。不过,林晓芝主掌我林家药铺,她若是去了帝都丹战,我家药铺又让何人打理?此事,还容我林家再商议商议!” 林默声大感吃亏,出言反对。 沐存道多少知道林默声的心思,淡淡一笑: “林家药铺掌柜一职,可找林家人暂代,只要林晓芝还是林家药铺掌柜,我沐家一年采买灵材上百万两,其中一半,便固定从林家药铺采购,林家主,你看如何?” 五十万两,比林家药铺整年的营业额还高了五成。 如此,不仅长房的药铺之权稳固,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更何况还搭上了沐家的关系! 林默声喜孜孜地还在算计,那边夫人已经伸手过来,甩着眼色,在袖袍中偷偷掐他手臂了。 林默声被掐得清醒不少,谄笑着抬起头来: “沐兄如此厚爱,林某感激不尽。林家对此事应会大力支持。小女愚钝,丹道之事,就委托沐家调教了。” 第13章 丹仙绝情 各得其利,皆大欢喜,沐存道,林默声两人客套一番后,宾主两散。 沐紫云缀在洛思凡身后一步不离,沐存道与林默声心有灵犀地对望一眼,当此人不存在一般,在林府大门处拱手拜别。 洛思凡抱着鸳鸯如意炉,没奈何地领着沐紫云往自家闺房行去。 “妹妹,你变了!”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进洛思凡的小院,沐紫云伸手拉住洛思凡,劈头就是一句哀叹。 洛思凡摇手摆开,走得更快了,有点心虚: “紫云姐姐,是你想多了吧。我林晓芝好好的,能变什么?” 沐紫云紧紧跟上,若有所思地频频打量目不斜视的洛思凡。 推门进房,前脚刚踏了进去,沐紫云闪身跟了上来,攥住洛思凡的右臂,叭地一声,将洛思凡抵在了关紧的房门上。 “喂!你想干吗?” 洛思凡皱眉反抗着沐紫云灼热闪亮的大眼,沐紫云右手贴着他的脖颈扣在门上,洛思凡动弹不得。 “你说我想干吗?” 沐紫云舔着嘴唇,踮起双脚,一寸寸凑了上来,眼中如狼似虎。 洛思凡狠狠照沐紫云脚面踩下。 哎哟一声,沐紫云抱脚跳开,气急败坏,找了个椅子坐下。 洛思凡赶紧将手里的炉子在壁架上放稳了,心情顿时一松。 “好你个林晓芝!你看!” 沐紫云除了鞋袜,将白生生的一只小脚伸到半空炫给洛思凡,脚面上一片青肿。 “活该!” 洛思凡瞟了一眼,淡淡说一句,自顾自坐下。 沐紫云气得蹦蹦跳跳,挪着椅子近前,死皮赖脸,将光着半截小腿的裸足往洛思凡膝上一放: “都是你害的,帮我揉揉!” 洛思凡捂住鼻子,皱眉道: “沐紫云!你从棋山过来就没洗过脚吧!这都几天了?” “好啊,林晓芝,姐姐我从没嫌弃过你的脚,又亲又爱的,你当初怎么享受来的?换你来揉揉,你还…嫌弃我!?” 沐紫云小嘴一瘪,气得红晕上脸,睁圆的眸子里泪光闪闪。 洛思凡一阵头大,这对姐妹,玩的够花! 房门吱呀一开,白茉颜兴高采烈,手里大包小包提满了,脆声喊着姐姐,现身门外。 随之被沐紫云的奇怪举止和言语吓了一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脸渐红。 “进来!茉颜,见过你沐紫云沐姐姐。” 洛思凡淡定地招招手。 沐紫云讪讪收了光足,用衫尾裹严实了,狐疑地打量洛思凡,白茉颜两人的脸色,心情似乎更恶劣了。 白茉颜在沐紫云不怀好意的眼光中,胆颤心惊地将手中药包在桌上放好,乖巧地向沐紫云施礼后,躲在洛思凡身侧。 洛思凡将灵材一一打开,检视,还算满意。 “好!灵材无误。驻神丹品级太高,姐姐我还需要拟练几次,茉颜,你就在院里与小珠宿在一处吧,等我几天。” 有鸳鸯如意炉在手,洛思凡信心倍增。 白茉颜对洛思凡信赖无比,闻言向两位姐姐施礼后,乖巧地退出了闺房,背后沐紫云泛着杀意的目光,犹如芒刺般让她心慌不已,溜得更快了。 “林晓芝,够狠啊!我沐紫云怎么一直没看出来!” 还没等洛思凡出言,沐紫云一股子酸劲就控制不住了。 洛思凡挑挑眉,继续收拾着灵材。 “说!什么时候勾搭上这么一个狐狸精了?难怪对我不冷不热的,我沐紫云还一直担心是你脑子出问题了,现在才知道,你的心,变了!” 沐紫云气得哆哆嗦嗦,话都说得不太利索,时高时低。 “沐紫云!” 洛思凡将收拾好的灵材往桌边一推,正气凛然: “什么勾搭,什么狐狸精,你可不要信口开河!白茉颜是正经人家女子,为她母亲治病才求到我这。孝心感人,哪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我林晓芝这次死去还来,还是拜你所赐呢。生死之变,我林晓芝悟到了,什么儿女情长,都是镜花水月!修行之道,炼丹一途,才是我林晓芝心之所好,除此之处,心无他物!” 洛思凡的惊人之语,平静的脸色,让沐紫云愈听愈心惊,玉容惨淡。 洛思凡瞧在眼里,有几分怜惜,强忍住了,摆摆手: “紫云,你先回去好好冷静吧!不要成日在脂粉堆中打滚了,多思多想些修习之道,莫要误了大好年华!” 沐紫云被洛思凡的绝情击打得晕头转向,晃着身子站起,哑着嗓子呜咽道: “林晓芝,你彻底变了!我沐紫云,眼瞎了,心残了,才对你这种人日思夜想,念念不忘!如今,你利用我上位了,不用掩饰了是吧?修行修行,你若只念着修行,那好,我沐紫云就偏偏要修行到高你一头!让你看看,抛弃我沐紫云是何下场!” 狠话一股脑说完了,沐紫云仍旧哭哭啼啼,迷迷蒙蒙地用泪眼盯着洛思凡,恋栈着不去。 洛思凡冷冷一笑: “说到做到,如若你一日修行不能高我一头,便无需前来见我。” 沐紫云见洛思凡毫无所动,彻底死心了。 “好!好!” 冷笑起身,将脸上泪痕胡乱一抹,沐紫云瞪视着洛思凡,一步三回头,似要把洛思凡此刻淡漠的表情铭刻在心一般,缓缓步房门,随后毫不留恋地飞驰而去。 洛思凡没来由的胸中一痛,皱眉站起,将沐紫云遗留在地上的白底青布鞋拾起,抚摸了两下,放入床头格柜之下。 拿出鸳鸯如意炉放在胸前,略作思考,洛思凡体内太一灵气涌出,化做五行灵气,在炉中演练起驻神丹的炼制过程。 洛思凡闭着眼,意态悠闲,指动如行云流水,如是过了刻钟,眼看已快到凝丹。 突然脸色一白,洛思凡身子晃颤了数下,手指也随之萎顿下来。 苦笑着睁开双眼,洛思凡喃喃道: “太一清玄功的修习太少,功力太低,灵气欠缺的,有些多啊!” 但又如何去找个安全的清修之地?太一清玄功修练的动静太大,洛思凡左右推敲,也想不出在永宁府内不惊动他人的修行之地。 第14章 杀手末路 晚膳时间,洛思凡将小珠,白茉颜唤在一起,在自家小院里一起用餐。 长房的厨房显然是腾不出太多精力应付,菜色简单,两荤一素,三菜一汤 “小珠,以后用饭就这么固定了,咱三姐妹一起用餐,你也不用再去后厨挤着与府里的佣仆们一起用餐了。” 洛思凡拿起筷子,笑着对小珠说。 小珠抓起筷子,嗯嗯点头,小脸上挺兴奋的。 白茉颜大咧咧地自顾自吃着,筷子挑来挑去,有点皱眉。 手中筷不停,小珠开始烦躁地瞪着白茉颜。 “茉颜,可是这里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洛思凡不以为意,客气地问道。 “有醉香楼的糟酿鸡,远客来的陈香肘子就好了!” 白茉颜口无遮拦,对桌上的饭菜兴致缺缺。 “哼!”,小珠大口吃饭,翻了个白眼。 洛思凡慢条斯理地挟菜用饭: “今天先将就吧,明日再说,茉颜,先把饭吃了,姐姐有事跟你商议。” 白茉颜无奈,面露难色地挟菜咽饭。 用完晚饭,洛思凡将白茉颜叫进房里,将炼制驻神丹的问题简单说了。 “姐姐,您是说找不到安静的地方练功?” 白茉颜有点小高兴。 “那简单,去离梦山呗。我们白狐一族,坐拥上千里灵山,姐姐随便挑一座,没人敢打扰的。” “是不是有点远了?” 洛思凡有些犹豫。 “说远嘛,万里之外,未必能到,说近嘛,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白茉颜眨眨眼,还卖起关子来了。 “你说的啊!” 洛思凡瞪了她一眼,收拾起灵材,抱起鸳鸯如意炉,周身鼓鼓囊囊的。 看得白茉颜好笑。 “姐姐,你来!” 白茉颜伸手拿出一颗白珠,泛着虚光,将洛思凡的手一拉。 两人一恍惚,从洛思凡的闺房里跳入了一座小院,院中有一座两层小楼,院外则是浓郁无边的白雾。 “这是什么所在?” 洛思凡讶然四处打量。 白茉颜笑嘻嘻地将洛思凡拉进小楼,房厅宛然,陈设的柜格桌椅都有,花窗外,依旧是雾气森森。 “把东西放这吧。” 白茉颜伸手,将洛思凡手上的灵材一一拿下,放在桌上。 “这里啊,是一枚蜃珠幻境,万年蜃妖所炼的蜃珠,年份到了,幻景化实,我们就拿来当日常储存之物了。” “白雾里都是幻境,姐姐你可别随意进去!” 洛思凡啧啧称奇,将手中宝炉在格柜中放好了。 “走吧!我俩出去!” 白茉颜拉起洛思凡,两人恍然一下,两手空空出现在原地。 洛思凡看了看白茉颜手中的白珠,叹道: “你们家宝贝可真不少,光这一颗珠子,随便不得卖个四,五十万两银子。” “有这么值钱吗?” 白茉颜的眼睛亮了,足够在醉香楼吃上数年大餐了呢。 家里有上百颗,像这种年份差的,甚至用来串手链。 洛思凡哪能猜出她在想些啥,拉起白茉颜的手: “把珠子收好了,事不宜迟,咱俩赶紧走。” 天色已晚,红霞余光。洛思凡牵着白茉颜跟林府门房说了几句,两人便宛若姐妹般手拉手向永宁府的西城门行去。 行不多时,白茉颜眉头皱起,暗暗掐了掐洛思凡手心。 “干吗?” 洛思凡低声轻问。 “有人在偷偷跟着我们!” 白茉颜咬牙低声道,跟踪之人的杀机,让敏感的小白狐很不爽。 “是吗?那我们走快点!” 洛思凡当然早就发现了,就是白天的斗笠人,如今身穿灰袍,背着一个竹筐在林府大门外窥视着。见到洛思凡出门,将竹筐扔进小巷,紧紧跟着两人就来了。 “嗯!” 白茉颜的眼珠咕碌一转,与洛思凡两人脚步渐快。 两人出了西城门,拣着一条小路,往荒僻之处行去。 灰袍杀手看四下无人,身形一闪一灭,纵跃前行,比之前的速度快了数倍。 白茉颜猛然停住,对洛思凡笑了笑: “姐姐,看我来吓吓他!” 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螺,按在红唇上,撮唇轻轻吹动。 似有似无的尖啸声隐隐掠过洛思凡耳际。 灰袍人似乎也觉察到异常,不退反进,将斗笠一掀,两个纵跃就现身在两人十丈之处。 长发稀疏,惨白的长脸上浮起狞笑,铿地擎出一把鸡爪似的杀器拿在手里,冷笑说道: “林晓芝!我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今日,就再杀你一次!” 筑基之力的威压凌罩全场,洛思凡,白茉颜俱都色变,一时动弹不得。 灰袍人将手中鸡爪似的武具扬起,寒光闪烁,直迫洛思凡的神魂,一股阴寒的吸力蓦然巨增。 “呵呵…” 灰袍人一面欣赏着洛思凡,白茉颜的惊惧,一面阴恻恻低笑着,缓步上前。 “什么鬼东西?恶心死了!“ 白茉颜捏了捏洛思凡沁出冷汗的手心,脸上惊惧一扫光,一脸嫌弃地破口大骂。 灰袍人一怔,长脸上怒意爆发: “死丫头,让劳资先剥了你的魂魄!” 手中鸡爪翻转,爆长了数尺,向白茉颜的头上抓下。 洛思凡叹了一声,没奈何地催动太一灵气,拼死跃起,伸手去挡那近前的阴森鸡爪。 白茉颜急了,顿脚斥道: “赤泽!你还要看热闹看到什么时候?” 平地轰隆一声,两人身后的虚空突然冒出一双赤红的大眼,眼白澄黄如玉,圆眸红灼似火,眸光将灰袍人一扫,高出数阶的威压刹时将灰袍人定得一丝不动,任由洛思凡的手掌狠狠将鸡爪擒住。 勃发的太一灵气凶狠地从洛思凡的掌心泄出,一路吞噬着灰袍人的渗人灵气。 灰袍人连面上表情也丝毫不能动弹,惊骇地感受着体内灵气被疯狂掠夺,镇压。 异兽缓缓现出全身。是一头三丈长,一丈高,披着绵密白色长毛,非狮非虎的巨兽。 有些异样地转动眼珠,看着僵立争持的洛思凡与灰袍人。 “赤泽!我姐姐没事吧!” 白茉颜伸手想拽开洛思凡僵抬的手臂,纹丝不动,有些急了。 赤泽摇了摇了大脑袋,示意白茉颜无需担心。 将四蹄蜷曲着趴下,赤泽竟然悠闲地旁观起来。 洛思凡自灰袍人被镇压后,心态便稳当了,身边巨兽看似祥和,更是放心施为。 一来而去,太一灵气将灰袍人修习的灵气,心法摸了个透。 洛思凡狠下心来,催动太一清玄功,气海中的阴阳磨盘再次转动,侵入灰袍人体内的太一灵气杀气腾腾,如风卷残云般开始掠夺,再送入阴阳磨盘中绞得粉碎! 此人屡次对洛思凡动了杀机,性情恶劣,功法阴毒,洛思凡决意将他变成太一清玄功的养料! 第15章 离梦山 太一清玄功一旦发动,非同小可。 灰袍人僵立惨然,恨意滔天,灵台碎灭成粉,不仅有蚀心剜骨之痛,神魂荡跌剧变,就连修真之人也难以承受。 洛思凡无意中对此人施加了酷刑。 白茉颜,赤泽体内的灵气也被牵引得阵阵异动,面露古怪。 幸好这太一灵气还能分敌我,识分寸,又或许是筑基美食当前,无暇他顾,逮住了灰袍人的灵气一顿猛啃… 眼看洛思凡擒抓住的灰袍人面色惨厉,眼神恨毒,嘶哑哀鸣中渐渐灰败,哀老,脸,手迅速枯皱,形似骷髅,白茉颜吓得捂住了双眼,连洛思凡也畏惧上了。 赤泽也偷偷支起了前肢,白尾紧张地左右晃动。 洛思凡决意已下,容色冷静,催动太一清玄功不停,灰炮人体内灵气,眼见就要被搜刮一空。 灰炮人眼神一黯,软倒在地,仅余的一丝生机就此断绝。 洛思凡皱皱眉,太一灵气衍变,一股阴森之气从洛思凡身上逸散而出。 赤泽噌地站立起来,困惑的大眼,警惕地盯着洛思凡。 洛思凡引导着洐生的阴森灵气,将灰炮人飘零无根的神魂牢牢困住,在灰炮人身上摸索,寻到一个寸多的褐色陶瓶,拧开瓶塞,将灰炮人的神魂塞了进去。 做完事,灵气嬗变,洛思凡又变回了老少无害的乖乖俏掌柜,拍拍手,转身看向白茉颜和赤泽。 “姐姐…” 白茉颜放下捂眼的双手,看起来有些生份了。 赤泽瞪着大眼,困惑中有些呆萌。 洛思凡微微一笑: “姐姐的一些小伎俩,吓到你了?” “哪有,哪有…” 白茉颜尴尬地摇了摇头。 走近赤泽,洛思凡仰头对上它的大眼,抑制不住欣喜之色。 “又是一头赤泽,好怀念它的手感!” 喃喃低语,洛思凡似乎又在回忆前世了,手轻轻地抚上赤泽颈上白毛。 “姐姐!” 见洛思凡如此大胆,白茉颜捂嘴低低叫了一声。 赤泽吓得颤了一颤,但又舍不得洛思凡体内的太一灵气带来的舒爽感,皱眉忍住了。 “这里是吧?” 洛思凡边撸边回忆,太一灵气溢满手心,朝赤泽肩颈的一处圆窝按下,轻轻揉着。 赤泽喵地低叫了一声,四足发颤,双眼迷离起来。 洛思凡嘿嘿一笑,加大了力度。 喵喵之声越来越缠绵,巨兽软软地将大头垂下,蹭着洛思凡的脸,似乎快要倒下… 白茉颜捂嘴的手还没放下,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 这还是离梦山傲骄的守山神兽吗? “行了,行了!” 洛思凡嫌弃地拍拍赤泽,囗水都滴进洛思凡脖颈了。 转身走向灰炮人软倒的尸身,洛思凡对白茉颜招招手: “过来,咱们捡拾一下!” 白茉颜嫌弃地慢慢挪了过去。 洛思凡撩起裙边,兴奋地蹲下,逐一翻遍灰袍人的尸身内外。 除了装着灰袍人神魂的褐色瓶子,两人还翻出了一沓银票,数十两散碎银子,一些杂乱的珠宝,饰件。一本薄册,数十页厚,封页上写着《御魂六法》。 还找到一块寸许的青玉腰牌,上写着“祈休”两字。 “此人不知暗害了多少无睾男女!” 洛思凡瞟瞟白茉颜,叹息一声,珠宝,配饰风格各异,显然属于身份各异的十数名男女。 把《御魂六法》和青玉腰牌收了,余下之物,洛思凡交给白茉颜: “茉颜,这些东西,先放进你的蜃珠。” 白茉颜数了数银票,十多万两,嘴角的笑意快忍不住了,把灰炮人的惨死之状扔到九霄云外。 最后拾起尺长的鸡爪形武具,入手沉重阴凉,洛思凡太一灵气闪动,将灰袍人的阴森灵气灌入。 鸡爪的管腔中,十余个残魂哀叫,挣扎着,出现在洛思凡的灵识之中,怨毒地看向洛思凡。 洛思凡吓得手抖了抖,赶紧收撤了阴森灵气。 “好邪门的东西!” 洛思凡想将鸡爪交白茉颜,没想白茉颜连连摆手拒绝。 洛思凡只好将灰炮人腰上的管状腰袋拿下,将鸡爪并拢成一根圆管,塞进腰袋后挂在自个腰上。 “赤泽!把它埋了!” 将战利品收拾一空,洛思凡向赤泽指了指灰袍人尸身。 赤泽居然听话地击出一脚,将尸身所在之处打出一个丈深的土穴,四周泥土随之松垮,将它牢牢盖住。 “茉颜妹妹,咱俩赶紧走吧!” 洛思凡跃上赤泽的厚腰,拍拍身前的软毛,向白茉颜笑嘻嘻地勾勾手。 有赤泽在此,洛思凡自然明白了白茉颜如何瞬间来回人境了。 吸干了筑基灰袍人的灵气,洛思凡气海中的灵液陡涨了一指之多,如今已是练气三境。 又抓获了疑似杀害林晓芝的凶手,洛思凡心情大好,在赤泽背上巧笑嫣然。 白茉颜五味杂陈,白裙飘动着,跃身而上。 洛思凡一把将她搂住,按在赤泽背上,长腿轻轻一拍: “赤泽,走也!” 赤泽扬首低吼,一兽两人,隐入了虚空。 灵山雾隐,层林滴翠。 赤泽载着两位美女,在一处碧湖旁渐渐露出身形。 白茉颜红着脸,挣脱洛思凡的双手,纵身跳下,扯了扯弄皱的裙衫。 “姐姐!山门中规矩有些大,你先在此地等候一小会,妹妹我需得先通报一声。” 洛思凡感受着离梦山的苍翠自然之气,悠然自得,笑笑点头,也从赤泽身上跃下。 “也好!我沿湖边逛逛,你倒不用太急了!” 赤泽恋栈在洛思凡身边,扭着脖颈,似乎还想被撸上一撸。 洛思凡抚着赤泽,漫步踏上湖边的一座白色大石,挽裙坐下,一边欣赏着夕照下的山光湖色,一边用灌注太一灵气的手按摩着赤泽的肩颈圆窝。 呼噜噜低鸣着,赤泽半跪在地,将头倚靠在白石上,舒服得眯上了眼。 白茉颜呆呆看了一会,忽然想起正事,撩起白裙,就往山道上冲去。 不知过了多久,赤泽的大眼已经眯剩一条浅缝,余晖一抹,已经在高天。闲寂之中,洛思凡不知不觉已将体内的太一灵气梳理了数遍,肉身浸染,无言中打磨得更进一步了。 窸窣之声,从静林深处渐行渐进,两名红衣女郎,低语着,从一侧林道缓步向洛思凡坐处行来。 第16章 窃听 洛思凡被两女惊醒,拍了拍身下的赤泽,狐族灵气催发,洛思凡的灵识默念心诀,身形变化为白石旁一棵小树。 赤泽已见怪不怪了,摇摇白尾,打个呵欠,在两名红衣女到来之前,消失在虚空。 毫无所觉的两名红衣女,似乎也被湖景吸引,嘻笑追逐着,一前一后登上白石,游目四望。 洛思凡变化成小树,原本就是懒得惹出麻烦,没想这陌生的两女反而凑到眼前了,红裳白肌,香气阵阵,旁若无人地肆意闲话娇笑着,让洛思凡看也不是,听也不是,有种做贼的心虚。 “绛珠,来吧!” 看起来更为成熟的一位,抛了一个媚眼,在洛思凡瞪大的眼前,扬起玉手,解扣除衫。 洛思凡被这突兀的画面弄得有些脑子空白,此女三两下将红裙脱到一丝不剩,妖妖娆娆在白石上扭动了几下,撩拨取笑着另一位稍显羞涩的红衣女,将手中衣物顺势挂在洛思凡变化而成的树枝上。 唤做绛珠的青年女子,有些笨拙地开始除去裙衫,将衣物挡在身前,左右张望着,走近洛思凡,踮起光足,将衣物也挂上了小树。 接着,两女互视羞笑,携手从白石上跃进湖中,水声卟卟,娇声阵阵,宛如两条大白鱼在清澈的湖水中嬉戏,别有一番旖旎。 洛思凡不敢细看,头别过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地,也没怎么去细听两女的言语。 但两女闲言碎语间,突然提到白茉颜的名字,语气不善,洛思凡心思一动,沉心窃听起两女的低语起来。 “白茉颜那死丫头,偷摸的将赤泽拐带离山,想必是着急她娘的伤势吧!白家如此娇纵放任此女,擅动玉牌,这次连族长都看不过眼了,灵兽玉牌,白家恐怕也守不住了。绛珠,这可是件喜事,呵呵…” “姐姐,话虽如此,族长还是偏心白家啊,明日,族长延请的丹道大师就要亲自开炉,为白无暇炼制驻神丹了。白无暇伤势一旦恢复,照旧还是族长眼中的红人!” “丹道大师?” 年长女子冷笑了两声,显然有些不以为然,旋即声音放低了许多。 “族长素来厌烦与人类交际,她哪里识得什么丹道大师,这人啊,其实就是鸾姨的老相好…被鸾姨勾得失魂落魄,这几日在离梦山外流连不去,碰巧,遇上了族内外出访丹之人而已。” “那我们赤家,岂不是白白为白家作了嫁衣裳?” 绛珠压低了嗓子,怨怼道。 洛思凡听得直摇头,离梦山的自家亲戚,居然勾心斗角地如此不留情面。 年长女子嘿嘿冷笑了几声,捏了捏绛珠不满的小脸,淡淡道: “炼制驻神丹嘛,我们赤家自然要大力支持,不过,万一白无暇被丹药吃坏了肚子,或者是坏了修为,就不是我们赤家能保证了…呵呵” 绛珠起初还有些疑惑,数息后恍然大悟,有些气喘,低声道: “姐姐!莫不是此丹会…” 两人神情微妙地互抛着眼神,一个暗暗兴奋,一个故作高深。 洛思凡在一旁看得清楚,不禁心中恼怒。 身为正派古板的丹师,职业道德一直是他坚守的底线,出于恶意,炼制废丹乃制毒丹以害人,这种行径,洛思凡不屑为,更难以忍受他人在眼前如此侃侃而谈,不做丝毫掩饰。 洛思凡心浮气躁,小树轻晃了几下。 “谁!” 两女有些做贼心虚,捂着胸往岸边游来,变着脸朝小树后轻叱。 洛思凡的前后左右,自然是一个人也没有。 两女疑神疑鬼,左顾右盼,也没心思继续在水里嬉戏,在石上抹干身子,扯下衣裙,匆匆穿好,沿着湖边山道溜往他处去了。 洛思凡变化的小树一直保持着,直到山道上出现白茉颜的匆匆身影。 瞬间撤去狐族灵气,洛思凡迎上小脸红扑扑,有些气喘的白茉颜。 “不好意思,让姐姐久等了!” 洛思凡笑着摇摇头,牵上白茉颜的小手: “你我姐妹,有什么好客气的?这边景色漂亮,我还没看够呢。” “是么?” 白茉颜将信将疑,从袖兜里掏出一块青色木牌,挂在洛思凡腰上。 “从族长那里讨了一块访客吊牌,晓芝姐姐,你可别弄掉了,一直挂着,在山上行走,就没人把你当贼了。” 洛思凡点点头,两人携手在月色树影中缓缓沿阶上山。 一路上,有数个强大的灵识暗中窥伺过,估计是离梦山守山的弟子或灵兽。赤泽隐没后就再没出现,白茉颜也没向洛思凡追问,似乎是知道赤泽不在。 山路中兜兜转转,奇花异树,洛思凡见识了不少,白茉颜叨叨不停,离梦山的万年底蕴,果然还是有些说头的。 一个多时辰后,白茉颜领着洛思凡来到一座孤峰斜径上,一间石屋扼守着陡峭的山径,两侧白雾缭绕,灵力颇为厚重。 白茉颜心情一下好了不少,脚步轻快地拉起洛思凡踏上陡峰斜径: “晓芝姐姐!这里就是我家了,峰名破云,在离梦山七十二峰中,排名第二!” 骄矜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难怪会被人忌恨了,洛思凡心里嘀咕,嘴上不免要吹捧白茉颜几句,流露出几分艳羡的神情,白茉颜笑得更开心了。 石屋里留驻的女弟子也是一身白衣,年岁比白茉颜大了不少,见到白茉颜,甚是热情,对洛思凡却没怎么搭理。 来到自家峰头,白茉颜恣意而行,身法快上了十数倍,两人在云雾中隐现的一线峰脊上,一前一后,上行了数千米,破出云海后,才停了下来。 银月当空,云海无边,远近数十座高矮不一的翠碧山峰浮出云海,看起来与海中仙山一样俊秀出尘。 洛思凡,白茉颜两人手牵手,倚靠在一处石桥玉栏上,屏息静赏了一会。 “好看!真好看!” 洛思凡喃喃细语,眼神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在看云海仙山,还是眼前挡了一半风景的白茉颜。 “姐姐!” 白茉颜莫名红了脸,跺脚将莫名其妙的洛思凡沿着山腰玉栏带入云海上的一处平台。 “云水阁,这就是我娘昔日最爱的修行之地,台后的楼阁洞府,姐姐你可随意进出,想必也没什么人在。” 玉台平整,不过十数米大小,玉栏外,云海升腾,堪堪可以淹到脚面,在此练功,天地灵气俯拾可得。 洛思凡默默点头,向白茉颜伸出手: “妹妹,丹炉和驻神丹的灵材,你先拿给我。” 第17章 破云凝霜雪 白茉颜闻言一怔,嗯了一声,脸色突然有些不自然了,掏掏摸摸,把鸳鸯如意炉拿了出来。 洛思凡收了炉,手仍直直伸着,白茉颜的神情,有问题! 磨磨蹭蹭了一会,白茉颜仍旧拿不出一星半点灵材,洛思凡的眼神也有点不对了。 白茉颜对上一眼,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洛思凡身前: “姐姐!对不起,族长听我说了这事,硬是把我购买的驻神丹灵材,给没收了!” 洛思凡收回手,盯着白茉颜: “你们是找到了炼丹大师了?如此,就不需要姐姐这么不靠谱的人了吧?” 白茉颜直起身子,挽住洛思凡的衣袖: “姐姐!我也不想的,可是,族长她老人家,向来说一不二,扣下灵材,也不容妹妹我分辩啊!” 洛思凡见她眨巴着大眼,摇着自己衣袖,跪着仰脸卖萌,即使明知话里半虚半实,也懒得计较了。 没好气地扯扯衣袖: “你先给我起来!灵材嘛,没了就没了。” 白茉颜挤着笑着站起,按了按小胸口: “姐姐不生气就好!刚才瞪眼的样子,好吓人啊!” 洛思凡怀抱丹炉,斜眼看着白茉颜: “明日,你们那位大师在哪开炉炼丹?别忘记叫上你姐姐,让我这个丹道后辈也去见识一下,开开眼界。” “没问题!” 白茉颜一听就来劲了,握起了小拳拳: “这位大师啊,据说是银霜帝国丹院的六境丹师,正经的学院教授呢,云游天下,泽渡苍生,这几日刚好在离梦山下…” 洛思凡眼睛一瞪,脸色愈来愈不耐烦。 白茉颜知趣地收住了嘴,指指远处一座丹红山峰: “姐姐,明日午时过后,这位大师会在丹炉峰开炉炼丹,到时,我接你过去参观!” 洛思凡点点头,摆手让她快走。 白茉颜乖巧地施了一礼,裙摆轻摇地赶紧溜了。 手中丹炉放好,洛思凡在台中盘腿坐下,随意捏了一个手诀,山风轻拂,月霞扑面,云海无垠铺展在眼前,天地灵气润泽得快凝成液珠了,心情舒畅得很。 太一清玄功,流畅自然地缓缓而动。 习练数次,洛思凡似乎也与它有了心念相通之感,可以稍加控制,不像第一次练功那样一浪叠一浪地突飞猛进了。 庞大的云海,以洛思凡为中心,渐渐地泛滥成难以察觉的云气漩涡,离梦山积蓄了千万年的灵气,就这么一丝丝一缕缕缓缓涌进了洛思凡的体内。 千里云海,削下一寸厚度,就足够洛思凡修炼到炼气巅峰了吧,他,不贪多。 气海中的阴阳磨盘,似乎也极满意离梦山的灵气精萃,慢悠悠地旋转轻磨,气海中的清玄灵液,滴渗的速度却一点也不含糊,比起永安府那些灵气匮乏之地,只快不慢! 灵境中,远近数十位灵力旺盛的大佬,在洛思凡灵识的监测下,似乎也没察觉到云海的细微变化,没有任何出奇的举动。 除了一位,赤泽。 洛思凡练功初始,这头灵兽就闻着味从虚空钻出,贴着洛思凡趴下,歪脖甩尾地向洛思凡讨要一些太一清玄的灵气。 巨兽软萌可爱,又不打扰洛思凡练功,洛思凡当然不介意施加点小恩小惠收买它,纯之又纯的太一灵气,从洛思凡气脉喷涌而出,灌入了赤泽体内。 太一灵气居然丝毫没有探究赤泽体内灵气的兴趣,滚动一圈后,只带回了一些不明不白的杂质,瞬间就被阴阳磨盘碾成了清液。 赤泽舒爽得咕噜噜低唤,滚着身子向洛思凡亮出了毛茸茸的大肚,尺长的红舌也伸出来讨好地舔着洛思凡腿脚。 洛思凡皱皱眉,有些嫌弃,但也毫无办法。 闭目勤练,月转星移,气海中的清液渐渐溢满,灌入气脉,在阴阳磨盘的反复凝炼下,气海内灵液凝滞如膏,已渐渐有了筑基之象。 除了灵识一点清明,洛思凡整个人也有些晕乎了,一夜之内,进境太快,灵识与肉体的负荷大了一些,陷入了迷醉之态。 初阳的金光洒向离梦山的云海,离梦山的中低阶弟子们,早起洒扫,巡山,做功课的,一阵叽叽喳喳,被眼前千百年不变的云海异象惊到了。 “茉颜师姐!茉颜师姐!” 白茉颜心情好,睡得死沉,被冲进来的几个师妹摇晃着拉出了美梦。 “干嘛!” 揉揉惺忪的大眼,白茉颜拉住被子,向几位大惊小怪的师妹们啐道,亵衣上春光露了小半。 “师姐!出怪事了!你看窗外!” 师妹们不依不饶,推挤着白茉颜往阁外的云海看去。 如膏似胶的浓稠白雾,像冰川峰雪一样,将破云峰裹了有百丈高,越往下,包围得就越厚实。 白茉颜的小嘴张大了,忘记合上,破云峰啥时候变成这样了? “茉颜!” 一位高了半个头,脸色苍白,带着倦意的白衣美妇突然现身。 几位叽喳不停的师妹一下子老实了,躬身施礼: “峰主大人!” 白无瑕摆摆手,几位少女低着头,捂着嘴,急忙溜出了白茉颜的卧房。 “娘!这是出了啥事了?” 白茉颜抓起衣裙,躲进屏风里,一边穿着,一边向美妇询问。 白无瑕在椅中坐下,冷冷回了一句: “你问我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呢!” 系着裙带,一脸迷糊的白茉颜探出脑袋: “问我?我怎么知道啊,娘,你是不是练功练晕头了!” “哼!” 白无瑕气得拍了拍桌子。 “出言无状!都是从小把你惯坏了!” “看看你,从山下带来的什么人!在我破云峰上,未经允许,私自练功,惹出这么大一个麻烦!” “林晓芝!?娘,你说这云海的异象是林晓芝惹出来的!” 白茉颜一脸难以置信,从屏风后急转了出来。 “不是她,还能是谁?!” 白无瑕有点心慌,离梦山的万年积蕴,被这不知轻重的小姑娘一晚上不知道抽取了多少!而且还如此明目张胆地惹出了天大的异象出来。 闷声发大财,不知道吗?白无瑕心里将这帮不牢靠的小辈怼了个半死。 第18章 飘然赴丹峰 白无瑕脸色一变: “族长叫我了,茉颜,你赶紧先去你那姐姐处看下。” 白茉颜慌乱地点点头,向楼阁下的雪海脂云中掠去,好在,下山的路还算熟。 “姐姐!姐姐!” 抚着云水阁前的玉栏,白茉颜扬手卷开身前的厚重白雾,洛思凡影影绰绰地打坐在平台上,似乎,已经被她的唤声惊醒了。 洛思凡乍然猛醒过来,被浓稠沾身的灵液和重重白雾吓了一跳,暗叫糟糕。 随即气海的鼓胀与肉身的临风飘举之感,又让他唤起了前世破境筑基的相关记忆。 一夜炼气巅峰?洛思凡凭添了几分意外之喜。 尺长的温润红舌,在洛思凡愣神的时候,讨好地从白雾中探出,舔了上来。 “打住!打住!” 被突袭得手的洛思凡赶紧扬手,皱眉阻止了赤泽的单方面讨好。 赤泽嘤嘤低鸣几声,没趣地趴了回去。 “茉颜妹妹!来得挺早啊。” 洛思凡伸伸腿膊,笑嘻嘻地从容站了起来,白茉颜拍卷着白雾走入平台,看清是洛思凡与赤泽,瞪大了眼。 “晓芝姐姐!这么大的动静,是…是你搞出来的?还有,赤泽前辈…怎么也在?” 白茉颜张口结舌,有些不知道怎么问了,伸手指指划划,此处的灵气简直快汇集成液了,抓在手中似乎都有了形质。 洛思凡眼珠子咕噜一转,带着讶色,打死也不能认啊。 “这事很怪吗?我刚来啊,不清楚。茉颜妹妹,你还是问问赤泽吧!它在这呆了一夜。” 脚下暗暗踢了几下赤泽的大脚。渡了些太一清玄的灵气过去。 赤泽嗷地一叫,扬起了硕大的头颅,红澄澄的大眼,有点幽怨地对上了洛思凡与白茉颜。 白茉颜一脸傻萌,洛思凡挤眉弄眼。 赤泽犹豫了一下,似乎说谎有些艰难,耐不住洛思凡偷偷瞪眼,还是将头轻轻点了点。 洛思凡拍拍手,喜笑颜开: “妹妹!你看,赤泽都说了,这事,是它干的!” 赤泽差点没翻了一个白眼。 “是么?!赤泽前辈。” 陌生的冷冽女声突然从白雾中传来。 平台上里许范围内的白雾一空,像是被人刹那收净了。 两名让洛思凡莫名心颤的中年美妇,似笑非笑地现身在平台上。 “娘!族长…” 白茉颜急忙欠身施礼。 “林晓芝,见过两位前辈!” 洛思凡心中打鼓,礼数也做了十足。 赤泽懒洋洋站了起来,贴在洛思凡身后,倒是漫不在意。 两位美妇,一青一白,互视了一眼,都觉得颇为惊异。 接着,白无瑕轻轻一颤: “赤泽前辈,您的眼睛!” 青衣美妇随之微微颔首: “赤泽前辈的境界,似乎提升了一筹!瞳色纯净至臻,气息也更为强大了!” 这个林晓芝,倒还真的没有瞎扯! 众人的注意力显然都转移到赤泽身上了,洛思凡暗暗松了一口气。 青衣美妇掏出一块雕制精美的黄玉腰饰: “赤泽前辈,进境可贺,请回洞府休养稳固为重!” 赤泽眨眨大眼,窥到洛思凡的眼色,闷闷哼了一声,隐没入了虚空。 确认赤泽已经离开。青衣美妇柔和的脸部表情变得尖刻起来。 “林姑娘,你倒是在赤泽身边讨了不少便宜吧?私自在我离梦山的灵气荟聚之地练功,好大的胆子!” 白茉颜见族长发怒,悄悄走过来扯扯白无瑕的衣袖。 洛思凡浑身气韵流淌,沾离梦山便宜之事显然是甩脱不了嫌疑,神色颇为尴尬。 白无瑕被白茉颜央求着,只好附耳对青衣妇人低声说了几句。 青衣美妇瞪了白茉颜一眼: “茉颜这孩子,太不知轻重了!随意应承外人来此处练功!罚你禁足三月!白无瑕,你给我好好看牢她!” “至于你,看在赤泽前辈喜爱的份上,责罚免了,今日,给我逐出离梦山!” 青衣美妇不屑地瞟了洛思凡一眼,振袖飘然离去。 白无瑕牵着一脸苦相的白茉颜,向洛思凡皱眉道: “林姑娘,你来此的好意,我白无瑕心领了,昨夜闹的事大,我这边也不好挽留你在此,不如…” 洛思凡厚着脸皮微笑着: “贵族长让我今日离开,那倒无妨,听说午时后有大师在此地开炉炼丹,无瑕阿姨可否让我在旁观赏之后,再行离开呢?” 白无瑕脸色为难,又禁不住女儿在旁的软语相求,狠狠心道: “也罢,你们丹道中人,能得此机会旁观大师炼丹,自然看得重逾千金。我也不好拂了你俩姐妹的情谊,丹成之后,我再亲送你下山吧!” 叹了一声,攥着扭头向洛思凡挤眼的白茉颜,返回了破云峰上。 云海异状,渐渐地融消散去。 洛思凡静立在云水阁,默看四下美景,悠然等候着日上中天。 数个时辰后,白无瑕携着两名破云峰的白衣妇人,飘然而来。 脸上表情淡定多了,将洛思凡招手唤来,伸手便给了洛思凡一颗彩珠,洛思凡一眼就认出,是白茉颜随身的蜃珠。 “茉颜那丫头,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这个,是她求我带给你的,说是有你的东西在里面。” “这可如何使得,茉颜妹妹太客气了!” 洛思凡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吧,在离梦山,也算不了什么宝贝,林姑娘与茉颜有缘,一颗蜃珠又算得了什么?” 白无瑕淡淡说道,把手收了回来。 洛思凡正缺这类法宝,不再推拒,笑容难止地把蜃珠收进怀里。 白无瑕看在眼里,心中微微叹气,还是将神魂接引蜃珠之法,淡淡说给了洛思凡。 洛思凡欣喜之下,远远将鸳鸯如意炉摄入了蜃珠之中,果然省事!不用再抱着一只炉子四下跑了。 还是茉颜妹妹体贴姐姐! 洛思凡对白茉颜的乖巧贴心大为赞赏。 “走吧!时辰也快到了。” 白无瑕袍袖一裹,将洛思凡卷入虚空,四人飘然向艳阳下的朱红丹炉峰徐徐飞去。 丹炉峰顶,各色衣裙飘飞,一座青瓦石墙的道宫广场上,已围上了数十人,或站或坐,看着飘然落地的白无瑕四人,神情各异。 第19章 一场空欢喜 洛思凡一身青绿衣裙,高挑出尘,英气舒卷,在白家三人中格外显眼。 广场上首,青衣妇人与对坐的一名白脸长须道装打扮的中年男人,同一时间注目在了洛思凡身上。 “青璃道友!此女…” 白脸道人目光闪动,在洛思凡曲线窈窕处游走,掩饰着贪婪之色。 狐族之长,青璃眼中对洛思凡的厌恶明显,淡淡道: “人族的意外访客罢了,与我族没什么关系。” 洛思凡紧跟着白家三人,来到右首紧挨着青璃的空椅处。 白无瑕欠身向青璃施礼后,坐入椅中,青璃正自气恼,恍若未见,场中青,红,蓝,黄,白,各色衣裙的狐族大佬们,神色不免又因此多了几分微妙。 青璃轻咳一声,座中的妇人们端庄了不少。 “人么,该到的,差不多也齐了。甚至,还多了那么一些!” 洛思凡两眼望天,把青璃的刻薄话当耳旁风过。 狐族众多妇人,却因此多看了洛思凡这个外族之人几眼,直看得眸中彩光连连,个个眼神拉丝。 洛思凡清俊傲气,挽袖立在白无暇身侧,卓然如风中杨柳,在一群狐媚温软的女子中,简直就像蜂群中的蜜糖一样,惹得众女心旌摇荡。 两世直男,洛思凡对此懵懂不觉,青璃对她们这些族人的喜好,却了如指掌。 郁闷地拍拍椅上扶手,气声震荡,众女才讪讪将目光投向寒气逼人的青璃族长。 “今日,有幸延请到银霜丹院的六境丹道大师,冯君琛道友!我族丹炉峰上,百年之后,丹光再现,炉火重燃,可谓是一件盛事了!” 众女乖觉地纷纷鼓掌,白无瑕轻抚双手,也不例外。 “冯道友,请!” 青璃向白脸道人做了个延请的手势。 整了整淡黄镶边的绵绣青袍,冯君琛大模大样地缓缓站起,向青璃欠身致意后,长袍摆动,施施然行向广场正中。 一座高近两米的青色铜炉,纹饰繁复,端正地摆放在广场中央,炉前两台木案,摆放着驻神丹所需的灵材。 其中一副,应该就是洛思凡出钱,让白茉颜买的。 绕炉转了两圈,冯君琛神色浮夸,啧啧赞叹: “好炉!好炉!久闻离梦山丹道渊长,今日见了此炉,方知此言不假!此炉铜质均净,炼丹法阵齐全,巧妙!千年之后,仍可见证离梦山的丹道辉煌!” 半真半假,冯君琛的马屁,让离梦山的诸位狐女颇为受用。 “往日辉煌,道友勿需再提,我离梦山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青璃淡淡笑道,脸色有些复杂。 冯君琛点点头,徐步绕桌,一本正经地检视起灵材。 脸上渐渐起了些碍难之色。 “青璃道友,你这两副灵材,恐怕不是从一处购得吧?” “天上,地下,两副灵材,年份,药力之差,可谓鸿泥!” 冯君琛指向白茉颜所购的灵材,脸色嫌弃: “这副灵材,粗劣不堪大用,以我冯君琛之能,竭尽全力,怕也是出不了一颗中品丹药!” 青璃被他忽悠得脸色尴尬,微微斜了一眼白家众人。 “冯道友请尽力而为,赤家所献灵材足够敷用,这些劣质灵材,不用也罢!” 洛思凡在一旁,气得直翻白眼。丹道之上,他向来直指大道,对于药力,年份之说,并不太在意。 以他的丹道实力,汰杂炼精,这副灵材的药力不但足够,已经超出当年需求水准太多了,刻意留出了不少余量。 在白无瑕惊讶的眼神中,洛思凡飘摇移步而出,向座首的青璃施了一个大礼: “青璃前辈,这副灵材鄙陋,不堪其用,晚辈难辞其咎。正是晚辈写的丹方,抓取的灵材。与其摆放此地,污了冯大师的眼,不如让晚辈收回了处置。” 洛思凡言辞恳切,众人面面相觑。 青璃也拿不准洛思凡所想,炼丹要紧,懒得计较,赶苍蝇一样摆摆手: “你自拿去!我离梦山,不缺你这些凡材俗药!” “谢过前辈!晚辈丹学粗浅,让各位见笑了!” 洛思凡环顾施礼,移步在案几前,伸手一卷,收了灵材。 向不明所以的冯君琛微微一笑: “冯大师!晚辈丹道末学,今日有幸,必能大开眼界!” 冯君琛心头一颤,哪想得了许多,笑咪咪地盯着洛思凡: “同为丹道中人,姑娘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从怀里掏出一枚玉质方符,拉起洛思凡的手,往洛思凡手中一放,揉紧了。 “本人游历天下,为的是寻访人才,姑娘天资过人,本人一见便知,这教授名符嘛,姑娘拿上,日后来我银霜丹院,报上我的名号,免试入学!” 冯君琛摸摸擦擦的,洛思凡一阵恶寒,冯君琛拿手的pUA话术,更没放在心上。 赶紧把手抽开,洛思凡装作急于欣赏玉符: “冯大师抬爱!晚辈永铭于心!” 施礼转身后,随手就把玉符扔进了蜃珠角落。 咬着牙不让杀气泄出,洛思凡低头站回了白无瑕身侧。 白无瑕脸色漠然,对同意洛思凡来此的决定大感后悔。 洛思凡引起的骚动平息后,道宫广场上,众人开始宁神静观起冯君琛热炉炼丹。 冯君琛绕炉疾走,大袖飘飘,灵气催动下,高大铜炉上的法阵渐亮,微微颤鸣。 狐族众妇人,被冯君琛凝神飘飞的花俏动作,迷得有些心驰神往。 洛思凡心里冷笑不已。 上百灵材,被冯君琛一一投入焙烧,铜炉上法阵全开,五色莹然,炉中轰鸣不停。冯君琛催动的灵气溢满四放,金丹之力的黄芒,在冯君琛的全力施为下,映照着冯君琛专注严肃的长须白脸。 五阶丹药复杂的炼制过程,让狐族众女看得眼花缭乱,冯君琛花哨迅捷的动作,如同魔术大师一样,深深迷住了一群丹道外行。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狐族众女如痴如醉,丝毫不觉得难熬。 案桌上满满当当的灵材,此时已被投注一空。 铜炉霞光隐隐,轰鸣不止,异香一阵阵地沁出铜炉,似乎丹成在望,就连白无瑕,也暗暗捏紧了玉掌。 此时冯君琛似乎已到了极限,白脸上黄光闪动,脸色略带狰狞,冷汗丝丝,挂上了额头,发鬓。 绕炉而走的身形,仿佛受到极大的压力,渐渐沉滞,炉身上的五色法阵,有些失控般忽隐忽闪,铜炉颤动异常,尖鸣之声刺耳,猛然让人生出了些许惧意。 “不好!丹炉的法阵有异!” 青璃脸色忽然一白,强烈的危险之感,席卷着灵识。 第20章 天劫降世 一只青狐幻影,从青璃体内跃出后,转瞬膨大到十数倍,伸爪向晃颤欲倒的丹炉按下。 白光一闪,尖鸣声变成一声闷响。 冯君琛被丹炉爆裂的法阵碎片轰出了四五丈远,蓬头垢面地趴在了地上。 丹炉四周的灵气,被青狐幻影抽取一空,光影止歇,迅速暗淡下来。 狐族众女一阵骚动,在座的大佬们被惊得纷纷掀座而起,赤家的红裙妇人,率先飘飞而至,将萎顿挣扎的冯君琛扶在手上,两人视线相交,喜色一闪即逝。 “冯大师!丹炉法阵居然失控,您没受伤吧!” 红裙狐女搀扶着气色颓败的冯君琛站起,满脸的意外与关心。 白无瑕呆望着外壁崩坏,暗淡无声的丹炉,一股焦臭味冲鼻而来,更让她的满怀期待的一颗心猛沉了下去。 神魂激荡下,本就千疮百孔,勉力维持的魂体差点就此崩散,胸头烦恶,一口热血涌了上来,白无瑕两眼一黑,软软倒下。 “姐姐!”,身后的两名白衣女子,惊叫着扶住白无瑕,被她惨白如纸,嘴角渗血的样子吓得手足无措。 青璃闪身握住了白无瑕软垂的玉手,将体内灵气渡了过去。 “暂时无碍,你俩将她护好了!” 缓缓放下白无瑕的软手,青璃脸色平静,内心却焦灼烦闷,无处着手的茫然之感,尤其让她恼怒。 炉炸了,药废了,人伤了,她还能找谁去?冯君琛的伤势沉重不假,少不得在离梦山休养调理一番,丹炉意外爆炸之因,她这外行人疑念重重,却也不知从何入手。 白无瑕的救命丹药,短时间内,她又能往哪里去寻? 烦!烦!烦!青璃银牙暗咬。 白无瑕身后,洛思凡一副从容不迫,若有所思的样子,落在青璃眼中,可恶的程度,猛涨了数倍。 不等青璃发作,洛思凡莲步轻摇,径直向场中行去。 巨大的青狐幻影,收回了按住丹炉的爪子,饶有兴趣地盯视着意态从容的洛思凡,任由他走近丹炉,摩挲察看。 “内壁未损,渣液混杂…” 洛思凡收回手,口中低语,忽地抬起头向青狐幻影嫣然一笑: “青璃前辈,炉中丹药还可挽救!请为我护法!” 说罢,洛思凡挽裙坐下,两眼微闭,裙袖浅浅滑落,白玉般的素手扬起,虚抱着,将身前的丹炉围圈在了手势之中。 剥啄的轻响渐起,从铜炉中再度传出。 青璃目光闪动,神色古怪,她原本想一掌把不知轻重的洛思凡掀飞峰外,青狐幻影却抑住了她心头所想,两人虽是一体,但虚境元婴的幻体之能,莫测之机,出乎意料之举,青璃也不敢妄加干涉。 青璃不表态,狐族众女自然更不敢轻举妄动,互相窃语,对洛思凡的奇怪举动胡加猜测。 灵丹未成,数百混杂的渣液沉落炉底,各种火候不等,此时重起回丹再炼,复杂的程度,怕不是增强了百倍。 冯君琛瘫坐在红裙狐女的椅中,两眼茫然,对洛思凡的举动照样理解不了。 ”香鸾,她这是在干吗?” 冯君琛轻声嘟囔,身旁的红裙狐女淡淡瞟了他一眼: “冯大师都看不明白,小女子又怎么知道!” 药分五行,驻神丹所用的灵材繁多,五行之药几乎均沾,丹炉的五行法阵俱废,丹师淬炼药液的时间与技巧,便需多耗十数倍。 脱离法阵辅助,还能操御五行灵气的丹师,冯君琛闻所未闻。修真之人,如能亲和五行灵气,还需炼什么丹? 念头滚过,冯君琛的心神也定了,不再去管洛思凡的举动。 洛思凡端坐之前,已揣思了数个法子,瞑目将太一清玄之气输入丹炉,略加演练,很快便选了一个耗时省力之法。 洛思凡管这法子叫做:冰火三重天。 太一清玄灵气嬗变出水火灵气,在炉中分为三段,下层至冷的水性灵气,将渣液冻住,中气的火性灵气,缓缓焙烧渣液混合物的表面,药液化气,蒸腾向上,最上层的水性灵气,被洛思凡控分成数十不同的低温层,将性质相异的药液凝析出来,裹入相应的五行气团中,再慢慢凝炼。 火熬水收,慢慢打磨,既省了灵气,动静也不会太大。 于是,众人在青璃的带领下,耐起性子,默默看着丹炉咕嘟咕嘟轻响,两头凝着水汽,寒霜,中间泛着红光,热力,慢火熬粥一般,熬到了日沉月升… 青狐幻影趴在众人头顶,不时睁大了眼睛,看得津津有味,并不介意时光流逝。 青璃与狐族众女,眼里只有一座平淡无奇,粥声咕嘟作响的铜炉和看似悠闲的粥厨洛思凡,五,六个时辰过去,度日如年,可太难熬了。 洛思凡表面虽然轻松,实则已灵识尽耗,五阶丹药中,驻神丹的炼制繁复本就数一数二,更何况是中断后的回丹重炼。 上百团五行灵气,裹住药液后需细细淬炼火候,中间还得维系住冰火三重的淬取分液之法,就算是洛思凡灵识超卓于同境,炼气巅峰的太一清玄灵气耗用的速度也远超过了洛思凡的预料。 眼看着驻神丹炼制过了九成,洛思凡此时放弃,于心难安。 洛思凡干脆从怀里掏出一把黑漆漆的圆丹,嚼巴嚼巴,一口吞了下去。 气海中的九层粘稠液池,刹时激荡旋转起来,洛思凡浑身气脉,重又灌满了充盈的清玄灵气。 “好!” 洛思凡猛地睁开双眸,充沛的清玄灵气灌入,丹炉中五行气团的淬炼之力,被各自强劲,精准地催发到了极致。 百余液滴,在瞬间分别臻至火候圆满,五行气团飞速旋转消散,旋涡中心,液滴渐渐融会成虚悬的液球,高挂在丹炉之中。 这种汇丹之法,还是洛思凡从阴阳磨盘的旋转无尽中受到的启发。 洛思凡的气海液池旋涌更急,阴阳双磨,被牵引着缓缓沉入液涡中心… 千里离梦山,日月突然无光,青狐幻影仰头望去,横亘千里的的滚滚乌云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如同长龙探水,正向着丹炉所在之地喷涌而下。 脚下的云海如潮,一圈千丈高的云海白浪,以丹炉峰为中心,翻涌而来! 令人窒息的危险感吓得青狐幻影和青璃默契地瞬间合为一人,长袖抹过,将丹炉峰上的众人全部收摄进入了断云峰的秘境。 “天劫!” 青璃默默看了最后一眼丹炉峰上的孤独人影,摇摇头,也闪入了狐族先祖的秘境。 被天劫锁定的,不管是人,还是丹,身为元婴虚境的她,给上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沾染分毫。 第21章 仙界熟人 滚涌的黑云上,密密麻麻的电光织连成千里雷海,吞吐交融,形成更大的雷电光脉,伴随着震动虚空的轰鸣声,蔓延而下。 一道灿然的银光雷蛇,积蓄了千里雷海之力,裹挟着黑色云卷凌压峰顶,小小的丹炉峰,似乎转瞬间就会被击成粉末… 青璃等人,在秘境中心寒胆颤,前所未有的灭世雷鸣,震得秘境中的砂石也籁簌滚落不止。 “完了,完了!” 青璃脸色发白,忍不住地低声自语。 洛思凡当然也吓了一大跳,神魂一颤,被封禁的神思泄出了一缕,洛思凡的灵识中涌入了一段回忆。 “原来是他…” 若有所思的双眸淡定下来,凝望着雷蛇黑云,洛思凡脸上泛起了一丝浅笑。 “程老六!九雷清心丹,还想不想要了!” 凝气成声,洛思凡冷冷朝着雷云中心吼了一句。 粗达百丈的雷光电脉,被洛思凡这一吼,竟然乖乖地停在了丹炉峰顶上百尺处,闪烁迟疑着,雷云之上,有人窥探端坐淡然的洛思凡。 “是你?!洛上仙!” 洛思凡的神魂之中,突然闪现出来一个脸色青白,胡子拉碴的青衣中年男人,在洛思凡气息博大的沉睡神魂之前,露出惊异难抑的表情。 “不错,程老六,青莲池会之后,不想今日在此地又见面了。” 洛思凡的灵识皱眉显现在程老六身前,被程老六的仙人气息威压得有些摇摇欲坠。 程老六赶紧收摄了自家上界的灵压,向洛思凡的灵识不自觉地行了一个大礼。 “仙凡禁隔,洛上仙的神魂,如何能到了此处?” 俯首礼毕,程老六脸带疑色地抬起头,灼灼直视洛思凡,眼中神芒闪动。 洛思凡喟叹了一声,无语中伸手指了指上头,向程老六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此事,洛某也不敢妄言…” 作为仙界底层公务人员,程老六联想丰富地在脑中瞬间勾勒出与洛思凡过从甚密的数位仙界仙君,仙帝的雷霆手段… 脸色更白了,程老六慌乱中挤出一丝强笑: “洛上仙!是小仙多嘴!多嘴了!上仙行事,自有大道,仙踪无凭,仙迹难测,何需向我等解释!” 洛思凡淡淡一笑: “至朴,你我兄弟,勿需如此见外。待我此行事了,得返仙界,少不得与你多饮上几杯。” 程至朴露出几丝感动之色,被洛思凡的亲近态度抹去了残存的疑虑。 “洛上仙,至朴的一缕仙识,在下界留存不久,今日有何吩咐,请尽数告知,至朴可倾力相助!” 洛思凡略为沉吟,抬头看看盖住丹炉峰顶,银光滚沸的百丈雷瀑。 “至朴,你身为执雷掌印之官,监察下界,这控雷之诀,想必还是知道的吧?” 程至朴九天雷印在手,也不担心洛思凡偷了权柄,伸指一点,一缕灵光飘入洛思凡的灵识。 “洛上仙,控雷决法尽数在此,至朴不敢藏私!” 洛思凡点点头,将控雷之诀熟稔之后,静坐在丹炉前的身子,闪过一圈银光。 灵识中,千里雷海竟然如同活物一样,多了几分情绪,与洛思凡隐隐相联了起来。 程至朴的仙识化身一凛,与雷海的联系蓦然生硬了,神色复杂地叹了一声: “洛上仙,好手段!” 凡界的规则侵袭下,程至朴的仙识化身逐渐飘渺,在洛思凡的灵识前消散得一干二净。 洛思凡松了一口气,千里离梦山,稍有灵觉的活物,此时都被灭世雷灾吓得纷纷躲藏进了岩穴地缝深处,阒无一人。 肆意催动太一清玄功,洛思凡再无顾忌。 千丈高的云海加速扑上,凝练如脂,将洛思凡所在的丹炉峰,裹成了一个雪玉般的大粽子,万年积蓄的离梦山灵气,一浪接一浪,潮起千里,席卷而来,被洛思凡的阴阳双磨贪婪地吸食渐空。 气海粘稠的液池中,阴阳双磨忽快忽慢,旋动在充沛的灵液之中,渐渐涨满后,咯地一声轻响,交缠着黑白双色的晶莹基台,从液池中缓缓升了上来。 强逾百倍的太一灵气,从两色交缠的基台涡眼处喷吐而出,直灌气脉,淬体的筑基之气,源源不绝,转瞬间将洛思凡周身洗炼了三十六次。 洛思凡仿佛被人重击了三十六下,耳中轰鸣,尘念顿消,浑身汗出,泥出如浆,灵识晃颤欲溃,每剧震一次,形质就更精粹稳固一些。 筑基丹逸散的天机之力,被洛思凡的灵识信手拈来,一口口吞下,在涤凡问仙的严苛锤炼之下,填补着尘念缺失后的灵识空洞。 林晓芝这具凡体太过庸常,牵染洛思凡的灵识尘念太深,涤凡筑基之路,比上一世艰难不少。 幸好,手里的超品筑基丹管够。 离梦山的千里云海,被洛思凡的太一清玄功如长鲸吸水般吞没了近一半高度才止住。 隐藏在云海灵气中,滋生了千百年的草树,顿时就显露了灵气不足的枯黄之色,形成了数百丈高,截然不同的鲜明山色。 三十六周天已过,洛思凡轻轻一震,盘坐在道场青石上的身子浮起了半寸,凡界的基础规则,对筑基已成的洛思凡,产生了些微的抵拒之力。 头顶的乌云雷海,在丧失目标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别急!给我留下吧!” 洛思凡睁开双眸,黑白分明,清透中多了几分玄妙之意。灵识随之将手轻抹,截留了里长的乌云雷脉,化作一环黑白交替的乌云雷池,缓缓围着丹炉峰,降了下来。 余下的乌云电光,逃得更快了,万里长空,刹那间再无一丝云彩。月明星朗,澄澈地如在眼前。 洛思凡将手一挑,百缕电光闪入丹炉之中,在温养的液珠中如银丝乱窜,洗炼着药液中的杂质。 天劫淬珠,就是所谓的丹劫,往往十不存一,洛思凡控雷施法,天雷驯服地如同按摩油一般,穿梭来去,将液珠中的杂质层层祛除。 一颗九彩液珠,杂质大部剥除之后,竟然越来越澄净。 如此接近完美之态,洛思凡的灵识看到,也有些讶异。 即便是丹劫淬炼后,幸存的丹药,在暴力的雷劫之下,杂质与丹伤,自然也是无法尽除。 “够了!” 过犹不及,洛思凡心里一凛,手掌虚按,丹炉中的液珠被太一清灵气击散,分为九份,被引出了丹炉。 天地间的凡界规则,猛地爆出了挤压的巨力,九颗丹丸噗噗作响,在洛思凡愣神的瞬间,大部分已消失无影。 “靠!” 缓过神的洛思凡狼狈伸手,好歹捉住了离他最近的两颗药丸,天地的规则之力,被洛思凡的筑基之体卸去了大半。近乎透明的两粒丹药,在规则之力作用下,一道道白色霜纹渗进丹核后,渐渐稳定在了洛思凡抖动的手心中。 第22章 圣阶修丹 战战兢兢从离梦山秘境里闪身而出,虚婴狐身和青璃站在破云峰顶,被天翻地覆的离梦山景观惊得合不拢嘴。 离梦山的万年灵海,足足矮了一半,百丈宽的雷环乌云,绕着丹炉峰龙舞蛇驰,雷光四射。灵气如瀑,从丹炉峰的雷环中滚滚而下,落入离梦山的云海之中。 洛思凡双手擎丹,呆呆傻傻地立在丹炉前,似乎被这天地异变吓懵了。 青璃伸手将洛思凡摄了过来。一个踉跄,洛思凡在虚空中站稳了,蓦然醒觉,露出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筑基?!” 青璃和虚婴狐身互视一眼,心头虽然疑惑,但比起离梦山的天劫异变,又算得了什么事呢? “林晓芝!这外头是怎么一回事?天劫呢?离梦山的云海呢?这雷海又是怎么来的?” 青璃凶神恶煞地瞪着洛思凡,头顶虚婴狐身盘坐的姿态也有些咄咄逼人。 洛思凡脸色惨白,被两人的气势凌压得有些委屈。 颤颤地将两手伸出,洛思凡手指摊开,两枚白气氤氲的白纹丹药在掌中微微跳动。 “前辈!我一心炼丹,哪有心思顾到外物?丹成之际,不知哪来的强大外力,将大半的丹药卷夺而去。晚辈拼死护住了手中两粒,就更不知外界的情形了。” 言语半真半假,洛思凡的确是被天地之力掠丹的行径吓了一跳,脸上的惊疑倒有九成是被气出来的。 青璃二人见白纹灵丹犹在跳动,对洛思凡的言语信了八成。 天地异变,雷劫来去,一个练气的修士,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要说洛思凡从中搞怪,两人还不至于联想到这一步。 哼了一声,青璃两人各自卷了一颗白纹灵丹在手中,细细观看。 “规则之力!修丹!圣境?!” 青璃心神一震,手上的丹药也抖动了数下,白纹灵丹萦绕的雾气,在此时也散去不见,在两人灼热的眼光中,丹上的纹路晶莹诱惑之极。 历经雷劫的丹药,丹质中的先天之境,往往会被天地之力以规则补全,不仅能大幅提升药效,丹中具现的规则之力,更是修行中的大补之物,位阶更高,往往可称之为圣阶修丹。 能炼出圣阶丹药的丹师,不论境界,都可以获得圣境的尊衔。 强忍住一口吞下的冲动,青璃将两枚白纹灵丹收入自家的蜃珠后,脸带异色地打量起洛思凡。 “林晓芝,你此次炼丹,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你可知错?” 两人头顶的虚婴狐身翻了翻白眼,它对青璃的心思了解的透透的。 “晚辈只顾炼丹,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啊!” 洛思凡愁眉苦脸,摆出了一副甩锅相。 “我离梦山万年积蕴的灵海!你看!被掏空了一半多!丹炉峰蹦出了一片雷海,百里之内,都成禁地!” 青璃一脸凌厉,指手顿脚地诉苦,好让洛思凡明白离梦山的损失有多大。 洛思凡眨了眨眼,故作惊讶地随着青璃手指处一一看过: “云霄雷海!这不是传说中的修行圣地吗?虚空生雷,衍发灵气,据传是天地灵气之源呢。” “青璃前辈,您看那雷海生出的灵气瀑布,不用十年,就能将离梦山填满吧?” 青璃怔了一怔,这小姑娘看起来就是个乡下姑娘,谈吐朴实,小脸一惊一乍的,怎么觉得不太好蒙? “十年!说得轻巧!总之,你惹的麻烦不小!” 青璃懒得再演,袖袍一翻,洛思凡倏地被拍入了破云峰的禁地山洞。 “先关上几天,给本座好好反省反省!” 虚婴狐身与青璃相视一笑,似乎捡了一个大便宜。筑基一阶的圣境丹师,使唤起来,简直就是离梦山的无穷宝藏啊。 洛思凡唉呀一声,被粗鲁地砸在地上,五体着地,心头一阵恼火。 骂骂咧咧地揉腰站起,洛思凡被青璃的贪心之举气得不轻。 “林姐姐!” 白茉颜又惊又喜地从禁洞深处闪了出来,飞扑向洛思凡,扶住了一只手臂。 “你怎么也来了!刚才外面好吓人啊!” 白茉颜显然是被天灾之力吓得不轻,估计躲在地缝深处捂耳发抖过,洛思凡犹能感受到她的虚怯。 “没啥事,雷大了一点,都过去了。” 洛思凡轻抚了抚白茉颜发凉的小手,湿暖有力,让白茉颜安稳了不少。 “林姐姐,你的手,好暖和啊。” 白茉颜有点诧异,姐妹中难得碰上洛思凡手这么热乎的,干脆紧紧抓住了洛思凡的双手,人,也贴了上来。 洛思凡差点打了个喷嚏,香气有点冲鼻。 “还好!还好!” 洛思凡随口虚应着,搂住了白茉颜被吓到发凉的腰肢,不忍推拒,反而用力贴近了一点。 白茉颜低低轻嗯了一声,脚跟离地,有些腾云驾雾的感觉,不知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的,没来由地浑身有些火热爬过的异样。 仰头望着鼻息之间的洛思凡,白茉颜明眸闪动,一会觉得林姐姐美,一会又觉得林姐姐帅气,心思有些胡乱,冲撞不已。 终是皱眉嗅了嗅,伸出手指抹上洛思凡的脖颈,叫了起来: “林姐姐,你身上这些脏脏的是啥?好像,还有点味道!” 洛思凡讪讪一笑,想起来筑基淬体那事了。 尴尬地轻轻将白茉颜推开,撩开领子看了看,眉头轻皱: “这事我倒忘了!刚才筑了一个基,淬体去污,有点脏了。” “啊!?” 白茉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洛思凡的境界,明明一天前比她还菜不少,今天再见,就筑基了?表情还如此轻松? 这种不带一丝炫耀的炫耀,太致命了!白茉颜又呆又萌,惊疑不定,真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应该嫉妒,气愤了。 洛思凡看的好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怎么?筑个基而已,把妹妹吓到了?” 白茉颜回过神,苦笑了一下: “是挺吓人的…姐姐,你也太夸张了!” 洛思凡微微点头,回炉重修,一日筑基,在他看来不值一提,换了普通修士,行为的确是太过逆天了一点。 “惊世骇俗之举,难免遭人物议,招惹是非,不安全啊。” 洛思凡蓦然惊觉,在心中暗自强调了数下,白茉颜的话,好似一瓢冷水浇透,激醒他这世上的人心叵测,修行路上的波诡云谲。 好好炼个丹而已,还自作主张割了一片雷海补偿,照旧填不满青璃的欲壑,结果害到自己也被软禁到离梦山。 洛思凡有些郁闷。 第23章 功法的妙处 “姐姐,别放在心上,跟我过来!” 白茉颜还当自个的嫌弃伤了洛思凡的脸面,把筑基的事抛在脑后,笑嘻嘻地上前拉起洛思凡,拽着他往洞中深处走去。 洞府中空荡荡的,不过规划的倒是不错,雕花镶玉的门洞都有几个,有不同的去处。 用来禁闭弟子,似乎过于奢侈了。 洞壁光滑有型,装饰的纹画线条老到,色彩绚丽,更有华丽的法阵隐藏其中,用来控制莹石灯具的启灭。 白茉颜穿行其中,熟练得很,也不知被关过几次了。 “到了!” 脸色神秘的白茉颜牵着洛思凡在禁洞中绕过几处门洞,在一处蓝石嵌绕的小门外停住。 启亮莹石,一座漂亮的浴室出现在两人眼前。 洞壁上九色石片镶嵌出的各色美女彩画,身无寸缕,栩栩如生,动作大胆,让洛思凡都有些脸红。 汨汨活水,在丈宽的圆形浴池中翻涌出声,溢流出池沿后,巧妙地顺着斜坡暗洞,排出洞外。 “姐姐,来吧!” 白茉颜贴近身,神情微妙,动手就去除洛思凡的裙带。 洛思凡被墙上的美女们迷得有些走神,反应慢了半拍,察觉不对时,裙衫已经半解,亵衣露了出来。 “等等!我自己来!” 惊得脸色一凝,洛思凡急忙按住了白茉颜滑溜的双手。 手按衣襟,洛思凡大为头疼,在白茉颜身前慢吞吞地似脱未脱。 白茉颜觉得古怪,只当他脸皮儿太薄了,嘻嘻一笑,转过脸,自顾自地除去白裙,亵衣,随手扔上石质台架上。 洛思凡倒吸了一口凉气,根本来不及阻止,何况,白茉颜娇小有料的身形,每一寸的显露都让他有些恍神了。 从侧面看下去,那瓷白的曲线更是汹涌无敌,震撼到洛思凡的灵台晃颤,黑白两色的筑基灵台不能自持地滚涌出了大量灵气,灌入了周身气脉。 太一清玄功,搞毛啊,见到一点春光,急吼吼地不成样子… 洛思凡忍着头晕目眩,克制着体内的异样,对太一清玄功吐槽不已。 洛思凡当然想不到,创立功法的那位仙人就是个老光棍,百年深重的怨念,被埋藏在了太一清玄功的法诀核心… 白茉颜脑后长了眼睛一般,把洛思凡的异样尽收眼底。 心头鹿撞,不自觉地护住了要害,哪敢再去撩拨洛思凡,慌张地扭动腰肢,躲进了浴池中,别过脸,不敢去看灵气潮涌而来的洛思凡。 太一清玄功哪受得了这种刺激,霎时间飙喷如潮。 洛思凡脸色发白,灵识力压,双足不知不觉中已然离地半寸,瞬息间不知运行了多少个周天… 就连禁洞外的云海灵气,也有些躁动起来。 青璃正在处置秘境中放出的众人,被勃勃潮动的云海弄得脸色一变。 好在不久便平息下来,云海再无异样。 洛思凡双足落地,面无表情地把裙衫除了一个干净。 惊心动魄地扛过了这一轮太一清玄功的发作,效果似乎还强过平日修习打坐十余日的功夫。 白茉颜侧眼偷窥到洛思凡修长白皙的身形渐渐走近,原本大胆无忌的心思,也有点慌乱了。 这林姐姐,仪态,身形,怎么越来越像个男子了? 白茉颜几乎是本能上的反应,哪敢多想,更不敢睁大眼去盯洛思凡的要害,木然擦拭着身子,手指儿有些僵硬。 洛思凡压制住太一清玄功的躁动,浸没在池水中清洗着身上垢泥,心情欢快,倒没怎么把装模作样,闷声不语的白茉颜放在心上。 两人沉默了半晌,白茉颜才把心里头的胡思乱想渐渐去光。 洛思凡暝目在池中斜躺,锁骨以上脂白水滑地露出水面,一头乌丝浸湿,掩住了半边冰雕玉琢般的俊秀尖脸。 白茉颜再三偷视确认,应该是个姐姐,就是太英气了。 白茉颜腆着脸悄悄地拨水贴近,洛思凡闻声睁开双眼,灵台隐隐滚吐,倒是开过眼界后冷静了不少。 “姐姐,刚才是在练功吗?你的功法好奇怪,灵气喷涌过来,妹妹觉得心情都舒畅不少。” 白茉颜睁着大眼,不自觉地瞟向水波下洛思凡的要害处。 果然是相当地平坦,白茉颜的呼吸又有点急促了。 洛思凡幽幽地看着妹子,缓缓抬起胸口,让她咬着嘴唇看得更清楚。 看仔细了,还是有的。 白茉颜露出了些许了然和同情之色。 洛思凡没好气地转过身: “妹妹,帮姐姐把背搓搓。” “好咧!” 白茉颜嘴弯似弧,爬了过来,一双温滑如玉的小手,在洛思凡的背上拨弦般揉动起来。 洛思凡心中一颤,灵台的喷涌强劲了几分,舒畅。 太一灵气波动如潮,裹住了身后的白茉颜。 白茉颜手指一软,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 “姐姐,你又练功了?” 洛思凡轻轻嗯了一声,咂摸着太一清玄功有些跳脱的玩法。 被撩拨得心浮气躁,白茉颜也运行起本族的心法,意外地顺畅了不少,吐息周天,凝炼灵液的速度,竟然快上了数倍。 手指开始有些胡乱地在洛思凡背上摩弄。 洛思凡心中一荡,灵台的太一清玄之力强劲地层层上滑。 白茉颜尝到了甜头般,越贴越近,从手指到手掌,渐渐地,两手开始缠绕上洛思凡的身子… 呯然一下,洛思凡睁开双眸,灵台运行之力已臻至巅峰。 原来是白茉颜的柔软之处狠狠撞了上来。 强劲的太一灵气潮水般淹没了白茉颜的气脉与气海,灵液如雨般直灌其中。 白茉颜从未试过练功也如此畅快,星眸半闭,鼻息若潮,在洛思凡的背上推挤得水波直晃。 洛思凡扯了扯嘴角,筑基之体,这点冲撞倒还受得了。稳坐在水中,任由白茉颜的波浪冲击。 “停下!停下!” 水浪溅起数寸,白茉颜忽地低低唤起,手脚齐齐发力,没掀动洛思凡,自个倒飘开了尺许,在池水中僵仰了一瞬。 “到了?!” 洛思凡吓了一跳,功力顿收,转身将差点没入池水的白茉颜捞住脖颈,抬出水面。 一张脸绯红的白茉颜猛地睁开双眼,尽是笑意。 “破了?” 洛思凡悬了一半的心情放松不少,绽出一丝微笑。 白茉颜点点头,红唇翕动,又惊又喜: “六阶了!简直做梦一样!” 眼光瞟到浮在水面的春色,又见洛思凡似笑非笑的表情。 白茉颜一声惊啼,猛地把眼闭上,双手掩胸,咕噜滚离了洛思凡的手臂。 第24章 驻神丹 慌乱中,白茉颜呛入了一口池水。 洛思凡没奈何地从后搂起白茉颜的细腰,扶起咳咳连声,肌体泛出嫣红色的白茉颜。 白茉颜挣扎了几下,两人的接触更为微妙。 素性老实不动了,乖乖地蜷伏在洛思凡怀里。 洛思凡灵台酥醉,似乎已经吃不消了,软绵地躺平,不再做妖。 心平气和,波澜不惊的洛思凡贴在白茉颜的腮边,有些好笑地享受着少女半羞半怯的滚热的肌肤,俯耳低语: “好妹妹,关卡刚破,你可得静心稳固一会,免得损了根基。” 白茉颜被他冷寂的语声,亲昵的动作,撩得不上不下,低低应了一声。好一会才平静下来,运行起心法,渐入佳境。 洛思凡将她稳在池水中,默然不语,似乎已隐入池水中,在白茉颜的感观中渐隐渐现。 筑基修士对底层规则之力的应用,足够扭曲白茉颜对外界的感观。 “姐姐!林姐姐!” 白茉颜吐纳已毕,睁开双眼,不见洛思凡的身影,心中蓦地一阵空落,不觉叫了出声。 洛思凡倏然现身,在池水另一端懒懒应道: “在这呢,我能跑哪里去。” 白茉颜脸上一红,掩胸从池中站起: “姐姐,你在这等会,我去给你拿衣裳过来。” 说完,双足轻点,飞也似地窜出了浴池。 这禁洞中居然还存了不少衣裙,白茉颜换了一套,给洛思凡带了一套白裙,围兜,身量倒是挺合衬的。 洛思凡抖抖长发,从池水中踏出来已是十分干爽。 筑基修士对底层规则的应用之道,洛思凡揣摩后顺手拈来。 白茉颜的秀发犹湿,看得有些艳羡。 洛思凡微微一笑,将手在她头上揉揉,瞬间干爽。 白茉颜跺了跺脚,眼神斜飞: “姐姐,赶紧把衣裙穿了!” 洛思凡施施然着衣穿裙,浑然不把咬唇偷视的白茉颜当做外人。 太一清玄功不再做怪,现在的洛思凡稳如老狗,脸红心跳的,反而变成了白茉颜。 一身素白,身材高挑,随意挽了一个高马尾的洛思凡,在白茉颜眼里,形象和魅力,层层重击。 连随意一个眼神,似乎都充满了挑逗和深邃的妖异。 “干嘛了,你?” 洛思凡诧异地敲了敲白茉颜的脑门,把神思不属的白茉颜敲得脸色一垮。 脑补的彩色形象掉了一地。 白茉颜气鼓鼓地抬脚就走,洛思凡莫名其妙地跟了上去。 来到一处卧房,华丽之处更甚,石壁上照旧镶嵌了春意满满的美女画卷。 除了云床,衣柜,别无它物。 斜坐云床上,白茉颜掏出一块玉符,灵气注入后一阵轻闪。 符中传来熟悉倦怠的女声: “茉颜,你有何事?” 白茉颜脸色一喜: “娘,今日的丹药炼得如何了?您的病应该可以着手治疗了吧?” 白无瑕沉默一会,淡淡道: “今日变故太多,丹药成与不成,我并不清楚。” 白茉颜脸色一黯,强颜道: “青姨应当会尽力,娘,您可向她多催促催促。” “这我自然知道。” 白无瑕语声中带着淡淡笑意。 “还有甚么事?” 白茉颜在洛思凡的注视下,脸上一热,悄声对玉符说道: “娘,我刚刚破了六阶,已经稳固了。” 白无瑕显然是诧异了一会,终是带着喜气,将白茉颜猛夸了几句。 白茉颜脸红耳热地,怱怱散去了玉符上的灵气。 洛思凡在旁听得眉头直皱,青璃居然还没将驻神丸转给白无瑕? 以白无瑕的神魂虚弱之状,撑下去只怕会彻底跌境,神魂,躯体俱受到难以逆转的损害。 “茉颜,你随我过来!” 洛思凡不容置疑地向白茉颜发号施令。 白茉颜慑于被镇服后的余威,小心思再多,也只能乖乖随着洛思凡来到禁洞的大厅。 洛思凡盘腿坐下,将鸳鸯如意炉和一众灵材分置在脚边。 检点已毕,洛思凡抬头向白茉颜一笑: “你娘的身子,急需驻神丹调理。今日那丹不成,也不能再耽搁了。我在这现炼一炉,茉颜,你帮我护卫住,别让人打扰了!” 白茉颜欣喜点头,在洞门处绷起心神,认真守住。 鸳鸯如意炉在手,一人一炉,便如同心意相通般使得行云流水。 开炉,放灵材,煅烧之后,一扬便出。筑基之境的洛思凡,太一灵气的运用如臂使指,丁点的灵气也未溢散出炉腔。 转换五行灵气更不费力,洛思凡轻松已极,一边淬炼温养,一边煅材取液,手动如穿花蝴蝶,一座洞室,渐渐溢满了杂陈的药香。 洛思凡也不用忌讳在白茉颜眼前藏技装茁,尽力施为,旋转合丹之后,太一灵气一震,融合的丹液化为九珠,在如意炉中滴溜悬转冷却,一枚枚朱粉绕着银丝的驻神丹缓缓成型。 一股凛入神魂的异香,在丹成后凶猛地释入了洞室之中。 “成了!” 洛思凡招手一引,九枚灵丹落入掌中,个个浑圆,连色彩银丝都似乎一个模样。 这炉丹药炼得虽急,洛思凡也没动手段给它们上些巧色装湟,看丹品,已经是上品巅峰了。 难得的是,丹质均净如一,洛思凡的合丹之法,颇有特效。 青璃等人并没察觉到此处的动静,禁洞的大门一直静谧,无人相扰。 洛思凡将灵丹分了两拨,摊入两掌。 白茉颜喜孜孜地从蜃丹中掏出两个丹瓶,分别盛好。 “谢谢姐姐!” 白茉颜收了一瓶,将另一瓶递给了洛思凡。 这妺妹倒是挺乖巧的,不贪不占,心态好。 白茉颜急切地拨动玉符,将驻神丹炼成的事告知了白无瑕。 将信将疑,白无瑕终究还是在数息后出现在禁洞内。 浓烈的药香,就让她的神魂稳固了不少,白无瑕脸上的怀疑,变成了淡淡的惊异。 收了白茉颜的丹瓶,白无瑕轻抚着女儿双手,听着白茉颜兴奋的讲述,看向洛思凡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激赏。 “林姑娘,族长将你禁闭在此,必然有她的理由,赠丹之恩,我白无瑕亦不会轻慢,机缘合适,我会向族长求情,及早放你回去。” 洛思凡也不多话,微笑着向白无瑕行礼谢过。 “茉颜与我情同姐妹,无瑕前辈不必将此种小事放在心上。行丹治病才是最要紧。” “与茉颜妹妹一同禁闭在此,沉心虑志,情谐趣同,修行一日千里,晚辈高兴还来不及呢。” 洛思凡望向白茉颜,偷偷挤了挤眼: “茉颜妹妹,你说是不是?” 白茉颜双手一颤,慌张地瞟了一眼白无瑕。 白无瑕看在眼里,神色复杂地将白茉颜双手放下: “如此甚好,我也放心不少。” 第25章 陌上人如玉 白无瑕并无不舍,匆匆离了禁洞而去。 瞧见白茉颜神色忐忑,洛思凡悄声走近,捏住她的一只小手。 “妹妹,有我炼制的灵丹助益,你娘的神魂之伤,不出三五日,定会恢复如初的。” 白茉颜的小手轻轻一挣,仰头看着洛思凡关切的神情,没来由地宽心了不少,把白无瑕的事抛到了脑外。 洛思凡疲软的灵台,此时也沉睡方苏般活力十足,跃跃欲试。 不知不觉地揽上白茉颜的一侧软腰,入手一震,将两人鼻贴鼻,唇对唇地揉成了一对。 白茉颜一双脚尖顶地,全身重量,一半在洛思凡的手上,一半压挤在洛思凡的胸前。 “妹妹,姐姐我又想修炼了。” 唇吐热气,喷涂得白茉颜满脸都是,连脖颈处也痒痒难搔。 洛思凡的嗓音低沉了不少,刺激到白茉颜两脚更是酸软。 “我…我…” 红唇甫张,白茉颜连怎么说话都忘在了九霄云外。 香热盈鼻,洛思凡的灵台轰然而动,一股股灵气崩射如环,在洞中席卷而没。 恍如甘霖浇入久旱唇舌,白茉颜整个人差点飞了起来。 洛思凡长眼似蛇,贪意放光,长鲸吸水般,张开双唇,狠狠印了上去。 灵台运转欢快,瞬时又上了巅峰。 太一灵气狂放激烈地在洞中收放锤炼,势头丝毫不见软弱,白茉颜悬吊其中,任由灵气,唇舌刷洗,整个人似乎已经僵了。 洛思凡直到触摸关隘才缓缓停下修炼,灵台渐软,两眼却清明有神了。 唇舌上的麻木感,让洛思凡有些尴尬。 “你好了?” 洛思凡松开双手,晕红渐褪的白茉颜忽地睁开大眼,劈头问了一句。 不明所以,洛思凡讪讪点头,灵肉充盈,饥感难耐,简直想吃下一头牛,能不好吗? “我一点也不好!” 白茉颜恨恨将洛思凡一掀,两脚落地,差点软倒,嘴唇上火辣辣的,用手一抹,竟然肿了几分。 小手握拳,本想与洛思凡计较一二,小脸上忽地一红,白茉颜卷起裙边就往浴室跑去。 “坏姐姐!” 脚步踉跄,扔给了洛思凡情绪十足的一句嗔怪。 洛思凡侧头寻思,刚才,似乎只顾着自己修炼了? 这太一清玄功劲头一上来,的确是有些不管不顾,粗鲁了一些。 双掌轻拍数下,一股清淡的太一灵气从禁洞中震入离梦山的云海。 悄无人知。 禁洞中,赤泽的身形在微笑的洛思凡身前缓缓显露。 赤泽探出长舌伸卷,这洞里的味还挺足! 偷鸡摸狗的事,能做就做,洛思凡勾搭赤泽,早就约好了暗记。 少不了侧坐在赤泽的肩背上,运劲给这大猫好好撸上一番。 浴室中隐隐传来白茉颜的歌声,似乎心情还不错。 白茉颜神清气爽,换了一套白裙,走出门时,小脸儿就又板上了。 对这种任性胡为的姐姐,不能假以辞色! 大厅中白尾直晃的赤泽,侧躺其上,悠闲自在的洛思凡,把白茉颜用心维持的人设惊得掉光了。 “茉颜妹妹,过来!” 洛思凡笑眯眯地向白茉颜勾手。 满脸犹疑的白茉颜被洛思凡轻手一拉,不由自主地躺在了洛思凡腿上。 不会又要练功吧?还来?! 白茉颜大眼圆睁,各种心思纷乱,期待中又有些害怕。 “妹妹,姐姐这边身有要事,恐怕不能如你们青族长所愿,在此逗留了。” 洛思凡抱住白茉颜轻摇了几下,香软体酥,脸上几分淡淡的笑意。 “这,有些不好吧?” 白茉颜有点失落,喃喃应了一句。 “有啥不好的?” 洛思凡脸色一肃,俯头靠近白茉颜的小脸: “嫌姐姐独自跑路不好?那姐姐就把茉颜妹妹一齐拐跑喽?” 白茉颜被洛思凡贴近的俊秀脸蛋吓得心中一跳,择人欲噬的眼神熟悉又心惊。 推开洛思凡,白茉颜跳了起来。 “姐姐,我娘病体未愈,放心不下,妹妹现在不敢擅离我娘左右…” 洛思凡见她神色为难,几分凄楚,也没了言语捉弄她的心思。 长身站起,将白茉颜熟练地一把搂住。 “又要练功?” 白茉颜咬唇哀叹,似乎认命了。 “不练了,与妹妹告别一下。” 洛思凡喃喃轻语,两人拥在了两片揉成一团的白裙之中… 赤泽看惯了离梦山的风气,不以为意地别过了大脑袋。 灵台已触关隘巅峰,只能在洛思凡体内干跳不已,难翻风浪。 “快被姐姐闷死了!” 偷出缝隙,白茉颜吐气抱怨。 洛思凡吃吃轻笑,放开了揉得千回百折的软腰。 “你我姐妹,再见之时,必不用远。” 洛思凡牵着白茉颜走近赤泽,少不了柔声安慰。 翻身跨坐在赤泽肩背,洛思凡拍拍肩上白毛。 随着赤泽站起。两人的手指轻轻拉开。 白茉颜忍住了跳起拉回的念头,转瞬间,赤泽与洛思凡便陷入了虚空,洞中寂然。 白茉颜悄然独立,片刻之间,气韵已变得成熟不少。 赤泽与背上的洛思凡,眨眼间回到了永宁府外埋杀祈休之处。 埋尸之所,被掘出了一座大坑,新土凌乱。 洛思凡皱眉绕坑转了一圈,并没什么发现。 “回去吧!” 洛思凡向眷恋不舍的赤泽挥挥手,拐带离梦山的守山灵兽,他现在可没这个胆。 凌空飞射,洛思凡向永宁府城飘去,筑基修士即使不练得术法,依旧可以善用天地间的底层规则之力,浮空而行。 沐紫云若是破阶筑基,脚下再配上一柄品阶足够的宝剑,御剑而行的话,比起现在的洛思凡,至少还会快上数倍。 城门在望,洛思凡落地而行,行事虽然低调,可这清俊如玉,高挑出尘的一身白裙,在州道中犹如一支晚荷般醒目。 两骑一车,擦身而过。 车里雍容的一位中年妇人,在车窗中瞟到洛思凡一闪而过。 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魏三!慢些,慢些!” 驭手不明所以,听令将挽马收勒到碎步而行,缓缓挪动。 美妇身边,一名裹着毛领软袍的少年,脸色惨白,一双眸子倒是亮如点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看吧?儿子,美女耶。” 美妇兴奋地搓起双手,两眼发光。 “胸太平,个太高,你儿子我啊,还认为她喜欢的是女人…” 少年有气无力地评价了洛思凡两句。 “就你眼光高,就你嘴巴毒!挑挑剔剔的,我们老徐家,啥时才能有后!” 美妇反唇相讥,显然不太相信一闪而过的洛思凡被她儿子看得如此通透。 第26章 水木藏珍 洛思凡自然没放过马车队的异常。 谨慎地缓步上前,渐渐赶上了慢如龟爬的马车。 车窗哐地推开,一名丰姿动人的美妇露出大半张脸,颇有侵略性地在洛思凡周身打量了一遍。 洛思凡不客气地把胸挺得更高了。 “姑娘,你这是往永宁府去吗?” 美妇隐去眼中一抹失望,展颜一笑,态度温和了许多,标准的北地官话,清脆动听。 洛思凡瞟见车厢底部金漆漫灭的四爪金龙,心中微动。 挤出标准的微笑: “夫人猜得不错,在下正是要回往永宁府的家里。” “正好与我同路呢!” 美妇表情丰富,故作惊讶。 “魏三!停车!” 随之推开一扇车门,美妇伸出一只皓如珠玉的柔手,扬在洛思凡脸前。 “姑娘若不嫌弃,就请上车同行!” 洛思凡毫不客气地勾住美妇的软手,温软滑腻,撩裙扭腰,踏进了马车。 眼光掠过半露乌眸,神情萎顿的毛领少年,体内的灵台一颤,太一灵气演化出的某样异种灵气剧烈反应了一下。 暗自有些心惊,洛思凡露出一丝讶色: “夫人,这位可是…” 美妇窥视洛思凡的细微表情,笑得更自然了: “正是我们母子二人,从宁偃城的乡下远道来此,为的就是疗理这孩子的身子骨。” “这孩子啊,啥都好,就是身子骨有些虚,懒得动弹。” “姑娘是永宁府哪位世家的小姐?气度远远看着就觉得不凡呢。” 美妇双目灼灼。 洛思凡淡淡一笑: “夫人过誉了,小女子是永宁府林家长女,倒也算不上什么世家。” “林家?林家?” 美妇略作思索,一点印象也没,使劲拍了一下毛领少年: “还不去给林小姐见过礼?” 毛领少年无奈地挪身坐直,向洛思凡拱拱手: “宁都藏剑山徐家徐幻真,见过林小姐。” 宁偃城是银霜帝国的都城,市井俗语常以宁都为名。 洛思凡搭手致意,银霜标准的未婚女子礼节: “永宁府林家林晓芝,见过夫人,陈公子。” 美妇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越看心中越喜欢: “林姑娘与我儿年岁相近,也不用句句以夫人相称了,太过见外。林姑娘,你就叫我苏姨吧。” 洛思凡只好端坐施礼,叫了一声苏姨。 苏姨眉开眼笑,似乎已经将媳妇到手一半了。 此时马车已近城门,城卫分为两侧,把城门两头都清空了,迎送着马车入城。 洛思凡看在眼里,不为所动,苏姨与徐幻真母子互瞟了一眼,对洛思凡的好奇,不免又多了几分。 蹄声咯咯,马车在永宁城内沿主街东行,洛思凡向窗外不时侧目,林府似乎已经不远。 苏姨忽地问道: “林姑娘,这永宁城里,你必是熟悉的。不知丹门沐家,你可知晓?” 洛思凡脸色微诧: “苏姨要去沐家?我倒是与他们家有些来往。” 苏姨脸色一喜,伸手将洛思凡的手一捉,轻轻拍了两下: “如此甚好,前面带路的,我还担心他们走错了,如今有你在这,倒不用操心走岔了。” 洛思凡没奈何地笑着点头应允,半路跳车回家的念头只好摁了下去。 车队一路畅行无阻,路口转折之处,早有永安府的兵士执旗守卫,兼做向导,哪里需要洛思凡出言指导? 不多时,车队在沐府大门前停下,沐家一门的要紧人物,早早在列队等候了。 一名久候在此,衣着华丽的青年俯身向马车施礼后,抬头傲然吐声: “安乐公夫人,安乐公世子驾到!” 洛思凡眼睛一眯,苏夫人与徐幻真两人恍如未闻般淡定如常。 车门一开,一袭白裙,身姿曼逸的青年女子扶裙拾着脚凳而出,沐家众人眼前都亮了一亮。 等到洛思凡仰起脸,沐存道几个刚与洛思凡打过交道的,眼珠子登时睁大了不少。 “林姑娘!” 几声低呼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洛思凡讪讪一笑,点头示意着,大半心神都用在扶着苏夫人踩凳而下。 苏夫人眼波扫过沐家众人,笑吟吟回注在洛思凡脸上: “林姑娘,没想你也是永宁府的名人呢。” 洛思凡扶着苏夫人,露出一丝苦笑: “那是沾了安乐公夫人的光,他们哪会想到从车里出来一个熟人呢,被惊到了而已。” 徐幻真紧随其后,被一名态度沉稳的中年人扶下了马车,脸显倦容,有气无力地倚靠在稳站如松的中年人肩上。 沐存道领人过来见礼,少不了一顿寒喧,知道洛思凡是在城外搭的便车过来后,心中的嘀咕打消了不少。 礼过之后,一行人直入了沐府祖师堂,三门大开,桌上椅旁,布置了不少上次未见的鲜卉插花。 沐府的子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摆出了倾府而出的架势。 苏夫人一路上扶着洛思凡的手不放,两人亲昵互语,不认识洛思凡的沐家人,多半把洛思凡当作了苏夫人亲近的子辈。 洛思凡脱身不得,终是在安乐公府一方的客座中,贴着徐幻真的下首坐下了。 上茶之后,两方又是一番闲语客套,洛思凡在一旁侧耳倾听,约略知道了这安乐公是银霜帝国堪比皇室的第一世家,入朝不拜,坐则与帝同席。荣宠之深,让早有认识的洛思凡也不免有些吃惊。 没想到这衣着朴素,言语随和的安乐公夫人,隐藏的如此之深。 “沐家主!此物你可识得?” 苏夫人脸色一正,语气庄肃了不少,手中突然多了一卷陈旧的卷轴。 沐存道微笑的脸色一凝,明白今日的正事到了。 趋身向前,沐存道从淡笑的苏夫人手中接过卷轴,才展开数寸,脸上便是明显的难色。 “安乐公夫人,此物在下自然是识得的,我沐家祖传,水木藏珍卷的抄本。” 苏夫人脸上一喜,拍掌道: “如此甚好!我看卷中有一物,名为洗髓丹的丹方,可否借与我安乐公府一观?” 苏夫人双目灼灼,虽然言语依旧雍容随和,威势已然渐渐迫人而来。 沐存道手捏卷轴,呆立在堂中,脑中念转,不知不觉已沁出些冷汗。 在苏夫人带着疑色的目光下,沐存道踌躇一会,硬着头皮说道: “安乐公夫人!请恕在下直言,这水木藏珍的卷轴虽是不假,但自老祖隐殁后,我沐家藏珍之地,已有百年未曾开启了!” 苏夫人柳眉一挑: “沐家主此意为何?竟不能为我安乐公府开启珍藏一次吗?” 第27章 相携涉险 “安乐公夫人但有所求,我沐家岂有不从之理!” 沐存道脸色数变,强颜作笑: “夫人有所不知,沐家老祖留下的藏珍之处,太过凶险。数十年来,手持此卷来求取藏珍的世家豪门不下十余,皆被困于藏珍之地,生死难知啊!” 苏夫人闻言皱眉: “即便是你沐家子孙,也不能进入藏珍之地取宝吗?安乐公府所求,仅丹方一物,并将以厚礼相谢!” 沐存道指天划地,赌咒明言有老祖遗训,百余年来,并无任何沐家子弟进入此藏珍之地,他沐家也并无任何便捷偷取藏珍之法。 苏夫人脸色虽然不豫,心中倒是信了九分,沐府藏珍之名,于世不彰,世家中颇有流传,她所闻取宝之事,结果都寂寂无闻,显然是吃了大亏。 堂中一时间变得鸦雀无声,苏夫人皱眉轻扣玉指,难做取舍。左右都是得罪人,沐存道的脸色更是难看,将不明不白流布沐家卷轴的人暗暗咒骂不停。 洛思凡若有所思地静坐一旁,心中却微微掀起了阵阵波澜。 “夫人!此事关碍少…,属下斗胆,愿以身相试!” 安乐公府一方,站出一名灰袍中年人,向苏夫人躬身施礼后,气度沉稳,淡然而言。 “潇雨叔!” 徐幻真一直半眯双眼,此时睁大了,有些情急地低声叹道。 灰袍中年人向徐幻真微微一笑: “少主勿需挂念,我杜潇雨剑气磨砺已久,趁此机会,正有一试之意!” 说罢转向沐存道,延手相请: “沐家主,这藏珍之地,如何进入?” 沐存道见苏夫人脸上并无阻碍之意,心里有了计较,呵呵一笑: “杜兄,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众人注目中绕过堂中桌椅,在洛思凡的玉像前停下了脚步。 沐存道指了指玉像前的香案,蒲团,脸色有些尴尬: “杜兄,要为难你在此蒲团上跪下,叩首三次了,藏珍之地,即可开启。” 包括杜潇雨在内,安乐公府所有人闻言都泛出了怒色。 洛思凡望着自个玉像,情绪复杂难明。 沐存道苦笑着向苏夫人解说,此是老祖订下的规矩,除此之外,并无它途。 杜潇雨吞下胸中一口恶气,神色不善地盯着洛思凡的玉像,无奈地照做了,跪坐于蒲团上,三声轻响,一板一眼地磕首三次。 众人神色紧张,盯着玉像前杜潇雨的一举一动。 几束流光,渐渐从玉像的脚底升起,光线宛如脉络,瞬间萦绕了玉像全身,然后炸裂般猛然一亮。 强光悄无声息地闪得众人眼前一黑,等到光明重现,蒲团上已经没了杜潇雨的身影。 只剩一抹余光,在玉像体内淡如残烛,飘摇将熄。 早就知机闭目的沐存道睁开双眼,瞧见此景,脸色更难看了。 安乐公府中,年岁与杜潇雨相似的另一中年人脸色突变,走近徐幻真,俯耳低声说了几句。 徐幻真从怀中取了一枚药丸服下,闭目稍息后,掀去毛氅,白脸泛红,精气旺盛得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 “沐家主,杜潇雨可是已经陷入险地了?” 徐幻真长身而起,缓缓走近洛思凡的玉像,问向沐存道的语气还算淡定。 沐存道心头犹如乱鼓锤过,哪敢细看徐幻真的脸色,低眉点了点头: “世子殿下,若依沐家祖上所言,藏珍之地开启的成败,就在眨眼之间。杜兄的情况,恐怕凶多吉少。” 徐幻真仰头盯着玉像上洛思凡直视前方,洒脱不羁的俊脸,眸中掠过一丝昂然的光彩。 “幻真!此地莫测,你不可以身试险!” 苏夫人急切地从座中站起,向徐幻真低喝了一声。 “世子!” 安乐公府侍立的数人,此时也纷纷出言劝阻。 徐幻真扬手摆了摆,众人被他冷冽的眼神扫过,无不哑然。 凝视苏夫人水光晶莹的双眼,徐幻真字字决绝,抛掷过来: “母后,你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阻我也无益处!” “何况,我藏剑山徐家之人,又岂会置属下于不顾,在生死之前,诡变之地退却!” 苏夫人玉容凄冷,娇躯在徐幻真平静的双眸前晃了几晃,勉强站稳了,玉掌紧握,再想出言阻止,却又无话可说。 洛思凡在一旁看得心中不忍,噌地站起身,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几步轻摆,站在了徐幻真身旁。 “林姑娘,你这是想干吗?” 徐幻真被近在眼前,仪态自如的高挑美女搞得心中一乱,没好气地低声向洛思凡埋怨道。 洛思凡嘴角一撇,瞟过徐幻真微带恽色的脸庞: “本姑娘还能干吗,当然是去看看沐家的藏珍了,正好有你作伴!” 苏夫人在旁听得清楚,凄怨的玉颜上蓦地生出了几分感动之色。 沐存道闻言吓了一跳,对洛思凡连连使了几个眼色: “林姑娘!此事太过凶险,你年幼不知,万万不能随意涉险啊!” 洛思凡只当没听见,没看见,自顾自在蒲团上撩裙跪下,向呆立的徐幻真勾勾手: “徐公子,还不过来!” 徐幻真半梦半醒似地摇摇头,走近了,在洛思凡身侧站好,向沐存道指了指蒲团旁的空地: “沐家主,在这叩首也行?” 沐存道思索着祖规,茫然点了点头。 “应该,没问题吧…” 洛思凡见徐幻真老实跪下,心中一动,伸手将徐幻真的右手使劲握住,如此将两人牵在了一起。 徐幻真小脸一红,一时也忘了挣脱,随着洛思凡的动作叩起首来。 在神情各异的两家人围伺之中,洛思凡,徐幻真两人接连叩首,在玉像光闪后,如同杜潇雨一般无二,消失得干干净净。 沐存道脸色灰败,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缝,看到玉像周身的脉络依旧光彩动人,登时瞪大了眼睛,失声叫了起来: “安乐公夫人!我沐家藏珍之地,已成功开启!” 苏夫人本就脸带疑惑地打量着光彩动人的玉像,听到沐存道的叫声之后,脸上多出了几分喜悦和希冀之色。 “林晓芝,林晓芝…” 心中默念着洛思凡白衣素裙,恬然清俊的人影,苏夫人忧喜交加,容色更加动人了。 第28章 异兽肠道 一股巨力袭来,洛思凡与徐幻真两人腾飞而起,直入虚空,周身的规则之力狂躁暴乱,两人大骇之下,一星半点的功力也未能使出。 被狂肆的乱流啪地一下,两人狠狠挤在了一起,抱成了一个团子。 好在生死攸关之际,两人都分不出心思来尴尬,闭目各以灵气,剑气灌注肉身,护住要害后便听天由命了。 五感失灵,不知上下左右,就连时间也失去了感知。 恍惚中两人被猛地砸入了一处实地,肉体上结实的痛感袭来,两人滚了数圈,被一处坚物挡下,才停了下来。 四周的规则之力在晃颤中迅速稳固,两人的感知之力渐渐回复。 洛思凡有点恶心地将徐幻真一把推开,晦气地拍拍身子,皱眉站起。 大难不死,美人在抱,心中刚刚开始有些荡漾的徐幻真,被洛思凡的嫌弃之举打击得自尊受损,半坐着发愣。 好在四周一片漆黑,两人互看不见脸色。空气中还满是古怪的味道,迅速地将徐幻真鼻中残留的香气吞掠一空。 洛思凡上下摸索,手触之地,非岩非土,指尖用尽全力按压下去,反倒有些回弹的感觉。 耳边一阵阵莫名刺耳的噪声,一股莫名的阴冷惊竦之意,不时从指尖直入神魂,让洛思凡大感不适。 徐幻真冷哼一声,将不快抛至脑后,站起来独自探索。 一团幽冷的白光,随之在徐幻真手中绽放,尺许之内清晰可见,映照出徐幻真有些阴森,板起的臭脸。 两人身处之地,隐约可见,是一处四五丈高圆的窟道,两头俱是漆黑深邃。 “黑泽角蟒的额顶珠?” 洛思凡看了几眼徐幻真掌中放光的寸许大白珠,轻声说了一句。 能够发光的珠子不少,但如此圆润洁白,光线强弱起伏中颇有节奏的珠子,洛思凡能想到的就是幽泽角蟒的额顶珠了。 “林姑娘倒还有些见识。” 徐幻真冷冷赞了一句,说罢抽出腰间三尺长的一柄细剑,挥手劈向身侧的岩壁。 剑光无影,噗噗地响出一串败革之声,连一个印子都没留下。 徐幻真回剑入鞘,脸上表情依旧冷漠,心中的震骇却迟迟未平,平日他全力施为,手中的剑气化芒,足可暴射数丈,摧金碎玉。 如今气贯剑身,在此处仅闪烁出点点微光。 洛思凡看不出徐幻真在全力施为,自个筹思着此地的异样。 “此地的规则之力,大异寻常,徐公子,我们恐怕是到了一处异界。” 洛思凡一边感受推敲,一边喃喃自语。 太一清玄的灵气,在此处似乎全然无感,但又有一丝淡淡的熟悉,在洛思凡的某处挠搔。 洛思凡全力按在洞壁上,气海中灵台缓缓转动,闭目捕捉一瞬即逝的淡淡灵感。耳中刮擦的噪声,似乎也听出了点规律。 “徐公子,你听到声音没有?好像是女人在唱歌?” 徐幻真瞥过一眼在暗处有些神神叨叨的洛思凡,摇了摇头。手握光珠,在尺许方圆之地腾挪吐纳,练起了徐家祖传的筑基体术。 异界的规则之力过于强大陌生,在他而言,似乎只有从零开始重修,才有机会把握住一念而去的规则灵光。 阴冷惊竦之感再度袭来,在洛思凡全力关注下,刺激程度更为强烈。 灵识颤栗中,犹如一道电光划过,洛思凡猛地想起永安城外与祈休对战时的情形,一股阴森的灵气轰然涨入了气脉,正是太一灵气转化而成,当日祈休所习的灵气。 异界规则之力的障壁,随之冰消水融般在洛思凡前一一化解。 洛思凡的眼前明亮了不少,灰蒙蒙的洞窟,剥去面纱一般渐渐露出了真面目。 手按之处,泛出血肉之色的红光,皱襞起伏的形状,让洛思凡联想起兽类的胃肠。 掌心的触感和不时传来的颤动,让洛思凡脑中轰然一下明白了什么。随之,一阵女人哀怨的吟唱声入耳,更让他双眼蓦地睁大了。 “快走!” 洛思凡忍住恶心,不由分说,拉起还在全神贯注修炼的徐幻真,朝着异兽肠道的管口飞跃而去。 “喂!喂!…” 徐幻真体内剑气一乱,四肢麻木,无可奈何地被洛思凡吊着风筝一般扯在身后,挣扎不得,张嘴就呼呼地灌进了一阵阵气味浓烈的疾风。 “住嘴吧,你!” 洛思凡脸色一变,把徐幻真往腰下一挟,嘟囔了一句,伸掌将徐幻真的嘴牢牢捂死了。 被温香软脂压得又紧又狠,徐幻真既羞且恼,迷蒙地瞪着洛思凡不屑一顾的侧脸,咬牙切齿。 恢复了筑基之力的洛思凡,将徐幻真钳制得如同一只小鸡,自顾自地在异兽的肠道中踏虚而行,哪有空去管徐幻真的脸色好坏。 肠道之中,乱如迷宫,时不时分出几个入口。 洛思凡却是丝毫没有犹豫,恍如熟门熟路的老手一般,在岔口处不做停留地一掠而过。 耳中女声循环往复,洛思凡一路凝神听了数遍。女声成熟中又带着一丝深深的亲近感,让洛思凡不假思索地取信了其中所言。 毕竟,女声念诵的文字,就是他前世最熟悉不过的摩云山丹文。 云洲各派丹师为保密起见,往往化用当世文字,语调变化而成一派丹文,用来书写丹经,一派之内,相互密语交流。 云洲的丹师派系,上三下五之外,还蔓生了许多支流,各家的丹文种类繁多。 洛思凡前世大半都见识过,自家最常用的,还是师出摩云山的丹文。 依循女声的念诵,洛思凡向异兽之心而行,遇分岔则选最左的肠道,不一会,身下的异兽肠道就宽大了不少,汩汩的晶滑粘液,在身下的肠道上涌现而出。 异味的浓郁阵阵扑鼻,洛思凡索性将徐幻真扔进了蜃珠,捏着鼻子,放缓了脚步,警惕地向幽光闪烁的一处巨大洞室前行。 脚下的粘液越聚越多,表面上还不时出现不规则的诡异起伏,淡淡的幽光晃动着,似乎其中有物体在蠕动爬行。 洛思凡停下脚步,虚立在粘液数寸之上,瞪大了眼睛,观察着粘液中波动的轨迹,慢慢俯身下去。 挽住袖口,洛思凡一手虚张,在贴近粘液表面处静静等待,观察着。 噗地一声轻响,洛思凡咬牙将手探进粘液,针刺般的剧痛破肤直透手骨,五指顺势紧握,洛思凡忍痛把手拔出。 一条尺许长,不分头尾的粘虫被洛思凡抽取出了粘液,肥大的身子近乎透明,在手中狂扭不停,又滑又韧,力道还挺大,差点就挣脱出洛思凡全力紧握的手心。 第29章 沐小青 “靠!” 洛思凡低低咒骂了一句,粘液刺痛入骨,沾上的肌肤顿时变色,粘虫的巨大力道更是让洛思凡难以坚持。 扔掉不舍,压服不易。 左右为难之时,灵台急转,太一清玄灵气不待洛思凡有所意动,急吼吼地从手脉中直灌进了粘虫体内。 从头到尾,将粘虫瞬间捣鼓了一遍,摸了一个透透的,反哺回洛思凡的体内时,一股强大无二的灵气席卷过洛思凡全身。 挣扎的粘虫登时服帖了,乖巧趴伏在洛思凡手腕上。被粘液灼刺发白的手,在粘液包裹中反而舒爽起来,渐回了原样。 洛思凡徐徐吐出一口闷气,太一清玄灵气这好学好斗的本能反应,又一次让他摆脱了尴尬的处境。 随手扔掉软服示好的粘虫,洛思凡鼓张着与粘虫无二的灵气,缓缓步入了异兽庞大的胃室。 扑鼻而来的,不再是恶臭,洛思凡反而觉得有香透天庭的,直达神魂的通透。 脚下的粘液聚成汤池,澄澈清亮,散发着香气,洛思凡强抑住往里扑的冲动。 汤池中成群结队的粘虫,俯首帖耳地向洛思凡释出粘呼呼的善意。 这多半是粘虫灵气的副作用了。 洛思凡苦笑着挠挠头,对这种立场转换导致世界观异变的奇趣有点接受不能。 异兽的胃室宽广无比,在洛思凡眼前,无穷无尽的悬天之柱恍如从头顶的幽暗中坠落,支撑着异兽的胃室。 每一道柱石都粗达数丈,乍看起来,一般无二。 洛思凡随意走近一根柱子,仔细打量了一番,大起胆子,将手轻轻向柱子上伸去。 石柱犹如幻影闪动了一下,洛思凡的手明明已经插入,感觉却是空无一物,一股似有似无的吸力,爬上了洛思凡的指尖。 洛思凡心头警念大起,赶紧将手抽了回来。石柱闪烁不停,渐渐回复了稳定的原样。 指尖的酥麻感始终不去,洛思凡觉得不大对劲,却又无从着手。 沉寂一时的女声念诵再度响起,此时,分明是在异兽的胃室中了。 女声清晰,定位明确,丹文内容也变成了对洛思凡的召唤。 洛思凡在石柱中穿行,不时变换着角度,确定女声的方位,越来越近。 面容依旧平静无波,洛思凡的心却抑制不住地波潮暗涌,似乎冥冥中有了不得的事情即将发生… “你,来了…” 洛思凡从一处石柱后闪出,仰头便瞪大了眼。 一道颜色殊异的石柱上,缠绕着一条十余丈长的粗大粘虫,粘虫的头部,却是裸着上半身的风韵美妇。 涂浸粘液不知多少年,女人的肌肤丰盈如雪,白光晶莹得颇为刺眼。 黑发长达丈余,披散而下,乌亮如瀑。 美妇成熟娇俏的小脸上,大逾常人的乌黑双眸死死俯看着闪身出现的洛思凡,红唇翕动着,怨中带怜。 洛思凡又惊又疑,不由自主地向缠绕石柱的美妇呆呆走去。 身姿忘了掩饰,大半是洛思凡前世的行止步态。 美妇看在眼里,嘴角不经意泛起了一丝笑意。 长蛇般滚落而下,粘虫之躯在汤池中扭摆荡动,水声哗哗,美妇迎向洛思凡而来,似乎比洛思凡急切了不少。 洛思凡倒没被这诡异之物吓住,神色虽有些迷茫,眼中升腾的,却是愈来愈强烈的灼热。 尤其是当美妇的小脸探手可掬,在胸前侧头仰起时。 那姿态神情,脸廓眉眼,无不狠狠勾起了洛思凡荒疏已久的回忆。 “沐小青!…” 洛思凡魂回百年,喃喃低语,落在美妇耳中,却已足够让她嫣然一笑。 指尖的麻木感虽已延伸至小臂,洛思凡油然不觉,仍旧缓缓伸出来,想抚摸沐小青的脸腮。 沐小青的乌眸闪动,对洛思凡伸来的手不闪不避。 等到手指贴脸,沐小青叭地将其捉住,一股强大无匹的凌压,顿时让洛思凡动弹不得。 洛思凡愣神后清醒不少。 “小青!你,这是干吗?” 体内的太一灵气稳如老狗,洛思凡顿成了沐小青刀俎上的鱼肉,有点心虚了。 沐小青乌眸凌厉,侵袭而来,洛思凡没来由地在昔日侍女的瞪视下,变得有些两脚发软。 五指在沐小青脸皮上伸软无力,沐小青侧头卷出舌尖,一口咬了上去。 又吸又咬,一根也没放过,洛思凡胆颤心惊地从指尖上感受到沐小青的喉腔深处的湿滑和摩挲。 洛思凡尴尬万分,脸色涨红地连声埋怨: “小青,小青…” 沐小青不时抬眼,瞟到洛思凡的羞耻样子,杏眼泛波,似乎咬得更兴奋了。 抓起洛思凡的手臂,一处处吸咬而上。 洞室中本就静无他物,洛思凡耳中净是沐小青毫不掩饰的卷吮喘息之声。 洛思凡放弃挣扎,闭嘴不言,脸色自然是不大好看。 蓦地手臂上一阵剧疼。 洛思凡急得一甩手,发现自己居然能动了,皱眉看到手臂上深深一对牙印,鲜血直冒。 沐小青扬着唇边犹带血迹的俏脸,又冷又怨地凝视着洛思凡怒气含煞的白脸。 “沐小青!” 洛思凡气得差点跳脚,低吼了一声,太一灵气滚过,渗血的伤口顿时止住。 当年娇俏听话的小丫头,看身形已经成熟到犹如夏日垂枝的果实,怎么做事反而更离谱了? 洛思凡想不通,抹去血迹,手臂上四颗浅白的牙印眼看是消不去了。 “公子!” 沐小青摆动肢体,扑身过来,搂紧了洛思凡,红唇在洛思凡耳边幽怨地长唤了一声。 一声熟悉的怨叹,穿越了百年,不仅有洛思凡记忆中的直白,还蕴藏着大量让洛思凡心颤的复杂之意。 洛思凡的恼意尽去,迟疑了一下,终究是伸手环抱住了沐小青的软腰。 两人无言中交缠了不知多久,洛思凡虽是被沐小青脂滑丰软的双臂缠抱得差点窒息,但这明白热烈的慕恋之意,如同洋溢的暖流包裹得他飘然中浑忘了一切。 洛思凡不自觉的喘息与沐小青的嘤咛啜泣在幽深的洞窟中交替起伏着。 等到沐小青的情绪发泄了大半,洛思凡肩头的白袍已经湿到可以拧出水了。 “小青!” 洛思凡试探地轻唤了一声。 半晌没有回应。 正待再叫一声,沐小青已经知机地将脖子缓缓抬起,软掌按住洛思凡脑后,鼻对鼻,眼对眼,杏眼圆睁,呼吸相闻,似乎要将洛思凡看个够的样子。 “公子,你好美啊!” 沐小青看了半天,一丝一厘也没放过,幽然叹了一声,眼神中有点酸意。 洛思凡扯了扯嘴角,有些不知所己。 腾出左手,沿着乌发摸上沐小青的小脸,轻捏了一下。 比当年的弹力稍差,丰润动人处胜过不少。 昔年青葱娇憨,略显棱角的脸庞圆润了不少,隐现的女王霸气,让洛思凡手指有点发软。 还没来得及后悔,沐小青柳眉一挑,圆瞳一瞪,双掌发力,小小的一抹红唇就占领了洛思凡讨饶不及的双唇。 尖俏硬挺的鼻尖,狠狠划过了洛思凡的脸肉。 第30章 穿越石柱 洛思凡头一遭被如此粗鲁地强取索吻,被沐小青毫无章法地狂啃了一通。 哪敢表示出丝毫不悦,乖立着不动,任由沐小青耸动双肩,欺上身肆意发泄了一番。 “好了?” 洛思凡伸舌卷了卷有些糟疼的嘴唇,笑眯眯地看着发泄已毕,眼神有些躲闪的沐小青。 沐小青轻哼了一声,腮上微微泛出了淡淡桃红。 “沐小青,轻薄你家公子,胆子大了不少啊!” 洛思凡半是回忆,半是取笑。 “女人亲女人,怎么能算轻薄!” 沐小青半是认真,半是狡辩,理直气壮地展露着洛思凡以往未见的娇蛮。 洛思凡闻言皱眉,这小侍女,本事大了,心也野了不少,怼起人来,还有点令人伤心! 沐小青瞥见洛思凡淡淡的不悦之色,强横之心霎时就软了。 “公子!小青又说错话了,请公子责罚…” 没皮没脸地趴上洛思凡胸口,躲进洛思凡的颌下求饶。 照旧是胆大的可以,昔年的沐小青,哪敢在洛思凡身下卖萌呢? 同是认错求罚,语气中的情调,简直天差地远了。 洛思凡苦笑着抚弄沐小青的长发,知道前世的沐小青终究已是回忆。 不过,如今的洛思凡,何尝又是二百多年前的洛思凡呢? “亲,不是这么一个亲法。” 洛思凡挑着沐小青的下巴,凑近欣赏了一会,看得她充满勇气的大眼开始躲闪。 慢条斯理地赏花啜茶般将沐小青的小脸好好打理了一番。 宠溺到沐小青身处云端后,才是一轮轮猛烈心悸的吞食。 整座洞窟随着沐小青的忘我,渐渐晃颤起来,液池兴波,吓得成千上万条粘虫纷纷挤叠在了两人脚下。 祖师堂中的洛思凡玉像,此时在众人的眼前霞光缭乱,微颤不已。 传导至祖师堂乃至整座永安城,却是恍如地震般的大动了。 “沐家主!你沐家藏珍之地,又是出了什么变故!?” 苏夫人伸手按住差点晃倒的花瓶,寒着脸质问沐存道。 沐存道被咯吱晃悠的祖师楼弄得心如乱麻,手足无措,除了向老祖祷告莫出大事,还能做些什么? 好在猛然一颤后,玉像就停止了晃动,玉像中缭乱的霞光,也渐渐止歇稳定了下来。 “老祖保佑!” 沐存道额上冷汗顿收,庆幸不已。 沐小青那边则轻轻推开了洛思凡,贤者模式的她,脑子里滚过太多想法。 “一看就是老手!” 沐小青侧眉嘟囔,二百多年了,这当年光风霁月般的公子,居然也沦落为红尘中打滚的偷香高手了? 洛思凡在一旁听得明明白白,心累。 “小青!休要胡说,你家公子做甚么不是得心应手,无师自通!” “这种事,看一眼也就会了,若不是你如狼似虎撩拨在先,你家公子又怎会触类旁通,举一而反其三呢?” 洛思凡强凑在沐小青耳旁,胡扯了一通。 沐小青听得脸色大窘,半信半疑。 索性忿然道: “什么如狼似虎,太难听了!公子现在又吃不了亏,顶多算是姐妹之间相互交流!” “交流是吧?这洞窟刚才就差一点被小青抖塌了呢。” 洛思凡揽手轻抚,搬过沐小青上下逡视,看神情,多半又想交流一番。 “不要!” 沐小青吓了一跳,再来一次,这洞窟中的万千生灵,怕不是又要骂天怨地,以为天灾再临? 她自个也没想到动静会如此之大。 推开洛思凡,将不老实的手捉住了,沐小青板起脸: “公子前来此地,为的就是沐家藏珍吧?先把正事办了!” 洛思凡被沐小青的威势压得服帖,闻言默默点头。 “公子,请随我来。” 两人并肩来到沐小青缠绕的石柱之前。 一股暖流从掌心传来,瞬间包裹了洛思凡全身。 沐小青向洛思凡轻轻一笑,拉着洛思凡就往石柱上撞去。 洛思凡不明究底,眼皮吓得一闭,身子却犹如无物般穿壁而过。 睁开双眼,体内的灵气一换,周遭的环境已与永安城外无二,分明是身处在云洲界内了。 身边的沐小青,青衣布裙,盘发插簪,除去丰满了一圈的身形,正是昔年在随待他的常见打扮。 洛思凡不由得看呆了,恍然不知今昔。 “公子!” 沐小青除了在梦中低回,几时见过洛思凡这般痴情样子,耐不住地顿足羞道。 娇憨伏低之态,有九成当年小侍女的模样了。 洛思凡贪念大起,不客气地将沐小青从脚抄起,伴着一声轻啼,把沐小青抱进了怀里。 手臂上是沐小青温润的双腿,洛思凡心安了不少。 “还是这双腿儿抱起来舒服百倍!” 洛思凡大赞了一句。 “今日,就让本公子来服侍小青吧。” 踏虚而行,直到看见山道阡陌,洛思凡才落地继续抱着沐小青踏着人径漫行。 两人絮絮叨叨,一路上赏着山光水色,闲扯些前尘过往,倒是忘了正事。 此地的天光日影,时光流逝,与云洲几无二致。 稀疏的村落渐现,洛思凡脚下的道路也宽广起来。 身后一阵马蹄声骤,洛思凡乖觉地闪在路旁。 马队众人显然也被两人的背影所吸引,远远发出了一些令洛思凡皱眉的聒噪之声。 侧头望去,一匹金鞍白马有些粗鲁地从洛思凡身边加速而过。 卷起的疾风掀动了沐小青的青裙,差着毫厘便会撞上了。 洛思凡的不悦之色溢于言表,与鞍座上一名红衣束甲的傲娇少妇眼神狠狠碰撞了一下。 少妇本意就带着几分挑衅,洛思凡背影不男不女的,还亲热地抱着一名女子,在此地倒是少见。 两人眸光相视的一个照面,却把少妇震动得差点失神,小心脏停跳了那么一瞬。 少妇惶然回头,心中一阵惊叹,忙乱稳住在鞍座上神不守舍的身影后,羞恼之气狂涌而上。 洛思凡以眼神打败挑衅的少妇,颇有些自得。 软瘫在怀里的沐小青,此时却勾手贴近,恨恨咬了他脖颈一口。 “公子!就算变成了女人,还是随心招引些狂蜂浪蝶!” 沐小青见不得两人眼神勾搭,又酸又恨,低声阴阳了两句。 洛思凡哭笑不得: “想歪了吧?这女人骄横无理,我才瞪了她一眼,怎么又算勾搭了?” 话音刚落,红衣少妇勒马回身,凶巴巴地扣马迎了过来。 身后数骑汉子,不用主子招呼,气势汹汹地停住马匹,神色不善地将两人前后围住了。 看服色装扮,像是刚从野外打猎回城的一队大户人家。 第31章 魂界桃源 沐小青旁若无人,依旧腻在洛思凡的手中撒娇。 红衣少妇看得眼中冒火。 手执马鞭一甩,噼啪在洛思凡眼前爆响,气得洛思凡眉头拧了起来。 “尔等何人!光天化日之下,在通衢大道上行为不苛,就不怕被我抓起来问官!” 红衣少妇咬牙切齿地轻叱道。 沐小青小鸟依人地勾搭着洛思凡修长的脖颈处,眼瞎耳盲一般,不为所动。 洛思凡还没搭话,随行红衣少妇的汉子嘿嘿笑着在旁帮腔: “少夫人,这些日子异界偷渡来的润人太多,依下属之见,这两人衣着,形状,都不是我上洲人氏,必定是刚落脚的偷渡客!” “刘哥此话在理!不男不女,当众宣淫,一看就是没教化好的润人!” “少夫人慧眼识奸,赶紧捉了这两个润人见官!” 一群汉子吵吵嚷嚷,舞刀弄剑的,作势就要上来拿人。 云洲天下无垠,地括百国,洛思凡两世未能穷尽其半。 被众人傲娇的言语弄得有些发懵了,沐小青到底把自己带到了云洲何处? “你们先给我退下!” 红衣少妇显然另有打算,翻脸叱退手下。 “你俩果真是初到本洲的润人?” 红衣少妇催马逼进两步,上下扫视着洛思凡,语气温和了不少。 洛思凡有些茫然,此话大差不差,勉强点了点头。 红衣少妇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惜: “如此一路上必定百尝艰辛,你抱的可是你妹妹?患病还是受了伤?她这一个小姑娘,身子柔弱,怎受得了走线路上的煎熬!” 沐小青闭目装傻,洛思凡硬着头皮,顺着红衣少妇口气回道: “夫人说的不错,在下这妹妹的确是病得不轻,双足不能踩地,只好抱着走了。” 沐小青闻言,用指尖狠狠戳了洛思凡一下。 红衣少妇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对两人的亲昵之态释怀了大半。 “远来不易,这桃源洲的规矩,我瞧你俩也不会太清楚。” 红衣少妇略作沉吟,心念数转。 “远来走线的润人,若是没有世家担保,在桃源洲三府之地,就是被缉拿的黑户。这位姑娘,你不妨先随我入了姜家,有我姜媛担保,入籍本洲,自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洛思凡正想拒绝,沐小青在脸下悄悄私语了一句: “答应她吧。” 洛思凡窥见她眼珠忽闪,也不明白沐小青打的啥鬼主意,只好向红衣少妇挤出一丝笑容: “夫人盛情,在下当然知得好歹,就依夫人所言,在下姐妹二人,谢过夫人了。” 红衣少妇见他上钩,微微一笑: “如此就好,姑娘也不用句句称我做夫人,唤我媛姐姐就好。” 洛思凡循礼回报了自家姓名。 “林晓芝,林小青…名如其人,果然如同晨芝玉露般喜人。” 姜媛口花花地拍了洛思凡一顿马屁,眉开眼笑,当下就要手下让出马匹来给两人骑乘。 洛思凡以沐小青需要抱持婉拒了,姜媛也不以为意,留下两名手下看顾两人前行后,自个驱马先回了姜府。 “小青,你搞什么鬼,不是带我去取沐家藏珍吗?” 洛思凡抱着沐小青,吊在两骑汉子身后,偷偷向怀里人儿抱怨起来。 沐小青懒洋洋的,半晌才做回应: “我的洛公子,不是才应承了要服侍小婢吗,还说一双腿儿抱起来舒服!” “怎么这就厌烦了?” 一双乌漆漆的圆眸大睁,半是认真,半是调笑。 洛思凡莫名地心中一寒,怀中娇躯似乎也沉了几分。 数丈前骑马的两名汉子,此时阴冷刺骨到缩了一缩,怪叫道: “日头还没下山呢,哪来的一阵阴风,见鬼了!” 叫完晦气地回头瞥了一眼洛思凡两人,显然是有些怨怪两人拖了后腿。 “修行之人,抱抱你哪会觉得累呢?小青,你别瞎想。” 洛思凡讪笑道。 “是么?” 沐小青幽幽一叹,娇躯蓦地沉上了数倍,数十倍,数百倍。 洛思凡差点摔了一个跟头,好在体内的灵台瞬时发动,太一清玄之气注入气脉,才稳住了脚步。 “沐小青!” 洛思凡恼得低声抱怨了一句,胸中火气没升起半寸,就被沐小青直愣愣凝视自己,水光盈盈的乌眸打得怒气全消。 回想起洞窟中初见沐小青的凄凉惨象,孤寂中苦熬的百年岁月,乍见自己时那失控般灼烈肆放的热情… 洛思凡顿时失去了任何生气的理由。 缓缓俯首,朝着沐小青的灼灼大眼渐渐沉迷下去。 不管她是如何娇憨任性,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洛思凡此刻,只觉得她可爱至极,美得惊心动魄。 “干嘛?有人呢,你疯了不成?” 沐小青倒是被洛思凡这出乎意料的浓烈暧昧撩得心慌了起来,轻颤躲闪。 该死的惨绝人寰的俏脸,那洛公子让她徘徊百载的透骨眼神,满溢着令她陡然心跳的莫测神情。 丝毫不惧她的挑衅,审视,步步贴近。 害得她启唇就是热气喷脸,下一步就是… 沐小青可还是在生着闷气,完全没理由接受! 紧张的气氛似乎也牵动到前面的两骑汉子,扭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两个娘们…还亲上了!” 两名汉子互打眼色,口水差点淌了下来,嫉恨地大声调笑。 沐小青眼泛寒光: “找死!” 纤手做势一夹。 两名汉子霎时失声,如同两个破烂口袋般脑袋低垂手足绵软,卟卟两声从马背掉下。 随之化成一团灰雾,淡淡飘散,一丝渣儿都难留下。 洛思凡瞧在眼里,脸上神情丝毫未变。 “你不怕我?” 沐小青收回手掌,摸向洛思凡的脸,眼神有些闪烁。 “怕啊,怕的就是小青乱想,一掌拍下,取了我这倒霉人的性命。” 洛思凡柔声回道。 趁着沐小青神思恍惚,张口咬住了扬近的玉手,学起初见时沐小青咬吮他手指的动作来。 沐小青惊呼一声,抽回手掌,嫌弃地甩了甩手指。 “脏死了!” 沐小青埋怨道,毕竟刚用这手碾灭了两个油腻汉子的神魂。 “那你初见时对我的手又亲又舔的,怎么就不嫌脏了?” 洛思凡奇道。 “哼!公子又自作多情了吧?谁叫你把手乱伸的?” 沐小青脸色微红: “洞窟中的石柱,是魂界勾联异界的虫洞,就你这点筑基的道行,沾染上去,一个时辰内就得化成虚无。” “本姑娘好心好意为你吸毒,竟会被多情的洛公子当成了如狼似虎的撩拨,是不是有些太吃亏了?” 洛思凡闻言微微一怔,难怪摸了石柱之后,自己的手还能恢复如常。 好你个沐小青,撩拨人后,还想不落口实? 第32章 一梦尝情 “人都死了,还去姜家吗?” 洛思凡踩过两名汉子尸身留下的灰印,对沐小青的想法无从揣测。 “去啊,怎么不去?” 沐小青面带春风,浑不着意地漫声应到。 “你不会还想灭了姜媛吧?” 洛思凡脸上有几分狐疑。 “没兴趣,洛公子人见人爱,我怕我杀不过来。” 沐小青的圆眸淡淡,略闪着寒光。 女大十八变,两百多年,昔年的小侍女的变数多到让洛思凡结舌,哪敢接这种话茬,只有忍着笑意继续走路。 沐小青似乎忘了收回压在洛思凡手中的体重,洛思凡只好运功相抗,灵台圆转不绝,一时间也不见有气竭之状。 “公子,你体内的灵气,好像有些特别呢。” 两人肌肤相接,摩挲浸染下,沐小青莫名觉得心态渐安,神清意倦,似乎要恣意睡去一般。 “是有些特别,你想学吗,我教你啊。” 沐小青眼渐迷离,声渐飘忽: “都这样了,还怎么学…难道还要我溃基重炼不成…何况…” “何况什么?溃基重炼,也不是不可能,你家公子,可是…” 洛思凡喃喃轻语,说到此处,才发觉怀中人儿已嘟嘴咬牙,长睫垂合,梦游太虚了。 这睡态,倒是跟以前一般无二。 洛思凡这一走,从暮色低垂,直走到圆月悬空。 靠近一处灯火阑珊的大城,城门紧闭,仅余几处守卫的明烛照亮了门楼所在。 隐约见到城门楣眼处,是“一梦”两字。 洛思凡迟疑了一下,门楼上的卫兵眼利,先大声喝了过来: “来者何人?不知夜行犯禁吗?” 洛思凡只好朗声回了过去: “在下姐妹二人,应城中姜家姜媛夫人相邀,前去姜家拜访,路远失机,晚到了。” 城楼中静声了数息,尔后咯吱声动,一名脸色僵冷的灰袍中年人,打着呵欠,从半开的城门中走了出来。 “林家小姐?” 灰袍人略略打量了洛思凡两人。 洛思凡点头称是。 “我家小姐那两名属下呢?怎不见与你同行?” 灰袍人想起姜媛的交待,脸上生疑。 “他俩人还没到吗?一个多时辰前已驱马先走了。” 洛思凡厚脸装出惊讶之色。 灰袍人摇摇头,似乎也无意多管。 “我家小姐叫我久候在此,你俩先随我来吧。” 灰袍人默然领着两人,穿街走巷,不时就进了一处高门大户,将洛思凡两人引到一处白墙小院后,径直离开了。 姜媛把此处整置得颇为洁净,洛思凡拥着沐小青,玄功默转,时刻不离,在床帏中浅浅睡去。 此夜,一梦城上的圆月,明亮得异乎寻常。 晨光初曦,洛思凡却沉沉做了一个漫长无尽的怪梦。 醒来时足以让他脸红心跳半个时辰的怪梦。 梦中化身前世,被强横的沐小青狠狠凌虐了一次又一次。 细节自不必说,把他前世所闻所听的香艳之术几致穷尽。 当然,最终还是沐小青一溃千里,再败求饶,屡败屡战,臣服在他丹仙绵力之下。 “我的梦,自然是我做主!” 洛思凡嘴角含笑,半醒着睁开双眼,吓了一跳。 软玉脂香满怀,沐小青似笑非笑,赤溜溜压在身上,一阵前所未有的虚乏之感,冲头而来。 沐小青的纤指,意犹未尽地在他脸上勾画缠绵。 “公子,究竟是谁赢谁输?” 沐小青精神百倍,乌眸促狭,红唇如火,语声娇糯得让洛思凡眼前一黑。 “我要再睡一会…” 洛思凡彻底摆烂了,将头一歪,果真沉沉睡去。 乌天黑地,梦入沉渊,实打实地精气渐复了。 姜媛倒是识趣,除了侍婢送来灵植炖汤,两套衣物,并没遣人过来催促。 多半是想留给洛思凡一些好印象。 侍婢在沐小青处,自然也不会看到什么旖旎之景报给姜媛。 直到日头过午,洛思凡才缓缓醒来,浑身酸涩,灵台的活力,倒是回复了大半。 洛思凡心中微安,喃喃叹道: “合欢宗的功法,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啊。” 可惜悔之晚矣,昔年丹师名动,那些双修门派勤加招揽,不少送上门的图谱秘技,他也只当是杂学闲趣,草草浏览而已。 沐小青耳尖得很,银牙紧咬,扔出一团衣物砸到洛思凡头上。 “姜大小姐送来的裙子,保不准还带着她的体香呢!还不赶紧穿上了。” 长裙素中杂灰,花色简饰,洛思凡看着还行,不理沐小青的酸言醋语,洛思凡自顾自地起身着裙。 被沐小青的灼灼双目看得面带赧色,洛思凡急急掩住胸口,潦草系上了。 沐小青瑶鼻轻哼,如狼似虎的眼神却是没放过一处洛思凡的肌光肤影。 “这有啥好看的?” 洛思凡嘟囔着,有些不解。 林晓芝的曲线本就不彰,洛思凡的太一清玄功练下来,更是男女莫辨。 沐小青幽幽轻叹: “要看就得看够了,不知今日之后,何时才能得见公子…” 声渐弱如蚁语,洛思凡也就听到一半。 “什么?” 洛思凡草草梳栊着马尾,不解地问向气质突变的沐小青。 “没什么,就是觉得公子怎么都好看。” 沐小青淡淡轻笑,双眸中隐含烟雾。 洛思凡略觉有异,向前拥住了沐小青的软腰。 “怎地,变得多愁善感了?小青这样子,我倒是头一次见呢。” 脸腮相贴,两人无言中凝滞在了一块。只是所感所想,怕有千差万别。 “姜媛不是给你也送了一套新裙吗?不想换?” 洛思凡目之所及,看见了几上摆放的蓝绸长裙。 不提还好,提起这事沐小青就来气: “姜大小姐眼里,公子与我,能是一回事吗,她那点小心思,就差怼着脸跟我抢人了。” 掀走洛思凡,沐小青取出蓝绸长裙抖开,面料虽算华丽,款式却与姜府侍女所着,相差不大。 “也许是你又多想了,两百多年前的侍女长裙,你都穿着不腻,姜小姐怕不是费了心思,投你所好呢?” 洛思凡合理推测了一下。 “那能一样?这姜小姐,就是想不得我好!” 沐小青将长裙随手一扔,朝洛思凡狠狠瞪了一眼,反正就是不满。 “自然是不一样的,姜媛一个外人,哪会明白小青身上所穿,对本公子而言,是何等的情趣呢?” 洛思凡将沐小青搂紧了,摩挲着肌体上熟悉的青布长裙,眼神又火热了起来。 “别来!” 沐小青伸指堵住了他的嘴唇,有些吃不消。 “折腾了一夜,你怎么还吃不腻!早干嘛去了?” “嗯!?小青…你居然偷窥我的梦境?还是说…梦中人就是你?!” “住嘴!来了一梦城,当然会一梦偿尽宿愿,此乃天地伟力,奇境之妙…” “小婢当年怎么就看走眼了,洛公子,你好野啊…” 第33章 祭魂之礼 “好你个沐小青,鬼话连篇!真把你家公子当成筑基小修士忽悠!” 洛思凡想起梦中荒唐,脸上发烧,恶向胆边生,狠狠堵住了沐小青的小嘴,怒加薄惩。 沐小青痛并快乐,乖乖受罚。 两人缠绵唇战,忘乎所以,殊不知门侧不知何时已站进一名粉裙抹胸,长纱披肩的美妇,在旁看得玉脸生寒,粉拳紧握。 沐小青当然一清二楚,在洛思凡身后,露着半张脸,不仅刀光剑影地与姜媛对视,甚至还挑衅地向姜媛挤眉弄眼。 “林晓芝!” 姜媛堂堂大小姐,哪受了得这种刺激,怒喝起来。 洛思凡身子一僵,沐小青脸有得色。 转身过来,在姜媛厌恶的眼神下抹净嘴唇,洛思凡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原来是夫人驾到,我家姐妹二人未能相迎,失礼了。” “什么姐妹!有你们这样的姐妹吗!还敢诓骗于我!” 姜媛气势汹汹,迫近两人。 沐小青踮起脚来,在洛思凡脸上啵地印了一下: “我们可没说过是亲姐妹,姜夫人,是你自己脑补的吧?” 挽靠着洛思凡,沐小青柳眉轻蹙,满脸的娇弱无辜。 姜媛气得手抖,差点就挥上几个巴掌,好在涵养还不错,忍住了。 “祭魂之礼,一个时辰后就会举行。” 姜媛不知想到了啥,变脸极快,怒气顿收后,嘴角勾出了一丝冷笑。 “此事重要,关系到你俩入籍,万万不可错过。我今日先不计较你俩有伤风化之事了。” 随后看向洛思凡,尽力拿出了一副端庄之态: “晓芝小姐,你这不知从哪来的妹妹,性格顽劣了点,迟早惹祸,听媛姐一句话,还是要多加管教才好。” 洛思凡尴尬应了,怕沐小青当场发飙,偷偷扣紧了她的手指。 冷冷瞥了沐小青一眼,姜媛昂首挺胸,扭起腰肢转身离去,在门口还不忘洛思凡,回头给了一个别有深意的浅笑。 沐小青啧啧连声,凶巴巴地扭过洛思凡的下巴。 “屁股都摇没影了,你还盯着看?” “我这不就是讲个礼貌嘛,姜夫人既是主人又是客,我能一眼都不瞧她?” 洛思凡无奈地解释道。 “姜媛这个小Sao货,费尽心思勾搭,你能不知道?” 沐小青有点怒其不争。 想到姜媛粉色抹胸下颤巍巍的一对大白在眼前直晃,沐小青就无名火起,连洛思凡也难逃其咎。 “知道一点点吧…她自个要送上来,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把自个眼睛剜了不成?” “真剜掉倒好了!免得那些个莺莺燕燕的,成天在眼前搔首弄姿!” 沐小青大眼一亮,跃跃欲试。 吓得洛思凡抱紧了沐小青一阵讨饶。 “逗你了,公子…” 沐小青没好气地拧了拧洛思凡的脸腮,若有所思: “如果换了妹妹今日在此,搞不好真的会动手吧…” “妹妹!?谁啊?” 洛思凡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人中间,从没出现过能叫做妹妹的角色。 “没啥,随便说说,公子,你又多心了。” 沐小青神色复杂,几句搪塞,堵住了洛思凡的疑问。 两人闲聊间,从院外进来一位姜家侍仆,传姜媛的命令,将两人带出姜家,上了门外等候的车队。 随着车队前进,从四处街巷中又有牛车赶来汇合,规模越来越大。 “祭神之礼,似乎是个大日子呢。” 洛思凡掀开车帘,街巷上甚是热闹,市井百姓们,纷纷围观着行进的车队。 沐小青见惯这种场面,波澜不惊。 车队转入一条大道,两边肃穆起来,服色严谨规整的礼官在道边排开。 一个闲杂人等都看不见。 “主母宫,快到了。” 沐小青脸色有些诡异,叹了一句。 “主母宫?好大的口气,这地居然是女王当政不成?” 洛思凡略加揣测。 沐小青瞪他一眼: “哪来的什么女王!不过,这里的主母,比什么女王尊贵多了!” “公子的意思,瞧不起女人?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身子,是男是女!” 洛思凡动辄得咎,干脆闭口不言了。 车队转进一座广场,依次停下,在身着黑衣制服的管制人员呼喝下,洛思凡等人也下了车。 换了一套深色长裙的姜媛,在一座宏伟宫室前,向他们招手。 这群人服色各异,穿着颇为隆重,不乏气息强大的修真之士。 应该是与姜家类似的一梦城世家门阀。 车队的人流渐渐散开,在各自引领的世家处按队聚集。 姜媛身前断续排了十几人,大概都是所谓的“走线润人”。 洛思凡听到他们的口音各有些差别,显然是来自云洲百国,并非一地。 除去洛思凡,沐小青两人,众位“走线润人”的神色都有些兴奋,言语间似乎对今日的“魂祭之礼”的主角,所谓的主母,充满了狂想的期待。 “小青,这主母看起来好邪气,一城人癫癫狂狂的。” 洛思凡偷偷在沐小青耳旁窃语,场中热烈的陌生气氛,让洛思凡有置身事外,格格不入之感。 沐小青白了洛思凡一眼,神色有些奇怪: “公子对主母的不满从何而来?小婢倒是久闻此女风评极好,一洲之人,个个对主母都仰慕得很呢。” 语气中不带丝毫嘲讽,倒像与这主母相当熟识。 洛思凡知道沐小青在此地能耐挺大,想必所知的秘辛远过自己,也懒得再做争辩了。 沐小青见他沉默,眼珠子骨溜一转,执手踮脚,贴上洛思凡耳边,添油加醋,咬唇说了几句雷人之语: “主母天姿国色,身边久旷无人,公子若是喜欢,小婢引荐公子去做那入幕之宾,必定手到擒来。” 这种肆意调侃之语,若是给身边的主母狂热粉丝听到了,怕不是要鼓噪起整座一梦城来围攻两人。 更可怕的是,沐小青的神情,语气,竟然有七分真挚,三分魅惑,害得洛思凡心中一荡,差点被旖旎之念灌得破了心防。 “要死啊,你。” 洛思凡惊得退开了半步,对沐小青肆意且无厘头的言行相当无语。 身边一梦城主母的狂热粉丝们已经在起疑地侧目而视了。 洛沐两人亲昵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无异于场中乖张不驯的异类。 沐小青旁若无人,手指轻拢着鬓边柔丝,娇颜上犹带着一缕春风。 满眼都是洛公子可怜兮兮,乱了方寸的样子。 不知怎地,拿捏着洛公子,总让她暗自畅快。 场中诸人,桃源洲百万之众,在她眼里皆是蝼蚁,与枯木草石无异。 第34章 献祭定魂 姜媛正在逐一向姜家“润人”打过招呼,送着某个东西。各派世家,人皆如此,似乎是祭魂之礼前的重要环节。 有意无意,姜媛的眼神始终未放过洛沐二人。 眸中寒意数次闪过,姜媛忍住胸中恶气,向队尾的洛思凡两人渐渐走近。 “林晓芝!过来此处。” 姜媛在几步之外站定了,向互相牵扯的洛沐两人招招手,轻唤了洛思凡一句。 沐小青无视姜媛的轻慢,厚脸紧抓着洛思凡的手,随洛思凡向前几步,凑到姜媛跟前。 “这是祭魂之礼的重宝,定魂戒,一灰一白。林晓芝,你把它拿去,戴上白色的,灰色,留给林小青。” 姜媛仿佛没见到沐小青一般,径直与洛思凡说话,将又白又软的右手握拳,递给了洛思凡。 拳中的确放了她从怀里取出的两枚戒指。 洛思凡大大咧咧地伸掌去接,姜媛展拳一抹,刻意在放下两枚戒指时,掌指相接,狠狠滑过,吃了一记洛思凡的豆腐。 洛思凡大感不妙时,左臂上已经被沐小青掐得生疼。 手中戒指还未放稳,也被沐小青伸手掠去。 两枚戒指形状质朴,非金非玉,指圈上是细细的皱折。 沐小青在掌中揉了几下,才将白色戒指当着姜媛的面,还给了洛思凡。 “姐姐,我俩的戒指,一灰,一白,配起来,挺相衬的。” 沐小青将两人戴戒的左手相并,洛思凡的修长,沐小青的秀气,一白一灰两枚戒指,还真有些珠联璧合之感。 “祭魂之礼,稍后便行,林小青,在大礼之地,务必谨守分寸,否则主母责罚下来,无人能保你性命。” 姜媛出言警告后,心中冷笑数声,裙袖一摆,转身向宫室行去。 灰戒内侧,铭刻有姜家之名,乃是主母赐于姜家,用于掌控家奴所用。 祭魂之礼过后,戴戒之人的神魂,便可由她掌控,彼时只要她指使沐小青做出无礼之事,主母宫中的高阶管事,必然会严加惩处。 此后洛沐二人,还不得任由姜媛拿捏? 定魂戒套上手指,有如活物般紧紧?牢,洛思凡还觉到神魂一滞,隐隐多了一层圈缚。 “小青,这定魂戒有些诡异,对你我不会有害吧?” 洛思凡偷偷问向满脸欣喜,摆弄两人左手不停的沐小青。 “你我定情之物,能有什么害处?若说对公子有害,那就是永远别想甩掉我沐小青!” 沐小青没头没脑回了一句,未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果真如此?” 洛思凡半信半疑,伸手拨了拨指上的白戒。 神魂被扯荡得一阵抽疼,白戒纹丝不动。 洛思凡赶紧住手,有些怨怼地望向沐小青。 “你就认命吧,洛公子。” 沐小青淡淡一笑,显然是无意帮助洛思凡解去定魂戒的束缚。 宫室深处,此时悠悠传出几下钟鼓之声。 一名玄袍金纹的老者,在宫门外的高阶上,伸臂长呼: “吉时已到,祭魂之礼,开始。” 整座一梦城,都笼罩在老者呼声之下,仿佛耳边起了雷鸣一般。 洛思凡也受其震竦,不知不觉容颜一肃,站如标杆。 十队一列,由各派世家牵头,人人缄默不语,如旗帜般沿阶而上,登台入门,聚入了主母宫的大厅。 大厅高阔,进深百丈,朱色圆柱连绵矗立,视野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七彩浮雕。 似乎是一条巨蛇的尾部,腰腹以上,幽暗难明。 众人唯唯诺诺,俯首低垂。 只有洛思凡,沐小青两人,一个不时抬头窥视,一个昂首轻移,闲庭信步。 殿内数十玄袍人,纹饰色彩不一。监视着进殿的队列。 洛思凡举止有异,被数名玄袍人紧紧盯住了,洛思凡神魂一凛,不敢再抬头偷看。 沐小青这大逆不道的行止,却恍如透明一般,被玄袍人视而不见。 众人站定,刻钟后,钟鼓之乐渐起,低回在宫室大厅之内。 一名玄袍金纹的老者,手执一卷文册,登上殿首祭台上,开始吟诵手中文册。 语调诡异,不像云洲人类所发的声音。 洛思凡一头雾水,搜索枯肠,也没察觉到念诵的语言为何。 老者语速渐急,声更高亢,殿首浮雕上处,幽暗中光彩渐蕴,随着老者声落,数百道宏光破出幽暗,泻入场中参与祭魂之礼的队列中。 洛思凡也不例外,当头被一束异光笼住,肉身失控,动弹不得。 神魂居处,白光腾起,这个惊吓不小,洛思凡还当会有什么异变发生。 仔细品味下,这白光如桥,从远处源源不断输来极纯的魂力精粹,将洛思凡逸散的神魂,滋养得迅速壮大起来。 散逸的神魂虽不及洛思凡被禁锢的仙魂万分之一,滋养之后,一点灵婴也渐渐初具人形,一口将洛思凡的灵识吞下,眉目宛然,婴体不再僵木,手足微动,似乎随时可以睁目醒来。 机缘巧合,灵婴初成,不仅将洛思凡神魂散逸的旧伤一扫而光,更省了十余年清修的功夫。 洛思凡喜忧参半,隐隐中对今日之事颇有顾虑。毕竟拿人手短,蓦然受了主母宫如此多好处,对方的图谋怕是也不小。 叮当一声轻响,从主母宫深处传来。 大厅内光线陡然一弱,不少人已睁开双眼,从光线控制中苏醒过来。 姜媛等人,脸色有些难看,只是不敢过于表现。 今日祭魂之礼,奉祭的人数不少,质量也不差,但主母宫回馈给他们的魂力精粹,却较往日少得可怜。 大厅被祭献的云洲修士们,个个脸色不佳,神情萎顿。 主母宫回馈的魂力精粹,更是少到可怜,远不及今日被索取的神魂。 主事的玄袍金纹管事,经验老到,脸色丝毫未变,往祭台前一站,冷冷道: “祭魂之礼已毕,今日奉祭之力甚多,主母极为欣慰。尔后,殿内之人,神魂皆有印记,为入籍桃源,臣属主母的凭证。” “诸君所我号令,叩首三遍,以谢主母垂顾恩允之情!” 随着老者令下,一群神情萎靡的云洲修士,鼓舞起精神,心甘情愿地趴服在地,撅着臀部行起大礼。 姜媛有些惊异地看到沐小青,洛思凡鹤立鸡群般卓立在场中。 洛思凡似乎在发呆,沐小青笑嘻嘻地,仿佛在回味啥趣事。 灰色奴戒毫无反馈,姜媛即便想控制沐小青行事,也无从下手。 顾不得失礼了,姜媛冷哼一声,指向沐小青: “诸位长老!姜家奉祭人沐小青,行为悖乱,不敬主母。姜媛怀疑,此人应是渗透上洲的奸细!” 第35章 再见小筑 主母宫内的玄袍管事们,非但无动于衷,反而古怪地看向姜媛,脸色渐渐厌烦。 在他们看来,场中姜媛所指之处,就是两个空位,姜媛煞有介事地指着空气一阵胡闹,怕是有些失心疯了。 场中气氛诡异,姜媛被众人冷嘲,惊讶,怜悯的目光围观着,羞愤难当。 “你们眼瞎了不成?放任这么大一个人站在那,将主母视无如无物,肆意践踏主母的尊严!” 姜媛心态差点崩溃,沐小青面色悠容,傲娇十足地站在她眼前,哪还能有假?她一个金丹中期,判断决然无错。 “你们都不管是吧?我管!” 气昏了头的姜媛,袍袖一扬,朝沐小青飞掠过去,伸掌就向沐小青劈头砍下。 掌缘的灵气化刃,锋锐异常。 “姜媛!” “姜大小姐!” “住手!” 厅中的世家众人,诸管事被姜媛状似疯魔的违禁之举吓了一跳,七嘴八舌出言喝止。 主母宫中,人人禁携武具,百年以来,也没人在宫中动手的先例。 洛思凡的灵婴沉淀已毕,在此时刚巧睁开双眼。 眼瞅着姜媛掌上灵芒盈寸,杀气逼人地破空而来。 沐小青却不知怎地竟然忘了躲避,大大咧咧地站在那等着挨劈。 来不及多想,洛思凡太一清玄之气贯体,本能地扑去,将沐小青抱了一个牢实。 两人斜飞出去,仍旧躲不开被姜媛的灵芒贯体,在洛思凡背上割破了一条尺许长的血口。 洛思凡被震得两眼一黑,一口热血喷入沐小青的头脸上。 “洛思凡!” 沐小青被洛思凡的突袭弄得一懵,旋即脸泛喜色,失声轻唤,纤手一裹,两人瞬间在殿中失去了踪影。 姜媛在洛思凡扑来时就急忙收手,眼看洛思凡在她掌下背泛血花,更是一呆。 殿中数名修士,被洛思凡两人撞得东倒西歪,哀叫连连。 姜媛木然站在其中,被凭空消失的沐小青两人搞得有些头脑混乱。 “姜媛!!” 玄袍金纹老者被殿里的乱象气得怒喝一声,猛然出手。 “这是在哪?” 洛思凡晕厥后悠悠醒转,睁眼就是沐小青眉开眼笑的样子。 香喷喷的大床,帏帐轻垂。 洛思凡挣了一挣,背上还是有点吃痛,好在体内并无什么损伤。 “有必要这么开心吗?” 洛思凡皱皱眉,对莫名其妙挨了姜媛一记掌刀仍是有些想不通。 “公子不顾生死,勇救了小青一命,小青能不开心吗?” 沐小青在床边支颐而坐,不知道看了洛思凡有多久,言笑晏晏,柔媚得很。 洛思凡回想了一下,有些怀疑地盯着沐小青: “什么救你一命,现在想来,我怕是多此一举,自作多情了吧?” 沐小青淡淡一笑,不做争辩,起身拿了一个瓷碗在手,将洛思凡稍稍垫高后,熟练地喂食起洛思凡。 洛思凡眸光轻闪,倒也不推拒,此情此景,勾起了一些回忆。 兰根清脆,芋实绵甜,粥淡味鲜,食材的刀工,火候,都是洛思凡熟悉的口感。 “这房子的结构,看起来挺眼熟?” 洛思凡看得久了,若有所思,可不是嘛,门窗结构,房中陈设,连竹木用材,都像极了他昔年居住过的山间小筑。 沐小青闻言脸上一红,手中瓷勺忍不住抖了一抖。 “我就是喜欢,公子,你有意见?” 言语间娇蛮又现,洛思凡哪敢再去臊她面皮,如今的沐小青,可不再是当年山间小筑中乖巧听话,甚至有些沉默寡言的小侍女了。 洛思凡有些恼恨起前世只顾炼丹修真的自己,完全没有觉察小侍女对自己的深情默意。 沐小青见他脸色郁郁,索性将碗一丢,整个粘了上来。 “公子可是后悔当初对小婢视而不见?清冷不暖人心?” 沐小青霸气地撩起洛思凡下颌,眼神攻势凌厉,语气虽带幽怨,不由分说地让洛思凡一阵心虚。 心中所思所想,似乎被沐小青窥看得一览无余。 “是又怎样?” 洛思凡脱口而出,徒做挣扎。 “是了,就把它补回来!” 沐小青小脸一肃,恶狠狠亲了下去,把洛思凡搂成了一个大棕子。 老娘都忍了两百多年了,谁还跟你玩什么柔情百转,诉说衷肠! 洛思凡两眼一黑,神魂跳脱而出,陷入了一处不可名状之地。 一切都与昨夜的春梦如此熟悉。 不过,这次的主导变成了沐小青。 一夜之后,沐小青似乎老到了许多,让洛思凡也顿感羞涩。似乎在沐小青的春梦中化身成了被攻略对象。 “沐小青,昨夜你就是在我梦中偷师吧?!” 被沐小青摆布得身软如泥,神魂飘飞后,洛思凡灵光一闪,喃喃道。 沐小青恨恨把他嘴堵上,回应得更为猛烈。 洛思凡灵婴初成,神魂形质上了数个台阶,哪会轻易服输。 鞭挞鏖战中,洛思凡由隐忍到发力,渐渐转为反击,不过,手段的温柔甜腻,却是风格大变。 洛思凡已然清楚,这可不是什么他恣意妄为的春梦。 “还亲?亲不够吗?” 沐小青似乎有些受不了洛思凡的深情款款。 “当然亲不够,两百多年了,本公子要一天天,一年年地补回来。” 沐小青瞪了一眼,勉强接受了洛思凡的说词。 心中焦躁,似乎也在点点温柔中缓缓抹平。 小径通幽,花池絮语,沐小青体会到了神魂交融的另一妙处。 缠绵如水时,沐小青患得患失地抱住洛思凡的头,乌眸若渊,望着洛思凡喃喃道: “公子,小青越来越舍不得你了,这该如何是好?” 洛思凡微微一怔: “这有何难?公子就舍了修行不要,与小青厮守此地就好了。” 沐小青脸色晦涩难明,一会高兴,一会难过,索性搂紧了洛思凡,抽噎起来。 身处之地,渐渐幽黑,只有紧拥的两人在互相感知。 “我也想啊,可是…做不到!” 耳边传来啮心抑肺的幽幽长叹。 良久之后,洛思凡从梦中乍醒,心情却还是郁闷难明。 “公子,随我来!” 沐小青换了一身华丽彩裙,头髻也换成了妇人形式,神采奕奕。 洛思凡莫名所以,乖乖跟着沐小青拾级登梯,来到昔日山间小筑他的书房所在。 书房的格架上,摆放的不少他眼熟之物。 “水木藏珍卷中的物什,尽在此处,公子,你尽可拿去。” 沐小青神色清淡,恍如换了一个人一般。 “半个时辰后,我送公子回去,此后,再难相见。” 第36章 金舟破界 沐小青态度坚决,拒洛思凡于千里之外,即便是想凑近沐小青身前数尺,洛思凡无法做到。 洛思凡摇摇头,暂且不去理会沐小青的古怪。 走近格架,一一收敛起格架上的各类藏品。 十余本丹经,图录,一半是自己当年收藏过的,连自家的笔注犹在上头。 其中两本丹经,还是洛思凡亲手所着,以九境丹师所着的《摩天丹华》尤为可贵。 洛思凡神魂溃散,仙魂被锁,如今读起来也觉得晦奥难明,隐约中记起,《摩天丹华》中的窥天之意初具脉络,破凡入仙,飞升之事,就在经成之后不久。 “此经怎会在你这里?” 洛思凡扬了扬手中经书,有些不解。 沐小青神色漠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拿去就好了,少说废话。” 洛思凡神情一窒,只好默默将丹经收取进了蜃珠小阁。 徐幻真在蜃珠中盘坐修行,对房中格架上增多的物什并不在意。 洛思凡又收取了一盒装盛丹方的玉匣,洗髓丹的丹方,赫然在目。 数十丹方,大半是洛思凡当年收藏的逸方绝品,余下的丹方,却不知是何人收集而来,都是些传闻中的高阶逸品丹方。 洛思凡懒得再问,径直逐一收取了。 余下之物,品类繁多,绝品的丹材为主,正是洛思凡昔年的收藏所好。 还有些奇门异术,道宝珍藏,洛思凡望之眼熟,无暇一一鉴赏,都匆匆收取了。 四壁格架,扫荡一空。 洛思凡收获满满,要是在两天前,必定有暴富敌国的雀跃,如今的脸上却毫无喜色。 沐小青的反常之举,总让他心中不安,隐隐觉得前路叵测,有大坑在等他踩下。 沐小青缓步走近书桌,将桌上两物卷起,飘送在洛思凡身前。 一枚玉玦,一封书信。 书信,洛思凡打不开,玉玦在手,一道识意破入灵婴,洛思凡心有所悟。 灵气灌入玉玦中的脉络,一一点亮,一小块玉玦逐渐灵动起来,异兽浮图,一闪而过。 灵识中,遥遥泛起极远极微的亲近之感,似乎某物已与他在神魂中构建了联系。 桃源洲千里之地,此时渐渐震动,白日之中,一轮明月陡升,由白而炽,似要与日同辉。 沐小青脸色一寒,匆匆抽出一物,凌空涨大,形如两头尖翘的银蓬金舟。 不由分说,洛思凡被沐小青提起,贯入了金舟之中。 “公子!此地异变,不可稍待,此舟有破界远遁之力,给我坐稳了!” 沐小青潦草解释了几句,一边默念演算,一边感受着桃源洲的异变之力。 脸色阴晴不定,露出了少见的焦躁。 “等不得了!” 沐小青双掌虚按,丈许的金舟猛缩成寸许大小,虚空晃动不已,万道折光隐现。 “去吧!” 沐小青冷斥一声,双掌急按,寸许的金舟犹如一道流光,闪入了一道折光之中。 沐小青被巨力反震得娇躯狂颤,脸色苍白,眼见虚空平复,折光渐消。 怅然之色一闪而过。 身后响起了数下拍掌之声,沐小青平复着体内不适,冷起脸转过身子。 一名金衣少年,双掌还未放下,笑嘻嘻地看着沐小青。 “小弟我醒得早了些,差点撞破了姐姐偷人。姐姐不怪我吧?” 沐小青白了少年一眼: “姐姐我找男人还用得着偷吗?就怕你脾气古怪,惊了你姐夫!” 少年脸上有些吃惊: “居然是姐夫?看来,就是两位姐姐心心念念的那人了!竟然不给我引见一下,此人,小弟可是心念甚久了。” 话到最后,忍不住地咬牙切齿,装都装不住忌恨之意了。 沐小青柳眉一挑,心想果然如此,对匆忙放走洛思凡的决定多了一丝庆幸。 “忌恨你姐夫干吗?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任性!一界之主,多做点正事不好吗?” 沐小青言辞间,怼起这个弟弟,也毫不客气。 少年腆着脸,牵起沐小青的手,拱进沐小青怀里,幽幽道: “姐姐你们是人,我呢,连自个是个什么都搞不清楚,总会做些连自个都不明不白的事。只怕姐姐有了姐夫,双宿双飞,把我这便宜弟弟舍弃不要了!” 头脸耸动,忧从中来,竟带了些哭腔。 沐小青若有所思地轻拍着少年肩背,轻声抚慰了几句。 少年看似平复,猛地将沐小青一推,挣脱出来,脸上寒气逼人,喃喃道: “不行!我还是忍不住要杀人!姐姐,对不住了!” 远遁而去,连沐小青的脸色也不敢再看一眼。 沐小青司空见惯,懒得去理他,在书房中呆呆坐下,陷入了这几日的回忆之中。 神魂中一个影儿,在天外漂流,正是定魂戒牵引的洛思凡神魂所在。 洛思凡卡在金舟中,被强劲的空间之力挤迫得动弹不得。 好在金舟的破界之力甚为强大,颠簸得虽不知东西上下,洛思凡倒不担心卷入空间乱流,丢了性命。 沐小青计算匆忙,金舟也只是大略定了方位。 等到金舟破入云洲后,猛地涨回丈许,舟停企稳,所到之地,竟是一片陌生荒野。 洛思凡脚软心悸地爬出金舟,盘坐在草坡上好好休息了一会,体力渐复。 徐幻真也被放了出来,小脸惨白,摇摇欲坠。 洛思凡捏了捏徐幻真脉博,默默从灵材中拣选出一枚尺许长的红色茎根,递给徐幻真。 “咬破参头,含在嘴里,一刻钟就好。” 徐幻真照做了,静息片刻后,脸色渐转红润。 “此参能保你体虚不坠,半个月吧,中间不要乱使剑气,与人相斗。” 徐幻真起坐如常,已经是意外之喜,连连点头允了。 站起在四周逡巡了一番,观察了下地势,山形和植被。 洛思凡则在金舟上摸索不停,看看有什么入手的机关。 这么大一个玩意,收取不易,洛思凡灵气贯尽,都挪不了一丝一毫,更别提放入蜃珠了。 左右不得法门,洛思凡气颓之际,想起沐小青赠送的书信。 这回轻易就能打开了,信纸中确是沐小青的笔迹。 洛思凡脸色震动,将两张信纸看完,心中千头万绪,倒是明白了沐小青所为何来。 信中末尾,提到玉玦,金舟的来历,用法,洛思凡苦兮兮的脸上,终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抚摸着指上的白色定魂戒,神魂中隐隐有被人窥视的警意。 洛思凡知道是沐小青所为,心中一暖,将戒面对准金舟的关窍,阵脉相通,灵气灌入之后,金舟骤然收缩,被收入了定魂戒内。 驭使金舟,非洛思凡目前所能为,收纳倒是容易。 第37章 割鹿峰 永宁府沐家祖师堂内,苏夫人一行与沐家数人已等候了两日之久。 维系着一点淡光的玉像,终究全然暗淡了下去。 沐存道脸色本就难看已极,此时更是心中一沉。 苏夫人身侧放了一具金盘,刻有方位,此时却闪动起了微芒。 “夫人,好事啊,世子竟然现身了。” 紧盯金盘的中年汉子,脸上大喜,呼道。 那日玉像剧震之后,苏夫人就令手下拿出金盘,时时盯视世子所在,一直沉寂无光。 “世子身在何处?” 苏夫人回望金盘,又惊又喜,催问道。 中年汉子读盘测算了一下,有些吃惊地抬首回道: “据属下所算,世子所在方位,大致是此地西北一千三百多里处。应是…鹿州逐鹿山脉之中!” 苏夫人大感意外,噌地站起: “杜停云,你携金盘,急速赶往鹿州,先寻到世子。” 徐幻真绕了一圈,回到原地,眼见偌大的金舟消失无踪,脸上倒也没什么异常。 “林小姐,依我看来,此地应该是逐鹿山东南半山之中,离平地足有五千多尺。” 洛思凡点了点头,对此地的地理并不清楚,就当徐幻真的判断无错。 “林小姐,你不解释一下,为何我俩出现在此地吗?距离永宁府,足有一千多里了!” 徐幻真忍不住出言询问。 洛思凡眼皮一翻,随便编了一个在洞中兜转两日,突然掉入此地的故事。 徐幻真将信将疑,继续追问: “林小姐此行可见过杜潇雨?藏珍之地,又是如何找到的?” 洛思凡这才想起失踪的杜潇雨,他揣测了一下,杜潇雨多半是被魂界洗脑,成了“走线润人”中的一员了。 “没见过,洞中也没有人类尸骨,想必还是困在某处了吧。” 洛思凡淡淡回道,至于藏珍之地,就说是洞中一条秘道尽头所见。 沐小青在信中说过,将会永久关闭玉像与魂界的通道,洛思凡大可胡吹,不用担心被人戳破。 徐幻真眉头渐皱,两眼晶亮地盯着信口胡诌的洛思凡,按捺不住了: “林小姐,你可知道,我徐某人修的是剑体,习的是剑道…对寻常人的气息,品性,入微之处的观察之力,我可是最为擅长。” “林姑娘,你虽无恶意,但言语中的不尽不实,未免,灿若赤阳!” 徐幻真语带嘲讽,指了指天上的白炽的太阳。 洛思凡老脸微红,索性摆烂了,两眼一瞪: “高低的剑客,本姑娘见得多了,徐公子莫把自个太当回事,你怎知本姑娘不是故意露了破绽逗你的?须知,自以为看破虚实真假,却未必猜得中本相。” 胡扯一通,徐幻真听了倒是一呆,叹道: “人心最是难测,我徐幻真倒是有些自衿了。林小姐说得有道理,既然相信林小姐不怀恶意,皮相之形,我就不该妄加揣测。” 说罢,还似模似样给洛思凡躬身敬了一礼。 “藏剑山徐幻真,谢过林小姐在沐家襄助之谊。” 洛思凡被徐幻真的世家做派搞得头大,冷哼了一声: “有事直说,不用这么些虚礼。我林晓芝就是一个生意人,徐公子不用多余的客套。” 说罢,洛思凡夹起手中一纸丹方: “洗髓丹的丹方,这就是你徐家不劳万里,舍命相求的东西吧?准备拿什么来换?” 徐幻真心中狂喜,脸色一丝不变: “林小姐尽管开价,只要我徐家能做得到,必定全力为之。” 洛思凡可没猜人心思的能力,沉吟一会后: “我目前也无甚所求,想求的,你徐家怕也做不到。就这样吧,日后我若对徐家有所要求,你尽力而为就行。” 洗髓丹的丹方,对洛思凡而言,就是一张废纸,用来换一个人情,自然不亏。 徐幻真喜色难抑,向前接过丹方。 “林小姐果然大气,这场交易,我徐幻真必定按诺而行!” 洛思凡把手一摆: “徐公子病体有恙,不能擅动剑气,扶好了,我带你下山。” 徐幻真指了指西北盖雪的山顶: “林姑娘,割鹿剑门的道场,就在此峰。我难得来到此地,林姑娘,可否助我前去拜访一下?” 又是一个练剑的门派?洛思凡心头念起,一拍即合。 “无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洛思凡伸手挽住徐幻真,两人起身,徐向割鹿剑门的山门处飞去。 山门处草木荫森,洛思凡二人远远落下,沿山径而上。 两名老大不小的青衣人守卫着山门,早瞧见了两人,闲坐着懒得起身。 离近了,眼神倒是被洛徐两人的风姿惊得闪动了一下,尤其是洛思凡,个头比徐幻真还高了些许,一身白裙,高挑绰约,玉脸清俊,直如一簇玉树随风而来。 徐幻真上前说明拜访之意,言辞中对割鹿剑门的掌剑真人,门中耆宿,颇为熟悉。 守门的两人不吃这一套,只说是门中剑会之月,一概不见外客,连徐幻真呈递的身份玉牌,也不屑一顾。 此时想进割鹿峰,只有剑梯一途,剑梯一道,何时都能登峰拜门,不受约束。 洛思凡正想见识一下,带着徐幻真,从山门左侧穿过幽涧狭洞,在一处千丈高崖对峙的峭壁处停下。 银钩铁划,斗大的两字,“剑梯”,标识得挺清楚。 就是峭壁梯道入口上,悬着的巨大鹿头,两眼圆睁,栩栩如生,气势相当惊竦。 鹿头大逾一丈,两枝鹿角峥嵘,侧伸五丈有余,算是一个庞然巨物。 而且灵气充沛得足可震动洛思凡的灵识,灵核之中,仍有诡异的生气时隐时现。 洛思凡可不敢用太一清玄灵气探进去瞎试,搞出什么妖蛾子出来。 徐幻真不知不觉,牵紧了洛思凡的手,两人蹑手蹑脚,在鹿头瞪视下穿向岩缝。 没走几步,洛思凡手臂上一僵,被徐幻真钳得动弹不了。 洛思凡讶然回头,徐幻真脸色泛白,整个人绷如出鞘之剑,纹丝不动,向洛思凡猛使了几个眼色。 洛思凡只得退后几步,徐幻真吐了几口浊气,缓过神,幽幽盯着鹿头: “林小姐,此鹿对我恨意滔天,再走上一步,我体内剑气就按捺不住,要全力泄出护身了。” 洛思凡的灵识再观,鹿头内的灵气的确是多了几分暴烈之意。 “难不成,这鹿头是你徐家祖宗砍下来的?” 洛思凡灵光一闪。 徐幻真脸色尴尬,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你还是躲进我的蜃珠吧,试试看。” 洛思凡不等徐幻真的意见,径直收他进了蜃珠。 静待鹿头的灵气平复后,洛思凡故作淡定地慢慢走向鹿头。 第38章 鹿头剑客 鹿头正下方,灵气密麻如帘,凡人看不见,在洛思凡灵识中,洞若观火。 想来也不会刻意伤人,洛思凡昂首抬脚进入。 身子震荡了数下,洛思凡虽然有些吃力,稳健前行倒还是做得到。 眼看再来两步就要踏出鹿头灵气所罩的范围,周身的灵压一变,如潮水乱涌,拍打之力,猛增了数倍。 洛思凡措手不及,被鹿头灵气掀得踉跄后退。 搞毛,居然被一个死鹿头拍了回来? 一只脚才向后退出了灵气圈,似乎下一秒就要闯关失败,洛思凡身周的灵压一变,又狠狠把他推向前去。 洛思凡心头火起,死鹿头分明是不想让他好了,出不去,退不了,恶意满满。 当下不再客气,太一清玄灵气遍走气脉,鼓溢而出,寻着鹿头拍击的灵气劲直攻而上。 洛思凡肉身才是筑基初境,神魂在沐小青假公济私的强灌之下,却已经到了灵婴初成之境。 灵识把握鹿头攻来的数十灵气劲,顺手拈来,推打滑卸,渐渐料敌机先。 两人交手数十次,洛思凡已然借力向前飘滑了丈许,眼前就要闯关成功。 鹿头耍诈一般,气场轰然扩张了十倍,场中的灵气劲,密密麻麻,蓦然多达数百。 洛思凡瞬时就如同一片落叶卷入洪涛,在鹿头的灵气场中颠簸飘荡。 再度被鹿头挫败,洛思凡狠狈之极,数百灵气劲神出鬼没,虚实难辨,显然鹿头也开始用心了。 没空生气,洛思凡全神贯注,灵识运转到极致,凭着胸中一口傲气,与鹿头又开始了一轮对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洛思凡从被动挨打,渐渐掌握起主动。 数百灵气劲的运转之规,他摸透了九成,借此先机,洛思凡再度挪向灵气场的边缘。 眼看成功在即,洛思凡心中一苦,太一清玄灵气止涩难动,却是到了枯竭之境。 心头一横,洛思凡默念心诀,灵台中双色螺旋渐转,汹涌的潮吸之力,将近身的鹿头灵气,卷吸一空。 洛思凡催使着灵台吐润的太一灵气,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凌空而上,骈指点向高悬十丈的鹿头。 一路势如破竹,打得鹿头措手不及,就在洛思凡手指堪堪点上鹿头脖颈之时。 如球的鹿眼翻动向下,洛思凡身形一滞,被鹿眼扫过的眸光定在空中。 洛思凡大骇之下,眼前只剩下一只广袤无匹犹如无尽深渊的鹿眸,神思一恍,灵识被一股巨力抽离而出,洛思凡的肉身瞬间软垂,挂在了鹿头下。 灵识醒觉,洛思凡麻溜地爬起,一点傲气也没了。 “前辈安好!小的打扰了!” 洛思凡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在草地上走向一位背对他的白袍人。 背影高大,袖手而立,一头黑长直,突兀地伸出两只鹿角。 草地无尽,长满了三尺高的绿条青草,茎杆之上,不是七彩之花,就是七彩之珠。 白袍人把洛思凡晾了一会,洛思凡老老实实候着,并不多话。 蓝天白云青草地,微风软拂,花草香浓,景是好景,洛思凡只觉得杀气隐隐,背上发凉。 等到白袍人悠悠转身,洛思凡浅浅一瞥,白面短须,一双眼睛大而凸,眼熟的很。 “前辈好!在下林晓芝,银霜帝国源州永宁府人。” 洛思凡客气地再施一礼,交了些跟底。 “请问前辈如何称呼?” 白袍人似乎并不在乎洛思凡的异常之处,默默看着洛思凡,若有所思。 “小子,你就叫我鹿公,姓名什么的,用人话说起来麻烦。” 白袍人慢吞吞开始说话,前几字声如破锣,再来就声音圆润,语速也正常了。 “鹿公提摄小子到此,想必是适才小子惶乱,冲撞了前辈,林晓芝在此向前辈赔罪了。” 洛思凡深深一躬,没办法,差距实在太大了。 “就凭你小子那点能耐,也配冲撞我?” 鹿公大眼一瞪,旋即挤出一个令洛思凡别扭的笑脸: “小子莫怕,莫怕,本前辈那是爱才,你刚才的表现很好!召你过来,不但没有恶意,还有大大的好处!” 洛思凡心里嘀咕,脸上大喜,向鹿公又施一礼: “如此大好!前辈提携之意,在下必将铭记于心!” 鹿公微微点头,对洛思凡的知情识趣,还算满意。 “小子,本前辈看你毫无剑道修行,肉身又孱弱,妄自挑战剑梯,不仅有辱剑道,更是给自家招祸,小心丢了性命。” 鹿公嗟叹两声,神情似乎有所期待,差点就把“你快来问我啊”写在脸上了。 洛思凡微微一怔,迟疑道: “在下无知,前辈有以教我?” 鹿公眉开眼笑,正等着他这句呢。 “来来来,先让你看看,本前辈的剑法!” “驭剑之术!” 鹿公凌空一踏,足下自生三尺白芒,眨眼连人带剑刺入虚空,曲折往返,数十里地,只见白光闪过,瞬息便到。 前世见过的剑客剑术,有高有低,洛思凡自然是有些记忆的。 这会只好装做初哥,大声鼓掌叫好。 鹿公在半空定住身形,面带微笑。 “身剑合一!” 白芒又闪,这次快得连光影都把握不住了,而且静无声息,就连洛思凡的灵识也难锁住其尾迹。 洛思凡再度鼓掌叫好,多了些真心实意。 “剑心之术,破万道!” “剑域之术,制万道!” 鹿公实心实意,在半空中一一演练,剑华凌空,一界内规则破碎,在鹿公剑下,又逐一稳定,自成世界,一剑破立之威,足够让洛思凡心服口服。 别的不说,这鹿公的剑道造诣,凡界之内,实属顶流。 洛思凡仙魂被锁,剑仙之流,也掏不出啥印象。 鹿公收回剑气,无视身后的剑域崩碎,空间混乱之象,几步跨来,回到原地。 “小子,想跟本前辈学剑否?” “想,太想了!” 洛思凡脱口而出。 看过沐小青的留书,他才知道这回仙魂转世面临的险恶,冥冥中,似乎在打脸他前世沉迷丹道,置万千大道于不顾,绝情断欲的人生圭臬。 今世,他所要做的,是破入魂界,还沐小青的自由。 他要去追寻沐小青留书中的那个她,问她所图所求,力扫群霾,直问仙界! 洛思凡,读信之后,痛过生悟,这也是他心中起念,爽快应承徐幻真,拜访割鹿峰的缘由。 “如此甚好!” 鹿公自不意外洛思凡的反应,伸手一招,洛思凡肉身飞来,与神魂合为一体。 “你随我过来!” 第39章 粉身碎骨 一座百丈多高的巨石,耸立在草原之中。 四面都是些凡草,生长的挺规整。 鹿公指了指巨石根部的一处石穴: “这是我昔日练剑之地,你也在此修炼吧。” 洛思凡看那石穴,圆溜溜的,十几丈大小,剑痕斑驳,仿佛是经年累月,用剑挖出的球状石穴。 “剑道两途,一为气剑,一为体剑。” “气剑之流,运气化剑,重在悟性,根基不甚讲究。你这小子,得我点拨,一日入门不难。” 鹿公推心置腹,开始向洛思凡讲解些剑道源流。 “体剑之术嘛,以剑为基,讲得是体,气同修,由体入剑,得其上者,强横无匹…” 鹿公谈到体剑之术,评价虽高,语气中的恨意却有些难以掩饰了。 强横无匹一词,颇让洛思凡动心。 “小子,你想学体剑?” 鹿公把他心思看明白了。 洛思凡重重点头。 鹿公上前,重手将洛思凡周身捏揉了数下,眉头微皱。 “筑基之体,勉强过得去,只是年岁偏大了点,肉身也没甚天资,可以一试。” “本前辈摸索的体剑入门之道,霸道直接,没甚么机巧,万剑淬体之苦,你未必承受得了。” “反正,死是死不了的,活罪难熬。” 洛思凡心中咯噔一下,敢情这鹿老头的体剑之术,也是半路出家,私自揣摩的玩意。 既然死不了,试试又何妨。 “有劳前辈,出手考校了!” 洛思凡豁出去了。 “如此,就试上一试吧。” 鹿公的信心有些不足,扬手便拍向洛思凡脑顶窍穴,洛思凡避之不及,一股沛然冷流直灌入洛思凡的神魂,气脉。 “瞧你那样!” 鹿公鄙夷地收手。 “这一掌足足耗了我十年剑道本源,可护你道身不灭,你这小子,多长点见识!” 洛思凡被鹿公的剑道本源灌得晕晕乎乎,闻言只有赧笑。 一枝三尺多长的兰草,茎尖上缀着数颗七彩芝果,被鹿公扔了过来。 正是洛思凡醒来时脚踩的那种绿带般的灵草。 洛思凡自然是识货的,在鹿公面前只做不知。 “咬在嘴里,别一口吞了!” 鹿公嘱咐道,眼神中颇有些心痛。 洛思凡揉吧揉吧,塞了满嘴,芝草化液,眼神登时一亮。 绛珠草,吸取天地灵气,晨化绛珠,附于草叶,传说中能使肉身长青,容貌不老。 鹿公所持的绛珠草,更非凡品,津液入体,不但肉身缓缓提升,就连洛思凡的仙魂,在禁锢中也有些雀跃起来。 “这草能保你一个时辰内肉身不灭。我这淬体法子,大半要赖在它身上。” 鹿公解释了一下,扬手在石穴中布了蒙蒙一座剑域。 “林晓芝!此为初阶剑域,内含三百六十种变化。你脱光了,自行步入其中,打熬剑体!” 鹿公语气森然,不容辩驳。 洛思凡红着脸,转过身,几下脱光了,匆匆闯入了寒光弥漫的石穴剑域。 血光如雾,洛思凡惨呼不停。 鹿公在后摇摇头,这些人类,就是屁事多。 别说是人类美女,就算美到顶天的母鹿向他诱惑,他也有心无力了。 疼,疼,疼,无穷无尽,无时无刻。 肉身瞬间粉碎,又瞬间重造,一蓬蓬血雾炸开,瞬间又被剑域吸干抹净。 情景骇人,剧痛难忍,洛思凡的神魂犹如万针扎刺般差点失了清明,陷入自我保护的混沌之中。 “林晓芝!” 鹿公当头怒吼,大半是心疼自个那株绛珠草。 洛思凡神魂一震,从混沌中略识分明。 “为剑者,刚直不屈,百折不挠,虽千万人吾往矣!” “你神魂软弱,还痴想练什么体剑之道?早早认输投降,莫白白浪费了我的仙草!” 鹿公喝斥之声连震,洛思凡素来傲骨自矜,几时受过这种不屑的羞辱。 神魂激荡下,挣脱了混沌之态,怒目咬牙,冷然漠视血肉之躯的惨状,灵识之力,渐被剑域加身的规则变化所吸引。 如此,痛感反而减弱了不少。 鹿公见他心障已破,算是踏出了小小一步,微露出赞赏之意。 吟诵之声涌入洛思凡的神魂,鹿公在此时,将自家的剑域心得,简做心诀,反复吟诵入洛思凡神魂。 不仅有宁神抚慰之效,还能提点洛思凡感悟剑域的诸多变化。 身为前世丹道奇才,洛思凡悟道的天资本就不凡。一旦破了心障,踏入剑道之途,志气更是壮益了数倍。 神魂既安,剖分体察剑域变化的天赋渐现。 由一而二,由二而三… 初阶剑域的三百六十种变化,洛思凡识得越多,神魂越稳,进境是愈来愈快。 一次次重生的血肉,似乎也被洛思凡感应的规则之力影响,以三百六十道剑域规则为基,由无到有,由灭而生,打造起洛思凡的剑体雏形。 鹿公在旁,时刻盯视着洛思凡的变化,一个时辰满了,就得往洛思凡嘴里送上一颗绛珠草。 起初还有些犹豫心疼,盘算得失。眼见洛思凡进境飞快,剑道天赋超过预期,递起绛珠草来,也不怎么心疼了。 他心寄洛思凡所望,所求之事,价值可比绛珠草高过太多。 盘算计划之事,随着洛思凡的修炼进境,可靠程度飚升,鹿公怎能不喜? 四五个时辰后,洛思凡终于破了初阶剑域之困,一身雪肌,毫发无伤,剑域之内,三百六十道规则变化,如同空气一般,触体便消,温养着洛思凡小成的剑体。 洛思凡神魂微惓,兴致高涨。 “下一步,我的剑域会臻至一千零八十种变化,林晓芝,你可要稍做休息?” 鹿公暗自将目标多提了一个幅度,问向洛思凡的神魂。 饶是傲气冲天,洛思凡还是被鹿公下一步的剑域难度吓得颈上一凉。 丹师本性的谨慎多思,让洛思凡更倾向于冷静算计。 约略衡量了自家神魂的承受之力和剑域变化的压力。 “有劳前辈出剑,在下愿再接再励,全力为之!” 洛思凡心定之后,沉稳回道。 此时的气度,倒是有了些剑客一往无前的风格了。 “好!” 鹿公大赞一句,对洛思凡冷静的性格多增了几分好感。 “小子,剑起!” 鹿公猛喝一声,直入洛思凡神魂,扬手一挥,石穴中万剑如风,瞬间又将洛思凡雪白的肉身斫成了血雾。 数息后,洛思凡的神魂回复清明,在鹿公吟诵剑诀的助力下,挑战万剑淬体的下一关。 第40章 剑体小成 洛思凡修长白皙的肉身再现,长发披散,静静悬浮在二阶剑域之中。 神魂极尽疲乏,好在试炼成功前仍旧保持住了一丝清明。 鹿公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一千零八十道变化的二阶剑域,试炼过程惊心动魄,鹿公差点要出手收了剑域,免得洛思凡神魂崩溃,功败垂成。 温养在剑域中,洛思凡足足沉睡了三个时辰。 睁眼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声来。 洛思凡本能地护住要害,瞪着身前两眼放光,上下看个不停的鹿公。 “好!好!” 果然是超出预想的完美剑体雏形!道身与剑体,在千锤百炼中隐隐有互相交融之势! 鹿公忍不住地伸出手指,想戳上两下,试试手感。 “死老头子!” 明知老头子是头鹿,可毕竟也是个公的。 洛思凡心中恶寒,暗啐了一声,伸掌一挡,滑溜地窜了出去,拾起白裙,飞快穿上。 光是戳到一只手掌,鹿公就欣喜地沉醉了一会,无视了洛思凡的小动作。 “好强的规则之力!隐隐中,还有衍化规则的趋势!剑体一道,远远没那么简单哪…” 鹿公摇头晃脑,自说自话,揣摸不停。 洛思凡穿上衣服,心态稳当多了。看见鹿公剑痴般的模样,心中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 走近鹿公,深深一躬: “鹿公栽培护持之情,在下永不敢忘!” 鹿公回过神,研习剑道的兴奋之色,霎时就淡了,手掌轻拂,将洛思凡身子抬了起来。 “不用多礼,你们人类的虚情假意,贪利忘义,本前辈见得多了,勿需做态。” 老头子说话直接,神情淡漠,倒不像是在刻意嘲讽。 洛思凡神情尴尬,不晓得鹿公对人类的积怨,成见从何而来。 “小子!你我二人,本就是一场交易,我引你入门,授你剑道真义。你呢,将来助我一事,当做回报就行。” 鹿公双目灼灼,说起正事来,似要看透洛思凡内心。 洛思凡淡淡一笑: “前辈所言,合理得很,今后但凡有所差遣,在下必会全力而为,死而后已。” 鹿公嘿嘿一笑: “小事一桩,小子,不用想得太过严重。以你目前的修为,距离本前辈的要求还太远。时机一到,自会教你如何去做。” 洛思凡自不相信他的鬼话。鹿公费心费力,铺陈如此之多,言词闪烁不敢直言,所求之事,百分百是九死一生的难事。 “剑道之术,千人千面,讲的是自修自足。本前辈既然已引你入门,揠苗助长之事,不可再做,免得误了你的修行。” 鹿公胡诌了一通,其实就是舍不得绛珠草。洛思凡继续在他这淬炼剑体,非掏光了他的家底不可。 洛思凡似懂非懂,微微点头。 鹿公又拿出一柄短剑,交在洛思凡手中: “此剑,由我的一截舌骨炼化而成,蕴含我的一缕精魂,一旦你剑体大成,可催动此物,带你回到此处。到时,我再授你剑心,剑域之术。” 洛思凡把剑收好,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辞别之语,身子一晃,猛地摔出了鹿头之外,落在剑梯之前。 小成的剑体,反应极快,洛思凡神魂未定时,一个错步,稳稳站住了。 “这老头子,真是够粗鲁的!” 洛思凡嘟囔着,又惊又喜,这具肉身,不仅反应的敏捷远超过往,而且力量强大,体能充沛。 剑梯悬于半空,直入峭壁。往下看不见底,向上不见尽头,没在云雾之中。 名义上是梯,不过是浅浅一个又一个石窝,相隔尺余,嵌附在千丈绝崖,随着岩势而上。 既然已经过了鹿头,洛思凡还是将徐幻真从蜃珠中放了出来。 在蜃珠中憋了整整一天多,徐幻真情绪还算稳定,只是瞥过洛思凡一眼后,神情有些呆滞地傻傻看个不停。 “干嘛?我脸上有花?” 洛思凡不悦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斜了徐幻真一眼。 徐幻真醒觉过来,才顿觉有些失礼了。 “一日不见,林姑娘…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鄙人一时失态,得罪了!” 徐幻真脸上一红,搪塞道。 人,自然还是那个人。就是陡然多了些致命吸引的神韵,让徐幻真不由自主地心生拜服。 仔细看,越看越动人心魄,越看越美。 徐幻真心中哀叹,差点怀疑自个中邪了。 洛思凡这具剑体,破而后生,摧毁重生了无数遍,以剑道规则为构,鹿公提供的异品绛珠草为基,太一清玄灵气滋养其中。 其剑体之路,独一无二,踏足先天之道,对徐幻真这类后天剑体的修习者而言,气韵上的碾压,再自然不过。 徐幻真囿于境界,看不明,看不透,还道自己被美色所惑,失了分寸。 “眼瞎了吗?什么我变了一个人?” 洛思凡懒得去理徐幻真的失态,随意发了句牢骚,举足踏上了身前的剑梯。 脚踩之处,石窝上残留的凌乱剑意,冰融雪消一般,洛思凡剑体凌压下,吞噬得一干二净。 “剑梯?不过如此。” 洛思凡不明究底,心生鄙夷,白裙飘飞着,在绝崖中冉冉而上。 徐幻真见他走得远了,身姿轻盈,在后赶紧跟上。 照样是轻松得很。 “怪了,这割鹿峰的剑梯,怎么如此名不符实?” 徐幻真边走边嘀咕。 割鹿峰剑梯的根底,徐幻真略知一二,这次拜访山门被拒,不得不挑战剑梯,他心中并无必胜之念。 谁知一路攀援而上,意外地轻松。 剑梯渊源数千年,起初是前人在此幽谷绝壁上采摘剑兰而留,论起历史来,恐怕比割鹿剑门更为久远。 千丈高的两峰对夹,最窄处不过十余丈,谷中罡风狂肆,入冬之后,更是刀削剑劈一般凌厉。 数十万年下来,岩壁被罡风刮得如玉石般光滑,寸草不生,唯有剑兰一物,天生地养,自蕴剑意,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占据了一方天地。 山势愈往上,剑兰生存之地风势愈强,剑兰的品质愈好,对攀缘绝壁之人的考验,难度成倍翻升。 身为藏剑山世家之子,徐幻真对这些掌故倒是挺了解的。 援登剑梯之时,忍不住四下打量,看看有没有在前人手下孑余的剑兰可以捡漏。 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幸存的剑兰,一株的影都见不着,反倒是狂风渐起,劈头盖脸地卷袭而来,徐幻真不由得紧贴岩壁,像壁虎般向上游走,速度慢下了许多。 。 第41章 剑梯风波 洛思凡,徐幻真在罡风中一前一后中援梯而上,浑不知两人的形迹,已引起了旁观者的注意。 剑梯对面,高崖上一处远峰上,一座石亭恰好在罡风边缘矗立。 亭上无名,形相古拙,有饱经岁月之感。 两名年轻的青衣戴冠的男子,在亭中闲坐,石桌上小炉微红,温着一壶酒,两人边饮边谈。 眼中视线,不时扫过远处剑梯上宛如小点的两个人影。 “余师兄,这次本门剑会,你怎么不去出出风头?据说,这次剑会就是为了选拔本门下月帝都论武大会的名额呢。” 圆脸朴实的男子,颊上微醺,向对面而坐,俊朗风流的余师兄抱怨着。 “郭师弟,你这就是瞎操心了。我可没什么兴趣去瞻仰帝都风华,好好呆在这乡野之地,不争不斗,修身养性,不好吗?” 余师兄挺坐如松,脸泛笑意,手叩着酒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郭师弟摇摇头,欲言又止。瞧见洛思凡的白影扶摇而上,脱口而出: “今天登梯的,身手不错啊。人惊梯上,爬升还如此之快。” 割鹿剑门的弟子,将剑梯按难度取了绰号以示区分,分别是“猿愁”,“人惊”,“鬼怨”,“仙难”。 代代相传,已有数百年之久。 余师兄微微点头,目注洛思凡良久,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之色。 “快了,快了!我倒要看看,鬼门关之卡,这人要如何过!” 郭师弟眼随着洛思凡的白影到了某处,神色越来越兴奋。 鬼门关这绰号,指的就是人惊梯顶部的一块突出数丈的尖石,翻过这道尖石,剑梯的鬼怨段才开始。 余师兄当年在鬼门关下,参详了两个时辰,悟出了一些身法,才堪堪舍命翻过了鬼门关。 眼看洛思凡白影逼近那块突石,余师兄不由得将手中酒杯暗暗捏紧了一些。 他倒想看看,这位陌生的访客,在鬼门关前,要如何做。 人惊梯上,洛思凡走得越来越不轻松,脚下石窝处,剑意驳杂而强大,不再是他踏足就消般轻易能对付了。 身侧罡风凌厉,恍如乱剑加身,一个不稳,怕就会被卷入千丈深谷之中。 好在鹿公的剑域凌虐过了他千百遍,心境也锤炼得坚韧无比。 人惊梯上的罡风虽乱虽烈,比之鹿公二阶剑域的变化,还是差了不少。 洛思凡分神应对,周身剑气频出,削磨得近身风息,足下踏处,与石窝残留的剑意颉颃不停,非但吃不了亏,参悟的剑道变化,步步皆有收益。 鬼门关的突石下,洛思凡微微皱眉。 手脚并用,勾挂石窝上,洛思凡爬过去不难,就是样子有些难看。 一瞬之后,洛思凡眼也不眨地纵身跃出,罡风成倍卷来,猛地将洛思凡吹沉了数丈。 亭中两人,眼皮一跳,都惊得站了起来。 “找死吗?这哥们!” 郭师弟差点蒙上眼睛,不忍再看。 数十年来,割鹿门弟子挑战剑梯,被罡风卷落身亡的,光他亲眼就见识过两三位。 惨号不绝,死不见尸。 余师兄的眼瞪大了,有些难以置信。 白影的身形,越来越不似被罡风摆布,反而像极了割鹿剑门亲传,舞风身法的变化。 剑气如罡,身如飞絮,诡谲多变,出其不意。 洛思凡身影在罡风中飘摇浮沉,不像是被罡风凌虐摆布,反而是在乘风起落,渐渐从容。 余师兄不知不觉把手握紧成拳。 “咦!这人居然还在挣扎?” 郭师弟没听到惨叫声传来,睁眼看着白影犹在谷中飘动,奇道。 余师兄白了他一眼,闷闷地坐了下来。 半刻之后,洛思凡飘若飞鸿般在罡风中轻摇直转,稳稳落在了尖石之上。 “好!好!” 郭师弟提心吊胆一路看着,几时见过如此奇景,忍不住远远地鼓起掌来。 “好个屁!此人贸然来访,意图不明,郭小谦,你高兴个啥呢?” 余师兄语气不善,有点失态。 鬼怨梯旁,有小道直通割鹿宫,洛思凡可从此地直上割鹿剑门举行剑会的道场了。 “师父,师叔他们都在呢,还怕这小子反了天去?” 郭小谦对余师兄的情绪不佳,稍感奇怪。 洛思凡在罡风中周旋已久,略显疲态,谷中罡风之强,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好在这一番付出,他也稍有收获。 一条小道在尖石根部隐隐可见,看形迹,可以转出崖壁,穿入割鹿峰。 石窝上的剑意强盛了十数倍,洛思凡每步的消解之力也费神了多许。 洛思凡犹豫了一下,舍小道不顾,继续攀升鬼怨梯,一步一步,缓慢了许多。 “这小子,想干啥?” 郭小谦脸上疑色渐起。 洛思凡的身形在缓缓挪动,越来越靠近崖壁的边缘。 亭上两人眼神相接,似乎彼此都明白了什么。 “见鬼了,这小子居然想偷蔺师叔的剑兰!我得赶紧拦住他!” 郭小谦急得跳了起来,抄起亭边一把精弩,拿在手里,就想瞄准洛思凡。 “急什么!蔺师叔的剑兰,哪有这么好摘的?郭师弟,再等等。” 余师兄一把抄过郭小谦的精弩,拿在手中,一股沁人的寒意直逼上来。 “要动手,也要等到此人精疲力竭之时,务求一击必中,别浪费了灵箭。” 余师兄提弩走向亭边,背向郭小谦,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用啸箭将此人吓走不就行了?” 郭小谦低声嘟囔着,余师兄今日杀气有些重。 “不用灵箭,你有把握吓退他?此人来历诡异,意图明显。一招不顺,若是损伤了蔺师叔的剑兰,你我担戴得起?” 余师兄冷声应道,几句话打消了郭小谦的不满。 “师兄说的是,师弟我欠考虑了。” 剑门杀伐,本就少讲人情,郭小谦脸色一正,把对洛思凡的一点同情抛之脑后。 此时,徐幻真也慢慢爬了上来。 亭上两人的注意力,被徐幻真身边的异象吸引了大半。 “这又是什么鬼?飞剑?” 郭小谦失声叫起来,难以置信。 一圈白光围绕着徐幻真背后,将袭来的罡风一一击碎。 “不是!你当飞剑是大路货不成?!” 余师兄脸沉如水,好在是背对着郭小谦。 “璇玑剑,藏剑山来的人吗?都该死!” 余师兄心中暗忖,把洛思凡与徐幻真当成了一路人,又惊又怒,杀机澎湃不已。 虚空中,一阵悸人的猛禽厉鸣传来。 众人闻声,都呆了一呆。 “不会吧?上赶子凑一块了?” 郭小谦冲往亭边,探头向猛禽啼声处张望不停。 这运气,糟糕透顶,一把弩,怕是有些不够用了。 第42章 巧夺剑兰 猛禽的厉鸣声直迫神魂,突兀地吓得洛思凡浑身一僵。 毫不掩饰的杀机对洛思凡提出最后的警告。 洛思凡不用仰头,灵识中这巨鸟的确已盘旋在头顶不远处。 罡风,似乎不对它有任何阻碍,反而让这巨鸟如鱼得水,攻势更加难以捉摸。 心念电转后,洛思凡向后缓退。 青翠欲滴的一株尺高剑兰,在三丈外的崖缝中格外诱人。 翠叶围簇着一支细剑为鳞的花茎,高达丈余,在罡风中轻摆,花茎上顶着三颗拳大的红果,蕴藏着让洛思凡也眼红的复杂剑意。 天生奇物。 洛思凡身为丹师,又修剑道,对此物直欲夺之而后快。 然而头顶巨鸟能让他的剑体生凛,致命的危机感太过强大,他只得佯退,默察时机。 就在此时,巨变又生。 洛思凡灵识中寒气直冒,两股迅疾无伦致命攻击猛然从对面山崖爆射而来。 一前一后,一弱一强,撼天动地而来。 两支强大超过洛思凡见识的箭矢,分别锁定了空中巨鸟和洛思凡,飞矢上灵机闪烁,避无可避。 巨鸟怒鸣,将扑向剑兰的身势急转,双翅碎空,瞬间拔起身形。 洛思凡不但不躲,反而用力拧身跃起,身法极尽,在罡风威势中飘摇而上,狠狠撞上了箭光白芒。 闷声一响,声传山谷。 洛思凡的白裙尽血,肩胸处破了一个近尺的血洞,几致完美的人体,顿时扭曲凄惨如败帛。 箭矢,罡风与洛思凡跃出的角度,方位一起,有意无意地将洛思凡的残尸砸落在剑兰的三尺处。 另一声爆响发出,却是在巨鸟脚下,余师兄率先射出的一支爆箭。 无论威力还是索敌之能,爆箭都远逊了射向洛思凡那一枝。 “余师兄,好弩技!” 鸟惊人殒,郭小谦高兴地差点跳脚鼓掌。 余师兄的俊脸阴厉,刚才那两箭,耗费他灵气近半。 洛思凡破败的残尸,让他眼神直跳,胸臆中一阵畅快到极点的爽落。 架弩上箭,洛思凡已不足虑,余师兄的整个心神,已经放在了暴怒疾飞,在空中盘旋,作势欲扑的巨鸟上。 “死鸟!有本事下来啊!” 郭小谦不知与那巨鸟结过什么仇怨,恨意十足地在亭边扬手挑衅,转头追索着空中鸟影。 二人一鸟,旁若无人,灵识互锁,费尽心思地互相僵持着,浑然忘了剑兰处洛思凡的残尸。 徐幻真此时正手脚并用,全神贯注攀爬着鬼门关,对尖石遮挡的一切,无从得知。 只是心中暗觉不妙,手脚也焦躁了一些。 血泊中的洛思凡,惨白玉脸上的双眼倏地一睁,明亮至极。 肩胸上的血洞,瞬时一变,肌白骨匀,完美如初,连一丝血迹都不染。 鹿公赠送的短剑在手,剑芒暴射,洛思凡直砍向剑兰根系岩缝的脆弱之处。 眼看瞬间得手,饶是洛思凡冷静逾恒,也不免心中一爽。 电光石火间,他稳稳算计了偷袭之人,巨鸟,两箭各自的威能,甚至还有自己。 绛珠草重生的药力尚在,他已偷偷试过,这才行险装死,算计中箭后摔落在剑兰近处。 甚至连血洞伤口,都是他以剑气自残,维持了数息,遮人耳目。 为此,神魂力量差点计算耗尽,自残的辛苦,煎熬得他几乎晕厥。 好在这一番付出,似乎已值回了所有,整株剑兰,行将成为他囊中之物! 剑破崖石,如碎豆腐,按照选定的切角劈下,一切顺利地如同预想。 不合理的是,切口上突然光华绽放,洛思凡小脸一白,手中剑骤然慢下了十倍,百倍,千倍… 心中一沉,完蛋!大意了! 如此重宝,怎么可能没有最后的机关护持,必然还将是威力最强大的一击! 光幕急涨,洛思凡瞪着大眼,发觉自己神魂僵伏,丝毫不能动弹。 认栽逃窜,成为奢望。 光幕渐渐清晰,一道狠辣厚重的剑势从无到有,当头劈来,力足断峰横江。 剑势之后,一名头顶玉冠,白脸长须的中年道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手捏剑诀,气吼吼地瞪着洛思凡: “何处鼠辈,胆敢偷取劳资的宝贝!受死!” 剑气凌身,眼看着洛思凡就要魂散人消。 一头金色美鹿,举着大到失去比例的鹿角,从洛思凡的神魂中猛地跳了出来。 恶狠狠地朝剑势冲撞过去。 洛思凡与持剑道人,两人都愣住了。 鹿角所到之处,剑气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如同神奇的捞网一般。 “你!你是!” 鹿角抵身,鹿头大眼中汹涌的恨意,惊得持剑道人想起了此鹿来头。 话未说完,道人身影就被金鹿贱踏得如水泡般破灭。 金鹿扬首回望洛思凡一眼,在破碎的光幕中身形渐消。 洛思凡险中偷生,仿佛做梦一般,猛醒过后,手中剑照旧砍下。 一株完整的带果剑兰,在剑风推送下,被洛思凡收入了蜃珠中。 随即,洛思凡振臂一跃,落入了山谷之中,乘着罡风之力,瞬间直下百丈,二百丈… 余师兄与空中的巨鸟反应过来时,罡风中洛思凡的人影,都隐约只剩一个白点了。 巨鸟忌惮余师兄的灵弩,骂骂咧咧的,想追又不敢。 余师兄气得直挥手中灵弩,却是根本锁定不了洛思凡的踪迹,气得也是咒骂不停。 郭小谦见了鬼一样发呆,想不通,一个明明已经死透的人,怎么会突然活蹦乱跳,还把剑兰给偷了! 徐幻真趴在鬼门关尖石上,精疲力尽,一脸不可思议地目睹了洛思凡偷取剑兰然后远遁的过程。 “余师兄!那里还有个同党!” 郭小谦注意到徐幻真,扯了扯犹在对着谷底生闷气的余师兄。 余师兄奋然抬起手中灵弩,对准了仰首望向他们俩人的徐幻真。 “动手啊!余师兄!” 被洛思凡戏耍后,郭小谦胸中一口恶气无处发泄,催促起余师兄。 徐幻真似乎已经发觉了他俩的恶意,冷冷注视着远处亭中两人。 背上的璇玑剑,剑芒伸长了数尺,蓄势以待。 余师兄手中灵弩,扳机紧紧扣住了,迟迟未发,有些犹豫不定。 璇玑剑护体,必然是藏剑山徐家直系血脉,这一箭下去,余师兄有九成把握灭掉此人。 不过,随之而来的后果呢? 余师兄心潮起伏,脸色数变。 郭小谦在一旁等得烦闷,憨头憨脑地推了余师兄胳臂一把: “余师兄没劲了?我来!” 扳机上的手指一抖,余师兄大惊失色。 灵箭哧声破空,向徐幻真所在直射而去。 第43章 剑果成熟 洛思凡在山谷中向下急坠,落在剑梯入口,差点双脚一软跪下。 提气急纵,不敢稍事休息,直闯进鹿头下的灵气帘中。 不出所料,转身就出现在鹿公身前。 洛思凡狼狈的样子,看得鹿公两眉一挑,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洛思凡一头躺倒在绛珠草丛上,累趴了。 好在没什么损伤,鹿公缓缓坐了回去,任他休息。 绛珠草上,灵气旺盛,洛思凡休息片刻,一咕噜翻身坐起。 “小子!挺能惹事的,两个时辰不到,就耗掉我两年修行之力!” 鹿公瞪眼,开始抱怨。 洛思凡衣衫不整的样子,让他看的闹心,随手扔过去一件白袍。 身上白裙,又脏又皱,还破了一个大洞。 洛思凡不客气地转身换上白袍,宽大了一点。 “割鹿剑门的老小子,还找上门了。” 鹿公有些嫌弃地向外望了望。 “小子!你究竟干了啥事?连割鹿剑门的老小子都出动了?赖在我的鹿头下要人?” 洛思凡没奈何,只好将剑梯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把蜃珠中的剑兰,也拿了出来。 “千年剑兰?剑上芝果,成熟在即啊!” 鹿公神色一动,劈手夺了过来,两眼难得地露出激动之色,盯在剑兰上难舍难分。 “东西不错,还差点火候,小子!你留着没用,就给本前辈调教了!” 鹿公拔去三株绛珠草,将剑兰带石种下,手一挥,剑兰就笼罩在一团剑域之中。 剑兰肉眼可见地状态焕发起来。 洛思凡憋屈的神色毫不掩饰。 “给你!” 犹豫再三,鹿公将拔下的三颗绛珠草递了过来。 洛思凡心下一喜,不情不愿地将绛珠草收入了蜃珠中。 鹿公轻声一哼,言带鄙视: “小子!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本前辈的绛珠草,可不是什么凡品!再说了,剑兰芝果,本前辈只取一枚,剩下的,都归你!” 洛思凡算计一下,果然是大赚,脸上藏不住地露出了笑意。 鹿公摇摇头,径自回到躺椅中睡下,两眼一闭。 洛思凡也不嫌他态度冷淡,在绛珠草上盘腿坐下,静心寻思破关之道。 这几日修炼剑体,剑梯大战,让他屡屡死去还来,多次差点掏空体内的太一灵气。灵气溢足之时,筑基二阶的关口已隐隐出现,他得抓住机会,及时突破了。 绛珠草上,神清气爽,洛思凡前所未有的状态奇好,沉思忘形,不觉修炼叩关了半日之久。 太一灵气在剑体中循环游走,打磨剑意,两者间的交融揉合,更加顺畅。 涩动的灵台,吐纳融入的剑意后,圆转渐趋灵动,搓磨出的太一灵气,隐含剑华。 鹿公闭眼躺平,窥视一刻未停,感受到洛思凡体内的变化,不禁暗暗咋舌。 气为天,体为地,天地融合,还道于一,这起码是合体境大家才有的气象。 修习剑体,想做到气体合一,难度更大。 没想到这小子,筑基境就已经初窥门径了。 鹿公心情复杂,数百年波澜不惊,自谓早已看破红尘的心境,此刻也忍不住泛起了贪嗔痴念来。 洛思凡哪知道鹿公的心思,脸上欲仙欲死,气体初融,妙处难言,正在一鼓作气,突破灵台滞锢。 虚空中一声轻响,洛思凡平地飘起数尺,尔后又重重砸回原地。 “好!” 洛思凡撑住绛珠草站起,神情雀跃,差点蹦起来大呼一声。 鹿公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转过脸去,懒得再看洛思凡小人得志的嘴脸。 “幼稚!轻浮!脚踩狗屎,走运而已!修真一途,想走得长远,还得是本鹿一般耐得寂寞,受得磨难,坚毅不拔!” 鹿公碎碎暗念,心情好转了不少。 洛思凡大喜过后,盘坐回来,巩固起气剑双修的妙处。 远来是客,绛珠草上虽然灵气充沛,洛思凡也不好意思敞开了练功,细水长流,只做了些温养打磨的功夫。 鹿公植下的剑兰,在此处却像吸了琼浆玉液般放肆狂长,一日内,便增大了两倍。 花茎上的红果,没长大,反而小了一些。从顶端绽出无数细纹,绽放出橙黄晶亮的果肉之色。果中香气,也越来越浓郁,甚至弥散出剑域之外。 鹿公闻香而起,在剑兰旁凝神呆立,眼神渐趋火热: “不错,这千年剑兰芝果,在本鹿灵壤培育下,又上一品,直抵先天之境。补上本鹿的先天之缺,剑基圆满,大乘境的禁锢,当可一破!” 鹿公一边思忖,一边望向芝果香气中熏然陶醉的洛思凡,眼神晦涩,闪动不已。 片刻之后,鹿公心境渐渐平复。 留着洛思凡,毕竟尚有大用,鹿公自信,洛思凡这小子天份际遇再好,将来也跳不出自个的掌心。 洛思凡功转圆满之后,缓缓吐气开眼。被剑兰异状吸引,凑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 吸入的香气越浓,他体内的剑意规则变化就越快。 难怪刚才闭目运功时,效率似乎越来越高,敢情都是这剑果香气在作怪。 不知道将整个果子吞下,又会是何种结果? 洛思凡喜孜孜猜想了一番。 “整个吞下去?你想找死吗?” 鹿公在一旁,猜中他心思一般,冷冷地插上了一句。 这一颗剑果,就是一个世界,没有合体境的修为,吞下去就得爆体而亡。 “那就任由这香气散漫?太可惜了。” 洛思凡有些不舍。 “你的蜃珠呢,拿来给我!” 鹿公没好气地伸出手。 洛思凡犹豫着把蜃珠拿了出来,嘱咐鹿公: “前辈,别坏了我藏在里面的宝贝啊!” 鹿公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将蜃珠在手中一握,退还给洛思凡。 “这蜃珠,就是蜃虫百年修为炼化的小小世界。原本是经受不住剑果剑意的,本前辈强化了一下,十年之内,可容纳剑果香气不泄。” 洛思凡手握蜃珠,纵身入内,果然大有变化。 茫茫的蜃雾妖气,被一圈剑光白壁挡在外边,一片百丈多宽的草地,将原先的小楼围绕着,蜃珠中的小世界,大了数百倍。 这鹿公对草地还真是情有独钟。 洛思凡回到原地,脸上笑容难以自抑。 “前辈好手段!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鹿公对洛思凡这种弱鸡的马屁无感,自顾自将三颗剑果一一折下,以剑域为匣,分别纳好。 “收好了!” 两颗剑果,飘至洛思凡身前。 香气浓郁之极,洛思凡赶紧放进蜃珠小楼中藏好了。 洛思凡讪讪一笑,不客气地,又去扯地上的剑兰。 “这玩意已经物尽其用,精华之处,尽在剑果,对你来说,无甚用处了。” 鹿公皱眉道。 第44章 掌门蒋元虚 洛思凡嘻嘻一笑: “前辈瞧不上,晚辈用不着。可也不耽误晚辈的朋友有用啊,别浪费了。” 鹿公无语,干脆给它包上了一点土。 “这点灵壤,能保它数年灵气不泄,兰身不败。你一起拿走,拿走!” 收获一枚超品剑果,鹿公心情不错,今天格外地大方。 洛思凡收拾完毕,心情大好。 鹿公扬了扬手,准备送客: “小子,今日之后,本前辈要闭关百日。你以后行事低调些,少惹要命的对头。不要再往我这里跑了!跑来也没用!” 洛思凡厚着脸皮,向鹿公央求道: “前辈,修行一事,就是与天争,与人斗,就好比这剑兰一物吧,我若不取,何来被人追杀呢…” 洛思凡一提剑兰,鹿公就有些心虚,终究是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也罢,本前辈就再赠你一技防身!” 鹿公点了一指过去,本就在洛思凡道身中盘桓的剑道精粹,衍化出一道灵识,灌入洛思凡的灵婴内。 驭剑之术,洛思凡一点就透,原来如此简单? “前辈,何不把身剑合一之术一并传给晚辈?” 洛思凡觉得有点吃亏,大着胆子继续向鹿公讨要。 鹿公听到,差点要开口骂人。 你小子都气体双修了,身剑合一之术,还不是手到擒来? 鹿公决定不再惯这懒人,用手指了指自己脑子,板着脸,转身就走。 “前辈!割鹿剑门的老小子,不是还在外守着吗?晚辈这一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脚上一股巨力掀来,洛思凡想起一事,急得脱口大喊。 然而没啥鸟用,洛思凡话音未落,已被巨力掀出了鹿头。 踉跄几步,洛思凡抬起头,脸色就变僵了。 道骨仙风的一名中年道人,灰袍泛白,头插木簪,盘坐在鹿头前的山道正中,圆脸挺和气的,似笑非笑,看得洛思凡寒毛直竖。 也不知道那一句老小子,他听到没有。 道人身旁,站着一名脸色惨白的熟人,脸色凶狠地盯着洛思凡,正是在剑兰前剑劈洛思凡的玉冠剑修。 溜! 洛思凡脚下的剑气方聚,盘坐的道人一指点来,霎时间就破碎成虚无。 周身剑气再凝,洛思凡动弹不得。 “请问姑娘,贵姓芳名?” 道人慢条斯理,不见丝毫火气。 “在下姓林,名晓芝。请问前辈又是何人?何故阻我去路?” 洛思凡梗着脖子,明知故问。 “贫道割鹿剑门蒋元虚,忝掌剑门,林姑娘,有礼了。” 蒋元虚客气地合掌,施了一礼。 “原来是蒋掌门,晚辈久仰大名。” 洛思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林姑娘与那位前辈,有何渊源?前辈如此袒护于你,你俩的关系,必然不简单吧?” 蒋元虚闲话家常般,继续唠嗑。 洛思凡顶着他晶亮的双眸带来的不适,漫声应道: “晚辈平生第一次来到割鹿山,与那位前辈素不相识,哪有什么渊源?想来是前辈独居太久,与晩辈一见投缘,才有了提携晚辈的念头。” 蒋元虚点了点头: “林姑娘灵芝玉露,内蕴芳华,连我这老朽之人见了,也不免心生欢喜。那位前辈,想必也难免俗。” 洛思凡老脸微红,默不作声。 一头老鹿眼里哪有什么皮相的美丑好坏?姓蒋的,未免有些以己之心度鹿之腹了。 “林姑娘,那位老前辈,与你可有任何约定?” 蒋元虚双目灼灼,追问不休。 洛思凡硬起头皮,半真半假开始忽悠: “前辈既认了与我有缘,约定自然是有的。前辈拿了剑兰,就说要去坐关,破关之后,须来考较晚辈的修习进境,若是过得去,晚辈当有机会拜入前辈门下,传他衣钵。” 鹿公与洛思凡确有授业之实,洛思凡一番话下来,情真意切,连一旁偷听的鹿公都有些意动了。 蒋元虚闻言一惊。 破关…这头老鹿,道行已经深不可测了,要再破关而上,如何了得? 这剑兰芝果,真有如此神妙之用? 蒋元虚有些难以置信。 挡住被剑兰一词激得跃跃欲试的玉冠道人,蒋元虚微一稽首,站起让开道路: “剑兰一事,前辈已向我割鹿剑门有所承担,与林姑娘再无因果。叼扰如此之久,请林姑娘见谅了。” 洛思凡周身剑气顿泻,试探着前行几步。见两名道人的确无意阻拦,胆气渐旺。 “不知徐幻真徐公子可还在贵门?” 想起逗留在剑梯的徐幻真,洛思凡转身多了句嘴。 “姑娘与徐公子的交情,似乎还不浅?” 蒋元虚的神情有点微妙。 “还行吧,患难之交。” 洛思凡随意应道。 “姑娘大可放心,徐公子是本门贵客,绝计不会慢待了。” 蒋元虚笑意更浓。 “那就再好不过!” 洛思凡懒得管徐幻真那些破事,转身就走,割鹿山的是非之地,不敢久留。 蒋元虚盯着洛思凡身形在山道中渐隐,忽地意动,冲着洛思凡轻唤了一句: “徐公子人在本门,却也时刻惦念林姑娘的安危,嘱咐老朽多次了!” 洛思凡耳边如同雷鸣,被蒋元虚这一句暧昧十足的话撩得浑身发毛。 脚下剑气一凝,洛思凡驭剑如风,向山下逃去。 蒋元虚嘿嘿一笑,脸上浮起老阿姨般的关爱。 身旁蔺姓剑修,冷哼了一声,显然对徐幻真有些不屑。 蒋元虚瞥他一眼,心中暗叹,举步由山道行去。 蔺姓剑修无奈跟上,在山道上亦步亦趋。 良久之后,山道上传来蔺姓道人的抱怨。 “师兄,你我回返道场,不过一瞬之事,何苦在此道上消磨时间?” “蔺师弟,脚踏实地,步步登峰,返朴归真,方知修行之难,峰外有峰,峰上有天,天人之隔啊!” “师兄!你又在打着机锋教训师弟了。师弟这一回,剑兰丢了,还给人伤了道身,你倒是先给师弟还个公道啊!” “蔺人实!非要我说的明白?你那弟子,身为藏剑山支脉,竟敢出手暗害徐家世子。若不是我及时出手,你蔺人实有几个脑袋能拿给人抵命?” “鹿州的山旮旯呆久了,你怕已经不知道天下之大了!先不论剑门与藏剑山的渊源,藏剑山徐家,也是我等能轻惹的?要不是徐世子大度,允诺不再追究此事,藏剑山的责罚下来,你这一脉,禁闭百年都是轻的!” 蒋元虚一顿猛喷,舒服了不少。 蔺人实脸上忽青忽白,无言以对。 心里却在暗忖:此一时彼一时,天下潮流汹涌,别说是雌伏了数百年的徐家,这银霜帝国的天下,将来落入谁手,师兄,你怕是还不如我清楚! 第45章 有君堪怜 驭剑飞行,说来简单,做起来不易。 规则相克之道,变化万千,洛思凡脚下的剑意规则对身外世界的规则之力,克制越强,那驭剑起来层次越高。 洛思凡领会的剑意规则,累积起来足有五六千数,先天剑体之故,还在不停地衍生变化。 身为筑基二阶,对云洲天下的基础规则体会尚算深刻。 洛思凡驭剑下山,体会脚下剑意变化之妙,一道剑光划空,速度是越来越快。 鹿州之人,对于驭剑往来的空中异象,似乎有些司空见惯。 洛思凡落在鹿州回雁城前,往来商旅注目过来,倒大多是被洛思凡高挑俊气的外形所吸引。 洛思凡的长发照旧是扎了个高马尾,穿着的又是鹿公的白色长袍,虽是宽松了点,在洛思凡挺拔的身姿上,别有趣味。 几乎人人把他当做了男女莫辨的俊俏公子。 洛思凡一路行去,眼热流连的,大都是些青春少女,多情少妇。 洛思凡笑意吟吟,轻松自在地肆意而行,就更有书香门第少爷的味道了。 回雁城地处西北,山川风貌与永宁府所在的源州大不相同。街巷两旁,多是砖石土筑的平顶民房,式样质朴,少了源州木构为主的花俏。 沿路所见的修行之人,牛高马大,刀剑不离左右,须胡茂盛,境界虽然不高,一股子凶悍之气溢于言表,似乎一言不合便会举拳相向。 洛思凡边走边看,新鲜感不少。 他预备寻个旅舍商队问问,毕竟此地距离永宁府千里之遥,此去帝都,更不知几千里了。帝都丹会在即,可不能在路上虚耗时光。 洛思凡逢人打听些情况后,步履匆匆,街边巷弄中忽传来一群孩童嬉笑咒骂之声,洛思凡扫了一眼,并不在意。 一阵女童的抽噎声传来,洛思凡皱皱眉,停下脚步,看清楚了,一群半大小子围着墙边一名蜷缩的女童打骂取笑。 他们捡起树枝砂石,相当恶劣地打砸着护住脸面的小女孩。 “倒霉鬼!” “小祸害!小妖怪!” “君小莲,不要脸!克死爹,克死娘!” 语带方音,洛思凡还能听懂。树枝砂石砸碰起来,那声响不小,并非寻常的儿童玩闹。 洛思凡气汹汹拐进街巷,叱喝几声,把这一群顽劣的狡童吓得一轰而散,离了远远地高声叫骂。 洛思凡蹲下身子,替小女孩拍打整理了一下脏乱的旧衣布裙。 “好了,没事了。叔叔已经把他们赶走了,小妹妹。” 小女孩听见洛思凡的声音柔和悦耳,大起胆子把双手放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洛思凡笑眯眯的俊脸,惊讶中犹带警惕。 “还真是个小妖精!” 洛思凡眼神中掠过一丝异色,这小姑娘脸上虽有些脏乱,除此之外,毫无瑕疵,肌白眉清,活脱脱就是一个小美人了。 眉眼翕动间,黑白分明,却又如隐藏了万般思絮,尤其让人生怜。 “君小莲是吧?你家在哪?叔叔带你回去。” 两人四目相对,交流了一会,洛思凡勾起她的小手,白肌上带着几处青红的淤痕。 君小莲小手挣了挣,望向洛思凡的眼神,竟是相当的不愿。 洛思凡心中起疑: “你爹娘对你不好吗?怎么连家也不愿回呢?” 君小莲小嘴一瘪,眼眶里登时盈满欲滴。 “我爹我娘,都不在了!” 言起伤心,泪水溢出脸颊,滴坠不停,祁小莲一边抹泪,一边抽泣不停。 一张小脸,抹得灰痕处处。 “好了,好了,总得有个去处吧?” 洛思凡有点头大。 “我就是不回去!打死也不回去!” 君小莲小脸一板,气鼓鼓的,潦草用衣袖抹了脸,倒是不怎么伤心了。 “不回去,就不回去吧。” 洛思凡略作思忖。 “你就不怕叔叔我给你拐了卖了?” “不怕!” 君小莲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那就好!” 洛思凡躬身将祁小莲抱了起来,用衣袖将她的小脸仔细擦拭了一番。 君小莲这时,居然也不怎么抗拒,只是睁着大眼,一刻不停地盯着洛思凡。 “饿了吧?先去吃饭!” 洛思凡伸手就知她的气脉虚实,何况那空扁扁的小肚皮,一望而知。 君小莲嗯嗯点头,随着洛思凡走远了数步,又有些心虚情怯起来。 头靠在洛思凡肩上,犹疑不定地追问: “叔叔,你真不会把小莲拐了卖了吧?” 洛思凡揉揉她的乱发,心中暗叹。 “曾经,有一个跟你一般大的小女孩,也问过同样的话呢。” 洛思凡想起些有趣的回忆。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君小莲有点紧张。 “她啊…现在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人物了吧!” 洛思凡眼神一凝,飘向了远处。 “哦!” 君小莲脸上一喜,随即嘟起嘴抱怨: “叔叔骗人!今年你才多大啊?” 洛思凡轻笑着摇摇头: “叔叔可从来不骗小女孩子!” 就近寻了一家尚可的羊汤店,洛思凡坐下与君小莲边吃边聊。 别看君小莲才七八岁,通透早慧,言语伶俐地将自家事说到让洛思凡大致明白。 此地有个叫做九仙宫的灵感之地,数月前,君小莲父母带着她去九仙宫朝拜祈愿。 宫中道长见过君小莲后,当众指认君小莲是怨鬼转世,必将害人害己,除非收进宫中做上小徒。 君小莲父母虽然疑虑,仍是不舍得自家女儿,推拒了道人所求。 此后两三个月内,君小莲父母连番出了意外,莫名惨死,一方的街坊邻居,对九仙宫道长的言语信以为真,流言蜚语中,纷纷对君小莲避如蛇蝎。 如今,君小莲的家被叔叔,婶娘所据,平日里对君小莲打骂喝叱,往往关在杂房中不让见人。 这几日,更是当着君小莲的面,狠狠说起与九仙宫道长的勾兑,威胁要将君小莲寻个日子,偷摸送入九仙宫去。 洛思凡当然不会信什么九仙宫道长的鬼话,此事中的人心鬼蜮,他略想过后更是心惊。 众口铄金,君小莲多半也信以为真了,吞吞吐吐,自怨自艾的,几次停了筷子,抽噎起来。 洛思凡温言安慰了好一会,君小莲才闷闷不乐地拾起筷子。 两人饭后闲坐,洛思凡讲了几件沐小青当年的趣事,逗得君小莲渐渐开心。 街道人声忽地混杂起来,一名花衣道人,带着一对中年夫妇,东张西望沿街而来,尾随着一群七嘴八舌的闲人。 君小莲机警多疑得很,一见那些人露头,脸泛惊惧,一头蹿进了洛思凡怀里,抱着洛思凡直抖,颤声低叫: \"叔叔救我!他们来抓我了!” 第46章 九仙宫 中年汉子脸上一喜,酒楼大堂中躲闪的身形,衣色,差不离的,就是君小莲。 “仙君!我看到了,就是这小妮子!丧门星!” 手指洛思凡,中年汉子激动的手直哆嗦,发财了啊! 今日里,刚好与找上门的仙君商量好价钱,仙君大度体人,一口就给了五两银子。 不想转头来找君小莲,这小混蛋居然从柴房里架起干柴,翻梁而逃,让他们心急火燎,好找了一阵! 洛思凡转头过来,与所谓“仙君”的彩衣道人四目相对,电光石火般较量了一番眼神。 两方都是修真之人,自然能体察到常人所不能及之处。 洛思凡的先天剑体,一旦起了敌对之念,探察之力本能地倾巢而出,彩衣道人的情绪,意图,乃至修行上的短长,无需洛思凡深思,一股脑地反馈了回来。 剑体蠢蠢欲动,连如何出招,封堵彩衣道人退路之法都涌入了洛思凡的灵婴之中。 彩衣道人神情一窒,说不清道不明的,脖后一凉,有些大难临头之感。 洛思凡也被先天剑体的反应吓了一跳,灵台轻转,赶紧将先天剑体的敌意抚顺了大半。 一言不合,出手杀人,实在不是洛思凡做人的风格。 笼罩在两人中间的杀意忽淡,彩衣道人摸了摸脖子,凉意尽去。 暗自嘀咕了几句,彩衣道人伸手挡下君小莲的叔婶,脸上带笑,一步一步,缓缓走进酒楼。 洛思凡轻抚君小莲,带戒的左手,不经意地翻在外面。 双眸淡淡打量着近前的彩衣道人,嘴角微带着几分讥诮。 “前辈,在下九仙宫真人济缘,在此见过!” 济缘看似大模大样,心里却是有些发虚。 他这一门,擅长神魂之道,自然感受得了洛思凡灵婴级别的碾压之力。 更何况洛思凡先天剑体的杀意,还让他有过霉运盖头之感,谨慎之心,更添了三分。 酒楼外的众人,气焰嚣张,突然看到平日敬如神明的“仙君”,撅起屁股向文弱无力的洛思凡行起大礼,沉默了,不约而同地收手,闭嘴。 “很好!你挺识趣的,若是胆敢无礼,现在你已经是尸横于此了!” 洛思凡眼神幽幽,淡淡说道。 言辞逼人,济缘就是生不出火气,讪讪陪笑。 “你先坐下,我正好有事问你!” 君小莲一家的惨状,多半是落在此人手上,洛思凡就是要杀人,也想先问个清楚。 济缘脑后又是莫名一凉,乖乖地低头坐在洛思凡的酒桌对面。 君小莲吓得埋头进洛思凡怀里,不想看到此人模样。 洛思凡抱她入怀,左手在头上轻抚了她几下,让她不用多想。 济缘双眼骨溜直转,窥视不停,乍见洛思凡指上的定魂戒,惊得两眼圆睁。 屁股一抬,济缘被针扎了一样,几乎蹦了起来,谄笑着撅屁股,又施一礼: “上界仙使在此,哪有小人的座位!小人眼拙,不知上界仙使驾临,请勿怪罪!” 洛思凡听他胡言乱语,倒也不出言反驳,见他神情惶恐,兀自盯着定魂戒不放,有了一些计较。 晃了晃手上戒指,洛思凡故作得意。 “济缘,你居然识得此戒?” “颜色虽各有异,材质,纹理,绝对无法做假,仙使大人,您不用考校在下了。” 济缘不知是福是祸,苦着脸道。 洛思凡微微点头: “我先问你一事,祈休这人,与你同门,你可认识?” 祈休,就是害死林晓芝,在永安城外追击洛思凡和白茉颜的修士,如今装盛他神魂的魂瓶与鸡爪状凶器,还在蜃珠的一角放着。 济缘苦思了一下,并无所得: “本门老祖游历天下,门徒千百,各自修行,祈休这个名字,从未有缘见过。” 眨了眨眼,济缘有些迟疑,慢吞吞道: “本门中人,皆有上界仙使管辖,仙使若是想寻人,何不…何不与上界仙使相询?” 洛思凡瞪他一眼: “要你多事?我还不晓得?随口问问罢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君小莲在洛思凡怀中,听着两人对话,越来越害怕,仰起小脸,就要挣脱出洛思凡怀抱。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眼中噙泪,又惊又怨,使出了浑身的劲。 洛思凡与济缘周旋,心思太多,倒忘了怀里小姑娘的感受。 无暇解释,将君小莲脉穴一封,任她滴着泪在怀中软倒,昏睡过去。 济缘在一旁脸色古怪,神情猥琐,暗忖这上界仙使姿容绝世,居然也好此道。人,不可貌相啊。 洛思凡先天剑体在身,还能不明白济缘的腌臜思想? 差点就一剑出手,当场劈了这臭道士。 冷着脸站起,洛思凡向济缘说道: “本仙使巡游天下,任的是闲职,出的是闲差。久闻你九仙宫之名,带我参览一下。” 济缘见识不多,哪知道什么仙使职差,半信半疑地点头哈腰,在前领路。 围观众人,在济缘喝斥下,纷纷散开,没几人敢来尾随看热闹。 君小莲的叔婶银子没到手,慑于济缘淫威,垂头丧气地怏怏回了自家。 九仙宫名气虽大,洛思凡见到实物,比一座小庙大不了多少。 济缘一路讨好洛思凡,吹嘘自个功绩,倒是让洛思凡了解到不少此门中的秘辛。 洛思凡故作高深,应声廖廖,免得言多必失,断了济缘这条送上门的线索。 沐小青所在的魂界,他必然会再去,到时再将沐小青掳了回来,断掉她与此界的因果。 九仙宫中,一殿一阁为主,殿是九仙殿,阁名仙主阁。 洛思凡踏进不大的九仙殿,香火缭绕中,视线扫过脚踏彩云,神态各异的九座彩塑,不由一愣。 居中一位有五六分眼熟,不就是一梦城主母宫的那位玄衣金纹老者吗? “就这?!” 洛思凡有点啼笑皆非。 济缘偷窥洛思凡脸色,浑然不把九仙之首如何尊崇,更是拜服。 洛思凡翻看了一下济缘编撰的所谓仙界道书,对济缘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书中把一梦城,桃源州描绘得应有尽有,即便是仙界凡人,过得也是银霜帝国皇族般的快活日子。 济缘神情惙惙,老脸微红地揣摸洛思凡脸上诡秘莫测的表情,期期艾艾地出言试探: “仙使大人,在下数十年传道凡界俗人,自恨不能亲见仙界盛景。斗胆请问仙使,仙界果真如此遥逍,令人忘返?” 洛思凡回想在一梦城与沐小青胡天胡地,任性妄为地翻云覆雨,不知朝暮的心跳记忆。 粲然一笑,极为向往: “此界之妙,不足为外人道矣!” 第47章 御魂六法 洛思凡对桃源洲中所见,不吐分毫,也没兴趣编些假话。 济缘心痒难搔,头一次碰到如此好说话,有人味的仙使。无奈此人就是仙气飘飘,欲言又止。 看罢九仙殿,洛思凡抱着君小莲,抬脚就欲离去。 “仙使大人,仙主阁近在身后,今日为何不前去参拜?” 济缘脸色微变,赖在洛思凡身后催促。 洛思凡扬了扬手中戒指,似在炫耀: “主上自在我心,何用拘此凡间俗礼?” 说罢,扬长而去,向济缘摆了摆手,示意他勿要跟着过来。 济缘不敢勉强,在背后无奈跺了跺脚,越发对这位出闲差的仙使吃不准了。 仙主阁并非善地,九仙宫的信众,若是资质出众,修为尚可,济缘便会拐骗进入此阁拜祭,名曰过签。 过签之人,此后洗心革面,对仙界一心向往,对济缘这领路之人,言听计从。 力邀洛思凡进阁参拜,无非是济缘考验洛思凡真假的法子。 洛思凡的先天剑体,将济缘的微妙表情,动机善恶,拿捏的清清楚楚,又怎会随了他的意,无端涉险? 一路无人尾随,洛思凡放心在一家旅舍入住,选了一个套间。 拍醒君小莲后,对不依不饶的小姑娘婉言劝说了一会,真真假假,总算是把君小莲忽悠过去,重建了双方的信任关系。 搞定君小莲,洛思凡拿出蜃珠,心念一动,便置身于鹿公改造过的剑域小世界。 奇香盈满,洛思凡的剑体在一呼一吸间活跃得很,体内剑意衍化之快,有如全力修行。 翻出祈休的遗物,洛思凡打开《御魂六诀》,仔细研修起御魂之道。 对付济缘,总不能一斩了事。洛思凡需得制住其神魂,让其当众坦白认罪,还君小莲父母的公道,还君小莲的清白。 御魂之道,初听令人不齿,颇为邪门阴森。 但洛思凡一路读来,又惊又喜,竟有门开大道,玄思无尽之感。 《御魂六法》讲的虽以六道术法为主,其意多在应用,目的就是快速提升低阶弟子的战力,修为。 洛思凡博学善思,举一反三,演绎归纳出的神魂之道,源流精深,似乎直指天人之道。 “识魂,修魂,制魂,用魂,驯魂,化魂。” 洛思凡掩卷垂目,喃喃自语,识念纷飞,灵婴如闻仙音,如承雨露,每一道迸发的新知,犹如雷海电闪般令它频频颤栗不已。 六术并进,终合于一。 《御魂六法》的原着者,必然是一位神魂之道极为高深之人,以此书御下用人,极具功利。 以魂术为刀剑,只论其招术,术术偏隘凶险,难怪受术者如祈休,济缘,都修习成了狭隘自利,贪求阴刻之徒。 洛思凡心性淡薄,唯好深思,上得仙界,下得凡尘,当然不受《御魂六法》的功利诱引所缚。 人魂合一,就如同天生男女一般,是往日洛思凡无需思考的天道。 神魂之道,却是逆流而行,直指人魂可分,破除迷障,神魂自修自持,重开世界,修行之途,不亚人修,境界之高,隐隐有凌压人修之意。 但识魂的门槛,背逆常识,尤为难破,正常人,谁会接受神魂异于自己,甚至,还会高过自己?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精神分裂,修真疯子嘛。 洛思凡却轻松得很,毫无心理压力。 一个仙魂,虽受锢锁,但强大之极。一个灵婴,随它折腾吧,还能翻出天来? “好一个奸诈之徒!” 洛思凡笑嘻嘻地将《御魂六法》随地一扔,步出小楼,剑域之内,份外分明。 默念自悟的识魂心诀,洛思凡心渐空明,双目渐渐合上。 六术意念,在灵婴中纷杂繁起,衍补规则,一条神魂的大道之基,隐隐现形。 “还不快去!” 洛思凡嘴唇翕动,轮番发出两道人声,一道是他自己,一道却晦涩难明,仿若咿呀初语。 洛思凡自家的语声渐低,另一道咿呀之声,则渐明晰,青涩,语中所论,从洛思凡体悟的六术,转入言简意明,其中,更有洛思凡难悟之意。 洛思凡浑身轻震,障壁破裂之意一扫而过。 “好了?” 洛思凡恍如从梦中方醒,睁开双眼,世界略有不同,却又说不出意外之处。 “好了!” 一道青春稚气的声音,在他神魂清脆传来。 就好像自家体内寄生了一个外人。 “《御魂六法》如何?” 洛思凡考校它一下。 “垃圾!误人子弟!” 少年的声音相当鄙夷。 “不错,不错,君子之见,略同!” 洛思凡满意地表扬了它一下。 少年默不作声,数息后,幽幽道: “洛思凡,你想跟我说话,在心中默念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洛思凡觉得有理,神魂再有独立意识,自筑灵基,可照旧是自个神魂啊,不用多此一举。 随即脸色发白,想到些不好的后果。 “没事,我对女人不感兴趣,你爱怎么想,对我而言,都毫无意义。” 少年的声音,淡漠得很。 如此再好不过! 神魂性子清冷得很,洛思凡很快就习惯了遗忘它的存在。 只是时不时脑子灌入一些灵思妙想,看来是神魂的修习所得。 时已近晚,洛思凡纵身出了蜃珠。带上君小莲用了晚饭,在热闹的大街上闲逛了一番,替两人置换了数身新衣。 两人宛如兄妹,执手而行,在闹市之中相当引人注目。 第二日,洛思凡安顿好了君小莲,身着合身的青色长袍,悠闲自在地前往九仙宫,寻济缘问罪。 到了九仙宫,大门紧闭,叩门问出道童,却说什么回雁城外秋狩大会,宫主济缘已受城主相邀,与城中显贵一同出席,起码要一旬才回。 还没等洛思凡意动,少年就揪出道童的神魂,一顿拷问。 结果当然是句句为真。 “你居然是这个样子?” 洛思凡在一边旁观,完事后不禁心生想法。 “我想让你看到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少年有些不耐烦。 “除非你修为到了化神境,不然是看不到我的。” 洛思凡默默点头。 祈休所习的功法,灵气,可以让他接触到游魂,对于活人体内的神魂,并无手段。 “你如何知道我要拷问此人的神魂?” “这还不简单?我就是你啊?潜意识知道不?” “潜意识?什么玩意?” 然后洛思凡的神魂中就涌进了一些新见识。 洛思凡为自己分出神魂的明智之举,大为庆幸。 太牛了,这小孩子。 “以后啊,我就叫你做小艺吧,简直艺出不穷!可以吧?” “无所谓,没事别瞎叫就行!” 第48章 秋狩大会 秋狩之所,在回雁城东北百里,逐鹿山脉的一条河谷之中。 此例传习数百年,据闻是银霜帝国驻守鹿州的直属军团,征西军所设。 名义上是围猎射戏,其实就是征西军倾巢而出,持续一个月的军事训练和年度演习。 不过百年下来,增添的项目和娱乐,越来越多,反倒成了银霜帝国西北五州上层社会交际应酬的盛大节日。 毕竟,征西军弦控五州之地,在银霜帝国五大直属军团中数一数二,实力不凡。 洛思凡驭剑而行,脑中接收过来大量的相关信息,这些都是小艺自那道童神魂中搜索,整理后所得。 小艺如此乖觉,精明,高效,令洛思凡有些惭愧。 更重要的是,小艺根本没有任何情绪,就是一个无情,强大,事事为洛思凡着想,还能修行进阶的神魂机器。 从回雁城一路而来,草原,缓丘,河流,场景类似,绿原上云团簇集,尽是牛马羊群。 随着一座座矗立百米的石塔突兀出现,征西军首脑的驻所之地,巨石城,近了。 石塔顶上,强弩的精钢箭头寒光闪烁,似乎在追索洛思凡的踪迹,相当不客气。 好在塔顶的士兵并未出言喝止,洛思凡疾飞掠过,在士兵们的目视下,沿着一条巨大的河流驭剑上溯。 此河俗称天河,从逐鹿山外无尽群山中蜿蜒千里而来。东南数千里外的天河下游,则是银霜帝国的帝都所在。 一道恢宏的河谷,在对峙的莽莽群山中显露出来。 旌旗营帐,在河谷草原上色彩醒目。 空中浮动的两点,向洛思凡所在疾驰而来。 洛思凡自觉地停下,脚下剑气如霜。 一名轻甲翎盔的军官骑着一头灰黑的猛禽,与一名布衣驭剑的中年人,差不多同时逼近到洛思凡身前十丈之地。 “来者何人?不知道此地严禁驭空而行吗?” 军官年纪较轻,眼神锐利地盯着洛思凡,沉声喝叱着。 洛思凡客气地报上姓名,就说是秋狩之会群英聚集,慕名来访。 布衣中年人飘在一旁,脸色和缓,眼睛饶有兴趣地在洛思凡身上看个不停。 洛思凡形相不错,青年军官并未为难,语气转缓,让洛思凡落往地上,随即打转鹰身,扬长而去。 “公子居然也是姓林?那可巧了。” 布衣中年人驭剑近身,满脸带笑地上前搭讪。 洛思凡与他一同缓缓驭剑下落,相互攀谈了一会,更是在他带领下,轻松进入了秋狩大会的营地。 此人姓王,名清秋,自称是一名散修,如今在征西军中谋了一个闲差。 “此人对你有所图谋,要不,我拷问下他的神魂?” 小艺淡淡提出建议。 洛思凡的先天剑体,自然也知道王清秋无事献殷勤的动机深沉。 还是被小艺轻描淡写的语气吓了一跳。 “小艺,怎能见人就拷问神魂?这样有些不通人情,容易招惹事非。” 洛思凡苦口婆心,觉得小艺成长太快,性子上有些偏执了。 “人情?不懂。我还是觉得直接拷问神魂,效果最好,效率最高。” “小艺,人情往来,图的都是一个利字,总不能因为怀疑别人动机,见一个就拷问一个吧?拷问神魂,多少会造成损伤的。” 九仙宫的道童,被小艺拷问之后,眼袋泛青,脸上发白,走路都在抚腰。 “关我何事?我又不受损伤。” 小艺的语气依旧,无动于衷。 “总之,没我的同意,你不能随意出手!拿潜意识当借口,也不行!” 情理说不动,暴力更不可能,洛思凡干脆给小艺立严了规矩。 王清秋有些奇怪地瞟了一眼洛思凡心不在焉的神情。 胡乱猜测了下洛思凡心事重重的缘由。 像他们这种怀才不遇,浪迹江湖的白丁清客,王清秋见得多了。挤破头往达官显贵成堆的圈子里钻,目的自然不言而明。 王清秋热情地将洛思凡带入一片营帐区,在一个边缘小帐里,替洛思凡安排了一个床位。 床位之间隔以幔布,干净整洁。 小帐前值守的军士,还给洛思凡登记造册,送了一个身份牌。 一面饰着花纹的圆形腰牌,正面刻着一个花体“林”字,背面刻有林晓芝三字。 腰牌木料,沉硬色红,散发着淡淡香气。 北海紫柏,不仅稀少,还是价值千金的一品丹材,能壮血气,复生机,高阶疗伤丹药的主材之一。 “王大哥,这片营帐之主,出手豪阔,地位肯定不低吧?” 洛思凡挂好腰牌,随着王清秋走出这片营帐区,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清秋见他主动问起,眼光还不差,也不藏着掖着了,将自家主上一阵猛夸,言下之意,异常明显。 他的主子,少年英杰,不但是征西军的副帅,还是银霜帝国的一等侯爵,的确位高权重。 王清秋口水四溅,洛思凡神情淡然,脸上的笑容,客套得很。 知趣的王清秋,没有出口招揽洛思凡,脸上热情冷淡了不少,简略介绍了秋狩大会的布置,匆匆而去。 秋狩大会聚集了五州之地的英才名士,世家豪门,各色营帐连绵数里,宛然已成了一座临时城市。 各种区域,划分合理,以一排排木栅隔开,征西军的劲卒良将,把守巡查着各大区域,人流虽然熙攘,倒是井然有序,不见脏乱。 洛思凡想从上万人中,找出济缘,似乎也不太容易。 信步而行,洛思凡经过了数个比武场地,里面人声鼎沸,格斗之声震耳,刀光剑影错落于空,热闹非常。 一处营地却是安静异常,阵阵丹香,时不时随风而来。 洛思凡兴趣大增,寻路拐入了营地大门,军士瞥见洛思凡挂的腰牌,点点头就让他进了。 营地不大,居中是一座木台,架在草地上,数人在木台上凝神炼丹,丹炉各异,品阶普通。 木台下,放了数圈条凳,可坐数百人,只有近前的条凳上颇为拥挤。 洛思凡不用挤进去凑热闹,在第二圈条凳上,选个清净处坐下。 丹香杂陈,洛思凡凝神分辨了一会,大概也就知道了所炼何丹,目前的火候,成色如何。 最高不过三阶丹药,通通是一些大路货,并无出奇之处。 洛思凡无聊中正想抬身坐起,被木台左侧棚架上的一纸告示吸引住了。 一柄三尺长剑,悬在告示之上,剑鞘鳞青,仿如龙皮。剑柄青黑微弯,鳞纹细密,恍如龙足蓄势。 洛思凡的先天剑体,对此剑竟隐隐有些渴求之意。 告示上字体清秀有力,阐明此剑为丹会冠军奖品,告示中的大半,都在吹嘘此剑来历不凡,神韵过人。 落款处的署名,是林千秀三字,看起来是名女子。 第49章 林千秀 洛思凡正在意动,一名蓝衫少年,不知怎地,从人群中穿来,站在他眼前就不动了。 蓝绸亮眼,暗纹锦簇,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洛思凡自然而然地,将疑惑的目光从少年胸前坟起处直往下移,腰肢下的臀线蜂起,不言而喻。 少年轻咳了一下嗓子,挺酥脆。 洛思凡视线转上,对上这不请自来,男装打扮的女子。 漂亮倒是挺漂亮,男装打扮,不施粉黛,仍旧一看而知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 就是有点咄咄逼人,藏不住的气质。 “这位小姐,你挡住在下观赏丹会了。” 仰视此女双眸,洛思凡不卑不亢,淡淡道。 女子纹丝不动,微有诧色,对洛思凡兴趣似乎更大了。 “源州口音?公子不远千里而来,倒是有些少见。” “小姐好眼力!” 洛思凡无奈回道,正想挪挪屁股,女子抢先在洛思凡身边坐下了。 如此之近,洛思凡可以感受到她贴身传来的热气。 “久闻源州丹道昌盛,公子想必是此道好手吧?对我鹿州此次丹会,有何观感?” 侧首凝望洛思凡,女子悠闲坐着,似乎洛思凡就应该与她攀谈一般。 “未知全貌,怎可妄加评论。” 洛思凡瞥她一眼,如实回答。 “但我怎么觉得,公子对丹会榜首奖励成竹在胸,对参赛的鹿州丹师,有些不屑一顾呢?” 女子双眸闪亮,语气中略带调侃。 洛思凡神情一滞,敢情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入此女眼中了。 也不知道被这女子窥视了多久。 近处的丹师们,闻声侧目,不满地打量起女子口中狂傲的洛思凡。 有人带头起哄: “没想到我鹿州丹会,也有大师降临啊,还不赶紧报名上台,显显身手?” “对啊,我等末学后进,有幸一睹大师风采,风餐露宿的,也不觉得亏了。” 语调阴阳怪气,惹得众人鼓掌叫好。 洛思凡脸色更差,女子毫不理会,自说自话: “公子可是嫌弃丹会赛程太长?初赛,复赛,两轮下来也需九日。” 女子沉吟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赛程累赘,站起身子,走近木棚下。 木棚中人递了笔墨下来,女子一手执笔,一手端墨,在告示上抬笔就写: “又及,凡是台上丹师,率先炼出回春丹者,亦可获得此剑为赠。并授丹侣之位,约以一年之期。丹会魁首,另赠黄金百两。” 众目睽睽,被女子增写的内容惊得七嘴八舌,场中一时有些混乱。 女子的字迹与告示上原字,一般无二,显然就是署名的林千秀本人了。 退还笔墨,林千秀笑吟吟行了回来: “如此,公子可还动心?” 洛思凡当然是动心,回春丹是疗伤圣品,还有驻颜之效,所需的一品丹材便需近十样,焙炼过程日久繁杂。往往需要数名五境以上丹师互力合作,一日内方成。 不过,他有三株鹿公所赠的超品绛珠草,单论药效,其实就已在回春丹之上了。 只是,丹侣一说,又是什么鬼?难道还需卖身陪睡一年? “千秀小姐?你这丹侣的要求,在下有些不解。相伴为侣,是否有些过份了?” 洛思凡皱眉,这活没法干。 “这位公子,你怕不是被夺舍重生了吧?银霜帝国修习丹道之人,谁不知道丹侣两字的含义?” 林千秀这回是真惊讶了,俏脸生疑。 “这家伙,想的什么美事呢!” “不会是什么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吧?” “连丹侣都不知道,来路的确可疑!” 围观的丹师们幸灾乐祸,言语纷纷围攻起来。 洛思凡冷然站起: “我林某人的确是野修不假,也从未拜入过任何丹院,丹门。千秀小姐如果不满此处,林某也无意炼什么回春丹了,就此别过!” 连辞别告礼的心思也没了,洛思凡抬脚就走。 “就他?一个野路子出身的,也敢大言说自个能炼回春丹?” “林小姐,可别犯了花痴,上此人的当了!” 众丹师在洛思凡身后哄笑不止。 洛思凡摇摇头,摒去心头怒气,直行不停。 眼看将出大门,林千秀一晃身,又把他拦住了。 “且慢!” 林千秀伸掌出指,点在洛思凡胸前,阻住了去路。 俏脸上似笑非笑,并无恶意。 “你说自己姓林?回春丹于你而言,似乎很轻松呢?那我就不能放你走了。” 一根小指,犹如巨石阻在洛思凡胸前。 气机如海,让洛思凡领教了此人境界之高。 洛思凡闲气顿消,乖乖转身。 林千秀见他识时务,也不再用强,闪在他身侧,边走边低声打趣: “林公子对丹侣一词,误解不小啊。难道还以为我林千秀看上了你的身子?人小鬼大,想得倒是挺花啊!啧。啧。” 洛思凡被她挤兑了一下,老脸微红,知道自己是有些想差了。 林千秀几句解释了丹侣的传习,用法,也不过是丹师门中子弟间更为亲密的互助传统,毕竟,高阶丹药往往需要多名丹师心意相通,紧密互助才能炼制。 帝国丹院,更有以丹侣为单位,互相竞技比拼的传统,导致丹侣之风在整个银霜帝国为人所效仿。 洛思凡连丹侣的概念都不清楚,也难免令人起疑。 丹侣之间,虽没有洛思凡误以为的陪睡义务,但对两者心神契合,日常交流的要求,往往还胜过寻常夫妻不少。 所以异性丹侣,日后滚到一张床上,终成鸳侣的概率,还是极高的。 这点,林千秀自然不会去提。 林千秀斥退了那帮围观的丹师,牵起洛思凡的手,在原地坐下,与洛思凡有搭没搭地闲聊起来。 动作自然,洛思凡也没敢多心她在揩油,只当她素来行事就是如此大方。 几句话,把林家在永安府的根底交待了清清楚楚。 林千秀暗加思量,两人即使是亲戚,那也隔了至少七,八代了。 “那你得叫我姐姐,最亲的那种!没想远在源州,还有我林家如此人物!” 林千秀放心赖上,态度亲热了八分,手上更是摩挲地更起劲了。 洛思凡前世母胎单身,这世经验值也不高,几时被人如此主动撩上过,还是以姐姐的名义。 “姐姐!” 洛思凡抵挡不过,只好在林千秀前举手投降。 “好的,好的!” 林千秀眉开眼笑,看到木台上丹师已逐渐成丹离开。 瞟向洛思凡: “时机已到,这下姐姐可要亲自领教下弟弟的手段了,弟弟,你可千万别让姐姐失望!” 第50章 回春丹 林千秀手牵洛思凡,在百多名丹师噪嚷声中,大模大样地登上了木台。 木棚中的数位丹师,资历颇深,见到林千秀过来,倒是客气得很,纷纷站立起来,脸现谄媚之色。 林千秀扬手一止: “诸位前辈,闲话休提。我林千秀呢,现有一位弟弟,想在丹会现场,炼制回春丹。有请诸位前辈,做个见证!” 林千秀随即在木棚中坐下,瞥了几眼尚在站着发呆的资深丹师们: “前辈们,请坐,勿要与我客气!” 资深丹师们听话地一一落座,望向洛思凡的眼神,古怪得很。嘴上,却是不敢乱说了。 林千秀将回春丹所需丹材,逐件摆放在木桌之上。 洛思凡上前,逐一翻检。林千秀所藏的灵材,品质的确不凡。 手指拨弄间,洛思凡身前的灵材渐渐堆多。 林千秀与诸位资深丹师的眼神,却是越来越迷惑。 “弟弟,你确定只需这点灵材?” 林千秀忍不住了,张口询问。 洛思凡拿取丹材之量,比起林千秀所知的常规用量相比,只有十分之一。 “够了,又不是养猪喂牛,要这么多灵材干嘛?” 洛思凡头也不抬,指拨如飞,随口应付了一句。 “你可要我们这里几位为你处理丹材?” 林千秀正想着一展丹技,在洛思凡面前秀一秀。 “不劳姐姐费心了,我一下就好!” 洛思凡轻松一笑,将灵材一抄而起,手中剑气凝盘,放得稳稳当当。 转头就施施然往木台正中行去。 即使之前对洛思凡再有信心,林千秀现在也有些吃不准了。 “不会真看走眼了吧?” 林千秀心中暗道,身边几个资深丹师,努力假做正经,但这回看林千秀笑话的心思,很难憋得住。 造型奇特,宛如艺术品的鸳鸯如意炉一放出来,鼓噪起哄的低阶丹师们,一个个就哑巴了。 眼界再差,也知道这种丹炉可不是底层丹师那些傻大黑粗的玩意可比的。 挑衅的眼神,变成了嫉妒,在鸳鸯如意炉优美的曲线,光滑的炉皮上,贪恋难舍。 炉中,洛思凡已放入了半寸绛珠草的枝叶。 场外鸦雀无声的沉默,让洛思凡情不自禁地泛起了淡淡笑意。 开炉,二十余种灵材,洛思凡一倾而入。 场外又开始一阵议论,不过,刻意压低了不少。 回春丹的特点,就是消耗灵材的量大,幸亏洛思凡这次只取了十分之一的灵材,不然,以鸳鸯如意炉的体量,还真玩不转。 掌贴如意炉上,洛思凡闭目渐入忘境。太一清玄之气,缓缓导入炉中,嬗变为五行灵气,裹住不同属性灵材,同时焙烧萃取灵材。 剑气随心,在五行灵气之中生灭自如,洛思凡干脆以其锻碎灵材,不沾物性,不坏药理,陡然将灵材的处理时间又快上了数倍。 剑修炼丹,居然衍生出别样的妙处,洛思凡嘴角笑得更灿烂了。 绛珠草的枝叶,至真至纯,全无一丝渣滓,洛思凡惊叹之余,先用灵气托了,悬在正中。 鹿公给的这玩意,超脱于五行灵气之上,药份又纯,简直就是丹师的福报,揉巴揉巴就能成药。 五行并进,灵材又少,剑气磋磨其中,洛思凡的速度,起码提升了数十倍,不到半刻钟,数十灵材的淡淡药香,已渗出炉外,扑进场中丹师们的口鼻之中。 低阶丹师还好,有味也多半不识,只惊讶于洛思凡的手速之快。 林千秀与几位资深丹师,却实在是被大量一品灵材飘来的药香震惊了。 “紫柏芯,玉风铃,雪崖阳参,千日寒,仙人指,凝玉髓,鬼过影…” 资深丹师们,一边低语,一边猛嗅,对自家辨药之力,质疑中反复确认。 头一遭对自家丹道流派的淬取萃药之法产生了不自信的质疑。 丹道流派各异,自然各有所长,不然也不至于千年以降,分门别派。 洛思凡难得的,让这几位同时产生了挫败之感。 林千秀双目闪烁,深深凝望洛思凡的背影。倒不像丹师们一般患得患失,丹道虽是她引以为傲的一种爱好,本质上,还只是她眼中的一块踏脚石而已。 “这个家伙,还真是有些出人意料呢。” 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浮上嘴角。 功成,凝丹! 剑气斩破绛珠草的枝叶,一团至清的液珠取而代之。 振气分丹,液珠化九,稳稳落进九处药液漩涡之中,回春丹的将熟药液,层层涂裹,漩涡由放到收,几乎瞬间完成。 杂色药液,也在此时色转微红,进而通体变赤,丹体陡然红温起来。 异香阵阵,带着热气,溢满全场。 洛思凡只待丹熟之气,将丹核中的绛珠草液焙干,这场偷龙转凤的谋划,即可告成。 火热的丹气,长久不灭,资深丹师们脸上本已经服气了,此时又疑惑起来。 回春丹火气旺盛,成丹之时,理应迅速降温收丹,洛思凡却无动于衷,任其药性耗费,散于虚空? 洛思凡一动不动,任其自然冷却。 资深丹师们暗暗计数,脸泛微笑,这一炉的药性,怕不是已经空耗了九成?这还出个屁的丹! 林千秀差点有拨开洛思凡,自个上去收丹的冲动了。就差这临门一脚了,这小子怎会变得如此脚臭无比? 炉凉了,林千秀的脸也冷了。 洛思凡却高兴得很,丹中绛珠药液,已分明焙得干透。 “有请诸位赏丹!” 洛思凡淡淡轻言,一振宝炉,九丸如练而出,在洛思凡凝了剑气的掌中转动方停。 色如白玉,中有无数冰裂之纹。 哪有半点回春丹色赤如火的样子? 洛思凡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收得似乎太过火了? 林千秀一时没眼看,冷冷坐着,脸色堪比洛思凡手上白丹。 “林公子炼出的是啥?冷香丸吗?” 久无动静,一名胆大的中年丹师从木棚中走出,一面吐槽,一面拿起白丹在眼前赏玩。 全场哄笑,冷香丸,那是脂粉铺里妇人用来涂抹身体的香丸,匠人手搓之物。 “喂,诸位丹道同好,谁敢一试林公子丹效?说不准,这可是丹谱未见,前所未有的一样奇丹!” 窥见林千秀态度冷淡,中年丹师兴头更足,索性扬起白丹,吆喝起来。 “没个千儿八百的,谁敢试啊!” 底下有人接茬起哄。 “无事,无事,此丹药力稀薄,吃不死人的!” 中年丹师连连摇头,脸色暧昧,放肆调侃。 连木棚中的资深丹师们也忍不住莞尔一笑。 “山猪吃不了细糠!” 洛思凡心中鄙夷了一句,收了如意炉。缓缓站起身来,神情悠闲。 第51章 波澜 洛思凡扫视一圈,众多低阶丹师肆意宣泄的神情,并没对他有所影响。 他看中了一位挤在木台圈外,面带同情的朴实丹师。 “这位大哥,你请上来!” 洛思凡客气地向他招了招手。 “我?!” 朴实的丹师一脸惊疑,用手指了指自家被丹炉烫伤,疤痕处处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上啊!刘五!好事上门了!” “上,上!” 好事的丹师又挤又推,哄笑着将不情不愿的刘五怂恿上了木台。 刘五显然是有点自卑,将左手悄悄卷在袍袖之中。 在座的资深丹师们,眼神锐利,如何不知他左手残缺之状。 结合他脸上疤痕,不难推测出此人是一次丹炉爆炸的受害者,且年深日久。 “林…林公子,你找我何事?” 刘五猛然成了百多人眼中的焦点,木棚中的丹界名人更是眼神扫射不停,难受心慌得有些腿软。 “刘大哥。” 洛思凡行云流水般走近,顺手将中年丹师手中的白丹凌空摄入手中,伸手一展,将白丹放在刘五身前。 “若我说,此丹可以复你容颜,完你残躯,你信还是不信?” 洛思凡颜如春风,把刘五看得心中一颤,不觉低下了头。 “信!” “不信!” 众丹师搞怪地胡乱起哄,纯粹是看戏好玩。 林千秀皱了皱眉,完全不理解洛思凡所做所为了。 洛思凡不以为怪,一张银票抖落出来,洛思凡以剑气为托,将银票在众丹师眼前过了一遍。 低阶丹师们的眼珠都睁大了。 “银霜帝国,三十六州通存通兑的名庄宝票,一万两。刘大哥,你看好了!” 洛思凡炫了炫富,将银票停在刘五身前。 “我呢,与刘大哥做个交易。你,把这丹丸服了,若是无效,一万两银票归你。若是有效,你给我五两银子,怎样?” 洛思凡此言一出,场中安静了不少。 刘五二话没说,抓起白丹就吞了下去。 “唉?!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刘大哥!” 洛思凡一愣,刘五已翻着白眼,硬邦邦地仰头倒在木台上。 “来人!!赶紧将他按住了!” 洛思凡情急下喊了起来,这肢体重生之疼,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林千秀迟疑了一下,刘五已经身遭酷刑般嘶声叫喊起来。 “你!!” 无奈跺了跺了脚,没空与洛思凡计较,林千秀闪身过来,将手帕塞入刘五口中,手踩手抓,将刘五固住了。 洛思凡手中东西一收,把刘五乱踢的双脚也卡了个严实。 两大高手合力,刘五动弹不动,闷声中肌体剧颤不停,显然是疼苦到了极点。闻者落泪,观者不忍。 低阶丹师们兔死狐悲,在一旁群情激愤,咒骂不已。 “有钱了不起啊!” “一张脸好看,做事如此歹毒!” “低阶丹师的命就不是命了!我抗议!” 当然,更多的是市井俗人对骂的脏话。 听得林千秀眼冒寒光,洛思凡心浮气躁。 “住嘴!” 林千秀厉叱一声,丹师们神魂一滞,惶然停下了骂声。 林千秀此时的惊异,并不下于众人。挡在刘五身前,眼看着刘五的脸部柔化成泥浆一般,眨眼之间,重构出眉目肖似,毫无瑕疵的白净脸庞。 刘五的疼痛,此时也不翼而飞。眉目安详得很,似乎陷入了熟睡。 整个肌体给她的感觉,已经焕然一新!还不止于此,脉气天然,血肉丰实,就连身体资质,也提升了不少。 扬起的左手,完美如初,皮肤光滑白净。 “林晓芝!” 林千秀语气复杂,冷哼了一声。 洛思凡见药效已过,放心地松手站起。 “早该把他神魂给击昏了!” 洛思凡这才想起,不过,这药效,来得快去得也快。 “下次你提前通报一下喽。” 小艺幽幽插上一句,显然是对洛思凡的诸多限制,有点意见。 “他现在如何?” “丹气上冲,涤荡神魂,快活得很,半刻钟就好了。” 小艺回应的很肯定。 资深丹师们一个个发觉情形有异,不用洛思凡出言相请,齐齐围了上来。 神情激动地在刘五身上拿捏,手指激动地直颤。 “神丹!神丹!” “回春丹的极致之力,竟然如此?!” 瞟向洛思凡的眼神,如见鬼神。 洛思凡微微一笑: “丹气上冲,涤荡神魂,欲醉欲仙,半刻钟之后,当会苏醒。刘大哥神魂之质,当会提升不少。” 小艺暗暗切了一声。 洛思凡恍如未闻,满面春风。 林千秀没好气地将他一拽,闪入了木棚中。 “弟弟,没看出来啊,你心眼真多,耍姐姐好玩嘛?姐姐差点被你急死!” 语带幽怨,林千秀这话倒是不假,洛思凡操作下来,几番起伏,她的确有些心累。 洛思凡耸了耸肩,他懒得费时在这炼什么回春丹,耍了些机巧,可不想与林千秀明言。 “丹呢?” 林千秀将手一伸,毫不客气。 一颗白丸滴溜溜地落进她的玉手中打转。 “小气巴拉的弟弟!” 林千秀嘴上嘀咕,心神却早被白丸吸引住了,各种探视不休。 越看越疑惑,索性伸出红舌,在丹皮上轻轻一卷。 闭目回味,神情越来越销魂。 “这小子!简直不知死活!” 神魂中灵光闪过,林千秀终于强索起丹中玄妙气韵的有关记忆。 那种东西,她怎么可能忘得了。心念电转中,林千秀挣扎得眼皮轻颤,胸臆烦恶。 两眸一睁,林千秀眼中寒光锁定了眼神躲闪的洛思凡。 “想死还是想活?想死,就把你的丹留着。想活,就把丹全给我。” 林千秀一字一句,吐露得异常清楚,冷静的神情,不带一丝情绪,似乎并不介意洛思凡的选择为何。 洛思凡微微一怔。 “她说的可是真话,但没有敌对之意。” 小艺淡淡传来一句话。 洛思凡爽快地将剩下七枚白丹全数奉上。对他而言,这些丹药意义不大。 林千秀收了白丹,心情一松,从一座冰山释成了淙淙流水。 冷不丁地敲了敲洛思凡的脑门,发泄了一下洛思凡害她刚才心念百转的怨气。 “你啊!少不更事,胆大妄为!凡事要多知收敛!需好好记住怀璧其罪的道理!” 洛思凡大概已知她点醒之意,老脸泛红,默默点头。 “你倒也不是真傻!” 林千秀幽幽直视洛思凡: “我既然已认了你这弟弟,你又听我的话,自不会图谋于你。今日过后,此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不管你手中之物从何而来,记住了,再勿当众使用!银霜帝国中,贪馋此物的人,你惹不起,我,也保不住你。” 洛思凡挠挠头皮,也没想到半寸绛珠草能引起如此大的波澜。 第52章 查问 “醒了!醒了!” “刘五!你吃的是仙药不成?” 低阶丹师们爆出了一阵声浪。 林千秀与洛思凡相视一笑,互有默契般望向悠然醒转,缓缓抬起身来的刘五。 资深丹师们,七嘴八舌,盘问不停。 刘五还当自家在做梦,摸摸手,摸摸脸,撩起衣裳来看个不停,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来。 “刘五!” 林千秀轻喝一声,遥指点去。刘五身前的空间光华渐凝,一扇银镜照出了刘五眼前的自己。 光皮白肤,眉目如常,刘五两眼呆愣,数息之后,左手颤颤,犹在抚弄脸颊。 不仅宛如重生,连颜值也倍增了。 “刘五!回去小心嫂子让你下不了床!” 一个熟人,眼热心酸,在底下大声调侃着。 低阶丹师们心领神会,又掀起一阵声浪。 林千秀懒得再看,散去银镜,闪身在刘五身前,伸出一只手来。 “前辈,您,您这是何意?” 刘五犹自在云端飘然,哪猜得出林千秀的意思。 “五两银子!吃了我弟的丹药,还想赖账不成?” 林千秀两眼一瞪。 鼓噪声中,刘五讪讪掏出身上的散碎银子,一并颤颤递了出去,中间,还夹杂着些许银票。 林千秀随手取了五两,眼中有了些赞许之意。 “刘五,你这人还算知点好歹,从今往后,在我卷云军中任职吧!” 卷云军!刘五脚下一颤,差点跪了下来。 “今日本侯心情不错,便亲自办了你入职。” 林千秀掏出一枚空白腰牌,色做朱红,纹金为边,瞥向刘五: “姓甚名谁?总不成是刘五吧?” “回侯爷,在下姓刘,名遇知。刘五,是打小的绰号。” 刘遇知喜不自胜,紧紧盯着林千秀白指翻飞,在朱红腰牌上刻下刘遇知三字。 “好名字!” 林千秀心有所感,递过腰牌,?然轻叹了一声。 刘遇知颇为知趣,遥遥向洛思凡深拜了一下: “林公子知遇之恩,深同再造,刘遇知无以为报!” 洛思凡远远摆了摆手,叫他不必多礼。 “今日丹会继续!刘遇知,林晓芝,随本侯去了!” 林千秀伸手摄了宝剑,扔向洛思凡,径直向前独行。洛思凡把玩宝剑,刘遇知赏鉴腰牌,在众丹师散开的通路中,喜孜孜飘然远去。 卷云军积威之下,众人不敢做声,大都是艳羡刘知遇今日走了狗屎运。 台上的资深丹师们,互递眼色,表情微妙。 “侯爷这人,连口汤水也不留下!连刘遇知也拐走了!” 其中一人,等林千秀走远了,忍不住低声抱怨。 余下丹师,会意一笑,林千秀此举,倒是少了他们互相争夺刘遇知的麻烦。 林千秀领着两人,回的正是洛思凡落脚的营帐。 一路上望者肃然,守卫恭敬行礼。 打发了刘遇知,林千秀径直带着洛思凡进了主帐,摒退左右。 四下无人,林千秀躺入锦榻之上,两脚踢飞软靴,叠放几上,意态悠闲,随手拍了拍身侧,示意洛思凡贴过坐下。 洛思凡将手中剑放下了,乖乖坐好。 “姐姐这身份,非同一般呢。” 洛思凡打量着帐中陈设,的确恢宏豪奢。 “萧,叶,林,苏,银霜帝国四大皇族。你姐姐我,刚好就是那个林家的林。你说呢?” 林千秀虚摄了几案上的果子在手,一边嚼着,一边瞥着洛思凡。 这孩子,怎么刚从山里出来一样,纯真得很。 洛思凡神色的确没啥变化,什么皇族身份,对他意义不大。 不过他既然知道林千秀身份尊贵,自然能帮上忙找到济缘了。 当下就把回雁城中济缘的所做所为向林千秀简述了一番,如何欺男霸女,拐卖人口,宣扬邪教等等。 林千秀即使不预政事,听到这些,也不免皱眉。 不消半个时辰,济缘便喜滋滋跟随林千秀的手下,进了营帐。 征西军的二把手,当今银霜帝国的皇族贵胄礼遇延请,济缘还当是自个在回雁城数十年经营结出了硕果,攀龙附凤,青云直上的机会到了。 偌大的营帐中,端坐着三人,右首笑眯眯的洛思凡出乎济缘的意料。济缘一愣,一时竟忘了见礼。 “仙…” 济缘脱口而出,又赶紧住嘴。 “济缘!” 洛思凡长身而起,脸带微笑,得来不费功夫,有林千秀这个靠山,他怎能不高兴呢? “你我真是有缘!昨日回雁城甫别,今日又在林侯爷帐中相见!” 洛思凡朝济缘挤挤眼睛,越走越近。 济缘愕然之后,似有所悟,满脸堆笑: “说的是,说的是,阁下确是与我有缘!” 洛思凡闲话几句,轻松来到济缘身前,也没见洛思凡动手,济缘忽然就笑容一僵,站在那恍如木偶。 洛思凡催促济缘上前,济缘亦听话地如同提线木偶般,走上前去。 “姐姐,此人已经为我所制。你有什么问题,他自会如实回答。” 洛思凡闪在一旁,向林千秀与左首的中年人淡淡说道。 化神境修士,人魂合一,功修两界,有手段制御神魂不难。可洛思凡一个筑基二阶修士,谈笑间制人神魂,对方还是个筑基高阶,就有些令人吃惊了。 林千秀若有所思地看了洛思凡一眼,开口便向济缘一一询问起来。 从济缘的日常所为,修行功法,一直问到九仙宫的种种拜祭秘术,如何控制信徒,招引修真之士前往异界。 济缘知无不言,脸色还有些欢喜,如同自家在传道解惑一般尽责。 林千秀越问越心惊,尤其是济缘隐隐提到其宗门的布置之广,蔓延之深。 中年人在一旁执笔记录,脸上则是难以置信之色。 “济缘,你提到上界仙使,时常与你交接,并招引下界修真之人。那下次仙使交接之日,定在何时?” 林千秀审问多时,发觉济缘似乎对其口中的仙界胡说乱吹,做不得真,打起了所谓仙使的主意。 “回侯爷,本人半年积累,已有足数之人,昨日已在九仙殿中祭献祷告,十日之内,自有仙使来此接引。” 看来所谓的仙使即将露面。 “你又如何识得那是仙使?凭服色,容貌,还是配饰?” 林千秀追问道。 “仙使来时,神魂自然有感。并且,人人指上皆有仙戒,此物,凡界难见。” 济缘面现崇仰之色,将头渐渐转向洛思凡,目光对焦于洛思凡指上定魂戒,异常火热。 “小艺!” 洛思凡把手一摆,暗暗催促小艺,这济缘怎么怼上了我? “糟糕,忘了屏蔽这厮的记忆了!” 小艺有点羞恼。 “仙使大人!” 在林千秀震惊的眼神中,济缘满脸含笑,撅起屁股,向洛思凡拱手施礼。 第53章 坦白 “赶紧让他住手!” 洛思凡恨得牙痒痒。 小艺听话出招,济缘弓身僵住,纹丝不动。 林千秀脸上神情复杂,明显有了警惕之意,中年人执笔停在半空,不知道是否该继续写下笔录。 “姐姐!” 洛思凡难掩尴尬,唤了林千秀一声,就想走近一些解释。 “别!离我远点!” 林千秀伸手止住,她可不想步济缘的后尘。 中年人咬咬牙,落笔继续。 “喂!你给我住手!先别写!” 洛思凡连忙喝止,这事要是进了笔录档案,他麻烦大了。 “姐姐!你就先听我解释一下嘛,这中间,真的有天大的误会!” 洛思凡一脸苦笑,有些难以启齿,低声道: “这戒指,是弟弟我受此界中人的定情之物。并非什么仙使的凭证。” 林千秀眉稍一挑,定情之物?兴趣上来了。 “好,姐姐暂且先听听,你如何狡辩!” 中年人接到林千秀示意,收起笔墨,忙不迭地远离了是非之地。 洛思凡示意小艺,将济缘也驱赶了出去。 林千秀仰着脸,翘着脚,嚼着果子,静等洛思凡开始忽悠。 估算了日子,洛思凡站在帐中,思忆悠悠回转: “这事,要从五天前说起了…” 删繁就简,洛思凡从路上偶遇苏夫人一家开始,向林千秀解释。 “徐幻真!那姓苏的,想必就是苏青鸾姑姑了!” 林千秀开头便受惊不小,手里的果子也忘嚼了,在心中暗自思忖。 随之,洛思凡又讲起徐幻真寻求水木藏珍,与他一同进入沐家秘境之事。 林千秀默默点头,徐幻真那档子事,她还算知道一些。 洛思凡大事渲染了一下秘境中的强大女主如何对他一见钟情,强迫求欢,留连闺中不知朝暮。事了之后,还送了一枚戒指,将他强送出界,避人追杀。 林千秀听得脸上异彩纷呈,半信半疑。 既有些好笑,又暗自咬牙,对魂界的女色魔相当地有意见。 “姐姐!我适才所言,全无一丝虚假!” 洛思凡见她犹在怀疑,干脆把金舟放了出来。 林千秀震动不小,忘神地走上前欣赏,抚摸了一阵金舟材质,的确是此界未见的宝材。 破界至宝,就这么送人了?女色魔的阔气,让林千秀有点不爽。 “收了它吧!” 林千秀冷着脸拍拍金舟,转身回座。 对洛思凡这番言论,信了九成。 “弟弟!没想到你看着老实,这拈花惹草,四处留情的本事,还不小呢!” 林千秀幽声轻吐,对洛思凡高看了不少。 洛思凡收着金舟,呵呵笑了笑。 “那徐幻真呢?又去了何处?” “哦,从魂界出来,正好落在割鹿山上,徐幻真就顺便去拜访割鹿剑门了!” 洛思凡随口应道。 林千秀脸色一变,洛思凡却是没留意到。 “如此说来,你与徐幻真,算是患难之交,你对他,还有救命之恩喽。” 林千秀语气有些怪异。 “救命之恩?算不上吧,有些交情而已。” 洛思凡客气了一下。 言毕拍了拍脑袋,咋把这事给忘了? 从蜃珠中取出《御魂六法》,扔给了林千秀。 “我这神魂之术,是从此书修习而来,跟那些神使,魂界,济缘的宗门,毫无关系。” 顺便将击杀祈休,抢得此书的事说了。 林千秀一边翻看《御魂六法》,一边点头听着洛思凡的故事。 离梦山之事无关,他省去了不提,免得说起白茉颜,林千秀又是一番嘲讽。 “这书果然是有些邪门!” 林千秀皱眉苦思,喟叹了一声,将《御魂六法》合上,收了起来。 洛思凡交待清楚,窥看林千秀似已不再追问,大感轻松。 没想下一秒,林千秀就鬼魅般地欺身上来。 洛思凡浑身一寒,被林千秀的境界灵压制得无法动身。 “我的好弟弟,今天三番五次地,让姐姐看走眼了啊?!” 林千秀当然有气,不管有意无意,她从来没被人如此戏弄过。 她的大度,她的用心,似乎被人辜负了,冤大头一样。 “你说,我该怎样惩罚一下你这个藏头露尾,谎话连篇的弟弟?” 手指在洛思凡脸上打转,林千秀的眼神似在欣赏,又似乎下一秒就会用力戳了下去。 反正是有点疯,洛思凡拿捏不住。 “小艺!救命!” “抱歉,以我的能力,尚还不能侵制她的神魂。” “那怎么办?她的样子很疯!” “你的先天剑体都没啥反应,急什么?” 洛思凡心下稍定,挤出了一丝微笑: “姐姐,心中有话,不敢尽吐,和说谎,明明是两码事吧?姐姐只要有问到的,弟弟哪敢说谎?” 尖指甲怼了上来。 “好啊你,姐姐就这么可怕?这不敢,那不敢,我看你,就是不情不愿!” 林千秀越说越恼。 “愿的,愿的,弟弟心甘情愿,决计不再有隐藏,好姐姐,别生气了!” 林千秀指甲尖刮挠起来,先天剑体也得起印子。 洛思凡厚着脸皮求饶。 约略也是气头过了,林千秀容色略缓,指尖却渐渐滑至脖颈。 洛思凡从脚跟上泛起丝丝寒气。 “话可说好了,你若再对我有一丝隐瞒,姐姐的手,可就没理由放你一马了!” 指尖轻敲,林千秀笑中含煞。 “当然就该如此啊,姐姐!” 洛思凡脸上一白,吱唔道: “不过在此之前,弟弟还有一事,得预先说清楚了。” “哦?” 林千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手倒是放开了,静静看着洛思凡。 哼!哼!老娘就知道,你还瞒着多少事! 洛思凡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两眼一闭,豁出去了: “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没好意思说,那就是,我,林晓芝,其实是个…女儿身。” 这两天当男人也当回瘾了,等林千秀发现,还不如自己先坦白。 空气起码凝滞了两息,洛思凡可不敢看林千秀此时的脸色。 小艺不说话,先天剑体没动静,应该没啥大事吧? 衣衫一动,林千秀的手竟放肆而入,狠狠捏了洛思凡一把。 “x!”,洛思凡臊得暗骂了一句,老脸绯红。 然后整个营帐中,充斥起林千秀的狂笑,此起彼伏,简直停不了。 洛思凡又羞又恼,气得把眼睁开了。 林千秀一边抹泪,一边捂胸,瞟来的眼神挺滑稽。 “很好!很好!” 林千秀喘着气把话捋顺,银牙轻咬: “林晓芝,没想到你给我最大的惊喜居然是这个!” 第54章 梦入神机 “姐姐,小妹并非有意诓骗于你…” 洛思凡垂死挣扎,语声也多了七分林晓芝的清柔。 “打住!” 林千秀寒毛直竖,赶紧让洛思凡住嘴。 忒么的,仔细再看,十足十的一个清丽小美人,老娘当初怎么就眼瞎了呢?居然还…起过那种心思。 洛思凡委屈地眨了眨眼,压箱底的演技都拿出来保命了。 林千秀皱了皱眉: “够了!管你是男是女。反正你是我…妹妹这一事,当是不变!” “那就再好不过!谢过姐姐垂怜!” 洛思凡侧身施礼,即使穿的男装,看得林千秀也是一阵阵地我心犹怜。 好一株风中蒲柳,好一朵池畔娇花。 “唉…” 林千秀竟有些郁郁,眸中起了轻雾。 “晓芝,你这种人。我是知道的,那个…天意有差,终究是个男子心性。就不必在我眼前装做了。” 林千秀感慨上前,拍了拍洛思凡肩膀。 “如此装做,必然辛苦,在我林千秀身前,任你天性便可!我林千秀,自许是非常之人,看得开的!” 林千秀一番深情感动,把洛思凡搞得有点发蒙了。 差点把他吓软的女人,深情款款起来,转眼就让洛思凡有些心动。 “如此…甚好。” 洛思凡语声不再装做,顶不住林千秀水汪汪的双眼,有些闪躲。 眼前洛思凡气质陡变,林千秀没来由的小心脏猛跳了几下。 “吃不消啊,吃不消!” 林千秀大感受压,原先的弟弟,还只是让人生怜。如今的妹妹,怎么反变得妖精一样,让人心颤! 这妺妹再这么地变来变去,自己恐怕要忍不住变成魂界的女色魔了! 林千秀心虚之后,又莫名地生出一股怨气。 “妹妹…” 林千秀脸色危险,拉起了洛思凡的软手。 “魂界中那段过往,姐姐我听得不算仔细,要不,你再细细给我讲讲?” “哪段?” 洛思凡一怔,不都说了吗?还想啥细节?不好编啊。 “就是妹妹与魂界女魔头那段啊。” 林千秀凑近洛思凡耳边,香暖之气惊心动魄。 “不好吧?” 洛思凡有点脸红,这人,咋这样? 林千秀把脸一板: “好姐妹,不都是如此?今日,妹妹也不用在它处睡了。姐姐这儿的床,又大又软,今晚,妹妹可要好好地在姐姐身边讲讲故事!” 一段话,让洛思凡心跳如鼓,林千秀还能不知道?一股报复得逞的快活,显得林千秀面容暧昧十足。 “不行,天色将晚,妹妹还得去回雁城照看下小姑娘。姐姐,下回吧。” 洛思凡脑筋急转,猛然记起君小莲了。 林千秀轻哼一声,她是知道君小莲的。不再捉弄洛思凡,返回锦榻上软软倒下。 “妹妹,那小姑娘,你带着也不方便,明日,就把她带来我处吧,我自会安排她的去处。” “至于济缘此人,暂时先别动了,留着抓捕了妖人之后再说。要杀要剐,到时再随你。” 林千秀说完之后,也不再强留洛思凡。 “谢过姐姐!” 洛思凡大喜之下,向林千秀躬身一礼,抄起长剑就出了营帐。 小艺对帐外的济缘下令,济缘两眼发木,离开了林千秀的营帐。 洛思凡驭着剑气再起,巡视之人,远远见了他吊的腰牌,倒是不再上前围堵。 “小艺,济缘不会发现今日之事吧?” 凌空西返,洛思凡犹是有些担心。 “我办事,你放心。” 小艺漠然回道。 洛思凡哼了一声,你今天捅的篓子还不大!? 小艺知趣地一声不吭。 赶在回雁城门关闭之前,洛思凡入了城门。 旅舍中,君小莲虽然有些心情惴惴,好歹也没被饿着,旅舍掌柜受了洛思凡几两银子,伺候得还算周到。 “叔叔!” 甫见洛思凡,君小莲就扑了上来,激动得两眼泛泪。 洛思凡心中一软,抱着她好好抚慰了几句,心想着处处奔波,带着一个小女孩终是不易。 吃过饭,逛过街,第二日早早就雇了一辆马车,两人在车上欣赏景色,聊个不停,半日之后,就瞧见了巨石城外的戍守石塔。 君小莲打小就没出过回雁城,被城外壮丽奇特的景物吸引得小嘴大张,尤其是驭剑,骑兽之人在远处飞过时。 “叔叔!我也想像他们那样!” 手指远空,君小莲无限向往。 洛思凡看她神情雀跃,心念中差点起了收个徒弟的念头,想到自个还在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又摇了摇头。 “洛思凡,这个徒弟,你不收,我可收了。” 小艺突然来了一句。 你才修行几天啊?别教坏小孩子。 洛思凡相当无语。 “洛思凡!你可别小看我!本小爷韵合天地,道基稳固,一念立身,魂界震动…” 小艺舌灿莲花,在洛思凡神魂中一顿输出。 “打住!” 洛思凡的神魂似乎也被小艺的激动影响到了,一阵头昏脑胀。 怕不是与小艺共用神魂的副作用。 “你如何教她?” 小艺这种玄而又玄的家伙,别吓坏小姑娘就不错了。 “作为神魂一道的天才,天之骄子,我教徒弟,自然从神魂入手了。魂道六法,衍化万千,我刚刚悟出了一法,梦入神机!” “小艺,你别拿小莲当试验品啊?什么梦入神机?一听就是花里胡哨的玩意!” “洛思凡,你这个蠢货!” 小艺爆发了一句,不再做声。 那边扶着车窗的君小莲小脑袋一垂,中了瞌睡虫一样,倒了下来。 洛思凡赶紧扶住,放在怀里抱着。只见小姑娘眼睫闪动,脸泛红潮,呼吸渐促,竟然已沉睡过去,在梦中挣扎不已。 “小莲,小莲!” 洛思凡轻晃一阵,君小莲毫无反应。 “小艺,你干的好事!” 洛思凡有些生气,这家伙,相当地我行我素啊。 “别叫我,忙着呢…” 小艺撂了一句话过来,语气中,的确有些忙碌。 洛思凡拿这两人都无法,只能乖乖抱着君小莲,坐在马车上,向秋狩大会的营地缓缓而去。 回雁城的马车不能进入营地,洛思凡抱起君小莲,从营地大门步行前往林千秀的营帐。 第55章 拒绝 营帐之中,林千秀换了个人一般。 一身玄色武裙,丝光泛泽,衬得肌肤胜雪,腰如细柳,整个人高挑了不少。 裙摆洒动,林千秀犹如风中芰荷般迎了上来。 洛思凡咕嘟咽了一口津水,被林千秀脂染腮霞,朱抹红唇的如画眼眉惊到了,隐隐有些不安。 林千秀恍如不见,笑嘻嘻地将君小莲从洛思凡手中接了过来。 “好美的小姑娘!难怪妹妹你如此挂念!” 搂着小莲赞叹不已,林千秀抛给洛思凡的眼色却是有些不对。 洛思凡知道她又想歪了,郁闷地独自坐下,一口灵果,一口灵酒,懒得理她。 “这小姑娘睡得可真沉!” 林千秀从帷幕中走出,脸带疑惑。 “妹妹,你不会对她使了什么神魂邪术吧?然后小姑娘从此对你死心塌地,任你摆布?” 林千秀浮想联翩,啧啧连声。 洛思凡瞪她一眼,酒劲开始上涌,气性有些上头。 小艺的存在,洛思凡可不想轻易让人知道了。 “这小脾气!” 林千秀不怒反喜,反被洛思凡爆发的男人味撩得有这么一下心摇神驰。 “姐姐不就开个玩笑吗,妹妹,怎么这么不经逗!” 林千秀凑了过来,拉住洛思凡的手。酒气熏腾,洛思凡那男女莫辨的俏脸,气质杂陈,秀色可餐处直让林千秀数次走神。 “玩笑,哪能这么开?我洛…林晓芝一辈子光明磊落!正气凛然!姐姐,你怎么能拿小女孩子,开我的玩笑!” 得趁酒劲抱怨一下,不然,这女人日后还不知道怎么做妖! 洛思凡半醉半醒,眼神凌厉中带着幽怨。 “好了,好了,是姐姐一时大意,说错话了。我们家晓芝啊,怎么会喜欢小女孩呢…” 林千秀干脆一扯,将洛思凡拥进怀里,耳鬓厮磨,喷着热气,柔声劝解。 洛思凡酒劲登时去了大半,瞪着眼,不敢乱动。 软玉温香,弹力惊人,别有一番味道。 “这个…姐姐,我好了,不生气。” 洛思凡手不敢轻放,小心翼翼。 林千柔听而不闻,任性得很。 如此僵持了一会,林千柔才笑眯眯地松开。 “妹妹,下次你再生气,姐姐可要抱得更久一些了!” 表面上温柔体贴,洛思凡却听出了一丝威胁之意。 敢情林千柔把自个当成了拿捏洛思凡的武器,毕竟,洛思凡的人设,在她那就是禁不起撩拨的多情之人。 林千柔似乎很享受在危险的边缘上触碰试探,挑逗洛思凡的游戏。 “嗯,嗯!” 两声刻意的清嗓声从帐门处传来。 林千柔微微一笑,将眼神从洛思凡身上挪开。 “念奴!有事就说,少在那扭扭捏捏的!” 门后一名少女,探头出来,瞧了林千柔的脸色,才笑嘻嘻走了进来。 眼神余光,在稍显尴尬的洛思凡身上扫来扫去。 少女一身浅绿的短衣长裤,收束合身,行止干练且有气度。 “小姐,婢子打扰了。慕远声将军有事来见,特地嘱咐婢子通报一声。” 念奴规规矩矩抱手行礼,向林千柔朗声请示。 “慕远声今天怎么如此规矩了?呵呵。” 林千柔微露讶色后,随即猜到了慕远声的来意。 还不就是洛思凡惹来的那点破事。 “姐姐,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洛思凡见来人多是为了公事,起身欲躲。 “不用。” 林千秀摇摇头,将洛思凡拉坐下了。 “你我二人,情同一人,姐姐这没什么你不能知道的。” 语有所指,脸色清幽,洛思凡只得乖乖坐下了。 念奴得了示意,快步退下,犹不忘瞥上两眼洛思凡,被林千秀那句亲热过份的话,惊到了。 帐外脚步声渐近,一听就是个性格火爆麻利之人。 “爵爷!慕某人冒昧来访,不介意吧?” 人未至,声先到,热情中颇含喜意。 一名身材高大,玄甲着身的中年将军,扫视了一下帐中,抬脚便进。 不需林千秀理会,自顾自在锦椅上坐下了,颇为随意。 正坐在洛思凡对面,有意无意地,咧着嘴对着洛思凡直笑。 “这位就是昨日丹会上大放异彩的令弟?果然丹如其人,帅爆了!” 慕远声两眼一睁,热情非常。 “晓芝,姐姐为你引见一下,这位慕大哥,就是征西军的现任统领,两品武官,慕远声慕大人。” 林千秀表情清淡,看不出好恶。 “慕大哥!小弟林晓芝,有礼了!” 洛思凡不得不站起施礼,将错就错。 “好!好!” 慕远声似乎颇为受用,落在洛思凡身上的眼神,满意至极。 “林小弟,初来乍逢,大哥也没什么准备…” 慕远声低头摸索了一下,仰首扔了一件物什过来,初快后慢,稳稳停在洛思凡眼前。 却是一块掌大的粉玉,其形非人非兽,星星点点,闪着迷离晶光。一头有孔,系着一条细软的金带。 林千秀点点头,伸手替洛思凡收下了,塞进洛思凡手里。 “慕师哥,你可真舍得了?” 林千秀语带调侃,和气了许多。 慕远声嘿嘿一笑: “咱兜里的东西,没几个能配得上林小弟的气质,就它了!说什么舍得不舍得,那就生份了。都是一家人嘛!你说对不对?师妹。” 听他们言语,这玩意还挺贵重。洛思凡退也不是,收也不是,只好攥在手里,缓缓坐下。 “一家人?人人有了各样心思,家人,怕是更难防吧。” 林千秀似乎不愿接慕远声这茬,语气中又疏远了一些。 慕远声苦笑着摇了摇头。 “师妹,闲话少说,我的来意,你应该是知道的。” 慕远声正襟而坐,脸色也凝重不少。 “不行!” 林千秀想都不想,干脆地拒绝了。 “你!?” 慕远声显然有点意外,在扶手上狠狠一握。 随即冷静下来。 “师妹!有话好说,不用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吧?有何要求,不妨与师哥细作商量。” “哦?” 林千秀眉尖一挑: “师哥,你当知我所求为何,即是如此,你也愿意?” “这个…” 慕远声垂首沉吟许久,似乎挣扎考量什么大事一般。 林千秀表情却平静得很,默默看着慕远声在那左右为难。 洛思凡把玩着手中粉玉,感受着两人的气场激荡渐升,有些后悔留在这了。 这种气氛下,时间似乎漫长得很。 “师妹!” 慕远声猛地抬起头来,嗓音粗重,显然是有了抉择。 “慢着!” 林千秀抢先出声,伸掌一阻。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无论师哥你条件如何,此事,我林千秀的回答只有一个。” “不行!” 慕远声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第56章 约定 “林千秀!你简直无可理喻!” 慕远声张口结舌后,气恼地捶了一下扶手,怒道。 洛思凡抬起头,对这两人突然谈崩的表现有些茫然。 林千秀在他手上轻抚,眼神微暖,示意他不必惊慌。 “林千秀,你就是为了他?” 慕远声冷静了不少,默默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小动作,忽地动色道。 “答案已经有了。何必要问缘由?” 林千秀完全不为慕远道忽上忽下的情绪所动,仍旧是脸色淡然。 慕远声欲言又止,终究是冷哼了一声,起身出了营帐。 “你俩师兄妹啊?干嘛搞这么僵?” 洛思凡心有余悸,这慕远声,连背影都透着肃杀之气。 “啪!” 林千秀狠抽了洛思凡手背一下,在慕远声面前纹丝不动的御姐脸儿,多了一丝幽怨。 “还不是为了你!” 一句话里,带点怨,带点怜,更多的,似乎还是一种纠结已久的释然。 “为我?” 洛思凡揉了揉发红的掌背,有些郁闷。 “慕远声这次来,要的就是你炼的那些丹。” 林千秀幽幽道: “慕远声这人,向来爱惜羽毛,这次,为了他那些军中兄弟,还真敢下注了,难得。” “要就给他呗,你不也想要他办事吗?” 洛思凡没想那么多。 “好像我已经对你说过了吧?炼回春丹之事,不存在,不许提!我林千秀已经决定的事,无人可再让我换了心思。” 林千秀俏脸一寒,相当不喜洛思凡随便的态度。 这个便宜姐姐,此时虽然霸道,但终究是为了他好,免得他身怀绛珠草之事泄露出去。 洛思凡默默点头,心里还是颇为感动。 摸着那块粉玉,洛思凡觉得不安: “姐姐,把这块玉还了慕远声吧?何必欠他这个人情?” 林千秀将粉玉拿过,在眼前摩挲了几下,眼神中有些特别。 未了,嘴角一撇: “两码事,慕远声见了你,送份礼是应该的,反正这玉对他而言,不但是个鸡肋,还是个心病。把玉送了你,反而是件好事。” 随手又扔回给洛思凡。 “这玉有这么特别吗?” 洛思凡只好收了,放进蜃珠之中。 “来路挺特别的。” 林千秀沉吟了一下,似有所思: “割鹿山外,山高林密,百万游民所居,也是我征西军防备的大敌。这块玉嘛,就是两年前慕远声亲率两万大军,远伐千里,损折上千人换来的唯一的战利品。” “据说,游民的祭天玉人炸毁,慕远声的亲军三百人殁于此役。这块玉,就是爆炸之后唯一残留之物。” 粉玉来源竟然如此传奇,洛思凡不禁愣了一愣。 林千秀眼神沉郁,嘴角却泛起一丝淡淡的嘲弄: “你现在知道慕远声对这块玉的感受了?这块玉每在他身上一天,就会让他一天不忘此战之辱,手足尽丧之痛。” “偏偏他又参详不出此玉中的奥妙,两年了!今日他把玉送给你,恐怕也是自觉无望,顺水推舟罢了。” 林千秀看洛思凡听得入神,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慕远声大方?一块破石头而已,没人能搞清楚它的用法。” 原来如此,此物得来不易,却是没啥用处。 “那慕远声不会跟姐姐为难吧?” 洛思凡看他挟怒而走,有点担心。 “妹妹,你也知道关心姐姐了?有这个,姐姐就不后悔刚才的选择了。” 林千秀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打趣。 脸上的笑容,却是有些别有意味。 “姐姐就直说了吧,妹妹于我,更有大用。两月之后,林家有一场关键试炼。妹妹,你可愿以姐姐丹侣的身份,参与此场试炼?” 林千秀缓缓说来,除了神情略显严肃,并没什么祈求或挟持之意。 洛思凡微微一笑: “妹妹自然愿去,姐姐放心。” 林千秀神情一畅,轻松多了,轻拍了拍手: “如此就说定了!此间济缘的事一了,咱们姐妹,就先往帝都去!此事重要,需得筹划预备一番!” 洛思凡本来下月就要去帝都代表沐家参与丹会,如此倒是方便了。 将此事一说,林千秀并不意外,脸上笑意更浓。 “这样岂不是更好?妹妹果真与我有缘呢!” 林千秀从锦榻上站起: “济缘那边,姐姐已安置了人手盯着,一有事变,当会知晓妹妹。妹妹这几日,就在帐中呆着,万勿外出!” 身为征西军副帅,林千秀杂事自然不少,吩咐了洛思凡,便出了营帐。 念奴走了进来,向洛思凡禀告了一声,若是洛思凡有所差遣,可尽来找她。 念奴忙里忙外,小艺沉寂无声,君小莲沉睡着修习什么“梦入神机”,整个营帐中,只有洛思凡闲极无聊。 索性将丹会赢来的长剑放置在案几之上,细细观赏起来。 此前无暇细观,如今轻松无事,双手摸索而上,分持柄,鞘,洛思凡微一用力,竟然不动分毫。 洛思凡略觉诧异,手上用力又增数分,这剑仿佛生根了似的,仍旧没有一丝动摇。 见鬼了,这剑难不成已经锈蚀在鞘中? 林千秀按理不应拿柄锈剑当做奖赏吧? 洛思凡坐那抚剑,面带猜疑。 念奴拿了果盘过来,看见洛思凡的犹豫模样,桌上那柄剑又眼熟,不禁脱口而出: “少爷,这剑怎么到了您这里?” 洛思凡听她语气有异,心中一动,仰头问她: “念奴,这把剑,你挺熟啊!” 念奴点了点头: “今年小姐生日,这剑就是萧家少主亲自赠送的神剑,小婢印象深刻得紧。那天萧武阳还在堂上拔剑炫耀来着,满堂都是迫人的剑光,吓人得很。” “神剑?!前不久正主还拔出来过?” 洛思凡挠挠头,看样子是自己没找对法门。 “不过呢,小姐对萧家少主素来冷淡,一日也没见她拿出来过。” 念奴又多了一句嘴,脸上掠过一丝偷笑: “没想到了少爷手上,那萧家少爷若是知道了,还不得气得脸色发青!” 洛思凡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念奴的话没怎么放在心上,反而对这把剑较上劲了。 那啥叫萧武阳的都能打开,那洛某人也一定能! 第57章 道传 剑非常剑,洛思凡自然也不能以常法使御了。 意随心动,一股剑气自洛思凡手中发出,直压案几上的连鞘长剑。 不试不知道,这长剑中的剑意隐晦如海,瞬间就把洛思凡发出的试探剑气吞了个精光。 洛思凡吃惊不小,先天剑体却是受了羞辱一般,怒发如狂,积蓄的上万剑意汹涌不已,意欲倾巢而出。 “不妙!\" 洛思凡眼疾手快,在失控之前,一把抄了剑柄,闪入了蜃珠剑域之内。 数日沉淀,蜃珠剑域中,剑果的香气浓厚已极。 融合了剑意的灵台,宛如渴兽乍入灵池,不管不顾地肆意狂转鲸吸,吞噬起剑果的香气。 剑果散逸的剑意,源源不绝地被洛思凡的灵台吸纳融汇,再随着太一清玄灵气填补倾泻一空的剑体。 一进一出,全力而为,洛思凡倒是意外地迈入了修炼的巅峰状态。 洛思凡闭目持剑,剑气浓郁如白雾,将长剑重重包裹,两方厮杀暗斗,虽不闻声,却也是惨烈胶着。 好在此剑无主,铸剑师也并没什么坏心思,只是随意设置了一道门槛而已。 一方晦涩博大,却只能防守,一方执锐攻坚,源源不绝。 剑域中的香气,由浓到淡,围绕长剑的剑气却是浓厚了数倍。 洛思凡体内的剑意,增长了十倍,百倍,已逾百万之数。 灵台嬗变,关卡连破,修为也进到了筑基四阶。 一声脆响,透彻剑域之中,洛思凡闻声睁眼,一道白光闪入,却是剑鞘自坠,露出了一道指宽的剑身。 凿阵穿空,洛思凡的百万剑气趁势一拥而入,逐寸剥蚀,将长剑缓缓拔出。 洛思凡的神魂,随着剑意洪流涌现在了一处奇境。 云海之中,一座独峰隐约,洛思凡神魂立处,则是一道双柱石门,一条数十丈的角蛟盘绕在石柱上,瞪着大眼,神色有点疑惑。 四足粗大,鳞甲闪光,与此剑的剑柄有八九分相似。 没想拔一柄剑而已,也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洛思凡老老实实向角蛟行了一礼: “云洲洛思凡,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俺就是个看门的。” 角蛟瓮声瓮气地回应,语气懒散,并没什么恶意。 “此剑主人不是萧武阳那个小子吗?怎么又换了你?不会是你杀了他夺剑吧?” 角蛟有点兴奋,幸灾乐祸地刮擦着爪子。 洛思凡吓了一跳,急忙甩锅: “前辈误会了,此剑是在下姐姐所赠,那萧武阳,乃是在下姐姐的好友。” “哦…” 角蛟顿时就有些无趣了。 “难怪你连口诀都不念的,就这么杀进来了。” 这剑居然还有口诀的?洛思凡觉得被林千秀小小坑了一把。 “请问前辈,这地方要如何出得去呢?” 洛思凡客气追问,这头蛟穷形恶状,还有点傻气,不敢惹。 四方都是云海,只是在门后有路入云。 角蛟懒洋洋地用爪指了指门后,两眼放空,继续盘在石柱上思考蛟生。 洛思凡估计从它嘴里也套不出什么了,只好小心翼翼地从石门中穿了过去,踏上小径。 小径两侧,俱是陡峭的绝崖,云雾深重,视线不过一丈。 洛思凡走了一段,方向应该是往云海独峰而去的,就是脚下石径越走越难,无穷无尽。 前面乱石嶙峋,依山附壁,哪能再算正经的山路? 洛思凡的神魂之体,在此地就成了凡人一样,须得小心坚忍,一尺尺攀援而上。 一天,两天… 洛思凡明知是中了某人圈套,也不得不尽力向前,鬼知道松手掉下去是什么后果?抱着一丝希望,洛思凡继续坚持着。 幸好不饿不饥,山路虽难,只要洛思凡不言放弃,每日总可攀援而上百米,千米,行到绝处便回头,秘境之主,似乎也并无困死他的意思。 秘境之中,一明一暗便是一日夜,洛思凡起初还在心内计数,走到后来,觉得无甚意思,干脆放开了,就当是一场修炼。 前世身为丹师,参方寻奥,在数万丹材中筛选配伍,穷极天地之道,经年累月地煎熬神魂,洛思凡的忍耐之力早已锻炼得非比寻常。 契合了修行之意,洛思凡心无杂念,在崖壁上的速度,判断的准确,无形中提升了数阶。 此刻的洛思凡,却无意去计较了。 白雾渐稀,崖壁的杂草也渐成了稀疏小树。 一条林间小道,不知不觉出现在前。 洛思凡默然跃过,沿着小道信步向上,殊无欣喜雀跃之意。 绿萌聚翠,极尽幽深,百尺过处就是一间柴扉小院。 洛思凡推门进去,站在门中回望,四下云海无尽,两座石柱和盘蛟,在脚下遥遥可见。 原来这就是云海中的独峰之顶了。 “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洛思凡信口低吟,这无数日的沉淀一扫而空,浑身一轻,从修炼的状态中跳脱而出。 魂体瞬间炸碎,又在眨眼间凝合成洛思凡,一股莫名的锐气,滋养在怀。 洛思凡又惊又喜,这分明是一道前所未见的强大剑意,蕴在神魂。 “好!” 小院草堂吱呀一声,一名灰衣老人,皮相鲜明,不染片尘,悠然步出草堂大门。 白脸如玉,即使有些许皱纹,气态也是十分雍容。 一双明亮的眸子,轻扫着洛思凡,微带喜意。 “见过前辈!” 洛思凡从悟道之境清醒过来,深深向老人施了一礼。 老人淡淡一笑,欣然领受了。 “小子!你随我来!” 老人不由分说,转身就走。 洛思凡心念一动,随后踏入了草堂。 草堂单开一间,别无它物,只有一座三足紫红铜炉,高过一人,两人合围才能抱住。 老人轻拍了几下铜炉,神色一时悠远,显是对这炉子爱宠不已。 转身面对洛思凡,肃穆了不少: “洛思凡,你我算是有缘,此炉乃是昔年我随身之物,便赠与你了。老夫的铸器之术,独步天下,以此授你,也不枉我一时之念,终得其果!” 也不等洛思凡有所表示,老人并指一喝: “道传!” 一股意识洪流,随着老人的指尖,涌入洛思凡的神魂之中。 老人的身体,却渐化虚明,消散于此。 洛思凡神魂激荡一番后,双目逐渐清明,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 第58章 器心藏灵 老人这道魂念,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稍提了一嘴。 此剑名叫“斩蛟”,是老人在东海斩蛟后获得一块陨铁炼铸而成。 老人一时兴起,在铸剑之时,以魂念入剑,布置了一座小秘境,将自己昔日的锻炉与角蛟的神魂,皆放置在内,随剑流离,自逢有缘之人。 这道魂念,原本是看不上洛思凡的,重重阻碍,就是在为难于他,不料洛思凡却出人意料地不退反进,踏入悟道之境,蕴养出了自我剑意,满足了老人传道的最低要求。 老人的这道魂念,依约而现,完成老人的道传之意。 除此之外,三篇道书,也传入了洛思凡神魂之中。 《洪范》两篇,主讲器炼之道,器炼之物,包容万器之基。 《灵枢》三篇,主讲蕴器入灵,合道,语涉阴阳之变,灵物之用,气象万千,已然有炼器入道,人器合一之感。 《洪炉》两篇,分为《大洪炉》,《小洪炉》,分究外炼,内修之道。 读《洪范》,洛思凡眼界一开,津津有味。 读《灵枢》,诸多玄妙机变之处,与丹道相合,洛思凡颇有举一反三,掩卷欲思之感。 读《洪炉》,洛思凡犹如芒刺在背,被老者开篇寥寥数语骇得不轻。 这老者大概是在器道之极久不得破,走火入魔了,竟然津津有味地设想以天地为洪炉,炼化一界之物,从而得窥至道,蜕凡升仙! “这玩意,看不得!” 赶紧合上《洪范》,洛思凡抹了抹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喃喃自语。 老者的设想,已经够骇人了,更可怕的是,洛思凡居然隐隐有赞同之意,似乎器道尽头,便是炼界升仙一途。 “什么东西,如此可怕?” 小艺的声音,幽幽响起。 洛思凡吓了一跳,质问起小艺: “你怎么也在这?啥时来的?” “我一直都在啊,你我神魂一体,你被拉进来了,我还能跑得了?” 小艺的语气,有点躲闪。 洛思凡恍然: “你是被吓得不敢现身吧?” 小艺沉默不语,似乎被洛思凡猜中了。 “这书,你可别乱看啊!” 洛思凡深怕小孩子被那些惊世骇俗之语带坏了。 小艺随便嗯了几声,当做知道了。 未几,神魂中熟悉的悸动传来。 “我考!叫你别看,你就是不听是吧!?” 洛思凡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小子不仅看了,还专挑了《洪炉》篇当入门读物。 估计受的刺激也不轻。 “疯子,疯子…” 小艺缓过劲了,也开始喃喃自语。 洛思凡冷笑不已,活该。 “炼器之道,我也动不了手啊,洛思凡,不如你好好修炼修炼?境界到了,不妨一试!” 骂归骂,小艺似乎也被老者天花乱坠的一番设想说动了心,转头就想着搭便车了。 还真是一头无情的修炼机器。 洛思凡摇了摇头,懒得理他,反正这家伙我行我素惯了。 翻开《灵枢》三篇,从目录中找到关联之处,洛思凡凝神细续。 这老头子,不但没做过自我介绍,甚至连怎么从秘境脱身,也没泄露过只言片语。 洛思凡只好现学现卖,从《灵枢》篇中寻得秘境控制之法。 炼器附灵之法,千奇百怪,像洛思凡所在,以自开秘境,灌注神魂为灵的,与书中所述“器心藏灵”之术极为相似。 每位铸器师自建秘境的手法各异,但契合器身的原理是一致的。 秘境核心必在铸器师所选器心之处,似便神魂驱使器身。 洛思凡略有所得,睁开双眼,从魂览道经的状态退了出来。 伸掌向空中一抹,数道剑意轻飏而上,如风中飘絮般散向四方。 洛思凡静静看着,剑意上附着的些微神魂之念,将所到之处,勾勒出了一幅幅渐渐扩大的地图。 这数道剑气指向之处,渐合于一点。 洛思凡微微一笑,果然如此! 驭剑腾空,直飞到云海之上,在那一点处,云色的确有些异于他处。 剑意尽催,洛思凡将刚领悟的强劲剑气狠砸下去。 百丈云海为之一空,一处宛如肚脐的圆洞,瞬间被洛思凡的剑气填满。 秘境之中,仿佛地震一般开颤动,由缓到急,距离核心之处越远,晃动地越激烈。 秘境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在猛然收缩,变小。 等到剧动停止,洛思凡四下一看,秘境比之以前,足足小了百倍。 “差距有这么大吗?” 洛思凡揉揉鼻头,有点惭愧,此刻,他虽已掌控了秘境,却是支撑不起如此大的模样了。 心念一动,洛思凡闪身来到角蛟身前。 可怜的角蛟,被秘境巨变吓得不轻,紧紧抱着石柱,犹在颤抖。 巨眼睁大了几分,望向泰然自若的洛思凡,惊惧中,隐带着几分鄙夷,不甘。 洛思凡皱了皱眉: “小艺,这家伙虽然认了我为主,看起来很不情愿啊,有啥法子不?” “小意思!” 小艺还在偷看《洪炉》,头也不抬,向洛思凡传去一道术法。 “小艺洗脑之术” 一道综合了御魂六法的繁琐术法,非常友好地为洛思凡提供了大量参数与选项,洛思凡只需照此施为即可。 “这玩意有点缺德啊!” 洛思凡被有些令人羞耻的选项惊到,索性全点上了“自动”,神魂之力催发,一指点向角蛟。 角蛟眼睁睁看着洛思凡动手,被秘境规则所限,逃不开,躲不了,不甘地低吼着,任由洛思凡指尖的一道辉光入脑,巨眼随之盍上。 一闭一睁,洛思凡看来不过弹指之间的事,角蛟却似乎经历了千年沧桑,睁眼之后,整条蛟的气质都变了。 “爹!” 角蛟眼泛晶光,一脸崇仰之色。 洛思凡呆了一下。 “娘!” 角蛟巨眼滚泪,孺慕之情,溢于言表,非要趴上来给洛思凡舔鞋子。 “滚!” 洛思凡本能地踹开角蛟的长舌,神魂一闪,回到了秘境之外。 一手执剑,一手拿鞘,洛思凡神魂回体,在蜃珠中清醒过来。 剑中秘境在洛思凡神魂的投影处,角蛟的孺慕之情,依旧强烈地如影随形。 “小艺!你这不是诈骗吗?” 洛思凡收剑入鞘,抱怨道。 “洛思凡,你看看它,现在多快活?连神魂的遗缺之处,都补全了。而且,你下令它去送死,它也会听话照做,不带一丝犹豫。”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神魂之术!双赢!” 小艺洋洋自得。 洛思凡很想反驳,一时却无话可说。 第59章 读经 神魂中的剑意融会于体,恃傲不群,宛如剑体干骨一般,将神魂,肉身熔铸相连。 洛思凡运功打磨良久,才适应了这道剑意带来的奇妙之处。 如今,即使他肉身受困,灵婴亦可以调取剑意,予人以意外一击。 神魂御剑,意到剑随,剑气使用的快捷与复杂,比之剑体,提升了一阶,只是威力尚有不如。 洛思凡整个人的气质亦为之一变,宛如藏锋于鞘的宝剑,比之身为丹师的婉约出尘,给人的感觉,更像一名初窥剑道的正牌剑修了。 将斩蛟剑系在腰间,洛思凡闪身出现在林千秀的大帐。 念奴一脸焦色,在帐中坐立不安,见洛思凡出来了,焦虑顿去: “少爷!您突然消失不见,快一个时辰了,小婢正犹豫着要不要向小姐禀报呢!” 语气中有些抱怨。 “才一个时辰?” 洛思凡苦哈哈在秘境中经年累月登山的记忆深刻,闻言一怔,被老者的手段震动不小。 “随意修行了一下,倒是让你担心了,念奴姐姐。” 洛思凡嘻嘻一笑,对念奴非常客气。 他向来不存什么尊卑之念,何况对方还是林千秀亲近的婢女。 念奴脸上一红,既有些意外,也有点吃不消。 “少爷勿要取笑念奴了,这话要是让小姐听到,小婢怕不是得平白挨顿板子!” 白了洛思凡一眼,念奴容色清淡,对洛思凡似乎颇为警惕。 洛思凡是林千秀家的局外人,哪晓得这些富贵人家的弯弯绕绕。念奴既然不愿亲近,他也懒得计较。 林千秀将他限制在帐内,不得外出,有他在帐中,念奴连坐也不敢,乖觉守伺在一旁。 洛思凡干脆起身,去看看帷幕后的君小莲情况如何。 念奴淡淡看着他背影转入帷幕之后,并未多话。 帷幕之后,是林千秀的卧室兼书房,陈设简洁,布置用心,一应用具,低调中颇显奢华。 “洛思凡,把人家姑娘撩得神魂浮动,就这样置之不理了?” 小艺难得的调侃了一句。 “开什么玩笑?” 洛思凡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念奴姑娘,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小艺若有所思,觉得念奴的神魂表现,似乎有些异样。 “没根据的话,不要乱讲!” 就冲着林晓芝这张脸,念奴少女怀春,动点心思实属寻常。 洛思凡觉得小艺在男女之事上,少见多怪了。 君小莲在绣帐中沉睡,小眉紧皱,伸在锦被外的双手,握着小拳头,似乎梦中并不是如何好过。 不等洛思凡出言询问,小艺先老实交待了: “别担心,小姑娘没事。在梦中拜入山门,正在受师长教诲呢。” 说罢,有点闷闷不乐: “我还道梦入神机之法,是我小艺首创,没想到那老头子殊途同归,想出的法子,与我的梦入神机之术,竟也有七,八分相似!” 小艺的傲气,似乎被斩蛟剑中的老人魂念打击了不小。 “你可别揠苗助长,害了人家!仔细看好了!” 洛思凡身受其害,赶紧提醒小艺,免得他太过自信,把君小莲的神魂折磨得出现什么伤损。 “不过是一点入门功法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艺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是有事去忙,分心了。 洛思凡将君小莲的小手握起,气脉倒还是平稳。 坐在床沿,一边守着君小莲,一边细细读起《洪范》。 冥冥中,似乎有种紧迫感催促他修习此道。也许是《洪炉》篇中老人展现的疯狂劲头吧? 洛思凡本能地拒绝,炼器之道的尽头竟是炼化一方世界。 只是《洪范》《录枢》两篇道书,卷帙浩繁,难以穷尽,语涉天下万物,云洲地理,诸派仪轨,万器形制,阴阳五行,各种神异灵衍之物,比起丹道,内容怕是多了百倍。 洛思凡神魂强大,一个时辰,也不过细读领会了《洪范》的万分之一。 猴年马月才能开读《灵枢》,踏上炼器一道的正途? 洛思凡掩卷发愁,猛然想起了小艺。 “小艺!小艺!” 洛思凡笑眯眯地,语带讨好。 “干嘛?” 小艺被惊动过来,疑惑中有些警惕。 “能不能给我施展下梦入神机之法?这两篇道书,内容实在太多了!我一下子看不过来。” 小艺沉默了半晌,不知在盘算什么。 “行与不行,你倒是回个话啊。” 洛思凡有些性急,催促道。 “你急什么?!你又不知道这事有多麻烦!” 小艺暴躁回应了一句,似乎正在绞尽脑汁。 洛思凡被怼得有些讪然,小艺虽然平时傲娇了一些,说谎骗人,应该不会。 又沉默了半刻,小艺方才幽幽说道: “洛思凡,你我神魂本是一体,对你施展梦入神机,那是不可能的。” 洛思凡心中一沉,有些失望。 “但是,分去你一半神魂,倒是勉强可以一试,毕竟这三篇道书,已经占用了你四分之一的神魂,我其实只需对剩下的四分之一神魂施术而己。” 小艺语气一变,跃跃欲试。 “分魂?分过后还回得来吗?有没有副作用?” 洛思凡高兴归高兴,还是挺担心的。 “切!你的神魂就是我的,难道我还会对自己下手乱搞不成?动动脑子!专业的事情,交给本少爷就行了,少在那胡思乱想!” 小艺觉得自己的专长受到了洛思凡可笑的质疑,发泄了几句。 “至于副作用,当然会有了,神魂分了一半,你还能怎样?当然是变傻一半了!” 洛思凡懒得理会小艺冷嘲的语气,自忖了一下,即使变傻了一半,以自己神魂的灵婴之境,平日应付,也该是足够了,无妨。 “想好了?” 小艺对洛思凡的心思,了如指掌。 洛思凡点点头,同意一试。 “不过呢,洛思凡,我全力为你施展神机入梦,自己可就没什么时间修行了。” 小艺明显地话中有话,似有所求。 一家人,还计较这些?洛思凡怔了一怔,不知道小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艺冷哼一声,对洛思凡心中所想,有些不以为然,但也无心解释: “洛思凡,如今我对你并无所求,将来嘛,答应我一个要求,就当补了我这次替你办事的人情。” 这要求合情合理,洛思凡自然无法拒绝。 “好!只要我洛思凡能办到,不违天理人情,伤人害命,别说一桩事了,就是十件,百件,做之又有何难?” 洛思凡随口答应了,在他看来,小艺就是自己的分身,亲如兄弟,自然没去计较什么。 第60章 师父? “你记住就好。” 小艺语气平淡,不为洛思凡天花乱坠的承诺所动。 这性子,比洛思凡前世修丹还冷清十倍。 “我先去预做些准备,没事不要打扰到我!” 抛下一句话,小艺陷入了沉默。 不用再费心读经,洛思凡便坐着看顾君小莲,体察她的气脉浮动。 数刻之后,小艺似已准备妥当,向洛思凡传来一段话: “洛思凡,此术需我全力而为,无暇顾及其它,以我的估计,起码要一个月左右,你才能融汇贯通那两本道经。中途不可偏废,免生意外。” 洛思凡点头表示知晓了。 “那么,现在就开始?” 小艺有些急不可耐,融会这两本道经,洛思凡的神魂品质会大幅提升,对他,自然是有利的。 “小莲你不用管了?” 洛思凡看着沉睡如初的君小莲,有点担心,小艺若是沉寂一个月,君小莲弄出啥毛病,他也束手无策。 “一切都在本少爷掌控之中,你不用操心了!” 小艺语气微烦,还是补上了一句: “她的神魂已契合入微,醒来后正常吃吃喝喝,只有在入梦之后,才会继续梦入神机之境!” 如此便好!洛思凡放心不少。 “那你开始吧!” 洛思凡静心等待。 猛然一阵心悸,洛思凡顿觉昏沉,困意袭人,觉得忘掉了什么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 这应该就是小艺在动手了。 洛思凡强抗神魂上的极度不适,脸容惓得如同十天半月没睡过觉的凡人,眼黑脸灰,两眼涣散。 念奴在此时掀帘进来,抬头就吓了一跳。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洛思凡见她过来欲扶,一脸尴尬地强撑着站起,一股烦恶之气,直冲胸臆,两腿也不听使唤了。 剑体受此刺激,数股剑意反哺,滋养壮大神魂中那道剑意,鲜明之气,顿将神魂激荡搅动的混沌,定于一清。 洛思凡猛颤了一下,站稳了。 “没事!修炼过火,有点上头!” 洛思凡婉拒了念奴伸来的双手。 脑子昏沉感依旧,但控制力总算回来了。 “少爷,您可真是修炼狂人啊,我等下人的楷模!” 洛思凡顶着一双熊猫眼,颜值急剧下跌,念奴心里暗自嘀咕,不无惋惜地感叹道。 “你来此有事吗?” 洛思凡不好出口将她赶走,无奈问了一句。 “婢子看天色已晚,不知道这位小姑娘睡醒了没有?好替她安排下晚饭。” 念奴这话倒是颇为体贴,用心。君小莲几乎一日未进食水,从中午睡到现在了。 洛思凡心中一暖,对念奴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她也差不多该醒了吧,那就麻烦念奴姐姐先去预备一下。” 有热的吃热的,有凉的吃凉的,总比君小莲醒过来叫唤肚子饿强。 念奴眼神微动,没再抗议洛思凡的称呼,施礼后便退了下去。 洛思凡找椅子坐下,慢运功法,调养神魂。 受此刺激,神魂与剑体之间的联系,刚柔相济,倒是联系得更紧密,顺畅了。 可算是意外之得。 如此过了近半个时辰,帐外窗色将暝。洛思凡气色恢复了大半,剑体藏蕴的剑意灵气,回注神魂,稳固分魂之变后,别有滋养,洛思凡的眸光,晶亮了不少。 人虽傻了一半,神魂品质却别出心裁地异样了些。 床上的君小莲,此时发出了一些动静,长睫闪动,呼吸渐急,两只小手也在掀动锦被,眼看就要醒了。 洛思凡闻声收功,坐在床沿,静静等她醒来。 君小莲忽地晃手蹬脚,小脸上害怕已极,小嘴翕张,似乎在叫喊,又吐不出声来。 “小莲!” 洛思凡急忙将她的手握住,唤了几声。 叫声入耳,君小莲双眼一睁,瞪得圆溜溜的,总算是醒了。 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从噩梦中醒来。 然后噌地坐起身,小手用力挣扎着,身子扭得离洛思凡远了一些,双眸有些慌乱,盯着洛思凡叫了一声: “师父!” 洛思凡正埋怨小艺办事离谱,被君小莲这一句怪话弄得更是迷糊。 “什么师父?小莲,我啥时候成你师父了?” 洛思凡皱眉回道,伸手就去摸君小莲细汗晶莹的额头,看看她身体是否异样。 触手微凉,并无什么异常。洛思凡顺手用袖子拭了拭君小莲额头发际上的细汗。 君小莲这时,怪样也没了,怪话也不说了,仰着脖子,一动不动看着洛思凡颇显关切的脸。 “没事了?刚才都是做梦而已,别想太多!” 洛思凡看她回过味了,将袖子收回,微笑着宽慰了她几句。 至于小艺的梦入神机之事,那是绝对不能说的。 “原来是做梦啊!” 君小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旋即小脸上又有些沮丧。 “可是在梦里,叔叔,你是我师父呢。” 洛思凡气得手抖了一下。 挤出来一丝强笑: “那可能是平日里叔叔待你不错,才会在梦里也见到了叔叔。” 君小莲点点头,又晃了晃脑袋: “不对,不对!梦里叔叔对我可凶了,背不出那个口诀,叔叔就会骂我,还把我关进柴房!我又饿又渴,爬柴房的时候,又掉了下来!” 两眼相当委屈,非常不能理解。 如果小艺现在能听到,洛思凡非揪着他臭骂一顿不可。 哪有这么启智入门,教育小孩的? “做梦而已,叔叔怎么舍得骂小莲呢?别再想了!” 洛思凡一脸正经地开导君小莲。 君小莲嗯嗯点头,似乎渐脱阴霾。 不过近万字的口诀,已经背下的大半,简直像烙印在心中一样,让她总觉得寝食难安。 当下就把这怪事说了。 “哦,这倒是挺有趣的,难道小莲还能在梦中自创心法?叔叔倒是想听一听。” 洛思凡脸上微烧,配合着小艺忽悠小姑娘。 君小莲不疑有它,一句句念诵起倒背如流的口诀。 洛思凡老脸一黑,这不就是洛思凡前世在摩云山入门时所学的《摩云心经》吗? 君小莲看他脸色古怪,声音越来越小,干脆停住念诵,小脸晕红。 “叔叔,这根本就是乱想,我不念了!” 小姑娘又羞又恼。 洛思凡这才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前世他入门学这《摩云心经》,所受的待遇,所遇的人,事,可不比君小莲的梦中经历好过多少。 乍听到《摩云心经》,不免有些恍神了。 “非也,非也,叔叔啊,就是因为你这梦中口诀相当有理,才被惊讶得想走神了。” “哼!叔叔骗人!” “不信?那我们就从第一句开始,慢慢讲解,看看它是否合理…” 第61章 夜宴 凡人与修士,差别就在于对世界本质的认知不同。 层进累积,年纪越大,人对世界观的认知就愈加固执。 这也就是修士要从小抓起的重要原因。 洛思凡稍加点拨,君小莲的眼睛就亮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叔叔,下一句是不是这个意思?” 有时洛思凡刚想张嘴,君小莲就把他堵了回去,手舞足蹈地,表述之意,竟也八九不离十了。 让头一次好为人师的洛思凡有点无趣。 摩云门的入门心法,讲的是体念自然,气随意转,通达之后,行走坐卧,皆在修炼,不需刻意。 长老们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省钱,省资源,免得一票入门弟子嗷嗷待哺,与他们争夺修炼资材。 反正八成的弟子熬不过炼气之境,对山门来说,这就是有赚无赔的买卖。 有意无意中,这门心法倒是将炼气之境打熬得异常坚实,将天人感悟之念润泽于体,久霖于心,对日后洛思凡的丹师修行,助益极大。 所以洛思凡对小艺选了这门功法教授君小莲,还算认可。 “小妹妹醒了?” 念奴掀帘,轻笑着向他俩打了声招呼。 “饿了吧?起来吃饭。” 洛思凡揉了揉君小莲的小脑袋,站起身。 君小莲揉揉肚子,小嘴一瘪,果真是前胸贴后背,饿得发慌了。 麻利地掀被而起,收拾衣裙,跳床穿鞋,甚至还把被褥给叠好了。 洛思凡微笑看着,觉得这孩子挺省心。 两人牵手出门,案几上,念奴早备好了几大盘美食,有烤肉,有炖菜,烤饼,水果与一些奶制甜品。 菜,饼都还是温热的。 两名陌生侍女,显然是念奴招呼来的,侍立在旁,见到洛思凡两人,就恭敬行礼。 洛思凡示意下,君小莲高高兴兴坐下用餐,还不忘给几位姐姐连声道谢。 洛思凡随手攥着一颗灵果嚼着,坐在一旁。 “念奴,你家千秀小姐,啥时候才会回来?” 洛思凡看窗外暮色已浓,问了问念奴。 念奴向他使了使眼色,洛思凡心里略怪,随着念奴走到帐门。 “少爷,小姐她正在主帐饮宴,特地吩咐小婢,将少爷请过去一同饮酒,介绍几位同僚与少爷认识。” 念奴凑身过来,向洛思凡低语。 月光下,念奴的面容笼着一层薄雾似的,双眸莹亮如水。 “哦?!” 洛思凡隐隐有些不安,回看了下在帐中大嚼的君小莲。 “少爷勿需担心,小婢已经嘱咐了两位妹妹,会好好照看这位小妹妹。饮宴之事,想必也花不了多久时间。” 念奴语声清淡。 洛思凡对她印象既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向君小莲打了一个招呼,洛思凡跟着念奴,踏出了林千秀的营帐驻地。 临时街道上,巡守的军士接二连三,默默看两人走过,倒是无人上来打扰。 两人径向北走,一路上,念奴不停向洛思凡介绍所过之处,似乎淡兴甚浓。 洛思凡摸摸自个的脸,心中窃喜,深感颜值无敌的好处。 月下独伴佳人,连素来气质冷傲的念奴也不自觉地变成了话痨,企图在他这留下个好印象。 一座宛如宝顶的垂幕大帐,坐北朝南,越来越近,规格比林千秀的主帐还大,帐门卷起,光烛洞明。 木柱为栅,栅门处的一队军士,披甲执矛,颇为森严,望了一眼念奴,话也没问就任由他俩进了。 帐内两排长桌,坐满文武之士,觥筹往来,本是热闹已极。 随着洛思凡两人入帐,满帐之人,安静了不少,长桌之侧的眼光,都随着洛思凡与念奴的身影移动上前。 洛思凡满脸微笑,自不想冷落了林千秀的同僚们。 不过余光转动,却是没看到一个熟人,林千秀的衣角都没一个。 大帐的帐门,在身后也出人意料地落了下来。 主桌上盘踞的一名大汉,正与侍从低语,笑吟吟转过头,白面微须,不怒自威,虽是换了锦袍便服,洛思凡还是印象深刻。 不是慕远声还能是谁。 洛思凡心中一沉,瞟向念奴。 这女人面冷如塑,脚下不停,洛思凡只看得见她眸中的光影闪动。 暗叹一声,洛思凡随她在慕远声座前丈外停下。 “很好!你可以走了!” 慕远声扬了扬手,掸去灰尘般向念奴示意。 两眼热切地站起,似乎眼中只有洛思凡一人。 “林小弟!快快过来,与我同坐!” 念奴拧身回走,秀眸低垂,不欲与洛思凡的视线对上。 银牙紧咬下唇,那股子怨气,在此时心静无波的洛思凡眼中却是一览无余。 “好好照看我那小妹妹!” 两人擦身而过,洛思凡只来及轻轻叮嘱她一句。 洛思凡语声轻柔,念奴背影一颤,脚下更快了,转眼掀门而去。 洛思凡回过头,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对自家颜值的评估却是有点崩溃了。 “慕大哥!好久不见!” 洛思凡撩袍在慕远声右侧坐下,侍从已搬了把椅子过来。 案上银盘珍馐,多是蒸烤的灵兽,洛思凡也不客气,撕在手中就开始大吃。 慕远声脸上异色,一扫而过,旋即振奋如前,举盅一扬: “诸位兄弟!这位林晓芝小弟,是慕某昨日方结识的天才丹师!与慕某一见如故,应邀赴宴。诸位兄弟可看稳了啊,日后,他就是慕某亲弟一般的人物!不可待慢!” 长桌两侧的军中重将,幕府要人,哪能不知趣,纷纷哄然站起,远远地敬酒,吹着马屁。 洛思凡施施然站起,打圈谢过,喝了两盅。 热闹已过,慕远声拉着洛思凡坐下,凡是想挤来搭讪的,均被慕远声以眼神斥退了。 “林小弟!不得不说,我慕某人走眼了!” 慕远声人仗酒势,豪气还壮了三分。 “这话如何说呢?” 洛思凡斜眼瞅他。 “老弟!没想到,你比林千秀好处多了!她那人啊!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这当师哥的,几十年了,拍马屁都找不到地方!” 慕远声红着眼诉苦,声情并茂,真情流露。 还上手拍了拍洛思凡肩膀。 这劲可真够大的,连洛思凡的先天剑体都为之猛然一沉,暗起杀机。 洛思凡赶紧摁住了,慕远声,他可惹不动。 慕远声眸光闪动,嘴上流畅未停。 “林千秀这人,你知,我知。慕大哥,你就不怕她打上门,拆了你的大帐?” 洛思凡拿起酒杯,忍着肩上酸痛,眸中剑光微闪,毫不客气地直问慕远声。 对于他在林千秀心中的地位,价值,洛思凡还是颇有信心。 第62章 玉殿石棺 “老弟!你还真是一个妙人!” 慕远声闻言一滞,半口酒液差点喷了出来。 一边捶胸,一边古怪地瞟着洛思凡。 这人直率得出乎意料,也不知道是傻还是愣。 “不至于,不至于,老弟,你是我费尽心思,从千秀大帐中请来的。又不是我闯帐劫人,想她必不会如此。” 慕远声平静下来,脸容也显得有些狡黠。 “念奴是她的人吧?我不管你用的是何种手段。你觉得林千秀会容忍她亲近之人为你所叛?” 洛思凡啜了一口酒水,无奈地看着慕远声。 洛思凡对林千秀了解不多,不过,以他这几日的亲近体验来看,光凭慕远声设计念奴一事,就足以让林千秀暴走了。 慕远声闻言一怔,脸色也变了,酒杯停在唇边。 随之默默一笑,将杯中酒液一干而尽。 “老弟,你随我来。” 慕远声缓缓站起,向身后雕屏走去。 洛思凡不知究底,将酒杯放下,也随他转入雕屏。 两眼一花,洛思凡发觉已身处异地。 四周玉石流转,是一处宛如墓室般的大殿。 洛思凡探手摸了摸身后绿光流注的浅白玉石,微露讶色。 整个大殿,似乎都是以此玉捏合而成,密不透风。 渡阴玉,传说是阴间冥府造材,阻万邪,绝阳气,价值难以估量。 殿中零落摆放着数个类似石棺之物,慕远声正在一处石棺上向下俯视,脸上红光莫测。 洛思凡静静走去,石棺色微透明,棺中红光闪动,洛思凡看清楚了。 一具残缺大半的青年,只余头颅躯干,口中鼓胀出半颗红色光珠,似在棺中沉眠。 青年脸面枯槁,还是能看出与慕远道有两三分相似。 “都是好东西!慕大哥,你好大的手笔!” 洛思凡手抚石棺,有点爱不释手。 棺与石台,皆是无生石,三绝之地所产,传能阻隔万物,不沾阴阳五行。 青年口中的红珠,则应是高阶灵兽的内丹,应有安抚神魂,宁养肉身之效。 慕远声深深瞥了洛思凡一眼,在石棺之间一一绕行,淡淡言道: “此地,皆是我慕远声的生死兄弟,一战之后,肉身摧败,神魂将灭。我慕远声费尽千辛万苦,将他们的残躯护存在此,只求一丝生机。林晓芝,你应该知道我的决心有多大。” 玉室里本来就冷,慕远声站那默默看着洛思凡,一声不吭,洛思凡觉得更冷了。 洛思凡缓缓绕行一圈,将这几个石棺一一看了,情况差不多,有的人更惨一些。 若要救他们,洛思凡的确只需举手之劳,挤上几滴绛珠草液就是了,根本无需炼什么丹。 洛思凡脸露同情之色,抬头望向慕远声: “慕大哥,你这些兄弟的遭遇,的确令人心痛。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何要找我?” 慕远声寒意更重,冷冷回道: “林老弟言下之意,是不愿与我合作?价钱任你开,只要本座能为之事,必会办到。林老弟,与我结缘,自会有报!” 洛思凡脸色一苦: “慕大哥,难道你还真的相信,以小弟的水准,一个时辰内就能炼出超出品阶的回春丹?” 慕远声摇了摇头: “丹道之事,我并不擅长,不过,自有人来问个真假。” 说罢,轻轻拍手。 玉殿一侧,闻声闪入两个人来。 一个眼熟,正是当日丹会上那出言讽刺的中年丹师。 另一个,相貌陌生,面容阴鸷,高高瘦瘦的,作一个道人打扮。 两人看着洛思凡的眼神,都有些凶厉。 “鹿州五境丹师,秦斯。北境寻幽堂门主,邓六通,不仅丹道了得,尤擅神魂之术。” 两人上前见过,慕远声语声幽幽,向洛思凡介绍了两人之长。 “两位前辈,在下有礼了!” 洛思凡笑眯眯地向两人微微欠首。对声擅神魂之道的邓六通,暗加留意。 “林丹师,在慕大人面前,就不用弄虚作假,企图蒙混过关了。那日,我可是亲眼看着你从丹炉中取出的超品回春丹!” 秦斯冷笑不已,出头便向洛思凡发难。 “哦,秦斯是吧?那日你当众嘲笑我炼出的是冷香丸,今日,怎么又一口笃定我炼出的是超品回春丹了?” 洛思凡一阵冷笑,毫不客气,怀疑就是这厮在慕远声跟前打的小报告。 秦斯脸上一红,破声道: “刘五服了你的回春丹,断手重生,疤脸复原,体质也洗净残疴,更上一层。当日百多人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洛思凡摇了摇头,伸出一拳,脸上似笑非笑: “秦斯!你睁大狗眼看了,这是不是我那日炼出的超品回春丹?” 洛思凡展拳伸开,两三粒白丸在掌心中荡动。 慕远声,邓六通两人,脸色都是一变。 秦斯却在那喜道: “慕大人!正是此丹!” 疾步上前,秦斯凑近看着,甚至还拿起赏玩,一脸兴奋之色,直把洛思凡视做无物。 洛思凡笑嘻嘻地,任由他折腾。 邓六通脸上肌肉抽动,想笑却又不敢。 “秦斯!你给我滚回来!” 慕远声神情复杂,终是忍不住,低斥了一声。 秦斯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退了回来,手中还捏着一颗白丹不放。 “林老弟,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啊,无怪我那师妹对你,情有独钟。” 慕远声有点阴阳怪气了。 洛思凡微微一笑,收回手掌。 邓六通干咳了几声: “依老朽拙见,照秦丹师的说法,林老弟当日是绝计炼不出什么超品回春丹的。灵材太少,丹火不退,用时太长,别说超品了,就连劣品回春丹,九境丹师出手,也无法炼得出来。” “邓前辈高见!有如身临其境!” 洛思凡给他比了一个大拇哥,点赞。 “邓六通!在慕大人面前,怎能颠倒黑白!那日,我秦某人亲眼所见!来,来,你看看这色白如雪,冰丝千裂的超品回春丹!” 秦斯又羞又恼,将手直伸进了邓六通眼皮底下。 手上白丸,果真如同他所说一般模样。 邓六通被秦斯近乎羞辱般的操作,弄得眼皮发颤。 瞟了一眼慕远声,又转头看向洛思凡,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林老弟,您大人大量,就不用再戏弄秦老哥了,慕大人面前,太过儿戏。” 语气中还带着几丝婉求。 洛思凡点头允了,扬手一抹。 秦斯骇然发现,手中沉甸甸的,只是一块碎银,哪来的什么超品回春丹。 “林晓芝!你!?” 暴怒的秦斯,恶狠狠将碎银一掷,恨不能当场撕了洛思凡。 第63章 一枪破帐 秦斯这人,丹境水平尚可,就是修真之道摆烂了一点。 洛思凡调用狐族灵气,用幻术着实坑了他一把。 “秦斯,还不给我赶紧退下!” 慕远声脸色更难看了。 秦斯低声嘟囔,远远退后了数步,挂在那诅咒洛思凡不止。 众人只当没看见。 邓六通心情不错,两眼如针地盯住洛思凡,嘴角笑眯眯的: “林老弟手段难测,老朽佩服。但不知前日肉白骨,复伤残的灵丹,林老弟又是从何得来呢?莫不还是自家炼的吧?” 慕远声闻言,被秦斯搅得些许昏乱的眼神一亮,与邓六通一起,逼视着洛思凡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洛思凡不装了,摊牌了。 点了点头,一脸诚挚中略显尴尬: “不错!此丹原叫仙荷丹,以百年以上水玉芙蓉为主药,丹效确能去伤生肌,益养神魂。那日,我心切林千秀的丹会悬赏,厚脸以先前炼制的仙荷丹暗中顶替,没想却被诸位误会了。” 邓六通如洛思凡预想一般,缓缓点头。 水玉芙蓉的传说已历万年,在云洲百国流传甚久,据传,当年曾有仙人的仙体崩坏,就以水玉芙蓉的玉藕为身,莲蓬为首,荷叶为手足,重炼了一具威能更甚的仙体。 水玉芙蓉如此神效,邓六通焉能不信? 慕远声听到灵丹有望,邓六通亦表态可行,不禁喜道: “如此说来,只要丹材到手,林老弟就能炼此神丹,救我兄弟!” 洛思凡却脸色犹豫,摇了摇头: “慕大哥心急了,此丹除了主材水玉芙蓉难寻,想炼制出原先之效,还缺了一环。” “还缺了什么?” 邓六通,慕远声齐齐问起,被洛思凡调动得心神起伏。 “那就是九霄雷海,或天地间落雷如雨,雷极之地!” 洛思凡沉声轻叹: “劫雷祛杂,丹质提升,此丹的超品可成,如此才有神效,可肉白骨,复神魂!” 慕远声,邓六通两人面面相觑,脸上泛疑。 九霄雷海就不说了,天地间雷极之地,似乎尽在传说之中,他们又往哪里去寻? “林老弟还能控雷不成?” 修真,炼丹之人,见雷如避蛇蝎,慕远声觉得洛思凡牛逼吹大了,对洛思凡信心大为动摇。 “丹道相关,在下略知一二,我嘛,只需一丝丝雷闪入丹即可。” 洛思凡手指一捏,露条缝出来,以示雷闪之小: “其实,这雷极之地,小弟倒是知道一个,就是离梦山,丹炉峰!小弟上次炼制超品仙荷丹,就是在此峰附近。所获水玉芙蓉,也是此地乡人所赠!” 地点如此明确,慕远声一查可知。原本动摇的信心,又被洛思凡扶立起来。 “如此机缘之地,我原本是不想吐露的。无奈慕大哥确有急需,救人之难尚该为之,更何况慕大哥这几位生死兄弟,为国尽忠,生死悬于一线呢?” “这忙,我林晓芝帮定了!慕大哥,只要水玉芙蓉到手,炼丹之事,包在我林晓芝身上!” 洛思凡慨然而言,语气越来越激动,慕远声心里有点发堵,后悔算计洛思凡太多了。 邓六通向慕远声暗使眼色: “慕大人!要不我们…” 慕远声淡淡摇了摇头,示意邓六通不可轻举妄动。 脸转沉肃,向洛思凡躬身一拜: “林老弟高风亮节,为兄惭愧!如此有劳林老弟了!” 四人身形一动,都被慕远声送出了玉殿,落在雕屏之内。 “林老弟!来来来!继续喝酒!\" 慕远声豪气大发,拉起洛思凡就往宴会中走。 “今日不谈正事了,只论你我兄弟之情!喝个畅快!吃个尽兴!” “上酒,上菜!要热乎的!” 洛思凡只好陪着慕远声飙戏,丝毫不敢大意。 邓六通两人,闪进了雕屏之后,却不知是偷偷干嘛去了。 主,客回归,两人情趣相谐,座中的慕远声下属们感同身受,相互杯盘往来,喧哗声热闹了不少。 酒肉再过三巡,慕远声话痨之意,不退更进,就差搂过洛思凡说上悄悄话了。 洛思凡应付得有些头大。 帐外几声闷哼,脆响,似乎有什么意外发生。 靠近帐门的慕远声下属,起坐欲出去看看,却被喷着酒气的慕远声喝止了。 “坐下!无妨!众位兄弟,继续!” 一声轰然巨响。 帐门飞卷而起,拍击到靠近帐门之人,鸡飞狗跳,杯盘狼藉。 慕远声的大帐,被人挑出一个大洞。 林千秀一身朱甲戎装,挑着一杆丈八黑枪,杀气腾腾走了进来。 身后人影幢幢,听那些脚步声响,似乎要围住大帐。 咒骂不停的慕远声手下,连擦去酒水的手也停下了,把刚想出口的脏话,吞了下肚。 “侯爷!”,“副帅!”… 众人脸上由冷变热,呼声此起彼伏。 林千秀杀意沸天,气势正昂,被座首上洛思凡,慕远声快腻在一起的意外景象弄得气势陡跌。 一杆长枪,拿捏得有些不稳了。 “林晓芝!” 林千秀的感受复杂,如同灌了一桶陈酿,随着一声怒斥,席卷大帐。 洛思凡差点蹦了起来。 慕远声脸上酒意一扫即去,执着酒杯,微笑站起: “我的好师妹!拆了本帅的大帐,心情可还好了几分?” 声传大帐,大伙都安静了。 林千秀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慕远声举杯上扬,笑意依旧: “师哥今日有错,冒犯了师妹,自当以此杯赔罪!” 杯倾,酒尽。 慕远声缓缓绕示空杯,众人鸦雀无声,主帅认栽赔罪,作属下的,脸皮上未免有些羞臊。 “日后,本帅若是有事相询林老弟,必先相请于师妹!如违此誓,本帅身死逐鹿山外,永不得归!” 慕远声笑容一收,征西军主帅的威势,凌压而出。 一众属下,目光闪动,情绪复杂。 洛思凡讪讪站起: “慕大哥言重了!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师兄师妹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千秀狠狠剜了他一眼,甩枪转身,大步回走。 慕远声的一众属下,目光似刀,割在洛思凡身上。 “慕大哥!有事再找我!” 洛思凡抛下一句,赶紧追着林千秀的背影而去。 慕远声凝望他俩背影,缓缓坐下,嘴角掠过一缕苦笑,手中酒杯被捏出了碎纹。 “撤军!回帐!” 林千秀漠然无情的脆声,响彻慕远声主帐内外。 第64章 夜半临深池 “姐姐!姐姐!” 洛思凡边追边喊,林千秀帐下众属,乖巧地把大路让开了。 林千秀目视前方,毫不理会在身侧频频探头的洛思凡。 “我就知道,姐姐今日一定会来救我的!” 洛思凡压低声音,在林千秀耳旁低语。 “救你?怕不是打扰了你俩的好事吧?” 林千秀冷冷怼了回去。 “人在虎穴,身不由己啊,姐姐!你还不知道慕远声那人!心狠手辣,又爱演戏!我要不是忍着恶心陪他飙戏,这条小命,恐怕早就没了!” 洛思凡语气夸张,显得有些愤愤不平。 “他敢!” 林千秀眼中寒光一闪,怒道。 瞥了一眼洛思凡,怨气平息了不少: “回去再说!休想给我耍什么花样!” 部属们散入营帐驻地,林千秀领着洛思凡往主帐行去。 大帐安安静静矗立在夜空之下,一名女子默默跪在帐门外,一动不动,正是念奴。 林千秀面无表情从她身旁路过,洛思凡倒是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念奴与一尊跪像没啥差别,漠然无语,眼神空洞。 “你准备怎么处理她?” 林千秀在帐中卸甲放枪,洛思凡轻声问道。 “跪到我气消,然后推出去砍了呗,还能怎样?” 林千秀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砍了?” 洛思凡觉得有点可惜,过分了。 “不砍她,留着乱我军心?背逆之人,还不得以她为榜样?” 林千秀往锦榻上闭目一躺,面现倦意,在心底暗骂: “慕远声这混蛋!今日骗我白跑了八百多里!” 鹿州边墙千里,堡寨数十,卷云军负责的一处堡塞突然遇袭,报过来的敌情重大,害得她奔波半日,实地查究之后,发现是虚惊一场。 林千秀几乎已认定这就是慕远声布局的小把戏,声东击西,故意调她离开。 主子被人如此戏耍,念奴还卷入其中,简直可恶至极。 “姐姐,慕远声终究是你师哥,两人斗气,何必对下人下此狠手呢?” 洛思凡见她执意不改,不免又多了一句嘴。 林千秀两眼一瞪,嘴角浮起一抹冷嘲: “林晓芝,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操心一个家奴的死活?今晚怎么与慕远声勾兑的?老实坦白!” 看过洛思凡与慕远声两人同坐酒案的亲密样子,林千秀犹如骨骾在喉,强自压抑后,爆发了。 洛思凡哪知道林千秀的脑瓜子在乱想些啥,只当是上位之人习惯性的疑神疑鬼。 为了取信于林千秀,洛思凡将今晚之事,从头到尾,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林千秀对慕远声的脾性,风格自然足够了解,洛思凡句句属实,让她颇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林晓芝,你这人还真是让人意外不停啊!连慕远声这头老狐狸也被你忽悠了!” 林千秀听得入神,心防渐去,直到洛思凡讲毕今夜的种种经历。 林千秀忍不住出声赞叹,表情和语气,还有点意味深长。 洛思凡的临机应变,技出不穷,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林晓芝,离梦山那群狐狸精,跟你又是什么关系?好到把祖传绝艺都教给你了?” 林千秀话中泛酸,穷追不舍,对洛思凡话中一略而过的离梦山格外在意。 离梦山那群妖艳贱货,在银霜帝国的名声,委实有些香艳过头了。 洛思凡微觉怪异,这是重点吗? 看林千秀目露瞋色,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好又将白茉颜找上门,为她炼丹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所以,这小狐精感激你炼丹救母,就将狐族绝技传你当作报答?” 林千秀听完洛思凡半真半假的讲述,若有所思,总觉得洛思凡有所遮掩。 需知,狐妖的传说在银霜帝国流传甚广,九成九都是限制级内容,主角难逃狐妖魔爪。离梦山的狐族,男女通吃,尤好女色,其同修之术,艳名远播,林千秀略有耳闻。 洛思凡就这么全须全尾,片叶不沾地从离梦山脱身出来,林千秀心中酸涩,信他才怪。 “就是如此!” 洛思凡点头肯定,松了一口气。只要林千秀不追究到他的太一清玄功,这坎,就算过了。 殊不知林千秀心中早已暗火熊熊,各种新烦旧恼,齐涌上来添油加薪,再难按捺。 “林晓芝!” 林千秀蓦地站起,精神百倍。 洛思凡啊了一声,就被林千秀拽手飞起,越帐而出,凌空腾挪,几步之后,将秋狩大会的营地,抛在了身后。 王清秋此时正在值更巡守,急忙止住欲跟上查问的伴当: “你找死不成?连侯爷做事,也敢上去阻挡!” 星夜如洗,林千秀挟着洛思凡,摄空而行,比洛思凡驭剑还快了几分。 逐鹿山脉的密林群峰,在洛思凡眼皮底下飞掠而过。 温香软肉贴体,洛思凡还是有些七上八下,预感不妙。 “姐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洛思凡腆着脸向林千秀询问。 “当然是一个好地方,妹妹今晚与慕远声辛苦周旋,姐姐要好好犒劳犒劳你!” 林千秀俯首望着洛思凡,银月辉映,一张脸白得生腻,眸眼幽幽,有点渗人。 语气中哪有半点犒劳之意? 洛思凡闭上嘴,不再多话。 “到了!” 林千秀在一处山间碧潭边缓缓落下,将洛思凡放了下来。 百丈山崖围峙,这道潭水极尽清幽,石壁上一条白瀑穿山濯石而入,隐秘难寻。 洛思凡下意识揪紧了衣领,林千秀半夜将他拐到此地,还能干吗? 林千秀微微一笑,却是没那么猴急。 “跟我来!” 玄裙飘起,林千秀凌空一纵,从石崖上冉冉落下,穿过白瀑,一闪而没。 看来白瀑中别有洞天。 洛思凡乖乖驭剑而下,从林千秀穿瀑之处照样钻了进去。 瀑水冰寒,好在洛思凡并没沾上多少,被等候在内的林千秀两手一勾,紧紧抱住了。 一座一人多高的窄小洞口,藏在了白瀑之后。 林千秀横抱着洛思凡,转身就往山洞中轻快行去,所到之处,越来越宽敞。 洞中转瞬就漆黑无光,洛思凡以灵识查探,近处窟道纵横,犹如蛛巢蚁穴一般。 奇妙的是,此洞不但没有腐草枯骨,积秽霉湿之味,反而灵气渐浓,弥漫着一味淡淡的香气。 不是林千秀的体香,也不是脂粉香味,而是洛思凡身为丹师所熟悉的,天地灵物蕴发的本香。 第65章 泡澡 “好东西!” 洛思凡挣扎欲起,闻味而动。 “给我老实待好了!” 林千秀双臂一紧,她当然知道这有什么,洛思凡简直多此一举。 窟道再多,林千秀亦不为所惑,一路走下,没有丁点迟疑。 洛思凡动弹不得,脸上的惊喜之色,越来越浓。 眼前陡然明亮起来,非日非月,非烛非柴,流光红黄不定,从岩壁上映照而来。 地下矿石,金属复杂的熔灼之味,重到掩过了淡淡香气。 “地火熔池!” 洛思凡轻声感叹,幸好周边并无什么灼热之气,想必距离还远。 地火一物,实属常见,但往往流淌于外,极阳之气,驳杂不纯。所产之物,所孕之宝,价值也是一般。 地火熔池则难得一见,深逾万丈,藏匿于九幽地穴,非人力可以穷尽之处。 经年累月,地火熔池所蕴奇宝,根据熔池品相不同,则有很大可能迈入天地奇珍一级。 洛思凡心痒难搔,林千秀却转身一拐,进入的窟道,与地火熔池渐行渐远。 “这才到哪呢,性急什么?” 林千秀对洛思凡的表情,反应一清二楚,出声撩拨了一下。 言下之意,似乎在前面还有更好的宝贝。 所去之处,也有光,白光幽幽,从石壁上泛出,随着洞道上的岩壁白质渐稠,洛思凡的眼前,越来越明亮。 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早冲淡了地火之味,从鼻腔中浸入体内,散入脉穴气海之中。 洛思凡体内,似乎隐隐有所变化。 “到了!” 林千秀淡淡说了一句,踏入一间石室,将洛思凡顺手放下。 石室方圆不到十丈,晶莹细白如雪,一株宛如吊钟倒扣的浑圆石乳在高处悬着,清液润湿的表面闪闪发光。 一注清澈的液流,从石乳尽头涓滴下注不停。 洛思凡脚下宛如粼纹的一片雪白石坡,显然是千百万年以来,石液日夜滴注流淌凝成。 雪花石坡下,清液汇聚成池,传来阵阵香气。 “万年石髓?髓精灵液?” 洛思凡伸手往雪白石壁上一摸,捏了些白膏,清液在口里吸吮之后,大喜道。 万年石髓已经是难寻的天地灵物,内蕴天地之基,在六阶以上丹药炼制中极具妙用,可大幅提高成丹的概率。 至于髓精灵液,更是连洛思凡也未曾见过实物,只在经藏,传闻中偶知其妙。 如今却是满满一池摆在眼前,洛思凡又喜又惊,已经在脑中盘算着如何打包,带走了。 林千秀瞥了眼神思不属的洛思凡,两脚一踢,将脚下小革靴挑了出去,一双白足,踏上了万年石髓凝成的粼纹石面。 足上白肌,晶莹似玉,比起那万年石髓的净白灵韵,别有诱人之处。 “林千秀!你…想干吗?” 洛思凡被林千秀的动作吓了一跳,这可是万年石髓啊!捂了一天的脚丫子就这么践踏上去了? 即使以林千秀的境界,足上并不会有凡体的残屑,异味。 洛思凡依旧有暴殄天物的心痛感,记忆中,这万年石髓,可都是自家玉瓶金塞,轻易不可示人的丹道贵物。 林千秀不但不听,脚下踩踏之力,反而更大了。 万年石髓松脆如雪,咯吱作响,留下一道道林千秀纤浓合度的足印。 “你!…” 洛思凡在石室外心痛如绞,气得手指林千秀,差点就要冲进去拽她出来。 不过马上就哑嘴无言了。 黑裙无风自落,从林千秀身上滑下,软垂在地。 林千秀几无寸缕的惊人背影坦陈在前。 洛思凡瞬间被刺激得两眼充血,视力所及,敏锐程度暴增了数成。 林千秀扭腰而行,简直与在他眼前晃动毫无差别。 随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将洛思凡脑中绮念碾碎成渣。 完蛋了!我的髓精灵液! 林千秀晃动腰肢,在洛思凡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一步步踩进了满是髓精灵液的石池,悠闲地泡起了澡。 手中亵衣,随手向后一扔,飘落在黑裙之上。 “林千秀!你居然在这里泡澡!” 醒觉过来的洛思凡,气得在石室外跺脚。 林千秀稳坐如山,对洛思凡的大惊小怪不以为然,自顾自地将盘上的发髻解开了,一头乌发散落在雪白的肩背上。 然后惬意地全身没入了水池中。 洛思凡在那唠叨不停,林千秀则在池水中悠游轻转,将池中的髓精灵液掀动的直往外溢。 卟卟水声,洛思凡听得心痛无比,干脆除了鞋袜,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池水透澈,几如无物,洛思凡不好意思多看,盘算着怎么捞点髓精灵液存起来。 这东西,再怎么算,似乎也是林千秀的私产,林千秀手抚玉体,双目灼灼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擅自动手,有些不妥。 “姐姐!你不知道这玩意有多珍贵吗?用来泡澡?” 洛思凡被林千秀折磨得心态平静了不少,又想起来叫姐姐了。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每年秋狩大会,我都会特意来此泡泡。这池水养颜润肌,效果极好!” 林千秀啪地扬起一条玉腿,在洛思凡眼前炫耀,髓精灵液滚珠般沿着足尖淋漓而下。 洛思凡以手抚眼,不敢细看。 “下来!跟姐姐一起洗!姐姐满意了,这里的东西,你想拿多少,拿多少。” 林千秀收腿回身,浮在池中,语声娇媚,挑逗得洛思凡心中大动。 不用挣扎多久,洛思凡默默侧身过去,解剑除衫。 林千秀眼都不眨,全程观看,忍不住地发出阵阵啧声。 洛思凡的背影,除了骨架身形,哪有半点女人的样子? 林千秀一边感叹造物之奇,一边心火暗旺,两眼放光。 洛思凡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手掩要害,洛思凡一点点浸入这天下稀贵的灵物,用心感受。 又忐忑又刺激,前世舔都舔不到的髓精灵液,现在被人迫着用来泡澡,洛思凡的心情,五味杂陈。 这髓精灵液,一触寒意入骨,再触暖意洋洋,的确与众不同。 整个人陷入池中,寒暖交替之意顿时达到微妙的平衡。先是肌肤,后入剑体,再者,连神魂似乎也浸入了寒暖两意的气蕴,舒畅不已。 林千秀是过来人,默默看着洛思凡在池中感悟髓精灵液之力,一点点地挪近身子。 这髓精灵液,是地火熔池煎熬寒湖冰石而出,沿石脉渗流入此,冷凝之后形成石髓,析出了髓精灵液。 至阳至阴之力,在髓精灵液中合而为一,灵性自足,于阴阳衍化的万物来说,可算至宝。 她有些好奇,洛思凡受此物滋养后,到底是会更男人一点,还是干脆彻底变回妹子? 不管结果如何,她今日终究要吃定了洛思凡,出尽这几日在洛思凡身上受的怨气! 第66章 灵胎石卵 洛思凡的感觉,只有一个字:“爽!” 髓精灵液,不愧是传说级的天地灵物。 阴阳之气,层层入扣,妙用渐显。剑体与太一灵气,一刚一柔,在髓精灵液的滋养下,阴阳相济,补缺抑强,各自衍化合一,刚中有柔,柔中有刚,俨然有倍增之势。 神魂被小艺分去的一半,随着髓精灵液的补缺之力,亦在缓缓增益。 只有一个麻烦,让洛思凡有些心惊。 洛思凡女体男魂,这衍化阴阳的髓精灵液,有点吃不准了。 洛思凡的神魂历经仙凡两界,似乎被髓精灵液当做了异数。 阴阳之力,一强一弱,髓精灵液在洛思凡神魂中上下其手,竟然有了些抹除洛思凡神魂中男性意识的举动。 沐小青,白茉颜在洛思凡神魂中的印象一阵摇晃,徐幻真那个傻小子却形象鲜明地蹦了出来,渐显诱惑。 洛思凡原本飘飘欲仙的感悟,顿时被这神魂中极度令他不爽的异象打断。 “考!” 洛思凡咒骂一声,没料到天地灵物居然冒出这么一个始料不及的副作用。 惶急之下,神魂中的剑意倾力而出,直扞侵袭洛思凡神魂的阴阳天地之力。一时间,洛思凡的神魂剑意盈满,阴阳之力暴乱,成了一处攻防的战场。 原本笑意吟吟的脸容,霎时剧变,满脸狰狞。 满池的髓精灵液,随着洛思凡神魂失控而晃颤兴波。 “林晓芝!” 林千秀被这意外的景象吓了一跳,担心地惊呼出来。 洛思凡的双目闻声一张,眼神却是一片混沌,嘴唇翕动,叽哩咕噜的,说的都是些林千秀听不懂的胡言乱语。 “林晓芝!晓芝!”,林千秀又连连呼唤几声。 洛思凡反应强烈,林千秀却仍猜测不出他想表达些什么。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洛思凡似乎很需要她。 林千秀犹豫一下,拨动池中灵液,娇体迎上,将洛思凡紧紧抱住。 凹凸丰弹,脂滑温热将洛思凡裹了一个严严实实。 一股天助之力,猛灌洛思凡的神魂,剑意大涨,将髓精灵液扶立的徐幻真丰神之姿敲得稀碎。 洛思凡空洞的眼神瞬间大亮,焰火熊熊,将凑上来的林千秀看得芳心一乱。 “干嘛啊,你…” 话未落唇,洛思凡双臂一紧,俯首就堵住了林千秀的红唇。 动作猛烈,毫无怜香惜玉。 神魂中的炽焰更狂,剑意挥洒,一股傲世征服之意,将髓精灵液的阴阳之气,打得溃不成军。 洛思凡狂索不已,灵池之水,被两人渐渐失控的反应,掀动得水声涟涟,奇异的声响,在千百万年少有人迹的洞窟中回荡不停。 由里而外,由魂及身,洛思凡的肉身,在一片狂歌奏凯中渐渐起了变化… “不对!!” 林千秀的一丝清明大受惊吓。 “妹妹!你怎么可以!”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林千秀的预料。 而现在她的城防抵御,早就交缠得千疮百孔,哪受得了敌军暴起的攻城一击? 败兵溃将羞恼中挑起的反抗旗帜,竖不了一秒,就在洛思凡大军麾指之处,败如草伏,溃逃求饶。 秋狩大会的营地,由夜及晨,由晨过午。 大帐中,林千秀依旧不见人影,征西军数次来人,都扑了个空。 念奴心中疑惑,跪着也不敢稍动,以她对林千秀的了解,自知此次断无生理,就怕惹恼了林千秀,殃及家人。 洞窟灵池中,瘫软的两人在消减近半的池水中,悠悠醒来。 “林晓芝!” 林千秀虽然全身无力,还是恶狠狠咬住了洛思凡的耳朵,怨念深重地一声轻叱。 洛思凡犹有余味,反手就是一阵温存软诱。 “你这个妖精!” 林千秀招降纳叛,杀气渐消,唇分之际,喃喃轻语。 不知从何时起,洛思凡的肉身,又恢复了原样,只是身形细节,更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髓精灵液拉锯固守,趁着神魂,男身饱倦后的贤者漏洞,夺回了洛思凡肉身的先天之性,将洛思凡的神魂之力驱逐回去。 洛思凡尴尬一笑,这一下男,一下女的,他一时可真说不清楚。 “起开!” 林千秀眉头轻蹙,捂腰站起,一掌将洛思凡掀落池里。 歪歪扭扭出去把衣裙穿了。 洛思凡默不作声,蹲在池里,打着什么主意。 “还不出来?我可要走了!” 林千秀以手梳头,侧脸催促。 “姐姐,你不是说过,这里的东西,我想拿多少拿多少吗?” 洛思凡鼓起勇气,直视林千秀,生怕这女人又变脸。 “是么?我好像是有这么一说,不过,前提是让我满意!” 林千秀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杀气隐隐。 林晓芝!你所做所为,岂止令人满意,简直让人意外地抓狂!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姐姐!” 洛思凡露出一脸苦相,在自家身上抚了几下。 一番鏖战下来,肉身阴阳嬗变,洛思凡的身子,的确虚得又酸又颤,触之发抖。 林千秀脸上一红,咬了咬牙。 “先起来,我带你看样东西!” 洛思凡心头犯疑,颤巍巍地站起,勉强把长袍穿了,系好斩蛟。 林千秀将他带到石乳之下,手指一处: “喏,看清楚了,这才是此地的宝贝!” 石乳之下,一座乳白晶石坟起,足有尺许之高。 除了顶部似卵,晶彩处有些异常,洛思凡乍看下,并无所得。 “把手按上去,神魂之力,灌注其中!” 林千秀出声指点,玉脸微泛诡谲之意。 洛思凡迟疑后,依法而行。 随后神魂剧震,被不可思议之物惊到脸色大变,不由得退后一步,手掌也被晶石猛地弹开。 “天地灵胎!好雄浑的混沌灵识!” 洛思凡顾不上神魂的巨荡,喃喃自语。 林千秀轻笑一声: “妹妹,这里的天地灵物,均是蕴养这个灵胎所需,你确定要把它们拿走?这胎,怕是难养了。” 林家人岂不知道此处万年石髓,髓精灵液的珍贵?之所以数百年不索取灵物,其目的,自然是为了不打扰这天地灵胎的蕴养过程。 洛思凡静心下来,白了林千秀一眼,觉得似乎又被她戏弄了。 天地灵胎,价值不可估量,髓精灵液与之相比,连尘泥都不如。 洛思凡自然不会做那杀鸡取卵之事。 “姐姐,如你所言,我可就取这个灵胎了!” 洛思凡盯着林千秀,语声幽幽。 “好啊!” 林千秀想也不想,爽快地回道。 这天地灵胎的成熟之期,遥不可知,平白送个人情,她何乐而不为? 第67章 小女清瑶 “姐姐!这回可要说话算话,一言为定啊!” 洛思凡一脸憋屈,十分不放心地举起手掌。 林千秀收起得意之色,没好气地与他伸掌一击: “姐姐我向来言出必行!还跟你这小子…小妹弄奸耍滑不成!只要灵胎成熟可取,就是你的!” 洛思凡收起被林千秀扇得发红的手掌,脸色一肃,掏出来一些七彩碎末。 正是从剑兰根壤处扒拉下来的灵壤,鹿公那日大方,连根带土,豪送了洛思凡不少。 玄妙之气,幽然轻发。 又是那熟悉的味道!林千秀面容一滞,有些后悔了。 默默看着洛思凡飘然上前,手指轻搓,七彩碎末散如星尘般在石卵之上落下。 石卵沉寂数息后,一道道可见的白雾在其中翻滚起来。 林千秀檀口微张,即便有所预料,仍是难抑心中的惊讶。 脚下突传微震,石卵在白雾冲撞下,像有了活物一般晃动挣扎。 碎石之声响裂满室,饶是林千秀的境界修为,也被这直裂神魂的脆响刺得乍现痛苦之色。 洛思凡却恍如未闻,手抚着颤动的石卵,神魂似被卵中之物紧紧吸取了一样,一脸慈详关注,全然没有觉察外界的异动。 七彩灵壤上,洛思凡的气韵浓厚,石卵中点化之物,对洛思凡亲近的很。 林千秀皱眉忍着神魂所受折磨,把一人一卵的亲近之状看在眼里,不禁玉手紧握。 她也是头一遭经历天地灵胎化灵之变,哪里知道些什么,不过是本能上对洛思凡展露的眷顾之意暗生酸念罢了。 更别说那灵胎所孕之物,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排斥之意明显。 石卵渐薄,似乎从内部被人在一点点吞吃。 咔哧咔哧的嚼石尖响,照旧磨得林千秀耳膜生庝。 林千秀恶狠狠瞪着白雾渐消的石卵,时隐时现的灵物肢体,盘算着怎么教训这个不知趣的小畜生。 林家小心翼翼蕴养了它数百年,没想这小家伙一点也不领情!吃了洛思凡一点甜头,转身就叛给他人! 洛思凡神魂虽与卵中灵物交流不止,此刻状态却是奇佳。 不但心情好,还耳聪目明得很,自然将身侧林千秀的小表情看得洞若观火。 心念一动,将林千秀的柔荑轻轻牵过,将捏紧的一根根软指揉开抚平。 林千秀怼了他一眼,勉强让他如意了。 两手交叠,被洛思凡轻压在石卵之上。 也不知洛思凡在那边做了些什么思想工作,石卵对压来的林千秀小手并不抗拒。 卵中灵动奇异的牵拉之力,在林千秀觉察反抗之前,猛然将林千秀的神魂拉入了一处异境。 灰蒙蒙的一片,不见人世间诸物,黄光依稀,在灰蒙中可模糊视物。 一矮一高,两个人影在丈外依稀可辨。 两个人,都陌生得很,林千秀心中微凛。 高个人影低下头,侧身向小个子,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举止的神韵,让林千秀微微咬牙。 林晓芝!你又在搞什么鬼? 洛思凡的性别,身份千变万化,实在是让林千秀爱恨难当,几番纠缠,明明觉得拿捏趁手了,可转瞬一变,又平添出几分莫测难料! 矮个人影在洛思凡授意后,动静不小,挪动身子,向林千秀小步走近。 灰蒙之气,在它身前滚涌散开,眉目身形,霎时间清晰了。 林千秀俏脸上的警惕之色,为之一僵,呆滞的小脸,旋即挤出了一丝微笑。 眼前哪里是什么怪物,分明就是娇俏明艳,淡色花裙的一个五六岁小囡。 小姑娘笑容甜美,天真无邪,面容轮廓,依稀还有林千秀的影子。 林千秀的好感,油然而生,素来疑心慎重的她,不自觉地将手伸了出去。 小姑娘似乎对她的心思了然,双手伸出,做出投怀受拥之状。 小嘴一张: “娘!” 林千秀的笑意顿时凝固了,玉手如避蛇蝎般一收,乌眸一瞪: “你叫我啥?” 小姑娘嘴一瘪,被林千秀的冷意冲撞得不知所措,转过小脸,朝洛思凡挤着眉头抱怨: “爹爹!不管用啊!” 林千秀听得无名火起,揩油揩到老娘头上来了? 灰蒙之气中,她手无缚鸡之力,艰涩难行,不然早冲过去把洛思凡揪出来了。 洛思凡的灰影颇为尴尬,藏在灰蒙之气中遥声说道: “清瑶啊,别太性急。你呢,是爹爹一手带大的,你娘打小与你分开,现下你长成了一个美美的小姑娘,你娘认不出来,很正常啊。” 洛思凡灰影转向林千秀,语调稍显怪异: “千秀!咱家的女儿钟天地灵秀,心窍玲珑,是一等一的好女儿,你怎能如此迟钝,连自家女儿都不识了?” 此时洛思凡虽为男声,但那三成的语气声调,与林晓芝并无二异。 与林千秀的对话,用的也是日常在林千秀身前伏低做小的腔调。 林千秀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似乎已允诺了洛思凡的暗示之意。 洛思凡会意地催促小姑娘: “清瑶,你娘知道错了,你再上前,用力抱抱她便是!” 这话颇为管用,小姑娘犹犹疑疑,鼓起勇气,伸起小手,小步碎碎,又向林千秀迎了上去。 林千秀的演技,自也不是盖的。主意下了,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活脱便是个模范娘亲。 拍手弓腰,一张脸上满是喜庆,眉儿都笑弯了: “清瑶!清瑶!来给娘好好看看!” 小姑娘脸上再无迟疑,小脸上畅意通达,扑进了林千秀怀里。 洛思凡抹抹并不存在的冷汗,心中一松。 灰蒙之境,如泡影乍破般倏然消去无踪。 石卵之外,林千秀与洛思凡两人同时醒觉,睁着眼,你看我,我看你。 洛思凡有些心慌,林千秀尚在迷糊。 “好大的胆…” 一息后,林千秀眉稍一挑,准备讨个说法。 洛思凡举指连嘘,神情紧张,才止住了林千秀的发泄。 “你又在搞什么鬼?” 林千秀忍气欺身上来,在洛思凡耳旁吐气若丝,浑没在意自家把洛思凡顶得两脚发虚。 洛思凡有话说不出,一脸便秘之相。 干这事,他也是第一次,稀里糊涂,忙忙乱乱与石卵中的强大混沌灵识交流了一番,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大量选择,为混沌灵识的出身,设置出了一个个场景… 不身在其中,哪会知道那混沌灵识的可怕! 目前看来,这个结果,倒是对两人相当有利的最优选择? 石卵中的这两个家伙,怎么着也不会对自家“父母”下手吧? “两”个家伙? 洛思凡脸色一苦,这才勾索起一点不快的回忆。 第68章 天劫,又来!? 啵噗几声异响从石卵传来。 洛思凡两人都抛下那点心思,骇然望向石卵上出现的数道裂纹。 一股令两人脚下发寒的恐怖气息,侵袭而来,就是那石卵裂缝处! “清瑶!清瑶!” 林千秀扯出刚认的娘亲大旗,信心有些不足。 洛思凡张了张嘴,还没把话出来呢。 “嗷呜!” 石室中怪声突起,石卵呯地炸裂成数块,灰,黄之气如烟似雾,霎时填满了整间石室。 这些烟气,似有生机一般,逮住洛思凡,林千秀两人,就直往里灌。 有九成灌入洛思凡的肉身,一成进入了林千秀体内。 事发突然,两人又无力抗拒,瞬间就将满室的灰黄之气,吞了个干干净净。 烟清气净,清瑶手抱着一头金毛小兽,平空出现,笑嘻嘻地看着一脸愕然的洛思凡,林千秀。 “爹爹,娘亲!不用担心,那些可是好东西!” 灰黄之气隐入体内后踪迹全无,洛,林两人一时间也觉察不到什么害处,也只好作罢,不去想它。 “清瑶,这小狗从哪来的?” 林千秀对突兀出现的小兽颇有兴趣,伸手想去抚摸。 洛思凡,清瑶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一个将小兽往身后一藏,一个伸手急忙拽住了林千秀。 “不可!” 洛思凡下意识急呼了一声。 方才石卵碎壳的骇人气息,他太熟悉了。就是这头养不熟的恶兽!它要是想咬人,连清瑶都拦不住! 神魂在石卵中被这头恶兽追咬的记忆,惨痛且狼狈。 还好,至少让清瑶明白了这头恶兽的卑劣之处,在林千秀大意时,能把这头恶兽管束住。 “父”,“女”两人反应如出一人,林千秀怎能还不明白?讪讪把手收回。 清瑶见林千秀知趣了,把小兽重抱回胸前,向林千秀认真解释: “娘!小弟它认生,爱咬人!你可别理它!” “就是!离它远点!” 洛思凡出声附和,脸色沉重。 纵使这小兽来历非凡,林千秀也被吓到不敢再去招惹了。 不过清瑶与这头名叫“小弟”的小兽,倒还真是情同姐弟般的亲热。 “爹爹,娘亲!咱们快点回家吧!” 清瑶的表情,似乎一点也不想呆在这里,隐隐中,还有些畏惧? “好!” “等下!” 林千秀爽快答应了,洛思凡却有些意见。 脚步不停,洛思凡跑近髓精灵液的池子,一勺勺猛舀,将蜃珠中的瓶罐,装了不少。 直到林千秀忍不住干咳了几声,洛思凡才知趣住手。 整理着跪坐池边揉乱的衣袍,洛思凡志得意满,在两女一兽有些鄙夷的目光中走了回来。 “给我们家留点!贪心鬼!” 林千秀恨恨拧了一下洛思凡,在耳边碎碎念了一句。 洛思凡拐骗走了林家蓄养数百年的天地灵胎,林千秀正在头疼怎么交待,这厮居然还贪求髓精灵液不知收手! 要不是当着未成年少女,收敛自家形象,林千秀早一脚把他踹进池里喝个够了。 “快走了,爹,娘!” 清瑶又在催促,脸色更急。 连怀中的小弟,表现也异常起来,仰头向天,呜嗷低呼,那声响,跟天边滚雷一般吓人。 洛思凡的小脸有些发白。 “走!走!” 洛思凡牵起林千秀,让她带头先行。 “慢着!” 林千秀这时却不动了,脸色极为凝重。 “听!外边这声音!” 除去小弟的咕噜雷鸣,洞窟中,的确回荡着一种刺耳的异响。 而且,越来越近,夹杂着洞窟的回响,更为嘈杂,急促。 “风声?” 洛思凡脱口而出,随即自己都不信了,这深洞连窟的,风从何来? 不料林千秀却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风声!风中,还有雷电之气!” 脸色差得无可再差,林千秀又补上一句: “天劫!妹妹,此乃天劫迫近了!” 雷电之威,似乎专往此地洞窟而来,林千秀已觉察到雷劫核心正在迫近! 到时,恐怕这座总长百多里,密如蛛网的庞大洞窟,在灭世雷劫下亦难逃毁灭。 她们三人一兽,困在绝地中,逃无可逃! “啥?又是天劫?!” 洛思凡以手抚额,对自家的霉运之强颇感无奈。 “娘!清瑶好害怕!” 小姑娘抱着小兽,小脸惨白地往林千秀怀里躲。 林千秀轻叹了一口气,将清瑶搂住了。 小弟在两人怀里直抖,哪还有半点追咬洛思凡的嚣张。 “别怕,别怕!有娘在这呢!” 林千秀强撑笑颜,心中发苦,对如何逃脱此次天劫,思来想去,束手无策。 经这雷劫提醒,她已想起天地灵胎入世三劫的传言。 天劫,地劫,人劫,三劫连环,乃是人间世对天地灵胎化为生灵的本能排斥,除非历经三劫,染得天地人三味,化生灵胎才会取得认可,归为同类。 天地人,三道抑强扶弱,这本是人间世的铁律,天地灵胎化生之物,太强了。 出手击杀清瑶和小弟,林千秀自知无能做到,于心也不忍。 前方,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林千秀神魂千念百转,终是懒得再想。瞥向洛思凡,嘴角微泛起一丝暖意。 与晓芝妹妹同赴巫山之后,再与妹妹携手赴死,这缘份,强得足引天妒地怨,不容于世了? 林千秀玉脸微潮,情深气足,滋生出九分欣然赴死的感慨,情眼迷蒙中,洛思凡呆站一旁,有点茫然无措,令人生怜。 玉手轻探,就想温言软语将他唤过来,渡情励意,去去他生死大关前的颓废。 洛思凡脑子里想的都是那日程至朴教予他的控雷之诀,在神魂中演练不已,当然显得呆滞失神。 双掌一拍,有了! 哪去顾忌两女一兽此时的脸色,洛思凡兴冲冲地直窜进风号电闪的洞窟,抛下一句: “你们先在这等我!” 青影飘飞,鼠窜一般瞬间消失在林千秀难以置信的两眼之前。 “娘!爹爹他跑路了!” 清瑶深受打击,哀叹着,搂紧了林千秀的脖子。 林千秀原本柔情缱绻伸出的一只手,此时恨不能化成掐死洛思凡的凶器,狠狠收了回来。 玉手冰凉,在清瑶的乌发上轻抚着。 “没事,爹跑了,娘还在。” 林千秀抚慰起怀中意暗心灰的化生灵胎,心神激荡,控制不住地嘶哑破声。 又惊又怒,又恨又羞。 惊的是清瑶意沮后刺人神魂的寒冷,怒的是洛思凡弃子而逃,恨的是遇人不淑,羞的是自己居然动情赴死。 林千秀周身绽放出的骇人气场,比起此时洞窟中的雷劫之力,也差不了多少。 眸光如刀,不知所望何处,迷蒙的情泪,早被林千秀汹涌的杀气蒸干了。 第69章 风云起 千里黑云横亘于逐鹿山脉,大半个鹿州遮天蔽日,才午后的天色已骤然暗过午夜。 狂风大作,阴冷潮湿,回雁城人人散如鸟兽,原本热闹的街巷,片刻后已少见人迹。 “师父!西北的天气,说变就变!冷死我了!” 东城酒肆中,沐紫云双手抱胸,被冷风吹得嘟嘴抱怨。她身着棋山剑派女弟子的月白剑裙,甚为单薄。 酒桌对面,一名袍袖宽松的红袍妙龄女修端坐不动,风势不能近她身前尺寸之地。 女修对沐紫云所言听如未闻,仰头直望城外云厚之处,饶有风韵的脸上,泛起淡淡的好奇之色。 沐紫云不敢再多话,双手抱得更紧了,整个人缩在凳上,像个鹌鹑。 一颗白丸,从红袍女修手上弹出,不疾不徐,正中沐紫云脑门。 沐紫云挡之不及,呀了一声,好歹把要弹远的白丸捞住了。 咕噜一口,吞了下去。 “谢师父赏赐!” 白丸下肚,身子一暖,沐紫云眉舒眼开,感受到师父的爱眷之意。 “不用客气,这丹,你爹送的。” 红袍女修离椅站起,淡淡说道,腰间长剑一声轻吟,跳悬在身前。 “师父!您这是…” 沐紫云的一点小欣喜烟消云散,眉头轻皱,她可太熟悉师父的标准动作了。 “默运观壁心法!这枚益气丹,足够支撑你一个时辰了!师父带你去开开眼界!” 红袍女修动作不停,等话音落下,已挟着愁眉苦脸的沐紫云驭剑十里,将微光闪闪的回雁城抛在身后。 “师父啊,徐原象的陵冢之地,非得在这鬼天气里去找吗?” 裙摆烈烈而动,沐紫云连睁眼都难,大着胆子发了句牢骚。 “瞎扯什么!为师今天让你看的,乃是天劫!” 红袍女修驭剑更快,语气也更兴奋了。 “啊!?不要,师父!” 沐紫云变脸惊呼,纵然她以斗酒走马探花为主业,可家学渊源,天劫之威,还是知晓不少的。 棋山剑派的剑道宗旨,就是观想二字,门中心法,剑技,大都是前辈们观想领悟而来。 什么棋山十八盘,观壁心法,都是如此。 如今她师父碰上了难得的天劫奇象,心痒难挠,沐紫云深知一去就难回头了。 秋狩大会营地,一片肃杀之象,军士们手提风灯,宛如点点星火。 上万人或蛰伏,或撤离,在征西军的军事管制下,行如火蛇长龙。 “林千秀呢?” 慕远声身着一套褐黄铠甲,从林千秀漆黑的大帐中快步走出,有些不耐烦地喝问跪在帐门前的念奴。 “禀大人,侯爷昨日晚间就同晓芝少爷一齐出了营帐,往东北方的逐鹿山中去了!” 念奴脸色平静,冷冷回道。 慕远声脸色难看,向帐外等候的一群人喝道: “王清秋!念奴所言,与你看到的侯爷去向,是否一致?” 王清秋越众而出,急忙回应道: “回大人,在下昨夜所见,侯爷的确带着一人,往那边去了。” “你,你,你!…留在此处,守卫侯爷营帐,不可擅离!余下所有人,按队撤离此地,前往巨石城稍作休息!” 慕远声指指点点,安排过后,回头问向念奴: “你家侯爷去处,正是天劫核心所在。念奴!你是留在此地呢,还是与本帅一同前往,找回你家侯爷?” 念奴咬了咬牙,颤抖站起: “婢子愿随慕大人前往,以护侯爷安危!” 慕远声轻叹了一下,不知是可怜还是赞赏。 “骁骑营!分一匹凌霄乌鸢给她!全队待命!半刻钟后,前往逐鹿山东北!” 慕远声大步行去,一路喝令不绝。 以洛思凡,林千秀所在的洞窟为核心,千里劫云之下,牵动的人心何止千万,人来人往,风云际会,热闹非常。 洛思凡平心静气,脚步渐渐慢下,向着雷闪势大之处,摸索前进。 程至朴所传的控雷之诀,介于仙凡之间,以洛思凡如今的神魂之力,应付起来稍觉吃力。 毕竟这次雷劫所动的,乃是天地灵胎化生之物,劫雷层次,比上次洛思凡以太一清玄灵气筑基所经历的天劫,强了不止一阶。 洛思凡行迹所在,化做一道雷闪空白的长长通道,劫雷之力不可碰触的禁区。 通道之外,依旧是雷网渐密,电闪雷鸣,洞窟的碎石纷纷滚落,恍如天灾末日。 林千秀等人,均当洛思凡已在雷网中化为焦灰,倒是没怎么去惦念,记恨他了。 清瑶与小弟,反应最大,雷击尚未到来,似乎已生机渐淡,放弃了救生挣扎之念。 林千秀怀中,一人一兽,体温由热转冷,连颤抖也逐渐平息。 “清瑶!小弟!” 林千秀怕她俩就此昏过去,灌注灵气,喂食丹药,使尽了法子,摇晃,呼唤不停,终究是没啥效果。 头一遭,心硬如铁的林千秀露出了慌乱之色。 洛思凡这一跑,还是破了她的心防。 距离天劫核心更近,洛思凡的控雷手法操纵越难。 雷网由身周丈许,逼近至两米,一米… 洛思凡摒去焦思,仍是一步步向前,只要靠近天劫核心,将程至朴唤下来,此番天劫应可消弥。 洞窟之门,似已遥遥在望! 洛思凡终于看到,洞外雷瀑的灼白之光,从洞口射进,犹如一道悍然无匹的光柱。 一条黑影,忽然闪进,灼白的光柱,时遮时现,晃得洛思凡两眼发花。 洛思凡心头一沉,无惧如此天雷,到底是什么怪物? “谁!?” 以控雷之法凝聚声线,洛思凡大喝了一声。 黑影闻声一凝,犹豫一会儿后,不再遮挡光柱,向洛思凡静静走来。 洛思凡眯眼以待,剑体如临大敌般蓄势待发,腰间的斩蛟却如何也催动不了。 角蛟作为半拉剑灵,估计已经被剑外的九霄神雷吓得躺平装死了,连认做爹妈的洛思凡都使唤不动。 黑影在雷闪光影中渐渐清晰。 洛思凡的脸色,从困惑到震惊,不过是一转眼。 黑影真身,不仅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此女身材火辣,仅以粉绢彩带裹住要害,通体白如脂玉,手足上嵌着金环玉镯,服饰打扮,与银霜帝国的图绘仙女类似。 美艳绝伦,仪态万方。 置身雷网中,美女神态悠闲,彩带飘飘,裸足轻踩,与凡间贵妇在自家庭园闲逛一样无异。 洛思凡不震惊才怪。 第70章 偷袭 隔着一道雷网,洛思凡与美女大眼瞪小眼,互相窥探。 神雷之强,足以消弥大乘修士的全力一击。两人之间,看似极度危险却又极度安全。 当然,两人互觉对方诡异难测,警惕值拉满,难保对方会玩出什么神鬼莫测的新把戏出来。 洛思凡的目光在美女冲击力十足的圆润肌肤上寸寸游走。 落在夹谷深沟处时,洛思凡眼神一亮,将涌上的震惊隐藏得还不错。 此女身上唯一异样之处,就在胸前用金带挂着,那就是陷在沟壑中的一块粉玉! 质地,色彩,与慕远声赠给他的粉玉一模一样,就是形状,大小略有差别。 美女自然不会放过洛思凡神态,目光的些微变化。 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泛上嘴角,美女转身就往林千秀等人所在的洞窟深处走去。 完全无视了洛思凡的存在,留给他一个更为撩人的背影。 洛思凡急了,闪身在自家控雷域场中挡住美女的去路。 “你想与我为敌?为何挡我做事?” 美女停下脚步,面露不悦,一字一句向洛思凡发问。 嗓音略带磁性,语调断句,与银霜帝国土着大有差别。 此女气息隐晦,如同凡人,但声音穿破雷网却是毫不费力。 洛思凡小脸一板,也不客气了: “你不能进去!” 洛思凡的声音,只能以控雷之术传至她那。 “你想与我抢宝?!” 美女自觉看透了洛思凡的目的,冷笑浮上玉脸,身形蠢蠢欲动。 不等洛思凡有所反应,剑体中鼓张待发的剑气已轰然出击,百万剑意将洛思凡身前尺许之地尽化为剑气之墙。 一朵看似透明,威力骇人的巨大火球从美女胸前无端地炸射而出,越雷网,穿剑气,电光石火一般,摧枯拉朽,将洛思凡裹入了火球之中。 美女的得意之色还没来得及上脸,转瞬就朱唇微张,整个人呆滞住了。 焰消光散,洛思凡依旧稳立如初,一根毛都没少。 “这怎么可能!?” 美女不甘心,想不透,反而把要紧的事给忽略了。 那古怪的火球居然能无视神雷,剑气,威势凌人,一发即至。幸亏洛思凡体内的灰黄之气突然冒出,将古怪的火球一扫而尽。 不然洛思凡今日非栽到此女手中不可。 洛思凡几时吃过这种暗亏?恶气上涌,不再留手,控雷之术与剑气齐出,将尚在愣神的美女狠狠困缚在身前剑气牢笼之中。 周身寒意迫人,美女才回过神来,不敢乱动。 雷网屏蔽之力散去,洛思凡才发觉此女还真是有点弱,灵力稀松,境界,比他还低。 警惕之意去了大半,洛思凡冷冷再问: “你究竟是何人?居然能在雷劫中行动自如?” 美女眼眸闪动,镇定下来,居然浮起几丝傲娇之色: “小子大胆!本姑娘乃是九天雷印掌官属下,受命来此寻找应劫之物,你胆敢坏我行事,威逼于我,不怕上界仙官问责,诛你一族吗?” 洛思凡闻言一愣,这妹子扯起上界的人事,倒还有模有样的。 刚才用来攻击的火球,能无视劫雷,剑气,的确也不是他知晓的凡间之物。 “九天雷印掌官?洛某闻名已久,正愁无缘拜会,那就有请妹妹带路,前往引见了。” 洛思凡脸露喜色,正中下怀的样子。 “你!…” 美女见他不惧反喜,有些郁闷。 “那你还不把这些东西撤了!” 美女脸蛋僵硬,冷声叱道,剑气围伺下,她哪敢乱动分毫? 洛思凡微微一笑,扬手轻抹,一股凌乱的剑气失控般地直插美女脸面。 美女尖叫一声,忙把眼闭上,剑气如丝在她眼皮上乱撩而过,脸儿被吓得煞白。 洛思凡轻轻松松将她脖上的粉玉趁机取下。 剑气随之散尽。 “小子!你胆敢偷我东西!还不赶紧还回来!” 被洛思凡戏弄过后,美女反应极快,咬牙变色向洛思凡追讨。 洛思凡漫不经心扬了扬手中粉玉: “此物我留着当个见证,见过九天雷印掌官后,再还给你。” 美女索讨无望,无奈冷哼一声,举步向前,有意无意地,向洛思凡靠近了些。 洛思凡看在眼里,也不揭穿她,自顾自向洞窟门口走去。 一路上,洛思凡故意将控雷之术玩得惊险异常,美女强掩着几次惊雷炸近的惧色,与洛思凡挤得越来越近。 “妹子!男女授受不亲!” 洛思凡暗自偷笑,将美女挨擦过来的玉臂伸手挡住,正色道。 美女冷哼一声,哪敢离远洛思凡,厚着脸皮,几步过后,又贴上来了。 “妹子,你不是九天雷印掌官属下吗?怎么还怕起这雷来了?” 洛思凡故作怀疑,质问于她。 “谁让你把我身份玉牌给偷了?这劫雷,认牌不认人,我当然怕了!” 美女回得倒是嘴快,脸上毫无一点尴尬之色。 但情绪的变动,又岂能逃过洛思凡先天剑体的探察? 心中大概有数,洛思凡再懒去管她,步出洞窟外,便像上次一样,御雷发声,向雷瀑之上大喝道: “九天雷印掌官,洛思凡在此!” 数息之后,程至朴的一缕神魂闻声而来,照旧闪入了洛思凡神魂之前。 “洛上仙!又见面了!” 程至朴脸色古怪,躬身就拜。 “不必多礼!至朴啊,你我还真是有缘呢!我走到哪,你的雷啊,就劈到哪。” 洛思凡语声浅淡,难辨好坏。 “上仙勿怪!这次雷劫,针对的是此处天地灵胎,灵胎化生显智,天道难容。不想上仙您也涉身在此,巧了!巧了!” 程至朴急忙解释,免得洛思凡误会。 洛思凡这才明白,今次天劫要与清瑶过不去,只好试试走后门了。 “至朴兄,我这番下界,与这灵胎自有机缘先定,这天劫一来,怕是要坏我的事啊!” 洛思凡眉头紧皱,非常为难。 “这…天道有常,运行有序,卑职虽执掌九天雷印,但也只是从中监督…” 程至朴期期艾艾,似乎不愿牵扯太深。 洛思凡以手抚额,长叹一声: “唉!都怪我凡世历练太浅,轻易允了帝君这档子事!此事如断然不可,我也只好徒返仙界,向帝君领责了!至朴兄,此番历练,有你诸多关照,本仙回返上界,亦会好好报答!” 洛思凡越说神色越轻松,浑然没有责怪之意,唯有一抹遗憾挥之不去。 程至朴却是心惊胆战,愁思了好一会,咬牙道: “上仙莫急,卑职思来想去,此事或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第71章 玄天雷石 “至朴兄,直言无妨!” 洛思凡眉梢一挑,勾起了些许兴趣。 “这个,天行虽然有常,法度虽不可偏废,但原则上坚持住了,行事中适当调整,亦是卑职份内之事!岂能拘泥塞责,坏了帝君大计!” 程至朴表情凝重,不再做些畏首畏尾的姿态。 洛思凡闻言点头: “凡间规则松散,化生灵胎乃天地孕育,青出于蓝,难受约束,天道行劫,略加惩戒施以教化,让其敬天重地,少伤天和,目的,是好的!” “不过今天这雷劫,未免级数太高了点!至朴兄,依我来看,可以收敛九成,余下一成威力即可!” 洛思凡张张嘴就想砍去九成雷劫之威,程至朴听了,唯有苦笑。 “洛上仙!天地灵胎化生,这事微末相关,都要进仙录玉谱的,卑职若是做了,皆有记录。日后上仙查验,您可要出头为卑职担待一二!” 洛思凡两眼一瞪: “至朴兄为我犯难,我自会谨记,我的为人,至朴兄难道还不放心吗?” 洛思凡在仙界人缘,形象似乎还不错,程至朴默默颔首,颇为认同。 “有洛上仙出言作保,程某人自是无话可说,如此便照洛上仙所言,雷劫之威,减去九成!” 程至朴话音刚落,洛思凡身前的雷光白瀑,应声而弱,神雷之威迅速衰减着。 “洛上仙!可还有事差遣?” 程至朴的一缕仙魂,照旧不能在下界久待,有些摇摇欲坠。 “别急!我手中之物,颇为奇特,不惧九霄神雷,此物你可识得?” 洛思凡见他欲走,拿出收缴美女的粉玉,问向程至朴。 程至朴略作思索,脸上有了些惊讶: “洛上仙,此物难不成是玄天雷泽独有的名物,玄天雷石吗?赤霄宫的仙子酷爱此物,据传花园铺径,用的都是各色玄天雷石。仙界名物,如何流落到了凡界?!这其中…” 程至朴越说越觉得此事勾连甚多,脸色微变,把嘴闭上了。 洛思凡又问起天地灵胎破碎后泄出的灰黄之气,程至朴倒是回得爽快: “此是鸿蒙之气演化而出的天地炁气,为天地之先,凡界万物之源,洞天之宝,妙用无穷!洛上仙得了此物,果是仙缘深厚!” 程至朴脸上的艳羡之色,并非假装,程至朴凡界历练的回忆中,能有此种际遇的,万中无一,皆是他足以仰望的绝才大能。 两人话毕,程至朴仙魂一渺,消失无踪。 洛思凡身旁喧嚣的电光雷鸣,衰减之势,也差不多到了盛时的一成。 美女在一旁目睹雷势剧变,心中震动,更拿捏不出洛思凡的深浅了。 洛思凡脸色一寒,望向神情忐忑的美女: “妹子,你胆子不小啊,连九天雷印掌官属下的身份也敢冒称?方才掌官与我说了,命我处你九雷焚身,神魂俱灭之刑!” 说罢扬掌,美女头上九色神雷乍现,直轰而下。 雷势瑰幻惊人,美女那点境界,被骇得神魂酥麻,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磕头如同捣蒜: “尊者饶命!小女子不知尊者身份高贵,并非有意欺瞒!” 傲娇之气一扫而空,美女不知脑补了些什么,竟是口称尊者,对洛思凡又惧又敬,似乎彻底拜服了。 洛思凡抑住了神雷不发,冷冷看她表演。 有了一丝活命之机,偷觑着洛思凡脸色,美女乖巧地坦白了一切紧要,口齿伶俐,生怕洛思凡一个不满又把神雷砸下。 此女名叫巫灵素,出身游民十八部落之一,师承本部落巫祝主祭,身份可谓不低。至于护胸的粉晶,则是本部落祭天通神,由上界仙人所赐的“通灵宝玉”,佩者万劫不加身,更有蕴积灵气,一击杀敌之效。 至于蕴积的何种灵气,巫灵素却是说不上来。 今日她凑巧遇上了雷劫轰击此地,仗着有“通灵宝玉”护体,大模大样地闯进雷劫中寻宝,没想却碰上了洛思凡这个命中克星。 巫灵素一番话说完,楚楚可怜地等候洛思凡发落,只道自己冲撞了有仙界后台的真人,恐怕不死也难逃重罚。 孰料洛思凡只淡淡喝了一声: “起来!犯仙欺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巫灵素!就暂且罚你在本座身边充任厮役,从今往后,不可有半点私心违逆之举!否则,一并罚了!” 洛思凡联想慕远声远征游民,缴获玄天雷石一事,心中不免有些好奇,此事与仙界的关联,更让他暗暗心惊。 留巫灵素在身边,多少在探查此事时有个助益。 这种责罚下来,巫灵素心中一宽,头顶九色神雷消散后,神魂压力尽去。 笑嘻嘻磕头遵从后,巫灵素袅袅站起,一丝委屈也没有,反而是有种抱上大腿的兴奋。 像她这种敬事仙神的部落出身,仙神之影已在心中根深蒂固,一旦碰上洛思凡这种仙人显示味道十足的大腿,别说是做个侍仆了,就是洗脚捶腿,她也甘之若饴。 “灵素,跟在我身后!” 洛思凡对她的心思明了,吩咐了一句,转身径入洞窟,巫灵素知趣地默默尾随。 洞窟中雷势消减得更为明显,洛思凡边走边收,只留了一些当作照明之用。 一路上,洛思凡严令巫灵素不可再提今日之事,人前也不可提起洛思凡之名,两人须以姐妺相称。 巫灵素只当是仙人行事自有其妙,哪敢多想,一一遵从。 来回洞窟数次,即使密如蛛网,洛思凡也熟了,刻钟之后,就回到了先前的石室。 人,物安然如初,就是气氛有点让人心惊。 两人一兽,神清气旺,早没了雷势压凌时的萎靡不振。 小弟喉头滚雷,歪头怒视洛思凡,在清瑶怀中挣扎欲扑,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恨意。 清瑶虽强抱住小弟,不让它冲出咬人,小眼神也是微泛清涟,幽怨得很,显得陌生不少。 林千秀就更不用提了,毫无洛思凡期待的喜色,瞥见洛思凡身后衣不蔽体的巫灵素,冰寒的脸蛋愈发阴沉。 洛思凡心觉不妙,移步将巫灵素一挡: “姐姐!雷劫消减已是极弱,你们可随我出去了!” 欲盖弥彰! 林千秀怀抱清瑶,步步进逼,威势连升。 “林晓芝!雷势大时,你一溜烟不见人影。如今洞中雷势微渺,你倒是悠哉悠哉的回来讨好了!?” “身后那个妖冶贱货,又是从哪勾搭来的?” 林千秀连珠不停,冷着脸厉声质问于他,大有一言不合就掀桌的气势。 巫灵素神情微妙,大胆窥视着洛思凡的背影,对仙界来人不食人间烟火的固有印象,未敢亵渎之心,瞬间动摇了。 第72章 雷劫淬体 “姐姐,清瑶,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洛思凡眨巴眨巴双眼,一时难以理解林千秀脑洞大开的发言。 “爹爹,你被大雷吓得把娘和清瑶扔在身后,独自逃生,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清瑶,对爹爹很失望!” 清瑶精力十足,对洛思凡毫无反省的样子气从心来,冷眼鄙视,嘟嘴抗议。 洛思凡现在只想一手把她抛进雷瀑中尝够天劫。 可惜林千秀护崽一样紧抱着清瑶,洛思凡哪敢动手去抢? “天大的误会!林千秀!难道你也是这么想我的?白枉我对你如此信任!” 洛思凡辛辛苦苦在外打拼,中了巫灵素的招差点嗝屁,心念着两人安危,脚步不停回到石室,没见着一个好脸色,还被两人怼脸耍态度。 心头火气噌噌上涨,他洛思凡两辈子都没在任何人面前龟过! 林千秀霸气凌人的脸色丝毫不变,更是让他积怨已久的心情大爆发! 水池子里的露水情缘,林千秀的娇柔婉转,直如一场梦幻。 洛思凡哧嚓一拉,懒得废话,一道雷网就笼罩在林千秀身上,虽然威力低到只有原先一成,照样能电到林千秀九死一生。 洛思凡嘿嘿冷笑,林千秀与清瑶,一个看傻了,一个吓得哇哇乱叫。 “本少爷还需要怕什么雷劫!也就是你们仨个没见识的,才会胡思乱想,诋毁本少爷的形象!” 有了雷劫当后台,洛思凡痛快发泄了一番。 手指间还有雷末电光哧哧作响,洛思凡随意抖抖,甩落灰尘一般,登时干干净净。 神奇的操作,冷傲的做派,把雷网中的两人一狗看傻了。 “晓芝!”,“爹爹!”,“汪!” 两人一兽,发觉似乎是自己错怪洛思凡,气势,表情急转直下,都有点蔫。 林千秀则是越发看不懂洛思凡了,操控雷劫之力,简直闻所未闻。 “林晓芝!就算是我们误解你的好意,对你态度不好。可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想以雷劫之力吓倒我们?” 林千秀心里有些歉意,嘴上却是依旧顽抗不屈,洛思凡得意洋洋的姿态,巫灵素张着小嘴,直冒星星眼的花痴样子,没法让她说些软话出来。 洛思凡眼皮一翻,没好气地道: “吓你做甚什么?我还没这么无聊!先把清瑶和那狗扔出来!” 林千秀把清瑶抱得更紧了,两眼警惕: “林晓芝!有气别往孩子身上撒!” “无聊!” 洛思凡冷哼一声,控雷之法再变,雷网猛收,噼里啪啦一阵响,电到清瑶,小弟哭叫不停。 林千秀身子一麻,手中的一人一兽,就被洛思凡劈手夺了过去。 “林晓芝!我跟你没完!” 被雷网困住,转身都难的林千秀顿足大骂。 洛思凡撇撇嘴,先不管她了。 手托被雷网裹住,被电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清瑶和小弟,洛思凡潇洒转身。 “走!” 巫灵素乖乖听话,扭腰跟上。有意无意地,还给雷网中的林千秀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 林千秀气得怒发欲狂,差点就豁出去手捶这对渣女。 洛思凡心思都在控雷滚过清瑶和小弟,哪有空去理会巫灵素的小把戏? “爹爹,你不要我了吗?” 清瑶雷劫入体,又辣又麻,滋味虽然难受,习惯后倒是镇定了不少,在雷网中睁大双眼,傻傻盯着表情淡定的洛思凡。 “想啥呢?这点苦都熬不住了?爹爹啊,怎会不要你呢?” 洛思凡微微一笑,脚下不停。 “那你还要用雷打我们?清瑶好难受…” 清瑶抱紧被电得口吐长舌的小弟,非常幽怨。 “放心吧!这雷,爹爹控制的很有分寸,不会伤到你俩的!这是一场天赐的修行良机,清瑶,忍过去,你就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修行天才了!” 洛思凡神色温和,语声轻柔,让清瑶有些迷糊了,半信半疑。 雷网之力,渐渐加强,天道印记,凡界的规则之力,渐渗入清瑶与小弟的灵胎体质,打磨着天地灵胎不可一世的特质。 难受归难受,清瑶一路行来,也并没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对洛思凡的话语,信心越来越足。 脸上的幽怨也淡了,在洛思凡不断鼓励下,小脸上反而是多了几分活泼,雷劫,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抱着小弟碎碎念叨,估计是在讲洛思凡的好话。 雷瀑如注,从九天垂泻而下,从远处看,就如同一条长龙探身在逐鹿山中。 雷云急剧收敛之后,躲在百多里外的慕远声等人,也在此时趁机逼近,散布在十数里外的各个山头,遥遥观望。 红袍女修的做派嚣张,驭剑直入,几剑斩落上前阻挡的慕远声手下,直扑醒目的雷劫核心。 “师父!小心别被雷劈了!” 沐紫云艳羡中带着几分害怕,头顶黑云压得很低,犹有电闪雷鸣。 “我自晓得!” 红袍女修眼中只有天地伟力,滚滚雷瀑中的玄奥变化,神情专注,淡淡回应道,脚下的剑气破空之力,更强了。 眸中神彩飞扬,眸影中的两条雷瀑长龙,竟微微各自变化起来。 “剑来!” 红袍女修傲叱一声,剑气在玉手中立凝成一柄无鞘长剑,锐气逼人。 在红袍女修手中,忽长忽短,忽软忽硬,不时有剑芒凌空而舞。 看红袍女修的状态,舞剑忘形,似乎已到观想突破的临门一脚时机。 沐紫云对这师父是了解的,偷偷窥看脚下,准备逃命之法。 果不其然,一道粗如儿臂的赤黄雷闪,被惹怒了一样,暴击而下,还伴着刺耳的滚雷之声。 “与天斗,其乐无穷!” 红袍女修大喝一声,不惧反怒,入魔一样,纵身直上,剑意滚滚,在身中叠浪数次,排闼而出,白芒闪耀,还真有了几分雷泄之意。 幸好,理智尚在的她,将脚下的长剑一踢,沐紫云鬼叫连天地,被长剑带了出去,直落山崖。 洛思凡出来洞窟,正好目睹这一奇景,一脸诧异。 “这帮剑修,个个连命都不当回事吗?还与天斗,其乐无穷?” 喃喃摇头,耳边又听到一些熟悉的尖叫声,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算了!还是清瑶的历劫之事重要!” 洛思凡远远瞥了瞥尖叫声的来处,抑住心中不安,转头看向雷网中的清瑶和小弟。 “姐姐!要不我前去看看出了甚么事?” 巫灵素察言观色,知情识趣地凑上前。 “也好!你去看看,若是有人受困,就帮上一帮!” 洛思凡踌躇一下,觉得还是这样心安。 “好!” 巫灵素应是应了,行动起来却是磨磨唧唧的,一张脸有所期待。 洛思凡一点就通,没好气地将粉晶扔还给她: “这玩意你还是戴着吧,雷劫中免得受伤!” 第73章 乱作一团 围观红袍女修剑挑暴雷的人数甚多。 慕远声自然是没啥关心的,就是这红袍女修砍伤了他两名手下。 如今看来,就是个修剑修到犯浑的剑痴。 幸亏银霜帝国立国以来,暗中贬抑各派剑修,朝堂之中,甚少他们的位置。 慕远声对帝国先贤们的明智,心中暗赞。 念奴在旁默默看着,两眼闪动,对红袍女修的所为暗感心折。 雷光剑气相遇,光华四射,空气中沉闷连响,随着数道气浪滚来。 一朵红云恍惚被雷光击中,垂落而下,飘向山间。 慕远声冷笑转头,懒得再看。 “慕大人!小婢想往山中寻找侯爷!” 念奴此时忽道。 慕远声正被雷瀑中的异象吸引,随手扔给念奴一物: “这是鸣鲛鳔骨,你拿上,百里之内,可以传声给我。” 雷瀑中,似乎多了一物,缓缓上升,雷瀑中的万千雷丝,九成的雷电之威,都转向此物,尽情发泄。 念奴乐得如此,收了鳔骨,纵身跃下山头,在林中绕了几圈后,向红袍女修陨落之处奔去。 雷电之力,有进无出,直灌进雷瀑中的异物。 此物稳定在雷瀑中间后,安然接受着沛然无匹的雷电之力。 慕远声惊讶地察觉到,雷瀑居然因此在缓缓收缩,变细。 “这是何物?何物?” 拧眉苦思,慕远声暗自心惊。显然,这是危及鹿州社会安定河蟹的一件潜在隐患! 抵御游民侵扰,已足够让他头大。如今近在咫尺,又冒出个吞噬雷劫的莫名怪物,慕远声的危机感已经超越了对林千秀下落不明的关注。 “骁骑营听令,前进雷劫核心五里之外布控,拦截任何可疑人物,随时上报异常情况!” 慕远声拿出一枚金色鸣鲛宝鳔,冷然下令。 随之纵身下跃,与身旁两名近卫一起,在山林中起伏,逼近雷势渐弱的天劫核心。 洛思凡在雷瀑下,全心操控神雷侵入清瑶,小弟,免得一人一兽受了损伤。对外界发生之事,几无余力关注。 一人一兽,天雷淬体之后,体质纯熟,渐合天道,有余既损,神雷之力补益进来,让一人一兽的气息节节攀升… 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连跨元婴两阶,在化神境的关卡处蓄力冲击不止。 一道道灵境嬗变的冲击,从一条长蛇般的雷瀑核心处频频迸发而出,席卷数十里逐鹿山脉。 聚集此地的各方来人,无不动容,或艳羡,或震惊,贪婪之色勾引着众人留连向前。 济缘手提着昏死过去的沐紫云,跟着一名赫黄长袍的修士,亦在山沟中低调前进。 红袍女修的长剑,被黄袍修士提在手中,砍去山中杂树枝蔓。 “靳仙使,何不把这妞给杀了?留着魂魄即可。” 济缘提得手乏,低声抱怨道。 黄袍修士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 “此女我留着还有用处,你把她看好就是!可别给我弄伤了!” 济缘无奈应了一声,把沐紫云头脚护好了,紧跟其后。 巫灵素遍寻沐紫云不得,心中焦躁,难得一次向洛思凡讨好奉承的机会,她可不想办砸了。 体内灵气运行,巫灵素扬掌往山岩上狠狠一砸,灵气鼓荡微妙,沿着山体扩散开来。 游民部落长居山野之中,数万年来,衍生的修行模式,多合天地众灵,巫灵素施展的,乃是本部落传承已久的“地听”之术。 用于狩猎,查敌,对方往往难以察觉。 灵气反馈,巫灵素脸色一喜,向济缘等人所在处腾跃接近。 山林之中,巫灵素动作的声响几如兽行鸟飞,让人难以察觉。 一名褐衣中年人,相貌朴实,此时也远远吊在济缘等人身后。时不时拿起怀中的鸣鲛宝鳔,察看有无消息。 脸色略微有些烦躁。 黄袍修士的出现,令他有些忌惮,但屡次传话于林千秀,对面却毫无反应,他左右为难,还得担心侯爷出了状况。 林千秀一直身陷雷劫中心,当然是无法收到鸣鲛宝鳔传信,洛思凡的雷网罩了一个密不透风,她正气闷地咬牙大骂。 洞窟外神秘人物接连破阶,又让她担心洛思凡等人的安危,心境更难平静了。 此时笼罩林千秀的雷圈有如活物般异动起来,林千秀无可奈何,随着雷圈滚动,脚下越来越快,狼狈地被带往洞窟之外。 “林晓芝!” 林千秀滚落洞外,一眼就看见洛思凡,恨恨啐了一声。洛思凡正悠闲自在地袖手站着,回眸瞥见雷圈中披散长发的林千秀,居然似笑非笑,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清瑶呢?” 林千秀盘着乱发,冷声追问,这一刻,她已经不在乎洛思凡了,反而是担心洛思凡对清瑶做了什么坏事。 洛思凡扬手往天上一指,表情清淡: “不就在那吗?我这当爹的,还会害了她们不成?” 说实在的,他也很想揪起林千秀算算账,自然也懒得给她什么好脸色。 林千秀抬头上看,俏脸逐渐震惊。 一人一兽,齐齐叩关化神境的灵气波动,委实有些吓人。 檀口微张,林千秀出神到忘记言语了。 洛思凡顺势将林千秀的雷圈一收,扔进了纤细如手臂的白色雷瀑。 “再加点料!” 洛思凡自言自语,手动不停,数十里雷云,风起云涌,齐齐向雷瀑中心涌去。 雷瀑直径,猛增了一倍,化为倍增的灵气浪头,狠狠拍入清瑶,小弟体内。 林千秀小嘴大张,吃惊地回看专心控雷的洛思凡,心情复杂。 怀里的金色鸣鲛宝鳔震动不止,林千秀心念一动,拿起接收传讯。 传讯内容甚多,有关济缘的消息颇让她动容。 “林晓芝!” 忍气吞声,林千秀向洛思凡唤了一声。 迎来的却是从头上轰下,灵力如潮的洗刷,两人不由地伸手互拉,稳住身形。 数十里逐鹿山脉瞬间抖震了一下,潜伏的众人纷纷现身,各自猛然如同浪潮中的礁石一样,出现在对方灵识之中。 “给我站住!” “你是何人?胆敢跟踪于我!” “征西军在此办事,束手就擒!” 怒喝厉叱,响彻山谷,更多的是,一言不出,大打出手。 洛思凡,林千秀周身五里地,冒出了数百人,互相捉对出手,厮杀叫喊,热闹非凡。 。 第74章 狗也是化神 洛思凡,林千秀当然知道四下乱成一锅粥了,只是无暇分身去理会。 黑云尽没,阳光耀眼,头顶碧空全无杂色,唯有一人一兽的流彩幻影徐徐升起,从小到大,由实变虚,似乎要占尽虚空,记铭于天,那一瞬极为盛大,幻身光华渐隐后,没于无形。 “化神之境,有这么夸张?” 洛思凡挠挠额发,失神自语着,头仰得太高,几丝乱发拂眼。 林千秀仍挽着他的手,忘了甩开,闻言意浓,幽幽回道: “化神之境,又名半仙,大道之基已立,元神之位已成,天不伤,地不辱,元神不灭,此身不死,人境之极,老天当然要荣宠一番,以示亲近了。” 说完,瞥了一眼洛思凡。 也不知是喜是忧,在这位男女莫辨,来路成迷的昨夜池伴操弄下,清瑶,小弟一步登天,迈入化神境,那说好的地劫,人劫必然泡汤了。 地为之尊,人为之极,还怎么去考校这两位化神大能? 洛思凡前世身为金丹菜鸟,听了林千秀这一番修真高材生,世家千金女的指教,茫茫然点了点头。 手上一痛,却是被林千秀狠狠甩开了。 “爹爹!娘亲!” 一人一兽,自半空中悠悠醒来,直扑洛思凡,林千秀两人。 一个筑基,一个金丹,两人哪跑得脱两位化神境的心意?简直意出法随,乖乖地各抱一人,一兽,好好亲热了一下。 清瑶与小弟,此时反而气质大变,光华内蕴,浑如邻家小妹与宠物狗一般,让洛思凡,林千秀心安不少。 不然,光是逗弄化神大佬的心理压力就足够他俩承受了。 慕远声从始至终,在远处一座山头,将此处动静收在眼内。 一个小女孩,一条狗的化神虚影,差点没把他眼珠子给瞪出来。 遥见那一女一狗的化神真身竟然与林千秀,洛思凡交好,慕远声喜忧难测,脸色阴睛变幻不定,还没拿定主意是否上前拜见,就被清瑶,小弟的元神恶意吓得落荒而逃。 清瑶,小弟此时就欲独霸洛,林两人,岂容慕远声在一旁窥伺? 幸好慕远声对洛,林两人并无恶意,不然以小弟嚣张肆意的性情,慕远声的元婴,今日非被咬出几个窟窿不可。 慕远声急遁中不忘下令骁骑营全体撤退,一时群鸢蜂起,数百骁骑纷纷撤出群殴之地,留下的一百多人,服饰奇特,涌向了正与褐衣中年人拼斗的巫灵素。 褐衣中年人见势不对,抓起委顿在地的济缘,腾身欲跑,不忘给林千秀狂发了几条讯息。 林千秀怀中鸣鲛金鳔震动,收讯看后,脸色一变,正欲与洛思凡说话。 “娘亲!你是想找那位褐衣叔叔吧?” 此时与小弟交换后,正在怀里的清瑶抬头轻笑道。 林千秀讶然点头。 三人一狗,身形一晃,就置身在了吃力逃窜的褐衣中年人眼前。 巫灵素率着百多人,天上地下,围着他正想群殴。 褐衣中年人身具金丹之力,驭空之速自然非同小可,没空去想自家为啥凝身不动了,乍见林千秀,大喜道: “侯爷!济缘已经到手!” 随即又变脸急道: “敌人势众,侯爷需速离此地!” 林千秀不慌不忙,向远处俏脸呆滞的巫灵素瞥了一眼,语气古怪造作: “乔叔莫慌,都是自己人。” 眼神虽不落在洛思凡身上半点,语气中的字字针对扎得洛思凡有些心虚。 洛思凡清清嗓子,向巫灵素遥遥唤道: “灵素妹子!自己人,不用再追了!” “灵素妹子…” 林千秀仍在记恨,有样学样,低声阴阳了一句。 清瑶乐得咯咯直笑。 洛思凡老脸微红,给林千秀默默又记上了一笔。 巫灵素忙向百多服饰奇特,气势汹汹的围攻之人叽里咕噜下令,所用语言,却是洛思凡一窍不通之语。 林千秀似乎耳熟,嘲笑洛思凡的笑意褪下了,变得有点严肃。 百多人虽是桀骜不驯,对巫灵素的命令还算遵从,骂骂咧咧地收起武器,渐渐散入了逐鹿山脉的丛林之中。 巫灵素并未急着过来,几个纵跃后,从某处提出一位软绵绵的妹子,挟在腰间,笑嘻嘻地上来拜见。 洛思凡远远见了,越看越眼熟。 不是沐紫云还是谁?只是难得穿上了女裙,一时间迷了他的眼。 “两位姐姐!灵素不辱使命!将落难之人带来了!” 巫灵素笑眯眯的,极会做人。 林千秀白了她一眼,眼神相当提防,乔叔冷哼一声,显然还记着被巫灵素率队围殴之恨。 隐隐中,乔叔还有些忌惮之色,眼神隐匿,在巫灵素深沟中的粉晶上飘过数次。 能不吓人吗?这妖女境界虽低,各种鬼神难测的手段不少。他久战难下的赫黄袍修士,一打眼,就被这妖女胸前的粉晶喷出的异火烧成了虚无! “把那女子给我!” 洛思凡毕竟与沐紫云两世有缘,她既是林晓芝的情人,又是沐小青不知第几代的亲戚,再怎么说,也算是洛思凡的亲缘后辈了,关心之情,油然而生。 林千秀,巫灵素两人神情各异,默默看着洛思凡熟练抱过沐紫云,上下探查。 答案只有两个,要不是洛思凡好色成性,举止风流,就是眼前这两人早就有过一腿了! 或者兼而有之! 林千秀的联想丰富,心情糟糕,连清瑶都颇为同情了,用小手轻轻抚弄林千秀微凉的脸蛋,小小眼神清澈中微带无奈。 左一个爹,右一个娘,她即使身为化神,夹在中间,也做不了什么。 小弟没这么多花花肠子,圆眼瞪着洛思凡的手在沐紫云身上游走,咕咕在喉中滚弄作声,一副作势欲扑,咬人之状。 洛思凡瞪了它一眼才老实下来。 沐紫云肉身全无半点异常,神魂恍如沉睡,在洛思凡各种刺激下毫无反应。 也不知是摔的,还是中了济缘等人的制魂之术。 小艺目前又无暇分身处理此事,洛思凡思来想去,还是先将她放在蜃珠中将养着。 洛思凡的蜃珠剑域中,香气弥漫,绛珠草,剑果,剑兰之味混杂,算是一处凡界难寻的奇境了。 沐紫云在小楼卧房的软床上,静静沉睡。 “这又是哪位妹妹?” 林千秀终于等到洛思凡忙完,看着他神思不属的样子,双眸宛如清潭,幽幽发问。 第75章 幽冥谷 “巧了不是?还真是我妹妹,一个远房亲戚!” 洛思凡问心无愧,淡定回道。 林千秀白眼轻翻,大概只信了一成,也懒得追问了。 “此地不可久留,回去再处理这厮吧!” 林千秀率先凌空而行,洛思凡等人紧随其后。 巫灵素踏空之速太慢,洛思凡没法子,只好将她的手牵起,驭剑在后。 林千秀暗中咬牙,只能当作没看见。 清瑶在怀里,饶有兴趣地扫视脚下的巍巍群山,不放过一星半点有趣之处。 “娘亲!你看!那边在冒烟哩!真好看!” 清瑶忽在林千秀怀中挤动,手指一处山谷,容色雀跃。 林千秀等人依言望去,哪有什么烟雾?平平常常一座山谷,顶多是格外青翠了一些,形状圆润些而已。 小弟在此时也仰脖子冲着那处山谷叫唤。 林千秀微觉讶异,也不问洛思凡,径自闪去,墨裙飘飘,落入谷中。 洛思凡等人只好在后慢慢跟上,然后脸色突然一变。 小弟更是异常地狂吠不止,喉中咕噜咕噜地,又开始发出滚雷之声。 眼前山谷如常,但林千秀与清瑶,宛如平地消失了一般,如何都探寻不到星点踪迹。 “爵爷!” 乔叔比洛思凡高了一个大境界,异常之处,感知更为明显。 连声叫喊着,急急一头冲了进去。 结果在洛思凡眼前,乔叔也一样失去了踪影,气息。 仿佛这座山谷就是通往异界,吞噬一切的大门。 洛思凡表情更犹豫了,不知该不该跟上。 “尊者!不可!” 巫灵素的手一紧,显然是不想让他下去。 “为何不可?” 洛思凡脸色一凝,问向巫灵素。 巫灵素脸上略为尴尬: “小妹刚刚想起,此地太过诡异,无论修行多高,都是有进无出,我们部落传言,此地为幽冥入口,称之为幽冥谷!” 洛思凡闻言脸上一黑,顿足道: “那你为何不早点想起?提醒一句也好!” 巫灵素俏脸一滞,不再争辩。 幽冥之说,洛思凡将信将疑,但如今更不能轻易下去了。 按住咆哮低鸣的小弟,洛思凡沿着“幽冥谷”外,驭剑探查,数圈之后,仍是毫无所得。 幽冥谷中光影如常,绿林寂寂,林千秀等人照旧声息俱无。 洛思凡驭剑停思,眉头轻皱,还是拿不定主意是去是留。 山间红影在洛思凡眼下一闪而过。 驭剑下逼,洛思凡抢在红影前头,两人见面,俱是有些惊讶。 “念奴!?” 洛思凡脱口出声。 念奴背负着着红袍女修,神情原本有些慌张,看清楚是洛思凡后,脸色一松。 “晓芝公子!您怎么会在这里?侯爷呢?” 念奴背上的红袍女修,显是受了重伤,脸白如纸,但明亮的双眸始终落在洛思凡身上,大感兴趣。 洛思凡对红袍印象深刻,不用念奴介绍,也想起这剑挑暴雷的傲娇女剑修了。 在林间寻了块大石坐下,洛思凡就将前方幽冥谷一事说了。 “那可如何是好?侯爷竟陷在此地了!” 念奴脸色焦急,并无记恨林千秀之意,倒不像是故意装做。 萎坐在石上的红袍女修,在一旁听得两眼渐亮。 “晓芝公子!” 红袍女修开口插话,仰脸向洛思凡微笑。 “本人棋山剑派舒红衣,棋山六峰,月影峰的峰主。” 难怪气度,做派都是一副久居人上之状。 洛思凡敬她是沐紫云的前辈,当下客气地站起施了一礼。 “晚辈源州永宁府林晓芝,见过前辈!” 舒红衣望向洛思凡的眼神更为欣赏,剑资不凡,帅得让女人生嫉也就罢了,如此风度翩翩,还是源州老乡! 想起不靠谱的徒弟沐紫云,人比人,气死人啊。 就是手不离狗,稍显纨绔了一些。 怨念一掠而过,舒红衣的正事要紧。 “关于此事,本人有些想法。” 舒红衣虽受重伤,谈吐依旧稳健雍容。 “幽冥谷一说,是来自你身后那位姑娘吧?晓芝,你让她近前,我有些话,想问问她。” 洛思凡向巫灵素使了个眼色,巫灵素乖乖上前,与舒红衣对谈了一番。 大都是相关幽冥谷的历史,传言。 洛思凡在一边听得皱眉,荒诞不经之事占了大半。 舒红衣却是津津有味,语气渐为兴奋。 两人谈话完毕,舒红衣扬手让巫灵素退去,抑不住地玉脸微泛红霞。 沉吟一会儿后,招手让洛思凡上前。 洛思凡走近了一些。 舒红衣脸露嗔色: “再近些!你这小子,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洛思凡老脸微红,在舒红衣眼神示意下越挪越近。 “过来!” 舒红衣侧坐在石上,仰脸勾手,红裳泻地,白肌惹眼,丰盈之姿成熟诱人。 洛思凡只好缓缓俯首下去,看样子,舒红衣想偷偷讲些密事与他。 小弟挤在两人之间,神色有些郁闷。 两人距离足够近了,舒红衣才咬耳向洛思凡喷吐了一些耸人听闻,前所未闻的密事。 不知是重伤未愈还是心潮起伏,舒红衣声带轻喘,潮热之气,喘息之声一阵阵灌入洛思凡脸腮,耳中。 洛思凡脸上热热的,心里掀起了层层波澜。 念奴与巫灵素,瞪眼看着,一个有些坐立不安,一个眉梢轻挑,唇角勾起。 舒红衣所言之事,也难怪洛思凡心惊。 此地照舒红衣推测,是八百年前,东土剑道第一人徐原象葬身之所,彼时银霜帝国尚未建立,东土群雄并立,英杰辈出。 徐原象以只人独剑,压服天下,才有了后来的银霜帝国,东土之名,倒是从此少人提起了。 徐原象生前行迹,近神而非人,他的葬身之所有此奇异之象,平常不过。至于幽冥谷的后人附会,则是无知之徒的大惊小怪罢了! “此事,是流传于银霜帝国剑修高层中的隐秘,林晓芝,切记了,不可轻易与他人言!” 舒红衣语声肃然,在最后警示了洛思凡一句,意犹未尽,显然是背后仍大有故事。 洛思凡默默颔首,抬起头来,脸色有异: “舒前辈今日是有意一探此地?!” 舒红衣那急切的心思,明显不过,但现在她的状态嘛,让洛思凡大感为难。 舒红衣点点头: “不错!今日就由你来背着我,你我同为剑修,有我指点,互相合作,闯过此地,取下徐原象遗宝,应该不难!” 还照旧是剑挑暴雷那大大咧咧,一往无前的信心十足做派。 第76章 疗伤 “背你?!” 洛思凡有点头大,可没舒红衣这么乐观。 两眼不自觉地扫过舒红衣的撩人丰姿,手感应该不错,可那也得有命来受啊! 不须挣扎过多,洛思凡探手向下。 “舒前辈,先让晚辈看看您的伤势如何。” 舒红衣略显讶色,还是将玉手浅浅伸了出来,眸中泛着淡淡的好奇。 洛思凡手指轻夹住舒红衣的柔腕,太一清玄之气渡了几丝过去。 不需数息,将舒红衣体内伤势探了个遍。 神雷过身,即使威力不大,也将舒红衣的气脉,肉身搅得凌乱无比,散余的雷电之力,仍在各处释放余威。 好在舒红衣身为金丹剑修,修为精湛,虽算不上什么剑体,但长期修剑积蓄的剑意强大,依旧护住了道身,肉体的主干不坠。 这种伤势,对寻常人来说,算是极重了,换一个普通丹师处理此伤,必然也束手无策。 不过,洛思凡恰好有应对之法。 洛思凡含笑收手,舒红衣脸色反而诧异了,自家事自己晓,她当然知道伤势如何,极难治疗。 “林公子,此事也不用强求…” 舒红衣怕他为了强撑颜面,将自己胡搞一通。 洛思凡摇了摇头: “小事一桩,前辈勿需过虑。晚辈保您一刻钟内完好如初!” 话声未落,洛思凡拿了半片剑兰叶子在手,递往舒红衣: “前辈,把这叶子的汁液挤出喝下,此伤可愈!” 剑兰叶片肥厚,盈满晶莹翠绿的胞液,隐晦复杂的剑意揉纳其中,这已经是剑果成熟后遗留下的残渣了,但用于丰养剑体,再合适不过。 舒红衣身为棋山剑派的一代英才,观想心法纯熟,眼力超出同侪,一眼就能看出剑兰叶子的玄妙之味。 “这…” 一时间,舒红衣受的冲击甚大,玉手轻颤,被此物超出预想的玄妙惊到了。 脑子里深深给洛思凡打了一个问号,这小子,不简单! “前辈,我可是一名相当不错的丹师呢,放心服用便是。” 洛思凡见她犹豫,只好出言鼓励了一下。 舒红衣点头接过剑兰叶子,脸上微微一红: “这东西太硬,我挤不动。” 剑兰叶子相当粗大,舒红衣玉掌尽伸,也才握了一半,手软无力,的确是连叶皮都难掀动。 “这…前辈,请把头仰着,张开嘴。” 洛思凡取回叶子,没法了,只能自己上。 舒红衣依言仰头,在洛思凡的注视下,有些羞涩地缓缓张开红唇。 唇红吐艳,香舌轻颤。 洛思凡举着剑兰叶子,对准放低,美景在前,一时有点走神,咕嘟吞了一口津液,口干舌燥。 古怪的声音落在舒红衣耳中,脸腮不觉燥热,红晕渐染。 “小子!你…快点!” 玉指抠掌,舒红衣不知是羞还是恼,脱口催促着。 “好!好!前辈请稍候!” 洛思凡也是微觉心浮气躁,手劲乍出,一掬浓浆似玉猛地垂落下来,堵了舒红衣一嘴。 唔唔连声,舒红衣吞吃不停,被洛思凡这一下弄得有些狼狈。 剑兰汁水犹如琼浆玉液般甘美,舒红衣全身舒爽,哪舍得泄了一星半点出去?就这么痛并快乐地伸舌四卷,将洛思凡挤落下的剑兰汁水逐一吞吃,一滴不剩。 念奴与巫灵素,所见所闻,不觉心头暗跳。 “抱歉,前辈,第一次,没啥经验!” 洛思凡手速不稳,汁水连喷,把舒红衣搞的相当狼狈,自家也颇为不安,略带歉意。 “没关系,慢慢来!” 舒红衣含糊应着,剑兰汁水的效用,让她喜出望外,哪会介意这些小事? “挤干它!一滴也别浪费了!” 舒红衣两眼灼热,霸气四溢地直视洛思凡俯近的脸庞。 洛思凡哪敢不从?乖乖地将剑兰叶子从头到尾,细细撸遍。 直到一滴也难榨出。 舒红衣耐心等着,终无一滴再下来,才满意地缓缓坐直身子。 红晕满脸,不过并非是害羞,而是体内气脉鼓荡,剑意充盈胀满的缘故。 洛思凡见药效已发,将干瘪的剑兰叶子随手一扔,走开数步。 “舒前辈的身体,没啥问题吧?” 洛思凡只手搂着小弟,在林中闲逛,念奴看舒红衣在石上暝目打坐,满脸红彤彤的,不觉有些担心,向洛思凡询问。 “没问题!念奴,你不用担心。” 洛思凡摇摇头,他的先天剑体感知到舒红衣体内剑意澎湃,一胀一收,频率越来越快,似有突破窠臼,再上一层之意。 舒红衣是个中老手,名门大派渊源,比他这个野路子出身正统了不知多少,当然勿需他去操心。 念奴闻言安心,三人在林中默默等待。 如此不到刻钟。 层林无风自动,洛思凡三人无端地有些凉意加身。 舒红衣此时红晕已然尽褪,玉脸上白光莹然,美艳摄人。 红袍的起伏渐剧,随着舒红衣双眸一张,凌厉之气,慑服全场。 “剑来!” 舒红衣启唇轻叱,身如红云劲射,冉冉从石上突上天际。 斩蛟在洛思凡腰间剧震不已,角蛟在内有些蒙了,不由自主地催动斩蛟,想欲破空而去。 洛思凡苦笑了一下,放任它去了。 白光如电从洛思凡身侧闪出,只余一柄空鞘。 舒红衣玉手轻扬,一泓剑光直指长天,不是斩蛟还能是谁? 数十柄尚在空中赶路的长剑顿时气沮,纷纷坠下,不敢再与斩蛟一争长短。 斩蛟在手,舒红衣气势腾升,洛思凡三人顿觉压力山大,天色欲暝,冬雪欲来,寒意骤逼。 “太帅了!舒前辈!” 念奴双手抱胸,唇色发白,凝望着半空中势凌天下的一袭红袍,双眸中尽是向往,仰慕之意。 巫灵素本就衣不蔽体,此时更是难受,顿足抱胸撅嘴,对舒红衣相当不满。 “灵素!你过来!” 洛思凡看她那样,有些不忍,招手轻唤。 巫灵素喜孜孜投身靠近,洛思凡将她冰凉的小手一牵,自家的剑气,将她从头到尾裹住了。 一股暖流,从洛思凡手中传递到巫灵素体内,相比之前的苦状,简直有天上地下的差别。 “姐姐!” 巫灵素双眼眨动,越靠越近… 洛思凡白了她一眼,巫灵素知趣地老实不少,快快活活地转头围观空中的舒红衣。 红云滚动,白光耀眼,在空中渐渐织画成一幅巨大的图景。 图景之中,一种骇人的剑意渐孕成形,默默压来,连洛思凡也有些心旌摇动,神魂隐颤,大难将临之感犹如风中枯木。 第77章 雷殒 舒红衣此番大难不死,近观雷劫,亲承雷威,观想之法所得颇多,剑兰汁液滋补下,体内伤势不但尽复,气脉畅达,剑意盈体,精气神均到了意蕴圆满,溃堤欲出之境。 剑随意舞,意渐合道,红白之影在空中勾勒出的云图,雷意隐隐,电光忽现。 念奴,巫灵素恍惚中有了雷劫再临的错觉,两脚微颤。 洛思凡抚了抚巫灵素轻颤的小手,瞥眼宽慰了一句: “剑意引动的雷象而已,不会随意劈人的,不用怕!” 对舒红衣的感悟之力,洛思凡亦颇为动容,剑道万法,各有其趣! 灵机如电,通透神魂,舒红衣沉醉舞剑之态忽地一凝,强大的剑意由晦到明,将整幅红白云图霎时收敛一空,积蓄之力,明思之意,尽入斩蛟一剑。 眸张唇吐,舒红衣轻甩一剑,飘飘欲仙。 “雷殒!” 一道汹涌剑气,势若白龙,声如雷瀑,直击而下,白光穿梭闪耀其中,有了九成众人亲历的神雷之威。 洛思凡几个目瞪口呆,连撒腿逃开的念头也忘了。 剑气入林,轰然炸响,乱石崩飞,烟尘弥漫掀向天空。 狂风摧折老树,眼看就要卷到洛思凡等人所在之处。 小弟噌地从洛思凡怀中探出头,正要发威。 眼前剑花一乱,红影飘前,却是舒红衣笑吟吟地闪身在前,举手挥洒出数道剑气,替他们挡住了狂风,乱石。 两名少女,由惧到喜,由惊到敬,不过一转眼。 拍掌雀跃,连声叫好,两女眼里,舒红衣简直如同天女下凡一般神姿照人。 连巫灵素也甩开了洛思凡的手,与那念奴没啥两样,成了舒红衣的小迷妹。 洛思凡郁郁收手,脸上倒是淡定。 风歇声止,舒红衣威势尽去,神情举止,反而更婉约了一些?大咧咧的粗犷之气,削磨了不少。 抚慰几句小迷妹们后,舒红衣手提斩蛟,红袍轻荡着向洛思凡走来。 面上表情,似笑非笑,似怨非怨,看似通透,又微带迷惘,莫名地让洛思凡心头一颤。 差点抵受不住,眼神躲闪了。 “林晓芝!” 舒红衣逼近洛思凡身前尺许才停,唇吐芳华。 “啊!?前辈有何指教?” 洛思凡抱紧小弟,咧嘴回道,舒红衣的莹动双眸,都快怼到他脸上来了。 “这剑,是你的?” 舒红衣轻抖了一下斩蛟。 剑中角蛟,此时已躺平装死,不知道是为叛变洛思凡羞愧,还是慑服于舒红衣的淫威。 洛思凡默然点头。 “如此神剑,好生收藏吧!” 舒红衣瞟了一眼斩蛟,颇有不舍之意,扬手振剑,便要回插洛思凡腰间鞘内。 “且慢!” 洛思凡腾出手,把剑鞘解了,在舒红衣惊讶的眼神中,递了过去。 “此剑与我无缘,宝剑当赠佳人,前辈,请收下吧!” 洛思凡语气颇为坚决。 “佳人,佳人…” 舒红衣心底不停念叨,不争气地胸前微微起伏。 趁着红晕未上脸,劈手把剑鞘拿了。 “你这孩子,太会说话了!” 洛思凡闻言一呆,还以为她要多客气推拒几下呢。 舒红衣已收剑转身,一边系剑一边甩了一句: “此剑我收下了,谢谢,小子!” 身影,语气俱是豪迈,只是耳根微微泛红,玉脸灼热,她背对着洛思凡,一番妙相,非洛思凡能见了。 “那个…前辈客气了。” 洛思凡面对舒红衣背影,无奈应道。反正舒红衣的举止言行,已出人意料惯了。 剑修洒脱不羁,不蹈常行,果然是别出心裁,令人难以捉摸啊。 舒红衣抚平心境,便急吼吼推行大事。 “你们两位姑娘,前路危险,就在此地暂候!” 舒红衣不容置疑,出声发令。 “林晓芝!你随我来,万事有我,不可轻举妄动!” 洛思凡老实地搂着小弟跟上。 “林晓芝?!此去难免与人相斗,你确定还要抱一条狗?” 舒红衣有些难以理解,怒人不争。 洛思凡赶紧按住了差点暴跳的小弟: “前辈有所不知,这狗不但亲得如同晚辈子侄,还是家中长辈指令不可须臾离身的祥瑞之物。” 鬼话连篇,舒红衣只得摇头不理。 若是知道洛思凡怀里抱的是化神大能,换了她来,顶在头上怕也乐意。 念奴,巫灵素两人有舒红衣示下,不敢多嘴,远远目送两人背影渐入幽冥谷口。 “这位姐姐,贵姓芳名?与我家晓芝姐姐又是如何认得的?” 巫灵素盈盈一笑,跟生性清淡的念奴搭讪起来。 “晓芝?姐姐?” 念奴有点懵圈。 一股异样的波动之力,从脚下传来。 洛思凡几步追近,紧跟在舒红衣消失处闯入了幽冥谷的神秘境域。 心思不定,差点撞上了站着不动的舒红衣。 “嘘!” 舒红衣白指一并,堵住了洛思凡正欲出言道歉的嘴。 两人四目相对,舒红衣微微一愣,眼前的洛思凡竟格外多了一份妖媚。 本欲出声提点洛思凡的话语,登时被舒红衣抛在了脑后,眼里尽是洛思凡柔情献媚之状。 “晓芝!…” 洛思凡惊讶地看着舒红衣庄穆的玉脸瞬变为春色泛滥,一声唤来,缠绵幽怨。 压在洛思凡唇上的手指,错动得暧昧之极,就好像在与洛思凡唇舌相拥一般。 “前辈!前辈!” 洛思凡奋力在舒红衣指压下出声,明白这舒红衣必然是着了道了。 洛思凡自觉没这么大魅力,而舒红衣的自控之力,应该不会软弱至此。 唇动吐息,舒红衣反应更大,似乎洛思凡干了什么破防之事一般。 “坏小子!不要!” 舒红衣玉脸骤红,眸眼拉丝,嘴里说着讨厌,一张脸儿却颤颤凑了上来,红唇渐张,贝齿微启。 “不要啊!” 洛思凡心底倒是真的在嘶喊抗拒,可舒红衣的剑气随情而动,已将他锢了一个结结实实。 好像,能动的只有一张嘴了? 洛思凡迟疑着要不要一口咬醒舒红衣,又怕咬她一口,反应更大。 小弟夹在两人中间,被挤上来的汹涌蹭得直翻白眼。 终于忍不住了,暴起伸爪,在舒红衣脑门上狠狠拍了一下。 兔起鹘落,洛思凡眼前一花,舒红衣已被小弟一爪拍得连退三步,各种绮念,杂念,被拍出了九霄云外。 舒红衣惊呼一声,清醒过来,连忙用袖子把手指擦拭干净,好像这手指干了啥不可饶恕的坏事一般。 小弟斜着眼,洛思凡张着嘴,十分迷惑地围观舒红衣手忙脚乱,脸带羞臊的样子。 。 第78章 一杯 “幻觉!那一定是幻觉!” 舒红衣狠狠给自己施加了一番心理暗示,绝对没法承认那是真的! 洛思凡那一脸呆滞,让舒红衣说服自己的信心更强了。 棋山剑派不但长于观想,对付自家神魂也相当有心得,毕竟想歪了容易发疯。 舒红衣狠下心,使出本门秘技将此处神魂一锁。 整个人气质霎时变了,清冷,孤傲,宛如刚步入教堂的成熟老师。 “还呆着干吗?赶紧走!” 舒红衣雷厉风行,端着一张白脸,一步走近洛思凡,抓起他的一只手就向前走。 边走边低声教诲: “此处名为剑心镜,是剑门用来考核弟子心境之物。若你心志不坚,六欲七情不净,在此处定会放大欲情,陷入幻境!” 洛思凡听着讲解,看着舒红衣云淡风轻的侧脸,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舒红衣气得脸上一红,将洛思凡的手甩了出去。 “还看!小子,控制下你自己!想在剑心镜里做春梦吗?” “不想。” 洛思凡闷闷回了一声,深刻怀疑身边的舒红衣才是幻境中的角色。 小弟饶有兴趣地抬首吃瓜,头一次在嘴边露出嘲笑。 相比洛思凡的筑基修为,他的神魂等级太高,剑心镜的作用,的确不大。 纵使舒红衣颇为担心,两人一路行来,剑心镜也不再作妖。 剑心镜内,唯有小径一条,两人也不用操心绕来绕去,走了岔路。 微光渐明,舒红衣脸上一喜: “剑心镜出口到了!” 为避免洛思凡见色动心,困于剑心镜,她刻意错开,走在洛思凡三丈之前。 洛思凡一脸憋屈,尾随在后,两人逐一穿过光幕。 光幕之外,阳光明亮,空气燥热,两人眼睛一花,才渐渐看清所在之处。 黄沙起伏,高耸若山,一眼难窥尽头。 眼前的景象最为诡异,一座客栈位于沙漠边缘,酒旗招招,上写“一杯”两字。 客栈右侧,是一池清澈的小湖,湖边沙地上,竖着一枝阳伞,阳伞下,一位绰约如仙的白衣人,静静看着他们。 舒红衣犹豫了一下,脚踩黄沙,径直向白衣人走去。 洛思凡跟着走近,脸色虽保持着平静,内心却相当讶异。 阳伞下的白衣人,原是一名令人动容的美人,冷清似玉,悠闲地两腿交叠,白绢为裳,一足挑空,另一足半没在晶莹的砂粒中。 色白形美,几无瑕疵,淡淡的嫣红之色,染透足底。 洛思凡脚下轻快,舒红衣却是暗自惕凛了。 “你俩是来此寻宝的?徐原象的宝贝,穿过此沙漠就是了。” 白衣美女直率地出乎两人预料,没等舒红衣想好措词,先把答案交底了。 舒红衣两人驻足在白衣美女丈外,闻言俱是一愣。 “姐姐怕不是还有什么条件吧?” 洛思凡相当主动,微笑相询。 “不错,徐原象的宝贝,当然不能随意让人拿了去了。多少还是要考验考验的。” 白衣美女表情淡然,扫过两人时,毫无所动。 “有请前辈示下!” 舒红衣双眸闪动,客气地向白衣美女行了一礼。 她可没有洛思凡那种口花花的心情,紧张多了。 白衣美女轻笑一下,眸中难得有了情绪涌动。 “规矩不难,喝我一杯酒即可,你们俩,谁先来?” 阳伞下的圆桌上,的确有一壶,一杯。 “我先来吧!” 舒红衣踏前一步,颇为坚定。 执壶倒酒,白衣美女极为干脆,一杯浓稠郁黑的酒液瞬间斟满。 舒红衣想也不想,仰头便一口干了,将酒杯放下。 “你就不怕杯中是杀人的毒酒?” 白衣美女似乎有些意外,调侃道。 “徐前辈与我同为剑修,想必也不屑于使那些花花肠子。” 舒红衣爽快回道,随即脸色一变,退了回来。 “怎么了?这酒啥效果?” 洛思凡关心地轻声问道。 “没啥,就是修为被锁,与凡人无异。” 舒红衣咬牙道。 “这酒,你也要喝?不喝的话,可以早点退出此地。” 白衣美女瞟向洛思凡。 “喝,当然是要喝的,不过喝酒之前,有个问题想问问姐姐。” 白衣美女点点头,当是允了。 “在我俩之前,是否有一名青年女子带着一个小女孩来过?身后还跟着一名中年男人?” 洛思凡言语客气,两眼盯着白衣美女不放。 “是有过这么三位,怎么,她与你,也有关系?很重要么?” 白衣美女似乎被挑起了一丝兴趣,望向洛思凡的眼神,别有意味。 洛思凡脸上略显为难,对林千秀与他的关系,自己都难说的清楚,迟疑了一下: “是挺重要的,有请姐姐告知一二。” 舒红衣在一旁莫名地有些不爽。 白衣美女察言观色,脸上有些冷了: “没想你也是个多情种子,也罢。天性如此!” 说话间,执壶倒酒,杯中酒液色做赤红,与舒红衣那杯大异其趣。 “她们三人,如今都在那边做客,你若是存了心思想见她们,把这酒,喝了吧。过了沙漠就是。” 玉手轻推酒杯,白衣美女眸光闪动,向洛思凡说道。 怀中小弟,乖巧地纹丝不动,显然是怕了眼前这位。 洛思凡没得办法,有样学样,将酒杯拿了,一饮而尽。 脸色随即古怪起来。 白衣美女拍了拍手: “好了,喝了酒,这沙漠你们就可以过了!记住,不可依凭他人之力!这千里黄沙之地,只能自己走出。徐原象藏宝之地,就在沙漠尽头,出口之处!” 随手向他俩各扔了一枚卷轴: “这是地图,绿洲水源,尽在其上,你俩各有一份。” 言毕,白衣美女往椅上一躺,美目一盍,竟是不再理会两人。 洛思凡两人,各自览开卷轴,对比了一下,的确一模一样,其上标注的绿洲水源,路径方向,也相当详细。 舒红衣抬脚就走,千里黄沙漫漫,如今她毫无灵力剑气,一路困苦可知,但依旧没有半点迟疑。 洛思凡挠挠头,在湖边取了一些水后,快步跟上。 舒红衣一高一低,脚踩黄沙,艰难而行,好在肉身还算健旺,不见疲累。 洛思凡轻盈多了,足不沾沙,默默跟在一旁。 舒红衣偶然瞥到,心中愕然: “小子!你喝的那杯酒啥效果?修为尚在?” 洛思凡脸上一红: “前辈,那酒,就是滋阴壮阳吧。并没锁住我的修为。” 第79章 沙漠月夜 “她怎么能那样!” 舒红衣挑起一脚黄沙,愤愤不平。 面对如此显失公平的恶意,还是来自于同性,舒红衣格外敏感。 瞥向洛思凡的眼神,也相当不客气。 “滋阴壮阳?那位‘姐姐’怕不是看上你了吧?林晓芝!” “那倒未必吧…” 洛思凡有些不以为然,欲说还休,脸上表情异常憋闷。 喝了那杯酒,效果比髓精灵液强十倍不止,他现在长衫虽然依旧,内里早已乾坤倒转,纯纯是个本钱十足的男身了。 不仅如此,欲望腾升如脱缰野马,时时冲击着他的灵智。 舒红衣的一举一动,言语颦笑,都如同火上浇油般处处撩拨着他的心火。 白衣美女对他恶意满满,用心不堪,似乎比对舒红衣更强烈。 舒红衣哪知道他心头那些狂潮暗涌,冷哼一声: “你既然修为不减,自个驭剑去了不就成了?非要跟着我,看我笑话?” 舒红衣的轻嗔薄怒,又是一把大火狂烧过来,洛思凡不敢跟随在后,索性几步走在了前头。 眼前一片黄沙丘陵,洛思凡心火清静不少,头也不回道: “前辈与我同来时,誓言照应于我。秘境之中,出了这种变故,我亦不能把前辈独自留下吧。” 舒红衣咬咬牙,也懒得与他计较了,跋涉黄沙上的脚力,使到最快。 洛思凡不疾不徐,保持在她身前数丈之地,神魂之力,十有七八用去压抑心火。 半天时光,从日头当午走到天色渐黑,两人的直线距离也不过走了七八十里。 “继续!” 舒红衣干劲十足,不愿停下休息半刻。饿了嚼一口益气丹,渴了喝一口瓶中的水,坚持向前。 入夜之后,顶着一轮明月清辉,两人的步速也不低,只是沙漠的气温节节下降,寒气逼人,渐渐地,连洛思凡也开始觉得不适。 修为被锁的舒红衣就更难支撑。 全凭剑修的一股傲气,对白衣女的怨气,舒红衣强忍不适,压榨着肉身潜能,拚力向前。 内外交煎,寒气入体,却不知自家的肉身之力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地。 洛思凡刚察觉身后的响声异常,诧异转身,舒红衣已歪歪扭扭倒了下来。 舒红衣残余的神智犹在挣扎向前,两脚却不听使唤地打转。 导致整个身子失去平衡,软软倒下。 洛思凡飞掠而过,放下怀中的小弟,将她扶起,眉头随之紧皱。 触手冰凉,舒红衣喃喃乱语,手脚挣动,喷出的热气却又烫人。 洛思凡赶紧将她带入蜃珠剑域中,在软床上与沐紫云并头放下。 一转眼功夫,舒红衣已经脸如白纸,气若游丝,洛思凡按脉输气,发觉其体内竟已火煎水干,阴阳错乱,生机之力,危悬如虚室微烛。 纠缠于肉身内里的雷电余烬,此时也有卷土重燃之势。 舒红衣的金丹之力,道身之基,被白衣女的酒液锁住,不能放出一丝来滋润行将崩毁的肉身。 此女情况糟糕之极,洛思凡只能三管齐下。 取来一片绛珠草叶,在嘴里慢嚼。 狠下心来,将舒红衣的长袍解开,除去。双手蘸上髓精灵液,缓缓涂抹舒红衣的周身,不时还需向舒红衣唇中渡去一滴绛珠草的汁水。 舒红衣肉身已濒临枯槁之境,虚不受补。洛思凡手中灵药皆是极品,一个不小心,反而会崩散了孱弱至极的肉身。 动作极慢,用药极少,洛思凡的心神全力用于应付此事,心无旁骛,白衣女药酒挑起的欲火,也被专注救人的洛思凡暂时无视了。 两大极品灵药在洛思凡尽心调理下,渐复生机,调合阴阳,扭转着舒红衣体内濒于绝境的水火不容之势。 玉体渐温,红唇回色,洛思凡手下按处,润弹滑腻,死意淡去,活力渐旺。 洛思凡绷紧的心弦不觉一驰,饱暖思情趣,各种绮念纷至沓来。 过江半济,洛思凡此时焉能收手?只能臊着脸皮,继续心惊肉跳之事了。 毕竟他还需趁着舒红衣生机复萌之时,以御雷之术,将纠缠于舒红衣肉身的神雷余烬一丝丝拔除干净。 舒红衣昏沉中眉目渐渐舒展,气息匀净,肌理气色随着洛思凡手掌过处,次次转好。 洛思凡的煎熬却是一浪翻过一浪,白衣女的酒液之力乘虚而入,闹得洛思凡弓满弦绷,蓄势待发,偏偏还要继续那极具诱惑之事。 每一秒,每一触,眼见耳闻都在挑战洛思凡的忍耐极限。 额头,身上都是隐忍而出的细细冷汗。 要不是丹师的职业道德,向来的秉性所限,洛思凡怕不是早就肆意揩油,为所欲为了。 颤抖收功,洛思凡草草替舒红衣套上红袍,哪敢再去细细替她梳理,急急闪身出了蜃珠,驭剑直扑最近的绿洲水源,扑通一声栽进湖中。 星夜之中,湖水冰寒,洛思凡这一下清醒不少,不顾一切肆欲逞威的危险念头终是被理智所控。 冰火煎熬,洛思凡苦中作乐,在湖水中呆坐着,心念纷起,胡思乱想着熬了一夜。 小弟似乎也帮不上什么,闷闷在湖边趴着,一声不吭。 直到晨曦初露,光亮刺眼,洛思凡才想起蜃珠中还有个舒红衣需要去照看。 跃出沙湖,甩了甩湿袍,洛思凡湿答答闪身进了蜃珠。 舒红衣整饬如常,在剑域的草地上闲逛呆立,身边,就是洛思凡栽下的剑兰。 看见洛思凡进来了,脸色寒冷如冰,厉声叱道: “林晓芝!没想到你竟如此色胆包天,胆大妄为!” 洛思凡昨夜做事本就香艳过头,心里犯虚,闻言也不好反驳,面带苦笑道: “前辈,事急从权,晩辈昨夜是过份了一点,但那也只是为了救您一命吧?何来色胆包天一说?” 舒红衣脸上一红,恨恨道: “没跟你说这个!你我之事,稍后再算!我要问你,偷偷掳掠,私藏囚禁我爱徒之事!你这人,表面上斯文有礼,私底下竟如此下做不堪!” 舒红衣的怒斥,形声俱厉,内容离奇,洛思凡不由一愣: “前辈,您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舒红衣见他一副无赖之相,更气了: “林晓芝!你将我师徒两人放在一张床上,上下其手,左拥右抱…是不是还想…” 推想内容过于荒唐,连舒红衣也羞于出口了,红袍颤动,脸红耳热,腰间斩蛟剑受到刺激,哐哐抖动,有出剑砍人之意。 第80章 吟霜城 “前辈!打住!先别激动!” 洛思凡越听越不对劲。 “你是说沐紫云是你徒弟?” “不错!” 舒红衣满脸羞愤,师徒两人同躺在一张床上,任其胡为,此人的目的不问可知! 虽然明知道昨夜洛思凡救了她一命,可那种羞耻到令她不敢细想的回忆,委实让她冷静不了。 “那个,沐紫云跟我从小就熟得很,昨日雷劫之地,我也是刚好碰到她昏迷过去,无法治疗,才暂时放在此处的。” 洛思凡一脸无奈: “前辈,这事您可不能瞎想,我昨夜清清白白的,一处不该摸的地方都没摸,不能仅凭着猜测臆想,就将我当做色魔吧?” 舒红衣自然不能轻信他,追问了好几个沐紫云的家世,性格相关的问题。 洛思凡不但一一答上了,还增补添加了不少。毕竟他前些日子在沐家见识过太多。 舒红衣脸色不见好转,心里对洛思凡的说辞已不得不信了九成。 洛思凡既非如此不堪,舒红衣也偷偷松了口气,当然,歉意什么的,想都别想。 沐紫云的事就算揭过了,她昨晚遭的那些罪呢?这小子坦然承认,毫无一丝愧疚! 还说什么不该摸的没摸?她醒来之后,全身上下,就没一处干爽,全是令人恶心的粘滑玩意! 舒红衣修为被锁,自然也体会不到髓精灵液的玄妙之处。 质问下去,这小子想必会设词抵赖,细节之处,舒红衣更是羞于提及,念及至此,舒红衣决定暂不追究,等修为回来之后再说。 “你!跟我一起出来!” 舒红衣气汹汹地喝令洛思凡。 “为什么?” 洛思凡不解,他还想去看看沐紫云情况如何。 “从今往后,不准你一个人独自与紫云呆在一起!” 舒红衣脸色明显不屑,霸道得很。 沐紫云师父既如此说了,洛思凡没法反对,只好乖乖与舒红衣闪出了蜃珠剑域。 看见洛思凡现身,小弟哧溜一下,跃了上来,也许是灵胎点化之时,被清瑶抱习惯了。 洛思凡照旧领先舒红衣数丈,两人一前后,默默穿越沙漠,无形中多了一层冷淡的隔阂。 洛思凡落得自在,昨晚之后,舒红衣纤毫具现的完美曲线在脑中始终抹之不去,欲火更为难熬,舒红衣如今的冷意,他求之不得。 一个冷,一个疏,两人如同陌生人一般,在沙漠中足足跋涉了百里。 舒红衣昨日使出蛮劲,吃了大亏,今日格外小心,不敢再任性催逼肉身。 夜色将暝,僵着脸便要求洛思凡放她进蜃珠陪伴沐紫云。 洛思凡抱着小弟,无可奈何地被驱逐在外,熬过沙漠中的漫漫寒夜。 蜃珠中美美睡过一夜,饱受灵物滋润。舒红衣的肉身之力,一日旺盛过一日。 白日穿行沙漠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过五日,两人便顺利地穿过了千里黄沙,踏上一处芳草萋美,绿树成荫之地。 舒红衣的修为,洛思凡的异样,在踏出沙漠的瞬间,药力尽去,恢复了原样。 修为尽复,舒红衣自然觉察到了肉身的境界之别,好到令她难以置信的肉身状态。 “林晓芝!你往我身上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扬眉问向洛思凡,舒红衣脸上惊讶不已。 “大概用了一升髓精灵液吧。” 洛思凡欲火全消,淡然道。 一升髓精灵液,抹身子? 这东西,舒红衣在剑门藏珍阁顶楼见过,能看不能摸,方寸大的小玉瓶一个。 门内久熬化神难破,不得天地之力,难觅灵犀通悟的元婴巅峰修士,立有大功者,才有机缘获赐一到三滴。 “你就扯吧!” 舒红衣嘴角一撇,表情说明了一切。 洛思凡耸耸肩,无所谓,径直向里许外的一座城池走去。 孤城一座,大小规制没什么特别之处,诡异的是,太过完美,城墙都是一色的青玉,城外绿茵连野,连一条人行道路也没有。 “幻境!” 舒红衣越过洛思凡,低声说了一句,在城下打量不停,脸上有些犹疑。 毕竟,白衣美女那杯酒,看似无害,可让她吃够了苦头和屈辱。 亏得洛思凡一路苦忍自逼,没把白衣美女下猛药的事向她坦白,不然舒红衣对白衣美女心思恶毒的评价,还得再涨至极处。 城门大开,一个站岗放哨的人也没有。 洛思凡怀中的小弟,遥望城内,抬起身子,吠叫了两三声,样子有些急切。也许林千秀和清瑶就在城内等着他们? 洛思凡手抚小弟,慢悠悠地朝城洞行去,两眼四下扫视,先天剑体并无一丝危机之感。 舒红衣逡巡几处,也没看出什么端倪,闪身过来,照旧与他并行而入。 喧嚣之声,在他们步出城洞之后,热烈传来,仿佛一墙之隔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市井热闹非凡,恍如银霜帝国的一个大市镇,商贾市民,男女老少,在洛思凡两人身前川流不息,生活如常,话语穿着,都是令两人熟悉的银霜帝国常见风格。 街巷连绵,斗檐相接,似乎无穷无尽。洛思凡心念一动,浮空而起,刚刚瞟了一眼,有些动容,一股强盛窒息之力从虚空中猛拍了一下,洛思凡狼狈落地,惹得街巷中人纷纷侧目,议论不停。 舒红衣眼疾手快,将洛思凡扶住了,那股凌压之力从洛思凡身上传来,舒红衣也为之变色,晃了一晃。 “这位兄弟?第一次来吟霜城吧?” 一名面色和善的中年人,穿过围观的男女,走近洛思凡两人,笑吟吟道。 洛思凡愕然的脸色,随着虚空的压力一消,正常不少。 向中年人点点头: “大哥所说不差,我俩正是今日方到的此处。” “此地叫做吟霜城?” 洛思凡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吟霜,银霜…” 舒红衣扶着洛思凡,对此处的地名亦有所感,不觉轻轻念叨了数声。 “是挺巧的!在银霜帝国中,以吟霜为名!” 洛思凡恍然出声,难怪这城的名字耳熟! 中年人似乎没兴趣向两人介绍地名由来,客气说道: “那就难怪了!吟霜城中,禁止修道之人动用灵气,禁止斗殴,修炼,一切举止,需与凡人无异。刚才,应该念兄弟你是初犯,城中稍做惩戒。下次再犯,可就麻烦了!” 中年人古道热肠,与两人素不相识,脸上的表情,相当关切。 洛思凡与舒红衣闻言,默默互视了一眼,向中年人点头称谢。 第81章 洗心灵塔 中年人似乎有意与二人结识,言语间态度颇为亲近。 相互介绍之后,洛思凡知道了此人姓路,名觉非,海州人氏,出身当地修身世家,十多年前因仰慕徐原象行止,一路冶游访古,误入了此地。 三人攀谈甚久,围观群众仍旧恋栈不去,对见到洛思凡御空一事议论纷纷。 “林老弟,舒妹子,此处并非相谈之所,二位可先随我一行!” 路觉非微微皱眉,伸手延请两人。 洛思凡与舒红衣自不反对,点头随路觉非从围观人群中挤出,沿街且行且聊。 “路兄,这吟霜城中居民挺多,好像大部分对修真之事一无所知?” 洛思凡一路行来,颇为诧异。银霜帝国修真门派众多,传世家族更是不少,黎民百姓耳濡目染,应该不会如此陌生。 “岂止大部分…” 路觉非接茬过去,才吐了半句,嘴角微微一笑: “吟霜城中的修真之士,日日快活得不得了,哪会出头露面,你们两位,随我来就是了。” 穿街走巷,一幢高凌天际的塔楼一角渐现在洛,舒二人眼前。 洛思凡眼熟,正是他跃起凌空时震动脸色所见的那幢高塔。 塔身如墨,瓦色青黑,每层檐下饰有白色铃铛,密密麻麻的,层摞叠压了数十层,直冲云霄。 远远望去,似一柄长剑倒插在吟霜城中。 舒红衣是个好剑的,不免多看了几眼,有些动容。 ”这塔身剑形,莫名地有点熟悉啊!” 舒红衣一边出神,一边在口中轻轻说道。 “舒妹子身为剑修,对我银霜帝国闻名天下的名剑,应该知之甚详吧?” 路觉非在一旁忍不住多了一嘴。 “名剑?…吟霜!” 舒红衣听到天下名剑一词,心中就已动了,失态地轻呼了一句。 随之,望向墨塔的眼神炽热起来。 灵气涌上双眼,不自觉地欲启用观想之术。 “且慢!” 路觉非轻喝了一声,脸上有些焦虑。 “舒妹子,修行之事,还没到地方。小心跟林老弟一样,受到城中警戒!” 舒红衣闻言,不舍地撤去功法,双眸闪动,盯着那塔,一瞬也难离。 “舒前辈,见到什么宝贝了?” 洛思凡看她走神,不觉有些好奇。 舒红衣白了他一眼: “亏你还是个学剑的,资质也不差,银霜天下,第一名剑,你也不识得?” 洛思凡依旧一脸茫然,他从鹿公那初入剑道,总共不过十来天而已,哪里知道这些? “可惜了,好好一个良才…” 舒红衣见他年岁不小,剑资虽然不凡,但见识鲁钝,恐怕是误投庸师了,有点感慨。 眼前这塔比拟的剑身形态,银霜帝国有名有数的剑道名门弟子,谁人不如雷贯耳? “这就是东土剑道第一人,徐原象赖以成名的第一名剑,吟霜!” 舒红衣仰慕之色难离,轻吐珠唇,语气也凝重了不少。 “哦!” 洛思凡似懂非懂,神情有些敷衍。 他哪知道依附此剑的传奇之事,在舒红衣心中掀起的阵阵波澜。 “两位!到了!” 在一座行人稀少,形质古朴的庙门之前,路觉非停下脚步,向两人轻唤了一声。 此庙不知祭祀何人,庙前重檐石阙上,刻了“洗心”两字。 墨塔雄浑指天的塔身近在眼前,应该就位于这庙中。 “徐原象的亲笔手书!” 舒红衣眼神痴迷望向石阙,脱口而出,揣摩着“洗心”笔意,脸上逐渐有些震惊,疑惑。 “舒妹子,好眼力!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 同为徐原象的粉丝,路觉非不由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真粉之间,惺惺相惜之情在所难免。 “洗心”两字,勾画顿挫间显示的徐原象心意,佶傲,痛心,忏悔,不屈…纷芸复杂,舒红衣虽然惊异,一时也难解个中真情,索性摇摇头,与路觉非等人一起,跨入了庙门。 庙门之后,气象顿为一变。 灵气汪洋恣肆,往来之人,俱是修真有成之辈。 三五成群,各自聚在一处,言词激烈,举手画脚,各色灵气难以克制地随着情绪泄出。 显然是在互相商讨,议论某些修行疑义之事。 舒红衣恍然间,还以为进了一座修真大派弟子聚集的讲坛之所。 不过眼前众人,男女,口音,年岁,服色装饰各异,又明显来自天南地北,非是一路。 洛思凡左顾右盼,在众人过处用心察看,留心着林千秀等人的踪迹。 “路兄!此地令人有些不解啊!” 舒红衣眼瞟路觉非,看他有何解释。 路觉非嘿嘿一笑,回到自家一般轻松惬意。 “舒妹子,林老弟,同为修真之人,此处可是我等的修行宝地!你猜,此地主人为谁?” 舒红衣看他那激动难抑之色,联想种种所闻所见,答案呼之欲出,有些失神道: “莫非是徐原象不成?” 路觉非得意地点点头: “正是!” “那如何可能!” 舒红衣脸色一白,随即摇头不信。 这人已经死了八百年了,据传死前境界也不过元婴,如何可能有此寿数存活至今? 路觉非神情淡定,坚信之余,并未对舒红衣的反应大惊小怪。 “你俩随我过来,见识经历之后,自会知晓!” 路觉非昂首向前,领着两人去处,正是那座墨塔。 十来丈玉石平整如镜,墨塔矗立于玉石广场正中,八面塔身,正对广场八棱。 塔身巍然,洛思凡仰头也难见其顶。如金似玉,暗纹巧饰,极度华美之能。 玉石广场上,人影幢幢,或坐或立,大都在默默调养生息,功法各异,显然也不是一路的。 “此塔,传是吟霜神剑所化!徐原象一生所得,尽在其中!妙藏无尽!” 路觉非领着他俩,在玉石广场上向塔而行,向来冷静的他,此时也不禁神采飞扬,抑制不住语气中的激动了。 “而且,此塔不设任何限制!凡是有意修真进取之人,无论门派,种族,来历,皆可以入塔修习!只要能力所及,境界到了,塔中所有宝藏,功法,任尔取用!” 路觉非的表情、语气深具诱惑,描述着令舒红衣动容,向往的宝塔奇境。 洛思凡不觉其厉,眼神还是四处飘忽着,似乎在找人。 忽然,怀中小弟狂吠起来,挣扎跳出,跃向广场一角。 洛思凡随之望去,眼神一凝,欣喜大喊了一声: “清瑶!” 广场的墙角旮旯,在杂树玉阶上,蹲坐的一个气闷小人儿,不是清瑶,还能是谁? 第82章 入塔 “爹爹!” 清瑶闻声抬头,看清小弟在前,洛思凡在后,瞬间满脸喜色,扬手飞奔而出。 先是狠狠抱住小弟,又亲又搂,小弟更是狂吠不已,直摇尾巴。 广场上众人,先是皱眉惊讶,然后纷纷被这类似狗叫之声乱了心智,怒气上涌。 洛思凡近前搂住一人一兽,恍如家长。四周境界高过他不少的,怒意直往他那去了。 “小弟!别叫了!注意场合!” 洛思凡压力颇大,低声婉求了几声,屁用不管。 幸亏清瑶高兴,顺着洛思凡的意,娇软出声教导了小弟要安静,这小兽才哼哼住口。 洛思凡牵着清瑶,心中如卸了大石,轻松回走。 舒红衣与路觉非,一个脸色阴沉,一个眼神好奇,默默看着这一家三口和乐之景。 “清瑶,这位舒阿姨,这位路伯伯!” 洛思凡厚着脸皮,上前介绍。 清瑶眨巴小眼,乖巧随着洛思凡介绍打起招呼,眼睛特别在舒红衣周身上下留意了几下,心里微微叹气。 舒红衣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路觉非咧着大嘴,一一应承了。 “这位呢,是我的小女,林清瑶!” 拍了拍小弟的圆臀,洛思凡继续胡扯: “这位,是清瑶的小宝贝,小弟!” 小弟蜷在清瑶怀中仰起肚皮,眼里只有清瑶,对洛思凡的介绍毫不在乎。 路觉非老脸一愣,不知道洛思凡为何非要把这狗也郑重介绍一番。 舒红衣见惯了洛思凡一路对这狗宠溺无比的样子,倒是不觉奇怪。 只是与清瑶两人目光直对,互不相让,暗地里火光四射。 一时间,她也没去细想,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怎么会有胆与她这位金丹剑修直视不退了。 更糟糕的是,清瑶那边刻意搂紧洛思凡,表情亲密,偷偷做出的表情,神态傲娇已极。 不知怎地,一阵心虚的舒红衣居然认输投降,率先别过了眼神,转向洛思凡。 怒意贲张,舒红衣的不快尽付冷眼,肆意向洛思凡发泄。 “林公子还真是了得!家中娇妻爱女,在外依旧风流招惹!博爱留情!” 舒红衣银牙紧咬,语气冷嘲,剑气如霜洇出体表,路觉非在一旁都有些汗毛直竖。 “两位!是不是有些误会了?” 察言观色,路觉非挤出笑容,力图缓颊。 洛思凡当然不能否认清瑶是他女儿一事,舒红衣反应如此之大,也是出乎意料。 “舒前辈!当着小孩的面,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我是丹师,治病救人,乃是份所当为,中间您要是误解了什么,那晚辈可就太冤枉了!要不,让路大哥来评评理?” 洛思凡当众不好扫她面子,一脸正经地向路觉非连连眨眼,露出几分恳求之色。 路觉非支支吾吾,勉强插上一句: “舒妹子,你们究竟发生了何事?林小弟态度既如此诚恳,你看…我能否从中宽解一二?” 舒红衣哪说得出口,俏脸一僵,狠狠甩他一眼: “我俩之事,勿需外人插手!” 接着望向洛思凡,怒意转成寒意: “林晓芝!这笔账,暂且给你记上!待此间事了再说!” 洛思凡就怕她当众翻脸,吵闹打骂,如今的结果再好不过,微微点头。 “你娘和那位乔爷爷呢?清瑶?他们怎么把你扔在此地不管了?” 转向清瑶,洛思凡略有些生气。 清瑶眨眨眼,望着洛思凡,语气中倒是轻松: “娘追着乔爷爷进塔了,那个坏人,一来这就从乔爷爷手里跑了出来,钻进塔里。乔爷爷气得马上追了进去。娘担心乔爷爷出事,跟着进了塔,就让我在这等着。” 清瑶口中的坏人,自然就是乔叔擒住的济缘,三人乍入吟霜城中,竟被他趁机溜了。 但林千秀为何把化神境的清瑶扔在外面?洛思凡依旧不解。 清瑶踮脚向洛思凡招手,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这塔,清瑶进不去,有位白衣阿姨,不准我进去!” 语气中,略显疑惧。 “白衣阿姨?” 洛思凡顿时想起给他俩灌酒的那位白衣美女。 “她在哪跟你说的?” 洛思凡脸色有些难看,这白衣女,似乎有意与他过不去啊,连清瑶也盯上了! “在这…” 清瑶神秘兮兮用手指指小脑袋,小脸上有点发苦。 洛思凡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 “她还在里面?” 清瑶闭嘴,默默点了点头,眼神古怪。 洛思凡心事重重站直身子,疑惑难解。 “林小弟,弟妹她进了此塔?” 看他神情惴惴,路觉非那边关心问起,舒红衣则是一副关我屁事的漠然态度。 洛思凡点了点头,有点无奈: “这塔,看来我不想进也得进去看看了。路兄,你应该熟悉吧?” 路觉非正中下怀,轻松一笑: “无妨,为兄正有带你见识见识此塔妙处的想法。舒妹子,一起前去可好?” 路觉非笑望舒红衣,不信她不去,这两位的男女关系,他可看得多了,别看现在拧巴,搞不好转头就腻歪上了。 舒红衣果然冷冷点头。 路觉非淡淡一笑,手掌轻拍一下: “如此,我们三人就暂且组队往塔里一游!” 白衣女既不允清瑶入内,小弟想必也不例外,留着陪伴清瑶,倒还有个照应。 “清瑶,你和小弟在这等着,尽量别惹事。爹爹进去找找你娘。” 洛思凡轻抚清瑶的小脑袋,交待了一句。 清瑶狠狠点头,看到洛思凡不顾危险前来找她,心情也没那么郁闷了,何况,神魂中的白衣女虽然冷淡,性子倒不像个坏人。 舒红衣,路觉非见他又要将小女留在塔外,对这一对离谱的爹娘暗暗摇头。嘴上却是不好评论什么,毕竟,洗心庙内都是些醉心修行的痴货,小孩应该无甚危险。 底层塔门大开,路觉非神情悠闲,率先踏入,回头不忘向他俩微笑道: “两位,放心进来,这塔里没有任何机关暗险!” 舒红衣,洛思凡一前一后,仍是提起了全身功力,面带警色,追随路觉非的行迹,缓缓入塔。 一股清凉透心的灵气扑面而来。 舒红衣,洛思凡面带惊色,巡视四周。 从外面看来,塔身直径不过丈余,但一入塔内,却恍如无垠世界,一眼看不见边际。 微黄的清光从顶上如烟似雾处映照而下,亮度虽远逊塔外的阳光,但对修真之士而言,足以照见毫厘,远彻百里。 洛思凡等人的脚下,是被前人踩踏光亮的山道石径,远近丘壑连绵,山水皆绿,是一处颇有野趣的小世界。 第83章 寻人 此地五行皆备,阴阳具足,相比洛思凡曾拜访过的鹿公秘境,真实之感,强了一筹。 路觉非对他俩的惊讶表情,大为满意: “两位,此地才是宝塔第一层,方圆足有百里,数百年来,早已被踏足此地之人探察得一清二楚。” 路觉非示意两人跟在身后,相当老练地驭空而行,边走边唠叨: “这第一层,共有一洞三穴七院,分别保存了徐原象当年夺取的各派功法,藏宝,还有洞天秘境。” 舒红衣听得心头直痒痒,路觉非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这些宝物,功法,都是些门派基础之物,适合初级炼气之士,舒妹子,林小弟,你们却是没必要在此浪费时间了。” 洛思凡赶紧提了寻人之事,路觉非点头允了,三人一路驭空疾行,将路觉非所言的一洞三穴七院,一一访遍。 所藏功法,宝物,果然跟路觉非所言一致,都是些初级基础之物。 连人影都没见一个,显然洗心庙内的修真之士早已迈入更高的塔层中修行。 最后到的这一洞,却是一处令洛思凡欣喜的妙地。 路觉非率领两人,在丘陵山涧中绕了一个多时辰,才在一处数十里深的洞穴中找到这处秘境之门。 方入此地,洛思凡不禁浮起会心的笑意。 灵田阡陌相连,各色灵植成片,色彩动人。 须知,洛思凡上一世在摩云山入门,作为丹师学徒,日常工作就是打理灵田,培植灵材。 乍见灵田如此丰饶,洛思凡不禁勾起了少年时节的青葱回忆。 灵田深处,有几家小院,隐隐可见人迹在其中忙碌。 “下一层的关口,就在此处!” 路觉非手指着那片小院,带着两人飞掠而至。 小院众星拱月般围着一棵老树,老树下一口古井,石栏斑驳不平,显已历经岁月太久。 “徐原象从哪抢来的这块洞天宝地?灵田不下千亩,各种灵植长势又是极好,怕不是哪处丹门经营了千年的洞天秘宝吧?” 舒红衣在青墙乌瓦的院落间漫步,有感而发。 这些小院形制古朴,构建精美,当年营建它们的门派或家族,实力必然不俗。 路觉非会心一笑: “舒妹子倒还真了解徐原象此人,当年一人一剑,独挑东土北境二十七州,凡是有些名气的世家,大派,没有一个不被他登门勒索过,彼时徐原象之名,人人避如蛇蝎啊。” 洛思凡对银霜帝国历史了解不多,静静听着,心中微诧,此人行事与老流氓有何区别?对徐原象没啥好感。 “此地,据我们考察推断,应该是龙州龙首山时家的祖传丹材秘境,如今驻守此地的,也是当年时家一脉的后代子弟。” 路觉非继续唠叨,眉飞色舞,瞥向洛思凡: “林老弟,这时家可是传承数千年的丹门望族,林老弟斯文俊秀,若是有兴趣,在此地拜师也可,入赘也可,若能学到时家祖传的丹修绝技,也不枉来此一行了。” 言语中,颇有些调笑之意。洛思凡淡淡听了,倒是没兴趣加以附和或反驳。 数十枚黑点突然出现,无声无息地直落路觉非头脸。 舒红衣微皱了下眉头,并没出手,这些小物来势虽快,却并没什么杀意,势薄力轻,虽然巧妙,不过是一些伤不了人的植物种籽之类的玩意。 路觉非既非剑修,一时大意,正兴致大起调侃着洛思凡,醒觉时,已被黑乎乎的,尚粘着口液的种籽粘了满头满脸。 舒红衣,洛思凡都被路觉非难堪的模样弄得差点莞尔,忍笑假做正经。 路觉非狠狠一晃,把头脸摘干净了,又羞又恼,望向偷袭之人。 “哪来的…” 气势汹汹的路觉非正待口出恶言,看清偷袭之人的模样后,声气顿时蔫了,脸色变幻,挤出了一丝尴笑: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时大小姐。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吧?” 路边院楼上,一名素衣青裙女子,斜倚着栏杆,手捧着瓜子之类的东西,脸腮鼓动着,正不悦地俯视三人。 洛思凡,舒红衣凑热闹般齐齐抬头,也想看清楚恶搞路觉非的妙人是何模样。 一冷艳,一俊美,倒是让院楼上的女子不知不觉把头一歪,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干净,拍打玉手,悄悄整了整了衣襟,向路觉非正色道: “路觉非!又是你这老小子!嘴里不干不净,消遣我们老时家?活该!” 转头看向洛思凡,脸色柔和了许多: “这位公子,面生的很啊。刚来此地,别被路觉非这老滑头给骗了!他这人啊,就是惯于拐骗新人,替他挡灾取财!不然,怎么十来年了,依旧孤家寡人一个!” 洛思凡,舒红衣神情微妙地互视了一眼,不敢全信,对路觉非的提防之心不勉多增了几分。 路觉非涵养再好,被女子的挑拨之言也气得脸色发青: “时大小姐!您人贵位高,哪知道我们这些散修的苦处!我路觉非无依无靠的,一个人在此苦熬十多年,无非求的是修行之道更进一步,自问从没对同道做过什么有亏天理人情之事!您可别乱信了旁人的馋言恶语!” 时大小姐轻哼一声,眼神依旧带着蔑视,似乎不为路觉非这一番激情陈词所动。转向洛,舒两人,热情非常: “两位是想从此地进入第二层吧?有我时臻替你们安排就行了,勿需与这路觉非一路!我时家在此地经营千年,还是说得上话的。” 两人互相争斗,洛思凡与舒红衣夹在中间,却是相当为难了。 路觉非虽然意图难测,毕竟与他们相识在先,帮助不少,翻脸之事,洛思凡两人终究难做出来。 何况路觉非现在的窘况明显,脸色青白交替,虽慑于时臻的威势不便出言争执,内心的恼火可以想见。 洛思凡现在扫了他的面子,日后怕是不好相见。 “时大小姐,我来此地,为的是寻人,既然大小姐在此处熟人甚多,我正好有事相询。” 洛思凡恍如不知两人争执一般,微笑向时臻问道,又向路觉非使了个眼色: “路大哥,不急的话,我问问时大小姐一些事。” 时臻闻言,在栏边拍掌道: “小事一桩,公子请稍候,我这就差人将你迎进来。此地的大小事,我时臻若是想知道,总是问得出来的。” 路觉非无奈望向舒红衣,后者耸耸肩,一副你们随便,我随意的样子,路觉非无奈,只能咬牙等着了。 第84章 赠玉 院墙外转出一名侍女,神色暧昧地向洛思凡等施礼相邀。 舒红衣摇了摇头,冷脸跟上。路觉非犹豫数下,还是磨磨唧唧尾随舒红衣走了进去。 穿过小径花园,时臻已在花厅中翘首以待,对路觉非恍若不见,只热络地与洛思凡,舒红衣招呼寒暄,互相问了下出处。 这时大小姐果然是龙州时家一脉,与这灵植洞天一起被徐原象所掠,为时已过八百余年,传至时臻这一代,已是第十九代的宗门继承人。 时臻对外界兴趣甚浓,洛思凡所知不多,几句话后,反而是舒红衣与她攀谈得最为起劲。 言语间,时臻对外界的向往之色难以抑制,对舒红衣有问必答的态度欣赏有加,愈发热情,不久便热络如姐妹了。 洛思凡忍着她谈兴稍淡,手边灵茶渐啜至淡,才寻了机会问她是否有见过济缘,乔叔与林千秀三人。 时臻问清三人形貌,指使小婢外出询问,几人在花厅中继续闲聊。 言谈中,洛思凡不禁问起徐原象的现状,时臻脸色微变,几句推托过去,显是颇为忌讳,路觉非也低调多了,并未插口谈论此事。 既然徐原象的事,时臻不愿多言,洛思凡惦记白衣女的作为,便向时臻提问了一嘴。 时臻连手中快到唇边的茶杯都僵住了,满脸不可思议望向洛思凡与舒红衣: “林公子!舒姐姐!两位在进入此地后,见过她?还给你们各赐了一杯酒?” 洛思凡,舒红衣不明所以,微微点头。 时臻又追问了其中细节,洛思凡隐瞒不住,也将酒力助兴一事腆着脸说了。 舒红衣此时才知道洛思凡当日的苦处,回想不堪之处,俏脸涨红,狠狠瞪着洛思凡,似乎是恨他不早说,或是当着时臻瞎说什么大实话。 时臻那边一脸浮想联翩,望着洛思凡的眼神别有一番趣味起来。 “时小姐,这位大姐你挺熟啊?” 洛思凡还以为能从时臻这探听到什么,心头一喜。 “没,没,没!林公子多虑了,小女子只是觉得其人其事太过有趣,多嘴了而已!” 时臻恍过神来,送茶入口,连连摇头。 洛思凡,舒红衣剑修出身,感觉敏锐,哪会信她内心汹涌强做镇定的鬼话,心知戳穿她也无甚好处,闷声不再追问。 不多时,小婢过来回话。 时家看管关口的轮值人汇报,四天之前,确有此三人一一来过,而且济缘并非独行,随行有一人是洗心庙的低阶修真之士,神智较往常有些异常。 看来,济缘逃脱后,是以制魂之法控制了洗心庙中的低阶修土,才得以在宝塔中纵横远遁。 与时臻一席交谈,获益不少。洛思凡大感值回票价,心切林千秀等人遭遇,当下便站起告辞,前赴宝塔上层。 “林公子对那位千秀小姐可真是惦念啊!” 时臻没来由地感叹了一句。 “孩儿她娘,能不惦念?” 舒红衣也站了起来,酸酸补上一句。 时臻知道两人在沙漠中五日五夜,孤男寡女的尴尬事后,察言观色更为敏感了。 差点脱口而出,又生生憋了回去。 爽快站起,再无挽留两人的意思,时臻笑着向洛思凡道: “林公子此去,不知能否有缘再见。我手中恰有一物,对林公子帮助应该甚大,地小物薄,无以为赠,就将此物送给公子吧。” 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摩挲数下,决然递给了洛思凡。 洛思凡无功不受禄,正在为难,时臻轻笑出声: “有此物,林公子在此地将不受留难,宝塔秘境中人,更会守望相助,若是想顺利寻到千秀小姐,此物必不可少。” 时臻话里有话,洛思凡狠狠心,探手收过了玉佩,心知此物不会白给,老实向时臻回道: “时大小姐的盛情,林某记住了,但凡有所差遣,万死不辞!” 一句话,时臻喜笑颜开。 “什么死的活的,林公子言重了。小女子并无所求,只想与公子结个善缘而已。” 洛思凡,舒红衣信她的鬼话才怪。 时臻热情上手,将玉佩给洛思凡系在腰间显眼处。 舒红衣凑热闹上来看了看,是一枚寸大的青玉仕女浮雕,刀工技法,仕女形神,都让她有熟悉之感。 “居然是徐原象的雕件遗宝!” 舒红衣咋舌轻叹,差点就要当场观想此物,想起物主是洛思凡,嫌弃地抛下了。 路觉非似乎知道此物来历,眼神闪动地站在身后,并未多话。 通关之处,正是古树下那口老井。 一名灰衣老者,在井边树下闭目打坐,不闻不问。 只是听见时臻的声气后才愕然睁开眼,忙不迭站起施礼。 一双老目,留心地打量起洛思凡三人,眼光在洛思凡腰下一凝,一块熟悉的玉佩此时已换了主人。 “大小姐!这?!” 老都粗声粗气,嗓门大得吓人。 时臻狠甩他几个眼色,叫他少管闲事: “蒋老,我送几位贵客过关,您呢,就不用多礼了,忙自个事吧!” 蒋老闻言悻悻坐下,瞟向洛思凡的眼色,犹有一丝怀疑。 洛思凡厚脸只当没见,与时臻拜别后,一跃而下。 井水微澜,星光闪闪,舒红衣,路觉非也相继跃下。 时臻在一旁笑眯眯地,等三人踪迹全无,才若有所思转身而行,全然不顾蒋老欲语还休的郁闷心情。 才行了三四步,蒋老蓦然见到时臻呆住不动了。 时臻眼前,一袭白衣倏然出现,白衣美女鬼神莫测地拦住了时臻去路。 时臻脸上尚未淡去的笑意登时僵做了苦笑: “主上,属下长久未见,日夜想念得紧了。” 挽手齐腰,时臻深深俯首下拜,半晌未敢抬头,心中七上八下,不敢稍有揣测之意。 白衣美女默然盯视良久,时臻心中慌乱,渐增顶峰。 “时臻,你好大胆子!连我的玉佩,也敢随意赠给别人?” 白衣美女终是淡然发话了,不见喜怒。 “主上!是属下僭越行事了!听闻主上行迹,属下一时高兴太过,妄自忖度主上用心此人,擅作主张把玉符赠了他,请主上降罪!” 时臻把心一横,滚瓜烂熟一般把心中所言陈词上表,抬起眉眼,自然是一脸忠心悔恻的表情。 白衣美女眼神通透,直视时臻的卖力表现如无物,欣赏了数息后,嘴角泛起了让时臻心寒胆颤的淡淡笑意。 第85章 武殿旧人 数十年了,时臻未曾见过,听闻过白衣美女还会笑的。? 漠然无情,翻手灭族之事,时臻反而是习惯了。如今看见白衣女比哭还别扭的冷笑,时臻寒毛直竖。 叭地一声,时臻干脆利落地跪入尘埃,俏脸煞白: “属下知错,请主上责罚!” 白衣女笑容一滞,怒道: “我有这么可怕吗?时臻!” 时臻闻言更呆了,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傻乎乎看着白衣女。 白衣女恼恼地将手一卷,负手轻踱,时臻默默地看着她孤高的背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屏息等待。 “时臻,你那点心思,你知我知。此境之中,一草一木,一举一动,莫不在我指掌之内。林晓芝之事,你少插手,免得日后盘算落空,还惹得我生厌!” 白衣女站定之后,语气淡然说了一通,随之隐没不见。 时臻跪立半晌,咂摸着白衣女的那段话,犹豫着站了起来,喜忧参半,被洛思凡挑起的一丝冀望,几经打压之后,再度活跃起来。 白衣女的言下之意,似乎并不反感她依附洛思凡,争取脱离此境的心思。 就连她赠给洛思凡玉符一事,白衣女其实也并未放在心上。 时臻告诫自个不能再操心洛思凡后,轻松不少,扭起腰肢继续向前。 蒋老揉了揉起褶的老眼,拿不准是自家少主突然愣了一下,还是自个老眼昏花了。 时家老井中,洛思凡三人并未沾湿一滴水迹,一阵失控的眩晕之后,洛思凡等人睁眼,发觉已身处一个小院后庭之中,身旁是一片青翠的菜地,一座简陋的方井在身旁静卧着。 路觉非点了点头: “正是此地!宝塔二层,入口处就是本层价值最高的秘境,方圆城。此城来历,尚无定论,历经数百年,城中一应物事与寻常市镇无异。” 洛思凡两人四处打量,院落,布置,菜畦中的青翠菜蔬,的确是有人日常在经营的样子。 “但是…” 路觉非声转晦涩: “我们这些境外来人,从未在此地与本城居民打过照面。” 洛思凡与舒红衣,闻言一惊。 “数百年内,未现过形迹?难不成还是鬼魂?” 舒红衣皱了皱眉,不禁握住了斩蛟剑柄。 “不像。” 路觉非摇了摇头: “寻常阴物,哪会与凡界诸物互动,像这里种的菜蔬,街巷中售卖之物,都是这些生灵在日常经营。而且,与他们曾有冲突的前辈有言,这些生灵的功法,灵气,与我们并无太大差别。” 舒红衣不禁讶道: “你们还曾与他们有过冲突?” 路觉非脸上有些尴尬: “不去拿他们东西,摘果子,蔬菜,他们也不会发现我们的存在。初来的人嘛,不晓得内情,难免会引发些小冲突。” 洛思凡两人“哦”了一声,接受了路觉非亲身体验后证实的教训。 “我们这些境外之人在此地探索出的有用之地不多。林老弟,你想寻人,大可先去看看!” 路觉非转言提起了正事。 “都有些什么有用之地?” 舒红衣兴致提起了不少,追问路觉非。 “阁老府,文武庙,还有城主殿!阁老府是城中一户富贵人家,正堂上有“邦相”两字匾额,传来传去,就戏称为阁老府了。文,武两庙,各在城东,城西,分别祭祀文臣武将数人。” 路觉非顿了一顿: “以上诸地,都有些各派功法武技在内,被前人探索得差不多了,我们去了,照样做着就行。” 洛思凡没啥意见,寻人嘛,总得一个个找了才死心。 路觉非看两人都属意自己,索性下了决定: “那我们便依路程远近,一一参访吧!两位,请随我来!” 路觉非驭空而上,跃出院外,沿着街巷上空带头行去。 看样子是不敢随意在街坊楼阁上空穿行去取近路。 洛思凡两人也谨慎跟着,不敢乱走,惊动了本地这些奇异生灵。 穿过两处醒目的牌坊,路觉非在一处规制雄伟的独栋大殿前轻轻落下。 洛,舒两人,贴在他身后一左一右,扫视着殿外空荡的广场。 “随我来!在此处态度不可轻慢!” 路觉非气度凝重,一步步沿着殿前的青石长阶缓缓前行。 大殿四门齐开,香烛闪动的光影中,似乎还有人在其中移动。 “应该是我辈中人。” 三人都察觉到了,路觉非向洛思凡,舒红衣瞟了一眼,出言揣测,语气中没那么肯定。 语音未落,轰然一声巨响随着气浪从大殿敞开的四门中向他们滚滚而来。 “靠!” 路觉非惊得腾身而起,如一只大鸟疾飞而上。 舒红衣两眼一凝,腰间的斩蛟已摄在手中,红云闪动,竟是直冲着大殿而去。 洛思凡不疾不徐,也跟在舒红衣身后,往前想看个究竟。 剑修反应锐利敏捷,在滚滚气浪中左闪右避,两人一前一后,不退反进,从晃动的破碎门扇中疾入大殿。 大殿中光华四射,元素之气紊乱,水,火之气凝结如刀,仍在四窜。 好在余劲不大,洛思凡剑气轻发,将近身的气刀一一粉碎。 一层灵光笼罩在左侧一排武将塑像上,尤在闪动不已,看上去刚才的强劲攻击,正是来自这一排塑像。 塑像对面丈余处,两人前后站着,前面那人衣衫破成条缕,满面血迹,连地上也淌滴着一滩鲜血,有气无力地摇摇欲坠。 后面那人,只手按住伤者的背部,缩头缩脑,躲得严严实实。 舒红衣并未停留,一边击散乱窜的刀气,一边纵身往那伤者所在之处闪去。 她只当这两人触发了武殿中的机关,既然碰上了,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洛思凡一眼乍看过去,就觉得龟缩在伤者后的人影眼熟,细看了一下,猛喝出声: “济缘!你在这搞什么鬼?” 此时济缘对面的塑像灵光再起,一股更为猛烈的攻击搅动着洛思凡的剑体灵觉,瞬间就将爆发。 这次,攻击的对象变成了逼近场中的舒红衣。 舒红衣凛意顿起,想都不想,斩蛟一剑猛劈而去。 “雷陨!” 气随意发,舒红衣一声轻叱,剑中锐气陡增了三分。 隐隐雷鸣滚出一道白色柱气,与塑像头上爆闪出的三色绞缠的灵气长枪猛撞在一起。 金丹剑修的全力一击,声势吓人,洛思凡驭剑急退,眼前的人影晃动,却是济缘趁机将手中伤者一扔,向洛思凡所在的殿门处疯狂逃窜。 “仙使大人!” 济缘似乎才认出洛思凡,一脸惊喜地唤了洛思凡一声。 脚下稍转方向,直冲洛思凡而来。 第86章 魂界通缉 济缘脸上的谄媚惊喜,倒不像是假装的。 洛思凡眉头微皱,对这个心狠手辣,利用完同伴后顺手一丢的魂界打手实在没有一丝好感。 脚下不停,反而闪避得更快。 那边舒红衣出手的雷殒之术,造成的后果却有些出人意料。 云柱剑气挟着酷肖神雷之威,撞上武殿塑像发出的灵气长枪,一串闷响,竟将长枪从头到尾,吃了个干净。 剑气余威,冲击着塑像周身光华,除了灵芒乱舞,震动大殿,并未发生什么洛思凡预想中的大爆炸。 舒红衣亦无意火上浇油,斩蛟剑随手一纳,弃武殿塑像不顾,扶起瘫软在地的伤者。 此人气若游丝,肉身,气脉俱已被强横的灵气利刃伤得毁败濒死。 舒红衣眼见无救,还是尽了点人事,从怀里掏了粒丹九塞入他口中。 沐家孝敬给她的二阶疗伤丹药,济生丹,她原本也是为弟子准备的,虽救不了此人的命,但吊住一线生机终归还行。 济生丹纳口即化,濒死的伤者流失不停的血气瞬息凝住,丹力催发,惨白的脸色泛起一种不正常的嫣红,与脸上的红血交杂呈现。 “您好…” 此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红肿洇血的眼球有些茫然,看见舒红衣关切的神情,一愣后似乎才想起了什么。 刚才水火异种灵气相撞的大爆炸,把他神魂震荡得亦是不轻。 “谢谢…” 此人的眼中一亮后,又暗淡下去,应该是已察觉到自己命在须臾。 本就憔悴消瘦的长脸,此时更有万念俱消之感,唇皮翕动,自言自语一般: “前辈!我要死了。” 舒红衣默默点了点头,轻叹一声: “有什么要交待的,就跟我说一下吧。鄙人棋山剑派,舒红衣。或许,还能替你交代下身后之事。” 棋山剑派,传承千年,在银霜帝国还算有点名气。 此人双眉微挑,不知牵动到了哪里,猛咳起来。 将要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了,破败的身子颤震不已。 舒红衣只好渡了些灵气过去,稍稍稳住他散乱的脉道。 此人喘息稍平,将嘴里咳出的血沫一口吞了,望向舒红衣,一双红眼中颇有些感激之意。 “谢谢,前辈…” “我叫…江晚枫,原本是征西军的一名斥侯,二十多年前,误入此地,没想终会葬身于此,家中父母姐妹,只会当我永远失踪了吧?” 江晚枫艰难吐字,喘息不停,提到家中年老父母,红眼突泛泪光。 “你有什么要交给他们?或许我可以代劳。” 舒红衣有些不忍,多嘴了一句。 一丝喜色掠过江晚枫的脸颊,左手忍痛缓缓抬起,裂开的袍袖中似乎还藏着一物。 舒红衣探手将它解开,原来是系在手臂上的一个革囊,样子不大,摸上去凹凸有物,不知是金银还是宝石。 “就这个?把你家地址说一说,我若能从此地脱身,至少会托人将它送到你家。” 免得江晚枫多心,舒红衣懒得打开了,将革囊收入怀里,淡淡道。 江晚枫胸中一块大石落地一般,郁结的心情忽地一松。 “谢过前辈!谢过前辈!前辈大恩大德,江某来世再报!” 欢声激动,牵动着体内伤势,江晚枫又是一顿猛咳。 这时洛思凡神情郁闷从大殿外飞掠而来,刚好目睹这令人感动的一幕。 身为丹师,对江晚枫的伤势之重,自然一望而知。 眼看舒红衣与此人颇为投契,洛思凡想也不想,从蜃珠中摘下一枝绛珠草叶,揉成一团,上前放进江晚枫干枯的嘴唇里。 “这位老哥,把这药嚼破了,含在口中,它自会化成津液入腹。” 洛思凡轻声吩咐着,身旁舒红衣的脸上无动于衷。 江晚枫的伤势,只怕五阶的疗伤灵丹大还丹在手,也难将那一渺生机复燃。 更别提洛思凡随随便便揉出的一根草。 江晚枫却是不同了,绛珠草香气入鼻,他精神便是一旺,不由自主地抬腰启唇索草,自个身子似乎也恢复了两成气力。 灵草入嘴,江晚枫轻轻咬破草皮,一股浓郁的津液便有如活物般滚落入喉,直入身体四肢。 洛思凡有刘遇知的前车之鉴,轻轻一掌切去,击在江晚枫脑后。 江晚枫气脉被洛思凡的太一清玄灵气封堵,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连绛珠草液带来的喜悦都没来得及上脸。 “林晓芝!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舒红衣有点急眼,江晚枫连地址,遗言都还没空交待,被洛思凡这一下弄的,死之前未必能醒过来。 “我办事,你放心!连你我都救过两次了,前辈!” 洛思凡无奈回了句嘴。 “你!” 舒红衣俏脸一红,也不知是羞还是恼的。但洛思凡终归说的有理,无法反驳。 瞥了一眼沉睡中猛地皱眉,面带痛楚的江晚枫,舒红衣心中暗叹,这人要还是活不过来,只能怪他遇人不淑了,是命。 “济缘那厮呢?跑了?” 舒红衣转念问起缺德冒烟,趁危跑路的济缘,冷冷地带着杀气。 “跑了!” 洛思凡有些心不在焉。 他也没想到,济缘一脸笑嘻嘻地凑过来时,居然会突然变脸,对自己猛下杀手。 口中还莫名其妙地唠叨了一大通怪话。 说什么洛思凡得罪了仙宫圣子,人人得而诛之,自己要替天行道云云。 洛思凡虽有警觉,神魂还是中了济缘的一记制魂之术,僵立数息,无奈听了济缘大喜过望的一阵唠叨。 什么替天行道,分明是赏格太高,似乎活擒了洛思凡的神魂,魂界中那位仙宫圣子允诺的好处,足以让济缘飘飘然。 洛思凡自家领悟的御魂之术,全给小艺搜刮干净了,脑中空空,已成此术的绝缘之体,拿济缘无可奈何。 幸好济缘犹自忌惮洛思凡的剑修之能,并未对他的肉身靠过太近,除了制魂之术,并未动及其它。 唠叨过后,济缘摩拳擦掌地祭出宝贝,一柄玉头拂尘,隔空便要抽取洛思凡的神魂。 不料洛思凡的仙魂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强力反震,济缘拂尘碎裂不说,还当场口吐鲜血,脸色青黑。 眼看制魂之术将消,济缘的贪财进位之心被骇得烟消云散,半点行险攻击洛思凡的信心也没了,气得怪叫连声,转身就跑。 洛思凡醒过神来,济缘已溜得看不见一点人影。 武殿中一直没有舒红衣声息,洛思凡只好舍了济缘不管,先进来看看情况。 舒红衣这边凶巴巴问起济缘去向,洛思凡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第87章 千秀现踪迹 三人身后的武将塑像灵光波动渐弱,一直没有再出手之意。 大殿门柱外,有一人探头探脑地窥视了两下。 “没事了,进来!” 舒红衣没好气地喝了一声。 路觉非这才腆着脸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事到临头窜得飞快,远远观察无事了,才想起洛,舒二人。 “两位不愧是剑修!遇事敢冲敢撞!老哥我就不行了,遇到事啊,谨慎为上!安全第一!” 路觉非走近两人,竖了一个大拇哥,笑得有点尴尬。 舒红衣也就算了,金丹嘛,艺高胆大。洛思凡的境界还不如他呢,嫩得能掐出水来,遇事也如此淡定? 路觉非总觉得两人瞟来的淡淡眼神中有针扎人。 其实,洛思凡,舒红衣两人各有心事,哪分得出神去想他? “路兄!你说在此武殿有宝塔藏珍,如何取得?” 江晚枫沉睡如牛,舒红衣干脆将他放在干净地方,惦念起徐原象的宝贝,问起路觉非。 “这个…原本有人发现,在此地诚心礼拜后,会随机获赠武技,宝物。” 路觉非缓缓抬手,指向殿首供桌,供桌长达丈余,涂金刻兽的相当奢华,苦笑道: “供桌上的白瓷香台,里面原是空的,此地供奉之神若是喜欢,便会将赠物放置其中。” 洛思凡,舒红衣瞠目望去,供桌上下碎瓷片片,估计就是路觉非所谓的白瓷香台了。 如今白瓷香台没了,武殿中的生灵含怒出手,再想问他们索要什么宝贝,几乎不大可能。 舒红衣转念一想,以她的性情,礼拜这些武将塑像也绝无可能,一点遗憾也随之抹去了。 洛思凡更没什么兴趣,信步在大殿中游走,观赏起这神秘且有异域风情的建筑,雕塑起来。 一阵微风轻动,掀起了洛思凡腰上的玉佩,玉佩上的美女浮雕,栩栩如生。 左右相对的两排武将塑像,围绕它们的清淡灵光忽地一收,终于回复了土偶泥塑的正常样子。 路觉非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情,此时也稍微放下了。 躺在地上的江晚枫,突然嗬嗬作声,全身颤抖。 舒红衣一掠而回,秀指轻点,封住了江晚枫的几处要穴,免得他手脚暴动,伤到自己。 江晚枫的面容,身体,落入舒红衣眼中,惊得她出手迟疑了一下。 “林晓芝!你给他喂的什么?回生草吗?” 舒红衣拧头望向洛思凡,语气中有些嗔怪。 世上哪有回生草这东西?不过是仙神传说话本故事里杜撰的奇物罢了。 不过江晚枫明明死得就剩一口气,服下洛思凡的草叶之后,不到半刻,肌体血气尽复,就连寸断的气脉,居然也重建如初? 衣衫破洞下,江晚枫的肌色完美,连一丝伤痕都看不到了。 舒红衣被草叶的疯狂药效震动得惊疑不定,望向洛思凡的眼神,也多是不解与审视。 肌体与气脉的重建果然巨痛无比,洛思凡瞥了一眼抖动不已的江晚枫,暗赞自个有先见之明,早早弄晕了他。 对舒红衣的询问,洛思凡自然不敢实言相告。 随意扯了一句: “什么回生草?前辈说笑了,晚辈有幸在山里得了一棵药草,看见山里受伤的岩羊都晓得它能疗伤,就取了回来。没想到它的药效如此之好!” 舒红衣想起他用来救治自己的剑兰,脸色有些奇怪: “那你运气还真好啊!?啥好东西都能让你碰上了。” 洛思凡微微一笑: “晚辈是丹师嘛,日日里接触的就是这些花花草草,见得多了,自会碰上点好东西。” 舒红衣别过脸去,似乎懒得追究他了。 江晚枫在三人的注视下,疼楚渐达顶峰,随后身子一软,狰狞的脸色顿变得平和下来。 舒红衣稍等片刻,手掌轻拍,解了他被锁住的气脉。 神魂悠悠,接管了江晚枫活力十足的肉身。 两眼猛地一睁,江晚枫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舒红衣,洛思凡的脸映入眼帘,江晚枫回味了下昏睡前的记忆,向洛思凡愕然道: “公子!在下这条命,是公子救的?” 洛思凡浅笑点了点头: “举手之劳,刚好有点草药对症。” 江晚枫腾地坐起,就要给洛思凡磕头,嘴里还嚷着: “公子救命之思,江某谨记难忘!” 洛思凡赶紧伸手止住他: “江大哥无需多礼,既为同道,这点救死扶伤的恻隐之心,应该有的,何况也不费我什么力气。” 江晚枫谢过洛思凡,又去谢舒红衣,看见路觉非这个生人,愣了一下,还是多嘴道了声谢谢。 死去还来,喜从天降,江晚枫是高兴坏了。 给路觉非闹了一个大红脸,急忙推辞,说自个是顺路,跟着洛思凡,舒红衣来的,不晓得江晚枫出了啥事。 江晚枫当然不介意,在他眼里,跟洛思凡,舒红衣有关的,都是修真界里难得的大好人,自家的大恩人。 几人互相介绍,聊了几句,江晚枫状态渐复,细审之下,居然比受伤前好过数筹。 至于洛思凡用的何药,江晚枫知趣地不敢追问,心中的惊异,对洛思凡的敬仰,自是默默掩于脸色之下。 洛,舒二人,不免要问起江晚枫受伤之事和济缘的关联。 提起济缘,江晚枫本来喜气洋洋的脸上恨意突现。 “两位也是要找他寻仇?太对了,这厮简直缺德冒烟,不做人事!” 江晚枫咬牙道。 神魂受制于济缘,他的记忆可一点没丢,着了魔一样把济缘这个小人当主子听从,那种羞辱之感,随着江晚枫的回忆,挠心刺肝。 “此人挟持于我,似在逃避某人追杀。” 江晚枫一边回忆,一边思考。 “前日,此人表情阴险,问我此地何处最为凶险,我就回了他是城主府,城主殿府中机关处处,至今尚有六成区域无人敢于涉足。” 路觉非在一旁听着,点头称是。 洛思凡追问道: “这济缘对城主府有兴趣?有否可能逃往此处?” 江晚枫摇摇头,脸有愧色。 “公子,应该不是。这个恶人,问起城主府,为的只是害人!” 洛思凡脸上一凝,感觉有些不妙: “如何害人?害的何人?” 江晚枫脸上惭愧更重,语气沉郁道: “是一位女修和她的属下,这女修长相异常出众,看神情,应是追杀济缘而来,乍到此地。” 洛思凡脱口道: “所以济缘让你出头,把她们骗进了城主府是吧?” 江晚枫苦笑点头: “彼时我完全受控于这恶人,骗起人来心甘情愿,那位姑娘,似乎也没起疑,的确是往城主府方向去了。” 第88章 城主府 洛思凡望向舒红衣。 后者撇了撇嘴: “你家娘子如今身陷险地,还能怎样?一同去吧!” 洛思凡微微张嘴,几欲脱口辩白一下林千秀的身份,想想还是作罢,觉得这事在目前也没这么重要。 转向江晚枫: “江兄,那就麻烦你带领我们往城主府一行了!你说的那位女修,与我关系甚大。” 江晚枫没想到是这种结果,悔意更甚,决然道: “此事由我而起,就算是舍了这条命,也得将林公子的娘子寻回来!事不宜迟,这就走吧!” 舒红衣扬了扬手中江晚枫临死托付的革囊,作势欲扔: “江老弟,人没死成,东西我就不替你保管了,拿回去吧!” 江晚枫驭空而起,抛下一句: “城主府里生死难料,江某的东西还是由舒前辈暂为保管吧。” 舒红衣没法,只得又收回了革囊。 三人跟在江晚枫身后,各自腾身跃起。 路觉非脸上犹豫,吊在最后,心里挣扎着要不要脚底抹油率先开溜。 空荡荡,一地碎物的武殿大堂,沉寂的武将塑像的灵光再现,白瓷香台的碎片凭空而起,虚空中,似乎有人在将它们一一捡起… 武庙与城主府,直线距离不过两里,四人眨眼就到。 府墙高过三丈,方形的府门大开。 江晚枫依旧是不加思索就往里走: “舒前辈,林公子,这城主府的府墙戍卫之处,外府大半都是安全的,只要没有灵气警示,可以放心前往。” 洛思凡点点头: “那我们就分头先把安全之地寻个遍,找不着人,再聚起商议,下一步往哪里走。” 入了府门,江晚枫将城主府的结构,地图简要说了,四人分为两队,明确了各自负责的区域,然后散开四处搜寻。 不一会,四人陆续汇集到城主府的府衙大堂,看脸上表情,都是一无所得。 “林公子,未去的区域,大致可分为两处:一是此处大堂的上两层,为城主议事宴客之所。二呢,则是议事堂外的内府。” 江晚枫表情平静,继续向众人介绍情况。 “此前有人曾闯过这两处地方,不是重伤,就是失陷在内,再无消息。元婴境的修士,也不例外!” 路觉非不掩饰脸上的紧张,插口道。 江晚枫默默点头,看来路觉非说的并非假话。 “此是我林晓芝的私事,既然险恶无比,就不劳路兄前去了。舒前辈,江大哥,你二人也没必要为此涉险。” 洛思凡瞟过众人脸色,淡淡道。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利用鹿公的短剑逃命,没必要牵扯他人进入生死之地。 路觉非闻言暗喜,眼带期望扫过舒红衣与江晚枫,心想这两人也不会不知死活,替人卖命。 舒红衣把眼一瞪: “小子,休要废话!此地就是没你娘子,我照样要闯一闯!” 腰间的斩蛟鼓噪轻颤,似乎传递着舒红衣的决心。 江晚枫则是闻言微怒: “林公子这话就见外了,我江晚枫本事虽然不济,贪生怕死还轮不上,公子勿需多说,今天公子在哪,我江晚枫就在哪!” 路觉非被这两人的意外之举搞的脸上一僵,一时间不知该说啥了,进退维谷。 洛思凡心知劝离不了两人,苦笑道: “两位盛情,林某人实难拒却,如此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瞟向那边嘴里含了块土豆一样做声不得的路觉非: “路兄,你就留在外边,替我们观察情况,万一林千秀她们出来了,把这事告知一声。” 路觉非虽然不情愿与他一同冒险,总归还是有些用处,顺便给他一个台阶下。 路觉非急忙点头答应了,轻松不少。 议事堂的巨大屏风两侧,各有楼梯向上,洛思凡随意选了一处,抬脚向前: “舒前辈,江大哥,我们先上去看看!” 舒红衣扬身掠起,与洛思凡并排而行,显是担心他一人在前出什么意外。 楼梯的宽度,倒刚好可以容下两人并行。沙漠那夜之后,舒红衣对洛思凡就相当疏远,这还是头一次主动靠得如此之近。 就是目不斜视,手按斩蛟,一副正经办事的淡漠样子。 两人踏上楼梯,不觉轻轻一震,迎面而来的气势凛然,恍如到了另一处地界。 江晚枫在身后看得明白,低声道: “两位,这就是所谓的‘宝气’。威压之力越重,此地藏宝的等级越高,还未能被人取过,所遇危险呢,可能就越大。” 舒红衣听了,不惊反喜,眼中放光。两人内蕴的剑气则饱满欲发,不敢有丝毫大意。 威压虽无伤害,却能惑人心神。洛,舒两人应对还好,一个先天剑体,一个老成剑修,拿捏这种层级的威压,神魂稳如老狗,剑气受激,反而更为凛厉。 江晚枫在两人身后,却越走越慢,对抗威压,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洛思凡正想出言劝他退离,舒红衣将他手一挽,轻摆了一下,低声道: “此处锤炼,对他也有好处,我俩先走便是。” 纤手交握,洛思凡心中微微一荡,舒红衣没事人一样,大咧咧没有放手的意思。 洛思凡收摄心神,摒去一些乱想,凝目索视四周。 长梯之上,是一条雕栏过道,一侧凌空,另一侧,则是数间高过一丈的漆木雕花的楼阁。 房门半掩或紧闭,除了他们三人发出的声响外,寂静无人。 “在那!” 舒红衣感受着气场凌压的变化,在过道中突道。 手指居中半掩的朱漆彩绘大门。 解下斩蛟,连鞘拿在手中,舒红衣示意洛思凡留下,自手如临大敌般缓缓走向半掩的木门。 在门前凝立数息,剑鞘轻挑,“吱呀”一声,两扇木门悠悠打开。 一间进深极大,尽处窗色明亮的书房出现在舒红衣眼前。 陈设雅致奢华,数排书柜,满满当当放着各色书籍。 想必这里就是城主专用的书房了。舒红衣看着那装帧精美的满柜书籍,心中一动,凌压之力的核心,似乎正来源于此。 两眼光彩奕奕,舒红衣抬脚跨槛,径直步入书房,金丹的感知之力,在此时也催发到最大。 在舒红衣感知下,四处并无异变,桌椅陈设如常。 也许危险处在书柜?舒红衣不觉将脚步放慢了。 头上看似普通彩绘的天花吊顶,微不可察地渐起变化。 那是一幅花池春景图,仕女雅士们围绕着春日池水赏花游春,池水中盛放着三五色鲜丽奇花,看似正常不过。 随着舒红衣推门踏入,幽密的花茎深叶中,两枚间距阔达近丈的棕绿大眼蓦地睁开了一丝眼缝。 眼珠缝隙反射着一丝晶莹冷光,俯视舒红衣的乌发红衣,两者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 第89章 斩蛟 池水突然掀动如潮,池中的水生植物随浪而起,平空升起了数丈高,仕女雅士们吓得东逃西窜,纷纷尖叫着躲避兜头而来的泼天池水和枯叶残花。 舒红衣头顶天花彩绘,栩栩如生,动画一般变化着。 但两者似乎隔着两个世界一般,舒红衣全然不觉得有任何异常声响。 一头数十丈,肚白背青,鳞皮上水珠四溅的长身妖兽,已竖立在池水之上。两眼圆睁,五爪做势,就要从画中扑出,撕咬舒红衣。 此时的舒红衣,全副心神都在防备书柜威势更重的凌压,并未去抬头看见彩绘上的变化。 “舒…” 洛思凡久等无声,此时已忍不住跟了上来,刚踏了一只脚进房,眼帘中就映入了书房天花彩绘的大片奇景,不禁一愣,连话都忘说了。 眼见着偷袭不成,画中妖兽咆哮着直冲两人而来。 巨爪瞬间破出画境,出现在书房上空,接着便是白牙大口,淌满了兴奋的涎液。 轰鸣的吼声,此时也破出画境,向着两人冲击而来。 剧变只在瞬息之间,舒红衣也只是来得及回头望向出声诡异的洛思凡。 洛思凡此时的先天剑体已受惊而动,百万剑意汇聚成束,倾力齐出,斩向妖兽探出的巨爪,大嘴。 嗤嗤之声不停,妖兽的坚皮爪牙,破碎洛思凡的剑气,腾起氤氲白雾。 似乎也只能稍稍迟滞妖兽的下击之势。 舒红衣长发飘飞,首当其冲,脸上的惊讶之色方才浮起,巨爪上的钩牙寒意已笼罩而下,舒红衣神魂为之一滞,反应慢了数倍。 “舒前辈!” 洛思凡这边已竭力而出,眼看着巨瓜钩牙即将拍下,舒红衣居然僵立难挡,急了,大吼一声。 舒红衣听得明白,有苦自知。她也没想到这妖兽凌压居然能乱她神魂。 剑气难御,雷殒不出,她只得以肉身本能,挥剑砍出。 好在斩蛟一直握在手中,替她省下了宝贵的刹那时间。 “斩!蛟!” 舒红衣恨恨出声,呛然一声剑鸣,隔着面门尺许,将斩蛟的剑锋劈上了妖兽的森白钩牙。 两者都是坚逾金石,撞击之声高亢刺耳,轰出一阵声浪。 舒红衣脸色一白,咬牙挥剑,巨爪来势重如山颓,转息之间,舒红衣已耗尽肉身全力,浑身脆响,随时有崩散之虞。 剑出便无回头之念,舒红衣心知是搏命一剑,并无任何留手,留力之念。 洛思凡一脸煞白,难以动弹,眼看着巨爪一寸寸压下,舒红衣肉身畸变,发出阵阵异响,随时会崩散殒命。 “斩蛟!” 他不由得焦躁出声,怒斥道。神魂中的斩蛟投影,也被洛思凡的汹汹怒气席卷而过。 犹犹豫豫的角蛟,被人狠踢了一脚般从缠绕的石柱上跳起。 “完蛋了,爹娘真的发火了!” 角蛟挠挠头,有点不知所措。 自从小艺捣鬼,洛思凡收了角蛟这个儿子,还从来没想过怎么使唤它。如今暴怒喝斥,让角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压。 从来就三心二意的角蛟神魂,被迫干起了剑灵的差使。 嘴角泛起苦笑,平静待死的舒红衣忽然手一中一轻,一个趔趄冲了出去,肉身绷紧之力猛地散开,一口甜血直冲咽喉。 热血回涌,两眼一黑的舒红衣浑然忘了身在何处,晕晕乎乎地似乎撞进了一处棉花堆里。 深陷其中,浑身酥软,舒红衣一时已忘了危险,只想着蜷缩在内,休养那么一息数秒。 洛思凡把她搂在怀里,悬起的心终于放下,知道是肉身力竭之后的反冲作用,倒是没什么绮念。 两眼出神地看着斩蛟剑化灵之后与妖兽的大战。 剑上白芒暴涨,剑气幻化成的角蛟之形,渐渐凝实。 盘绕在斩蛟剑上,剑中炼蕴的万千剑意,化为角蛟的周身神芒。 角蛟旋绕嘶吼,化成声声剑鸣,长剑如龙,凭空直斩向妖兽露出画境之处的身躯。 妖兽显然是没见识过神剑化灵,不知进退,同类相见,反而凶气更甚了,恶狠狠怼了上来。 洛思凡就见一帘血瀑直贯而下,流离在楼板上,嘭嘭数声,上千斤的断爪残肢随之砸落。 妖兽惨叫声震耳,疯狂扭身缩回了画境。 角蛟一击得手,士气大盛,自信心也强了,兀自在画境下飞转,屡屡试图闯破此处境域。 除了境域光华闪动,斩蛟剑的全力攻击,难以撼动画境分毫。 “省点力气,把此地看好了就行!” 洛思凡无奈对角蛟下令。 角蛟徒劳无功,本就心萌退意,洛思凡此言正中下怀,喜孜孜地在画境下巡游起来,不时瞪上两眼画境中花草败落,满池血水翻涌的惨状。 两手搂着舒红衣,洛思凡皱眉踩过血水淌溢的楼板,在一处靠椅中坐下,静待舒红衣休养回神。 被房中奇声异响惊动,江晚枫费劲赶了进来,站在门口,噎住了一般,作声不得。 血腥之味扑鼻,硕大狞恶的妖兽断肢巨爪,仍在血泊中抽动。 一柄蛟形长剑,如有灵智,在半空中不怀好意地对他跃跃欲试。 洛思凡摇头喝止了角蛟,招呼江晚枫进来坐下。 房中威压之力,慑人之景,害得江晚枫蹑手蹑脚而行,淌了满脚血水,才缓缓移到洛思凡近处坐下。 斩蛟欢快地在他身后游走,剑威擦身而过。 “舒前辈这是如何了?” 江晚枫尤自有些脚颤,舒红衣的状态,更添了他几分忧虑。 他还当是舒红衣一番大战导致的场中惨状。如今舒红衣人事不省,再往城主府里探索,风险就更大了。 “没事,她只是脱力反震,休息一下就好了。” 洛思凡淡淡道,怀中舒红衣周身上下,都在他太一清玄灵气的探摸之中。 剑修的肉身强悍,舒红衣如此拼命,在极限之境绷力太久,变形绽裂的肉身,竟是在她的剑气滋养回复下,缓缓重塑回归。 怀中娇软的身子,忽地一热,舒红衣两眼一睁,剑气顿时贯通了全身,游走如常。 洛思凡与她四目相对,莫名感受到一股杀气一闪,来了又去。 斩蛟剑在半空一呆,被他俩尴尬的气氛弄得无所适从。 “放我下来!” 舒红衣咬牙低声道,眼前的场景,让她熟悉又无奈,有气也撒不出。 原来脱力晕厥前,让她深陷其中的棉花堆,居然还是这个揩油无数次,次次义正辞严,让她无话可说的轻浮浪子! 羞恼难当,四肢仍软的舒红衣,红衣轻颤,娇颜变幻,在洛思凡的眼中,手上,别有千种醉人的风韵。 第90章 认主 “前辈肉身既然已经无恙,自该放下。” 洛思凡欣赏归欣赏,做人还是知趣的,把舒红衣在身侧长椅上轻轻放下。 那边江晚枫也轻舒了口气,舒前辈看样子,无事! 舒红衣倚在靠背上,游目四顾,照样是相当吃惊。 斩蛟怎么就有了灵性了?这地上,血淋淋的,妖兽的断肢残爪切口如镜,残余的剑气凛冽,分明就是斩蛟干的好事! 舒红衣将手一招,斩蛟晃了一晃,仍是坚持在画境下巡游监视,不为所动。 “林晓芝?!” 舒红衣登时犯起了疑心,向洛思凡冷起脸儿质疑。说好的剑赠佳人呢?怎么还藏着些花花肠子? 剑修的脾气就是直来直往,好坏全摆在脸上了。 洛思凡微笑装傻,神魂赶紧催促角蛟,回去剑鞘。 白光流转如梭,角蛟听话地驭使斩蛟回转进舒红衣手中紧握的剑鞘。 舒红衣轻哼一声,放过洛思凡,手拿斩蛟好好观察了一番,头一次对自个手中长剑,有些不太自信了。 如此不听使唤,自作主张的长剑,舒红衣头一次碰到! 剑中有灵?太高档了,舒红衣不怎么敢去奢想。 再说了,如何驯服剑灵,以舒红衣的层级,还未有缘接触过。 “还你!” 舒红衣气鼓鼓将斩蛟一递,总觉得洛思凡居心叵测,干脆不要了。 洛思凡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拿回来之理。” 洛思凡哪知道她虽有引剑之术,却无法收服剑中之灵呢? 现在算是明白了。 “舒前辈,此剑呢,还有些窍要,我说给你听听!你照此施为,自会运转如意!” 洛思凡诚恳地挪去舒红衣身侧坐下,俯头过去,就想窃窃私语一番。 舒红衣吓了一跳,如坐针毡,嫌弃地别去一旁: “有话好好说!坐这么近干吗?” 洛思凡一呆: “独门秘技,法不传六耳,前辈!” 舒红衣咬牙默忖,终究是抵不过斩蛟威力的诱惑,微点了下头,将身子挪正了。 洛思凡捂手帖耳,细细将自家器心藏灵的手法,流程,汇集成一段简便操作之法,一一讲给了舒红衣。 “器心?剑灵?” 舒红衣两眼越瞪越大,又惊又喜,只是对洛思凡的意图,越来越迷惑了。 洛思凡一番话讲完,看舒红衣并无不解之意,微笑着将手收了回来。 舒红衣闭目消化了一阵洛思凡所讲之事,闻所未闻,推演数遍,倒还是合理。 “如此神物,你为何要轻易给我?” 双眸忽张,舒红衣澄澄澈澈直盯着洛思凡,欲语还休。 洛思凡明明是大方做了件好事,如今却有些做贼心虚之感,眼神飘忽,连话也不十分利索了: “此剑与前辈有缘,我呢,与它又不是十分契合,索性就赠与前辈了。何况以前辈的修为,才能与它相配,在此异境之中,可多保几分大家的安全。这就当是我的私心算计了。” “是吗?” 舒红衣手捻斩蛟,脸上似笑非笑,似乎挺享受洛思凡的宭状。 “真!十足的真话!晚辈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洛思凡板起脸发誓。 “好!我就暂且信你,剑,也不还你了!” 舒红衣脸色一正,仪态端庄道。 斩蛟握前,舒红衣一瞬间就到了忘神之境。显然是已经按着洛思凡所言,神魂破入,操作起掌控器心的流程。 洛思凡才亲自处理过此事,总结得简要到位,舒红衣经验丰富,举一反三,不消数息,洛思凡神魂轻震,斩蛟器心的投影便被渐渐抹去。 角蛟与洛思凡的神魂连接,在角蛟哭哭啼啼的声中,由浓到淡,弦断无声。 洛思凡大大松了口气,角蛟在他神魂深处不时卖萌,像个失怙幼儿久别重逢一般,实在令他厌烦。 如今终于是摆脱了小艺的恶搞。 舒红衣稳坐着,气势突地猛涨,把江晚枫惊了一下。 洛思凡也被那猛然爆出的凛冽剑气刺得两眼微眯。 由盛而微,舒红衣转瞬将失控的剑气收敛了,睁开眼瞥向洛思凡,表情有些古怪。 “这头角蛟…” 舒红衣犹在措词,有些难于出口。 洛思凡知道她想问啥,连连摆手: “这厮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疯头疯脑的,前辈,你不用听它瞎说。” 舒红衣露出些了然之色,点了点头: “该是如此,不然…” 不然就太离谱了!舒红衣心想:眼前这人,再浮浪好色,总不至于连蛟兽都不放过吧? 想想也是,角蛟身为器灵,这斩蛟一剑品级何等贵重,若不是有些瑕疵,洛思凡又怎舍得平白赠给她。 舒红衣越想越合理,反没了那些令她古怪脸红的心思。 持剑于手,舒红衣豪气顿长,傲然站起: “继续!” 率先往窗边的书桌,书柜处行去,比之先前的谨慎,步子迈得都大了一些。 洛思凡与江晚枫互看了一眼,知趣地在后跟上。 一路再无阻挡,舒红衣与洛思凡,一前一后在各自寻了一间书柜,翻看起来。 卷装,册装,盒装,甚至连兽皮为页的书籍都有。 凌压之力不减,洛思凡和舒红衣分出心神,一一翻看,眉头轻皱。 藏书众多,的确让人心痒,拿起来看,两人却没一个字认得。 钩钩画画的,笔划繁多,有些甚至还像图形描画,不知是秘语还是异国文字。 江晚枫此时也兴冲冲挪了近来,翻过几本,脸色也垮了。 舒红衣,江晚枫都是冲着徐原象藏宝而来,一房藏书撩起她们的寄望不少,费尽心力,到手却一字不识,难免大失所望。 “舒前辈!要不?” 江晚枫狠狠心,双手拢圆,划了一个姿势。 看表情,是想建议舒红衣把此地的东西全部洗劫,打包带走,留着日后参详。 洛思凡没有舒,江两人的野心,被两人不加掩饰的动作,眼色惊得心中一颤,隐隐泛起些不安的预感。 舒红衣犹豫不定,秀眸在前后两排书柜中不断流连,一下子难以取舍,是选些威压最高的?还是干脆全部席卷走人? 第91章 宝物 舒红衣手中剑起,直破威压之力最盛之处。 那是书桌后最为奢华的一间书柜,镶玉滚金,还上着一把形制古拙的金属挂锁。 江晚枫这头,似也得了舒红衣默许,掏出一个布袋来,开始一栏一栏横扫不甚贵重的书本。 洛思凡夹在两人中间,被这两人打劫式的取宝行为惊到了。 刚想出言劝阻,眼前的书桌突然一晃,一股强压之力,随着书桌后的虚空波动,破空而来。 舒红衣挥出的强横剑气,还未触碰上书柜门锁,就被拍散成碎沫。 身手麻利的江晚枫,脸上的笑意霎时凝固了,被外界之力禁锢得手脚难动,保持着弓腰捡书的滑稽样子。 舒红衣,洛思凡俱是诧异地盯向书桌后剧烈波动的空间,警戒已极,随时可全力出手。 波动核心,渐现出一个人形,半实半虚,洛思凡大致可看出来是一位个头不高,身形瘦削的老头子。 双眸晶莹如珠,在半虚半实的身影中相当醒目,那一双眼,分明一直在洛思凡身上游走,仿佛三人中,洛思凡才是领头的那个。 “你是何人?为何要阻挡我们取宝?” 舒红衣刚收服了斩蛟,境界,信心正是极盛,率先出言询问,大有一言不合拔剑相向的气势。 徐原象的藏宝,不管怎么玩,总是能者得之。 舒红衣才没有半点在人家里打劫的自觉,在她看来,此境无处不是徐原象所设的关卡考验,用以考校后人。 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头子,多半又是徐原象生前安排的工具人。 语气中,并无太多客气。 洛思凡依稀见到,老头子半透明寡淡的眉毛皱了一皱,似乎有些不喜舒红衣的态度。 心中的不安更甚,洛思凡挤出一丝笑容,戒备之状收敛许多,向老头子客气施了一礼: “前辈!我等从外界而来,初到此地,传闻有宝藏可取,一时忘形了。不知前辈与此地有何关联?” 老头子闻言,眼珠闪烁不已,透明的身形在书桌后缓缓坐下,一阵缥渺但令两人耳熟的口音随之传来: “你们居然是刚来的?那可有点奇了。小子,你这两位同伴,取宝之事并无不对,但主意打到我书房中这些藏书,怕是找错了地方。” 那熟悉之极的口音,明明就是银霜帝国流行全国的官话,洛思凡,舒红衣两人听了,精神都为之一振。 老头子虽然声称是书房主人,阻止了舒,江两人破柜拿书,但语气却大有转圜的余地,更何况,口音明明白白就是一个地道的银霜老乡。 形象虽然可疑,但在异界中还是让洛,舒两人有了些亲近之意。 “没想前辈还是银霜人呢!” 洛思凡心态稍懈,笑容真诚了不少: “初到贵地,不知规矩,在下和同伴若有冒犯前辈之事,还请前辈谅解。” 老头子不置可否,轻哼了一声。 洛思凡赶紧报上了三人的姓名,来处,看看是否能与这银霜的老头拉拉关系。 老头子果然是来了些兴趣,随口扯了几句源州风物,对舒红衣出身的棋山剑派,更是熟悉。 不过老头子问起的棋山剑派人物,皆是四五百年之前的派中元老,耆宿了。除了一两位尚在派中隐居,其它的,舒红衣闻所未闻,想是早已物故。 金丹寿三百,元婴寿五百,洛,舒两人不免被老头子的岁数惊到,此人难不成已经是元婴境界以上?此人岁数,至少过了五百。 即使有斩蛟所恃,舒红衣也低调了许多,毕竟面前这位,算得上她实打实的前辈了。 老头子只向他们说了自家姓赵,对于自家的身份,来历讳莫如深,洛思凡两人不知其由,自然也不会去追问。 “林老弟,不是我老头子小气。这些书啊,里面是有些功法,但对你们毫无用处。” 赵老头与他们聊到宝塔藏珍时,开口说道。 “方圆城这地方,与云洲天下迥异,其实是异界飘零来此的一块残缺之地,万物规则,与云洲似是而非,那些功法,即使你们看懂了,也练之无益!” 洛思凡仙界的残余记忆尚在,自能明白仙界之下,凡界万千的道理,并不为怪。 舒红衣却是头一遭碰上异境的凡界,不免睁大了眼去再度打量置身之处。 “此处最大的宝物,其实你们已经见过了,还揍了它一顿。” 赵老爷子淡兴甚浓,脸带浅笑,似乎还挺操心他们前来寻宝之事。 洛思凡,舒红衣闻言,不约而同望向头顶的天花彩绘,泛红的水波仍在荡漾,不知是否因为水底受伤的妖兽。 “你们头顶这幅彩绘,其实是前人炼制的一件宝物,刚才出手攻击你们的,就是宝物所藏之灵,大泽乌夔。” 赵老爷子语气略带遗憾: “这乌夔也是听命行事,并非对你们有什么恶意。可惜你们这剑杀得太狠,损伤了乌夔肉身,即使收了这件宝物,品阶恐怕也会落下不少。” 听闻这真幻难分的彩绘居然还是一件炼制的宝物,洛思凡不禁心痒。 炼器的顶级入门典籍,他可是才拜读过不久,对炼器一门的绝技,心生向往。 “赵前辈!请问可有收取此宝之法?” 洛思凡强压下兴奋,向赵老爷子请教。 只见赵老爷子唇齿翕动,一段话语,直入洛思凡耳际。 舒红衣在一旁竖着耳朵听了个寂寞,不免有些郁闷,深感待遇有差。 洛思凡不时点头,赵老爷子这番话,讲的就是收取乌夔的法门,与他所学到的器心藏灵手法,有七八分相似。 其实只要赵老爷子告诉他器眼所在,他便不需花费太多时间就可将此宝收取了。 不急不徐,洛思凡还是耐着性子,将赵老爷子翻来覆去的叮嘱仔细听了,并不急于显露自家在炼器上并非门外汉。 洛思凡熟稔了老爷子所传手法,气定神闲走入彩绘一朵红花之下,腾空伸指,点入花心。 洛思凡整个人,不受境域阻隔,如同乘水下流一般,自然而然跃身进入了画境之中。 消失在三人眼前。 从外处看,此地不过百丈的池塘,洛思凡身临其境,才知画中天地之大。 泽池连缀,老树藤蔓深深,不见尽头,洛思凡眼中万物生灵,都太过真实,并无幻境之感。 一道巨吼和水波掀动之声传来,洛思凡脸色一变,望向嘈杂之声起处,远处黑线涌动,淹没草泽树木,向着洛思凡停身所在,滚滚而来。 第92章 埋骨之所 叫声太熟了,就是赵老爷子说的那条乌夔。 看这气势汹汹的来头,这妖兽还挺记仇。 洛思凡哪敢与它照面,折身就逃,方向自然是按赵老爷子所述。全力驭剑而行,洛思凡在秘境沼泽上闪过一道残影,速度较之身后的乌夔,也不差多少。 片刻之后,身下的沼泽植被渐稀,一处平静无波的清澈湖泊群落出现在洛思凡脚下。 犹如高原盐泽一般,平静中透着沉沉死气。此地,就应是赵老爷子所述的画境心核所在,洛思凡比照多点,特性皆是相符。 只是死气浓郁,这点却不在赵老爷子言中。 乌夔的叫声,在远处似乎也变了,愤怒中,带着几分惊惧。 反正,这厮追逐的速度大减,在湖泊边缘,干脆停了下来,绕湖而走,吼个不停。 洛思凡有些意外,随之也放缓了脚步,在死寂的湖泊上轻滑而过,开始戒备地环视脚下四处。 “七星绕珠!” 洛思凡终于看见了七座圆湖围绕一座幽泉的目的地。 幽泉的泉眼,就应是此处秘境的器心通道。 屏气一跃,洛思凡纵身扑入幽泉之中,远处泉眼幽蓝,洞中石壁惨白,洛思凡全身沾湿,透骨寒气从包裹身子的泉水传递而来。 驭剑直下,洛思凡两眼所见迅速变暗,从浅白到幽蓝,继而两眼一黑,洛思凡置身之地,已是漆黑一片。 唯有些汩汩水声和异样怪响传入耳际。 好在神魂之力犹可利用,十数丈内,洛思凡神魂所及,并未有什么异样与危险。 炼制秘境的大师,谨慎得过头了吧。 洛思凡一边吐槽,一边在泉眼深处摸索。 水道纵横,从一处入口拓展成了水下迷宫。洛思凡依着赵老爷子所述口诀,在水下迷宫中依次辨别窟眼,深入而行。 “见五选三,中路见殿。” 口诀的最后一句,描述之状进入洛思凡神魂探查所得。 五道一模一样的水眼横在身前,要是没有口诀,洛思凡还真不知道选哪条。 赵老爷子应无诈他的意图,洛思凡大胆向居中的水道滑进。 漆黑的水洞中,光亮渐现,洛思凡心中一喜,果然找对了地方。 不过数息,洛思凡眼前已是水波泛光,亮如白日。 破水而出,洛思凡脸现惊异,身前除了一条通天石阶,左右全是无尽水面。 这种地方,现实之中根本没有吧。 洛思凡被秘境炼制之人的脑洞激到无语,默然沿着石阶而上。 石阶通天,无穷无尽,洛思凡走得麻木了,脚下虽然不累,可这千篇一律的枯燥之事,折腾得洛思凡暗暗咒骂秘境炼制者不已,连时辰流逝都失了算计。 较之斩蛟器心中所受的历练,此地可谓无聊至极。 纯粹就是走,走,走,何时才能见到终点,似乎全在秘境炼制者的一念之间。 洛思凡进入画境以来,徒耗心力太多,自难放弃,与人较劲一般,在石阶上行走不停。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声淡漠的抱怨,声音陌生: “你这小子,怎地如此无聊?” 声刚入耳,洛思凡形移影换,从石阶上脱身,置身于一处园林所在。 园林花木令人陌生,幽天蔽日,野趣中也不难看出精心设计的斧凿之痕。 一名服色颇异的中年男子,一动不动坐于池边木椅上,双眼无神,瞧着落在园中的洛思凡。 应该就是向洛思凡发话抱怨之人。 秘境器心中,居然还有活人,这倒是出乎了洛思凡预料。 “前辈!” 洛思凡心知此人与画境宝物关系匪浅,客气地上前见礼。 自我介绍之后,将画境乌夔攻击他们,方圆城赵老爷子授法让他收取画境之事,向沉黙不语的中年人,一一讲述了。 中年人纹丝不动的面皮上,渐渐有些动容。 “赵景天这小子,居然拿我的画当人情?” 中年人喃喃自语,瞧向洛思凡的眼色不免认真了些。 瞥到洛思凡腰间的女像玉佩,脸上为之一怔。 “小子,你腰上这玉佩,从何而来?” 中年人淡淡问起。 洛思凡只好将遇上时臻,得她赠玉之事说了。 中年人疑惑地摇了摇头,像是难以理解。 “抱歉了,小弟。按理,此画原本你是可以取走,不过中途出了些变故,我欲埋骨此地,此画亦会烟消云散,却是难如你愿了。” 中年人神情萧索道,语气中倒还算温和有礼。 洛思凡揣测他语中含义,似乎要以此画殉葬一般。 “前辈神清气旺,正当盛年,何来此语?” 洛思凡身为丹师,察人之明,还是相当靠谱的,不免脱口问了一句。 “你不信?” 中年人脸色一变,站了起来。 “你随我过来!” 向洛思凡招了招手,中年人转身径直向前。 洛思凡不明所以,乖巧地默然跟上。 沿着一拱石桥,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池中以假山湖石堆砌而成的花园迷宫。 中年人并未显出一星半点怒气,杀意,洛思凡虽有些忐忑,依旧紧跟在后,随着中年人在石径迷宫中绕着前行。 “此地,就是画境的器心。” 中年人忽地停下,在一间石室外驻足,轻叹道。 石室之外,再无任何岔路,应该是石径终点所在了。 中年人呆立半晌,步履沉重着上前,将石室之门,缓缓推开。 随后瞥了一眼洛思凡: “跟我进来!” 洛思凡随他踏入石室,眼睛蓦地睁大了。 石室外方内圆,天光入照,明亮异常,一张玉床虚悬在石室正中,床下的石面,五色之光随符文而动,五行之力,化为沛然生机,灌注入玉床。 玉床上,仰躺着一位白发垂肩,面色晶莹如玉,泛着青色死意的美女。 此女身着白裙,身形颀长,眉目间犹见威势。 中年人脚下似有千钧,一步步向玉床美人挪了过去。 洛思凡在身后,亦可感受到他难以自抑的心潮汹涌。 在玉床之侧,中年人俯首看了不知多久,突地抬头向洛思凡望去,眸光幽幽: “如你所见,这画境的生机之力,被抽取到此,维系着我夫人的一丝生机,淡如烛火,瞬息将灭。她要是没了,我亦不欲独活,此地,刚好做了我夫妇二人的埋身之所。” 第93章 生机 玉床之下,一个十字形裂口喷涌着令洛思凡咋舌的生机之力,托起了玉床的大部。 这十字裂口,想必就是画境的器心的通窍所在了。 难怪洛思凡在画境核心感受到的死气沉沉,近百里湖沼,竟无一丝生机。 连乌夔也被吓得不敢闯入这片死地。 既然画境之主在此,且态度诚恳地向洛思凡解释了一番不能任其取宝的理由。洛思凡自知今日力气白废了,略有些失意,但更多的,却是对玉床上陌生美女的关注。 “前辈!” 洛思凡客气施了一礼: “晩辈恰好是名丹师,前辈夫人的状态,似乎尚存一丝生机,晚辈斗胆,想上前把看一下。” 中年人闻言,眉稍轻挑,一股无名的怒气涌了上来,他费时百年,为妻子延医用药,所见的天下名医,不下百数,屡屡寄望而去,失望而归,又岂能轻易为人言所动? 洛思凡看起来就稚嫩无比,中年人更难为他几句漂亮话所动了。 “不必了!” 中年人终是修养不错,压下心头烦躁,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连头也懒得抬。 洛思凡淡淡一笑,对中年人的心思了如指掌。不再多废话,从蜃珠秘境中掏出了一整支绛珠草,拿在手中轻晃。 绛珠草的玄妙之气,瞬间惊动了俯首痴迷的中年人,骇然抬头,直愣愣盯着洛思凡手中的绛珠草。 脸上神情变幻,惊喜至极。 “你怎的会有此物?” 中年人强忍住一把将其夺过的冲动,哑声道。 对洛思凡的态度,疑中带惊,不再有丝毫轻视之意。 听他言下之意,似乎还识得绛珠草来历。 “前辈识得此物,那就再好不过了。” 洛思凡轻轻上前,将手中绛珠草随意一递: “此物我手里也不多,这一株整草,药效最全,前辈可拿去试上一试,看能否对尊夫人有用。” 整棵绛珠草,连果带根,长足三尺,芝果饱满,根须皆全,丰沛的生机与玄妙之气透体而出,把中年人看呆了。 他是知道此物的灵效的,时隔八百多年,当年此物的断叶残果,都被徐家人当成了家藏至宝,其救死扶伤之能,更是传得神乎其神。 至于此物的来路,徐家人讳莫如深,八百多年以来,未曾有一言半语透露在外。 他曾数次厚颜前往徐家讨要过此物,每次都是闹得极不愉快,数次大打出手,铩羽而归,这何尝不是他久久郁结难解的怨念? 如今一个陌生少年,陡然把他心心念念百年的至宝,轻轻松松地奉上前了,他反而迟疑地愣住了一小会。 洛思凡哪知道中年人那些心态变化,笑嘻嘻地捧着绛珠草,对面前人的异状略为不解。 中年人心潮滚过,淡定了不少。伸手轻颤着,将绛珠草小心翼翼拿了起来。 “小老弟,是老哥我眼拙了,得罪莫怪!” 中年人大半心神,都在绛珠草上,嘴角笑意难掩,瞟向洛思凡的眼神,却是相当古怪。 “不妨事,不妨事。” 洛思凡客气两句,懒去揣摩此人的心思,望向玉床上的美女,若有所思。 “小老弟,你尽可以上前,替我夫人察看下伤势病情,不需见外。” 中年人眼光闪动,不再对洛思凡有轻视之意,在一旁开口道。 洛思凡闻言点头,略带好奇地伸手,抚上玉床美女的脉门。 触手极冰,洛思凡渡了些太一清玄灵气过去,两眼霎时瞪大了。 同为剑修,他怎能不立时感受到玉床上美女的状态异常? 这美女体内的剑意犹如望之巍然的冰山,威势浩瀚,相较于洛思凡的修为,简直天上地下。 缕缕太一清玄之气,攀附其上,不得门径,难窥究里。 洛思凡脸上的异色,自然难逃中年人的眼睛,微露苦笑,中年人轻叹道: “小老弟,不用勉强。我家夫人,修的乃是藏剑山徐家的家传剑术,多少丹师,对着徐家的剑体之身,都束手无策。” 洛思凡知趣地将手收回,修为不到,就连察看病人体内伤势也难以入手。 为今之计,只有先用绛珠草先看看了。 洛思凡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把这美女救得回来。 中年人不需洛思凡动手,已将整株绛珠草从根开始,缓缓地送入美女轻启的珠唇中。 耗时漫长,洛思凡一直在旁默默看着。 中年人手法娴熟,显然已在美女昏迷过程中喂过太多次,一星半点,也没从美女唇边渗漏而出。 只是昏迷中的美女吞服的速度极慢,中年人需得极尽小心,控制住灵药汁液渗出的多少,无暇往它处多看一眼。 渐渐地,一丝笑意在中年人脸上越来越浓。 美女仰卧的脸上,吓人的青色已不知不觉褪去,一缕缕许久未见的晕红,由浅到深,浮现在美女的肌肤深处。 先是脸,继而是脖颈,前胸,裸露在外的纤手,一一泛起了嫣红之色,一种洛思凡未见的生机博动,在美女的肌体中缓缓流转起来。 绛珠草的效用,果然不凡。 洛思凡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绛珠草能逐去死意,生机焕发,怎么着也算把人救了一半回来。 中年人忙了大半天,一言不发,直到将绛珠草的芝果纳入美女唇中,才将紧绷的心神一泄,站直了身子。 任由芝果在美女口中慢慢含化,中年人从头到脚,逐一扫视了她几遍,对玉床上美女的状态极为满意。 抬头看向洛思凡,笑得极为惬意: “小老弟!此物真如传说一样,极为神妙!我夫人沉睡百年,眼看着回天乏术,命在须臾,如今,已救回九成了,性命无碍!” 洛思凡微笑点了点头,见中年人情动开怀,也不免为他的快意所感染。 “前辈!尊夫人生机已复,可喜可贺!却不知夫人当年因何受的伤?我探查了夫人气脉,其剑体凝滞如同万年寒冰,此症,怕是绛珠草也无法解得了…除非…” 洛思凡丹师的职业病发作,边想边说,不觉差点漏了口风,把剑果说出来。 中年人听着洛思凡的话,赞同地轻轻颔首: “小老弟,我夫人这病,非是受的外人所伤。他们徐家祖传的剑术,本就有此关碍难过,你说她剑体如冰,正是说对了此症关键。想要解她的剑体僵滞之厄,唯有化神之上的剑修可助一臂之力!” 第94章 取画 洛思凡见他自有主张,乖乖把嘴闭上了。 咕噜声轻响,玉床上美女僵卧已久的身子居然颤动了数下。 胸腹间鼓张收缩,随着一声轻咳,美女排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后,在两人眼前,朱唇竟缓缓开始了一翕一张,如同活人般开始呼吸起来。 “好!好!如此便稳了!” 中年人满脸期待化为喜色,捉起玉床上美女的一只手,感受着血脉流动带来的淡淡暖意,喜出望外。 如此洛思凡又默默陪了他大半个时辰,直到中年人已确定美女的状态稳定。 “小老弟!” 中年人心神起伏稍定,这才记起还有洛思凡在身后,转头微带歉意招呼了一声。 眼眸中光彩流动,满是对洛思凡的欣赏感激之色: “抱歉!关心则乱,老哥我一直忘了自我介绍,我复姓独孤,单名一个竞字。玉床上这位,乃是我的夫人,徐立秋。不知小老弟又是姓甚名谁,来自何地?” 洛思凡拱拱手,将自家姓名和来历说了。 “林小弟,大恩难以言谢。此次,你对我夫妻二人救命之恩,我独孤竞永铭于心,至死难忘!” 独孤竞对洛思凡自报的来历普通,心中稍觉有异,脸上仍是一片热忱,对洛思凡斩钉截铁说了一番道谢之语。 洛思凡不免客气推托了一下,只说是自家身为丹师,份所当为。 独孤竞微微一笑,也懒得再去允诺洛思凡什么好处,长身站起,手扶玉床,用另一只手在床下一抹。 符文阵法登时黯淡了,画境与玉床间的灵气连接,被独孤竞一掌断开。 “林老弟,此画按理就应属你所有。我夫人的生机的根基已复,再无需倚赖此地。此画,就交予你处理了!” 独孤竞一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转瞬间,玉床与徐立秋,都被他收入了某处秘境。 身子一侧,将画境的器心之地大大方方地让给了洛思凡。 洛思凡见他的豪爽之气流畅自然,也不跟他多来几句客气话,理直气壮地上前将器心之地占了,当着独狐竞的面,就将自家的太一清玄灵气直灌入器心灵窍。 有了上次控制斩蛟的经验,洛思凡此番操作,熟练顺畅不少。 神魂深处,随着灵气控制器心的程度渐长,画境的投影由模糊到凝实。 一道独属于洛思凡的威压之气,霎时横扫过整个画境中的小世界。 万千生灵,包括犹在湖泊外逡巡守候,气焰嚣张的乌夔,在威压之下,心神俱凛,洛思凡的天神之姿,从天而降,直打入它们的神魂之中。 乌夔哀唤了一声,如受重击一般飞快逃了回去,神魂中对洛思凡的恶意,被狠狠搅碎了,难受至极。 画境中的一切反应,都在洛思凡的神魂投影处事无巨细反馈而出。 洛思凡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那条乌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唯有独孤竞在画境中的存在,他难以撼动分毫。 洛思凡睁眼望向一旁默立的独孤竞,咧嘴一笑: “独孤前辈!此画的器心,晚辈已掌控好了!” 掌控器心之后,洛思凡才明白,此宝的本体,乃是一幅画卷,被摊开了置于书房顶上。 奇妙之处在于,此画中的世界,生灵俱是实物,仿佛被某位大拿,从现实世界挪了数百里方圆之地,放置在了画卷之中。 就连画中之灵,那条乌夔也是活蹦乱跳的一条真实妖兽。 独狐竞似乎知道他心惊讶一般,淡淡一笑: “林小弟,画中那条乌夔,性子虽然鲁莽了一些,但它毕竟是头生灵,喂养得当,破阶越级的潜力还是可观的。” 言下之意,如果培养得当,此画的威力,当会随着画中之灵的能力提升而成倍增长。 洛思凡正在咂摸这玩意的新奇之处,闻言连连点头,脸上笑意难抑。 “那个…” 独孤竞此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有点为难: “林老弟,这条乌夔啊,其实就是我夫人当年所养的一条小宠物,数百年疏于调教了,性子才越变越野。若是我夫人醒来,怕是还会惦念它。林老弟,看在我的面子上,将来给它留多些生路,如何?” 洛思凡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乌夔也是个有后台的,自然不会扫了独孤竞的面子,一口签应了。 “如此就好!” 独孤竞大松了一口气,向洛思凡深深一拜: “林老弟,老哥我还急着带你嫂子去寻医访药,却是不能陪你在此地逗留了。此次救命之恩,我独孤竞永世难忘,老弟将来若有什么事,用得着我独孤竞的,大可招呼一声,我独孤竞自当尽力而为!” 洛思凡急忙回拜,客气了几句。 抬头起来时,独孤竞已经闪身无影了,看来是急着前去外界,替他夫人去解剑体之厄。 洛思凡此次虽用去了一枝绛珠草,但顺利掌获了一件画境奇物,且感念独孤竞夫妇情深,百年分离,借此终获一线复苏重聚之机,自觉花费颇值,并无什么患得患失的顾念。 一念升起,洛思凡转身就到了画境之外。 赵老爷子与舒红衣等人,仍是双目灼灼盯着洛思凡隐身之处,看见洛思凡安全无恙,脸带微笑地闪身出现,众人紧张的脸色登时变得轻松了。 洛思凡这一去,花费时间对他们而言,只是片刻而已。 洛思凡站着未动,两手上抹,一幅天花彩绘,竟缓缓滚动,收卷起来。 赵老爷子半透明的身子,微微颔首,对洛思凡此番表现,不出意外地相当满意。 庞大的画卷,在洛思凡手中渐收渐小,最终化为尺许的一卷画轴,悄无声息地落在洛思凡手中。 嘿嘿一笑,洛思凡将它收进了蜃珠之中。 “啧啧,林老弟出手,果然不凡啊,片刻之后,顺利拿下。” 赵老爷子似有所感,眸光闪烁着,吹捧了洛思凡两句。 舒红衣与江晚枫随之压力顿松,显然赵老爷子已经收手撤去对两人的戒备。 舒红衣没好气地轻哼一声,一无所得,颇为懊恼。 江晚枫赶紧把腰挺直了,把手中的藏书,麻利地放还回书柜上。 “宝物,你们已经拿到了,书房中对你们有益之物再无多少。三位,请回吧!” 赵老爷子身形闪烁,似要消失一般,催促起洛思凡三人。 第95章 内院 洛思凡听到赵老爷子语气颇为急躁,虽不知为何,但还是厚着脸皮向老爷子躬了一躬: “宝物到手,谢过前辈指点。不过,晚辈来此还有一件要事,得向前辈打听一下。” 赵老爷子一愣,不耐烦道: “还有什么事?赶紧说!” 洛思凡择了紧要处,将林千秀两人受人拐骗,误入此地的事情说了。 赵老爷子的身影异常地沉默不语,并未性急地插话承认或否认此事。 洛思凡还在那描绘林千秀与乔叔的形状象貌,此时也觉得大为不妙,话锋一转,脸色有些僵硬了: “前辈!我那两位同伴,是否在这城主府中?请前辈据实以告!” 洛思凡一眨不眨地紧盯光影中老爷子的神态表情,分明是一种知道内情又不欲多嘴的犹豫样子。 老爷子被洛思凡盯得无奈,嘟囔了几句,低不可闻,那身影在晃荡中逐渐隐去。 “前辈!这两人是晚辈至交好友,她们的下落,还请前辈告知!” 洛思凡见他欲溜,更觉得不对,急得大嚷起来,向虚空中稀薄的人影俯身近地,施了一个大礼,恳求道。 虚空中的残影依旧散去,书房中再无赵老爷子的半点存在痕迹。 洛思凡心中一沉,耳边却传来一声低叹和微弱的渺远人声: “小子,你若是不怕死,就来城主府内院吧,你要找的姑娘,正在此处。” 舒红衣与江晚枫在一旁莫名其妙地围观两人对话,并没有听见赵老爷子最后的传声。 “这老头子,心里有鬼!他明明知道林姑娘身在何处!” 舒红衣眼看洛思凡恳求赵老爷子无果,撇撇嘴,鄙视了神出鬼没的赵老爷子一句。 洛思凡摇了摇头,转向江晚枫问起: “江大哥!这城主府的内院可有什么讲究?恐怕,我须得拜访一下此处了。” 江晚枫闻言,回忆了数息,随即面现惊色: “林老弟!城主府的内府与议事阁,都是令人谈之色变之地。两者的不同之处,我想起了一点,就是历来进入城主府内院的,就从来没有再出来过!” 环视妖兽残肢污血满布的书房,江晚枫脸上不由显出几分惊惧: “这议事阁虽险,至少还曾有人生还,重伤出来过。林老弟,城主府的内院,恐怕危险十倍于此!” 江晩枫死里逃生,血气上涌追随洛,舒两人进了城主府,那点勇气已被议事阁内的艰难,血腥削磨得不剩多少了。 听闻洛思凡有意再闯内院,江晚枫不由谨慎万分起来。 “舒前辈,江大哥,我们先离开议事阁吧!” 洛思凡皱了皱眉,江晚枫此言不假,赵老爷子也有警告在先,城主府内院,想必是一处诡秘危险远甚之地。 但林千秀两人似已身陷其中,他若不去,心内难安。 洛思凡转身就走,舒红衣留恋地看了看书柜中的重重书卷,狠下心,跺脚跟上了。 江晚枫一人哪敢逗留在此,忙不迭地跟上两人,亦步亦趋下了议事阁。 踏离楼梯,议事阁内的威压尽去,三人轻松不少。 “江大哥,内院的入口在哪?” 洛思凡决心已下,淡淡问向江晚枫。 江晚枫心神甫定,苦笑回道: “林老弟,内院的入口,据我所知,就一个。在议事阁的后院正北,有一座月形拱门,推开入内就是了。” 瞥了一眼舒红衣,洛思凡向二人拱手道: “两位,可在此处稍候,我自去内院看一看。” 舒红衣一路沉默,此时将手中斩蛟一扬,挡住了洛思凡去路,不满地发话了: “小子,等等。如此好事,怎可独自行事?” 洛思凡郁闷地站住,有些为难地望向舒红衣: “舒前辈,这内院之地,危险非比寻常,算不得什么好事,我是身不由己,你还是不用去了吧?” “什么身不由己?我看你就是找宝物找上瘾了!” 舒红衣犹在惦记洛思凡轻松收下画卷宝物一事,瞟向洛思凡的眼神,相当不以为然。 “舒前辈!晚辈对什么藏宝并无兴趣。赵老爷子给我传话了,林姑娘两人都在内院中,同时,他也警示过此地异常危险!” 洛思凡无奈白了舒红衣一眼,将赵老爷子的传话如实告诉了两人。 舒红衣闻言收了斩蛟,略作沉吟。洛思凡的表情不似作假,赵老爷子的境界修为,舒红衣是自愧不如的,如果连赵老爷子也说内院危险,舒红衣倒是要认真计较一下了。 洛思凡见她让出路了,懒得再说,自顾自往议事阁后院行去。 江晚枫几欲抬脚跟上,还是鼓不起勇气,讪讪在后,看着洛思凡背影渐远。 议事阁后院,的确如江晚枫所言,一道白墙青瓦中,藏着一扇圆形对开的朱漆大门。 洛思凡在圆形大门前站了数息,并无任何异常,大起胆子扣住门上铜钮,轻一用力,厚重的朱漆大门便如风吹云动般,飘然开启。 洛思凡望向门外世界,浮起一丝异色。 隔着磨砂玻璃一般,一处广场宫殿在门外隐隐漂浮着。 这种感觉,洛思凡在赵老爷子的形象中颇为熟悉。 沉吟片刻,洛思凡斗胆将脚先探了进去。 似乎有水波轻荡一般,洛思凡眨了眨眼,有惊异地看见自己的脚尖,角度稍为诡异地出现在门外。 一种心悸的失控之感,随之将洛思凡与门外的脚串联起来。 晃晃脚,虽有些迟滞,洛思凡觉得自己尚能控制。 索性横下心,踏进了大半个身子。 神魂中恍如受了雷击一般,震颤失神。洛思凡大骇中已失去控制,嗑药一般,晕晕乎乎地瞠目向前,继续将整个身子移入门外。 洛思凡暗叫糟糕,难以想象整个人陷入门外世界的恶劣后果。 此时,腰间的玉佩也随着身子挪动嵌入了门外的世界之中。 一抹淡淡辉光,由飘动的玉佩上溢散开来,渐渐裹向洛思凡的胸腹,腰腿… 议事阁后院,洛思凡扬在身后的左手,惊惶挣扎着,被横伸出来的一只玉手,紧紧握住了。 正是从洛思凡身后掠来的舒红衣。 舒红衣柳眉紧皱,眼中是院门开启后,洛思凡瞪目回望,惊骇不已的异界怪象,手中传来的是将她拖曳欲飞的诡异之力。 她若再不放手,只怕下一秒就会被洛思凡拽进门处的异界。 第96章 召唤乌夔 正当洛思凡晕晕乎乎,浑不知身在何处,完全失控之时,玉佩的光晕急展,笼罩至洛思凡头顶,洛思凡才冷水浇头般猛然清醒过来。 两眼前的世界一亮,洛思凡的自控之力回到了自身,发觉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冷冰冰的熟悉小手在手中紧握,而自己呢,转过头正回望着一脸愕然的舒红衣。 舒红衣此时已被他拉进了门外大半,异界规则的侵袭下,灵动的秀眸深处,一股茫然的情绪正涌动而上。 洛思凡本能地想将她推出,使出全力也难撼动分毫。 仿佛陷入门外世界的巨大泥潭一般,强大的牵扯之力阻止了他俩退向门内。 洛思凡无可奈何,只得尝试着将舒红衣一把扯来,靠近身子弥漫的光晕。 没想这一扯却是轻松得出乎意料,异界粘滞之力,换了个方向就削弱太多。 舒红衣整个人软绵绵地撞进了洛思凡怀里,玉佩的光晕,在两人肉身挤触挨擦的地方,长了灵性一般袭染过去,将大半个舒红衣也裹了进来。 受光晕刺激的舒红衣,半是晕沉半是清醒,手脚并用,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上了洛思凡的身子。 “喂!喂!” 洛思凡陡然被样子娇痴的舒红衣贴身狂抱,感觉狼狈又奇妙,红着脸,对陷在他脖颈处蹭动的舒红衣唤了数声。 舒红衣也不知道听见没有,嗯嗯从鼻子里哼了几下,整张脸索取着洛思凡肌肤上的光晕,反而蹭得更起劲了。 玉佩溢散给舒红衣的光晕,也许力度太轻,撩拨得舒红衣只剩下一成理智,半梦半醒得连孩童都不如。 洛思凡只好拦腰将她抱住,免得她胡乱动作掉了出去。 转头望向前方,空旷的广场上,隐隐绰绰,出现了一些人影。 给洛思凡的感觉,与乍见赵老爷子现身在议事阁书房差不多。 洛思凡硬起头皮,在广场石砖上缓缓向前走去。 光晕之外的世界,一步一步,在洛思凡眼前凝实,渐放光彩。 洛思凡似乎在迅速接受着此界的规则,一步步体会出此界的本相。 六个人,五男一女,在宫殿前一字排开,挡着洛思凡的去路。 这些人的服色形制,洛思凡前所未见,六人的细微表情,洛思凡越看越清楚,非喜非怒,沉默中微有些傲娇,惊讶。 洛思凡和怀里的舒红衣,自然一直是六人注目的焦点。 “各位前辈!在下有礼了!” 洛思凡厚着脸皮,在六人数丈之外站住,微微欠首向六人致意。 在陌生人面前,用奇特的姿势搂着舒红衣,让洛思凡尴尬地脚直抠地。 洛思凡话刚出口,五名男修齐齐转向居中的女修,似乎并未听懂洛思凡在说些什么。 女修白净高挑,一张脸较银霜人深邃不少,神情最为高傲。 洛思凡隐隐觉得她眼神中有些鄙视,没想她居然是唯一能听懂洛思凡话语之人。 “你!为何擅闯我们的地盘?手里抱着一个女人不放,是不是太无礼了!” 高挑女修沉默半晌,斟酌语句,慢慢吐出一句话。 语调不甚地道,洛思凡费神才回味出她的句中含意。 “前辈!您误会了!” 洛思凡没想她如此介意舒红衣的不雅状态,红着脸赶紧解释。 一句句把语速放慢,将林千秀等人被人诱骗来此,舒红衣受此界规则压制,神智不清的事,向高挑女修费力解说了一遍。 高挑女修神态没有一丝放松,只是偶尔轻哼一声,代表她已听懂了洛思凡表达的意思。 “前辈,在下来此,纯属偶然,并无任何意图,如若能将林千秀两人交还,在下立即会携同伙伴,退出此地!” 洛思凡看她正在思忖,婉言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高挑女修根本不吃他那一套,闻言双眸一抬,语气冷淡道: “此地岂是你们想来我来,想走就走的?” 随即与余下五人叽里咕噜交谈了一通,期间,众人不时向洛思凡抬眼打量,洛思凡也拿不准他们到底在打的什么主意。 “小子!众位长老商议已毕。” 高挑女修待众人语声稍息,转脸向洛思凡宣布商议结果。 “你的身份不同常人,我们也不计较了,就当给她一个面子。你和你身边之人,速速退出本地,我们就当此事没发生过。至于其它擅闯之人,照旧例处置!” 洛思凡脸上的笑意顿僵,没想到这几人如此不讲情面。 “前辈!…” 洛思凡咬咬牙,还想继续努力努力,说动眼前众人。 高挑女修脸色顿变,叱道: “住嘴!你们这些外界之人,怎得如此厚颜无赖!” 洛思凡就见她扬手起势,一股令人心悸的漩涡之力,在她双手虚握处滚卷成型。 下一秒,这旋涡便会冲着洛思凡卷来。 洛思凡在此地本就毫无倚仗,筑基之力被压制到连驭空都难。 漩涡威势之强,洛思凡若是躲不开,被正面击中,没法想象后果会如何。 洛思凡避无可避,神魂不假思索就将画境中的乌夔唤了出来。 手中画轴一展,被洛思凡顺手一甩,当成了护身屏障,挡在身前。 这两手使出来,是洛思凡情急下的拖延之术,也并未期望效果能有多好。 画境展开,近千里世界凝成十来丈方圆,将洛思凡与身前六人互相隔开。 洛思凡自然也看不见画境之后的景况,内心忐忑在画境的保护后等着。 “林晓芝!” 远远传来一阵洛思凡耳熟的叫声,就是有些气急败坏。 人影闪近,一个老爷子的眉目清晰,形象熟悉至极,不就是赵老爷子? “住手,住手!先把你那玩意给收了!” 赵老爷子在画境伸展之处停下,连连向洛思凡挥手,神情,语气都有些焦急。 洛思凡迟疑不定,要是收了画境,高挑女修脾气更为火爆,再打过来,他可没时间出手再挡了。 赵老爷子见他慢吞吞的,净在拖延,更急了,跳脚道: “林晓芝!我保你无事!赶紧收了你的神通吧!再晚点,老头子跟你翻脸!” 洛思凡被老爷子吼得心中一凛,毕竟欠了老爷子不少人情,手下再无迟疑,一挥而过将画境卷为画轴。 数十丈长的乌夔黑影闪动,凭空消失,退入了画轴之中。 第97章 父女 高挑女修为首的六人,在洛思凡身前十余丈地歪歪扭扭地或站或倒,衣衫破碎脸色煞白,有的是被吓的,有的刚从乌夔爪下逃出一条命来。 有不知好歹的男修,刚缓过神,气急败坏地做势便向洛思凡出手。 洛思凡还没来得及反应,赵老爷子的身影已掠到跟前,狠狠拍下。 轰地炸响一声,气浪掀翻出去,赵老爷子挡在洛思凡身前,泄出的滚滚气浪并未落在洛思凡两人身上。 出手的男修反被震飞出去,喷了数口鲜血洒落在地。 赵老爷子潇洒地收手,转身望向洛思凡: “林老弟!你这宝物有些吓人啊,出乎老头子意料!” 说完摇了摇头,眼光瞟向高挑女修,险上神色相当复杂。 高挑女修在乌夔爪下狼狈逃窜,这时把凌乱的长袍整理好了,气势汹汹地闪身过来。 赵老爷子无奈地伸手一挡,向她大声说了几句洛思凡听不懂的此界语言。 两人急赤白脸地争辩了数句,洛思凡在身后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两人在扯些什么。 “小子!你手中这幅画卷,是不是这个死老头子教你收取的?” 高挑女修突然甩开赵老爷子不管,恶狠狠地向洛思凡责问。 洛思凡愣了一下,不觉向赵老爷子瞟去。 赵老爷子转过脸,使劲向洛思凡挤了挤眼睛,脸上有些心虚。 高挑女修死盯着洛思凡不放,怀疑两人当着她面互相勾兑,脸色更差了。 洛思凡知趣地赶紧回应道: “前辈怕是想歪了,赵前辈的确提醒过在下,这画卷相当危险。不过在下取得此宝,却与赵前辈无关。” 赵老爷子闻言,紧张的脸色松弛不少。 高挑女修白了老爷子一眼,显然并未相信。 “哼,我就不信了,若是没有旁人指点,你小小一个低阶修士,能顺利取得此宝!” 叱声凌厉,高挑女修眼神鄙夷,连脸色尴尬的赵老爷子都没放过。 洛思凡轻松一笑: “前辈有所不知了,这宝物,却是物主亲自赠与我的。” 洛思凡把画境之主抬了出来,赵老爷子与那高挑女修俱是眼神一跳,两人的惊讶之情异常明显,高挑女修的嘴角,随之浮起一丝冷嘲。 “林老弟!你居然碰见他了?” 赵老爷子此时都不知道洛思凡话中真假了,脱口置疑道。 洛思凡点了点头,将所遇中年人的形貌服饰描绘了一下,简要叙述了画境中的经历,随向赵老爷子淡淡一笑: “此人复姓独孤,声称是画境之主,感谢我出手救了他夫人之命,就将此画的隐秘一一告知,让我收了此物当做报答。” 赵老爷子与高挑女修沉默地听着洛思凡婉婉道来,原本的怀疑与嘲讽之色,不由渐渐淡去。 “好!好!林老弟!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种本事,这番奇遇!也不枉我老头子一眼就相中你这人了!” 赵老爷子兴奋地搓掌,对洛思凡这番话全盘收授,似乎对那独孤竞夫妇景仰之极。 高挑女修震惊之余,犹在挣扎: “你小子胡扯些什么?连那位前辈都救不了他夫人,你小子凭什么能出手救她?” 洛思凡当然不惧她的质疑,将丹炉在手中一晃,旋即收了回去: “前辈,人各有所长。在下虽然修行境界不高,却是如假包换的正牌丹师。治病救人,正是在下所长。” 高挑女修被洛思凡的操作弄得一愣,沉声追问道: “寻常丹药也能有此奇效?我不信!除非你把救治前辈的丹药拿来给我看看!” 洛思凡脸色为难,他可不想平白将绛珠草拿了出来,惹上什么是非。 “赵灵非!不得妄言,适可而止!” 赵老爷子察言观色,此时冷着脸插了一句嘴,望向高挑女修,义正辞严一阵教训: “修行之士,各有秘技奇珍,岂能随意示人?怀璧其罪,遭人惦记,乃是惹祸招非的端由。林老弟所言,事关独孤前辈,岂能是他胡编乱造能想得出来的?你不可一意孤行,死揪着林老弟不放了!” 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地对视了一会,终是叫做赵灵非的高挑女修咬牙跺脚,气咻咻地扬身退回到一众冷眼旁观的修士之中。 也不知赵灵非对那五名男修说了些啥,洛思凡就见这些男修悻悻瞪了自己数眼,随着赵灵非从广场上遁离。 “赵前辈,” 洛思凡若有所思看向沉默不语,眼神一直吊着赵灵非背影不放的赵老爷子,语气犹疑道: “这位姑娘也姓赵?我怎么看她的面容气质,与前辈有几分相似呢。” 赵老爷子叹了口气,回望洛思凡: “你小子猜对了,她啊,就是我的宝贝女儿。” 不知不觉,一缕苦笑浮上赵老爷子嘴角,语气中抑不住的怅然之意。 洛思凡恍然点了点头,被这古怪的父女关系搞得更不解了,但也知趣地不再提及。 “你是不是挺奇怪的?明明是父女,见起面来却跟仇人一样?” 赵老爷子却仿佛被提起了瘾头一般,眼神飘忽,站在那喃喃自语。 洛思凡轻咳了一声,不知如何作答。 赵老爷子瞟了一眼神情尴尬的洛思凡,继续道: “林老弟,接下来,你可能就会面对我老婆了。能不能救到人,能不能出得去,大半在她一念之间。” 洛思凡闻言一惊: “赵前辈,您的夫人,不会像您女儿一般难以说话吧?” 那赵灵非对外界之人态度相当排斥,这种心态若是来自于她母亲的言传身教,那洛思凡想把林千秀等人带出此地,全身而退的难度,可想而知。 赵老爷子此刻的表情却非是洛思凡能猜透,更没给洛思凡一个明确的答案。 仿佛整个人已经被拉入悠悠往事的回忆中,神思不属。 “前辈!前辈!” 洛思凡不得不提醒了他几句。 赵老爷子猛地回过神来,不太好意思地咧嘴一笑。 “她这人啊,我也看不懂。总之,你若对她有利,万事好说…” 赵老爷子一提起神秘的夫人,眼神又开始飘忽了。 洛思凡耐着性子,仔细听着。 “如果她从你这一无所得,恐怕今天这事就难办了!” 赵老爷子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不过,既然你小子与独孤前辈有了交情,以此突破,说动她倒有八成机会!” 第98章 美妇城主 宫殿前一个人影忽现,慢悠悠行了过来。 来人仪态稳重,服色华丽,是一名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 只见他微微向赵老爷子颔首示意,赵老爷子却是把脸一摆,脸色僵硬地冷哼了一声。 这青年微微一笑,转过脸向洛思凡行了一礼: “这位先生,我家城主有请。请随我过来。” 口齿清楚,讲得一口标准的银霜官话。 洛思凡大为惊讶,没想到这里除了赵老爷子以外,居然还有精通银霜官话的人才。 “我教的,不用奇怪。只可惜,人品太差!” 赵老爷子横插一口,嗓音不高,但足以让在场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洛思凡就看见青年人的笑脸一僵,眼中隐隐冒着火气,强抑着没有当场发作。 “这个…” 洛思凡迟疑地望向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知道他的用意,摆了摆手,语气中有些厌烦: “林老弟,这来的人倒是不错,我给你介绍一下,归老三,城主手下最能溜须拍马的红人。当年死皮赖脸地蹭在老头子身边,如今终于混出头,发达了!” 连正眼都懒得抬起,视归老三如无物,言语间更是刻薄。 归老三这边照样,瞥都不瞥赵老爷子,向洛思凡微笑道: “赵师谬赞,城主尊上的确如赵师所言,视鄙人如左膀右臂,须臾难离。鄙人姓归,名于途,排行家中第三。这位先生,城主她盛情相邀,并无恶意,你可别随意信了外人蛊惑,而对本城中人有了误解。” 归于途笑意渐浓,似乎已排解了所受刺激,言语中却是针锋相对,毫不客气地嘲讽了赵老爷子一番。 洛思凡脸上尴尬,被这两人互不相让的恶劣气场弄得左右为难。 “赵前辈,那我就暂且跟归先生一行了?” 临行之前,洛思凡试探地问了问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点了点,脸色柔和地看向洛思凡: “去吧!记住我与你说的话!这位姑娘,你老这样抱着,也不是办法。先交给我吧!” 随即单手一扬,一股牵扯之力将舒红衣拖了出去。 不待舒红衣有所变化,赵老爷子轻喝一声,身上光华隐现,仿佛重叠了两座身子一般。舒红衣被他的一重化身牵着,巧妙地陷入了两重世界规则交织的混沌之态,居然酣睡了过去。 洛思凡见她状态不错,放下心来。 “归先生,请!” 洛思凡淡淡一笑,向归于途示意道。 赵老爷子的一番作为,归于途只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并未说出任何话来。 归于途领头先行,乖觉地侧立一旁,对洛思凡客气之至。一路上,有搭没搭地与洛思凡闲聊不停,显然是探听洛思凡的来历,背景。 洛思凡的身份背景普通,没什么不可对人言的,自是坦诚以待,将林晓芝的人设一五一十说了清楚。 归于途此人,居然对银霜帝国的地理风俗了解颇多,与洛思凡有问有答,态度又极为和善,让洛思凡从心底难以讨厌此人。 鉴于赵老爷子与他势同水火的表现,洛思凡心底还是对此人十分戒备。 归于途领着洛思凡避开正殿,在别院回廊上绕了几个方向。 一路上并未见到什么人,连厮仆也未有一个。 “林先生,城主大人知你身份特殊,所以今日相见,并未把先生当了外人。特地吩咐了,在城主日常起居之地与先生相见。” 归于途见他东张西望,特地解释了一下。 一处池苑雕阁之旁,终于看见了宿卫的身影,阁门前,更是远远有一位熟人一直盯着洛思凡。 正是孤高卓立的赵灵非。 等洛思凡两人走近,赵灵非一句话未说,自顾自插在两人身前,率先入了阁里。 楼阁形制,色彩都与云洲迥异,独柱高挑如伞,池苑一侧的窗扇弯曲如弓,远挑出阁,一苑风景,尽收眼下。 窗边软包长椅斜翘,一名装束如同男士的美艳妇人,见他们进来,便缓缓站了起来。 赵灵非不客气地径直坐下,摆弄起桌上的茶炉,自斟自饮。 归于途上前数步,在美妇耳旁低语了几句,随即转向洛思凡开始介绍: “林先生,这位便是我家城主,世辈执掌本城,尊姓为甄。” 甄城主一身紫青简袍,布纹华丽,姿容美艳但态度却是相当柔和,并无咄咄逼人之意。 洛思凡乖巧地上前见过礼,自报了姓名。 甄城主眼也不眨地在洛思凡身上打转,显然是对洛思凡这副卖相极为满意。 “林公子,不用多礼!你既然与独孤前辈有缘,自当算不得外人了。来,来,坐下先喝杯茶,用些茶点。” 甄城主笑若春风,一口银霜官话,还不如归于途流利,手指之处,与她的座位极近。 洛思凡迟疑了一下,挪了过去,等甄城主坐下了,才在甄城主灼灼双目须臾不离下落座。 归于途站在桌旁,任劳任怨地摆弄茶水。 “这饮茶一道,还是学得你们银霜风俗,林公子,呆会你可得好好品鉴一下,提提意见。” 甄城主言语主动,对洛思凡颇有笼络看重之意。 洛思凡有些受宠若惊,神态谨慎,并未放肆,微笑道: “晚辈已入修行一道,口舌之欲,向来清淡,喝茶嘛,就没什么心得了,只要有助于修行,便是好茶。” 赵灵非在那边享受自泡的茶水,闻言脸也不抬地冷冷说道: “不讲究就是不讲究,说得自己是修行奇才一样。” 语声虽低,众人可都是听得一清二楚。 洛思凡嘴角轻撇,不敢口舌上去得罪这位臭脾气的大小姐,就当没听到了。 甄城主与归于途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神色微露,都有些无奈。 归于途打了个哈哈,热情出声: “林公子即便不嗜茶道,身为银霜本土之人,眼力比起我们这些外来之人,也必有其独到之处。” 他手中茶炉轻巧,炉盘以灵气催动,瞬息间便水沸,滚水溅入茶盏,一道清郁的香气泄了出来。 洛思凡两世丹师经验,林晓芝主理的商铺,灵茶亦是主打商品,夺舍林晓芝后,洛思凡少不得补习了些银霜帝国流行灵茶的常识。 眼睛随之一亮,洛思凡轻轻抚掌,赞道: “好茶,好炉,归先生的手艺也好!” 第99章 吟霜神剑 银霜帝国常见的云雾松针,在此地驯化之后,灵气丰郁,别有一些洛思凡未体验过的复杂香味。 不过终究是异界之物,以洛思凡的境界,不敢多喝,浅尝辄止。 甄城主则再度问起独孤竞之事,脸上神情颇为凝重。 见此人异常关注与独孤竞相关之事,洛思凡将与独孤竞相遇的细节,多描绘了一些。 赵灵非与归于途都在一旁竖起耳朵细听。 “没想独孤前辈竟然本地蛰居了百年之久!而那画卷,居然是他俩夫妇所有之物!” 听完洛思凡讲述,甄城主悠然神往,幽幽怨叹道,似乎深以不能亲见独孤竞为憾。 洛思凡见独孤竞在方圆城住民眼内地位如此之高,斗胆多了句嘴: “敢问城主,这独孤前辈与贵地有何关联?” 甄城主沉吟了一下,眼泛深意,将杯中茶水一口抿了: “此事说来,就有些远了。不过林公子既然身怀玉佩,又与独狐前辈缘份深重,听听倒也无妨。” 双眸从洛思凡身上移开,甄城主淡淡凝视窗外的苑池,思绪似已飘远,缓缓道: “此事少不了要提起徐原象和他手中那把吟霜剑。八百多年前,我们这片残缺之地,于虚空中飘零流落,出现在东土之地,引发了一场大乱…” 甄城主絮絮而言,从八百多年前方圆城出现在云洲说起,将一个洛思凡闻所未闻的故事,婉婉道来。 两界相遇,自然是难得一见的天地奇观,融合冲撞之际,不仅东土出现了壮丽的天象奇观,两个世界的规则碰撞融合,更是挑动诞生了不少有助修行的天地奇物。 整个云洲东部都为之惊动,俗世王朝,修真门派,世家纷纷出动了顶尖好手,参与争夺。 独孤竞,徐原象也是因此风云际会,结下了难以说清的情缘。 此役中,本不出名的徐原象不知从何处获得了日后名震天下的吟霜神剑,自此,斩得人头滚滚,如彗星一般崛起,凭着手中一柄吟霜剑,生生将争夺方圆城一事压服了下来。 独孤竞在此事中,最自傲的却是结识,拿下了徐原象的妹妹,徐立秋。 原本势同水火的两人,却因为徐立秋结成了打不成,骂不得的郎舅姻亲。 徐原象性子暴戾,方圆城此时主事之人,不知为何得罪了他,在吟霜神剑之下,方圆城一地眼看难逃殒灭化灰,独孤竞与徐立秋不忍生灵涂炭,以与徐原象翻脸为代价,才保住了方圆城,从此禁锢在吟霜神剑之中。 甄城主娓娓道来,洛思凡,赵灵非,归于途都听得心驰神往。 “如此说来,我们如今所在之地,都是在所谓的吟霜剑内?” 洛思凡前世并非云洲东部之人,这世寄魂于林晓芝,对东土,银霜帝国的前事也了解不多。听了甄城主的故事,不免有些吃惊,恍然道。 “不错!吟霜剑内,共分七十二域,每个域主,都赐有玉佩,玉佩上的人形,就是吟霜剑之灵。” 甄城主眼瞟洛思凡腰间玉佩,又向洛思凡透露了一桩秘辛。 洛思凡这才发现,甄城主的腰间,的确吊着一枚与他腰间玉佩形质,颜色相近的人像玉佩。 “徐原象此人的本事不小,不过他那些成就,九成应归于这位吟霜剑灵。” 甄城主对徐原象并无好感,淡淡补了一句。 吟霜剑灵?洛思凡听闻这位的存在,不免想起了初入幽冥谷相遇的那位白衣美女,不近人情,还喜欢搞怪。 洛思凡不觉将腰间玉佩拿起,摩挲审视了一番,却是有些拿不准,玉像简练,像上人物风姿,如少女般旖旎可爱,总觉得与现在生人勿近的白衣美女大相径庭。 赵灵非,归于途看着洛思凡表情专注地手把玉佩摩玩,两人神情微妙,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 “林公子,你这玉佩来的虽不地道。但百年来的规矩,持佩者便是一域之主,彼此往来,当是我们的贵客了。” 甄城主看他稀罕地把玩玉佩,微笑道。 归于途领他来时,闲聊间洛思凡已将玉佩的来路告知过,看来,归于途早早就将时臻赠他玉佩之事报告给甄城主了。 洛思凡闻言瞥了一眼曾对他出手的赵灵非,后者脸上一红,不服气地瞪了回去。 洛思凡也懒得追问此事了,笑嘻嘻把玉佩放下。 “甄城主,既然前辈当我是客,晚辈斗胆,还请城主将我的两位同伴放回,以后决计不会贸然叨扰贵境。” 洛思凡客气地向甄城主提起林千秀两人。 甄城主早有准备,脸色平静地从躺椅上飘然而起,向洛思凡说道: “此事,恐怕有些复杂,林公子,你且随我过来。” 甄城主长衣曳地,身姿曼妙地转身而行,洛思凡赶紧站起,尾随在她身后。 甄城主在阁中木板上腰肢轻晃,径直走向北侧一处雕画了门形之处,玉掌轻按,脚下半圆之地灵光轻闪,木壁上雕画的门形继而闪亮起来。 数息之后,一道门形的光幕已成。 “林公子,请!” 甄城主袍袖轻挥,示意洛思凡跟上,率先一步踏入了光门之中。 洛思凡不疑有它,眼看着甄城主高挑的身影没入光门后,亦步亦趋,也一脚踏入了光门。 两眼一花,莫名的凉意掠过头脸,洛思凡脚踩实地后,睁大双眼,发现已身处一间幽暗之地。 空间逼仄,烛火幽晃,看四周的灰砖砌满,连一处透光的窗户也没有,似乎是一座位于地下的库房抑或监牢。 洛思凡脸色不由一滞,林千秀等人,竟被无礼地锁囚于此地? 赵灵非,归于途一前一后,神情淡然,出现在洛思凡左右。 甄城主玉手一扬,头顶灰砖上,由近至远,一道道明亮的光源逐一放出白色清光。 一条长长的甬道,在砖室的前方显露出来,甬道两旁,似乎一间间显出门形的单独房间。 这就更像是牢房监狱了,洛思凡的不悦之色,已经溢出自家脸上。 甄城主自然看得清楚,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朝甬道行去。 洛思凡闷声跟上,两眼一一扫过甬道两旁紧闭的房门,凝神细听。 里面毫无声息,没有一丝光亮泄出。 第100章 幽魂 “甄城主,你到底把她们关在哪里?” 甬道悠长,洛思凡走得厌烦了,不耐地在后催促。 “住嘴!” 甄城主头也不回,低声轻叱,态度却是没那么轻松了。 洛思凡脸色更难看,不知为何这女人态度骤然恶劣起来。 此时,甬道深处传来隐隐的怪响,起伏不定的,让洛思凡凝神去听,像是人声,又像是自己的错觉。 在洛思凡身后的赵灵非,归于途则是闻声色变,脚下不觉迟疑。 甄城主在前,亦是闻声一滞,两手错动不停,身前光华隐现,却是在疾速勾勒着一座法阵样的东西。 洛思凡懵懵懂懂地,倾耳听着那越来越明显的怪声,几步就迈到了甄城主身侧。 呯地一声轻震,洛思凡整个人撞墙一样向后翻倒,被撞之处酸痛难当,洛思凡更是头昏眼花,体内灵气震荡不停。 好在洛思凡的先天剑体自知自觉一般,歪扭踏了几步,将反震之力泄光,洛思凡才站稳了,人也回过神来。 “你这人!站住别乱动!” 赵灵非见他受震,顾不上取笑,早急行上前,正好将他身子扶住了,寒着脸轻喝了一声。 “没看见我娘都停下了?你还大咧咧往前凑!” 洛思凡神魂震荡的余威尚在,脸色发白,赵灵非的手,能感到他的身子犹在发颤,忍不住埋怨道。 洛思凡闻言细察,甄城主卓立不动的背影,确实是大异平常,身子两侧的虚空,波动的也有些异样。 “这个…赵姑娘,我刚才被一阵怪声吸引了,有些走神,你是否也听到了?” 洛思凡举动是有些失礼,当即望向赵灵非,诚恳解释了一下。 “难怪!” 赵灵非恍然轻轻叹了一句。这点,应该是她们大意了。 “林公子,这种怪声,千万不要分神去听!否则心神容易迷失其中!” 赵灵非严肃地向洛思凡提出警告。 “为何?难道还是什么妖魅在里面不成?” 洛思凡好奇心难止,不由追问起赵灵非。 赵灵非犹豫一下,想起洛思凡的身份,咬牙轻声道: “林公子既然是自己人,说说也无妨。前面这些怪声,其实是…幽魂厉啸。你初次接触,难免会为其所诱。紧守心神,视之如无物,便无事了。” 洛思凡脸上诧色顿起,幽魂?什么玩意?祈休的灵气,让他见识过出体的神魂,不论其肉身生死与否,似乎也没这个能耐吧? “你知道的,我们这里有点特殊,天地残缺不全,所以…死者的神魂会与你们那边有些区别…” 赵灵非草草解释了一下,并不愿多谈,脸上还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忧虑。 洛思凡仍旧是一头雾水,不过大概也猜到了一些。化神境以上的修士,神魂可谓与天地同寿,能让甄城主如此戒备,此地神魂的境界必然不低。 但方圆城自身只是一小块残缺的天地,先天不足,规则残缺,此地高阶修士的神魂,恐怕也会相应地发生一些异变! 赵灵非见他不再追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乐得自在,向洛思凡讲起了其它: “此地幽魂脾性乖戾,每次过来,我娘都会施术自保,你刚才撞上的,是五行真境,模拟天地之全,对幽魂的压制效果最好!“ 洛思凡点了点头,察觉到甄城主身侧的虚空波动蔓延而来。 “上!” 赵灵非知机地将洛思凡一提,与身后的归于途几乎同时而动,跃入了甄城主身后一丈之地。 甄城主的五行真境之阵,施展完成,对洛思凡这些活人而言,几乎再异样之感。 洛思凡一头撞上的,是五行初起的混乱之境,甄城主的灵气鼓胀其中,他才会被震得如此厉害。 甄城主并未回头交待些什么,三人默契地在五行真境护佑之下继续向前。 赵灵非手里牢牢攥着洛思凡,不大放心任他自个独行。 五行真境之外,异声对洛思凡不再有迷惑之力,声音清楚不过,是数人此起彼伏的干瘪笑声和交谈声音。 讲的都是方圆城本地语言,洛思凡一个字也听不懂。 眼前光线一暗,洛思凡跟随甄城主,踏出甬道,来到一处空旷高阔,砖石镶嵌的大厅。 一排排疑是棺椁之物,在大厅中规整摆放着,漫射着清幽的冷光。三个高矮不一,肤色乌黑之人在棺椁群中正聚首商谈,三人或站或坐,把棺椁当成了桌椅一般神态悠闲。 对甄城主的到来,他们并无意外,只是将乌黑身影中的两点白光转来注视着洛思凡等人,隔着五行真境,洛思凡也被那白光瘆得身上发寒。 甄城主带着他们,走入棺椁群中,在数丈之外站住了,启唇便与三人开始了一长串漫长的交谈。 洛思凡听她们的语气,并没有剑拔弩张,互相敌对之意,放心不少。 期间显然有话题牵扯到洛思凡,三人眼中白光大冒,聚焦在洛思凡身上扫视不止。 洛思凡没来由的从脚底冒出寒气,差点站在那僵冷得失去知觉。 腰间玉佩适时地光华大涨,才将骇人的冷意从洛思凡身体中驱逐出去。 棺椁中的三个幽魂将玉佩异状收入眼中,情绪一阵波动,眼中的白光明暗交替,闪烁了数息。 接着,个子最高的幽魂脚不沾地,飘向大厅中的一角,在一座贴墙的棺椁前停下。 棺盖掀开,浮在一侧。 一个僵卧不动的人体,从棺中缓缓升起,一头熟悉的青丝从空中垂落。 “林千秀!” 洛思凡难以置信地脱口轻呼。 距离虽远,光线也暗,但那僵卧人形的种种特征,无一不让洛思凡立马想起了林千秀。 “稍安勿躁!” 甄城主被洛思凡的失态弄得眉头轻皱,轻轻对身后洛思凡斥了一声。 高个幽魂与飘浮在他身侧的林千秀,齐齐转动,在虚空中滑动而回。 洛思凡焦急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林千秀,确认是她无疑,不敢乱说,更不敢乱动。 林千秀外露的肌肤,白得不似活人,但也没有尸僵之色,让洛思凡心下稍定。 甄城主回首瞥了洛思凡一眼,淡淡道: “不用过于忧虑,她离死还远着。” 第101章 交易 幽魂们没未多事,将林千秀二话不说便送了进来。 林千秀虚悬的身子靠近,洛思凡抢先一步,便将人抱住了。 触手冰寒,似乎已非云洲生灵的肉身,洛思凡将筑基之境催至巅峰,却连一丝太一灵气都渡不进去,脉博极微,比起活人来,慢了近百倍。 玉佩的光华,虽能沾附上林千秀的体表,但浸染之力极弱,洛思凡束手无策,心中一沉。 “林公子,这位姑娘看起来很糟糕,实际上的确是命悬一线,但是,只要交给我,七天之内,我有九成把握能将她恢复如初。只是不知道这位姑娘对林公子而言,有多重要呢?” 甄城主袖手旁观,神情淡然道,洛思凡此时的脸色再差,也未能让她容色稍动。 洛思凡两眼一眯,抬头望向甄城主。她的表情与语气,显然是有些意犹未尽。 “甄城主,有话尽可以直说。有何要求,我林晓芝自会衡量,是否值得一做。” 洛思凡保持着语气平静,眼睛不觉瞪圆了,一眨不眨地直视着甄城主冷艳的玉脸。 “林公子,人我可以救,你也可以带走。但你须得在此地留足七日,我城中先辈,拿此事当做交还这位姑娘的条件。方才我与他们争执许久,无奈他们执意如此,不肯退让分毫,无奈之下,我只能先答允他们,自作主张将这位姑娘先带了回来…” 甄城主朱唇轻启,在洛思凡逼视下,说出了这有些诡异的要求。 洛思凡很难从她平静的容色中分辨此言真假,毕竟,他又不懂这些人刚才交谈的内容,此话真真假假,全在甄城主一念之间。 这要求非比寻常,洛思凡不免犹豫了一下,并没立即出口应允。 甄城主观察着洛思凡的细微表情,随即接口道: “林公子,先辈们的要求,我亦觉得意外。你也看见了,我身为城主,来到此处亦得小心翼翼。此地全是我城中的先辈贤达,行事自然会有些任性,我只能先答允此事,把这位姑娘救回来再说。做为弥补,我自当尽力将这位姑娘救回,让她安安稳稳回到林公子身边。” 甄城主言之凿凿,逻辑合理,洛思凡深知她言辞虽是客气,那神情,语气,却分明不给他一丝退让,选择的余地了。 赵灵非,归于途默然看着洛思凡将会如何抉择,是抛开林千秀不顾呢,还是冒死进入险地,求得林千秀的生机? 洛思凡表面上犹豫不定,其实早已拿了主意,他不可能任由林千秀殒落在这。 “甄城主,还有一位呢?进入内院的,可是两个人。” 洛思凡决心已下,也懒得多想了,向甄城主催要起乔叔。 甄城主轻轻一笑,似乎已拿捏到洛思凡的心思: “那人不在此处,在甬道两旁的那些隔间中。林公子,请放心,我们回去路上,当然会顺便带他出去。” 洛思凡闻言点了点头: “如此就好!我也可再无顾虑了。甄城主,请将这位姑娘带离此地,尽心救治。承了甄城主这份情,我林晓芝自当铭记不忘!” 洛思凡做事干脆,言毕便将怀中的林千秀往甄城主所在轻轻一推。 甄城主袍袖一展,将林千秀揽在手中,随即掏出了一颗红果纳入林千秀发白的双唇中,默察数息后,抬头向洛思凡淡淡一笑: “林公子尽管放心,比这位姑娘状态更差的,我也救治过。就是过程复杂了些,需得循序渐进,慢加调理。我喂她的两界参果,已可保她状态平稳,不至恶化。” 方圆城的高阶修士自是擅长治疗异界冲突之症,洛思凡无话可说,只能默然点头附和。 “如此,我们就先行一步了,这位姑娘的病症,不可再多耽搁。” 甄城主言毕,手扶林千秀,径直折返。 赵灵非却被她娘出声唤止,嘱咐她留在此地,给洛思凡当翻译。 赵灵非啊地一声轻呼,脸上明显有些惊惧,无奈停下脚步,呆呆望着甄城主等人身形隐入甬道。 五行真境的庇护之力脱身而去,赵灵非更觉得此地阴森了,咬着唇向洛思凡挪近了几步。 幽魂们性子倒是稳定,并没一股脑儿冲上前做一些古怪行径,依旧是围棺不动,发出着刺耳的声音,互相在交谈不停。 洛思凡这边早将鹿公的短剑在蜃珠中做好了待发的准备,心中稍定,眼看向来高傲的赵灵非畏畏缩缩的,不觉有些好笑。 索性向赵灵非友好地招了招手。 赵灵非有些恼火地走近,估计是将今天的倒霉事算在了洛思凡头上。 气鼓鼓地瞪着洛思凡: “林公子,你又有什么事?” 洛思凡倒是没啥好生气的,笑嘻嘻地看着满脸晦气的赵灵非: “没事,一个人在这呆着,浑身发冷,跟赵姑娘瞎聊呗。” 赵灵非冷哼一声,也没有扭头就走,乖乖地在洛思凡身旁站住了,两眼余光,略带惊惶地不停扫视满是棺椁的大厅。 “既来之,则安之,赵姑娘,这里有这么可怕吗?” 洛思凡压低声音,向赵灵非问道。 “你这些外来之人,当然不知道此地的可怕了!” 赵灵非恼他说的轻巧,恨恨道,把声音压到极低,生怕惹怒了此地的幽魂们。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先祖前辈,而且,还是境界高深的修士,赵姑娘,到底为何如此惧怕他们?” 洛思凡有些好奇,从始至终,那些幽魂们似乎都挺有理智。 赵灵非嘴角一撇,正想把方圆城的秘辛透露一二,吓吓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洛思凡却看见她脸色一僵,眸光剧震,似乎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洛思凡惊得转头环视,四周并无异常,照旧是冷清的棺椁大厅,安份的三位幽魂。 赵灵非的异常样子,持续了十数息才停下。 洛思凡见她眼珠终于恢复灵动,把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张口追问: “赵姑娘,刚才你那样子,挺吓人的,出啥事了?” 赵灵非胸前起伏,并未理会洛思凡,原本僵硬的脸色,回过神后,陡然变得有些激动和不安。接着,一脸凝重地伸出手在大厅中自顾自数起棺材来 洛思凡忍着心中不解,将身子一侧,任由她在那做着这种咄咄怪事。 第102章 灭世 “跟我过来!” 赵灵非手指一处,似乎发现了什么,瞥了一眼洛思凡,口中说着,有点激动。 随即在棺椁中的过道中缓缓向前走去,洛思凡一头雾水在她身后跟上。 随着赵灵非在棺椁群中绕行,一座高出平地尺许,祭台模样的陈设出现在两人眼前,一座个棺椁高高摆放其中,比大厅中的棺椁大了不少。 赵灵非眼瞧祭台,默默向前,脚下几无声息,要去的目的地,应该就是那些个大棺椁。 跃上祭台,赵灵非在居中的棺椁前停下,静立数息后,旁若无人地盈盈拜倒,口中念念有词。 洛思凡在她身侧皱眉站着,眼珠转动,在这座大型棺椁上好奇地一一扫过。 这方型棺椁,埋进去十多个人都够了,长有两丈,高逾两米。材料不知是金属还是石料,繁复的图案雕满了色调沉郁的棺面。 洛思凡抬眼瞟了瞟紧闭的棺盖,心里不免嘀咕,想起自个在林晓芝棺材里推棺坐起的情形。 不过棺椁始终未动,反而是棺椁表面的图纹幽幽亮起,一抹抹星光点点的光纹,随之在棺椁表面流动起来。 洛思凡屏息观察着,光纹流溢中,大量的微末细节,异世界的碎片隐藏其中,洛思凡的神魂在这奇妙的信息轰炸中,竟然渐渐迷失了,完全将心中的戒备弃之不顾。 这也许就是洛思凡这种学霸型修士的漏洞。 星光流溢,将整座巨棺与洛思凡,赵灵非裹入亦真亦幻的一团光晕之中。 大厅中的棺盖掀动,一群群幽魂们现出头脸,此时都忘了言语,全神目注着笼罩巨棺的光晕,怅然若失,魂不守舍。 洛思凡与赵灵非的身影,如同溶解一般,在越来越盛大的流溢光华中,渐渐淡去。 洛思凡恍如从沉睡中惊醒,双目陡地张开,巨量的记忆碎片涌入,呆立着不觉回味了许久。 一座玄天大陆的前世今身,人文地理,传奇与殒灭,滚落入他的神魂之中,震慑得他一阵痴醉,全然已忘了身在何处。 赵灵非闭目呆立,俏脸上神情变幻,想是与他的经历差不多。 洛思凡长长叹了一声,海量的信息梳理已毕,情绪依旧沉浸在玄天大陆的兴灭中起伏难定。 一棵高达十丈,落英缤纷的花树下,一名粗布长袍的老人在木制轮椅上悠闲坐着,远眺身外不尽的重重青山。 洛思凡与赵灵非就在他身前三丈之地如木偶一般呆立着。 洛思凡叭地出伸手一捉,将飘至眼前的异物捏在手中。 一揉便碎,粉色的汁液涂满了掌指。 粉色花瓣,如雨般在他身周飘落不停。 “落英树。” 洛思凡抬头将身前这棵大树看清楚了,不觉喃喃脱口而出,仿佛已经是他记忆中的一部分。所用语言,却是方圆城人所用之语,洛思凡出口流利,倒像成了土生土长的方圆城人一样。 “不错,正是落英树。” 老爷子闻言,颇有兴趣地转头看着洛思凡,搭腔道。 “此树岁六千年,陪伴着方圆城,从玄天大陆开始,流离四方…” 老爷子一下子又陷入了自个的回忆,抬头望向顶上的重重花枝,幽幽自语。 洛思凡在一旁神情古怪,欲言又止。 老爷子斜睨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不错,这树已经死了近千年。如今的枯桩,恐怕也凋落得不成样子了。” “希望我的记忆,能让它的样子,永远留传于玄天后代的心中。” 赵灵非此时懵懂地睁开双眼,一见那老爷子,双腿发软,麻溜地跪了下来。 螓首俯地,身子犹在轻颤不已。 “晚辈赵灵非,家母甄素,参见烈祖大人。” 老爷子双目灼灼,在赵灵非身上停了数息,也不见他有所动作,一股柔和之力将赵灵非缓缓抬起。 “灵非,不用如此见外,老头子我啊,可是一天天看着你长大的。” 老爷子目蕴柔光,脸上的笑意流畅,倒还真像赵灵非亲近的长辈一般熟络。 赵灵非心中诧异,要知道这位烈祖,可是方圆城中传说级的存在,方圆城中的男女老少,莫不是在景仰烈祖,奉如天神的氛围中长大。 如今这传奇般的巨佬,竟在语言中对她如此亲近,反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什么看着她长大之类的话,反让她寒毛直竖。 洛思凡那边,稀稀奇奇地环顾四下,将老爷子灌输给他的记忆,将此地一一贴合起来。 明明是头一遭来到此地,神魂却恍惚地异常亲近,倒像是千百年后故地重游一样心情激荡。 “樵隐山,问天宗,老爷子,您就是当年问天宗最后一代宗主之子,尉留子前辈?” 记忆狂涌,有关此地的最为熟悉之人冒出脑海,洛思凡赫然发现,与眼前的老爷子有五六分相似。 老爷子的法阵一起,也不清楚洛思凡,赵灵非两人各得了多少他的记忆传承。 “不错,你小子事无巨细,在这传承法阵之中所获甚多!” 老爷子点了点头,脸上一黯,被洛思凡的话语勾起了一番心思。 “尉留子,尉留子…多少年未曾有人以此相称了。当年的问天宗,何等鼎盛,千山重门,宫室连峰。山下的方圆城,也不过是门中弟子亲眷聚居而成的附属之地…” 尉留子自言自语,声渐沉痛,所述之事,化成了洛思凡记忆中的一幅幅鲜活图景,热闹非凡,一个个眼熟的人影掠过洛思凡眼前,都是在尉留子记忆中深刻之人。 随即就是天崩地裂的灭世之景,樵隐山脉的重重峻岭,在崩天之战的余威之下,摧折如同风中枯叶,尉留子曾心念关切的门中师长,尉家前辈,各展神通,纷纷赴死,向天际上涌来的黑压压敌军迎头而上。 而尉留子则被宗主强令留下,前去撤退方圆城中的老幼妇孺,宗门的末代青年弟子们,也被长老,师长们厉声喝叱,驱赶着与尉留子一起,踏上了传送至方圆城的法阵。 谁知这一去便成永别呢? 尉留子轻声诉说,将潜藏在洛思凡记忆中的当日细节一一呈现,洛思凡便如置魂在尉留子身上,将问天宗毁灭那日活灵活现重历了一遍。 第103章 赘婿 一人说,两人听,落英树下,尉老爷子语声浅淡,讲述之事,却是沉积了数千年的宗门殒灭回忆。 愤怒,悲伤,不舍,别离之情,经过数千年的时光打磨,只剩下了铭心刻骨的一幅幅图景,在尉老爷子冷静的语声中勾勒描绘着。 声停语消,三人俱是沉静,落英树飘下的花瓣,卷扬难落,将树下的三人罩进了一片厚重的花雨之中。 这尉老爷子的心情,终究不像语气这般淡定。 洛思凡的神魂从问天宗殒灭那日摆脱出来,激荡稍平,眼前嫣粉如幕,狂舞不休的场景不由让他心中暗叹。 “尉老前辈…” 洛思凡口中说着,踏前数步,成千上万的深浅红瓣随他身形聚散躲开,并未有一片沾落于青袍上。 尉老爷子睁目抬头,凝望着自瓣雨中现身,神态恭谨的洛思凡。 洛思凡浅浅施了一礼,抬起身筹措言辞: “承尉老前辈所教,贵族境遇,的确令人…动容。却不知数千年后,老前辈将小子召来,告知贵族往事,用意又是如何呢?” 尉留子心高气傲,洛思凡所见之事虽惨,脸上也不敢流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洛思凡隐隐觉得,尉留子此人经历绝惨,心志又坚,经营方圆城数千年,心智远超常人,此番费尽力气将他留下,告知方圆城的隐秘,所图必定不浅。 一层层花瓣坠地,隐没不见,原本狂乱的花幕,渐落渐消。 尉老爷子的心情一变,显然已将回忆带来的郁结抹去。洛思凡的快人快语,勾起了他格外的兴趣。 “林小弟果然爽快!” 尉留子抚掌轻拍,淡淡一笑,两眼神光暴射,紧盯洛思凡,似乎要看透洛思凡底细一般,洛思凡大受其压,不免有些心中惴惴。 “我尉留子,此生仅有三愿,不达死不瞑目。” 尉留子收回目中神光,饶有深意地在洛思凡脸上勾留着,语气淡淡道: “一、为方圆城的后辈们寻个安稳自在的去处。 二、魂归玄天,重游樵隐山的旧地,捡拾先人遗骨,收取先人遗物。 三、尽我之力,查出当年问天宗殒灭的真相,报我宗门殒灭之仇!” 洛思凡一桩桩将尉老爷子三大愿听清楚,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是有些郁闷。 这些想法虽是人之常情,但以方圆城目前的能力,要达成这三大愿,未免有些痴人说梦了。 就连第一愿,如何达成似乎也毫无头绪。 如今的方圆城,受控于吟霜神剑,与云洲界域纠缠,不上不下的,出不去,进不来,谈何安稳,自在? 洛思凡沉默不语,尉留子似是一眼看透他心中所想,眸光闪动着,淡淡一笑: “林公子可是觉得我尉某人心比天高,力有未逮?徒发一些难以实现的宏愿?” 洛思凡被他说中心思,老脸微热,哪敢直言,挤出一丝强笑道: “尉老前辈何出此言?换了在下,经此灭门离乱之痛,所想所求,亦不出尉老前辈这三个愿想,岂敢对此有何不敬之想。” 尉老爷子闻言,一脸欣然,拍着轮椅的扶手,大赞道: “林公子性情中人!与我一拍即合啊!如此,便好说话了!” 洛思凡听得此话,眼看尉老爷子脸上笑容渐畅,一种不大对劲的念头直涌上来: “尉老前辈,什么好说话?在下可并未应允过什么…” 尉老爷子扬手一摆,示意他勿需多言,两眼神光大盛,罩得洛思凡浑身一凛,意气飞扬地大声喝道: “林公子,既然已经了解到我方圆城的难处,又志同道合,对老夫这三大愿甚为支持。林公子,就请勉为其难,做我方圆城赘婿七日!诞下子息,林公子,你就是我方圆城一脉在云洲开枝散叶的宗祖嗣源!地位无比尊崇!” 洛思凡,赵灵非两人,都被尉老爷子震耳欲聋的一席暴论惊呆了。 洛思凡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尉老前辈,您要我当赘婿?娶谁啊?” 尉老爷子接下来的回话更是耸然,老爷子狠狠拍了下扶手,决然道: “有多少,算多少!只要还未婚配,尚在生育之龄,林公子眼里过得去,管它少女寡妇,务请林公子勉为其难,一并收了才行!” 洛思凡确定自己并未听错,一时愕然,喃喃道: “荒唐!荒唐!尉老爷子,你疯了吧?” 赵灵非一脸震惊,随即想到自己似乎也算在了洛思凡后宫之中,不由一阵羞恶,将身旁两人都怨怼上了,俏脸冰冷,一言不发。 早知道墓穴里的幽魂们离经叛道,天怒人怨的恶事干了不少,可如今赵灵非身逢其事,才真正感受到这帮要死不死的先祖们的胡作非为! 洛思凡惊惶过后,才想起自家的毛病,尴尬一笑,大松了一口气: “尉老爷子,此事虽妙,但有个关键,恐怕您要大大地失望了!” 这些日子,他把自个当男人当惯了,差点都忘了自家寄魂的,还是个女身! 说出来虽然有点难堪,但以此推托,尉老爷子就是再生气,也不能把气撒到他头上吧? 洛思凡脸上沉痛,心中暗暗自得,正在筹措言词将自家隐疾告之尉留子时。 那尉留子灿然一笑,从怀里变出了一壶酒和酒杯出来,大有深意地在洛思凡眼前轻晃。 “靠!…” 洛思凡骤然见了这酒壶酒杯,一段不堪的回忆顿涌上心,连脸上的假意也忘了维持,顿时垮了下来,失声骂了一句。 尉留子原本笑意岑岑的老脸一寒,不悦地瞪了洛思凡一眼: “林公子!见了此壶此杯,怎可口出恶言!辱及尊上,此罪难赦!” 洛思凡怎能不失态出声,心死若灰? 眼前这酒壶酒杯,正是初入此境,白衣美女恶意戏弄他的原件!一杯下肚,闹得他不但身怀伟器,更是一刻不停地春心荡漾,直想按住舒红衣求欢,足足煎熬了他五天五夜才止。 那被尉留子称为尊上的白衣美女,在吟霜剑内显然地位极高,执意抓住他薅个不停,而且癖好如此奇特… 一次不行也就算了,连方圆城之行,似乎也成了她戏弄洛思凡的谋划。 “尉老前辈,为何非要我来做此事呢?本人自信,并无改天换地,延下尉老前辈所求血脉之能吧?” 洛思凡无法可想,只得向尉留子再做解释。 第104章 一池春水 尉留子咧嘴一笑,浑不在意道: “此事就勿需林公子挂怀了,喝下此酒,大战七日七夜,你我之间的牵扯,一笔勾销!” 洛思凡急了,嘴硬反抗: “尉老前辈!此事怎可强人所难?!若是我不愿,你们还能强迫本人干这种事?” 尉留子嘿嘿冷笑: “林公子,别忘了,你还有三人在我手中,老头子一句话下去,小心这三人从此化为我玄天之人,再难出得此处,与林公子你,可就两界永隔,摸不上,亲不得了!” 洛思凡默然不语,舒红衣在赵老爷子手上,林千秀,乔叔在甄城主控制之中,这两人,搞不好就是与尉留子勾兑好的,将洛思凡亲近之人,全拐骗到手。 城主府的内殿,七层三阁,此时张灯结彩,热闹已极,上百方圆城的未嫁之女,适龄寡妇,喧喧攘攘地排成一线,在一群群侍女围侍中匆匆洗漱打扮,如同一条流水线般运转着。 高阁之上,白衣美女倚栏旁观着这番热闹景象,素来难动声色的冷脸上,泛起了一抹得色。 “尊上!” 甄城主侍立在旁,神色恭谨,不敢抬头窥看白衣美女的面容,俯首轻声说道: “与林公子同行那两位女子,如何处置?有请尊上示下。” 白衣美女略加思索,头也不回,淡淡道: “把她俩弄醒了,就放在阁楼围观吧,好好欣赏下自己的意中人如何放浪形骸,无女不欢。” 饶是甄城主经验丰富,眼界过人,也被白衣美女别出心裁的这句狠话吓了一跳。 “尊上…这…” 甄城主老脸一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吓的,大感离谱,当下就欲出言反驳,话到唇边,慑于白衣美女之威,却又难以成句。 白衣美女冷冷一笑,斜睨了浑身犹如针扎的甄城主一眼: “觉得我过份了?甄素,我这可是为了她们好,早早见识这些臭男人贪花好色,见女人就上的本性,对她们,就是当头棒喝,迷途知返的大好事了。” 甄素被白衣美女奇怪的逻辑搞得一头雾水,又哪敢出言反对,喏喏连声,从阁上倒退而出,大摇其头,无奈地照着白衣美女的处置行事。 数刻钟后,舒红衣与林千秀两人五花大绑,作声不得,被城主手下的侍婢们提上了大殿上的二楼栏杆处,恰是观景的好处。 此时的大殿,原有的陈设一空,被侍婢们用四张一模一样的锦床拼成了一座超大的四方软床,白纱轻垂,红床绵绣,炉香袅娜,把两眼圆瞪的舒红衣,林千秀两人搞得满腹疑窦。 可恨的侍婢们,脸上似笑非笑,不时还说着互相脸红的奇言怪语,瞟向动弹不得的两人时,那神情还特别暧昧… 侍婢们不停挪调软椅,让椅上两人的视线,更好地落在一楼大殿正中的大床之上。 大感不对的两人,此时气力尽失,连扭动脖颈都成了奢望,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好戏上演。 大殿中宛如空寂的舞台,只有几名侍女兴冲冲地摆弄着食案,花篮,在甄素严令之下,务求将这方圆城万年难逢的洞房之夜布置得奢华可观,别无纰漏。 毕竟白衣美女正在对阁翘腿斟茶,从大开的阁扇中不时瞟向此处,脸上神情淡定,喜怒难测。 洛思凡作为大戏的正主,哪里猜得出自家将会成为这么多人围观的对象,此时正被迫在阁后暖池中光溜溜地泡澡。 一杯灼喉的烈酒下肚,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热气氤氲的池水中,洛思凡又感觉到了那要命的变化。 赵灵非手捧酒盘在一旁屈身侍立,气鼓鼓地拨动着难以蔽体的软帛纱衣,将左支右绌的春光遮掩不停。 对白雾之中洛思凡渐起的变化毫无所觉。 甄素严令她必须拿得头筹,纵使万般不愿,她被逼迫穿上了令人羞耻的亵衣,从洛思凡沐浴开始,便一步不离地跟着。 免得中途不慎,被方圆城的侍女们偷摘了洛思凡的第一次。 尉老爷子显然对她寄望颇深,在送酒之时,叮嘱了多次,让她勿要大意,言下之意,这酒极具神效,洛思凡服用过后,只怕是身边有人便不会放过。 赵灵非又羞又恼,哪会多想这些,木然听命,照着甄素,尉留子要求一一做了,此时却想的不是洛思凡扑来如何处置,只想着恨恨捶打在池中悠然的洛思凡一顿。 “林公子!好了没有!?” 半晌不见池水掀动,赵灵非蹙眉向白雾中隐约的人影不耐地催促道。 洛思凡满脸通红,咬牙抵抗着酒中澎湃的春意,哪能分神去洗浴? 这池水滚热,催发出的酒意狂躁了数倍,洛思凡,似乎又中招了。 赵灵非眼中烦意更盛,连连催促,脆声轻叱,虽不悦耳,此时却似乎更撩起了洛思凡胸臆中的暴戾之气。 “难不成还要本小姐替你搓澡不成?!” 赵灵非气上心头,索性伸手贴近,意要拍打拍打令人心烦之人。 措手不及,赵灵非尖声一叫,宛如被猛兽吞扯一般,扑通一声,溅起丈高的池水,瞬间裹进了肌群贲张,形相大变的洛思凡怀中。 碎帛之声闷响,伴随着赵灵非变调的尖啼之声戛然而止,池水晃荡不停,换成了一声声洛思凡的低沉粗吼。 赵灵非一身功力,含而未发,耳中传来的震响,却是甄素急切威严的逼迫之声。 “灵非!不得出手阻挡!任由林公子施为!我方圆城千年飘零,能否容入云洲天下,尽在你今日委屈求全,繁衍子息一事上了!” 洛思凡的侵袭,甄素的严令,俱是赵灵非难以抵御之事,混混沌沌中,赵灵非便如一叶浮萍在池中起落不停,一步步将自个丢落到干干净净。 “好!好!” 大殿侧厢,尉留子身形幽淡,支着耳朵将洛思凡那边的声响一丝不漏听得清楚,完事之后,捬掌大乐。 甄素坐在一旁,半喜半忧,眉眼中尽是对赵灵非的担忧,咬牙轻叱道: “这小子,行事怎地如此粗鲁!” 不比尉留子,她可是神魂尽张,纤毫不留将温池中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池水稍停数息,波浪复涌。 “还来!!” 甄素俏脸上怒气掀红,才放下的心思顿被吊起,不觉狠拍了一下扶手,嗖地站起。 第105章 一场好戏 “坐下!” 尉留子老脸生花的笑意顿收,冷冷轻喝了一声。 “这…” 甄素俏脸一滞,转向尉留子露出些婉求之色。 幽淡的身影摆了摆手,相当地无奈。 “有尊上在侧,你还怕林公子吃了尊上的酒,闹出人命来不成?” 远远看去,一抹白衣在对阁上的身形丝毫未动。 甄素轻咬红唇,心事重重坐了回去,心神再凝,向温池中全力窥视。 洛思凡这回神智稍为清醒了,也许是赵灵非的反应,挑起了他本性中的怜花惜玉之心。 池水波缓,并没出现令甄素提心吊胆的狂浪之态,反是池中所见所听的形,声渐渐旖旎起来。 一抹晕红,不知不觉浮上甄素凝神细听的玉脸,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尉老爷子心态沉稳,在一旁干咳了数声,甄素惊醒抬头,见老爷子表情微妙,不由大囧。 “我就说了,没事没事,小两口如今蜜里调油,再下一城,你这当妈的,未免有些煞风景了!” 尉留子言出无忌,将甄素狠狠调侃了一下。随之皱眉一叹: “可惜啊,老爷子我是无福欣赏方圆城中的盛事了!攒了数百年精气,如今放肆了一回,也耗得差不多了!” 甄素来不及难堪,惶惶站起,向尉留子幽淡将消的身影款款施了一礼: “晚辈恭送烈祖大人!烈祖大人尽可放心,晚辈必用尽全心,将烈祖大人的谋划执行到底,不会有一丝缺漏!” 尉留子对她所言甚为满意,几近透明的身子微微点头,恋栈地向洛思凡所在之处瞟了一眼,终是化成虚空。 赵灵非那边心态嬗变,从不情不愿到难舍难分,跟只留了一抹神智的洛思凡足足腻歪了数个时辰,犹未生倦,借着甄素的旨意,狠狠压榨不停。 大殿那边,大床空寂无人,推迟又推迟,莺莺燕燕的一大群方圆城世家贵女们,从娇羞期待等到满腹牢骚。 世家之主,城中亲贵们,自也忍不住了,直派人往甄素那边催促。 甄素贵为城主,却没什么独断之力,终究也担心洛思凡不经折腾,反害了尉老爷子的谋划,拖无可拖,只好再度给赵灵非下令,让她将洛思凡洗得香喷喷的,送至大殿。 另一头则脚步飞快地直奔对阁,玉脸绷紧了,轻手轻脚走进白衣美女身边,垂手侍立。 “甄素,那是你女儿?恭喜,拔了头筹呢。” 白衣美女似乎已知她的来意,眯眼欣赏着大殿上赵灵非一边躲闪洛思凡禄山之爪,一边将洛思凡按倒的场景,连头也没转过来。 “回尊上,拔了头筹虽好,若是不中,那就白费心思了。” 甄素腆着脸在后接话。 白衣美女哂然轻笑,侧脸瞥过甄素一眼,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轻易我可不会恭喜别人,甄素,我说你拔了头筹,拔的可不是这小子!你女儿肚里这胎种,万中无一!” 甄素一愣之后,难以自抑地笑意上涌,极力压制之下,连嘴唇也扭歪了。 明眸中晶光泛动,却是喜极欲泣。 “谢尊上恩典!谢尊上恩典!” 甄素脑中空白,骤然不知如何出言,慌乱地俯首向白衣美女连拜了数下,顺便偷偷将泪水挤了下地。 白衣美女黛眉一皱,似埋怨一般淡然回道: “你怀你的外孙,谢我恩典做甚?我又不用身历亲为,掺合那事。” 甄素惶急抬头,那白衣美女却是似笑非笑地正看着她,没有一丝不悦。 “尊上取笑了!都是在下大喜过头,一时连话都说不全了!尊上成全我族之意,恩重如山,在下怎敢轻言谢意!” 甄素心中稍稳,脑瓜子也灵泛多了,狠狠拍了几下白衣美女的马屁。 白衣美女轻轻晃了晃螓首,不以为意,眼光再度回到大殿红床之上。 赵灵非此时已经配合下家,顺利将洛思凡交接给了急吼吼的前排贵女。 两女一男,互相撕扯,场面混乱,香艳之极。 白衣美女看得乐呵,眸光轻移,转向咬牙切齿,瞪圆了秀眸的两位二楼嘉宾。 林千秀,舒红衣远远地听着声音,便认出了洛思凡,一路各种不堪,尽入眼底。 不管心头如何惊涛骇浪,两人却是一丝儿声气也发不出来,在方圆城核心地界,她俩简直比凡人还要无力,更何况还被封了气脉,穴道。 最可恨的,明明洛思凡这人床上床下翻来覆去,眼光四瞟,数次都对上眼了,却当她们如同无物! 的确,她俩如今灰头土脸的,也没个妆扮,哪比得上方圆城里那些贵女的曲线毕露,花枝招展? 洛思凡残留的那点清明,也都全力用来逢迎对手,扫过林千秀,舒红衣丧气的脸庞,也只是微微一怔,便过去了。 白衣美女如同赏鉴自家大作一般,将舒红衣,林千秀两女的一颦一怒,条析缕赏,大有得意,舒,林两女脸色越难看,她心中就越爽! 甄素痴望尊上,一脸景仰地侍立在后,只当是尊上操心本族之事而不懈垂注,深为感动。 谁能知道,白衣美女偏偏以挑拨洛思凡等人关系这些小事为重,方圆城众人瞩目的万年大事,不过是她顺手而为的癣疥之疾罢了。 一丝诡笑偷偷浮上白衣美女的嘴角,她又生出了一点小主意。 “不够!不够!” 白衣美女喃喃出声,似有所悟。 “尊上!哪里不够?请吩咐在下!” 甄素大半心神都用在伺候上了,闻言一惊,精神十足地出声问道。 “一个人,不够,两个人,也不够…” 白衣美女出声斟酌,态度凝重。 随之目视甄素,一脸严肃: “堂下诸女,境界太低,调动不出我药酒的潜劲,从现在起,一次上三个!互相争宠取媚,乱斗之状,方可极尽药力!” 甄素闻言一呆,难以言说的神情一闪即逝,隐藏得极好。 尊上之言,岂能有错? “只是,林公子他吃得消吗?” 甄素脱口而出,见过洛思凡神智稍复后的温柔手段,有这么一瞬间,倒还真把洛思凡当成了自家女婿。 白衣美女闻言皱眉,威势顿时寒彻楼阁,将甄素不该有的心思一下压灭。 “甄素!我做事自有分寸!何时用你多嘴了!” 甄素浑身一僵,大有灰败濒死之感。 第106章 盛事 方圆城内院大殿的这场盛事,足足持续了七日七夜。 整城之人,起初大半听闻此事还侧目不已,随着一阵阵传言播撒,整城之人渐渐陷入了一种慢热的狂欢状态。 白衣美女并不吝惜将自家的观察所得公诸于众,反而有些热衷此事,仔细观察,向甄素遣来的执事报个不停。 城中高门大户,逐一张灯结彩,像办了喜事一般将白衣美女判为中招的贵女迎回闺阁,甚至有好事的,依据传言,将洛思凡长衫飘逸的画像弄了出来,置于自家厅堂之中。 有人大喜,自然有人郁闷。 洛思凡虽是肆意耕耘,收成还得看天时人和,一是未必雨露均沾,颜值身材各有高下,二是机缘未谐,总有脱靶之时。 大门紧闭,这几日默默迎回女眷,断了八卦,耳根清净的人家,大概也有五成之数。 事程过半,大部不屑将自家女眷掺和此事的方圆城贵介,纷纷动起心思,从早到晚,将甄素等一帮城中执事的家门踏破,求的就是一个补位插队的机会。 甄素收了不少好处,听了不少马屁,不由暗赞尊上高瞻远瞩,要不是尊上当初一声令下,三五贵女同时上场围攻,她哪来的机会满足方圆城这帮刁民后知后觉的补位要求? 洛思凡根本无需她操心,吃喝皆如流水般随时供应,龙精虎猛,不但没有一丝脸白眼青的萎靡之样,反而…越战越猛? 这事已经高级到完全超出她的认知了。 恐怕,只有得意洋洋的白衣美女深知其中窍要。 七日之末,方圆城中稍有身份的人家,除了秉性固执的寥寥几家之外,已再无新鲜战力可供上场。 屡次未中的,也已排了回场,运气奇差的,更是回锅了十余次。 就连城中执事家的婢女,假公济私,也被分派进去顶缸了。 耳濡目染几日,一帮小婢矜持尽去,抓住这腾身进阶的天赐良机,极尽钻研,一个个誓言要拿下洛思凡,争先恐后,将这几日所学所思发挥到了极处。 场中混乱之状,在第七日达到顶点。 林千秀,舒红衣修行在身,几日不饮不食关系不大,如今形容削减,神情萎顿,却好似不饮不食一年半载了。 白衣美女所为,的确不是正常人能想得出来的。 两位金丹也吃不消,狂蜂浪蝶之声不绝,大殿晃动轻摇不停。她们两人纵使能闭目不看,却是堵不了耳朵,拒绝不了身前的栏杆直晃… 再说了,两人在洛思凡身上也刷过了深浅不一的经验值,对洛思凡,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暗藏于心。 如此七日七夜,对她俩而言,可谓惨烈。 洛思凡的形象,在两人心中一日低过一日,两人困厄中艰难度日的乐趣,恐怕就在不停咒骂洛思凡,这群前仆后继的绿茶和背后不是人的主使了。 场静人歇,洛思凡到点下班一样,倒头便睡,死沉死沉的,鼾声大起。 舒红衣,林千秀两人犹豫了半天,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终于结束了。 方圆城的幽魂果然是信人,说七天就七天,一刻也未拖延。 对阁侧厢中,甄素与几位喜气洋洋的城中执事一起,面对书桌上大大的表格,正在商讨后事,得到禀报,愁眉暗拧的脸色亦是一舒。 洗了晒,晒了洗,这事再不结束,她可有些为难城主府能用的床单被褥了。 优质床品,在孤悬一隅的方圆城,可算是足够稀缺的奢侈品。 总不能让破布烂衫污了尊上的眼吧? “恭喜城主!贺喜城主!” 众执事围观表格,尘埃落定之后大拍甄素马屁。 表格中皆是七日所孕方圆城后嗣,依白衣美女之言,分了上中下三个品级。 上中者最多,唯有一个超品,就是赵灵非所孕的头筹,不知男女,但资质绝伦,能得尊上青眼,必定是将来领袖方圆城的一代英才之首。 甄素哪能不晓得他们表面客气,内心怕是早就腹诽她占尽先机,头筹一事,黑幕重重。 当下只能淡淡一笑: “此事上干天机,甄素人微力卑,全是听得尊上,烈祖大人安排。有幸孕此麟儿,不敢稍居片功啊。何况我方圆城前途多舛,也不知此子将来气候如何,少不得诸位爷奶叔伯扶助了。” 众执事心中虽有不甘,一个个地闻言露出了几分释然,方圆城之危,如同悬颈之剑,提醒了他们的确应多想想互助合力,培养出能合两界,纵横云洲天下的一代方圆城英才出来。 侧厢扰攘之事暂毕,甄素急切来寻白衣美女,唯见空栏残杯,在此闲坐七日的白衣美女,踪影全无。 舒红衣,林千秀两眼一花,腾云驾雾一般,被人从二楼栏杆处提溜了出去。 一抹幽香萦绕,白影轻晃,两女回过神来,发觉已身处一片幽林之中。 灵气复萌,方圆城内的规则压制,如冰消水解,豁然散去。 气脉,穴道被锁之力,此时亦泥牛入海,淡去无踪。 两女纹丝不动,抓紧时机调息。 幽林之外,一块天然的大石伸出高崖,白衣美女俏立其上,俯观天下,任由山风吹拂飘飞,仙姿动人,似飞升,似落凡。 “你是谁?” 林千秀颤巍巍站起身子,强抑心头怒火,盯着白衣美女的仙姿背影,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嗓音嘶哑,更显得林千秀怨气十足。 舒红衣向她猛地眨眼,企图提醒她小心行事。 毕竟,她可是见识过白衣美女鬼神莫测之能的,手中随意一杯清酒,就能让她变成废人。 可惜林千秀根本就懒理她一眼,这七日憋屈压抑之情,全用在针对眼前这疑是幕后主使的白衣美女身上了。 一抹似有似无的杀气横掠而过,两女同时心中一窒,疑神疑鬼地当成了神困体乏时的错觉。 那是白衣美女听闻林千秀声音时难以自控的恶感。 好在白衣美女不与林千秀计较,及时调理了那股恶气,才未惊动到舒,林两女。 饶是如此,白衣美女也冷冷将林千秀晾了半天,不理不睬。 三女就这样吹着山风,死寂无声,互相熬着。 第107章 城外青山 舒红衣无奈摇头,默默调息,不敢插嘴。 林千秀激动质问了数次,被白衣美女无视后,老大没趣地别回了头,抓紧机会也坐地调息起来。 剑俢还是心境纯粹,不到片刻,舒红衣已神完气满,经过城主府内院一番折腾之后,竟颇有枯处逢春,进境通达之感。 喜中有忧,白衣美女用意难测,浑若无事般一直守候在山岩上,似乎就等着她俩恢复修为。 舒红衣心中忐忑,终是横下心来,主动走近白衣美女的背影,在山岩之外站住,乖巧地给白衣美女深施了一礼: “前辈,又见面了。这次援手之恩,舒红衣在此谢过。” 白衣美女不再视而不见,缓缓转过身子,脸上神情,对礼数周到的舒红衣还算满意。 “不用谢我,我带你俩出来,不过是跟某人做了交易,照此执行而已。” 语气依旧是生人勿近般淡漠,那股子傲气,冷清且不容置疑。 舒红衣脸色一白,很容易就想起了洛思凡以及进入城主府内院后经历的种种怪事。 “前辈,您说的可是林公子?不知,他…能否从此地脱身呢?” 山岩往下数百米,整座方圆城遥遥可见,舒红衣眼看那些熟悉的建筑,俏脸一红,不由忧心道。 如果真是因为洛思凡出力,交换了她俩逃出此城,这七日七夜所受的怨屈,似乎还值得商榷?舒红衣内心隐痛,稍有缓解。 不过那走马灯一样难忘的各种刺激场景,已经完全跟洛思凡这人绑在一起了,她甩也甩不掉。 “不错!林公子急公好义,答应的非常爽快!他舍身做种,做了方圆城一族的赘婿,为得就是让你们可以全身而退,安全离开方圆城。” 白衣美女直率地回应道,提起此事,她脸上表情,也难得地多了几分微妙。 那边林千秀一直侧耳在听,白衣美女这一串怪话出口,她势难再忍,脱口就骂: “你们这一城的变态!有这么缺男人吗?厚颜无耻,将自家的女儿往男人的床上送!女人也不正经!骚!骚得让我恶心!” 林千秀修为也恢复了七七八八,此时显然把白衣美女也当成了方圆城中人,种种不堪回忆涌上心头,涨红起脸,劈头盖脸直怼白衣美女。 舒红衣吓了一跳,转身朝着林千秀一阵摆手: “林姑娘!你可别误会了,这位前辈,并非是方圆城中人!” 白衣美女几时受过如此无礼的对待,眼中寒光一闪,林千秀如坠冰窖,登时气为之夺,出声不得,虽说仍是恨恨瞪着白衣美女,眼神深处,却是惧意狂涨。 白衣美女冷哼一声,不屑地将眼神从林千秀脸上移开,淡淡地道: “方圆城与林公子的交易嘛,我只是一个中人,确保两方交易愉快,不出差子就行。如你们所见,林公子这几日,快活得很,这神仙日子,怕是连银霜的皇帝都要艳羡几分了。” 白衣美女说到最后,语气中取笑之意已是格外明显。 舒红衣,林千秀闻言郁闷,当着白衣美女之面,却都不敢发作了,全记在了洛思凡账上。 舒红衣轻咬红唇,犹豫着向白衣美女问道: “前辈,既然有您作保,那林公子想必也不会受方圆城刁难吧?他何时可出得此地?” 白衣美女眉稍轻挑,瞥向舒红衣,发出啧啧两声,冷笑道: “亏得你还记挂他。不过呢,我又不是林公子家的长辈,没空一直看着他。他若是愿意,自然会出来,如今,他可是这一帮子人的贵客,一城人的佳婿,还有我作了保人,方圆城,没人可以留难你们的林公子。” 此话说完,白衣美女似也动了去意。 “你俩修为已复,我的任务么,也算完成了。你俩若是惦记那位林公子,就在此处等着吧,方圆城的动静,尽收眼底,你们那位林公子,若是舍得从温柔乡脂粉堆里爬出来,你们自能看得见他!” 白衣美女踏出山岩,陷入虚空,在舒红衣,林千秀两人眼前消失不见。 舒红衣,林千秀两人压力顿消,各自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又是谁?林晓芝跟你很熟吗?” 林千秀火气十足,不客气地瞪向舒红衣,腰间那柄斩蛟,异常惹眼了。 舒红衣没来由地心里一虚,随即祭出了剑修的看家本领,将自家的怯意用剑气削了个七零八落。 气度俨然,舒红衣摆出了十足的剑门宗师派头,回视林千秀瞪圆的双眼,微笑道: “林姑娘,你虽不识得我,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此事,还得从十几天前说起…” 当下,从自己受伤之后偶遇洛思凡说起,舒红衣撇去与洛思凡相处的那些难堪事不提,将两人一路来的经历,简要给林千秀做了说明。 林千秀忍着心头不快,默默听着舒红衣讲完。 “晓芝他是为了找我,才与你陷入这个叫做幽冥谷的地方?” 林千秀心情本就糟糕透了,此时略显和缓,对舒红衣的敌意消了大半。 舒红衣只当她是洛思凡的娘子,不以为意道: “当然就是了,不然林公子的脾性,怎肯与我来此寻宝?” “这把宝剑,是林公子的吧?怎会到了你手上?” 林千秀两眼微眯,不露声色道。 舒红衣手抚斩蛟,俏脸微热: “林公子为人豪侠大方,这剑的确是他的,那日我新悟剑意,不觉以召剑之术将此剑唤了过来。林公子见我与它有缘,便将此剑赠与我了。” 林千秀见她玉手摩挲斩蛟,思绪悠悠之状美得撩人,心头一阵翻滚,强作无事挤出一丝微笑: “此剑与舒姐姐极配!晓芝的眼光,向来不差的。” 话到最后,已经是咬牙挤出的冷气。 舒红衣似觉未觉,反正斩蛟到手,她是不可能再退回去了,顶多记着洛思凡一个大人情。 知趣地将手从斩蛟上收回,舒红衣看着林千秀,淡淡一笑: “林公子与我同为剑修,以剑结缘。剑道磊落,这份同侪的相惜之情,我舒红衣自不敢轻忘。” 林千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懒得再管两人的那点破事,也不再提什么斩蛟了。 学着白衣美女,飘然踏上尖岩,凝望着山下的方圆城,林千秀脸上神情变幻不已,内院那处高阁,格外扎眼。 洛思凡此人,难不成还在此中胡天胡地? 林千秀心头涌出些更为夸张离谱的想象,不觉把玉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第108章 秘辛 舒红衣眼里,林千秀的背影寥落孤单,令人生怜。 林千秀既看不见她,舒红衣无需隐藏,一抹深深的同情之色,浮上舒红衣的的脸庞。 少不得又将洛思凡狠狠埋怨了几下,什么好色忘义,负心薄幸之类的,凡能想到的关联之词,搜肠刮肚,全都骂遍。 偏偏又想起沙漠月夜中,洛思凡将自己揉圆揉扁的不堪往事,两相对比,舒红衣心思飘忽,猛地对自己竟有些淡淡的失望? “我有这么差?连这家伙都下不了手吗?” 舒红衣低眉望向自家的身形浮凸之处,怅然瞎想。本是极为自信的红衣美人,在那一刹那,对自家的姿色有些动摇了,简直心丧若死。 心思紊乱,舒红衣的呼吸便急躁了太多,惹得林千秀回头,古怪地看了舒红衣一眼。 舒红衣哪受得了被洛思凡的娘子看出端倪,林千秀眼神本就无意,落在此时舒红衣身上,却如同刀雨加身,有的无的,让舒红衣脑补出太多意味。 轰然轻响,舒红衣身前丈许之地,剑气滚泄,声势吓人。 舒红衣惶急之间,催动雷陨剑意,将动摇心境的胡思乱想一击而灭,整个人立马锋锐凌厉,英姿勃发。 林千秀眼神一滞,还当舒红衣找到了什么修炼关窍,在此急不可耐地大肆修行。 舒红衣将错就错,厚着脸皮佯做无事,干脆就此运功调息了一番。 林千秀若有所思,静站着不时瞄上两眼,对舒红衣勤勉的修行态度,心中颇为赞赏。 功行圆满,舒红衣果然将歪心思打消了干净,睁开双眼,已是沉静无比。 “舒姐姐,你说此处是徐原象埋骨之地,何以见得?” 林千秀纷乱的心思,这时排解得也差不多了,身为四大皇族之人,才想起舒红衣刚才话里的紧要之处。 语气中,对舒红衣所言,相当地怀疑。 舒红衣既已说漏了嘴,也不再隐瞒,何况她还认定了林千秀是洛思凡的娘子。欠洛思凡的人情,也就等于欠林千秀的人情。 丝毫不恼林千秀的语气,舒红衣轻柔笑道: “林姑娘,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我剑门之中,还算是一桩隐秘,我若说了,还请林姑娘请勿外传。” 林千秀闻言,兴趣大涨,点头允了。 舒红衣并未多想,沉吟数息,缓缓道: “徐原象身殒之日,我派宗门前辈,曾观到剑气横天,直落西北,落地之处,正是逐鹿山脉所在之处。这剑气,我派前辈熟悉得很,正是吟霜剑全力催发的神韵,当时他便叹道,徐原象今日殒落了!半日之后,果是从京中传来徐原象被人斩去人头的噩耗…” 林千秀心中剧震,她也是头一次听闻徐原象身死之日的秘辛,在舒红衣面前不敢失态,强作镇定,挤出一些好奇的神色。 舒红衣略感奇怪,并未止住,继续道: “我派前辈道行高深,自然能从吟霜剑气中看出其中意味,修行到了徐原象那个境界,托志于剑,自也是不难。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徐原象之剑,强逾仙神,此剑还归天地之处,必然才是徐原象真正的埋身寄魂之所!” 林千秀并不太懂,但还是不觉点头以示赞同。 “徐原象生前所藏,十之八九,尽在吟霜剑中!” 说起徐原象的藏宝,舒红衣压低了声音,语气都忍不住兴奋起来。 神秘兮兮地向林千秀勾动手指,似有秘语倾述。 林千秀暗起戒备,但好奇八卦之心强烈无比,乖乖挪到了舒红衣身前。 “林姑娘,我怀疑…” 舒红衣生怕有人听了去,红唇轻动,低不可闻地在林千秀耳旁蚁语: “那位白衣美女,很可能就是当年的吟霜剑之灵!” 林千秀秀眸圆睁,整个人似乎僵住了。 吟霜剑有剑灵?她可是头一次听说,宝器之灵,她身在皇族,见识当然不少。但强大任性如白衣美女那般,已超出她的认知了。 “舒姐姐…也就是说,这些地方,全都在吟霜剑的器心之中?” 林千秀回想落入此地后经历的数个界域,不觉失声道,全然忘了防备近在身前的舒红衣。 舒红衣当然不会拿她怎样,见她心旌摇动,戒备之态尽去,反而对林千秀增添了几分好感。 一丝柔色掠过眼眸,舒红衣将手放下,低声讲述了一些她的所感所想,有关徐原象之事,舒红衣所知,竟是比林千秀强了数级。 娓娓道来,不由得林千秀不信。 林千秀既惊讶,又茫然,惊得是徐原象此人,强横如斯,疑团重重,隐藏了太多奥妙;茫然的是,身为四大皇族后代,显然被族中掌事之人,刻意抹去了太多徐原象当年存在的印迹。 如今银霜帝国的四大皇族,轮流坐着皇位,论起出身,却都曾是当年徐原象一人的后族,只是徐原象尚未称帝便已身殒,此后的帝位,四大后族友好协商,便定下了轮坐之制。 这件事,银霜帝国稍有学养之人,人人皆知,林千秀亦不例外。 但林千秀身为四大皇族的直系精英,对徐原象的了解,反而远远不如僻在山野的一名剑修,这其中的古怪,就有些令人玩味了。 林千秀不敢多想,思之令她背上寒毛直竖。 既然四大皇族的当权之人对此讳莫如深,她最好的选择,就是不闻,不问,不想,这才是她该有的保全之道。 舒红衣并未对林千秀的失态多想,爱屋及乌,欠了洛思凡太多人情,她自觉地不去对林千秀多加揣测。 徐原象盛名流传已久,林千秀的气质,境界非同常人,乍闻事关徐原象的秘辛,有所动容,实属寻常。 “这倒是挺有趣的。” 林千秀脸色僵硬,故作轻松道。 舒红衣当然知她心动,展颜一笑,重回了探宝寻幽的本相: “徐原象藏宝之地,传承,宝物,成百上千,几乎揽尽了徐原象生前东土之地的精华。林姑娘,可有兴趣?!” 言下之意,当然是想拉着林千秀为伴,在吟霜剑的器心秘境之中,合力去探宝寻幽。 要是平常之物,林千秀未必看得上。但认定此地是徐原象藏宝埋身之处后,林千秀一颗心,嘭嘭暗跳,就没安稳过。 “这个…” 林千秀左右为难,幽幽瞥了一眼远处的方圆城,一星半点让她既恼怒又惦念的人影都未出现。 原本的想法,似乎一直就是等着洛思凡出来后,拳打脚踢,好好发泄下这七日七夜受他的荼毒吧? 候的久了,心气淡了,林千秀直面内心,承认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气势。 患得患失,还不如去寻宝贝实在! 林千秀咬咬牙,眼神也亮了。 第109章 苏醒 两人枯坐在此,洛思凡则在遥遥可见的大殿中风流快活,要等他出来,鬼才知道什么时候? 乔叔也懒得去等了,白衣美女人尊势大,她既保证能带人出来,乔叔与洛思凡想必也没人留难。 林千秀心头热火,林家争嗣之心念头复燃,又回到了决断爽利的征西军副帅的身份。 舒红衣见她一扫颓势,哪还能不明白她的心思? 热情四溢,大咧咧地将玉手一伸,握住了林千秀的皓腕: “千秀妹子,城中还有两个熟人,对此地甚为熟稔。你我两人与他们结伴,趁着林公子还未出来,索性在此地多探一探!” 唯有探宝取经,才能狠狠疗愈这可怜娘子七日中所受的折磨! 两女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将洛思凡甩到了脑后。 洛思凡魂入深渊一般,足足饱睡了一日一夜,才悠悠醒转。 睁开双眼,脸色大变,七日七夜经历的各种细节,狂放刺激地一一涌入脑海。 恍惚中,林千秀与舒红衣两人含恨带怨的惨白小脸亦隐隐浮起。 洛思凡有些后怕地瞟向二楼栏杆,还好,空荡荡的,并无一个人影。 “晓芝,你终于醒了?” 侧厢门轻轻推开,甄素容光焕发,笑吟吟走了进来。 洛思凡手掩身上白色亵衣,冷着脸爬起,坐在床沿,一言不发。 甄素丝毫不恼,眼神中反而是有些同情。 七日七夜,就是神仙,怕也被掏空了底子,落下了些病根吧。 甄素不把洛思凡当外人,一屁股坐在洛思凡身边,伸手便拿上了洛思凡脉门。 洛思凡挣脱不得,一脸晦气,犹自在回忆中怒气难消。 触手之后,甄素娇躯轻震,脸上惊讶难抑。 “林公子!你可以把玉佩解下来了。” 甄素惊讶之后,俏脸上涌出喜意,语气轻松道。 为了方便行事,洛思凡腰间的玉佩,已被吊在了颈上。 此时玉佩光华隐淡,似乎早已没了在方圆城内院护持洛思凡的功效。 洛思凡的注意力也被这异状引去,伸手摩挲玉佩,这才发觉,自己没了玉佩的作用,仍旧可在此地行动自如,毫无压力。 “可喜可贺,林公子,没想到这七日之功,还有这种效果。” 甄素看他脸色难看,在一旁宽解道: “两界之人,阴阳交济,林公子这回出力甚多,不觉竟是将玄天一界的规则,渗透入体,如今,可真正算上了我玄天之人。” “公子勿需忧虑,刚才我探脉所知,公子的体质并未改变,只是相较以前,更为浑厚了。两界规则交缠融合,难分难解,想必公子将来身处何界,都会有益无害,别有一些功用!” 甄素一边思索,一边将自己的推断告知洛思凡。 这事,方圆城的幽魂不是没有干过。赵灵非便是两界之人融合而生,可惜中间不知缺了什么,这赵灵非自出娘胎,便丝毫不沾云洲天下的规则之力,实属又一次方圆城失败的尝试。 甄素虽是牺牲了自家一次,却也是由此获得烈祖大人的赏识,从而坐稳了一届城主。 洛思凡惶乱一时的心思渐安,甄素的态度友善可亲,言语之间又极为关切,洛思凡平静下来,火气也渐消了。 七日之事再不堪,终究已是不可挽回。 甄素在一旁知情识意,拍了拍掌。 一名眼熟的侍婢,忍着笑意,托着洛思凡的青衫,腰带,身上的物事,扭腰走了进来。 洛思凡脸上一红,与此女和一众侍婢胡闹的景象便浮上心头。 甄素挪身站起,冷冷瞥了一眼抑不住脸上桃花的侍婢: “林公子,你看这些可有差?把衣裳穿好了,再来与我商议去留之事。” 说罢,将神思不属的侍婢一扯,两人匆匆离了大殿,留下洛思凡一人在此。 将颈上的玉佩除下,洛思凡穿戴整齐,复把那玉佩挂在腰间。 蜃珠并无异样,洛思凡神魂探查之后,发觉剑域之中一如往常,沐紫云沉浸其中安睡如初,气色好得不得了。 收拾完毕,不等他有所动作,洛思凡身形一晃,从大殿中消失,来到一处雅致的高阁。 高背软床上,一个熟人拥着锦被,抬眼吃惊地看着突兀出现的洛思凡。 正是身着亵衣,乌发披肩,脸儿有些发白的赵灵非,乍见洛思凡,赵灵非羞得尖声一叫,扯起锦被,把头脸盖住了。 甄素不知何时来的此处,倚窗而坐,对于赵灵非的表现,有点哭笑不得。 “娘!你怎么把他给招来了!” 一双玉手紧抓被沿,赵灵非又羞又急,隔着被子,瓮声瓮气地发泄不满。 洛思凡怎会忘记拔了他头筹的赵灵非,脸色一度也是尴尬不已。 甄素白了一眼隆起的被窝,对自家女儿的表现有些不满,轻声嘟囔着: “林公子啥样没见过?还在把他当外人?” 随即热情地招手,将洛思凡唤来坐下。 洛思凡一阵头大,这甄素,分明摆出了几分丈母娘的派头了,所为何事,洛思凡隐隐有些畏惧。 前一世洛思凡光棍惯了,从没想过会有今日这般场景。 洛思凡如临大敌,提心吊胆地挪过身子坐下,甄素笑靥如花,眼神含意深远,在洛思凡周身上下恋栈不去。 “甄城主有何见教?” 洛思凡两眼放空,犹如芒刺沾背,忍不住率先出声试探。 “林公子…” 甄素揣摸着洛思凡脸色,缓缓道: “林公子恐怕还不知道吧?如今你在我城之中的地位,那可是非比寻常了。连我这做城主的,论起声望,怕也不比得林公子在城中众人心中的份量了。” 洛思凡不明其意,侧头困惑地看了甄素一眼,他实在想不出方圆城非要众女齐上,压榨他七日七夜的意义何在。 甄素嘴角勾起,将手一挥,一幅米宽的画卷徐徐展露在洛思凡眼前。 一串串明显的女子的姓名排列其上,第一个便是赵灵非。 内容详细,一个个的,连次数都标注其上,洛思凡自然知道个中含义,老脸登时泛红。 随之,一些令洛思凡瞳孔大睁的字眼落入眼帘。 噌地站起,洛思凡猛然明白了方圆城的意图所在,而且,以图示内容来看,方圆城这次,成果显着! 疾疾扫向图表末尾汇总的数字,让洛思凡眼皮直跳。 四百五十六! 迷迷糊糊七日过去,突然发现自己竟多出了456个孩子,洛思凡的神魂比挨了天雷更为凄惨,瞠目结舌,呆住了。 第110章 出城 太过份了! 洛思凡怨屈无力,眼神幽幽死盯着甄素,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甄素玉手轻扬,将卷帛收走,厚着脸皮宽慰起如受雷亟的洛思凡: “林公子,这可是好事啊!开枝散叶,子孙满堂,人所共求。林公子现在既不用彩礼,将来还勿需林公子亲自扶养教育,我方圆城上下近万人,必举全城之力,将这些孩子当成精英一脉倾力培育,十余年后,林公子的子女们必会一飞冲天,傲视群伦…” 眉渐飞舞,甄素越说越是兴奋,信心十足。 “打住!打住!甄城主,天下男人这么多,为何偏偏要找我,让我一个人干…干这么多?!” 四百多子女,这一笔人情账厚重如山,洛思凡短时间内根本想不到合适的举措,心头憋闷之极,气急败坏地皱眉质问甄素。 甄素眼珠一转,她也不敢几句话就把白衣美女推波助澜之事抖露出来,干脆盈盈站起,出人意料地在洛思凡眼前扑通跪下: “林公子勿怪,都是本城长辈看出公子资质不凡,公子的种气,能挽救方圆城世脉不绝,诞下的子女,足以沟通两界,将我玄天大陆孑遗于世的余民播撒至云洲天下,从而延续我玄天的血脉…” 甄素的脸色说变就变,凄凄切切地,一副对不住洛思凡的样子。 洛思凡不吃她那一套,冷笑看她表演: “甄城主,此事你们做得出格,说得轻巧。谁能保证这些孩子可以沟通两界?谁能保证这些孩子能安安稳稳成长,不受人歧视,虐待?” 洛思凡越说头越大,厉声喝斥,完全把自个为人鱼肉的身份忘了。 赵灵非支着耳朵,在被窝里听得真切,从她娘跪下时就火气直窜,这时再也忍不住了,掀被跳了出来。 秀发散乱,玉容清减,叉着腰戟指洛思凡: “姓林的!快活完了就知道甩锅!我赵灵非的孩子,自会自己抚养,不需要你这便宜种男负一毫责任!” 气咻咻上前攥着甄素,便要扶起,两眼一红: “娘!犯不着在此人面如此下贱!起来再说!” 甄素心中暗喜,赖在地上却不起来,侧头对着赵灵非一顿埋怨: “灵非!林公子对我方圆城,大恩大德,岂能如此无礼!赶紧给我退下!” 赵灵非一出现,洛思凡便哑了,辣手摧花,拔了头筹的事,他可是记忆犹新。 被赵灵非猛怼之后,洛思凡脸上青白交加,有气也无处撒,“种男”一词,自赵灵非口中决绝而出,伤人之情,比现实更能刺透心坎。 母女两人,在洛思凡眼前推扯不停,一个虚情,一个实意,闹得洛思凡心烦意乱,寒气直冒。 忍无可忍地拍桌而起,冷着脸叱道: “罢了!眼不见为净,甄城主,望你等信守诺言,送我出城!” 甄素正等着他这句话,当下握紧赵灵非的双手,暗里连使眼色,盈盈站起: “林公子哪里的话,你既是我城的贵客,来去自如,方圆城上下,并无一人有留难公子之心。城中四百多林公子血脉子嗣,若是公子牵挂了,随时可回来看望…” 洛思凡摆了摆手,懒得再听甄素的花言巧语,只想离这家人远点。 “我自晓得,甄城主勿需多话。请问在下那些同伴呢?此时又在何处?” 提起舒红衣,林千秀,甄素脸上忍不住就有些暧昧了,白衣美女干的那些离谱之事,她想起也觉得莫名其妙,有些心虚道: “林公子,那两名女子…一日之前,已率先出城去了。至于那名同行男子,目前在客房中等候。” 洛思凡默默看了她一眼,还未说话,赵灵非那边抢过话头,朱唇翕动,就是一顿刻薄输出: “林晓芝!我娘何等尊崇之人?何用对你虚词阻拦?你那两位相好的,于我方圆城屁用不顶,留着她们干嘛?奉劝你一句,少给自个加戏!早点出城,说不准还能与相好的早日凑一块去!” 甄素轻拍了拍赵灵非手背,示意她不要过于激动,脸上表情微妙,对赵灵非这番话却是极为认同。 “哼!就当你们这话是真的了!” 洛思凡无趣地挺身而起: “有劳甄城主,替我引路!” 连眼里余光,都懒得往赵灵非身上落上一点。 甄素对自家女儿心思,了解得比洛思凡强了不知多少,心中暗叹,俯耳对容色激烈的赵灵非低语了数句,才转身拂袖领着洛思凡出门。 赵灵非咬唇望着洛思凡身影远去,毫无留恋之意,气涌心头,整个人在阁中僵立了许久,心情反而更坏了。 甄素一路上对洛思凡也冷淡了许多,送瘟神一样将洛思凡,乔叔两人引至内院门外,转头便走。 乔叔一直昏睡,客房醒来之后,浑身无力,老实地跟在身后,并未多话。 踏出内院之门,乔叔灵气渐复,便向洛思凡问起自家小姐的下落。 洛思凡还是一番魂不守舍的样子,闻言才打起了三分精神: “乔叔,你家小姐,据城中人所言,一日前已经离了此地,如今身在何处,恐怕还得费些力气去找找。” 议事阁里外,静无人迹,别说舒红衣,林千秀了,连那两个尾随洛思凡,舒红衣的跟班,江晚枫与路觉非,也不见人影。 乔叔省得,也不再去烦扰洛思凡,自怀里取出一枚鸣鲛宝鳔后,注入灵气,默察了一阵。 随之诧然抬头,脸色一凝: “林公子,我家小姐,并未在此地!” 宝鳔的作用距离,乔叔来此境后便不忘测试,在此境虽大受限制,十余里内依旧是可以连接至林千秀的金质宝鳔的。 方圆城一境,上下方圆不过十里之遥,毫无动静的话,林千秀应该不在此地了。 前提是她不为人所困,宝鳔尚在身上。 洛思凡听了乔叔的解释,也只能站着干瞪眼。 左右无人,迹象全无,上哪去找人?难道从来处重回第一境找时臻大小姐问问? 正犹豫着,两人都有些计无所出,洛思凡耳旁隐隐传来熟悉的嗓音。 “林公子!你这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洛思凡闻声便恼,瞪着眼前忽地波动,明显有些诡异的虚空,嗤声冷道: “赵老爷子,好久不见啊!” 第111章 承诺 “林公子…” 虚空仍旧淡淡波动,赵老爷子并未现身,耳边传来的声音,相较以前,却是客气生疏了许多。 “你找我何事?” 洛思凡一脸晦气,方圆城中人,他如今是一点好印象也没有了。 “那两位姑娘,老头子我倒是知道去向何处了。” 赵老爷子慢悠悠地传声过来。 洛思凡闻言一怔,也不去追究这老头子成天窥伺他人的癖好了,语气缓和道: “如此甚好,赵老爷子,烦请将两位姑娘的去处,告知在下。” 赵老爷子嘿嘿笑了两声,像是颇有些情绪,沉吟着并未搭腔。 洛思凡老脸一红,低声下气地赵老爷子隔空说了几句好话,将刚才任性使气的态度没奈何憋了回去。 赵老爷子这才开始说话: “林公子,实话实说,你在城中的遭遇,老头子我是半点没有参与。舒姑娘被人带走,老爷子我也是无可奈何。总之,这笔账,莫要算在我老头子身上。” 洛思凡连声称是,老爷子语气诚恳,他信了大半。 那边赵老爷子话锋一转,严肃了不少: “老爷子我身陷此地,故土难回了。也没什么可惦念的,唯有灵非一个女儿,她虽任性,不将我这当父亲的放在心上,但我又怎能不操心这丫头的好赖?林公子,这事总归得落在你身上。” 洛思凡暗暗叫苦,一场快活之后,对方父母找上门来,他于情于理都不敢在此时抹了赵老爷子面子。 更何况林千秀两人的下落,还在对方掌握之中。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洛思凡有些心虚回道: “倘是灵非姑娘有所要求,在下自然不会退缩,凡是力所能及之事,定会尽心的,赵老爷子大可放心!” 洛思凡暗忖,就赵灵非见面就瞪眼挑眉那个傲娇样子,还未必能赖到他头上。 赵老爷子对他俩的关系似乎清楚得很,并未轻轻放过洛思凡滑溜的承诺,冷嗖嗖抛来一句: “林公子,做了便要认,我姑娘替你白养了一个娃娃,我都不做什么要求了。但为父之责,你还是得主动承担才好!” 洛思凡眼见逃不掉,唯有咬牙道: “赵老爷子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来,先看看在下能否做得到!” “一,以后每年,你须得探望她母子二人至少一次。 二,以后这孩子啊,你少不得要来亲身教诲,十二岁成年之前,父子相处之日,总数不得少于十个月! 三,等老爷子想到时再说吧…” 赵老爷子口齿伶俐,将自家深思良久的要求一股脑倒了出来。 条件虽不苛刻,却无形中将洛思凡与赵灵非母子紧紧捆缚在了一起。 “这事,还真难说…” 洛思凡不敢轻易应允,沉吟着。他么,上一世独自浪荡惯了,这一世卷入的世间风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连自个都不知道下个月身在何处,这种事,他怎敢随意打出包票? 赵老爷子等得心烦,焦躁地传声过来: “你这人,做事如此磨叽!此事答应了便好!若是事出有因,别有苦衷,我还能把你绑过来见灵非不成?” 洛思凡无奈,只得点头允了。还被赵老爷子要求,重述了一遍刚才的承诺。 鬼知道赵老爷子非要他重述一遍干嘛。 事了之后,赵老爷子心情极好,非要洛思凡拿出一件聘礼做为信物,洛思凡搜索再三,拿出手的,则是鸳鸯如意炉。 身无长物,太好的舍不得,太差的,恐怕过不了赵老爷子挑剔的眼界。 唯有鸳鸯如意炉形象不错,大小也算得上一件宝物。 啧啧声响,赵老爷子将鸳鸯如意炉一把卷走,留下洛思凡独自郁闷。 “好女婿,你的心意,本丈人极为满意!” 赵老爷子自说自话,自然也没忘了交待洛思凡两女的去处。 “好女婿,你那两位红颜知己啊,早早就伙同两个男的,钻进城南樵隐山的知天洞,不顾你的死活,去了另一界了。” 言语中大有幸灾乐祸,大肆挑拨之意。 乔叔一直沉默旁观,调息内气,此时听了也不禁皱眉,斜眼瞅了瞅脸上尴尬的洛思凡。 洛思凡当然知道那两个男的,江晚枫与路觉非,有这两人领路,舒红衣,林千秀两人应不会胡乱瞎闯,闻言倒是放心了不少。 “谢过老爷子指点!” 洛思凡眼皮直跳,向声音来处施了一礼,赵老爷子如此直白挑拨,他也不敢作色。 寂静无声,虚空已平,这赵老爷子却是撂下话便走了,不再理会洛思凡,乔叔两人。 “林公子,这老人刚才所指,是千秀大小姐?” 乔叔忍着性子听了一大段洛思凡的八卦,听到事关林千秀,不由神色古怪地问起洛思凡。 洛思凡脸色一肃,若无其事道: “乔叔,两女就应是千秀小姐和另一位舒姑娘了,我们得赶紧跟上,免得千秀小姐她们再出什么意外!” 乔叔知趣地不再追问,两人默契地不再废话,同时起身,掠往方圆城南。 城主府的后院,赵灵非独自抱着锦被,玉脸上除了恼怒,一抹怨怼自怜之色在无人之时亦幽幽可见,不知在瞎想些啥。 赵老爷子的身影,由虚而实,笑嘻嘻地在阁中乍然出现,吓了赵灵非一跳。 “你!” 赵灵非挑被捂住胸前亵衣,对赵老爷子突兀而来,显得又羞又恼。 就是这个老头子!把洛思凡那个绝情,好色,不知好歹的外界烂人引到了城主府内院! 赵灵非对外界之人的恶感,登时又添了三分。 赵老爷子对他这女儿的心思怎不了解?心中暗叹,厚起脸皮,鼓动自家唇舌,将与洛思凡定下的协议,添油加醋向赵灵非解说了一遍。 更是拿出一块留声石,把洛思凡慷慨承诺的那一番话重放了一遍。 “灵非,这小子脸皮太薄,当着你的面,不好意思表明对你的爱慕欣赏之意。私底下却是牵挂得不得了!” 赵老爷子瞎说了一段,趁势把鸳鸯如意炉拿了出来,惹得赵灵非羞红的脸上,眼神一亮。 “这小子,深怕与你分别日久,把他忘了,这不,非要将他家祖传的宝贝,这个名叫鸳鸯如意的丹炉,送与我作什么聘礼!” 赵老爷子一脸嫌弃,摆弄着手中的红炉。眼中余光瞄到自家怨女跃跃欲试,意欲抢夺丹炉的可爱表情,不由得老怀一畅。 洛思凡此时,正在与乔叔一起,窜上跃下,在樵隐山的余脉中寻找什么知天洞,哪知道这赵老爷子巧舌如簧,已把他编排成了一个多情种子,天涯浪子。 , 第112章 玉妙宫 这一截樵隐山余脉,不过是数百米高的小山包,能容人进入的洞口,本就不多。 只凭着山道人迹,洛思凡两人很快便确定了所谓知天洞所在。 从被前人脚踏手摩,光滑鉴人的矮小洞口踏入,乔叔奋勇当先,在光线骤暗的山洞甬道中前行探路。 洛思凡留心探查,紧随其后。 一条高仅容人的蜿蜒洞道,足足让两人走了近一刻钟,深入山腹向下,连洞中气温都低到侵来一阵阵寒气。 冷寒之气中,自有种令洛思凡熟悉的玄妙气氛。 “界域!” 洛思凡两世的复杂回忆,将这种冷峻又危险的气氛猛地感知了出来。 此处洞窟已是空旷了许多,丝丝浮动的辉光在暗处一闪即没。 回声叠响,洛思凡脱口的一声,将在前警惕万分的乔叔吓了一跳。 “界域?” 乔叔听清楚了,自然知道洛思凡所说是何用意,不觉在口中喃喃复念了一遍。 饶是他修行到了金丹之境,界域这玩意,照旧是头一次见到,以前,只在讲义,藏书中见过这位于天地之极的玩意。 界域之力,至刚至柔,无形而极具威力,是足以抗衡天地之力的存在。 乔叔不敢大意,连脚下的动作,也格外谨慎起来。 方圆城作为玄天大陆残缺的一隅,自是被界域之力包裹得严严实实了,不然,恐怕早被云洲天下的天地规则吞食精光。 当年两界冲撞的大变,形成了不少规则空洞,八百多年下来,两界规则纠缠,才形成如今方圆城形似鬼蜮的奇特现象。 “乔叔!你看那些神出鬼没的辉光!那是湮灭之光,触之便死!小心了!” 洛思凡快步上前,将自家回忆所得,赶紧告诉了乔叔。 乔叔闻言一呆,眼前数丈外的黑暗处,各色辉光便如同一条条滑蛇吐着信子,隐没完全没有规律,他怎么走? “先观察观察。” 洛思凡与乔叔并立,凝神细察,灵境所及,湮灭之光闪烁隐现,在灵境中,渐渐勾勒出一幅庞大的图景。 乔叔有样学样,老老实实在一旁以神魂之力,观察洞窟中的情形。 “界域通道之处,两界冲突最烈,乔叔,找到那处即可!” 洛思凡轻声指点了乔叔几句,湮灭之光在洞窟中隐闪千次万次,他已渐渐由此勾勒出了两界相交的界面形状。 乔叔一点便透,不消一刻,便大喜道: “右侧直行十丈,左行一丈,的确有一处圆盘状的空洞,此处,湮灭之光出现的频次高得吓人。” 洛思凡默默点头: “与我的观察相符,此处圆盘的直径近丈,的确是适合我们通行的界域通道形状!” 两人强抑心头激动,屏气抑声,向着光蛇丛集处迈步前行。 一闪即逝的道道异色辉光,此时已足够明亮,照得他俩脸色惨厉诡异。 最近的光尾,甚至距离他们不过尺许,界域之威,尚未加身便震慑得神魂僵直。 两人都硬挺着,不露一丝惧色,深怕让对方看了自个体内发虚的笑话。 也不知道方圆城此处界域通道是何人所为,反正是相当考验人的眼光与定力。 洛思凡难以相信这是方圆城自身的天地奇象,自然而然想起了做事促狭的白衣美女,暗自对其咒骂不停,倒是分散了不少畏惧之意。 光幕弯折,挤出了一个丈许的幽黑空洞,居中恒定着一个光点,洛思凡两人呆立着,足足盯了片刻。 光点极小,却又极亮,洛思凡长久盯视,眼前恍恍惚惚,竟是从光点看到了一处清楚明丽的世界。 在洛思凡惊讶之后,这世界便如同泡沫碎裂一般霎地消失,留在眼前的,仍旧是幽深黑洞中的一个光点。 乔叔脸上亦是与洛思凡同样的惊异,看来两人所见略同。 “林公子,容鄙人先行!” 转头瞥了洛思凡一眼,乔叔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地大步踏了进去。 黑洞纹丝不动,仿佛乔叔毫无份量一样,转眼吞了个干干净净。 洛思凡如法炮制,硬着脖子也闯了进去,两眼一眯,脚下一软,发觉性命还在,手脚也并未短少分毫。 反射性地蹬地一踩,触感坚实,洛思凡差点飞腾而起,狼狈间稳住了,两眼在针刺般的亮芒中睁开后,洛思凡被眼前的景象看傻了数息。 莺声软语,轰然入耳,洛思凡发现自个竟被一群美女围了一圈,将洛思凡从头到脚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口中莺啼燕语,嘻笑不停,都是些让洛思凡皱眉的虎狼之词。 洛思凡脚下,是一处玉石砌成的圆形广场,数色玉石隐隐刻画成阵,此时光晕正在淡去。 五六丈外,那些衣裙飘飘,色彩艳丽的女子们显是些修士,或坐或站,大多在身前铺了一方小桌,摆放了些古怪玩意,粗看过去,仿佛一个临时凑起的市集。 洛思凡像是个乍然闯进市集中的外人一般,引得众女纷纷注目。 洛思凡本能地从众女的神色中感到些赤裸裸的不怀好意。 整整衣衫,洛思凡环拜了一圈,心中暗警,向众女朗声道: “源州林晓芝,贸然来访,惊扰各位仙子了。” 眼光四瞟,除了曼妙的身姿,淡淡的香风,场中哪里有乔叔存在的一丝痕迹? “原来还是个雏儿!” 众女看他如此行事,俏脸上纷纷浮起些讶色,其中更有人粗鲁地大喊了一声,兴奋得很。 众女被撩动起来,叽叽喳喳地一阵声浪掀过,洛思凡隐约听明白一些,大多是评价他的姿容身材,大胆的,更是在直白揣测他的能力如何… 洛思凡脸色一苦,似乎明白自个落到了哪个地方。 此处,看来是个女修为主的艳修门派,却不知道主修的是哪条门路,若是双修采补,洛思凡可就有些难以脱身了。 众女粥粥,却都是一些口强王者,看来是门中的初阶修士,顾忌挺多。 数息之后,才有一名朱衣彩裙,白绢绕肩的妙龄妇人逾众而出,笑吟吟走向洛思凡。 从气度,长相,境界来看,似乎是场中的王者了。 “林公子,莫被我的姐妹们吓到了。她们只是长久未见到公子一样出色的男人,慌乱中不免有些失态。此地乃是玉妙宫,十足正经的修真门派,妾身姓姚,名瑶,是此处玉妙宫的外门掌令。” 姚瑶玉容微妙,似笑非笑地,近身便客气地向洛思凡盈盈曲身,行礼后口齿清晰,珠落玉盘般向洛思凡介绍了自己。 第113章 降魂 什么玉妙宫?光名字就透着股邪气劲! 洛思凡心中猜疑已起,姚瑶的姿容再是正经,也不敢大意。客气地回了一礼,清淡地回道: “见过姚掌令,在下初到贵地,尚有太多不明之处,还请掌令海涵。” 不敢稍假辞色。 姚瑶在近处,仍是一副温柔可亲之状,眼神锐利地将洛思凡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遍。 明眸触及洛思凡腰间晃动的玉佩,一缕惊色飞快地掠过眼底。 转过身去,似被四周嘈杂的众女惹得厌烦,环顾四周,冷喝了一声: “都给我收敛一些!免得让贵客看了笑话!” 冷气嗖嗖凌压众女,行之有效,一个个的把声放低了,腰肢也不扭了,望向洛思凡的眼神如浇冷水,不再狂放肆意。 姚瑶巧笑回眸,眼波递向洛思凡: “林公子身份尊贵,本宫的这些下层弟子,功力不到,男色惑心,倒是让林公子见笑了。” 洛思凡干笑一声: “不妨,不妨,众位姐姐多看几眼,也少不了我身上一块肉。” 刚从方圆城的脂粉窟中鏖战了七天七夜出来,洛思凡的免疫之力还是挺强的,他只是有些怕玉妙宫的门道。 姚瑶笑意更浓,打着颤儿娇声道: “公子果然见得世面,有气度,庸脂俗粉的,怕是还入不了眼。请随我去宫中坐坐,免得日后出去,说我玉妙宫不识大体,待客不周。” 洛思凡心知又是时臻赠送的玉佩抬了自个身价,爽快应了,尾随着姚瑶的婀娜彩裙,缘山而上。 洛思凡落地之处,乃是半山腰,山势宏伟,数重宫阙隐现在云雾之中,此山花树缤纷,夹杂在幽深翠林中,论起景色,的确令人心旷神怡。 青苔水涧,常伴着修葺规整的石阶,姚瑶柳腰轻摇,一边闲话着,一边在洛思凡眼前丈许领路前行。 几句客套过后,洛思凡忍不住心急问起: “姚掌令,我有一事请问,就在我穿过界域一息之前,我有位男性同伴在同一地亦越过了界域,怎地不见他的踪迹?” 姚瑶脚步一顿,似在思考,随即摇了摇头: “林公子勿怪,本日,在我宫的迎送阵内,并未有任何生人来过。” 姚瑶说话间还将秀颈轻转,凝视洛思凡双眼: “公子可是怀疑我话里有假?” 淡淡的幽怨之意,随声而来,那双瞳子,水汪汪地似有哀怜。 “姚掌令言重了!想来姚掌令并无在此事欺瞒我的必要。” 洛思凡表情不变,语气中也并没什么信赖的表示。 姚瑶嘴角泛起一丝轻笑: “林公子,那是你不了解。本宫所在之境,唤做下流城,出入本境,足足有三条界域之阵!域阵打开,入境之人所到之处,并无常理可查…” 说到“下流城”的名字,姚瑶轻松的脸上,也不免为之一窘。 洛思凡意外得很,当下又嘀咕起促狭的白衣美女。 “下流城?姚掌令,此境之名怎会如此有趣?” 纵使姚瑶不悦,洛思凡也忍不住了,张口打听其中奥妙。 姚瑶银牙轻锉,不情不愿地低声道: “此境之名,乃是个大恶棍所取,目的便是羞辱本境中的三大门派。一是玉妙宫,二是断袖门,三是合欢宗…” 在洛思凡渐大的灼灼双目中,姚瑶境界虽不低他,羞恼中却无由有些心怯,玉唇轻颤,连嗓音也不稳了。 “哦…哦…” 洛思凡呆愣之后,无话可说。 难怪被人取了“下流城”这恶名,看来对方应是名境界极高的直男。 洛思凡脑中立马跳入了徐原象三字。 “姚掌令,那个大恶人,就是徐原象?!” 洛思凡脱口而出,对徐原象的手笔,佩服不已。 姚瑶脸上难看,喷着冷气嗤声道: “林公子与他有缘?的确就是徐原象这大恶人!此人不但强行迁移三大门派,就连门中亲眷也没放过!还立下了种种规矩,契约,害得我门功法丧失大半,处处受制!” 怨气深重,姚瑶狠狠数落了徐原象一阵,洛思凡连插嘴都难,姚瑶冷眼嫌弃,将多嘴的洛思凡也算上了。 “姚掌令误会了!在下与他能有什么缘?死了八百多年了,在下不过一个平凡过客,久闻徐原象的大名而已。” 姚瑶听着洛思凡告饶,郁气稍霁。 “那你那玉佩,又从何而来?” 这回轮到姚瑶起疑了,洛思凡腰间的玉佩,分明代表了一境之主,所谓“平凡过客”,未免过谦! 洛思凡看她执意追究,便将遇见时臻,提起白衣美女之后赠送玉佩一事说了,期间窥视姚瑶神情变化,时臻和白衣美女两词,都令得姚瑶动容。 洛思凡话毕,姚瑶半晌未答,低首无声,自顾自走个不停,脚下不觉快了数分。 “姚掌令!你可与她俩相熟?时臻小姐神神秘秘地,也不肯将白衣美女的身份告诉我。请问姚掌令,你可知她是谁?在此处,她的势力,似乎极大呢!” 洛思凡抓住机会,在姚瑶身后快步猛追,一面提起嗓子,大声追问。 “找死啊,你!” 姚瑶低声暗骂,玉脸上急出了一抹红晕,气急败坏地自说自话。 洛思凡听不清楚,就见她念念有辞的神叨模样。 “到底为什么?姚掌令,为何你不说话?难道,那白衣美女如此吓人?” 洛思凡不想放过良机,穷追猛打,向姚瑶一步步凑近… “林公子!此事恕难奉告!” 洛思凡口无遮拦,屡屡将白衣美女那几字轻慢说出,姚瑶一个激灵,身上森严若冰,吓得甩头冲向洛思凡,厉声喝出最后通牒。 “尊上!尊上!请恕属下无知冒犯!请恕属下冒犯!” 姚瑶浑身寒意陡升,神魂仿佛陷入万年冰渊中渐渐失去知觉,她只好使出吃奶的劲仰望虚空,一边吓得泪水四溅,哀求连连… 洛思凡停下脚步,向后跃开,神魂中警铃大响,站在远离姚瑶处皱眉盯住姚瑶侧影。 此时洛思凡眼里,姚瑶突然失了神智,浑浑噩噩,努力在张合嘴辰,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神情畏惧已极。 “姚掌令!姚掌令!姚瑶姑娘!” 诡谲的场景,让洛思凡把心脏提到了胸口前,呼喝了好几句姚瑶的姓名。 姚瑶的僵硬之状,透底后迅速回升,俏脸上的肌肤,登时活泛起来。 洛思凡心中暗喜,还以为将姚瑶救了回来。 随之洛思凡双眸猛地大睁,眼前的姚瑶,竟然脸肌骨相毕变了一些,露出让他计较难忘的促狭笑脸。 就是那一丝若有若无,视天下人如刍狗的冷笑。 “你是谁!” 洛思凡克制着怒气汹涌,死死盯着白衣美女。 第114章 道种仙胎 “洛思凡,这名字不错吧?在我面前,还敢嚣张?” 寄魂在姚瑶身上的白衣美女,语出惊人,眼神幽深地直直盯着洛思凡的瞳仁。 洛思凡的仙魂在锁禁中不觉颤动起来,试图躲避白衣美女透射而来的锐厉眼神。 洛思凡脸色顿白,如堕冰窖。神魂夺舍,是他最大的秘密,如今乍然被人当面揭开,洛思凡举止失措,哑口无言。 “我不仅知道你叫洛思凡,夺舍了这个女人,还知道,你,不是人!” 白衣美女咄咄逼人,一层层揭开洛思凡的隐秘,脸上的神情,却渐渐轻松起来。 洛思凡眼见自己被白衣美女窥看得一览无余,反而豁出去了,心头的惊惶化为被人拿捏的羞恼。 “不是人还能是什么?胡说!” 洛思凡不甘地反驳,一时搞不懂白衣美女的话中含义。 白衣美女嘴角露出讥笑,缓缓地从袖中伸出玉手,两指相并,当着洛思凡的面,朝天一指。 洛思凡看得一呆,脸色更为郁闷。 白衣美女把手一收,不知想起了啥,狠狠瞪了洛思凡一眼。 “洛思凡,少在那瞎想,你的来路我一眼便知,你可知是为什么?” 洛思凡摇摇头,被这人的莫测手段惊到了,就连鹿公,也看不出他的仙魂底细,这女人却是毫不费力。 “原因很简单,你我,本是同类!都是从仙界而来!” 白衣美女眼眸中闪过一抹晦涩,轻轻道出的这句话,惊得洛思凡睁大了双眼。 “但是,你未免也太菜了一些,费尽心思下界而来,又有何用?” 白衣美女自顾自低语,瞟过来的眼色显然是有些轻蔑,也全然不顾洛思凡听进去后作何想。 洛思凡听了果然气闷,虽然不晓得自己神魂为何下界入凡,又是何人在背后操弄,仍是不满地反唇相讥: “前辈仙姿非凡,想必一入凡界,就能境界极高,威震一方了?” 白衣美女浑然不把他语中的嘲讽当回事,反而撇了撇嘴,淡然道: “这话倒是不假,想当年,我这道种仙胎化灵,念成化神,现身大乘,那时两界冲撞之危,天崩地裂,东土十几国面临的灭顶之灾,全仰仗我的大乘之躯将那灭世之能吞噬将净,借以筑成大乘七十二洞天…” 白衣美女碎碎不停,悠思绵绵,神态中毫无一丝夸衿之情,其意,似乎就在向洛思凡陈述一个事实。 转头看向洛思凡,一副理所当然之状: “若不是当年我现身出手,这东土万里凡域,早成了生灵万不存一的破碎空墟,你这小子,哪来的机会夺舍下凡,来到此地?” 相比洛思凡现在的境界低下,飘泊求存,两人出场时的境遇,的确是天上地下,差了太远。 洛思凡不得不服,脸上的不满一扫光,咋舌叹道: “前辈的作为,堪称传奇,拯救东土万千生灵,功劳可谓是惊天盖世!” 感念此人的惊世善举,洛思凡表情顿凛,整个人也端庄了不少,不觉对这白衣美女尊敬起来,拱手便拜。 白衣美女却是不领这情,随意一挥,将洛思凡止住了,淡淡道: “我既化灵于此番天地,天地将毁之恸传于我心,自然而然便做了,倒并非是出于什么善意,何况,此事还对我的修行有益。” 白衣美女的冷漠,浑出天然,倒是没有一点假装。 洛思凡微微一怔,对这道种仙胎化灵之物的感受,颇为复杂,心中不禁将自己点化天地灵胎的过程略加比较,暗自惕凛。 两者俱是衍自天地,初时不通人情,化灵过程中要是遇人不淑,多半会随性而成,变得性子乖张冷戾。 如今这白衣美女,性子冷虽冷,还相当令人捉摸不透,不过,至少不像个能做恶的性子。 洛思凡心念电转,暗感庆幸。 “不知前辈现身此地,对在下有何指教?” 洛思凡不敢提她早前对自己的恶作剧,大着胆子,说出了此刻令自己心痒的疑问。 洛思凡自觉没什么价值可以撩动这种层级大佬的关注。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此话出口,一股莫名的寒意从白衣美女所在之处汹涌而来,吓了洛思凡一跳。 神魂僵直,洛思凡无辜遭受了一番寒彻心神的凌迟。 洛思凡叫苦不迭,无法出声,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这位性情乖僻的大人物。 好在白衣美女的恶意并未化做杀机,渲泄一通后,洛思凡的寒意渐淡,眼珠能转,唇舌也能动了。 “你这小子,坏我大事!” 白衣美女暴躁地厉声喝叱了一声,将心中怒气渲泄了大半后,才冷冷地继续: “谁让你们擅自点化了那个天地灵胎?我好不容易将仅存的仙源炼化,投送在外,本待千年之后,蕴养出与我心神相通的化灵生物。没想被你这无知小子从中作梗,施了什么手段,硬是将它截了,点化成不伦不类,于我无用之物!” 白衣美女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朱唇中蹦了出来,越说越恼,洛思凡自然又经受一轮轮寒意摧折。 听明白了此事,洛思凡后悔也来不及了。 原来,林家发现守护了百多年的天地灵胎,竟是出自白衣美女的手笔。 不知如何,白衣美女似无力控制幽冥谷外天地灵胎的成长。此处虽然隐秘,却是误打误撞被林家先人发现了,百年周折后,最终落入了洛思凡与林千秀手中,机缘巧合下,打断了白衣美女的谋划,化成了对白衣美女并无用处的清瑶与小弟。 洛思凡大感糟糕,一颗心也随着冻僵的身子渐沉了下去。 “不过,此乃天意,亦怪不得你们。” 那边沉默良久的白衣美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奈。 寒意褪去,洛思凡又能动了。 “前辈此言甚是!晚辈风云际会,偶然碰到了那处灵胎,决非有意贪占!” 洛思凡口齿打颤,赶紧出声解释。 “若是知道那是有主之物,晚辈绝计不会多事出手,点化那处灵胎!” 一时多事,没想到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以白衣美女之能,随时便能将他与林千秀碾成齑粉。 而此时,他偏偏又僵冷到无法操作鹿公赠予的逃命小剑。 生死瞬间,完全操弄于性子古怪的白衣美女之手。 第115章 双姝探宝 “不用怕,你死不了。留着你我还有用。” 白衣美女适时补上了一句,洛思凡忐忑狂跳的心思才稳了下来。 天地灵胎虽已化灵失控,也断了与她的心神相连。但白衣美女犹可亡羊补牢,从洛思凡,林千秀两人身上着手,将进阶大乘之境时的天地灵胎引为己用。 眼见洛思凡吓得服帖,心中有愧的样子,白衣美女觉得差不多了,冷意一收,脸上的表情亦变得柔和起来。 “洛思凡,你我缘份非同一般。一么,同是渊源于仙界,二么,你无意中掠了我培养的灵胎,你既认了她当女儿,我这天生之母,此后,少不得要与你多亲近亲近了。” 白衣美女转眼便亲密了许多,似在拉拢洛思凡。 洛思凡咂摸着白衣美女的神态,语气,哪敢太过随意,尴尬地笑了笑: “能与前辈结缘,在下求之不得。在下鲁莽,在灵胎化灵之时擅作主张,冒称了其父,对前辈总是有些不敬了。此后各论各的,前辈勿需在意!” 白衣美女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决道: “此乃天机衍化之缘,怎能不当回事?此后你我平辈相称,不要再前辈前辈地直叫唤了!” 洛思凡猜不到她的心思所在,只得点头称是。 “洛思凡,以后你就以白兰之名相称于我。” 白衣美女眸光闪动,情绪似乎有些波澜,声带自嘲道: “起码有八百多年没提起这名了,再不用上一用,怕是连我自个都忘了。” 此女情绪起落,不加掩饰,洛思凡暗自好奇,脸上却是一副毫无所察的样子。 “空谷幽兰,绽雪留香,兰姐姐的名字,人如其名,好得很!” 洛思凡厚着脸皮拍起白兰的马屁。 白兰的眼眸中冷光闪过,若有所思地扫了洛思凡一眼,幽声道: “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当年给我取名那人,信口雌黄,天花乱坠的,说的倒跟你差不多!” 洛思凡心中一凛,暗叫糟糕,不知当年那人如何得罪了她,转念陪笑道: “兰姐仙姿天成,凡界与拟之物本就不多,别说小弟了,就是换了千百个人来,感受恐怕也是差不多的。” 白兰冷冷一哼,并未吃他那一套,反而白了洛思凡一眼: “油嘴滑舌,洛思凡,你比当年那人,更不靠谱!” 洛思凡连连拍错马屁,苦笑着不敢再接白兰的话茬。 好在白兰的怨气虽然莫名其妙,并未认真发泄在洛思凡头上,洛思凡的份量,终究在她心中轻如鸿毛。 洛思凡默不作声,白兰转眼就不再去想那些令她不快的过往了。 “兰姐,既然您是此地的老大,何不赏小弟一个面子,让小弟和那些同伴们离开此地?” 白兰神情稍缓,洛思凡便大起胆子向她提了个小小的要求。 这十几天在幽冥谷秘境中起起落落,遭遇难以启齿,洛思凡实在是忍不住了。 白兰心中不知在算计什么,闻言悠悠道: “凡弟,急什么?这吟霜之境,旁人来了便舍不得走,七十二层秘境,各境皆有当年徐原象收刮而得的藏宝,秘技。你不妨多留些日子,对你日后的修行,大有好处。” 洛思凡想起林千秀,还是性急道: “兰姐,小弟孤家寡人的,本无所谓。可随同而来的伙伴,却未必有闲在此寻宝啊。” 林千秀曾对他说过要往帝都一行,还关联到林家的嗣位之争。 白兰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伸手一抹,在洛思凡眼前,虚空轻漾,一面尺许的镜面倏尔凝实。 镜面之下,洛思凡眼熟的两位美人,浑然不觉地正联袂而行,两人神态亲密,就差着手挽手了。 远处喧喧攘攘的叫喊声隐隐传来,林千秀与舒红衣两人却是一脸得意,在一处楼阁中身形急转,看样子,似乎在搜寻楼阁中的藏宝。 洛思凡默默看着她俩穿门越户,翻箱倒柜,就如同江洋大盗一般合作默契。 “凡弟,你这两位红颜知己,在我这里,简直如鱼得水呢,要不要我现在把她们抓了过来?” 白兰似乎司空见惯了眼前的场景,笑嘻嘻地不以为意,调侃着木然无语的洛思凡。 “这…兰姐,她俩身在何地?如此胡作非为,我怕她俩出什么意外。” 洛思凡对二女的行径大摇其头,无奈中还是操心两人的安危,转头问向白兰。 白兰嘴角微妙地挑起,大有含意地盯住洛思凡: “凡弟,她俩所在之处嘛,不就是合欢宗的欢喜阁?这可是东土流传了近万年的老牌宗门,阁中异宝,秘技,花样可太多了。你既然关心她们,那我便送你过去,与她俩同行!” 洛思凡听到合欢宗三字,不由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身子被一股大力掀过,从头到脚浮空而起,被一下子拍进了那面镜中。 “兰姐,且慢…” 镜面之外,空余洛思凡戛然而止的半句惊呼。 白兰拍拍玉手,将晃动的镜面一抹而去,随之嘻嘻一笑,姚瑶的脸形渐变,从白兰的神似之状,转回了有些呆傻的姚瑶。 “林公子!?” 姚瑶梦中乍醒般一脸惊疑,四处搜寻着不见踪迹的洛思凡。 林千秀,舒红衣两人正大咧咧地在一处书阁中翻检藏书,一目十行,凡是有助修行之类的藏书,一律收卷入自家随身的收纳宝器之中。 不料虚空生变,林,舒两人骇然抬头,厅中丈许高处,吓人的空洞一闪,一个张牙舞爪的人形叽里咕噜说着话,从瞬间闭合的空间裂缝中落了下来。 林千秀瞬间抄出了一把短枪,气随意转,短枪的枪尖暴涨,冲着咕碌滚来的人影狠狠扎去。 舒红衣同样警觉,但剑修的感知都是强过了林千秀数筹。 斩蛟在手,尚未递出,她已惊觉到破开空间后尚未稳定的人形是谁了。 “千秀妹子!不可!” 林千秀恍然未觉,舒红衣话虽出口,却是有点迟了。 林家祖传的枪术,灵气御枪化形,虚实在一念之中,破空如无物,疾如电光,又稳又准,直插着洛思凡滚落而来的面门。 洛思凡恍惚间,一道要命的白光已闪到两眼一花。 第116章 合欢宗 洛思凡吓得魂飞魄散,却又一时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将被林千秀的枪尖戳个脑花四溅。 铿地一声剑飞龙吟,斩蛟剑适时跃空而出。 “勿伤了老父!” 角蛟与舒红衣心念相通,不等舒红衣下令,已急红了大眼,蛟身缠剑,楼阁中剑芒大冒,狠狠将林千秀的枪芒砸歪了去。 蛟吼剑吟,剑枪碰击之声大作,欢喜阁外,被惊动的合欢宗门人们,纷纷抬头望向异象纷呈的欢喜阁。 上百合欢宗男女,不等宗门领袖示下,一股脑地向欢喜阁合围而来。 洛思凡震得眼花耳晕,双腿落地时差点瘫倒,尤是有些心悸,庆幸不已。 林千秀按住几欲脱手的短枪,脸上的诧色,在看清来人后,顿时一沉。 “好你个林晓芝!金枪不倒啊!” 一连串林千秀印象深刻的场景飞速掠过脑海,她就是想忘也忘不掉。 短枪不假思索地再度出击,改戳为拍,看样子,洛思凡非被打得衣衫碎裂,屁股红肿不可。 斩蛟剑还在洛思凡身前横荡,角蛟不明究里,挺身欲向林千秀的枪芒击去。 “回来!” 舒红衣那边冷冷下令,角蛟不由自主,斩蛟剑身滞缓下来,不情不愿地撤回剑鞘。 林千秀,舒红衣两人眸眼相接,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 洛思凡心神甫定,眼看林,舒两人明知是自己,莫名其妙地继续生事,胸中登时腾起一股怨气。 他怎能忍受林千秀恶意满满,直拍屁股那一枪?不死也会脱层皮。 “林千秀!舒红衣!你两个吃错药了!” 洛思凡气得大吼出声,剑气凝爪,毫不客气地挡住了林千秀气势汹汹拍来的枪芒。 欢喜阁外,又是气芒炸卷,声势惊人。 洛思凡鏖战七日,体内融合了两界规则,筑基之境虽未提升,剑气的凝实多变,却足以倍增。 玄天的规则之力,对于林千秀来说,更是碾压般地难以应付。 林千秀含恨出手,不留余地,没想却被洛思凡随手一挡就卸了枪劲,大出意外后樱唇紧咬,两眼都瞪圆了。 舒红衣嘴角原本泛起浅笑,旁观洛思凡的出手后,在方圆城中规则侵袭,有力难施的熟悉感便凛然跃上心头。 “林晓芝!七日七夜,你倒是没白干啊!” 舒红衣不由脱口而出,猜测洛思凡身上强大的异界之力的来源。 “什么七日七夜的,你俩在胡扯些什么?” 洛思凡老脸微红,袖手而立,决意不会轻承在方圆城内七日经历之事。 林千秀,舒红衣表情古怪地互传了下眼色,两人登时明白了,敢情洛思凡在大床上胡闹时,根本就没有把她俩人放在心上过。 林千秀纤手一紧,祖传的短枪神兵被捏得凌空乱晃。 舒红衣心思更多,急忙将林千秀按住了。 “千秀妹子,林公子怕是被灌过药了!不然,怎会连你都记不起?” 舒红衣俯耳在林千秀冷冽的俏脸边上劝解道。 舒红衣的剑气遮蔽,洛思凡皱眉看两人耳语,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几个字。 爆发在即的林千秀,被舒红衣的几句劝解触动,含酸带怨的火气消去了不少。 “也是!我与他什么干系?他快活他的!” 林千秀偷偷向舒红衣抱怨了一句,出手的念头倒是彻底熄了。 洛思凡吃药不吃药,她似乎也没什么身份去责问。 这两人忽冷忽热,表情莫测地在洛思凡眼前搞着一些小动作,看得洛思凡稀里糊涂,不明所以。 欢喜阁外,此时则是热闹极了。 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合欢宗的人,谨慎已极,并没有人性子暴躁地率先冲入欢喜阁。 洛思凡三人,情绪稳定之后,也才关注到欢喜阁外的热闹景象。 “两位朋友,远来是客,何必在我合欢宗祖阁之上动手?坏了我宗器物,终究非是好事!” 合欢宗那边计议了一番,一位粉袍中年男子,长脸扑粉,语带柔媚地排众而出,站在欢喜阁下的院中,仰脸向阁中的三人说话。 欢喜阁的四方空中,也隐隐有修士散布气息,显然是将三人彻底围住了。 “这合欢宗的人,还怪客气!” 洛思凡想起姚瑶所说,徐原象设下规矩,压榨为难下流城三大艳修门派之事。 瞥了舒红衣,林千秀两人一眼,洛思凡微笑着转身走出阁门,站在三楼雕栏前,垂首望向脂粉味十足的粉袍中年人: “在下林晓芝,初到贵宗,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欢喜阁下,数十丈院落内,人头挤挤,此时都仰望着雕栏旁凌风欲举,飘然出尘的洛思凡。 咕嘟咕嘟地,口水纷纷吞落入肚。 林千秀,舒红衣不甘示弱,闷声步出阁门,在洛思凡身侧嫌弃地远远站开,戒备地巡视欢喜阁四周。 粉袍中年人足足打量了三人良久,才略带讶色道: “林公子身法难测,竟不知是何时来了本宗,有失远迎啊!” 眸光飞闪,盯着洛思凡不放,语气中的媚意,连林千秀,舒红衣两人听了都想打人。 粉衣中年人视两女如不见,眼中只有洛思凡,继续道: “鄙人乃合欢宗粉衣流首执,张德明,见过林公子!正欲移步相见,林公子…与两位女伴,可否稍待片刻?” 张德明的境界并未太高,合欢宗似乎有意将此人派出谈判。 不知是轻视还是善意,终归比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强多了。 洛思凡目询两女,林千秀狠狠回瞪,舒红衣俏脸微红地轻轻点头。 “如此,我等三人,斗胆在此静候张道友!” 洛思凡征得两女同意,回首便向张德明客气回应道。 张德明点头退去,应该是在安排人手。 洛思凡拍了拍栏杆,有些头大。 “两位大姐,你们把这里当成自个家了?见什么就拿!” 洛思凡回头扫视两女,低声抱怨道。 两女扫荡欢喜阁中的藏宝,书籍,秋风扫落叶一般不留余地的狠样,他可是藉着白兰的空间镜相看了个一清二楚。 “若不是你跳出来生事,合欢宗怎会围住我们!” 说话的不是林千秀,是气嘟嘟的舒红衣。 一心惦念寻宝的舒红衣,欢喜过后,被洛思凡坏了她好事的现实气到了。 “你是怎么从虚空中窜出来的?” 林千秀心情跌宕难平,脸上起疑,握枪追问洛思凡。 第117章 阴阳宗主 “说来话长,总之,就是此地之主,那个白衣美女,将我送过来与你们相聚的。” 洛思凡警惕地留心着林千秀手中短枪,淡淡回应两女。 “白衣美女?!” 林千秀,舒红衣两人狐疑地互看了一眼,对白兰的意图更是捉摸不透了。 洛思凡此时还不知道自家形象在两女心中早已与贪花好色的老流氓无异,仍旧一副神情寡淡的老样子。 楼下,张德明伴着两人,踏入欢喜阁底楼,拾阶而上。 一路上所见狼藉,欢喜阁中的珍藏,竟是被舒红衣,林千秀两人搜掠一空。 张德明一边摇头,一边叹气,纵使修养再好,脸色也垮了下来。 三人黑着脸在欢喜阁三楼露头时,洛思凡已驱赶着两女回到阁中正堂,静候已久。 “张道友!这边请!” 洛思凡不意外三人的脸色阴沉,嘻嘻笑着,向张德明拱手相迎。 三人如同坚冰融春,在洛思凡的笑脸前难以抗拒地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林千秀,舒红衣在洛思凡身后严阵以待,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眼见气氛古怪,不由得相互皱眉。 无它,张德明等三人,瞟来的眼色完完全全无视了这两位自视甚高的大美女。 洛思凡延请三人坐下,客气地将主宾介绍了一下。 舒红衣,林千秀气闷地将兵刃一摆,找椅子坐下,斜着眼看热络的洛思凡与张德明如何商谈。 张德明寒暄几句,眼睛四瞟,将洛思凡上下看了个仔细,洛思凡刻意将腰间的玉佩晃荡了几下,自然没逃过张德明的注意。 洛思凡笑嘻嘻地,将张德明脸色变化收入眼中,看他识货,心里稳当不少。 “林公子,我宗欢喜阁中的藏宝,您可否还满意?” 张德明打起精神问起正事,称呼却不觉已用了“您”字。 “甚好!甚好!” 洛思凡也头痛怎么从林千秀,舒红衣手里逼返赃物,张德明不阴不阳来问,索性打起了哈哈。 张德明三人果然为难,身后两人被洛思凡当面无赖气得直鼓眼。 被洛思凡堵了回来,张德明一时无言,沉吟了数息,才向洛思凡苦笑道: “先辈有言,我宗门之人不可对外人心怀歹意,有欺骗,伤害,抢夺之行为。此律我宗门奉为圭臬,延至今日,已逾八百多年。” 洛思凡饶有兴趣地连连点头,知道这就是徐原象当年设下的约束了。 “是以碰到外人闯入我宗寻事,向来不过是驱逐了事,不敢杀伤,就怕是违了此律。” 张德明脸色渐渐严肃,提起这事,难免郁闷。 洛思凡在一旁奇道: “张道友,贵宗门这道律法,执行起来还挺有难度,若是外人做了错事,难道还伤不得,杀不得?” 张德明脸上一囧,不愿多谈此事,干脆冷着脸道: “若是来人过份,又贪又占,我宗奋起反抗,伤了人,害了命。想必我宗律法亦不会僵化到硬要责罚出手之人吧。” 洛思凡暗中揣测张德明的郁闷之情,发觉徐原象禁锢三大门派的规矩确实有够严厉,三大门派之人动辄得咎,不敢轻易挑起争执,作势恐吓,倒更像他们中意的选项。 洛思凡既不敢轻易扫了林千秀两人的兴头,又不想逼迫合欢宗太甚。 “这个…张道友。” 洛思凡眉头轻皱: “此境既为历练之地,我等三人有所斩获,亦应是她老人家垂手相赠!所予不取,对她老人家也是种不敬啊。” 洛思凡摆出一副左右为难之色,当着张德明的面,骈指朝天,连使了几个眼色,屡屡把白兰扯到嘴边挡灾。 语气亲密,倒像刚跟白兰见过面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张德明佯装镇定,此时屁股却已经在椅子上悄悄滚动了。 此境之主,神秘莫测,据说与约束下流城三大门派的天规神谕关系极大,张德明地位颇高,也曾从宗门前辈口中语焉不详地听闻过此女。 洛思凡身佩玉佩,这可是七十二境境主身份凭证,极为少见,如今言语中更与那位传说中的天人极为亲近。张德明浮想翩翩,屁股上如同针扎般直欲飞起。 按捺不住,张德明嗖地站起: “此事关乎本门根底,鄙人不敢擅自做主…” 洛思凡见他惶恐,心头暗喜,正待客气两句,欢喜阁中突地威势凌压而来,将场中众人的注意力全吸转而去。 张德明反应最快,转身施礼: “宗主阁下,您来了!” 抬起头来,如释重负中微带不甘。 张德明座侧两人,忙不迭地随之向阁中突现的一位高髻华裙的妇人施礼。 洛思凡心中暗凛,在妇人威势凌压下强作镇定,有样学样地,站起向那妇人施礼致意。 林千秀,舒红衣脾性再傲,此时也得见机行事了,乖乖跟着洛思凡站起行礼。 高髻妇人浅笑不语,但那笑意仿佛凝固了一般,假的不能再假,瞅得洛思凡心底生寒,大觉不妙。 “林公子莫拿本门弟子玩耍了,尊上的名头,可不经林公子如此侮慢。” 高髻女子眼角余光扫过洛思凡三人,轻言慢语,落在洛思凡等人耳中,反应都是有些惊愕难抑。 这女子高挑冶艳,肌白体丰,十足十是一位成熟丰韵的美妇,但嗓音粗砺中夹着尖脆,倒像是一男一女,性子分明,同时作声般慑人心神。 张德明闻言,不免有些幽怨地瞪向洛思凡。 洛思凡不敢露出异样,干笑着解释道: “宗主说的可是兰姐姐?我这做弟弟的,可不敢在此境中妄称她的名头。在下揣测所言,都是兰姐姐所立的常规定则,并没什么狐假虎威之意。” 高髻女子微微一愣,没想到洛思凡居然还敢厚言牵扯白兰不放,言论大胆,更是出乎她的预料。 眼珠一转,高髻女子原本失措的心态奇异地稳了,笑意直浮上她的眼角: “尊上的弟弟,就算是刚认的,也得遵循本门的规矩!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尊上之意,向来秉公直断,并无徇私纵亲之理!” 言语中软硬兼施,全无一丝怯意,仿佛白兰就在她身边指点筹划一般。 洛思凡直觉她并无明显恶意,居然还承认了白兰是他姐姐,透着古怪,索性摆烂了: “宗主有何用意?直言便是。在下与同伴所为,若有不合情理之处,自当更正,向贵宗致歉!” 惹不起,大不了退回赃物,道个歉吧? 洛思凡暗窥林千秀与舒红衣,两女此时已心头惴惴,不复刚才的骄横难劝。 这女子不但已臻元婴之境,而且一阴一阳,两尊元婴刚柔并施,迫得两位女金丹俏脸发白,直呼诡异! 第118章 两女争席 “我的用意么…” 高髻女子忽地浅笑吟吟,态度一变。 洛思凡糊里糊涂,看这位不循常理出牌的女子盈盈在身前一拜。 “妾身江常素,执掌合欢宗一门,见过林公子!” 江常素那团乌云般的发髻抬起,一张腻白丰韵的脸儿满是柔情,双眸火热地直视洛思凡,那样子差点要把洛思凡一口吞掉。 “江宗主,有话…好说!” 洛思凡被江常素异样的眼光扎得浑身不适,脱口而出。 “尊上果然未曾骗我,这林公子阳盛阴炽,水火相济,圆转相生,果然体蕴奇妙!合欢宗功法受限,内炼阴阳的尝试障碍颇多,少不得要从林公子这里取取经了!” 江常素一边探视洛思凡底细,一边心中思忖,大喜过望,直把洛思凡当成了修行中参考的大宝贝。 徐原象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强行圈禁了三大艳修门派,还将含人不齿,祸乱江湖的双修,邪修功法一并禁止。 八百多年来,合欢宗门人不得不另辟他途,在内炼阴阳中结合宗门传统的双修之术,极为艰难困苦,门中前辈耆老,修行至走火入魔,欲火焚身而死者十之八九。 江常素循规蹈矩,踏着先人枯骨而行,一路有惊无险终至元婴之境,却没想阴阳失调,破境后,竟是诞出了一阴一阳两尊元婴。 修行日高,两尊元婴间势同水火,折磨得她十日里有八日痛苦难当,直想把自个劈成两半了事。 这日门中遭贼,静修中的她本无意现身,白兰尊上突地传语相召,教授了她不少应对洛思凡之法,言语中,更是点醒她修行的困境可从洛思凡身上寻得突破。 江常素本就对白兰敬若神明,哪里会怀疑她的指点有假。 如今觉察出洛思凡的体质独特,气韵不凡,于阴阳两道融合上更是特出,江常素愁郁数十年的心境终现阳光,自然难以抑制对洛思凡的占有之意。 她的后台,是耳边传语不停的白兰,江常素何惧之有? 反正按着白兰的指示照做就能享受莫大的好处,她何乐而不为? “林公子,瞧你那羞怯受惊的样子,还怕贱妾把你一口吃了不成?” 江常素言笑晏晏,高兴得花枝轻颤,调笑起洛思凡也有些忘乎所以了。 众目睽睽下,洛思凡大感吃力,林千秀,舒红衣两人看得没趣,被江常素爆发的浪劲噎得直翻白眼。 合欢宗,果然是浪非虚名! “林公子,我合欢宗虽然势微力弱,但被人欺上门来强掠珍物,此事断不可忍!” 江常素收敛了喜意,向洛思凡三人板起脸。 洛思凡早习惯了她忽冷忽热的无厘头表现,闷声道: “江宗主意当如何?不妨说来看看。” “一,我门中人丁零落,林公子风姿绝艳,正合本门风骨,我呢,要林公子留在本门,做一名长老供奉,日常陪本宗主练功!” 江常素胃口大开,竖起一根玉指,侃侃而言。 “不行!” 洛思凡还未发言,林千秀与舒红衣脸色一变,异口同声道。 “东西是我俩拿的,与林公子何干?你们合欢宗简直就是生造借口,强掳良家,行那龌龊苟且之事!” 舒红衣面色涨红,眼带歉意望向洛思凡,大声斥道。 江常素不以为然,转向两女道: “若不是林公子仗义为你二人出头,他怎会受此惩处?哼哼,你俩在我欢喜阁中放肆搜刮,照样也有处罚!先顾及自个吧!” 洛思凡忍气吞声,插了句嘴: “江宗主,这两位姑娘将贵宗之物还了就是,何必穷追不舍,伤了和气。” 江常素玉首轻摇: “我宗万年底蕴,那些东西,拿了便拿了,我不去追究。不过伤及我宗颜面,小惩难逃!” 皓腕轻抬,指向林千秀,舒红衣,江常素却转头向洛思凡莫测一笑: “林长老,这两位姑娘想必都是你的红颜知己吧,这第二项要求么,就由你从中选一位留下,充任长老的随身侍婢,另一位,可携带财物自由离开,我宗不会再去为难她!” 洛思凡三人闻言,面面相觑,这合欢宗的处罚,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有病吧,你们!” 林千秀柳眉倒竖,脱口抱怨。 “林长老,你有三息时间考虑,这两位姑娘,何去何从,赶紧定下了。不然的话,两位一起扣下为奴!直到消去我宗之辱为止!” 江常素听如不闻,自顾自下令,阴阳元婴之威大放,凌压之力,无情地迫住三人。 舒红衣体内灵气僵滞难动,此时气愤难平,犹在向洛思凡频送眼色。 合她的斩蛟之威与洛思凡的乌夔画轴之能,突然出手,未必不能趁乱逃出此地。 洛思凡瞥到舒红衣闪动的眼光,尚在考虑。那边江常素吃吃轻笑: “林长老,素闻你在方圆城收了一头乌夔,妾身劝你还是不要贸然出手,免得妾身不知轻重,伤了你的宝贝。” 洛思凡被她一语道破心中盘算,登时失去了出手信心,对江常素的神机妙算大为头疼。 却不知又是兰姐姐在暗中坏他俩好事。 以眼色止住舒红衣,洛思凡颓然向江常素问道: “江宗主,做你家长老供奉也不是个苦差,却不知要做多久才算到头?” 江常素侧头一算,神态轻松道: “林长老神仙般的人物,我宗自不敢强留太久,一月之期足够!” 江常素信心满满,显然是白兰已给她打了保票。 洛思凡盘算还行,更无心与她相斗,望向两位气鼓鼓不甘心的美女: “千秀,舒前辈,如此我还担得,就看你们的意思如何了?” 江常素插嘴趁热打铁: “两位姑娘,若是留在本宗呢,也就是日日伺候林长老起居,与林长老同坐同卧,替本宗参习些功法碍难之处。林长老满月离去,本宗当可允你一同离开。” 林千秀,舒红衣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忽地同声娇呼: “我留下!” “我留下!” 声音落地,两人不约而同涨红了脸。 “红衣姐姐!” 林千秀失声惊诧,搞不懂舒红衣为何自低身价,居然甘做洛思凡的侍婢。 舒红衣咬牙有些后悔,觉得自个冲动了,她的原意,本是亏欠洛思凡,林千秀太多,做些牺牲,如今倒显得与洛思凡的娘子在争夺侍婢之职,暧昧异常。 江常素柳眉舒开,看戏一般正中下怀,恶趣十足在一旁抚掌轻拍,啪啪声响彻阁中: “林长老,为免两位姑娘争夺失了和气,这侍婢之职嘛,还得由林长老来做个恶人,分出亲疏,定下取舍了。” 此举虽是白兰指使,江常素久习人心,言语中迎合白兰的挑拨之意,发挥了自家的十成功力。 第119章 社死 “住嘴!” 异口同声,洛思凡与舒红衣同时斥道。 舒红衣羞恼难当,洛思凡皱眉厌烦。 林千秀却是若有所思,脸带怀疑地看向洛思凡,舒红衣。 不由她不怀疑两人干了什么出格之事,洛思凡,好色成性,舒红衣,不打自招! 白兰神往天地,吟霜秘境中处处难逃她的窥伺,目之所及,洛思凡三人的窘态,白兰拍桌大乐,独恨无人可与欣赏。 “红衣姐姐若是情愿,这侍婢之职,妹妹自不会与你相争。” 林千秀冷着脸,置若旁人,声尖意冷道。 舒红衣再耿直也听出味道太冲,口不择言匆匆回道: “千秀妹妹!我纯是一片好心啊!谁愿意与那淫徒同坐同眠,当他的侍婢!” 洛思凡听得刺耳,一时无从分辩。 “快点,林长老,错过了时间,那可就要兼收并蓄了,贪心不可太过!” 江常素继续添油加醋,唯恐不乱。 林千秀,舒红衣皆是面带防备,瞟向洛思凡,深恐洛思凡真动了左拥右抱的心思。 洛思凡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随口道: “就千秀小姐吧,江宗主,烦将舒前辈礼送离开贵宗。” 尘埃落定,两女心头杂陈,没一个露出好脸色。 江常素微微一笑: “可惜了,林长老的齐人之福还是差了点火候!张德明!你三人礼送舒姑娘出我宗门,路上莫要慢待了!否则惹得林长老不喜,门中律法可不轻饶!” 洛思凡黑着脸听凭江常素言语编排,不敢插口乱说。 “舒道友,请!” 张德明闻令大献殷勤,三人躬身含笑,礼到十足地引领着心境大坏的舒红衣离阁而去。 言语姿态,倒真像侍候长老亲眷一般到味了。 林千秀揣摸细节,脸色更是难看,都道旁观者清,她越来越有当局者迷之感。 “两位,请随我来!” 江常素脸带得色,素手轻延,华裙随腰而摆,率先领路。 “走!” 林千秀瞪了一眼磨蹭在后的洛思凡,显是不愿与他同行。 洛思凡动辄得咎,一头雾水地跟上了江常素。 林千秀缀在丈余后,对着洛思凡背影碎碎暗念,两人一路连话也没搭过。 合欢宗禁锢于此近千年,人数虽大逊往昔,但楼阁苑榭古色古香,占地极广,大都保持着盛时风貌。 欢喜阁与洛思凡等人驻足处相比,都算不上奢华和古朴了。 “林长老,这里是乐天阁,取长乐齐天之意。本宗万年传承,乐天阁向来便是长老供奉清修之地。” 峰顶天湖之畔,江常素玉容唏嘘,在一处自带温池园林的层楼独院前介绍。 往年人影幢幢,香绕佩鸣之地,于今不见一个人影,连园中芝兰灵植都荒疏在蔓长的野树蒿草中。 修真之人,近山乐水,洛思凡于阁前遥望,也不免有些感物伤怀。 林千秀瑶鼻轻哼,鄙夷不屑。 她眼尖得很,院墙上石雕漫灭,隐约可见,就是一幕幕男女赤身相戏,极尽狂想的图景。 江常素会意一笑,撺掇起来: “千秀姑娘眼力不错,这些秘戏图可都是合欢宗长老级的传承心得,合欢谐意,同修大道。可惜本宗限于谕旨,早已荒废了此类传承。不过两位并非本门中人,如有心练习,倒不会受此约束。” 吟霜秘境的白兰尊上,可是把眼前这位玉树英姿的哥儿当弟弟看待的,江常素即使依令挑拨着三人关系,对洛思凡等人暗中却是敬如贵人。 学点合欢宗秘戏又如何?江常素倒是巴不得洛思凡兴起,将濒临绝境的合欢宗传承带出境处,发扬光大。 洛思凡干咳数声,差点被江常素此言吓得呛到。 林千秀此时的目光如刀,狠狠刮凌而来。 “江宗主客气了,本人无意于此。” 洛思凡狼狈推却了江常素的“好意”。 江常素不知好歹,兴头十足地与洛思凡相伴而行,继续论道。 “林长老此言差矣,本宗主学艺不精,但以目观之,林长老虽不入我门,但旨意高妙,尤在我门传承之上!” 江常素越看洛思凡,体会感悟越多,明眸大眼,几乎都挂在了洛思凡身上不舍偏离分毫。 “林长老!本宗主敢断言,就在数日之前,你的合欢之境已臻破界的层次!” 江常素啧啧赞叹,难以置信。 “本宗万年以来,将合欢道的终极之境树为一齐天,二破界。索取哺还,阴阳轮换,层进阶累,欲齐天者,犹不可得。本宗主曾以为,借合欢之道,破界融尽天地之阴阳,更是天马行空的狂想。。。” 眼涌狂热,江常素铁口直断: “林长老!我筹思已久,现今才恍然大悟。你那气韵之味,分明是合欢交融,汇聚两界的破界道韵!由我细细数来,一百,两百,三百。。。” 江常素撮指皱眉暗算,以本门心法倒推测算,心驰神往。 全然没注意洛思凡俊脸发白,林千秀咬牙切齿,陷入强迫回忆之中。 洛思凡还未来得及出言阻止,江常素不愧有双子元婴,测算极快,纤指弹动如风。 不消数息,江常素瞪眼骇然道: “六百六十六人,九百九十九次,七天七夜!林公子天纵英才!真神人也!” 到底谁才是合欢宗的道传大佬? 江常素彻底迷糊了,差点爆了粗口。尽合欢宗万年典籍,传记,笔记,甚至不靠谱的门中小说家言,江常素也没见过如此吓人的疯狂修行数字。 林千秀冷眼看到江常素吃瘪,一副踩到狗屎的郁闷样子,苦闷中居然暗爽,幽幽在后补刀: “江宗主,可惜了。如此盛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合欢宗的大宗主无缘目睹林长老神功初成,而我呢,小小一名女子,于合欢之道一无所知,却是眼不眨,耳不堵,有幸足足欣赏了七日七夜呢。” 洛思凡,江常素越听越惊,两人都瞠目转头,死死盯住了意气风发,一吐块垒的林千秀。 “什么?!”,洛思凡完全无法理解个中原由,处于社死状态。 “真的?!”,江常素艳羡中犹带不信,对林千秀的评价陡地提升了许多。 对江常素而言,林千秀简直就是一个异教徒炫耀自己亲历过圣迹显现一样,可恶,又让人崇敬。 林千秀郁气一扫而光,神采奕奕,整个人如同手中宝枪般蕴劲待发,风姿标举,喜受两人垂目。 第120章 阁中修道 如今是轮到洛思凡又羞又恼了。 方圆城七日,累归累,无奈归无奈,但洛思凡扪心自问,爽还是极爽的,不然也不至于直达忘我之境,融两界规则,辟阴阳之道,一举多得,白赚了些稀奇的修行之资。 但此事再妙,洛思凡亦不欲人知,尤其是林千秀诸女,不仅难堪,还说不清道不明。 林千秀令人意外的寥寥数语,轻松击碎洛思凡脆弱的心防,斯文扫地,涨红着脸便出声追问: “千秀!你怎会知道此事!” 林千秀为此事积闷已久,一吐而快,正在兴头上,嫌弃地瞥向做贼心虚的洛思凡: “林晓芝!你当我乐意看…你那些恶心事!方圆城的那些变态!非逼着我与舒姐姐…” 七日七夜所受的屈辱憋闷,这时全涌上心头,林千秀喉头一梗,眼中发酸,再难言语,郁积之火腾地复燃,玉手蠢蠢欲动,差点又要将短枪掏出来狠敲洛思凡一棒。 这小子纵意忘形,视两女如无物的骚贱丑态,林千秀永难磨灭。 没想方圆城暗底里还玩了这么一出,眼瞅着林千秀杀气弥漫,洛思凡心念急转,喃喃道: “此事必是有人算计!千秀,我也是出于无奈啊。。。” 江常素惊诧过后,大概也猜到了是何人在背后捉弄两人,哪敢去非议白兰尊上,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只好把脸一板: “林姑娘!别忘了自己身份!长老面前,休得放肆!” 这几声含劲而吐,威吓之意明显不过,心神激荡中的林千秀闻言冷静了不少。 江常素明摆着对洛思凡爱宠有加,林千秀只得将怒气压回,冷若冰霜的俏脸一别,给洛思凡又记上了一笔账。 “千秀。。。” 洛思凡看她怨气深重,还想上前解释。 江常素却有些烦了: “林长老,正事要紧。你家这些风流韵事,我宗事了之后再说,一月之期,时间宝贵。” 言辞客气,神态语气中已隐含不耐。 洛思凡胳膊拧不过大腿,暗叹一声,只好随着江常素继续同行。 林千秀僵如木人般跟着,连洛思凡的眼色也不回上一个,应该是意见更大了。 好歹总算明白了林千秀为何见面就气吼吼的,洛思凡疑惑顿消,新的烦恼却接踵而来。 乐天阁中,江常素颇为期待地将本门藏经一一向洛思凡推介。 合欢宗八百年修炼心得,荟萃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江常素赖以修炼至此的一系列功法,参义。 “林长老道韵天成,资质非凡,我合欢宗新旧功法,尽在于此。劳烦林长老尽览之后,察缺补谬,参详大道,助本宗扫障除碍,寻一个通达上境,一窥天人的法子。” 江常素交接已毕,面色凝重给洛思凡抛出了个异想天开的重任。 不过,其中九成是说给暗中窥视的白兰尊上听的。 白兰尊上既已出声指点,江常素自信必有其道理。结合这一路来的观察,江常素对白兰重视洛思凡的程度大为心惊,她可从未听闻过此境之主对他人如此上心过。 即便白兰尊上只是连续不断地在出手恶搞,有这么一瞬,江常素差点把白兰尊上当成了吃醋捻酸,介入洛思凡混乱关系中的当事人。 洛思凡望着架上成排的书籍,卷轴,不禁哑然失笑: “江宗主,您也太瞧得起在下了!一月之期,在下手不释卷,恐怕都读不完贵宗的藏经!” 江常素笑意不减,并没觉得气馁,莫测高深地凝望洛思凡: “林长老休要自轻,本宗主对你可是信心十足。林长老尽可放心施为,不管成与不成,一月之期到了,自会恭送林长老离开本门!” 洛思凡意外之余,倒是再没法出口推却了。 微微点头允了,洛思凡定下心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基础功法,倚在书桌边便看了起来。 说来也奇,上世他务于丹道,对双修之类的异道毫无兴趣,即使偶有接触也是味同嚼蜡。 方圆城七日七夜过后,他就如同突然开窍了一般,一跃成了此道中的天才。 合欢宗的基础功法,他一目十行,草草看去,眉头微皱,一边看着,一边就开始指摘功法中的瑕疵,缺漏。 大约是体内学霸的禀性发作了,洛思凡眼中掺不得沙子,丝毫不顾忌身边江常素这位合欢宗大佬。 江常素脸色起初难看,还当洛思凡在无礼卖弄,几段细思之后,却不禁默然点了点头。 随即大喜过望,喝令一旁傲娇不屈的林千秀备好纸墨,江常素一屁股坐下,执笔连写不止,将洛思凡自言自语那些评议,一一抄入了空白卷轴之中。 林千秀咬牙被江常素当婢女使唤,不是研墨,备纸,就是来往乐天阁中准备茶点吃食。 洛思凡无暇关顾林千秀,林千秀则将被迫委身作婢的怨气,又狠狠往洛思凡账上再记了一笔。 如此一成不变,足足过了两日。 洛思凡越看越快,往往拿起一卷瞟去,就知是否有道可参,有义可析,卷籍中十之五六,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旁枝水货,洛思凡扬手便扔在一旁。 从轻到重,由低到高,经洛思凡的双手,合欢宗繁杂晦涩的一门旧法,被洛思凡剪芜除枝,整理成了一套语义精到,由浅入深的层进修习法门。 合欢宗旧法崇尚的双修之道,洛思凡虽从未循序渐进习过理论,但误打误撞,在实操中却成就了此道宗师。 身为一道宗师,高屋建瓴,趁势而下去反推其道途微末,自然得心应手,全没了由低到高步步修习的苦处。 合欢宗万年传承,那旧法修行的最高境界也不过是化神之境,相关功法已是凤毛麟角,多有揣测之词,偏狭阴邪之术。 洛思凡暗叹一声,不管有用无用,将此道的阴邪之术全部摒弃,冥思整日,将合欢宗化神一境的修炼之法取了正道,补全成书。 再往上就太费时间了,洛思凡将旧法一抛,开始揣摩合欢宗八百多年打磨出的新法。 徐原象强令之下,外炼双修已成禁术,合欢宗的新法,乃是强行嫁接原有的双修之术,内炼阴阳,以求自足自修。 新法背天逆人,强涉阴阳,洛思凡看了数个时辰,双眉皱着一直未放。 他总算明白合欢宗的张德明为何体态轩昂,阴柔如同阉人,江常素为何体态妖媚,却顶着一副公鸭嗓了。 洛思凡眼带同情,望向那边强忍苦楚的江常素,缓缓道: “江宗主,您这阴阳元婴,若不废功跌境,十年之内,不是精血尽枯而亡,便是元婴破碎,化做癫狂。” 第121章 宗师之境 江常素闻言,手中的笔差点掉落下来,她惊的不是洛思凡话中内容,而是仅仅数个时辰,洛思凡居然已经通读了合欢门八百多年累积而成的新法。 “林长老慧眼天成,所述与本宗主的感受,的确不差!” 江常素隐去讶色,声音微颤道。 洛思凡摇了摇头,并不觉得自家有什么天生慧眼,不过是读来觉易,钻研阴阳变化之道,对他这有着宗师境体悟的人来说,的确是少了大量修真之士陷入歧路旁枝的迷惑。 江常素只当这少年谦逊稳重,对洛思凡的期待更为强烈。 “一月之期,才用了不到十分之一,林长老观法知微,令人叹为观止。林长老,可还需多少时日来察补这功法缺漏?妾身修行无着,陷入死境已过二十余年,危痛难当,只待林长老妙解困厄,助我复归大道,正我宗门传承!” 眼瞅着成功在望,江常素难抑心中急切,说着便将两人境界,地位之差抛在脑后,盈盈站起,对着洛思凡深深揖手一拜。 “江宗主客气了!” 洛思凡还在神游思索,没想到江常素来了这么一出,手忙脚乱地,赶紧伸手将江常素的纤手一扶。 双手相握,脂滑温软,洛思凡似有所动,捏住了便不再放手。 江常素高冷了数百年的霜华之姿泛起嫣红,着了魔一般任由洛思凡摩挲拿捏,肉眼可见地华裙轻颤,似乎下一步便要软倒进洛思凡怀里。 林千秀三日不眠不歇,侍候着两位读经写字,本就窝火已久。 此时看着少年美妇旁若无人地深情互视,两手交缠着越靠越近,一股子干柴烈火的暧昧气氛直扑面而来,直冲得林千秀差点顿脚。 “林晓芝!日久见人心,今日才知道,你不但是个色胚,还是个荤素不禁,随时发情的人形大xx!” 林千秀心中气苦,一顿暗骂。 却不知两人肌肤相接,为得还是修行。 洛思凡长思合欢宗功法,整个人都有些魔怔忘形,江常素功法失衡,体质异常,体内阴阳之气紊乱极端,正是引得洛思凡眼前一亮的探察对象。 原本是伸手相扶,一沾上便放不下了,洛思凡的太一清玄之气,势如破竹般侵入江常素体内,津津有味地沿着气脉穴道探索不停。 江常素的元婴之体,不知怎地竟全无防御之意,酥麻在洛思凡肆意侵掠的灵气之下。 元婴修士的防备之念,在两人肌肤相接的那一瞬,就不明不白地如同堤坝溃漫,被洛思凡强烈的宗师气韵一触即溃。 江常素,洛思凡也没想到,两人同道差池过大,一正一偏,相吸之力竟有如此效果。 洛思凡的太一清玄之气抚过,江常素不但毫无恶感,反而是从肉身到神魂,奇痒得搔般飘飘欲仙。 林千秀不知其妙,眼中只看到两人勾搭放电,气鼓鼓地将洛思凡的评价又往下拉了一阶。 “林长老…” 江常素这时已不觉将脸儿伸到与洛思凡鼻息相闻之处,传来的气韵更令她浓烈心折。 喃喃出声,连江常素恍恍惚惚地,也不知道自家想说些啥出来。 粗砺的低哑声气微不可闻,江常素几声轻唤,全是极美的妇人呢喃,低徊动人,林千秀听得直想捂住耳朵。 洛思凡却没半点心思,他全力探察,用心思索,江常素有些失控的旖旎之态,并未挑动起洛思凡的闲情妙趣。 直到太一清玄之气所得,再无新意,洛思凡毫不眷恋地就将江常素的玉手轻抛。 睁目轻咦,洛思凡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江宗主红唇扑面,鼻息喷涌,已凑到他跟前了。 “江宗主!” 洛思凡冷汗一冒,别开了寸许,侧头就对上了林千秀烈火熊熊的晶亮双眸。 积蓄着累日已来的怨气,不知已默然瞪视了洛思凡多久。 洛思凡吓得退后一步,远离了娇态可掬的江宗主。 元婴修士恢复得极快,洛思凡的太一清玄灵气甫一离身,江常素的迷离之态便一扫而空。 瞬息间就梳理通了自家失态的原由,肌肤上的晕红褪去,江常素端正身子,恢复了庄重贵气的宗主之姿。 眸光闪动中,犹带着几丝幽怨之意。 洛思凡如避蛇蝎的样子,终究有些令人不快。 “林长老,妾身上下,可都被你一览无余了,可寻到了什么关窍?” 江常素银牙轻叩,虽然语带调笑,隐隐中还是有质问之意。 一时大意,任由他人灵气入体,对于修士来说,多少都是种忌讳。 江常素明白归明白,就是有些不甘心。拜倒在洛思凡的宗师气韵下也就罢了,那汹涌难敌的莫名快感,江常素甘苦自知,把自个的失态,任性地甩给了洛思凡一部分。 洛思凡心头明镜似的,他不但知道江常素爽,还明白她为啥爽。 爽完了不认账,不就是脸皮儿薄嘛,洛思凡现下对合欢宗的新法了解透彻,别看江常素年岁数百,境臻元婴,至今恐怕连异性的手都没主动去牵抚过。 吟霜境域之中,摒弃旧法后的合欢宗,所选的新法路子竟搞出了一代又一代老处男老处女,洛思凡一念及此,不免有些唏嘘。 “江宗主,适才冒昧了,在下出手虽是有些冒犯,收获呢,却是极大!” 洛思凡正色道,尽量不去回忆江常素那撩人的媚态。 出手研究时,不觉其异,如今心头已定,洛思凡回味起两人灵气交缠时,江常素传来的汹涌快意,口干舌燥。 其中乐趣,似乎尤胜肉身相搏。 洛思凡空有此道宗师境的见识心得,修的却是两界融合,对于他在云洲天下的修行境界,影响不大。 肉身孱弱,筑基之境,一旦全心研习的宗师心境一破,他照旧难抵那庸俗的快乐诱惑。 江常素略带诧异地瞟向洛思凡,原先坚如磐石,仰如高峰般的宗师心境,逃不过江常素的敏锐感知,已如贼兵披旗般乱得明显了。 一抹笑意浮上江常素嘴角,红唇浅浅勾起: “林长老若是所得甚多,妾身这点委屈又算得什么?只是下次出手,林长老莫要如此仓促,妾身不比得林长老经验丰富,处变不惊,突袭之下,难免失态,徒然让人看了笑话。” 第122章 她要双修 江常素反守为攻,眼波流转,洛思凡哪敢再去提起此事,忍着心慌说起正事: “江宗主,在下说有所得,自然是针对你这阴阳元婴异象的法子。高级的法子,在下无从施展,若是粗笨些的法子,在下倒是推算出了两个。” 江常素春意暗涌的心思顿收,凝目望向洛思凡,喜气难抑道: “林长老果然不会让人失望,这两道法子,妾身洗耳恭听!” 洛思凡见她正经了许多,松了一口气,这才思索着缓缓说起: “江宗主的元婴已成,外力难施,贵宗这内炼阴阳之法,从入门之时便是逆天而行,并非修行大道,而是剑行偏锋,夜临深池的一条窄道!稍有不慎,阴阳失衡,便会导致各种意外!” 江常素凝神静听,不觉点头认同洛思凡此言。 洛思凡看她态度认真,并无抵触之意,放心继续自家的推测: “江宗主天资聪敏,阴阳两道维持得极为平衡,从炼气到金丹,一路修行,可谓顺风顺水,进境极为顺遂,但也埋下了晋升元婴的大祸患。” “如今江宗主的阴阳元婴各不相让,而神主之位唯一,结局自难善了。想要除去此忧,在下能想到的,有两个法子。” “一么,就是重构功法,融合阴阳,所需的功法要旨,自该超越阴阳,直指天地之源,阴阳之始。” 这种功法么,洛思凡恰好有一个,太一清玄神功,删减取干,与江常素所练功法结合,日日勤修的话,三年五载之后,将两尊元婴合而为一,尽祛阴阳之性,还算可行。 江常素也觉得有理,不过她黛眉轻锁,愁得是从哪去寻能化解阴阳两性的高阶功法? “江宗主勿需担忧,此事包在林某人身上即可!不过修炼此道,恐需个三年五载,道成之日,与贵宗双修之途怕是要南辕北辙了。” 洛思凡见她为难,出言宽解。 江常素心中惊疑,洛思凡信心满满的姿态搁在往日,她早嗤之以鼻了。如今却是信了八成,对洛思凡寄望颇多。 洛思凡不但来历惊人,后台可怕,这几日读经的表现超卓凡修,江常素早就暗地里服气了。 “这第二么,见效快,元婴之性亦可保留,倒是更符合贵宗合欢双修之道…” 洛思凡说起第二个法子,迟疑中老脸微微泛红。 江常素感应敏捷,灵念电闪而过,脱口轻呼: “林长老,这第二个法子,莫非是你我双修?” 话刚出口,江常素便羞恼地捂住了自家的惹事的红唇。 白挂了几十年合欢宗宗主的花名,江常素生于兹长于兹,修行到元婴境了,终归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乍提这事,不仅羞,还有些怕。 洛思凡没想到江常素的反应如此之大,脸上一热,慌道: “此事只是一个可行之法,在下想起便说了。江宗主不用放在心上!” 自从方圆城七日七夜过后,洛思凡心境似也变了,于此事不再扭扭捏捏,此道宗师心境,让他着意于修行,想到便说了出来。 不过男女之事,又岂是修行那么简单? 林千秀旁观两人做戏一样挤眉弄眼,言词大胆,早已气得直翻白眼了。 江常素羞恼过后,咬唇静想,把男女之情渐抛,所思所想,却是关系宗门,修行的要事了。 思来想去,各种心绪此起彼伏,江常素一时竟难下决断。 宗门责任,修行取舍,甚至连宗门的前途,江常素都将洛思凡扯了进来,暗将比较,洛思凡云淡风轻地杵在眼前,漫不经心的样子,更是让她心烦。 “小素素,想这么多干嘛?要是我啊,先把他拿下再说!” 白兰尊上窥视已久,此时传声过来,撺掇着江常素快下决定。 心浮气躁的江宗主闻言大定,白兰尊上,可是她的指路明灯,又敬又怕的无敌尊主,白兰既然发话了,当成命令亦不为过。 只是…江常素浮起几丝惧意,回应白兰尊上: “尊上!林长老不是您的弟弟吗?地位尊贵,我若是…若是与他双修,尊上当真不介意?” 白兰那边被江常素的谨慎弄得有些无语,数息后,才淡淡传声过来: “素素,不用担心本尊事后变卦。我这弟弟么,能耐大得很,多多益善,本尊哪会介意他有几个女人?倒是你,日后要多花点心思将他拴牢了,受益无穷。还有,别在其它女人面前,堕了本尊的面子。” 白兰意味深长一声轻笑,态度上似乎极为鼓励江常素。 江常素这下也搞不清楚是自愿还是受了白兰催迫了,总之,眼前只有一条路可选了,省了她东想西想,举棋不定。 快刀斩了乱麻,江常素的柔弱之态顿消,宗主的气势,元婴境的威势,逼人而来。 洛思凡眨了眨眼,有些迷糊。 江宗主的脾性,说变就变,转眼间就从邻家剩女的羞怯多虑,化身为择人而噬的艳修宗主。 “林长老,妾身主意已决。神功虽好,妾身终究舍不得合欢门的道途,宗门担负之责,门中弟子之望,妾身亦不愿为了一己之私而轻负了。如此,有劳林长老屈身合修,全妾身延命证道,光我宗门之念。” 江常素堂而皇之说了一通,脑子涌来的都是与洛思凡相关的一些瞎想,脸热心跳,只怕洛思凡看透了她的真心思。 洛思凡自然没有揣测元婴修士的神通,江常素强抑的那点激动,洛思凡觉得挺合情理的。 “江宗主,还是以宗门为重呢,倒是难为她了。” 洛思凡思忖中,不禁对江常素多了几分敬重。 肃然而起,洛思凡向江常素实心实意轻揖为礼: “道无上下,顺天应人即是吾之大道。江宗主意属宗门,砥砺而前,未必道途便差了。林某人有幸与宗主合修,自当全力以赴,共探道中玄幽。” 江常素把洛思凡当了白兰弟弟,身份尊贵,双修在即,仍是谦恭有礼,她那些七上八下的心思安份不少。 “如此,就请林长老作主了。” 江常素华裙中的玉手缓缓探出,伸向洛思凡,眼波晦明轻闪,牢牢盯住了洛思凡。 正经双修之事,江常素看的多,听的多,实操起来还是一张白纸,只得自曝其短,任由洛思凡这老手主导施为。 第123章 洛思凡的法子 身为合欢宗的传承重地,乐天阁中的双修之所自不可少。 除了待客,藏书的地方,几乎都被奢华的双修场所占据。 只当林千秀不存在,洛思凡与江常素两手相牵,心照不宣地沿着令人脸红的彩绘画廊走入内殿。 “你我二人不需林姑娘在旁伺候?” 江常素余光扫过,林千秀呆立不动,脸寒似水,突地挑起性子,狂放地来了一句。 洛思凡赶紧将她一扯,脚下快了几分,低声怨道: “开什么玩笑?江宗主,你是不用怕她,在下可不敢在千秀姑娘面前放肆。” 江常素微微一笑,也不再坚持己见。白兰授意她挑拨洛思凡身边众女,她做得多了,倒成了习惯,林千秀脸色难看,她便暗爽。 林千秀恨恨看着狗男女交头接耳,在嗤笑声中转入内殿,那江常素刻意飞来的眼眸,不言而明,久久翻涌难去,气得她胸口闷痛。 与洛思凡相识而来的一幕幕场景滚过林千秀的脑海。 尤其是髓精灵液池中那一夜,处处细节都宛如印刻在了脑海中一般,生动难忘。 “林晓芝…” 林千秀眼中渐起迷茫,咬牙轻叹。十几日的功夫,她发觉已经看不透洛思凡这人了。 阴阳石,合欢木,火蟒皮,羽龙茎… 内殿极为堂皇,一整张合欢木雕成的大床,曲线起伏,阔达丈余,包裹镶嵌其上的,俱是些有的没的,传言中滋合阴阳的名物。 花窗雕饰,密密麻麻的,还都是些光溜溜的小人儿。 画壁天花上,甚至连传说中的神兽都加入进来。 洛思凡啧啧感叹,牵着江常素的手不放,大有兴趣地在内殿中游览了一番。 床前的藏宝架上,满满当当放了上百件奇珍,身为丹师,洛思凡习惯地绕着它一一品评。 备在此处,随时可在大床上取用,这些陈放近千年的宝贝功用,不问可知。 这些宝贝大小不一,形状可怖,来历暧昧,就连江常素也不好意思细看。 身为合欢宗主,宗门旧法,相关传承,她还是有有义务去了解的。 “啪”地一声,洛思凡伸手摩挲架中一物,被江常素忍不住出手打下。 “晓芝,脏死了!你摸它干嘛!” 江常素偷偷又变了称谓,挽起洛思凡,脸上有些嗔怪。 这林长老一旦进了无人之地,似乎就没有在公众场合中的道貌岸然了。 涎着脸去摸那种狰狞可怕的玩意,洛思凡的口水差点滴了下来。 神情有些萎琐,不知联想的哪种场景? 江常素有些害怕,忍不住出手阻挡。双修在即,江宗主可不希望这玩意出现在那美好的场合之中。 洛思凡郁闷地收回了手。 这合欢宗的长老们,眼睛实在是有点瞎,收藏宝物,光看形状了。 他瞧中的此物,乃是天然而成,正正经经的极品丹材,就因为机缘巧合,长得形状奇特,对了合欢宗的胃口,被委屈收入此地,与一众阴阳之气泛滥的器物为伍。 “完事了,这东西给我!” 洛思凡眼中放光,转向江常素叮嘱道。 江常素脸上一红: “只要你不碰它,完事之后,这阁里的东西,想拿多少拿多少!” “江宗主说话算话!” 洛思凡脸上一喜,重复着向江宗主确认,江常素嘟嘴点头允了。 洛思凡兴致更高,在阁中寻宝的态度细致了不少。 一来二去,江常素无趣地将他一推,自个躺上了大床。 斜腰伸腿,没好气地躺在床头弯起处瞪着洛思凡学究一样翻找品鉴架中诸物。 江常素慢慢品出味道来了,洛思凡的样子,愈来愈不像一个合欢宗的长老,宗师境的此道高手,更像是一个淘宝找货的不经事少年。 合欢宗万年传承,稀奇古怪的玩意,让洛思凡挑花了眼。 眼里都是些平日难寻的丹材。 洛思凡的宗师心境,见识,早不需用这些外物来助兴延时了。 “林长老…” 江常素等久了,闷声闷气在床头发泄。 数百年里头一遭,就是不算洞房花烛,在江常素心头也是气氛极为庄重的时刻了。这边枕席自荐,候人大嚼,那边洛思凡寻宝翻找,目中无人,简直令她抓狂。 说好的双修合卺,两情缱绻呢? 江宗主强忍惊羞,满含期待,事到临头,却全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场景,简直比最糟糕的想象还意外。 洛思凡差不多也看够了,江常素怨气明显,他哪会听不出来? 笑嘻嘻站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细末灰尘,洛思凡扫过大床上美妇瞋睡的妙态。 “江宗主等久了吧?在下一时兴起,倒是冷落了江宗主,抱歉!抱歉!\" 洛思凡心情不错,敷衍了江常素两句,淡淡笑着,在江常素脚边坐下。 目光仔细在江常素叠放的赤足上审视不停,似乎大有兴趣。 “晓芝!?” 江常素看他样子不太正经,蓦地心跳气慌,素手不觉按在胸前,低低唤了一声。 双足如受洛思凡目光侵袭般缩了缩。 玉肌粉趾,轻颤欲躲。 洛思凡眼神古怪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那边双手如同江宗主预料一般,啪地摸索而上。 由腿至足,直撸了下来。 江宗主如受电击,差点蹬腿给洛思凡来上两下。 好在宗主气度分寸拿捏有度,江常素羞恼一挣,便任他胡为了。 “林长老!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常素瞪眼看着,那头洛思凡两眼放光,紧紧握住两支足尖,缓缓抬起向上… 忍不住失声轻叱。 纵览正经的合欢宗典籍,她可从没见过这种有助修习的法子。 修真之士,法门万千,终究是直指大道心核。不比凡人百姓,各种奇想小说里,无用龌龊的手法太多了。 林长老,你不太正经! 江常素羞恼中暗带失望,对一场荡气回肠的双修大战期望值急降。 洛思凡脸上一怔,不觉用力将江宗主差点滑脱的双足一攥,眉头轻皱,望向神色不善的江宗主: “江宗主!脚别乱动!足为气始,我好不容易悟出的双修法门,名日按足!你这挣来弹去的,滑不留手,让我怎去定住你脚上气穴,渡气双修?” 在他灵境观望下,江常素足上气穴非同一般,功修偏门,阴阳乱始,正费神咂摸呢,江常素的玉足晶滑,本就容易脱手,她居然还屡屡挣动,简直让洛思凡手劲全出,乱了他的心境! 第124章 玉足要人命 “你…” 江宗主抬起的双足一僵,从脚缝中瞪着洛思凡一本正经的俊脸,欲诉无言。 说好的荡气回肠的一场双修呢?江宗主忐忑铺垫了半天,枕席以待,现在告诉别人,只需要按按脚? “宗主的脚,真是漂亮!” 气氛明显偏冷,洛思凡腆着脸,赞叹着暖场,手中原本就带着凉意的玉足,此时更冷得如同万年寒玉。 足为穴关,气穴关窍之所征。江常素的阴阳两气互争,干强枝弱,阻滞了气穴枝节处的畅通,是以气血难达。 心生怜念,洛思凡气蕴于掌,直透于指,五指舒弹,不等江常素那边回应,自顾自按上了江宗主的足底气穴脉络。 江常素正冷着脸想抽腿走人,一声轻呼后,连声高亢向上,骇然中,才发觉裙中的两条长腿弓起失控,自腰以下,沦落在洛思凡的双掌之中。 瘙痒火热之感,从洛思凡按揉的指尖滚滚而上,不待江宗主起意挣脱,一浪接一浪地,轰然而来,江常素的道体,神魂在肉身沦陷之后,亦尖叫着开始酥颤。 恐惧,酥麻,痒极热极,气息循环往来,洛思凡掌心之中,似有一处冰窖冷穴,煎熬着江宗主痒热欲死时,吐出一丝丝令她死极还生,贪馋忘死的幽幽冰寒之气。 不需数息,江常素的神智尽失,神魂失所,元婴失据,一幕幕埋藏于江宗主欲望深处的场景,栩栩如生地涌入神魂,两尊元婴恬不知耻地各自玩起了角色扮演,恣意放纵,阴阳之气,各自喷吐如潮。 洛思凡叫苦不迭,手握光滑的玉足,看似轻松,在江常素爆发而来的灵气潮涌,阴阳道蕴喷吐的当面,筑基四境的他,简直如同惊涛骇浪前的钓鱼佬,握双足如钓鲸,提起了千般心思,费劲周旋。 不消半刻,洛思凡已危坐在床沿欲倒,背后汗如雨下,凉透青衫。 湿柔滚热,江常素的白足滑不留手,数次差点挣脱而去。 元婴的阳气,鼓张而入,顺着洛思凡掌心,强横地涌入洛思凡的肉身,气脉。 元婴境的道蕴,丝分缕拨,冲击到洛思凡这筑基修士体内,也是一场场难以承受的饱食。 不知不觉,洛思凡的太一清玄功力已催发至极,基台气眼旋转如风,几乎已淹没在江常素吐赠的道蕴里。 清俊纤长的肉身,随着阳气化入,肉眼可见地鼓张起来。 洛思凡暗中叫苦,不得不分出心神,松了松腰襟。 江常素数百年修炼的阳气馈赠,比白兰的药酒,效果似乎还要吓人。 长乐阁内设施齐备,法阵多多,唯一没考虑的便是隔音。 林千秀此时已紧紧捂住了耳朵,仍是被隔间传来的刺耳挠心的怪声吓白了脸。 “变态!变态!狗男女!大变态!” 林千秀嘶声大吼,毫无顾忌,仍是挡不住江常秀的怪声入耳。 整座阁子,三层五间,牢牢实实在天池边矗立了数千年,在林千秀的感觉中,也快点震塌了。 而那掀动林千秀晃荡不停的节奏,偏偏又如重锤般次次敲上林千秀的软点,汹涌的浪潮,从林千秀体内,节节而上,腾升难挡。 “不要!” 林千秀觉察到不对,已经晚了,两腿战战如泥,什么金丹的修行,在那股浪潮连涌中全然不着根底。 髓精石液池中熟悉的尖锐难挡之感,不但淹没了她的肉身,恍恍惚惚中,连身边似乎也多了个讨厌的人影…正是那晚失控的洛思凡。 邪魅骄横,活灵活现的,却又是如今她脑中洛思凡的可恶形象。 不容抵拒,粗野冷酷,狞笑着扑身而上。 林千秀哀鸣一声,眼前顿时缤纷一片,整个人腾云驾雾般直上云霄。 洛思凡摇了摇头,直当那嘤鸣之声是自个的错觉。 在江宗主肆意放纵的胡言乱语包裹下,林千秀那点雏鸟尖啼的确隐没难知。 更何况,他有更头痛的麻烦需得即时处理。 气促境升,洛思凡功运如沸,筑基之境,接连告破… 五境,六境,七境… 他若不及时升境,手心涌来的江宗主灵蕴堪堪就会胀破肉身,就是先天剑体能容能纳,也撑不住江宗主传来的赫赫阳气,百年修为。 吐纳返还至江宗主的太一灵气,性纯至阴,不过洛思凡基台炼化的百分之一。 但却足以稳固江常素体内剧变的阳缺阴盛之态,免得她骤然失衡,阴火虚涨而至焚了肉身,元婴虚胀。 阳婴在梦境中渐淡渐消,阴婴在梦境中荡而不虚,渐真渐实… 江宗主亦在两个错乱漫长的梦境中神魂时醒时昏,悠悠复归,于虚妄中一点点悟出清明。 阳婴挟着纵横一时的万千梦境,沉沦暗消,恍如一轮艳阳,绽放后沉入日末的深渊。 阴婴却如初升之月,在万千梦境破碎声中凝照万里。 万千梦境碎影中,那些江常素记忆之人,亲慕之人,成百上千,一个个都渐化成了唯一的男主。 千变万化,不离其宗,千百种姿态,性格的洛思凡,或猛烈,或温柔,或狡狯,或坦诚,一拥而上,江常素以一敌千,从左支右绌到左拥右抱,梦境之中,威势渐起,状如妖后临朝。 洛思凡苦笑着呆望身前气息渐变,越来越可怕的江常素。 从失魂挣动,绮梦连翩,到如今气沉意凝,暝目静息。 一双光足仍是懒懒放在洛思凡手中,洛思凡却是苦不堪言,托之如同山坠,甩又甩不掉,足底强劲的吸力,反了方向,掀动得洛思凡气海涌动,心烦意恶,好不容易积蓄的八境灵气,竟是被强扯逆运,被嘴角含笑,闭目沉稳的江宗主强索摧残。 “江宗主!江宗主!” 洛思凡吓得大叫,连身子骨都在咯吱作响,剑气为骨,死撑在江常素威凛如山的吸卷搜括之中。 嘴似乎张了,胸似乎也颤了,洛思凡明明白白看见,但耳中就是听不到自家竭力嘶声的一个字! 江常素元婴之境又有精进,两人境界之差,导致的灵气层级,威势差别太大,全心进阶稳固中的江常素,不知何故,将足下的洛思凡当成了修炼之材,肆意索取。 竟让占了一大便宜的洛思凡,后悔不迭。 第125章 温泉滑如脂 灵气震荡,在强势的吸力前洛思凡只能勉强护住神魂不失。 肉身剑气压凌,被江宗主放纵的贪索渐渐拉到变形。 若是爆破了洛思凡的剑体极限,不出一息,洛思凡恐怕就得被碾成碎渣,身上修行,全被江常素吃干抹净,成了她巩固境界的养料。 洛思凡怎么也没想到,双修后的后果会是如此。 果然,任何水平的连接,拿了好处,必然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啊。 洛思凡生死存亡之际,束手无策的神魂,居然慨叹着这以生命为价换来的警示与感悟。 高傲的头颅,被一寸寸,一厘厘压弯了,低了下来,凑上前去。 洛思凡两眼睁大,无奈地瞪着白里透红,粉致致的江宗主足底直逼眼前。 五趾圆长合度,甚至还在悠闲地拨动,似乎灵气涌动让江宗主有些发痒。 气闷恚恼,洛思凡顶着剑身碎裂,摇摇欲坠的身子,趁着神魂尚有一丝清明,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说不清是最后的一击,还是纯粹为着泄愤。 味道古怪,气蕴独特,似乎此处作了两人灵气连接的关键之所,融合了两人灵气往来,锤炼了数个时辰,竟是有些异于常人,在江常素的元婴之体中,重要性大为上升。 一咬下去,江宗主的娇躯一滞,施法便顿了一顿。 洛思凡神魂清明了三分,身上所受的重压,亦跳动着乍然一松。 大喜过望,洛思凡哪敢再耽搁,狠狠咬住不停。 瞑目微笑的江常素眉头轻皱,受惊不小,不觉抖动起来,嗯嗯喷着鼻息,显然是修炼受扰,相当不快。 洛思凡只恨不能把她几掌抽醒,哪管她快活不快活? 口手不停,江宗主的表情越难受,他受的威凌越弱,洛思凡死里逃生,那从天而降的喜悦鼓动洛思凡狠狠摧残手中软肉,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林千秀悠悠醒转,发觉自个居然瘫软在地上。 腰肢酸软,头痛欲裂。 林千秀咬牙晃颤着几欲麻木的身子,勉强站起,眼神从迷茫到清明,突地胀红了大半边脸。 “林晓芝!江常素!” 转头愤然怒视阁内,林千秀挪着腿儿,向狗男女闹得天摇地动的房间一步步移去。 骇人的声浪不再,从那地隐隐传来咬啮吸啜的怪声,林千秀怒向此地,非要讨个说法,骂骂这两个殃及池鱼的狗男女。 好不容易转过阁廊,林千秀颤巍巍扶着门框,秀眸圆睁,一肚子气此时反而成了惊吓。 “林晓芝!!” 林千秀回过神来,怒气上冲,大吼了一声,将自家的金丹之力爆出了十足十。 眼前景象,辣度爆表,林千秀只恨自己白长了一双视力良好,勘查入微的好眼。 江常素身周的气境本就被刺激得摇摇欲破,被林千秀满含气劲的吼声一击而破。 江常素,洛思凡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骇然望向门框边那凛然如枪,杀气逼人的挺拔青影。 “林长老!” 江宗主恍从梦中惊醒,瞬间将四周情形看了个明白。 娇声羞叱,两脚惶乱中不知所以,一挣一踢,将大意中的洛思凡呯地一声,踹出了丈远。 叮铛哐啷之声乱响,夹着洛思凡的一声惨叫,洛思凡滚撞得阁中陈设散乱,气息奄奄仆于地上。 “你!?” 林千秀恼恨地瞪了江常素一眼,深为洛思凡不值,纵身扑了过去。 江常素那边后发先至,却是早了一步将洛思凡赶紧抱起。 神情复杂地将洛思凡扳过,不假思索便凑上嘴去,给脸色惨白,闭目不视的洛思凡渡了一口气。 素手轻揉,在洛思凡被她两脚掀开的胸襟揉开了被蹬僵的气穴。 上下交加,洛思凡阻滞的气脉顿通,咳了一口浊气,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江常素,林千秀两人的眼中喜意一闪,随即变了两副样子。 “林长老…” 江宗主似笑非笑,手揽洛思凡,似有千言万语。 林千秀冷哼了一声,反而退开了两步。 “这个…” 洛思凡猛然想起两人怕是误会了什么,挣扎起来欲言。 一时却又难以出口。 “林长老,不需多言…好好休养一下,才是正事!” 江常素斜睨了脸色晦气的林千秀一眼,颇有得色,嘴角笑意古怪,劝慰着嘟囔难言的洛思凡。 随之美人轻抱,素足踩地将洛思凡不由分说抱回大床上放好。 “不用了,江宗主,在下并无什么不适。” 洛思凡被她有意无意钳制,挣扎着欲坐起。 并指一按,江常素笑吟吟地将他嘴堵住,生生按回床上。 “林长老,双修太劳,功效非凡,你可不要太托大了,好好躺着,让妾身为你检查检查。” 声音娇糯动人,慵懒软媚,再没有当初嘶哑粗豪的底色。 洛思凡乖乖躺下,只能瞅向林千秀连眨着眼皮。 林千秀看是看见了,不解其意,反是恨恨将头一别,离他更远。 江宗主看在眼内,臀倚着洛思凡不动,冷了几分吩咐道: “林姑娘,长老双修一场,体乏汗多,你这做侍女的,赶紧去院里的石乳温泉打盆水来,本宗主要好好替长老擦拭下身子。” 林千秀撇了撇嘴,巴不得离这腻歪的狗男女远点,转身便走。 “林长老,这长乐阁中的石乳温泉,水滑如脂,热力四射,传说中的双修胜地呢。若不是念在长老耗力体虚,本宗主就亲自在温泉池中替长老沐浴按摩,去去乏意了。” 江常素俯下身子,倒有八成直蹭在洛思凡身上,咬唇在洛思凡耳边低声呢喃着。 林千秀的背影在她眼角余光中气得发抖,江常素不觉咯咯轻笑。 抖得洛思凡眉头直皱,大感波浪起伏。 一场要人命的双修过后,这江宗主人也媚了,胆也大了,还浑然不把他当外人了。 林千秀拎着一只盆儿,在热气氤氲的石乳温泉旁站着发呆。 此情此景,又让她唤起了髓精石液池中,恍如隔世的丝缕回忆。 把盆一扔,林千秀不管不顾,除下长衫,自个先跳进了石乳泉中。 长乐阁中她受到牵连,浑身也是腻乎乎的。 素手轻搓,林千秀在白雾中低声咒骂着某人,随着语声渐消,红晕上脸,不知是石乳热气冲袭还是佳人意沉气销,雾气中的人影,手抚脸腮,宛如泉中的玉像一般静谧不动了。 第126章 赠君合欢榻 洛思凡抵受不住,红着脸尴尬地挪了挪身子。 江常素吃吃低笑,反而压得更紧了。 “林长老,此番双修,你的受益,也是不浅啊!” 热气更盛,扑面而来。 江常素两眼泛光,指尖在洛思凡撩开的襟缝处别有意味地滑动。 洛思凡的肌肉线条,身形轮廓,的确是比吸取江常素阳婴前强上了数筹,变化明显。 “江宗主!您可别忘了贵宗的禁忌!” 洛思凡躲无地躲,手攥锦塌,救命稻草般想起了徐原象对三大门派的禁制。 孰不知江常素的后台乃是白兰,怎会吓得住她。 江常素俯视洛思凡躲闪的眉眼,眼神微微一黯。 “林长老多虑了,只要不做那双修之事,徐原象管天管地,还管不住老娘我找男人!” 口中犹在调笑,粗鲁地抱怨了徐原象一句,江常素喷来的热气,却有些冷了。 这林晓芝见鬼一样躲着她,江宗主好歹也是个百岁黄花大闺女,面皮一时难拉下来,去强办了此人。 洛思凡感觉到江宗主热力回缩,悄悄松了一口气,抽空扯了扯自家衣襟,遮住要害。 江常素自从修复了元婴,态冶声媚,洛思凡自承挡不住她主动索要。 自家境况,洛思凡一清二楚,吸受了江常素的阳婴,他如今阳气饱胀,一挑便起,要不是强守着神魂清明,他早就主动出击,一泄憋闷了。 江常素抬身坐好,媚色渐消,在床沿晃着脚儿发呆,眸光闪烁,一张脸笑意收敛,恢复了艳光慑人的宗主之姿。 洛思凡偷摸地爬起,将散乱的长衫稍加整理,他身姿挺拔,线条健美不少,旧时长衫,竟有些捉襟见肘,肌光乍裂。 江常素眼中无色,脾性大变,倒是让洛思凡白白担心了一会。 “江宗主,刚才我那般拿着你的脚…其实…” 洛思凡探出头,见江常素垂首下视,百无聊赖地拨动双足,若有所思,不禁脱口而出,替自己出格的行为欲加辩解。 江常素眸眼轻斜,瞟着洛思凡,唇边泛起一抹淡笑: “林长老不用解释,本宗主既不傻也不瞎,林长老此举,不过是忙中出乱,惶急自救罢了,我明白的。” 洛思凡脸上一热,总觉得江宗主笑意暧昧,茫茫然躲过江常素的侧脸,点点头道: “江宗主明白就好,免得把在下当成了色中饿鬼,饥不择食。” 轻叹一声,颇多幽怨,江常素别脸过去,不再理会洛思凡。 洛思凡嘀咕着坐起,将江常素的微妙表现抛去不顾,看着阁中诸多灵材宝物,眼睛亮了许多。 “江宗主,双修事了,在下这一番施为,您还满意吧?” 手指点过中意的灵材,洛思凡喜气洋洋道: “宗主允诺在先,在下可要开始收取这些灵材了!” 江常素此时闭目静思,闻言连眼都不眨,淡淡道: “本宗主一言既出,岂会耍赖?只要你拿得动,阁中之物,要什么拿什么!” 暗赞了江常素一声,洛思凡跃下大床,乐孜孜收拢起阁中宝物。 取拿之声,不绝于耳。 江常素不为所动,似乎正在参详修炼。 蜃珠剑域,就是将整座乐天阁放进去也绰绰有余,洛思凡见江常素如此大方,收敛宝物亦不再客气。 索性将阁中陈设,逐一搬光,蜃珠剑域中的小楼,正好缺了些家具摆设,被洛思凡一一拾取,放入了小楼空闲的房室之中。 江常素似有所觉,讶然睁开双眸。 只见洛思凡撑腰立在自己眼前,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语还休。 整座阁中大房,除了自己身下这座大床,空荡荡地别无它物。 惊愕之色稍纵即逝,江常素拍了拍臀下大床,无奈道: “林长老,想是看上了这张大床?” 这床宽广丈余,可是合欢宗传承至宝,众多妙处,连她这新派宗主亦难知全貌。 洛思凡欣然颔首,这江宗主不愧是老江湖了,知情识趣,艳姿宜人,都不用他厚颜相求。 江常素沉吟数息,眼珠子不断在洛思凡脸上打转,末了俏脸一僵: “床,你可以拿走,不过,本宗主有一个条件!” 洛思凡的开心登时收了大半,默然等着江常素的所谓条件。 江常素仰脸盯着洛思凡,一字一句,深怕他听漏了: “这床,只许你一个人用。本宗主看不得其它女人躺在上面。” 出言大胆,出乎意料,江常素还未说完便有些后悔了,元婴心境也止不住呯呯直跳。 洛思凡显然是有些蒙,这算什么鬼条件?张口欲语,翕动了数下才出声: “这…我也没这打算啊。宗主的条件,遵守也不难。” 口不应心,眼神茫然,洛思凡心底并未想得太远,床就是用来睡的,管我在床上扔条狗还是扔个女人? 洛思凡诚意不彰,江常素瞥眼就知,心浮气躁地也懒去理他了。 噌地站起,臊着脸蛋把自个的软鞋寻来穿上了。 “拿去,拿去!” 华裙美妇不耐地背朝洛思凡,袍袖连摆。 洛思凡这时才咂摸出江常素话里的酸意,嘿嘿一笑,将这大床费力地收进了蜃珠剑域。 倩姿丽影,在洛思凡眼里莫名多了些寂寥独怜之意。 “这林千秀,掉池子里淹死了不成?” 江常秀摒去杂念,惦念起了被使唤出阁的林千秀,这女人,才是这时她挥之难去的心头阴影。 “跟我来!” 江宗主抬足便行,甩给背后洛思凡一句。 水没来,这澡还是得洗的。 芝麻大的小事,如今的江宗主倒是勤放上了心头。 出阁绕廊,洛思凡知趣地一声不吭,跟在江宗主款款前行的裙摆之后,进了长乐阁的院圃花厅。 江常素的身姿,熟悉中有些陌生,扭动中似乎诱惑之力大涨,洛思凡不敢多看细看,有些害怕自个冲动失控。 都是那场双修闹的,两人之间,阴阳互极,同源于江常素的阴阳元婴,彼此间隐隐多了些内生的互吸之力,互感之念,仿佛天地外力时时催迫两人合体,急不可耐一般。 这非同常态的微妙联系,导致两人一前一后,相互传念,都有些触电不停的焦麻之感。 当然,两人却只当是自个多情难抑,起念思春,做贼心虚般强压了不去提它。 “好你个林千秀!居然自个享受起来了!” 江常素心意纷乱,远远便察觉了石乳温池中的异样,暗自怼道。 那边怒气掀起,洛思凡感受明显,亦是眉头皱起,疑惑着为何江常素的情绪波动,他竟感知如此显着。 第127章 来池中戏水 林千秀体力消耗太剧,不知不觉在温泉石乳的浸泡中沉沉睡着了。 江常素两人踩着泉边卵石,走近林千秀乌发披散倚靠之处,仍没把满脸绯红,咬唇嘟囔的林大小姐惊醒。 这人似乎还在做着美梦。 洛思凡在江常素身后看见了,不免脸上一乐,自从结识林千秀以来,他还是头一遭欣赏到这叱咤风云,不可一世林小姐的痴睡之状,难得见她娇憨中愁绪盈面的可爱样子。 江宗主怎受得了洛思凡那副我见犹怜的痴样,张嘴就欲骂去,把这不知好歹的婢女吓醒。 林千秀睡梦中眉稍一挑,圆润的白胳膊哗地从浑若奶液般的温池中掀起丈高的水瀑,口齿清晰大喝了一声: “林晓芝!你这好色薄情之徒!看我一枪!” 水瀑中,一道灵气凝形如枪,破开水障,从林千秀挥扬的素手猛地扎出,直奔嘴角犹带笑意的洛思凡。 你说她睡的死沉吧,偏偏梦中出枪,找的人又是极准。 洛思凡脸色刚变,江宗主早已忍无可忍,一巴掌拍了下去。 碎枪,破瀑。 劲气临身之前,林千秀被那杀机惊得两眼一睁,美梦登时散了。 江常素那一掌下来,温池上的白雾一空,劲气成旋,将林千秀前后左右围成一圈。 势不可挡,林千秀想都不想,哗地一声,凌空而起。 掌风堪堪刮过林千秀足底,凌厉得如同上百风刀掠过。 林千秀逃过一劫,惊魂甫定地朝下一扫,却是江常素,洛思凡两人仰着头盯着自己,表情古怪。 江常素扬着的手还未放下,此时黑着脸,蓄势又要来上一掌。 洛思凡两眼圆睁,连嘴都合不上了。 洛思凡不怀好意的眼神让林千秀猛觉不对,这才发觉肌肤上空落落的,从头到脚,不着寸缕。 大开大阖的起手之势,简直就是在两人眼前请君大嚼一般暧昧。 被人偷袭,大梦初醒的怒气羞得直泄千丈,林千秀尖叫一声,捂住要害,转身就跃向长衫垂落之地。 扬手取衫,胡乱套扣,林千秀本已煞白的脸,在慌乱又胀得通红。 冲着林千秀落荒而逃的狼狈样,江常素终是下不去手,颤了颤把手收了回来。 林千秀着衫时腰肢扭摆,哪还有什么大家闺秀,金丹高手的气质,江常素大摇其头。 洛思凡却看得眼神迷离,被费劲压制的阳气又鼓胀起来,着眼处,净是过来人下意识最恋栈之地。 “林长老!林长老!” 江常素纤手一伸,脸色鄙夷地挡住了洛思凡长钩子般的眼神。 “双修之道,首在张驰有度,往来蕴藏,亏你还是个宗师境呢!” 江宗主瞥眼向下,百味杂陈,冷嗖嗖出言教训着洛思凡。 洛思凡被玉掌隔断了视线,尴尬地扯了扯袍襟,于事无补,只能随着阳气退潮了。 他这宗师境越级而来,交融两界,见识心得虽高,实操中却是往往按捺不住自家的天人之欲。 况且刚刚才被江常素灌到阳气饱胀,太一清玄神功连破了四境,都未能转化殆尽。道体,肉身中的残余阳气,依旧蠢蠢欲动。 “多谢江宗主教诲!” 洛思凡感知到江常素的情绪,拈酸带醋的,淡淡一笑,也不去争辩了。 江常素见他眼神清明了,才满意地轻哼一声,将手拿开。 林千秀此时已系好长衫,捡起盆儿,嘟着嘴走了过来。 长发披散,跟身上袍衫一样半湿,贴在让江常素眼红的曲线之上。 武人的身材,青春还有活力,与江常素的成熟媚态相比,各擅胜场。 “林千秀!有你这样做侍婢的?让你去打水,自个泡上了!该打!” 江宗主看见她那骨子里的傲气在俏脸上炫着,就噌噌往上冒火。 要不是境界太低,明知打不过,这娘们早就冲上来开撕了。 江宗主冷眼挤兑着林千秀,毫无一丝怜念。 林千秀把盆沿攥得咯吱暗响,忍住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双修过后,江常素这人,不但由里而外媚态风流,连骂人的嗓音都全是熟透的女人味,林千秀听在耳内,烦躁更甚。 千言万语在林千秀心中默怼了回去,垂着眼,低着头,余光瞟过洛思凡的衣袍,暗自又给卖力双修的洛思凡记上了一笔。 洛思凡是晓得看人眼色的,林千秀久居人上的大小姐脾气,他最清楚不过。 “江宗主,侍婢一事,本就是一场游戏。千秀小姐身娇肉贵,哪能当真?” 洛思凡上前缓颊,在两人中间侃侃而谈。 林千秀却是丝毫不领情,洛思凡靠得越近,越是嬉皮笑脸的,她那些震慑于心,不堪的回忆就越是强烈。 把身子一侧,仿佛洛思凡带来的异味薰人一般,林千秀略带嘲弄的尖声响起: “小女子身为侍婢,也知道洁身自好,把身上污秽先洗干净了。林公子大战方休,一身味儿,一盆水哪够?连刷牙都不够的。” 声气疏远,话语刻薄,洛思凡听得直起鸡皮疙瘩,连嘴里似乎也因此泛出股熟悉的味道来。 江宗主却并未着恼,林千秀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她急个甚? 看来啃脚一事,已成林千秀挥之不去的心中阴影。 洛思凡当着江常素,不好出言争辩,摇了摇头,没趣地独自走向泉边。 此时热气复起,白雾腾升盈尺,没到了洛思凡膝盖。 “好东西啊,江宗主!” 洛思凡掬起一捧白稠的石乳,感叹道,烦心的事儿一下都抛在脑后。 这石乳是地火暗河交侵,于岩层中锤炼万年而成的乳状石液,混合了暗河蒸凝而出的水液精华,地穴中不知窖藏了多少万年,才碰巧渲泄于此。 池液之中,不但蕴籍出了天地阴阳之味,更有浅淡悠长,生命原初蕴发的活力,生机。 洛思凡麻利地将青衫一脱,两女眼前一花,一个光溜溜的健美背影扑通跃进了石乳温池中,溅起了一幕水花。 “舒服!舒服!” 洛思凡大喜出声,在石乳池中翻滚飘荡,四肢百骸都散发出欣喜之意。 两女在岸边隔了数丈对峙,此时都有些茫然,看着洛思凡露在水面的隐约黑头。 大呼小叫不停,洛思凡手脚挥动,直奔石乳池的中间深处而去。 咕噜一声,白雾中隐约的黑点隐没在了石乳液面,洛思凡竟是一个猛子深深扎了下去。 第128章 气穴秘道 温池上的白雾渐浓,高度从膝盖上升到了腰际。 原本不以为意的两女,渐渐有些心慌。 更糟糕的是,此处石乳竟有隔绝灵力探查的效果,江常素的元婴之力,在水下一丈之后被消磨到毫无所觉,一片混沌。 “林长老!” “林晓芝!!” 江常素与林千秀互不搭理,这时脸色一变,各自出声。 声波迫得白雾散乱,在洛思凡没头之处荡出了一片视野清楚的空洞。 水面上一片寂静,哪有一丝有人活动的影子? “不好!” 两女俱是心中暗呼,互别了一眼,默契地各自伸手除衫。 一边脱着,一边火药味十足地互相打量,不约而同地默默挺胸凹腰,互比大小长短。 洛思凡既不在此处,两人都有些放飞自我了。 江常素终究是境界高出太多,况且早看过了林千秀的底细,毫不犹豫。 林千秀尚在咂摸眼前惊艳的肉身,江常素纵身一跃,已身临池面,从池中心一头扎了下去。 “珠圆玉润,老妖精一个!” 林千秀讨厌归讨厌,但江常素在她眼前落落大方地一览无余,曲线惊人,肥而不腻,害得她脸上一热,差点把脸转了过去。 愤愤念叨着,林千秀纵身入水,也向池中间划拉而去。 池液白浊,不能视物,一股强劲非常的浮力托着两女,感觉比寻常湖水诡异了许多。 两女只能靠着灵视之力,摸索着潜向池水深处。 林千秀肉身给力,后来居上,在水下十丈处就赶上了前方的江常素。 两女灵境互知,池液的轻微波动亦传来了对方身在何处。 各占一方,两女倒是乖觉地齐头并进,向下潜入。 白浊之中,一点光明乍现。 两女惊讶过后,手足纤腰摆动更急,争先向那池底的光源处潜下。 潜水时久,两女亦启动了内息,各运功力,在宛如铜钟倒扣,越来越窄小的一处深洞中越靠越近。 光源之力仿佛能穿透稠白的石乳,两女的眼前愈发清晰。 不消多时,两女竟挨挨擦擦,被石壁挤迫得偶尔互相碰触。 石乳强大浮力推挤的肉身,在两女眼前更是纤毫可见,脂光闪动。 林千秀狠狠瞪了一眼江常素晃动的软肉,石乳之力,如同束胸般推波斩浪,勾勒出一幅令她眼热的动图。 正待加速向下,甩开双目灼灼不怀好意的江常素,那边玉手一紧,却是被江常素刻意抓住了。 江常素轻笑着摇摇头,示意林千秀不可擅自行动,强拉着她,同进同出。 林千秀挣脱不得,只好气闷地与江常素两手相牵,协调着手足腰身之力,向形如池底的一处莹白石穴沉下。 异光透亮,两女宛如虚空降临的飞天玉女一般,穿过丈许的一处洞口后,不约而同,心脏剧跳了一下。 池底就是一处数十丈方圆,高不过两丈的封闭石穴,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哪来洛思凡的一丝影子! 林千秀心头一沉,莫名焦躁起来。虽然洛思凡的所做所为,恨得她做梦都想着给他扎上几个窟窿,但洛思凡诡异地失去踪迹,她却是一阵难以自持的心悸。 那一瞬间,林千秀心态大乱,思绪纷杂。 江常素乍惊之后,却是冷静多了,双眸冷冷扫过光亮入微的巨大石穴,思索着异常之处。 未几,林千秀惶然中感受到几下异样的牵扯,抬眼望去,迷离中看到江常素略显嘲笑的俏脸。 江常素那几下大动作,分明是想告诉她什么。 林千秀犹豫着,随江常素气人的表情动作,看向她示意观察的所在。 石穴底部,似乎沉积了万年的白色膏泥,乍然望去,并无任何不同。 江常素催促不停,林千秀耐着性心观察她示意之处,渐露出些惊讶与喜色。 膏泥极浅的起伏,在细心探查下,竟组成了一幅极与人行足迹肖似的图景。 足印消失之处,极有可能便是洛思凡存身之地了! 江常素见她似有所悟,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将林千秀顺手一扯,两人循着那疑似的足印,缓缓游下。 林千秀乖巧地不做任何挣扎,这次她任由江常素主导了。 石穴底部光亮耀眼,那些膏泥又是紧实,足印似有似无,若不是江常素冷静细心,林千秀的确难以发觉此处的异常。 除掉心中犹有些不甘,林千秀眸光扫过专注前行的江常素,倒是没了那些郁积的恼恨了。 两女腰肢轻扭,如同两条情趣各异,相伴同游的大白鱼,沿着池底膏泥的足印游向石穴的一侧。 足印没处,晶莹白滑的石壁上,两女竟看见一面倒扣的镜子,随着石液晃动,镜中两人的身影亦在扭动不停。 江常素伸手探近,纤纤玉指,在触到镜面时感觉异样,再用力一伸,竟是齐腕而没,手已伸入镜面之外。 两女相视一笑,原来,这面所谓的镜子,不过是水中的气穴与池液相接之处。 大小近半米,一人足以轻松穿过此处,到达另一面的气穴。 两女的神情俱是一松,江常素不客气地将握住林千秀的手一甩,率先探入了气穴之中。 由胸及臀,两条玉腿轻弹,江常素轻松钻入了气穴,留下林千秀一人。 无暇多想,林千秀紧跟着江宗主足底,半是兴奋半是忐忑,破入了气穴之内。 呀地一声轻呼,林千秀莽莽撞撞地,与江常素停在前方的肥腻香软挤了一个满满当当。 江常素手扶脚踩,在一条几乎竖直向上的窄小甬道中停驻观察,没想林千秀一头撞了进来,将两人卡了个紧实。 两人都发出了意外的轻呼,大感狼狈。 江常素赶紧手足并用攀爬向上,甩开了臀上的异样。 林千秀当头吃了一记,羞怯难当,抬眼看见江宗主嫌弃地扭臀而逃,在后慌乱地低声向江宗主道歉。 江常素郁闷向上,心里惦记的却不是林千秀的莽撞。 她之所以甫入气穴便停住,却是感知到气穴中大为不对。 长久隔绝于外,气穴中显然已另成一处与外界回异的存在。 不仅气息大异,隐隐地,江常素直觉气穴中存在着某种与她紧密相关之物。 元婴之境放至极处,她也只探查出范围减半的气穴景况,似乎某种存在已压迫到她的元婴之力。 她谨慎地停留数息,却没想被林千秀一头撞上了。 第129章 造访异穴 屁股后吊着林千秀,即使洞中光线暗淡,江宗主自觉地手足并用,想把身后那人甩远一些。 林千秀乖觉地拉开距离,免得抬眼便受到刺激。 甬道先上后斜,江宗主没空再去顾虑,一股脑儿上前,不多时眼前便开阔许多。 双掌一撑,江常素纵身跃出。 不巧的是,斜下的出口此时鬼鬼祟祟探出一颗人头,正对上了乘势下冲的江宗主。 江宗主轻叱一声,已发现来人就是洛思凡,呆呆傻傻地看着洞中涌出条大白鱼般的大美人。 江常素警惕极高,蓄势待发,瞬息间不得不将双掌一收,咕噜滚落而下。 洛思凡再傻也知道伸手去接了,啪地一声轻响,将滚落下的江宗主稳稳抱住。 他本是听到甬道中有怪响,轻手轻脚潜到此处窥视,没想一冒头就抱到了江宗主。 两人大眼瞪小眼,在光线幽暗的洞中僵住了。 “江宗主,您怎么也来了?还…” 洛思凡下意识便问道,两手勾处,滑腻得差点脱手,被石乳浸过,抹了一层轻油一般。 “还说我!” 江常素有些害羞,更多的是恼火。若不是洛思凡不声不响就钻到这鬼地方,她俩能冒着危险紧追而来? 左手没好气地向洛思凡一掀,手掌方才扬起,江常素脸色大变,手臂宛如失控般没了方向,软软搭上了洛思凡的脖颈。 江常素轻咦一声,在洛思凡手中不正常地抖了数下。 “你也发现了?此处气脉被封,刚来时是这样。” 洛思凡觉察到江常素的异样,他刚经历过,一看便知,抱紧手中滑溜欲坠的人儿,幽声解释这洞中异象。 江常素心中激荡,连试了数次,果真如同洛思凡所言,气脉,道身恍如失踪了一样,在此地全然不觉。 甬道出口,林千秀这时亦爬到了近处,还听到了洛思凡,江常素传来的对话。 “林晓芝!你在那边出了什么事?” 林千秀撑住洞壁,免得滑了出去,惊疑中向洛思凡,江常素询问道。 “你先别进来!洞里有些诡异!” 洛思凡见林千秀居然也来了,一阵头大,赶紧向甬道喊道。 “好吧!” 林千秀无奈答应了,趴在甬道内,心情焦躁,强忍了蹦出去的冲动。 如今洛思凡与江常素两人,光溜溜地共赴危难,她不仅担心,更是操心。 “既是这样,你为何不早些出去!” 江常素修养再好,也忍不住埋怨起洛思凡。 洛思凡并未出言辩解,嘿嘿一笑: “不急,我先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言毕,林千秀竖着耳朵,就听到了洛思凡的走动之声。 “你先放我下来!” 江常素的娇嗔声响起。 “不急,宗主刚来还不适应,等血气运行旺了,我再松手不迟。” 洛思凡漫声回应着,一字不落进入了林千秀耳朵里。 明知对话的内容实属正常,林千秀还是气得掌中发力,狠狠按住了甬道石壁。 不敢想脱离了她的听觉之外,这本就打得火热的两人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江常素骤逢异变,气血翻涌,的确是一时酸软无力,也不再嘴硬了。 洛思凡似乎已将此地勘察得很熟悉了,手抱江常素,脚下轻快,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江常素的元婴在此亦大受限制,以肉眼不停扫视身处之地。 模糊地看到此地是一处寻常洞穴,就是过分圆整了一些,像是个倒扣的大碗。 直径不过二十丈,地面铺满了细砂,还泛着隐隐水光。 就是穹幕上如同星空般闪烁着微芒,江常素竟吃不准到底有多少高度,她总有些在山顶遥望夜空的错觉,星辰遥远,触不可及。 “林晓芝,这洞顶上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江常素有些迷惘,喃喃问道。 洛思凡轻叹了一声,对江常素的眼力有些佩服: “江宗主,可不就是些星星吗?好看吧?” “星星?” 江常素觉得洛思凡在拿她打趣,一个埋藏地下百丈的石洞中,怎可能有星星给你看? “林长老,你不要信口胡扯,我可没什么心情在这陪你看星星!” 江常素转头凝望洛思凡端正的侧脸,半带调侃半是埋怨,语声轻软。 洛思凡淡淡一笑,低头瞥了江常素一下,那明眸圆睁着,吃定他一样眨都不眨的,倒映着洛思凡熟悉的星河辉光。 林千秀隐隐听到两人语气有异,扯起什么陪你看星星,双手一软,眼里泛酸,差点滑下甬道。 她几时与洛思凡如此调笑过?简直就是她无聊翻看过,随手便扔的话本无脑台词! 如今却活生生灌入了她的耳朵里,她几乎动念捂住双耳,免得再让那些幼稚可笑,恋奸情热的打情骂俏声再度袭来。 洛思凡熟门熟路,踩上了石洞一侧尽头。 声音有异,像是从浅池中抬脚站上了一处干燥的石面。 江常素迷惑不解时,洛思凡轻拍了一下她的臀部: “江宗主,你先站上一会!” 弓腰轻放,将咬牙瞪眼的江宗主的腿儿摆上了石面。 江宗主玉足踩地,还真是一处平滑干燥,凉意森森的石面。 洛思凡抬身站起,左手自然而然地滑到江常素的腰窝处,用力一搂。 江常素气血不稳,下肢酸软,这一下半倚在洛思凡怀里,人倒是稳了,省力了,可那全面接触的异样感,却是让江宗主有些头晕心跳,不自觉地发出了些咦唔之声。 “站稳了!” 洛思凡专注地直视前方岩壁,还当江常素气血紊乱,随口嘱咐了一声,绕着腰肢的手臂多陷入了几分。 江常素足尖划地,差点就被洛思凡扣腰提了起来。 被挤迫得气息粗重,江常素恼得皱眉,瞪着洛思凡的下巴颏儿,就想扬起软手去捶开那烦人的胸口。 洛思凡全然不觉江常素那些小动作,嘴唇翕动,滚落出些含义不明的话语,右手前伸,在身前石壁上写写划划,用神地勾勒着石壁上的线条。 江常素眼角余光扫过,本把洛思凡这一套当做装神弄鬼,戏耍她的把戏,却在某一瞬间停下了手掌,与洛思凡一样,出神地盯住了石壁。 “没声了?他俩在干嘛?” 被俩人细碎暧昧的声响撩得疑心大起,极尽金丹耳力的林千秀咬牙暗忖着,听到难受,不听更难受,此时的林千秀,狠狠瞪着甬道出口,动念欲出。 什么修为被锁,气脉不通,怕不是一对狗男女合起伙在戏弄她吧? 身为林家长女,堂堂郡主,她怎么就从没听闻过如此诡异之地? 第130章 玉室金棺 随着洛思凡手势动作,平平无奇的岩壁上,星星点点,亮出让江常素屏息瞠目的奇妙辉光。 一闪即逝,此起彼伏,在两人身前的石壁上渐渐如同一条条光蛇般灵动出没,流光溢彩。 一座拱形的光门,随着洛思凡将手放下,出现在两人面前的石壁上。 江常素似乎被那组成光门,明暗闪没的成百上千条光蛇迷住了,不觉玉臂轻扬,缓缓伸手探向前去。 光门中的青黑石壁看似坚硬如常,江常素的纤纤五指却直伸了进去,没到手腕。 江常素这才惊起轻呼,如避蛇蝎般把手抽回,定神看去。 光门明亮的光彩闪动下,江常素的玉手转动如常,并无一丝异样。 “这是怎么回事?” 江常素如梦中乍醒般神情异样,侧头质问起身边笑容可恶,似在看她笑话的洛思凡。 “没什么啊,就是一条墓道之门而已。” 洛思凡淡定回道,手上用力将她一搂。 “走吧,让我们去拜访拜访这位前辈。” 挟着神情迷糊的江常素,洛思凡眉头一皱,径直撞入了光门中的青黑岩壁。 光门压迫下,江常素没来由的心虚生悸,虽忍着没叫出声来,却是转头就紧紧搂住了洛思凡,似乎贴紧了他才觉得安全一些。 脖颈交接,一丝空隙都无,江常素毫不客气地将自个与洛思凡揉成了一块。 洛思凡感受到她从头到脚,无法自持的轻颤,没奈何地锁紧了手腕。 青黑的石壁随即吞没了洛思凡的背影,与此同时,光门绽放,大亮了一瞬后渐渐暗淡。 洛思凡稳稳站着,并没理会身后光门的异样,他的眼睛,已被身前的瑰丽吸引住了。 万千星河,飞掠向后,或近或远,无穷无尽,虚空的黑色填满了星云,星河间仙人也难逾越的距离。 洛思凡赤足所踩的,非虚非实,似有若无,仿佛一朵黑云,承载着他俩瞬息中掠过了无尽星河。 轻轻叹息了一声,洛思凡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此情此景,勾动了他失神数息,回到现实中,他不免同情起幻境的主人来了。 场景炫是挺炫,不过一幕幕幻境罢了,可见墓主的执念之深。 洛思凡的所料不差,此地墓主,还就是一个与仙界关联极深之人,不知怎地,却沦落到了云洲凡界,还陨落于此。 江常素埋首在他颈下,没等到令她害怕的场景发生,在洛思凡温热的肉身上心情渐好,终于鼓起勇气,偷偷睁开双眼。 少不了被眼前掠过虚空星云吓得一抖。 “醒了?” 洛思凡被她那一下抖得直晃,索性又拍了一记。 啪声响亮。 “醒了就下来!” 元婴之体的肉身,对洛思凡来说,还是相当沉手。 江常素反而夹得更紧了,双足直往上蹭。 “不要!这是什么鬼地方?!冷嗖嗖的!” 破罐子破摔,江宗主脸也不要了,反正屁股都被打了,干脆赖上了洛思凡。 仙界之景,即使只是幻境,对于修行到元婴之境的凡人来说,神魂上的境界凌压,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悚然的。 “幻境罢了,江宗主,你就当自个在做梦,梦游仙界,别太当回事。” 洛思凡还真有点累,江常素太不老实,晃个不停。 “你不会在骗我吧?!” 江常素半信半疑,挠过洛思凡的脸,认真仰视着。 “江宗主!我小小一个筑基,在这都没事,还能害了你这元婴大修士不成!” 洛思凡累得手臂肌肉鼓张,皱眉向着江常素,无奈吐槽道。 “好吧…” 江常素感受到他的手抖,脸上微微一红,绷直了双足向下试探。 足尖蹭到实地,尝试了数下,才狠下心把身子落了下来。 两眼犹是不敢去看足下的吓人场景。 “放心站稳了,我俩其实一直都没动,前后左右,都是些墓主人搞的一些花把式,一会便好!” 洛思凡舒了口气,将搂住江常素腰际的手一松。 星云既没,虚空无尽,两人身边的景色又是一变。 漆黑一片,空洞幽深。 刚刚才忐忑落地的江常素,吓得一激灵,反射性地故态复萌,嘤声尖叫,腾身又要往洛思凡身上扑过来。 洛思凡手脚酸软,哪禁得她再来一遭,还没等她足跟离地,抢先将腰一弯,把挣扎乱动的人搂紧了。 “别叫了,我的姑奶奶!” 洛思凡愁眉低喝,全然不管用。 手忙脚乱中,干脆循着乱蹭的脸蛋,狠狠将喘气尖鸣的嘴儿堵住了。 交缠争执中,洛思凡堵到她连一丝气儿都泄不出来,唔唔声中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瞪住了洛思凡。 人倒是为此安静了不少。 虚空的无尽黑暗中,一处光点急速放大,驰近。 仙云缭绕,云音渺渺。 洛思凡两人姿势奇特,此时都忘了身在何地,做着何事,双眸转向那处奇妙的光点。 极小又极大,极远又极近,看似无所有,恍然中又揽尽万物。 江常素眸幻七彩,神情呆滞,一时竟已茫然。 洛思凡心驰神往,眸光微闪,亦是有些失神了。 一处沛然世界,轰然无声扫过两人所处之地,光影急速闪动后,一幕场景,在两人身前渐渐凝住,不再有所波动。 那是一处穹顶高起如冠盖,白壁无瑕,透彻如镜般的墓室。 明珠煌煌的墓室高台上,一座泛着金属光泽的棺台,寂然躺置着。 洛思凡两人奇特的相拥之姿,在明镜般的墓室地面,墙壁,反射出成千上万的影像。 饶是洛思凡看见了,也有些辣眼。 江常素此时也回过味了,红着脸捶打起洛思凡肩膀。 软软绵绵地,在墓室中回荡起声声轻响。 见江常素恢复正常,洛思凡费力错开两人吸到紧贴的双唇。 啵地一声闷响,又在墓室中回荡了数息才停。 “林长老!你,你刚才为何那样?” 江常素又羞又恼,擦着嘴时,还不忘在成千上万的镜面前捂住了要害。 骤然间回到了光天化日般明亮的地方,纵然是合欢宗主,也有些吃不消了。 何况还有副明晃晃的棺材在一旁陪衬。 江常素打死也不敢想象会在如此尴尬的地方做着令人尴尬之事。 洛思凡无奈摇了摇头,显然,江常素已忘了虚空降临,仙界迫近时吓到丢魂失措的事了。 “是你自个扑上来的,江宗主!在下可是被你强行按住才…” 洛思凡一脸为难,欲语先羞,干脆甩锅给了江常素。 第131章 祖师铭文 “是么?” 江常素看洛思凡理直气壮的,反倒是心虚了。她当时吓得神魂一黯,那点记忆还算清楚,醒觉之后,就身在此地了。 洛思凡认真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笑意。 “你!” 江常素拿捏不住,直觉不对,却又毫无凭据,气得将洛思凡狠捶了一记。 洛思凡唉哟一声,忍痛瞪向江常素: “江宗主,你气血健旺得很呢!自个走吧!” 随之愤愤将手一收,去揉自个胸口。 江常素晃了一下,稳稳站住了,才晓得自家的确气血运行已如平常。 高兴之余,懒得再去追究,江常素拿出宗主身份,静心宁神,开始打量起墓室中的陈设。 不再事事倚赖洛思凡,江宗主信心大增,恢复了九成机灵劲儿,将墓室的大致形状看了,心有灵犀地动念变色。 “林长老!你看这墓室形状,像个什么?” 江常素强抑着心中激荡,两眼放光,望向洛思凡。 洛思凡对她的情绪起伏,感知得一清二楚,装傻道: “江宗主可是看出什么门道了?这墓室的形状,的确像是人为,上尖下圆,我觉得,像是某种冠冕之类的东西。” 江常素原意就并非要问他的意见,接过话茬,一字一句,笃定十足道: “林长老眼力还行,不过,这墓室形状,本宗主知道有一物,与它有九成九的相似!” 一路上稀里糊涂被洛思凡摆弄,江宗主妙手偶得,心中大喜,自然要在洛思凡面前卖弄一下。 洛思凡惊讶望来,露出好奇之色,江宗主这才吐出实话: “林长老不知才是正常,这墓室形状,不是他物,而是一枚莲子。据传,我宗祖师正是由一枚莲子孕育而出,这莲子,就此成了她的随身至宝!” 江常素的神情随着话语渐出,端庄凝重之色渐浓。 竟沿着墓道正中,一步步赤足而行,凝望着高台上的金色棺椁,有些忘我了。 “此处停厝的,除了本宗祖师,还能有谁?” 江常背对洛思凡,喃喃轻语,随后便缓缓跪下,伏地大拜。 洛思凡感知到她此刻的心绪,的确是肃穆已极。 但江常素那撅起的妙态实在撩人,洛思凡绮念一荡,傻傻呆望,失态到与此间的庄肃之景不太谐调。 墓室玉壁上光纹流转,似是觉察到洛思凡不甚健康的心态一般,一缕缕白光暴射而出,闪得洛思凡眼前一花。 “见鬼了!” 洛思凡急得抹了抹眼,墓室近万年没开启过,居然还有机关? 幸好那些白光意不在他,也没啥伤害力。 只是,等洛思凡闪花的两眼复明,看清楚眼前的异变时,尴尬得差点赤脚抠地。 白光缠绕着撅臀肃穆的江常素,从颈到脚,流如软帛白丝,形如裙袍,将江常素裹了个严严实实。 费了这么大功夫,就为了挡住洛思凡享受眼福? 洛思凡直呼荒谬,江常素却是欣喜不已。 “谢过祖师关爱!” 摩挲着如有形质,流溢在指缝中的玉色光纱,江常素惊喜中对宗门祖师仰慕到了极致。 连瞟向洛思凡的目光都明显地有些不屑了。 有宗门祖师撑腰,她不必委屈自己再让洛思凡狂吃豆腐。 江常素盈盈站起,气质高华,白光饰做流苏,玉裙泄地如曳,向着金棺轻移而前。 洛思凡厚着脸皮跟上,他倒想看看,这棺中埋葬的,到底是哪位品味如此独特的仙界中人。 金棺下的玉台高约尺许,横平竖直,工艺精湛,玉台之前,并没什么供桌香台之类的物事。 江常素在金棺头部站住,依着她宗门习俗,再度跪下拜祭,轻声念诵着些诘奥难懂的话。 洛思凡不习此礼,亦无意向这位宗门祖师献媚,只是靠近了,仔细打量玉台金棺上的细节,寻找些有用的文字符图。 “此念难销,思我故园。” 玉台上的浮刻,花枝缠绕,云气森森,洛思凡竟不觉从那繁复的刻纹中读出一句话来。 江常素闻言,白了洛思凡一眼,转头还是一副祖师棺前乖巧的样子。 她只当洛思凡故弄玄虚,吸引她的注意。 洛思凡回味自己刚出口的那句话,再去凝望玉石纹刻,却是一头雾水了。 好像刚才那句,纯粹是鬼使神差下才脱口而出。 挠挠头,洛思凡不解地继续绕着金棺行走。 棺尾浮刻一处风景,人物模糊,洛思凡若有所思地盯了数息,忽然神魂烦恶欲呕,赶紧转去了金棺另一侧。 纹刻类似,洛思凡照旧呆了一呆,不觉又说了一句: “昔我往矣,丹草萋萋。” 丹草?洛思凡心中一动,再看那花草缠枝的浮刻,隐隐有了些熟悉感。 江常素见他换了方向,依旧神神叨叨在身边碎念,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洛思凡嘀咕着所见的异状,无视江常素的厌烦脸色,硬是转到金棺头部,颇怀期待地注目其上。 若说金棺玉台上有什么重要信息,恐怕这金棺头部最为要紧了。 的确,此处玉台,金棺上,明明白白都刻得有大小不一,排列规整的两幅字。 一点多余的其它纹饰都没有。 令人郁闷的是,这两幅字,洛思凡一个也不认得,甚至连福至心灵,脱口而出的神妙也久等不至。 洛思凡耐着性子,死死瞪着面前恼人的文字。 江常素念祷完毕,斜斜瞟了挤眉瞪眼的洛思凡一眼,丰腻动人的唇角轻轻弯起。 “林长老,怎么,读不出这些字了?” 玉手轻挽,江常素仰着螓首,调笑起洛思凡的所做所为。 洛思凡灵感俱无,从江常素的语气中寻得一丝暗示,不由有些惊讶地看向江宗主: “江宗主似乎认得这些文字?在下佩服,佩服!” 江常素点了点头,眸光中闪动着几分得意之色,淡淡回道: “这本就是祖师自创,我宗秘传文字,身为宗主,我如何能不认得?” 原来如此! 洛思凡恍然大悟,难怪自己如看天书,这金棺头部,竟然用的是自创秘文。 “我还当林长老无所不能,神通广大,连祖师秘文都能一望即知。” 江常素叹了口气,还在挤兑洛思凡。 “宗主那可太抬举在下了。” 洛思凡挤笑虚应了一句,还是关心棺首上那些合欢宗秘文内容,俯首向江宗主虚心请教: “江宗主,上面这些文字,可是纪念贵宗祖师的铭文?在下可否听闻一二?” 第132章 一吻万年 江常素撇了撇嘴,这人方才还对着祖师金棺念念有词,真考验起来便露馅了。 合欢宗的宗门秘文,一般人的确是难以参透。 不过,林晓芝卖弄出糗,多半也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吧?江常素表情不屑,暗地里却是不争气地有点小兴奋。 却不知金棺两侧,花枝云气浮雕内隐藏的乃是仙界文字,洛思凡仙魂有感,才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如此,林长老你便听好了!” 江常素凝目金棺玉台,脸色一肃。 “棺面上的几个大字,写的是祖师她老人家的名讳,上玉下璃霜,玉宗祖她老人家,孕出玉莲,肇始本宗,林长老,你既挂了本宗长老之名,不可对她不敬!” “玉璃霜?玉璃霜?” 洛思凡喃喃反复了几次,似有些为这名字打动。 忍不住皱眉抚额,神魂激荡中,不由自主向身前的金棺俯首弯腰,深深拜了三次。 江常素见他态度恭谨,亦不去追究他擅称祖师名讳,神魂不属的怪样了。 等到洛思凡站定,江常素目光转向玉台正面那一幅细小字迹,不甚流畅地轻声解读: “墓有重开日,人无再少时,彼时君子,有缘相见,揭我棺盖,赐尔一见,本座容颜,如余三分,亦可倾城闭月,入君春梦留痕。” 江常素吞吞吐吐将那些细小文字读完,大感错愕。 文字郑重地刻在玉台正面,内容却仿佛玉璃霜开的一个玩笑。 命人揭棺,赏鉴,万年之后,玉璃霜还想着凭藉姿色春风一度,扰人清梦? 确定不会是一具腐尸枯骨,吓得人做恶梦? 江常素还在迟疑要不要遵从祖师遗命,那边洛思凡浑浑噩噩,着了魔一般,错动双腿走近金棺,伸手便按上了棺盖。 一声清吟,从棺盖交错之处响彻墓室。 “不可!” 江常素猛然醒觉,便要出手阻止。 光纱玉袍,此刻却突变成了一具牢笼,将江常素束缚得难动分毫。 大骇之下,江常素挣扎不已,徒然向洛思凡奋力伸长着玉臂,极力想将洛思凡掀向一旁,无奈指尖乱晃,离了洛思凡足有尺许。 “小心!这棺中怕是有诈!” 江常素再顾不得给本宗祖师留下颜面,变脸喝斥起着了魔一般,全神贯注推动棺盖的洛思凡。 金属棺盖轧动的沉重刺耳之声,响动不停。 洛思凡无视江常素的呼喝跳脚,全力推棺,低下头,两眼放光,出神地盯着那一丝丝渐开的棺缝… 随着棺盖渐开,洛思凡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挺直的腰杆弯得越来越低,整个头面,如痴如醉,向着棺中之物压低,凑近。 不一会,洛思凡整个脖颈都陷入了金棺之内。 一些古怪的细碎声响,从半开的金棺内传了出来。 江常素此时早放弃了挣扎,心灰意懒,仍旧被那剥啄而起的阵阵声响刺激到双眸瞪圆,怒气飙涨: “林晓芝!你给我住嘴!” 江常素恶寒到浑身发麻,独剩下一张嘴儿歇斯底里破口大骂着还有些知觉。 她实在是想不到,为何洛思凡对一具死了上万年的棺中枯骨还能下得去嘴。 缠绵剥啄之声,如胶似漆,瘆得她几欲癫狂。 当然,洛思凡所闻所见,远远没有江常素臆想的如此不堪。 从头至尾,洛思凡都保持着神智清明,对自己的所做所为,一清二楚。 来自仙魂的强横力量,主导着洛思凡的一举一动,不过他本人,倒也不非常抗拒,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无它,棺中的人儿,不仅美得惊心动魄,而且还会主动索吻… 棺中的玉璃霜,初看是一具冰冷的玉雕,细眉斜飞,凤目微暝,鼻挺唇薄,脸形五官极为立体,美艳慑人,恍如沉睡中的帝子。 待到洛思凡不情不愿,被强按着触上那唇上的冰寒,血气氤染,玉璃霜粉白的冰唇竟然腾地一热,变得朱红温润起来。 唇起,香溢,洛思凡口鼻中涌入一阵阵幽馥沉醉的香气,犹在迟疑的双唇,被玉璃霜复苏后出人意料的唇齿夹击,霎时沦陷。 修长轻翘的睫毛不知何时已悄悄睁开,凤目中幽蓝的双瞳,默默凝视着寸许外洛思凡张惶失措,半是惊疑,半是沉醉的俊俏脸庞。 洛思凡满腹的疑问,此时无暇说出,唔唔连声,似在挣脱,又似在主动逢迎。 就连洛思凡自个都不太明白下一步想干啥,脑中浮想联翩,大半倒是沉浸在玉璃霜的声色索取之中。 洛思凡扳住金棺壁缘的双手,青筋暴起,强制着自己不可纵身跃入棺中。 “有完没完?!” 江常素的连声叫骂毫无作用,人也累了,干脆闭上嘴,暗自抱怨,焦灼看着洛思凡在棺外力道渐竭的肉身。 虽然不清楚金棺内部景象如何吓人,但洛思凡踮起的足尖,肌群紧绷的肉身晃颤不停,着实令江宗主大感不妙。 棺中的怪物,明显是在借此汲取着洛思凡的血气精华,迁延时久,洛思凡似乎已到了崩溃边缘。 “好色忘命!咎由自取!” 江常素动弹不得,唯有眸中泛光,气得埋怨起洛思凡自寻死路。 殊不知洛思凡的肉身竭力,却是用在抵御玉璃霜的唇齿诱惑。 良久,洛思凡已渐觉麻木,僵伏难动,延至唇舌间亦失了控制。 玉璃霜似乎也厌足了,舌尖一扫,荡开了两人之间时距离,依旧仰躺于金棺底部,吟吟笑意,在明艳动人的玉颜上漾开。 幽蓝的双眸,片刻未离开洛思凡的脸上,似要看透他的神魂一般。 洛思凡此时有空问话了,但唇舌麻木,难动分毫,唯有眨动眼皮,表示自个有太多疑问相询于她。 “洛思凡…” 玉璃霜朱唇轻吐,勾心动魄地吟出了洛思凡的名字。 口音虽有些古怪,却明明白白是银霜帝国境内方言无疑,洛思凡听她的语气,不但知晓他的名字,还是一名与他牵扯颇深的熟人。 洛思凡心中更奇,对着鼻息相闻的美人,狂眨了几下眼皮,犹如骨鲠在喉,欲问难言。 玉璃霜一点也不焦躁,反是慢悠悠地欣赏着洛思凡的表情,动作,一副看不够的样子。 第133章 宗祖气晕了 洛思凡被她要吃人的眼神吓到心里直咯噔,暗暗叫苦。 虽然长吻下来,不缺胳膊不少腿,洛思凡空空落落的,总觉体内空虚,少了点东西。 玉璃霜舔了舔嘴唇,似乎看出了洛思凡的疑心,笼在白裙中的玉手抚上了洛思凡的脖颈,眼波流转,柔声低诉: “妾身守候万年,郎君痴心不改,你我两人仙缘未尽,浮萍飘聚,千万里外终得一聚。妾身对郎君所赐的见面礼,满意极了。” 玉璃霜需索的,乃是洛思凡体内残留的天地炁气。 方圆城奉养滋润了数百玄天美女后,洛思凡残余的天地炁气还剩了三五成,在此地,被留念复生的玉璃霜唇咬齿啮,吃干抹尽,全数转化成了她的生机。 “郎君的味道,仙韵纠缠,似乎还别有一些际遇呢…” 玉璃霜意犹未尽,勾手搭肩,凑近了,挺直的鼻尖在洛思凡脸上划过,深深细嗅。 洛思凡重铸剑体,消耗了不知多少鹿公的绛珠灵草,玉璃霜恋栈的味道,正是绛珠草液的余香。 洛思凡虽不能言,被玉璃霜的连番操作,言语惊得神魂震动,锁锢中的仙魂,更是震颤得雷击电闪,泄出了几缕藏匿的气息。 “你识得我?” 洛思凡口干舌燥,嘶声道,肉身气血渐渐回润,终将满腹不解问出了第一句。 眼中犹疑,流光晦恻,玉璃霜此人,的确挑动着洛思凡记忆深处的洪流,只是他尚未把握到其中细节。 “识得,当然是再识得不过了!” 玉璃霜微怔之后,咯咯低笑,如玉的指尖肆意向洛思凡虬起的胸前划上,抚弄不停。 江常素在金棺外听得毛骨悚然,万年之后,棺中的玉宗祖难道已尸变妖化? “识得就好,在下多有得罪了,前辈勿要放在心上。” 洛思凡如今已能动弹,却只能憋着不动任由玉璃霜的手指轻薄,深怕举止不慎惹恼了这位万年宗祖。 不管玉璃霜如何主动,俯身下嘴,终究还是他开的头。 “别叫我前辈,我还没你老呢!” 玉璃霜语气娇嗔,指上忽然用力,将洛思凡一掀而起,随后梳理身上的白裙,跃出了金棺。 洛思凡捂胸退了数步,皱眉心悸,玉璃霜指上的暗劲,戳得他胸闷气喘,出手显是带了怨气。 江常素傻傻看着从金棺飘然而出的玉璃霜,白裙飘飘,美艳华贵,毫无鬼魅的阴森,意外之极。 玉璃霜眉尖轻挑,玉手一抹,墓室上的光阵再起,白光闪过后,竟是给洛思凡也遮上了一件光纱软袍。 墓室法阵中,玉璃霜留置于此的一缕魂念,亦被玉璃霜收取回身,将玉璃霜苏醒之前的见闻处置,一一告知于她。 原来,洛思凡与江常素,两人居然光溜溜地合伙闯入了她的墓室。 她留下守候的一缕魂念,不堪忍受洛思凡对江常素的欲念,才施术遮住了江常素的撩人之体态。 玉璃霜冷眼扫过两人,似要挖出什么端倪,随即审视着江常素,白裙曳地,缓缓向困在光纱裙袍中的江常素走去。 才为洛思凡无恙而心头一喜,江常素就发觉玉璃霜神色不善,居然瞄上了自己。 “宗祖大人!晚辈乃是合欢宗七十五代掌门江常素!见过宗祖!” 江常素背生冷汗,无法脱身,在光纱白裙中高声报出自个身份。 玉璃霜不为所动,身为合欢宗宗祖,合欢宗一词,却全然不在她心上。 “恭喜宗祖无恙,复归宗门!江常素今生得瞻宗祖天颜,死亦无憾!” 江常素看她杀气隐隐,不近人情,豁了出去,狂拍了玉璃霜一顿马屁。 洛思凡那边都觉得有异了,江常素向来傲气十足,如此表现,实在是有些不正常。 “玉…前辈!” 洛思凡将手放下,忍着胸闷,朝玉璃霜大喝了一声。 玉璃霜闻声停下,转向洛思凡,杀气不再掩饰: “郎君,还要叫我前辈?再叫一声,我手撕了你这个红颜知己!” 此女喜怒难测,洛思凡刚吃过亏,念及她沉睡万年,脾气古怪些亦属正常,洛思凡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忐忑地换了说法: “璃霜…我这样唤你可好?” 玉璃霜虽不满意,还是轻轻点头: “差了些,先将就着吧!” 洛思凡松了口气,大着胆子道: “璃霜…江宗主与我,擅闯了你的墓室…呃,也不算墓室吧,若是惹你生气,主责应该在我。江宗主她们,毕竟还是为了我的安危才尾随到此。” “她们?那还不止一个喽?” 玉璃霜纤手一紧,抓住了洛思凡话中的要点。 洛思凡哪想得了许多,老老实实将自己受到墓阵引诱,潜入石乳池底,然后江常素,林千秀两人尾随而来的事坦白告之。 玉璃霜凤眼渐眯,将洛思凡的陈述总结成一句,在心中暗念: “两女一男,嬉戏温泉,好你个洛思凡,万年过去,转世都不知道转了多少茬了,这风流性子,倒还是一成不变!” 玉璃霜妒念再起,难以遏止,白裙无风自抖,指节已暗暗捏得发白。 脑子里全是臆想出的洛思凡左拥右抱,温泉滑脂,调笑亲热的画面,与之相映的,则是自家孤冢独棺,冷寂幽暗中苦熬万年的凄楚。 如何能让她止住腾升的怒火,妒意? 洛思凡碎碎解释着,不时偷窥玉璃霜的脸色,渐感不妙。不知哪句话得罪了白璃霜,此女不但见好,反而肉眼可见地脸色渐青,怨气上冲。 洛,江两人提心吊胆地等着白璃霜发作,久候未至,玉璃霜竟是痴了一般,石雕木偶一样静立在那,生着闷气。 “璃霜!玉璃霜!” 洛思凡忍不住轻唤上前,玉璃霜仍旧不动,只有圆睁的双眼稍作活动。 “璃霜,你怎么了?” 洛思凡大为奇怪,索性凑得更近,伸手在美人的凤目前晃了一晃。 玉璃霜又气又急,恨不能将他乱晃的手咬上一口,急怒攻心,胸中的烦恶直窜上喉。 张嘴便喷出一口鲜红的污血,将闪避不及的洛思凡淋了个满头。 玉璃霜两眼一黑,神魂失据,软软倒了下去。 洛思凡吓了一跳,来不及抹去头面上的污血,赶紧将晕厥的玉璃霜抱入怀里。 困缚江常素的光纱白裙,此时亦失去控制,江常素一脸茫然,轻呼“宗祖”,曳动纱裙而来。 “林晓芝!你搞什么鬼?宗祖她老人家怎会如此?” 江常素一肚子不解,顾不得其它,抄起玉璃霜软垂的玉手按向脉门,抱怨着洛思凡。 第134章 裙下之臣 江常素指尖刚碰上玉璃霜的肌肤,便被震弹而开。 “见鬼了!” 江常素皱眉再试,整只手掌被震得发麻,不得不放弃触碰玉璃霜。 洛思凡紧紧抱着玉璃霜,屁事没有,反而是奇怪地抬头看向屡试屡败的江常素。 “老实坦白!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一口一个郎君的叫你?” 江常素不需顾忌昏迷的玉璃霜,寒着脸质问起洛思凡。 自打两人在金棺中卿卿我我开始,江常素就瞅着两人关系极不正常,玉璃霜犯了花痴一样的表情,眼神,根本就毫不掩饰。 洛思凡探手接过玉璃霜的脉门,指尖传来的脉息虽乱,倒还沉稳有力,把心放下了。 面对江常素的质问,洛思凡同她一样满腹疑窦,不知从何答起。 抱着玉璃霜,洛思凡锁锢的仙魂躁动不已,那种微妙的感觉,他更无法诉诸于人。 “我怎么知道?贵宗的宗祖,我也是头一次碰到。” 洛思凡有些言不由衷,回应了目光灼灼,不肯罢休的江常素。 “宗祖的墓室,如此隐秘,林长老,你又是如何寻到此处的?” 江常素怀疑之色不减,继续追问。 “这事,我也觉得奇怪。江宗主,石乳温池中似乎有物召唤,我循着味一直向下,在池底胡乱找了几下,就摸到此地了。” 洛思凡半真半假解释了一番,态度还算诚恳。 江常素对这种不清不楚的解释并未满意,却并未追究,萦绕在她脑中的,是更为关键的疑问。 “此事以后再说,给我老实交代,开启墓穴之法,你又是从何处知道的?” 江常素不依不饶,略带冷嘲地瞪着洛思凡,显然,洛思凡再不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难保她不会当场暴走。 这一天经历的,比她在山中清修百年碰上的事还多,连万年前的宗祖都在眼前复活了,要说与洛思凡毫无干系,打死她也不会相信。 “江宗主,这事嘛,说复杂,挺复杂的,往简单了说,只怕你要说我在忽悠你…” 洛思凡有些为难,洞穴中的满天星光,他识得,那是指星掩月之阵,在仙界常用于葬仪,既可昭示葬者身份,亦可隐藏墓穴,各具神威。 正是指星掩月阵散逸的仙韵,吸引着他潜入池底,发现了玉璃霜的墓穴所在。 江常素贵为一宗之主,仍旧是云洲凡人,他若是太过坦白,不但毫无益处,恐怕还会引祸上身。 江常素见他吞吞吐吐,咬牙斥道: “找简单的说,本宗主自会判断!” 洛思凡点点头,筹措出几句忽悠之词: “在下自幼勤学,人文地理,卜算术数,丹道剑术,阵卦器乐,百家诸技,都爱好这么一些,读书游学,比常人么,也勤快了些。能识得墓穴前摆出的阵法,推解出入墓之道,在下并不觉得有多稀奇啊。” 江常素听得天花乱坠,狐疑地打量着矜然自许的洛思凡: “林长老竟如此博学?本宗主倒是失敬了,若有机会,定会向林长老多请教请教!” 洛思凡伸手摆了摆: “江宗主客气了,在下涉猎虽多,杂而不纯,往往浅尝辄止,哪敢让宗主请教!这指星掩月之阵,既是玉宗祖所为,想必她的卜阵之法造诣深厚。江宗主等她醒了,请教贵宗祖才是正道。” 几句话便将阵法之道扯到了玉璃霜头上,洛思凡的表情,似极为仰慕玉璃霜的能耐。 江常素果然将满腹心思转到玉璃霜身上,凝视着洛思凡怀中沉睡的玉璃霜,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宗祖天纵英才,自然精擅此道。这次如能复归本宗,那么…” 合欢宗被徐原象禁锢了近千年,人众凋零,形将势微,若说江常素没有率众而出,于云洲天下重开山门,光大宗派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慑于白兰之威,江常素周旋雌服于她,平日哪敢做此想法,不过,宗祖既已复归,如有传闻中那般神通,江常素便起了些推波助澜的心思。 “只不过宗祖她…行事有些出人意料啊,莫不是沉睡万年,把脑子睡坏了。” 江常素忽喜忽忧,眉头渐紧,倒是不再去追究洛思凡。 洛思凡怀里嘤嘤轻响,却是气急攻心的玉璃霜在悠悠醒转。 江常素闻声倒退三步,深怕这宗祖醒来时翻脸。 洛思凡不敢松手,鼓起勇气颤巍巍抱着这喜怒难测的美人,俯首看着她皱眉轻哼,一双长睫忽闪着将开。 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又从仙魂中震泄而出,掀得他的灵婴有些迷醉。 细碎模糊的数幕场景,灌入了他的回忆之中,隐约的人影中,某人的身形,气韵,与怀抱中的玉璃霜,有两,三分相似。 洛思凡心中意动,投向玉璃霜的眼光,添上了些许柔色,几分关注。 怀中的玉璃霜,挣动了一下,反而安静了,眉舒鼻挺,气息匀净,一点没有醒来的意思。 一息,两息… 久候仍不见醒,洛思凡无聊至极,连玉璃霜的睫毛都数了数遍。 “要不,你把宗祖她老人家先放回去吧?莫不是离了金棺太久?” 江常素见他抱的太久,玉璃霜的睡姿又有些蹊跷,在旁建议。 洛思凡稍加踌躇,点头称是,横抱的双手便笼紧了玉璃霜,抬足欲行。 脸上微觉异样,洛思凡不经意一瞥,吓了一跳。 玉璃霜凤目圆瞪,蓝眸幽幽,正一瞬不瞬地默默盯着他。 洛思凡手足一滞,小心脏狂蹦了数次才息。虽不至于摔上一跤,但玉璃霜还是在他手中狠狠晃了一下。 “你醒了?” 洛思凡老脸微热,略带歉意。 玉璃霜恍如未闻,连睫毛都不眨一下。 “那,我将你放下?应该可以动了吧?” 说着话,洛思凡便要沉肩放手。 孰料肌骨全然不听使唤,空落落的只剩下了颈上部分方可自主。 “璃霜…” 洛思凡知道是她在搞鬼,顾不上脸面了,苦笑着朝她央求。 玉璃霜唇角轻轻勾起,终于生动起来,洛思凡头一遭从她的眉眼处品味出一丝轻松写意,好看归好看,洛思凡还是暗觉不对,有些发怵。 “本来挺生气的,想着好好罚你一顿,没想你这人啊,还算有点良心…” 玉璃霜心情还真不错,连嗓音都娇糯了不少。 “洛思凡,我决定了,这一次,我来掌握主动,你呢,就乖乖地做我裙下之臣吧!” 玉璃霜眸光闪动,压低嗓音,百折不挠地宣示自家的决心,将那些虎狼之词,一一送入洛思凡耳中。 江常素立在丈外之地,一个字都没听到,只当自家宗祖的花痴之症照旧,又在撩拨洛思凡了。 第135章 偷了一座城 “你倒是先把我放开!” 洛思凡委婉告饶,不想与玉璃霜扯什么“裙下之臣”的是非。 玉璃霜凤目眨动,朝着洛思凡苦哈哈的脸上鼓腮一吹,趁着洛思凡发丝飘飞,眯眼躲闪,玉璃霜粲然轻笑,纵身一跃,落在了地上。 江常素呆望身姿灵动,心情忽然不错的宗祖,在整理裙衫时,流目顾盼,居然向她也抛来一个浅笑。 “宗祖大人!您醒觉过来了!” 江常素大喜,莫名感动到鼻头微酸。宗祖她老人家,正常了? 玉璃霜含笑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她。素手伸出裙袖,大咧咧地将洛思凡的手一拉,拽起人便走。 “洛思凡!来,与本仙子去一个地方!” 还不忘回眸江常素,向她勾勾手指: “你也一起来吧!” 洛思凡踉踉跄跄,被玉璃霜拽到金棺前,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她两手掐腰提起,一屁股塞进了金棺之中。 这金棺高不过半个洛思凡,置身其中,洛思凡却大感凌压,两侧棺壁暗黄泛光,似近实远,头顶上的棺盖,乌云压顶一般森然高远,伸手难及。 玉璃霜随后,轻飘飘纵身进了棺内,江常素迟疑近前,亦是惊叫一声,被玉璃霜伸手一扯,掼进了洛思凡身前。 随着头顶棺盖滑动封上,金棺内洛思凡三人前后挤成一列,洛思凡被两女夹在中间,前温软,后坚挺,动弹不得。 江常素既羞且惧,扭动双腿便想逃开。玉璃霜不满地越过洛思凡肩头,将她狠狠按了回去,轻叱一通: “江常素!枉做我合欢宗掌门了?如此扭捏?” 洛思凡白眼一翻,被两女前后夹击到有些销魂难抑。 白纱光袍这东西,看上去有料,接触便知道了,简直薄如蝉纱,与光溜溜的没啥区别。 “你也给我老实点!待会金棺震动,不要乱动乱叫!” 玉璃霜朱唇就在洛思凡耳垂上,凶巴巴地吐气教训着,空出来的一只手,凌空作符,金棺内壁上黄光大冒,乱窜不停。 棺底抖震渐剧,雷声隐隐,洛思凡前伸的双腿上,江常素颠动晃颤,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免得忍不住发出声响,当众蒙羞。 “玉…璃霜…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思凡是坐过破界金舟的,金棺的响动,气韵异常,让他疑心大冒,喘气颤声质问趴在身后的玉璃霜。 “自然是穿梭万里,回宫喽!洛思凡,你就乖乖地在宫里侍候本仙子!” 玉璃霜施法已毕,欺在洛思凡身上,咬耳低诉,语气中甚为得意。 “不行!我的宝贝还留在外边啊!” 洛思凡惦念自家的蜃珠,焦声吼道。那里面不但有他的全部家当,还放着一个昏睡的沐紫云,他怎么可能把她丢在此处? 玉璃霜不以为然,狠狠扯了下洛思凡的耳垂,嗔道: “什么宝贝?难道比我还重要?” 金棺抖动更剧,雷声渐高转为轻啸。洛思凡又气又急,脸儿煞白道: “玉璃霜!你要是害我丢了那宝贝,我跟你没完!” 玉璃霜脸也冷了,啧啧几声后不悦道: “看把你能的,本事不大,脾气不小…跟以前一个样子!” 洛思凡黑起脸,一声不吭,玉璃霜若不听他的,他根本操控不了玉璃霜这件宝物。 玉璃霜拨弄几下洛思凡的臭脸,洛思凡梗着脖子,玉璃霜不下狠手,连拨都拨转不过来。 叹了口气,玉璃霜弓指往洛思凡后脑勺敲了一记,不情不愿起身。 “又差使本仙子做事!洛思凡,你可记好了!十倍百倍给我还回来!” 洛思凡唉哟呼痛,急摸脑后,虽没肿起个疱,但剧痛难消。 棺盖一开一合,玉璃霜已纵身跳出棺外。 “林…长…老,往后…挪挪!” 金棺颠动未停,江常素大感吃不消了,趁玉璃霜不在,颤着嗓子在前婉求。 洛思凡忍着头疼,挪臀后退,腿上的江常素抖如波浪,快要晕船呕吐一般,又赶紧捂住了小嘴。 艰难挪后不到寸许,头顶的棺盖呯然打开,玉璃霜粗鲁地再度跃进,哐地一声将棺盖合死了。 嫌弃余地太小,玉璃霜挤进来时,皱眉便用力一推… 江常素就是捂嘴也没用了,闷声惊叫,又与洛思凡叠了一个结实,比起先前,更为窘迫。 “抱歉啊!本仙子力道大了一点。” 玉璃霜言不由衷虚应了一句,用以应付火上浇油,恼到侧首瞪她的洛思凡。 洛思凡眼里,她嬉皮笑脸,哪有半分歉意?还别有用心朝洛思凡挑眉挤眼。 “我的宝物呢?” 洛思凡应付着江常素要命的挤压,差点破音。 他当玉璃霜一去一来,是替他拿东西去了。 玉璃霜神情悠闲,淡淡道: “没拿!我又没那本事来去如风,再说,我也不知道你的衣裳放哪。” “那你出去干嘛!” 洛思凡气得咬牙,挣扎着要起身,爬也要爬出金棺。 江常素被他意外错动几下,捂嘴差点气哭出声。 “慢着,别动!” 玉璃霜纤手压住洛思凡肩头,沉重如斯,将洛思凡扣到纹丝不动。 洛思凡打又打不过,动又动不得,气得直嘟囔。 金棺破界的气韵直迫而来,只怕下一息,他就得身处万里之外,担心将蜃珠遗落此地,洛思凡内心焦灼难安。 “闭上你的嘴!” 玉璃霜忽然焦躁起来,厉声喝叱。 洛思凡与江常素都吓得一抖,安静如鸡。 玉璃霜却伏身过来,在洛思凡气到僵硬的脸上摩挲了几下,贴耳埋怨: “洛思凡,我没空找你的宝贝,索性将此界一并带走,你还有何不满?” 玉璃霜这时硬时软的态度,洛思凡大为皱眉,闻言倒是平复了不少他的担心。 张口欲言,却被一只柔手堵住了。 “别说话!有人在攻击本仙子的莲宝!这人还有些道行!” 玉璃霜伏在洛思凡背上,咬耳吐气,一边戏弄着洛思凡,一边关注着莲宝外壁上的震动。 洛思凡,江常素闭口不言,各自都感受起玉璃霜所谓的攻击异状。 与之前金棺震动和声响相比,他们的确能觉察到一阵阵极为遥远,陌生的响动。 洛思凡,江常素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人,两人转头相视,眼神都有些古怪。 在外头出手的,不是白兰还能是谁? 玉璃霜能察觉的,比洛,江两人更多,她的神态虽然轻松,算计却是一息未停。 “五,四,三,二,一!走矣!” 玉璃霜冷笑一声,口中报数,随着她声止音歇,洛思凡,江常素猛晃了一下,两人眼前一黑,一个叠一个,晕倒在玉璃霜的怀里。 与此同时,白兰面泛潮红立在虚空中,愕然瞪向吟霜秘境破开的大口,虚空乱流正狂涌而入。 辛辛苦苦培育近千年的七十二层界域,阻之不及,居然被一颗又大又白的莲子突然现身,偷去了一层! 第136章 瑶台月下逢 群玉山瑶台宗,正值群峰雪光璀璨,晴空万里,在主峰瑶台宫顶,一颗硕大无比,仰目难尽其端的玉色弧状之物,如晶似玉,隐现于虚空之中。 宫台玉磬之声,无人自响,声传十里,群玉山三十六峰,响磬和鸣,惊动了瑶台宗内宗外院,近万人纷纷奔走相告,步出楼院之外,仰望瑶台宫上宛如瑶月降临般的奇异景色。 瑶台宗宗主,一位霜华满头,珠翠垂绕的宫装妇人,几乎是遥感到异状的第一人。 不假思索,匆匆在镜前整理了发丝,端正裙襟后,瑶台宗宗主便步出书阁,召了亲随下令,匆匆直奔主峰顶下,封禁万年的瑶池小径。 她自入选瑶台宗瑶池一脉,便会与闻瑶台宗的宗门秘辛,万年以来,口传心应,别说外人了,就是瑶台宗瑶池一脉之外的弟子,长老,都没资格知晓。 所传之事,就是瑶台宗奉祭的创宗之祖,传说中的仙人灵裔,终将复归,彼时瑶池一脉,将启瑶池登仙之径,恭迎旧主。 瑶台宗主强抑心中激荡,不时遥望闪烁在天际的球形巨物,忐忑中大怀期望。 随着她的令下,群峰诸院,主事之人纷纷出动,锁禁了宫院,山门,喧哗躁动的群玉山诸峰,渐归清肃。 主峰的瑶台宫,更是森严得不见一个闲杂人等在室外闲逛。 她的弟子,姐妹,亲近,远远近近的,听令而来,渐聚于左右。 “不等了!” 瑶台宗主在山间石亭中焦躁数着时间,候了半刻,扬身而起。 今日的机缘,千载难逢,她好歹拖了些时间,将自家亲近之人尽力唤来,就是私心作祟,想分润些天赐机缘给她们。 拖延半刻,她属意之人连一半都未到全,但她已经不再敢擅自延宕,恐误时失机,触怒了那天上之人,宗门旧主。 瑶台宗主一行数十老少妇人,在宗主带领下,神情肃穆,缘峰而上。 妇人们久侍宗主,察言观色,加之头顶又是骇人的异象,个个都跟宗主学了紧闭双唇,如临大敌。 “玉心莲!你身为宗主,行动如此迟缓,是不把祖训当回事么?” 登仙小径前的石台上,此时已拥簇了近百人,泾渭分明地各自组团候着。 玉心莲脸色难看,被石台上的某女迎头就是一顿喝斥。 “若不是要候你这宗主令牌,我等早就踏进小径,恭迎宗祖了!” 此女不依不饶,气势汹汹,显然是不把玉心莲这位宗主太过高看。 “遥香师叔!身为宗主,管顾之事太多,方才与宗内长老们议事,拖延了一些,让师叔久候了!” 玉心莲怒气暗生,此刻却是发作不得,微笑着行礼上前。 带着身后数十妇人,径直向前挤去。 “诸位师伯,师叔,还请让开通路!本宗主开启朝宗之仪,此地喧喧攘攘,冲撞宗祖凤仪,有失我宗传雅量!” 斥退了师伯师叔身外之人,玉心莲亦不忘将瑶池一脉的玉姓诸女召集一起。 玉遥香等人虽是不忿,但玉心莲借了宗祖名头,又拉拢了不少瑶池一脉的玉姓门人互相亲近。 玉遥香不敢再度发作,遣退了自家门人,冷着脸与玉心莲领头的瑶池一脉,站在了一起。 玉心莲淡淡瞥了玉遥香一眼,亲热地率领隐成一队的瑶池传人们步近石门,取出掌门令牌放在了石门阵眼之上。 不声不响,石门中湿气稠重,万年不散的白雾渐清,显露出一条仅可容人,玉石为阶的小径来。 玉石之径,遥斜向上,末处连接的,便是那宛如坠月般,令人凛然的虚空玉球。 石台上百多人,大半都有些跃跃欲试,试图争先进入仙气氤氲,白雾漫漫的传奇小径。 玉心莲轻斥一声,凌压全场,与身边的瑶池一脉商议数句后,定下了朝宗秩序。 玉遥香等人的亲近弟子,自然是吃了一个暗亏,被有意无意排在最后。 在这当口,玉遥香又发作不得,强作笑脸,与玉心莲等瑶池一脉率先迈进了登仙小径。 洛思凡,江常素两人,早已醒觉,被玉璃霜一掌掀出了金棺,墓室。 “你俩在搞什么?” 林千秀揉着脑袋,犹有心悸,瞪向爬回的江常素,洛思凡。 “赶紧回去,稍后再说!” 江常素脸上笑意难抑,催促着林千秀转头爬回。 出了墓室,两人身上的光纱淡去,又是光溜溜的一丝不挂了。 好在回到甬道,被指星掩月阵压制的修为全数复归。 林千秀难解这两人的心思,只得抱怨着转头爬回石乳温池。 刚才猛然地震,连她这金丹之身都被这诡异震力撞到头晕,清醒时就看到江常素,洛思凡神情诡秘地露头钻回,林千秀怎能不在心里直嘀咕? 温池中沉淀万年的乳液掀起,如一盘浓汤般汩汩冒泡,热了不少。 江常素心忧合欢宗的变故,元婴之力尽发,领先两人浮出了温池。 林千秀,洛思凡两人,有意无意地一前一后,吊在后面。 扑出温池,洛思凡直奔自己萎地的长衫,摸索着蜃珠无恙,才松了口气,将水迹抹去,穿好长衫。 林千秀甩动着湿漉漉的发梢,不客气地默默走了近来。 江常素操心她的合欢宗,这时早没影了,乐天阁外,山石滚落,墙圮树倒,整座合欢宗所在的群山,显然遭了一大磨难。 乐天阁基墙稳固,作为合欢宗传承重地,又有阵法护持,反是连片瓦都没震脱掉地。 “林晓芝!” 只有两人孤单在此,林千秀不觉气来,恶狠狠吼了一声正乐孜孜摩弄蜃珠,大感庆幸的洛思凡。 洛思凡讶然回眸,被林千秀少见的幽怨之状撩到心中微动。 “千秀!” 好不容易将林千秀找到,终有机会两人独处了,洛思凡唤了她一声,一时却不知说些什么好。 这些时日,他经历之事,几乎没一件可堂而皇之,诉诸于人的。 林千秀照样是千头万绪,似有多事要质问于他,话到喉头,多半难出于口,变成了冷冰冰的一句: “你俩刚才干啥了?惹出这么大的动静!” 珠目圆瞪,气势渐凛,林千秀明白地示意于他。洛思凡,你休要再忽悠我! 第137章 仙女不好惹 “这个…” 此事倒还简单,洛思凡迟疑的是,突然告知林千秀,她此刻已身处万里之外的话,会不会气到翻脸,来他一枪? “不急,我俩找个地,坐下来慢慢说。” 洛思凡东张西望,随手指了一个地方。 一棵虬枝粗疏的老树下,一副石桌凳并没受到震动牵连,像是乐天阁园子里赏景藏荫的去处。 林千秀皱了皱眉,突然觉得日光浓烈,大逾往常,点头便眯着眼走向阴影中的石凳。 洛思凡亦觉察到了日光的异常,辣度灼人,如同身在高空一般。 “玉璃霜究竟把人带到了何处?” 洛思凡心中暗忖,慢悠悠地挪在林千秀面前,坐了下来。 “千秀,难得你我姐妹独自聚上一回,可惜了,这乐天阁里,连个侍仆都不见,我这个挂名长老,连一副茶水果子都凑不起。” 洛思凡东拉西扯,肚子倒真有些饥饿之感,不知是不是玉璃霜那些玩意给闹的。 “林大长老,您要侍仆寻些茶果?那好,本婢子马上去办!” 林千秀闻言拍案而起,胸口起伏不已,显然是把洛思凡的无心之言当成了挤兑。 “千秀,坐下!” 洛思凡苦笑出声,才想起江常素强令林千秀为奴的事,这约定,也该作废了吧? “江常素肆意妄为,我何曾会把此事当真?千秀,你不论何时何地,都是我的好姐姐!” 洛思凡口中说着,样貌倒还诚恳,站起身子,将林千秀气得发抖的玉手一牵,扯着她坐回石凳。 “江常素仗着修为,逼迫我姐妹二人为她做事,姐姐,你要晓得我的苦衷啊!” 洛思凡嗔着眉,轻抚着林千秀冷在石桌上的纤手,不觉有了三分昔日林晓芝的仪态。 林千秀脸上怒意渐去,此时却嫌弃得很,叭地将自家手抽了回来, “林晓芝!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什么姐姐妹妹的,娘娘作态,还当自个是个烟柳美人吗?” 林千秀就是再糊涂,也断不会将眼前的洛思凡当成忽男忽女的姐妹看待了。 洛思凡一怔之后,看向自己如今鼓胀长衫的猛男模样,不觉伸手摸了摸脸腮… 不但是骨肌有些方了,还被密密麻麻的胡须短茬扎到手痒。 如今,的确是不用再装林晓芝了,洛思凡只是有些可惜自家以前面若冠玉,俊雅风流的样子。 前世的洛思凡气偏阴柔,永远一副少年模样,被江常素害得风格大变,洛思凡自然会有些抵触。 他那不加掩饰的沮丧之态,林千秀看得大摇其头。 洛思凡明明占尽了男人的便宜,在她眼前龙精虎猛地迭穿花丛,从方圆城到乐天阁,她委实大开过眼界了,还在她眼前阴柔自怜,惺惺作态,着实难以理喻! 两人对坐无语,各自遐思时,玉璃霜自老树的虬枝上一跃而下,把两人都惊到站起。 林千秀与玉璃霜的眼光相接,先是被艳光一慑,暗赞了声“好美”,随即觉得不对,冷冷哼了一声: “你是何人!?” 玉璃霜的雍容自若,洛思凡的局促难安,林千秀分明感受到了些两人间的默契和猫腻! 两女不约而同望向洛思凡,一股莫名的斥力悄然隐现于两女迫人的气场之中。 玉璃霜含笑不答,洛思凡倒成了被问话的主角一般。 场中气氛渐起肃杀,洛思凡无奈,只得代玉璃霜回了: “千秀,这位前辈,乃是合欢宗的宗祖,玉璃霜玉前辈。我与江宗主在洞室中恰好与她相遇,由此结识。” “宗祖!?” 林千秀意外地多瞟了几眼玉璃霜,错愕中疑色难消。 玉璃霜揪住那偷瞟的眼神,直直怼了上去,不怒反笑: “小姑娘,你可是觉得本仙子太老了?” 不但老,还是个不服老的小仙女? 林千秀闻言有些无语,那玉璃霜笑意假的瘆人,鼓着气冷起脸,回瞪道: “仙子与天同寿,活上一万年都算不得老,前辈多心了。” 林千秀是怼爽了,洛思凡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 玉璃霜的确是被林千秀这句话怼到痛脚,心头大怒,正待手撕这不知好歹的小蹄子,洛思凡已闪身过来,挡在两人中间。 “玉前辈!千秀姑娘她…年轻识浅,对前辈怕是有些误解了,出口无状,玉前辈,请勿放在心上,与她一般见识。” 洛思凡挡在林千秀身前,极尽可怜,反正林千秀也看不见他那服软婉求的样子。 玉璃霜回忆涌来,百味杂陈,暗叹了句: “洛思凡!你居然也有今天!” 怒气虽消,玉璃霜却渐恼起洛思凡的唯唯诺诺,简直大丢其份。 不顾颜面,伸手一拽将洛思凡扯到身边,放肆将洛思凡腰身一搂,玉璃霜璨然一笑,摊牌了: “小姑娘,从今往后,洛思凡他就是本仙子的禁脔。你与他之事,既往不咎,本仙子这点气度还是有的。你若是放心不下,还想与他勾搭,那就得好好求着本仙子恩典了。” 洛思凡垂头丧气,任由玉璃霜亲薄,心里倒是没啥怨气,就是瞅着林千秀有些肝颤。 林千秀头一遭碰上欺女霸男的恶女,懵了一小会,随即便气到发抖。 即使她嫌弃种马般的洛思凡,却如何能忍到他惨兮兮被这老女人霸凌,压榨? “不知廉耻的老女人!” 林千秀这几日因洛思凡而积攒的怨气同时爆发,冷叱一声便全力出手! “不可!” 洛思凡变色急喝,在玉璃霜手中挣动数下,难动分毫。 光华盈面,五色枪芒尽裹了林千秀的金丹之力,瞬息直怼玉璃霜的心腹要害。 玉璃霜一直不露深浅,林千秀挟怒而为,懒去想太多了。 洛思凡明白玉璃霜深不可测,枪芒既出,只来得及向玉璃霜大喊: “璃霜!不要伤她!” 玉璃霜深深注目他一眼,浑不在意地挥袖一抹。 枪芒犹在,暴烈更炽,但恍如射入虚空异界,在玉璃霜眼前寸许渐没,掀不动半丝风云。 林千秀心中一沉,凛然变招,还想做最后一搏。 “闹够了没有!” 玉璃霜却有些生气了,朱唇轻启,五字轰然入耳,林千秀神魂如受重捶,刚跃入虚空的身子一软,断线般直坠而下。 身为莲宝之主,言出法随,她便是莲宝界域中的正牌仙子,对林千秀已经是手下容情了。 第138章 万岁皆常春 林千秀失控坠地,洛思凡看得心急,张嘴还未出声,玉璃霜知趣地伸手轻揽,将软绵绵的林千秀拦腰抱了过来。 “小姑娘身材不错。” 玉璃霜掌指在林千秀软腰上大揩其油,从上到下,索视着林千秀依旧傲人的风景,颇有赞赏之意。 林千秀恨不能晕死过去了,索性两眼一闭,忍辱轻颤。 “喏,给你!” 玉璃霜一手抱着一人,有些烦了,大度地将林千秀推给了洛思凡。 洛思凡踉跄一下,被玉璃霜推的差点摔倒,急伸双手将林千秀抱住。 “本仙子有正事要办,就先容你俩温存一二!” 玉璃霜拍了拍手掌,终究还有点嫌弃沾上了林千秀的手感,体香。 洛思凡,林千秀终又贴体相温,两人却都大感不是滋味,哪来髓精灵液池内的交融之感。 “你俩随我过来!本仙子让你们见些世面!” 玉璃霜流目四盼,思忖了一下,淡淡道,似乎真不在意洛思凡搂着林千秀在干啥。 林千秀睫毛闪动,偷偷开了半缝,有些好奇玉璃霜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眼见白裙轻飏,玉璃霜徐徐升起,径往上去。 洛思凡不敢违逆玉璃霜的吩咐,只得踏空而起,缀着玉璃霜裙尾跟上。 林千秀眼前一花,看到些不得了的东西,愣过后旋即恼怒地转动眸子,瞪向洛思凡。 这人仰着脑袋,眼也不眨地紧随着玉璃霜。 “不要脸!” 林千秀脱口而出,甚是响亮,才发现自己居然能说话了,后悔都来不及。 “嗯?!” 洛思凡闻声而喜,望向林千秀的俏脸,随即觉察到有些不对味: “谁不要脸了?” 林千秀摆着一张臭脸,也不知在针对谁。 “你们!” 林千秀咬着牙,低不可闻地愤然吐槽,怕归怕,她就不信了,洛思凡盯的不是玉璃霜的裙下风景。 风扬裙裾,金丝俊绣履上,玉璃霜那双大长腿肤光致致,寸缕不着,都被她看光了。 “大小姐,你可住嘴吧!再惹恼了她,我可没法子救你!” 林千秀细若蚊蚋的抱怨依旧吓到洛思凡皱眉,俯头在林千秀耳旁悄声警告。 他只看到白裙飘飞,顶多有一节莹如玉石,玲珑如刻石的脚踝若隐若现,美则美矣,又怎会“不要脸”呢? 玉璃霜笑咪咪地在两人顶上临空舞袖施符,心中暗爽,林千秀似乎还真被她那一下炫耀,气得不轻。 瑶台宗众女,分了两队,一前一后在白雾缭绕,宛如仙境的小径中拾阶而上,万年之后,终有机会登临了群玉山主峰,仙子峰之顶。 玉球之下,一处寂然万年的池苑,以冰峰为屏,春色分明,展露在错愕的众女眼前。 瑶台宗的宗院治所,大都在雪线以上,长年雪满枝头,冰挂檐角,猛然在群玉山最高处见到一池春景,满园繁花,瑶台宗的众女大感新鲜。 只是此处明明封禁了万年之久,决无人迹,如何打理得井井有条,园无杂草,池无枯叶?乍看上去,还以为园中主人犹在亭阁之中,尚未远去。 “宗祖在上,瑶台宗第三十二代掌门玉心莲,率门下弟子,谨候拜见!” 玉心莲不敢踏入园中,在柴扉外朗声传音,盈盈下拜。 身后众女目眩神驰,屏气静声,随着玉心莲拜倒成一片。 园中无声,冰峰冷寂,玉心莲忍了片刻未敢抬头,或许头顶上的玉球中,宗祖正在观察她们的诚意? 直到一阵细微的异响由园中传来,由弱而强,由少而杂,似有鸟群惊起,在园中扑扇而行。 玉心莲着实难耐,抬头暗窥后,整个人都有些呆了。 园中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一群彩蝶,大小不一,在园中临空起舞,宛如彩浪起伏。 这些彩蝶,大过手臂,小的也不下手掌,最骇人的是,彩翅中间,并非虫身,而一个个浑体洁白,曲线起伏的小美人。 “灵虫化人么?” 玉心莲目炫异光,被这数十只蝶翅人身的奇异灵兽吸引住了。 瑶台宗众女似有所感,纷纷抬头,按着便忍不住轻声喧哗起来。 灵兽灵虫向有所闻,但亲眼目睹如此多的化人灵虫蹁跹起舞,众女见识未到,当场都有些失态了,交头接耳,再难镇定。 随着蝶群起舞向上,玉心莲仰目追视,脸色骤变。 玉球光芒渐烈,一道光门吐着柔光,突现于玉球底部。 “瑶台宗门下弟子,恭迎宗祖降临!” 玉心莲声震云霄,赶紧伏首跪下。 玉璃霜透过身前光门,将脚下瑶台宗门人的反应看了个清楚,微微点头。 “洛思凡!快些过来!” 洛思凡忐忑上前,被玉璃霜一把攥到身边,强握着手臂,状极亲昵。 “这就让你见识下本仙子创下的基业!” 玉璃霜面含得色,拖起洛思凡便踏入了光门,瞧都瞧在洛思凡怀里埋首装傻的林千秀。 冷风沁骨,艳阳照脸,甫出光门,洛思凡便看傻了。 云海无尽,远在脚下,雪峰点缀,恍如云海浮岛,俊秀雄奇,各具其妙。 而且,洛思凡看这地方,怎会如此眼熟? 在瑶台宗众女山呼海喝,朝拜声中,玉璃霜笑吟吟地徐徐落下。 洛思凡远远见了瑶台宗众女,心中又是一动,前世的记忆挠痒欲破,愁思发呆不止。 行到一半,那些人身灵蝶扑楞着翅膀,飞扑进玉璃霜身前。宛转轻啼,如同小鸟唱鸣,似在对玉璃霜诉说着相见之喜。 “彩凤儿!好久不见,个头都大了许多呢!” 玉璃霜喜气洋洋,伸出玉手逗弄着小臂大小的彩蝶首领,看样子能听明白她的那些鸟语。 洛思凡却是不太敢细看,深怕又被玉璃霜,林千秀两人当成了好色之徒。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林千秀窥到这些彩蝶的动人之处后,就时刻在瞪着他,监督着洛思凡是否沉迷其中,有所失态。 一群大大小小的玉身彩蝶,见过玉璃霜后,却毫不介意地主动围了上来,对洛思凡极感兴趣,连鸣啼之声都激动了不少。 洛思凡举目处处,皆是妙相临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看哪儿好了。 玉璃霜不知是否可怜他的窘态,吩咐了彩凤儿一声,才让这群彩蝶恋恋不舍,四下散开,飞向了园池花圃。 唯独留下了彩凤儿,在玉璃霜肩头坐下,晃着彩翅收拢下的一双玉腿,一边频频扫视洛思凡,一边在玉璃霜耳边悄声嘀咕,一人一虫,两人的笑意都有些诡异。 第139章 惊喜不惊喜? 玉璃霜的身影在柔光中渐渐落下,扫视着脚下仆伏的瑶台宗众女,脸色反是越冷淡了。 踏足仙子峰的石径,一尘不染,玉璃霜展目四顾,勾起一丝情愫,赞了彩凤儿一句: “你们还算勤勉,这园子大差不差,比以前还兴旺了许多呢!” 彩凤儿的一众蝶裔们,穿梭于池苑之中,在玉璃霜眼前,工作得格外卖力。 洛思凡与怀中的林千秀,则是看呆了这仙池神苑般的云上春园。 洛思凡身为丹师,自然看得出园中的花花草草,乃至斑苔老树,冲天傲木,个个都非凡品。 池水如墨,云气氤氲,池中数十枝碧玉青莲与那霜雪般剔透的枝头莲蓬,更是让洛思凡心跳不止,凝神盯视到脚下一个趔趄。 玉璃霜淡淡一笑,擒着洛思凡的手腕,将他拎过了身前玉阶。 柴扉闭了逾万年,满是翠苔,吱呀一声被玉璃霜轻轻推开。 玉心莲等俯首更低,知道玉璃霜已至身前,率众又念祷了一遍瑶台宗祖之名。 玉璃霜将洛思凡的手腕一甩,转视园前老少不一,气韵收敛的众女,声极清冷道: “本宗祖如约复归,万年之后,宗门之盛似己更胜当初了,甚好!你等不忘祖训,敬祖守规,本宗祖甚为满意!礼数已到,你等不用继续俯首,再多虚语了!起来呗。” 众女未能觉出玉璃霜的心情好坏,忐忑地抬眉窥视宗祖倩影,在玉心莲率先仰首站起后,众女裙裾纷飞,都学着样子站起立直。 百多张俏脸明眸,追逐着柴扉前三人的衣光鬓影,哪怕再感讶异,都不敢稍露情绪。 玉心莲抬头便是一怔,玉璃霜也就罢了,气息平淡如同凡人,她也不觉奇怪,反而是宗祖身边那穿着不合身的长衫,白面青髭,细眉挺鼻,俊美且显得草率的男人,让她陡然一颤,似曾相识。 此人更是在宗祖身边,斜抱着一面色尴尬的青衣女子,毫不客气地瞪大了双眼,与她对视,玉心莲修炼数千年,止波般的心境,也禁不住此人的灼灼双目,下意识便转眸躲开,脸上微热。 “此人怎地如此不讲究?” 玉心莲暗自埋怨,将自家的些许失态全甩锅给了洛思凡。 “宗祖大人,烦请见过本宗瑶池一脉…” 定神向前,无视犹在贪婪索视自己的洛思凡,玉心莲向玉璃霜一一介绍起排在前列的玉姓瑶池一脉。 玉璃霜当年亲自订下的瑶台宗传承之规,凡入瑶池一脉的宗门弟子,易姓为玉,终身不得嫁人,不得破门,规制要求最严,是她当年为稳固瑶台宗传承,以待她复归而设的独特宗门法度。 玉璃霜淡然轻笑,与十余瑶池一脉的玉姓弟子一一见过,颇多赞许。 洛思凡收回索视玉心莲的目光,神情微异,沉吟静思。 林千秀在他怀里,看得眼热,垂在他腰际的玉手暗动,狠狠拧了洛思凡的腰肉几下。 她的手倒是能动了,可没想血气不济,这几下没拧痛洛思凡的剑身肉体,反而手滑指碰,把自个的小手捏到痛楚皱眉。 洛思凡醒觉过来,朝挤眉嘟嘴的林千秀欣然一笑。 他终于想起,这瑶台宗,玉心莲,在前世洛思凡回忆中的幕幕细节。 此地,他前世云游天下时,不但来过,还与这玉心莲有过不小的纠葛! 不过现在他容色全变,托魂于林晓芝的身子,玉心莲纵然眼熟于他的气质,想破天也猜不出他的身份了。 林千秀见他笑的暧昧可恶,更气了。还当此人色心大发,连满头霜发的瑶台宗祖都不放过,眼色勾搭后,居然成竹在胸! 玉璃霜与众女攀谈中亦觉有异,瞥了洛思凡数眼,暗蕴不爽。 不过她有要事去做,并没因此兴风作浪,联想太多。 玉心莲虽是霜发垂云,但姿容气度正是华年美妇,洛思凡就是多瞧了两眼,动了些心思,实属正常。 “今日重履故地,来不及与门下弟子一一相见了。身为宗祖,见面礼却是不能少了。彩凤儿,你去园子里,将那重华果子摘了些,分赐给在场的众位弟子。” 玉璃霜望向瑶池一脉身后的诸位翘首以待的门中弟子,微笑示意,就当是见过了。 “谢过宗祖厚赐,弟子愧不敢当!” 玉心莲等瑶池一脉,大喜过望,颤声向玉璃霜屈身致谢。 这重华果,乃是特供瑶池一脉的修为圣物,就算是玉姓弟子,百年内也难得赠一枚。 如今上了仙子峰顶,才知道万年以来,供应不绝的重华果,却是来自彩蝶们操持万年的峰顶春园。 “你们哪,身为瑶池一脉,替我操持宗务,终身不嫁,宗祖我自然另有厚赏,区区一些重华果,又算得了什么?” 玉璃霜握住身前玉心莲的素手,摩挲轻叹,似有些动情了。 瑶池一脉的玉姓诸女,闻言更是期待,对万年才现身一次的宗祖大人,疑虑渐去,愈发崇敬。 玉心莲此人,表现得亦不例外,只是极力收敛,显得沉静一些。 激励众女已毕,玉璃霜揣摩着到了说正事的时机了。 “心莲,知画,遥枝,遥香…” 玉璃霜将瑶池一脉的众女尽数点到,语气渐肃。 众女凛神待解,玉璃霜退后一步,在众女错愕的眼神前,亲昵中显着羞涩,玉手轻舒,将洛思凡搂住了,环视众女,玉璃霜玉脸飞霞,娇声道: “你们想必疑惑已久,宗祖身边这位公子究竟是何人?” 众女茫然点头,大感不妙,各怀心思,眼神如刀般想从洛思凡身上剜出些底细。 玉璃霜回望洛思凡,眼眸如丝,说出了一句惊倒在场所有人的突兀之语: “此人,是我玉璃霜等候了万载的相思之人。穷天地,绝岁月,亦不能将我与他分开!明日,瑶台宗大喜,大庆!我将与他成婚致礼,永结同心,白首不分!” 洛思凡目眩神驰,无它,玉璃霜的痴望钟情之态,一点都不像演的,随着唇动语尽,那幽蓝双眸如烟似雾,神态决绝,整个天地中,除了两人,似已再无它物。 冰峰春园,一时寂然,如同被时间遗忘了一般,连彩蝶们都惊到忘了扇动翅膀,僵在空中。 第140章 素手卷袖忙 瑶台宫中,已过午后三时,玉心莲忙碌一番过后,终于一屁股坐在椅上,以手抚额,稍作小憩。 宗祖今日方到,明日就要大婚,虽说不用广晓西国的各大宗门,皇室世家,仅仅在瑶台宗内把这大事安排下去,就费了她足足两个时辰,才与宗内长老,执事们争执中拟定了大概方略。 玉遥香等人事事反对,从中作梗,更是让她头疼不已,即使抽出空闲了,神魂犹是一刻不歇,思索着步骤细节,深恐哪处不对惹恼了宗祖大人,予玉遥香等人以可乘之机。 殿门无风自启,一道人影,脚步细碎而来。 “谁?!” 玉心莲皱眉轻斥,似有些厌烦来人不禀而进,失了礼节。 “心莲姐姐,不喜我来么?” 来人并未因此止住,反而轻快上前,径直在玉心莲身旁坐下。 语声阴柔,轻松已极。 玉心莲愕然抬头,不悦地瞪向几旁气定神闲的来人,压低了声音: “七弟!你怎会来此?我不是刚刚才往府里发了消息?” 随即脸色一寒,冷道: “杜行烈!你又勾搭我门中哪位不知廉耻的贱人?胆敢偷传本宗消息!” 一身洗到发白的素色软袍,被玉心莲唤作七弟的杜行烈,不以为然地摇了摇自个面白无须的大脑袋: “姐姐门里美女太多,我杜行烈的相好嘛,自然是少不了的。不过,这回传来消息,吩咐小弟前来的,却是他老人家。” 玉心莲厌恶地皱了皱眉,对自家七弟坦然自陈的浮浪之态甚为不满,眸光微闪,沉声问向杜行烈: “没想老祖他老人家如此耳目聪明,我玉心莲倒是得好好谢谢他老人家的垂注了。行烈,老祖叫你前来,有何吩咐?” 玉心莲以贵胄之身,自幼拜入瑶台宗,便是出自杜家老祖的授意。不过瑶台宗向来置身世外,她的宗主之位又不能专权独擅,是以杜家向来极少差遣她去做事。 没想杜家对瑶台宗的掌控力度,还是超出了玉心莲的预料,她的信息方才发出,数百里外的杜家,便已派人到了。 来人还是她这一代的杜家翘楚,杜行烈,排行第七,乃是她极少蒙面,久闻其名的亲弟弟。 杜行烈笑嘻嘻地看着自家亲姐,从怀中拿出一方玉牌,吊在短肥的白手中,漫不经心递了过去: “老祖他不放心,我呢,只是个奉命送牌子的。凡所尽语,都在这牌里面。” 玉心莲探手将玉牌拿了过来,手指轻抚,玉牌上的法阵设置,的确是杜家最为严谨的手法。 破阵入牌,玉心莲眸光顿凛,一瞬之后,玉牌中隐藏的神识灌入了大量信息。 玉心莲俏脸煞时一僵,有些失神,玉牌差点因此掉落出手心。 五指及时一紧,握住那牌子,玉心莲默然低眉,将其收入怀中。 杜行烈含笑将玉心莲的反应收入眼内,在椅上舒了舒腰板,自顾自抱怨了一句: “匆匆赶路,老祖催得甚急了!好姐姐,给我看上些茶点呗,一时半会,老弟我可回不去了。” 玉心莲霍然站起,神态平静了不少: “烈少,你先在此处稍歇,茶点么,自是少不了你的,别四处乱窜,惹出什么风波就好!” 言毕,玉心莲凝重而出。不多时,殿外碎步声响,环佩叮当,杜行烈的脸色却有些不对了。 一位绢带花哨,腰间最圆的妇人,喜孜孜托盘而入,眯缝的双眼盯紧了坐立难安,几欲振袖而逃的杜行烈,咯咯娇笑: “七少爷远来辛苦,小姐吩咐了,要婢子好生伺候七少爷,寸步不离!” 仙子峰顶,玉璃霜亲自出动,指挥着瑶台宫来人在春园布置着花灯,霞锦。 春园背侧的冰峰中,百丈石壁的底部凿空近半,此处正是玉璃霜万年以前居住的离宫,本就玉砌雕饰颇有雅趣,此时更是彩灯明照,朱帐垂缦。 洛思凡在石阁二层,专属男主的花轩中百无聊赖地独坐,不时便拿起酒杯,猛灌一口。 花轩窗外,便是人走蝶飞,热闹极的春园,就连林千秀,此时也被玉璃霜强拉了去打杂。 时不时还有小蝶人儿,抽空飞掠窗前,悄扣窗沿,窥视几下整饬一新,白袍如玉,长发束冠后如同换了人似的洛思凡。 洛思凡只能视而不见,任由这些小蝶人叽叽喳喳,躲在窗台边上碎嘴评判。 郁闷归郁闷,洛思凡从始至终,都没法对玉璃霜生出气来,仙魂震动,隐隐中反是对玉璃霜有些愧意。 洛思凡即便不信玉璃霜所言,对自家坚持了数百年,两世人生的回忆亦大为动摇了,不得不去设想一些足以令他动容的可能。 可惜仙魂被锁,流光片羽的感触总是让他难了究竟。 思而不得,洛思凡不由弯指敲桌,回想起与瑶台宗,玉心莲的那些纠葛。 “玉心莲啊玉心莲!” 洛思凡不觉泛起一丝笑意,随即笑容转冷,眉头轻皱: “这杜家行事霸道,玉心莲不知为何,会受制于他们?瑶台宗的玉遥香,当年似乎背后亦有人呢…” 以前人在局中,惑于人情,看不分明,隔了数百年后,隔岸观火,犹如高屋建瓴,洛思凡一下子通透,明白了许多。 “这瑶台宗,不仅算不得什么世外桃源,如今看来,反而早就是个是非根,乱事源了。玉璃霜万年之后复归,掀起的波澜,恐怕不会小!” 洛思凡筹思半晌,越来越觉得心中不安,隐隐中有大事将会发生。 “想啥呢?” 玉璃霜忽然掀帘而入,挽着袍袖,红丝泛腮,还带着布置洞房的兴奋。 双眸明亮,映照着洛思凡的出尘身影,语气却难抑心底那一丝不安,她在帘后偷视洛思凡已久,还当洛思凡的冷脸疑虑是为了这婚事而发。 终究还是掀帘入内,忍不住要多嘴几句。 玉璃霜绢帛罩头,扎束袍袖露着莲藕般的玉臂,这副打扮有些出人意料,洛思凡微怔之后,便畅意轻笑。 “璃霜,先坐下喝酒。” 洛思凡取杯斟满,示意玉璃霜后,放在桌上。 玉璃霜自不客气,雍然坐下,光臂把玩着酒杯,盯着洛思凡,眼中又渐火热起来。 第141章 人约黄昏后 “胡茬子刮干净,人还挺像回事了。” 玉璃霜一饮而尽,上手就来摸索,俯身凑近,眼神有些可怕。 洛思凡默然享受,就是有些身为猎物的惶恐。 “璃霜,你就放心瑶台宗那些人?万年都过了,人心易散,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收拢吧?” 眼见玉璃霜的红唇翕动,压迫而来,洛思凡心忧时机不再,赶紧扫兴地说出了心中疑虑。 玉璃霜半眯的眼帘一掀,古怪地瞥了瞥一脸正经的洛思凡。 “闭嘴!” 玉璃霜闷声低吟,含糊地斥了一句,洛思凡的下巴便被玉掌轻托,如同冷食般送了上去。 唔唔连声,洛思凡双掌按住了桌面,才没被粗鲁带飞。 窗外的小蝶人呼朋引伴,吱吱急叫,凑在窗沿外叠起了人头,被主人施虐的场景激动坏了。 洛思凡差点就要闭气,转用内息时,玉璃霜才长吐一声,松了嘴唇。 “璃霜!玉心莲我认…” 洛思凡喘气续道。 “喝酒!” 玉璃霜浑不在意他想说啥,一捏一灌,洛思凡嘟囔着嘴,满是酒液,作声不得。 玉璃霜嘴角含笑,趁势又盖了上去。 酒沫横飞,汩汩流溢,洛思凡两眼都睁大了,没想到喜好的手段,居然会被反用在自家身上。 酒液滴涓不剩,喉中顿松,洛思凡大舒了口气,没想薰着酒气,热气,一条软蛇随着酒迹扫索而下,洛思凡惊叫一声,干脆被玉璃霜掀翻在了石桌之上… 酒壶,酒杯叮当扫地,碎声震耳,将窗外的小蝶人吓得一轰而散,场面似乎越来越血腥了! “玉璃霜!明日才是大婚之日!” 洛思凡头重脚轻,捂住衣襟叫道。 “多嘴!” 玉璃霜气势汹汹压住了洛思凡,鼻对鼻,眼对眼,脸儿馥红,神魂颠倒的幽蓝双眸焰火熊熊,盖住了洛思凡眼前的所有天地。 豪气盈室,喷得洛思凡胆颤心惊: “一万年了,老娘我现在,想要就要!” 胆颤心惊,耐不住好奇的小蝶人们,再度聚拢,复又被石阁中出人意料的场景吓到振翅而逃… 来了去,去了来,反反复复,蝶群绕着窗台扑飞,直看得春园中布置花灯,彩幔的一群人心中犯疑。 气咻咻干着苦工累活的林千秀,亦不例外。 彩凤儿身为监工,凌空轻摇双翅,面带同情地看着咬牙干活的林千秀,觉得主人有些过分了。 至于那些大惊小怪的小蝶人,她懒得去管,多见见世面,才能习惯现在这宗祖的做派啊。 夜色渐暝,春园的花灯彩幔布设将好,逐一亮起试灯,将春园映照得美轮美奂,灿若明日。 洛思凡好胜之心极强,在玉璃霜那大意吃亏,自然要讨些胜场回来。 直到玉璃霜接连求饶,瘫软如蛇,洛思凡才收了胜负之心,缴起了旌旗。 “玉璃霜,你不对!” 洛思凡神智清灵,贤度爆表,皱眉质问起玉璃霜。 “怎么了…” 玉璃霜声软如泥,半梦半醒地应付着。 “你的修为,怎么才是炼气初阶?!而且,肉身虚乏,生机…” 洛思凡大为不解,低声在玉璃霜耳边关切地问道,说到关键处,心神激荡,声气为之一滞。 “那有什么奇怪?本仙子万年以来,都才是炼气初阶!照样把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压在身下爆打!” 玉璃霜困极烦躁,火气十足地嘟囔回应着,软软捶了洛思凡数十下。 洛思凡苦笑摇头,知道难让她正经回应了。 叹了口气,从狼藉之地将玉璃霜抱起,将转眼便鼾声绵软的玉璃霜抱回了她的寝室。 彩凤儿不知何时钻了出来,绕着床头,将玉璃霜仔细查看了一圈。 洛思凡掖好被褥,坐在床头微微发呆,这女人,他不仅看不透,还愈来愈操心了。 “姑爷,你放心吧,小姐她没事。” 彩凤儿突然发声,居然还是颇为成熟的磁性女音。 洛思凡略带惊奇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小小人儿神奇得很。 彩凤儿默默看着洛思凡,也不知心里在想啥。忽然彩翅轻扇,望向洛思凡的两点星眸,多了些道不明的情绪。 “姑爷,宗主玉心莲在园外等候,说是有要事与你商量。” 彩凤儿语气淡漠,传达着小蝶们送来的信息。 洛思凡心中一诧,脸上有些犹豫。 彩凤儿垂目凝视玉璃霜沉睡的脸庞,淡淡道: “小姐有我看护就行了,姑爷,有事可自去无妨。” 洛思凡思忖再三,想着玉心莲此来的目的何在,终是下定了决心,不管好坏,先去探探玉心莲这人的口风,揣测下她的用意。 洛思凡扬身而起,整理着衣襟,告辞了彩凤儿,踩着花灯园径,欢愉渐去,警觉渐起,悠闲地踱出了春园柴扉。 玉心莲闻声转头,将微笑伫立的洛思凡乍看入眼,一时有些茫然。 这男人,讲究起来,还蛮好看的。宗祖果然是慧眼识人,连看男人也是别出心裁。 玉心莲乱想一通,只是不想将眼前人与自家深埋的回忆牵扯在一起。 “玉宗主!玉宗主!” 洛思凡见她失神,不免出声唤了两句。 玉心莲恍然回神,自觉丢脸,反倒脸上一冷,昂首向洛思凡敷衍地草施一礼: “瑶台宗现任掌门,玉心莲,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名讳,如何相称?” 洛思凡暗笑了笑,若是直接报上真名,岂不是吓得你娇颜失色? “宗主客气了,无需向我报上姓名。在下今日就在宗祖身边,瑶台宗美人众多,唯独玉宗主芳华独妍,在下的印象,可深刻得紧呢!” 洛思凡意在报复,调侃了玉心莲一下。 玉心莲的脸色更是难看,才甩脱了杜七这个浪荡子,迎头又是一个,还摆脱不得,直叹晦气。 “公子谬赞了,区区容貌妍蚩,本宗主并未在意。还请公子…” 玉心莲银牙暗咬,强抑鄙夷之意,淡淡回应。 “哦,瞧我这人,只顾欣赏宗主,一时失神,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姓林,名晓芝。” 洛思凡笑嘻嘻截了玉心莲的话头。 玉心莲微微点头,被洛思凡的言语骚扰气得简直不想说话了。 但来都来了,正事还是得继续。 “林公子,明日大婚,可谓我宗万年以来的大事。林公子身为男方,婚仪中角色至为重要。本宗主冒昧来此,就是想邀请公子前往瑶台宫一叙。” 玉心莲忍着气,正色道。 “去那干嘛?有必要吗?” 洛思凡挠了挠头,神色有些不耐。 “宫中老人,行动不便,最擅婚庆之仪,此礼不可稍有差池,以免丢了我宗颜面。林公子,就算是为了我家宗祖着想,务请移步一行。” 玉心莲早有托词,锲而不舍,神色庄肃间隐带威迫。 她早看出洛思凡不过筑基,甩些脸色,晓以情理,拿下他不难。 洛思凡出神望着她,似已变容动意。 第142章 照月吟雪 “林公子可是允了?这便与我同去。” 玉心莲把握十足,便要转身。 洛思凡纹丝不动,只是向她提了个问题: “玉宗主境界高妙,年华正好,发浓如云,显是血气极盛,为何尽染霜华?本公子有些不解。” 玉心莲闻言一怔,大为意外,洛思凡此言,大异其人,不像是撩妹,反而有些触她霉头。 若在平日,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现在的洛思凡却是得罪不起。 “林公子的好奇心还真独特。” 玉心莲忍着心中烦躁,语气中的不悦已足够明显。 洛思凡仿佛不解其意,微笑着等她回答。 玉心莲推脱不了,只能郁闷说了实话: “发为血之余,心之征,本宗主百多年前遇到一件倒霉事,心结难解,一夜白头。林公子,你可还满意?” 话到最后,玉心莲已有些气急败坏,语带煞气。 洛思凡恍然点头,大加感慨: “玉姑娘贵为一宗之主,杀伐果断。掌位经年,犹存多情善感之心,难得难得!” 玉心莲不知他是捧是贬,寒着脸不欲多言。 “走啊,玉宗主!” 洛思凡举步便行,已逼近她身前,口中还催促了起来。 玉心莲莫名心乱,逃也似的急步避开,离洛思凡足有丈余,才安心地领路向前。 洛思凡在她身后,看那熟悉的腰肢轻摆,不觉有些思忆涌起,微微失神。 玉璃霜那边,两眼一睁,掀开锦被,咕噜爬了起来,眼中冒火,精神健旺,哪还有一丝方才的疲态。 “洛思凡!” 声震石室,将彩凤儿吓了一个激灵,扑扇双翅,挡住了欲下床有所行动的玉璃霜。 “小姐!姑爷他被玉心莲叫去了,应该是有些要事吧?” 彩凤儿还当洛思凡溜走,惹得玉璃霜生气,赶紧出言解释。 “我知道!” 玉璃霜怒捶了下床面,面上气苦: “枉费了我这么多心血,被他折腾得要死要活,将莲宝的血契,渡了大半给他!转眼就勾搭上了别人!” 彩凤儿闻言色变,身子一沉,差点坠下,急扇了几翅才稳住了,焦躁道: “小姐,这莲宝可是你的延命立身之宝啊,你怎地将血契转渡给了姑爷!这可如何是好!” 玉璃霜脸色一黯,不欲与她多谈: “我自有我的道理,彩凤儿,此事你可别让旁人知晓了。” 彩凤儿欲言又止,只得默默点头。呆望着玉璃霜乌发散乱,斜露着大半截儿香肩,拄床忧思的样子,彩凤儿心底怜惜,将洛思凡与玉心莲狠狠斥骂了一番。 玉璃霜既然已将莲宝血契了洛思凡,两人共为莲宝之主,借由莲宝之能,玉璃霜便可借用了洛思凡的五官之感。 出于好奇,她就试用了这么一下,结果眼前的焦点,净是玉心莲那扭得让她急火攻心的圆臀。 洛思凡不知玉璃霜还有这能耐,一路跟在玉心莲身后,自然是机会难得,放肆欣赏,顺便回忆着一些事情。 出了登仙小径,玉心莲心下大定,冷笑不停,正寻思着何时翻脸,拿下这盯了她臀部半晌,吃足豆腐的登徒浪子。 身后洛思凡轻咦了一声,停步不前,转身去了另一处。 “林公子!” 玉心莲顿足转身,冷斥了一声。 洛思凡已好奇地转入了一条霜雪堆积,延向峰外的天然栈道。 尺余宽的栈道危悬于峰外,脚下的另一侧,便是白雾深锁,深不见底的岩壁。 “林公子!!你给我回来!” 玉心莲见洛思凡的背影已踏上栈道,手扶崖壁,蹑手蹑脚向千丈深渊看去,气得大吼了一声。 这人怎地如此不省心?一个照面不打,就擅自往仙子峰的禁地闯? 洛思凡被玉心莲的厉吼声吓了一跳,抓紧崖壁上的石缝,转过身,皱眉望向有些面目狰狞的玉心莲。 “玉宗主,何故如此生气?在下不过是看此处雄险,风景俊秀,过来看看罢了。” 洛思凡显觉得玉心莲大惊小怪了,语气不悦道。 “你!…” 玉心莲被他倒打一耙,气得冷哼了一声,忍气回道: “林公子,此处乃是我宗禁地,你初来乍到,不可随意乱走。免得冲撞了禁制,惹祸上身。” 洛思凡并未理会她言语中的威胁,反是拍了拍崖壁,探头四看,执意辩解道: “玉宗主,你说是禁地,就是禁地?在下可留意过了,一个招牌,警示都未看到。” 玉心莲怒极反笑,嘲弄之声不止,扬手一抬,洛思凡头顶丈余石末碎飞,劈头盖脸而来。 “玉宗主!你这是为何?” 洛思凡拍飞石末,睁大眼睛一看,脸上顿时尴尬起来。 一个斗大的“禁”字,字迹荒疏,犹可识得,就挂头顶的崖壁上,“禁”字左侧,新添了一行小字“擅入者死”,入石三分,显然是玉心莲刚刚出手,才刻出来的。 “玉宗主这手字不错,秀气傲骨,刚柔兼具!这个禁字,也是玉宗主手笔吧?” 洛思凡眼珠一转,评起了字来。 玉心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林公子,正事要紧,勿要耽搁时间了。” 洛思凡磨磨蹭蹭地退出险峻的栈道,一边碎嘴不停: “玉宗主,你可别见怪。我是瞅见那栈道尽头的石台,风光无限,才忍不住想去看看的。你说,这天然而成的绝佳之地,怎会成了贵宗的禁地呢?” 玉心莲闷头而行,就差捂住双耳,以示对洛思凡的厌烦了。 洛思凡犹不知趣,絮叨在后: “独立奇峰,雪拥云浪,众山皆小,玉宗主,此情此景,唯有一曲《照月吟雪》堪称绝配啊,在下若有一壶酒,一支箫在手,于此赏鉴天下,此生足可快慰于一时了。” 洛思凡刻意说出这些,眉稍轻挑,眼神罩住了玉心莲的身影,留神观察。 果不其然,玉心莲闻言如受雷亟,硬生生把脚步一停,捂着胸口,脸儿煞白地缓缓转过身来。 “林公子,你到底是谁!” 玉心莲忽然声嘶,似乎用尽了浑身气力,才挤出了千回百折,令人动容的这几个字。 洛思凡淡笑望她,嘴角笑意叵测,渐渐嚣张,在玉心莲看来,却并非可恶,而是让她脚底生寒,喉头仿佛被此人扼住了一般,窒息之感叠涌而来。 第143章 旧恨新愁 咬唇偷窥,一直未停的玉璃霜,看到此景,不觉端身坐起,大感有瓜可吃。 回想起洛思凡被她强取之前,提及玉心莲的神态,语气,玉璃霜恍然大悟,这两人的关系,不仅不简单,而且有点要命啊! 玉心莲此时,就是一副被打击到快崩溃的样子。 洛思凡脸色一变,似乎才觉察到玉心莲的情况异常,飞身上前,将摇摇欲坠的玉心莲伸手扶住,惶然呼道: “玉宗主!你怎会如此?” 手抚玉心莲脉门,洛思凡色转凝重,极为关心。 她内息纷乱,血气僵滞,如同见鬼了一样,惧极,乱极。 “别碰我…” 玉心莲两眼翻白,想甩开洛思凡的双手,却又不听使唤,凄楚呻吟了一声。 “玉宗主!” 洛思凡不但没放手,惊呼道,反而趁势将她的腰搂住了。 就这么半抱着玉心莲,洛思凡沿着山径,几步轻点,飘向瑶台宫。 玉璃霜疑惑皱眉,不知洛思凡有何意图,总之,对洛思凡怀抱美人,大为不爽。 瑶台宫以仙子峰的山势为形,错落数层。宫中子弟,此时俱忙着洗扫宫院,张挂彩灯,喜纸。 洛思凡当面碰见了宫门外忙碌的数位女弟子,出声招呼,弟子见宗主受难,亦没空去问缘由,领了洛思凡便直奔主宫。 瑶台宫门中尊贵,此时尽聚于瑶台宫主院,闻声而来,看见洛思凡与玉心莲腻在一起,恣态不雅,宗主还似乎身怀有恙,众人的表情,除惊诧外,各有其趣。 “大胆!” 不识洛思凡的,娇声喝斥,便要上来分开两人。 “宗主!” 有人惊呼,抢上来搀扶,却是玉心莲一派的亲近门人。 “是你!” 玉遥香等人认出洛思凡来,迟疑了一瞬,赶紧将怒气冲冲欲对洛思凡出手的人拦住了。 “这位…乃是宗祖大人的夫婿!你等怎可无礼!” 瑶池一脉的大佬们纷纷变脸,喝斥起那些见到陌生男子便嫌恶出手的瑶台宗老少仙女们。 众女喧然中,一个高挑妇人,高髻绢带,一身白衣排众而出,先一步到了洛思凡身前。 玉掌轻合,清俊的脸上几无表情,此女淡淡瞥了眼洛思凡,礼数虽到,却没什么敬意,微俯了下首,问道: “见过公子,不知公子为何会与宗主并行?宗主她,为何心乱至此?” 洛思凡对她尚有印象,玉知画,此地辈份最高,是玉遥香等人的师伯。 一望即知玉心莲无甚大碍,不过是心魔作祟,玉知画此人的修为,不愧是瑶台宗的翘楚。 洛思凡一脸困惑,将玉心莲寻他有事,路上气急攻心,突发昏迷的事简单说了。 玉知画夸张地耸眉道: “公子,你在衮雪崖上,与宗主说要吹箫?” 洛思凡一脸茫然,不行吗? 玉知画叹息一声,不再追究于他,将玉心莲伸手抱了过去,转身欲行,忍不住回头嘱咐道: “公子,以后勿要在宗里提什么吹箫了,宗主她有些心疾,受不了这刺激。” 洛思凡点头称是,一脸莫名其妙,实则心底暗笑,玉心莲,亏你也有今天! 玉知画挟人飘然而去,远远传下了一句吩咐: “司含秋!你将公子带到知春阁暂且休息,待宗主醒了,自会安排。” 一名女子应声而出,看表情,还相当地兴奋。 “公子,请随我来。” 司含秋粉裙素衣,簪花于鬓,性子活泼,止不住地瞟向洛思凡,浅笑难抑。 玉遥香等人有心上前与洛思凡凑个近乎,被玉知画捷足先登,不想在众女面前失了体面,悻悻掉头而去,忙自家的事去了。 “有司姑娘在,便觉春意盎然,难怪叫知春阁呢。” 洛思凡随司含秋踏上独据在一块突岩上的知春阁,不明其义,调侃了一下。 司含秋听得心头一乱,又见他眼波流转,笑嘻嘻不怀好意盯着自己,小心脏一阵狂跳,金丹都有些不稳了。 好一个举手投足,言笑之间都令她意乱神迷的俊俏公子。难怪传说中的宗祖大人,都会着了他的道! 无形中,洛思凡已自带了征服宗祖的光环,在瑶台宗众女之前,魅力值倍增。 “哪有的话?!” 司含秋手忙脚乱,鹅蛋脸上一阵燥热,急转了身去,手指窗前: “公子,此处正对着百花峰,长青未雪,花树繁茂,春来盛放,遥遥满窗,所以才管它叫了知春阁。” 洛思凡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佳人一笑,便如花开,春去春来的,本公子懒去介意。有幸常伴花开,才是长春呢。” 言词撩拨,眉眼蕴火,司含秋哪禁受得了如此刺激,捂着心肝,两腿颤颤急向洛思凡告退,扶梯而下,头也不回地卷动粉裙,溜了。 洛思凡望着司含秋狼狈下阁,微微一怔。他还当玉知画遣了此人监视于她,撩拨得狠了一些,没想这女子如此经不得考验,不到一合,便溃败而逃。 似乎有些过分了?这司含秋果如表面一样,是位洁身自好,纤尘未染的持修处子,并非是个老练的瑶台宗油滑女修。 洛思凡后悔不及,也懒去想了,索性踱到窗前,依司含秋之言,赏起窗外苍翠连绵的百花峰。 一股刺耳的掌声,蓦然在身后响起。 洛思凡心中一凛,戒备地转头看去。 一个前世的他做梦都想捶上千百遍的死胖子,嬉皮笑脸,自作风流地从知春阁二楼步下楼梯,抚掌大乐。 两人目光相接,彼此都是一震。 杜行烈那是被洛思凡的容色惊到,随即便猜到了洛思凡的身份,由喜而惊,继而大喜,两眼放光,直把洛思凡当成送上门的大餐。 洛思凡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死胖子,当年把心志纯洁的六境丹师洛思凡,骗得不要不要的。伙同玉心莲,拐骗禁锢了洛思凡百余日,为他们杜家炼丹做苦力,洛思凡可没少受他的言语羞辱,皮肉之苦。 洛思凡讶色不变,强抑住汹涌而起的杀意,暗自叫苦不迭。 这杜行烈百多年前就已是金丹巅峰了,如今,至少是个元婴中境,贸然动手,他可没什么把握。 更别提此处是玉心莲的大本营,两人狼狈为奸,玉璃霜如不能赶来援手,他只有吃亏的份。 洛思凡大悔不该卖力与玉璃霜鏖战,徒占了些男人的面子,临到危时,却难以将玉璃霜惊动出来,做个帮手。 第144章 瑶台亦生尘 “这位公子,认得我杜某人?何故如此惊讶?” 杜行烈眉头皱起,脚下也重了几分,气势汹汹地逼了近来。 洛思凡初见他时,震动难抑,一闪而过,照旧瞒不过这老滑头的眼神,起了些疑心。 洛思凡暗叫糟糕,将死胖子又骂了一句,才作色不悦,瞪着杜行烈,丝毫不让道: “瑶台宗内院,何时冒出来你这厮!是谁无视宫禁,将你放了进来?本公子倒是要好好追究一下,办了这循私犯禁之人!” “来人啊!玉知画,司含秋何在!” 洛思凡气蕴丹田,大喝之声便从知春阁回荡而出,响彻宫院。 杜行烈出其不意,就是一呆。 瑶台宗远近忙碌的众女,闻声停下,满腹狐疑地望向本宗用来迎奉贵宾的知春阁。 十数人影,身形掠动,直扑知春阁,都是瑶台宗的精英女修。 杜行烈身为元婴修士,灵境感知下,自然一清二楚,不觉喉头一滞,连出口斥骂的本能反应都堵了回去。 他真没想到,小小一个筑基修士,与他孤身相对,胆敢如此嚣张,那表情,不是把他当做偷东西的,就是偷腥的,嫌弃之极。 不怒反笑,杜行烈咬牙嗬嗬冷笑了数声,洛思凡身边,陆续闪出了瑶台宗众女。 看明白只有杜行烈与洛思凡两人对峙,众女原本严肃的脸色,登时一松。 玉知画姗姗来迟,一眼便知场中情况,默默看了洛思凡一眼,却向杜行烈打起了招呼: “杜七公子,好久不见,今日,又是来找我那掌门弟子的?” 瑶台宗身处三国交界之地,与三国豪门世族来往源长,近千年来,与杜家交往尤密,玉知画虽与杜行烈不熟,却并未奇怪他现身此地。 洛思凡脸色渐寒,并未多话。 瑶台宗众女,表面上对他礼数尚到,一个个的,其实都跟玉知画一样,夹枪带棒,时时刻刻,不忘鄙视于他。 玉璃霜挑脚坐在床上,一直吃瓜,伴随着洛思凡的言行,心情起伏。 才骂了他挑逗司含秋,下流无耻。如今亲眼看到玉知画当众甩洛思凡的面子,玉璃霜俏脸顿寒,杀气腾升。 “一群庸脂俗粉,敢扫他的脸面!这瑶台宗,不要也罢!” 玉璃霜素手捏拳,不觉恶狠狠轻喃出声,将床头眯眼打旽的彩凤儿吓了一跳。 “小姐,有事好商量,不可以灭了瑶台宗啊!” 彩凤儿急飞到玉璃霜眼前,惶然哀求,与瑶台宗相处万年,她多少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看吧!” 玉璃霜不为所动,脸上的杀机,依旧是涌动不已。 瑶台宗本就是她万年前一手创立的,如今这些门人,不敬洛思凡,就是不把她这宗祖放在眼里。 万年未动屠刀,这些小年轻们,怕是都遗忘了玉璃霜当年纵横西国,屠宗灭派的杀心了。 “知画前辈!” 杜行烈是个知趣的,察言观色便知道洛思凡有些不招人待见,畅然一笑,向玉知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这位公子,不知是贵宗哪位前辈的弟子。初次见面,似乎对鄙人有些偏见。我等两人起了些言辞冲突,这位小哥性急得很,这不,小题大做,惊动了诸位前辈,抱歉!抱歉!” 杜行烈舌灿莲花,低调诚恳,说动了众女,都不以为然地瞟向了洛思凡。 洛思凡见惯了杜行烈的手段,面色淡然,由着他表演,无意插嘴争辩什么。 玉知画果然是被杜行烈说动了,眉头微蹙,望向了袖手而立,神态傲然的洛思凡。 “公子…” 玉知画语气不悦,刚说出口,洛思凡将手一扬,将她打住: “玉知画,先认清楚自己身份。我既是贵宗宗祖夫婿,召唤你们前来,可有问题?你们在场之人,若是有不愿听我召唤的,大可以当众申明,我自会将你等意见,告知我的夫人。” 洛思凡扫视众女,侃侃而谈,竟是毫不客气。 众女闻言,表情精彩,凡有不悦,厌恶的,都强抑着不敢流露出来,面面相觑,彼此都憋闷极了。 玉知画更是憋了一陀大的,贬抑洛思凡的话再难说出口,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公子此言甚是,就算冲着宗祖面子,公子有何使唤,我等自当遵从。明日大婚礼后,想必宗祖对公子亦有安排,届时公子所受荣宠,宣之于众,瑶台宗上下万人,尊奉公子,行事定会规矩很多。” 玉知画语气冷峭,不敢当众与洛思凡翻脸,稍微提点了洛思凡一下,大婚未成,地位未定,一切要看宗祖如何敲定,依然讽刺洛思凡吃着软饭。 “如此甚好!” 洛思凡点了点头,对玉知画的讥讽听而不闻。 手指杜行烈,洛思凡又傲娇起来了: “玉知画,此人我看了就讨厌。你既允了听我使唤,烦请将此人清出知春阁,不得让此人出现在我身前百丈之内。” 洛思凡咄咄逼人,得寸进尺,不仅杜行烈,连阁中诸女,都忍不住变色了。 “公子!如此行径,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玉知画终是忍不住,出口质疑洛思凡的要求。 她深知瑶台宗与这些世家大族间的过从交往,勾联甚深,就连她的门中弟子,亦有来自杜家之人,日常供奉,自然是禀从了杜家的旨意。 洛思凡这番无厘头的行为,若得罪了杜家的七少爷,导致两方交恶,瑶台宗遭受损失的,可不仅仅是她收受那点供奉了。 洛思凡环顾四周,杜行烈面带讥诮,显然是在看好戏,瑶台宗众女,也大都是面带冷嘲,乐观玉知画出头与他作对。 洛思凡暗叹了口气,深为玉璃霜不值。创宗立业,传功资养,万年不绝,养出的,却是一群贪利忘义,被世家大族掏空宗门基业的短视小人。 “玉知画,这就是你应对宗祖的态度?” 洛思凡收回手指,脸色平静无比,深深注目玉知画,眼中难掩失望。 瑶台宗玉心莲勾结杜家祸害他,瑶台宗一门上下,俱是与这些世家大族勾联,这些事实一旦告知玉璃霜,他可以想见,这眼里容不得砂子的疯批仙子,出手会是怎样的断情绝义。 就连他锁禁的仙魂中,都涌动着些说不清道不明,对玉璃霜那些跳脱行径的惧意。 玉璃霜双眸幽蓝,借由洛思凡的双眼,将瑶台宗这些门中精英诸女漠然讥诮的脸色一一收尽眼里。 此时的她,反倒没了一开始的怒形于色,平静之极,甚至嘴角还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糟糕!” 彩凤儿看在眼里,勾起了不好的回忆,连插嘴求情都不敢了。 她家小姐,一笑足以倾城,可笑的同时,两眼放空,手指还搓揉轻捻。 她只在万年前小姐倾山倒海,覆灭他人宗门时见过。 第145章 有女欲投怀 “宗祖是宗祖,你是你,公子怕不是将瑶台宗当作了陪嫁吧?” 玉知画尚在沉吟,瑶台宗众女中有人看不过去,出言嘲讽。如同说出了众女心声,附和的笑声此起彼伏,渐渐放肆。 玉知画见众女心齐,淡淡一笑,也不与洛思凡争什么长短了。 转向杜行烈,玉知画热情更甚: “杜七公子,让你笑话了。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我宗的弟子。我宗宗祖回归,选了这位少爷做入幕之宾,身份尊贵,不喜与我等庸俗之辈共处一室。杜七公子,何不与我等前往它处?瑶台宗里,自不缺待客之地。” 杜行烈原想探探洛思凡的底细,玉知画出言拉拢,他却是难以拒绝了。 假做惊讶,杜行烈向洛思凡拱手施礼: “瑶台宗祖复归?!这可是哄动西国的大事啊。鄙人不知公子尊贵,多有冒犯,还请公子原恕则个!” 洛思凡自不会去理他这番表演。 杜行烈直起身来,转向玉知画: “公子乐意独处,那我杜行烈就成人之美,不在此阁惹人嫌弃了。知画前辈,有劳了!还请通禀心莲宗主,杜某人已不在知春阁。” 玉知画点头允了,向洛思凡微一欠身,带领众女与杜行烈径自登梯下阁,一路上群雌粥粥,语多欢快,倒显得洛思凡孤身一人,郁郁寡欢。 洛思凡冷眼看众女背影一一没入阁下,松了口气。 他原就是厌恶与杜行烈虚以委蛇,玉知画将杜行烈支走,意存不善,却正中他的下怀。 不想楼梯处鬼鬼祟祟冒出了一个人头,刚好与嘴角绽笑,轻松惬意的洛思凡对上了眼。 洛思凡笑意顿垮,郁闷地看着此女冉冉上阁,腰肢扭动生花。 玉璃霜那边,大出意料,停下了捻动的手指,啧啧出声: “瑶台宗这些小贱人,戏还真多!” 要不是将莲宝血契了洛思凡,可以分享到他的感知,玉璃霜也没想到,在她眼前唯唯诺诺,一本正经的瑶台宗女修们,私底下会这么来事! 私自上阁,偷会洛思凡的,不是别人,正是众女中忍耐已久的玉遥香。 “瑶台宗含香殿主玉遥香,见过公子!” 玉遥香白裙上绣金丝,环佩轻响,摇动至洛思凡身前尺许,盈盈下拜。 俏脸轻扬,大胆地注目洛思凡,一息都未曾移往它处。 “玉遥香,我脸上有花吗?” 洛思凡见她公然挑逗,心知肚明,淡淡扫过玉遥香的曲线动人之处,眼神闪烁,明知故问了一句。 玉遥香挺胸凹腰,颇为享受洛思凡的老辣眼神,闻言会意一笑,声气软绵: “公子,妾身上下,也并没什么群芳吐蕊之处吧?” 玉遥香的言行奔放,洛思凡颇感新鲜,与前世印象中的清冷,简直判若两人。 几百年下来,也不知她受过什么刺激了。 洛思凡暗自揣摩,脸上泛起一丝会心的笑意: “含香殿主,你这嘴上功力,修行得也不差啊!” 洛思凡注目在她殷红双唇之上,才发觉玉遥香妆容浓艳,强胜了初见之时。 玉遥香似觉察到他的目光,捂嘴轻笑,素指冷白胜玉,衬得唇色更艳: “妾身向来笨嘴拙舌的,在公子身边,心情大好,竟也口齿伶俐许多了,这可怪不得我。” 此女眼波流转,喜意吟吟,洛思凡完全找不一丝表演的痕迹。 心中叹服,怕再惹出火来,洛思凡便转了话题: “含香殿主此来,想是要安慰在下?贵宗的女修,似乎大多对在下有些不满呢?” 玉遥香容色一端,将手放下,霎时又宝相庄严,宛如一殿之主了: “公子乃是宗祖相中之人,又何需在意庸夫俗妇的念想观瞻?我玉遥香自认眼神不差,公子这般的人物,犹如琼台玉树,行止必有深意,妾身愿随公子骥尾,尊侍宗祖她老人家。” 说罢,又是盈盈一拜,明显是自居下人了。 洛思凡有些佩服她能屈能伸,在区区筑基修士前也能摆出了心悦诚服的低调姿态。 “遥香姐姐,客气了。我本小力微,原本是不该如此高调的。不过你说到深意嘛,宗祖她…老人家确实有些想法…” 洛思凡的神情柔和了许多,言语间将玉璃霜扯了进来,拉虎皮做大旗,不怕玉遥香不上他这条贼船。 “又叫什么老人家!切,再老也没你老!” 玉璃霜被洛思凡的言行撩到心情起落不定,听到这里,心态又有些爆炸了,嘟嘴抱怨了一句。 她现在是越来越好奇洛思凡在瑶台宗搅风搅雨,意欲何为了,不然,早在洛思凡撩拨玉遥香时就发动莲宝,捉了他回去。 玉遥香闻言暗喜,自觉押宝总算押对了一头。 “什么姐姐,姐姐的,公子叫得起,妾身可承不起,宗祖她老人家若是听到了,只怕不喜呢,公子!” 玉遥香玉脸飞红,刻意推辞了一下。 “无妨,各算各的。说到底,我也算不上瑶台宗之人。承蒙璃霜看重,虽无意参与这些宗派俗事,也只好勉力为之了。这瑶台宗么,走向如何,终究还是得看璃霜她的意思。” 洛思凡一口一个璃霜,亲昵已极,语涉之意,直指自个是替玉璃霜出头,似有整顿宗派的意图。玉遥香听到耳里,愈发觉得玉知画,玉心莲这几派恐是行差踏错,要触霉头了。 就连她自个,不知不觉都言语谨慎,姿态端庄了许多。 “妾身在公子面前,哪敢当得姐姐两字。公子勿要折杀妾身了。承蒙公子抬爱,日后直呼遥香即可,万不能乱了宗内的尊卑辈份,有伤我宗颜面。” 玉遥香正色坚辞,显然是怕了玉璃霜。 洛思凡与玉璃霜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不像众女私下猜想的那么简单,庸俗。 “如此也好!” 洛思凡见她识趣,乐得顺水推舟,脸上再无一丝轻浮之色,气度自然是逸群绝伦,再上一层。 玉遥香心动神摇,暗道果然如此,庆幸自个及时收手,并没在色诱此人的岔道上行的太远。 “公子!” 玉遥香对洛思凡已信赖大半,低声轻呼,正待畅所欲言。 脸色微变,听到些声响般又把唇闭上了。 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物,拽过洛思凡的手,塞入其中。 触手温软,玉遥香不敢再借机揩油,目的已达便迅速把手收回了。 “有人来了,此地我不宜久留。公子若有差遣,可通过此玉符联系于我!百里之内,可通达无虞!” 玉遥香低声嘱咐之后,闪身即逝,将洛思凡独自留在阁中。 洛思凡张开手掌,将玉符稍加探查便收入怀中。 脸上浅笑动人,瞥向阁中入口。 登梯之声渐响,却不知这次来的,又是何人? 第146章 刻舟觅故剑 知春阁入口,来人头角渐露。 洛思凡一愣之后,面容渐渐舒展。 此人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长发束顶,一丝不乱,身为女子,英气勃发,张扬中却内蕴暖意,双眸凝望洛思凡,从探询到欣赏,亦不过是登梯几步。 来人快步上前,随意拱了拱手: “不知公子可是…” 洛思凡眨了眨眼,面容柔和: “阁下要寻的是宗祖夫婿,那便是在下了。” 来人流露出果然如此的喜色,这次拱手再拜,礼数便足了许多: “瑶台宗外院执首,焦沉舟,见过公子!听闻公子在此,特来拜见!” 洛思凡颇感兴趣一笑: “焦执首这名字,取得有点意思,鄙人姓林,名晓芝,见过焦执首!” 洛思凡介绍过自己,难得地也向她敬了一礼。 焦沉舟浅浅一笑,恰到好处: “自家随意取的,江山万千,沉舟直前,于剑修一道,在下取意期许,并未想的太多。” 洛思凡总归是瑶台宗宗祖的夫婿,闻言不免有些好奇: “焦执首,你一个剑派高手,怎会屈身到瑶台宗外院,任职执首呢?” 焦沉舟略一沉吟,抬眸直视洛思凡: “还能图啥,一是清静,二是供奉,瑶台宗根深叶茂,渊流长远,颇多进益之机。又不参与俗世争夺,道心少扰尘埃。” 洛思凡不觉点了点头,对焦沉舟的躺平心态颇为赞同,毕竟,他上世一个炼丹的宅男,所求也无非是清静有为,静参天道。 “但愿瑶台宗今后,亦能如焦执首所想,彼此皆好,更进一步吧!” 洛思凡心有所感,不免喟叹了一句。 焦沉舟秀眸一眯,似觉出了洛思凡话里有话: “林公子似乎心有所忧?身为宗祖夫婿,担责之重,毕竟不是焦某这些外人能比的。但烦扰再重,公子秉持赤心向前,徐徐图之,总有剑挑乱丝,破烦去扰之日。” 焦沉舟欣喜洛思凡也是一名道行不俗的剑修,措词谨慎,劝慰了洛思凡几句。 “我自省得,我自省得。有焦执首这些话,磨砺我这剑心都锐利了几分呢!” 洛思凡半开玩笑,谢过了焦沉舟的鼓励。 焦沉舟微微一笑,向洛思凡拱手做别: “一时兴来,见过公子,兴尽而别,足慰此行,今日本就为了些杂事而来,不宜逗留太久。明日大婚,在下再向公子面贺!” 洛思凡微一皱眉: “焦执首大可不必,昨日明日,有甚区分?既然来了,那便多聊会再走呗,茶,酒,我会唤她们送来!” 难得碰上一位剑道高手,洛思凡还想从她那压榨压榨些剑道手腕,不想简单放她走了。 焦沉舟却是魅然一笑: “林公子,我若再不知趣离开,恐怕就会被人扫地出门了。” 不等洛思凡有所反应,焦沉舟已如御烟气,从知春阁的大窗中电射而出。 洛思凡挠了挠头,遥望烟迹杳杳,远掠百花峰,对这帮剑修的作派大感无语。 楼梯声再响,轻微至极,洛思凡不免又好奇地守候在旁。 来人果不其然,正是洛思凡猜想许久的玉心莲。 她脸蛋煞白,脚步迟疑,还在挣扎不已。 洛思凡不免有些佩服焦沉舟了,这剑修的敏感,的确是不俗。就连玉心莲的心思,都能拿捏出一二来。 两人默然无言,并立在窗前,百花峰于月影云雾中隐现秀色,却不知两人眼里,能否有隙留存美景。 玉心莲不说话,洛思凡自觉也无话可说。 把玉璃霜看得急啊,直捶床面,这一对狗男女,勾联甚深!玉璃霜怨色满脸,把愁肠百结,结局凄惨的背景音乐,都给他俩备上了。 “听说今日,你在此与杜行烈怼上了?” 沉吟半晌,玉心莲咬唇问向洛思凡,声气有些颤。 “什么杜行烈?哦,宗主说的,就是那个满脸油滑,短气狠辣的杜七,杜公子吧!人长得丑,气焰还嚣张,我看不惯,骂了几句。” 洛思凡语带厌恶,不以为然道。 玉心莲转头瞪了他一眼,眸光深沉,但洛思凡神情淡然,看不出什么蹊跷。 玉心莲无奈放弃,转回头叹道: “此人的确如公子所言,令人生厌。若不是他擅自登阁,公子今日亦不会碰上这烦心事了。” 洛思凡摇了摇头,反是语带欣然: “此人不出,何以让我识得人心?于此足矣!” 玉心莲讶然望他一眼,心中又有些堵闷难言,竟有了些飘摇难立之感。 毕竟,此人虽弱,背后可是传说中的宗祖大人。一些不好的联想,纷至沓来,玉心莲心更乱了。 洛思凡的话又直白,让做贼心虚的玉心莲心中更忐忑。 纷乱迷茫了好一阵子,洛思凡斜睨玉心莲,却见她手中忽动,多了一柄玉色长箫。 洛思凡心念微动,只当是没看见。 “林公子…” “玉宗主,你手拿此箫,有何用意?” 玉心莲难再忍耐,把玉箫直呈在洛思凡眼前: “林公子才说过的,欲奏一曲<照月吟雪>,方才痛快,怎么就忘了?” 玉心莲幽怨急切,有些仪态不稳。 洛思凡皱眉看她一眼,回望这色泽日久,颇有些年岁的玉色长箫,从上至下,品鉴了一番。 “箫是凡箫,万年寒山冰竹,能截取到这般大小,却是有些不凡了!” 洛思凡啧啧称赞,还用手去抚那箫节上的冰纹。 “你吹还是不吹?!” 玉心莲再难忍耐,难抑暴躁。 “玉宗主!怎地如此孩子气了?” 洛思凡故作讶异,撇了撇嘴,懒散伸手,不情不愿将箫尾部一握,转入自家手中。 玉心莲双眸晶亮,屏息以待,看到洛思凡持箫待奏的手法,满含期待的眼神,顿时一黯。 “玉宗主,你可别期待太高了!” 洛思凡将吹口挪开,话里有话,又调侃了玉心莲一下。 持箫手法万千,他既升过仙,托过魂,自然不会在玉心莲这些小把戏上露出马脚。 前世,他的确曾与玉心莲短暂托为知己,酬相唱和,雪中吹箫,那时心态,又怎可能与今时相同? 玉心莲刻舟求剑,洛思凡他即使有心重回昔日,恐怕都演不出来了。 修真之人,连无箫之箫亦能吹奏得出,凡箫九洞,辅以灵气,音域之广,手法之多,亦远超凡人吹奏之能。 洛思凡不再逗她,眼一沉凝,便专注地吐出了《照月吟雪》的首音。 沉如月伏群渊,孤寂难言。 玉心莲入耳脸色就变了,一把夺过玉箫。 “难听得要死!林公子,日后勿要胡乱吹嘘,借此撩妹了!” 昔日洛思凡月下与她对视,同样的谱子,取调,变化,千差万别。箫声一出,便让她有月振渊沉,光透万里之感。 两人之差,对玉心莲而言,简直如同皓月微萤! 洛思凡讪讪收回双手,玉心莲持萧怅然,大失常态的样子,让他的厌恶之感,居然有些动摇了。 第147章 半道截杀 玉心莲把箫收了,方显去意。 洛思凡笑吟吟将她一拦: “玉宗主,你怕不是忘了正事吧?” 玉心莲脸上茫然。 “玉宗主,你可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将我召来,不是为了明日婚仪么?怎地,将我抛在此处,游赏山景不成?” 洛思凡好心提点了她。 玉心莲这才记起,今日她设下计划,想将洛思凡控制住了,拿做与玉璃霜交换的筹码。 一路闹腾下来,她心乱已极,早把这事给扔在脑后了,甚至还起了撂挑子不干,远离瑶台宗的念头。 她一直左右拿捏不定,洛思凡却在这时跳出来提醒她需得早做抉择了。 “你就如此性急?” 玉心莲幽幽望他,神情无奈。 洛思凡眉尖一挑,困惑道: “明日便是大婚了,如何不急?玉宗主行事,未免拖拉了一些。” “好!好!” 玉心莲冷着脸,应付了几声。 “如此公子便随我来吧!” 瑶台宫侧殿书房,灯烛大亮,洛思凡闷闷不乐,硬是被一名强拉来的老年仆妇,一名讲仪学究,两人夹击,争吵,讲授了一个多时辰婚仪。 玉心莲冷笑路过,看到洛思凡坐立难安,颇感欣然。 直至夜深过午,三人也没个定论下来。洛思凡气得将婚仪定到一切从简,随心所欲才罢。 玉心莲遣了一名侍女,将一脸悻悻的洛思凡送归春园离宫。 瑶台阁中,玉心莲凭栏凝望洛思凡与那抬灯侍女迤逦远去,默然不语。 身边的杜行烈却是有些焦躁: “玉心莲!你就这么放他走了?我还道你这计划有些新意,结果,就是这个?” “不行,机会难得,我必须趁此机会,将他拿下!” 杜行烈窥看玉心莲脸色,作势便要动身。 玉心莲抽箫一挡,灵气如蛇,将杜行烈的身形拦住。 杜行烈望向那箫,脸色一变: “好姐姐,一杆破箫,被你日厮夜磨,还炼成了寄婴灵宝?老祖赠你的那支拂尘呢?那可是我杜家传家之宝!” 玉心莲脸上一哂,随手扔给他一物。 光华鉴人,千丝如银,正是那柄拂尘。 “你要,拿走便是。” 玉心莲兴趣缺缺。 杜行烈大喜,将洛思凡都忘在了一边。赏鉴已够,才乐孜孜将拂尘收了。 望向冷清如冰的玉心莲,杜行烈难得泛出了一丝姐弟之情: “姐,你是不是抑郁了?有病,早点治。” 玉心莲白了他一眼,自顾自扬长而去。 远处洛思凡只余星点之光,杜行烈想了想,还是做罢了。 毕竟,他是真打不过他姐。 侍女颇为紧张,在洛思凡身前丈许,紧盯山道,不敢与他搭讪。 瑶台宗众女,对他的风评已差到极点。 侍女只担心洛思凡狂性大发,在暗处轻薄于他,哪敢与他有什么交流。 在筑基修士眼里,月光足以洞烛十里,玉心莲打灯送客,亦不过是俗世习礼,以示尊贵罢了。 行近衮雪崖,正是两边不靠之地,除了雪光树影,静无它迹。 洛思凡突然顿足停下,向匆匆前行的侍女招呼了一声: “姑娘,送我到此即可,你回去吧!” 侍女闻声转头,有些诧异。 洛思凡站着不动,又催促了她一下,语气渐已不耐。 侍女无法,暗自埋怨了一句,转身回走。欲将灯笼交予洛思凡,对方摇头,斥了她一声,更不客气。 侍女自觉受辱,愤愤而去,半路上火星四溅,却是她砸了灯笼泄愤。 洛思凡无暇顾及,此时,他已抬手作势,剑气峰起。 衮雪崖的暗影中,一个陌生人影踏步而出,身材偏短,有些圆胖,头顶着黑纱罩巾,男女莫辨。 “林公子!果然怜香惜玉,不愧是摘花圣手!” 来人嗓音粗豪,语气暧昧,听起来相当自来熟。 洛思凡眉头一皱: “阁下,林某人什么时候成了摘花圣手?莫要污人清白!” 来人呵呵一笑,颇不以为然。 在洛思凡身前三丈处站定,黑纱中眸光微亮,来人语转冷峭: “筑基八境,剑气拔群,林公子,你为何不跑,还想与我较量一番不成?” 洛思凡微微一怔: “现在跑还来得及不?” “来不及了。” 来人回答干脆,洛思凡周身十丈,数十星光泛起,将两人围在了一处阵中。 洛思凡神念观之,一清二楚,不觉苦笑了一下: “你倒是想的周全,算的到位。” 来人嘿嘿一笑,气势陡升,凌厉的灵气如潮,倾刻已卷动至洛思凡身上,刺扎着洛思凡的护身剑气。 洛思凡脸色变惨了,有些后悔没早些跑路,机会可能更大点。 “相公,别急,给我放心上!” 耳旁福至心灵,传来了玉璃霜如同仙籁般的鼓励。 洛思凡没时间去想玉璃霜如何做到的,信心反正是一路飙涨。 被扎得漏风的剑气屏障,不遗余力,被洛思凡补得坚实逾垣。 “好!” 蒙面人赞了一句,对洛思凡悍不畏死的剑客之姿大为赞赏。 出于尊敬,蒙面人缓缓从怀中抽出了一柄大锤。 锤影晃动,挤压得四周波动,蒙面人似已凝聚全力,尽注其上。 洛思凡咯噔一下,脚都有些软了。 “怕他何来!相公,拿出你当年的气势,万夫莫敌!” 玉璃霜兴奋得差点破音。 偷窥了洛思凡大半晚,不是在泡妞,就是在撩骚,她一直犯着恶心,如今难得旁观洛思凡动手,玉璃霜掺杂着对洛思凡昔年在仙界勇武的回忆,今昔难分,早就在床上激动地跺脚了。 洛思凡半信半疑,鼓出了些拼一把的勇气。 蒙面人淡淡一笑,对洛思凡情绪波动了如指掌。 凝目全力催发,已近巅峰的洛思凡,大喝一声: “接我三招,不死算你赢!” 话音未落,人已在半空,锤影急落,星月光影亦为之扭曲。 矮胖的蒙面人身子,诡异地拉长了近半,似乎被落在了锤后。 洛思凡与他几乎同时发动,剑盾化芒,直冲锤影正中极势。 洛思凡此时生死已忘,把玉璃霜的鼓励当成了孤注一掷的赌注。 锤影剑芒碰撞,一声闷响,洛思凡脚下一沉,陷入了道上石床足有两分,一口热血,随着剧震涌到洛思凡喉头。 咕嘟吞了,洛思凡两眼赤红,已被打出了不管不顾的血性。玄功尽发,索尽剑意,要与那威不可挡的锤头拼死相抗! 外人看来,锤影轻破洛思凡的百万剑芒,摧枯拉朽,不慢反快,从头顶三丈之处,直奔洛思凡脑门而去。 第148章 剑意无穷 玉璃霜挺身坐起,蓝眸杀气隐隐,全神关注着洛思凡与蒙面人这一战。 头顶如同虚月一般的巨大莲宝,隐现光华,随时可发出致命一击。 洛思凡颓势已现,显然不是这蒙面人的对手。 但玉璃霜仍怀期冀,不愿过早出手,省得洛思凡过后埋怨她,这人,向来是孤高执拗,不屑他人相助。 在玉璃霜心里,洛思凡依旧是万年前那人的影子。 剑芒破碎飞舞,如泄流云。 锤影破竹而下,蒙面人纱巾下的嘴角一撇,已盘算好了如何趁隙掳走洛思凡的法子。 洛思凡肉身尽空,剑芒溃散,锤芒重压凌体,犹如承负一座大山,从头到脚,脆响之声接连不断,如同爆豆。 压实的山岩又下陷了数寸,直没入洛思凡的小腿。 换了寻常的筑基八境修士,肉身早就碎裂骨折,倒在蒙面人的锤芒之下。 剑上功力差了蒙面人数筹,洛思凡并未太过意外,剑体承压,亦未到极限,洛思凡行在此刻,犹未放弃。 毕竟,玉璃霜还在一旁观战呢,什么战败身亡,身殒魂消,不在洛思凡的考虑之中。 太一清玄之气随着基台滚涌,亦被洛思凡全力压上,阻滞着蒙面人的锤影。 洛思凡将自家的修行,一股脑地孤注一掷,不计后果,赌上前去,奋力行功,直视锤影加速而下,心无余念。 随着锤影再下丈余,蒙面人眼神一滞,轻松得手的心态已觉不安。 锤上的迟钝之力,不减反增,令他意外。 碎乱的剑芒光华,笼罩着洛思凡的身影,剑光流动,竟然渐显规律,以洛思凡肉身为核心,圆转不绝,流转如剑气密集的环瀑。 “无穷!剑体!” 蒙面人察觉到身下的异象,眼中猛然冒出火来,又怒又羡。 剑芒依旧破碎,千百万光点,飘飞回转,被一股强力吸入洛思凡的肉身,焠炼重塑,又从那肉身挥芒再上。 蒙面人压迫越重,洛思凡的剑光流转就越快,锤影距离洛思凡头顶尺许时,那剑光破碎,流转,重凝几成实质。 一柄以洛思凡为剑身的耀眼“长剑”,赫然成型,蕴藉着太一清玄之气,刚柔相济,硬是将他的破天一锤阻滞到难进分毫,胶着出泾渭分明的一道白线。 蒙面人此时方知,小视了洛思凡,此人不但身具剑体,剑气破碎往复,竟似在剑体悟出了“无穷”剑意。 恼怒加上羡妒,蒙面人将此行的初心抛到脑后,纱巾下的双眼狂意大涨。 随着一声轻叱,纱巾掀起,露出了一瞬白肌红唇,声气如箭,破入了洛思凡的剑光流瀑中,穿出了一线黑洞。 与此同时,蒙面人手中的大锤倏然消失,一柄长剑破空而出,划出了六道剑光,合击变势不及的洛思凡。 声波箭气正如蒙面人所料,贯穿了剑瀑,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线,甚至已穿透山壁,隐入仙子峰后的茫茫云海。 剑瀑闪烁,如碎雪一般坠下,溶落,洛思凡僵立的身形,生机全无,毫无防护地笼罩于四面袭来的六道剑光之中,瞬息间破碎成了十截,百截,在碰撞交织的剑光乱芒中湮没至虚无。 蒙面人眸光一黯,洛思凡的转瞬身亡反让他冷静了,轻叹一声,扬手纳剑,便要退出此地。 洛思凡身殒之处,正如烟花谢幕,光华渐隐。 一道人影斑驳,忽现在侧,凝神望着那光华即将消散之处。 蒙面人身子一僵,缓缓回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纱巾后的双眸,强大如斯,气势正盛的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而起。 人影转向他,粲然一笑,虽然神倦意怠,摇摇欲坠,那笑意却是骄傲得令蒙面人怒火再起。 “你没死!?” 蒙面人发出质问,才觉出声音嘶哑,还忘了隐藏自己。 洛思凡点了点头,死倒是还不成,可他穷尽手段,精疲力竭,一时间连话都难说出喉了。 “那就再送你一程!” 时间紧迫,蒙面人无暇多想,冷叱一声,剑如长虹便劈了出去。 以洛思凡现在的状态,凡人一推就倒,他也不去费什么心思了。 洛思凡凝望剑华夺目,两眼闪都懒得闪了,似已认命待死。 蒙面人神色尚未松弛下来,又是剧变。 足可销熔金丹修士的剑华,在洛思凡身前寸寸消亡,一剑之威,竟似如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未曾溅起。 洛思凡面容再度清晰,那脸上的笑容,更可恶了,就像看着令人心悦的女子一般猥琐。 “林晓芝!!” 蒙面人气得撒泼大吼,挥动起手中长剑。 洛思凡的羞辱,让他再度分寸大失。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成十上百,蒙面人瞬息间甩出了剑光如麻,直扑洛思凡所在。 洛思凡微微一哂,望的却是另外一人,自剑华中信步穿出,面带激赏,笑吟吟与洛思凡对视。 洛思凡看得恍惚,惊讶道: “璃霜,你这又是什么神仙手段?” 在他看来,蒙面人竟似在对着镜子,虚劈不停,剑势之威,丝毫影响不到玉璃霜与他。 玉璃霜嘴角一撇: “把她挪进了另一处时空罢了,随她打个够。” “打破了,算她狠!” 洛思凡用眼神给她点了一个赞,随即将玉璃霜的手挽住了,侧头问她: “瑶台宗的人马上到,我俩留在这?” 玉璃霜脸上淡然: “我俩夫妻月下散散步,让她们看到就看到呗,免得有人贼心不死,想从我这偷汉子!” 洛思凡闻言一窒,手上生痛,眼前宛如仙子下凡的玉璃霜顿时变得有些令他害怕了。 玉璃霜素手一抹,尚在死命挥剑,状若疯狂的蒙面人整个消失不见,眼前清静得无事发生一样。 瑶台宗十余倩影,亦在此刻现身于此,一个个脸上如同见了鬼一样,难以理解。 “宗祖大人!”… 数息之后,众女才恍过神来,狐疑下拜。 明明此地闹得锣鼓喧天,她们还以为强敌上门,蓄满了气势,现身一看,却是风清月静,一对俊男美女在此卿卿我我,赏月吟雪? 眼尖的人自然会将蛛丝马迹看在眼里,不过此时又怎敢多话? 第149章 箫动旧人心 “宗祖大人,可还有事吩咐我等?” 玉知画扫过一处处可疑地方,隐藏了心中骇然,沉声问道。 “无事!让你们白跑一趟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还有大事要办呢!” 玉璃霜浅笑着,向众女摆了摆手。 众女神情各异,纷纷转身欲走。 “玉心莲!” 玉璃霜突然出声,将一脸茫然的玉心莲唤住。 “你那把箫,借老祖我赏玩一下。” 玉璃霜面容纯洁,毫无心机地望向玉心莲,将手伸了出来。 玉心莲意外之极,不免踌躇地窥视了下洛思凡。 只见他脸色僵硬,强装自然。 “老祖不过叫你奉上一支箫而已,宗主,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玉遥香插嘴损人,一点机会也未放过。 玉璃霜瞥了她一眼,稍加赞许。 玉心莲推辞不得,只能上前,缓缓将那玉箫握于双手,弓身奉上。 玉璃霜使了下眼色,洛思凡只好伸手将玉箫拿上。 “我都不知道呢,相公你的箫技如此可人,来,随我去那,吹给我听!” 玉箫到手,玉璃霜扯着洛思凡转身便走,将玉心莲无情地撂在身后。 玉心莲抬身,看着他俩无视“禁”字,直入了衮雪崖上的栈道,脸都气白了。 众女毫无头绪,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站着发呆的宗主,纷纷闪身遁走。 “你很闲么?瑶台宗都乱套了!” 洛思凡被玉璃霜兴致勃勃推扯到云海石台上,无奈抱怨着。 “关我屁事!” 玉璃霜信心十足,只管催促洛思凡: “站好了,像以前那样,给我吹动听点!” “第一支么,照月吟雪!” 玉璃霜话中有话,把洛思凡吓了一跳,差点将玉箫掉进了千丈深崖。 愕然望向笑得大有深意的玉璃霜,洛思凡手中一紧,拒绝道: “没力气,吹不动!” 玉璃霜早知如此,牵动莲宝,宛如虚月月华下泻,一道流光注入了洛思凡体内。 瞬息间,洛思凡熠熠生辉,体内元气尽复,畅快不已。 洛思凡神魂中有如烛照,撒入了一洞暖暖的月光。 诧异望向一脸迷醉的玉璃霜,洛思凡疑问再多,此时也出不了口,煞了这玉璃霜费心打造的风景。 拈箫贴唇,一丝柔意沁上心头,洛思凡浑然忘了玉心莲或许尚在身后。 一缕暖暖长音,如月升破云,照影而来,缠绵起舞。 木然呆立的玉心莲,捬心刺痛,被这睽违了两百多年,熟悉而又陌生的箫吟,彻底乱了方寸。 “是你!是你!就是你!!” 玉心莲惊惶退了数步,才稳住了差点软倒的身子,喃喃自语,又惊,又恼,又羞,又喜。 场景幕幕,生动地伴随她昔日记忆的箫曲,灌入她失神的双眸之前。 “不对!不对!” 玉心莲怒色渐升,似觉察到今昔两曲的细微差别。 双拳紧握,指尖上已渗出了丝丝朱血。 “洛思凡,你这个贱人!戏弄于我,也就罢了,还要在他人面前献媚调情,视我如无物吗?” 玉心莲银牙错动,自言自语,眸中的痛楚,凄悔,羞辱,嫉妒混杂得渐失神智… 玉璃霜神色微动,轻叹了一声,伸手将专注抚箫的洛思凡嘴上一堵。 月下因情生色的仙子峰,顿失了颜色。 洛思凡移箫一旁,不解地望向玉璃霜。 “怎么?不好听?那我换一首好了。” 玉璃霜不答话,整个人压了上来,顺手一抹,将玉箫夺下,没收了。 洛思凡只好顺着她的意,搂腰而上,俯首轻就,脚下,便是云气蒸腾的千丈悬崖。 怀中人热,崖外风寒,洛思凡冷热交替中,渐渐神智迷失… 细碎吟唔声,弥漫于云崖雪树,月影巉岩之间。 “玉璃霜!” 伴随洛思凡一声惊呼,玉璃霜轻声嗤笑,白色裙衫,裹着两个人影,跃出崖外,烈烈飞卷,直坠进了云雾之中。 “这又是什么玩法?” 洛思凡的抱怨之声,从云雾中悠悠传来,随即戛然而止,被人堵住了。 衮雪崖底,古树森森,苔草铺地,洛思凡一脚踩上,足足要陷了半个脚面下去。 洛思凡本就已经脚步虚浮,腰膝酸软,还得抱负着不愿走路的玉璃霜,深一脚浅一脚,在这数万年难寻人迹的森林中援山而上。 坠入云海,翻云覆雨,洛思凡被压榨了不知多少次,全然忘了时间,直到破云落地,已是日光斜照,起码是第二日的近午时分了。 明明神通广大,还非要洛思凡抱着她在群玉山脚打转,洛思凡难以理解,却不得不做。 这仙子,会撒娇啊。 这不,闭目躺在洛思凡怀中甜睡,仿佛累的是她,而不是昨夜驱使成牛马的洛思凡。 穿出丛林,洛思凡在山石间纵跃而上,拔高千米之后,才在隐约的山道尽头,看见了披红挂彩的瑶台宗山门。 山门前,是一块方圆百丈,形如龟背的巨大白色山岩,星星点点,散布着百多人影。 兴许是今日前来庆贺瑶台宗宗祖大婚的宾客? 洛思凡心中暗忖,飘身跃上了白色巨岩。 当即有数十人转首侧身,注意到了有些腻歪,吊人胃口的洛思凡,玉璃霜。 随着洛思凡两人走近,石台上关注之人越来越多,肆无忌惮地盯着两人,眼神或艳羡,或不屑,或阴沉,讶异,厌烦,嫉恨……大都不加掩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停。 大概在他们看来,洛思凡区区筑基,玉璃霜更是气息不显,被当成了没什么来头的小角色,可以任意拿捏了吧? 偏偏这两人又生得一个玉树临风,一个艳压群芳,石台上这些来人,个个都非易与之辈,自然不屑于在洛思凡两人面前隐藏欲望,好恶之感。 洛思凡目不斜视,居然径直穿入了人群,向瑶台宗山门而去。 境界不高,姿态与行为,放在此地未免就显得过于高调了。 九成石床上等候的来客,不约而同把眉头皱起,觉得洛思凡这人仗着有几分姿色,狂妄过头了,也不知是三国世家中哪家的骄狂子弟? 引了众怒,还是附近三国顶流的世家门阀派来的精英弟子,当权显贵,敢于出头泄愤的人,自不会少。 一位面白高挑的华服青年,肩披毛氅,越众而出,施施然挡住了洛思凡的去路。 手中一枝九节青玉竹杆,轻浮挑起,横在了洛思凡眼前。 洛思凡微一皱眉,收足立住了,淡淡望向阻路的华服青年。 第150章 山门迎客 “这位…公子?没看到大家都在此候着吗?你家长辈,就没教会你懂点规矩?” 华服青年语带不屑,从头到脚将洛思凡看了个遍,最后两眼灼热,死死盯住了洛思凡怀里露出侧脸的玉璃霜。 洛思凡回瞪他一下,语气不悦: “我自回我家,还需要排队等候不成!” 剑气盈身,径自往前,华服青年虚持的九节青玉杆,被剑气冲荡,脱手飞上了半空。 数十人发出了轻咦之声,脸色古怪地望向了那直飞而上的青玉竹杆。 “这少年太不晓事了,连这青玉杆都不识得?” 人群中,有人轻叹一声,向身边人嘀咕着,脸上似笑非笑,多了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活。 华服青年一时大意,玉杆脱手,惊怒之下愣了一愣。 人群中早有人踏虚而起,闪身将那根玉杆接住了,飘然落地,又将洛思凡给挡住。 华服青年僵硬的脸色一舒,泛起了一丝得色。 洛思凡停下脚步,冷冷看着挡在身前,双手持杆的中年人。 此人头顶金冠,一身素色丝袍,气度相貌还算中上,欣赏了两下青玉杆,微笑着抬起头,教训起洛思凡: “老弟,敬亲王是本宗弟子,你冲撞他也就罢了,这九节玉杆,可是亲王符节,东阳王朝的脸面,你若不当回事,那可就是惹祸上身了。” 洛思凡看他还算客气,脸色也缓了,淡然回道: “这位什么亲王,若是敬重王朝礼器,自不会成日拿在手上卖弄,猴儿耍棍一般随意拿来指人,挡道。因此出了什么意外,我看东阳的皇帝,首要追究的,反而是这位王爷吧!” 洛思凡嗓门虽不大,石床上却是人人可闻,听得清楚。 就连不甚关注洛思凡两人的,闻声都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两眼。 人群因此骚动了一下,金冠中年人,华服青年脸上一滞,恼怒渐起。 数声脆响传来,远处一队人中,走出一位束发披肩,身着华丽对襟长衫的青年女子,轻拍着手中九羽长扇,插嘴道: “这位公子此言,甚有道理!齐敬,本人就不会拿着九羽符节四处招摇,出入行事,手持之物,不过是家传羽扇罢了。” 华服青年齐敬闻言翻了翻白眼,暗道谁不知道你手持的九羽长扇才是你云家祖传宝器?皇族符节,反而才是仿制的赝品! 明知此女出头,纯是为了气他,齐敬却是不敢在此与她争执,咬牙忍了。 云姓女子轻摇羽扇走近,金冠中年人不得不拱手一礼: “三公主贵人事多,不想对这些小事也有兴趣?” 云姓女子轻摇螓首,含笑打量着洛思凡: “魏长老想多了,本人只是对这位小弟弟颇有兴趣。” 魏长老被她刻意无视,心头更恼,狠狠看了一眼洛思凡,不想多生波折,手执青玉杆,走向了惺惺相惜,一脸郁闷的齐敬。 洛思凡省了不少糟心事,微微一笑: “谢过公主仗义执言。” 公主虽美,那柄九羽长扇却是惹得他多看了几眼。 此扇的上任主人,前世的洛思凡记忆深刻。 洛思凡谢过三公主,抱着玉璃霜直上石阶,在山门礼宾台前停下了。 三公主颇觉讶异,望着洛思凡的背影,若有所思。 此人不敬齐家也就算了,居然连云家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少见。 礼宾台后,一名少女脸色焦急,手忙脚乱地书写着造访名册,抬头看见洛思凡杵在眼前: “你又是哪个宗门的?我忙完这些,才轮得到你。” 洛思凡幽幽回道: “这位师妹,我们可不是外宗访客,都是瑶台宗人,今日返回宗门,参加本宗大典。” 少女闻言,才细看了他们两眼,喜道: “同宗师兄啊,再好不过!喏,纸笔给你,先替师门办些差使!” 洛思凡被她拉拽坐下,分派了纸帖,笔墨,登录名册。 少女还抱怨了两句: “上头也没说今日会有宾客来访,送了一队,又来了三队,焦院长也不见多派两人下来!” “外院的焦院长?就是焦沉舟吗?” 洛思凡听到,抬头问了下少女。 “胆够肥啊,你居然敢直称焦院长名讳!” 少女吃惊得瞪了他一眼。 洛思凡苦笑了一下,难怪今日山门拥堵,原来是管事的焦沉舟已被玉璃霜封禁了。 他也想不到,昨晚焦沉舟为何会伪装成一个拿锤的胖子,刺杀于他。 两人在知春阁匆匆碰面时,互相间还颇为投缘。 如果说,那时焦沉舟就已怀了刺杀他之心,故意前来试探他的深浅,那此人的心思,未免有些太可怕了。 “焦院长,今日怕是没空管这里了,赶紧做事吧,师妹!” 洛思凡劝了她一句,唤了一位宾客过来,执笔欲写。 “且慢!” 云家三公主往前一站,向那宾客摆摆手: “云阳宗的访客对接,由我来吧!” 洛思凡抬头,微觉抱歉: “委屈公主了,这礼宾台前,也没备上把椅子。” “无妨!” 三公主笑意岑岑,一点没放在心上,多瞟了玉璃霜几眼。 “没想公子居然真是瑶台宗弟子,让人意外。怀中抱的,又是公子何人?莫非是病了不成?” 不做正事,这三公主反而八卦了起来。 洛思凡还没答话,玉璃霜吐气眨眼,扭过头瞥了眼三公主,在洛思凡怀中扭了几扭,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又把眼闭上了。 气色,神态,好得不得了,哪有一分病重难行的样子。 三公主脸上的笑意,霎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洛思凡尴尬得要死,赶紧解释: “让公主见笑了,内人昨夜练功过度,身子劳损,神智太倦,又急着回宗,我就只能权宜行事了,还请公主海涵!” 三公主冷哼了一声,对洛思凡这内人一说,显然并不满意。 好在三公主涵养极好,虽是全程冷着脸,依旧公事公办,报姓名,对礼单,并未因此难为洛思凡。 忙了近半时辰,洛思凡与迎宾的师妹才堪堪将云阳宗,九极门,合一宗这三家宗门的迎宾之事办妥。 期间,山门的师妹不停转头探视,对外院行事拖沓极为不安,抱怨不停。 宗祖大婚,外院院长,首席执事焦沉舟失踪,三大宗门又不请自来,齐聚山门,她位低力微,压力山大。 第151章 偕众而归 三大宗门百许人,在瑶台宗山门等候已久,渐觉不耐,众声嘈杂渐起,就连修养深沉的宗门长辈,也懒去阻止了。 作色抱怨,横眉冷诮,一个个地,开始对着瑶台宗迎宾之人大肆发作。 洛思凡还无所谓,堂堂瑶台宗祖在他怀里都不发话,他一个宗外之人,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一旁的小师妹急得快哭出来了: “师哥师姐!你们想想办法啊!这些人要闹起事来,宗门肯定要怪在我们头上!” 洛思凡看她可怜,出声劝慰: “无妨,今日有我和这位师姐在此,可以作证,怪不到你的。” 小师妹心直口快,眉头紧皱: “你作证有啥用?上面为了推责,怕是要拿你们一起敲打了!唉,都怪我,将师兄师姐拦下来替我做事!” 就在三宗弟子那些莽撞的,忍不住快掀桌打砸时,数声玉磬脆声,破云静心,自云海上传下。 喧嚣的众人,闻声安静了不少。 “这是内宗来人了?” 小师妹苦哈哈的脸色一变,瑶台宗万年传承,礼矩森严,连礼乐都有讲究的。 三声玉磬,起码是宗门内院殿主级别的人到了。 洛思凡不知这些规矩,只道山门前这些令人心烦的事终可了结了,心情一畅。 山门石阶向上百米,一座石台闪出了三条人影,打头的正是玉遥香,山门前乌泱泱的人头,让久经人事的含香殿主乍然见到,不免也心中一惊。 三大宗门里,更有些她亦熟悉的身影。 不敢怠慢,玉遥香飞身直下,远远便与三大宗门的带队长老们打起了招呼。 几大长老,与玉遥香并不面生,半带调笑,将久候的怨气趁机发泄了一下。 玉遥香面上难堪,如同看门小师妹预料那般,冷脸转头,便要斥责在一侧大祸临头般垂头静立的守门小师妹。 话未出口,守师小师妹挡了一半的洛思凡背影便闪进她眼里,束冠长发,熟悉的服色与身姿,玉遥香心中咯噔一下,语气便突地软了: “当值的弟子,你先过来一下。” 守门小师妹苦着脸挪动身子,洛思凡闻声转头,向玉遥香微笑示意,还悄悄摇了摇头。 当着外宗这么多人,玉璃霜不在乎,他可不想惹人非议,闹得瑶台宗成了闲谈话题。 玉遥香这时也看到了似乎是宗祖躺在洛思凡怀里,一头雾水,倒是马上领会了洛思凡的苦衷。 脸色变得极快,玉遥香笑吟吟地将守门小师妹的小手一牵: “今日宗门事多,倒是牵连你们这些当值弟子受累了。” 守门小师妹愕然抬头,被玉殿主的关怀体贴感动得热泪盈眶,预备的卸责之词,一个都用不上了。 洛思凡抱着玉璃霜,此时也笑嘻嘻挤了过来。 玉遥香确定无疑,在洛思凡怀中的正是宗祖。 当面狂灌了一波狗粮,她只能暗叹男色误人了,神情哪敢漏出一丝不敬。 玉遥香转向三大宗门诸人: “今日本宗欣逢喜事,诸位道友不辞远劳,群贤毕集,贺我宗祖复归大婚之喜。本宗自然不会慢待了众位道友,为避免众位道友劳顿,瑶台宗今日玉台大开,以至尊之礼,恭迎诸位道友!” 三大宗门资历年久之辈,闻声又惊又喜,久候的怨气一扫而空。 瑶台宗守山大阵,极为谨严,来客寻常都由山门后的玉台传送,礼数越高,一次传送的人数越多,耗时也更快。 玉遥香擅自作主,拿了随身令牌,返回玉台上操作一番。 磬声连响,直至九极,护山大阵催发,玉台上涟漪轻荡,肉眼可见地形成了一座莲台状的扭曲空间。 玉遥香转身退回,在众人眼前向洛思凡招了招手,面带微笑: “山门将闭,本日不再招待外客,你们先行回宗。” 不先延请贵宾,反而将看守山门的弟子请进玉台,三大宗门的长老,领队们都觉得玉遥香此举有些失态。 洛思凡拍了拍不知所措的小师妹: “走吧,遥香殿主有令,还不快些上前!” 小师妹如梦方醒,瞥见玉遥香态度和蔼,大着胆子跟进洛思凡,颤巍巍踏进了阵法已启,瑰丽流光的玉台上。 洛思凡示意她往里站好,自己亦抱着玉璃霜,站进了里侧一边。 随后,玉遥香引了三大宗门之人,交头接耳,欣赏着平日难得一见的空间异象,鱼贯而入。 原本丈许的接送玉台,此时容纳百多人后仍有余裕。 “眨眼之间,盈缩百倍,且稳定逾垣,贵宗不愧传承万年,区区迎送之道,亦能大费周章如此,佩服!” 一名老道仰望虚空流光,感叹吹捧了一句。 玉遥香淡淡一笑: “都是宗祖她老人家才资绝世,传下的一些小玩意罢了。” 瑶台宗的宗门大阵,护山阵法,的确都是玉璃霜当年一人为之,传了万年,宗门里也没人敢稍做更改,一如旧物。 齐敬在人堆中眼带厌烦,瞄了好几眼乖巧挤在边上的洛思凡,一时兴起,插了句嘴: “三公主,久闻你家宝扇传自天凤登仙蜕羽,极具空间之能,比之此处机巧,不知何者为高?” 这小子明显就是想挑拨,恶心下曾为洛思凡出头的三公主。 三大宗门的长老们,脸色都有些难看。 三公主嗤笑一声,接口道: “器宝,道法,本就不相干,如何比较?齐敬,你齐家器宝无名,道法不彰,也难怪生出这种没见识的想法。” 三公主回避了与瑶台宗的比较争执,出言讽刺齐敬与齐家,顺便还抬了云家,瑶台宗一把。 平台上的修士们,大多脸泛笑意,佩服起三公主的牙尖嘴利。 齐敬被怼得脸上一黑,三国之中,云家是公认地长于器宝,齐家呢,没啥拿得出手,样样中庸。 三公主回怼的这句,确是刺中了齐家的痛点,一时间,齐敬还想不出一句合适的反击。 怨气因此又多积了三分,齐敬还看到洛思凡暗自发笑,幸灾乐祸,心头妒火恨意,熊熊燃烧。 “到了!” 玉遥香冷冷说了一句。 第152章 有口难言 玉遥香催促洛思凡,踏足而出。 三大宗门的贵客们,又被玉遥香拉在身后,暗自摇头,被瑶台宗异同寻常的礼数弄得困惑不解。 众人现身之处,已是千丈高处,云海之上,仙子峰的闪耀峰势,抬头可见。 “公子,可需我送你们返宫?” 玉遥香瞅空便在洛思凡身边低声问道。 洛思凡摇摇头: “遥香殿主事忙,你自去吧,我俩随性走走,再回宫去。” 玉遥香怕他俩任性误时,叮嘱了一句: “今日酉时,公子与宗祖,莫忘了现身瑶台宫,行礼受贺。” 洛思凡点头表示知晓了,玉璃霜仍旧是任性地连头都不抬。 玉遥香哪猜得出,万年才现身一次的宗祖是何心思,见怪不怪,招呼着三大宗门之人径直沿着峰脊石径,往仙子峰瑶台宫去了。 留下洛思凡两人与看门的小师妹在身后,慢悠悠行着。 这小师妹窥看到含香殿主与洛思凡两人交头接耳,神态亲密,心里遐想颇多,对洛思凡两人的身份,极为好奇。 洛思凡看她欲言又止,一脸憋闷的样子,微笑着与她闲聊起来: “小师妹,今日有缘同在宗门做事,还没问过你姓名呢?” 小师妹绽颜一笑: “师妹姓楚,楚萏芳,外院萏字辈弟子。见过师哥了,不知师哥是宗门哪位前辈门下?与内宗的含香殿主挺熟络的样子。” 言语中把洛思凡当成了内宗弟子,相当艳羡。 洛思凡摇头轻笑: “楚师妹,我可并非贵宗弟子,怀里这位是我内人,她倒是贵宗内宗之人。” 楚萏芳脸上恍然,满怀敬意,多看了玉璃霜几眼: “原来师姐才是内宗前辈啊,不知道我称她师姐,是否乱了辈分,不太合适?” 洛思凡瞟了一眼玉璃霜,向楚萏芳笑了笑: “无妨,她不会介意的。你叫我做师哥,她这师姐自然当的合适不过。” 洛思凡是宗外之人,不愿扯什么辈份,倒还说的过去。 “师哥师姐今日返宗,就是为了瞻仰宗祖大婚庆典吧?师妹好生羡慕,你们能亲眼目睹宗祖她老人家的风采。” 楚萏芳见洛思凡态度亲和,话也多了。 洛思凡点点头,他俩回宗,的确是为了今日大婚不假。 “你家宗祖,万年未归,没想你们这些外院的年轻弟子们,对她还是如此仰慕呢?” 洛思凡瞧她悠然神往,调侃了一下。 楚萏芳脸色一肃: “师哥,咱这位宗祖,长寿万年,与仙子都不差了,别说西国,就连整个云洲,怕是都闻所未闻!难怪当年她开宗辟境,将本宗的主峰取名为仙子峰!早有预感呢!” 洛思凡默然心想:“你还真蒙对了!” 玉璃霜动辄以仙子自称,把自己当成上界仙子转世,洛思凡到此已信了八九成。 只是自己的仙魂震动频频,大有所感,却是勾不住一丝具体的回忆。 洛思凡凝望怀里玉璃霜的动人俏颜,仙魂再度耸动,令他神魂飘荡,怅然若失。 行至峰脊石道,楚萏芳纵是不舍,在此处向洛思凡两人施礼后,便要折身向下,回往外院所在的玉妆峰。 此峰远望如仙子妆台,石壁如镜,亦是当年玉璃霜定下的峰名。 洛思凡看她闷闷不乐,心念微动,出声将她唤住。 “楚师妹,想看看宗祖今日大婚的丰姿吗?想看的话,就随我俩上去。” 楚萏芳踌躇站住,喜色上脸又有些迟疑: “师哥,这恐怕不好吧?外院今日参与大典的,起码也得是池字辈的弟子。我若去了,怕是宗门会怪责下来。” 洛思凡嘻嘻一笑,向她招了招手: “我与你师姐,带上一人的面子,还是有的,不会算在外院的名额里面!” 楚萏芳回想玉遥香与他的神态亲密,对洛思凡的话信了大半,终究是忍不住心中向往,红着脸,胆颤心跳,跟上了洛思凡,从峰脊石径向上,踩着两旁千仞峭壁,往仙子峰而去。 玉璃霜忽地睁开双眼,盯着笑吟吟的洛思凡: “你啊,就是本性难移,又去撩别家小姑娘!” 语气虽是幽怨,洛思凡并没听出什么怪责之意。 洛思凡脸上一哂,低声回她: “楚师妹迷的是你,玉仙子。我让她夙愿得偿,难道还做错了?” 玉璃霜咬了咬牙,有些怨气了: “洛大仙君,你怕是不知自己这张脸多勾人吧?再往那小师妹身前晃晃,她哪还会记得我这宗祖?只怕是连修真问道,寻仙祛凡的正事都抛到一边去了。” 洛思凡被她幽缠入骨的语气弄得一怔,茫然道: “是现在的我勾人,还是以前的我勾人?” 玉璃霜白了他一眼: “现在好奇自个以前是啥样子了?想让我白白告诉你?没门!” 洛思凡的确是心旌动摇,对玉璃霜口中自己的前前世大为好奇起来,是怎样的人,才会勾引到玉璃霜这样的仙子,不惜自践凡尘,沉睡万年,只求与他再世相见? 心头感动莫名,洛思凡言语却无赖起来: “娘子,你就行行好吧,看在为夫不惧众毁,一路抱你回宗的份上,玉口轻开,将那人的事,说来听听。” 两人厮混已久,什么荤腥不忌的事都做过了,洛思凡卖萌求宠,做的自然熟练之极。 玉璃霜眸光轻闪,似乎有点动心了。 仙界与洛思凡相识的点点滴滴,喜乐忧怨,一幕幕尽在心头。 玉璃霜思着想着,正待朱唇轻启,将那幕幕场景化为话语。 遥挂在仙子峰顶,状如虚月的莲宝,光色顿喑,猛坠了一下。 玉璃霜如受重击,神魂烦恶,一口污血直涌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喉头。 红唇启时,已是喑哑无声,仿佛被剥去了说话之能。 玉璃霜骇然闭嘴,将喉头的污血死命含住,不仅不再试图出声,连脑子里与洛思凡相关的幕幕回忆,也赶紧驱散了。 如此,莲宝上的光色才缓缓回复,渐渐回升。 洛思凡见她脸色突变得极差,双唇紧闭,血色尽失,不免也吓了一跳。 “璃霜!你这是出了何事?” 玉璃霜眸光闪烁不定,呆望着洛思凡,有口难言,心中的惊骇,更胜莲宝异变,害她受创之时。 第153章 连斩花丛 “到底如何了?” 洛思凡一阵焦躁,催促道。 玉璃霜恍过神来,眼神淡了,嘴角轻轻一笑: “没啥事,就是想多看你焦心的样子。” 洛思凡轻嗤一声,对她的鬼话连篇并无信任,昂头前行,感受到颌下玉璃霜纠缠的目光,微泛甜意。 半刻之后,瑶台宫近在眼前,洛思凡却并未直行,转身继续向上。 楚萏芳在身后一愣: “师哥!你莫非走错路了!再向上,那可就是登仙之径,宗祖她老人家的离宫!” 洛思凡脚下不停: “楚师妹,放心跟上就是了,你师姐是宗祖娘家人,当然去的是她老人家的离宫!” “啊!?” 楚萏芳意外之极,宗祖一万年不见,还会有娘家人在此? 洛思凡的语气,不容置疑,楚萏芳咬咬牙,跟了上去,毕竟这机会,万年难遇。 “再说老人家,本仙子跟你翻脸啊!” 玉璃霜手指戳他胸口,狠狠抱怨,话还未落,指尖已经掐摸上了,勾划之处,剑身难忍。 洛思凡心中一荡,道心差点不稳,歇了口气才缓回来了。 “徒子徒孙,到处都是,你忍忍不好吗?” 洛思凡苦笑一下,魂念守一,尽量不去受那撩拨。 玉璃霜抚弄轻弹,愈加放肆,连身子都热了,洛思凡如践炉火,分秒都起了扑火之意。 “本仙子冷静的很,只想看看,某人能不能忍…” 声娇意幽,声韵绵绵,对洛思凡声色攻击,再加了一重。 “算你狠!锻我道心!” 洛思凡轻叱一声,还真就锤炼起玄功,剑意来了。 “郎君剑意万千重,斩妾只需过花丛。” 玉璃霜见他一脸正经,轻声调侃了一句。 洛思凡正自叩关,被这怪话一绕,魂欲纠缠,一身剑气,还就真地直贯而下,流窜如注。 嗤地一声,一道绝强剑气,破衫而出,斩得荒树洞穿,山石破碎。 洛思凡脸上一僵,难堪得差点钻地,楚萏芳在后吓得差点倒飞而逃。 玉璃霜愕然之后,笑如银铃: “郎君这悟性,不减当年。斩花丛这一剑,可当秘技真传了。” 洛思凡咬牙低头,向前急走,离此悟道之地,愈远愈好… 楚萏芳一脸疑惑,打量着奇怪的案发之地,对师哥怪异功法的佩服,油然而生。 要说斩花丛这道剑意,悟来的确不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只是洛思凡难以想象,何时才能用到? 攀仙径,扣园门,洛思凡一番急走,终于回到了离宫春园。 眼前虚月盖峰,绝壁石宫,春园景明,奇景绝胜人间,把楚萏芳看傻了。 “彩凤儿,好好招待这位弟子!” 玉璃霜仰身起来,招了招小蝶人儿。 彩凤儿循声而至,绕着目瞪口呆的楚萏芳,上下翻飞,随之招呼楚师妹往园子里去了。 洛思凡捂住长衫,忍着她将自己拽住,在园中漫步向前。 玉璃霜看的,自然是园里瑶台宗众女精心布设的花灯彩幔。 比之仙界喜庆,此地当然差了太远,不过玉璃霜心愿已足,并未因此多了些挑剔。 园中仍有瑶池一脉的女弟子穿插其中,就不知道是乘机多留连于此,沾些仙气,还是布置尚未完美,仍在试图改善。 “我的姑奶奶,别在这耽搁了,快些走吧!” 洛思凡不解她有啥好看的,捂着长衫,逢见弟子便是一脸严肃,忍不住催促道。 玉璃霜悠悠看他一眼: “你懂得什么?些微场景,都有深意,本仙子可要牢牢记住了,以便…” 玉璃霜话未说全,便把嘴一闭,遥遥四望。 “以便什么?” 洛思凡被她多次的吞吞吐吐,意不尽言,搞得有些恼火。 “当然是以便时时回味了,洞房之夜,盛景难再!” 玉璃霜转过头,笑意浅淡。 “天天变着法子折腾我,你哪来的空闲回味…” 洛思凡抱怨道,瞥了瞥园中布景,不以为意。 玉璃霜两眼一亮: “相公不提,本仙子差点都忘了,春宵苦短,不若及时行乐!” 园中顿失两人踪影,离宫高处灯影,又是一阵缭乱动了窗台… “好!” 玉璃霜皱眉轻啼,支手俯视着面容坚毅的洛思凡。 “相公九九连招,这斩花丛的剑意,一式强过一式,妾身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洛思凡展眉睁眼,眸中仍有剑意未歇,撇了撇嘴: “我自家事还不晓得?你少替我吹嘘了!” 玉璃霜脸上一红: “非要妾身一败涂地,相公才觉胜机?斩花丛,又不是只靠那些蛮劲!” 洛思凡闻言,若有所思,似乎又捏摸到一些剑道窍要。 “因敌制胜,刚辅以柔,直辅以曲,上下交征,攻敌之不备,徐相侵扰,制胜之机,便在灵台方寸之间!” 洛思凡眸光闪动,手足俱舞,仰身而上。 玉璃霜嘤咛一声,支起的两手便软了。 一声轻呼,片刻后响起。 “相公,时辰到了,修炼之事,暂缓一缓!” 虚月之上,剑气腾闪,在莲宝灿白如玉的脸庞上,纵纵横横,抹下了道道隐没难消的剑痕… 玉璃霜在这数个时辰内,以莲宝为基,以身为引,硬是将洛思凡的斩花丛剑意,锤炼到了剑体极境。 痛并快乐,最是难忘。 虚月渐复旧观,洛思凡两人收拾停当,都换了新衣。 一人灿如月华,一人媚若春花。 “林千秀呢?” 两人在夕阳下的影子,宛如一人,洛思凡这时却想起了林千秀,来来去去的,竟似没见到了她的人影。 佳期将至,洛思凡微觉不安,再怎么说,也算是他今世寄魂,生死相交过的有缘之人,邀她参礼,有些不妥,全然无视,更于心不安。 “放心,她好好的,毕竟今日之后,她与相公的纠缠,不会少的。” 玉璃霜仰头望他,眸光幽幽。 神秘兮兮,话里有话,酸辣咸甜,洛思凡也猜不出到底有几种滋味。 总之,玉璃霜不至于让林千秀穿小鞋吧? 洛思凡思忖过后,将此事暂放了一边。 “楚萏芳那小姑娘,已被彩凤儿灌得醉了,不用去理她!” 玉璃霜猜透洛思凡心思般,抢先便把话说完了。 执手轻笑: “相公,去也!今日有一场好戏,切莫错过了!” 洛思凡微微一愣,还没弄明白玉璃霜话中含意,身形一晃,已置身于瑶台宫大殿之中。 第154章 宗主闹婚 瑶台宫主殿高逾五丈,分上下两阶,此时已是宾客云集,华服鬓影,金翠摇光,在殿顶数十盏明珠照耀下,灿如白日。 殿前以玉石平砌的广场上,亦是摆放了桌案,几乎已坐满了中低阶的弟子,远来的宾客。 洛思凡与玉璃霜现身于殿门前的九级玉台之上,由玉璃霜牵着,静静环视了一圈。 殿内殿外,本有些嘈杂的声响,此时全寂静了下来,数百人同时看向突然现身的一对谪仙般的人物,一时忘了言语。 曾与洛思凡两人有过一面之缘的三大宗门之人,认出两人来的,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瑶台宗门人的反应,马上就将他们心中的疑惑解开了。 以玉知画为首,瑶池一脉与宗内的重要人物,纷纷站起,行至殿中。 随着一声礼唱: “吉时已到,众宾请起,恭迎宗祖,宗祖夫婿两位大人!” 殿内殿外,众人闻声站起,确认了这两位来人真的是今日大婚的主角。 白裙飘动,近百人按着辈份,职介,排成两列,组成了迎新庆贺的队仪。 瑶台宫中,钟鸣磬响,声声不绝,将三十六座群玉山峰头,尽纳其中。 丝竹吹鼓,喜庆中更带琴瑟和谐之欢,乐声流淌,亦从瑶台宫阁而来,萦绕于众人耳际。 玉璃霜显是相当满意,瞥了一眼洛思凡道: “时间仓促,倒是难为她们了,做事挺用心的!” 洛思凡点点头,与玉璃霜两人牵着手,迎着众女的庆贺之声,缓步踏入了大殿之中。 扫视众人,眼熟的并没多少,让洛思凡诧异的是,居然没见到宗主玉心莲,倒是瞟见了杜行烈,远远地站在一角,瞪着自己,脸色并不好看。 玉璃霜坦然受了众女庆贺之后,也是发现少了玉心莲,淡淡问向玉知画: “今日宗内大喜,怎不见玉心莲的人呢?” 玉知画脸上尴尬,其实她也不知玉心莲去了哪里,遍寻不着。 洛思凡见状,赶紧插嘴道: “正事要紧,玉心莲的事,以后再追究吧!勿要将婚仪吉时耽误了。” 玉璃霜默然不语,将洛思凡的手一扯,径直行入了众女对站而成的仪道中,随着众女拜贺,行往殿首。 “玉心莲这丫头,敢在今日给我甩脸子,洛思凡,是不是仗着有你替她撑腰啊?” 玉璃霜笑吟吟地移身上前,朱唇轻启,却是在洛思凡身边悄声抱怨起玉心莲来。 “哪里的话,我跟她,可没什么说的上的关系,你又多心了!” 洛思凡一边笑着向迎来的众女致意,一边悄声回应玉璃霜。 昔年,他的前世与玉心莲男慕女爱,在此的确有过一段舒心日子,但也未到捅破窗户纸,互明心意的地步。 后来玉心莲将他骗到杜家,在杜家打了一百多日黑工,两人就再无交集了。 玉璃霜这一两日偷窥的多了,对洛思凡所言,并不相信,嘴角一撇: “我就不信了,她这种自己送上门的,你还会舍得不要?为了你要死要活的,今日,更连宗门都不顾了,不知又躲在哪寻死觅活呢。” 洛思凡疑惑地看了玉璃霜一眼,感觉自己这两日的所为似乎尽在她眼里,神通广大。 “我和她的事,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总之,我当初不欠她的,现在,对她也没有任何牵挂。这样,娘子总归放心了吧。” 玉璃霜纠缠不清,洛思凡只得尽量悄声解释。 玉璃霜闻言,开心了不少,将洛思凡玉心莲两人间的暧昧先放在了一边。 殿首又是三层金台,两人拾级而上,在一处巨型屏风前停下。 原先的宗主宝座,此时已被移走,放置了一座玉案,摆放着玉壶金杯。 头顶上,则是一丛倒放的花树,百朵紫花金蕊,盛放着浓郁的香气。 依照此地的传统婚仪,夫妻敬过天地,在合欢花下,合卺交杯,便是礼成。 紫瓣金蕊,这种花色奇特的合欢树,万中无一,何况还是这么大一棵。 礼官清唱下,洛思凡与玉璃霜两人举杯敬过天地,一饮而尽。 接下来便是斟满金杯,合卺交杯了。 礼官又念祷了一串祝文,极尽美好之愿,洛思凡与玉璃霜,两人一俯首一仰头,眼中只有彼此,贴身而立,举杯之手缓缓交缠,将金杯各自递向唇边。 眼看就要礼成。 “慢着!你们给我停下!” 随着一声怒叱,一名白衣女子飞掠入殿,踉跄上了金台,酒气熏天,手里居然还握着一个酒壶,一路洒下不少酒液。 “玉心莲!” 玉知画阻之不及,惊呼了一声,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打死她也想不到,头一个出来搅局的,竟然是自家宗主,行事还如此不堪。 “你们不可以!” 玉心莲半醉半疯,失足倒在洛思凡两人身前的金台阶上,一头白发散乱,露半边脸痴痴盯着洛思凡,口中胡言乱语,握着酒壶的手,颤抖不停。 洛思凡皱皱眉,并未上前理会,催促玉璃霜道: “先喝了这杯吧!” 殿内殿外,被玉心莲突然出现这么一闹,己经是沸然声起,乱成一团了。 玉璃霜淡淡一笑,却是将手里的酒杯放下了。 缓缓几步走近半卧阶上的玉心莲,阻住了欲上前将其拖走的玉知画,玉璃霜面带浅笑,抚裙蹲下,离仰脸瞪她不放的玉心莲更近了。 玉心莲眼中的憎恶之色,一点没能令她生气,反而大有兴趣。 “玉心莲,你很讨厌我?” 玉璃霜注视着玉心莲白发凌乱的惨白脸蛋,淡淡道。 “是!我讨厌你!不仅仅是我,这里所有人,个个都讨厌你!恨不得你早就死透了!” 玉璃霜那几近完美,不染尘埃的俏脸在前,玉心莲受到刺激一样,突然发起狂来,喷着酒气,抬起手,一一指向殿内的众人,狂躁的语气中满是嘲弄。 众人面面相觑,玉知画脸色一变,厉声叱道: “玉心莲,你身为宗主,怎能如此胡言乱语,不敬宗祖,将我宗颜面置于何地?” 玉心莲嘿嘿冷笑,仰头鄙夷地瞥向玉知画,不顾尊卑,直叱其名: “玉知画,何必在那假模假式,故作清高?你那院子里,还剩几个心向瑶台宗之人?只怕你的入幕之宾,老相好,早就将瑶台宗视成了囊中之物,瓮中之鳖了吧!” 此言一出,更为惊人,将殿内殿外数百人震动得表情或怒,或惊,或玩味,或迷茫,七嘴八舌,再顾不上庆典威仪,交头接耳起来。 第155章 算账 “是么?!” 玉璃霜脸上并无气恼,浅笑站起,望向玉知画的眼神,却让她寒意大起。 需知,入了瑶池一脉,就得终身守节,忠于瑶台宗,那是玉璃霜万年前便定下的宗门铁律。 “宗祖!您不可听她胡言!玉心莲此人,才是为了男人差点走火入魔,置宗门利益于不顾的贱货!” 玉知画心下一急,便将两百多年前瑶台宗宗主的那些隐秘丑事,当众脱口,宣泄了出来。 “这样啊!你们两个,个个都是好样的!不愧是我瑶台宗万年清净门风培养出的精英翘楚!” 玉璃霜瞥了洛思凡一眼,讥讽两女道。 身上白裙,无风自动,随着玉璃霜脸色转冷,瑶台宫外的昏黄夜色瞬间一沉,一抹清辉取而代之,整个瑶台宫似在转眼间被月色笼罩了一样。 玉知画,玉心莲周身的气韵顿凝,异样之感,疯狂地攀升而上。 “宗祖!不要!” 玉知画变色惨呼一声,脸上煞白,才发觉自己竟在迅速被原有的世界剥离,境界修为,狂坠不已,似有万剑加身,割凌之痛,直入神魂。 玉心莲亦是如此,她咬牙匍伏于地,颤抖不已,仍是执拗地瞪视高高在上,面罩寒霜的宗祖大人,不屑于露出任何痛苦乞怜之色。 殿内百多名高阶门人,宾客虽未受此苦,但也被形若实质的月光清辉,缠绕得如陷沼泽,动弹不得。 凡有口出不满,出声欲抗议的,张口便被灌得浑身一僵,不论境界修为多高,在这月光清辉前都中了妖术般任凭宰割。 殿外的中低阶弟子,宾客们虽然没受波及,此时也大感不对,纷纷站起向大殿上探头探脑,嘈杂议论起来。 隔着突如其来的诡异月光,这些人并不能看得清楚,殿内鸦雀无声,如隔薄雾般人影绰绰。 “璃霜!” 洛思凡在一旁看到玉心莲,玉知画口不能言,痛楚难当的表情,终是忍不住出声了。 “都是宗门弟子,瑶池一脉的真传,她们侍奉宗门已久,就不要这么折磨了吧?” 两女眸光凄厉,惨然不语,肉身破碎将溃的脆响不停,修炼过剑体的洛思凡对那滋味熟悉之极,心中有些不忍。 “你这就心痛了?” 玉璃霜瞟了眼玉心莲,此女咬牙不屈,在听到洛思凡出声时还是心神动摇,差点软倒。 玉手轻抚,一人破开虚空,咕嘟滚落在洛思凡身前。 一身黑衣,鼓鼓囊囊套在不合体的修长身子上,头上罩的纱巾,早被人扯到斜挂一旁,展露着英挺俊秀的成熟俏脸。 正是昨晚伪装成矮胖子,偷袭洛思凡的焦沉舟。 此女似乎早已被吓破了胆,一点倔强都不见,爬起来就找上玉璃霜,叭地跪在了玉璃霜身前。 “宗祖大人!属下焦沉舟一步踏错,冒犯尊颜,万死难赎!恳请宗祖大人宽宏,赐我一死!” 原本志气悠长,潇洒自矜的美人剑修,跪在玉璃霜跟前,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仰脸祈望玉璃霜,还真是一副甘心求死之状。 洛思凡也不知道短短数个时辰,玉璃霜怎会把这心高气傲的女人折磨成这样了。 “焦沉舟,你就是一条狗,杀与不杀,看我心情罢了,这也是能由得你的?” 玉璃霜言辞刻薄,浑没把焦沉舟的崩溃求死当作一回事。 焦沉舟俏脸一滞,乖乖闭上嘴,更乖巧了。 洛思凡看得直摇头,此时的玉璃霜,相比与他相处时的娇蛮多变,似已完全换了一个人。 玉知画神魂尚有一丝清明,承受剐痛之苦,看见焦沉舟现身后的驯服,更为绝望。 “玉知画,现在知道你家宗祖的规矩了?如果你还觉得委屈,不该承受此罚,你就眨眨眼,老祖我向来宽宏大量,自会给你一个机会分辩。” 玉璃霜语带诱惑,一本正经地动摇着渐渐崩溃的玉知画。 玉知画的一缕清明,闻声挣扎不已,但焦沉舟霎那间闪过眼眸的如见蛇蝎的恐惧,让她心中一沉,及时止住了眨眼的动作。 玉璃霜笑吟吟看着她数息,确定她再无侥幸之心,才遗憾撇了撇嘴角: “可惜,可惜!算你知趣了!” 嘟囔一句,玉璃霜又瞧了玉心莲一眼,此女还在死撑着,不服气地瞪着自己。 “你这女人!还真把自个当情圣了!” 玉璃霜轻轻皱眉,眼中却露出了一丝同情,挥手轻拍,玉心莲嫌恶欲躲,又动不了一丝一毫。 “啪!”地一声轻响,玉心莲脸蛋上结结实实挨了玉璃霜一巴掌,指痕瞬间隆起。 玉心莲羞恼欲狂,捂脸便骂: “玉璃霜!你不得好死!” 骂完就呆住了,她居然能说能动?被月光清辉摧折到几近崩溃的肉身,亦随着灵气回转,有了修复之状。 玉心莲木然看向玉璃霜,一时搞不清她又想干嘛,脑子倒是越来越清醒了。 为一个男子要死要活的,还敢背逆宗祖,对抗宗门,若不是那男子是洛思凡,玉璃霜早让她死得魂消身散,一丝难存了。 不过,玉璃霜向来任性,违规护短,做起来随心所欲。 也不管百多名门人,宾客咋想,玉璃霜玉手一挥,玉心莲不由自主地横飞而起,落向了洛思凡那边。 眼见玉心莲就要失控坠地,洛思凡胆颤心惊,上手一把将她抱住。 玉心莲厌恶地挣动了几下,将头转过一边,对洛思凡的恼意丝毫未减。 洛思凡只得讪讪将她用手扶住了,放脚下地。 “你俩久别重逢,好好叙叙旧吧,我这里今日事多,懒去管你俩了,先把账记下,慢慢再算!” 玉璃霜将两人间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轻叹一声,甩下几句话后,神情转为凝重,眸光静静投向瑶台宫外的遥遥虚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瑶台宗群玉山,三十六峰下流淌了万年,浓白如玉的百里云海,轻轻颤震,幅度越来越大。 异样的细微之声,伴随着云海震动,亦是越来越明显,节奏规律。 就连殿外广场上的中低阶弟子,宾客们都觉察到了不对,开始捂心烦恶,在玉石上心晃神摇,站立不稳。 但那些木案草垫,却是一点不为所动,仿佛修士受到的震动,只是错觉。 “死长虫,万多年后,居然还是念念不忘昔年之辱。今日我非将你扒筋抽皮,发泄够了才行!” 玉璃霜露齿一笑,有点兴奋了。 第156章 杀戮 “玉知画,焦沉舟,今日你们邀请的贵客,人数有些多呢!” 玉璃霜轻摇手指,两眼翻白的玉知画如同断弦的木偶,软倒在地,嗬嗬地大声喘息起来。 稍稍回复了知觉的玉知画,脸上满是绝望,抬头看向玉璃霜,嘶声道: “宗祖,你毁了我的修行!?为什么!?为什么!?” 玉璃霜冷眼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好歹是一介化神,我废了你的修为,岂不是太浪费了?不过是让你吃吃苦头罢了。” 玉知画哪肯信她,自己的肉身千疮百孔,动作稍大些怕就要崩毁消散,灵窍内的元神,百不余一,还在一丝丝被那诡异的月光清辉缠绕抽取,眼看着就要崩散消失。 她不敢想元神崩散后的恶果,对玉璃霜畏极,恨极。 “你不信我?” 玉璃霜看着玉知画畏惧厌恶,濒临崩溃的眼神,轻轻笑了一声。 手指轻拢,往玉知画的灵窍上一弹。 莲宝洒下的清辉,不再撕扯玉知画的元神,反而从四面汹涌灌入,玉知画的元神,如同吹水的气球一样,鼓胀起来。 “不!!” 玉知画吓了一大跳,以为又是玉璃霜折磨人的新手法,元神被人猛灌的滋味,也并不好受。 一时都顾不上理会其它了,玉知画神色变幻,紧闭双目守紧了心神,抵受着元神上的大变。 玉璃霜等她神色稍平,才不耐烦地轻斥道: “玉知画!现在知道我并非骗你了!赶紧起来,有事要做!” 玉知画闻言赶紧把眼睁开,又惊又喜,满腹狐疑地哧溜站起。 此时她的元神,不但尽复旧观,似乎修为更上了一阶,形质上都有些变化。该死的奇异月辉,在她元神上流转不停,似已植根于内,不知道会有什么令人担心的后果。 一念及此,玉知画不免对玉璃霜生出恨意,随之便尖叫了一声,面容惨变,再度跪了下来。 玉璃霜早有预见一般,一点都不奇怪玉知画的异样,反而是好整以暇,在一旁轻松欣赏。 玉知画这一番痛到死去活来,冷汗沁得满头,直到神智昏沉后才痛楚渐消,清醒过来。 “宗祖!” 怀疑玉璃霜做了什么手脚,玉知画出声质问,恶念方涌,元神上熟悉的凌迟抽剐之势,旋即复起。 吓得玉知画赶忙将心头恶念一抹而去,强自欢欣,才稳住了元神。 “宗祖…” 玉知画连语气都变了,讨好起玉璃霜,疯狂暗示自个宗祖的好来。 元神不再有痛楚之危,居然还因此滋长迅速,大过平日修炼之效。 玉知画心头的震动,可想而知。 “你倒还算知趣,没多吃了些苦头。” 玉璃霜冷冷一笑,坐实了玉知画心头的猜想。 “从今往后,你就好好做我家的奴才!心中愈是敬服主人,你的修为进境就越快。若有一丝不满,后果,你自己也看到了!” 玉璃霜一段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轰得玉知画差点站立不稳。 玉知画高傲了近千年,心中有气,有怨,却是半点不敢放任,咬着牙,笑吟吟向玉璃霜曲身施了一礼: “知画谢过宗祖大人成全!” 玉璃霜点点头,望向瑶台宫大殿上的众人: “你既然知趣,这瑶台宗么,还是交由你来暂管。” “这第一件么,就是清理门户,先把你门下,不忠于本门的,一律杀了,就从此殿开始!” 玉璃霜一言既出,别说殿中的弟子,宾客了,连洛思凡,玉心莲都吓了一跳。 玉知画此时,鬼迷心窍般,不假思索张口便允了: “谨遵宗祖指令!” 扬身下殿,玉知画面无表情,一个个搜索出自家门下弟子。 手起掌落,不看那些弟子神情如何惊惶哀求,玉知画一个个将她们碎去神魂,抛至在地。 不用数息,已有十来具尸体躺倒在大殿上,吓得其余弟子,宾客纷纷面色发白,后悔今日来错了地方,不知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个。 洛思凡还未来得及出言,玉知画已行动如风,干完事飘身回来了。 看着那十余具瞬间就横陈殿上,东倒西歪毫无生气的美女,洛思凡不由皱眉,有些不忍。 玉心莲则是脸上骇然,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身为瑶台宗主,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本宗之人如此身遭横死,犹如草芥一般。 “宗祖,您吩咐之事,属下已办好了。” 玉知画如同换了个人一般,脸现媚笑,在玉璃霜面前弓身回禀。 “很好!” 玉璃霜脸上平静,淡淡回道: “你门下弟子,在此殿还剩下几个?” “还有两个,她俩身家清白,打小就跟随属下,忠于宗门,并无与其它宗门,世家,皇族勾结的征象。” 玉璃霜点点头,手指挥过,将玉知画点出的那两名弟子放出,勾勾手指,将颤巍巍,魂不守舍的两女唤了过来。 “你们两人,既是向来忠于本宗,又不曾与外人勾结,从此以后,就好好在玉知画手下做事。本宗,亦不会亏待于你。” 两女在玉璃霜身前,脚都差点软了。事到如今,才知道平日里口头轻慢的宗祖如此霸道决绝,杀人如麻。 她俩只顾点头,庆幸今日逃过一劫。 玉璃霜既已清除了玉知画一系,其它瑶台宗的各系弟子,自然不会放过。 有玉知画,焦沉舟两人佐证对质,瑶池一脉十余人,玉璃霜问过几句,或留或杀,亳不迟疑,转瞬间便杀了十之七八,只留下了三四人。 问到玉遥香时,此女倒还挺倔强,一口便认了: “不错,我玉遥香本就是天凤王朝云家之人!玉璃霜,你要杀便杀!” 玉璃霜抬抬眉,玉知画便要动手。 洛思凡终究是忍不住了,将脸色惨白的玉心莲一放,闪身挡在了玉遥香身前。 玉知画不知为何,在洛思凡身前心神一慑,乖乖将手放下了。 \"璃霜!何必如此大肆杀戮?云家若是与瑶台宗素无冤仇,你罚她一顿,逐出瑶台宗不行吗?” 洛思凡也有些畏惧玉璃霜了,小心翼翼向玉璃霜恳求道。 玉璃霜默默看着跳出来的洛思凡,无奈摇了摇头: “才这点你就受不了了?还真是心气不一样了。” 话毕,玉璃霜自顾自向殿外行去: “小的既然不让杀,那就从大的开始杀起吧!” 大殿之上,忽然就是一下巨震,整座仙子峰,都跳动了起来。 千丈云海,破了一个大洞般,向一处疾卷而去。 第157章 冤家路窄 玉璃霜出到大殿之前,凝望远处,群玉山云海如同遭了飓风一般,云卷沸天,将早已习惯了万年如常的三十六峰弟子吓得如临末日,奔逃躲避。 云浪拍峰,那威势的确非同一般,昔日柔和无害的白云,挟杂着暴怒般的奇异伟力,摧树扬雪,瑶台宗仙子峰以下,各峰的楼台阁院,都在狂云之中瑟瑟发抖,门窗破碎,阁楼摇摇欲坠。 玉璃霜终是看不过眼了,这一众弟子,她虽不亲,终究还是托庇于瑶台宗门下。 她这有名无实的宗祖,过一天算一天,今日,她终是有些不忍。 戟指为剑,玉璃霜临空画了个符字,莲宝虚月之光,牵劲凝于指尖。 轻咄一声,玉璃霜扬指点去,光结如镜,直飞云涌潮往之处。 虚空中光镜疾飞,一路渐大,陷入云海尽头时,已有百丈大小。 远远就见着光镜之影停在了云海尽头,而云浪的汹涌之势,应影而衰,数息便传导到了群玉山上,风浪渐息。 三十六峰弟子,才得已稍做缓息,得脱大难。 “夔七!” 玉璃霜轻声一叱,光镜那边震如雷响,声传数里。 “你在那边,叮叮当当敲了半天。姐姐我急于与你一见,絮絮当年之旧,才好心将云霓大阵开了一个口子。你是怕了姐姐不成?不敢进来就算了,还躲在外边兴风作浪,扰我大阵之基!” 玉璃霜的冷嘲之声,亦随着光镜震动,声传于云海之外。 洛思凡这时,放心不下玉璃霜,从大殿中走出,脸带讶色,默默站在了她身后。 群玉山的异状惨景,玉璃霜那些言语,让洛思凡明白了,此地似乎更有强敌。 “璃霜!” 洛思凡担心地问了一句。 还没等他说完,玉璃霜转头微微一笑,甚是轻松: “相公,勿需担心,一条长虫,率领一群走狗而已。你就看我如何以仙子手法,好好教训这些不知尊卑,以下犯上的下界庸人!” 洛思凡默然点了点头,这事,他似乎还真插不上手。 似乎被玉璃霜言语激怒了,满含怨气的粗声,闷闷传来: “果然是你!!你这万年不死的老妖婆,害人精!本王今日,非扒了你的皮,抽你的筋,风干之后,挂在殿门认罪千日才行!” 随着此人话落,乱光乍现,一阵冰碎瓦解之声,响彻云海。 玉璃霜的脸色,本就开始冷了,这一下,更是皱了皱眉,袖中的手指捏起,捻动不停。 一辆金碧辉煌的云辇,高近十丈,在毛色,大小差不多的四头青蛟牵引之下,气势汹汹地直撞了进来。 须臾之间,便破开云雾,遥立在仙子峰山前。 云辇车后,数十让洛思凡望之光华耀眼,气韵深沉的华服男女,亦步亦趋,跟随亦到了此地。 云辇之中,半晌未见动静,倒是那四条二十多丈长的青蛟,狗仗人势,对着仙子峰呲牙咧嘴,挥舞着黑漆漆的尖爪。 “夔七,这些年不见,长进了?熬过了两重天劫,居然还化身为龙了。千年王八万年鳖,也就你这龟鳖性子,贪生怕死,才熬得过你那些兄弟姐妹!” 玉璃霜知道那夔七在窥视自己,她何尝不是,一眼便看透了夔七的虚实,大感放心。 刚才夔七轻易破去她的莲宝法镜,她心中多少还是惊了一下。 玉璃霜的刻薄挑衅之语,激得云辇阵中,人人色变。 那四条青蛟,虽不能言,听倒是还听得懂。 主上受辱,敌人在前,又是一个气息不显的弱女子,这帮青蛟横蛮惯了,哪肯再忍,在主子面前邀功请好之性,早冲昏了头。 领头的两蛟,冒冒失失,十拿九稳,甩脱了金缰,左右便向玉璃霜绞缠而来,四对蛟爪,意欲将玉璃霜劈为碎块。 云辇中人,稳坐不动,凝神关注着玉璃霜的一举一动。 玉璃霜陷入双蛟盘绕的阵中,不怒反笑,一动不动,任由蛟爪临身。 云辇中人终是先忍不住,一声清啸,耸动山野。 两头青蛟闻声要退,将堪堪击中玉璃霜身子的利爪强抽回来。 玉璃霜忍了这么久闲气,正待发泄,哪容得两蛟脱身? 不用她有所动作,仙子峰顶的虚月,如同活了一般,掷出两道迅捷无伦的月色清辉,将两蛟网住头尾,瞬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眼间。 青蛟虽然是夔七的驾乘之物,好歹也历过一次天劫,论实力,已近金丹巅峰。 玉璃霜连手指都没动,转眼就将两条青蛟收服,不知藏在了何处。 强势之态,不免让夔七身后众人直唤嘀咕。他们都是附近宗门,王朝的当家之人,最次的境界,也是化神,高者,已臻合体初阶。 但连玉璃霜的出手来路,这些人没一个看得分明,自恃再高之人,都在心里犯怵了。 修士交锋,最忌不知彼,修行再高,若是中了对方法宝和不明术法,都难免失了先机,落了下风。 “姓玉的!还是你那个老套路!上万年了,也修行出个新玩意!” 夔七烦躁地叫骂了一声,呯地踢开辇门,跃身而下。 随着金影一闪,落在云霄处的,却是让洛思凡为之一愣的玩意。 一个金光闪闪,袍光扎眼的半高小人,袍尾曳地,气吼吼地朝着玉璃霜瞪跟,一张脸似龙似人,你说它丑吧,看习惯了,还觉得有点萌。 数根粗大的肉须跳动,夔七骂骂咧咧,忍住了并未立即出手。 玉璃霜却是忍不住了,当年她都不容忍这脏嘴畜生,惩戒过它。今日在洛思凡面前,更不愿多听一句夔七的恶言。 “去死吧,老畜生!” 老而不死,修行一万年了,照旧是当年那个没修养的山野莽夔,玉璃霜口里骂的,不再有任何顾忌。 至少,是一点淑女气质都不讲了。 两掌画符,飞速成型,头顶上的莲宝虚月,光华大绽,渐如骄阳突现。 光射如箭,千支万支,差点闪瞎了众人之眼,有胆大在远外围观的瑶台宗弟子,惨叫连声,捂眼渗血,踉跄而逃。 这些,还只是莲宝虚月的余光。 十之八九,艳阳般的光力,都笼罩着夔七所在的云辇而去。 一时间,宝光飞舞,空间破碎处处,追随夔七而来的各位精英修士,承受不住,已率先出手,或挡或逃。 第158章 受挫 莲宝的月光清辉,无孔不入,来不及逃遁的修士,一旦陷入其中,便是碾压式的逐步沉沦。 西国的修士们,从未有过对抗此物的经验,一旦被缠上了,诡异的侵袭之力,不但割断了修士对此番天地的感应,进一步还侵袭着肉身,神魂,就连化神,合体之境的元神,都如同陷入泥沼,有力难施,遁逃不得。 “玉宗祖,饶命啊!” 眼见修行了数千年,好不容易修到了纵横天地,元神不灭之境的道身将灭,施放的法宝亦一个如同断线风筝,纷纷直坠,绝望的化神,合体大能们才懊悔今日这趟浑水过于大意,趁着元神尚能出声,求饶不已。 只是月光清辉溢满,将他们的元神之力如泥沼般吞得干干净净,玉璃霜都听不到一星半点。 她全力出手,本就没想过要收什么俘虏。 况且,夔七身后这帮西国修士本就遭受的是池鱼之殃。 万年之后,再经两次天劫,晋身龙体的夔七,几有半仙之能,此方天地之力,已并非其施展神威所需。 那枚从仙界让她寄身下界的莲宝,消耗了万年,仙韵大减,应付夔七,恐怕还是有些吃力。 玉璃霜双掌在胸前临空画符,一刻未歇。 月光清辉凝重相叠,将夔七笼罩在内,在玉璃霜控制之下,渐渐形成了一枚阵印流转的巨大光蛋。 随着莲宝虚月的光华趋淡,玉璃霜身前的光蛋,更亮,更小,迫压着其中的夔七。 逃窜到远处的西国修士,尚余下五,六人,狠狈地隐身围观,并无一人再敢近前挑战。 眼瞅着夔七困住的光蛋越来越小,这几名修士大感不妙,已随时准备着闪身彻底逃离此处。 至于留在此地的弟子,他们已完全顾不上,只想离开诡异莫测的玉璃霜远点。 玉璃霜本人倒是毫无轻松之感,感应着光蛋中夔七的变化,结印画符的双手,反是更为忙碌。 光蛋上阵印流转,疾若流星,仍是有些阻不住夔七在内拳打脚踢,明暗起伏的光斑,出现得越来越密集。 玉璃霜眉头轻皱,她这具肉身哺于此方天地,受限太多,是以修行到炼气一阶就不敢再进了,元神中虽有强大的仙韵,平日却敢泄出丝毫,否则便会招引出绝世天劫,灭此肉身,监察下界的仙官,亦会闻味而至,拘缴元神问责。 她下界万多年,倚赖的都是莲宝这颗不沾凡界一味的仙界奇物。 如今,她头一遭体会到了肉身不济的疲累之感。 无它,夔七这头金龙,委实强大,万年修行下来,那超脱天地,自给自足的龙体肉身,与莲宝余下的那些仙韵,斗了个旗鼓相当。 如此又僵持了数刻,困住夔七的光球,已经暗淡到几乎满是明暗起伏的光斑。 夔七信心渐足,越斗越勇,兴起之时,微小的龙吟之声,居然会透过光球,传至外界。 洛思凡听那怪声,又见光球暗淡,大感不对,眉头渐拧,已为玉璃霜担忧起来。 还没等他心焦上几息,一声巨震,玉璃霜白裙滚飞,如受重击般弓身弹了回来。 洛思凡眼明手快,惊呼了一声,便闪身上前,将弹飞的玉璃霜一把拦腰搂住。 饶是剑体催发到极致,洛思凡仍是飘退了十余步,在玉石落下一道足印,方才气喘吁吁搂住玉璃霜停下。 “璃霜!” 洛思凡焦急望向四肢软垂,低头不语的玉璃霜,将她的脸抬起,又是一惊。 唇色青白,犹挂着几缕鲜血,玉璃霜长睫紧闭,整个人似已晕厥过去了。 莲宝仙韵所结的光球,骤然涨大了数十倍。 骄狂的龙啸之声,震破而出,肆意响荡在群玉山诸峰之上。 “啵,啵”,连响数声,光球随之破出了数支丈长的金色龙爪,金鳞甲光,耀眼之极。 龙爪划过,灰暗的光球如撕破革,在龙爪下如同乱絮败革般,萎顿坠下。 一头身长百丈,鳞甲如金的凶狞巨龙,将光球碎絮踩在脚下,现身在仙子峰前。 夔七的金爪勾起光球碎絮,抬爪就伸入龙口之中,大嚼不已。 龙牙磨物之声,如同精金相击,刺耳得很。 “老妖婆!你这宝物拿来开胃,再好不过!” 从夔七的反应看来,光球碎絮显然是滋味不错。 几下捞捡,夔七已将光球碎絮吃了个精光,稍稍打了一个饱嗝,低下龙头,将意犹未尽,贪婪的龙睛盯向了玉璃霜。 “老妖婆,我怎么感觉到你更鲜美?果然,活了万年,体质必是不凡啊!” 夔七嚼到了仙韵的甜头,食髓知味,感知到玉璃霜元神强大的仙韵,口水直流,已有勾画龙爪,有些急不可耐了。 一个小不点,此时突然现身在龙额之前,不由分说,猛扑向夔七大睁的龙眼。 夔七惊得眼皮一闭,将小不点闷声弹飞。 洛思凡焦急抱着玉璃霜,两眼看得分明,不是彩凤儿又是谁? 大约是看出了夔七的恶意,彩凤儿弹飞数丈之后,再度挺身而上。 身形诡谲,时现时隐,连连撞了好几下夔七的眼皮。 夔七气得龙爪直挠,数十下风声烈烈,仍没沾上彩凤儿一点羽皮,气的闷声连吼。 但彩凤儿捶踢夔七的眼皮数次,毫无作用,反倒是被接连震飞。 彩凤儿心忧其主,明知不敌,亦坚韧地迎身而上,毫无退意。 夔七终是恼了,被这烦人的小不点气得杀气爆升,龙颈弓起,脖下龙鳞耸动,酝酿起喷吐的龙息。 一喷之下,夔七身前百丈范围,活物难留。 洛思凡觉察到危险,心中暗凛,大吼一声: “彩凤儿!赶紧退开!不要纠缠了!” 彩凤儿身处龙口之前,看得清清楚楚,如何不知危险?洛思凡的劝阻,亦挡不住她横下心来,再度扑上前。 洛思凡眼上一热,恼怒之极,抱着玉璃霜又无法动身,眼看着龙颈鼓动,夔七狞笑着扬口追逐彩凤儿的身影。 恐怕瞬息间,彩凤儿便会殒身于龙息之下。 接下来,就该是洛思凡怀中的玉璃霜了。 洛思凡叹了口气,懒得再看,回望玉璃霜惨白的俏脸。 一时竟不知道,要不要将玉璃霜扔下跑路了。 他有鹿公赠予的保命短剑,尚可一试,或许还能在夔七袭来时保住性命。 但玉璃霜却无论如何都进不了蜃珠,他亦是束手无策,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了。 第159章 仙官来佳人杳 眼看夔七龙颈中涌动着骇人之物,彩凤儿危在旦夕,洛思凡目眦欲裂,连吼了数声。 彩凤儿听如不闻,玉璃霜垂然待死,连她似乎也不想活了,穿梭在龙爪之间,仍是想狠狠踢捶上夔七几下。 夔七喉中光芒隐现,随着沉沉一声嗤笑,将白牙森森的大嘴猛然一张。 龙息将出,包括彩凤儿在内,瑶台宗大殿前茫然无知的上百弟子,连同洛思凡,玉璃霜在内,恐怕都会在滚滚赤焰中化为尘末。 洛思凡心中咯噔一下,寒意顿起,先天剑体已尽可能向他发出了强烈示警。 可手抱玉璃霜,洛思凡竟如扎了根一般,茫然难动,脑子飞速闪过自家的前世今生,与沐小青的种种纠缠。 一声轻叹,洛思凡干脆闭上双眸,也不去唤彩凤儿了,只在手里紧了紧玉璃霜,感受这她微凉,柔软的身子。 “洛思凡…” 人声飘渺,就这么突然闯入了洛思凡耳中。 “嗯!?” 洛思凡觉得声音熟悉,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世世年年,努力想睁开眼向声音来处看去,却赫然发现,自己如同宿醉方醒般难动分毫。 “你是谁?为什么我如此熟悉?” 洛思凡在心中大喊,惊惶,喜悦,又带着莫名的恐惧。 现如今,自己不正被夔七的龙息灼烧化灰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洛思凡昏昏沉沉,猛然想起一片混乱中自家的处境。 困惑之意,搅得洛思凡头如斗大,甚至怀疑自个已经在龙息下死透了,神魂在转世轮回间产生了臆想。 咯咯的轻笑声,从无到有,由远而近,逼近着深陷迷途的洛思凡。 懵然无知的洛思凡,被那引动仙魂的笑声刺激得浑身轻颤,手脚酥麻,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喜的。 笑声戛然而止,气息却已到洛思凡身边,悠悠喷吐,从头至颈,似乎有人贴得极近了,暧昧地玩弄着洛思凡的脸面。 “你究竟是谁?我已经…” 洛思凡强忍着惧意,在心中喃喃道,还未等他将心意尽吐,唇上一凉,便被人强硬地堵了一个结实。 贪婪,粗鲁,强硬中发泄着那怪人不知积蓄了多少年的怒意。 洛思凡笨嘴拙舌,哪还有空去想什么,唔唔抵拒,既羞又恼,被那人撞得唇上刺痛,牙关告破。 如是肆虐了不知多久,搅捣得洛思凡魂飞天外,不知是梦还是幻境,那人才渐渐温柔下来。洛思凡也缓回些神了,被慢条斯理酝酿出了一丝淡淡甜味。 但他的内心依旧抗拒,哭笑不得,直怪自家不争气了。 待到唇分抽离,洛思凡竟有些恋恋不舍,旋即对自己责怪不已。 那人像是看透洛思凡心思般,吃吃轻笑,更让洛思凡羞恼。 “差不多了,醒来吧!” 那人忽地出声,声音不大,传到洛思凡耳里却是轰如钟鸣鼓响,浑身一震,洛思凡似拔出泥沼,又似身坠九天,耳聪心明,清风拂体,所有郁闷不适,一扫而光。 洛思凡赫然睁目,眼睛便瞪大了。 眼前确确实实,还是那一幕。 夔七的龙口大张,目射神芒,喉中喷吐出的白芒,已溢出了须牙。彩凤儿那娇小的身姿,眼见就会被龙息淹没。 但洛思凡马上就觉察到了不对,瞬息过后,那令他揪心的一幕,仍旧保持着原样。 此时此地,时间居然停滞了! 洛思凡骇然转头,眼睛差点被闪瞎。 身侧并没什么好色贪婪,让他耿耿于怀之人,只有一团冷光,耀眼夺目,静静与他对视。 更重要的是,他怀里的玉璃霜,不知何时起已化为虚空,他的双手,明明还是那勾抱之状,连指上,似乎还存着那分柔软。 “玉璃霜呢?” 洛思凡眯着双眼,忍着刺痛流下的泪水,心中一沉,质问眼前的光团。 眼前种种异状,不言而喻,都是这突兀出现的光团捣的鬼。 光团闪烁不停,并无言语,只是光芒渐淡,似是怜惜洛思凡刺得扎疼流泪的双眼。 洛思凡双眼随着不适渐消,睁大了想看清光团中隐约的细节,其中仿佛有物,灵动欲语。 “你倒是说话啊!” 不见回应,洛思凡注目奇妙的光团,催促道,只是莫名其妙地语气柔和了很多,虚抱的双手,彻底感应不到玉璃霜了,亦无奈收了回来。 光团一明一暗,如有情绪般涌动更烈,似在努力回应洛思凡的询问,只是两者间阻隔了不知何物,难将那些心思传给洛思凡。 洛思凡一脸茫然,那光团被气到一般,猛晃了几下后,干脆一闪即逝。 “喂!” 洛思凡神思一恍,大感失落地伸手去捉,怎奈那光团去如鬼魅,以他的境界手速,迟了足有千万里之差,扑手便是一空。 暗淡的莲宝虚月,却在同时光芒四射。 月光清辉,凝如实质,将洛思凡等人所在的群玉山三十六峰,霎时笼罩成了一个琉璃世界。 琉璃世界之外,九天虚空上阴云千里,凭空自生,电蛇渐起,翻滚而来。 洛思凡的老相识,九天雷印掌官程至朴,皱眉姗姗来迟。 “怪了,明明有违禁仙人踪迹在此,怎么我人来了,一点踪影都不见?” 程至朴手敲雷印,困惑不已。 莲宝的琉璃世界,并不在他的职责之内,程至朴脸上虽然惊异,并没想着多管闲事。 上界仙宝偷渡的事多了,前几日他还见过玄天雷石下界,不知是上界哪位仙子手段,他哪敢多事,照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罢。 群玉山上,地广百里的琉璃世界,手笔豪阔,他就更不欲多事了。 “罢了,罢了!打完卡便交差吧。” 程至朴以雷印搜索了刻钟,毫无所得,干脆收了雷印,闲立于雷海上,拿出玉符,刻录起今日外勤报告。 洛思凡被莲宝的伟力阻挡,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 在他眼前,时间似已恢复。 如困在冰晶中的夔七,口中的龙息喷涌起来,但丝毫冲不出疏璃阻隔,龙息喷流如瀑,出口便反涌而出,将百丈金龙裹入了自家赤红渐白的龙息洪流之中。 洛思凡不由微微皱眉,被夔七用龙息灼烧自个的惨象恶心到了。 隔着琉璃世界,满鼻都是鳞散皮脱,肉身渐熔的那股恶臭。 更别提大如斗室的龙睛被灼烧到浮肿变色,鼓胀数倍后猛然爆开,涂满污血的惨景。 堂堂龙王,不可一世。如今就如一条弱小的蟮鱼般被人活活烧爆,凌迟在洛思凡眼前。 第160章 莲宝新人 夔七被禁锢在琉璃世界中,活活被自家的龙息焚烧成了骨架暴露,内脏肉身化做五颜六色的浆糊,四处流淌的一条死龙。 群玉山的众人啥时候看过这种奇景,个个都屏息发呆,张口结舌见证了全程。 趁夔七嚣张时,又偷偷摸回来的几名西国逃窜修士,心情从高峰又跌回了低谷,差无可差。如今他们就被困在夔七近处,将那副惨象看得纤毫毕现,心惊肉跳。 确定夔七死得不能再死了,洛思凡亦轻舒了一口气。 遥挂在峰顶的莲宝虚月,轻轻一颤,光芒收敛了不少,接着群玉山众人眼前一黯,却是那轮虚月凭空消失不见了。 洛思凡惊讶的同时,手不觉向自己颈上摸去。 触手多了一物,洛思凡脸泛讶异,顺手轻扯,却是一条轻柔的项链,在项链末端,是一枚形如珍珠的圆状物体。 一种难以表述的亲近感,从洛思凡的指尖上传来。 不加思索,他便明白了此物正是玉璃霜所有,刚才还挂在仙子峰顶上的莲宝。 只是,莲宝为何从仙子峰顶变化而下,贴在他身上做了一件挂饰,洛思凡有些想不通。 未曾多想,洛思凡身子一轻,已然置身于熟悉的莲宝内室,金棺仍在,玉璃霜却不见踪影。 “璃霜!” 洛思凡原本泛起喜色的脸色一沉,扑往金棺察看,里面空空落落的,亦不见玉璃霜。 “玉璃霜!!” 洛思凡抬头四望,大叫了一声,仿佛这样就能将藏在远处的玉璃霜唤出来。 莲宝内室,纹壁上的光华渐亮,一道道法阵纹路逐一显现,洛思凡紧张地注目其上,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 “玉璃霜!玉璃霜!” 洛思凡屏息而待,仰望法阵光华流转,光影中间,若有若无现出的人影一角,不觉失声叫出。 内壁上流光明暗不定,人形越来越清晰,与玉璃霜确有五六分相似。 “玉璃霜?” 洛思凡此刻反是有些不大确定了,光壁上的人形,虽然身形酷肖,但神态气质,打扮都与先前的玉璃霜相差甚远。 “洛思凡,你好弱啊!” 光壁上的人形,似也注意到了他,出口便是一句讥诮。 洛思凡脸泛疑惑,这个“玉璃霜”的声气都令他有些陌生了。 “你是谁?为何与玉璃霜如此相似?” 洛思凡眉头轻皱,问向光影中的女子。 “玉璃霜?!呵呵,她不过是一场梦而已,连名字都取得这么俗气!” 光影中的女子,怔了一怔,随即不屑地将袖一摆,语带嘲弄,淡淡回道。 好好一个人,成了一场梦?洛思凡无法理解,心切玉璃霜的安危,脸色亦变了,对酷肖玉璃霜的女子,不再客气: “什么胡言乱语,玉璃霜她活生生的一个人,你到底把她藏拿去了!” 洛思凡坚信此女出现,必然与玉瑞霜大有关系。 光壁上的女人,并未因此气恼,只是惯常地嘲弄道: “无父无母,无始无终,不是一场梦,又是什么?裹到凡尘一身臭味,居然还为了你这个软弱无能之人,命也丧了,魂也销了,那不是场恶梦还是什么?” 洛思凡斟酌她的话中含义,脸色更为难看: “命丧魂消,你说的是玉璃霜?我不信!” 玉璃霜娇蛮霸道,任性的一幕幕涌上洛思凡心头,鲜明生动,连气息似乎都在留在鼻尖唇上,早已习惯了苦中作乐的洛思凡,怎愿去相信此女所言。 “你信与不信,很重要么?” 光壁上的女子闻声失笑,要不是洛思凡血契了莲宝,她才懒得现身,与这人废话。 “你!” 洛思凡气得想打人,不过光壁上的女人,早就算不得人了,更像器灵的类似之物。 洛思凡就是要打,也不知如何下手。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我看你与玉璃霜,缘分应该不浅,行行好,将玉璃霜的去向,跟我交待一二也行。” 洛思凡忍住气,和缓了语气,近乎恳求向那女子再度问去。 语气的婉转,并未换回光壁上女子好感。反倒是光纹乱窜,被洛思凡气到了一样。 骂骂咧咧,抬脚就是虚空一踢。 洛思凡腾云驾雾,比被玉璃霜踢上一脚还要痛楚百倍,一转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捂腰皱眉,洛思凡发现此地居然大变了。 夔七那条糟糕至极的百丈焦香龙尸,不知去了何处。 彩凤儿展翅浮空,驱赶着一群愁眉苦脸的西国修士,正朝他而来。 莲宝清辉造成的琉璃世界,这时已难见痕迹。 “彩凤儿!” 洛思凡心头一喜,不顾腰痛,急掠向彩凤儿。 要问玉璃霜下落,除了彩凤儿,恐怕再难找到合适人选了。 “彩凤儿!你家大小姐呢?人在何处?在莲宝里,我见训了一个与她有五六分相似之人…” 洛思凡跃近了,一股脑地将心中疑问抛向彩凤儿,直到看清彩凤儿面上的异常,才愕然住嘴。 那小人儿的脸蛋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瞧向洛思凡的眼神如有针扎,毫不客气,脸色惨白,气色极差,似乎还有大哭后未干的泪痕。 “彩凤儿?!” 洛思凡头一次觉得彩凤儿也生疏了,尴尬问道。 彩凤儿哼了一声: “我现在心情不好,没空理你。把大小姐吩咐的事做了,再来跟你好好计较!” 说罢,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抽打得一群化神,合体的西国领袖修士呲牙咧嘴,越过洛思凡扬长而去。 洛思凡郁闷地看着她远走,对玉璃霜的处境,更为担忧。 “愣在那干嘛?还不赶紧把瑶台宗的烂摊子给收拾了!” 彩凤儿远远抛下一句话,甚是嫌弃。 洛思凡摇摇头,哪敢去得罪莫名其妙吃了火药般的彩凤儿,只得一脸纠结地重返瑶台宫大殿。 “公子!宗祖大人呢?” 玉知画,焦沉舟早就等得不耐,看到洛思凡一人入殿,殷勤地迎上问候。 大殿上数十具瑶台宗弟子尸身仍在,余下宾客和弟子们,个个脸色难看,气氛凝肃。 “宗祖有事,还未回来。玉知画,你们先把此地处理了,将无关人等,礼送出宗!” 洛思凡懒得去追究瑶台宗那些破事,只想早些恢复平静,干脆利落嘱咐了玉知画几句。 “那,与外宗勾结的弟子呢?照宗祖的意思,还是要全部处理掉?” 玉知画迟疑一下,追问洛思凡,担心宗祖回来问责。 洛思凡瞪了她一眼: “不愿留宗的,让她们自去算了。愿意留下的,承诺此后忠于本宗即可!玉知画,你杀心未免太大了!” 玉知画心中嘀咕,脸上却是极为驯服,照着洛思凡所言,马上行动起来。 第161章 佳人难再得 大殿尽头的金阶上,为洛思凡玉璃霜两人大婚而设置的屏风,合欢树仍在,转眼后,独剩下了洛思凡一人郁郁而行,站在合欢树下发呆。 玉知画,焦沉舟率领着瑶台宗门人,逐一将殿内宾客请出大门,搬离着那些尸身。玉璃霜余威仍在,西国的众宾左右又不见自家宗门,王朝的元老前来,乖乖听话,不用刻钟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玉遥香偷看了几下洛思凡的背影,咬咬牙,终究还是跟上了云家三公主,离开了修行千年的瑶台宗。 杜行烈向萎坐在金阶上的玉心莲使了数个眼色,玉心莲恍如不见,就连门下弟子去向如何,她都懒得关心了。 在玉知画的催促下,杜行烈不得不随着众人,愤愤而出,心里犹在惦念自家老祖今日怎不见有所动作。 等到众人走得一干二净,整座大殿变得冷清至极,玉知画等人将殿门一关,外面的动静,几乎再难传入大殿了。 “洛思凡!” 玉心莲沉默了半晌,在金阶上支着手臂,仰脖问向心事重重的洛思凡。 洛思凡转头淡淡看着她,脑子里并没什么想法。 “杜家老祖,他们…可曾来过了?” 玉心莲表情有些古怪,身为宗主数百年,此时却像个娇弱女子般嗓音发颤。 虽然殿门紧闭,莲宝之力又一直阻隔在外,但大殿外那些惊人的动静,玉心莲多少还是有一些感知的。 洛思凡不做多想,随意回道: “应该是来过了吧,人太多,太远,我倒是没注意到你们杜家老祖。” 玉心莲心想果然如此,望向洛思凡的眼神,多几分歉意: “洛思凡,你要知道,我并不赞同杜家老祖他们的所做…所为。” 玉心莲说到此处,脸色一暗,忆起往事,心潮汹涌地望向洛思凡,朱唇轻颤,似要提起往事,又不知从何说起。 洛思凡看在眼里,心中微叹,但终究玉心莲已非昔日在衮雪崖上静听他箫声的心动之人了。而他,更比两百多年前的丹师洛思凡改变太多。 “这些,都不重要了。” 洛思凡萧索一叹,的确是提不起兴致多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不知所踪的玉璃霜。 玉心莲脸色微变,从洛思凡语气中揣测出自家老祖的结果似乎有些不妙。 但更让她心凉的还是洛思凡对她的态度,连不屑一顾都说不上,这人丢魂落魄一般,所念所想的,根本与她无关了。 千思万绪涌上心头,终究是被她一一压下。 随着脸色变冷,玉心莲也决绝起来,摇摇晃晃支手站起,玉心莲一步步从金阶上迈下。 洛思凡看她一眼,还当她有事要走,并未阻拦。 随着殿门开闭,玉心莲走远,洛思凡独自在屏风前踱步,等待彩凤儿把手中事办完,越来越焦躁。 直到日沉云海,殿门的开启声才将沉思中的洛思凡惊起。 “彩凤儿!” 洛思凡开口便唤,大为期待。 从门缝闪进的,的确是双翅闪动的小蝶人。 她扑扑飞近,脸色严肃。 洛思凡思来想去半天,看到彩凤儿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更坐实了心中不好的想象。 “彩凤儿,玉璃霜呢?你带我去见见她!” 洛思凡焦急地迎上彩凤儿,大声催促。 “你跟我来!” 彩凤儿深深看了一眼洛思凡颈上的吊坠,面无表情说了一声,转身便飞在前。 洛思凡心急也无法,只得紧紧跟上彩凤儿的身影,忍着性子,慢悠悠行上前去。 瑶台宫内,比平日冷清了数倍,宗内弟子经此大变,起码少了大半,除了各处门院安排的值日弟子,包括玉知画等人在内,此时恐怕都在各处忙着安抚留在本宗的弟子们。 少了莲宝虚月之光,连仙子峰上的夜色都暗淡了不少。 离宫,上山,穿行登仙小径,一路上,洛思凡两人并未有人阻拦。 瑶台宗弟子们,远远见是洛思凡便乖巧躲开,被今日所闻所见,屠龙也罢,轻取西国诸元老也罢,吓得不轻。 洛思凡虽未明显出手。在众弟子眼里,已把他当做了深藏不露的高人一个。 转眼上了峰顶,春园中不见一个人影,洛思凡穿行其中,感慨非常。 本是洞房之夜,他却似无头苍蝇一般,连老婆都找不着。 “快点!” 彩凤儿在前,听到他脚步一缓,东张西望的,冷声催促了一句。 洛思凡追随彩凤儿所到之处,正是石峰岩壁处的离宫。 “大小姐,她留了不少东西,说让你看看!” 彩凤儿引着洛思凡,在他不熟的离宫内穿阁越梯,在一个陌生房间停下,交待了洛思凡两句。 房门掩着,不似有人。 洛思凡诧异问了一下彩凤儿: “你的大小姐呢?在这我能见着她?” 彩凤儿两眼微红,狠狠甩下一句,便挥翅而走: “大小姐她行事莫测,神通广大,我怎知道她来与不来?交待给我的,就是这些!爱看不看,随你!” 洛思凡好心询问,又被彩凤儿甩了一脸晦气。无奈摇摇头,推门而进。 房间暗淡朴素,似乎长久没有人呆过了,连顶上明珠,都有年岁深长之感。 此处仿佛一间书房,岩壁上,挖出了数排石格,陈放着一些书卷,玉版。 洛思凡信步走去,心脏莫名地有些激动,砰砰直跳。 抽出书卷来看,不出所料,正是玉璃霜的手笔,一册册,一卷卷,俱是昔年她手书的回忆,偶思。 纸页,墨水都不同凡物,记载了万年以前的玉璃霜的所思所想,从莲宝孕出,一路成长而来,直至纵横西国,云洲天下的心路历程,俱细无遗,一一陈览在洛思凡眼前。 洛思凡在书桌前坐下,拧亮了桌上玉石座灯,一本本,一卷卷,大感兴趣地看了下来。 一时都忘了自己寻找玉璃霜的正事。 玉璃霜既安排了他来此地,总是想借这些昔年手记,来告诉他不欲亲言的一些重要事情吧? 随着洛思凡渐读渐深,脸上的表情,时忧时喜,脑中勾勒出的玉璃霜,亦越来越具体,形象。 除了娇蛮任性,玉璃霜竟还多愁善感,坎坷行来,如此可爱。 第162章 遗愿 玉璃霜笔墨之间,自然少不了提到那人。 贯穿千年历史,洛思凡翻阅的玉璃霜笔记,每处章节,都能看到玉璃霜隐晦的哀怨缠绵,虽然不是明确的仙界回忆,旁敲侧击看的多了,也渐渐勾勒出让玉璃霜念念不忘那人的大致形象,性情来。 高傲,多情,野心十足,帅,自然是帅得让玉璃霜啮臂难忘了。 洛思凡居然暗暗生起一丝妒念,即使玉璃霜坚持那人是自己的前世。 毕竟洛思凡这两世都是宅男,老好人,既不懂撩妹,也没啥野心,除了炼炼丹,修真探奥,委实没法将现在的自己,与玉璃霜眼里的花心仙人联系起来。 “这人,图什么呢?这么折腾?” 看到玉璃霜为追随此人踪迹,才寄魂莲宝,下界重修,洛思凡不由掩卷沉思。 仙魂受过的刺激已经太多,洛思凡看到此处,仙魂倒不像刚接触玉璃霜时那样容易激动了。 洛思凡想到头痛,都难窥自家仙魂之秘,索性不想了。 继续将玉璃霜的笔记拿起,一一看了下去。 近百册书卷,玉符,洛思凡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全部看完,内容都是万年前的旧事,洛思凡感动归感动,掩卷后却是有些疑惑。 彩凤儿将自己带来,目的何在? 洛思凡回眸向书架上再打量一下,怕是遗漏了什么。 两眼一花,在书架正中,的确多出了一份卷轴。 洛思凡诧异地站起踱回,将这份行踪诡异的卷轴拿起。 以手触之,便觉到了异样,这卷轴分明就是一件凡物纸轴,还挺新的。 洛思凡心中又惊又喜,知道这必是玉璃霜近期的手笔了,忍着心中轻跳,将卷轴缓缓展开。 卷首第一列,洛思凡读到的内容便吓了他一跳,脸色难看之极。 “洛思凡,当你看见这个的时候,我玉璃霜想必已魂消神散,连肉身都不存于世了吧?” 洛思凡寒着脸,颤抖着将卷轴徐徐展开。玉璃霜言语惊人,坐实了他不好的猜想,但他仍是怀着一丝期望,一字一字读了下去。 卷轴总共不过近千字,洛思凡却是读得极慢,数次屡屡回头,深恐自己错过了什么。 半刻之后,洛思凡卷起卷轴,回坐在椅上。脸色依旧难看,却没了起初的浮躁。 思来想去,将玉璃霜的临别之言好好捋了一遍,洛思凡的眸光沉静中泛起了微涟。 原来,万年前玉璃霜就已明白自己生机将灭,据她所言,曾遇有缘人指点她假死,将一缕生机隐于天地之外,日后方有机会再续前缘,一偿夙愿。 就连假死之地,都是那人替她选好了的。 洛思凡渡给她那些天地炁气,并不能让她的生机多出一分,不过是偿了她万年积欠于天地的人情债,换得她那一缕生机重现而已。 大婚之日的危机,瑶台宗门的乱象,玉璃霜早有所感。 她留在云洲的日子本就屈指可数,玉璃霜不但不放在心上,还欲趁此机会将西国之敌一举扫灭,清理了瑶台宗的门户。 不过,老对头夔七的出现,恐怕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不得不提前断绝生机,将神魂中的仙韵逼出,合于莲宝,才躲过了仙官追拿,以莲宝仙威,将夔七等人一举拿下。 这些全是洛思凡揣测而出,玉璃霜在遗言中只说了自己死后,神魂会合于莲宝,她愿将威力大增的莲宝赠与洛思凡,以做护身之物。 如此说来,莲宝中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应该是玉璃霜神魂中的仙韵所化,难怪与玉璃霜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这女子为何态度骄横恶劣,却是让洛思凡难以理解了。 毕竟仙界的人和事,他现在陌生太多,还真拿捏不了。 但多多少少,此女总算是玉璃霜的一个化身留存在世上,让洛思凡不至于有彻底失去玉璃霜的绝望。 苦笑着收起玉璃霜的卷轴遗言,洛思凡干脆将那些笔记,玉符,一齐收进了蜃珠之中。 独坐于此,四下悄然,洛思凡想到万年前玉璃霜在此孤独写下的那一句句跨了千年的相思之语,不觉恻然深思,有些呆了。 房门的剥啄之声,才将洛思凡猛地唤醒。 彩凤儿推门直入,扑扇着双翅,将空空如也的书架瞥了一眼,一直僵硬的脸蛋,才柔和了一点点。 “彩凤儿,你家小姐的留言,里面说的,可是真的?” 洛思凡一见是她,噌地站起,犹不死心地想从彩凤儿处得到一个更好的回答。 彩凤儿默默点头,身形虽小,洛思凡大睁双眼也看得清楚。 才鼓起的一缕希望,瞬间又被打落无形。 彩凤儿看着洛思凡沮丧的神情,对他的厌恶,不觉已减少了很多。反而出声宽慰起洛思凡: “大小姐本就几日的寿命了,早些,晚些,相差也是不大。公子,你不必为了此事,过于怪责自己。” 洛思凡默然点了点头,心情仍是郁闷不已。 “公子!其实…我曾听大小姐说过,她在上界,仍有本体…” 彩凤儿一时不忍,想起玉璃霜万年前曾与她提过的一事,随口便说了出来。 洛思凡闻言,吃了一惊,寄魂莲宝下界的,居然还只是玉璃霜的一个分身? “唉呀!我都忘了,大小姐嘱咐过我,此事不可乱说,会折寿的!” 彩凤儿吓得捂住嘴,似乎此话出口后,震动不小。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洛思凡不管这些,情急追问道。 彩凤儿使劲摇了摇头,把嘴捂得严严实实的,眼睛惶恐,打死也不愿再说了。 洛思凡拿她没办法,只好作罢。 “其实也没啥了,再多的,大小姐她也不愿告诉我。” 彩凤儿平静下来,才向洛思凡又说了几句。 “公子对大小姐的心意,还挺像这么一回事的。能把大小姐这千年来的笔记看完,寻到她留下的书信,大小姐她一定高兴坏了吧!” 彩凤儿对玉璃霜的安排,一清二楚,看到洛思凡最终通过了考验,替两人高兴不已。 不过,即使洛思凡没通过玉璃霜的考验,玉璃霜该给他的东西,照样一件不会少。 彩凤儿来此,就是前来执行玉璃霜嘱咐过的遗愿。 洛思凡倒不觉得玉璃霜这种小心思令人讨厌,心中柔情涌起,对玉璃霜的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更加怜惜了。 第163章 玉玦 彩凤儿言辞闪烁,故意扯开话题,洛思凡拿她也没办法,虽是疑惑玉璃霜的真身到底是谁,也只能装做不在意了。 “公子,大小姐还有样东西,要我交给你。” 彩凤儿飞舞双翅,落在洛思凡身前的石桌上,赤脚在石桌上跳动了数下。 足踏的地方,亮起了晶莹的小点,随着彩凤儿双手临空舞动,数个光点在桌面上渗出光线,联结成了一座小阵。 阵起便是一闪,在光阵之中,一枚掌心大小的玉玦凭空出现。 “公子,这枚传心玦,是大小姐她自小带在身上的,与这莲宝本是一体,你将它掌握了,便有了控制莲宝之能。” 彩凤儿离那枚玉玦远远站着,向洛思凡介绍道。 洛思凡听明白了,不假思索,伸手便将那枚玉玦抓起。 触手温软,有如活物一般。 洛思凡颈下的莲宝轻跳一下,一股热流,从洛思凡握住玉玦的掌心滚出,沿着气脉游转全身后,聚成一道亮影,直灌洛思凡神魂。 彩凤儿全程有些紧张,看到亮影跃起,灌入洛思凡神魂时,更是把小手都捏紧了。 洛思凡神魂被一阵异光罩体,闪得天地皆暗,等他神魂恢复知觉,才发现自家神魂已身处异地,来到了一处幽暗的湖边。 湖水拍岸,声响如同海潮,暗淡的光线下,可见湖面上荷叶纵横无尽,几乎填满了视野所及,远远地与天相接,溶成了上下难分的一体。 除了脚下一块丈许大小的石头,四面都是如此,湖水满是荷叶。 洛思凡对脚下这块石头,多看了几眼,果然觉得此地有些异常。 石块整体如卵,一头尖,一头圆。 圆的那头。地势稍高,举起的石头形状并不自然,像是有一头蹲坐的大田蛙。 洛思凡小心上前,那石头黑影突然便清楚了,除了色彩不像,活脱脱就是一个仰头伸脖的望天蛤蟆。 洛思凡甚至觉得石蛤蟆的眼窝处,有亮光闪过,阴影下突起的蛤蟆眼珠,似平都在一动不动盯着他。 警惕归警惕,洛思凡的神魂亦不能怕了一头石蛤蟆,洛思凡走近它,从上到下观察着。 这蛤蟆如同天成,没什么刀削斧斫之痕,唯一怪点的,就是张着嘴,露出一个黑洞。 洛思凡看的手痒,以手捏拳凑了上去,大小相当合适。 鬼使神差,洛思凡不知怎地,将拳头捅了进去,石壁微凉,拳上的肌肤被蛤蟆的嘴洞裹了个严实,滑滑溜溜的。 也不知是好奇心作怪还是着了魔了,洛思凡不但没收回手,还伸臂一捅而下。 洛思凡的神魂脸色渐变古怪,有些欲罢不能。 蛤蟆口转眼就吞至了洛思凡肩头,洛思凡侧头而立,肩头耸动着,不知那手在蛤蟆腹里在干啥,只是从神魂的表情看来,有些兴奋得很。 摸了半晌,洛思凡的神魂意犹未尽。 那头石蛤蟆的两眼处,红光渐起,终是咕嘟鼓了鼓肚皮,红光大冒,呱地一口,将洛思凡猛地连手带人喷了出去… 洛思凡骇然惊醒,才发觉只是场梦。被石蛤蟆吹飞天外的感觉,如此之真,连双腿都还在发软打颤。 看到彩凤儿一脸关注,洛思凡老脸一红,站直了。 接着便记起了一件重要事情,洛思凡急忙翻手,看向原本握在手中的玉玦。 紧握的掌心松开,手中那枚纯白浅圆的玉玦,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块蛙头龙尾的青色玉玦。 洛思凡呆了一呆,似乎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任何细节。 “恭喜公子!” 那边彩凤儿一直看着,此时脸露喜色,飞来向洛思凡祝贺了一句。 洛思凡一脸不解望着她。 “公子,大小姐有交待过,你拿了玉玦,还得经过莲宝测试,这玉玦才会定出等级。这青色的蛙头龙尾,已经是第三阶了!可见公子的神魂资质,与莲宝的亲和,都是相当不凡。” 彩凤儿喜气洋洋,向洛思凡解释道。 玉璃霜手中玉玦,乃是纯黑的蛙形,等她生机消散,这玉玦才变回了原样。 “这样啊?怎么用?” 洛思凡摆弄着手中蛙头龙尾的玉玦,疑惑问向彩凤儿。 “以神魂之力,灌注其上就行。“ 彩凤儿照着玉璃霜的交待回答。 洛思凡依言操作,归神守一,果然在灵境中便赫然出现了一头蛙头龙尾,神采奕奕的小兽。 洛思凡的神魂一招,那小兽不须用什么力道,便主动冲了上来,陷入了洛思凡神魂之中。 “我去!” 洛思凡没料到居然是这种操作,吓了一跳。随着小兽入体,洛思凡的神魂中,融入了海量神识,一时都呆住了。 彩凤儿看着发呆的洛思凡,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悄悄飞离了玉璃霜的书房,将房门紧扣上。 洛思凡这一番神魂融合,没有一两日,怕是醒不过来的。 一日,两日… 瑶台宗不时有玉知画领人来访,三四次都被彩凤儿给挡在春园之外。 玉知画有时神情不免焦躁,在彩凤儿身前哪敢发作? 玉璃霜,洛思凡不知所踪,彩凤儿便形同玉璃霜亲临,让对玉璃霜有了心理阴影的玉知画,半点脾气都不敢发出来。 彩凤儿这两日,一如往常,除了偶尔去书房看两眼,都在指挥着小蝶人一族操持园艺,忙里忙外。 两日之后。 又值瑶台宗月光如水的深夜,仙子峰顶,突放清芒,一瞬间将群玉山三十六峰照亮了不少。 瑶台宗此时的门人,少了近半,仍有机敏之人,高阶修士及时发觉了异常。 数百人,或闪出楼阁,或放下手中物什,仰头望向清辉来处。 果然还是仙子峰顶,那幅他们已习惯了数日的奇景。 “宗祖她老人家,出关了?” 玉知画凝望辉光渐强,虚月之形在空中凝实,心中暗忖,露出了一缕喜意。 彩凤儿抬头见了,亦是一喜,展翅便飞往石壁上的离宫。 推开书房的门,满室氤氲,彩光流连。 洛思凡的身形隐在其中,眸光灼灼,如同两颗龙睛一般,盯得彩凤儿双翅一软,差点摔落下来。 \"公子!” 彩凤儿却是有点不乐意了,扪扪胸口,稳住心跳,嗔怪地向洛思凡叫了一声。 第1章 尸变 夜深人静,永宁府林家一处别院厢房内,两支昏黄的蜡烛映照着白帏纸幡,厢房正中,几条长凳上,凄惨地放置着一具薄木棺材,原色没有上漆。 棺盖也是一层薄板,依着本地葬仪,并未合严,棺中死者,肩部以上,仍旧暴露在外。 明日凌晨,杵工将会钉严棺盖,由一队送葬人打着引魂幡,纸钱吊,吹吹打打将此人在夜色中抬入林家坟地下葬。 明暗不定的烛光下,棺中人鼻挺眉深,脸形立体,是一名颇显英气的少女。只是死了数日,脸色青白僵冷地渗人。 棺前草团上,跪坐着一位布衣少女,神色困倦,低垂的脑袋,时不时抽抬起来,眼睛半开半眯,清醒一瞬后,又困得垂下头。 布衣少女半梦半醒,没那个闲功夫去害怕。 不过,房中渐渐地响起怪声,咯咯地回荡着,而且,声响还越来越明显。 布衣少女听清楚了,脸色煞白,吓得直打冷颤,困意一扫而光。 那声音,竟然是从身前薄棺里发出来的?! “小姐…小姐…”,布衣少女眼睁到鼓圆,害怕地盯着薄棺,四肢发软,颤着声直叫唤。 “啊!…”,布衣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软软倒地。 她突然听到棺中传出一阵猛咳之声,非人非鬼,然后,棺盖空隙中,缓缓抬起熟悉的黑色头发和惨白人脸! 其实棺材里起身的人,承受的惊吓不比她少。 这具尸体,空荡的神魂居处,如今有了个新主人。 丹仙洛思凡。 一丝缈渺神魂,不知怎地,居然飘飞到下界,投生到一具女尸身上。 女尸修行太浅,以至于洛思凡过往神识大半被锁,脑子里只留下凡躯能承受的知识和记忆。 神魂复归,女尸的僵冷肉体渐渐回复着血气,咯咯作声折腾了一会,洛思凡咳出肺中尸液,撑着将就能动的骨骼,坐了起来。 把布衣少女吓得够呛! 洛思凡磨磨唧唧从棺材里爬出,下地的时侯,林家的一拨下人已经颤颤巍巍拿着条帚,扁担,竹杆围在了灵堂前。 布衣少女连滚带爬,已经跑出灵堂外。众人叽叽喳喳,连吼带喝的,却没一个敢冲上前敲打洛思凡。 洛思凡发懵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丹仙的剩余见识,已经足够让他冷静地分析到处境,接受了现实。 当前最重要的,是别被这群乡间愚蒙之辈给当做尸变,厉鬼给打死。 清清嗓门,洛思凡插腰骂道: “你们鬼叫什么?本小姐还没死!” 连蹦了几下,血脉更畅通了,越来越像活人。指着人群中一个老成镇定点的, “你!过来摸摸本小姐的脉搏!看看是死是活!”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把洛思凡相中的人推搡着上前。 此人虽不情愿,颤颤悠悠地,大着胆子走上前来摸了一摸。人是热的,脉搏,还真的在跳!? “小姐活过来了!热乎的,有脉搏!” 此人一边离得远远的,一边兴奋宣告。 人多胆大,有人出面证实,余下人就更好说服了。 林家亲眷这时远远近近赶来了不少。 “晓芝!”,众人瞩目中,一名长须灰袍的中年男人,神情复杂地靠近洛思凡,颤声喊道。 洛思凡哪知道他是谁?捂着脑袋,哎呀叫了一声。 “我的头好痛!昏昏沉沉的!” 手扶棺材,几个趔趄向前,洛思凡软软扑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还不去把小姐扶起来!”,中年男人怒道,指挥几个犹疑的下人上前,抬起了洛思凡。 果真是软软热热的,下人们接手碰到,放心了不少。一群人面带喜色地将洛思凡抬回小姐闺房,安顿好。 一天内,洛思凡忍着肚饥嘴干,侧耳倾听,将来往探访,伺候闲聊的各位林家人身份分析得也差不多了。 睁开眼睛,揉揉脑袋,洛思凡装作醒觉,从床上坐起。白色寿衣,在“晕厥”中,已经被仆妇换了干净的家居衣裙。 洛思凡对房里支着脑袋打盹的布衣少女唤道: “小珠!我饿得很,你去弄点吃的!” 布衣少女一半害怕一半欣喜,提着裙子就往灶房跑。 洛思凡掀被起身,借机将林晓芝的闺房一一翻遍。通过房中物件,来推测林晓芝的喜好,脾性。 洛思凡假寐之时,听到不少有关林晓芝死亡前后的闲谈,以洛思凡目前拥有的医术,丹术知识分析,死因确实有些可疑。但林晓芝肉身已坏了三日,回魂后的气血重滋,变化极大,已无从探究林晓芝死前的身体状况。 洛思凡只能徐徐图之,抽丝剥茧去倒推真相。毕竟,林晓芝死因不明,对替身回魂的洛思凡来说,潜在的危险也不小。 林晓芝闺房中书籍不少,有些还加上了林晓芝的批注。洛思凡将衣柜,案几翻遍后,端坐着,一页页翻看林晓芝的藏书。 数十本线装版印书籍,大多是诗词歌赋,余下的就是一些才子佳人,笔记志怪的闲余读物。 洛思凡读来颇为眼熟,前世在凡间修行的记忆,如浪潮般涌上心头。 此地必然还是云洲一隅,就不知道是云洲百国中的哪一个了。 “小姐!”,小珠端着餐案,在门口战战兢兢。 洛思凡招手让她进来,将盘碗放在桌上,狼吞虎咽开始大嚼。 小珠在一旁捏着餐案,看得心惊肉跳。 “怎么了?小珠!”,洛思凡饭食塞了一嘴,瞟着小珠,含糊地问道。 “小姐…恕婢子大胆,您…您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 小珠壮起胆子回道,看着洛思凡,眼中泛着水花,神色复杂。 洛思凡面上一怔,把嘴里食物吞下肚,假装糊涂问道: “哪里变了?小姐我怎么没感觉?” “小姐…您行走的姿势,吃饭的仪态,说话的腔调,就连看人的眼神,小婢…小婢都觉得跟以前…换了个人一样。” 小珠越说越惶恐,餐盘上的手指捏得都发白了。 洛思凡眼珠子一转,把筷子放下,一脸凄惨: “小珠啊!你不知道,你家小姐这几天过得什么日子!” 抽抽噎噎地,洛思凡绘声绘色瞎编了一长串林晓芝在地府的悲惨经历,如何被地府阎王点化成男身,在幻境中历经艰难,考验,九世历劫的故事。 “如今我重活过来,以前记忆模糊了大半,连自己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有时都分辨不清了!” 洛思凡讲完故事,可怜兮兮地叹道。 小珠听得入神,一颗小心脏随着剧情上下起伏,对洛思凡瞎编的故事信了九成九。 第2章 这药,吃不得 洛思凡前世在云洲修行百年,所闻所见,亲身经历过的世态炎凉,人物故事太多,信手拈来,骗一个乡下小丫头,容易不过。 见小珠深信不疑,洛思凡顺水推舟让她指点自己的仪态,腔调,小珠自然是倾力而为。 不出一个时辰,小珠眼前的洛思凡,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已经活脱脱是林晓芝再世。小珠只当自己出力帮小姐回复了记忆,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高兴劲。 “小珠,我房内的银钱呢?”,两人热络后,洛思凡问道。 林晓芝房内暗格中空无一物,洛思凡有些不解。 “小姐,那天你昏死过去,当晚夫人就领着赵姨娘过来,把小姐房里值钱的东西,都给拿走了!” 洛思凡点点头,又问起西坊巧兴街的药铺,林晓芝生前是林家此铺的掌柜,握着不小的财权。洛思凡装睡时,听几位婆姨谈到过。 “小婢听说,小姐昏死的第二天,族里开了会议,将打理药铺的事交给了二房,如今,应该是小姐您的三哥仪少爷在管。” 老爷,夫人因为此事,在祠堂大吵了一场,到现在还成日黑着一张脸,动辄打骂下人,小珠心里嘀咕着,没敢说。 洛思凡听得皱眉,这林晓芝一死,钱也空了,权也没了,这林家上下,虎伺眈眈,似乎没一个好相与的? 修行两字,讲的就是与人斗,与天争。洛思凡哪还忍得,伸手拍桌站起: “走!跟我去药铺!” “好!”,小珠暗暗握起拳头,脸露兴奋之色,这才是我那位在林家不怯任何人的强势小姐! 林晓芝一介女流弱质,在林家能稳住一席之位,平日行事,自然也不会软弱退让。 两人风风火火,由小珠领头,出了林家院子,朝巧兴街药铺而去。 一路上,行人指指点点,眼熟林晓芝的人似乎不少,乍死还魂一事,街巷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林家药铺两进两层,在巧兴街上占了两开间,两门大开,一侧是药铺,一侧有林家延请的医师坐诊。 洛思凡领着小珠,才踏进门就惊动了药铺里的众人,账房,小二,药师面带惊色,赶紧上来问安。正在给人拿脉的医师老头,更是兴奋得直搓手,把病号扔在一边,冲过来对着洛思凡上下看个不停,还要伸手给洛思凡拿脉。 洛思凡一掌打掉医师老头伸来的枯手,叱道: “林晓仪呢!?” 帐房先生指了指头上,“晓仪掌柜,正在上边陪着贵客。” 药铺二楼主售的是灵材,一般来的都是修行中人。药铺外边,聚集的闲人越来越多,显然焦点都在洛思凡身上。 洛思凡示意小珠留下,应付应付铺外聚集的闲人,自己提着裙摆,袅袅婷婷上了二楼。 “晓芝妹妹!”,一袭白袍,滚边上绣着花鸟的白脸青年初露讶色,随即脸上堆笑迎了上来: “不好好在家里休息,来我铺子里干吗呢?” 林晓仪一脸关心的样子,洛思凡斜眼扫过,当他不存在,抬起脚在铺子里闲逛。 二楼空间大了一倍,层层壁柜上,琳琅满目放置的是各种灵材。有一老一少两人,穿着不凡,显然是顾客,抬头看了洛思凡一眼,低头继续讨论眼前的灵材。 林晓仪被洛思凡无视,哼了一声,转头微笑向两位顾客走去。 “秦少!焦老!本店这颗百年黄精,药份足,品相好!可还满意?” 红绸布上,一枚寸许长,宛如人形的晶黄植物块根让老少两人颇为意动。 洛思凡在边上漫步,眼光四扫,自然也看到了。 老人凑鼻过去嗅了嗅,眼睛也睁大了几分,点头道: “嗯,跟以往我食甪的黄精,气味一样,更为厚重,直入气府!” “那是自然,我林家药铺的老药师,在这行做了二十多年了,辨药的功力,在永宁府数一数二!绝无错判之理。” 林晓仪提高了嗓门,笑嘻嘻地,瞟向洛思凡。 “百年黄精,以灵珠清液浸上三日,一口服下,足够将临近破境武人的破境机率提升九成!六境之下,皆有奇效!” 林晓仪洋洋洒洒,继续说着。 秦姓少年听得意动,与焦姓老人互视一眼,沉声道: “林掌柜,你这黄精要价多少?” “秦林两家,俱是永宁府称得上名号的百年世家,我林晓仪怎会在秦少面前胡乱喊价。一口不二,一千两银子,秦少!” 老少二人被林晓仪说出的价格吓了一跳,脸色有些难看。 “五十年的黄精,也不过三十两银子,林三少,你要价未免狠了点吧?” 焦姓老人瞪着眼,不悦道。 “百年黄精,灵气已蕴,讲得是一个缘字,难求亦难得。效用更是远超普通年份,我林家药铺里也仅此一枚而已,堪称镇店之宝,此价秦少若是还嫌贵了,我林晓仪也只好另待有缘之人了。” 林晓仪面色平静,不紧不慢道。此物库房里还存有七八个,系一树所出,林晓芝作掌柜时,从一摆摊的山民手中买下,所费不过百两银子。 秦焦二人看不出林晓仪底细,两人交头低语了一会,秦少脸上焦色难掩,焦老面色凝重,似有不满。 林晓仪成竹在胸,盯着在铺里闲逛,四下张望的洛思凡,泛起一丝讥嘲的冷笑。 今日这单生意若成,一笔盈利足够以前林晓芝一个月所得。他林晓仪在族内长老眼中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林晓芝纵然醒觉,来意不善,但这药铺掌柜的位置,已经稳稳是他林晓仪的。 秦焦二人,计议片刻方有了结果。 秦少一脸肉疼,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来回数了两三次,抖手递出: “林晓仪!这百年黄精,若是没你说的效用,本少到时要你好看!” 林晓仪脸色郑重,伸手去接银票,心里暗道,银票到手,只要吃不死人,我林家还怕你秦家不成?反正那也是长老们头疼的事了。 洛思凡这时已走到两人身边,突然伸手一挡: “秦少,慢着,这药,吃不得。” 秦少赶紧收回手中银票,面带疑色地看着林家兄妹两人: “这位小姐,何来此言?” 林晓仪伸出的手落了个空,气得直颤,大吼了一声: “林晓芝!你搞什么鬼?” 洛思凡嘻嘻一笑: “我么,就是此药铺的前任掌柜,林家长房林晓芝。这个所谓的百年黄精,大有问题,服下不但无益,害处可太多了!” 第3章 腐心黄精 林家兄妹当面内讧,秦少,焦老哪敢再费巨资,二人不悦拂袖而去。 林晓仪脸色凶厉,狠狠一把拽住洛思凡: “好你个林晓芝,丢了掌柜身份,失心疯了吧?连族里的生意也敢使坏?走!跟我去见族长,评评理!” 洛思凡被他一路牵拽着,来到林府大堂,小珠一路跟着,焦急不已。 林府众人惊动,主脉各房的领头人物,渐渐聚在堂上。 林晓仪义愤填膺,口齿伶俐地将洛思凡今日所为陈述数次,各房伯叔,无不大皱其眉,都当洛思凡恋栈权位,发狂胡为,就连林父赶来时也气得手抖,差点就想给洛思凡迎头一个巴掌。 洛思凡悠悠站着,一言不发,话事人不在场,他自然是懒得废话。 小珠站在堂外,急得直往里张望,毫无办法。 “闹什么!”,一前一后,两位苍髯老人皱眉从后堂进来,喝止了各房的七嘴八舌。 两老在堂首大椅上坐下,四目灼灼打量着堂中站立的林晓仪,洛思凡两人。 “孙儿林晓仪,给两位爷爷请安了!” 林晓仪乖觉得很,屈身拱手先施了个大礼,洛思凡则依旧端立不动,两老看在眼里,两人似乎高下已分。 林晓仪掩住心中得意,半委屈半愤怒,又将洛思凡今日所为声讨了一遍。 两老听得都是眉头渐皱,神色不善地频频打量着一脸淡然的洛思凡。 林晓仪话音刚落,一阵打雷般的响声,含怒横扫过来: “林晓芝!你失心疯了不成?林家生意不成,于你又有何益?” “林默声!瞧瞧你娇惯出的好女儿!” 林父林默声啥时见过族中长辈如此不留情面斥骂,一时气急,作声不得。各房叔伯表情各异,默默观察着场中情势。 “两位爷爷,先莫生气。我林晓芝此举,当然是为了林家的利益。” 洛思凡多少年没被人甩过脸色了?忍着恼,挤出一丝微笑,淡淡说道。 两老见她毫无惧色,心里倒是一愣。 “你说今日所为,是为的林家利益?呵呵,我林遇春痴活了八十年,倒是头一次遇上这种奇事。” 发话怒斥的长老林遇春面带冷笑,按住大椅扶手,语气渐转森严: “林晓芝,你应该知道,在长老面前巧言乱语的后果!有胆,你就继续说,让我等开眼看看,此事对我林家如何又有利了?” 林遇春筑基高阶的威势凌压全场,众人神魂无不颤凛,林默声煞白了脸,连连向女儿打着眼色。 洛思凡强抑不适,昂着脸,朗声道: “若不是我林晓芝操心林家生意,病体初愈还去巡视药铺,林晓仪今日已为我林家惹出大祸了!” “此人短知少识,难当药铺掌柜之位!” 林晓仪被洛思凡的惊人之言气到胸闷,伸手指向洛思凡,嘴唇直抖: “林晓芝!长老面前,你还胆敢胡扯!” 林遇春摆手示意让林晓仪冷静一下,林晓仪闭嘴收手,仍是恨恨盯着洛思凡。 洛思凡撇撇嘴,继续畅言: “林晓仪自认将百年黄精卖了个好价钱,经营有道,藉此便可以取信于族内长辈,行事未免太性急了,指骂不休,把我这做妹妹的一片好心也当成了恶意!” “直到现在,幸有两位长老大度,我林晓芝才有机会来解释下为何如此行事。” “店里的百年黄精,乍看并无异常,但我仔细观察后,发现此物大有问题!它并非普通的百年黄精,而是腐心黄精!” 大堂上众人一脸茫然,啥腐心黄精?没听说过!连两位长老也不例外。 林晓仪看在眼里,冷笑道:“林晓芝!什么腐心黄精?闻所未闻!不是你刚编出来哄骗长老的吧!” 林遇春两人面色一僵,显然是有点恼火了。 此时,堂内传来一阵清朗飞扬的男声: “腐心黄精?本人倒是有多年未曾听闻了!” 一位青衣乌发,眉目俊逸的中年道人随之从堂后转出身形。 众人都是一惊,齐齐站起施礼出声: “老祖!” 道人微微一笑,颔首示意后在居中的大椅上坐下。 晶亮的眸子饶有兴趣地在洛思凡身上打转。 “我十数年未曾出关,连林家的小辈们都不识了,惭愧,惭愧!” “林默声!这娃儿是你的女儿?倒是有些见识!” 林默声忐忑上前回应了,脸上喜忧难测。 林老祖眼神掠过众人,淡淡道: “腐心黄精嘛,虽是罕有,倒也不是没见识的人能瞎编出来的,你们莫要大惊小怪。” “林遇春!你现在去药铺,把那些百年黄精都拿来!是真是假,老祖我自能辨得。” 林遇春点头称是,一晃眼就没了影。 堂上安静地针落可闻,林老祖闭上眼,周身诸人的修为,气息都晃若明烛般落入灵识之中。 洛思凡修为最低,气息反是最为平稳,不由得林老祖暗暗称奇。 不一会,林遇春闪身回到大堂,手里红绸包裹鼓鼓囊囊的。 将手中包裹放在老祖身旁茶几上,打开之后,林遇春回到下首侍立。 林老祖瞟了一眼,微微颔首,向洛思凡招招手: “晓芝!你上来看看!” 众人注目下,洛思凡轻摇裙摆,面色如常,几步走上老祖身旁。 俯身挽起袖子,伸出一只手,洛思凡三两下将桌上的黄精拨成一大一小两堆。 “这大的一堆,就是腐心黄精,余下几个,则是普通的百年黄精,老祖,您看是否有差?” 洛思凡微笑着站直了身子。 “不错!不错!”,林老祖双目闪动,轻轻叹道。 随即出了几道有关灵材,药理的难题考校洛思凡。 洛思凡对答如流,只拣了简要之处回复,免得让人起疑。 “好!好!”,林老祖越听越是满意,这后辈孙儿,总算是出了一个麟才俊彦!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林遇春!这林家药铺,我看还是交由晓芝打理为好。至于晓仪嘛,尚需历练,你另做安排吧!” 林老祖起身,向林遇春吩咐道。 注目洛思凡,林老祖多了几分关切,俯耳低声道: “晓芝,操心家族事务之外,也莫疏忽了自身修行!以老祖的眼光来看,你的心性,气质,浑出天然,可勘大道!” 洛思凡听了,笑嘻嘻给老祖施礼道谢。 大道嘛,肯定还是要重修的,不过第一步,得先把林家这块踏脚石给踩牢了。 老祖下了旨意,林家诸人不敢违逆。林晓仪一家垂头丧气,林默声则是喜从天降,眼看家主之位岌岌可危,没想死去重活的女儿大显身手,硬是夺回了林家的一处要位! 至于女儿的疏远和陌生,林默声反而看得不重了。 第4章 太一清玄功 夺回药铺,洛思凡第一件事便是查账。 当天,洛思凡拉住帐房先生,在药铺中查帐直到夜幕降临。 幸好林晓仪经手才两天,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手脚,辛苦查验之后,账目上的各项资材与实存几乎一一吻合。 如此,洛思凡手中掌握的银子足有五千六百多两,灵材药材价值数万两,永宁府郊外棋山上一处灵园,有灵田百亩,亦挂在洛思凡名下管理。 回到林府,已是繁星满天。洛思凡吩咐仆妇备了浴桶,除去衣衫,浸入水中,边搓洗边思量。 修为上到丹仙,对男女阴阳之别看得倒不是太重,毕竟前世经历过于丰富,见过的仙怪奇葩太多。而且洛思凡执着于丹道一途,对男女之事甚为淡薄。 手摸滑水凝脂,低眉两峰矗立,洛思凡也只是皱皱眉。 丹道一途,入门最是艰辛。洛思凡上一世,没家世,没后台,从一个小门派道童做起,历经炎凉冷眼,十数年打熬才进了摩云山丹院成为内门弟子,从此得窥大道,事事顺遂,最终以丹术显拔于世,历劫升天。 如今起步就是林家的实权人物,掌握的资财近十万两白银,比起前世苦哈哈寄人篱下的十数年日子,可算是投了个好胎了。 林晓芝这具肉体死后重生,血肉再滋,一点修炼痕迹都没留下,对洛思凡而言,重起炉灶益处更大。 一部部入门功法,从洛思凡脑中筛选而过。高阶的功法,封藏在神魂之中,以洛思凡目前的修为,望之如迷雾。 《太一清玄功》,洛思凡神情一振,依稀可忆一个面目模糊的仙人向他口述此功法的场景。 此仙人有趣,天人两隔,仍惦记着在下界的艰辛过往,岁月蹉跎,将不如意直归于下界的功法有阙。如此倒还推敲出一门直指大道,包罗万象的入门功法来。 洛思凡彼时已入仙界,混得如鱼得水,哪会把这种下界入门功法放在心上? 如今泡在浴桶里,一句句从头品味,洛思凡念头渐渐欢畅,不知不觉,将《太一清玄功》在唇中低念起来。 意随念动,洛思凡瞬间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一缕灵识,从神魂中飘摇而上,高据着灵枢之位。 天地驳杂茫茫,万物流行,各类灵气浮沉其中。在洛思凡灵识烛照下,逐一现形。 修真功法的高低之分,首在起灵,灵枢位置越高,灵境就越宏大,可牵引的灵气数量,品质越强。 随着功法在体内流转,灵境中散逸的杂驳灵气,色彩斑斓,最先被牵引到洛思凡气海中,由稀而浓,由薄而厚,蒸腾于气海,贯注入九脉,往复运转着,杂驳灵气渐渐凝实成细小的五彩液滴,在气海之中,缓缓旋转起来。 气海中一座黑白两色,首尾相顾的灵气磨盘雏形渐露,将五色灵液碾入其中… 磨盘底部居中,一丝丝清亮的灵液缓缓渗出,聚集着,一滴似垂未垂的灵液悬珠,越来越鼓胀… 洛思凡周身的灵气,闻到味似得鼓噪起来,由近及远,一股股灵气如飞蛾投火般直扑洛思凡所在。 汹涌的灵潮涟漪,以洛思凡为中心,叠浪而来! 永宁府内筑基以上的修真人士,莫不骇然!灵气如潮退般迅速枯竭,难道附近有金丹巅峰在破境成婴? 灵境中,数十灿如星月的灵体驰奔涌动,吓了洛思凡的灵识一大跳。 卟通一声,洛思凡整个人失去平衡,扎入了浴桶中。 呸呸吐着口水,洛思凡从浴桶中坐起,撩着潮湿的乱发,一阵后怕。 这《太一清玄功》修练起来,声势吓人!功没练多久,把身周百里的高阶修真人物全惊动了! 幸亏灵识敏锐,散功及时。 气海中,润泽着一层薄薄的清液,全无任何灵力波动,在外人看来,洛思凡依旧只是个毫无境界的凡体俗胎。 “晓芝!还未睡吗?” 房外传来林家老祖幽幽的嗓音。 洛思凡一愣,这老头子反应挺快啊。 拨了拨水,洛思凡受惊了般答道: “老祖!晚辈今日在药铺操劳过度,洗着洗着竟睡着了。可有要事吩咐晚辈?” 林老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无事,你好好歇着吧,为家族做事,也得劳逸结合。可别再像今天这样,洗个澡也被呛到了!” 林老祖的声音带着笑意,远杳而去。 洛思凡抚住湿淋淋的长发从浴桶中站起,水滴从浮凸白净的身躯上滑坠而下。 眼睛扫过胸前,洛思凡呆了一呆,颤颤巍巍的两座挺峰,似乎变小了? 赤足走在镜前打量,洛思凡发现,不仅胸小了,臀似乎也收紧一些,双肩更宽,个子,似乎也偷偷长了那么一丝。 再练下去,会不会变成人妖?洛思凡打量着自己镜中兼具阳刚,柔美之态的白皙肉体,喃喃吐槽着。 别说人妖了,忽男忽女的修道之士,洛思凡前世也打过不少交道,相关功法,多少还有些印象。 思绪万千,洛思凡拭净水渍穿上睡衣,回房倒头便睡,心累,神疲,体乏! “小姐!”,洛思凡睁开眼,是小珠。 “干嘛呢?”,洛思凡伸着懒腰坐起。 “小姐!!”,小珠叫的更大声了,站在床前捂住了嘴。 洛思凡瞪眼看她。 “小姐…您又忘了?现在是女儿身…”,小珠低眉偷声道,小脸红扑扑的,窥视着洛思凡大咧咧敞开衣襟露出的白肌,柔软似乎又强健,眉眼线条,更俊了?! 小姐今日的男人味,比刚醒那日强了一个档次!小珠体会极深,胸口小鹿乱撞。 洛思凡暗骂自己大意忘形,昨日练的功法,可能也影响了心态。 掩上衣襟,娇怯起床,洛思凡躲在屏风后换着衣服。 “小姐!沐小姐今晨早早来寻你,如今在花园里候着!” 屏风外,平静后的小珠记起了今日的要事。 “什么沐小姐?”,洛思凡随口问道。 “小姐?!您怎么连沐小姐都记不起来了?那可是您最要紧的闺蜜!平日里,您俩可是比姐妹还亲的,不仅同榻而眠,连洗澡都出双入对呢!” 洛思凡草草把裙系了,走出屏风。 “赶紧的,小珠,我要这位沐小姐所有信息!” 第5章 沐紫云 沐紫云,年岁比林晓芝稍大,永宁府丹道大家沐家的小姐,三代单传,属实是沐家的大宝贝。 虽说是丹道世家的小姐,其人却从小喜欢舞枪弄棒,好穿不男不女的奇装异服,斗鸡走马,好酒撩妹,惹事生非,年前才被沐家托了关系,扔给棋山剑派一位女剑侠当了入门弟子。 小珠与洛思凡同坐,一一将沐紫云的相关事迹娓娓道来。 洛思凡越听越头大,这位姐姐,怕不是天性就好女风吧?而且行事相当地浮浪无迹,洛思凡向来循规蹈矩的,怕是难与其周旋! 话虽如此,面还是要见的。 “小珠!帮我把头发扎漂亮点。”,洛思凡吩咐道,小珠求之不得,抓起梳子凑了上来。 乌发胜云,肌白若雪,洛思凡一身青绿长裙轻摇慢曳出现在花园。 把湖边翘脚喝酒,闷闷不乐的一名陌生少年看得呆了。一把扁酒壶僵在唇边,凝住了一会。 “晓芝!”,少年蓦然醒觉,甩手扔了酒壶,飞奔而来,腰上长剑,晃荡地快要飞起。 洛思凡不由皱了皱眉,这少年的男袍虽然刻意宽大了点,但那腰,那臀,莫不是女人中的极品。一张小巧尖俏的白狐狸脸上,柳眉杏眼瑶鼻,小嘴艳若红珠。 “晓芝…”,沐紫云停在洛思凡身前丈许,酥胸起伏不已,黑白分明的眸子润如春雾,凝视着洛思凡,一步步走近。 洛思凡一个趔趄,蹙眉扶额。 沐紫云惊呼一声,跃过来扶住了洛思凡。 “不打紧,只是昏死后苏醒,常有的失神之状。”,洛思凡幽幽瞟了眼鼻息相闻的沐紫云,柔声轻道。 “如今记忆也失了大半,好些事就如同雾里看花,总是想不起来了。” 洛思凡哀哀怨怨地轻叹。 “不妨事,不妨事,晓芝妹妹,姐姐我自会全力助你回复!” 沐紫云喃喃道,搂得洛思凡更紧,睁着眼,喷着湿气,一张粉腻腻的小脸越凑越近… 堂堂丹仙,就这么被一个自认为是男人的小白狐狸脸给强吻了。 “呸!呸!”,洛思凡掀开沐紫云,吐着唾沫,满脸通红,纯粹是被气的。 沐紫云不以为耻,反而得意到嘿嘿直笑。 “晓芝!记起来了吗,两年前,我第一次强吻你的时候,那反应,简直跟今天一模一样!” 沐紫云抚了抚自己的脸蛋,悠然神往: “当时,你打在我脸上的红印,一天天消去,把我急得,恨不能天天挨你一掌,好把它保住!” 洛思凡侧脸偷偷翻了个白眼,总算把嘴里的香味吐干净了。 “抱歉!我一点回忆都没想起来!” 洛思凡寒着脸,扭腰就走。 “不行!” 沐紫云神色紧张拦住洛思凡。 “从今日起,姐姐不会离开妹妹半步!” “都是姐姐不好,让妹妹受此折磨!” 沐紫云泫然欲泣:“花月宗那贱人!势必不会甘休!我只当她是求欢不成的气话,没想,此人妒忌我对妹妹的一往情深,狠辣如此!” 林晓芝之死,居然是缘于沐紫云的风流债? 洛思凡挣了挣,沐紫云死皮赖脸地扯住裙袖不放。 “真不放我走?”,洛思凡皱眉道。 “不放!就是不放!姐姐我一步也不会放开!” 沐紫云噗通一声,跪在了洛思凡裙下,哀切地仰着小白狐狸脸,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 “够了!起来!”,洛思凡无语,让林家长辈看到,不知又要如何编排闲话。 沐紫云抹泪站起,笑嘻嘻挽住洛思凡: “我知道,妹妹心里是有我的!” 洛思凡臭着脸,两人粘在一块,离开了林府。 “花月宗又是怎么回事?”,大街上没熟人,洛思凡侧过脸盯着沐紫云。 沐紫云有点欲语还休,期期艾艾地说道: “聆香院,小芝你知道的,那里的头牌江纨素,好过一次后就对我死缠着不放!居然下药把我绑了!我为了脱身,只好把你拿出来挡箭了!此人气急败坏,把自个是花月宗圣女的事说了出来,并且发誓要杀掉你,让我痛苦终生!” “这事多久了?”,洛思凡斜眼瞪着沐紫云。 “半年多了吧!”,沐紫云看洛思凡脸色不对,摇着手贴脸过来: “妺妹,我哪知道她玩真的!?接到你突然受害的消息,我可是马不停蹄,把今年试炼的任务都弃了,从棋山飞奔过来看你啊!” “没想到你竟然又活过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沐紫云挽着洛思凡又哭又笑的,行人纷纷侧目。 “此事,过了也就算了。”,洛思凡冷冷道,将沐紫云推远了点。 “作为惩罚,我要你带我去沐家长长见识!” “啊!?这次我可是偷跑出来见你的。” 沐紫云一愣,站住了:“回沐家,他们肯定会把我抓回棋山啊。” “我不管!”,洛思凡不管不顾,“先去林家药铺拿点东西!” 沐紫云顿顿脚,跟上挽住洛思凡:“好妹妹,听你的,就是龙潭虎穴,有妹妹陪着,姐姐也敢闯一闯!” 洛思凡把药铺的腐心黄精全包上,偕同沐紫云来到永宁府城东的沐家大院。 青墙高耸,绿草斑驳,看上去比林家历史更悠久,永宁府衙的城寨离此也就数百步。 空气中隐隐传来洛思凡熟悉的丹炉火气和药草烘焙的香味。 洛思凡精神大振,手指头有点发痒。 “小姐!”,紧闭的朱门旁,小门内侍立的一名短衣老人看到沐紫云,欣喜地迎出门。 “六叔!”,沐紫云拽过洛思凡,豪气十足。 “沐掌门他们可在?” “小姐!今天是本门丹会,掌门和老掌门都在丹院考校弟子呢!” 六叔笑嘻嘻地打量着洛思凡。 “那就太好了!”,沐紫云开心地不做掩饰,“走!跟我进屋!” 兴冲冲拽起洛思凡,跨过小门,踏进了安静幽深的沐家院子。 迎头就是一堵黑瓦白墙的巨大影壁。 上面的字,洛思凡居然觉得很熟悉?! “赤子丹心”,潦草到快飞起的涂金四字,不正是前世自己的手笔吗? 洛思凡僵住了,努力回想,沐紫云扯都扯不动。 对了!洛思凡终于想起,前世破入六境丹师之时,自己心情大好,的确有在书房写过这四字,然后随手一揉,就扔进了废字篓! 毕竟洛思凡真没觉得自己写字有多好看。 如今被人印刻成斗大的字迹,铭昭在影壁上,路过人人都得瞻仰评鉴。 洛思凡捏紧了手掌,感受着命运的奇特之处。 第6章 丹楼选炉 “走了,走了,几个破字有啥好看的?姐姐我八岁启蒙,写的字都比它好看!” 沐紫云全然不顾洛思凡眼中的幽怨,拖着洛思凡转出影壁。 “喏!这就是祖师楼!” 沐紫云指了指十丈外翠柏掩映的二层小楼。 长长的两侧厢房,夹着丈宽的青玉石道,直通祖师楼。 “这些,是课房,平时上早晚课的地方。” 沐紫云挟着洛思凡在平滑的青玉石道上走着,手指厢房。 穿过柏树的荫凉,近在眼前的祖师楼显得宏伟多了。 有“问丹”两字牌匾在一楼正门上。 四周阒无一人,但洛思凡的灵识中,有强大的灵体在注目窥视着两人。 沐紫云以为四下无人,胆子大得很。 “进来!” 上前推开祖师楼的大门,沐紫云勾手招呼洛思凡。 硬着头皮走进,三开间的大殿空旷得很。居中一座丈高的彩绘木雕,左右两殿,一间挂着一件青袍,一间供着一个扁壶。 洛思凡认认真真看了,脸上表情异常古怪。 木雕的彩绘人物,毫无疑问,就是作为六境丹师的洛思凡,剑眉星目,傲娇的薄唇轻抿,负手垂思的样子酷肖十足。身边一个矮上一头的白衣青裙少女,仰头随侍,痴痴地凝视洛思凡。 “沐小青!” 洛思凡心头蹦出小女孩的名字。 当年六境已破,洛思凡云游天下十年,回来后清居之地像被打劫过一样,人去楼空,四壁徒徒。 没想这小女孩如今在云洲一隅开枝散叶了。 “晓芝妹妹!看傻了你!” 沐紫云绷起脸捶了洛思凡几下。 洛思凡疼得咧嘴,皱眉看着沐紫云。 “再帅有个屁用?两百多年,人早就化成一堆烂泥了!” 沐紫云吃着洛思凡的干醋。 洛思凡顿时在灵识中感应到窥视中的灵体火气在往上冲。 “闭上嘴吧!敢在这编排你们家祖师爷?!” 洛思凡捂住沐紫云的嘴,低声埋怨。 沐紫云含糊地继续抱怨: “小时候,我丹书背不出,爷爷就是在这脱了我的裤子,打屁股!” “恨死这鬼地方了!” 行了吧!洛思凡赶紧把沐紫云推出了祖师楼。 正院内左右各有偏门,左丹楼,右丹院。 方正的院中,草木森森,居中的两层木楼,就是沐家的丹楼,专事丹药售卖,来往交接。 木楼用数十圆柱撑离地面尺许,应该是防潮隔水之用。 沐紫云唠叨着将洛思凡带入丹楼,空间宽阔,陈设精美的柜架摆满了三面墙壁。 两名身着灰色丹袍的中年人正在闲聊,抬头看见沐紫云两人,笑容满脸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我的大小姐!” “大小姐的丰姿,更甚已往啊!” 两人面上殷情,相当地热络。 “七哥!九哥!今天你们在丹楼值日啊,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妹妹,林家大小姐,林晓芝!” 沐紫云大大咧咧将洛思凡推了上前。 “见过七哥,九哥!” 洛思凡只好施礼见过两人。 “好!好!” 两人虚声应付着,互抛了几个暧昧眼神。 “我带林妹妹四下逛逛,你们去忙吧!” 沐紫云挥挥手,两人乖觉地闪在一边。 精美的木柜中,沐家的丹药依境阶不同,由贱到贵,依次摆放着。 从尺许的陶瓶,到半尺玉盒,再到寸许的玉瓶,里面的丹药从大众到稀贵,摆放得井然有序。 沐紫云两人,从低级的丹药看起,沿着木柜一路逛着。 看到什么“含春丹”,“春水丸”,外包装上还有惹眼图画,沐紫云就挤挤捏捏地挑眉弄眼。 看到什么“三枪丸”,“不倒丹”,外包装上图画辣眼,沐紫云就哼地一声,拽着洛思凡闪过。 洛思凡游目扫过,脚下不停,各色中低阶的丹药,他自然不怎么放在心上。 木柜的形置也愈发地高档了,最末处的木柜包上了金边,里面的玉瓶从下至上,数目渐稀,一层层加码地奢华起来。 “筑基丹”,“漩金丹”,“破婴丹”,层层木架上有刻金铭牌昭示。 依次是三阶,四阶,五阶的名丹。 洛思凡驻足于此,多看了几眼。 “七哥!你过来!” 沐紫云喊了一声。 “拿瓶筑基丹给我妹妹看看。” 七哥快步走近,拿出一瓶筑基丹,脸上神情就有点为难了。 沐紫云一把抢过,递给洛思凡。 洛思凡拧开瓶塞,放在鼻下闻了两圈,盖好,还给了脸色有点僵的七哥。淡淡说了一句: “还行,有中品之效。” 资质普通的九层练气士,吃上四五颗破境难度不大。 七哥脸色更难看了,嘟囔了几句,估计是在骂人。 洛思凡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开口问道: “七哥,您这儿的筑基丹一枚售价多少?” “一千两!提前一个月预订!现货,没有!” 七哥很霸气地回道。 “这样啊。” 洛思凡估算了一下,拿出一枚腐心黄精。 “我手中之物,当主药的话,炼成一炉超超品筑基丹不成问题。一万两一枚,贵门是否有兴趣收购?” 七哥被洛思凡的话雷得外焦里嫩。 超品筑基丹?本门有倒是有,就一枚,放在丹楼贵宾室陈列几十年了。 这姑娘口气好大! 拿起洛思凡手中的腐心黄精,七哥脸上渐渐露出了宽松的笑意。 “林姑娘,你这个宝贝,我可以做主了,给你这个数!” 七哥弯起了一根手指,笑得很欠揍。 “一千两!扫我妹妹面子呢!”,沐紫云撸袖子想打人。 “一千两!我的大小姐,这玩意一钱不值啊!武人吃了发疯,炼丹用了炸炉,我出一两,已经是给林姑娘面子了!” 七哥捂住头,哭笑不得。 洛思凡淡淡一笑: “七哥,是废物,还是宝贝,光说了不算。我既然说了能炼,自然要证明给你看。炼丹之处何在?本小姐今日就炼出一炉来让七哥您看看!” “走!” 七哥是爽利人,沐大小姐气吼吼瞪着呢,想玩是吧,让你们玩个够!惹不起,陪还是陪得起,反正丢脸炸炉的不会是我! 七哥心里打算着,开开心心领两人去了别院的小丹房。 一排炉子在木架上排开,从铸铁到红铜,紫金,品类还挺多。 “选哪个?林姑娘?” 七哥斜眼看过来。 洛思凡摆开沐紫云的小手,上前逐个敲打。 “就这个吧,耐烧!” 洛思凡踮脚上前,双手挽住黑乎乎的铸铁炉子,一股劲拿了下来。 这炉子高快到肩了,是沐家弟子平时用来焙烧散药用的,无它,量大管饱。 七哥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7章 超品筑基丹 “七哥,柴火!” 把铸铁炉子挪进丹房平地,洛思凡向七哥唤了一声。 七哥愣了一会,炼丹用柴火?! 洛思凡用手比划了一下,真说的是厨房的柴火。 黑着脸,七哥闪身进了厨房的柴火房,抱了一大堆干柴,找了一个火折子过来。 沐紫云算不上剑道高手,劈柴还是不在话下。 一道泓如碧水的长剑,从腰间擎出,棋山剑派的入门剑法,棋山三十六盘,如水银泻地般向一堆木柴砍削而去。 洛思凡倚着铁炉子,静静鉴赏。前世洛思凡不喜打杀,修真也只修到金丹巅峰便以丹道化劫升天了,对剑修更没啥想法。 但是,今天他的气海却欣然而动!气海中的稀薄澄液,汹涌蒸腾,被沐紫云的三脚猫剑术刺激到冲贯气脉,跃跃欲试! 洛思凡柳眉轻蹙,体内灵气骚痒难耐,忍得他娇体轻颤。 邪门的《太一清玄功》,邪门的气海灵液! 敏感的七哥两眼望天,如今这些女娃儿,搞得真花… 沐紫云骄笑着,终于把剑收了,一地的粗细木条,按照洛思凡的要求削砍完毕。 灵液顿收,洛思凡咬着牙,仿佛呆立了一个世纪。 抹去额头上的细汗,洛思凡收捡木条,逐一垒好。拿一个小板凳,在铸铁炉子前坐下。 破境筑基之丹,首在丹内蕴藏的一丝天机,此外,辅助气海凝实,冲涨之药也不可少,其次,就是调理气脉,肌体之药。丹药要成型,华丽,亦少不了一些灵材补充。 以洛思凡的功力,有腐心黄精一药足矣,却还是从药铺里寻了不少辅材用上。 总不能太过惊世骇俗吧?做人,要低调! 投柴,点火,暖炉。 一丝袅袅清烟,渐渐从丹房烟囱上升起。 丹院广场上首,一位紫袍中年人站在数名白袍人正中,有几分酷肖沐紫云,面带疑色瞟了瞟丹楼旁的上空。 广场上,七八位灰袍弟子,老中青皆有,脸上淌汗,手忙脚乱地伺候着身前小小铜炉。 一名红袍中年人,长相与紫袍人兄弟一般,更年轻一些,手执黑色木板,冷着脸在弟子行列中巡视,动辄就是喝骂抽打。 洛思凡脸噙悠然之笑,灵识早早倾注其中。 一手拨柴火,动如扫弦,一手捻动着摊开的数十样灵材。 其中大多半是拉进来凑数的。 七哥出于职业习惯,免不了会偷偷地一一品评。 “云仙果,有道理,天机草?迷信了吧?地根果,还行。鸡血红?真以为能打鸡血啊!断肠根?剧毒!云沸石,还行。雷劫木?假货吧…胭脂红!?这玩意用来干嘛!…” 七哥脑子里越来越乱,已经快放弃思考了。 热气氤氲,炉底渐红,开炉,放药! 洛思凡倾倒垃圾一般,一股脑将一大捧灵材倒入铁炉,关门,开炒! 运灵之法,烂熟于心,气海蒸腾,灵气滚滚进入铁炉,在灵识指引下,将灵材在铁炉中上下舞动。 太一清玄功碾聚的灵液毫无杂素,在七哥看来,洛思凡现在跟路边小贩炒瓜子一样,没啥分别。 七哥非常震惊,觉得自己才是个傻子,居然还认真了这么久?还去数灵材? 在炸炉之前,赶紧跑吧! “大小姐!此地危险,你我还是在房外等候吧!” 沐紫云瞪了七哥一眼,不识趣!我林妹妹拨弄柴火手法翻飞,一看就是职业高手! 再说了,林妹妹在这,我怎么能丢下她跑路! 七哥急得直搓手,眼看这铁炉红通通的,危险感迫面而来。 对不住了,大小姐! 高阶筑基出手,一掌刀砍下,灵气封住了菜鸟剑手的气脉,沐紫云软软倒下。 七哥扛起沐紫云,闪身出了丹房。 洛思凡恍如未见,脸上映着红光,喜色跃然。 体内的灵气,居然可以随性变换气性?想带点火,来了,想带点水,来了,五行之气,转换自如! 简直就是意外中的意外,太强了!如果七哥还在窥视,保准会被洛思凡随意驾驭五行灵气的奇观给吓蒙吧… 洛思凡炼丹的速度随之快上了十倍,百倍! 挥掌洒去,冰寒之气将犹在炽热的火炭一浇而暗。炽红的铁炉,也在瞬间冰如黑炭,甚至,还凝出了一片水华。 数十枚圆丹在炉中滚落渐息。趁着没人,洛思凡赶紧扫了一大半进入自己兜中。 然后撤去冰寒之气,让炭火微红,炉底回温,洛思凡暝目静坐,装做养丹。 一个时辰后,沐紫云的踢骂之声传来: “七哥!胆肥了啊!敢阴我!” “晓芝!!” 两人一前一后,闪身进了丹房。 见炉火微明,洛思凡端坐入神,沐紫云赶紧捂住了嘴,七哥一脸诧异,还留着沐紫云的淡淡掌印。 洛思凡心念一动,体内灵气便带上了火气,在七哥的灵识中微微闪动。 居然是火灵根!七哥觉得自己一个时辰前看花眼了。这妹子还真能炼丹! “好了!” 洛思凡一声轻叹,摇摇手,火熄,炉开,滴溜溜九枚圆丹飞入掌中。 一股幽淡的暗香开始在丹房中弥漫。 “居然是桂花香味哩!” 沐紫云瑶鼻轻吸,眼中放光,跟林妹妹身上香气一样味道! 洛思凡眨眨眼,原丹至纯至简,用了五行灵气冷练收束,无色无味,这九枚余丹,还是在炉中温养时,添加了香囊内的金桂干花才做出些香味。 一枚朱影弹飞到七哥眼前,七哥用手接了,不错,正是胭脂一般的嫣红,大如拇指,形圆质硬,散缀着点点金粉和日月山川之形? 简直就是一枚艺术品。 金粉呢,就是金桂的碎屑精华,所谓日月山川,不过是洛思凡用灵气揉捏丹丸内部而成明暗光影变化罢了。 高档货,大半得要包装,一世丹仙纵横天下,洛思凡早已是个中高手。 “灵丹有形!超阶!” 七哥瞪大了眼,傻乎乎盯着举在眼前的红丹,颤着声,喃喃道。 “给我一个!给我一个!” 沐紫云看得眼热,拍掌撒娇道。 微微一笑,洛思凡弹了三颗红丹给她。 兜里还有二十多颗呢,黑漆漆的,一点香味没有,效果,只好不差! 第8章 小富婆 “真的是超品?” 七哥脑子里不知在想啥,有一丝疑惑上脸。 “超品成丹,难道不应该有丹劫吗?” 七哥喃喃道,嗅了嗅,四处看,天地空间沉稳依旧,毫无异象残留。 丹师神怪小说看多了!洛思凡暗自摇头。区区一炉三阶丹药,能引出丹劫才怪。 “劫在此丹中。” 洛思凡神神叨叨来了一句。 “林姑娘,您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打什么哑谜呢?” 七哥快人快语,很直爽。 “七哥,为人不识身边宝,平时就得多学习。那腐心黄精中的腐印,其实就是天劫之力!” “含蕴天机之多,堪称炼制破境丹的头等宝材!收你一万两一枚,已经是小妹的友情价了!” 洛思凡今日就是来卖药的,终于走上了正题。 七哥挠挠头: “这我可做不了主。” 这时,丹院监考的红袍人出现在丹房门口,扬眉便吼: “沐紫云!姚元波!你俩在丹房搞什么?” 红袍人疑惑的目光扫过犹有余温残灰的铸铁丹炉,停留在洛思凡身上。 “掌门!” “爹!” 七哥姚元波和沐紫云一个喜一个惊,各自向红袍人唤了一声。 来者既是沐紫云父亲,洛思凡只好乖乖施礼,唤了一声沐叔叔。 红袍人神情倨傲,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姚元波喜孜孜捧着红丹上前: “掌门!您看此丹,算不算超品筑基丹!” 红丹花哨的造型看得红袍人眉头一皱,放在手中,灵识探查后又是一惊。 澎湃的天机,包蕴在温润洗炼的药粉之中,上等灵材熔铸的丹壳致密,保存数十年问题不大! “好!好!” “此丹尚存火气,分明是刚刚炼制而成,姚元波!此丹从何而来?” 红袍人不觉动容,先赞了两句,双目大放光彩,盯着姚元波。 “掌门,此丹就是这位林姑娘方才炼制的!” 姚元波面带兴奋,将沐紫元洛思凡今日所为一一道来。 红袍人嗯嗯作声,将目光转凝至洛思凡,上下看个不停,原本的倨傲之色变得越来越和善,似乎连女儿在身侧也忘了。 “林姑娘!我这当叔叔的,对你闻名已久啊!今日一见,倒是有些令人意外了。” 姚元波说完此事,红袍人将红丹纳入袖中丹盒,神采飞扬地对着洛思凡说道: “如此年少,如此才气,我沐存道仅见!仅见!” “沐叔叔过奖!小女子愧不敢当!” 洛思凡谦虚了两句。 沐存道眼中欣赏之意更浓了: “听说你此丹以腐心黄精为主药,还有意将腐心黄精售与我沐家?” 洛思凡点点头,将余下的八枚腐心黄精一并包了,递上前送与沐存道: “百年黄精,一树共生九枚,夺天地之造化过甚,难免会遭了劫数,雷劫入体,若有幸未毁,便会在百年黄精的茎核处留下劫印。常人不知,倒把这劫印当成了腐坏之兆。” 沐存道小心接过,拿在手中摩挲鉴赏,叹道: “难怪这腐心黄精极为少见,还只见于百年火侯之上!林侄女,你这见识不凡啊,不知师从何人?” 洛思凡胡诌一通,面带沮丧: “家师是个野游道人,是侄女在棋山采药所遇,估计是看侄女顺眼吧,便教了侄女几手炼丹之术,此后就云游他处而去了。” 沐存道微微一笑: “云洲天下百国,奇人异士颇多,尊师有此性情也不为怪。林侄女,你也算有缘之人了!” “姚元波说你刚才一炉出了九枚丹药?一枚丹药三千两,九枚二万七千两,加上八枚腐心黄精八万两,一共十万七千两银子,以此作价,可否今日全售与我沐存道?” 洛思凡喜道: “沐叔叔有意成全,侄女哪能不乐意呢。不过有三枚丹药,侄女已送给紫云姐姐了,就没必要算上价钱。一共九万八千两就足够。” 沐存道颌首允了,示意姚元波去丹楼拿银票。 姚元波脚步轻盈,不一会就拿了银票过来,两人钱货两讫,洛思凡的身家便陡然增至十万两之上,堪称小富婆一个了。 沐存道有意挽留洛思凡在沐家稍作盘桓,洛思凡以林家药铺事烦为由婉拒了。 三人边走边聊,行至沐家大门,沐紫云咬牙做势想跟随洛思凡出门。 沐存道冷哼一声:“紫云!爷爷有事要见你,又想往哪里乱跑!” 沐紫云跺跺脚,气恼地看着洛思凡笑嘻嘻地辞别沐存道,头也不回地悠然远去。 “没出息!” 沐存道瞪了沐紫云一眼,伸手喝了一声: “拿来!” “拿什么拿!”,沐紫云瘪着嘴,还是乖乖地将三枚红丹拿了出来,嘟囔着: “明明是林妹妹给我的…” “把你养这么大,不用钱啊!一天天的,惹事生非!知道棋山剑派从我这拿了多少银子才愿意收你不!还敢跟劳资讲条件!” 沐存道怒喷数句,一把将红丹抢过,仔细端详,啧啧叹道: “好!好!形制,药力,每颗几乎一模一样,不到一个时辰,便行云流水般炼制出堪称完美的三品丹药,这林姑娘还留有余力啊,少年天才!林家有福了!” 沐紫云只当他话里有话,小脸冷得一块冰一样,扭腰就往沐家院里走。 “回来!在劳资面前还敢耍脾气!” 沐存道一步赶上,扭住沐紫云耳垂: “走,跟我去祖师堂见你爷爷去!把怎么从棋山溜回来的事先说清楚!” 洛思凡转出沐家巷子,浑身一轻,脚步也放慢了。 永宁府府衙前的大道,宽达两丈,中间铺得是丈长的青条石,年深日久,摩勒得光滑鉴人。 人来人往,道旁的商铺多数支了摊板出来,各色彩布挡住,摊板上各色商品琳琅满目,把一条大道挤得也稍显窘迫。 洛思凡身材高挑,气质出众,行在人群中也相当令人瞩目,男女路过,都不免艳羡地窥视几下洛思凡的仙玉之姿。 不过,洛思凡有苦自知,身上汗毛都吓得直竖起来,脑子心念电转,全没兴趣搭理闲人眼色的好坏了。 一股杀气,似有似无地突然跟吊在洛思凡身后。 。 第9章 杀手与小贼 洛思凡的灵识中,敞敞亮亮地将意图不轨之人看得分明。 小巷中,一个头戴斗笠,身着短衣长裤布鞋的精瘦汉子,两眼目射寒光,不时扫过洛思凡的背影。 洛思凡走远了,他便贴着墙根溜进下一道小巷,继续窥视,渐渐地越跟越近。 明目张胆,完全不把洛思凡林家大小姐的身份放在眼里。连洛思凡装作无意转头时,两人目光对上,此人居然还敢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五丈,三丈,两人的距离在人流中步步缩短着。 洛思凡有点心慌,杀气越来越重了。 巧的是,迎面一位白衣少女,唉哟一声,似乎被绊倒了,整个就往洛思凡怀里扑来。 洛思凡的灵识正警惕着呢,伸手牢牢一抓,将伸进胸口的手腕紧紧捏住了。 对着少女愕然的小脸微微一笑,洛思凡大叫一声: “抓住小偷了!手都伸进本小姐胸口了!” 街巷惶然,洛思凡身边霎时空出了一片白地。数位修行人士闻声而来,也不知是否衙门当差的。 洛思凡身后的斗笠人,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冒险一搏,最终还是后退数丈,不死心地继续窥视着。 “放开我!”,少女的面容还算娇俏,巴掌大,尖脸白晰,开始凶巴巴地仰视着洛思凡玩味的笑脸,小手使劲挣扎了几下,撩在洛思凡坚挺的敏感部位。 洛思凡轻哼一声,将少女的小手挪开,只是将手腕抓紧了,不敢轻易放手。 少女反抗时,体内灵气汹涌而上,把洛思凡吓了一跳,超码练气中阶啊。 不过,还没等洛思凡甩手,自家的太一灵气寻着味就主动出击,凶狠地从两人肌肤相接之处侵掠入少女体内,把少女的汹涌灵气围剿得伏伏贴贴。 两人灵气交手,几乎瞬间就分出了胜败。别看少女脸色凶狠,内心早慌得叫娘了。 洛思凡脸上笑嘻嘻,一副高手得逞的样子,却也不敢松手,就怕一松手,就会挨打。 “两位小姐!?” 人群中走出一位打扮讲究的中年武人,向拧在一起的两位美女客客气气打了个一揖。 “她想偷我的东西!” “她胡乱冤枉好人!本小姐不过是摔了一跤,碰到她而已!” 洛思凡两人各说各话。 “做坏事还不敢承认?没教养的东西!” 洛思凡很生气。 “放开手!我被你捏疼了!冤枉人,你才是个嚣张跋扈的贱人!呜…呜。” 少女演技也不错,小嘴一瘪,眼泪水出来了。 中年武人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两位大小姐,看上去都是有身份的,不必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个,失礼吧?” 少女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中年武人心怀恻隐。 “要不,这位大小姐,你先把手松开?” 洛思凡柳眉一竖: “可怜她?这个小蹄子,我一松手,她跑得比你还快!” 盯视着少女,嘴角勾起,一副吃定你的表情,洛思凡恶狠狠地说道: “想让我放手?!先把从我这偷拿的金镯子还来!” 少女体内灵气被洛思凡的太一灵气肆意蹂躏,心慌的不行,又见此人得理不饶人,居然得寸进尺,委屈地怒道: “哪来的什么金镯子!你怀里都是些银票!” 围观的众人一怔,七嘴八舌起来。 中年武人脸色一黑,不悦道: “小姑娘,说话怎地如此不老实?这位小姐,怀里揣着银票,你又如何得知?” 洛思凡狡计得逞的爽快样,落在少女眼中,简直无比可恨! 少女恨不能扇上自己多嘴的小红唇一巴掌,抽抽噎噎的,一时无话可讲。 洛思凡微笑着对中年武人道: “这位大哥,谢谢您替我伸张正义了,小妹我抓着这小贼,实在不便。您可否送我一程?前面林家大院就行。” 中年武人被洛思凡一句大哥叫得骨头轻了三两,自然不会拒绝,三人挤出人群,聊着天,结伴往林家行去。 言谈中,知道洛思凡是林家大小姐,在林家权位不低,中年武人更是起了结交之心。 此人姓顾,名习之。是永宁府城卫军一名中阶校官,今日轮到休假,在街上闲逛,没想正碰上洛思凡抓贼这档子事。 洛思凡一口一个习之哥,叫得更爽利了,把顾习之乐得合不拢嘴。 白衣少女被洛思凡拖拽着,一脸的不乐意,黑眼珠子骨溜直转。 洛思凡身后的斗笠人,吊得越来越远,显然今日已放弃打算了。 三人行到林府,听闻大小姐捉了一个小女贼回来,林府不少好事的都过来围观,指指点点,欢声笑语,把白衣少女气得以袖掩面。 林父正好在家,洛思凡把今日的事说了,林父抓住顾习之好一阵寒暄,落座喝茶。 洛思凡落得自在,拉着白衣少女去往自家闺房。 摒走小珠,洛思凡关上房门,把白衣少女双手按在门板上,洛思凡双目不怀好意地在少女身上游走。 “你想干嘛!?” 白衣少女侧脸躲过洛思凡的鼻息,强作镇定,声音有点颤。 “你说,我能干吗呢,小贼!” 洛思凡俯近她的耳珠,喷着热气,调侃道。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白衣少女眼神倔强,咬着嘴唇低声道。 “我在感受…” 洛思凡的嗓音低沉,有点飘飘欲仙,神思不属。 两人挺立饱满的地方少不了有些擦碰,配合洛思凡这种不正常的神态和语气,白衣少女难免会多想了。 羞辱无措的感觉直冲白衣少女的心头。 “无耻!” 白衣少女闭上双眸,晶莹的泪珠渗挂在眼角,把身子紧缩在门板上,脆声低骂。 “嗯?!” 洛思凡心头飘过数十问号,懒得计较。 “你们这些人类,变态,无耻,下流!!” 白衣少女见洛思凡依旧洋洋自得,终于崩溃了,一通乱骂。 “喂!喂!” 洛思凡支起身子,脸带异色地看着按在身下的颤抖的小羊羔: “什么你们人类,我们人类的,难道,你不是人!?” 洛思凡真得兴奋起来了,难怪这少女的灵气如此诡异,激起了他的太一灵气主动进攻! 两人贴得如此近,洛思凡一脸陶醉,正是在配合太一灵气揣摩白衣少女体内灵气的运行之道! 第10章 小狐白茉颜 沐存道拽着唉呀娇唤的沐紫云来到祖师堂前,沐紫云突然就乖巧老实了。 紫袍人面色虽然年轻,须眉间却有了些斑驳之色,正在堂前厉声作色怒骂着,地上七零八落,净是一些被踩得碎裂的丹药。 “冯不争!今年三十八了吧?好歹在我沐家呆了二十多年了,你炼的这清窍丹啥玩意!三境丹师的老脸,都被你丢光了!” 紫袍人边骂边用力踹着脚下一颗乌黑丹丸,几脚后,一摊乌泥。 弟子群中,一名灰袍枯槁老者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看脸,起码五十八了。 冯不争身侧的年轻弟子们,个个脸上含泪,手脚发颤,看上去,已经被教训过一顿。 “滚!滚!滚!” 紫袍老者越看越心烦,连连挥手驱赶。 “都给我回去课室,每人手抄三份《沐家丹经》!抄完才准用饭!” 弟子们如蒙大赦,鸟兽归林般急急往课室散开。 身后的三位白袍人上前,低声与紫袍人交流了数句后,亦是自行离开了祖师堂。 “爷爷!” 沐紫云乖巧地如同一名小婢,撑着笑脸迎上去。 此人便是从小打她屁股的爷爷沐天时了。 沐天时气咻咻的脸色不改: “沐紫云!棋山剑派的弟子试炼之期不是还有两月吗?你怎么就跑回家了?” “爷爷,您连这事都知道?孙女真的好感动!” 沐天时心想:一年三万两银子,走后门替你捞了个内门弟子名额,劳资能不操心? 老人扬手作势便打: “爷爷问什么就老实作答!顾左右而言他,有屁用?” 沐紫云呀呀叫着逃开,沐天时气得灵气发动,眼看祖师堂前就要风云变色,上演人伦惨剧。 “爹!先莫生气,我给你一个好看的!” 沐存道笑嘻嘻插在两人中间,晃了晃手中红丹。 沐天时眼睛一眯,招手将红丹捏入手中。 “好!”,入眼就赞了一句。 “妙!”,闭眼揣摩丹气,又赞了一句。 凑鼻子去闻,一脸古怪,居然是桂子香味? “超品筑基丹,品质一流,起码值五千两银子。存道,你从何得来?” 沐天时将红丹纳入袖中丹盒,看向沐存道。 “这个嘛,就得从紫云说起了。” 沐存道神情暧昧,沐紫云连连点头。 “你过来,说给老夫听听,今日,暂且先放你一马!” 沐天时手指沐紫云,把她叫近身旁。 沐紫云的屁股逃脱一厄,心情大好,绘声绘色将如何与林晓芝相识,相处,自己听到林晓芝出事,如何义无反顾从棋山赶来,拉上林晓芝来沐家炼丹卖药的事,一一说了个明白。 不少细节,沐存道也是初闻,同沐天时一样,听得全神贯注。 沐天时父子,一边听着,一边互传眼色,暗中相语。 沐紫云讲完,沐家父子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有戏!”,沐天时喃喃道。 “有戏!”,沐存道微微颔首。 “沐紫云!” 沐天时笑嘻嘻地唤了一声。 “爷爷交给你一项任务!说服林晓芝,以沐家的身份,出战今年银霜帝国的全国斗丹大赛!你做好此事,爷爷重重有赏!” “啊?!”,沐紫云呆住了。 “是!我不是人类!” 白衣少女对洛思凡奇特的兴奋反感更甚。 “总好过你这连兽类都不放过的女人!” 白衣少女咬牙切齿,对自己的未来绝望了。狐族闺房传阅的猎奇小说内,人类种种下流恶行飞快窜过她的脑海… 洛思凡的太一灵气运行正是关键时刻,哪里能顾及身下哀切的小白羊? 如此过了数刻,洛思凡浑身一震,眼中神光渐渐涣散,大半侵掠得胜的太一灵气昂然回到体内。 白衣少女难以置信地仰视着洛思凡的奇怪举止,喃喃道: “这就完事了?” 好像也没有书上说得那么复杂,跌宕,可怕,令人羞耻! “完什么完,我还没开始呢。” 眼中光彩奇特,洛思凡笑容诡异地开始运行太一灵气。 果然是猎奇小说中标准的台词!一字不差!白衣少女心情甫定,又陷入了迷茫的深渊! 洛思凡气质陡变!一股王者气韵散发而来。 白衣少女心头大骇,一股臣服在此人身下的念头油然升起,越来越强烈! “无耻…”,浅浅嗫嚅着,白衣少女脑子里想的都是猎奇小说中最邪恶的下药情节。 “不!不要…” 心底深处的哀唤,越来越悄息无声。 白衣少女的肢体,神魂都在颤栗中一败涂地,向着洛思凡散发的气韵,一寸寸,一尺尺,沦为臣属,任由施为。 “果然如此!” 洛思凡看在眼里,意气飞扬。这太一灵气,简直是万灵之祖,一来二去,就把白衣少女的特质灵气摸了个底朝天。 如今,洛思凡体内运行的灵气,就是太一灵气模拟而出的狐族本质灵气,论品阶,质地,比起白衣少女,高出了不少。 兽族以血统为尊,等级森严,白衣少女生出臣服之意,正常不过。 洛思凡放开双手,白衣少女软瘫委顿在地。 一阵头晕,洛思凡的太一灵气就这么浅浅一泓,耗用太过了。 晃晃悠悠坐下,洛思凡倒了一杯茶喝下。 白衣少女摸着脑袋,醒转过来,乍见洛思凡的脸,刚想跃起踢出一脚,臣服之念席卷而来,摁得死死的。 “你叫什么?” 洛思凡大咧咧坐着,毫不顾忌。 “主上!在下白茉颜。” 就这么流畅地说了实话,白茉颜连扇自个嘴巴都动不了手。 “你来此何事?为何要偷我的银票?” 白茉颜挣扎不到两秒,泄气道: “主上!在下来到人境,是想求取一颗驻神丹,给我娘亲服用。没想到,那沐家丹楼,一颗驻神丹,索价八万两白银,茉颜手中羞涩,只好向主上下手了。” 洛思凡奇道: “你怎知道我怀里有十万银票?” 白茉颜唇齿颤动,终于脱口而出: “望宝探财之术,是我狐族的一门小技,不想,在人境也有效果。” “哦!…” 洛思凡笑得很甜蜜。 “狐族还有哪些技巧?你一一说给我听!本小姐谦虚好学,相当地期待!” “不要!!” 白茉颜绝望地在心里大喊,可恶的媚药!我白茉颜今天要背叛狐族了吗!万死难辞其咎! 但是,在主上面前,做她喜欢的事,白茉颜又很…很快活! 第11章 妹妹,不能再多了 抵抗无效,洛思凡的一颦一笑,对白茉颜都有着莫大的杀伤力。 白茉颜就这么一哭一笑,一爽一怨间,把自家秘辛竹筒倒豆子般教给了洛思凡。 “变形术?幻术?媚术?变身术?” 催动狐族灵气,洛思凡灵识默念心诀,脸部,身体缓缓扭动,一个大号的白茉颜取而代之。 “有趣,有趣!” 洛思凡取镜子过来,睁大了眼,用手拍拍脸,在镜前做着鬼脸,一丝破绽都看不出来,就连头发的长短,发色,与白茉颜也毫无区别。 维持术法的灵气狂耗,终究是功练得太少,境界太低。 洛思凡伸手在哭笑不得的白茉颜眼前一抹,身上的青绿长裙,顿时在白茉颜眼中变成了白色,与白茉颜所穿一模一样。 “茉颜!我这手幻术也还行吧?” 洛思凡笑嘻嘻地卖弄了一下。 白茉颜咬着嘴唇,想打人,可是张开嘴却成了: “主上天资绝世!茉颜口服心折!” 洛思凡撤去术法,灵气快见底了。 “茉颜妹妹,这媚术呢,你想不想试试?我有一个想法…” “不要!你没有!” 白茉颜被洛思凡跃跃欲试的神情吓坏了,猛地硬气了一回。 “主上,身体要紧,茉颜看你,有些疲累了…” 没硬过两秒,温婉娇柔的白茉颜重又占据了身心。 洛思凡皱眉筹思:这妹子有点精分啊,还是得多梳栊梳栊!情感,威压,得两手齐下才保险! 练气五阶的白狐小妹,收进家里当个使唤童子,洛思凡觉得自己的重生之路,一片坦途! 端庄地回桌坐下,洛思凡轻唤了一声: “小珠!进来磨墨!” 在门外踟蹰偷听了半天的小珠,正扒着门缝,被洛思凡一唤,一个趔趄,推门冲了进来,脸色有些尴尬。 “见过你的白姐姐,白茉颜。” 以后,你俩就是我洛思凡的左膀右臂了! 小珠,白茉颜两个生份地见过礼,显然彼此没啥好感。 连推起墨来,小珠也是有气无力。 洛思凡不满地用笔端敲了敲小珠手臂: “使点劲,姐姐我急着写字呢!” 小珠卷起袖子,扭着脸,搓动如风,洛思凡斜瞟她一眼,懒得答理。 小妞儿吃醋,晾晾就自在了。 洛思凡一边蘸墨,一边下笔如飞,不多时,一纸丹方写就。 “茉颜!你过来!” 洛思凡柔声道,将手里丹方交给白茉颜。 “这是驻神丹的丹方,你拿去巧兴街的林家药铺,让他们拿最好的灵材给你。就说是林晓芝掌柜的吩咐。” 洛思凡又拿出两张银票: “虽说是自家铺子,银钱也不能少了,这是两万两,你给他们便是,若是有余的,你自个收着当零钱。” “主上,您也会炼丹啊!” 白茉颜抖着手接过,一脸的怀疑。 “什么主上主下的,以后叫我姐姐!姐姐我嘛,论炼丹之术,整个永宁府,我若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洛思凡豪气冲天,让白茉颜的景仰之心莫名多了三分。 “你母亲所需的驻神丹,包在姐姐我身上,放心吧,茉颜。” 洛思凡的柔情攻势,激得白茉颜差点掉泪,忙忙点头,收好东西,便要出门。 “路上小心了,别惹事!” 洛思凡远远叮嘱着,让白茉颜感动地又是脚下一顿。 嘿嘿暗笑,洛思凡回过头,小珠更不乐意了,小嘴撅得,可以挂上油瓶。 “过来!” 洛思凡一把将小珠拉进怀里,松松抱着,俯头凑近小珠耳珠,小珠挣了挣,不动了。 “姐姐我啊,此番死去还来,觉得在林家,最亲的妹妹就是小珠了。以后,不用叫我小姐,叫姐姐!” 洛思凡扳过小珠飞红的小脸,笑吟吟看着。 “小姐,这…不合适吧?” 小珠的睫毛眯得快闭上了,小胸脯上下起伏。 “有啥不合适的,我林晓芝说合适,就合适!” “唔…” “下次再叫我姐姐,我可是要打屁股了!小珠!” “好的,姐姐!你…你先放我起来!” 洛思凡呵呵笑着放手。 “小…姐姐,小珠…有事要忙,先告退了。” 交手俯头的样子,甚是可爱。 “去吧,以后说话,不用太客气,我林晓芝的妹妹,当然要像姐妹之间那样说话。” 小珠连连点头,溜了。 确认无人窥视,洛思凡以手抚额,这两个妹妹就快烧干脑水了… 再来几个,怎么能受得了?! 还是前世悠闲自在,片叶不沾身啊。 洛思凡嘟囔着,开始推敲丹炉的事。 驻神丹是五品,有修复甚至壮大神魂之效。没丹炉不行,普通丹炉也不好使。 从哪弄丹炉呢?洛思凡皱眉。 “晓芝小姐!” 门外有人喊得挺热情。 “进来!” 洛思凡整好裙衫。 “小姐!府里来客人了,老爷叫您去堂上见见。” 来人眼熟,长房的一名侍仆。 洛思凡不好推拒,站起身随着侍仆往府里大堂上去了。 “林侄女!好久不见!呵呵!” 远远的,一名青袍华服的中年男子便站起招呼。 这不就是今日刚见过的沐紫云之父沐存道吗?旁边那个一脸尬笑的假小子,不是沐紫云又是谁? 洛思凡满脑子问号,走进了林家大堂。 沐存道对洛思凡如此热情,林默声反而有点懵,愣了一小会,在身侧夫人的眼色催促下,才回过神猛然站起,茫然道: “沐兄这是…” 沐存道笑呵呵迎进洛思凡,反倒像个主人家了。 “林兄生的好女儿,好女儿!我沐某人仰慕已久!” “来来来!林侄女,坐下说话!” 沐存道瞪了一眼沐紫云,假小子气鼓鼓盯着洛思凡,没奈何站起身: “林妹妹,来,坐我这里!” 洛思凡瞟了沐紫云一眼,微笑着坐进她让出的椅子。 “大家坐下说话!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沐存道扬手招呼,大马金刀地也随着洛思凡坐下了。 林默声没趣地又坐了回来,老脸僵着,谁是主,谁是客,心头有些犯迷糊。 场上除了几个端茶送水的厮仆,只有沐紫云在洛思凡身边仰头站着。 面无表情的沐紫云,一只手看似抚着洛思凡的椅背,偷偷伸出玉指,狠狠掐了洛思凡的背肉一下。 洛思凡咬牙维持着笑容,疼得手在袖里直捏拳头。 第12章 鸳鸯如意炉 看众人都落座安稳了,沐存道清清嗓子: “林兄,林侄女,林沐两家同是永宁府的世族大家,沐某人久存结交之心。无奈丹务烦忙,门中弟子多又愚钝,每日皆需教诲,迟迟难找到时机拜访,惭愧!惭愧!” 林默声拱拱手: “沐兄客气了,小弟我亦常做此想,俗务繁忙,不得闲!不得闲!” 两人虚情客套一番,沐紫云听得翻白眼,沐家素来眼高于底,私下闲话,对林家评价向来不高。 洛思凡稳稳坐着假笑,一派淑女风范。 “沐某人今日冒昧登门,为得却是两家的一桩喜事!” 沐存道表情丰富,扯上了正题。 林默声听得心中打鼓,窥视着洛思凡,沐紫云两人贴身相伴的亲密模样,暗呼糟糕。 沐紫云的风评,沐紫云与林晓芝这两年非一般的过从,林默声早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只当是怀春少女的无聊游戏,不伤风俗,不惹物议,睁一眼闭一眼就算了。 如今,沐存道是铁了心要把假凤虚凰推上道?!这沐家,简直荒唐! “紫云!将我那家传至宝取出来,给你林叔叔一观!” 沐存道眉飞色舞,兴冲冲向沐紫云示意。 沐紫云一言不发,从沐家带来的礼箱中拿出一个红色丹炉,双手捧着,放在林默声身边的茶几上。 林默声装模作样察看一番,啧啧称赞,内心更慌了。 “沐兄!你这又是何意?” 林默声转头望向沐存道,喉咙发干,差点破音。 别是聘礼啊! 沐存道哪知道林默声这些小盘算,意气盎然,舔舔嘴唇,中气十足地继续: “林贤弟不是丹道中人,恐不知此炉的珍贵。此炉在我沐家,已传下了二百多年,受炉之人,非我沐家主系掌门之人不可!” “今日,我沐存道来此的第一要事,就此是将此炉赠给林晓芝侄女,以固林沐两姓通家之好。” 林默声两眼一黑,怕什么来什么! “不行,不行!这可如何使得!” 林默声噌地站起,抱起红炉就往沐紫云怀里塞。 “如此珍贵之物,沐家岂可轻易送人,折煞我林默声了,受不起,受不起!” 沐存道两眼一眯,这林默声完全不按剧本走啊?我沐家赠宝,他居然拒绝得如此干脆?看表情,还如避蛇蝎? 沐紫云从小骄纵惯了,也没见过林默声这样将丹炉往自己身上怼的,一时有些慌乱… 眼看红炉在两人推拒中岌岌可危,随时会摔落。 洛思凡真急了。 “住手!” 凌厉的一声怒斥伴随着响亮的拍桌之声。 洛思凡拍案而起。 堂上的两家长辈,侍仆,沐紫云,都被洛思凡的举动惊到呆若木鸡。 林家大堂安静得连风过都能听到声响。 来不及解释,洛思凡飞奔过去,先把危如累卵的红炉从两人中间抢过,稳稳抱住。 这炉可经不起摔,是洛思凡上一世把玩过十数年的宝贝。 此炉分两层,内里是岫山的万年古玉,外层是流离山的赤铜精块,雕琢熔合而成,不染药性,控温精细,是炼制中高阶超品丹药的宝器。 上一世,洛思凡把此炉称做鸳鸯如意炉,也是他破入六境丹师的祥瑞之物。 手拥宝炉,前世相关回忆纷至沓来,洛思凡失神了片刻。 “林晓芝!” 林默声最先清醒过来,气恼到脸色变白,高声责骂了一句。 女大不可留,为了一个假小子,一件破炉子,胆敢当众斥骂老父,抢夺聘礼,不孝! “林兄,你方才差点砸了我沐家传家至宝。林侄女是丹道天才,慧眼识宝,情急下有些失态,你怎得还怪罪于她!” 沐存道阴阳怪气地插上一嘴。 丹道天才?就我这不讨人喜,脾气倔强,修炼一塌糊涂的闺女? 林默声尴尬一笑: “沐兄取笑了,我这闺女对炼丹一无所知,拿你家丹炉又有何用?还是请沐兄收回吧。” 此时,洛思凡缓过神,抱起鸳鸯如意炉款款走回,将炉子在身侧放好,坐入椅子后淡淡道: “这炉子,我收下了。沐叔叔来此何意,与侄女直说无妨。” “好!林侄女就是爽快!” 沐存道抚掌大乐。 林默声被两人无视,又不好当众发作,气闷地回椅坐下。 “紫云!你将此事跟林侄女好好说一说!” 沐存道向沐紫云使了个眼色。 沐紫云知趣地走近洛思凡,俯耳将沐家邀请洛思凡出席银霜帝国丹战的事一一说了。 林默声冷眼看两女交耳厮磨,眉来眼去地当众私语,料想不是什么好事,气得灵气鼓泄,袍袖控制不住地微微震荡。 洛思凡沉吟片刻,扬起双眉,凝视着沐存道: “沐伯伯客气了,此等小事,只要紫云姐姐出言相邀,我林晓芝就应该尽力相助。沐伯伯为此事赠我宝炉,晓芝未免受之有愧。” 沐存道见她答应助战,把心放下了,大手一挥: “无妨!林侄女既然答允替沐家出战,就是我沐家的一分子,何况又与我女情同姐妹!当得此炉!侄女莫要推辞了!” 洛思凡就是嘴上客气几句,看沐存道诚心诚意,微笑着,不再言语。 林默声得知沐存道的目的不在提亲送聘,缓了一口气。皱眉道: “沐兄,你与小女所说何事?我怎么听不明白?” 沐存道便将洛思凡要替沐家出战一事说了。 “这个…沐家抬爱小女,我虽不知缘由,倒也无从反对。不过,林晓芝主掌我林家药铺,她若是去了帝都丹战,我家药铺又让何人打理?此事,还容我林家再商议商议!” 林默声大感吃亏,出言反对。 沐存道多少知道林默声的心思,淡淡一笑: “林家药铺掌柜一职,可找林家人暂代,只要林晓芝还是林家药铺掌柜,我沐家一年采买灵材上百万两,其中一半,便固定从林家药铺采购,林家主,你看如何?” 五十万两,比林家药铺整年的营业额还高了五成。 如此,不仅长房的药铺之权稳固,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更何况还搭上了沐家的关系! 林默声喜孜孜地还在算计,那边夫人已经伸手过来,甩着眼色,在袖袍中偷偷掐他手臂了。 林默声被掐得清醒不少,谄笑着抬起头来: “沐兄如此厚爱,林某感激不尽。林家对此事应会大力支持。小女愚钝,丹道之事,就委托沐家调教了。” 第13章 丹仙绝情 各得其利,皆大欢喜,沐存道,林默声两人客套一番后,宾主两散。 沐紫云缀在洛思凡身后一步不离,沐存道与林默声心有灵犀地对望一眼,当此人不存在一般,在林府大门处拱手拜别。 洛思凡抱着鸳鸯如意炉,没奈何地领着沐紫云往自家闺房行去。 “妹妹,你变了!”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进洛思凡的小院,沐紫云伸手拉住洛思凡,劈头就是一句哀叹。 洛思凡摇手摆开,走得更快了,有点心虚: “紫云姐姐,是你想多了吧。我林晓芝好好的,能变什么?” 沐紫云紧紧跟上,若有所思地频频打量目不斜视的洛思凡。 推门进房,前脚刚踏了进去,沐紫云闪身跟了上来,攥住洛思凡的右臂,叭地一声,将洛思凡抵在了关紧的房门上。 “喂!你想干吗?” 洛思凡皱眉反抗着沐紫云灼热闪亮的大眼,沐紫云右手贴着他的脖颈扣在门上,洛思凡动弹不得。 “你说我想干吗?” 沐紫云舔着嘴唇,踮起双脚,一寸寸凑了上来,眼中如狼似虎。 洛思凡狠狠照沐紫云脚面踩下。 哎哟一声,沐紫云抱脚跳开,气急败坏,找了个椅子坐下。 洛思凡赶紧将手里的炉子在壁架上放稳了,心情顿时一松。 “好你个林晓芝!你看!” 沐紫云除了鞋袜,将白生生的一只小脚伸到半空炫给洛思凡,脚面上一片青肿。 “活该!” 洛思凡瞟了一眼,淡淡说一句,自顾自坐下。 沐紫云气得蹦蹦跳跳,挪着椅子近前,死皮赖脸,将光着半截小腿的裸足往洛思凡膝上一放: “都是你害的,帮我揉揉!” 洛思凡捂住鼻子,皱眉道: “沐紫云!你从棋山过来就没洗过脚吧!这都几天了?” “好啊,林晓芝,姐姐我从没嫌弃过你的脚,又亲又爱的,你当初怎么享受来的?换你来揉揉,你还…嫌弃我!?” 沐紫云小嘴一瘪,气得红晕上脸,睁圆的眸子里泪光闪闪。 洛思凡一阵头大,这对姐妹,玩的够花! 房门吱呀一开,白茉颜兴高采烈,手里大包小包提满了,脆声喊着姐姐,现身门外。 随之被沐紫云的奇怪举止和言语吓了一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脸渐红。 “进来!茉颜,见过你沐紫云沐姐姐。” 洛思凡淡定地招招手。 沐紫云讪讪收了光足,用衫尾裹严实了,狐疑地打量洛思凡,白茉颜两人的脸色,心情似乎更恶劣了。 白茉颜在沐紫云不怀好意的眼光中,胆颤心惊地将手中药包在桌上放好,乖巧地向沐紫云施礼后,躲在洛思凡身侧。 洛思凡将灵材一一打开,检视,还算满意。 “好!灵材无误。驻神丹品级太高,姐姐我还需要拟练几次,茉颜,你就在院里与小珠宿在一处吧,等我几天。” 有鸳鸯如意炉在手,洛思凡信心倍增。 白茉颜对洛思凡信赖无比,闻言向两位姐姐施礼后,乖巧地退出了闺房,背后沐紫云泛着杀意的目光,犹如芒刺般让她心慌不已,溜得更快了。 “林晓芝,够狠啊!我沐紫云怎么一直没看出来!” 还没等洛思凡出言,沐紫云一股子酸劲就控制不住了。 洛思凡挑挑眉,继续收拾着灵材。 “说!什么时候勾搭上这么一个狐狸精了?难怪对我不冷不热的,我沐紫云还一直担心是你脑子出问题了,现在才知道,你的心,变了!” 沐紫云气得哆哆嗦嗦,话都说得不太利索,时高时低。 “沐紫云!” 洛思凡将收拾好的灵材往桌边一推,正气凛然: “什么勾搭,什么狐狸精,你可不要信口开河!白茉颜是正经人家女子,为她母亲治病才求到我这。孝心感人,哪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我林晓芝这次死去还来,还是拜你所赐呢。生死之变,我林晓芝悟到了,什么儿女情长,都是镜花水月!修行之道,炼丹一途,才是我林晓芝心之所好,除此之处,心无他物!” 洛思凡的惊人之语,平静的脸色,让沐紫云愈听愈心惊,玉容惨淡。 洛思凡瞧在眼里,有几分怜惜,强忍住了,摆摆手: “紫云,你先回去好好冷静吧!不要成日在脂粉堆中打滚了,多思多想些修习之道,莫要误了大好年华!” 沐紫云被洛思凡的绝情击打得晕头转向,晃着身子站起,哑着嗓子呜咽道: “林晓芝,你彻底变了!我沐紫云,眼瞎了,心残了,才对你这种人日思夜想,念念不忘!如今,你利用我上位了,不用掩饰了是吧?修行修行,你若只念着修行,那好,我沐紫云就偏偏要修行到高你一头!让你看看,抛弃我沐紫云是何下场!” 狠话一股脑说完了,沐紫云仍旧哭哭啼啼,迷迷蒙蒙地用泪眼盯着洛思凡,恋栈着不去。 洛思凡冷冷一笑: “说到做到,如若你一日修行不能高我一头,便无需前来见我。” 沐紫云见洛思凡毫无所动,彻底死心了。 “好!好!” 冷笑起身,将脸上泪痕胡乱一抹,沐紫云瞪视着洛思凡,一步三回头,似要把洛思凡此刻淡漠的表情铭刻在心一般,缓缓步房门,随后毫不留恋地飞驰而去。 洛思凡没来由的胸中一痛,皱眉站起,将沐紫云遗留在地上的白底青布鞋拾起,抚摸了两下,放入床头格柜之下。 拿出鸳鸯如意炉放在胸前,略作思考,洛思凡体内太一灵气涌出,化做五行灵气,在炉中演练起驻神丹的炼制过程。 洛思凡闭着眼,意态悠闲,指动如行云流水,如是过了刻钟,眼看已快到凝丹。 突然脸色一白,洛思凡身子晃颤了数下,手指也随之萎顿下来。 苦笑着睁开双眼,洛思凡喃喃道: “太一清玄功的修习太少,功力太低,灵气欠缺的,有些多啊!” 但又如何去找个安全的清修之地?太一清玄功修练的动静太大,洛思凡左右推敲,也想不出在永宁府内不惊动他人的修行之地。 第14章 杀手末路 晚膳时间,洛思凡将小珠,白茉颜唤在一起,在自家小院里一起用餐。 长房的厨房显然是腾不出太多精力应付,菜色简单,两荤一素,三菜一汤 “小珠,以后用饭就这么固定了,咱三姐妹一起用餐,你也不用再去后厨挤着与府里的佣仆们一起用餐了。” 洛思凡拿起筷子,笑着对小珠说。 小珠抓起筷子,嗯嗯点头,小脸上挺兴奋的。 白茉颜大咧咧地自顾自吃着,筷子挑来挑去,有点皱眉。 手中筷不停,小珠开始烦躁地瞪着白茉颜。 “茉颜,可是这里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洛思凡不以为意,客气地问道。 “有醉香楼的糟酿鸡,远客来的陈香肘子就好了!” 白茉颜口无遮拦,对桌上的饭菜兴致缺缺。 “哼!”,小珠大口吃饭,翻了个白眼。 洛思凡慢条斯理地挟菜用饭: “今天先将就吧,明日再说,茉颜,先把饭吃了,姐姐有事跟你商议。” 白茉颜无奈,面露难色地挟菜咽饭。 用完晚饭,洛思凡将白茉颜叫进房里,将炼制驻神丹的问题简单说了。 “姐姐,您是说找不到安静的地方练功?” 白茉颜有点小高兴。 “那简单,去离梦山呗。我们白狐一族,坐拥上千里灵山,姐姐随便挑一座,没人敢打扰的。” “是不是有点远了?” 洛思凡有些犹豫。 “说远嘛,万里之外,未必能到,说近嘛,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白茉颜眨眨眼,还卖起关子来了。 “你说的啊!” 洛思凡瞪了她一眼,收拾起灵材,抱起鸳鸯如意炉,周身鼓鼓囊囊的。 看得白茉颜好笑。 “姐姐,你来!” 白茉颜伸手拿出一颗白珠,泛着虚光,将洛思凡的手一拉。 两人一恍惚,从洛思凡的闺房里跳入了一座小院,院中有一座两层小楼,院外则是浓郁无边的白雾。 “这是什么所在?” 洛思凡讶然四处打量。 白茉颜笑嘻嘻地将洛思凡拉进小楼,房厅宛然,陈设的柜格桌椅都有,花窗外,依旧是雾气森森。 “把东西放这吧。” 白茉颜伸手,将洛思凡手上的灵材一一拿下,放在桌上。 “这里啊,是一枚蜃珠幻境,万年蜃妖所炼的蜃珠,年份到了,幻景化实,我们就拿来当日常储存之物了。” “白雾里都是幻境,姐姐你可别随意进去!” 洛思凡啧啧称奇,将手中宝炉在格柜中放好了。 “走吧!我俩出去!” 白茉颜拉起洛思凡,两人恍然一下,两手空空出现在原地。 洛思凡看了看白茉颜手中的白珠,叹道: “你们家宝贝可真不少,光这一颗珠子,随便不得卖个四,五十万两银子。” “有这么值钱吗?” 白茉颜的眼睛亮了,足够在醉香楼吃上数年大餐了呢。 家里有上百颗,像这种年份差的,甚至用来串手链。 洛思凡哪能猜出她在想些啥,拉起白茉颜的手: “把珠子收好了,事不宜迟,咱俩赶紧走。” 天色已晚,红霞余光。洛思凡牵着白茉颜跟林府门房说了几句,两人便宛若姐妹般手拉手向永宁府的西城门行去。 行不多时,白茉颜眉头皱起,暗暗掐了掐洛思凡手心。 “干吗?” 洛思凡低声轻问。 “有人在偷偷跟着我们!” 白茉颜咬牙低声道,跟踪之人的杀机,让敏感的小白狐很不爽。 “是吗?那我们走快点!” 洛思凡当然早就发现了,就是白天的斗笠人,如今身穿灰袍,背着一个竹筐在林府大门外窥视着。见到洛思凡出门,将竹筐扔进小巷,紧紧跟着两人就来了。 “嗯!” 白茉颜的眼珠咕碌一转,与洛思凡两人脚步渐快。 两人出了西城门,拣着一条小路,往荒僻之处行去。 灰袍杀手看四下无人,身形一闪一灭,纵跃前行,比之前的速度快了数倍。 白茉颜猛然停住,对洛思凡笑了笑: “姐姐,看我来吓吓他!” 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螺,按在红唇上,撮唇轻轻吹动。 似有似无的尖啸声隐隐掠过洛思凡耳际。 灰袍人似乎也觉察到异常,不退反进,将斗笠一掀,两个纵跃就现身在两人十丈之处。 长发稀疏,惨白的长脸上浮起狞笑,铿地擎出一把鸡爪似的杀器拿在手里,冷笑说道: “林晓芝!我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今日,就再杀你一次!” 筑基之力的威压凌罩全场,洛思凡,白茉颜俱都色变,一时动弹不得。 灰袍人将手中鸡爪似的武具扬起,寒光闪烁,直迫洛思凡的神魂,一股阴寒的吸力蓦然巨增。 “呵呵…” 灰袍人一面欣赏着洛思凡,白茉颜的惊惧,一面阴恻恻低笑着,缓步上前。 “什么鬼东西?恶心死了!“ 白茉颜捏了捏洛思凡沁出冷汗的手心,脸上惊惧一扫光,一脸嫌弃地破口大骂。 灰袍人一怔,长脸上怒意爆发: “死丫头,让劳资先剥了你的魂魄!” 手中鸡爪翻转,爆长了数尺,向白茉颜的头上抓下。 洛思凡叹了一声,没奈何地催动太一灵气,拼死跃起,伸手去挡那近前的阴森鸡爪。 白茉颜急了,顿脚斥道: “赤泽!你还要看热闹看到什么时候?” 平地轰隆一声,两人身后的虚空突然冒出一双赤红的大眼,眼白澄黄如玉,圆眸红灼似火,眸光将灰袍人一扫,高出数阶的威压刹时将灰袍人定得一丝不动,任由洛思凡的手掌狠狠将鸡爪擒住。 勃发的太一灵气凶狠地从洛思凡的掌心泄出,一路吞噬着灰袍人的渗人灵气。 灰袍人连面上表情也丝毫不能动弹,惊骇地感受着体内灵气被疯狂掠夺,镇压。 异兽缓缓现出全身。是一头三丈长,一丈高,披着绵密白色长毛,非狮非虎的巨兽。 有些异样地转动眼珠,看着僵立争持的洛思凡与灰袍人。 “赤泽!我姐姐没事吧!” 白茉颜伸手想拽开洛思凡僵抬的手臂,纹丝不动,有些急了。 赤泽摇了摇了大脑袋,示意白茉颜无需担心。 将四蹄蜷曲着趴下,赤泽竟然悠闲地旁观起来。 洛思凡自灰袍人被镇压后,心态便稳当了,身边巨兽看似祥和,更是放心施为。 一来而去,太一灵气将灰袍人修习的灵气,心法摸了个透。 洛思凡狠下心来,催动太一清玄功,气海中的阴阳磨盘再次转动,侵入灰袍人体内的太一灵气杀气腾腾,如风卷残云般开始掠夺,再送入阴阳磨盘中绞得粉碎! 此人屡次对洛思凡动了杀机,性情恶劣,功法阴毒,洛思凡决意将他变成太一清玄功的养料! 第15章 离梦山 太一清玄功一旦发动,非同小可。 灰袍人僵立惨然,恨意滔天,灵台碎灭成粉,不仅有蚀心剜骨之痛,神魂荡跌剧变,就连修真之人也难以承受。 洛思凡无意中对此人施加了酷刑。 白茉颜,赤泽体内的灵气也被牵引得阵阵异动,面露古怪。 幸好这太一灵气还能分敌我,识分寸,又或许是筑基美食当前,无暇他顾,逮住了灰袍人的灵气一顿猛啃… 眼看洛思凡擒抓住的灰袍人面色惨厉,眼神恨毒,嘶哑哀鸣中渐渐灰败,哀老,脸,手迅速枯皱,形似骷髅,白茉颜吓得捂住了双眼,连洛思凡也畏惧上了。 赤泽也偷偷支起了前肢,白尾紧张地左右晃动。 洛思凡决意已下,容色冷静,催动太一清玄功不停,灰炮人体内灵气,眼见就要被搜刮一空。 灰炮人眼神一黯,软倒在地,仅余的一丝生机就此断绝。 洛思凡皱皱眉,太一灵气衍变,一股阴森之气从洛思凡身上逸散而出。 赤泽噌地站立起来,困惑的大眼,警惕地盯着洛思凡。 洛思凡引导着洐生的阴森灵气,将灰炮人飘零无根的神魂牢牢困住,在灰炮人身上摸索,寻到一个寸多的褐色陶瓶,拧开瓶塞,将灰炮人的神魂塞了进去。 做完事,灵气嬗变,洛思凡又变回了老少无害的乖乖俏掌柜,拍拍手,转身看向白茉颜和赤泽。 “姐姐…” 白茉颜放下捂眼的双手,看起来有些生份了。 赤泽瞪着大眼,困惑中有些呆萌。 洛思凡微微一笑: “姐姐的一些小伎俩,吓到你了?” “哪有,哪有…” 白茉颜尴尬地摇了摇头。 走近赤泽,洛思凡仰头对上它的大眼,抑制不住欣喜之色。 “又是一头赤泽,好怀念它的手感!” 喃喃低语,洛思凡似乎又在回忆前世了,手轻轻地抚上赤泽颈上白毛。 “姐姐!” 见洛思凡如此大胆,白茉颜捂嘴低低叫了一声。 赤泽吓得颤了一颤,但又舍不得洛思凡体内的太一灵气带来的舒爽感,皱眉忍住了。 “这里是吧?” 洛思凡边撸边回忆,太一灵气溢满手心,朝赤泽肩颈的一处圆窝按下,轻轻揉着。 赤泽喵地低叫了一声,四足发颤,双眼迷离起来。 洛思凡嘿嘿一笑,加大了力度。 喵喵之声越来越缠绵,巨兽软软地将大头垂下,蹭着洛思凡的脸,似乎快要倒下… 白茉颜捂嘴的手还没放下,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 这还是离梦山傲骄的守山神兽吗? “行了,行了!” 洛思凡嫌弃地拍拍赤泽,囗水都滴进洛思凡脖颈了。 转身走向灰炮人软倒的尸身,洛思凡对白茉颜招招手: “过来,咱们捡拾一下!” 白茉颜嫌弃地慢慢挪了过去。 洛思凡撩起裙边,兴奋地蹲下,逐一翻遍灰袍人的尸身内外。 除了装着灰袍人神魂的褐色瓶子,两人还翻出了一沓银票,数十两散碎银子,一些杂乱的珠宝,饰件。一本薄册,数十页厚,封页上写着《御魂六法》。 还找到一块寸许的青玉腰牌,上写着“祈休”两字。 “此人不知暗害了多少无睾男女!” 洛思凡瞟瞟白茉颜,叹息一声,珠宝,配饰风格各异,显然属于身份各异的十数名男女。 把《御魂六法》和青玉腰牌收了,余下之物,洛思凡交给白茉颜: “茉颜,这些东西,先放进你的蜃珠。” 白茉颜数了数银票,十多万两,嘴角的笑意快忍不住了,把灰炮人的惨死之状扔到九霄云外。 最后拾起尺长的鸡爪形武具,入手沉重阴凉,洛思凡太一灵气闪动,将灰袍人的阴森灵气灌入。 鸡爪的管腔中,十余个残魂哀叫,挣扎着,出现在洛思凡的灵识之中,怨毒地看向洛思凡。 洛思凡吓得手抖了抖,赶紧收撤了阴森灵气。 “好邪门的东西!” 洛思凡想将鸡爪交白茉颜,没想白茉颜连连摆手拒绝。 洛思凡只好将灰炮人腰上的管状腰袋拿下,将鸡爪并拢成一根圆管,塞进腰袋后挂在自个腰上。 “赤泽!把它埋了!” 将战利品收拾一空,洛思凡向赤泽指了指灰袍人尸身。 赤泽居然听话地击出一脚,将尸身所在之处打出一个丈深的土穴,四周泥土随之松垮,将它牢牢盖住。 “茉颜妹妹,咱俩赶紧走吧!” 洛思凡跃上赤泽的厚腰,拍拍身前的软毛,向白茉颜笑嘻嘻地勾勾手。 有赤泽在此,洛思凡自然明白了白茉颜如何瞬间来回人境了。 吸干了筑基灰袍人的灵气,洛思凡气海中的灵液陡涨了一指之多,如今已是练气三境。 又抓获了疑似杀害林晓芝的凶手,洛思凡心情大好,在赤泽背上巧笑嫣然。 白茉颜五味杂陈,白裙飘动着,跃身而上。 洛思凡一把将她搂住,按在赤泽背上,长腿轻轻一拍: “赤泽,走也!” 赤泽扬首低吼,一兽两人,隐入了虚空。 灵山雾隐,层林滴翠。 赤泽载着两位美女,在一处碧湖旁渐渐露出身形。 白茉颜红着脸,挣脱洛思凡的双手,纵身跳下,扯了扯弄皱的裙衫。 “姐姐!山门中规矩有些大,你先在此地等候一小会,妹妹我需得先通报一声。” 洛思凡感受着离梦山的苍翠自然之气,悠然自得,笑笑点头,也从赤泽身上跃下。 “也好!我沿湖边逛逛,你倒不用太急了!” 赤泽恋栈在洛思凡身边,扭着脖颈,似乎还想被撸上一撸。 洛思凡抚着赤泽,漫步踏上湖边的一座白色大石,挽裙坐下,一边欣赏着夕照下的山光湖色,一边用灌注太一灵气的手按摩着赤泽的肩颈圆窝。 呼噜噜低鸣着,赤泽半跪在地,将头倚靠在白石上,舒服得眯上了眼。 白茉颜呆呆看了一会,忽然想起正事,撩起白裙,就往山道上冲去。 不知过了多久,赤泽的大眼已经眯剩一条浅缝,余晖一抹,已经在高天。闲寂之中,洛思凡不知不觉已将体内的太一灵气梳理了数遍,肉身浸染,无言中打磨得更进一步了。 窸窣之声,从静林深处渐行渐进,两名红衣女郎,低语着,从一侧林道缓步向洛思凡坐处行来。 第16章 窃听 洛思凡被两女惊醒,拍了拍身下的赤泽,狐族灵气催发,洛思凡的灵识默念心诀,身形变化为白石旁一棵小树。 赤泽已见怪不怪了,摇摇白尾,打个呵欠,在两名红衣女到来之前,消失在虚空。 毫无所觉的两名红衣女,似乎也被湖景吸引,嘻笑追逐着,一前一后登上白石,游目四望。 洛思凡变化成小树,原本就是懒得惹出麻烦,没想这陌生的两女反而凑到眼前了,红裳白肌,香气阵阵,旁若无人地肆意闲话娇笑着,让洛思凡看也不是,听也不是,有种做贼的心虚。 “绛珠,来吧!” 看起来更为成熟的一位,抛了一个媚眼,在洛思凡瞪大的眼前,扬起玉手,解扣除衫。 洛思凡被这突兀的画面弄得有些脑子空白,此女三两下将红裙脱到一丝不剩,妖妖娆娆在白石上扭动了几下,撩拨取笑着另一位稍显羞涩的红衣女,将手中衣物顺势挂在洛思凡变化而成的树枝上。 唤做绛珠的青年女子,有些笨拙地开始除去裙衫,将衣物挡在身前,左右张望着,走近洛思凡,踮起光足,将衣物也挂上了小树。 接着,两女互视羞笑,携手从白石上跃进湖中,水声卟卟,娇声阵阵,宛如两条大白鱼在清澈的湖水中嬉戏,别有一番旖旎。 洛思凡不敢细看,头别过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地,也没怎么去细听两女的言语。 但两女闲言碎语间,突然提到白茉颜的名字,语气不善,洛思凡心思一动,沉心窃听起两女的低语起来。 “白茉颜那死丫头,偷摸的将赤泽拐带离山,想必是着急她娘的伤势吧!白家如此娇纵放任此女,擅动玉牌,这次连族长都看不过眼了,灵兽玉牌,白家恐怕也守不住了。绛珠,这可是件喜事,呵呵…” “姐姐,话虽如此,族长还是偏心白家啊,明日,族长延请的丹道大师就要亲自开炉,为白无暇炼制驻神丹了。白无暇伤势一旦恢复,照旧还是族长眼中的红人!” “丹道大师?” 年长女子冷笑了两声,显然有些不以为然,旋即声音放低了许多。 “族长素来厌烦与人类交际,她哪里识得什么丹道大师,这人啊,其实就是鸾姨的老相好…被鸾姨勾得失魂落魄,这几日在离梦山外流连不去,碰巧,遇上了族内外出访丹之人而已。” “那我们赤家,岂不是白白为白家作了嫁衣裳?” 绛珠压低了嗓子,怨怼道。 洛思凡听得直摇头,离梦山的自家亲戚,居然勾心斗角地如此不留情面。 年长女子嘿嘿冷笑了几声,捏了捏绛珠不满的小脸,淡淡道: “炼制驻神丹嘛,我们赤家自然要大力支持,不过,万一白无暇被丹药吃坏了肚子,或者是坏了修为,就不是我们赤家能保证了…呵呵” 绛珠起初还有些疑惑,数息后恍然大悟,有些气喘,低声道: “姐姐!莫不是此丹会…” 两人神情微妙地互抛着眼神,一个暗暗兴奋,一个故作高深。 洛思凡在一旁看得清楚,不禁心中恼怒。 身为正派古板的丹师,职业道德一直是他坚守的底线,出于恶意,炼制废丹乃制毒丹以害人,这种行径,洛思凡不屑为,更难以忍受他人在眼前如此侃侃而谈,不做丝毫掩饰。 洛思凡心浮气躁,小树轻晃了几下。 “谁!” 两女有些做贼心虚,捂着胸往岸边游来,变着脸朝小树后轻叱。 洛思凡的前后左右,自然是一个人也没有。 两女疑神疑鬼,左顾右盼,也没心思继续在水里嬉戏,在石上抹干身子,扯下衣裙,匆匆穿好,沿着湖边山道溜往他处去了。 洛思凡变化的小树一直保持着,直到山道上出现白茉颜的匆匆身影。 瞬间撤去狐族灵气,洛思凡迎上小脸红扑扑,有些气喘的白茉颜。 “不好意思,让姐姐久等了!” 洛思凡笑着摇摇头,牵上白茉颜的小手: “你我姐妹,有什么好客气的?这边景色漂亮,我还没看够呢。” “是么?” 白茉颜将信将疑,从袖兜里掏出一块青色木牌,挂在洛思凡腰上。 “从族长那里讨了一块访客吊牌,晓芝姐姐,你可别弄掉了,一直挂着,在山上行走,就没人把你当贼了。” 洛思凡点点头,两人携手在月色树影中缓缓沿阶上山。 一路上,有数个强大的灵识暗中窥伺过,估计是离梦山守山的弟子或灵兽。赤泽隐没后就再没出现,白茉颜也没向洛思凡追问,似乎是知道赤泽不在。 山路中兜兜转转,奇花异树,洛思凡见识了不少,白茉颜叨叨不停,离梦山的万年底蕴,果然还是有些说头的。 一个多时辰后,白茉颜领着洛思凡来到一座孤峰斜径上,一间石屋扼守着陡峭的山径,两侧白雾缭绕,灵力颇为厚重。 白茉颜心情一下好了不少,脚步轻快地拉起洛思凡踏上陡峰斜径: “晓芝姐姐!这里就是我家了,峰名破云,在离梦山七十二峰中,排名第二!” 骄矜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难怪会被人忌恨了,洛思凡心里嘀咕,嘴上不免要吹捧白茉颜几句,流露出几分艳羡的神情,白茉颜笑得更开心了。 石屋里留驻的女弟子也是一身白衣,年岁比白茉颜大了不少,见到白茉颜,甚是热情,对洛思凡却没怎么搭理。 来到自家峰头,白茉颜恣意而行,身法快上了十数倍,两人在云雾中隐现的一线峰脊上,一前一后,上行了数千米,破出云海后,才停了下来。 银月当空,云海无边,远近数十座高矮不一的翠碧山峰浮出云海,看起来与海中仙山一样俊秀出尘。 洛思凡,白茉颜两人手牵手,倚靠在一处石桥玉栏上,屏息静赏了一会。 “好看!真好看!” 洛思凡喃喃细语,眼神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在看云海仙山,还是眼前挡了一半风景的白茉颜。 “姐姐!” 白茉颜莫名红了脸,跺脚将莫名其妙的洛思凡沿着山腰玉栏带入云海上的一处平台。 “云水阁,这就是我娘昔日最爱的修行之地,台后的楼阁洞府,姐姐你可随意进出,想必也没什么人在。” 玉台平整,不过十数米大小,玉栏外,云海升腾,堪堪可以淹到脚面,在此练功,天地灵气俯拾可得。 洛思凡默默点头,向白茉颜伸出手: “妹妹,丹炉和驻神丹的灵材,你先拿给我。” 第17章 破云凝霜雪 白茉颜闻言一怔,嗯了一声,脸色突然有些不自然了,掏掏摸摸,把鸳鸯如意炉拿了出来。 洛思凡收了炉,手仍直直伸着,白茉颜的神情,有问题! 磨磨蹭蹭了一会,白茉颜仍旧拿不出一星半点灵材,洛思凡的眼神也有点不对了。 白茉颜对上一眼,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洛思凡身前: “姐姐!对不起,族长听我说了这事,硬是把我购买的驻神丹灵材,给没收了!” 洛思凡收回手,盯着白茉颜: “你们是找到了炼丹大师了?如此,就不需要姐姐这么不靠谱的人了吧?” 白茉颜直起身子,挽住洛思凡的衣袖: “姐姐!我也不想的,可是,族长她老人家,向来说一不二,扣下灵材,也不容妹妹我分辩啊!” 洛思凡见她眨巴着大眼,摇着自己衣袖,跪着仰脸卖萌,即使明知话里半虚半实,也懒得计较了。 没好气地扯扯衣袖: “你先给我起来!灵材嘛,没了就没了。” 白茉颜挤着笑着站起,按了按小胸口: “姐姐不生气就好!刚才瞪眼的样子,好吓人啊!” 洛思凡怀抱丹炉,斜眼看着白茉颜: “明日,你们那位大师在哪开炉炼丹?别忘记叫上你姐姐,让我这个丹道后辈也去见识一下,开开眼界。” “没问题!” 白茉颜一听就来劲了,握起了小拳拳: “这位大师啊,据说是银霜帝国丹院的六境丹师,正经的学院教授呢,云游天下,泽渡苍生,这几日刚好在离梦山下…” 洛思凡眼睛一瞪,脸色愈来愈不耐烦。 白茉颜知趣地收住了嘴,指指远处一座丹红山峰: “姐姐,明日午时过后,这位大师会在丹炉峰开炉炼丹,到时,我接你过去参观!” 洛思凡点点头,摆手让她快走。 白茉颜乖巧地施了一礼,裙摆轻摇地赶紧溜了。 手中丹炉放好,洛思凡在台中盘腿坐下,随意捏了一个手诀,山风轻拂,月霞扑面,云海无垠铺展在眼前,天地灵气润泽得快凝成液珠了,心情舒畅得很。 太一清玄功,流畅自然地缓缓而动。 习练数次,洛思凡似乎也与它有了心念相通之感,可以稍加控制,不像第一次练功那样一浪叠一浪地突飞猛进了。 庞大的云海,以洛思凡为中心,渐渐地泛滥成难以察觉的云气漩涡,离梦山积蓄了千万年的灵气,就这么一丝丝一缕缕缓缓涌进了洛思凡的体内。 千里云海,削下一寸厚度,就足够洛思凡修炼到炼气巅峰了吧,他,不贪多。 气海中的阴阳磨盘,似乎也极满意离梦山的灵气精萃,慢悠悠地旋转轻磨,气海中的清玄灵液,滴渗的速度却一点也不含糊,比起永安府那些灵气匮乏之地,只快不慢! 灵境中,远近数十位灵力旺盛的大佬,在洛思凡灵识的监测下,似乎也没察觉到云海的细微变化,没有任何出奇的举动。 除了一位,赤泽。 洛思凡练功初始,这头灵兽就闻着味从虚空钻出,贴着洛思凡趴下,歪脖甩尾地向洛思凡讨要一些太一清玄的灵气。 巨兽软萌可爱,又不打扰洛思凡练功,洛思凡当然不介意施加点小恩小惠收买它,纯之又纯的太一灵气,从洛思凡气脉喷涌而出,灌入了赤泽体内。 太一灵气居然丝毫没有探究赤泽体内灵气的兴趣,滚动一圈后,只带回了一些不明不白的杂质,瞬间就被阴阳磨盘碾成了清液。 赤泽舒爽得咕噜噜低唤,滚着身子向洛思凡亮出了毛茸茸的大肚,尺长的红舌也伸出来讨好地舔着洛思凡腿脚。 洛思凡皱皱眉,有些嫌弃,但也毫无办法。 闭目勤练,月转星移,气海中的清液渐渐溢满,灌入气脉,在阴阳磨盘的反复凝炼下,气海内灵液凝滞如膏,已渐渐有了筑基之象。 除了灵识一点清明,洛思凡整个人也有些晕乎了,一夜之内,进境太快,灵识与肉体的负荷大了一些,陷入了迷醉之态。 初阳的金光洒向离梦山的云海,离梦山的中低阶弟子们,早起洒扫,巡山,做功课的,一阵叽叽喳喳,被眼前千百年不变的云海异象惊到了。 “茉颜师姐!茉颜师姐!” 白茉颜心情好,睡得死沉,被冲进来的几个师妹摇晃着拉出了美梦。 “干嘛!” 揉揉惺忪的大眼,白茉颜拉住被子,向几位大惊小怪的师妹们啐道,亵衣上春光露了小半。 “师姐!出怪事了!你看窗外!” 师妹们不依不饶,推挤着白茉颜往阁外的云海看去。 如膏似胶的浓稠白雾,像冰川峰雪一样,将破云峰裹了有百丈高,越往下,包围得就越厚实。 白茉颜的小嘴张大了,忘记合上,破云峰啥时候变成这样了? “茉颜!” 一位高了半个头,脸色苍白,带着倦意的白衣美妇突然现身。 几位叽喳不停的师妹一下子老实了,躬身施礼: “峰主大人!” 白无瑕摆摆手,几位少女低着头,捂着嘴,急忙溜出了白茉颜的卧房。 “娘!这是出了啥事了?” 白茉颜抓起衣裙,躲进屏风里,一边穿着,一边向美妇询问。 白无瑕在椅中坐下,冷冷回了一句: “你问我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呢!” 系着裙带,一脸迷糊的白茉颜探出脑袋: “问我?我怎么知道啊,娘,你是不是练功练晕头了!” “哼!” 白无瑕气得拍了拍桌子。 “出言无状!都是从小把你惯坏了!” “看看你,从山下带来的什么人!在我破云峰上,未经允许,私自练功,惹出这么大一个麻烦!” “林晓芝!?娘,你说这云海的异象是林晓芝惹出来的!” 白茉颜一脸难以置信,从屏风后急转了出来。 “不是她,还能是谁?!” 白无瑕有点心慌,离梦山的万年积蕴,被这不知轻重的小姑娘一晚上不知道抽取了多少!而且还如此明目张胆地惹出了天大的异象出来。 闷声发大财,不知道吗?白无瑕心里将这帮不牢靠的小辈怼了个半死。 第18章 飘然赴丹峰 白无瑕脸色一变: “族长叫我了,茉颜,你赶紧先去你那姐姐处看下。” 白茉颜慌乱地点点头,向楼阁下的雪海脂云中掠去,好在,下山的路还算熟。 “姐姐!姐姐!” 抚着云水阁前的玉栏,白茉颜扬手卷开身前的厚重白雾,洛思凡影影绰绰地打坐在平台上,似乎,已经被她的唤声惊醒了。 洛思凡乍然猛醒过来,被浓稠沾身的灵液和重重白雾吓了一跳,暗叫糟糕。 随即气海的鼓胀与肉身的临风飘举之感,又让他唤起了前世破境筑基的相关记忆。 一夜炼气巅峰?洛思凡凭添了几分意外之喜。 尺长的温润红舌,在洛思凡愣神的时候,讨好地从白雾中探出,舔了上来。 “打住!打住!” 被突袭得手的洛思凡赶紧扬手,皱眉阻止了赤泽的单方面讨好。 赤泽嘤嘤低鸣几声,没趣地趴了回去。 “茉颜妹妹!来得挺早啊。” 洛思凡伸伸腿膊,笑嘻嘻地从容站了起来,白茉颜拍卷着白雾走入平台,看清是洛思凡与赤泽,瞪大了眼。 “晓芝姐姐!这么大的动静,是…是你搞出来的?还有,赤泽前辈…怎么也在?” 白茉颜张口结舌,有些不知道怎么问了,伸手指指划划,此处的灵气简直快汇集成液了,抓在手中似乎都有了形质。 洛思凡眼珠子咕噜一转,带着讶色,打死也不能认啊。 “这事很怪吗?我刚来啊,不清楚。茉颜妹妹,你还是问问赤泽吧!它在这呆了一夜。” 脚下暗暗踢了几下赤泽的大脚。渡了些太一清玄的灵气过去。 赤泽嗷地一叫,扬起了硕大的头颅,红澄澄的大眼,有点幽怨地对上了洛思凡与白茉颜。 白茉颜一脸傻萌,洛思凡挤眉弄眼。 赤泽犹豫了一下,似乎说谎有些艰难,耐不住洛思凡偷偷瞪眼,还是将头轻轻点了点。 洛思凡拍拍手,喜笑颜开: “妹妹!你看,赤泽都说了,这事,是它干的!” 赤泽差点没翻了一个白眼。 “是么?!赤泽前辈。” 陌生的冷冽女声突然从白雾中传来。 平台上里许范围内的白雾一空,像是被人刹那收净了。 两名让洛思凡莫名心颤的中年美妇,似笑非笑地现身在平台上。 “娘!族长…” 白茉颜急忙欠身施礼。 “林晓芝,见过两位前辈!” 洛思凡心中打鼓,礼数也做了十足。 赤泽懒洋洋站了起来,贴在洛思凡身后,倒是漫不在意。 两位美妇,一青一白,互视了一眼,都觉得颇为惊异。 接着,白无瑕轻轻一颤: “赤泽前辈,您的眼睛!” 青衣美妇随之微微颔首: “赤泽前辈的境界,似乎提升了一筹!瞳色纯净至臻,气息也更为强大了!” 这个林晓芝,倒还真的没有瞎扯! 众人的注意力显然都转移到赤泽身上了,洛思凡暗暗松了一口气。 青衣美妇掏出一块雕制精美的黄玉腰饰: “赤泽前辈,进境可贺,请回洞府休养稳固为重!” 赤泽眨眨大眼,窥到洛思凡的眼色,闷闷哼了一声,隐没入了虚空。 确认赤泽已经离开。青衣美妇柔和的脸部表情变得尖刻起来。 “林姑娘,你倒是在赤泽身边讨了不少便宜吧?私自在我离梦山的灵气荟聚之地练功,好大的胆子!” 白茉颜见族长发怒,悄悄走过来扯扯白无瑕的衣袖。 洛思凡浑身气韵流淌,沾离梦山便宜之事显然是甩脱不了嫌疑,神色颇为尴尬。 白无瑕被白茉颜央求着,只好附耳对青衣妇人低声说了几句。 青衣美妇瞪了白茉颜一眼: “茉颜这孩子,太不知轻重了!随意应承外人来此处练功!罚你禁足三月!白无瑕,你给我好好看牢她!” “至于你,看在赤泽前辈喜爱的份上,责罚免了,今日,给我逐出离梦山!” 青衣美妇不屑地瞟了洛思凡一眼,振袖飘然离去。 白无瑕牵着一脸苦相的白茉颜,向洛思凡皱眉道: “林姑娘,你来此的好意,我白无瑕心领了,昨夜闹的事大,我这边也不好挽留你在此,不如…” 洛思凡厚着脸皮微笑着: “贵族长让我今日离开,那倒无妨,听说午时后有大师在此地开炉炼丹,无瑕阿姨可否让我在旁观赏之后,再行离开呢?” 白无瑕脸色为难,又禁不住女儿在旁的软语相求,狠狠心道: “也罢,你们丹道中人,能得此机会旁观大师炼丹,自然看得重逾千金。我也不好拂了你俩姐妹的情谊,丹成之后,我再亲送你下山吧!” 叹了一声,攥着扭头向洛思凡挤眼的白茉颜,返回了破云峰上。 云海异状,渐渐地融消散去。 洛思凡静立在云水阁,默看四下美景,悠然等候着日上中天。 数个时辰后,白无瑕携着两名破云峰的白衣妇人,飘然而来。 脸上表情淡定多了,将洛思凡招手唤来,伸手便给了洛思凡一颗彩珠,洛思凡一眼就认出,是白茉颜随身的蜃珠。 “茉颜那丫头,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这个,是她求我带给你的,说是有你的东西在里面。” “这可如何使得,茉颜妹妹太客气了!” 洛思凡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吧,在离梦山,也算不了什么宝贝,林姑娘与茉颜有缘,一颗蜃珠又算得了什么?” 白无瑕淡淡说道,把手收了回来。 洛思凡正缺这类法宝,不再推拒,笑容难止地把蜃珠收进怀里。 白无瑕看在眼里,心中微微叹气,还是将神魂接引蜃珠之法,淡淡说给了洛思凡。 洛思凡欣喜之下,远远将鸳鸯如意炉摄入了蜃珠之中,果然省事!不用再抱着一只炉子四下跑了。 还是茉颜妹妹体贴姐姐! 洛思凡对白茉颜的乖巧贴心大为赞赏。 “走吧!时辰也快到了。” 白无瑕袍袖一裹,将洛思凡卷入虚空,四人飘然向艳阳下的朱红丹炉峰徐徐飞去。 丹炉峰顶,各色衣裙飘飞,一座青瓦石墙的道宫广场上,已围上了数十人,或站或坐,看着飘然落地的白无瑕四人,神情各异。 第19章 一场空欢喜 洛思凡一身青绿衣裙,高挑出尘,英气舒卷,在白家三人中格外显眼。 广场上首,青衣妇人与对坐的一名白脸长须道装打扮的中年男人,同一时间注目在了洛思凡身上。 “青璃道友!此女…” 白脸道人目光闪动,在洛思凡曲线窈窕处游走,掩饰着贪婪之色。 狐族之长,青璃眼中对洛思凡的厌恶明显,淡淡道: “人族的意外访客罢了,与我族没什么关系。” 洛思凡紧跟着白家三人,来到右首紧挨着青璃的空椅处。 白无瑕欠身向青璃施礼后,坐入椅中,青璃正自气恼,恍若未见,场中青,红,蓝,黄,白,各色衣裙的狐族大佬们,神色不免又因此多了几分微妙。 青璃轻咳一声,座中的妇人们端庄了不少。 “人么,该到的,差不多也齐了。甚至,还多了那么一些!” 洛思凡两眼望天,把青璃的刻薄话当耳旁风过。 狐族众多妇人,却因此多看了洛思凡这个外族之人几眼,直看得眸中彩光连连,个个眼神拉丝。 洛思凡清俊傲气,挽袖立在白无暇身侧,卓然如风中杨柳,在一群狐媚温软的女子中,简直就像蜂群中的蜜糖一样,惹得众女心旌摇荡。 两世直男,洛思凡对此懵懂不觉,青璃对她们这些族人的喜好,却了如指掌。 郁闷地拍拍椅上扶手,气声震荡,众女才讪讪将目光投向寒气逼人的青璃族长。 “今日,有幸延请到银霜丹院的六境丹道大师,冯君琛道友!我族丹炉峰上,百年之后,丹光再现,炉火重燃,可谓是一件盛事了!” 众女乖觉地纷纷鼓掌,白无瑕轻抚双手,也不例外。 “冯道友,请!” 青璃向白脸道人做了个延请的手势。 整了整淡黄镶边的绵绣青袍,冯君琛大模大样地缓缓站起,向青璃欠身致意后,长袍摆动,施施然行向广场正中。 一座高近两米的青色铜炉,纹饰繁复,端正地摆放在广场中央,炉前两台木案,摆放着驻神丹所需的灵材。 其中一副,应该就是洛思凡出钱,让白茉颜买的。 绕炉转了两圈,冯君琛神色浮夸,啧啧赞叹: “好炉!好炉!久闻离梦山丹道渊长,今日见了此炉,方知此言不假!此炉铜质均净,炼丹法阵齐全,巧妙!千年之后,仍可见证离梦山的丹道辉煌!” 半真半假,冯君琛的马屁,让离梦山的诸位狐女颇为受用。 “往日辉煌,道友勿需再提,我离梦山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青璃淡淡笑道,脸色有些复杂。 冯君琛点点头,徐步绕桌,一本正经地检视起灵材。 脸上渐渐起了些碍难之色。 “青璃道友,你这两副灵材,恐怕不是从一处购得吧?” “天上,地下,两副灵材,年份,药力之差,可谓鸿泥!” 冯君琛指向白茉颜所购的灵材,脸色嫌弃: “这副灵材,粗劣不堪大用,以我冯君琛之能,竭尽全力,怕也是出不了一颗中品丹药!” 青璃被他忽悠得脸色尴尬,微微斜了一眼白家众人。 “冯道友请尽力而为,赤家所献灵材足够敷用,这些劣质灵材,不用也罢!” 洛思凡在一旁,气得直翻白眼。丹道之上,他向来直指大道,对于药力,年份之说,并不太在意。 以他的丹道实力,汰杂炼精,这副灵材的药力不但足够,已经超出当年需求水准太多了,刻意留出了不少余量。 在白无瑕惊讶的眼神中,洛思凡飘摇移步而出,向座首的青璃施了一个大礼: “青璃前辈,这副灵材鄙陋,不堪其用,晚辈难辞其咎。正是晚辈写的丹方,抓取的灵材。与其摆放此地,污了冯大师的眼,不如让晚辈收回了处置。” 洛思凡言辞恳切,众人面面相觑。 青璃也拿不准洛思凡所想,炼丹要紧,懒得计较,赶苍蝇一样摆摆手: “你自拿去!我离梦山,不缺你这些凡材俗药!” “谢过前辈!晚辈丹学粗浅,让各位见笑了!” 洛思凡环顾施礼,移步在案几前,伸手一卷,收了灵材。 向不明所以的冯君琛微微一笑: “冯大师!晚辈丹道末学,今日有幸,必能大开眼界!” 冯君琛心头一颤,哪想得了许多,笑咪咪地盯着洛思凡: “同为丹道中人,姑娘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从怀里掏出一枚玉质方符,拉起洛思凡的手,往洛思凡手中一放,揉紧了。 “本人游历天下,为的是寻访人才,姑娘天资过人,本人一见便知,这教授名符嘛,姑娘拿上,日后来我银霜丹院,报上我的名号,免试入学!” 冯君琛摸摸擦擦的,洛思凡一阵恶寒,冯君琛拿手的pUA话术,更没放在心上。 赶紧把手抽开,洛思凡装作急于欣赏玉符: “冯大师抬爱!晚辈永铭于心!” 施礼转身后,随手就把玉符扔进了蜃珠角落。 咬着牙不让杀气泄出,洛思凡低头站回了白无瑕身侧。 白无瑕脸色漠然,对同意洛思凡来此的决定大感后悔。 洛思凡引起的骚动平息后,道宫广场上,众人开始宁神静观起冯君琛热炉炼丹。 冯君琛绕炉疾走,大袖飘飘,灵气催动下,高大铜炉上的法阵渐亮,微微颤鸣。 狐族众妇人,被冯君琛凝神飘飞的花俏动作,迷得有些心驰神往。 洛思凡心里冷笑不已。 上百灵材,被冯君琛一一投入焙烧,铜炉上法阵全开,五色莹然,炉中轰鸣不停。冯君琛催动的灵气溢满四放,金丹之力的黄芒,在冯君琛的全力施为下,映照着冯君琛专注严肃的长须白脸。 五阶丹药复杂的炼制过程,让狐族众女看得眼花缭乱,冯君琛花哨迅捷的动作,如同魔术大师一样,深深迷住了一群丹道外行。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狐族众女如痴如醉,丝毫不觉得难熬。 案桌上满满当当的灵材,此时已被投注一空。 铜炉霞光隐隐,轰鸣不止,异香一阵阵地沁出铜炉,似乎丹成在望,就连白无瑕,也暗暗捏紧了玉掌。 此时冯君琛似乎已到了极限,白脸上黄光闪动,脸色略带狰狞,冷汗丝丝,挂上了额头,发鬓。 绕炉而走的身形,仿佛受到极大的压力,渐渐沉滞,炉身上的五色法阵,有些失控般忽隐忽闪,铜炉颤动异常,尖鸣之声刺耳,猛然让人生出了些许惧意。 “不好!丹炉的法阵有异!” 青璃脸色忽然一白,强烈的危险之感,席卷着灵识。 第20章 天劫降世 一只青狐幻影,从青璃体内跃出后,转瞬膨大到十数倍,伸爪向晃颤欲倒的丹炉按下。 白光一闪,尖鸣声变成一声闷响。 冯君琛被丹炉爆裂的法阵碎片轰出了四五丈远,蓬头垢面地趴在了地上。 丹炉四周的灵气,被青狐幻影抽取一空,光影止歇,迅速暗淡下来。 狐族众女一阵骚动,在座的大佬们被惊得纷纷掀座而起,赤家的红裙妇人,率先飘飞而至,将萎顿挣扎的冯君琛扶在手上,两人视线相交,喜色一闪即逝。 “冯大师!丹炉法阵居然失控,您没受伤吧!” 红裙狐女搀扶着气色颓败的冯君琛站起,满脸的意外与关心。 白无瑕呆望着外壁崩坏,暗淡无声的丹炉,一股焦臭味冲鼻而来,更让她的满怀期待的一颗心猛沉了下去。 神魂激荡下,本就千疮百孔,勉力维持的魂体差点就此崩散,胸头烦恶,一口热血涌了上来,白无瑕两眼一黑,软软倒下。 “姐姐!”,身后的两名白衣女子,惊叫着扶住白无瑕,被她惨白如纸,嘴角渗血的样子吓得手足无措。 青璃闪身握住了白无瑕软垂的玉手,将体内灵气渡了过去。 “暂时无碍,你俩将她护好了!” 缓缓放下白无瑕的软手,青璃脸色平静,内心却焦灼烦闷,无处着手的茫然之感,尤其让她恼怒。 炉炸了,药废了,人伤了,她还能找谁去?冯君琛的伤势沉重不假,少不得在离梦山休养调理一番,丹炉意外爆炸之因,她这外行人疑念重重,却也不知从何入手。 白无瑕的救命丹药,短时间内,她又能往哪里去寻? 烦!烦!烦!青璃银牙暗咬。 白无瑕身后,洛思凡一副从容不迫,若有所思的样子,落在青璃眼中,可恶的程度,猛涨了数倍。 不等青璃发作,洛思凡莲步轻摇,径直向场中行去。 巨大的青狐幻影,收回了按住丹炉的爪子,饶有兴趣地盯视着意态从容的洛思凡,任由他走近丹炉,摩挲察看。 “内壁未损,渣液混杂…” 洛思凡收回手,口中低语,忽地抬起头向青狐幻影嫣然一笑: “青璃前辈,炉中丹药还可挽救!请为我护法!” 说罢,洛思凡挽裙坐下,两眼微闭,裙袖浅浅滑落,白玉般的素手扬起,虚抱着,将身前的丹炉围圈在了手势之中。 剥啄的轻响渐起,从铜炉中再度传出。 青璃目光闪动,神色古怪,她原本想一掌把不知轻重的洛思凡掀飞峰外,青狐幻影却抑住了她心头所想,两人虽是一体,但虚境元婴的幻体之能,莫测之机,出乎意料之举,青璃也不敢妄加干涉。 青璃不表态,狐族众女自然更不敢轻举妄动,互相窃语,对洛思凡的奇怪举动胡加猜测。 灵丹未成,数百混杂的渣液沉落炉底,各种火候不等,此时重起回丹再炼,复杂的程度,怕不是增强了百倍。 冯君琛瘫坐在红裙狐女的椅中,两眼茫然,对洛思凡的举动照样理解不了。 ”香鸾,她这是在干吗?” 冯君琛轻声嘟囔,身旁的红裙狐女淡淡瞟了他一眼: “冯大师都看不明白,小女子又怎么知道!” 药分五行,驻神丹所用的灵材繁多,五行之药几乎均沾,丹炉的五行法阵俱废,丹师淬炼药液的时间与技巧,便需多耗十数倍。 脱离法阵辅助,还能操御五行灵气的丹师,冯君琛闻所未闻。修真之人,如能亲和五行灵气,还需炼什么丹? 念头滚过,冯君琛的心神也定了,不再去管洛思凡的举动。 洛思凡端坐之前,已揣思了数个法子,瞑目将太一清玄之气输入丹炉,略加演练,很快便选了一个耗时省力之法。 洛思凡管这法子叫做:冰火三重天。 太一清玄灵气嬗变出水火灵气,在炉中分为三段,下层至冷的水性灵气,将渣液冻住,中气的火性灵气,缓缓焙烧渣液混合物的表面,药液化气,蒸腾向上,最上层的水性灵气,被洛思凡控分成数十不同的低温层,将性质相异的药液凝析出来,裹入相应的五行气团中,再慢慢凝炼。 火熬水收,慢慢打磨,既省了灵气,动静也不会太大。 于是,众人在青璃的带领下,耐起性子,默默看着丹炉咕嘟咕嘟轻响,两头凝着水汽,寒霜,中间泛着红光,热力,慢火熬粥一般,熬到了日沉月升… 青狐幻影趴在众人头顶,不时睁大了眼睛,看得津津有味,并不介意时光流逝。 青璃与狐族众女,眼里只有一座平淡无奇,粥声咕嘟作响的铜炉和看似悠闲的粥厨洛思凡,五,六个时辰过去,度日如年,可太难熬了。 洛思凡表面虽然轻松,实则已灵识尽耗,五阶丹药中,驻神丹的炼制繁复本就数一数二,更何况是中断后的回丹重炼。 上百团五行灵气,裹住药液后需细细淬炼火候,中间还得维系住冰火三重的淬取分液之法,就算是洛思凡灵识超卓于同境,炼气巅峰的太一清玄灵气耗用的速度也远超过了洛思凡的预料。 眼看着驻神丹炼制过了九成,洛思凡此时放弃,于心难安。 洛思凡干脆从怀里掏出一把黑漆漆的圆丹,嚼巴嚼巴,一口吞了下去。 气海中的九层粘稠液池,刹时激荡旋转起来,洛思凡浑身气脉,重又灌满了充盈的清玄灵气。 “好!” 洛思凡猛地睁开双眸,充沛的清玄灵气灌入,丹炉中五行气团的淬炼之力,被各自强劲,精准地催发到了极致。 百余液滴,在瞬间分别臻至火候圆满,五行气团飞速旋转消散,旋涡中心,液滴渐渐融会成虚悬的液球,高挂在丹炉之中。 这种汇丹之法,还是洛思凡从阴阳磨盘的旋转无尽中受到的启发。 洛思凡的气海液池旋涌更急,阴阳双磨,被牵引着缓缓沉入液涡中心… 千里离梦山,日月突然无光,青狐幻影仰头望去,横亘千里的的滚滚乌云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如同长龙探水,正向着丹炉所在之地喷涌而下。 脚下的云海如潮,一圈千丈高的云海白浪,以丹炉峰为中心,翻涌而来! 令人窒息的危险感吓得青狐幻影和青璃默契地瞬间合为一人,长袖抹过,将丹炉峰上的众人全部收摄进入了断云峰的秘境。 “天劫!” 青璃默默看了最后一眼丹炉峰上的孤独人影,摇摇头,也闪入了狐族先祖的秘境。 被天劫锁定的,不管是人,还是丹,身为元婴虚境的她,给上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沾染分毫。 第21章 仙界熟人 滚涌的黑云上,密密麻麻的电光织连成千里雷海,吞吐交融,形成更大的雷电光脉,伴随着震动虚空的轰鸣声,蔓延而下。 一道灿然的银光雷蛇,积蓄了千里雷海之力,裹挟着黑色云卷凌压峰顶,小小的丹炉峰,似乎转瞬间就会被击成粉末… 青璃等人,在秘境中心寒胆颤,前所未有的灭世雷鸣,震得秘境中的砂石也籁簌滚落不止。 “完了,完了!” 青璃脸色发白,忍不住地低声自语。 洛思凡当然也吓了一大跳,神魂一颤,被封禁的神思泄出了一缕,洛思凡的灵识中涌入了一段回忆。 “原来是他…” 若有所思的双眸淡定下来,凝望着雷蛇黑云,洛思凡脸上泛起了一丝浅笑。 “程老六!九雷清心丹,还想不想要了!” 凝气成声,洛思凡冷冷朝着雷云中心吼了一句。 粗达百丈的雷光电脉,被洛思凡这一吼,竟然乖乖地停在了丹炉峰顶上百尺处,闪烁迟疑着,雷云之上,有人窥探端坐淡然的洛思凡。 “是你?!洛上仙!” 洛思凡的神魂之中,突然闪现出来一个脸色青白,胡子拉碴的青衣中年男人,在洛思凡气息博大的沉睡神魂之前,露出惊异难抑的表情。 “不错,程老六,青莲池会之后,不想今日在此地又见面了。” 洛思凡的灵识皱眉显现在程老六身前,被程老六的仙人气息威压得有些摇摇欲坠。 程老六赶紧收摄了自家上界的灵压,向洛思凡的灵识不自觉地行了一个大礼。 “仙凡禁隔,洛上仙的神魂,如何能到了此处?” 俯首礼毕,程老六脸带疑色地抬起头,灼灼直视洛思凡,眼中神芒闪动。 洛思凡喟叹了一声,无语中伸手指了指上头,向程老六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此事,洛某也不敢妄言…” 作为仙界底层公务人员,程老六联想丰富地在脑中瞬间勾勒出与洛思凡过从甚密的数位仙界仙君,仙帝的雷霆手段… 脸色更白了,程老六慌乱中挤出一丝强笑: “洛上仙!是小仙多嘴!多嘴了!上仙行事,自有大道,仙踪无凭,仙迹难测,何需向我等解释!” 洛思凡淡淡一笑: “至朴,你我兄弟,勿需如此见外。待我此行事了,得返仙界,少不得与你多饮上几杯。” 程至朴露出几丝感动之色,被洛思凡的亲近态度抹去了残存的疑虑。 “洛上仙,至朴的一缕仙识,在下界留存不久,今日有何吩咐,请尽数告知,至朴可倾力相助!” 洛思凡略为沉吟,抬头看看盖住丹炉峰顶,银光滚沸的百丈雷瀑。 “至朴,你身为执雷掌印之官,监察下界,这控雷之诀,想必还是知道的吧?” 程至朴九天雷印在手,也不担心洛思凡偷了权柄,伸指一点,一缕灵光飘入洛思凡的灵识。 “洛上仙,控雷决法尽数在此,至朴不敢藏私!” 洛思凡点点头,将控雷之诀熟稔之后,静坐在丹炉前的身子,闪过一圈银光。 灵识中,千里雷海竟然如同活物一样,多了几分情绪,与洛思凡隐隐相联了起来。 程至朴的仙识化身一凛,与雷海的联系蓦然生硬了,神色复杂地叹了一声: “洛上仙,好手段!” 凡界的规则侵袭下,程至朴的仙识化身逐渐飘渺,在洛思凡的灵识前消散得一干二净。 洛思凡松了一口气,千里离梦山,稍有灵觉的活物,此时都被灭世雷灾吓得纷纷躲藏进了岩穴地缝深处,阒无一人。 肆意催动太一清玄功,洛思凡再无顾忌。 千丈高的云海加速扑上,凝练如脂,将洛思凡所在的丹炉峰,裹成了一个雪玉般的大粽子,万年积蓄的离梦山灵气,一浪接一浪,潮起千里,席卷而来,被洛思凡的阴阳双磨贪婪地吸食渐空。 气海粘稠的液池中,阴阳双磨忽快忽慢,旋动在充沛的灵液之中,渐渐涨满后,咯地一声轻响,交缠着黑白双色的晶莹基台,从液池中缓缓升了上来。 强逾百倍的太一灵气,从两色交缠的基台涡眼处喷吐而出,直灌气脉,淬体的筑基之气,源源不绝,转瞬间将洛思凡周身洗炼了三十六次。 洛思凡仿佛被人重击了三十六下,耳中轰鸣,尘念顿消,浑身汗出,泥出如浆,灵识晃颤欲溃,每剧震一次,形质就更精粹稳固一些。 筑基丹逸散的天机之力,被洛思凡的灵识信手拈来,一口口吞下,在涤凡问仙的严苛锤炼之下,填补着尘念缺失后的灵识空洞。 林晓芝这具凡体太过庸常,牵染洛思凡的灵识尘念太深,涤凡筑基之路,比上一世艰难不少。 幸好,手里的超品筑基丹管够。 离梦山的千里云海,被洛思凡的太一清玄功如长鲸吸水般吞没了近一半高度才止住。 隐藏在云海灵气中,滋生了千百年的草树,顿时就显露了灵气不足的枯黄之色,形成了数百丈高,截然不同的鲜明山色。 三十六周天已过,洛思凡轻轻一震,盘坐在道场青石上的身子浮起了半寸,凡界的基础规则,对筑基已成的洛思凡,产生了些微的抵拒之力。 头顶的乌云雷海,在丧失目标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别急!给我留下吧!” 洛思凡睁开双眸,黑白分明,清透中多了几分玄妙之意。灵识随之将手轻抹,截留了里长的乌云雷脉,化作一环黑白交替的乌云雷池,缓缓围着丹炉峰,降了下来。 余下的乌云电光,逃得更快了,万里长空,刹那间再无一丝云彩。月明星朗,澄澈地如在眼前。 洛思凡将手一挑,百缕电光闪入丹炉之中,在温养的液珠中如银丝乱窜,洗炼着药液中的杂质。 天劫淬珠,就是所谓的丹劫,往往十不存一,洛思凡控雷施法,天雷驯服地如同按摩油一般,穿梭来去,将液珠中的杂质层层祛除。 一颗九彩液珠,杂质大部剥除之后,竟然越来越澄净。 如此接近完美之态,洛思凡的灵识看到,也有些讶异。 即便是丹劫淬炼后,幸存的丹药,在暴力的雷劫之下,杂质与丹伤,自然也是无法尽除。 “够了!” 过犹不及,洛思凡心里一凛,手掌虚按,丹炉中的液珠被太一清灵气击散,分为九份,被引出了丹炉。 天地间的凡界规则,猛地爆出了挤压的巨力,九颗丹丸噗噗作响,在洛思凡愣神的瞬间,大部分已消失无影。 “靠!” 缓过神的洛思凡狼狈伸手,好歹捉住了离他最近的两颗药丸,天地的规则之力,被洛思凡的筑基之体卸去了大半。近乎透明的两粒丹药,在规则之力作用下,一道道白色霜纹渗进丹核后,渐渐稳定在了洛思凡抖动的手心中。 第22章 圣阶修丹 战战兢兢从离梦山秘境里闪身而出,虚婴狐身和青璃站在破云峰顶,被天翻地覆的离梦山景观惊得合不拢嘴。 离梦山的万年灵海,足足矮了一半,百丈宽的雷环乌云,绕着丹炉峰龙舞蛇驰,雷光四射。灵气如瀑,从丹炉峰的雷环中滚滚而下,落入离梦山的云海之中。 洛思凡双手擎丹,呆呆傻傻地立在丹炉前,似乎被这天地异变吓懵了。 青璃伸手将洛思凡摄了过来。一个踉跄,洛思凡在虚空中站稳了,蓦然醒觉,露出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筑基?!” 青璃和虚婴狐身互视一眼,心头虽然疑惑,但比起离梦山的天劫异变,又算得了什么事呢? “林晓芝!这外头是怎么一回事?天劫呢?离梦山的云海呢?这雷海又是怎么来的?” 青璃凶神恶煞地瞪着洛思凡,头顶虚婴狐身盘坐的姿态也有些咄咄逼人。 洛思凡脸色惨白,被两人的气势凌压得有些委屈。 颤颤地将两手伸出,洛思凡手指摊开,两枚白气氤氲的白纹丹药在掌中微微跳动。 “前辈!我一心炼丹,哪有心思顾到外物?丹成之际,不知哪来的强大外力,将大半的丹药卷夺而去。晚辈拼死护住了手中两粒,就更不知外界的情形了。” 言语半真半假,洛思凡的确是被天地之力掠丹的行径吓了一跳,脸上的惊疑倒有九成是被气出来的。 青璃二人见白纹灵丹犹在跳动,对洛思凡的言语信了八成。 天地异变,雷劫来去,一个练气的修士,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要说洛思凡从中搞怪,两人还不至于联想到这一步。 哼了一声,青璃两人各自卷了一颗白纹灵丹在手中,细细观看。 “规则之力!修丹!圣境?!” 青璃心神一震,手上的丹药也抖动了数下,白纹灵丹萦绕的雾气,在此时也散去不见,在两人灼热的眼光中,丹上的纹路晶莹诱惑之极。 历经雷劫的丹药,丹质中的先天之境,往往会被天地之力以规则补全,不仅能大幅提升药效,丹中具现的规则之力,更是修行中的大补之物,位阶更高,往往可称之为圣阶修丹。 能炼出圣阶丹药的丹师,不论境界,都可以获得圣境的尊衔。 强忍住一口吞下的冲动,青璃将两枚白纹灵丹收入自家的蜃珠后,脸带异色地打量起洛思凡。 “林晓芝,你此次炼丹,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你可知错?” 两人头顶的虚婴狐身翻了翻白眼,它对青璃的心思了解的透透的。 “晚辈只顾炼丹,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啊!” 洛思凡愁眉苦脸,摆出了一副甩锅相。 “我离梦山万年积蕴的灵海!你看!被掏空了一半多!丹炉峰蹦出了一片雷海,百里之内,都成禁地!” 青璃一脸凌厉,指手顿脚地诉苦,好让洛思凡明白离梦山的损失有多大。 洛思凡眨了眨眼,故作惊讶地随着青璃手指处一一看过: “云霄雷海!这不是传说中的修行圣地吗?虚空生雷,衍发灵气,据传是天地灵气之源呢。” “青璃前辈,您看那雷海生出的灵气瀑布,不用十年,就能将离梦山填满吧?” 青璃怔了一怔,这小姑娘看起来就是个乡下姑娘,谈吐朴实,小脸一惊一乍的,怎么觉得不太好蒙? “十年!说得轻巧!总之,你惹的麻烦不小!” 青璃懒得再演,袖袍一翻,洛思凡倏地被拍入了破云峰的禁地山洞。 “先关上几天,给本座好好反省反省!” 虚婴狐身与青璃相视一笑,似乎捡了一个大便宜。筑基一阶的圣境丹师,使唤起来,简直就是离梦山的无穷宝藏啊。 洛思凡唉呀一声,被粗鲁地砸在地上,五体着地,心头一阵恼火。 骂骂咧咧地揉腰站起,洛思凡被青璃的贪心之举气得不轻。 “林姐姐!” 白茉颜又惊又喜地从禁洞深处闪了出来,飞扑向洛思凡,扶住了一只手臂。 “你怎么也来了!刚才外面好吓人啊!” 白茉颜显然是被天灾之力吓得不轻,估计躲在地缝深处捂耳发抖过,洛思凡犹能感受到她的虚怯。 “没啥事,雷大了一点,都过去了。” 洛思凡轻抚了抚白茉颜发凉的小手,湿暖有力,让白茉颜安稳了不少。 “林姐姐,你的手,好暖和啊。” 白茉颜有点诧异,姐妹中难得碰上洛思凡手这么热乎的,干脆紧紧抓住了洛思凡的双手,人,也贴了上来。 洛思凡差点打了个喷嚏,香气有点冲鼻。 “还好!还好!” 洛思凡随口虚应着,搂住了白茉颜被吓到发凉的腰肢,不忍推拒,反而用力贴近了一点。 白茉颜低低轻嗯了一声,脚跟离地,有些腾云驾雾的感觉,不知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的,没来由地浑身有些火热爬过的异样。 仰头望着鼻息之间的洛思凡,白茉颜明眸闪动,一会觉得林姐姐美,一会又觉得林姐姐帅气,心思有些胡乱,冲撞不已。 终是皱眉嗅了嗅,伸出手指抹上洛思凡的脖颈,叫了起来: “林姐姐,你身上这些脏脏的是啥?好像,还有点味道!” 洛思凡讪讪一笑,想起来筑基淬体那事了。 尴尬地轻轻将白茉颜推开,撩开领子看了看,眉头轻皱: “这事我倒忘了!刚才筑了一个基,淬体去污,有点脏了。” “啊!?” 白茉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洛思凡的境界,明明一天前比她还菜不少,今天再见,就筑基了?表情还如此轻松? 这种不带一丝炫耀的炫耀,太致命了!白茉颜又呆又萌,惊疑不定,真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应该嫉妒,气愤了。 洛思凡看的好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怎么?筑个基而已,把妹妹吓到了?” 白茉颜回过神,苦笑了一下: “是挺吓人的…姐姐,你也太夸张了!” 洛思凡微微点头,回炉重修,一日筑基,在他看来不值一提,换了普通修士,行为的确是太过逆天了一点。 “惊世骇俗之举,难免遭人物议,招惹是非,不安全啊。” 洛思凡蓦然惊觉,在心中暗自强调了数下,白茉颜的话,好似一瓢冷水浇透,激醒他这世上的人心叵测,修行路上的波诡云谲。 好好炼个丹而已,还自作主张割了一片雷海补偿,照旧填不满青璃的欲壑,结果害到自己也被软禁到离梦山。 洛思凡有些郁闷。 第23章 功法的妙处 “姐姐,别放在心上,跟我过来!” 白茉颜还当自个的嫌弃伤了洛思凡的脸面,把筑基的事抛在脑后,笑嘻嘻地上前拉起洛思凡,拽着他往洞中深处走去。 洞府中空荡荡的,不过规划的倒是不错,雕花镶玉的门洞都有几个,有不同的去处。 用来禁闭弟子,似乎过于奢侈了。 洞壁光滑有型,装饰的纹画线条老到,色彩绚丽,更有华丽的法阵隐藏其中,用来控制莹石灯具的启灭。 白茉颜穿行其中,熟练得很,也不知被关过几次了。 “到了!” 脸色神秘的白茉颜牵着洛思凡在禁洞中绕过几处门洞,在一处蓝石嵌绕的小门外停住。 启亮莹石,一座漂亮的浴室出现在两人眼前。 洞壁上九色石片镶嵌出的各色美女彩画,身无寸缕,栩栩如生,动作大胆,让洛思凡都有些脸红。 汨汨活水,在丈宽的圆形浴池中翻涌出声,溢流出池沿后,巧妙地顺着斜坡暗洞,排出洞外。 “姐姐,来吧!” 白茉颜贴近身,神情微妙,动手就去除洛思凡的裙带。 洛思凡被墙上的美女们迷得有些走神,反应慢了半拍,察觉不对时,裙衫已经半解,亵衣露了出来。 “等等!我自己来!” 惊得脸色一凝,洛思凡急忙按住了白茉颜滑溜的双手。 手按衣襟,洛思凡大为头疼,在白茉颜身前慢吞吞地似脱未脱。 白茉颜觉得古怪,只当他脸皮儿太薄了,嘻嘻一笑,转过脸,自顾自地除去白裙,亵衣,随手扔上石质台架上。 洛思凡倒吸了一口凉气,根本来不及阻止,何况,白茉颜娇小有料的身形,每一寸的显露都让他有些恍神了。 从侧面看下去,那瓷白的曲线更是汹涌无敌,震撼到洛思凡的灵台晃颤,黑白两色的筑基灵台不能自持地滚涌出了大量灵气,灌入了周身气脉。 太一清玄功,搞毛啊,见到一点春光,急吼吼地不成样子… 洛思凡忍着头晕目眩,克制着体内的异样,对太一清玄功吐槽不已。 洛思凡当然想不到,创立功法的那位仙人就是个老光棍,百年深重的怨念,被埋藏在了太一清玄功的法诀核心… 白茉颜脑后长了眼睛一般,把洛思凡的异样尽收眼底。 心头鹿撞,不自觉地护住了要害,哪敢再去撩拨洛思凡,慌张地扭动腰肢,躲进了浴池中,别过脸,不敢去看灵气潮涌而来的洛思凡。 太一清玄功哪受得了这种刺激,霎时间飙喷如潮。 洛思凡脸色发白,灵识力压,双足不知不觉中已然离地半寸,瞬息间不知运行了多少个周天… 就连禁洞外的云海灵气,也有些躁动起来。 青璃正在处置秘境中放出的众人,被勃勃潮动的云海弄得脸色一变。 好在不久便平息下来,云海再无异样。 洛思凡双足落地,面无表情地把裙衫除了一个干净。 惊心动魄地扛过了这一轮太一清玄功的发作,效果似乎还强过平日修习打坐十余日的功夫。 白茉颜侧眼偷窥到洛思凡修长白皙的身形渐渐走近,原本大胆无忌的心思,也有点慌乱了。 这林姐姐,仪态,身形,怎么越来越像个男子了? 白茉颜几乎是本能上的反应,哪敢多想,更不敢睁大眼去盯洛思凡的要害,木然擦拭着身子,手指儿有些僵硬。 洛思凡压制住太一清玄功的躁动,浸没在池水中清洗着身上垢泥,心情欢快,倒没怎么把装模作样,闷声不语的白茉颜放在心上。 两人沉默了半晌,白茉颜才把心里头的胡思乱想渐渐去光。 洛思凡暝目在池中斜躺,锁骨以上脂白水滑地露出水面,一头乌丝浸湿,掩住了半边冰雕玉琢般的俊秀尖脸。 白茉颜再三偷视确认,应该是个姐姐,就是太英气了。 白茉颜腆着脸悄悄地拨水贴近,洛思凡闻声睁开双眼,灵台隐隐滚吐,倒是开过眼界后冷静了不少。 “姐姐,刚才是在练功吗?你的功法好奇怪,灵气喷涌过来,妹妹觉得心情都舒畅不少。” 白茉颜睁着大眼,不自觉地瞟向水波下洛思凡的要害处。 果然是相当地平坦,白茉颜的呼吸又有点急促了。 洛思凡幽幽地看着妹子,缓缓抬起胸口,让她咬着嘴唇看得更清楚。 看仔细了,还是有的。 白茉颜露出了些许了然和同情之色。 洛思凡没好气地转过身: “妹妹,帮姐姐把背搓搓。” “好咧!” 白茉颜嘴弯似弧,爬了过来,一双温滑如玉的小手,在洛思凡的背上拨弦般揉动起来。 洛思凡心中一颤,灵台的喷涌强劲了几分,舒畅。 太一灵气波动如潮,裹住了身后的白茉颜。 白茉颜手指一软,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 “姐姐,你又练功了?” 洛思凡轻轻嗯了一声,咂摸着太一清玄功有些跳脱的玩法。 被撩拨得心浮气躁,白茉颜也运行起本族的心法,意外地顺畅了不少,吐息周天,凝炼灵液的速度,竟然快上了数倍。 手指开始有些胡乱地在洛思凡背上摩弄。 洛思凡心中一荡,灵台的太一清玄之力强劲地层层上滑。 白茉颜尝到了甜头般,越贴越近,从手指到手掌,渐渐地,两手开始缠绕上洛思凡的身子… 呯然一下,洛思凡睁开双眸,灵台运行之力已臻至巅峰。 原来是白茉颜的柔软之处狠狠撞了上来。 强劲的太一灵气潮水般淹没了白茉颜的气脉与气海,灵液如雨般直灌其中。 白茉颜从未试过练功也如此畅快,星眸半闭,鼻息若潮,在洛思凡的背上推挤得水波直晃。 洛思凡扯了扯嘴角,筑基之体,这点冲撞倒还受得了。稳坐在水中,任由白茉颜的波浪冲击。 “停下!停下!” 水浪溅起数寸,白茉颜忽地低低唤起,手脚齐齐发力,没掀动洛思凡,自个倒飘开了尺许,在池水中僵仰了一瞬。 “到了?!” 洛思凡吓了一跳,功力顿收,转身将差点没入池水的白茉颜捞住脖颈,抬出水面。 一张脸绯红的白茉颜猛地睁开双眼,尽是笑意。 “破了?” 洛思凡悬了一半的心情放松不少,绽出一丝微笑。 白茉颜点点头,红唇翕动,又惊又喜: “六阶了!简直做梦一样!” 眼光瞟到浮在水面的春色,又见洛思凡似笑非笑的表情。 白茉颜一声惊啼,猛地把眼闭上,双手掩胸,咕噜滚离了洛思凡的手臂。 第24章 驻神丹 慌乱中,白茉颜呛入了一口池水。 洛思凡没奈何地从后搂起白茉颜的细腰,扶起咳咳连声,肌体泛出嫣红色的白茉颜。 白茉颜挣扎了几下,两人的接触更为微妙。 素性老实不动了,乖乖地蜷伏在洛思凡怀里。 洛思凡灵台酥醉,似乎已经吃不消了,软绵地躺平,不再做妖。 心平气和,波澜不惊的洛思凡贴在白茉颜的腮边,有些好笑地享受着少女半羞半怯的滚热的肌肤,俯耳低语: “好妹妹,关卡刚破,你可得静心稳固一会,免得损了根基。” 白茉颜被他冷寂的语声,亲昵的动作,撩得不上不下,低低应了一声。好一会才平静下来,运行起心法,渐入佳境。 洛思凡将她稳在池水中,默然不语,似乎已隐入池水中,在白茉颜的感观中渐隐渐现。 筑基修士对底层规则之力的应用,足够扭曲白茉颜对外界的感观。 “姐姐!林姐姐!” 白茉颜吐纳已毕,睁开双眼,不见洛思凡的身影,心中蓦地一阵空落,不觉叫了出声。 洛思凡倏然现身,在池水另一端懒懒应道: “在这呢,我能跑哪里去。” 白茉颜脸上一红,掩胸从池中站起: “姐姐,你在这等会,我去给你拿衣裳过来。” 说完,双足轻点,飞也似地窜出了浴池。 这禁洞中居然还存了不少衣裙,白茉颜换了一套,给洛思凡带了一套白裙,围兜,身量倒是挺合衬的。 洛思凡抖抖长发,从池水中踏出来已是十分干爽。 筑基修士对底层规则的应用之道,洛思凡揣摩后顺手拈来。 白茉颜的秀发犹湿,看得有些艳羡。 洛思凡微微一笑,将手在她头上揉揉,瞬间干爽。 白茉颜跺了跺脚,眼神斜飞: “姐姐,赶紧把衣裙穿了!” 洛思凡施施然着衣穿裙,浑然不把咬唇偷视的白茉颜当做外人。 太一清玄功不再做怪,现在的洛思凡稳如老狗,脸红心跳的,反而变成了白茉颜。 一身素白,身材高挑,随意挽了一个高马尾的洛思凡,在白茉颜眼里,形象和魅力,层层重击。 连随意一个眼神,似乎都充满了挑逗和深邃的妖异。 “干嘛了,你?” 洛思凡诧异地敲了敲白茉颜的脑门,把神思不属的白茉颜敲得脸色一垮。 脑补的彩色形象掉了一地。 白茉颜气鼓鼓地抬脚就走,洛思凡莫名其妙地跟了上去。 来到一处卧房,华丽之处更甚,石壁上照旧镶嵌了春意满满的美女画卷。 除了云床,衣柜,别无它物。 斜坐云床上,白茉颜掏出一块玉符,灵气注入后一阵轻闪。 符中传来熟悉倦怠的女声: “茉颜,你有何事?” 白茉颜脸色一喜: “娘,今日的丹药炼得如何了?您的病应该可以着手治疗了吧?” 白无瑕沉默一会,淡淡道: “今日变故太多,丹药成与不成,我并不清楚。” 白茉颜脸色一黯,强颜道: “青姨应当会尽力,娘,您可向她多催促催促。” “这我自然知道。” 白无瑕语声中带着淡淡笑意。 “还有甚么事?” 白茉颜在洛思凡的注视下,脸上一热,悄声对玉符说道: “娘,我刚刚破了六阶,已经稳固了。” 白无瑕显然是诧异了一会,终是带着喜气,将白茉颜猛夸了几句。 白茉颜脸红耳热地,怱怱散去了玉符上的灵气。 洛思凡在旁听得眉头直皱,青璃居然还没将驻神丸转给白无瑕? 以白无瑕的神魂虚弱之状,撑下去只怕会彻底跌境,神魂,躯体俱受到难以逆转的损害。 “茉颜,你随我过来!” 洛思凡不容置疑地向白茉颜发号施令。 白茉颜慑于被镇服后的余威,小心思再多,也只能乖乖随着洛思凡来到禁洞的大厅。 洛思凡盘腿坐下,将鸳鸯如意炉和一众灵材分置在脚边。 检点已毕,洛思凡抬头向白茉颜一笑: “你娘的身子,急需驻神丹调理。今日那丹不成,也不能再耽搁了。我在这现炼一炉,茉颜,你帮我护卫住,别让人打扰了!” 白茉颜欣喜点头,在洞门处绷起心神,认真守住。 鸳鸯如意炉在手,一人一炉,便如同心意相通般使得行云流水。 开炉,放灵材,煅烧之后,一扬便出。筑基之境的洛思凡,太一灵气的运用如臂使指,丁点的灵气也未溢散出炉腔。 转换五行灵气更不费力,洛思凡轻松已极,一边淬炼温养,一边煅材取液,手动如穿花蝴蝶,一座洞室,渐渐溢满了杂陈的药香。 洛思凡也不用忌讳在白茉颜眼前藏技装茁,尽力施为,旋转合丹之后,太一灵气一震,融合的丹液化为九珠,在如意炉中滴溜悬转冷却,一枚枚朱粉绕着银丝的驻神丹缓缓成型。 一股凛入神魂的异香,在丹成后凶猛地释入了洞室之中。 “成了!” 洛思凡招手一引,九枚灵丹落入掌中,个个浑圆,连色彩银丝都似乎一个模样。 这炉丹药炼得虽急,洛思凡也没动手段给它们上些巧色装湟,看丹品,已经是上品巅峰了。 难得的是,丹质均净如一,洛思凡的合丹之法,颇有特效。 青璃等人并没察觉到此处的动静,禁洞的大门一直静谧,无人相扰。 洛思凡将灵丹分了两拨,摊入两掌。 白茉颜喜孜孜地从蜃丹中掏出两个丹瓶,分别盛好。 “谢谢姐姐!” 白茉颜收了一瓶,将另一瓶递给了洛思凡。 这妺妹倒是挺乖巧的,不贪不占,心态好。 白茉颜急切地拨动玉符,将驻神丹炼成的事告知了白无瑕。 将信将疑,白无瑕终究还是在数息后出现在禁洞内。 浓烈的药香,就让她的神魂稳固了不少,白无瑕脸上的怀疑,变成了淡淡的惊异。 收了白茉颜的丹瓶,白无瑕轻抚着女儿双手,听着白茉颜兴奋的讲述,看向洛思凡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激赏。 “林姑娘,族长将你禁闭在此,必然有她的理由,赠丹之恩,我白无瑕亦不会轻慢,机缘合适,我会向族长求情,及早放你回去。” 洛思凡也不多话,微笑着向白无瑕行礼谢过。 “茉颜与我情同姐妹,无瑕前辈不必将此种小事放在心上。行丹治病才是最要紧。” “与茉颜妹妹一同禁闭在此,沉心虑志,情谐趣同,修行一日千里,晚辈高兴还来不及呢。” 洛思凡望向白茉颜,偷偷挤了挤眼: “茉颜妹妹,你说是不是?” 白茉颜双手一颤,慌张地瞟了一眼白无瑕。 白无瑕看在眼里,神色复杂地将白茉颜双手放下: “如此甚好,我也放心不少。” 第25章 陌上人如玉 白无瑕并无不舍,匆匆离了禁洞而去。 瞧见白茉颜神色忐忑,洛思凡悄声走近,捏住她的一只小手。 “妹妹,有我炼制的灵丹助益,你娘的神魂之伤,不出三五日,定会恢复如初的。” 白茉颜的小手轻轻一挣,仰头看着洛思凡关切的神情,没来由地宽心了不少,把白无瑕的事抛到了脑外。 洛思凡疲软的灵台,此时也沉睡方苏般活力十足,跃跃欲试。 不知不觉地揽上白茉颜的一侧软腰,入手一震,将两人鼻贴鼻,唇对唇地揉成了一对。 白茉颜一双脚尖顶地,全身重量,一半在洛思凡的手上,一半压挤在洛思凡的胸前。 “妹妹,姐姐我又想修炼了。” 唇吐热气,喷涂得白茉颜满脸都是,连脖颈处也痒痒难搔。 洛思凡的嗓音低沉了不少,刺激到白茉颜两脚更是酸软。 “我…我…” 红唇甫张,白茉颜连怎么说话都忘在了九霄云外。 香热盈鼻,洛思凡的灵台轰然而动,一股股灵气崩射如环,在洞中席卷而没。 恍如甘霖浇入久旱唇舌,白茉颜整个人差点飞了起来。 洛思凡长眼似蛇,贪意放光,长鲸吸水般,张开双唇,狠狠印了上去。 灵台运转欢快,瞬时又上了巅峰。 太一灵气狂放激烈地在洞中收放锤炼,势头丝毫不见软弱,白茉颜悬吊其中,任由灵气,唇舌刷洗,整个人似乎已经僵了。 洛思凡直到触摸关隘才缓缓停下修炼,灵台渐软,两眼却清明有神了。 唇舌上的麻木感,让洛思凡有些尴尬。 “你好了?” 洛思凡松开双手,晕红渐褪的白茉颜忽地睁开大眼,劈头问了一句。 不明所以,洛思凡讪讪点头,灵肉充盈,饥感难耐,简直想吃下一头牛,能不好吗? “我一点也不好!” 白茉颜恨恨将洛思凡一掀,两脚落地,差点软倒,嘴唇上火辣辣的,用手一抹,竟然肿了几分。 小手握拳,本想与洛思凡计较一二,小脸上忽地一红,白茉颜卷起裙边就往浴室跑去。 “坏姐姐!” 脚步踉跄,扔给了洛思凡情绪十足的一句嗔怪。 洛思凡侧头寻思,刚才,似乎只顾着自己修炼了? 这太一清玄功劲头一上来,的确是有些不管不顾,粗鲁了一些。 双掌轻拍数下,一股清淡的太一灵气从禁洞中震入离梦山的云海。 悄无人知。 禁洞中,赤泽的身形在微笑的洛思凡身前缓缓显露。 赤泽探出长舌伸卷,这洞里的味还挺足! 偷鸡摸狗的事,能做就做,洛思凡勾搭赤泽,早就约好了暗记。 少不了侧坐在赤泽的肩背上,运劲给这大猫好好撸上一番。 浴室中隐隐传来白茉颜的歌声,似乎心情还不错。 白茉颜神清气爽,换了一套白裙,走出门时,小脸儿就又板上了。 对这种任性胡为的姐姐,不能假以辞色! 大厅中白尾直晃的赤泽,侧躺其上,悠闲自在的洛思凡,把白茉颜用心维持的人设惊得掉光了。 “茉颜妹妹,过来!” 洛思凡笑眯眯地向白茉颜勾手。 满脸犹疑的白茉颜被洛思凡轻手一拉,不由自主地躺在了洛思凡腿上。 不会又要练功吧?还来?! 白茉颜大眼圆睁,各种心思纷乱,期待中又有些害怕。 “妹妹,姐姐这边身有要事,恐怕不能如你们青族长所愿,在此逗留了。” 洛思凡抱住白茉颜轻摇了几下,香软体酥,脸上几分淡淡的笑意。 “这,有些不好吧?” 白茉颜有点失落,喃喃应了一句。 “有啥不好的?” 洛思凡脸色一肃,俯头靠近白茉颜的小脸: “嫌姐姐独自跑路不好?那姐姐就把茉颜妹妹一齐拐跑喽?” 白茉颜被洛思凡贴近的俊秀脸蛋吓得心中一跳,择人欲噬的眼神熟悉又心惊。 推开洛思凡,白茉颜跳了起来。 “姐姐,我娘病体未愈,放心不下,妹妹现在不敢擅离我娘左右…” 洛思凡见她神色为难,几分凄楚,也没了言语捉弄她的心思。 长身站起,将白茉颜熟练地一把搂住。 “又要练功?” 白茉颜咬唇哀叹,似乎认命了。 “不练了,与妹妹告别一下。” 洛思凡喃喃轻语,两人拥在了两片揉成一团的白裙之中… 赤泽看惯了离梦山的风气,不以为意地别过了大脑袋。 灵台已触关隘巅峰,只能在洛思凡体内干跳不已,难翻风浪。 “快被姐姐闷死了!” 偷出缝隙,白茉颜吐气抱怨。 洛思凡吃吃轻笑,放开了揉得千回百折的软腰。 “你我姐妹,再见之时,必不用远。” 洛思凡牵着白茉颜走近赤泽,少不了柔声安慰。 翻身跨坐在赤泽肩背,洛思凡拍拍肩上白毛。 随着赤泽站起。两人的手指轻轻拉开。 白茉颜忍住了跳起拉回的念头,转瞬间,赤泽与洛思凡便陷入了虚空,洞中寂然。 白茉颜悄然独立,片刻之间,气韵已变得成熟不少。 赤泽与背上的洛思凡,眨眼间回到了永宁府外埋杀祈休之处。 埋尸之所,被掘出了一座大坑,新土凌乱。 洛思凡皱眉绕坑转了一圈,并没什么发现。 “回去吧!” 洛思凡向眷恋不舍的赤泽挥挥手,拐带离梦山的守山灵兽,他现在可没这个胆。 凌空飞射,洛思凡向永宁府城飘去,筑基修士即使不练得术法,依旧可以善用天地间的底层规则之力,浮空而行。 沐紫云若是破阶筑基,脚下再配上一柄品阶足够的宝剑,御剑而行的话,比起现在的洛思凡,至少还会快上数倍。 城门在望,洛思凡落地而行,行事虽然低调,可这清俊如玉,高挑出尘的一身白裙,在州道中犹如一支晚荷般醒目。 两骑一车,擦身而过。 车里雍容的一位中年妇人,在车窗中瞟到洛思凡一闪而过。 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魏三!慢些,慢些!” 驭手不明所以,听令将挽马收勒到碎步而行,缓缓挪动。 美妇身边,一名裹着毛领软袍的少年,脸色惨白,一双眸子倒是亮如点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看吧?儿子,美女耶。” 美妇兴奋地搓起双手,两眼发光。 “胸太平,个太高,你儿子我啊,还认为她喜欢的是女人…” 少年有气无力地评价了洛思凡两句。 “就你眼光高,就你嘴巴毒!挑挑剔剔的,我们老徐家,啥时才能有后!” 美妇反唇相讥,显然不太相信一闪而过的洛思凡被她儿子看得如此通透。 第26章 水木藏珍 洛思凡自然没放过马车队的异常。 谨慎地缓步上前,渐渐赶上了慢如龟爬的马车。 车窗哐地推开,一名丰姿动人的美妇露出大半张脸,颇有侵略性地在洛思凡周身打量了一遍。 洛思凡不客气地把胸挺得更高了。 “姑娘,你这是往永宁府去吗?” 美妇隐去眼中一抹失望,展颜一笑,态度温和了许多,标准的北地官话,清脆动听。 洛思凡瞟见车厢底部金漆漫灭的四爪金龙,心中微动。 挤出标准的微笑: “夫人猜得不错,在下正是要回往永宁府的家里。” “正好与我同路呢!” 美妇表情丰富,故作惊讶。 “魏三!停车!” 随之推开一扇车门,美妇伸出一只皓如珠玉的柔手,扬在洛思凡脸前。 “姑娘若不嫌弃,就请上车同行!” 洛思凡毫不客气地勾住美妇的软手,温软滑腻,撩裙扭腰,踏进了马车。 眼光掠过半露乌眸,神情萎顿的毛领少年,体内的灵台一颤,太一灵气演化出的某样异种灵气剧烈反应了一下。 暗自有些心惊,洛思凡露出一丝讶色: “夫人,这位可是…” 美妇窥视洛思凡的细微表情,笑得更自然了: “正是我们母子二人,从宁偃城的乡下远道来此,为的就是疗理这孩子的身子骨。” “这孩子啊,啥都好,就是身子骨有些虚,懒得动弹。” “姑娘是永宁府哪位世家的小姐?气度远远看着就觉得不凡呢。” 美妇双目灼灼。 洛思凡淡淡一笑: “夫人过誉了,小女子是永宁府林家长女,倒也算不上什么世家。” “林家?林家?” 美妇略作思索,一点印象也没,使劲拍了一下毛领少年: “还不去给林小姐见过礼?” 毛领少年无奈地挪身坐直,向洛思凡拱拱手: “宁都藏剑山徐家徐幻真,见过林小姐。” 宁偃城是银霜帝国的都城,市井俗语常以宁都为名。 洛思凡搭手致意,银霜标准的未婚女子礼节: “永宁府林家林晓芝,见过夫人,陈公子。” 美妇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视,越看心中越喜欢: “林姑娘与我儿年岁相近,也不用句句以夫人相称了,太过见外。林姑娘,你就叫我苏姨吧。” 洛思凡只好端坐施礼,叫了一声苏姨。 苏姨眉开眼笑,似乎已经将媳妇到手一半了。 此时马车已近城门,城卫分为两侧,把城门两头都清空了,迎送着马车入城。 洛思凡看在眼里,不为所动,苏姨与徐幻真母子互瞟了一眼,对洛思凡的好奇,不免又多了几分。 蹄声咯咯,马车在永宁城内沿主街东行,洛思凡向窗外不时侧目,林府似乎已经不远。 苏姨忽地问道: “林姑娘,这永宁城里,你必是熟悉的。不知丹门沐家,你可知晓?” 洛思凡脸色微诧: “苏姨要去沐家?我倒是与他们家有些来往。” 苏姨脸色一喜,伸手将洛思凡的手一捉,轻轻拍了两下: “如此甚好,前面带路的,我还担心他们走错了,如今有你在这,倒不用操心走岔了。” 洛思凡没奈何地笑着点头应允,半路跳车回家的念头只好摁了下去。 车队一路畅行无阻,路口转折之处,早有永安府的兵士执旗守卫,兼做向导,哪里需要洛思凡出言指导? 不多时,车队在沐府大门前停下,沐家一门的要紧人物,早早在列队等候了。 一名久候在此,衣着华丽的青年俯身向马车施礼后,抬头傲然吐声: “安乐公夫人,安乐公世子驾到!” 洛思凡眼睛一眯,苏夫人与徐幻真两人恍如未闻般淡定如常。 车门一开,一袭白裙,身姿曼逸的青年女子扶裙拾着脚凳而出,沐家众人眼前都亮了一亮。 等到洛思凡仰起脸,沐存道几个刚与洛思凡打过交道的,眼珠子登时睁大了不少。 “林姑娘!” 几声低呼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洛思凡讪讪一笑,点头示意着,大半心神都用在扶着苏夫人踩凳而下。 苏夫人眼波扫过沐家众人,笑吟吟回注在洛思凡脸上: “林姑娘,没想你也是永宁府的名人呢。” 洛思凡扶着苏夫人,露出一丝苦笑: “那是沾了安乐公夫人的光,他们哪会想到从车里出来一个熟人呢,被惊到了而已。” 徐幻真紧随其后,被一名态度沉稳的中年人扶下了马车,脸显倦容,有气无力地倚靠在稳站如松的中年人肩上。 沐存道领人过来见礼,少不了一顿寒喧,知道洛思凡是在城外搭的便车过来后,心中的嘀咕打消了不少。 礼过之后,一行人直入了沐府祖师堂,三门大开,桌上椅旁,布置了不少上次未见的鲜卉插花。 沐府的子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摆出了倾府而出的架势。 苏夫人一路上扶着洛思凡的手不放,两人亲昵互语,不认识洛思凡的沐家人,多半把洛思凡当作了苏夫人亲近的子辈。 洛思凡脱身不得,终是在安乐公府一方的客座中,贴着徐幻真的下首坐下了。 上茶之后,两方又是一番闲语客套,洛思凡在一旁侧耳倾听,约略知道了这安乐公是银霜帝国堪比皇室的第一世家,入朝不拜,坐则与帝同席。荣宠之深,让早有认识的洛思凡也不免有些吃惊。 没想到这衣着朴素,言语随和的安乐公夫人,隐藏的如此之深。 “沐家主!此物你可识得?” 苏夫人脸色一正,语气庄肃了不少,手中突然多了一卷陈旧的卷轴。 沐存道微笑的脸色一凝,明白今日的正事到了。 趋身向前,沐存道从淡笑的苏夫人手中接过卷轴,才展开数寸,脸上便是明显的难色。 “安乐公夫人,此物在下自然是识得的,我沐家祖传,水木藏珍卷的抄本。” 苏夫人脸上一喜,拍掌道: “如此甚好!我看卷中有一物,名为洗髓丹的丹方,可否借与我安乐公府一观?” 苏夫人双目灼灼,虽然言语依旧雍容随和,威势已然渐渐迫人而来。 沐存道手捏卷轴,呆立在堂中,脑中念转,不知不觉已沁出些冷汗。 在苏夫人带着疑色的目光下,沐存道踌躇一会,硬着头皮说道: “安乐公夫人!请恕在下直言,这水木藏珍的卷轴虽是不假,但自老祖隐殁后,我沐家藏珍之地,已有百年未曾开启了!” 苏夫人柳眉一挑: “沐家主此意为何?竟不能为我安乐公府开启珍藏一次吗?” 第27章 相携涉险 “安乐公夫人但有所求,我沐家岂有不从之理!” 沐存道脸色数变,强颜作笑: “夫人有所不知,沐家老祖留下的藏珍之处,太过凶险。数十年来,手持此卷来求取藏珍的世家豪门不下十余,皆被困于藏珍之地,生死难知啊!” 苏夫人闻言皱眉: “即便是你沐家子孙,也不能进入藏珍之地取宝吗?安乐公府所求,仅丹方一物,并将以厚礼相谢!” 沐存道指天划地,赌咒明言有老祖遗训,百余年来,并无任何沐家子弟进入此藏珍之地,他沐家也并无任何便捷偷取藏珍之法。 苏夫人脸色虽然不豫,心中倒是信了九分,沐府藏珍之名,于世不彰,世家中颇有流传,她所闻取宝之事,结果都寂寂无闻,显然是吃了大亏。 堂中一时间变得鸦雀无声,苏夫人皱眉轻扣玉指,难做取舍。左右都是得罪人,沐存道的脸色更是难看,将不明不白流布沐家卷轴的人暗暗咒骂不停。 洛思凡若有所思地静坐一旁,心中却微微掀起了阵阵波澜。 “夫人!此事关碍少…,属下斗胆,愿以身相试!” 安乐公府一方,站出一名灰袍中年人,向苏夫人躬身施礼后,气度沉稳,淡然而言。 “潇雨叔!” 徐幻真一直半眯双眼,此时睁大了,有些情急地低声叹道。 灰袍中年人向徐幻真微微一笑: “少主勿需挂念,我杜潇雨剑气磨砺已久,趁此机会,正有一试之意!” 说罢转向沐存道,延手相请: “沐家主,这藏珍之地,如何进入?” 沐存道见苏夫人脸上并无阻碍之意,心里有了计较,呵呵一笑: “杜兄,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众人注目中绕过堂中桌椅,在洛思凡的玉像前停下了脚步。 沐存道指了指玉像前的香案,蒲团,脸色有些尴尬: “杜兄,要为难你在此蒲团上跪下,叩首三次了,藏珍之地,即可开启。” 包括杜潇雨在内,安乐公府所有人闻言都泛出了怒色。 洛思凡望着自个玉像,情绪复杂难明。 沐存道苦笑着向苏夫人解说,此是老祖订下的规矩,除此之外,并无它途。 杜潇雨吞下胸中一口恶气,神色不善地盯着洛思凡的玉像,无奈地照做了,跪坐于蒲团上,三声轻响,一板一眼地磕首三次。 众人神色紧张,盯着玉像前杜潇雨的一举一动。 几束流光,渐渐从玉像的脚底升起,光线宛如脉络,瞬间萦绕了玉像全身,然后炸裂般猛然一亮。 强光悄无声息地闪得众人眼前一黑,等到光明重现,蒲团上已经没了杜潇雨的身影。 只剩一抹余光,在玉像体内淡如残烛,飘摇将熄。 早就知机闭目的沐存道睁开双眼,瞧见此景,脸色更难看了。 安乐公府中,年岁与杜潇雨相似的另一中年人脸色突变,走近徐幻真,俯耳低声说了几句。 徐幻真从怀中取了一枚药丸服下,闭目稍息后,掀去毛氅,白脸泛红,精气旺盛得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 “沐家主,杜潇雨可是已经陷入险地了?” 徐幻真长身而起,缓缓走近洛思凡的玉像,问向沐存道的语气还算淡定。 沐存道心头犹如乱鼓锤过,哪敢细看徐幻真的脸色,低眉点了点头: “世子殿下,若依沐家祖上所言,藏珍之地开启的成败,就在眨眼之间。杜兄的情况,恐怕凶多吉少。” 徐幻真仰头盯着玉像上洛思凡直视前方,洒脱不羁的俊脸,眸中掠过一丝昂然的光彩。 “幻真!此地莫测,你不可以身试险!” 苏夫人急切地从座中站起,向徐幻真低喝了一声。 “世子!” 安乐公府侍立的数人,此时也纷纷出言劝阻。 徐幻真扬手摆了摆,众人被他冷冽的眼神扫过,无不哑然。 凝视苏夫人水光晶莹的双眼,徐幻真字字决绝,抛掷过来: “母后,你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阻我也无益处!” “何况,我藏剑山徐家之人,又岂会置属下于不顾,在生死之前,诡变之地退却!” 苏夫人玉容凄冷,娇躯在徐幻真平静的双眸前晃了几晃,勉强站稳了,玉掌紧握,再想出言阻止,却又无话可说。 洛思凡在一旁看得心中不忍,噌地站起身,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几步轻摆,站在了徐幻真身旁。 “林姑娘,你这是想干吗?” 徐幻真被近在眼前,仪态自如的高挑美女搞得心中一乱,没好气地低声向洛思凡埋怨道。 洛思凡嘴角一撇,瞟过徐幻真微带恽色的脸庞: “本姑娘还能干吗,当然是去看看沐家的藏珍了,正好有你作伴!” 苏夫人在旁听得清楚,凄怨的玉颜上蓦地生出了几分感动之色。 沐存道闻言吓了一跳,对洛思凡连连使了几个眼色: “林姑娘!此事太过凶险,你年幼不知,万万不能随意涉险啊!” 洛思凡只当没听见,没看见,自顾自在蒲团上撩裙跪下,向呆立的徐幻真勾勾手: “徐公子,还不过来!” 徐幻真半梦半醒似地摇摇头,走近了,在洛思凡身侧站好,向沐存道指了指蒲团旁的空地: “沐家主,在这叩首也行?” 沐存道思索着祖规,茫然点了点头。 “应该,没问题吧…” 洛思凡见徐幻真老实跪下,心中一动,伸手将徐幻真的右手使劲握住,如此将两人牵在了一起。 徐幻真小脸一红,一时也忘了挣脱,随着洛思凡的动作叩起首来。 在神情各异的两家人围伺之中,洛思凡,徐幻真两人接连叩首,在玉像光闪后,如同杜潇雨一般无二,消失得干干净净。 沐存道脸色灰败,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缝,看到玉像周身的脉络依旧光彩动人,登时瞪大了眼睛,失声叫了起来: “安乐公夫人!我沐家藏珍之地,已成功开启!” 苏夫人本就脸带疑惑地打量着光彩动人的玉像,听到沐存道的叫声之后,脸上多出了几分喜悦和希冀之色。 “林晓芝,林晓芝…” 心中默念着洛思凡白衣素裙,恬然清俊的人影,苏夫人忧喜交加,容色更加动人了。 第28章 异兽肠道 一股巨力袭来,洛思凡与徐幻真两人腾飞而起,直入虚空,周身的规则之力狂躁暴乱,两人大骇之下,一星半点的功力也未能使出。 被狂肆的乱流啪地一下,两人狠狠挤在了一起,抱成了一个团子。 好在生死攸关之际,两人都分不出心思来尴尬,闭目各以灵气,剑气灌注肉身,护住要害后便听天由命了。 五感失灵,不知上下左右,就连时间也失去了感知。 恍惚中两人被猛地砸入了一处实地,肉体上结实的痛感袭来,两人滚了数圈,被一处坚物挡下,才停了下来。 四周的规则之力在晃颤中迅速稳固,两人的感知之力渐渐回复。 洛思凡有点恶心地将徐幻真一把推开,晦气地拍拍身子,皱眉站起。 大难不死,美人在抱,心中刚刚开始有些荡漾的徐幻真,被洛思凡的嫌弃之举打击得自尊受损,半坐着发愣。 好在四周一片漆黑,两人互看不见脸色。空气中还满是古怪的味道,迅速地将徐幻真鼻中残留的香气吞掠一空。 洛思凡上下摸索,手触之地,非岩非土,指尖用尽全力按压下去,反倒有些回弹的感觉。 耳边一阵阵莫名刺耳的噪声,一股莫名的阴冷惊竦之意,不时从指尖直入神魂,让洛思凡大感不适。 徐幻真冷哼一声,将不快抛至脑后,站起来独自探索。 一团幽冷的白光,随之在徐幻真手中绽放,尺许之内清晰可见,映照出徐幻真有些阴森,板起的臭脸。 两人身处之地,隐约可见,是一处四五丈高圆的窟道,两头俱是漆黑深邃。 “黑泽角蟒的额顶珠?” 洛思凡看了几眼徐幻真掌中放光的寸许大白珠,轻声说了一句。 能够发光的珠子不少,但如此圆润洁白,光线强弱起伏中颇有节奏的珠子,洛思凡能想到的就是幽泽角蟒的额顶珠了。 “林姑娘倒还有些见识。” 徐幻真冷冷赞了一句,说罢抽出腰间三尺长的一柄细剑,挥手劈向身侧的岩壁。 剑光无影,噗噗地响出一串败革之声,连一个印子都没留下。 徐幻真回剑入鞘,脸上表情依旧冷漠,心中的震骇却迟迟未平,平日他全力施为,手中的剑气化芒,足可暴射数丈,摧金碎玉。 如今气贯剑身,在此处仅闪烁出点点微光。 洛思凡看不出徐幻真在全力施为,自个筹思着此地的异样。 “此地的规则之力,大异寻常,徐公子,我们恐怕是到了一处异界。” 洛思凡一边感受推敲,一边喃喃自语。 太一清玄的灵气,在此处似乎全然无感,但又有一丝淡淡的熟悉,在洛思凡的某处挠搔。 洛思凡全力按在洞壁上,气海中灵台缓缓转动,闭目捕捉一瞬即逝的淡淡灵感。耳中刮擦的噪声,似乎也听出了点规律。 “徐公子,你听到声音没有?好像是女人在唱歌?” 徐幻真瞥过一眼在暗处有些神神叨叨的洛思凡,摇了摇头。手握光珠,在尺许方圆之地腾挪吐纳,练起了徐家祖传的筑基体术。 异界的规则之力过于强大陌生,在他而言,似乎只有从零开始重修,才有机会把握住一念而去的规则灵光。 阴冷惊竦之感再度袭来,在洛思凡全力关注下,刺激程度更为强烈。 灵识颤栗中,犹如一道电光划过,洛思凡猛地想起永安城外与祈休对战时的情形,一股阴森的灵气轰然涨入了气脉,正是太一灵气转化而成,当日祈休所习的灵气。 异界规则之力的障壁,随之冰消水融般在洛思凡前一一化解。 洛思凡的眼前明亮了不少,灰蒙蒙的洞窟,剥去面纱一般渐渐露出了真面目。 手按之处,泛出血肉之色的红光,皱襞起伏的形状,让洛思凡联想起兽类的胃肠。 掌心的触感和不时传来的颤动,让洛思凡脑中轰然一下明白了什么。随之,一阵女人哀怨的吟唱声入耳,更让他双眼蓦地睁大了。 “快走!” 洛思凡忍住恶心,不由分说,拉起还在全神贯注修炼的徐幻真,朝着异兽肠道的管口飞跃而去。 “喂!喂!…” 徐幻真体内剑气一乱,四肢麻木,无可奈何地被洛思凡吊着风筝一般扯在身后,挣扎不得,张嘴就呼呼地灌进了一阵阵气味浓烈的疾风。 “住嘴吧,你!” 洛思凡脸色一变,把徐幻真往腰下一挟,嘟囔了一句,伸掌将徐幻真的嘴牢牢捂死了。 被温香软脂压得又紧又狠,徐幻真既羞且恼,迷蒙地瞪着洛思凡不屑一顾的侧脸,咬牙切齿。 恢复了筑基之力的洛思凡,将徐幻真钳制得如同一只小鸡,自顾自地在异兽的肠道中踏虚而行,哪有空去管徐幻真的脸色好坏。 肠道之中,乱如迷宫,时不时分出几个入口。 洛思凡却是丝毫没有犹豫,恍如熟门熟路的老手一般,在岔口处不做停留地一掠而过。 耳中女声循环往复,洛思凡一路凝神听了数遍。女声成熟中又带着一丝深深的亲近感,让洛思凡不假思索地取信了其中所言。 毕竟,女声念诵的文字,就是他前世最熟悉不过的摩云山丹文。 云洲各派丹师为保密起见,往往化用当世文字,语调变化而成一派丹文,用来书写丹经,一派之内,相互密语交流。 云洲的丹师派系,上三下五之外,还蔓生了许多支流,各家的丹文种类繁多。 洛思凡前世大半都见识过,自家最常用的,还是师出摩云山的丹文。 依循女声的念诵,洛思凡向异兽之心而行,遇分岔则选最左的肠道,不一会,身下的异兽肠道就宽大了不少,汩汩的晶滑粘液,在身下的肠道上涌现而出。 异味的浓郁阵阵扑鼻,洛思凡索性将徐幻真扔进了蜃珠,捏着鼻子,放缓了脚步,警惕地向幽光闪烁的一处巨大洞室前行。 脚下的粘液越聚越多,表面上还不时出现不规则的诡异起伏,淡淡的幽光晃动着,似乎其中有物体在蠕动爬行。 洛思凡停下脚步,虚立在粘液数寸之上,瞪大了眼睛,观察着粘液中波动的轨迹,慢慢俯身下去。 挽住袖口,洛思凡一手虚张,在贴近粘液表面处静静等待,观察着。 噗地一声轻响,洛思凡咬牙将手探进粘液,针刺般的剧痛破肤直透手骨,五指顺势紧握,洛思凡忍痛把手拔出。 一条尺许长,不分头尾的粘虫被洛思凡抽取出了粘液,肥大的身子近乎透明,在手中狂扭不停,又滑又韧,力道还挺大,差点就挣脱出洛思凡全力紧握的手心。 第29章 沐小青 “靠!” 洛思凡低低咒骂了一句,粘液刺痛入骨,沾上的肌肤顿时变色,粘虫的巨大力道更是让洛思凡难以坚持。 扔掉不舍,压服不易。 左右为难之时,灵台急转,太一清玄灵气不待洛思凡有所意动,急吼吼地从手脉中直灌进了粘虫体内。 从头到尾,将粘虫瞬间捣鼓了一遍,摸了一个透透的,反哺回洛思凡的体内时,一股强大无二的灵气席卷过洛思凡全身。 挣扎的粘虫登时服帖了,乖巧趴伏在洛思凡手腕上。被粘液灼刺发白的手,在粘液包裹中反而舒爽起来,渐回了原样。 洛思凡徐徐吐出一口闷气,太一清玄灵气这好学好斗的本能反应,又一次让他摆脱了尴尬的处境。 随手扔掉软服示好的粘虫,洛思凡鼓张着与粘虫无二的灵气,缓缓步入了异兽庞大的胃室。 扑鼻而来的,不再是恶臭,洛思凡反而觉得有香透天庭的,直达神魂的通透。 脚下的粘液聚成汤池,澄澈清亮,散发着香气,洛思凡强抑住往里扑的冲动。 汤池中成群结队的粘虫,俯首帖耳地向洛思凡释出粘呼呼的善意。 这多半是粘虫灵气的副作用了。 洛思凡苦笑着挠挠头,对这种立场转换导致世界观异变的奇趣有点接受不能。 异兽的胃室宽广无比,在洛思凡眼前,无穷无尽的悬天之柱恍如从头顶的幽暗中坠落,支撑着异兽的胃室。 每一道柱石都粗达数丈,乍看起来,一般无二。 洛思凡随意走近一根柱子,仔细打量了一番,大起胆子,将手轻轻向柱子上伸去。 石柱犹如幻影闪动了一下,洛思凡的手明明已经插入,感觉却是空无一物,一股似有似无的吸力,爬上了洛思凡的指尖。 洛思凡心头警念大起,赶紧将手抽了回来。石柱闪烁不停,渐渐回复了稳定的原样。 指尖的酥麻感始终不去,洛思凡觉得不大对劲,却又无从着手。 沉寂一时的女声念诵再度响起,此时,分明是在异兽的胃室中了。 女声清晰,定位明确,丹文内容也变成了对洛思凡的召唤。 洛思凡在石柱中穿行,不时变换着角度,确定女声的方位,越来越近。 面容依旧平静无波,洛思凡的心却抑制不住地波潮暗涌,似乎冥冥中有了不得的事情即将发生… “你,来了…” 洛思凡从一处石柱后闪出,仰头便瞪大了眼。 一道颜色殊异的石柱上,缠绕着一条十余丈长的粗大粘虫,粘虫的头部,却是裸着上半身的风韵美妇。 涂浸粘液不知多少年,女人的肌肤丰盈如雪,白光晶莹得颇为刺眼。 黑发长达丈余,披散而下,乌亮如瀑。 美妇成熟娇俏的小脸上,大逾常人的乌黑双眸死死俯看着闪身出现的洛思凡,红唇翕动着,怨中带怜。 洛思凡又惊又疑,不由自主地向缠绕石柱的美妇呆呆走去。 身姿忘了掩饰,大半是洛思凡前世的行止步态。 美妇看在眼里,嘴角不经意泛起了一丝笑意。 长蛇般滚落而下,粘虫之躯在汤池中扭摆荡动,水声哗哗,美妇迎向洛思凡而来,似乎比洛思凡急切了不少。 洛思凡倒没被这诡异之物吓住,神色虽有些迷茫,眼中升腾的,却是愈来愈强烈的灼热。 尤其是当美妇的小脸探手可掬,在胸前侧头仰起时。 那姿态神情,脸廓眉眼,无不狠狠勾起了洛思凡荒疏已久的回忆。 “沐小青!…” 洛思凡魂回百年,喃喃低语,落在美妇耳中,却已足够让她嫣然一笑。 指尖的麻木感虽已延伸至小臂,洛思凡油然不觉,仍旧缓缓伸出来,想抚摸沐小青的脸腮。 沐小青的乌眸闪动,对洛思凡伸来的手不闪不避。 等到手指贴脸,沐小青叭地将其捉住,一股强大无匹的凌压,顿时让洛思凡动弹不得。 洛思凡愣神后清醒不少。 “小青!你,这是干吗?” 体内的太一灵气稳如老狗,洛思凡顿成了沐小青刀俎上的鱼肉,有点心虚了。 沐小青乌眸凌厉,侵袭而来,洛思凡没来由地在昔日侍女的瞪视下,变得有些两脚发软。 五指在沐小青脸皮上伸软无力,沐小青侧头卷出舌尖,一口咬了上去。 又吸又咬,一根也没放过,洛思凡胆颤心惊地从指尖上感受到沐小青的喉腔深处的湿滑和摩挲。 洛思凡尴尬万分,脸色涨红地连声埋怨: “小青,小青…” 沐小青不时抬眼,瞟到洛思凡的羞耻样子,杏眼泛波,似乎咬得更兴奋了。 抓起洛思凡的手臂,一处处吸咬而上。 洞室中本就静无他物,洛思凡耳中净是沐小青毫不掩饰的卷吮喘息之声。 洛思凡放弃挣扎,闭嘴不言,脸色自然是不大好看。 蓦地手臂上一阵剧疼。 洛思凡急得一甩手,发现自己居然能动了,皱眉看到手臂上深深一对牙印,鲜血直冒。 沐小青扬着唇边犹带血迹的俏脸,又冷又怨地凝视着洛思凡怒气含煞的白脸。 “沐小青!” 洛思凡气得差点跳脚,低吼了一声,太一灵气滚过,渗血的伤口顿时止住。 当年娇俏听话的小丫头,看身形已经成熟到犹如夏日垂枝的果实,怎么做事反而更离谱了? 洛思凡想不通,抹去血迹,手臂上四颗浅白的牙印眼看是消不去了。 “公子!” 沐小青摆动肢体,扑身过来,搂紧了洛思凡,红唇在洛思凡耳边幽怨地长唤了一声。 一声熟悉的怨叹,穿越了百年,不仅有洛思凡记忆中的直白,还蕴藏着大量让洛思凡心颤的复杂之意。 洛思凡的恼意尽去,迟疑了一下,终究是伸手环抱住了沐小青的软腰。 两人无言中交缠了不知多久,洛思凡虽是被沐小青脂滑丰软的双臂缠抱得差点窒息,但这明白热烈的慕恋之意,如同洋溢的暖流包裹得他飘然中浑忘了一切。 洛思凡不自觉的喘息与沐小青的嘤咛啜泣在幽深的洞窟中交替起伏着。 等到沐小青的情绪发泄了大半,洛思凡肩头的白袍已经湿到可以拧出水了。 “小青!” 洛思凡试探地轻唤了一声。 半晌没有回应。 正待再叫一声,沐小青已经知机地将脖子缓缓抬起,软掌按住洛思凡脑后,鼻对鼻,眼对眼,杏眼圆睁,呼吸相闻,似乎要将洛思凡看个够的样子。 “公子,你好美啊!” 沐小青看了半天,一丝一厘也没放过,幽然叹了一声,眼神中有点酸意。 洛思凡扯了扯嘴角,有些不知所己。 腾出左手,沿着乌发摸上沐小青的小脸,轻捏了一下。 比当年的弹力稍差,丰润动人处胜过不少。 昔年青葱娇憨,略显棱角的脸庞圆润了不少,隐现的女王霸气,让洛思凡手指有点发软。 还没来得及后悔,沐小青柳眉一挑,圆瞳一瞪,双掌发力,小小的一抹红唇就占领了洛思凡讨饶不及的双唇。 尖俏硬挺的鼻尖,狠狠划过了洛思凡的脸肉。 第30章 穿越石柱 洛思凡头一遭被如此粗鲁地强取索吻,被沐小青毫无章法地狂啃了一通。 哪敢表示出丝毫不悦,乖立着不动,任由沐小青耸动双肩,欺上身肆意发泄了一番。 “好了?” 洛思凡伸舌卷了卷有些糟疼的嘴唇,笑眯眯地看着发泄已毕,眼神有些躲闪的沐小青。 沐小青轻哼了一声,腮上微微泛出了淡淡桃红。 “沐小青,轻薄你家公子,胆子大了不少啊!” 洛思凡半是回忆,半是取笑。 “女人亲女人,怎么能算轻薄!” 沐小青半是认真,半是狡辩,理直气壮地展露着洛思凡以往未见的娇蛮。 洛思凡闻言皱眉,这小侍女,本事大了,心也野了不少,怼起人来,还有点令人伤心! 沐小青瞥见洛思凡淡淡的不悦之色,强横之心霎时就软了。 “公子!小青又说错话了,请公子责罚…” 没皮没脸地趴上洛思凡胸口,躲进洛思凡的颌下求饶。 照旧是胆大的可以,昔年的沐小青,哪敢在洛思凡身下卖萌呢? 同是认错求罚,语气中的情调,简直天差地远了。 洛思凡苦笑着抚弄沐小青的长发,知道前世的沐小青终究已是回忆。 不过,如今的洛思凡,何尝又是二百多年前的洛思凡呢? “亲,不是这么一个亲法。” 洛思凡挑着沐小青的下巴,凑近欣赏了一会,看得她充满勇气的大眼开始躲闪。 慢条斯理地赏花啜茶般将沐小青的小脸好好打理了一番。 宠溺到沐小青身处云端后,才是一轮轮猛烈心悸的吞食。 整座洞窟随着沐小青的忘我,渐渐晃颤起来,液池兴波,吓得成千上万条粘虫纷纷挤叠在了两人脚下。 祖师堂中的洛思凡玉像,此时在众人的眼前霞光缭乱,微颤不已。 传导至祖师堂乃至整座永安城,却是恍如地震般的大动了。 “沐家主!你沐家藏珍之地,又是出了什么变故!?” 苏夫人伸手按住差点晃倒的花瓶,寒着脸质问沐存道。 沐存道被咯吱晃悠的祖师楼弄得心如乱麻,手足无措,除了向老祖祷告莫出大事,还能做些什么? 好在猛然一颤后,玉像就停止了晃动,玉像中缭乱的霞光,也渐渐止歇稳定了下来。 “老祖保佑!” 沐存道额上冷汗顿收,庆幸不已。 沐小青那边则轻轻推开了洛思凡,贤者模式的她,脑子里滚过太多想法。 “一看就是老手!” 沐小青侧眉嘟囔,二百多年了,这当年光风霁月般的公子,居然也沦落为红尘中打滚的偷香高手了? 洛思凡在一旁听得明明白白,心累。 “小青!休要胡说,你家公子做甚么不是得心应手,无师自通!” “这种事,看一眼也就会了,若不是你如狼似虎撩拨在先,你家公子又怎会触类旁通,举一而反其三呢?” 洛思凡强凑在沐小青耳旁,胡扯了一通。 沐小青听得脸色大窘,半信半疑。 索性忿然道: “什么如狼似虎,太难听了!公子现在又吃不了亏,顶多算是姐妹之间相互交流!” “交流是吧?这洞窟刚才就差一点被小青抖塌了呢。” 洛思凡揽手轻抚,搬过沐小青上下逡视,看神情,多半又想交流一番。 “不要!” 沐小青吓了一跳,再来一次,这洞窟中的万千生灵,怕不是又要骂天怨地,以为天灾再临? 她自个也没想到动静会如此之大。 推开洛思凡,将不老实的手捉住了,沐小青板起脸: “公子前来此地,为的就是沐家藏珍吧?先把正事办了!” 洛思凡被沐小青的威势压得服帖,闻言默默点头。 “公子,请随我来。” 两人并肩来到沐小青缠绕的石柱之前。 一股暖流从掌心传来,瞬间包裹了洛思凡全身。 沐小青向洛思凡轻轻一笑,拉着洛思凡就往石柱上撞去。 洛思凡不明究底,眼皮吓得一闭,身子却犹如无物般穿壁而过。 睁开双眼,体内的灵气一换,周遭的环境已与永安城外无二,分明是身处在云洲界内了。 身边的沐小青,青衣布裙,盘发插簪,除去丰满了一圈的身形,正是昔年在随待他的常见打扮。 洛思凡不由得看呆了,恍然不知今昔。 “公子!” 沐小青除了在梦中低回,几时见过洛思凡这般痴情样子,耐不住地顿足羞道。 娇憨伏低之态,有九成当年小侍女的模样了。 洛思凡贪念大起,不客气地将沐小青从脚抄起,伴着一声轻啼,把沐小青抱进了怀里。 手臂上是沐小青温润的双腿,洛思凡心安了不少。 “还是这双腿儿抱起来舒服百倍!” 洛思凡大赞了一句。 “今日,就让本公子来服侍小青吧。” 踏虚而行,直到看见山道阡陌,洛思凡才落地继续抱着沐小青踏着人径漫行。 两人絮絮叨叨,一路上赏着山光水色,闲扯些前尘过往,倒是忘了正事。 此地的天光日影,时光流逝,与云洲几无二致。 稀疏的村落渐现,洛思凡脚下的道路也宽广起来。 身后一阵马蹄声骤,洛思凡乖觉地闪在路旁。 马队众人显然也被两人的背影所吸引,远远发出了一些令洛思凡皱眉的聒噪之声。 侧头望去,一匹金鞍白马有些粗鲁地从洛思凡身边加速而过。 卷起的疾风掀动了沐小青的青裙,差着毫厘便会撞上了。 洛思凡的不悦之色溢于言表,与鞍座上一名红衣束甲的傲娇少妇眼神狠狠碰撞了一下。 少妇本意就带着几分挑衅,洛思凡背影不男不女的,还亲热地抱着一名女子,在此地倒是少见。 两人眸光相视的一个照面,却把少妇震动得差点失神,小心脏停跳了那么一瞬。 少妇惶然回头,心中一阵惊叹,忙乱稳住在鞍座上神不守舍的身影后,羞恼之气狂涌而上。 洛思凡以眼神打败挑衅的少妇,颇有些自得。 软瘫在怀里的沐小青,此时却勾手贴近,恨恨咬了他脖颈一口。 “公子!就算变成了女人,还是随心招引些狂蜂浪蝶!” 沐小青见不得两人眼神勾搭,又酸又恨,低声阴阳了两句。 洛思凡哭笑不得: “想歪了吧?这女人骄横无理,我才瞪了她一眼,怎么又算勾搭了?” 话音刚落,红衣少妇勒马回身,凶巴巴地扣马迎了过来。 身后数骑汉子,不用主子招呼,气势汹汹地停住马匹,神色不善地将两人前后围住了。 看服色装扮,像是刚从野外打猎回城的一队大户人家。 第31章 魂界桃源 沐小青旁若无人,依旧腻在洛思凡的手中撒娇。 红衣少妇看得眼中冒火。 手执马鞭一甩,噼啪在洛思凡眼前爆响,气得洛思凡眉头拧了起来。 “尔等何人!光天化日之下,在通衢大道上行为不苛,就不怕被我抓起来问官!” 红衣少妇咬牙切齿地轻叱道。 沐小青小鸟依人地勾搭着洛思凡修长的脖颈处,眼瞎耳盲一般,不为所动。 洛思凡还没搭话,随行红衣少妇的汉子嘿嘿笑着在旁帮腔: “少夫人,这些日子异界偷渡来的润人太多,依下属之见,这两人衣着,形状,都不是我上洲人氏,必定是刚落脚的偷渡客!” “刘哥此话在理!不男不女,当众宣淫,一看就是没教化好的润人!” “少夫人慧眼识奸,赶紧捉了这两个润人见官!” 一群汉子吵吵嚷嚷,舞刀弄剑的,作势就要上来拿人。 云洲天下无垠,地括百国,洛思凡两世未能穷尽其半。 被众人傲娇的言语弄得有些发懵了,沐小青到底把自己带到了云洲何处? “你们先给我退下!” 红衣少妇显然另有打算,翻脸叱退手下。 “你俩果真是初到本洲的润人?” 红衣少妇催马逼进两步,上下扫视着洛思凡,语气温和了不少。 洛思凡有些茫然,此话大差不差,勉强点了点头。 红衣少妇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惜: “如此一路上必定百尝艰辛,你抱的可是你妹妹?患病还是受了伤?她这一个小姑娘,身子柔弱,怎受得了走线路上的煎熬!” 沐小青闭目装傻,洛思凡硬着头皮,顺着红衣少妇口气回道: “夫人说的不错,在下这妹妹的确是病得不轻,双足不能踩地,只好抱着走了。” 沐小青闻言,用指尖狠狠戳了洛思凡一下。 红衣少妇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对两人的亲昵之态释怀了大半。 “远来不易,这桃源洲的规矩,我瞧你俩也不会太清楚。” 红衣少妇略作沉吟,心念数转。 “远来走线的润人,若是没有世家担保,在桃源洲三府之地,就是被缉拿的黑户。这位姑娘,你不妨先随我入了姜家,有我姜媛担保,入籍本洲,自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洛思凡正想拒绝,沐小青在脸下悄悄私语了一句: “答应她吧。” 洛思凡窥见她眼珠忽闪,也不明白沐小青打的啥鬼主意,只好向红衣少妇挤出一丝笑容: “夫人盛情,在下当然知得好歹,就依夫人所言,在下姐妹二人,谢过夫人了。” 红衣少妇见他上钩,微微一笑: “如此就好,姑娘也不用句句称我做夫人,唤我媛姐姐就好。” 洛思凡循礼回报了自家姓名。 “林晓芝,林小青…名如其人,果然如同晨芝玉露般喜人。” 姜媛口花花地拍了洛思凡一顿马屁,眉开眼笑,当下就要手下让出马匹来给两人骑乘。 洛思凡以沐小青需要抱持婉拒了,姜媛也不以为意,留下两名手下看顾两人前行后,自个驱马先回了姜府。 “小青,你搞什么鬼,不是带我去取沐家藏珍吗?” 洛思凡抱着沐小青,吊在两骑汉子身后,偷偷向怀里人儿抱怨起来。 沐小青懒洋洋的,半晌才做回应: “我的洛公子,不是才应承了要服侍小婢吗,还说一双腿儿抱起来舒服!” “怎么这就厌烦了?” 一双乌漆漆的圆眸大睁,半是认真,半是调笑。 洛思凡莫名地心中一寒,怀中娇躯似乎也沉了几分。 数丈前骑马的两名汉子,此时阴冷刺骨到缩了一缩,怪叫道: “日头还没下山呢,哪来的一阵阴风,见鬼了!” 叫完晦气地回头瞥了一眼洛思凡两人,显然是有些怨怪两人拖了后腿。 “修行之人,抱抱你哪会觉得累呢?小青,你别瞎想。” 洛思凡讪笑道。 “是么?” 沐小青幽幽一叹,娇躯蓦地沉上了数倍,数十倍,数百倍。 洛思凡差点摔了一个跟头,好在体内的灵台瞬时发动,太一清玄之气注入气脉,才稳住了脚步。 “沐小青!” 洛思凡恼得低声抱怨了一句,胸中火气没升起半寸,就被沐小青直愣愣凝视自己,水光盈盈的乌眸打得怒气全消。 回想起洞窟中初见沐小青的凄凉惨象,孤寂中苦熬的百年岁月,乍见自己时那失控般灼烈肆放的热情… 洛思凡顿时失去了任何生气的理由。 缓缓俯首,朝着沐小青的灼灼大眼渐渐沉迷下去。 不管她是如何娇憨任性,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洛思凡此刻,只觉得她可爱至极,美得惊心动魄。 “干嘛?有人呢,你疯了不成?” 沐小青倒是被洛思凡这出乎意料的浓烈暧昧撩得心慌了起来,轻颤躲闪。 该死的惨绝人寰的俏脸,那洛公子让她徘徊百载的透骨眼神,满溢着令她陡然心跳的莫测神情。 丝毫不惧她的挑衅,审视,步步贴近。 害得她启唇就是热气喷脸,下一步就是… 沐小青可还是在生着闷气,完全没理由接受! 紧张的气氛似乎也牵动到前面的两骑汉子,扭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两个娘们…还亲上了!” 两名汉子互打眼色,口水差点淌了下来,嫉恨地大声调笑。 沐小青眼泛寒光: “找死!” 纤手做势一夹。 两名汉子霎时失声,如同两个破烂口袋般脑袋低垂手足绵软,卟卟两声从马背掉下。 随之化成一团灰雾,淡淡飘散,一丝渣儿都难留下。 洛思凡瞧在眼里,脸上神情丝毫未变。 “你不怕我?” 沐小青收回手掌,摸向洛思凡的脸,眼神有些闪烁。 “怕啊,怕的就是小青乱想,一掌拍下,取了我这倒霉人的性命。” 洛思凡柔声回道。 趁着沐小青神思恍惚,张口咬住了扬近的玉手,学起初见时沐小青咬吮他手指的动作来。 沐小青惊呼一声,抽回手掌,嫌弃地甩了甩手指。 “脏死了!” 沐小青埋怨道,毕竟刚用这手碾灭了两个油腻汉子的神魂。 “那你初见时对我的手又亲又舔的,怎么就不嫌脏了?” 洛思凡奇道。 “哼!公子又自作多情了吧?谁叫你把手乱伸的?” 沐小青脸色微红: “洞窟中的石柱,是魂界勾联异界的虫洞,就你这点筑基的道行,沾染上去,一个时辰内就得化成虚无。” “本姑娘好心好意为你吸毒,竟会被多情的洛公子当成了如狼似虎的撩拨,是不是有些太吃亏了?” 洛思凡闻言微微一怔,难怪摸了石柱之后,自己的手还能恢复如常。 好你个沐小青,撩拨人后,还想不落口实? 第32章 一梦尝情 “人都死了,还去姜家吗?” 洛思凡踩过两名汉子尸身留下的灰印,对沐小青的想法无从揣测。 “去啊,怎么不去?” 沐小青面带春风,浑不着意地漫声应到。 “你不会还想灭了姜媛吧?” 洛思凡脸上有几分狐疑。 “没兴趣,洛公子人见人爱,我怕我杀不过来。” 沐小青的圆眸淡淡,略闪着寒光。 女大十八变,两百多年,昔年的小侍女的变数多到让洛思凡结舌,哪敢接这种话茬,只有忍着笑意继续走路。 沐小青似乎忘了收回压在洛思凡手中的体重,洛思凡只好运功相抗,灵台圆转不绝,一时间也不见有气竭之状。 “公子,你体内的灵气,好像有些特别呢。” 两人肌肤相接,摩挲浸染下,沐小青莫名觉得心态渐安,神清意倦,似乎要恣意睡去一般。 “是有些特别,你想学吗,我教你啊。” 沐小青眼渐迷离,声渐飘忽: “都这样了,还怎么学…难道还要我溃基重炼不成…何况…” “何况什么?溃基重炼,也不是不可能,你家公子,可是…” 洛思凡喃喃轻语,说到此处,才发觉怀中人儿已嘟嘴咬牙,长睫垂合,梦游太虚了。 这睡态,倒是跟以前一般无二。 洛思凡这一走,从暮色低垂,直走到圆月悬空。 靠近一处灯火阑珊的大城,城门紧闭,仅余几处守卫的明烛照亮了门楼所在。 隐约见到城门楣眼处,是“一梦”两字。 洛思凡迟疑了一下,门楼上的卫兵眼利,先大声喝了过来: “来者何人?不知夜行犯禁吗?” 洛思凡只好朗声回了过去: “在下姐妹二人,应城中姜家姜媛夫人相邀,前去姜家拜访,路远失机,晚到了。” 城楼中静声了数息,尔后咯吱声动,一名脸色僵冷的灰袍中年人,打着呵欠,从半开的城门中走了出来。 “林家小姐?” 灰袍人略略打量了洛思凡两人。 洛思凡点头称是。 “我家小姐那两名属下呢?怎不见与你同行?” 灰袍人想起姜媛的交待,脸上生疑。 “他俩人还没到吗?一个多时辰前已驱马先走了。” 洛思凡厚脸装出惊讶之色。 灰袍人摇摇头,似乎也无意多管。 “我家小姐叫我久候在此,你俩先随我来吧。” 灰袍人默然领着两人,穿街走巷,不时就进了一处高门大户,将洛思凡两人引到一处白墙小院后,径直离开了。 姜媛把此处整置得颇为洁净,洛思凡拥着沐小青,玄功默转,时刻不离,在床帏中浅浅睡去。 此夜,一梦城上的圆月,明亮得异乎寻常。 晨光初曦,洛思凡却沉沉做了一个漫长无尽的怪梦。 醒来时足以让他脸红心跳半个时辰的怪梦。 梦中化身前世,被强横的沐小青狠狠凌虐了一次又一次。 细节自不必说,把他前世所闻所听的香艳之术几致穷尽。 当然,最终还是沐小青一溃千里,再败求饶,屡败屡战,臣服在他丹仙绵力之下。 “我的梦,自然是我做主!” 洛思凡嘴角含笑,半醒着睁开双眼,吓了一跳。 软玉脂香满怀,沐小青似笑非笑,赤溜溜压在身上,一阵前所未有的虚乏之感,冲头而来。 沐小青的纤指,意犹未尽地在他脸上勾画缠绵。 “公子,究竟是谁赢谁输?” 沐小青精神百倍,乌眸促狭,红唇如火,语声娇糯得让洛思凡眼前一黑。 “我要再睡一会…” 洛思凡彻底摆烂了,将头一歪,果真沉沉睡去。 乌天黑地,梦入沉渊,实打实地精气渐复了。 姜媛倒是识趣,除了侍婢送来灵植炖汤,两套衣物,并没遣人过来催促。 多半是想留给洛思凡一些好印象。 侍婢在沐小青处,自然也不会看到什么旖旎之景报给姜媛。 直到日头过午,洛思凡才缓缓醒来,浑身酸涩,灵台的活力,倒是回复了大半。 洛思凡心中微安,喃喃叹道: “合欢宗的功法,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啊。” 可惜悔之晚矣,昔年丹师名动,那些双修门派勤加招揽,不少送上门的图谱秘技,他也只当是杂学闲趣,草草浏览而已。 沐小青耳尖得很,银牙紧咬,扔出一团衣物砸到洛思凡头上。 “姜大小姐送来的裙子,保不准还带着她的体香呢!还不赶紧穿上了。” 长裙素中杂灰,花色简饰,洛思凡看着还行,不理沐小青的酸言醋语,洛思凡自顾自地起身着裙。 被沐小青的灼灼双目看得面带赧色,洛思凡急急掩住胸口,潦草系上了。 沐小青瑶鼻轻哼,如狼似虎的眼神却是没放过一处洛思凡的肌光肤影。 “这有啥好看的?” 洛思凡嘟囔着,有些不解。 林晓芝的曲线本就不彰,洛思凡的太一清玄功练下来,更是男女莫辨。 沐小青幽幽轻叹: “要看就得看够了,不知今日之后,何时才能得见公子…” 声渐弱如蚁语,洛思凡也就听到一半。 “什么?” 洛思凡草草梳栊着马尾,不解地问向气质突变的沐小青。 “没什么,就是觉得公子怎么都好看。” 沐小青淡淡轻笑,双眸中隐含烟雾。 洛思凡略觉有异,向前拥住了沐小青的软腰。 “怎地,变得多愁善感了?小青这样子,我倒是头一次见呢。” 脸腮相贴,两人无言中凝滞在了一块。只是所感所想,怕有千差万别。 “姜媛不是给你也送了一套新裙吗?不想换?” 洛思凡目之所及,看见了几上摆放的蓝绸长裙。 不提还好,提起这事沐小青就来气: “姜大小姐眼里,公子与我,能是一回事吗,她那点小心思,就差怼着脸跟我抢人了。” 掀走洛思凡,沐小青取出蓝绸长裙抖开,面料虽算华丽,款式却与姜府侍女所着,相差不大。 “也许是你又多想了,两百多年前的侍女长裙,你都穿着不腻,姜小姐怕不是费了心思,投你所好呢?” 洛思凡合理推测了一下。 “那能一样?这姜小姐,就是想不得我好!” 沐小青将长裙随手一扔,朝洛思凡狠狠瞪了一眼,反正就是不满。 “自然是不一样的,姜媛一个外人,哪会明白小青身上所穿,对本公子而言,是何等的情趣呢?” 洛思凡将沐小青搂紧了,摩挲着肌体上熟悉的青布长裙,眼神又火热了起来。 “别来!” 沐小青伸指堵住了他的嘴唇,有些吃不消。 “折腾了一夜,你怎么还吃不腻!早干嘛去了?” “嗯!?小青…你居然偷窥我的梦境?还是说…梦中人就是你?!” “住嘴!来了一梦城,当然会一梦偿尽宿愿,此乃天地伟力,奇境之妙…” “小婢当年怎么就看走眼了,洛公子,你好野啊…” 第33章 祭魂之礼 “好你个沐小青,鬼话连篇!真把你家公子当成筑基小修士忽悠!” 洛思凡想起梦中荒唐,脸上发烧,恶向胆边生,狠狠堵住了沐小青的小嘴,怒加薄惩。 沐小青痛并快乐,乖乖受罚。 两人缠绵唇战,忘乎所以,殊不知门侧不知何时已站进一名粉裙抹胸,长纱披肩的美妇,在旁看得玉脸生寒,粉拳紧握。 沐小青当然一清二楚,在洛思凡身后,露着半张脸,不仅刀光剑影地与姜媛对视,甚至还挑衅地向姜媛挤眉弄眼。 “林晓芝!” 姜媛堂堂大小姐,哪受了得这种刺激,怒喝起来。 洛思凡身子一僵,沐小青脸有得色。 转身过来,在姜媛厌恶的眼神下抹净嘴唇,洛思凡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原来是夫人驾到,我家姐妹二人未能相迎,失礼了。” “什么姐妹!有你们这样的姐妹吗!还敢诓骗于我!” 姜媛气势汹汹,迫近两人。 沐小青踮起脚来,在洛思凡脸上啵地印了一下: “我们可没说过是亲姐妹,姜夫人,是你自己脑补的吧?” 挽靠着洛思凡,沐小青柳眉轻蹙,满脸的娇弱无辜。 姜媛气得手抖,差点就挥上几个巴掌,好在涵养还不错,忍住了。 “祭魂之礼,一个时辰后就会举行。” 姜媛不知想到了啥,变脸极快,怒气顿收后,嘴角勾出了一丝冷笑。 “此事重要,关系到你俩入籍,万万不可错过。我今日先不计较你俩有伤风化之事了。” 随后看向洛思凡,尽力拿出了一副端庄之态: “晓芝小姐,你这不知从哪来的妹妹,性格顽劣了点,迟早惹祸,听媛姐一句话,还是要多加管教才好。” 洛思凡尴尬应了,怕沐小青当场发飙,偷偷扣紧了她的手指。 冷冷瞥了沐小青一眼,姜媛昂首挺胸,扭起腰肢转身离去,在门口还不忘洛思凡,回头给了一个别有深意的浅笑。 沐小青啧啧连声,凶巴巴地扭过洛思凡的下巴。 “屁股都摇没影了,你还盯着看?” “我这不就是讲个礼貌嘛,姜夫人既是主人又是客,我能一眼都不瞧她?” 洛思凡无奈地解释道。 “姜媛这个小Sao货,费尽心思勾搭,你能不知道?” 沐小青有点怒其不争。 想到姜媛粉色抹胸下颤巍巍的一对大白在眼前直晃,沐小青就无名火起,连洛思凡也难逃其咎。 “知道一点点吧…她自个要送上来,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把自个眼睛剜了不成?” “真剜掉倒好了!免得那些个莺莺燕燕的,成天在眼前搔首弄姿!” 沐小青大眼一亮,跃跃欲试。 吓得洛思凡抱紧了沐小青一阵讨饶。 “逗你了,公子…” 沐小青没好气地拧了拧洛思凡的脸腮,若有所思: “如果换了妹妹今日在此,搞不好真的会动手吧…” “妹妹!?谁啊?” 洛思凡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人中间,从没出现过能叫做妹妹的角色。 “没啥,随便说说,公子,你又多心了。” 沐小青神色复杂,几句搪塞,堵住了洛思凡的疑问。 两人闲聊间,从院外进来一位姜家侍仆,传姜媛的命令,将两人带出姜家,上了门外等候的车队。 随着车队前进,从四处街巷中又有牛车赶来汇合,规模越来越大。 “祭神之礼,似乎是个大日子呢。” 洛思凡掀开车帘,街巷上甚是热闹,市井百姓们,纷纷围观着行进的车队。 沐小青见惯这种场面,波澜不惊。 车队转入一条大道,两边肃穆起来,服色严谨规整的礼官在道边排开。 一个闲杂人等都看不见。 “主母宫,快到了。” 沐小青脸色有些诡异,叹了一句。 “主母宫?好大的口气,这地居然是女王当政不成?” 洛思凡略加揣测。 沐小青瞪他一眼: “哪来的什么女王!不过,这里的主母,比什么女王尊贵多了!” “公子的意思,瞧不起女人?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身子,是男是女!” 洛思凡动辄得咎,干脆闭口不言了。 车队转进一座广场,依次停下,在身着黑衣制服的管制人员呼喝下,洛思凡等人也下了车。 换了一套深色长裙的姜媛,在一座宏伟宫室前,向他们招手。 这群人服色各异,穿着颇为隆重,不乏气息强大的修真之士。 应该是与姜家类似的一梦城世家门阀。 车队的人流渐渐散开,在各自引领的世家处按队聚集。 姜媛身前断续排了十几人,大概都是所谓的“走线润人”。 洛思凡听到他们的口音各有些差别,显然是来自云洲百国,并非一地。 除去洛思凡,沐小青两人,众位“走线润人”的神色都有些兴奋,言语间似乎对今日的“魂祭之礼”的主角,所谓的主母,充满了狂想的期待。 “小青,这主母看起来好邪气,一城人癫癫狂狂的。” 洛思凡偷偷在沐小青耳旁窃语,场中热烈的陌生气氛,让洛思凡有置身事外,格格不入之感。 沐小青白了洛思凡一眼,神色有些奇怪: “公子对主母的不满从何而来?小婢倒是久闻此女风评极好,一洲之人,个个对主母都仰慕得很呢。” 语气中不带丝毫嘲讽,倒像与这主母相当熟识。 洛思凡知道沐小青在此地能耐挺大,想必所知的秘辛远过自己,也懒得再做争辩了。 沐小青见他沉默,眼珠子骨溜一转,执手踮脚,贴上洛思凡耳边,添油加醋,咬唇说了几句雷人之语: “主母天姿国色,身边久旷无人,公子若是喜欢,小婢引荐公子去做那入幕之宾,必定手到擒来。” 这种肆意调侃之语,若是给身边的主母狂热粉丝听到了,怕不是要鼓噪起整座一梦城来围攻两人。 更可怕的是,沐小青的神情,语气,竟然有七分真挚,三分魅惑,害得洛思凡心中一荡,差点被旖旎之念灌得破了心防。 “要死啊,你。” 洛思凡惊得退开了半步,对沐小青肆意且无厘头的言行相当无语。 身边一梦城主母的狂热粉丝们已经在起疑地侧目而视了。 洛沐两人亲昵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无异于场中乖张不驯的异类。 沐小青旁若无人,手指轻拢着鬓边柔丝,娇颜上犹带着一缕春风。 满眼都是洛公子可怜兮兮,乱了方寸的样子。 不知怎地,拿捏着洛公子,总让她暗自畅快。 场中诸人,桃源洲百万之众,在她眼里皆是蝼蚁,与枯木草石无异。 第34章 献祭定魂 姜媛正在逐一向姜家“润人”打过招呼,送着某个东西。各派世家,人皆如此,似乎是祭魂之礼前的重要环节。 有意无意,姜媛的眼神始终未放过洛沐二人。 眸中寒意数次闪过,姜媛忍住胸中恶气,向队尾的洛思凡两人渐渐走近。 “林晓芝!过来此处。” 姜媛在几步之外站定了,向互相牵扯的洛沐两人招招手,轻唤了洛思凡一句。 沐小青无视姜媛的轻慢,厚脸紧抓着洛思凡的手,随洛思凡向前几步,凑到姜媛跟前。 “这是祭魂之礼的重宝,定魂戒,一灰一白。林晓芝,你把它拿去,戴上白色的,灰色,留给林小青。” 姜媛仿佛没见到沐小青一般,径直与洛思凡说话,将又白又软的右手握拳,递给了洛思凡。 拳中的确放了她从怀里取出的两枚戒指。 洛思凡大大咧咧地伸掌去接,姜媛展拳一抹,刻意在放下两枚戒指时,掌指相接,狠狠滑过,吃了一记洛思凡的豆腐。 洛思凡大感不妙时,左臂上已经被沐小青掐得生疼。 手中戒指还未放稳,也被沐小青伸手掠去。 两枚戒指形状质朴,非金非玉,指圈上是细细的皱折。 沐小青在掌中揉了几下,才将白色戒指当着姜媛的面,还给了洛思凡。 “姐姐,我俩的戒指,一灰,一白,配起来,挺相衬的。” 沐小青将两人戴戒的左手相并,洛思凡的修长,沐小青的秀气,一白一灰两枚戒指,还真有些珠联璧合之感。 “祭魂之礼,稍后便行,林小青,在大礼之地,务必谨守分寸,否则主母责罚下来,无人能保你性命。” 姜媛出言警告后,心中冷笑数声,裙袖一摆,转身向宫室行去。 灰戒内侧,铭刻有姜家之名,乃是主母赐于姜家,用于掌控家奴所用。 祭魂之礼过后,戴戒之人的神魂,便可由她掌控,彼时只要她指使沐小青做出无礼之事,主母宫中的高阶管事,必然会严加惩处。 此后洛沐二人,还不得任由姜媛拿捏? 定魂戒套上手指,有如活物般紧紧?牢,洛思凡还觉到神魂一滞,隐隐多了一层圈缚。 “小青,这定魂戒有些诡异,对你我不会有害吧?” 洛思凡偷偷问向满脸欣喜,摆弄两人左手不停的沐小青。 “你我定情之物,能有什么害处?若说对公子有害,那就是永远别想甩掉我沐小青!” 沐小青没头没脑回了一句,未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果真如此?” 洛思凡半信半疑,伸手拨了拨指上的白戒。 神魂被扯荡得一阵抽疼,白戒纹丝不动。 洛思凡赶紧住手,有些怨怼地望向沐小青。 “你就认命吧,洛公子。” 沐小青淡淡一笑,显然是无意帮助洛思凡解去定魂戒的束缚。 宫室深处,此时悠悠传出几下钟鼓之声。 一名玄袍金纹的老者,在宫门外的高阶上,伸臂长呼: “吉时已到,祭魂之礼,开始。” 整座一梦城,都笼罩在老者呼声之下,仿佛耳边起了雷鸣一般。 洛思凡也受其震竦,不知不觉容颜一肃,站如标杆。 十队一列,由各派世家牵头,人人缄默不语,如旗帜般沿阶而上,登台入门,聚入了主母宫的大厅。 大厅高阔,进深百丈,朱色圆柱连绵矗立,视野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七彩浮雕。 似乎是一条巨蛇的尾部,腰腹以上,幽暗难明。 众人唯唯诺诺,俯首低垂。 只有洛思凡,沐小青两人,一个不时抬头窥视,一个昂首轻移,闲庭信步。 殿内数十玄袍人,纹饰色彩不一。监视着进殿的队列。 洛思凡举止有异,被数名玄袍人紧紧盯住了,洛思凡神魂一凛,不敢再抬头偷看。 沐小青这大逆不道的行止,却恍如透明一般,被玄袍人视而不见。 众人站定,刻钟后,钟鼓之乐渐起,低回在宫室大厅之内。 一名玄袍金纹的老者,手执一卷文册,登上殿首祭台上,开始吟诵手中文册。 语调诡异,不像云洲人类所发的声音。 洛思凡一头雾水,搜索枯肠,也没察觉到念诵的语言为何。 老者语速渐急,声更高亢,殿首浮雕上处,幽暗中光彩渐蕴,随着老者声落,数百道宏光破出幽暗,泻入场中参与祭魂之礼的队列中。 洛思凡也不例外,当头被一束异光笼住,肉身失控,动弹不得。 神魂居处,白光腾起,这个惊吓不小,洛思凡还当会有什么异变发生。 仔细品味下,这白光如桥,从远处源源不断输来极纯的魂力精粹,将洛思凡逸散的神魂,滋养得迅速壮大起来。 散逸的神魂虽不及洛思凡被禁锢的仙魂万分之一,滋养之后,一点灵婴也渐渐初具人形,一口将洛思凡的灵识吞下,眉目宛然,婴体不再僵木,手足微动,似乎随时可以睁目醒来。 机缘巧合,灵婴初成,不仅将洛思凡神魂散逸的旧伤一扫而光,更省了十余年清修的功夫。 洛思凡喜忧参半,隐隐中对今日之事颇有顾虑。毕竟拿人手短,蓦然受了主母宫如此多好处,对方的图谋怕是也不小。 叮当一声轻响,从主母宫深处传来。 大厅内光线陡然一弱,不少人已睁开双眼,从光线控制中苏醒过来。 姜媛等人,脸色有些难看,只是不敢过于表现。 今日祭魂之礼,奉祭的人数不少,质量也不差,但主母宫回馈给他们的魂力精粹,却较往日少得可怜。 大厅被祭献的云洲修士们,个个脸色不佳,神情萎顿。 主母宫回馈的魂力精粹,更是少到可怜,远不及今日被索取的神魂。 主事的玄袍金纹管事,经验老到,脸色丝毫未变,往祭台前一站,冷冷道: “祭魂之礼已毕,今日奉祭之力甚多,主母极为欣慰。尔后,殿内之人,神魂皆有印记,为入籍桃源,臣属主母的凭证。” “诸君所我号令,叩首三遍,以谢主母垂顾恩允之情!” 随着老者令下,一群神情萎靡的云洲修士,鼓舞起精神,心甘情愿地趴服在地,撅着臀部行起大礼。 姜媛有些惊异地看到沐小青,洛思凡鹤立鸡群般卓立在场中。 洛思凡似乎在发呆,沐小青笑嘻嘻地,仿佛在回味啥趣事。 灰色奴戒毫无反馈,姜媛即便想控制沐小青行事,也无从下手。 顾不得失礼了,姜媛冷哼一声,指向沐小青: “诸位长老!姜家奉祭人沐小青,行为悖乱,不敬主母。姜媛怀疑,此人应是渗透上洲的奸细!” 第35章 再见小筑 主母宫内的玄袍管事们,非但无动于衷,反而古怪地看向姜媛,脸色渐渐厌烦。 在他们看来,场中姜媛所指之处,就是两个空位,姜媛煞有介事地指着空气一阵胡闹,怕是有些失心疯了。 场中气氛诡异,姜媛被众人冷嘲,惊讶,怜悯的目光围观着,羞愤难当。 “你们眼瞎了不成?放任这么大一个人站在那,将主母视无如无物,肆意践踏主母的尊严!” 姜媛心态差点崩溃,沐小青面色悠容,傲娇十足地站在她眼前,哪还能有假?她一个金丹中期,判断决然无错。 “你们都不管是吧?我管!” 气昏了头的姜媛,袍袖一扬,朝沐小青飞掠过去,伸掌就向沐小青劈头砍下。 掌缘的灵气化刃,锋锐异常。 “姜媛!” “姜大小姐!” “住手!” 厅中的世家众人,诸管事被姜媛状似疯魔的违禁之举吓了一跳,七嘴八舌出言喝止。 主母宫中,人人禁携武具,百年以来,也没人在宫中动手的先例。 洛思凡的灵婴沉淀已毕,在此时刚巧睁开双眼。 眼瞅着姜媛掌上灵芒盈寸,杀气逼人地破空而来。 沐小青却不知怎地竟然忘了躲避,大大咧咧地站在那等着挨劈。 来不及多想,洛思凡太一清玄之气贯体,本能地扑去,将沐小青抱了一个牢实。 两人斜飞出去,仍旧躲不开被姜媛的灵芒贯体,在洛思凡背上割破了一条尺许长的血口。 洛思凡被震得两眼一黑,一口热血喷入沐小青的头脸上。 “洛思凡!” 沐小青被洛思凡的突袭弄得一懵,旋即脸泛喜色,失声轻唤,纤手一裹,两人瞬间在殿中失去了踪影。 姜媛在洛思凡扑来时就急忙收手,眼看洛思凡在她掌下背泛血花,更是一呆。 殿中数名修士,被洛思凡两人撞得东倒西歪,哀叫连连。 姜媛木然站在其中,被凭空消失的沐小青两人搞得有些头脑混乱。 “姜媛!!” 玄袍金纹老者被殿里的乱象气得怒喝一声,猛然出手。 “这是在哪?” 洛思凡晕厥后悠悠醒转,睁眼就是沐小青眉开眼笑的样子。 香喷喷的大床,帏帐轻垂。 洛思凡挣了一挣,背上还是有点吃痛,好在体内并无什么损伤。 “有必要这么开心吗?” 洛思凡皱皱眉,对莫名其妙挨了姜媛一记掌刀仍是有些想不通。 “公子不顾生死,勇救了小青一命,小青能不开心吗?” 沐小青在床边支颐而坐,不知道看了洛思凡有多久,言笑晏晏,柔媚得很。 洛思凡回想了一下,有些怀疑地盯着沐小青: “什么救你一命,现在想来,我怕是多此一举,自作多情了吧?” 沐小青淡淡一笑,不做争辩,起身拿了一个瓷碗在手,将洛思凡稍稍垫高后,熟练地喂食起洛思凡。 洛思凡眸光轻闪,倒也不推拒,此情此景,勾起了一些回忆。 兰根清脆,芋实绵甜,粥淡味鲜,食材的刀工,火候,都是洛思凡熟悉的口感。 “这房子的结构,看起来挺眼熟?” 洛思凡看得久了,若有所思,可不是嘛,门窗结构,房中陈设,连竹木用材,都像极了他昔年居住过的山间小筑。 沐小青闻言脸上一红,手中瓷勺忍不住抖了一抖。 “我就是喜欢,公子,你有意见?” 言语间娇蛮又现,洛思凡哪敢再去臊她面皮,如今的沐小青,可不再是当年山间小筑中乖巧听话,甚至有些沉默寡言的小侍女了。 洛思凡有些恼恨起前世只顾炼丹修真的自己,完全没有觉察小侍女对自己的深情默意。 沐小青见他脸色郁郁,索性将碗一丢,整个粘了上来。 “公子可是后悔当初对小婢视而不见?清冷不暖人心?” 沐小青霸气地撩起洛思凡下颌,眼神攻势凌厉,语气虽带幽怨,不由分说地让洛思凡一阵心虚。 心中所思所想,似乎被沐小青窥看得一览无余。 “是又怎样?” 洛思凡脱口而出,徒做挣扎。 “是了,就把它补回来!” 沐小青小脸一肃,恶狠狠亲了下去,把洛思凡搂成了一个大棕子。 老娘都忍了两百多年了,谁还跟你玩什么柔情百转,诉说衷肠! 洛思凡两眼一黑,神魂跳脱而出,陷入了一处不可名状之地。 一切都与昨夜的春梦如此熟悉。 不过,这次的主导变成了沐小青。 一夜之后,沐小青似乎老到了许多,让洛思凡也顿感羞涩。似乎在沐小青的春梦中化身成了被攻略对象。 “沐小青,昨夜你就是在我梦中偷师吧?!” 被沐小青摆布得身软如泥,神魂飘飞后,洛思凡灵光一闪,喃喃道。 沐小青恨恨把他嘴堵上,回应得更为猛烈。 洛思凡灵婴初成,神魂形质上了数个台阶,哪会轻易服输。 鞭挞鏖战中,洛思凡由隐忍到发力,渐渐转为反击,不过,手段的温柔甜腻,却是风格大变。 洛思凡已然清楚,这可不是什么他恣意妄为的春梦。 “还亲?亲不够吗?” 沐小青似乎有些受不了洛思凡的深情款款。 “当然亲不够,两百多年了,本公子要一天天,一年年地补回来。” 沐小青瞪了一眼,勉强接受了洛思凡的说词。 心中焦躁,似乎也在点点温柔中缓缓抹平。 小径通幽,花池絮语,沐小青体会到了神魂交融的另一妙处。 缠绵如水时,沐小青患得患失地抱住洛思凡的头,乌眸若渊,望着洛思凡喃喃道: “公子,小青越来越舍不得你了,这该如何是好?” 洛思凡微微一怔: “这有何难?公子就舍了修行不要,与小青厮守此地就好了。” 沐小青脸色晦涩难明,一会高兴,一会难过,索性搂紧了洛思凡,抽噎起来。 身处之地,渐渐幽黑,只有紧拥的两人在互相感知。 “我也想啊,可是…做不到!” 耳边传来啮心抑肺的幽幽长叹。 良久之后,洛思凡从梦中乍醒,心情却还是郁闷难明。 “公子,随我来!” 沐小青换了一身华丽彩裙,头髻也换成了妇人形式,神采奕奕。 洛思凡莫名所以,乖乖跟着沐小青拾级登梯,来到昔日山间小筑他的书房所在。 书房的格架上,摆放的不少他眼熟之物。 “水木藏珍卷中的物什,尽在此处,公子,你尽可拿去。” 沐小青神色清淡,恍如换了一个人一般。 “半个时辰后,我送公子回去,此后,再难相见。” 第36章 金舟破界 沐小青态度坚决,拒洛思凡于千里之外,即便是想凑近沐小青身前数尺,洛思凡无法做到。 洛思凡摇摇头,暂且不去理会沐小青的古怪。 走近格架,一一收敛起格架上的各类藏品。 十余本丹经,图录,一半是自己当年收藏过的,连自家的笔注犹在上头。 其中两本丹经,还是洛思凡亲手所着,以九境丹师所着的《摩天丹华》尤为可贵。 洛思凡神魂溃散,仙魂被锁,如今读起来也觉得晦奥难明,隐约中记起,《摩天丹华》中的窥天之意初具脉络,破凡入仙,飞升之事,就在经成之后不久。 “此经怎会在你这里?” 洛思凡扬了扬手中经书,有些不解。 沐小青神色漠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拿去就好了,少说废话。” 洛思凡神情一窒,只好默默将丹经收取进了蜃珠小阁。 徐幻真在蜃珠中盘坐修行,对房中格架上增多的物什并不在意。 洛思凡又收取了一盒装盛丹方的玉匣,洗髓丹的丹方,赫然在目。 数十丹方,大半是洛思凡当年收藏的逸方绝品,余下的丹方,却不知是何人收集而来,都是些传闻中的高阶逸品丹方。 洛思凡懒得再问,径直逐一收取了。 余下之物,品类繁多,绝品的丹材为主,正是洛思凡昔年的收藏所好。 还有些奇门异术,道宝珍藏,洛思凡望之眼熟,无暇一一鉴赏,都匆匆收取了。 四壁格架,扫荡一空。 洛思凡收获满满,要是在两天前,必定有暴富敌国的雀跃,如今的脸上却毫无喜色。 沐小青的反常之举,总让他心中不安,隐隐觉得前路叵测,有大坑在等他踩下。 沐小青缓步走近书桌,将桌上两物卷起,飘送在洛思凡身前。 一枚玉玦,一封书信。 书信,洛思凡打不开,玉玦在手,一道识意破入灵婴,洛思凡心有所悟。 灵气灌入玉玦中的脉络,一一点亮,一小块玉玦逐渐灵动起来,异兽浮图,一闪而过。 灵识中,遥遥泛起极远极微的亲近之感,似乎某物已与他在神魂中构建了联系。 桃源洲千里之地,此时渐渐震动,白日之中,一轮明月陡升,由白而炽,似要与日同辉。 沐小青脸色一寒,匆匆抽出一物,凌空涨大,形如两头尖翘的银蓬金舟。 不由分说,洛思凡被沐小青提起,贯入了金舟之中。 “公子!此地异变,不可稍待,此舟有破界远遁之力,给我坐稳了!” 沐小青潦草解释了几句,一边默念演算,一边感受着桃源洲的异变之力。 脸色阴晴不定,露出了少见的焦躁。 “等不得了!” 沐小青双掌虚按,丈许的金舟猛缩成寸许大小,虚空晃动不已,万道折光隐现。 “去吧!” 沐小青冷斥一声,双掌急按,寸许的金舟犹如一道流光,闪入了一道折光之中。 沐小青被巨力反震得娇躯狂颤,脸色苍白,眼见虚空平复,折光渐消。 怅然之色一闪而过。 身后响起了数下拍掌之声,沐小青平复着体内不适,冷起脸转过身子。 一名金衣少年,双掌还未放下,笑嘻嘻地看着沐小青。 “小弟我醒得早了些,差点撞破了姐姐偷人。姐姐不怪我吧?” 沐小青白了少年一眼: “姐姐我找男人还用得着偷吗?就怕你脾气古怪,惊了你姐夫!” 少年脸上有些吃惊: “居然是姐夫?看来,就是两位姐姐心心念念的那人了!竟然不给我引见一下,此人,小弟可是心念甚久了。” 话到最后,忍不住地咬牙切齿,装都装不住忌恨之意了。 沐小青柳眉一挑,心想果然如此,对匆忙放走洛思凡的决定多了一丝庆幸。 “忌恨你姐夫干吗?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任性!一界之主,多做点正事不好吗?” 沐小青言辞间,怼起这个弟弟,也毫不客气。 少年腆着脸,牵起沐小青的手,拱进沐小青怀里,幽幽道: “姐姐你们是人,我呢,连自个是个什么都搞不清楚,总会做些连自个都不明不白的事。只怕姐姐有了姐夫,双宿双飞,把我这便宜弟弟舍弃不要了!” 头脸耸动,忧从中来,竟带了些哭腔。 沐小青若有所思地轻拍着少年肩背,轻声抚慰了几句。 少年看似平复,猛地将沐小青一推,挣脱出来,脸上寒气逼人,喃喃道: “不行!我还是忍不住要杀人!姐姐,对不住了!” 远遁而去,连沐小青的脸色也不敢再看一眼。 沐小青司空见惯,懒得去理他,在书房中呆呆坐下,陷入了这几日的回忆之中。 神魂中一个影儿,在天外漂流,正是定魂戒牵引的洛思凡神魂所在。 洛思凡卡在金舟中,被强劲的空间之力挤迫得动弹不得。 好在金舟的破界之力甚为强大,颠簸得虽不知东西上下,洛思凡倒不担心卷入空间乱流,丢了性命。 沐小青计算匆忙,金舟也只是大略定了方位。 等到金舟破入云洲后,猛地涨回丈许,舟停企稳,所到之地,竟是一片陌生荒野。 洛思凡脚软心悸地爬出金舟,盘坐在草坡上好好休息了一会,体力渐复。 徐幻真也被放了出来,小脸惨白,摇摇欲坠。 洛思凡捏了捏徐幻真脉博,默默从灵材中拣选出一枚尺许长的红色茎根,递给徐幻真。 “咬破参头,含在嘴里,一刻钟就好。” 徐幻真照做了,静息片刻后,脸色渐转红润。 “此参能保你体虚不坠,半个月吧,中间不要乱使剑气,与人相斗。” 徐幻真起坐如常,已经是意外之喜,连连点头允了。 站起在四周逡巡了一番,观察了下地势,山形和植被。 洛思凡则在金舟上摸索不停,看看有什么入手的机关。 这么大一个玩意,收取不易,洛思凡灵气贯尽,都挪不了一丝一毫,更别提放入蜃珠了。 左右不得法门,洛思凡气颓之际,想起沐小青赠送的书信。 这回轻易就能打开了,信纸中确是沐小青的笔迹。 洛思凡脸色震动,将两张信纸看完,心中千头万绪,倒是明白了沐小青所为何来。 信中末尾,提到玉玦,金舟的来历,用法,洛思凡苦兮兮的脸上,终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抚摸着指上的白色定魂戒,神魂中隐隐有被人窥视的警意。 洛思凡知道是沐小青所为,心中一暖,将戒面对准金舟的关窍,阵脉相通,灵气灌入之后,金舟骤然收缩,被收入了定魂戒内。 驭使金舟,非洛思凡目前所能为,收纳倒是容易。 第37章 割鹿峰 永宁府沐家祖师堂内,苏夫人一行与沐家数人已等候了两日之久。 维系着一点淡光的玉像,终究全然暗淡了下去。 沐存道脸色本就难看已极,此时更是心中一沉。 苏夫人身侧放了一具金盘,刻有方位,此时却闪动起了微芒。 “夫人,好事啊,世子竟然现身了。” 紧盯金盘的中年汉子,脸上大喜,呼道。 那日玉像剧震之后,苏夫人就令手下拿出金盘,时时盯视世子所在,一直沉寂无光。 “世子身在何处?” 苏夫人回望金盘,又惊又喜,催问道。 中年汉子读盘测算了一下,有些吃惊地抬首回道: “据属下所算,世子所在方位,大致是此地西北一千三百多里处。应是…鹿州逐鹿山脉之中!” 苏夫人大感意外,噌地站起: “杜停云,你携金盘,急速赶往鹿州,先寻到世子。” 徐幻真绕了一圈,回到原地,眼见偌大的金舟消失无踪,脸上倒也没什么异常。 “林小姐,依我看来,此地应该是逐鹿山东南半山之中,离平地足有五千多尺。” 洛思凡点了点头,对此地的地理并不清楚,就当徐幻真的判断无错。 “林小姐,你不解释一下,为何我俩出现在此地吗?距离永宁府,足有一千多里了!” 徐幻真忍不住出言询问。 洛思凡眼皮一翻,随便编了一个在洞中兜转两日,突然掉入此地的故事。 徐幻真将信将疑,继续追问: “林小姐此行可见过杜潇雨?藏珍之地,又是如何找到的?” 洛思凡这才想起失踪的杜潇雨,他揣测了一下,杜潇雨多半是被魂界洗脑,成了“走线润人”中的一员了。 “没见过,洞中也没有人类尸骨,想必还是困在某处了吧。” 洛思凡淡淡回道,至于藏珍之地,就说是洞中一条秘道尽头所见。 沐小青在信中说过,将会永久关闭玉像与魂界的通道,洛思凡大可胡吹,不用担心被人戳破。 徐幻真眉头渐皱,两眼晶亮地盯着信口胡诌的洛思凡,按捺不住了: “林小姐,你可知道,我徐某人修的是剑体,习的是剑道…对寻常人的气息,品性,入微之处的观察之力,我可是最为擅长。” “林姑娘,你虽无恶意,但言语中的不尽不实,未免,灿若赤阳!” 徐幻真语带嘲讽,指了指天上的白炽的太阳。 洛思凡老脸微红,索性摆烂了,两眼一瞪: “高低的剑客,本姑娘见得多了,徐公子莫把自个太当回事,你怎知本姑娘不是故意露了破绽逗你的?须知,自以为看破虚实真假,却未必猜得中本相。” 胡扯一通,徐幻真听了倒是一呆,叹道: “人心最是难测,我徐幻真倒是有些自衿了。林小姐说得有道理,既然相信林小姐不怀恶意,皮相之形,我就不该妄加揣测。” 说罢,还似模似样给洛思凡躬身敬了一礼。 “藏剑山徐幻真,谢过林小姐在沐家襄助之谊。” 洛思凡被徐幻真的世家做派搞得头大,冷哼了一声: “有事直说,不用这么些虚礼。我林晓芝就是一个生意人,徐公子不用多余的客套。” 说罢,洛思凡夹起手中一纸丹方: “洗髓丹的丹方,这就是你徐家不劳万里,舍命相求的东西吧?准备拿什么来换?” 徐幻真心中狂喜,脸色一丝不变: “林小姐尽管开价,只要我徐家能做得到,必定全力为之。” 洛思凡可没猜人心思的能力,沉吟一会后: “我目前也无甚所求,想求的,你徐家怕也做不到。就这样吧,日后我若对徐家有所要求,你尽力而为就行。” 洗髓丹的丹方,对洛思凡而言,就是一张废纸,用来换一个人情,自然不亏。 徐幻真喜色难抑,向前接过丹方。 “林小姐果然大气,这场交易,我徐幻真必定按诺而行!” 洛思凡把手一摆: “徐公子病体有恙,不能擅动剑气,扶好了,我带你下山。” 徐幻真指了指西北盖雪的山顶: “林姑娘,割鹿剑门的道场,就在此峰。我难得来到此地,林姑娘,可否助我前去拜访一下?” 又是一个练剑的门派?洛思凡心头念起,一拍即合。 “无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洛思凡伸手挽住徐幻真,两人起身,徐向割鹿剑门的山门处飞去。 山门处草木荫森,洛思凡二人远远落下,沿山径而上。 两名老大不小的青衣人守卫着山门,早瞧见了两人,闲坐着懒得起身。 离近了,眼神倒是被洛徐两人的风姿惊得闪动了一下,尤其是洛思凡,个头比徐幻真还高了些许,一身白裙,高挑绰约,玉脸清俊,直如一簇玉树随风而来。 徐幻真上前说明拜访之意,言辞中对割鹿剑门的掌剑真人,门中耆宿,颇为熟悉。 守门的两人不吃这一套,只说是门中剑会之月,一概不见外客,连徐幻真呈递的身份玉牌,也不屑一顾。 此时想进割鹿峰,只有剑梯一途,剑梯一道,何时都能登峰拜门,不受约束。 洛思凡正想见识一下,带着徐幻真,从山门左侧穿过幽涧狭洞,在一处千丈高崖对峙的峭壁处停下。 银钩铁划,斗大的两字,“剑梯”,标识得挺清楚。 就是峭壁梯道入口上,悬着的巨大鹿头,两眼圆睁,栩栩如生,气势相当惊竦。 鹿头大逾一丈,两枝鹿角峥嵘,侧伸五丈有余,算是一个庞然巨物。 而且灵气充沛得足可震动洛思凡的灵识,灵核之中,仍有诡异的生气时隐时现。 洛思凡可不敢用太一清玄灵气探进去瞎试,搞出什么妖蛾子出来。 徐幻真不知不觉,牵紧了洛思凡的手,两人蹑手蹑脚,在鹿头瞪视下穿向岩缝。 没走几步,洛思凡手臂上一僵,被徐幻真钳得动弹不了。 洛思凡讶然回头,徐幻真脸色泛白,整个人绷如出鞘之剑,纹丝不动,向洛思凡猛使了几个眼色。 洛思凡只得退后几步,徐幻真吐了几口浊气,缓过神,幽幽盯着鹿头: “林小姐,此鹿对我恨意滔天,再走上一步,我体内剑气就按捺不住,要全力泄出护身了。” 洛思凡的灵识再观,鹿头内的灵气的确是多了几分暴烈之意。 “难不成,这鹿头是你徐家祖宗砍下来的?” 洛思凡灵光一闪。 徐幻真脸色尴尬,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你还是躲进我的蜃珠吧,试试看。” 洛思凡不等徐幻真的意见,径直收他进了蜃珠。 静待鹿头的灵气平复后,洛思凡故作淡定地慢慢走向鹿头。 第38章 鹿头剑客 鹿头正下方,灵气密麻如帘,凡人看不见,在洛思凡灵识中,洞若观火。 想来也不会刻意伤人,洛思凡昂首抬脚进入。 身子震荡了数下,洛思凡虽然有些吃力,稳健前行倒还是做得到。 眼看再来两步就要踏出鹿头灵气所罩的范围,周身的灵压一变,如潮水乱涌,拍打之力,猛增了数倍。 洛思凡措手不及,被鹿头灵气掀得踉跄后退。 搞毛,居然被一个死鹿头拍了回来? 一只脚才向后退出了灵气圈,似乎下一秒就要闯关失败,洛思凡身周的灵压一变,又狠狠把他推向前去。 洛思凡心头火起,死鹿头分明是不想让他好了,出不去,退不了,恶意满满。 当下不再客气,太一清玄灵气遍走气脉,鼓溢而出,寻着鹿头拍击的灵气劲直攻而上。 洛思凡肉身才是筑基初境,神魂在沐小青假公济私的强灌之下,却已经到了灵婴初成之境。 灵识把握鹿头攻来的数十灵气劲,顺手拈来,推打滑卸,渐渐料敌机先。 两人交手数十次,洛思凡已然借力向前飘滑了丈许,眼前就要闯关成功。 鹿头耍诈一般,气场轰然扩张了十倍,场中的灵气劲,密密麻麻,蓦然多达数百。 洛思凡瞬时就如同一片落叶卷入洪涛,在鹿头的灵气场中颠簸飘荡。 再度被鹿头挫败,洛思凡狠狈之极,数百灵气劲神出鬼没,虚实难辨,显然鹿头也开始用心了。 没空生气,洛思凡全神贯注,灵识运转到极致,凭着胸中一口傲气,与鹿头又开始了一轮对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洛思凡从被动挨打,渐渐掌握起主动。 数百灵气劲的运转之规,他摸透了九成,借此先机,洛思凡再度挪向灵气场的边缘。 眼看成功在即,洛思凡心中一苦,太一清玄灵气止涩难动,却是到了枯竭之境。 心头一横,洛思凡默念心诀,灵台中双色螺旋渐转,汹涌的潮吸之力,将近身的鹿头灵气,卷吸一空。 洛思凡催使着灵台吐润的太一灵气,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凌空而上,骈指点向高悬十丈的鹿头。 一路势如破竹,打得鹿头措手不及,就在洛思凡手指堪堪点上鹿头脖颈之时。 如球的鹿眼翻动向下,洛思凡身形一滞,被鹿眼扫过的眸光定在空中。 洛思凡大骇之下,眼前只剩下一只广袤无匹犹如无尽深渊的鹿眸,神思一恍,灵识被一股巨力抽离而出,洛思凡的肉身瞬间软垂,挂在了鹿头下。 灵识醒觉,洛思凡麻溜地爬起,一点傲气也没了。 “前辈安好!小的打扰了!” 洛思凡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在草地上走向一位背对他的白袍人。 背影高大,袖手而立,一头黑长直,突兀地伸出两只鹿角。 草地无尽,长满了三尺高的绿条青草,茎杆之上,不是七彩之花,就是七彩之珠。 白袍人把洛思凡晾了一会,洛思凡老老实实候着,并不多话。 蓝天白云青草地,微风软拂,花草香浓,景是好景,洛思凡只觉得杀气隐隐,背上发凉。 等到白袍人悠悠转身,洛思凡浅浅一瞥,白面短须,一双眼睛大而凸,眼熟的很。 “前辈好!在下林晓芝,银霜帝国源州永宁府人。” 洛思凡客气地再施一礼,交了些跟底。 “请问前辈如何称呼?” 白袍人似乎并不在乎洛思凡的异常之处,默默看着洛思凡,若有所思。 “小子,你就叫我鹿公,姓名什么的,用人话说起来麻烦。” 白袍人慢吞吞开始说话,前几字声如破锣,再来就声音圆润,语速也正常了。 “鹿公提摄小子到此,想必是适才小子惶乱,冲撞了前辈,林晓芝在此向前辈赔罪了。” 洛思凡深深一躬,没办法,差距实在太大了。 “就凭你小子那点能耐,也配冲撞我?” 鹿公大眼一瞪,旋即挤出一个令洛思凡别扭的笑脸: “小子莫怕,莫怕,本前辈那是爱才,你刚才的表现很好!召你过来,不但没有恶意,还有大大的好处!” 洛思凡心里嘀咕,脸上大喜,向鹿公又施一礼: “如此大好!前辈提携之意,在下必将铭记于心!” 鹿公微微点头,对洛思凡的知情识趣,还算满意。 “小子,本前辈看你毫无剑道修行,肉身又孱弱,妄自挑战剑梯,不仅有辱剑道,更是给自家招祸,小心丢了性命。” 鹿公嗟叹两声,神情似乎有所期待,差点就把“你快来问我啊”写在脸上了。 洛思凡微微一怔,迟疑道: “在下无知,前辈有以教我?” 鹿公眉开眼笑,正等着他这句呢。 “来来来,先让你看看,本前辈的剑法!” “驭剑之术!” 鹿公凌空一踏,足下自生三尺白芒,眨眼连人带剑刺入虚空,曲折往返,数十里地,只见白光闪过,瞬息便到。 前世见过的剑客剑术,有高有低,洛思凡自然是有些记忆的。 这会只好装做初哥,大声鼓掌叫好。 鹿公在半空定住身形,面带微笑。 “身剑合一!” 白芒又闪,这次快得连光影都把握不住了,而且静无声息,就连洛思凡的灵识也难锁住其尾迹。 洛思凡再度鼓掌叫好,多了些真心实意。 “剑心之术,破万道!” “剑域之术,制万道!” 鹿公实心实意,在半空中一一演练,剑华凌空,一界内规则破碎,在鹿公剑下,又逐一稳定,自成世界,一剑破立之威,足够让洛思凡心服口服。 别的不说,这鹿公的剑道造诣,凡界之内,实属顶流。 洛思凡仙魂被锁,剑仙之流,也掏不出啥印象。 鹿公收回剑气,无视身后的剑域崩碎,空间混乱之象,几步跨来,回到原地。 “小子,想跟本前辈学剑否?” “想,太想了!” 洛思凡脱口而出。 看过沐小青的留书,他才知道这回仙魂转世面临的险恶,冥冥中,似乎在打脸他前世沉迷丹道,置万千大道于不顾,绝情断欲的人生圭臬。 今世,他所要做的,是破入魂界,还沐小青的自由。 他要去追寻沐小青留书中的那个她,问她所图所求,力扫群霾,直问仙界! 洛思凡,读信之后,痛过生悟,这也是他心中起念,爽快应承徐幻真,拜访割鹿峰的缘由。 “如此甚好!” 鹿公自不意外洛思凡的反应,伸手一招,洛思凡肉身飞来,与神魂合为一体。 “你随我过来!” 第39章 粉身碎骨 一座百丈多高的巨石,耸立在草原之中。 四面都是些凡草,生长的挺规整。 鹿公指了指巨石根部的一处石穴: “这是我昔日练剑之地,你也在此修炼吧。” 洛思凡看那石穴,圆溜溜的,十几丈大小,剑痕斑驳,仿佛是经年累月,用剑挖出的球状石穴。 “剑道两途,一为气剑,一为体剑。” “气剑之流,运气化剑,重在悟性,根基不甚讲究。你这小子,得我点拨,一日入门不难。” 鹿公推心置腹,开始向洛思凡讲解些剑道源流。 “体剑之术嘛,以剑为基,讲得是体,气同修,由体入剑,得其上者,强横无匹…” 鹿公谈到体剑之术,评价虽高,语气中的恨意却有些难以掩饰了。 强横无匹一词,颇让洛思凡动心。 “小子,你想学体剑?” 鹿公把他心思看明白了。 洛思凡重重点头。 鹿公上前,重手将洛思凡周身捏揉了数下,眉头微皱。 “筑基之体,勉强过得去,只是年岁偏大了点,肉身也没甚天资,可以一试。” “本前辈摸索的体剑入门之道,霸道直接,没甚么机巧,万剑淬体之苦,你未必承受得了。” “反正,死是死不了的,活罪难熬。” 洛思凡心中咯噔一下,敢情这鹿老头的体剑之术,也是半路出家,私自揣摩的玩意。 既然死不了,试试又何妨。 “有劳前辈,出手考校了!” 洛思凡豁出去了。 “如此,就试上一试吧。” 鹿公的信心有些不足,扬手便拍向洛思凡脑顶窍穴,洛思凡避之不及,一股沛然冷流直灌入洛思凡的神魂,气脉。 “瞧你那样!” 鹿公鄙夷地收手。 “这一掌足足耗了我十年剑道本源,可护你道身不灭,你这小子,多长点见识!” 洛思凡被鹿公的剑道本源灌得晕晕乎乎,闻言只有赧笑。 一枝三尺多长的兰草,茎尖上缀着数颗七彩芝果,被鹿公扔了过来。 正是洛思凡醒来时脚踩的那种绿带般的灵草。 洛思凡自然是识货的,在鹿公面前只做不知。 “咬在嘴里,别一口吞了!” 鹿公嘱咐道,眼神中颇有些心痛。 洛思凡揉吧揉吧,塞了满嘴,芝草化液,眼神登时一亮。 绛珠草,吸取天地灵气,晨化绛珠,附于草叶,传说中能使肉身长青,容貌不老。 鹿公所持的绛珠草,更非凡品,津液入体,不但肉身缓缓提升,就连洛思凡的仙魂,在禁锢中也有些雀跃起来。 “这草能保你一个时辰内肉身不灭。我这淬体法子,大半要赖在它身上。” 鹿公解释了一下,扬手在石穴中布了蒙蒙一座剑域。 “林晓芝!此为初阶剑域,内含三百六十种变化。你脱光了,自行步入其中,打熬剑体!” 鹿公语气森然,不容辩驳。 洛思凡红着脸,转过身,几下脱光了,匆匆闯入了寒光弥漫的石穴剑域。 血光如雾,洛思凡惨呼不停。 鹿公在后摇摇头,这些人类,就是屁事多。 别说是人类美女,就算美到顶天的母鹿向他诱惑,他也有心无力了。 疼,疼,疼,无穷无尽,无时无刻。 肉身瞬间粉碎,又瞬间重造,一蓬蓬血雾炸开,瞬间又被剑域吸干抹净。 情景骇人,剧痛难忍,洛思凡的神魂犹如万针扎刺般差点失了清明,陷入自我保护的混沌之中。 “林晓芝!” 鹿公当头怒吼,大半是心疼自个那株绛珠草。 洛思凡神魂一震,从混沌中略识分明。 “为剑者,刚直不屈,百折不挠,虽千万人吾往矣!” “你神魂软弱,还痴想练什么体剑之道?早早认输投降,莫白白浪费了我的仙草!” 鹿公喝斥之声连震,洛思凡素来傲骨自矜,几时受过这种不屑的羞辱。 神魂激荡下,挣脱了混沌之态,怒目咬牙,冷然漠视血肉之躯的惨状,灵识之力,渐被剑域加身的规则变化所吸引。 如此,痛感反而减弱了不少。 鹿公见他心障已破,算是踏出了小小一步,微露出赞赏之意。 吟诵之声涌入洛思凡的神魂,鹿公在此时,将自家的剑域心得,简做心诀,反复吟诵入洛思凡神魂。 不仅有宁神抚慰之效,还能提点洛思凡感悟剑域的诸多变化。 身为前世丹道奇才,洛思凡悟道的天资本就不凡。一旦破了心障,踏入剑道之途,志气更是壮益了数倍。 神魂既安,剖分体察剑域变化的天赋渐现。 由一而二,由二而三… 初阶剑域的三百六十种变化,洛思凡识得越多,神魂越稳,进境是愈来愈快。 一次次重生的血肉,似乎也被洛思凡感应的规则之力影响,以三百六十道剑域规则为基,由无到有,由灭而生,打造起洛思凡的剑体雏形。 鹿公在旁,时刻盯视着洛思凡的变化,一个时辰满了,就得往洛思凡嘴里送上一颗绛珠草。 起初还有些犹豫心疼,盘算得失。眼见洛思凡进境飞快,剑道天赋超过预期,递起绛珠草来,也不怎么心疼了。 他心寄洛思凡所望,所求之事,价值可比绛珠草高过太多。 盘算计划之事,随着洛思凡的修炼进境,可靠程度飚升,鹿公怎能不喜? 四五个时辰后,洛思凡终于破了初阶剑域之困,一身雪肌,毫发无伤,剑域之内,三百六十道规则变化,如同空气一般,触体便消,温养着洛思凡小成的剑体。 洛思凡神魂微惓,兴致高涨。 “下一步,我的剑域会臻至一千零八十种变化,林晓芝,你可要稍做休息?” 鹿公暗自将目标多提了一个幅度,问向洛思凡的神魂。 饶是傲气冲天,洛思凡还是被鹿公下一步的剑域难度吓得颈上一凉。 丹师本性的谨慎多思,让洛思凡更倾向于冷静算计。 约略衡量了自家神魂的承受之力和剑域变化的压力。 “有劳前辈出剑,在下愿再接再励,全力为之!” 洛思凡心定之后,沉稳回道。 此时的气度,倒是有了些剑客一往无前的风格了。 “好!” 鹿公大赞一句,对洛思凡冷静的性格多增了几分好感。 “小子,剑起!” 鹿公猛喝一声,直入洛思凡神魂,扬手一挥,石穴中万剑如风,瞬间又将洛思凡雪白的肉身斫成了血雾。 数息后,洛思凡的神魂回复清明,在鹿公吟诵剑诀的助力下,挑战万剑淬体的下一关。 第40章 剑体小成 洛思凡修长白皙的肉身再现,长发披散,静静悬浮在二阶剑域之中。 神魂极尽疲乏,好在试炼成功前仍旧保持住了一丝清明。 鹿公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一千零八十道变化的二阶剑域,试炼过程惊心动魄,鹿公差点要出手收了剑域,免得洛思凡神魂崩溃,功败垂成。 温养在剑域中,洛思凡足足沉睡了三个时辰。 睁眼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声来。 洛思凡本能地护住要害,瞪着身前两眼放光,上下看个不停的鹿公。 “好!好!” 果然是超出预想的完美剑体雏形!道身与剑体,在千锤百炼中隐隐有互相交融之势! 鹿公忍不住地伸出手指,想戳上两下,试试手感。 “死老头子!” 明知老头子是头鹿,可毕竟也是个公的。 洛思凡心中恶寒,暗啐了一声,伸掌一挡,滑溜地窜了出去,拾起白裙,飞快穿上。 光是戳到一只手掌,鹿公就欣喜地沉醉了一会,无视了洛思凡的小动作。 “好强的规则之力!隐隐中,还有衍化规则的趋势!剑体一道,远远没那么简单哪…” 鹿公摇头晃脑,自说自话,揣摸不停。 洛思凡穿上衣服,心态稳当多了。看见鹿公剑痴般的模样,心中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 走近鹿公,深深一躬: “鹿公栽培护持之情,在下永不敢忘!” 鹿公回过神,研习剑道的兴奋之色,霎时就淡了,手掌轻拂,将洛思凡身子抬了起来。 “不用多礼,你们人类的虚情假意,贪利忘义,本前辈见得多了,勿需做态。” 老头子说话直接,神情淡漠,倒不像是在刻意嘲讽。 洛思凡神情尴尬,不晓得鹿公对人类的积怨,成见从何而来。 “小子!你我二人,本就是一场交易,我引你入门,授你剑道真义。你呢,将来助我一事,当做回报就行。” 鹿公双目灼灼,说起正事来,似要看透洛思凡内心。 洛思凡淡淡一笑: “前辈所言,合理得很,今后但凡有所差遣,在下必会全力而为,死而后已。” 鹿公嘿嘿一笑: “小事一桩,小子,不用想得太过严重。以你目前的修为,距离本前辈的要求还太远。时机一到,自会教你如何去做。” 洛思凡自不相信他的鬼话。鹿公费心费力,铺陈如此之多,言词闪烁不敢直言,所求之事,百分百是九死一生的难事。 “剑道之术,千人千面,讲的是自修自足。本前辈既然已引你入门,揠苗助长之事,不可再做,免得误了你的修行。” 鹿公胡诌了一通,其实就是舍不得绛珠草。洛思凡继续在他这淬炼剑体,非掏光了他的家底不可。 洛思凡似懂非懂,微微点头。 鹿公又拿出一柄短剑,交在洛思凡手中: “此剑,由我的一截舌骨炼化而成,蕴含我的一缕精魂,一旦你剑体大成,可催动此物,带你回到此处。到时,我再授你剑心,剑域之术。” 洛思凡把剑收好,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辞别之语,身子一晃,猛地摔出了鹿头之外,落在剑梯之前。 小成的剑体,反应极快,洛思凡神魂未定时,一个错步,稳稳站住了。 “这老头子,真是够粗鲁的!” 洛思凡嘟囔着,又惊又喜,这具肉身,不仅反应的敏捷远超过往,而且力量强大,体能充沛。 剑梯悬于半空,直入峭壁。往下看不见底,向上不见尽头,没在云雾之中。 名义上是梯,不过是浅浅一个又一个石窝,相隔尺余,嵌附在千丈绝崖,随着岩势而上。 既然已经过了鹿头,洛思凡还是将徐幻真从蜃珠中放了出来。 在蜃珠中憋了整整一天多,徐幻真情绪还算稳定,只是瞥过洛思凡一眼后,神情有些呆滞地傻傻看个不停。 “干嘛?我脸上有花?” 洛思凡不悦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斜了徐幻真一眼。 徐幻真醒觉过来,才顿觉有些失礼了。 “一日不见,林姑娘…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鄙人一时失态,得罪了!” 徐幻真脸上一红,搪塞道。 人,自然还是那个人。就是陡然多了些致命吸引的神韵,让徐幻真不由自主地心生拜服。 仔细看,越看越动人心魄,越看越美。 徐幻真心中哀叹,差点怀疑自个中邪了。 洛思凡这具剑体,破而后生,摧毁重生了无数遍,以剑道规则为构,鹿公提供的异品绛珠草为基,太一清玄灵气滋养其中。 其剑体之路,独一无二,踏足先天之道,对徐幻真这类后天剑体的修习者而言,气韵上的碾压,再自然不过。 徐幻真囿于境界,看不明,看不透,还道自己被美色所惑,失了分寸。 “眼瞎了吗?什么我变了一个人?” 洛思凡懒得去理徐幻真的失态,随意发了句牢骚,举足踏上了身前的剑梯。 脚踩之处,石窝上残留的凌乱剑意,冰融雪消一般,洛思凡剑体凌压下,吞噬得一干二净。 “剑梯?不过如此。” 洛思凡不明究底,心生鄙夷,白裙飘飞着,在绝崖中冉冉而上。 徐幻真见他走得远了,身姿轻盈,在后赶紧跟上。 照样是轻松得很。 “怪了,这割鹿峰的剑梯,怎么如此名不符实?” 徐幻真边走边嘀咕。 割鹿峰剑梯的根底,徐幻真略知一二,这次拜访山门被拒,不得不挑战剑梯,他心中并无必胜之念。 谁知一路攀援而上,意外地轻松。 剑梯渊源数千年,起初是前人在此幽谷绝壁上采摘剑兰而留,论起历史来,恐怕比割鹿剑门更为久远。 千丈高的两峰对夹,最窄处不过十余丈,谷中罡风狂肆,入冬之后,更是刀削剑劈一般凌厉。 数十万年下来,岩壁被罡风刮得如玉石般光滑,寸草不生,唯有剑兰一物,天生地养,自蕴剑意,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占据了一方天地。 山势愈往上,剑兰生存之地风势愈强,剑兰的品质愈好,对攀缘绝壁之人的考验,难度成倍翻升。 身为藏剑山世家之子,徐幻真对这些掌故倒是挺了解的。 援登剑梯之时,忍不住四下打量,看看有没有在前人手下孑余的剑兰可以捡漏。 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幸存的剑兰,一株的影都见不着,反倒是狂风渐起,劈头盖脸地卷袭而来,徐幻真不由得紧贴岩壁,像壁虎般向上游走,速度慢下了许多。 。 第41章 剑梯风波 洛思凡,徐幻真在罡风中一前一后中援梯而上,浑不知两人的形迹,已引起了旁观者的注意。 剑梯对面,高崖上一处远峰上,一座石亭恰好在罡风边缘矗立。 亭上无名,形相古拙,有饱经岁月之感。 两名年轻的青衣戴冠的男子,在亭中闲坐,石桌上小炉微红,温着一壶酒,两人边饮边谈。 眼中视线,不时扫过远处剑梯上宛如小点的两个人影。 “余师兄,这次本门剑会,你怎么不去出出风头?据说,这次剑会就是为了选拔本门下月帝都论武大会的名额呢。” 圆脸朴实的男子,颊上微醺,向对面而坐,俊朗风流的余师兄抱怨着。 “郭师弟,你这就是瞎操心了。我可没什么兴趣去瞻仰帝都风华,好好呆在这乡野之地,不争不斗,修身养性,不好吗?” 余师兄挺坐如松,脸泛笑意,手叩着酒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郭师弟摇摇头,欲言又止。瞧见洛思凡的白影扶摇而上,脱口而出: “今天登梯的,身手不错啊。人惊梯上,爬升还如此之快。” 割鹿剑门的弟子,将剑梯按难度取了绰号以示区分,分别是“猿愁”,“人惊”,“鬼怨”,“仙难”。 代代相传,已有数百年之久。 余师兄微微点头,目注洛思凡良久,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之色。 “快了,快了!我倒要看看,鬼门关之卡,这人要如何过!” 郭师弟眼随着洛思凡的白影到了某处,神色越来越兴奋。 鬼门关这绰号,指的就是人惊梯顶部的一块突出数丈的尖石,翻过这道尖石,剑梯的鬼怨段才开始。 余师兄当年在鬼门关下,参详了两个时辰,悟出了一些身法,才堪堪舍命翻过了鬼门关。 眼看洛思凡白影逼近那块突石,余师兄不由得将手中酒杯暗暗捏紧了一些。 他倒想看看,这位陌生的访客,在鬼门关前,要如何做。 人惊梯上,洛思凡走得越来越不轻松,脚下石窝处,剑意驳杂而强大,不再是他踏足就消般轻易能对付了。 身侧罡风凌厉,恍如乱剑加身,一个不稳,怕就会被卷入千丈深谷之中。 好在鹿公的剑域凌虐过了他千百遍,心境也锤炼得坚韧无比。 人惊梯上的罡风虽乱虽烈,比之鹿公二阶剑域的变化,还是差了不少。 洛思凡分神应对,周身剑气频出,削磨得近身风息,足下踏处,与石窝残留的剑意颉颃不停,非但吃不了亏,参悟的剑道变化,步步皆有收益。 鬼门关的突石下,洛思凡微微皱眉。 手脚并用,勾挂石窝上,洛思凡爬过去不难,就是样子有些难看。 一瞬之后,洛思凡眼也不眨地纵身跃出,罡风成倍卷来,猛地将洛思凡吹沉了数丈。 亭中两人,眼皮一跳,都惊得站了起来。 “找死吗?这哥们!” 郭师弟差点蒙上眼睛,不忍再看。 数十年来,割鹿门弟子挑战剑梯,被罡风卷落身亡的,光他亲眼就见识过两三位。 惨号不绝,死不见尸。 余师兄的眼瞪大了,有些难以置信。 白影的身形,越来越不似被罡风摆布,反而像极了割鹿剑门亲传,舞风身法的变化。 剑气如罡,身如飞絮,诡谲多变,出其不意。 洛思凡身影在罡风中飘摇浮沉,不像是被罡风凌虐摆布,反而是在乘风起落,渐渐从容。 余师兄不知不觉把手握紧成拳。 “咦!这人居然还在挣扎?” 郭师弟没听到惨叫声传来,睁眼看着白影犹在谷中飘动,奇道。 余师兄白了他一眼,闷闷地坐了下来。 半刻之后,洛思凡飘若飞鸿般在罡风中轻摇直转,稳稳落在了尖石之上。 “好!好!” 郭师弟提心吊胆一路看着,几时见过如此奇景,忍不住远远地鼓起掌来。 “好个屁!此人贸然来访,意图不明,郭小谦,你高兴个啥呢?” 余师兄语气不善,有点失态。 鬼怨梯旁,有小道直通割鹿宫,洛思凡可从此地直上割鹿剑门举行剑会的道场了。 “师父,师叔他们都在呢,还怕这小子反了天去?” 郭小谦对余师兄的情绪不佳,稍感奇怪。 洛思凡在罡风中周旋已久,略显疲态,谷中罡风之强,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好在这一番付出,他也稍有收获。 一条小道在尖石根部隐隐可见,看形迹,可以转出崖壁,穿入割鹿峰。 石窝上的剑意强盛了十数倍,洛思凡每步的消解之力也费神了多许。 洛思凡犹豫了一下,舍小道不顾,继续攀升鬼怨梯,一步一步,缓慢了许多。 “这小子,想干啥?” 郭小谦脸上疑色渐起。 洛思凡的身形在缓缓挪动,越来越靠近崖壁的边缘。 亭上两人眼神相接,似乎彼此都明白了什么。 “见鬼了,这小子居然想偷蔺师叔的剑兰!我得赶紧拦住他!” 郭小谦急得跳了起来,抄起亭边一把精弩,拿在手里,就想瞄准洛思凡。 “急什么!蔺师叔的剑兰,哪有这么好摘的?郭师弟,再等等。” 余师兄一把抄过郭小谦的精弩,拿在手中,一股沁人的寒意直逼上来。 “要动手,也要等到此人精疲力竭之时,务求一击必中,别浪费了灵箭。” 余师兄提弩走向亭边,背向郭小谦,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用啸箭将此人吓走不就行了?” 郭小谦低声嘟囔着,余师兄今日杀气有些重。 “不用灵箭,你有把握吓退他?此人来历诡异,意图明显。一招不顺,若是损伤了蔺师叔的剑兰,你我担戴得起?” 余师兄冷声应道,几句话打消了郭小谦的不满。 “师兄说的是,师弟我欠考虑了。” 剑门杀伐,本就少讲人情,郭小谦脸色一正,把对洛思凡的一点同情抛之脑后。 此时,徐幻真也慢慢爬了上来。 亭上两人的注意力,被徐幻真身边的异象吸引了大半。 “这又是什么鬼?飞剑?” 郭小谦失声叫起来,难以置信。 一圈白光围绕着徐幻真背后,将袭来的罡风一一击碎。 “不是!你当飞剑是大路货不成?!” 余师兄脸沉如水,好在是背对着郭小谦。 “璇玑剑,藏剑山来的人吗?都该死!” 余师兄心中暗忖,把洛思凡与徐幻真当成了一路人,又惊又怒,杀机澎湃不已。 虚空中,一阵悸人的猛禽厉鸣传来。 众人闻声,都呆了一呆。 “不会吧?上赶子凑一块了?” 郭小谦冲往亭边,探头向猛禽啼声处张望不停。 这运气,糟糕透顶,一把弩,怕是有些不够用了。 第42章 巧夺剑兰 猛禽的厉鸣声直迫神魂,突兀地吓得洛思凡浑身一僵。 毫不掩饰的杀机对洛思凡提出最后的警告。 洛思凡不用仰头,灵识中这巨鸟的确已盘旋在头顶不远处。 罡风,似乎不对它有任何阻碍,反而让这巨鸟如鱼得水,攻势更加难以捉摸。 心念电转后,洛思凡向后缓退。 青翠欲滴的一株尺高剑兰,在三丈外的崖缝中格外诱人。 翠叶围簇着一支细剑为鳞的花茎,高达丈余,在罡风中轻摆,花茎上顶着三颗拳大的红果,蕴藏着让洛思凡也眼红的复杂剑意。 天生奇物。 洛思凡身为丹师,又修剑道,对此物直欲夺之而后快。 然而头顶巨鸟能让他的剑体生凛,致命的危机感太过强大,他只得佯退,默察时机。 就在此时,巨变又生。 洛思凡灵识中寒气直冒,两股迅疾无伦致命攻击猛然从对面山崖爆射而来。 一前一后,一弱一强,撼天动地而来。 两支强大超过洛思凡见识的箭矢,分别锁定了空中巨鸟和洛思凡,飞矢上灵机闪烁,避无可避。 巨鸟怒鸣,将扑向剑兰的身势急转,双翅碎空,瞬间拔起身形。 洛思凡不但不躲,反而用力拧身跃起,身法极尽,在罡风威势中飘摇而上,狠狠撞上了箭光白芒。 闷声一响,声传山谷。 洛思凡的白裙尽血,肩胸处破了一个近尺的血洞,几致完美的人体,顿时扭曲凄惨如败帛。 箭矢,罡风与洛思凡跃出的角度,方位一起,有意无意地将洛思凡的残尸砸落在剑兰的三尺处。 另一声爆响发出,却是在巨鸟脚下,余师兄率先射出的一支爆箭。 无论威力还是索敌之能,爆箭都远逊了射向洛思凡那一枝。 “余师兄,好弩技!” 鸟惊人殒,郭小谦高兴地差点跳脚鼓掌。 余师兄的俊脸阴厉,刚才那两箭,耗费他灵气近半。 洛思凡破败的残尸,让他眼神直跳,胸臆中一阵畅快到极点的爽落。 架弩上箭,洛思凡已不足虑,余师兄的整个心神,已经放在了暴怒疾飞,在空中盘旋,作势欲扑的巨鸟上。 “死鸟!有本事下来啊!” 郭小谦不知与那巨鸟结过什么仇怨,恨意十足地在亭边扬手挑衅,转头追索着空中鸟影。 二人一鸟,旁若无人,灵识互锁,费尽心思地互相僵持着,浑然忘了剑兰处洛思凡的残尸。 徐幻真此时正手脚并用,全神贯注攀爬着鬼门关,对尖石遮挡的一切,无从得知。 只是心中暗觉不妙,手脚也焦躁了一些。 血泊中的洛思凡,惨白玉脸上的双眼倏地一睁,明亮至极。 肩胸上的血洞,瞬时一变,肌白骨匀,完美如初,连一丝血迹都不染。 鹿公赠送的短剑在手,剑芒暴射,洛思凡直砍向剑兰根系岩缝的脆弱之处。 眼看瞬间得手,饶是洛思凡冷静逾恒,也不免心中一爽。 电光石火间,他稳稳算计了偷袭之人,巨鸟,两箭各自的威能,甚至还有自己。 绛珠草重生的药力尚在,他已偷偷试过,这才行险装死,算计中箭后摔落在剑兰近处。 甚至连血洞伤口,都是他以剑气自残,维持了数息,遮人耳目。 为此,神魂力量差点计算耗尽,自残的辛苦,煎熬得他几乎晕厥。 好在这一番付出,似乎已值回了所有,整株剑兰,行将成为他囊中之物! 剑破崖石,如碎豆腐,按照选定的切角劈下,一切顺利地如同预想。 不合理的是,切口上突然光华绽放,洛思凡小脸一白,手中剑骤然慢下了十倍,百倍,千倍… 心中一沉,完蛋!大意了! 如此重宝,怎么可能没有最后的机关护持,必然还将是威力最强大的一击! 光幕急涨,洛思凡瞪着大眼,发觉自己神魂僵伏,丝毫不能动弹。 认栽逃窜,成为奢望。 光幕渐渐清晰,一道狠辣厚重的剑势从无到有,当头劈来,力足断峰横江。 剑势之后,一名头顶玉冠,白脸长须的中年道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手捏剑诀,气吼吼地瞪着洛思凡: “何处鼠辈,胆敢偷取劳资的宝贝!受死!” 剑气凌身,眼看着洛思凡就要魂散人消。 一头金色美鹿,举着大到失去比例的鹿角,从洛思凡的神魂中猛地跳了出来。 恶狠狠地朝剑势冲撞过去。 洛思凡与持剑道人,两人都愣住了。 鹿角所到之处,剑气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如同神奇的捞网一般。 “你!你是!” 鹿角抵身,鹿头大眼中汹涌的恨意,惊得持剑道人想起了此鹿来头。 话未说完,道人身影就被金鹿贱踏得如水泡般破灭。 金鹿扬首回望洛思凡一眼,在破碎的光幕中身形渐消。 洛思凡险中偷生,仿佛做梦一般,猛醒过后,手中剑照旧砍下。 一株完整的带果剑兰,在剑风推送下,被洛思凡收入了蜃珠中。 随即,洛思凡振臂一跃,落入了山谷之中,乘着罡风之力,瞬间直下百丈,二百丈… 余师兄与空中的巨鸟反应过来时,罡风中洛思凡的人影,都隐约只剩一个白点了。 巨鸟忌惮余师兄的灵弩,骂骂咧咧的,想追又不敢。 余师兄气得直挥手中灵弩,却是根本锁定不了洛思凡的踪迹,气得也是咒骂不停。 郭小谦见了鬼一样发呆,想不通,一个明明已经死透的人,怎么会突然活蹦乱跳,还把剑兰给偷了! 徐幻真趴在鬼门关尖石上,精疲力尽,一脸不可思议地目睹了洛思凡偷取剑兰然后远遁的过程。 “余师兄!那里还有个同党!” 郭小谦注意到徐幻真,扯了扯犹在对着谷底生闷气的余师兄。 余师兄奋然抬起手中灵弩,对准了仰首望向他们俩人的徐幻真。 “动手啊!余师兄!” 被洛思凡戏耍后,郭小谦胸中一口恶气无处发泄,催促起余师兄。 徐幻真似乎已经发觉了他俩的恶意,冷冷注视着远处亭中两人。 背上的璇玑剑,剑芒伸长了数尺,蓄势以待。 余师兄手中灵弩,扳机紧紧扣住了,迟迟未发,有些犹豫不定。 璇玑剑护体,必然是藏剑山徐家直系血脉,这一箭下去,余师兄有九成把握灭掉此人。 不过,随之而来的后果呢? 余师兄心潮起伏,脸色数变。 郭小谦在一旁等得烦闷,憨头憨脑地推了余师兄胳臂一把: “余师兄没劲了?我来!” 扳机上的手指一抖,余师兄大惊失色。 灵箭哧声破空,向徐幻真所在直射而去。 第43章 剑果成熟 洛思凡在山谷中向下急坠,落在剑梯入口,差点双脚一软跪下。 提气急纵,不敢稍事休息,直闯进鹿头下的灵气帘中。 不出所料,转身就出现在鹿公身前。 洛思凡狼狈的样子,看得鹿公两眉一挑,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洛思凡一头躺倒在绛珠草丛上,累趴了。 好在没什么损伤,鹿公缓缓坐了回去,任他休息。 绛珠草上,灵气旺盛,洛思凡休息片刻,一咕噜翻身坐起。 “小子!挺能惹事的,两个时辰不到,就耗掉我两年修行之力!” 鹿公瞪眼,开始抱怨。 洛思凡衣衫不整的样子,让他看的闹心,随手扔过去一件白袍。 身上白裙,又脏又皱,还破了一个大洞。 洛思凡不客气地转身换上白袍,宽大了一点。 “割鹿剑门的老小子,还找上门了。” 鹿公有些嫌弃地向外望了望。 “小子!你究竟干了啥事?连割鹿剑门的老小子都出动了?赖在我的鹿头下要人?” 洛思凡没奈何,只好将剑梯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把蜃珠中的剑兰,也拿了出来。 “千年剑兰?剑上芝果,成熟在即啊!” 鹿公神色一动,劈手夺了过来,两眼难得地露出激动之色,盯在剑兰上难舍难分。 “东西不错,还差点火候,小子!你留着没用,就给本前辈调教了!” 鹿公拔去三株绛珠草,将剑兰带石种下,手一挥,剑兰就笼罩在一团剑域之中。 剑兰肉眼可见地状态焕发起来。 洛思凡憋屈的神色毫不掩饰。 “给你!” 犹豫再三,鹿公将拔下的三颗绛珠草递了过来。 洛思凡心下一喜,不情不愿地将绛珠草收入了蜃珠中。 鹿公轻声一哼,言带鄙视: “小子!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本前辈的绛珠草,可不是什么凡品!再说了,剑兰芝果,本前辈只取一枚,剩下的,都归你!” 洛思凡算计一下,果然是大赚,脸上藏不住地露出了笑意。 鹿公摇摇头,径自回到躺椅中睡下,两眼一闭。 洛思凡也不嫌他态度冷淡,在绛珠草上盘腿坐下,静心寻思破关之道。 这几日修炼剑体,剑梯大战,让他屡屡死去还来,多次差点掏空体内的太一灵气。灵气溢足之时,筑基二阶的关口已隐隐出现,他得抓住机会,及时突破了。 绛珠草上,神清气爽,洛思凡前所未有的状态奇好,沉思忘形,不觉修炼叩关了半日之久。 太一灵气在剑体中循环游走,打磨剑意,两者间的交融揉合,更加顺畅。 涩动的灵台,吐纳融入的剑意后,圆转渐趋灵动,搓磨出的太一灵气,隐含剑华。 鹿公闭眼躺平,窥视一刻未停,感受到洛思凡体内的变化,不禁暗暗咋舌。 气为天,体为地,天地融合,还道于一,这起码是合体境大家才有的气象。 修习剑体,想做到气体合一,难度更大。 没想到这小子,筑基境就已经初窥门径了。 鹿公心情复杂,数百年波澜不惊,自谓早已看破红尘的心境,此刻也忍不住泛起了贪嗔痴念来。 洛思凡哪知道鹿公的心思,脸上欲仙欲死,气体初融,妙处难言,正在一鼓作气,突破灵台滞锢。 虚空中一声轻响,洛思凡平地飘起数尺,尔后又重重砸回原地。 “好!” 洛思凡撑住绛珠草站起,神情雀跃,差点蹦起来大呼一声。 鹿公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转过脸去,懒得再看洛思凡小人得志的嘴脸。 “幼稚!轻浮!脚踩狗屎,走运而已!修真一途,想走得长远,还得是本鹿一般耐得寂寞,受得磨难,坚毅不拔!” 鹿公碎碎暗念,心情好转了不少。 洛思凡大喜过后,盘坐回来,巩固起气剑双修的妙处。 远来是客,绛珠草上虽然灵气充沛,洛思凡也不好意思敞开了练功,细水长流,只做了些温养打磨的功夫。 鹿公植下的剑兰,在此处却像吸了琼浆玉液般放肆狂长,一日内,便增大了两倍。 花茎上的红果,没长大,反而小了一些。从顶端绽出无数细纹,绽放出橙黄晶亮的果肉之色。果中香气,也越来越浓郁,甚至弥散出剑域之外。 鹿公闻香而起,在剑兰旁凝神呆立,眼神渐趋火热: “不错,这千年剑兰芝果,在本鹿灵壤培育下,又上一品,直抵先天之境。补上本鹿的先天之缺,剑基圆满,大乘境的禁锢,当可一破!” 鹿公一边思忖,一边望向芝果香气中熏然陶醉的洛思凡,眼神晦涩,闪动不已。 片刻之后,鹿公心境渐渐平复。 留着洛思凡,毕竟尚有大用,鹿公自信,洛思凡这小子天份际遇再好,将来也跳不出自个的掌心。 洛思凡功转圆满之后,缓缓吐气开眼。被剑兰异状吸引,凑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 吸入的香气越浓,他体内的剑意规则变化就越快。 难怪刚才闭目运功时,效率似乎越来越高,敢情都是这剑果香气在作怪。 不知道将整个果子吞下,又会是何种结果? 洛思凡喜孜孜猜想了一番。 “整个吞下去?你想找死吗?” 鹿公在一旁,猜中他心思一般,冷冷地插上了一句。 这一颗剑果,就是一个世界,没有合体境的修为,吞下去就得爆体而亡。 “那就任由这香气散漫?太可惜了。” 洛思凡有些不舍。 “你的蜃珠呢,拿来给我!” 鹿公没好气地伸出手。 洛思凡犹豫着把蜃珠拿了出来,嘱咐鹿公: “前辈,别坏了我藏在里面的宝贝啊!” 鹿公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将蜃珠在手中一握,退还给洛思凡。 “这蜃珠,就是蜃虫百年修为炼化的小小世界。原本是经受不住剑果剑意的,本前辈强化了一下,十年之内,可容纳剑果香气不泄。” 洛思凡手握蜃珠,纵身入内,果然大有变化。 茫茫的蜃雾妖气,被一圈剑光白壁挡在外边,一片百丈多宽的草地,将原先的小楼围绕着,蜃珠中的小世界,大了数百倍。 这鹿公对草地还真是情有独钟。 洛思凡回到原地,脸上笑容难以自抑。 “前辈好手段!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鹿公对洛思凡这种弱鸡的马屁无感,自顾自将三颗剑果一一折下,以剑域为匣,分别纳好。 “收好了!” 两颗剑果,飘至洛思凡身前。 香气浓郁之极,洛思凡赶紧放进蜃珠小楼中藏好了。 洛思凡讪讪一笑,不客气地,又去扯地上的剑兰。 “这玩意已经物尽其用,精华之处,尽在剑果,对你来说,无甚用处了。” 鹿公皱眉道。 第44章 掌门蒋元虚 洛思凡嘻嘻一笑: “前辈瞧不上,晚辈用不着。可也不耽误晚辈的朋友有用啊,别浪费了。” 鹿公无语,干脆给它包上了一点土。 “这点灵壤,能保它数年灵气不泄,兰身不败。你一起拿走,拿走!” 收获一枚超品剑果,鹿公心情不错,今天格外地大方。 洛思凡收拾完毕,心情大好。 鹿公扬了扬手,准备送客: “小子,今日之后,本前辈要闭关百日。你以后行事低调些,少惹要命的对头。不要再往我这里跑了!跑来也没用!” 洛思凡厚着脸皮,向鹿公央求道: “前辈,修行一事,就是与天争,与人斗,就好比这剑兰一物吧,我若不取,何来被人追杀呢…” 洛思凡一提剑兰,鹿公就有些心虚,终究是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也罢,本前辈就再赠你一技防身!” 鹿公点了一指过去,本就在洛思凡道身中盘桓的剑道精粹,衍化出一道灵识,灌入洛思凡的灵婴内。 驭剑之术,洛思凡一点就透,原来如此简单? “前辈,何不把身剑合一之术一并传给晚辈?” 洛思凡觉得有点吃亏,大着胆子继续向鹿公讨要。 鹿公听到,差点要开口骂人。 你小子都气体双修了,身剑合一之术,还不是手到擒来? 鹿公决定不再惯这懒人,用手指了指自己脑子,板着脸,转身就走。 “前辈!割鹿剑门的老小子,不是还在外守着吗?晚辈这一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脚上一股巨力掀来,洛思凡想起一事,急得脱口大喊。 然而没啥鸟用,洛思凡话音未落,已被巨力掀出了鹿头。 踉跄几步,洛思凡抬起头,脸色就变僵了。 道骨仙风的一名中年道人,灰袍泛白,头插木簪,盘坐在鹿头前的山道正中,圆脸挺和气的,似笑非笑,看得洛思凡寒毛直竖。 也不知道那一句老小子,他听到没有。 道人身旁,站着一名脸色惨白的熟人,脸色凶狠地盯着洛思凡,正是在剑兰前剑劈洛思凡的玉冠剑修。 溜! 洛思凡脚下的剑气方聚,盘坐的道人一指点来,霎时间就破碎成虚无。 周身剑气再凝,洛思凡动弹不得。 “请问姑娘,贵姓芳名?” 道人慢条斯理,不见丝毫火气。 “在下姓林,名晓芝。请问前辈又是何人?何故阻我去路?” 洛思凡梗着脖子,明知故问。 “贫道割鹿剑门蒋元虚,忝掌剑门,林姑娘,有礼了。” 蒋元虚客气地合掌,施了一礼。 “原来是蒋掌门,晚辈久仰大名。” 洛思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林姑娘与那位前辈,有何渊源?前辈如此袒护于你,你俩的关系,必然不简单吧?” 蒋元虚闲话家常般,继续唠嗑。 洛思凡顶着他晶亮的双眸带来的不适,漫声应道: “晚辈平生第一次来到割鹿山,与那位前辈素不相识,哪有什么渊源?想来是前辈独居太久,与晩辈一见投缘,才有了提携晚辈的念头。” 蒋元虚点了点头: “林姑娘灵芝玉露,内蕴芳华,连我这老朽之人见了,也不免心生欢喜。那位前辈,想必也难免俗。” 洛思凡老脸微红,默不作声。 一头老鹿眼里哪有什么皮相的美丑好坏?姓蒋的,未免有些以己之心度鹿之腹了。 “林姑娘,那位老前辈,与你可有任何约定?” 蒋元虚双目灼灼,追问不休。 洛思凡硬起头皮,半真半假开始忽悠: “前辈既认了与我有缘,约定自然是有的。前辈拿了剑兰,就说要去坐关,破关之后,须来考较晚辈的修习进境,若是过得去,晚辈当有机会拜入前辈门下,传他衣钵。” 鹿公与洛思凡确有授业之实,洛思凡一番话下来,情真意切,连一旁偷听的鹿公都有些意动了。 蒋元虚闻言一惊。 破关…这头老鹿,道行已经深不可测了,要再破关而上,如何了得? 这剑兰芝果,真有如此神妙之用? 蒋元虚有些难以置信。 挡住被剑兰一词激得跃跃欲试的玉冠道人,蒋元虚微一稽首,站起让开道路: “剑兰一事,前辈已向我割鹿剑门有所承担,与林姑娘再无因果。叼扰如此之久,请林姑娘见谅了。” 洛思凡周身剑气顿泻,试探着前行几步。见两名道人的确无意阻拦,胆气渐旺。 “不知徐幻真徐公子可还在贵门?” 想起逗留在剑梯的徐幻真,洛思凡转身多了句嘴。 “姑娘与徐公子的交情,似乎还不浅?” 蒋元虚的神情有点微妙。 “还行吧,患难之交。” 洛思凡随意应道。 “姑娘大可放心,徐公子是本门贵客,绝计不会慢待了。” 蒋元虚笑意更浓。 “那就再好不过!” 洛思凡懒得管徐幻真那些破事,转身就走,割鹿山的是非之地,不敢久留。 蒋元虚盯着洛思凡身形在山道中渐隐,忽地意动,冲着洛思凡轻唤了一句: “徐公子人在本门,却也时刻惦念林姑娘的安危,嘱咐老朽多次了!” 洛思凡耳边如同雷鸣,被蒋元虚这一句暧昧十足的话撩得浑身发毛。 脚下剑气一凝,洛思凡驭剑如风,向山下逃去。 蒋元虚嘿嘿一笑,脸上浮起老阿姨般的关爱。 身旁蔺姓剑修,冷哼了一声,显然对徐幻真有些不屑。 蒋元虚瞥他一眼,心中暗叹,举步由山道行去。 蔺姓剑修无奈跟上,在山道上亦步亦趋。 良久之后,山道上传来蔺姓道人的抱怨。 “师兄,你我回返道场,不过一瞬之事,何苦在此道上消磨时间?” “蔺师弟,脚踏实地,步步登峰,返朴归真,方知修行之难,峰外有峰,峰上有天,天人之隔啊!” “师兄!你又在打着机锋教训师弟了。师弟这一回,剑兰丢了,还给人伤了道身,你倒是先给师弟还个公道啊!” “蔺人实!非要我说的明白?你那弟子,身为藏剑山支脉,竟敢出手暗害徐家世子。若不是我及时出手,你蔺人实有几个脑袋能拿给人抵命?” “鹿州的山旮旯呆久了,你怕已经不知道天下之大了!先不论剑门与藏剑山的渊源,藏剑山徐家,也是我等能轻惹的?要不是徐世子大度,允诺不再追究此事,藏剑山的责罚下来,你这一脉,禁闭百年都是轻的!” 蒋元虚一顿猛喷,舒服了不少。 蔺人实脸上忽青忽白,无言以对。 心里却在暗忖:此一时彼一时,天下潮流汹涌,别说是雌伏了数百年的徐家,这银霜帝国的天下,将来落入谁手,师兄,你怕是还不如我清楚! 第45章 有君堪怜 驭剑飞行,说来简单,做起来不易。 规则相克之道,变化万千,洛思凡脚下的剑意规则对身外世界的规则之力,克制越强,那驭剑起来层次越高。 洛思凡领会的剑意规则,累积起来足有五六千数,先天剑体之故,还在不停地衍生变化。 身为筑基二阶,对云洲天下的基础规则体会尚算深刻。 洛思凡驭剑下山,体会脚下剑意变化之妙,一道剑光划空,速度是越来越快。 鹿州之人,对于驭剑往来的空中异象,似乎有些司空见惯。 洛思凡落在鹿州回雁城前,往来商旅注目过来,倒大多是被洛思凡高挑俊气的外形所吸引。 洛思凡的长发照旧是扎了个高马尾,穿着的又是鹿公的白色长袍,虽是宽松了点,在洛思凡挺拔的身姿上,别有趣味。 几乎人人把他当做了男女莫辨的俊俏公子。 洛思凡一路行去,眼热流连的,大都是些青春少女,多情少妇。 洛思凡笑意吟吟,轻松自在地肆意而行,就更有书香门第少爷的味道了。 回雁城地处西北,山川风貌与永宁府所在的源州大不相同。街巷两旁,多是砖石土筑的平顶民房,式样质朴,少了源州木构为主的花俏。 沿路所见的修行之人,牛高马大,刀剑不离左右,须胡茂盛,境界虽然不高,一股子凶悍之气溢于言表,似乎一言不合便会举拳相向。 洛思凡边走边看,新鲜感不少。 他预备寻个旅舍商队问问,毕竟此地距离永宁府千里之遥,此去帝都,更不知几千里了。帝都丹会在即,可不能在路上虚耗时光。 洛思凡逢人打听些情况后,步履匆匆,街边巷弄中忽传来一群孩童嬉笑咒骂之声,洛思凡扫了一眼,并不在意。 一阵女童的抽噎声传来,洛思凡皱皱眉,停下脚步,看清楚了,一群半大小子围着墙边一名蜷缩的女童打骂取笑。 他们捡起树枝砂石,相当恶劣地打砸着护住脸面的小女孩。 “倒霉鬼!” “小祸害!小妖怪!” “君小莲,不要脸!克死爹,克死娘!” 语带方音,洛思凡还能听懂。树枝砂石砸碰起来,那声响不小,并非寻常的儿童玩闹。 洛思凡气汹汹拐进街巷,叱喝几声,把这一群顽劣的狡童吓得一轰而散,离了远远地高声叫骂。 洛思凡蹲下身子,替小女孩拍打整理了一下脏乱的旧衣布裙。 “好了,没事了。叔叔已经把他们赶走了,小妹妹。” 小女孩听见洛思凡的声音柔和悦耳,大起胆子把双手放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洛思凡笑眯眯的俊脸,惊讶中犹带警惕。 “还真是个小妖精!” 洛思凡眼神中掠过一丝异色,这小姑娘脸上虽有些脏乱,除此之外,毫无瑕疵,肌白眉清,活脱脱就是一个小美人了。 眉眼翕动间,黑白分明,却又如隐藏了万般思絮,尤其让人生怜。 “君小莲是吧?你家在哪?叔叔带你回去。” 两人四目相对,交流了一会,洛思凡勾起她的小手,白肌上带着几处青红的淤痕。 君小莲小手挣了挣,望向洛思凡的眼神,竟是相当的不愿。 洛思凡心中起疑: “你爹娘对你不好吗?怎么连家也不愿回呢?” 君小莲小嘴一瘪,眼眶里登时盈满欲滴。 “我爹我娘,都不在了!” 言起伤心,泪水溢出脸颊,滴坠不停,祁小莲一边抹泪,一边抽泣不停。 一张小脸,抹得灰痕处处。 “好了,好了,总得有个去处吧?” 洛思凡有点头大。 “我就是不回去!打死也不回去!” 君小莲小脸一板,气鼓鼓的,潦草用衣袖抹了脸,倒是不怎么伤心了。 “不回去,就不回去吧。” 洛思凡略作思忖。 “你就不怕叔叔我给你拐了卖了?” “不怕!” 君小莲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那就好!” 洛思凡躬身将祁小莲抱了起来,用衣袖将她的小脸仔细擦拭了一番。 君小莲这时,居然也不怎么抗拒,只是睁着大眼,一刻不停地盯着洛思凡。 “饿了吧?先去吃饭!” 洛思凡伸手就知她的气脉虚实,何况那空扁扁的小肚皮,一望而知。 君小莲嗯嗯点头,随着洛思凡走远了数步,又有些心虚情怯起来。 头靠在洛思凡肩上,犹疑不定地追问: “叔叔,你真不会把小莲拐了卖了吧?” 洛思凡揉揉她的乱发,心中暗叹。 “曾经,有一个跟你一般大的小女孩,也问过同样的话呢。” 洛思凡想起些有趣的回忆。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君小莲有点紧张。 “她啊…现在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人物了吧!” 洛思凡眼神一凝,飘向了远处。 “哦!” 君小莲脸上一喜,随即嘟起嘴抱怨: “叔叔骗人!今年你才多大啊?” 洛思凡轻笑着摇摇头: “叔叔可从来不骗小女孩子!” 就近寻了一家尚可的羊汤店,洛思凡坐下与君小莲边吃边聊。 别看君小莲才七八岁,通透早慧,言语伶俐地将自家事说到让洛思凡大致明白。 此地有个叫做九仙宫的灵感之地,数月前,君小莲父母带着她去九仙宫朝拜祈愿。 宫中道长见过君小莲后,当众指认君小莲是怨鬼转世,必将害人害己,除非收进宫中做上小徒。 君小莲父母虽然疑虑,仍是不舍得自家女儿,推拒了道人所求。 此后两三个月内,君小莲父母连番出了意外,莫名惨死,一方的街坊邻居,对九仙宫道长的言语信以为真,流言蜚语中,纷纷对君小莲避如蛇蝎。 如今,君小莲的家被叔叔,婶娘所据,平日里对君小莲打骂喝叱,往往关在杂房中不让见人。 这几日,更是当着君小莲的面,狠狠说起与九仙宫道长的勾兑,威胁要将君小莲寻个日子,偷摸送入九仙宫去。 洛思凡当然不会信什么九仙宫道长的鬼话,此事中的人心鬼蜮,他略想过后更是心惊。 众口铄金,君小莲多半也信以为真了,吞吞吐吐,自怨自艾的,几次停了筷子,抽噎起来。 洛思凡温言安慰了好一会,君小莲才闷闷不乐地拾起筷子。 两人饭后闲坐,洛思凡讲了几件沐小青当年的趣事,逗得君小莲渐渐开心。 街道人声忽地混杂起来,一名花衣道人,带着一对中年夫妇,东张西望沿街而来,尾随着一群七嘴八舌的闲人。 君小莲机警多疑得很,一见那些人露头,脸泛惊惧,一头蹿进了洛思凡怀里,抱着洛思凡直抖,颤声低叫: \"叔叔救我!他们来抓我了!” 第46章 九仙宫 中年汉子脸上一喜,酒楼大堂中躲闪的身形,衣色,差不离的,就是君小莲。 “仙君!我看到了,就是这小妮子!丧门星!” 手指洛思凡,中年汉子激动的手直哆嗦,发财了啊! 今日里,刚好与找上门的仙君商量好价钱,仙君大度体人,一口就给了五两银子。 不想转头来找君小莲,这小混蛋居然从柴房里架起干柴,翻梁而逃,让他们心急火燎,好找了一阵! 洛思凡转头过来,与所谓“仙君”的彩衣道人四目相对,电光石火般较量了一番眼神。 两方都是修真之人,自然能体察到常人所不能及之处。 洛思凡的先天剑体,一旦起了敌对之念,探察之力本能地倾巢而出,彩衣道人的情绪,意图,乃至修行上的短长,无需洛思凡深思,一股脑地反馈了回来。 剑体蠢蠢欲动,连如何出招,封堵彩衣道人退路之法都涌入了洛思凡的灵婴之中。 彩衣道人神情一窒,说不清道不明的,脖后一凉,有些大难临头之感。 洛思凡也被先天剑体的反应吓了一跳,灵台轻转,赶紧将先天剑体的敌意抚顺了大半。 一言不合,出手杀人,实在不是洛思凡做人的风格。 笼罩在两人中间的杀意忽淡,彩衣道人摸了摸脖子,凉意尽去。 暗自嘀咕了几句,彩衣道人伸手挡下君小莲的叔婶,脸上带笑,一步一步,缓缓走进酒楼。 洛思凡轻抚君小莲,带戒的左手,不经意地翻在外面。 双眸淡淡打量着近前的彩衣道人,嘴角微带着几分讥诮。 “前辈,在下九仙宫真人济缘,在此见过!” 济缘看似大模大样,心里却是有些发虚。 他这一门,擅长神魂之道,自然感受得了洛思凡灵婴级别的碾压之力。 更何况洛思凡先天剑体的杀意,还让他有过霉运盖头之感,谨慎之心,更添了三分。 酒楼外的众人,气焰嚣张,突然看到平日敬如神明的“仙君”,撅起屁股向文弱无力的洛思凡行起大礼,沉默了,不约而同地收手,闭嘴。 “很好!你挺识趣的,若是胆敢无礼,现在你已经是尸横于此了!” 洛思凡眼神幽幽,淡淡说道。 言辞逼人,济缘就是生不出火气,讪讪陪笑。 “你先坐下,我正好有事问你!” 君小莲一家的惨状,多半是落在此人手上,洛思凡就是要杀人,也想先问个清楚。 济缘脑后又是莫名一凉,乖乖地低头坐在洛思凡的酒桌对面。 君小莲吓得埋头进洛思凡怀里,不想看到此人模样。 洛思凡抱她入怀,左手在头上轻抚了她几下,让她不用多想。 济缘双眼骨溜直转,窥视不停,乍见洛思凡指上的定魂戒,惊得两眼圆睁。 屁股一抬,济缘被针扎了一样,几乎蹦了起来,谄笑着撅屁股,又施一礼: “上界仙使在此,哪有小人的座位!小人眼拙,不知上界仙使驾临,请勿怪罪!” 洛思凡听他胡言乱语,倒也不出言反驳,见他神情惶恐,兀自盯着定魂戒不放,有了一些计较。 晃了晃手上戒指,洛思凡故作得意。 “济缘,你居然识得此戒?” “颜色虽各有异,材质,纹理,绝对无法做假,仙使大人,您不用考校在下了。” 济缘不知是福是祸,苦着脸道。 洛思凡微微点头: “我先问你一事,祈休这人,与你同门,你可认识?” 祈休,就是害死林晓芝,在永安城外追击洛思凡和白茉颜的修士,如今装盛他神魂的魂瓶与鸡爪状凶器,还在蜃珠的一角放着。 济缘苦思了一下,并无所得: “本门老祖游历天下,门徒千百,各自修行,祈休这个名字,从未有缘见过。” 眨了眨眼,济缘有些迟疑,慢吞吞道: “本门中人,皆有上界仙使管辖,仙使若是想寻人,何不…何不与上界仙使相询?” 洛思凡瞪他一眼: “要你多事?我还不晓得?随口问问罢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君小莲在洛思凡怀中,听着两人对话,越来越害怕,仰起小脸,就要挣脱出洛思凡怀抱。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眼中噙泪,又惊又怨,使出了浑身的劲。 洛思凡与济缘周旋,心思太多,倒忘了怀里小姑娘的感受。 无暇解释,将君小莲脉穴一封,任她滴着泪在怀中软倒,昏睡过去。 济缘在一旁脸色古怪,神情猥琐,暗忖这上界仙使姿容绝世,居然也好此道。人,不可貌相啊。 洛思凡先天剑体在身,还能不明白济缘的腌臜思想? 差点就一剑出手,当场劈了这臭道士。 冷着脸站起,洛思凡向济缘说道: “本仙使巡游天下,任的是闲职,出的是闲差。久闻你九仙宫之名,带我参览一下。” 济缘见识不多,哪知道什么仙使职差,半信半疑地点头哈腰,在前领路。 围观众人,在济缘喝斥下,纷纷散开,没几人敢来尾随看热闹。 君小莲的叔婶银子没到手,慑于济缘淫威,垂头丧气地怏怏回了自家。 九仙宫名气虽大,洛思凡见到实物,比一座小庙大不了多少。 济缘一路讨好洛思凡,吹嘘自个功绩,倒是让洛思凡了解到不少此门中的秘辛。 洛思凡故作高深,应声廖廖,免得言多必失,断了济缘这条送上门的线索。 沐小青所在的魂界,他必然会再去,到时再将沐小青掳了回来,断掉她与此界的因果。 九仙宫中,一殿一阁为主,殿是九仙殿,阁名仙主阁。 洛思凡踏进不大的九仙殿,香火缭绕中,视线扫过脚踏彩云,神态各异的九座彩塑,不由一愣。 居中一位有五六分眼熟,不就是一梦城主母宫的那位玄衣金纹老者吗? “就这?!” 洛思凡有点啼笑皆非。 济缘偷窥洛思凡脸色,浑然不把九仙之首如何尊崇,更是拜服。 洛思凡翻看了一下济缘编撰的所谓仙界道书,对济缘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书中把一梦城,桃源州描绘得应有尽有,即便是仙界凡人,过得也是银霜帝国皇族般的快活日子。 济缘神情惙惙,老脸微红地揣摸洛思凡脸上诡秘莫测的表情,期期艾艾地出言试探: “仙使大人,在下数十年传道凡界俗人,自恨不能亲见仙界盛景。斗胆请问仙使,仙界果真如此遥逍,令人忘返?” 洛思凡回想在一梦城与沐小青胡天胡地,任性妄为地翻云覆雨,不知朝暮的心跳记忆。 粲然一笑,极为向往: “此界之妙,不足为外人道矣!” 第47章 御魂六法 洛思凡对桃源洲中所见,不吐分毫,也没兴趣编些假话。 济缘心痒难搔,头一次碰到如此好说话,有人味的仙使。无奈此人就是仙气飘飘,欲言又止。 看罢九仙殿,洛思凡抱着君小莲,抬脚就欲离去。 “仙使大人,仙主阁近在身后,今日为何不前去参拜?” 济缘脸色微变,赖在洛思凡身后催促。 洛思凡扬了扬手中戒指,似在炫耀: “主上自在我心,何用拘此凡间俗礼?” 说罢,扬长而去,向济缘摆了摆手,示意他勿要跟着过来。 济缘不敢勉强,在背后无奈跺了跺脚,越发对这位出闲差的仙使吃不准了。 仙主阁并非善地,九仙宫的信众,若是资质出众,修为尚可,济缘便会拐骗进入此阁拜祭,名曰过签。 过签之人,此后洗心革面,对仙界一心向往,对济缘这领路之人,言听计从。 力邀洛思凡进阁参拜,无非是济缘考验洛思凡真假的法子。 洛思凡的先天剑体,将济缘的微妙表情,动机善恶,拿捏的清清楚楚,又怎会随了他的意,无端涉险? 一路无人尾随,洛思凡放心在一家旅舍入住,选了一个套间。 拍醒君小莲后,对不依不饶的小姑娘婉言劝说了一会,真真假假,总算是把君小莲忽悠过去,重建了双方的信任关系。 搞定君小莲,洛思凡拿出蜃珠,心念一动,便置身于鹿公改造过的剑域小世界。 奇香盈满,洛思凡的剑体在一呼一吸间活跃得很,体内剑意衍化之快,有如全力修行。 翻出祈休的遗物,洛思凡打开《御魂六诀》,仔细研修起御魂之道。 对付济缘,总不能一斩了事。洛思凡需得制住其神魂,让其当众坦白认罪,还君小莲父母的公道,还君小莲的清白。 御魂之道,初听令人不齿,颇为邪门阴森。 但洛思凡一路读来,又惊又喜,竟有门开大道,玄思无尽之感。 《御魂六法》讲的虽以六道术法为主,其意多在应用,目的就是快速提升低阶弟子的战力,修为。 洛思凡博学善思,举一反三,演绎归纳出的神魂之道,源流精深,似乎直指天人之道。 “识魂,修魂,制魂,用魂,驯魂,化魂。” 洛思凡掩卷垂目,喃喃自语,识念纷飞,灵婴如闻仙音,如承雨露,每一道迸发的新知,犹如雷海电闪般令它频频颤栗不已。 六术并进,终合于一。 《御魂六法》的原着者,必然是一位神魂之道极为高深之人,以此书御下用人,极具功利。 以魂术为刀剑,只论其招术,术术偏隘凶险,难怪受术者如祈休,济缘,都修习成了狭隘自利,贪求阴刻之徒。 洛思凡心性淡薄,唯好深思,上得仙界,下得凡尘,当然不受《御魂六法》的功利诱引所缚。 人魂合一,就如同天生男女一般,是往日洛思凡无需思考的天道。 神魂之道,却是逆流而行,直指人魂可分,破除迷障,神魂自修自持,重开世界,修行之途,不亚人修,境界之高,隐隐有凌压人修之意。 但识魂的门槛,背逆常识,尤为难破,正常人,谁会接受神魂异于自己,甚至,还会高过自己?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精神分裂,修真疯子嘛。 洛思凡却轻松得很,毫无心理压力。 一个仙魂,虽受锢锁,但强大之极。一个灵婴,随它折腾吧,还能翻出天来? “好一个奸诈之徒!” 洛思凡笑嘻嘻地将《御魂六法》随地一扔,步出小楼,剑域之内,份外分明。 默念自悟的识魂心诀,洛思凡心渐空明,双目渐渐合上。 六术意念,在灵婴中纷杂繁起,衍补规则,一条神魂的大道之基,隐隐现形。 “还不快去!” 洛思凡嘴唇翕动,轮番发出两道人声,一道是他自己,一道却晦涩难明,仿若咿呀初语。 洛思凡自家的语声渐低,另一道咿呀之声,则渐明晰,青涩,语中所论,从洛思凡体悟的六术,转入言简意明,其中,更有洛思凡难悟之意。 洛思凡浑身轻震,障壁破裂之意一扫而过。 “好了?” 洛思凡恍如从梦中方醒,睁开双眼,世界略有不同,却又说不出意外之处。 “好了!” 一道青春稚气的声音,在他神魂清脆传来。 就好像自家体内寄生了一个外人。 “《御魂六法》如何?” 洛思凡考校它一下。 “垃圾!误人子弟!” 少年的声音相当鄙夷。 “不错,不错,君子之见,略同!” 洛思凡满意地表扬了它一下。 少年默不作声,数息后,幽幽道: “洛思凡,你想跟我说话,在心中默念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洛思凡觉得有理,神魂再有独立意识,自筑灵基,可照旧是自个神魂啊,不用多此一举。 随即脸色发白,想到些不好的后果。 “没事,我对女人不感兴趣,你爱怎么想,对我而言,都毫无意义。” 少年的声音,淡漠得很。 如此再好不过! 神魂性子清冷得很,洛思凡很快就习惯了遗忘它的存在。 只是时不时脑子灌入一些灵思妙想,看来是神魂的修习所得。 时已近晚,洛思凡纵身出了蜃珠。带上君小莲用了晚饭,在热闹的大街上闲逛了一番,替两人置换了数身新衣。 两人宛如兄妹,执手而行,在闹市之中相当引人注目。 第二日,洛思凡安顿好了君小莲,身着合身的青色长袍,悠闲自在地前往九仙宫,寻济缘问罪。 到了九仙宫,大门紧闭,叩门问出道童,却说什么回雁城外秋狩大会,宫主济缘已受城主相邀,与城中显贵一同出席,起码要一旬才回。 还没等洛思凡意动,少年就揪出道童的神魂,一顿拷问。 结果当然是句句为真。 “你居然是这个样子?” 洛思凡在一边旁观,完事后不禁心生想法。 “我想让你看到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少年有些不耐烦。 “除非你修为到了化神境,不然是看不到我的。” 洛思凡默默点头。 祈休所习的功法,灵气,可以让他接触到游魂,对于活人体内的神魂,并无手段。 “你如何知道我要拷问此人的神魂?” “这还不简单?我就是你啊?潜意识知道不?” “潜意识?什么玩意?” 然后洛思凡的神魂中就涌进了一些新见识。 洛思凡为自己分出神魂的明智之举,大为庆幸。 太牛了,这小孩子。 “以后啊,我就叫你做小艺吧,简直艺出不穷!可以吧?” “无所谓,没事别瞎叫就行!” 第48章 秋狩大会 秋狩之所,在回雁城东北百里,逐鹿山脉的一条河谷之中。 此例传习数百年,据闻是银霜帝国驻守鹿州的直属军团,征西军所设。 名义上是围猎射戏,其实就是征西军倾巢而出,持续一个月的军事训练和年度演习。 不过百年下来,增添的项目和娱乐,越来越多,反倒成了银霜帝国西北五州上层社会交际应酬的盛大节日。 毕竟,征西军弦控五州之地,在银霜帝国五大直属军团中数一数二,实力不凡。 洛思凡驭剑而行,脑中接收过来大量的相关信息,这些都是小艺自那道童神魂中搜索,整理后所得。 小艺如此乖觉,精明,高效,令洛思凡有些惭愧。 更重要的是,小艺根本没有任何情绪,就是一个无情,强大,事事为洛思凡着想,还能修行进阶的神魂机器。 从回雁城一路而来,草原,缓丘,河流,场景类似,绿原上云团簇集,尽是牛马羊群。 随着一座座矗立百米的石塔突兀出现,征西军首脑的驻所之地,巨石城,近了。 石塔顶上,强弩的精钢箭头寒光闪烁,似乎在追索洛思凡的踪迹,相当不客气。 好在塔顶的士兵并未出言喝止,洛思凡疾飞掠过,在士兵们的目视下,沿着一条巨大的河流驭剑上溯。 此河俗称天河,从逐鹿山外无尽群山中蜿蜒千里而来。东南数千里外的天河下游,则是银霜帝国的帝都所在。 一道恢宏的河谷,在对峙的莽莽群山中显露出来。 旌旗营帐,在河谷草原上色彩醒目。 空中浮动的两点,向洛思凡所在疾驰而来。 洛思凡自觉地停下,脚下剑气如霜。 一名轻甲翎盔的军官骑着一头灰黑的猛禽,与一名布衣驭剑的中年人,差不多同时逼近到洛思凡身前十丈之地。 “来者何人?不知道此地严禁驭空而行吗?” 军官年纪较轻,眼神锐利地盯着洛思凡,沉声喝叱着。 洛思凡客气地报上姓名,就说是秋狩之会群英聚集,慕名来访。 布衣中年人飘在一旁,脸色和缓,眼睛饶有兴趣地在洛思凡身上看个不停。 洛思凡形相不错,青年军官并未为难,语气转缓,让洛思凡落往地上,随即打转鹰身,扬长而去。 “公子居然也是姓林?那可巧了。” 布衣中年人驭剑近身,满脸带笑地上前搭讪。 洛思凡与他一同缓缓驭剑下落,相互攀谈了一会,更是在他带领下,轻松进入了秋狩大会的营地。 此人姓王,名清秋,自称是一名散修,如今在征西军中谋了一个闲差。 “此人对你有所图谋,要不,我拷问下他的神魂?” 小艺淡淡提出建议。 洛思凡的先天剑体,自然也知道王清秋无事献殷勤的动机深沉。 还是被小艺轻描淡写的语气吓了一跳。 “小艺,怎能见人就拷问神魂?这样有些不通人情,容易招惹事非。” 洛思凡苦口婆心,觉得小艺成长太快,性子上有些偏执了。 “人情?不懂。我还是觉得直接拷问神魂,效果最好,效率最高。” “小艺,人情往来,图的都是一个利字,总不能因为怀疑别人动机,见一个就拷问一个吧?拷问神魂,多少会造成损伤的。” 九仙宫的道童,被小艺拷问之后,眼袋泛青,脸上发白,走路都在抚腰。 “关我何事?我又不受损伤。” 小艺的语气依旧,无动于衷。 “总之,没我的同意,你不能随意出手!拿潜意识当借口,也不行!” 情理说不动,暴力更不可能,洛思凡干脆给小艺立严了规矩。 王清秋有些奇怪地瞟了一眼洛思凡心不在焉的神情。 胡乱猜测了下洛思凡心事重重的缘由。 像他们这种怀才不遇,浪迹江湖的白丁清客,王清秋见得多了。挤破头往达官显贵成堆的圈子里钻,目的自然不言而明。 王清秋热情地将洛思凡带入一片营帐区,在一个边缘小帐里,替洛思凡安排了一个床位。 床位之间隔以幔布,干净整洁。 小帐前值守的军士,还给洛思凡登记造册,送了一个身份牌。 一面饰着花纹的圆形腰牌,正面刻着一个花体“林”字,背面刻有林晓芝三字。 腰牌木料,沉硬色红,散发着淡淡香气。 北海紫柏,不仅稀少,还是价值千金的一品丹材,能壮血气,复生机,高阶疗伤丹药的主材之一。 “王大哥,这片营帐之主,出手豪阔,地位肯定不低吧?” 洛思凡挂好腰牌,随着王清秋走出这片营帐区,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清秋见他主动问起,眼光还不差,也不藏着掖着了,将自家主上一阵猛夸,言下之意,异常明显。 他的主子,少年英杰,不但是征西军的副帅,还是银霜帝国的一等侯爵,的确位高权重。 王清秋口水四溅,洛思凡神情淡然,脸上的笑容,客套得很。 知趣的王清秋,没有出口招揽洛思凡,脸上热情冷淡了不少,简略介绍了秋狩大会的布置,匆匆而去。 秋狩大会聚集了五州之地的英才名士,世家豪门,各色营帐连绵数里,宛然已成了一座临时城市。 各种区域,划分合理,以一排排木栅隔开,征西军的劲卒良将,把守巡查着各大区域,人流虽然熙攘,倒是井然有序,不见脏乱。 洛思凡想从上万人中,找出济缘,似乎也不太容易。 信步而行,洛思凡经过了数个比武场地,里面人声鼎沸,格斗之声震耳,刀光剑影错落于空,热闹非常。 一处营地却是安静异常,阵阵丹香,时不时随风而来。 洛思凡兴趣大增,寻路拐入了营地大门,军士瞥见洛思凡挂的腰牌,点点头就让他进了。 营地不大,居中是一座木台,架在草地上,数人在木台上凝神炼丹,丹炉各异,品阶普通。 木台下,放了数圈条凳,可坐数百人,只有近前的条凳上颇为拥挤。 洛思凡不用挤进去凑热闹,在第二圈条凳上,选个清净处坐下。 丹香杂陈,洛思凡凝神分辨了一会,大概也就知道了所炼何丹,目前的火候,成色如何。 最高不过三阶丹药,通通是一些大路货,并无出奇之处。 洛思凡无聊中正想抬身坐起,被木台左侧棚架上的一纸告示吸引住了。 一柄三尺长剑,悬在告示之上,剑鞘鳞青,仿如龙皮。剑柄青黑微弯,鳞纹细密,恍如龙足蓄势。 洛思凡的先天剑体,对此剑竟隐隐有些渴求之意。 告示上字体清秀有力,阐明此剑为丹会冠军奖品,告示中的大半,都在吹嘘此剑来历不凡,神韵过人。 落款处的署名,是林千秀三字,看起来是名女子。 第49章 林千秀 洛思凡正在意动,一名蓝衫少年,不知怎地,从人群中穿来,站在他眼前就不动了。 蓝绸亮眼,暗纹锦簇,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洛思凡自然而然地,将疑惑的目光从少年胸前坟起处直往下移,腰肢下的臀线蜂起,不言而喻。 少年轻咳了一下嗓子,挺酥脆。 洛思凡视线转上,对上这不请自来,男装打扮的女子。 漂亮倒是挺漂亮,男装打扮,不施粉黛,仍旧一看而知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 就是有点咄咄逼人,藏不住的气质。 “这位小姐,你挡住在下观赏丹会了。” 仰视此女双眸,洛思凡不卑不亢,淡淡道。 女子纹丝不动,微有诧色,对洛思凡兴趣似乎更大了。 “源州口音?公子不远千里而来,倒是有些少见。” “小姐好眼力!” 洛思凡无奈回道,正想挪挪屁股,女子抢先在洛思凡身边坐下了。 如此之近,洛思凡可以感受到她贴身传来的热气。 “久闻源州丹道昌盛,公子想必是此道好手吧?对我鹿州此次丹会,有何观感?” 侧首凝望洛思凡,女子悠闲坐着,似乎洛思凡就应该与她攀谈一般。 “未知全貌,怎可妄加评论。” 洛思凡瞥她一眼,如实回答。 “但我怎么觉得,公子对丹会榜首奖励成竹在胸,对参赛的鹿州丹师,有些不屑一顾呢?” 女子双眸闪亮,语气中略带调侃。 洛思凡神情一滞,敢情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入此女眼中了。 也不知道被这女子窥视了多久。 近处的丹师们,闻声侧目,不满地打量起女子口中狂傲的洛思凡。 有人带头起哄: “没想到我鹿州丹会,也有大师降临啊,还不赶紧报名上台,显显身手?” “对啊,我等末学后进,有幸一睹大师风采,风餐露宿的,也不觉得亏了。” 语调阴阳怪气,惹得众人鼓掌叫好。 洛思凡脸色更差,女子毫不理会,自说自话: “公子可是嫌弃丹会赛程太长?初赛,复赛,两轮下来也需九日。” 女子沉吟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赛程累赘,站起身子,走近木棚下。 木棚中人递了笔墨下来,女子一手执笔,一手端墨,在告示上抬笔就写: “又及,凡是台上丹师,率先炼出回春丹者,亦可获得此剑为赠。并授丹侣之位,约以一年之期。丹会魁首,另赠黄金百两。” 众目睽睽,被女子增写的内容惊得七嘴八舌,场中一时有些混乱。 女子的字迹与告示上原字,一般无二,显然就是署名的林千秀本人了。 退还笔墨,林千秀笑吟吟行了回来: “如此,公子可还动心?” 洛思凡当然是动心,回春丹是疗伤圣品,还有驻颜之效,所需的一品丹材便需近十样,焙炼过程日久繁杂。往往需要数名五境以上丹师互力合作,一日内方成。 不过,他有三株鹿公所赠的超品绛珠草,单论药效,其实就已在回春丹之上了。 只是,丹侣一说,又是什么鬼?难道还需卖身陪睡一年? “千秀小姐?你这丹侣的要求,在下有些不解。相伴为侣,是否有些过份了?” 洛思凡皱眉,这活没法干。 “这位公子,你怕不是被夺舍重生了吧?银霜帝国修习丹道之人,谁不知道丹侣两字的含义?” 林千秀这回是真惊讶了,俏脸生疑。 “这家伙,想的什么美事呢!” “不会是什么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吧?” “连丹侣都不知道,来路的确可疑!” 围观的丹师们幸灾乐祸,言语纷纷围攻起来。 洛思凡冷然站起: “我林某人的确是野修不假,也从未拜入过任何丹院,丹门。千秀小姐如果不满此处,林某也无意炼什么回春丹了,就此别过!” 连辞别告礼的心思也没了,洛思凡抬脚就走。 “就他?一个野路子出身的,也敢大言说自个能炼回春丹?” “林小姐,可别犯了花痴,上此人的当了!” 众丹师在洛思凡身后哄笑不止。 洛思凡摇摇头,摒去心头怒气,直行不停。 眼看将出大门,林千秀一晃身,又把他拦住了。 “且慢!” 林千秀伸掌出指,点在洛思凡胸前,阻住了去路。 俏脸上似笑非笑,并无恶意。 “你说自己姓林?回春丹于你而言,似乎很轻松呢?那我就不能放你走了。” 一根小指,犹如巨石阻在洛思凡胸前。 气机如海,让洛思凡领教了此人境界之高。 洛思凡闲气顿消,乖乖转身。 林千秀见他识时务,也不再用强,闪在他身侧,边走边低声打趣: “林公子对丹侣一词,误解不小啊。难道还以为我林千秀看上了你的身子?人小鬼大,想得倒是挺花啊!啧。啧。” 洛思凡被她挤兑了一下,老脸微红,知道自己是有些想差了。 林千秀几句解释了丹侣的传习,用法,也不过是丹师门中子弟间更为亲密的互助传统,毕竟,高阶丹药往往需要多名丹师心意相通,紧密互助才能炼制。 帝国丹院,更有以丹侣为单位,互相竞技比拼的传统,导致丹侣之风在整个银霜帝国为人所效仿。 洛思凡连丹侣的概念都不清楚,也难免令人起疑。 丹侣之间,虽没有洛思凡误以为的陪睡义务,但对两者心神契合,日常交流的要求,往往还胜过寻常夫妻不少。 所以异性丹侣,日后滚到一张床上,终成鸳侣的概率,还是极高的。 这点,林千秀自然不会去提。 林千秀斥退了那帮围观的丹师,牵起洛思凡的手,在原地坐下,与洛思凡有搭没搭地闲聊起来。 动作自然,洛思凡也没敢多心她在揩油,只当她素来行事就是如此大方。 几句话,把林家在永安府的根底交待了清清楚楚。 林千秀暗加思量,两人即使是亲戚,那也隔了至少七,八代了。 “那你得叫我姐姐,最亲的那种!没想远在源州,还有我林家如此人物!” 林千秀放心赖上,态度亲热了八分,手上更是摩挲地更起劲了。 洛思凡前世母胎单身,这世经验值也不高,几时被人如此主动撩上过,还是以姐姐的名义。 “姐姐!” 洛思凡抵挡不过,只好在林千秀前举手投降。 “好的,好的!” 林千秀眉开眼笑,看到木台上丹师已逐渐成丹离开。 瞟向洛思凡: “时机已到,这下姐姐可要亲自领教下弟弟的手段了,弟弟,你可千万别让姐姐失望!” 第50章 回春丹 林千秀手牵洛思凡,在百多名丹师噪嚷声中,大模大样地登上了木台。 木棚中的数位丹师,资历颇深,见到林千秀过来,倒是客气得很,纷纷站立起来,脸现谄媚之色。 林千秀扬手一止: “诸位前辈,闲话休提。我林千秀呢,现有一位弟弟,想在丹会现场,炼制回春丹。有请诸位前辈,做个见证!” 林千秀随即在木棚中坐下,瞥了几眼尚在站着发呆的资深丹师们: “前辈们,请坐,勿要与我客气!” 资深丹师们听话地一一落座,望向洛思凡的眼神,古怪得很。嘴上,却是不敢乱说了。 林千秀将回春丹所需丹材,逐件摆放在木桌之上。 洛思凡上前,逐一翻检。林千秀所藏的灵材,品质的确不凡。 手指拨弄间,洛思凡身前的灵材渐渐堆多。 林千秀与诸位资深丹师的眼神,却是越来越迷惑。 “弟弟,你确定只需这点灵材?” 林千秀忍不住了,张口询问。 洛思凡拿取丹材之量,比起林千秀所知的常规用量相比,只有十分之一。 “够了,又不是养猪喂牛,要这么多灵材干嘛?” 洛思凡头也不抬,指拨如飞,随口应付了一句。 “你可要我们这里几位为你处理丹材?” 林千秀正想着一展丹技,在洛思凡面前秀一秀。 “不劳姐姐费心了,我一下就好!” 洛思凡轻松一笑,将灵材一抄而起,手中剑气凝盘,放得稳稳当当。 转头就施施然往木台正中行去。 即使之前对洛思凡再有信心,林千秀现在也有些吃不准了。 “不会真看走眼了吧?” 林千秀心中暗道,身边几个资深丹师,努力假做正经,但这回看林千秀笑话的心思,很难憋得住。 造型奇特,宛如艺术品的鸳鸯如意炉一放出来,鼓噪起哄的低阶丹师们,一个个就哑巴了。 眼界再差,也知道这种丹炉可不是底层丹师那些傻大黑粗的玩意可比的。 挑衅的眼神,变成了嫉妒,在鸳鸯如意炉优美的曲线,光滑的炉皮上,贪恋难舍。 炉中,洛思凡已放入了半寸绛珠草的枝叶。 场外鸦雀无声的沉默,让洛思凡情不自禁地泛起了淡淡笑意。 开炉,二十余种灵材,洛思凡一倾而入。 场外又开始一阵议论,不过,刻意压低了不少。 回春丹的特点,就是消耗灵材的量大,幸亏洛思凡这次只取了十分之一的灵材,不然,以鸳鸯如意炉的体量,还真玩不转。 掌贴如意炉上,洛思凡闭目渐入忘境。太一清玄之气,缓缓导入炉中,嬗变为五行灵气,裹住不同属性灵材,同时焙烧萃取灵材。 剑气随心,在五行灵气之中生灭自如,洛思凡干脆以其锻碎灵材,不沾物性,不坏药理,陡然将灵材的处理时间又快上了数倍。 剑修炼丹,居然衍生出别样的妙处,洛思凡嘴角笑得更灿烂了。 绛珠草的枝叶,至真至纯,全无一丝渣滓,洛思凡惊叹之余,先用灵气托了,悬在正中。 鹿公给的这玩意,超脱于五行灵气之上,药份又纯,简直就是丹师的福报,揉巴揉巴就能成药。 五行并进,灵材又少,剑气磋磨其中,洛思凡的速度,起码提升了数十倍,不到半刻钟,数十灵材的淡淡药香,已渗出炉外,扑进场中丹师们的口鼻之中。 低阶丹师还好,有味也多半不识,只惊讶于洛思凡的手速之快。 林千秀与几位资深丹师,却实在是被大量一品灵材飘来的药香震惊了。 “紫柏芯,玉风铃,雪崖阳参,千日寒,仙人指,凝玉髓,鬼过影…” 资深丹师们,一边低语,一边猛嗅,对自家辨药之力,质疑中反复确认。 头一遭对自家丹道流派的淬取萃药之法产生了不自信的质疑。 丹道流派各异,自然各有所长,不然也不至于千年以降,分门别派。 洛思凡难得的,让这几位同时产生了挫败之感。 林千秀双目闪烁,深深凝望洛思凡的背影。倒不像丹师们一般患得患失,丹道虽是她引以为傲的一种爱好,本质上,还只是她眼中的一块踏脚石而已。 “这个家伙,还真是有些出人意料呢。” 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浮上嘴角。 功成,凝丹! 剑气斩破绛珠草的枝叶,一团至清的液珠取而代之。 振气分丹,液珠化九,稳稳落进九处药液漩涡之中,回春丹的将熟药液,层层涂裹,漩涡由放到收,几乎瞬间完成。 杂色药液,也在此时色转微红,进而通体变赤,丹体陡然红温起来。 异香阵阵,带着热气,溢满全场。 洛思凡只待丹熟之气,将丹核中的绛珠草液焙干,这场偷龙转凤的谋划,即可告成。 火热的丹气,长久不灭,资深丹师们脸上本已经服气了,此时又疑惑起来。 回春丹火气旺盛,成丹之时,理应迅速降温收丹,洛思凡却无动于衷,任其药性耗费,散于虚空? 洛思凡一动不动,任其自然冷却。 资深丹师们暗暗计数,脸泛微笑,这一炉的药性,怕不是已经空耗了九成?这还出个屁的丹! 林千秀差点有拨开洛思凡,自个上去收丹的冲动了。就差这临门一脚了,这小子怎会变得如此脚臭无比? 炉凉了,林千秀的脸也冷了。 洛思凡却高兴得很,丹中绛珠药液,已分明焙得干透。 “有请诸位赏丹!” 洛思凡淡淡轻言,一振宝炉,九丸如练而出,在洛思凡凝了剑气的掌中转动方停。 色如白玉,中有无数冰裂之纹。 哪有半点回春丹色赤如火的样子? 洛思凡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收得似乎太过火了? 林千秀一时没眼看,冷冷坐着,脸色堪比洛思凡手上白丹。 “林公子炼出的是啥?冷香丸吗?” 久无动静,一名胆大的中年丹师从木棚中走出,一面吐槽,一面拿起白丹在眼前赏玩。 全场哄笑,冷香丸,那是脂粉铺里妇人用来涂抹身体的香丸,匠人手搓之物。 “喂,诸位丹道同好,谁敢一试林公子丹效?说不准,这可是丹谱未见,前所未有的一样奇丹!” 窥见林千秀态度冷淡,中年丹师兴头更足,索性扬起白丹,吆喝起来。 “没个千儿八百的,谁敢试啊!” 底下有人接茬起哄。 “无事,无事,此丹药力稀薄,吃不死人的!” 中年丹师连连摇头,脸色暧昧,放肆调侃。 连木棚中的资深丹师们也忍不住莞尔一笑。 “山猪吃不了细糠!” 洛思凡心中鄙夷了一句,收了如意炉。缓缓站起身来,神情悠闲。 第51章 波澜 洛思凡扫视一圈,众多低阶丹师肆意宣泄的神情,并没对他有所影响。 他看中了一位挤在木台圈外,面带同情的朴实丹师。 “这位大哥,你请上来!” 洛思凡客气地向他招了招手。 “我?!” 朴实的丹师一脸惊疑,用手指了指自家被丹炉烫伤,疤痕处处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上啊!刘五!好事上门了!” “上,上!” 好事的丹师又挤又推,哄笑着将不情不愿的刘五怂恿上了木台。 刘五显然是有点自卑,将左手悄悄卷在袍袖之中。 在座的资深丹师们,眼神锐利,如何不知他左手残缺之状。 结合他脸上疤痕,不难推测出此人是一次丹炉爆炸的受害者,且年深日久。 “林…林公子,你找我何事?” 刘五猛然成了百多人眼中的焦点,木棚中的丹界名人更是眼神扫射不停,难受心慌得有些腿软。 “刘大哥。” 洛思凡行云流水般走近,顺手将中年丹师手中的白丹凌空摄入手中,伸手一展,将白丹放在刘五身前。 “若我说,此丹可以复你容颜,完你残躯,你信还是不信?” 洛思凡颜如春风,把刘五看得心中一颤,不觉低下了头。 “信!” “不信!” 众丹师搞怪地胡乱起哄,纯粹是看戏好玩。 林千秀皱了皱眉,完全不理解洛思凡所做所为了。 洛思凡不以为怪,一张银票抖落出来,洛思凡以剑气为托,将银票在众丹师眼前过了一遍。 低阶丹师们的眼珠都睁大了。 “银霜帝国,三十六州通存通兑的名庄宝票,一万两。刘大哥,你看好了!” 洛思凡炫了炫富,将银票停在刘五身前。 “我呢,与刘大哥做个交易。你,把这丹丸服了,若是无效,一万两银票归你。若是有效,你给我五两银子,怎样?” 洛思凡此言一出,场中安静了不少。 刘五二话没说,抓起白丹就吞了下去。 “唉?!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刘大哥!” 洛思凡一愣,刘五已翻着白眼,硬邦邦地仰头倒在木台上。 “来人!!赶紧将他按住了!” 洛思凡情急下喊了起来,这肢体重生之疼,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林千秀迟疑了一下,刘五已经身遭酷刑般嘶声叫喊起来。 “你!!” 无奈跺了跺了脚,没空与洛思凡计较,林千秀闪身过来,将手帕塞入刘五口中,手踩手抓,将刘五固住了。 洛思凡手中东西一收,把刘五乱踢的双脚也卡了个严实。 两大高手合力,刘五动弹不动,闷声中肌体剧颤不停,显然是疼苦到了极点。闻者落泪,观者不忍。 低阶丹师们兔死狐悲,在一旁群情激愤,咒骂不已。 “有钱了不起啊!” “一张脸好看,做事如此歹毒!” “低阶丹师的命就不是命了!我抗议!” 当然,更多的是市井俗人对骂的脏话。 听得林千秀眼冒寒光,洛思凡心浮气躁。 “住嘴!” 林千秀厉叱一声,丹师们神魂一滞,惶然停下了骂声。 林千秀此时的惊异,并不下于众人。挡在刘五身前,眼看着刘五的脸部柔化成泥浆一般,眨眼之间,重构出眉目肖似,毫无瑕疵的白净脸庞。 刘五的疼痛,此时也不翼而飞。眉目安详得很,似乎陷入了熟睡。 整个肌体给她的感觉,已经焕然一新!还不止于此,脉气天然,血肉丰实,就连身体资质,也提升了不少。 扬起的左手,完美如初,皮肤光滑白净。 “林晓芝!” 林千秀语气复杂,冷哼了一声。 洛思凡见药效已过,放心地松手站起。 “早该把他神魂给击昏了!” 洛思凡这才想起,不过,这药效,来得快去得也快。 “下次你提前通报一下喽。” 小艺幽幽插上一句,显然是对洛思凡的诸多限制,有点意见。 “他现在如何?” “丹气上冲,涤荡神魂,快活得很,半刻钟就好了。” 小艺回应的很肯定。 资深丹师们一个个发觉情形有异,不用洛思凡出言相请,齐齐围了上来。 神情激动地在刘五身上拿捏,手指激动地直颤。 “神丹!神丹!” “回春丹的极致之力,竟然如此?!” 瞟向洛思凡的眼神,如见鬼神。 洛思凡微微一笑: “丹气上冲,涤荡神魂,欲醉欲仙,半刻钟之后,当会苏醒。刘大哥神魂之质,当会提升不少。” 小艺暗暗切了一声。 洛思凡恍如未闻,满面春风。 林千秀没好气地将他一拽,闪入了木棚中。 “弟弟,没看出来啊,你心眼真多,耍姐姐好玩嘛?姐姐差点被你急死!” 语带幽怨,林千秀这话倒是不假,洛思凡操作下来,几番起伏,她的确有些心累。 洛思凡耸了耸肩,他懒得费时在这炼什么回春丹,耍了些机巧,可不想与林千秀明言。 “丹呢?” 林千秀将手一伸,毫不客气。 一颗白丸滴溜溜地落进她的玉手中打转。 “小气巴拉的弟弟!” 林千秀嘴上嘀咕,心神却早被白丸吸引住了,各种探视不休。 越看越疑惑,索性伸出红舌,在丹皮上轻轻一卷。 闭目回味,神情越来越销魂。 “这小子!简直不知死活!” 神魂中灵光闪过,林千秀终于强索起丹中玄妙气韵的有关记忆。 那种东西,她怎么可能忘得了。心念电转中,林千秀挣扎得眼皮轻颤,胸臆烦恶。 两眸一睁,林千秀眼中寒光锁定了眼神躲闪的洛思凡。 “想死还是想活?想死,就把你的丹留着。想活,就把丹全给我。” 林千秀一字一句,吐露得异常清楚,冷静的神情,不带一丝情绪,似乎并不介意洛思凡的选择为何。 洛思凡微微一怔。 “她说的可是真话,但没有敌对之意。” 小艺淡淡传来一句话。 洛思凡爽快地将剩下七枚白丹全数奉上。对他而言,这些丹药意义不大。 林千秀收了白丹,心情一松,从一座冰山释成了淙淙流水。 冷不丁地敲了敲洛思凡的脑门,发泄了一下洛思凡害她刚才心念百转的怨气。 “你啊!少不更事,胆大妄为!凡事要多知收敛!需好好记住怀璧其罪的道理!” 洛思凡大概已知她点醒之意,老脸泛红,默默点头。 “你倒也不是真傻!” 林千秀幽幽直视洛思凡: “我既然已认了你这弟弟,你又听我的话,自不会图谋于你。今日过后,此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不管你手中之物从何而来,记住了,再勿当众使用!银霜帝国中,贪馋此物的人,你惹不起,我,也保不住你。” 洛思凡挠挠头皮,也没想到半寸绛珠草能引起如此大的波澜。 第52章 查问 “醒了!醒了!” “刘五!你吃的是仙药不成?” 低阶丹师们爆出了一阵声浪。 林千秀与洛思凡相视一笑,互有默契般望向悠然醒转,缓缓抬起身来的刘五。 资深丹师们,七嘴八舌,盘问不停。 刘五还当自家在做梦,摸摸手,摸摸脸,撩起衣裳来看个不停,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来。 “刘五!” 林千秀轻喝一声,遥指点去。刘五身前的空间光华渐凝,一扇银镜照出了刘五眼前的自己。 光皮白肤,眉目如常,刘五两眼呆愣,数息之后,左手颤颤,犹在抚弄脸颊。 不仅宛如重生,连颜值也倍增了。 “刘五!回去小心嫂子让你下不了床!” 一个熟人,眼热心酸,在底下大声调侃着。 低阶丹师们心领神会,又掀起一阵声浪。 林千秀懒得再看,散去银镜,闪身在刘五身前,伸出一只手来。 “前辈,您,您这是何意?” 刘五犹自在云端飘然,哪猜得出林千秀的意思。 “五两银子!吃了我弟的丹药,还想赖账不成?” 林千秀两眼一瞪。 鼓噪声中,刘五讪讪掏出身上的散碎银子,一并颤颤递了出去,中间,还夹杂着些许银票。 林千秀随手取了五两,眼中有了些赞许之意。 “刘五,你这人还算知点好歹,从今往后,在我卷云军中任职吧!” 卷云军!刘五脚下一颤,差点跪了下来。 “今日本侯心情不错,便亲自办了你入职。” 林千秀掏出一枚空白腰牌,色做朱红,纹金为边,瞥向刘五: “姓甚名谁?总不成是刘五吧?” “回侯爷,在下姓刘,名遇知。刘五,是打小的绰号。” 刘遇知喜不自胜,紧紧盯着林千秀白指翻飞,在朱红腰牌上刻下刘遇知三字。 “好名字!” 林千秀心有所感,递过腰牌,?然轻叹了一声。 刘遇知颇为知趣,遥遥向洛思凡深拜了一下: “林公子知遇之恩,深同再造,刘遇知无以为报!” 洛思凡远远摆了摆手,叫他不必多礼。 “今日丹会继续!刘遇知,林晓芝,随本侯去了!” 林千秀伸手摄了宝剑,扔向洛思凡,径直向前独行。洛思凡把玩宝剑,刘遇知赏鉴腰牌,在众丹师散开的通路中,喜孜孜飘然远去。 卷云军积威之下,众人不敢做声,大都是艳羡刘知遇今日走了狗屎运。 台上的资深丹师们,互递眼色,表情微妙。 “侯爷这人,连口汤水也不留下!连刘遇知也拐走了!” 其中一人,等林千秀走远了,忍不住低声抱怨。 余下丹师,会意一笑,林千秀此举,倒是少了他们互相争夺刘遇知的麻烦。 林千秀领着两人,回的正是洛思凡落脚的营帐。 一路上望者肃然,守卫恭敬行礼。 打发了刘遇知,林千秀径直带着洛思凡进了主帐,摒退左右。 四下无人,林千秀躺入锦榻之上,两脚踢飞软靴,叠放几上,意态悠闲,随手拍了拍身侧,示意洛思凡贴过坐下。 洛思凡将手中剑放下了,乖乖坐好。 “姐姐这身份,非同一般呢。” 洛思凡打量着帐中陈设,的确恢宏豪奢。 “萧,叶,林,苏,银霜帝国四大皇族。你姐姐我,刚好就是那个林家的林。你说呢?” 林千秀虚摄了几案上的果子在手,一边嚼着,一边瞥着洛思凡。 这孩子,怎么刚从山里出来一样,纯真得很。 洛思凡神色的确没啥变化,什么皇族身份,对他意义不大。 不过他既然知道林千秀身份尊贵,自然能帮上忙找到济缘了。 当下就把回雁城中济缘的所做所为向林千秀简述了一番,如何欺男霸女,拐卖人口,宣扬邪教等等。 林千秀即使不预政事,听到这些,也不免皱眉。 不消半个时辰,济缘便喜滋滋跟随林千秀的手下,进了营帐。 征西军的二把手,当今银霜帝国的皇族贵胄礼遇延请,济缘还当是自个在回雁城数十年经营结出了硕果,攀龙附凤,青云直上的机会到了。 偌大的营帐中,端坐着三人,右首笑眯眯的洛思凡出乎济缘的意料。济缘一愣,一时竟忘了见礼。 “仙…” 济缘脱口而出,又赶紧住嘴。 “济缘!” 洛思凡长身而起,脸带微笑,得来不费功夫,有林千秀这个靠山,他怎能不高兴呢? “你我真是有缘!昨日回雁城甫别,今日又在林侯爷帐中相见!” 洛思凡朝济缘挤挤眼睛,越走越近。 济缘愕然之后,似有所悟,满脸堆笑: “说的是,说的是,阁下确是与我有缘!” 洛思凡闲话几句,轻松来到济缘身前,也没见洛思凡动手,济缘忽然就笑容一僵,站在那恍如木偶。 洛思凡催促济缘上前,济缘亦听话地如同提线木偶般,走上前去。 “姐姐,此人已经为我所制。你有什么问题,他自会如实回答。” 洛思凡闪在一旁,向林千秀与左首的中年人淡淡说道。 化神境修士,人魂合一,功修两界,有手段制御神魂不难。可洛思凡一个筑基二阶修士,谈笑间制人神魂,对方还是个筑基高阶,就有些令人吃惊了。 林千秀若有所思地看了洛思凡一眼,开口便向济缘一一询问起来。 从济缘的日常所为,修行功法,一直问到九仙宫的种种拜祭秘术,如何控制信徒,招引修真之士前往异界。 济缘知无不言,脸色还有些欢喜,如同自家在传道解惑一般尽责。 林千秀越问越心惊,尤其是济缘隐隐提到其宗门的布置之广,蔓延之深。 中年人在一旁执笔记录,脸上则是难以置信之色。 “济缘,你提到上界仙使,时常与你交接,并招引下界修真之人。那下次仙使交接之日,定在何时?” 林千秀审问多时,发觉济缘似乎对其口中的仙界胡说乱吹,做不得真,打起了所谓仙使的主意。 “回侯爷,本人半年积累,已有足数之人,昨日已在九仙殿中祭献祷告,十日之内,自有仙使来此接引。” 看来所谓的仙使即将露面。 “你又如何识得那是仙使?凭服色,容貌,还是配饰?” 林千秀追问道。 “仙使来时,神魂自然有感。并且,人人指上皆有仙戒,此物,凡界难见。” 济缘面现崇仰之色,将头渐渐转向洛思凡,目光对焦于洛思凡指上定魂戒,异常火热。 “小艺!” 洛思凡把手一摆,暗暗催促小艺,这济缘怎么怼上了我? “糟糕,忘了屏蔽这厮的记忆了!” 小艺有点羞恼。 “仙使大人!” 在林千秀震惊的眼神中,济缘满脸含笑,撅起屁股,向洛思凡拱手施礼。 第53章 坦白 “赶紧让他住手!” 洛思凡恨得牙痒痒。 小艺听话出招,济缘弓身僵住,纹丝不动。 林千秀脸上神情复杂,明显有了警惕之意,中年人执笔停在半空,不知道是否该继续写下笔录。 “姐姐!” 洛思凡难掩尴尬,唤了林千秀一声,就想走近一些解释。 “别!离我远点!” 林千秀伸手止住,她可不想步济缘的后尘。 中年人咬咬牙,落笔继续。 “喂!你给我住手!先别写!” 洛思凡连忙喝止,这事要是进了笔录档案,他麻烦大了。 “姐姐!你就先听我解释一下嘛,这中间,真的有天大的误会!” 洛思凡一脸苦笑,有些难以启齿,低声道: “这戒指,是弟弟我受此界中人的定情之物。并非什么仙使的凭证。” 林千秀眉稍一挑,定情之物?兴趣上来了。 “好,姐姐暂且先听听,你如何狡辩!” 中年人接到林千秀示意,收起笔墨,忙不迭地远离了是非之地。 洛思凡示意小艺,将济缘也驱赶了出去。 林千秀仰着脸,翘着脚,嚼着果子,静等洛思凡开始忽悠。 估算了日子,洛思凡站在帐中,思忆悠悠回转: “这事,要从五天前说起了…” 删繁就简,洛思凡从路上偶遇苏夫人一家开始,向林千秀解释。 “徐幻真!那姓苏的,想必就是苏青鸾姑姑了!” 林千秀开头便受惊不小,手里的果子也忘嚼了,在心中暗自思忖。 随之,洛思凡又讲起徐幻真寻求水木藏珍,与他一同进入沐家秘境之事。 林千秀默默点头,徐幻真那档子事,她还算知道一些。 洛思凡大事渲染了一下秘境中的强大女主如何对他一见钟情,强迫求欢,留连闺中不知朝暮。事了之后,还送了一枚戒指,将他强送出界,避人追杀。 林千秀听得脸上异彩纷呈,半信半疑。 既有些好笑,又暗自咬牙,对魂界的女色魔相当地有意见。 “姐姐!我适才所言,全无一丝虚假!” 洛思凡见她犹在怀疑,干脆把金舟放了出来。 林千秀震动不小,忘神地走上前欣赏,抚摸了一阵金舟材质,的确是此界未见的宝材。 破界至宝,就这么送人了?女色魔的阔气,让林千秀有点不爽。 “收了它吧!” 林千秀冷着脸拍拍金舟,转身回座。 对洛思凡这番言论,信了九成。 “弟弟!没想到你看着老实,这拈花惹草,四处留情的本事,还不小呢!” 林千秀幽声轻吐,对洛思凡高看了不少。 洛思凡收着金舟,呵呵笑了笑。 “那徐幻真呢?又去了何处?” “哦,从魂界出来,正好落在割鹿山上,徐幻真就顺便去拜访割鹿剑门了!” 洛思凡随口应道。 林千秀脸色一变,洛思凡却是没留意到。 “如此说来,你与徐幻真,算是患难之交,你对他,还有救命之恩喽。” 林千秀语气有些怪异。 “救命之恩?算不上吧,有些交情而已。” 洛思凡客气了一下。 言毕拍了拍脑袋,咋把这事给忘了? 从蜃珠中取出《御魂六法》,扔给了林千秀。 “我这神魂之术,是从此书修习而来,跟那些神使,魂界,济缘的宗门,毫无关系。” 顺便将击杀祈休,抢得此书的事说了。 林千秀一边翻看《御魂六法》,一边点头听着洛思凡的故事。 离梦山之事无关,他省去了不提,免得说起白茉颜,林千秀又是一番嘲讽。 “这书果然是有些邪门!” 林千秀皱眉苦思,喟叹了一声,将《御魂六法》合上,收了起来。 洛思凡交待清楚,窥看林千秀似已不再追问,大感轻松。 没想下一秒,林千秀就鬼魅般地欺身上来。 洛思凡浑身一寒,被林千秀的境界灵压制得无法动身。 “我的好弟弟,今天三番五次地,让姐姐看走眼了啊?!” 林千秀当然有气,不管有意无意,她从来没被人如此戏弄过。 她的大度,她的用心,似乎被人辜负了,冤大头一样。 “你说,我该怎样惩罚一下你这个藏头露尾,谎话连篇的弟弟?” 手指在洛思凡脸上打转,林千秀的眼神似在欣赏,又似乎下一秒就会用力戳了下去。 反正是有点疯,洛思凡拿捏不住。 “小艺!救命!” “抱歉,以我的能力,尚还不能侵制她的神魂。” “那怎么办?她的样子很疯!” “你的先天剑体都没啥反应,急什么?” 洛思凡心下稍定,挤出了一丝微笑: “姐姐,心中有话,不敢尽吐,和说谎,明明是两码事吧?姐姐只要有问到的,弟弟哪敢说谎?” 尖指甲怼了上来。 “好啊你,姐姐就这么可怕?这不敢,那不敢,我看你,就是不情不愿!” 林千秀越说越恼。 “愿的,愿的,弟弟心甘情愿,决计不再有隐藏,好姐姐,别生气了!” 林千秀指甲尖刮挠起来,先天剑体也得起印子。 洛思凡厚着脸皮求饶。 约略也是气头过了,林千秀容色略缓,指尖却渐渐滑至脖颈。 洛思凡从脚跟上泛起丝丝寒气。 “话可说好了,你若再对我有一丝隐瞒,姐姐的手,可就没理由放你一马了!” 指尖轻敲,林千秀笑中含煞。 “当然就该如此啊,姐姐!” 洛思凡脸上一白,吱唔道: “不过在此之前,弟弟还有一事,得预先说清楚了。” “哦?” 林千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手倒是放开了,静静看着洛思凡。 哼!哼!老娘就知道,你还瞒着多少事! 洛思凡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两眼一闭,豁出去了: “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没好意思说,那就是,我,林晓芝,其实是个…女儿身。” 这两天当男人也当回瘾了,等林千秀发现,还不如自己先坦白。 空气起码凝滞了两息,洛思凡可不敢看林千秀此时的脸色。 小艺不说话,先天剑体没动静,应该没啥大事吧? 衣衫一动,林千秀的手竟放肆而入,狠狠捏了洛思凡一把。 “x!”,洛思凡臊得暗骂了一句,老脸绯红。 然后整个营帐中,充斥起林千秀的狂笑,此起彼伏,简直停不了。 洛思凡又羞又恼,气得把眼睁开了。 林千秀一边抹泪,一边捂胸,瞟来的眼神挺滑稽。 “很好!很好!” 林千秀喘着气把话捋顺,银牙轻咬: “林晓芝,没想到你给我最大的惊喜居然是这个!” 第54章 梦入神机 “姐姐,小妹并非有意诓骗于你…” 洛思凡垂死挣扎,语声也多了七分林晓芝的清柔。 “打住!” 林千秀寒毛直竖,赶紧让洛思凡住嘴。 忒么的,仔细再看,十足十的一个清丽小美人,老娘当初怎么就眼瞎了呢?居然还…起过那种心思。 洛思凡委屈地眨了眨眼,压箱底的演技都拿出来保命了。 林千秀皱了皱眉: “够了!管你是男是女。反正你是我…妹妹这一事,当是不变!” “那就再好不过!谢过姐姐垂怜!” 洛思凡侧身施礼,即使穿的男装,看得林千秀也是一阵阵地我心犹怜。 好一株风中蒲柳,好一朵池畔娇花。 “唉…” 林千秀竟有些郁郁,眸中起了轻雾。 “晓芝,你这种人。我是知道的,那个…天意有差,终究是个男子心性。就不必在我眼前装做了。” 林千秀感慨上前,拍了拍洛思凡肩膀。 “如此装做,必然辛苦,在我林千秀身前,任你天性便可!我林千秀,自许是非常之人,看得开的!” 林千秀一番深情感动,把洛思凡搞得有点发蒙了。 差点把他吓软的女人,深情款款起来,转眼就让洛思凡有些心动。 “如此…甚好。” 洛思凡语声不再装做,顶不住林千秀水汪汪的双眼,有些闪躲。 眼前洛思凡气质陡变,林千秀没来由的小心脏猛跳了几下。 “吃不消啊,吃不消!” 林千秀大感受压,原先的弟弟,还只是让人生怜。如今的妹妹,怎么反变得妖精一样,让人心颤! 这妺妹再这么地变来变去,自己恐怕要忍不住变成魂界的女色魔了! 林千秀心虚之后,又莫名地生出一股怨气。 “妹妹…” 林千秀脸色危险,拉起了洛思凡的软手。 “魂界中那段过往,姐姐我听得不算仔细,要不,你再细细给我讲讲?” “哪段?” 洛思凡一怔,不都说了吗?还想啥细节?不好编啊。 “就是妹妹与魂界女魔头那段啊。” 林千秀凑近洛思凡耳边,香暖之气惊心动魄。 “不好吧?” 洛思凡有点脸红,这人,咋这样? 林千秀把脸一板: “好姐妹,不都是如此?今日,妹妹也不用在它处睡了。姐姐这儿的床,又大又软,今晚,妹妹可要好好地在姐姐身边讲讲故事!” 一段话,让洛思凡心跳如鼓,林千秀还能不知道?一股报复得逞的快活,显得林千秀面容暧昧十足。 “不行,天色将晚,妹妹还得去回雁城照看下小姑娘。姐姐,下回吧。” 洛思凡脑筋急转,猛然记起君小莲了。 林千秀轻哼一声,她是知道君小莲的。不再捉弄洛思凡,返回锦榻上软软倒下。 “妹妹,那小姑娘,你带着也不方便,明日,就把她带来我处吧,我自会安排她的去处。” “至于济缘此人,暂时先别动了,留着抓捕了妖人之后再说。要杀要剐,到时再随你。” 林千秀说完之后,也不再强留洛思凡。 “谢过姐姐!” 洛思凡大喜之下,向林千秀躬身一礼,抄起长剑就出了营帐。 小艺对帐外的济缘下令,济缘两眼发木,离开了林千秀的营帐。 洛思凡驭着剑气再起,巡视之人,远远见了他吊的腰牌,倒是不再上前围堵。 “小艺,济缘不会发现今日之事吧?” 凌空西返,洛思凡犹是有些担心。 “我办事,你放心。” 小艺漠然回道。 洛思凡哼了一声,你今天捅的篓子还不大!? 小艺知趣地一声不吭。 赶在回雁城门关闭之前,洛思凡入了城门。 旅舍中,君小莲虽然有些心情惴惴,好歹也没被饿着,旅舍掌柜受了洛思凡几两银子,伺候得还算周到。 “叔叔!” 甫见洛思凡,君小莲就扑了上来,激动得两眼泛泪。 洛思凡心中一软,抱着她好好抚慰了几句,心想着处处奔波,带着一个小女孩终是不易。 吃过饭,逛过街,第二日早早就雇了一辆马车,两人在车上欣赏景色,聊个不停,半日之后,就瞧见了巨石城外的戍守石塔。 君小莲打小就没出过回雁城,被城外壮丽奇特的景物吸引得小嘴大张,尤其是驭剑,骑兽之人在远处飞过时。 “叔叔!我也想像他们那样!” 手指远空,君小莲无限向往。 洛思凡看她神情雀跃,心念中差点起了收个徒弟的念头,想到自个还在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又摇了摇头。 “洛思凡,这个徒弟,你不收,我可收了。” 小艺突然来了一句。 你才修行几天啊?别教坏小孩子。 洛思凡相当无语。 “洛思凡!你可别小看我!本小爷韵合天地,道基稳固,一念立身,魂界震动…” 小艺舌灿莲花,在洛思凡神魂中一顿输出。 “打住!” 洛思凡的神魂似乎也被小艺的激动影响到了,一阵头昏脑胀。 怕不是与小艺共用神魂的副作用。 “你如何教她?” 小艺这种玄而又玄的家伙,别吓坏小姑娘就不错了。 “作为神魂一道的天才,天之骄子,我教徒弟,自然从神魂入手了。魂道六法,衍化万千,我刚刚悟出了一法,梦入神机!” “小艺,你别拿小莲当试验品啊?什么梦入神机?一听就是花里胡哨的玩意!” “洛思凡,你这个蠢货!” 小艺爆发了一句,不再做声。 那边扶着车窗的君小莲小脑袋一垂,中了瞌睡虫一样,倒了下来。 洛思凡赶紧扶住,放在怀里抱着。只见小姑娘眼睫闪动,脸泛红潮,呼吸渐促,竟然已沉睡过去,在梦中挣扎不已。 “小莲,小莲!” 洛思凡轻晃一阵,君小莲毫无反应。 “小艺,你干的好事!” 洛思凡有些生气,这家伙,相当地我行我素啊。 “别叫我,忙着呢…” 小艺撂了一句话过来,语气中,的确有些忙碌。 洛思凡拿这两人都无法,只能乖乖抱着君小莲,坐在马车上,向秋狩大会的营地缓缓而去。 回雁城的马车不能进入营地,洛思凡抱起君小莲,从营地大门步行前往林千秀的营帐。 第55章 拒绝 营帐之中,林千秀换了个人一般。 一身玄色武裙,丝光泛泽,衬得肌肤胜雪,腰如细柳,整个人高挑了不少。 裙摆洒动,林千秀犹如风中芰荷般迎了上来。 洛思凡咕嘟咽了一口津水,被林千秀脂染腮霞,朱抹红唇的如画眼眉惊到了,隐隐有些不安。 林千秀恍如不见,笑嘻嘻地将君小莲从洛思凡手中接了过来。 “好美的小姑娘!难怪妹妹你如此挂念!” 搂着小莲赞叹不已,林千秀抛给洛思凡的眼色却是有些不对。 洛思凡知道她又想歪了,郁闷地独自坐下,一口灵果,一口灵酒,懒得理她。 “这小姑娘睡得可真沉!” 林千秀从帷幕中走出,脸带疑惑。 “妹妹,你不会对她使了什么神魂邪术吧?然后小姑娘从此对你死心塌地,任你摆布?” 林千秀浮想联翩,啧啧连声。 洛思凡瞪她一眼,酒劲开始上涌,气性有些上头。 小艺的存在,洛思凡可不想轻易让人知道了。 “这小脾气!” 林千秀不怒反喜,反被洛思凡爆发的男人味撩得有这么一下心摇神驰。 “姐姐不就开个玩笑吗,妹妹,怎么这么不经逗!” 林千秀凑了过来,拉住洛思凡的手。酒气熏腾,洛思凡那男女莫辨的俏脸,气质杂陈,秀色可餐处直让林千秀数次走神。 “玩笑,哪能这么开?我洛…林晓芝一辈子光明磊落!正气凛然!姐姐,你怎么能拿小女孩子,开我的玩笑!” 得趁酒劲抱怨一下,不然,这女人日后还不知道怎么做妖! 洛思凡半醉半醒,眼神凌厉中带着幽怨。 “好了,好了,是姐姐一时大意,说错话了。我们家晓芝啊,怎么会喜欢小女孩呢…” 林千秀干脆一扯,将洛思凡拥进怀里,耳鬓厮磨,喷着热气,柔声劝解。 洛思凡酒劲登时去了大半,瞪着眼,不敢乱动。 软玉温香,弹力惊人,别有一番味道。 “这个…姐姐,我好了,不生气。” 洛思凡手不敢轻放,小心翼翼。 林千柔听而不闻,任性得很。 如此僵持了一会,林千柔才笑眯眯地松开。 “妹妹,下次你再生气,姐姐可要抱得更久一些了!” 表面上温柔体贴,洛思凡却听出了一丝威胁之意。 敢情林千柔把自个当成了拿捏洛思凡的武器,毕竟,洛思凡的人设,在她那就是禁不起撩拨的多情之人。 林千柔似乎很享受在危险的边缘上触碰试探,挑逗洛思凡的游戏。 “嗯,嗯!” 两声刻意的清嗓声从帐门处传来。 林千柔微微一笑,将眼神从洛思凡身上挪开。 “念奴!有事就说,少在那扭扭捏捏的!” 门后一名少女,探头出来,瞧了林千柔的脸色,才笑嘻嘻走了进来。 眼神余光,在稍显尴尬的洛思凡身上扫来扫去。 少女一身浅绿的短衣长裤,收束合身,行止干练且有气度。 “小姐,婢子打扰了。慕远声将军有事来见,特地嘱咐婢子通报一声。” 念奴规规矩矩抱手行礼,向林千柔朗声请示。 “慕远声今天怎么如此规矩了?呵呵。” 林千柔微露讶色后,随即猜到了慕远声的来意。 还不就是洛思凡惹来的那点破事。 “姐姐,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洛思凡见来人多是为了公事,起身欲躲。 “不用。” 林千秀摇摇头,将洛思凡拉坐下了。 “你我二人,情同一人,姐姐这没什么你不能知道的。” 语有所指,脸色清幽,洛思凡只得乖乖坐下了。 念奴得了示意,快步退下,犹不忘瞥上两眼洛思凡,被林千秀那句亲热过份的话,惊到了。 帐外脚步声渐近,一听就是个性格火爆麻利之人。 “爵爷!慕某人冒昧来访,不介意吧?” 人未至,声先到,热情中颇含喜意。 一名身材高大,玄甲着身的中年将军,扫视了一下帐中,抬脚便进。 不需林千秀理会,自顾自在锦椅上坐下了,颇为随意。 正坐在洛思凡对面,有意无意地,咧着嘴对着洛思凡直笑。 “这位就是昨日丹会上大放异彩的令弟?果然丹如其人,帅爆了!” 慕远声两眼一睁,热情非常。 “晓芝,姐姐为你引见一下,这位慕大哥,就是征西军的现任统领,两品武官,慕远声慕大人。” 林千秀表情清淡,看不出好恶。 “慕大哥!小弟林晓芝,有礼了!” 洛思凡不得不站起施礼,将错就错。 “好!好!” 慕远声似乎颇为受用,落在洛思凡身上的眼神,满意至极。 “林小弟,初来乍逢,大哥也没什么准备…” 慕远声低头摸索了一下,仰首扔了一件物什过来,初快后慢,稳稳停在洛思凡眼前。 却是一块掌大的粉玉,其形非人非兽,星星点点,闪着迷离晶光。一头有孔,系着一条细软的金带。 林千秀点点头,伸手替洛思凡收下了,塞进洛思凡手里。 “慕师哥,你可真舍得了?” 林千秀语带调侃,和气了许多。 慕远声嘿嘿一笑: “咱兜里的东西,没几个能配得上林小弟的气质,就它了!说什么舍得不舍得,那就生份了。都是一家人嘛!你说对不对?师妹。” 听他们言语,这玩意还挺贵重。洛思凡退也不是,收也不是,只好攥在手里,缓缓坐下。 “一家人?人人有了各样心思,家人,怕是更难防吧。” 林千秀似乎不愿接慕远声这茬,语气中又疏远了一些。 慕远声苦笑着摇了摇头。 “师妹,闲话少说,我的来意,你应该是知道的。” 慕远声正襟而坐,脸色也凝重不少。 “不行!” 林千秀想都不想,干脆地拒绝了。 “你!?” 慕远声显然有点意外,在扶手上狠狠一握。 随即冷静下来。 “师妹!有话好说,不用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吧?有何要求,不妨与师哥细作商量。” “哦?” 林千秀眉尖一挑: “师哥,你当知我所求为何,即是如此,你也愿意?” “这个…” 慕远声垂首沉吟许久,似乎挣扎考量什么大事一般。 林千秀表情却平静得很,默默看着慕远声在那左右为难。 洛思凡把玩着手中粉玉,感受着两人的气场激荡渐升,有些后悔留在这了。 这种气氛下,时间似乎漫长得很。 “师妹!” 慕远声猛地抬起头来,嗓音粗重,显然是有了抉择。 “慢着!” 林千秀抢先出声,伸掌一阻。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无论师哥你条件如何,此事,我林千秀的回答只有一个。” “不行!” 慕远声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第56章 约定 “林千秀!你简直无可理喻!” 慕远声张口结舌后,气恼地捶了一下扶手,怒道。 洛思凡抬起头,对这两人突然谈崩的表现有些茫然。 林千秀在他手上轻抚,眼神微暖,示意他不必惊慌。 “林千秀,你就是为了他?” 慕远声冷静了不少,默默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小动作,忽地动色道。 “答案已经有了。何必要问缘由?” 林千秀完全不为慕远道忽上忽下的情绪所动,仍旧是脸色淡然。 慕远声欲言又止,终究是冷哼了一声,起身出了营帐。 “你俩师兄妹啊?干嘛搞这么僵?” 洛思凡心有余悸,这慕远声,连背影都透着肃杀之气。 “啪!” 林千秀狠抽了洛思凡手背一下,在慕远声面前纹丝不动的御姐脸儿,多了一丝幽怨。 “还不是为了你!” 一句话里,带点怨,带点怜,更多的,似乎还是一种纠结已久的释然。 “为我?” 洛思凡揉了揉发红的掌背,有些郁闷。 “慕远声这次来,要的就是你炼的那些丹。” 林千秀幽幽道: “慕远声这人,向来爱惜羽毛,这次,为了他那些军中兄弟,还真敢下注了,难得。” “要就给他呗,你不也想要他办事吗?” 洛思凡没想那么多。 “好像我已经对你说过了吧?炼回春丹之事,不存在,不许提!我林千秀已经决定的事,无人可再让我换了心思。” 林千秀俏脸一寒,相当不喜洛思凡随便的态度。 这个便宜姐姐,此时虽然霸道,但终究是为了他好,免得他身怀绛珠草之事泄露出去。 洛思凡默默点头,心里还是颇为感动。 摸着那块粉玉,洛思凡觉得不安: “姐姐,把这块玉还了慕远声吧?何必欠他这个人情?” 林千秀将粉玉拿过,在眼前摩挲了几下,眼神中有些特别。 未了,嘴角一撇: “两码事,慕远声见了你,送份礼是应该的,反正这玉对他而言,不但是个鸡肋,还是个心病。把玉送了你,反而是件好事。” 随手又扔回给洛思凡。 “这玉有这么特别吗?” 洛思凡只好收了,放进蜃珠之中。 “来路挺特别的。” 林千秀沉吟了一下,似有所思: “割鹿山外,山高林密,百万游民所居,也是我征西军防备的大敌。这块玉嘛,就是两年前慕远声亲率两万大军,远伐千里,损折上千人换来的唯一的战利品。” “据说,游民的祭天玉人炸毁,慕远声的亲军三百人殁于此役。这块玉,就是爆炸之后唯一残留之物。” 粉玉来源竟然如此传奇,洛思凡不禁愣了一愣。 林千秀眼神沉郁,嘴角却泛起一丝淡淡的嘲弄: “你现在知道慕远声对这块玉的感受了?这块玉每在他身上一天,就会让他一天不忘此战之辱,手足尽丧之痛。” “偏偏他又参详不出此玉中的奥妙,两年了!今日他把玉送给你,恐怕也是自觉无望,顺水推舟罢了。” 林千秀看洛思凡听得入神,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慕远声大方?一块破石头而已,没人能搞清楚它的用法。” 原来如此,此物得来不易,却是没啥用处。 “那慕远声不会跟姐姐为难吧?” 洛思凡看他挟怒而走,有点担心。 “妹妹,你也知道关心姐姐了?有这个,姐姐就不后悔刚才的选择了。” 林千秀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打趣。 脸上的笑容,却是有些别有意味。 “姐姐就直说了吧,妹妹于我,更有大用。两月之后,林家有一场关键试炼。妹妹,你可愿以姐姐丹侣的身份,参与此场试炼?” 林千秀缓缓说来,除了神情略显严肃,并没什么祈求或挟持之意。 洛思凡微微一笑: “妹妹自然愿去,姐姐放心。” 林千秀神情一畅,轻松多了,轻拍了拍手: “如此就说定了!此间济缘的事一了,咱们姐妹,就先往帝都去!此事重要,需得筹划预备一番!” 洛思凡本来下月就要去帝都代表沐家参与丹会,如此倒是方便了。 将此事一说,林千秀并不意外,脸上笑意更浓。 “这样岂不是更好?妹妹果真与我有缘呢!” 林千秀从锦榻上站起: “济缘那边,姐姐已安置了人手盯着,一有事变,当会知晓妹妹。妹妹这几日,就在帐中呆着,万勿外出!” 身为征西军副帅,林千秀杂事自然不少,吩咐了洛思凡,便出了营帐。 念奴走了进来,向洛思凡禀告了一声,若是洛思凡有所差遣,可尽来找她。 念奴忙里忙外,小艺沉寂无声,君小莲沉睡着修习什么“梦入神机”,整个营帐中,只有洛思凡闲极无聊。 索性将丹会赢来的长剑放置在案几之上,细细观赏起来。 此前无暇细观,如今轻松无事,双手摸索而上,分持柄,鞘,洛思凡微一用力,竟然不动分毫。 洛思凡略觉诧异,手上用力又增数分,这剑仿佛生根了似的,仍旧没有一丝动摇。 见鬼了,这剑难不成已经锈蚀在鞘中? 林千秀按理不应拿柄锈剑当做奖赏吧? 洛思凡坐那抚剑,面带猜疑。 念奴拿了果盘过来,看见洛思凡的犹豫模样,桌上那柄剑又眼熟,不禁脱口而出: “少爷,这剑怎么到了您这里?” 洛思凡听她语气有异,心中一动,仰头问她: “念奴,这把剑,你挺熟啊!” 念奴点了点头: “今年小姐生日,这剑就是萧家少主亲自赠送的神剑,小婢印象深刻得紧。那天萧武阳还在堂上拔剑炫耀来着,满堂都是迫人的剑光,吓人得很。” “神剑?!前不久正主还拔出来过?” 洛思凡挠挠头,看样子是自己没找对法门。 “不过呢,小姐对萧家少主素来冷淡,一日也没见她拿出来过。” 念奴又多了一句嘴,脸上掠过一丝偷笑: “没想到了少爷手上,那萧家少爷若是知道了,还不得气得脸色发青!” 洛思凡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念奴的话没怎么放在心上,反而对这把剑较上劲了。 那啥叫萧武阳的都能打开,那洛某人也一定能! 第57章 道传 剑非常剑,洛思凡自然也不能以常法使御了。 意随心动,一股剑气自洛思凡手中发出,直压案几上的连鞘长剑。 不试不知道,这长剑中的剑意隐晦如海,瞬间就把洛思凡发出的试探剑气吞了个精光。 洛思凡吃惊不小,先天剑体却是受了羞辱一般,怒发如狂,积蓄的上万剑意汹涌不已,意欲倾巢而出。 “不妙!\" 洛思凡眼疾手快,在失控之前,一把抄了剑柄,闪入了蜃珠剑域之内。 数日沉淀,蜃珠剑域中,剑果的香气浓厚已极。 融合了剑意的灵台,宛如渴兽乍入灵池,不管不顾地肆意狂转鲸吸,吞噬起剑果的香气。 剑果散逸的剑意,源源不绝地被洛思凡的灵台吸纳融汇,再随着太一清玄灵气填补倾泻一空的剑体。 一进一出,全力而为,洛思凡倒是意外地迈入了修炼的巅峰状态。 洛思凡闭目持剑,剑气浓郁如白雾,将长剑重重包裹,两方厮杀暗斗,虽不闻声,却也是惨烈胶着。 好在此剑无主,铸剑师也并没什么坏心思,只是随意设置了一道门槛而已。 一方晦涩博大,却只能防守,一方执锐攻坚,源源不绝。 剑域中的香气,由浓到淡,围绕长剑的剑气却是浓厚了数倍。 洛思凡体内的剑意,增长了十倍,百倍,已逾百万之数。 灵台嬗变,关卡连破,修为也进到了筑基四阶。 一声脆响,透彻剑域之中,洛思凡闻声睁眼,一道白光闪入,却是剑鞘自坠,露出了一道指宽的剑身。 凿阵穿空,洛思凡的百万剑气趁势一拥而入,逐寸剥蚀,将长剑缓缓拔出。 洛思凡的神魂,随着剑意洪流涌现在了一处奇境。 云海之中,一座独峰隐约,洛思凡神魂立处,则是一道双柱石门,一条数十丈的角蛟盘绕在石柱上,瞪着大眼,神色有点疑惑。 四足粗大,鳞甲闪光,与此剑的剑柄有八九分相似。 没想拔一柄剑而已,也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洛思凡老老实实向角蛟行了一礼: “云洲洛思凡,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俺就是个看门的。” 角蛟瓮声瓮气地回应,语气懒散,并没什么恶意。 “此剑主人不是萧武阳那个小子吗?怎么又换了你?不会是你杀了他夺剑吧?” 角蛟有点兴奋,幸灾乐祸地刮擦着爪子。 洛思凡吓了一跳,急忙甩锅: “前辈误会了,此剑是在下姐姐所赠,那萧武阳,乃是在下姐姐的好友。” “哦…” 角蛟顿时就有些无趣了。 “难怪你连口诀都不念的,就这么杀进来了。” 这剑居然还有口诀的?洛思凡觉得被林千秀小小坑了一把。 “请问前辈,这地方要如何出得去呢?” 洛思凡客气追问,这头蛟穷形恶状,还有点傻气,不敢惹。 四方都是云海,只是在门后有路入云。 角蛟懒洋洋地用爪指了指门后,两眼放空,继续盘在石柱上思考蛟生。 洛思凡估计从它嘴里也套不出什么了,只好小心翼翼地从石门中穿了过去,踏上小径。 小径两侧,俱是陡峭的绝崖,云雾深重,视线不过一丈。 洛思凡走了一段,方向应该是往云海独峰而去的,就是脚下石径越走越难,无穷无尽。 前面乱石嶙峋,依山附壁,哪能再算正经的山路? 洛思凡的神魂之体,在此地就成了凡人一样,须得小心坚忍,一尺尺攀援而上。 一天,两天… 洛思凡明知是中了某人圈套,也不得不尽力向前,鬼知道松手掉下去是什么后果?抱着一丝希望,洛思凡继续坚持着。 幸好不饿不饥,山路虽难,只要洛思凡不言放弃,每日总可攀援而上百米,千米,行到绝处便回头,秘境之主,似乎也并无困死他的意思。 秘境之中,一明一暗便是一日夜,洛思凡起初还在心内计数,走到后来,觉得无甚意思,干脆放开了,就当是一场修炼。 前世身为丹师,参方寻奥,在数万丹材中筛选配伍,穷极天地之道,经年累月地煎熬神魂,洛思凡的忍耐之力早已锻炼得非比寻常。 契合了修行之意,洛思凡心无杂念,在崖壁上的速度,判断的准确,无形中提升了数阶。 此刻的洛思凡,却无意去计较了。 白雾渐稀,崖壁的杂草也渐成了稀疏小树。 一条林间小道,不知不觉出现在前。 洛思凡默然跃过,沿着小道信步向上,殊无欣喜雀跃之意。 绿萌聚翠,极尽幽深,百尺过处就是一间柴扉小院。 洛思凡推门进去,站在门中回望,四下云海无尽,两座石柱和盘蛟,在脚下遥遥可见。 原来这就是云海中的独峰之顶了。 “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洛思凡信口低吟,这无数日的沉淀一扫而空,浑身一轻,从修炼的状态中跳脱而出。 魂体瞬间炸碎,又在眨眼间凝合成洛思凡,一股莫名的锐气,滋养在怀。 洛思凡又惊又喜,这分明是一道前所未见的强大剑意,蕴在神魂。 “好!” 小院草堂吱呀一声,一名灰衣老人,皮相鲜明,不染片尘,悠然步出草堂大门。 白脸如玉,即使有些许皱纹,气态也是十分雍容。 一双明亮的眸子,轻扫着洛思凡,微带喜意。 “见过前辈!” 洛思凡从悟道之境清醒过来,深深向老人施了一礼。 老人淡淡一笑,欣然领受了。 “小子!你随我来!” 老人不由分说,转身就走。 洛思凡心念一动,随后踏入了草堂。 草堂单开一间,别无它物,只有一座三足紫红铜炉,高过一人,两人合围才能抱住。 老人轻拍了几下铜炉,神色一时悠远,显是对这炉子爱宠不已。 转身面对洛思凡,肃穆了不少: “洛思凡,你我算是有缘,此炉乃是昔年我随身之物,便赠与你了。老夫的铸器之术,独步天下,以此授你,也不枉我一时之念,终得其果!” 也不等洛思凡有所表示,老人并指一喝: “道传!” 一股意识洪流,随着老人的指尖,涌入洛思凡的神魂之中。 老人的身体,却渐化虚明,消散于此。 洛思凡神魂激荡一番后,双目逐渐清明,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 第58章 器心藏灵 老人这道魂念,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稍提了一嘴。 此剑名叫“斩蛟”,是老人在东海斩蛟后获得一块陨铁炼铸而成。 老人一时兴起,在铸剑之时,以魂念入剑,布置了一座小秘境,将自己昔日的锻炉与角蛟的神魂,皆放置在内,随剑流离,自逢有缘之人。 这道魂念,原本是看不上洛思凡的,重重阻碍,就是在为难于他,不料洛思凡却出人意料地不退反进,踏入悟道之境,蕴养出了自我剑意,满足了老人传道的最低要求。 老人的这道魂念,依约而现,完成老人的道传之意。 除此之外,三篇道书,也传入了洛思凡神魂之中。 《洪范》两篇,主讲器炼之道,器炼之物,包容万器之基。 《灵枢》三篇,主讲蕴器入灵,合道,语涉阴阳之变,灵物之用,气象万千,已然有炼器入道,人器合一之感。 《洪炉》两篇,分为《大洪炉》,《小洪炉》,分究外炼,内修之道。 读《洪范》,洛思凡眼界一开,津津有味。 读《灵枢》,诸多玄妙机变之处,与丹道相合,洛思凡颇有举一反三,掩卷欲思之感。 读《洪炉》,洛思凡犹如芒刺在背,被老者开篇寥寥数语骇得不轻。 这老者大概是在器道之极久不得破,走火入魔了,竟然津津有味地设想以天地为洪炉,炼化一界之物,从而得窥至道,蜕凡升仙! “这玩意,看不得!” 赶紧合上《洪范》,洛思凡抹了抹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喃喃自语。 老者的设想,已经够骇人了,更可怕的是,洛思凡居然隐隐有赞同之意,似乎器道尽头,便是炼界升仙一途。 “什么东西,如此可怕?” 小艺的声音,幽幽响起。 洛思凡吓了一跳,质问起小艺: “你怎么也在这?啥时来的?” “我一直都在啊,你我神魂一体,你被拉进来了,我还能跑得了?” 小艺的语气,有点躲闪。 洛思凡恍然: “你是被吓得不敢现身吧?” 小艺沉默不语,似乎被洛思凡猜中了。 “这书,你可别乱看啊!” 洛思凡深怕小孩子被那些惊世骇俗之语带坏了。 小艺随便嗯了几声,当做知道了。 未几,神魂中熟悉的悸动传来。 “我考!叫你别看,你就是不听是吧!?” 洛思凡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小子不仅看了,还专挑了《洪炉》篇当入门读物。 估计受的刺激也不轻。 “疯子,疯子…” 小艺缓过劲了,也开始喃喃自语。 洛思凡冷笑不已,活该。 “炼器之道,我也动不了手啊,洛思凡,不如你好好修炼修炼?境界到了,不妨一试!” 骂归骂,小艺似乎也被老者天花乱坠的一番设想说动了心,转头就想着搭便车了。 还真是一头无情的修炼机器。 洛思凡摇了摇头,懒得理他,反正这家伙我行我素惯了。 翻开《灵枢》三篇,从目录中找到关联之处,洛思凡凝神细续。 这老头子,不但没做过自我介绍,甚至连怎么从秘境脱身,也没泄露过只言片语。 洛思凡只好现学现卖,从《灵枢》篇中寻得秘境控制之法。 炼器附灵之法,千奇百怪,像洛思凡所在,以自开秘境,灌注神魂为灵的,与书中所述“器心藏灵”之术极为相似。 每位铸器师自建秘境的手法各异,但契合器身的原理是一致的。 秘境核心必在铸器师所选器心之处,似便神魂驱使器身。 洛思凡略有所得,睁开双眼,从魂览道经的状态退了出来。 伸掌向空中一抹,数道剑意轻飏而上,如风中飘絮般散向四方。 洛思凡静静看着,剑意上附着的些微神魂之念,将所到之处,勾勒出了一幅幅渐渐扩大的地图。 这数道剑气指向之处,渐合于一点。 洛思凡微微一笑,果然如此! 驭剑腾空,直飞到云海之上,在那一点处,云色的确有些异于他处。 剑意尽催,洛思凡将刚领悟的强劲剑气狠砸下去。 百丈云海为之一空,一处宛如肚脐的圆洞,瞬间被洛思凡的剑气填满。 秘境之中,仿佛地震一般开颤动,由缓到急,距离核心之处越远,晃动地越激烈。 秘境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在猛然收缩,变小。 等到剧动停止,洛思凡四下一看,秘境比之以前,足足小了百倍。 “差距有这么大吗?” 洛思凡揉揉鼻头,有点惭愧,此刻,他虽已掌控了秘境,却是支撑不起如此大的模样了。 心念一动,洛思凡闪身来到角蛟身前。 可怜的角蛟,被秘境巨变吓得不轻,紧紧抱着石柱,犹在颤抖。 巨眼睁大了几分,望向泰然自若的洛思凡,惊惧中,隐带着几分鄙夷,不甘。 洛思凡皱了皱眉: “小艺,这家伙虽然认了我为主,看起来很不情愿啊,有啥法子不?” “小意思!” 小艺还在偷看《洪炉》,头也不抬,向洛思凡传去一道术法。 “小艺洗脑之术” 一道综合了御魂六法的繁琐术法,非常友好地为洛思凡提供了大量参数与选项,洛思凡只需照此施为即可。 “这玩意有点缺德啊!” 洛思凡被有些令人羞耻的选项惊到,索性全点上了“自动”,神魂之力催发,一指点向角蛟。 角蛟眼睁睁看着洛思凡动手,被秘境规则所限,逃不开,躲不了,不甘地低吼着,任由洛思凡指尖的一道辉光入脑,巨眼随之盍上。 一闭一睁,洛思凡看来不过弹指之间的事,角蛟却似乎经历了千年沧桑,睁眼之后,整条蛟的气质都变了。 “爹!” 角蛟眼泛晶光,一脸崇仰之色。 洛思凡呆了一下。 “娘!” 角蛟巨眼滚泪,孺慕之情,溢于言表,非要趴上来给洛思凡舔鞋子。 “滚!” 洛思凡本能地踹开角蛟的长舌,神魂一闪,回到了秘境之外。 一手执剑,一手拿鞘,洛思凡神魂回体,在蜃珠中清醒过来。 剑中秘境在洛思凡神魂的投影处,角蛟的孺慕之情,依旧强烈地如影随形。 “小艺!你这不是诈骗吗?” 洛思凡收剑入鞘,抱怨道。 “洛思凡,你看看它,现在多快活?连神魂的遗缺之处,都补全了。而且,你下令它去送死,它也会听话照做,不带一丝犹豫。”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神魂之术!双赢!” 小艺洋洋自得。 洛思凡很想反驳,一时却无话可说。 第59章 读经 神魂中的剑意融会于体,恃傲不群,宛如剑体干骨一般,将神魂,肉身熔铸相连。 洛思凡运功打磨良久,才适应了这道剑意带来的奇妙之处。 如今,即使他肉身受困,灵婴亦可以调取剑意,予人以意外一击。 神魂御剑,意到剑随,剑气使用的快捷与复杂,比之剑体,提升了一阶,只是威力尚有不如。 洛思凡整个人的气质亦为之一变,宛如藏锋于鞘的宝剑,比之身为丹师的婉约出尘,给人的感觉,更像一名初窥剑道的正牌剑修了。 将斩蛟剑系在腰间,洛思凡闪身出现在林千秀的大帐。 念奴一脸焦色,在帐中坐立不安,见洛思凡出来了,焦虑顿去: “少爷!您突然消失不见,快一个时辰了,小婢正犹豫着要不要向小姐禀报呢!” 语气中有些抱怨。 “才一个时辰?” 洛思凡苦哈哈在秘境中经年累月登山的记忆深刻,闻言一怔,被老者的手段震动不小。 “随意修行了一下,倒是让你担心了,念奴姐姐。” 洛思凡嘻嘻一笑,对念奴非常客气。 他向来不存什么尊卑之念,何况对方还是林千秀亲近的婢女。 念奴脸上一红,既有些意外,也有点吃不消。 “少爷勿要取笑念奴了,这话要是让小姐听到,小婢怕不是得平白挨顿板子!” 白了洛思凡一眼,念奴容色清淡,对洛思凡似乎颇为警惕。 洛思凡是林千秀家的局外人,哪晓得这些富贵人家的弯弯绕绕。念奴既然不愿亲近,他也懒得计较。 林千秀将他限制在帐内,不得外出,有他在帐中,念奴连坐也不敢,乖觉守伺在一旁。 洛思凡干脆起身,去看看帷幕后的君小莲情况如何。 念奴淡淡看着他背影转入帷幕之后,并未多话。 帷幕之后,是林千秀的卧室兼书房,陈设简洁,布置用心,一应用具,低调中颇显奢华。 “洛思凡,把人家姑娘撩得神魂浮动,就这样置之不理了?” 小艺难得的调侃了一句。 “开什么玩笑?” 洛思凡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念奴姑娘,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小艺若有所思,觉得念奴的神魂表现,似乎有些异样。 “没根据的话,不要乱讲!” 就冲着林晓芝这张脸,念奴少女怀春,动点心思实属寻常。 洛思凡觉得小艺在男女之事上,少见多怪了。 君小莲在绣帐中沉睡,小眉紧皱,伸在锦被外的双手,握着小拳头,似乎梦中并不是如何好过。 不等洛思凡出言询问,小艺先老实交待了: “别担心,小姑娘没事。在梦中拜入山门,正在受师长教诲呢。” 说罢,有点闷闷不乐: “我还道梦入神机之法,是我小艺首创,没想到那老头子殊途同归,想出的法子,与我的梦入神机之术,竟也有七,八分相似!” 小艺的傲气,似乎被斩蛟剑中的老人魂念打击了不小。 “你可别揠苗助长,害了人家!仔细看好了!” 洛思凡身受其害,赶紧提醒小艺,免得他太过自信,把君小莲的神魂折磨得出现什么伤损。 “不过是一点入门功法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艺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是有事去忙,分心了。 洛思凡将君小莲的小手握起,气脉倒还是平稳。 坐在床沿,一边守着君小莲,一边细细读起《洪范》。 冥冥中,似乎有种紧迫感催促他修习此道。也许是《洪炉》篇中老人展现的疯狂劲头吧? 洛思凡本能地拒绝,炼器之道的尽头竟是炼化一方世界。 只是《洪范》《录枢》两篇道书,卷帙浩繁,难以穷尽,语涉天下万物,云洲地理,诸派仪轨,万器形制,阴阳五行,各种神异灵衍之物,比起丹道,内容怕是多了百倍。 洛思凡神魂强大,一个时辰,也不过细读领会了《洪范》的万分之一。 猴年马月才能开读《灵枢》,踏上炼器一道的正途? 洛思凡掩卷发愁,猛然想起了小艺。 “小艺!小艺!” 洛思凡笑眯眯地,语带讨好。 “干嘛?” 小艺被惊动过来,疑惑中有些警惕。 “能不能给我施展下梦入神机之法?这两篇道书,内容实在太多了!我一下子看不过来。” 小艺沉默了半晌,不知在盘算什么。 “行与不行,你倒是回个话啊。” 洛思凡有些性急,催促道。 “你急什么?!你又不知道这事有多麻烦!” 小艺暴躁回应了一句,似乎正在绞尽脑汁。 洛思凡被怼得有些讪然,小艺虽然平时傲娇了一些,说谎骗人,应该不会。 又沉默了半刻,小艺方才幽幽说道: “洛思凡,你我神魂本是一体,对你施展梦入神机,那是不可能的。” 洛思凡心中一沉,有些失望。 “但是,分去你一半神魂,倒是勉强可以一试,毕竟这三篇道书,已经占用了你四分之一的神魂,我其实只需对剩下的四分之一神魂施术而己。” 小艺语气一变,跃跃欲试。 “分魂?分过后还回得来吗?有没有副作用?” 洛思凡高兴归高兴,还是挺担心的。 “切!你的神魂就是我的,难道我还会对自己下手乱搞不成?动动脑子!专业的事情,交给本少爷就行了,少在那胡思乱想!” 小艺觉得自己的专长受到了洛思凡可笑的质疑,发泄了几句。 “至于副作用,当然会有了,神魂分了一半,你还能怎样?当然是变傻一半了!” 洛思凡懒得理会小艺冷嘲的语气,自忖了一下,即使变傻了一半,以自己神魂的灵婴之境,平日应付,也该是足够了,无妨。 “想好了?” 小艺对洛思凡的心思,了如指掌。 洛思凡点点头,同意一试。 “不过呢,洛思凡,我全力为你施展神机入梦,自己可就没什么时间修行了。” 小艺明显地话中有话,似有所求。 一家人,还计较这些?洛思凡怔了一怔,不知道小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艺冷哼一声,对洛思凡心中所想,有些不以为然,但也无心解释: “洛思凡,如今我对你并无所求,将来嘛,答应我一个要求,就当补了我这次替你办事的人情。” 这要求合情合理,洛思凡自然无法拒绝。 “好!只要我洛思凡能办到,不违天理人情,伤人害命,别说一桩事了,就是十件,百件,做之又有何难?” 洛思凡随口答应了,在他看来,小艺就是自己的分身,亲如兄弟,自然没去计较什么。 第60章 师父? “你记住就好。” 小艺语气平淡,不为洛思凡天花乱坠的承诺所动。 这性子,比洛思凡前世修丹还冷清十倍。 “我先去预做些准备,没事不要打扰到我!” 抛下一句话,小艺陷入了沉默。 不用再费心读经,洛思凡便坐着看顾君小莲,体察她的气脉浮动。 数刻之后,小艺似已准备妥当,向洛思凡传来一段话: “洛思凡,此术需我全力而为,无暇顾及其它,以我的估计,起码要一个月左右,你才能融汇贯通那两本道经。中途不可偏废,免生意外。” 洛思凡点头表示知晓了。 “那么,现在就开始?” 小艺有些急不可耐,融会这两本道经,洛思凡的神魂品质会大幅提升,对他,自然是有利的。 “小莲你不用管了?” 洛思凡看着沉睡如初的君小莲,有点担心,小艺若是沉寂一个月,君小莲弄出啥毛病,他也束手无策。 “一切都在本少爷掌控之中,你不用操心了!” 小艺语气微烦,还是补上了一句: “她的神魂已契合入微,醒来后正常吃吃喝喝,只有在入梦之后,才会继续梦入神机之境!” 如此便好!洛思凡放心不少。 “那你开始吧!” 洛思凡静心等待。 猛然一阵心悸,洛思凡顿觉昏沉,困意袭人,觉得忘掉了什么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 这应该就是小艺在动手了。 洛思凡强抗神魂上的极度不适,脸容惓得如同十天半月没睡过觉的凡人,眼黑脸灰,两眼涣散。 念奴在此时掀帘进来,抬头就吓了一跳。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洛思凡见她过来欲扶,一脸尴尬地强撑着站起,一股烦恶之气,直冲胸臆,两腿也不听使唤了。 剑体受此刺激,数股剑意反哺,滋养壮大神魂中那道剑意,鲜明之气,顿将神魂激荡搅动的混沌,定于一清。 洛思凡猛颤了一下,站稳了。 “没事!修炼过火,有点上头!” 洛思凡婉拒了念奴伸来的双手。 脑子昏沉感依旧,但控制力总算回来了。 “少爷,您可真是修炼狂人啊,我等下人的楷模!” 洛思凡顶着一双熊猫眼,颜值急剧下跌,念奴心里暗自嘀咕,不无惋惜地感叹道。 “你来此有事吗?” 洛思凡不好出口将她赶走,无奈问了一句。 “婢子看天色已晚,不知道这位小姑娘睡醒了没有?好替她安排下晚饭。” 念奴这话倒是颇为体贴,用心。君小莲几乎一日未进食水,从中午睡到现在了。 洛思凡心中一暖,对念奴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她也差不多该醒了吧,那就麻烦念奴姐姐先去预备一下。” 有热的吃热的,有凉的吃凉的,总比君小莲醒过来叫唤肚子饿强。 念奴眼神微动,没再抗议洛思凡的称呼,施礼后便退了下去。 洛思凡找椅子坐下,慢运功法,调养神魂。 受此刺激,神魂与剑体之间的联系,刚柔相济,倒是联系得更紧密,顺畅了。 可算是意外之得。 如此过了近半个时辰,帐外窗色将暝。洛思凡气色恢复了大半,剑体藏蕴的剑意灵气,回注神魂,稳固分魂之变后,别有滋养,洛思凡的眸光,晶亮了不少。 人虽傻了一半,神魂品质却别出心裁地异样了些。 床上的君小莲,此时发出了一些动静,长睫闪动,呼吸渐急,两只小手也在掀动锦被,眼看就要醒了。 洛思凡闻声收功,坐在床沿,静静等她醒来。 君小莲忽地晃手蹬脚,小脸上害怕已极,小嘴翕张,似乎在叫喊,又吐不出声来。 “小莲!” 洛思凡急忙将她的手握住,唤了几声。 叫声入耳,君小莲双眼一睁,瞪得圆溜溜的,总算是醒了。 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从噩梦中醒来。 然后噌地坐起身,小手用力挣扎着,身子扭得离洛思凡远了一些,双眸有些慌乱,盯着洛思凡叫了一声: “师父!” 洛思凡正埋怨小艺办事离谱,被君小莲这一句怪话弄得更是迷糊。 “什么师父?小莲,我啥时候成你师父了?” 洛思凡皱眉回道,伸手就去摸君小莲细汗晶莹的额头,看看她身体是否异样。 触手微凉,并无什么异常。洛思凡顺手用袖子拭了拭君小莲额头发际上的细汗。 君小莲这时,怪样也没了,怪话也不说了,仰着脖子,一动不动看着洛思凡颇显关切的脸。 “没事了?刚才都是做梦而已,别想太多!” 洛思凡看她回过味了,将袖子收回,微笑着宽慰了她几句。 至于小艺的梦入神机之事,那是绝对不能说的。 “原来是做梦啊!” 君小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旋即小脸上又有些沮丧。 “可是在梦里,叔叔,你是我师父呢。” 洛思凡气得手抖了一下。 挤出来一丝强笑: “那可能是平日里叔叔待你不错,才会在梦里也见到了叔叔。” 君小莲点点头,又晃了晃脑袋: “不对,不对!梦里叔叔对我可凶了,背不出那个口诀,叔叔就会骂我,还把我关进柴房!我又饿又渴,爬柴房的时候,又掉了下来!” 两眼相当委屈,非常不能理解。 如果小艺现在能听到,洛思凡非揪着他臭骂一顿不可。 哪有这么启智入门,教育小孩的? “做梦而已,叔叔怎么舍得骂小莲呢?别再想了!” 洛思凡一脸正经地开导君小莲。 君小莲嗯嗯点头,似乎渐脱阴霾。 不过近万字的口诀,已经背下的大半,简直像烙印在心中一样,让她总觉得寝食难安。 当下就把这怪事说了。 “哦,这倒是挺有趣的,难道小莲还能在梦中自创心法?叔叔倒是想听一听。” 洛思凡脸上微烧,配合着小艺忽悠小姑娘。 君小莲不疑有它,一句句念诵起倒背如流的口诀。 洛思凡老脸一黑,这不就是洛思凡前世在摩云山入门时所学的《摩云心经》吗? 君小莲看他脸色古怪,声音越来越小,干脆停住念诵,小脸晕红。 “叔叔,这根本就是乱想,我不念了!” 小姑娘又羞又恼。 洛思凡这才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前世他入门学这《摩云心经》,所受的待遇,所遇的人,事,可不比君小莲的梦中经历好过多少。 乍听到《摩云心经》,不免有些恍神了。 “非也,非也,叔叔啊,就是因为你这梦中口诀相当有理,才被惊讶得想走神了。” “哼!叔叔骗人!” “不信?那我们就从第一句开始,慢慢讲解,看看它是否合理…” 第61章 夜宴 凡人与修士,差别就在于对世界本质的认知不同。 层进累积,年纪越大,人对世界观的认知就愈加固执。 这也就是修士要从小抓起的重要原因。 洛思凡稍加点拨,君小莲的眼睛就亮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叔叔,下一句是不是这个意思?” 有时洛思凡刚想张嘴,君小莲就把他堵了回去,手舞足蹈地,表述之意,竟也八九不离十了。 让头一次好为人师的洛思凡有点无趣。 摩云门的入门心法,讲的是体念自然,气随意转,通达之后,行走坐卧,皆在修炼,不需刻意。 长老们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省钱,省资源,免得一票入门弟子嗷嗷待哺,与他们争夺修炼资材。 反正八成的弟子熬不过炼气之境,对山门来说,这就是有赚无赔的买卖。 有意无意中,这门心法倒是将炼气之境打熬得异常坚实,将天人感悟之念润泽于体,久霖于心,对日后洛思凡的丹师修行,助益极大。 所以洛思凡对小艺选了这门功法教授君小莲,还算认可。 “小妹妹醒了?” 念奴掀帘,轻笑着向他俩打了声招呼。 “饿了吧?起来吃饭。” 洛思凡揉了揉君小莲的小脑袋,站起身。 君小莲揉揉肚子,小嘴一瘪,果真是前胸贴后背,饿得发慌了。 麻利地掀被而起,收拾衣裙,跳床穿鞋,甚至还把被褥给叠好了。 洛思凡微笑看着,觉得这孩子挺省心。 两人牵手出门,案几上,念奴早备好了几大盘美食,有烤肉,有炖菜,烤饼,水果与一些奶制甜品。 菜,饼都还是温热的。 两名陌生侍女,显然是念奴招呼来的,侍立在旁,见到洛思凡两人,就恭敬行礼。 洛思凡示意下,君小莲高高兴兴坐下用餐,还不忘给几位姐姐连声道谢。 洛思凡随手攥着一颗灵果嚼着,坐在一旁。 “念奴,你家千秀小姐,啥时候才会回来?” 洛思凡看窗外暮色已浓,问了问念奴。 念奴向他使了使眼色,洛思凡心里略怪,随着念奴走到帐门。 “少爷,小姐她正在主帐饮宴,特地吩咐小婢,将少爷请过去一同饮酒,介绍几位同僚与少爷认识。” 念奴凑身过来,向洛思凡低语。 月光下,念奴的面容笼着一层薄雾似的,双眸莹亮如水。 “哦?!” 洛思凡隐隐有些不安,回看了下在帐中大嚼的君小莲。 “少爷勿需担心,小婢已经嘱咐了两位妹妹,会好好照看这位小妹妹。饮宴之事,想必也花不了多久时间。” 念奴语声清淡。 洛思凡对她印象既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向君小莲打了一个招呼,洛思凡跟着念奴,踏出了林千秀的营帐驻地。 临时街道上,巡守的军士接二连三,默默看两人走过,倒是无人上来打扰。 两人径向北走,一路上,念奴不停向洛思凡介绍所过之处,似乎淡兴甚浓。 洛思凡摸摸自个的脸,心中窃喜,深感颜值无敌的好处。 月下独伴佳人,连素来气质冷傲的念奴也不自觉地变成了话痨,企图在他这留下个好印象。 一座宛如宝顶的垂幕大帐,坐北朝南,越来越近,规格比林千秀的主帐还大,帐门卷起,光烛洞明。 木柱为栅,栅门处的一队军士,披甲执矛,颇为森严,望了一眼念奴,话也没问就任由他俩进了。 帐内两排长桌,坐满文武之士,觥筹往来,本是热闹已极。 随着洛思凡两人入帐,满帐之人,安静了不少,长桌之侧的眼光,都随着洛思凡与念奴的身影移动上前。 洛思凡满脸微笑,自不想冷落了林千秀的同僚们。 不过余光转动,却是没看到一个熟人,林千秀的衣角都没一个。 大帐的帐门,在身后也出人意料地落了下来。 主桌上盘踞的一名大汉,正与侍从低语,笑吟吟转过头,白面微须,不怒自威,虽是换了锦袍便服,洛思凡还是印象深刻。 不是慕远声还能是谁。 洛思凡心中一沉,瞟向念奴。 这女人面冷如塑,脚下不停,洛思凡只看得见她眸中的光影闪动。 暗叹一声,洛思凡随她在慕远声座前丈外停下。 “很好!你可以走了!” 慕远声扬了扬手,掸去灰尘般向念奴示意。 两眼热切地站起,似乎眼中只有洛思凡一人。 “林小弟!快快过来,与我同坐!” 念奴拧身回走,秀眸低垂,不欲与洛思凡的视线对上。 银牙紧咬下唇,那股子怨气,在此时心静无波的洛思凡眼中却是一览无余。 “好好照看我那小妹妹!” 两人擦身而过,洛思凡只来及轻轻叮嘱她一句。 洛思凡语声轻柔,念奴背影一颤,脚下更快了,转眼掀门而去。 洛思凡回过头,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对自家颜值的评估却是有点崩溃了。 “慕大哥!好久不见!” 洛思凡撩袍在慕远声右侧坐下,侍从已搬了把椅子过来。 案上银盘珍馐,多是蒸烤的灵兽,洛思凡也不客气,撕在手中就开始大吃。 慕远声脸上异色,一扫而过,旋即振奋如前,举盅一扬: “诸位兄弟!这位林晓芝小弟,是慕某昨日方结识的天才丹师!与慕某一见如故,应邀赴宴。诸位兄弟可看稳了啊,日后,他就是慕某亲弟一般的人物!不可待慢!” 长桌两侧的军中重将,幕府要人,哪能不知趣,纷纷哄然站起,远远地敬酒,吹着马屁。 洛思凡施施然站起,打圈谢过,喝了两盅。 热闹已过,慕远声拉着洛思凡坐下,凡是想挤来搭讪的,均被慕远声以眼神斥退了。 “林小弟!不得不说,我慕某人走眼了!” 慕远声人仗酒势,豪气还壮了三分。 “这话如何说呢?” 洛思凡斜眼瞅他。 “老弟!没想到,你比林千秀好处多了!她那人啊!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这当师哥的,几十年了,拍马屁都找不到地方!” 慕远声红着眼诉苦,声情并茂,真情流露。 还上手拍了拍洛思凡肩膀。 这劲可真够大的,连洛思凡的先天剑体都为之猛然一沉,暗起杀机。 洛思凡赶紧摁住了,慕远声,他可惹不动。 慕远声眸光闪动,嘴上流畅未停。 “林千秀这人,你知,我知。慕大哥,你就不怕她打上门,拆了你的大帐?” 洛思凡拿起酒杯,忍着肩上酸痛,眸中剑光微闪,毫不客气地直问慕远声。 对于他在林千秀心中的地位,价值,洛思凡还是颇有信心。 第62章 玉殿石棺 “老弟!你还真是一个妙人!” 慕远声闻言一滞,半口酒液差点喷了出来。 一边捶胸,一边古怪地瞟着洛思凡。 这人直率得出乎意料,也不知道是傻还是愣。 “不至于,不至于,老弟,你是我费尽心思,从千秀大帐中请来的。又不是我闯帐劫人,想她必不会如此。” 慕远声平静下来,脸容也显得有些狡黠。 “念奴是她的人吧?我不管你用的是何种手段。你觉得林千秀会容忍她亲近之人为你所叛?” 洛思凡啜了一口酒水,无奈地看着慕远声。 洛思凡对林千秀了解不多,不过,以他这几日的亲近体验来看,光凭慕远声设计念奴一事,就足以让林千秀暴走了。 慕远声闻言一怔,脸色也变了,酒杯停在唇边。 随之默默一笑,将杯中酒液一干而尽。 “老弟,你随我来。” 慕远声缓缓站起,向身后雕屏走去。 洛思凡不知究底,将酒杯放下,也随他转入雕屏。 两眼一花,洛思凡发觉已身处异地。 四周玉石流转,是一处宛如墓室般的大殿。 洛思凡探手摸了摸身后绿光流注的浅白玉石,微露讶色。 整个大殿,似乎都是以此玉捏合而成,密不透风。 渡阴玉,传说是阴间冥府造材,阻万邪,绝阳气,价值难以估量。 殿中零落摆放着数个类似石棺之物,慕远声正在一处石棺上向下俯视,脸上红光莫测。 洛思凡静静走去,石棺色微透明,棺中红光闪动,洛思凡看清楚了。 一具残缺大半的青年,只余头颅躯干,口中鼓胀出半颗红色光珠,似在棺中沉眠。 青年脸面枯槁,还是能看出与慕远道有两三分相似。 “都是好东西!慕大哥,你好大的手笔!” 洛思凡手抚石棺,有点爱不释手。 棺与石台,皆是无生石,三绝之地所产,传能阻隔万物,不沾阴阳五行。 青年口中的红珠,则应是高阶灵兽的内丹,应有安抚神魂,宁养肉身之效。 慕远声深深瞥了洛思凡一眼,在石棺之间一一绕行,淡淡言道: “此地,皆是我慕远声的生死兄弟,一战之后,肉身摧败,神魂将灭。我慕远声费尽千辛万苦,将他们的残躯护存在此,只求一丝生机。林晓芝,你应该知道我的决心有多大。” 玉室里本来就冷,慕远声站那默默看着洛思凡,一声不吭,洛思凡觉得更冷了。 洛思凡缓缓绕行一圈,将这几个石棺一一看了,情况差不多,有的人更惨一些。 若要救他们,洛思凡的确只需举手之劳,挤上几滴绛珠草液就是了,根本无需炼什么丹。 洛思凡脸露同情之色,抬头望向慕远声: “慕大哥,你这些兄弟的遭遇,的确令人心痛。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何要找我?” 慕远声寒意更重,冷冷回道: “林老弟言下之意,是不愿与我合作?价钱任你开,只要本座能为之事,必会办到。林老弟,与我结缘,自会有报!” 洛思凡脸色一苦: “慕大哥,难道你还真的相信,以小弟的水准,一个时辰内就能炼出超出品阶的回春丹?” 慕远声摇了摇头: “丹道之事,我并不擅长,不过,自有人来问个真假。” 说罢,轻轻拍手。 玉殿一侧,闻声闪入两个人来。 一个眼熟,正是当日丹会上那出言讽刺的中年丹师。 另一个,相貌陌生,面容阴鸷,高高瘦瘦的,作一个道人打扮。 两人看着洛思凡的眼神,都有些凶厉。 “鹿州五境丹师,秦斯。北境寻幽堂门主,邓六通,不仅丹道了得,尤擅神魂之术。” 两人上前见过,慕远声语声幽幽,向洛思凡介绍了两人之长。 “两位前辈,在下有礼了!” 洛思凡笑眯眯地向两人微微欠首。对声擅神魂之道的邓六通,暗加留意。 “林丹师,在慕大人面前,就不用弄虚作假,企图蒙混过关了。那日,我可是亲眼看着你从丹炉中取出的超品回春丹!” 秦斯冷笑不已,出头便向洛思凡发难。 “哦,秦斯是吧?那日你当众嘲笑我炼出的是冷香丸,今日,怎么又一口笃定我炼出的是超品回春丹了?” 洛思凡一阵冷笑,毫不客气,怀疑就是这厮在慕远声跟前打的小报告。 秦斯脸上一红,破声道: “刘五服了你的回春丹,断手重生,疤脸复原,体质也洗净残疴,更上一层。当日百多人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洛思凡摇了摇头,伸出一拳,脸上似笑非笑: “秦斯!你睁大狗眼看了,这是不是我那日炼出的超品回春丹?” 洛思凡展拳伸开,两三粒白丸在掌心中荡动。 慕远声,邓六通两人,脸色都是一变。 秦斯却在那喜道: “慕大人!正是此丹!” 疾步上前,秦斯凑近看着,甚至还拿起赏玩,一脸兴奋之色,直把洛思凡视做无物。 洛思凡笑嘻嘻地,任由他折腾。 邓六通脸上肌肉抽动,想笑却又不敢。 “秦斯!你给我滚回来!” 慕远声神情复杂,终是忍不住,低斥了一声。 秦斯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退了回来,手中还捏着一颗白丹不放。 “林老弟,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啊,无怪我那师妹对你,情有独钟。” 慕远声有点阴阳怪气了。 洛思凡微微一笑,收回手掌。 邓六通干咳了几声: “依老朽拙见,照秦丹师的说法,林老弟当日是绝计炼不出什么超品回春丹的。灵材太少,丹火不退,用时太长,别说超品了,就连劣品回春丹,九境丹师出手,也无法炼得出来。” “邓前辈高见!有如身临其境!” 洛思凡给他比了一个大拇哥,点赞。 “邓六通!在慕大人面前,怎能颠倒黑白!那日,我秦某人亲眼所见!来,来,你看看这色白如雪,冰丝千裂的超品回春丹!” 秦斯又羞又恼,将手直伸进了邓六通眼皮底下。 手上白丸,果真如同他所说一般模样。 邓六通被秦斯近乎羞辱般的操作,弄得眼皮发颤。 瞟了一眼慕远声,又转头看向洛思凡,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林老弟,您大人大量,就不用再戏弄秦老哥了,慕大人面前,太过儿戏。” 语气中还带着几丝婉求。 洛思凡点头允了,扬手一抹。 秦斯骇然发现,手中沉甸甸的,只是一块碎银,哪来的什么超品回春丹。 “林晓芝!你!?” 暴怒的秦斯,恶狠狠将碎银一掷,恨不能当场撕了洛思凡。 第63章 一枪破帐 秦斯这人,丹境水平尚可,就是修真之道摆烂了一点。 洛思凡调用狐族灵气,用幻术着实坑了他一把。 “秦斯,还不给我赶紧退下!” 慕远声脸色更难看了。 秦斯低声嘟囔,远远退后了数步,挂在那诅咒洛思凡不止。 众人只当没看见。 邓六通心情不错,两眼如针地盯住洛思凡,嘴角笑眯眯的: “林老弟手段难测,老朽佩服。但不知前日肉白骨,复伤残的灵丹,林老弟又是从何得来呢?莫不还是自家炼的吧?” 慕远声闻言,被秦斯搅得些许昏乱的眼神一亮,与邓六通一起,逼视着洛思凡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洛思凡不装了,摊牌了。 点了点头,一脸诚挚中略显尴尬: “不错!此丹原叫仙荷丹,以百年以上水玉芙蓉为主药,丹效确能去伤生肌,益养神魂。那日,我心切林千秀的丹会悬赏,厚脸以先前炼制的仙荷丹暗中顶替,没想却被诸位误会了。” 邓六通如洛思凡预想一般,缓缓点头。 水玉芙蓉的传说已历万年,在云洲百国流传甚久,据传,当年曾有仙人的仙体崩坏,就以水玉芙蓉的玉藕为身,莲蓬为首,荷叶为手足,重炼了一具威能更甚的仙体。 水玉芙蓉如此神效,邓六通焉能不信? 慕远声听到灵丹有望,邓六通亦表态可行,不禁喜道: “如此说来,只要丹材到手,林老弟就能炼此神丹,救我兄弟!” 洛思凡却脸色犹豫,摇了摇头: “慕大哥心急了,此丹除了主材水玉芙蓉难寻,想炼制出原先之效,还缺了一环。” “还缺了什么?” 邓六通,慕远声齐齐问起,被洛思凡调动得心神起伏。 “那就是九霄雷海,或天地间落雷如雨,雷极之地!” 洛思凡沉声轻叹: “劫雷祛杂,丹质提升,此丹的超品可成,如此才有神效,可肉白骨,复神魂!” 慕远声,邓六通两人面面相觑,脸上泛疑。 九霄雷海就不说了,天地间雷极之地,似乎尽在传说之中,他们又往哪里去寻? “林老弟还能控雷不成?” 修真,炼丹之人,见雷如避蛇蝎,慕远声觉得洛思凡牛逼吹大了,对洛思凡信心大为动摇。 “丹道相关,在下略知一二,我嘛,只需一丝丝雷闪入丹即可。” 洛思凡手指一捏,露条缝出来,以示雷闪之小: “其实,这雷极之地,小弟倒是知道一个,就是离梦山,丹炉峰!小弟上次炼制超品仙荷丹,就是在此峰附近。所获水玉芙蓉,也是此地乡人所赠!” 地点如此明确,慕远声一查可知。原本动摇的信心,又被洛思凡扶立起来。 “如此机缘之地,我原本是不想吐露的。无奈慕大哥确有急需,救人之难尚该为之,更何况慕大哥这几位生死兄弟,为国尽忠,生死悬于一线呢?” “这忙,我林晓芝帮定了!慕大哥,只要水玉芙蓉到手,炼丹之事,包在我林晓芝身上!” 洛思凡慨然而言,语气越来越激动,慕远声心里有点发堵,后悔算计洛思凡太多了。 邓六通向慕远声暗使眼色: “慕大人!要不我们…” 慕远声淡淡摇了摇头,示意邓六通不可轻举妄动。 脸转沉肃,向洛思凡躬身一拜: “林老弟高风亮节,为兄惭愧!如此有劳林老弟了!” 四人身形一动,都被慕远声送出了玉殿,落在雕屏之内。 “林老弟!来来来!继续喝酒!\" 慕远声豪气大发,拉起洛思凡就往宴会中走。 “今日不谈正事了,只论你我兄弟之情!喝个畅快!吃个尽兴!” “上酒,上菜!要热乎的!” 洛思凡只好陪着慕远声飙戏,丝毫不敢大意。 邓六通两人,闪进了雕屏之后,却不知是偷偷干嘛去了。 主,客回归,两人情趣相谐,座中的慕远声下属们感同身受,相互杯盘往来,喧哗声热闹了不少。 酒肉再过三巡,慕远声话痨之意,不退更进,就差搂过洛思凡说上悄悄话了。 洛思凡应付得有些头大。 帐外几声闷哼,脆响,似乎有什么意外发生。 靠近帐门的慕远声下属,起坐欲出去看看,却被喷着酒气的慕远声喝止了。 “坐下!无妨!众位兄弟,继续!” 一声轰然巨响。 帐门飞卷而起,拍击到靠近帐门之人,鸡飞狗跳,杯盘狼藉。 慕远声的大帐,被人挑出一个大洞。 林千秀一身朱甲戎装,挑着一杆丈八黑枪,杀气腾腾走了进来。 身后人影幢幢,听那些脚步声响,似乎要围住大帐。 咒骂不停的慕远声手下,连擦去酒水的手也停下了,把刚想出口的脏话,吞了下肚。 “侯爷!”,“副帅!”… 众人脸上由冷变热,呼声此起彼伏。 林千秀杀意沸天,气势正昂,被座首上洛思凡,慕远声快腻在一起的意外景象弄得气势陡跌。 一杆长枪,拿捏得有些不稳了。 “林晓芝!” 林千秀的感受复杂,如同灌了一桶陈酿,随着一声怒斥,席卷大帐。 洛思凡差点蹦了起来。 慕远声脸上酒意一扫即去,执着酒杯,微笑站起: “我的好师妹!拆了本帅的大帐,心情可还好了几分?” 声传大帐,大伙都安静了。 林千秀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慕远声举杯上扬,笑意依旧: “师哥今日有错,冒犯了师妹,自当以此杯赔罪!” 杯倾,酒尽。 慕远声缓缓绕示空杯,众人鸦雀无声,主帅认栽赔罪,作属下的,脸皮上未免有些羞臊。 “日后,本帅若是有事相询林老弟,必先相请于师妹!如违此誓,本帅身死逐鹿山外,永不得归!” 慕远声笑容一收,征西军主帅的威势,凌压而出。 一众属下,目光闪动,情绪复杂。 洛思凡讪讪站起: “慕大哥言重了!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师兄师妹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千秀狠狠剜了他一眼,甩枪转身,大步回走。 慕远声的一众属下,目光似刀,割在洛思凡身上。 “慕大哥!有事再找我!” 洛思凡抛下一句,赶紧追着林千秀的背影而去。 慕远声凝望他俩背影,缓缓坐下,嘴角掠过一缕苦笑,手中酒杯被捏出了碎纹。 “撤军!回帐!” 林千秀漠然无情的脆声,响彻慕远声主帐内外。 第64章 夜半临深池 “姐姐!姐姐!” 洛思凡边追边喊,林千秀帐下众属,乖巧地把大路让开了。 林千秀目视前方,毫不理会在身侧频频探头的洛思凡。 “我就知道,姐姐今日一定会来救我的!” 洛思凡压低声音,在林千秀耳旁低语。 “救你?怕不是打扰了你俩的好事吧?” 林千秀冷冷怼了回去。 “人在虎穴,身不由己啊,姐姐!你还不知道慕远声那人!心狠手辣,又爱演戏!我要不是忍着恶心陪他飙戏,这条小命,恐怕早就没了!” 洛思凡语气夸张,显得有些愤愤不平。 “他敢!” 林千秀眼中寒光一闪,怒道。 瞥了一眼洛思凡,怨气平息了不少: “回去再说!休想给我耍什么花样!” 部属们散入营帐驻地,林千秀领着洛思凡往主帐行去。 大帐安安静静矗立在夜空之下,一名女子默默跪在帐门外,一动不动,正是念奴。 林千秀面无表情从她身旁路过,洛思凡倒是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念奴与一尊跪像没啥差别,漠然无语,眼神空洞。 “你准备怎么处理她?” 林千秀在帐中卸甲放枪,洛思凡轻声问道。 “跪到我气消,然后推出去砍了呗,还能怎样?” 林千秀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砍了?” 洛思凡觉得有点可惜,过分了。 “不砍她,留着乱我军心?背逆之人,还不得以她为榜样?” 林千秀往锦榻上闭目一躺,面现倦意,在心底暗骂: “慕远声这混蛋!今日骗我白跑了八百多里!” 鹿州边墙千里,堡寨数十,卷云军负责的一处堡塞突然遇袭,报过来的敌情重大,害得她奔波半日,实地查究之后,发现是虚惊一场。 林千秀几乎已认定这就是慕远声布局的小把戏,声东击西,故意调她离开。 主子被人如此戏耍,念奴还卷入其中,简直可恶至极。 “姐姐,慕远声终究是你师哥,两人斗气,何必对下人下此狠手呢?” 洛思凡见她执意不改,不免又多了一句嘴。 林千秀两眼一瞪,嘴角浮起一抹冷嘲: “林晓芝,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操心一个家奴的死活?今晚怎么与慕远声勾兑的?老实坦白!” 看过洛思凡与慕远声两人同坐酒案的亲密样子,林千秀犹如骨骾在喉,强自压抑后,爆发了。 洛思凡哪知道林千秀的脑瓜子在乱想些啥,只当是上位之人习惯性的疑神疑鬼。 为了取信于林千秀,洛思凡将今晚之事,从头到尾,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林千秀对慕远声的脾性,风格自然足够了解,洛思凡句句属实,让她颇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林晓芝,你这人还真是让人意外不停啊!连慕远声这头老狐狸也被你忽悠了!” 林千秀听得入神,心防渐去,直到洛思凡讲毕今夜的种种经历。 林千秀忍不住出声赞叹,表情和语气,还有点意味深长。 洛思凡的临机应变,技出不穷,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林晓芝,离梦山那群狐狸精,跟你又是什么关系?好到把祖传绝艺都教给你了?” 林千秀话中泛酸,穷追不舍,对洛思凡话中一略而过的离梦山格外在意。 离梦山那群妖艳贱货,在银霜帝国的名声,委实有些香艳过头了。 洛思凡微觉怪异,这是重点吗? 看林千秀目露瞋色,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好又将白茉颜找上门,为她炼丹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所以,这小狐精感激你炼丹救母,就将狐族绝技传你当作报答?” 林千秀听完洛思凡半真半假的讲述,若有所思,总觉得洛思凡有所遮掩。 需知,狐妖的传说在银霜帝国流传甚广,九成九都是限制级内容,主角难逃狐妖魔爪。离梦山的狐族,男女通吃,尤好女色,其同修之术,艳名远播,林千秀略有耳闻。 洛思凡就这么全须全尾,片叶不沾地从离梦山脱身出来,林千秀心中酸涩,信他才怪。 “就是如此!” 洛思凡点头肯定,松了一口气。只要林千秀不追究到他的太一清玄功,这坎,就算过了。 殊不知林千秀心中早已暗火熊熊,各种新烦旧恼,齐涌上来添油加薪,再难按捺。 “林晓芝!” 林千秀蓦地站起,精神百倍。 洛思凡啊了一声,就被林千秀拽手飞起,越帐而出,凌空腾挪,几步之后,将秋狩大会的营地,抛在了身后。 王清秋此时正在值更巡守,急忙止住欲跟上查问的伴当: “你找死不成?连侯爷做事,也敢上去阻挡!” 星夜如洗,林千秀挟着洛思凡,摄空而行,比洛思凡驭剑还快了几分。 逐鹿山脉的密林群峰,在洛思凡眼皮底下飞掠而过。 温香软肉贴体,洛思凡还是有些七上八下,预感不妙。 “姐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洛思凡腆着脸向林千秀询问。 “当然是一个好地方,妹妹今晚与慕远声辛苦周旋,姐姐要好好犒劳犒劳你!” 林千秀俯首望着洛思凡,银月辉映,一张脸白得生腻,眸眼幽幽,有点渗人。 语气中哪有半点犒劳之意? 洛思凡闭上嘴,不再多话。 “到了!” 林千秀在一处山间碧潭边缓缓落下,将洛思凡放了下来。 百丈山崖围峙,这道潭水极尽清幽,石壁上一条白瀑穿山濯石而入,隐秘难寻。 洛思凡下意识揪紧了衣领,林千秀半夜将他拐到此地,还能干吗? 林千秀微微一笑,却是没那么猴急。 “跟我来!” 玄裙飘起,林千秀凌空一纵,从石崖上冉冉落下,穿过白瀑,一闪而没。 看来白瀑中别有洞天。 洛思凡乖乖驭剑而下,从林千秀穿瀑之处照样钻了进去。 瀑水冰寒,好在洛思凡并没沾上多少,被等候在内的林千秀两手一勾,紧紧抱住了。 一座一人多高的窄小洞口,藏在了白瀑之后。 林千秀横抱着洛思凡,转身就往山洞中轻快行去,所到之处,越来越宽敞。 洞中转瞬就漆黑无光,洛思凡以灵识查探,近处窟道纵横,犹如蛛巢蚁穴一般。 奇妙的是,此洞不但没有腐草枯骨,积秽霉湿之味,反而灵气渐浓,弥漫着一味淡淡的香气。 不是林千秀的体香,也不是脂粉香味,而是洛思凡身为丹师所熟悉的,天地灵物蕴发的本香。 第65章 泡澡 “好东西!” 洛思凡挣扎欲起,闻味而动。 “给我老实待好了!” 林千秀双臂一紧,她当然知道这有什么,洛思凡简直多此一举。 窟道再多,林千秀亦不为所惑,一路走下,没有丁点迟疑。 洛思凡动弹不得,脸上的惊喜之色,越来越浓。 眼前陡然明亮起来,非日非月,非烛非柴,流光红黄不定,从岩壁上映照而来。 地下矿石,金属复杂的熔灼之味,重到掩过了淡淡香气。 “地火熔池!” 洛思凡轻声感叹,幸好周边并无什么灼热之气,想必距离还远。 地火一物,实属常见,但往往流淌于外,极阳之气,驳杂不纯。所产之物,所孕之宝,价值也是一般。 地火熔池则难得一见,深逾万丈,藏匿于九幽地穴,非人力可以穷尽之处。 经年累月,地火熔池所蕴奇宝,根据熔池品相不同,则有很大可能迈入天地奇珍一级。 洛思凡心痒难搔,林千秀却转身一拐,进入的窟道,与地火熔池渐行渐远。 “这才到哪呢,性急什么?” 林千秀对洛思凡的表情,反应一清二楚,出声撩拨了一下。 言下之意,似乎在前面还有更好的宝贝。 所去之处,也有光,白光幽幽,从石壁上泛出,随着洞道上的岩壁白质渐稠,洛思凡的眼前,越来越明亮。 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早冲淡了地火之味,从鼻腔中浸入体内,散入脉穴气海之中。 洛思凡体内,似乎隐隐有所变化。 “到了!” 林千秀淡淡说了一句,踏入一间石室,将洛思凡顺手放下。 石室方圆不到十丈,晶莹细白如雪,一株宛如吊钟倒扣的浑圆石乳在高处悬着,清液润湿的表面闪闪发光。 一注清澈的液流,从石乳尽头涓滴下注不停。 洛思凡脚下宛如粼纹的一片雪白石坡,显然是千百万年以来,石液日夜滴注流淌凝成。 雪花石坡下,清液汇聚成池,传来阵阵香气。 “万年石髓?髓精灵液?” 洛思凡伸手往雪白石壁上一摸,捏了些白膏,清液在口里吸吮之后,大喜道。 万年石髓已经是难寻的天地灵物,内蕴天地之基,在六阶以上丹药炼制中极具妙用,可大幅提高成丹的概率。 至于髓精灵液,更是连洛思凡也未曾见过实物,只在经藏,传闻中偶知其妙。 如今却是满满一池摆在眼前,洛思凡又喜又惊,已经在脑中盘算着如何打包,带走了。 林千秀瞥了眼神思不属的洛思凡,两脚一踢,将脚下小革靴挑了出去,一双白足,踏上了万年石髓凝成的粼纹石面。 足上白肌,晶莹似玉,比起那万年石髓的净白灵韵,别有诱人之处。 “林千秀!你…想干吗?” 洛思凡被林千秀的动作吓了一跳,这可是万年石髓啊!捂了一天的脚丫子就这么践踏上去了? 即使以林千秀的境界,足上并不会有凡体的残屑,异味。 洛思凡依旧有暴殄天物的心痛感,记忆中,这万年石髓,可都是自家玉瓶金塞,轻易不可示人的丹道贵物。 林千秀不但不听,脚下踩踏之力,反而更大了。 万年石髓松脆如雪,咯吱作响,留下一道道林千秀纤浓合度的足印。 “你!…” 洛思凡在石室外心痛如绞,气得手指林千秀,差点就要冲进去拽她出来。 不过马上就哑嘴无言了。 黑裙无风自落,从林千秀身上滑下,软垂在地。 林千秀几无寸缕的惊人背影坦陈在前。 洛思凡瞬间被刺激得两眼充血,视力所及,敏锐程度暴增了数成。 林千秀扭腰而行,简直与在他眼前晃动毫无差别。 随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将洛思凡脑中绮念碾碎成渣。 完蛋了!我的髓精灵液! 林千秀晃动腰肢,在洛思凡难以置信的目光下,一步步踩进了满是髓精灵液的石池,悠闲地泡起了澡。 手中亵衣,随手向后一扔,飘落在黑裙之上。 “林千秀!你居然在这里泡澡!” 醒觉过来的洛思凡,气得在石室外跺脚。 林千秀稳坐如山,对洛思凡的大惊小怪不以为然,自顾自地将盘上的发髻解开了,一头乌发散落在雪白的肩背上。 然后惬意地全身没入了水池中。 洛思凡在那唠叨不停,林千秀则在池水中悠游轻转,将池中的髓精灵液掀动的直往外溢。 卟卟水声,洛思凡听得心痛无比,干脆除了鞋袜,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池水透澈,几如无物,洛思凡不好意思多看,盘算着怎么捞点髓精灵液存起来。 这东西,再怎么算,似乎也是林千秀的私产,林千秀手抚玉体,双目灼灼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擅自动手,有些不妥。 “姐姐!你不知道这玩意有多珍贵吗?用来泡澡?” 洛思凡被林千秀折磨得心态平静了不少,又想起来叫姐姐了。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每年秋狩大会,我都会特意来此泡泡。这池水养颜润肌,效果极好!” 林千秀啪地扬起一条玉腿,在洛思凡眼前炫耀,髓精灵液滚珠般沿着足尖淋漓而下。 洛思凡以手抚眼,不敢细看。 “下来!跟姐姐一起洗!姐姐满意了,这里的东西,你想拿多少,拿多少。” 林千秀收腿回身,浮在池中,语声娇媚,挑逗得洛思凡心中大动。 不用挣扎多久,洛思凡默默侧身过去,解剑除衫。 林千秀眼都不眨,全程观看,忍不住地发出阵阵啧声。 洛思凡的背影,除了骨架身形,哪有半点女人的样子? 林千秀一边感叹造物之奇,一边心火暗旺,两眼放光。 洛思凡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手掩要害,洛思凡一点点浸入这天下稀贵的灵物,用心感受。 又忐忑又刺激,前世舔都舔不到的髓精灵液,现在被人迫着用来泡澡,洛思凡的心情,五味杂陈。 这髓精灵液,一触寒意入骨,再触暖意洋洋,的确与众不同。 整个人陷入池中,寒暖交替之意顿时达到微妙的平衡。先是肌肤,后入剑体,再者,连神魂似乎也浸入了寒暖两意的气蕴,舒畅不已。 林千秀是过来人,默默看着洛思凡在池中感悟髓精灵液之力,一点点地挪近身子。 这髓精灵液,是地火熔池煎熬寒湖冰石而出,沿石脉渗流入此,冷凝之后形成石髓,析出了髓精灵液。 至阳至阴之力,在髓精灵液中合而为一,灵性自足,于阴阳衍化的万物来说,可算至宝。 她有些好奇,洛思凡受此物滋养后,到底是会更男人一点,还是干脆彻底变回妹子? 不管结果如何,她今日终究要吃定了洛思凡,出尽这几日在洛思凡身上受的怨气! 第66章 灵胎石卵 洛思凡的感觉,只有一个字:“爽!” 髓精灵液,不愧是传说级的天地灵物。 阴阳之气,层层入扣,妙用渐显。剑体与太一灵气,一刚一柔,在髓精灵液的滋养下,阴阳相济,补缺抑强,各自衍化合一,刚中有柔,柔中有刚,俨然有倍增之势。 神魂被小艺分去的一半,随着髓精灵液的补缺之力,亦在缓缓增益。 只有一个麻烦,让洛思凡有些心惊。 洛思凡女体男魂,这衍化阴阳的髓精灵液,有点吃不准了。 洛思凡的神魂历经仙凡两界,似乎被髓精灵液当做了异数。 阴阳之力,一强一弱,髓精灵液在洛思凡神魂中上下其手,竟然有了些抹除洛思凡神魂中男性意识的举动。 沐小青,白茉颜在洛思凡神魂中的印象一阵摇晃,徐幻真那个傻小子却形象鲜明地蹦了出来,渐显诱惑。 洛思凡原本飘飘欲仙的感悟,顿时被这神魂中极度令他不爽的异象打断。 “考!” 洛思凡咒骂一声,没料到天地灵物居然冒出这么一个始料不及的副作用。 惶急之下,神魂中的剑意倾力而出,直扞侵袭洛思凡神魂的阴阳天地之力。一时间,洛思凡的神魂剑意盈满,阴阳之力暴乱,成了一处攻防的战场。 原本笑意吟吟的脸容,霎时剧变,满脸狰狞。 满池的髓精灵液,随着洛思凡神魂失控而晃颤兴波。 “林晓芝!” 林千秀被这意外的景象吓了一跳,担心地惊呼出来。 洛思凡的双目闻声一张,眼神却是一片混沌,嘴唇翕动,叽哩咕噜的,说的都是些林千秀听不懂的胡言乱语。 “林晓芝!晓芝!”,林千秀又连连呼唤几声。 洛思凡反应强烈,林千秀却仍猜测不出他想表达些什么。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洛思凡似乎很需要她。 林千秀犹豫一下,拨动池中灵液,娇体迎上,将洛思凡紧紧抱住。 凹凸丰弹,脂滑温热将洛思凡裹了一个严严实实。 一股天助之力,猛灌洛思凡的神魂,剑意大涨,将髓精灵液扶立的徐幻真丰神之姿敲得稀碎。 洛思凡空洞的眼神瞬间大亮,焰火熊熊,将凑上来的林千秀看得芳心一乱。 “干嘛啊,你…” 话未落唇,洛思凡双臂一紧,俯首就堵住了林千秀的红唇。 动作猛烈,毫无怜香惜玉。 神魂中的炽焰更狂,剑意挥洒,一股傲世征服之意,将髓精灵液的阴阳之气,打得溃不成军。 洛思凡狂索不已,灵池之水,被两人渐渐失控的反应,掀动得水声涟涟,奇异的声响,在千百万年少有人迹的洞窟中回荡不停。 由里而外,由魂及身,洛思凡的肉身,在一片狂歌奏凯中渐渐起了变化… “不对!!” 林千秀的一丝清明大受惊吓。 “妹妹!你怎么可以!”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林千秀的预料。 而现在她的城防抵御,早就交缠得千疮百孔,哪受得了敌军暴起的攻城一击? 败兵溃将羞恼中挑起的反抗旗帜,竖不了一秒,就在洛思凡大军麾指之处,败如草伏,溃逃求饶。 秋狩大会的营地,由夜及晨,由晨过午。 大帐中,林千秀依旧不见人影,征西军数次来人,都扑了个空。 念奴心中疑惑,跪着也不敢稍动,以她对林千秀的了解,自知此次断无生理,就怕惹恼了林千秀,殃及家人。 洞窟灵池中,瘫软的两人在消减近半的池水中,悠悠醒来。 “林晓芝!” 林千秀虽然全身无力,还是恶狠狠咬住了洛思凡的耳朵,怨念深重地一声轻叱。 洛思凡犹有余味,反手就是一阵温存软诱。 “你这个妖精!” 林千秀招降纳叛,杀气渐消,唇分之际,喃喃轻语。 不知从何时起,洛思凡的肉身,又恢复了原样,只是身形细节,更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髓精灵液拉锯固守,趁着神魂,男身饱倦后的贤者漏洞,夺回了洛思凡肉身的先天之性,将洛思凡的神魂之力驱逐回去。 洛思凡尴尬一笑,这一下男,一下女的,他一时可真说不清楚。 “起开!” 林千秀眉头轻蹙,捂腰站起,一掌将洛思凡掀落池里。 歪歪扭扭出去把衣裙穿了。 洛思凡默不作声,蹲在池里,打着什么主意。 “还不出来?我可要走了!” 林千秀以手梳头,侧脸催促。 “姐姐,你不是说过,这里的东西,我想拿多少拿多少吗?” 洛思凡鼓起勇气,直视林千秀,生怕这女人又变脸。 “是么?我好像是有这么一说,不过,前提是让我满意!” 林千秀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杀气隐隐。 林晓芝!你所做所为,岂止令人满意,简直让人意外地抓狂!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姐姐!” 洛思凡露出一脸苦相,在自家身上抚了几下。 一番鏖战下来,肉身阴阳嬗变,洛思凡的身子,的确虚得又酸又颤,触之发抖。 林千秀脸上一红,咬了咬牙。 “先起来,我带你看样东西!” 洛思凡心头犯疑,颤巍巍地站起,勉强把长袍穿了,系好斩蛟。 林千秀将他带到石乳之下,手指一处: “喏,看清楚了,这才是此地的宝贝!” 石乳之下,一座乳白晶石坟起,足有尺许之高。 除了顶部似卵,晶彩处有些异常,洛思凡乍看下,并无所得。 “把手按上去,神魂之力,灌注其中!” 林千秀出声指点,玉脸微泛诡谲之意。 洛思凡迟疑后,依法而行。 随后神魂剧震,被不可思议之物惊到脸色大变,不由得退后一步,手掌也被晶石猛地弹开。 “天地灵胎!好雄浑的混沌灵识!” 洛思凡顾不上神魂的巨荡,喃喃自语。 林千秀轻笑一声: “妹妹,这里的天地灵物,均是蕴养这个灵胎所需,你确定要把它们拿走?这胎,怕是难养了。” 林家人岂不知道此处万年石髓,髓精灵液的珍贵?之所以数百年不索取灵物,其目的,自然是为了不打扰这天地灵胎的蕴养过程。 洛思凡静心下来,白了林千秀一眼,觉得似乎又被她戏弄了。 天地灵胎,价值不可估量,髓精灵液与之相比,连尘泥都不如。 洛思凡自然不会做那杀鸡取卵之事。 “姐姐,如你所言,我可就取这个灵胎了!” 洛思凡盯着林千秀,语声幽幽。 “好啊!” 林千秀想也不想,爽快地回道。 这天地灵胎的成熟之期,遥不可知,平白送个人情,她何乐而不为? 第67章 小女清瑶 “姐姐!这回可要说话算话,一言为定啊!” 洛思凡一脸憋屈,十分不放心地举起手掌。 林千秀收起得意之色,没好气地与他伸掌一击: “姐姐我向来言出必行!还跟你这小子…小妹弄奸耍滑不成!只要灵胎成熟可取,就是你的!” 洛思凡收起被林千秀扇得发红的手掌,脸色一肃,掏出来一些七彩碎末。 正是从剑兰根壤处扒拉下来的灵壤,鹿公那日大方,连根带土,豪送了洛思凡不少。 玄妙之气,幽然轻发。 又是那熟悉的味道!林千秀面容一滞,有些后悔了。 默默看着洛思凡飘然上前,手指轻搓,七彩碎末散如星尘般在石卵之上落下。 石卵沉寂数息后,一道道可见的白雾在其中翻滚起来。 林千秀檀口微张,即便有所预料,仍是难抑心中的惊讶。 脚下突传微震,石卵在白雾冲撞下,像有了活物一般晃动挣扎。 碎石之声响裂满室,饶是林千秀的境界修为,也被这直裂神魂的脆响刺得乍现痛苦之色。 洛思凡却恍如未闻,手抚着颤动的石卵,神魂似被卵中之物紧紧吸取了一样,一脸慈详关注,全然没有觉察外界的异动。 七彩灵壤上,洛思凡的气韵浓厚,石卵中点化之物,对洛思凡亲近的很。 林千秀皱眉忍着神魂所受折磨,把一人一卵的亲近之状看在眼里,不禁玉手紧握。 她也是头一遭经历天地灵胎化灵之变,哪里知道些什么,不过是本能上对洛思凡展露的眷顾之意暗生酸念罢了。 更别说那灵胎所孕之物,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排斥之意明显。 石卵渐薄,似乎从内部被人在一点点吞吃。 咔哧咔哧的嚼石尖响,照旧磨得林千秀耳膜生庝。 林千秀恶狠狠瞪着白雾渐消的石卵,时隐时现的灵物肢体,盘算着怎么教训这个不知趣的小畜生。 林家小心翼翼蕴养了它数百年,没想这小家伙一点也不领情!吃了洛思凡一点甜头,转身就叛给他人! 洛思凡神魂虽与卵中灵物交流不止,此刻状态却是奇佳。 不但心情好,还耳聪目明得很,自然将身侧林千秀的小表情看得洞若观火。 心念一动,将林千秀的柔荑轻轻牵过,将捏紧的一根根软指揉开抚平。 林千秀怼了他一眼,勉强让他如意了。 两手交叠,被洛思凡轻压在石卵之上。 也不知洛思凡在那边做了些什么思想工作,石卵对压来的林千秀小手并不抗拒。 卵中灵动奇异的牵拉之力,在林千秀觉察反抗之前,猛然将林千秀的神魂拉入了一处异境。 灰蒙蒙的一片,不见人世间诸物,黄光依稀,在灰蒙中可模糊视物。 一矮一高,两个人影在丈外依稀可辨。 两个人,都陌生得很,林千秀心中微凛。 高个人影低下头,侧身向小个子,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举止的神韵,让林千秀微微咬牙。 林晓芝!你又在搞什么鬼? 洛思凡的性别,身份千变万化,实在是让林千秀爱恨难当,几番纠缠,明明觉得拿捏趁手了,可转瞬一变,又平添出几分莫测难料! 矮个人影在洛思凡授意后,动静不小,挪动身子,向林千秀小步走近。 灰蒙之气,在它身前滚涌散开,眉目身形,霎时间清晰了。 林千秀俏脸上的警惕之色,为之一僵,呆滞的小脸,旋即挤出了一丝微笑。 眼前哪里是什么怪物,分明就是娇俏明艳,淡色花裙的一个五六岁小囡。 小姑娘笑容甜美,天真无邪,面容轮廓,依稀还有林千秀的影子。 林千秀的好感,油然而生,素来疑心慎重的她,不自觉地将手伸了出去。 小姑娘似乎对她的心思了然,双手伸出,做出投怀受拥之状。 小嘴一张: “娘!” 林千秀的笑意顿时凝固了,玉手如避蛇蝎般一收,乌眸一瞪: “你叫我啥?” 小姑娘嘴一瘪,被林千秀的冷意冲撞得不知所措,转过小脸,朝洛思凡挤着眉头抱怨: “爹爹!不管用啊!” 林千秀听得无名火起,揩油揩到老娘头上来了? 灰蒙之气中,她手无缚鸡之力,艰涩难行,不然早冲过去把洛思凡揪出来了。 洛思凡的灰影颇为尴尬,藏在灰蒙之气中遥声说道: “清瑶啊,别太性急。你呢,是爹爹一手带大的,你娘打小与你分开,现下你长成了一个美美的小姑娘,你娘认不出来,很正常啊。” 洛思凡灰影转向林千秀,语调稍显怪异: “千秀!咱家的女儿钟天地灵秀,心窍玲珑,是一等一的好女儿,你怎能如此迟钝,连自家女儿都不识了?” 此时洛思凡虽为男声,但那三成的语气声调,与林晓芝并无二异。 与林千秀的对话,用的也是日常在林千秀身前伏低做小的腔调。 林千秀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似乎已允诺了洛思凡的暗示之意。 洛思凡会意地催促小姑娘: “清瑶,你娘知道错了,你再上前,用力抱抱她便是!” 这话颇为管用,小姑娘犹犹疑疑,鼓起勇气,伸起小手,小步碎碎,又向林千秀迎了上去。 林千秀的演技,自也不是盖的。主意下了,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活脱便是个模范娘亲。 拍手弓腰,一张脸上满是喜庆,眉儿都笑弯了: “清瑶!清瑶!来给娘好好看看!” 小姑娘脸上再无迟疑,小脸上畅意通达,扑进了林千秀怀里。 洛思凡抹抹并不存在的冷汗,心中一松。 灰蒙之境,如泡影乍破般倏然消去无踪。 石卵之外,林千秀与洛思凡两人同时醒觉,睁着眼,你看我,我看你。 洛思凡有些心慌,林千秀尚在迷糊。 “好大的胆…” 一息后,林千秀眉稍一挑,准备讨个说法。 洛思凡举指连嘘,神情紧张,才止住了林千秀的发泄。 “你又在搞什么鬼?” 林千秀忍气欺身上来,在洛思凡耳旁吐气若丝,浑没在意自家把洛思凡顶得两脚发虚。 洛思凡有话说不出,一脸便秘之相。 干这事,他也是第一次,稀里糊涂,忙忙乱乱与石卵中的强大混沌灵识交流了一番,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大量选择,为混沌灵识的出身,设置出了一个个场景… 不身在其中,哪会知道那混沌灵识的可怕! 目前看来,这个结果,倒是对两人相当有利的最优选择? 石卵中的这两个家伙,怎么着也不会对自家“父母”下手吧? “两”个家伙? 洛思凡脸色一苦,这才勾索起一点不快的回忆。 第68章 天劫,又来!? 啵噗几声异响从石卵传来。 洛思凡两人都抛下那点心思,骇然望向石卵上出现的数道裂纹。 一股令两人脚下发寒的恐怖气息,侵袭而来,就是那石卵裂缝处! “清瑶!清瑶!” 林千秀扯出刚认的娘亲大旗,信心有些不足。 洛思凡张了张嘴,还没把话出来呢。 “嗷呜!” 石室中怪声突起,石卵呯地炸裂成数块,灰,黄之气如烟似雾,霎时填满了整间石室。 这些烟气,似有生机一般,逮住洛思凡,林千秀两人,就直往里灌。 有九成灌入洛思凡的肉身,一成进入了林千秀体内。 事发突然,两人又无力抗拒,瞬间就将满室的灰黄之气,吞了个干干净净。 烟清气净,清瑶手抱着一头金毛小兽,平空出现,笑嘻嘻地看着一脸愕然的洛思凡,林千秀。 “爹爹,娘亲!不用担心,那些可是好东西!” 灰黄之气隐入体内后踪迹全无,洛,林两人一时间也觉察不到什么害处,也只好作罢,不去想它。 “清瑶,这小狗从哪来的?” 林千秀对突兀出现的小兽颇有兴趣,伸手想去抚摸。 洛思凡,清瑶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一个将小兽往身后一藏,一个伸手急忙拽住了林千秀。 “不可!” 洛思凡下意识急呼了一声。 方才石卵碎壳的骇人气息,他太熟悉了。就是这头养不熟的恶兽!它要是想咬人,连清瑶都拦不住! 神魂在石卵中被这头恶兽追咬的记忆,惨痛且狼狈。 还好,至少让清瑶明白了这头恶兽的卑劣之处,在林千秀大意时,能把这头恶兽管束住。 “父”,“女”两人反应如出一人,林千秀怎能还不明白?讪讪把手收回。 清瑶见林千秀知趣了,把小兽重抱回胸前,向林千秀认真解释: “娘!小弟它认生,爱咬人!你可别理它!” “就是!离它远点!” 洛思凡出声附和,脸色沉重。 纵使这小兽来历非凡,林千秀也被吓到不敢再去招惹了。 不过清瑶与这头名叫“小弟”的小兽,倒还真是情同姐弟般的亲热。 “爹爹,娘亲!咱们快点回家吧!” 清瑶的表情,似乎一点也不想呆在这里,隐隐中,还有些畏惧? “好!” “等下!” 林千秀爽快答应了,洛思凡却有些意见。 脚步不停,洛思凡跑近髓精灵液的池子,一勺勺猛舀,将蜃珠中的瓶罐,装了不少。 直到林千秀忍不住干咳了几声,洛思凡才知趣住手。 整理着跪坐池边揉乱的衣袍,洛思凡志得意满,在两女一兽有些鄙夷的目光中走了回来。 “给我们家留点!贪心鬼!” 林千秀恨恨拧了一下洛思凡,在耳边碎碎念了一句。 洛思凡拐骗走了林家蓄养数百年的天地灵胎,林千秀正在头疼怎么交待,这厮居然还贪求髓精灵液不知收手! 要不是当着未成年少女,收敛自家形象,林千秀早一脚把他踹进池里喝个够了。 “快走了,爹,娘!” 清瑶又在催促,脸色更急。 连怀中的小弟,表现也异常起来,仰头向天,呜嗷低呼,那声响,跟天边滚雷一般吓人。 洛思凡的小脸有些发白。 “走!走!” 洛思凡牵起林千秀,让她带头先行。 “慢着!” 林千秀这时却不动了,脸色极为凝重。 “听!外边这声音!” 除去小弟的咕噜雷鸣,洞窟中,的确回荡着一种刺耳的异响。 而且,越来越近,夹杂着洞窟的回响,更为嘈杂,急促。 “风声?” 洛思凡脱口而出,随即自己都不信了,这深洞连窟的,风从何来? 不料林千秀却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风声!风中,还有雷电之气!” 脸色差得无可再差,林千秀又补上一句: “天劫!妹妹,此乃天劫迫近了!” 雷电之威,似乎专往此地洞窟而来,林千秀已觉察到雷劫核心正在迫近! 到时,恐怕这座总长百多里,密如蛛网的庞大洞窟,在灭世雷劫下亦难逃毁灭。 她们三人一兽,困在绝地中,逃无可逃! “啥?又是天劫?!” 洛思凡以手抚额,对自家的霉运之强颇感无奈。 “娘!清瑶好害怕!” 小姑娘抱着小兽,小脸惨白地往林千秀怀里躲。 林千秀轻叹了一口气,将清瑶搂住了。 小弟在两人怀里直抖,哪还有半点追咬洛思凡的嚣张。 “别怕,别怕!有娘在这呢!” 林千秀强撑笑颜,心中发苦,对如何逃脱此次天劫,思来想去,束手无策。 经这雷劫提醒,她已想起天地灵胎入世三劫的传言。 天劫,地劫,人劫,三劫连环,乃是人间世对天地灵胎化为生灵的本能排斥,除非历经三劫,染得天地人三味,化生灵胎才会取得认可,归为同类。 天地人,三道抑强扶弱,这本是人间世的铁律,天地灵胎化生之物,太强了。 出手击杀清瑶和小弟,林千秀自知无能做到,于心也不忍。 前方,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林千秀神魂千念百转,终是懒得再想。瞥向洛思凡,嘴角微泛起一丝暖意。 与晓芝妹妹同赴巫山之后,再与妹妹携手赴死,这缘份,强得足引天妒地怨,不容于世了? 林千秀玉脸微潮,情深气足,滋生出九分欣然赴死的感慨,情眼迷蒙中,洛思凡呆站一旁,有点茫然无措,令人生怜。 玉手轻探,就想温言软语将他唤过来,渡情励意,去去他生死大关前的颓废。 洛思凡脑子里想的都是那日程至朴教予他的控雷之诀,在神魂中演练不已,当然显得呆滞失神。 双掌一拍,有了! 哪去顾忌两女一兽此时的脸色,洛思凡兴冲冲地直窜进风号电闪的洞窟,抛下一句: “你们先在这等我!” 青影飘飞,鼠窜一般瞬间消失在林千秀难以置信的两眼之前。 “娘!爹爹他跑路了!” 清瑶深受打击,哀叹着,搂紧了林千秀的脖子。 林千秀原本柔情缱绻伸出的一只手,此时恨不能化成掐死洛思凡的凶器,狠狠收了回来。 玉手冰凉,在清瑶的乌发上轻抚着。 “没事,爹跑了,娘还在。” 林千秀抚慰起怀中意暗心灰的化生灵胎,心神激荡,控制不住地嘶哑破声。 又惊又怒,又恨又羞。 惊的是清瑶意沮后刺人神魂的寒冷,怒的是洛思凡弃子而逃,恨的是遇人不淑,羞的是自己居然动情赴死。 林千秀周身绽放出的骇人气场,比起此时洞窟中的雷劫之力,也差不了多少。 眸光如刀,不知所望何处,迷蒙的情泪,早被林千秀汹涌的杀气蒸干了。 第69章 风云起 千里黑云横亘于逐鹿山脉,大半个鹿州遮天蔽日,才午后的天色已骤然暗过午夜。 狂风大作,阴冷潮湿,回雁城人人散如鸟兽,原本热闹的街巷,片刻后已少见人迹。 “师父!西北的天气,说变就变!冷死我了!” 东城酒肆中,沐紫云双手抱胸,被冷风吹得嘟嘴抱怨。她身着棋山剑派女弟子的月白剑裙,甚为单薄。 酒桌对面,一名袍袖宽松的红袍妙龄女修端坐不动,风势不能近她身前尺寸之地。 女修对沐紫云所言听如未闻,仰头直望城外云厚之处,饶有风韵的脸上,泛起淡淡的好奇之色。 沐紫云不敢再多话,双手抱得更紧了,整个人缩在凳上,像个鹌鹑。 一颗白丸,从红袍女修手上弹出,不疾不徐,正中沐紫云脑门。 沐紫云挡之不及,呀了一声,好歹把要弹远的白丸捞住了。 咕噜一口,吞了下去。 “谢师父赏赐!” 白丸下肚,身子一暖,沐紫云眉舒眼开,感受到师父的爱眷之意。 “不用客气,这丹,你爹送的。” 红袍女修离椅站起,淡淡说道,腰间长剑一声轻吟,跳悬在身前。 “师父!您这是…” 沐紫云的一点小欣喜烟消云散,眉头轻皱,她可太熟悉师父的标准动作了。 “默运观壁心法!这枚益气丹,足够支撑你一个时辰了!师父带你去开开眼界!” 红袍女修动作不停,等话音落下,已挟着愁眉苦脸的沐紫云驭剑十里,将微光闪闪的回雁城抛在身后。 “师父啊,徐原象的陵冢之地,非得在这鬼天气里去找吗?” 裙摆烈烈而动,沐紫云连睁眼都难,大着胆子发了句牢骚。 “瞎扯什么!为师今天让你看的,乃是天劫!” 红袍女修驭剑更快,语气也更兴奋了。 “啊!?不要,师父!” 沐紫云变脸惊呼,纵然她以斗酒走马探花为主业,可家学渊源,天劫之威,还是知晓不少的。 棋山剑派的剑道宗旨,就是观想二字,门中心法,剑技,大都是前辈们观想领悟而来。 什么棋山十八盘,观壁心法,都是如此。 如今她师父碰上了难得的天劫奇象,心痒难挠,沐紫云深知一去就难回头了。 秋狩大会营地,一片肃杀之象,军士们手提风灯,宛如点点星火。 上万人或蛰伏,或撤离,在征西军的军事管制下,行如火蛇长龙。 “林千秀呢?” 慕远声身着一套褐黄铠甲,从林千秀漆黑的大帐中快步走出,有些不耐烦地喝问跪在帐门前的念奴。 “禀大人,侯爷昨日晚间就同晓芝少爷一齐出了营帐,往东北方的逐鹿山中去了!” 念奴脸色平静,冷冷回道。 慕远声脸色难看,向帐外等候的一群人喝道: “王清秋!念奴所言,与你看到的侯爷去向,是否一致?” 王清秋越众而出,急忙回应道: “回大人,在下昨夜所见,侯爷的确带着一人,往那边去了。” “你,你,你!…留在此处,守卫侯爷营帐,不可擅离!余下所有人,按队撤离此地,前往巨石城稍作休息!” 慕远声指指点点,安排过后,回头问向念奴: “你家侯爷去处,正是天劫核心所在。念奴!你是留在此地呢,还是与本帅一同前往,找回你家侯爷?” 念奴咬了咬牙,颤抖站起: “婢子愿随慕大人前往,以护侯爷安危!” 慕远声轻叹了一下,不知是可怜还是赞赏。 “骁骑营!分一匹凌霄乌鸢给她!全队待命!半刻钟后,前往逐鹿山东北!” 慕远声大步行去,一路喝令不绝。 以洛思凡,林千秀所在的洞窟为核心,千里劫云之下,牵动的人心何止千万,人来人往,风云际会,热闹非常。 洛思凡平心静气,脚步渐渐慢下,向着雷闪势大之处,摸索前进。 程至朴所传的控雷之诀,介于仙凡之间,以洛思凡如今的神魂之力,应付起来稍觉吃力。 毕竟这次雷劫所动的,乃是天地灵胎化生之物,劫雷层次,比上次洛思凡以太一清玄灵气筑基所经历的天劫,强了不止一阶。 洛思凡行迹所在,化做一道雷闪空白的长长通道,劫雷之力不可碰触的禁区。 通道之外,依旧是雷网渐密,电闪雷鸣,洞窟的碎石纷纷滚落,恍如天灾末日。 林千秀等人,均当洛思凡已在雷网中化为焦灰,倒是没怎么去惦念,记恨他了。 清瑶与小弟,反应最大,雷击尚未到来,似乎已生机渐淡,放弃了救生挣扎之念。 林千秀怀中,一人一兽,体温由热转冷,连颤抖也逐渐平息。 “清瑶!小弟!” 林千秀怕她俩就此昏过去,灌注灵气,喂食丹药,使尽了法子,摇晃,呼唤不停,终究是没啥效果。 头一遭,心硬如铁的林千秀露出了慌乱之色。 洛思凡这一跑,还是破了她的心防。 距离天劫核心更近,洛思凡的控雷手法操纵越难。 雷网由身周丈许,逼近至两米,一米… 洛思凡摒去焦思,仍是一步步向前,只要靠近天劫核心,将程至朴唤下来,此番天劫应可消弥。 洞窟之门,似已遥遥在望! 洛思凡终于看到,洞外雷瀑的灼白之光,从洞口射进,犹如一道悍然无匹的光柱。 一条黑影,忽然闪进,灼白的光柱,时遮时现,晃得洛思凡两眼发花。 洛思凡心头一沉,无惧如此天雷,到底是什么怪物? “谁!?” 以控雷之法凝聚声线,洛思凡大喝了一声。 黑影闻声一凝,犹豫一会儿后,不再遮挡光柱,向洛思凡静静走来。 洛思凡眯眼以待,剑体如临大敌般蓄势待发,腰间的斩蛟却如何也催动不了。 角蛟作为半拉剑灵,估计已经被剑外的九霄神雷吓得躺平装死了,连认做爹妈的洛思凡都使唤不动。 黑影在雷闪光影中渐渐清晰。 洛思凡的脸色,从困惑到震惊,不过是一转眼。 黑影真身,不仅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此女身材火辣,仅以粉绢彩带裹住要害,通体白如脂玉,手足上嵌着金环玉镯,服饰打扮,与银霜帝国的图绘仙女类似。 美艳绝伦,仪态万方。 置身雷网中,美女神态悠闲,彩带飘飘,裸足轻踩,与凡间贵妇在自家庭园闲逛一样无异。 洛思凡不震惊才怪。 第70章 偷袭 隔着一道雷网,洛思凡与美女大眼瞪小眼,互相窥探。 神雷之强,足以消弥大乘修士的全力一击。两人之间,看似极度危险却又极度安全。 当然,两人互觉对方诡异难测,警惕值拉满,难保对方会玩出什么神鬼莫测的新把戏出来。 洛思凡的目光在美女冲击力十足的圆润肌肤上寸寸游走。 落在夹谷深沟处时,洛思凡眼神一亮,将涌上的震惊隐藏得还不错。 此女身上唯一异样之处,就在胸前用金带挂着,那就是陷在沟壑中的一块粉玉! 质地,色彩,与慕远声赠给他的粉玉一模一样,就是形状,大小略有差别。 美女自然不会放过洛思凡神态,目光的些微变化。 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泛上嘴角,美女转身就往林千秀等人所在的洞窟深处走去。 完全无视了洛思凡的存在,留给他一个更为撩人的背影。 洛思凡急了,闪身在自家控雷域场中挡住美女的去路。 “你想与我为敌?为何挡我做事?” 美女停下脚步,面露不悦,一字一句向洛思凡发问。 嗓音略带磁性,语调断句,与银霜帝国土着大有差别。 此女气息隐晦,如同凡人,但声音穿破雷网却是毫不费力。 洛思凡小脸一板,也不客气了: “你不能进去!” 洛思凡的声音,只能以控雷之术传至她那。 “你想与我抢宝?!” 美女自觉看透了洛思凡的目的,冷笑浮上玉脸,身形蠢蠢欲动。 不等洛思凡有所反应,剑体中鼓张待发的剑气已轰然出击,百万剑意将洛思凡身前尺许之地尽化为剑气之墙。 一朵看似透明,威力骇人的巨大火球从美女胸前无端地炸射而出,越雷网,穿剑气,电光石火一般,摧枯拉朽,将洛思凡裹入了火球之中。 美女的得意之色还没来得及上脸,转瞬就朱唇微张,整个人呆滞住了。 焰消光散,洛思凡依旧稳立如初,一根毛都没少。 “这怎么可能!?” 美女不甘心,想不透,反而把要紧的事给忽略了。 那古怪的火球居然能无视神雷,剑气,威势凌人,一发即至。幸亏洛思凡体内的灰黄之气突然冒出,将古怪的火球一扫而尽。 不然洛思凡今日非栽到此女手中不可。 洛思凡几时吃过这种暗亏?恶气上涌,不再留手,控雷之术与剑气齐出,将尚在愣神的美女狠狠困缚在身前剑气牢笼之中。 周身寒意迫人,美女才回过神来,不敢乱动。 雷网屏蔽之力散去,洛思凡才发觉此女还真是有点弱,灵力稀松,境界,比他还低。 警惕之意去了大半,洛思凡冷冷再问: “你究竟是何人?居然能在雷劫中行动自如?” 美女眼眸闪动,镇定下来,居然浮起几丝傲娇之色: “小子大胆!本姑娘乃是九天雷印掌官属下,受命来此寻找应劫之物,你胆敢坏我行事,威逼于我,不怕上界仙官问责,诛你一族吗?” 洛思凡闻言一愣,这妹子扯起上界的人事,倒还有模有样的。 刚才用来攻击的火球,能无视劫雷,剑气,的确也不是他知晓的凡间之物。 “九天雷印掌官?洛某闻名已久,正愁无缘拜会,那就有请妹妹带路,前往引见了。” 洛思凡脸露喜色,正中下怀的样子。 “你!…” 美女见他不惧反喜,有些郁闷。 “那你还不把这些东西撤了!” 美女脸蛋僵硬,冷声叱道,剑气围伺下,她哪敢乱动分毫? 洛思凡微微一笑,扬手轻抹,一股凌乱的剑气失控般地直插美女脸面。 美女尖叫一声,忙把眼闭上,剑气如丝在她眼皮上乱撩而过,脸儿被吓得煞白。 洛思凡轻轻松松将她脖上的粉玉趁机取下。 剑气随之散尽。 “小子!你胆敢偷我东西!还不赶紧还回来!” 被洛思凡戏弄过后,美女反应极快,咬牙变色向洛思凡追讨。 洛思凡漫不经心扬了扬手中粉玉: “此物我留着当个见证,见过九天雷印掌官后,再还给你。” 美女索讨无望,无奈冷哼一声,举步向前,有意无意地,向洛思凡靠近了些。 洛思凡看在眼里,也不揭穿她,自顾自向洞窟门口走去。 一路上,洛思凡故意将控雷之术玩得惊险异常,美女强掩着几次惊雷炸近的惧色,与洛思凡挤得越来越近。 “妹子!男女授受不亲!” 洛思凡暗自偷笑,将美女挨擦过来的玉臂伸手挡住,正色道。 美女冷哼一声,哪敢离远洛思凡,厚着脸皮,几步过后,又贴上来了。 “妹子,你不是九天雷印掌官属下吗?怎么还怕起这雷来了?” 洛思凡故作怀疑,质问于她。 “谁让你把我身份玉牌给偷了?这劫雷,认牌不认人,我当然怕了!” 美女回得倒是嘴快,脸上毫无一点尴尬之色。 但情绪的变动,又岂能逃过洛思凡先天剑体的探察? 心中大概有数,洛思凡再懒去管她,步出洞窟外,便像上次一样,御雷发声,向雷瀑之上大喝道: “九天雷印掌官,洛思凡在此!” 数息之后,程至朴的一缕神魂闻声而来,照旧闪入了洛思凡神魂之前。 “洛上仙!又见面了!” 程至朴脸色古怪,躬身就拜。 “不必多礼!至朴啊,你我还真是有缘呢!我走到哪,你的雷啊,就劈到哪。” 洛思凡语声浅淡,难辨好坏。 “上仙勿怪!这次雷劫,针对的是此处天地灵胎,灵胎化生显智,天道难容。不想上仙您也涉身在此,巧了!巧了!” 程至朴急忙解释,免得洛思凡误会。 洛思凡这才明白,今次天劫要与清瑶过不去,只好试试走后门了。 “至朴兄,我这番下界,与这灵胎自有机缘先定,这天劫一来,怕是要坏我的事啊!” 洛思凡眉头紧皱,非常为难。 “这…天道有常,运行有序,卑职虽执掌九天雷印,但也只是从中监督…” 程至朴期期艾艾,似乎不愿牵扯太深。 洛思凡以手抚额,长叹一声: “唉!都怪我凡世历练太浅,轻易允了帝君这档子事!此事如断然不可,我也只好徒返仙界,向帝君领责了!至朴兄,此番历练,有你诸多关照,本仙回返上界,亦会好好报答!” 洛思凡越说神色越轻松,浑然没有责怪之意,唯有一抹遗憾挥之不去。 程至朴却是心惊胆战,愁思了好一会,咬牙道: “上仙莫急,卑职思来想去,此事或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第71章 玄天雷石 “至朴兄,直言无妨!” 洛思凡眉梢一挑,勾起了些许兴趣。 “这个,天行虽然有常,法度虽不可偏废,但原则上坚持住了,行事中适当调整,亦是卑职份内之事!岂能拘泥塞责,坏了帝君大计!” 程至朴表情凝重,不再做些畏首畏尾的姿态。 洛思凡闻言点头: “凡间规则松散,化生灵胎乃天地孕育,青出于蓝,难受约束,天道行劫,略加惩戒施以教化,让其敬天重地,少伤天和,目的,是好的!” “不过今天这雷劫,未免级数太高了点!至朴兄,依我来看,可以收敛九成,余下一成威力即可!” 洛思凡张张嘴就想砍去九成雷劫之威,程至朴听了,唯有苦笑。 “洛上仙!天地灵胎化生,这事微末相关,都要进仙录玉谱的,卑职若是做了,皆有记录。日后上仙查验,您可要出头为卑职担待一二!” 洛思凡两眼一瞪: “至朴兄为我犯难,我自会谨记,我的为人,至朴兄难道还不放心吗?” 洛思凡在仙界人缘,形象似乎还不错,程至朴默默颔首,颇为认同。 “有洛上仙出言作保,程某人自是无话可说,如此便照洛上仙所言,雷劫之威,减去九成!” 程至朴话音刚落,洛思凡身前的雷光白瀑,应声而弱,神雷之威迅速衰减着。 “洛上仙!可还有事差遣?” 程至朴的一缕仙魂,照旧不能在下界久待,有些摇摇欲坠。 “别急!我手中之物,颇为奇特,不惧九霄神雷,此物你可识得?” 洛思凡见他欲走,拿出收缴美女的粉玉,问向程至朴。 程至朴略作思索,脸上有了些惊讶: “洛上仙,此物难不成是玄天雷泽独有的名物,玄天雷石吗?赤霄宫的仙子酷爱此物,据传花园铺径,用的都是各色玄天雷石。仙界名物,如何流落到了凡界?!这其中…” 程至朴越说越觉得此事勾连甚多,脸色微变,把嘴闭上了。 洛思凡又问起天地灵胎破碎后泄出的灰黄之气,程至朴倒是回得爽快: “此是鸿蒙之气演化而出的天地炁气,为天地之先,凡界万物之源,洞天之宝,妙用无穷!洛上仙得了此物,果是仙缘深厚!” 程至朴脸上的艳羡之色,并非假装,程至朴凡界历练的回忆中,能有此种际遇的,万中无一,皆是他足以仰望的绝才大能。 两人话毕,程至朴仙魂一渺,消失无踪。 洛思凡身旁喧嚣的电光雷鸣,衰减之势,也差不多到了盛时的一成。 美女在一旁目睹雷势剧变,心中震动,更拿捏不出洛思凡的深浅了。 洛思凡脸色一寒,望向神情忐忑的美女: “妹子,你胆子不小啊,连九天雷印掌官属下的身份也敢冒称?方才掌官与我说了,命我处你九雷焚身,神魂俱灭之刑!” 说罢扬掌,美女头上九色神雷乍现,直轰而下。 雷势瑰幻惊人,美女那点境界,被骇得神魂酥麻,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磕头如同捣蒜: “尊者饶命!小女子不知尊者身份高贵,并非有意欺瞒!” 傲娇之气一扫而空,美女不知脑补了些什么,竟是口称尊者,对洛思凡又惧又敬,似乎彻底拜服了。 洛思凡抑住了神雷不发,冷冷看她表演。 有了一丝活命之机,偷觑着洛思凡脸色,美女乖巧地坦白了一切紧要,口齿伶俐,生怕洛思凡一个不满又把神雷砸下。 此女名叫巫灵素,出身游民十八部落之一,师承本部落巫祝主祭,身份可谓不低。至于护胸的粉晶,则是本部落祭天通神,由上界仙人所赐的“通灵宝玉”,佩者万劫不加身,更有蕴积灵气,一击杀敌之效。 至于蕴积的何种灵气,巫灵素却是说不上来。 今日她凑巧遇上了雷劫轰击此地,仗着有“通灵宝玉”护体,大模大样地闯进雷劫中寻宝,没想却碰上了洛思凡这个命中克星。 巫灵素一番话说完,楚楚可怜地等候洛思凡发落,只道自己冲撞了有仙界后台的真人,恐怕不死也难逃重罚。 孰料洛思凡只淡淡喝了一声: “起来!犯仙欺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巫灵素!就暂且罚你在本座身边充任厮役,从今往后,不可有半点私心违逆之举!否则,一并罚了!” 洛思凡联想慕远声远征游民,缴获玄天雷石一事,心中不免有些好奇,此事与仙界的关联,更让他暗暗心惊。 留巫灵素在身边,多少在探查此事时有个助益。 这种责罚下来,巫灵素心中一宽,头顶九色神雷消散后,神魂压力尽去。 笑嘻嘻磕头遵从后,巫灵素袅袅站起,一丝委屈也没有,反而是有种抱上大腿的兴奋。 像她这种敬事仙神的部落出身,仙神之影已在心中根深蒂固,一旦碰上洛思凡这种仙人显示味道十足的大腿,别说是做个侍仆了,就是洗脚捶腿,她也甘之若饴。 “灵素,跟在我身后!” 洛思凡对她的心思明了,吩咐了一句,转身径入洞窟,巫灵素知趣地默默尾随。 洞窟中雷势消减得更为明显,洛思凡边走边收,只留了一些当作照明之用。 一路上,洛思凡严令巫灵素不可再提今日之事,人前也不可提起洛思凡之名,两人须以姐妺相称。 巫灵素只当是仙人行事自有其妙,哪敢多想,一一遵从。 来回洞窟数次,即使密如蛛网,洛思凡也熟了,刻钟之后,就回到了先前的石室。 人,物安然如初,就是气氛有点让人心惊。 两人一兽,神清气旺,早没了雷势压凌时的萎靡不振。 小弟喉头滚雷,歪头怒视洛思凡,在清瑶怀中挣扎欲扑,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恨意。 清瑶虽强抱住小弟,不让它冲出咬人,小眼神也是微泛清涟,幽怨得很,显得陌生不少。 林千秀就更不用提了,毫无洛思凡期待的喜色,瞥见洛思凡身后衣不蔽体的巫灵素,冰寒的脸蛋愈发阴沉。 洛思凡心觉不妙,移步将巫灵素一挡: “姐姐!雷劫消减已是极弱,你们可随我出去了!” 欲盖弥彰! 林千秀怀抱清瑶,步步进逼,威势连升。 “林晓芝!雷势大时,你一溜烟不见人影。如今洞中雷势微渺,你倒是悠哉悠哉的回来讨好了!?” “身后那个妖冶贱货,又是从哪勾搭来的?” 林千秀连珠不停,冷着脸厉声质问于他,大有一言不合就掀桌的气势。 巫灵素神情微妙,大胆窥视着洛思凡的背影,对仙界来人不食人间烟火的固有印象,未敢亵渎之心,瞬间动摇了。 第72章 雷劫淬体 “姐姐,清瑶,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洛思凡眨巴眨巴双眼,一时难以理解林千秀脑洞大开的发言。 “爹爹,你被大雷吓得把娘和清瑶扔在身后,独自逃生,我们看得清清楚楚!清瑶,对爹爹很失望!” 清瑶精力十足,对洛思凡毫无反省的样子气从心来,冷眼鄙视,嘟嘴抗议。 洛思凡现在只想一手把她抛进雷瀑中尝够天劫。 可惜林千秀护崽一样紧抱着清瑶,洛思凡哪敢动手去抢? “天大的误会!林千秀!难道你也是这么想我的?白枉我对你如此信任!” 洛思凡辛辛苦苦在外打拼,中了巫灵素的招差点嗝屁,心念着两人安危,脚步不停回到石室,没见着一个好脸色,还被两人怼脸耍态度。 心头火气噌噌上涨,他洛思凡两辈子都没在任何人面前龟过! 林千秀霸气凌人的脸色丝毫不变,更是让他积怨已久的心情大爆发! 水池子里的露水情缘,林千秀的娇柔婉转,直如一场梦幻。 洛思凡哧嚓一拉,懒得废话,一道雷网就笼罩在林千秀身上,虽然威力低到只有原先一成,照样能电到林千秀九死一生。 洛思凡嘿嘿冷笑,林千秀与清瑶,一个看傻了,一个吓得哇哇乱叫。 “本少爷还需要怕什么雷劫!也就是你们仨个没见识的,才会胡思乱想,诋毁本少爷的形象!” 有了雷劫当后台,洛思凡痛快发泄了一番。 手指间还有雷末电光哧哧作响,洛思凡随意抖抖,甩落灰尘一般,登时干干净净。 神奇的操作,冷傲的做派,把雷网中的两人一狗看傻了。 “晓芝!”,“爹爹!”,“汪!” 两人一兽,发觉似乎是自己错怪洛思凡,气势,表情急转直下,都有点蔫。 林千秀则是越发看不懂洛思凡了,操控雷劫之力,简直闻所未闻。 “林晓芝!就算是我们误解你的好意,对你态度不好。可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想以雷劫之力吓倒我们?” 林千秀心里有些歉意,嘴上却是依旧顽抗不屈,洛思凡得意洋洋的姿态,巫灵素张着小嘴,直冒星星眼的花痴样子,没法让她说些软话出来。 洛思凡眼皮一翻,没好气地道: “吓你做甚什么?我还没这么无聊!先把清瑶和那狗扔出来!” 林千秀把清瑶抱得更紧了,两眼警惕: “林晓芝!有气别往孩子身上撒!” “无聊!” 洛思凡冷哼一声,控雷之法再变,雷网猛收,噼里啪啦一阵响,电到清瑶,小弟哭叫不停。 林千秀身子一麻,手中的一人一兽,就被洛思凡劈手夺了过去。 “林晓芝!我跟你没完!” 被雷网困住,转身都难的林千秀顿足大骂。 洛思凡撇撇嘴,先不管她了。 手托被雷网裹住,被电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清瑶和小弟,洛思凡潇洒转身。 “走!” 巫灵素乖乖听话,扭腰跟上。有意无意地,还给雷网中的林千秀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脸。 林千秀气得怒发欲狂,差点就豁出去手捶这对渣女。 洛思凡心思都在控雷滚过清瑶和小弟,哪有空去理会巫灵素的小把戏? “爹爹,你不要我了吗?” 清瑶雷劫入体,又辣又麻,滋味虽然难受,习惯后倒是镇定了不少,在雷网中睁大双眼,傻傻盯着表情淡定的洛思凡。 “想啥呢?这点苦都熬不住了?爹爹啊,怎会不要你呢?” 洛思凡微微一笑,脚下不停。 “那你还要用雷打我们?清瑶好难受…” 清瑶抱紧被电得口吐长舌的小弟,非常幽怨。 “放心吧!这雷,爹爹控制的很有分寸,不会伤到你俩的!这是一场天赐的修行良机,清瑶,忍过去,你就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修行天才了!” 洛思凡神色温和,语声轻柔,让清瑶有些迷糊了,半信半疑。 雷网之力,渐渐加强,天道印记,凡界的规则之力,渐渗入清瑶与小弟的灵胎体质,打磨着天地灵胎不可一世的特质。 难受归难受,清瑶一路行来,也并没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对洛思凡的话语,信心越来越足。 脸上的幽怨也淡了,在洛思凡不断鼓励下,小脸上反而是多了几分活泼,雷劫,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抱着小弟碎碎念叨,估计是在讲洛思凡的好话。 雷瀑如注,从九天垂泻而下,从远处看,就如同一条长龙探身在逐鹿山中。 雷云急剧收敛之后,躲在百多里外的慕远声等人,也在此时趁机逼近,散布在十数里外的各个山头,遥遥观望。 红袍女修的做派嚣张,驭剑直入,几剑斩落上前阻挡的慕远声手下,直扑醒目的雷劫核心。 “师父!小心别被雷劈了!” 沐紫云艳羡中带着几分害怕,头顶黑云压得很低,犹有电闪雷鸣。 “我自晓得!” 红袍女修眼中只有天地伟力,滚滚雷瀑中的玄奥变化,神情专注,淡淡回应道,脚下的剑气破空之力,更强了。 眸中神彩飞扬,眸影中的两条雷瀑长龙,竟微微各自变化起来。 “剑来!” 红袍女修傲叱一声,剑气在玉手中立凝成一柄无鞘长剑,锐气逼人。 在红袍女修手中,忽长忽短,忽软忽硬,不时有剑芒凌空而舞。 看红袍女修的状态,舞剑忘形,似乎已到观想突破的临门一脚时机。 沐紫云对这师父是了解的,偷偷窥看脚下,准备逃命之法。 果不其然,一道粗如儿臂的赤黄雷闪,被惹怒了一样,暴击而下,还伴着刺耳的滚雷之声。 “与天斗,其乐无穷!” 红袍女修大喝一声,不惧反怒,入魔一样,纵身直上,剑意滚滚,在身中叠浪数次,排闼而出,白芒闪耀,还真有了几分雷泄之意。 幸好,理智尚在的她,将脚下的长剑一踢,沐紫云鬼叫连天地,被长剑带了出去,直落山崖。 洛思凡出来洞窟,正好目睹这一奇景,一脸诧异。 “这帮剑修,个个连命都不当回事吗?还与天斗,其乐无穷?” 喃喃摇头,耳边又听到一些熟悉的尖叫声,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算了!还是清瑶的历劫之事重要!” 洛思凡远远瞥了瞥尖叫声的来处,抑住心中不安,转头看向雷网中的清瑶和小弟。 “姐姐!要不我前去看看出了甚么事?” 巫灵素察言观色,知情识趣地凑上前。 “也好!你去看看,若是有人受困,就帮上一帮!” 洛思凡踌躇一下,觉得还是这样心安。 “好!” 巫灵素应是应了,行动起来却是磨磨唧唧的,一张脸有所期待。 洛思凡一点就通,没好气地将粉晶扔还给她: “这玩意你还是戴着吧,雷劫中免得受伤!” 第73章 乱作一团 围观红袍女修剑挑暴雷的人数甚多。 慕远声自然是没啥关心的,就是这红袍女修砍伤了他两名手下。 如今看来,就是个修剑修到犯浑的剑痴。 幸亏银霜帝国立国以来,暗中贬抑各派剑修,朝堂之中,甚少他们的位置。 慕远声对帝国先贤们的明智,心中暗赞。 念奴在旁默默看着,两眼闪动,对红袍女修的所为暗感心折。 雷光剑气相遇,光华四射,空气中沉闷连响,随着数道气浪滚来。 一朵红云恍惚被雷光击中,垂落而下,飘向山间。 慕远声冷笑转头,懒得再看。 “慕大人!小婢想往山中寻找侯爷!” 念奴此时忽道。 慕远声正被雷瀑中的异象吸引,随手扔给念奴一物: “这是鸣鲛鳔骨,你拿上,百里之内,可以传声给我。” 雷瀑中,似乎多了一物,缓缓上升,雷瀑中的万千雷丝,九成的雷电之威,都转向此物,尽情发泄。 念奴乐得如此,收了鳔骨,纵身跃下山头,在林中绕了几圈后,向红袍女修陨落之处奔去。 雷电之力,有进无出,直灌进雷瀑中的异物。 此物稳定在雷瀑中间后,安然接受着沛然无匹的雷电之力。 慕远声惊讶地察觉到,雷瀑居然因此在缓缓收缩,变细。 “这是何物?何物?” 拧眉苦思,慕远声暗自心惊。显然,这是危及鹿州社会安定河蟹的一件潜在隐患! 抵御游民侵扰,已足够让他头大。如今近在咫尺,又冒出个吞噬雷劫的莫名怪物,慕远声的危机感已经超越了对林千秀下落不明的关注。 “骁骑营听令,前进雷劫核心五里之外布控,拦截任何可疑人物,随时上报异常情况!” 慕远声拿出一枚金色鸣鲛宝鳔,冷然下令。 随之纵身下跃,与身旁两名近卫一起,在山林中起伏,逼近雷势渐弱的天劫核心。 洛思凡在雷瀑下,全心操控神雷侵入清瑶,小弟,免得一人一兽受了损伤。对外界发生之事,几无余力关注。 一人一兽,天雷淬体之后,体质纯熟,渐合天道,有余既损,神雷之力补益进来,让一人一兽的气息节节攀升… 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连跨元婴两阶,在化神境的关卡处蓄力冲击不止。 一道道灵境嬗变的冲击,从一条长蛇般的雷瀑核心处频频迸发而出,席卷数十里逐鹿山脉。 聚集此地的各方来人,无不动容,或艳羡,或震惊,贪婪之色勾引着众人留连向前。 济缘手提着昏死过去的沐紫云,跟着一名赫黄长袍的修士,亦在山沟中低调前进。 红袍女修的长剑,被黄袍修士提在手中,砍去山中杂树枝蔓。 “靳仙使,何不把这妞给杀了?留着魂魄即可。” 济缘提得手乏,低声抱怨道。 黄袍修士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 “此女我留着还有用处,你把她看好就是!可别给我弄伤了!” 济缘无奈应了一声,把沐紫云头脚护好了,紧跟其后。 巫灵素遍寻沐紫云不得,心中焦躁,难得一次向洛思凡讨好奉承的机会,她可不想办砸了。 体内灵气运行,巫灵素扬掌往山岩上狠狠一砸,灵气鼓荡微妙,沿着山体扩散开来。 游民部落长居山野之中,数万年来,衍生的修行模式,多合天地众灵,巫灵素施展的,乃是本部落传承已久的“地听”之术。 用于狩猎,查敌,对方往往难以察觉。 灵气反馈,巫灵素脸色一喜,向济缘等人所在处腾跃接近。 山林之中,巫灵素动作的声响几如兽行鸟飞,让人难以察觉。 一名褐衣中年人,相貌朴实,此时也远远吊在济缘等人身后。时不时拿起怀中的鸣鲛宝鳔,察看有无消息。 脸色略微有些烦躁。 黄袍修士的出现,令他有些忌惮,但屡次传话于林千秀,对面却毫无反应,他左右为难,还得担心侯爷出了状况。 林千秀一直身陷雷劫中心,当然是无法收到鸣鲛宝鳔传信,洛思凡的雷网罩了一个密不透风,她正气闷地咬牙大骂。 洞窟外神秘人物接连破阶,又让她担心洛思凡等人的安危,心境更难平静了。 此时笼罩林千秀的雷圈有如活物般异动起来,林千秀无可奈何,随着雷圈滚动,脚下越来越快,狼狈地被带往洞窟之外。 “林晓芝!” 林千秀滚落洞外,一眼就看见洛思凡,恨恨啐了一声。洛思凡正悠闲自在地袖手站着,回眸瞥见雷圈中披散长发的林千秀,居然似笑非笑,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清瑶呢?” 林千秀盘着乱发,冷声追问,这一刻,她已经不在乎洛思凡了,反而是担心洛思凡对清瑶做了什么坏事。 洛思凡扬手往天上一指,表情清淡: “不就在那吗?我这当爹的,还会害了她们不成?” 说实在的,他也很想揪起林千秀算算账,自然也懒得给她什么好脸色。 林千秀抬头上看,俏脸逐渐震惊。 一人一兽,齐齐叩关化神境的灵气波动,委实有些吓人。 檀口微张,林千秀出神到忘记言语了。 洛思凡顺势将林千秀的雷圈一收,扔进了纤细如手臂的白色雷瀑。 “再加点料!” 洛思凡自言自语,手动不停,数十里雷云,风起云涌,齐齐向雷瀑中心涌去。 雷瀑直径,猛增了一倍,化为倍增的灵气浪头,狠狠拍入清瑶,小弟体内。 林千秀小嘴大张,吃惊地回看专心控雷的洛思凡,心情复杂。 怀里的金色鸣鲛宝鳔震动不止,林千秀心念一动,拿起接收传讯。 传讯内容甚多,有关济缘的消息颇让她动容。 “林晓芝!” 忍气吞声,林千秀向洛思凡唤了一声。 迎来的却是从头上轰下,灵力如潮的洗刷,两人不由地伸手互拉,稳住身形。 数十里逐鹿山脉瞬间抖震了一下,潜伏的众人纷纷现身,各自猛然如同浪潮中的礁石一样,出现在对方灵识之中。 “给我站住!” “你是何人?胆敢跟踪于我!” “征西军在此办事,束手就擒!” 怒喝厉叱,响彻山谷,更多的是,一言不出,大打出手。 洛思凡,林千秀周身五里地,冒出了数百人,互相捉对出手,厮杀叫喊,热闹非凡。 。 第74章 狗也是化神 洛思凡,林千秀当然知道四下乱成一锅粥了,只是无暇分身去理会。 黑云尽没,阳光耀眼,头顶碧空全无杂色,唯有一人一兽的流彩幻影徐徐升起,从小到大,由实变虚,似乎要占尽虚空,记铭于天,那一瞬极为盛大,幻身光华渐隐后,没于无形。 “化神之境,有这么夸张?” 洛思凡挠挠额发,失神自语着,头仰得太高,几丝乱发拂眼。 林千秀仍挽着他的手,忘了甩开,闻言意浓,幽幽回道: “化神之境,又名半仙,大道之基已立,元神之位已成,天不伤,地不辱,元神不灭,此身不死,人境之极,老天当然要荣宠一番,以示亲近了。” 说完,瞥了一眼洛思凡。 也不知是喜是忧,在这位男女莫辨,来路成迷的昨夜池伴操弄下,清瑶,小弟一步登天,迈入化神境,那说好的地劫,人劫必然泡汤了。 地为之尊,人为之极,还怎么去考校这两位化神大能? 洛思凡前世身为金丹菜鸟,听了林千秀这一番修真高材生,世家千金女的指教,茫茫然点了点头。 手上一痛,却是被林千秀狠狠甩开了。 “爹爹!娘亲!” 一人一兽,自半空中悠悠醒来,直扑洛思凡,林千秀两人。 一个筑基,一个金丹,两人哪跑得脱两位化神境的心意?简直意出法随,乖乖地各抱一人,一兽,好好亲热了一下。 清瑶与小弟,此时反而气质大变,光华内蕴,浑如邻家小妹与宠物狗一般,让洛思凡,林千秀心安不少。 不然,光是逗弄化神大佬的心理压力就足够他俩承受了。 慕远声从始至终,在远处一座山头,将此处动静收在眼内。 一个小女孩,一条狗的化神虚影,差点没把他眼珠子给瞪出来。 遥见那一女一狗的化神真身竟然与林千秀,洛思凡交好,慕远声喜忧难测,脸色阴睛变幻不定,还没拿定主意是否上前拜见,就被清瑶,小弟的元神恶意吓得落荒而逃。 清瑶,小弟此时就欲独霸洛,林两人,岂容慕远声在一旁窥伺? 幸好慕远声对洛,林两人并无恶意,不然以小弟嚣张肆意的性情,慕远声的元婴,今日非被咬出几个窟窿不可。 慕远声急遁中不忘下令骁骑营全体撤退,一时群鸢蜂起,数百骁骑纷纷撤出群殴之地,留下的一百多人,服饰奇特,涌向了正与褐衣中年人拼斗的巫灵素。 褐衣中年人见势不对,抓起委顿在地的济缘,腾身欲跑,不忘给林千秀狂发了几条讯息。 林千秀怀中鸣鲛金鳔震动,收讯看后,脸色一变,正欲与洛思凡说话。 “娘亲!你是想找那位褐衣叔叔吧?” 此时与小弟交换后,正在怀里的清瑶抬头轻笑道。 林千秀讶然点头。 三人一狗,身形一晃,就置身在了吃力逃窜的褐衣中年人眼前。 巫灵素率着百多人,天上地下,围着他正想群殴。 褐衣中年人身具金丹之力,驭空之速自然非同小可,没空去想自家为啥凝身不动了,乍见林千秀,大喜道: “侯爷!济缘已经到手!” 随即又变脸急道: “敌人势众,侯爷需速离此地!” 林千秀不慌不忙,向远处俏脸呆滞的巫灵素瞥了一眼,语气古怪造作: “乔叔莫慌,都是自己人。” 眼神虽不落在洛思凡身上半点,语气中的字字针对扎得洛思凡有些心虚。 洛思凡清清嗓子,向巫灵素遥遥唤道: “灵素妹子!自己人,不用再追了!” “灵素妹子…” 林千秀仍在记恨,有样学样,低声阴阳了一句。 清瑶乐得咯咯直笑。 洛思凡老脸微红,给林千秀默默又记上了一笔。 巫灵素忙向百多服饰奇特,气势汹汹的围攻之人叽里咕噜下令,所用语言,却是洛思凡一窍不通之语。 林千秀似乎耳熟,嘲笑洛思凡的笑意褪下了,变得有点严肃。 百多人虽是桀骜不驯,对巫灵素的命令还算遵从,骂骂咧咧地收起武器,渐渐散入了逐鹿山脉的丛林之中。 巫灵素并未急着过来,几个纵跃后,从某处提出一位软绵绵的妹子,挟在腰间,笑嘻嘻地上来拜见。 洛思凡远远见了,越看越眼熟。 不是沐紫云还是谁?只是难得穿上了女裙,一时间迷了他的眼。 “两位姐姐!灵素不辱使命!将落难之人带来了!” 巫灵素笑眯眯的,极会做人。 林千秀白了她一眼,眼神相当提防,乔叔冷哼一声,显然还记着被巫灵素率队围殴之恨。 隐隐中,乔叔还有些忌惮之色,眼神隐匿,在巫灵素深沟中的粉晶上飘过数次。 能不吓人吗?这妖女境界虽低,各种鬼神难测的手段不少。他久战难下的赫黄袍修士,一打眼,就被这妖女胸前的粉晶喷出的异火烧成了虚无! “把那女子给我!” 洛思凡毕竟与沐紫云两世有缘,她既是林晓芝的情人,又是沐小青不知第几代的亲戚,再怎么说,也算是洛思凡的亲缘后辈了,关心之情,油然而生。 林千秀,巫灵素两人神情各异,默默看着洛思凡熟练抱过沐紫云,上下探查。 答案只有两个,要不是洛思凡好色成性,举止风流,就是眼前这两人早就有过一腿了! 或者兼而有之! 林千秀的联想丰富,心情糟糕,连清瑶都颇为同情了,用小手轻轻抚弄林千秀微凉的脸蛋,小小眼神清澈中微带无奈。 左一个爹,右一个娘,她即使身为化神,夹在中间,也做不了什么。 小弟没这么多花花肠子,圆眼瞪着洛思凡的手在沐紫云身上游走,咕咕在喉中滚弄作声,一副作势欲扑,咬人之状。 洛思凡瞪了它一眼才老实下来。 沐紫云肉身全无半点异常,神魂恍如沉睡,在洛思凡各种刺激下毫无反应。 也不知是摔的,还是中了济缘等人的制魂之术。 小艺目前又无暇分身处理此事,洛思凡思来想去,还是先将她放在蜃珠中将养着。 洛思凡的蜃珠剑域中,香气弥漫,绛珠草,剑果,剑兰之味混杂,算是一处凡界难寻的奇境了。 沐紫云在小楼卧房的软床上,静静沉睡。 “这又是哪位妹妹?” 林千秀终于等到洛思凡忙完,看着他神思不属的样子,双眸宛如清潭,幽幽发问。 第75章 幽冥谷 “巧了不是?还真是我妹妹,一个远房亲戚!” 洛思凡问心无愧,淡定回道。 林千秀白眼轻翻,大概只信了一成,也懒得追问了。 “此地不可久留,回去再处理这厮吧!” 林千秀率先凌空而行,洛思凡等人紧随其后。 巫灵素踏空之速太慢,洛思凡没法子,只好将她的手牵起,驭剑在后。 林千秀暗中咬牙,只能当作没看见。 清瑶在怀里,饶有兴趣地扫视脚下的巍巍群山,不放过一星半点有趣之处。 “娘亲!你看!那边在冒烟哩!真好看!” 清瑶忽在林千秀怀中挤动,手指一处山谷,容色雀跃。 林千秀等人依言望去,哪有什么烟雾?平平常常一座山谷,顶多是格外青翠了一些,形状圆润些而已。 小弟在此时也仰脖子冲着那处山谷叫唤。 林千秀微觉讶异,也不问洛思凡,径自闪去,墨裙飘飘,落入谷中。 洛思凡等人只好在后慢慢跟上,然后脸色突然一变。 小弟更是异常地狂吠不止,喉中咕噜咕噜地,又开始发出滚雷之声。 眼前山谷如常,但林千秀与清瑶,宛如平地消失了一般,如何都探寻不到星点踪迹。 “爵爷!” 乔叔比洛思凡高了一个大境界,异常之处,感知更为明显。 连声叫喊着,急急一头冲了进去。 结果在洛思凡眼前,乔叔也一样失去了踪影,气息。 仿佛这座山谷就是通往异界,吞噬一切的大门。 洛思凡表情更犹豫了,不知该不该跟上。 “尊者!不可!” 巫灵素的手一紧,显然是不想让他下去。 “为何不可?” 洛思凡脸色一凝,问向巫灵素。 巫灵素脸上略为尴尬: “小妹刚刚想起,此地太过诡异,无论修行多高,都是有进无出,我们部落传言,此地为幽冥入口,称之为幽冥谷!” 洛思凡闻言脸上一黑,顿足道: “那你为何不早点想起?提醒一句也好!” 巫灵素俏脸一滞,不再争辩。 幽冥之说,洛思凡将信将疑,但如今更不能轻易下去了。 按住咆哮低鸣的小弟,洛思凡沿着“幽冥谷”外,驭剑探查,数圈之后,仍是毫无所得。 幽冥谷中光影如常,绿林寂寂,林千秀等人照旧声息俱无。 洛思凡驭剑停思,眉头轻皱,还是拿不定主意是去是留。 山间红影在洛思凡眼下一闪而过。 驭剑下逼,洛思凡抢在红影前头,两人见面,俱是有些惊讶。 “念奴!?” 洛思凡脱口出声。 念奴背负着着红袍女修,神情原本有些慌张,看清楚是洛思凡后,脸色一松。 “晓芝公子!您怎么会在这里?侯爷呢?” 念奴背上的红袍女修,显是受了重伤,脸白如纸,但明亮的双眸始终落在洛思凡身上,大感兴趣。 洛思凡对红袍印象深刻,不用念奴介绍,也想起这剑挑暴雷的傲娇女剑修了。 在林间寻了块大石坐下,洛思凡就将前方幽冥谷一事说了。 “那可如何是好?侯爷竟陷在此地了!” 念奴脸色焦急,并无记恨林千秀之意,倒不像是故意装做。 萎坐在石上的红袍女修,在一旁听得两眼渐亮。 “晓芝公子!” 红袍女修开口插话,仰脸向洛思凡微笑。 “本人棋山剑派舒红衣,棋山六峰,月影峰的峰主。” 难怪气度,做派都是一副久居人上之状。 洛思凡敬她是沐紫云的前辈,当下客气地站起施了一礼。 “晚辈源州永宁府林晓芝,见过前辈!” 舒红衣望向洛思凡的眼神更为欣赏,剑资不凡,帅得让女人生嫉也就罢了,如此风度翩翩,还是源州老乡! 想起不靠谱的徒弟沐紫云,人比人,气死人啊。 就是手不离狗,稍显纨绔了一些。 怨念一掠而过,舒红衣的正事要紧。 “关于此事,本人有些想法。” 舒红衣虽受重伤,谈吐依旧稳健雍容。 “幽冥谷一说,是来自你身后那位姑娘吧?晓芝,你让她近前,我有些话,想问问她。” 洛思凡向巫灵素使了个眼色,巫灵素乖乖上前,与舒红衣对谈了一番。 大都是相关幽冥谷的历史,传言。 洛思凡在一边听得皱眉,荒诞不经之事占了大半。 舒红衣却是津津有味,语气渐为兴奋。 两人谈话完毕,舒红衣扬手让巫灵素退去,抑不住地玉脸微泛红霞。 沉吟一会儿后,招手让洛思凡上前。 洛思凡走近了一些。 舒红衣脸露嗔色: “再近些!你这小子,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洛思凡老脸微红,在舒红衣眼神示意下越挪越近。 “过来!” 舒红衣侧坐在石上,仰脸勾手,红裳泻地,白肌惹眼,丰盈之姿成熟诱人。 洛思凡只好缓缓俯首下去,看样子,舒红衣想偷偷讲些密事与他。 小弟挤在两人之间,神色有些郁闷。 两人距离足够近了,舒红衣才咬耳向洛思凡喷吐了一些耸人听闻,前所未闻的密事。 不知是重伤未愈还是心潮起伏,舒红衣声带轻喘,潮热之气,喘息之声一阵阵灌入洛思凡脸腮,耳中。 洛思凡脸上热热的,心里掀起了层层波澜。 念奴与巫灵素,瞪眼看着,一个有些坐立不安,一个眉梢轻挑,唇角勾起。 舒红衣所言之事,也难怪洛思凡心惊。 此地照舒红衣推测,是八百年前,东土剑道第一人徐原象葬身之所,彼时银霜帝国尚未建立,东土群雄并立,英杰辈出。 徐原象以只人独剑,压服天下,才有了后来的银霜帝国,东土之名,倒是从此少人提起了。 徐原象生前行迹,近神而非人,他的葬身之所有此奇异之象,平常不过。至于幽冥谷的后人附会,则是无知之徒的大惊小怪罢了! “此事,是流传于银霜帝国剑修高层中的隐秘,林晓芝,切记了,不可轻易与他人言!” 舒红衣语声肃然,在最后警示了洛思凡一句,意犹未尽,显然是背后仍大有故事。 洛思凡默默颔首,抬起头来,脸色有异: “舒前辈今日是有意一探此地?!” 舒红衣那急切的心思,明显不过,但现在她的状态嘛,让洛思凡大感为难。 舒红衣点点头: “不错!今日就由你来背着我,你我同为剑修,有我指点,互相合作,闯过此地,取下徐原象遗宝,应该不难!” 还照旧是剑挑暴雷那大大咧咧,一往无前的信心十足做派。 第76章 疗伤 “背你?!” 洛思凡有点头大,可没舒红衣这么乐观。 两眼不自觉地扫过舒红衣的撩人丰姿,手感应该不错,可那也得有命来受啊! 不须挣扎过多,洛思凡探手向下。 “舒前辈,先让晚辈看看您的伤势如何。” 舒红衣略显讶色,还是将玉手浅浅伸了出来,眸中泛着淡淡的好奇。 洛思凡手指轻夹住舒红衣的柔腕,太一清玄之气渡了几丝过去。 不需数息,将舒红衣体内伤势探了个遍。 神雷过身,即使威力不大,也将舒红衣的气脉,肉身搅得凌乱无比,散余的雷电之力,仍在各处释放余威。 好在舒红衣身为金丹剑修,修为精湛,虽算不上什么剑体,但长期修剑积蓄的剑意强大,依旧护住了道身,肉体的主干不坠。 这种伤势,对寻常人来说,算是极重了,换一个普通丹师处理此伤,必然也束手无策。 不过,洛思凡恰好有应对之法。 洛思凡含笑收手,舒红衣脸色反而诧异了,自家事自己晓,她当然知道伤势如何,极难治疗。 “林公子,此事也不用强求…” 舒红衣怕他为了强撑颜面,将自己胡搞一通。 洛思凡摇了摇头: “小事一桩,前辈勿需过虑。晚辈保您一刻钟内完好如初!” 话声未落,洛思凡拿了半片剑兰叶子在手,递往舒红衣: “前辈,把这叶子的汁液挤出喝下,此伤可愈!” 剑兰叶片肥厚,盈满晶莹翠绿的胞液,隐晦复杂的剑意揉纳其中,这已经是剑果成熟后遗留下的残渣了,但用于丰养剑体,再合适不过。 舒红衣身为棋山剑派的一代英才,观想心法纯熟,眼力超出同侪,一眼就能看出剑兰叶子的玄妙之味。 “这…” 一时间,舒红衣受的冲击甚大,玉手轻颤,被此物超出预想的玄妙惊到了。 脑子里深深给洛思凡打了一个问号,这小子,不简单! “前辈,我可是一名相当不错的丹师呢,放心服用便是。” 洛思凡见她犹豫,只好出言鼓励了一下。 舒红衣点头接过剑兰叶子,脸上微微一红: “这东西太硬,我挤不动。” 剑兰叶子相当粗大,舒红衣玉掌尽伸,也才握了一半,手软无力,的确是连叶皮都难掀动。 “这…前辈,请把头仰着,张开嘴。” 洛思凡取回叶子,没法了,只能自己上。 舒红衣依言仰头,在洛思凡的注视下,有些羞涩地缓缓张开红唇。 唇红吐艳,香舌轻颤。 洛思凡举着剑兰叶子,对准放低,美景在前,一时有点走神,咕嘟吞了一口津液,口干舌燥。 古怪的声音落在舒红衣耳中,脸腮不觉燥热,红晕渐染。 “小子!你…快点!” 玉指抠掌,舒红衣不知是羞还是恼,脱口催促着。 “好!好!前辈请稍候!” 洛思凡也是微觉心浮气躁,手劲乍出,一掬浓浆似玉猛地垂落下来,堵了舒红衣一嘴。 唔唔连声,舒红衣吞吃不停,被洛思凡这一下弄得有些狼狈。 剑兰汁水犹如琼浆玉液般甘美,舒红衣全身舒爽,哪舍得泄了一星半点出去?就这么痛并快乐地伸舌四卷,将洛思凡挤落下的剑兰汁水逐一吞吃,一滴不剩。 念奴与巫灵素,所见所闻,不觉心头暗跳。 “抱歉,前辈,第一次,没啥经验!” 洛思凡手速不稳,汁水连喷,把舒红衣搞的相当狼狈,自家也颇为不安,略带歉意。 “没关系,慢慢来!” 舒红衣含糊应着,剑兰汁水的效用,让她喜出望外,哪会介意这些小事? “挤干它!一滴也别浪费了!” 舒红衣两眼灼热,霸气四溢地直视洛思凡俯近的脸庞。 洛思凡哪敢不从?乖乖地将剑兰叶子从头到尾,细细撸遍。 直到一滴也难榨出。 舒红衣耐心等着,终无一滴再下来,才满意地缓缓坐直身子。 红晕满脸,不过并非是害羞,而是体内气脉鼓荡,剑意充盈胀满的缘故。 洛思凡见药效已发,将干瘪的剑兰叶子随手一扔,走开数步。 “舒前辈的身体,没啥问题吧?” 洛思凡只手搂着小弟,在林中闲逛,念奴看舒红衣在石上暝目打坐,满脸红彤彤的,不觉有些担心,向洛思凡询问。 “没问题!念奴,你不用担心。” 洛思凡摇摇头,他的先天剑体感知到舒红衣体内剑意澎湃,一胀一收,频率越来越快,似有突破窠臼,再上一层之意。 舒红衣是个中老手,名门大派渊源,比他这个野路子出身正统了不知多少,当然勿需他去操心。 念奴闻言安心,三人在林中默默等待。 如此不到刻钟。 层林无风自动,洛思凡三人无端地有些凉意加身。 舒红衣此时红晕已然尽褪,玉脸上白光莹然,美艳摄人。 红袍的起伏渐剧,随着舒红衣双眸一张,凌厉之气,慑服全场。 “剑来!” 舒红衣启唇轻叱,身如红云劲射,冉冉从石上突上天际。 斩蛟在洛思凡腰间剧震不已,角蛟在内有些蒙了,不由自主地催动斩蛟,想欲破空而去。 洛思凡苦笑了一下,放任它去了。 白光如电从洛思凡身侧闪出,只余一柄空鞘。 舒红衣玉手轻扬,一泓剑光直指长天,不是斩蛟还能是谁? 数十柄尚在空中赶路的长剑顿时气沮,纷纷坠下,不敢再与斩蛟一争长短。 斩蛟在手,舒红衣气势腾升,洛思凡三人顿觉压力山大,天色欲暝,冬雪欲来,寒意骤逼。 “太帅了!舒前辈!” 念奴双手抱胸,唇色发白,凝望着半空中势凌天下的一袭红袍,双眸中尽是向往,仰慕之意。 巫灵素本就衣不蔽体,此时更是难受,顿足抱胸撅嘴,对舒红衣相当不满。 “灵素!你过来!” 洛思凡看她那样,有些不忍,招手轻唤。 巫灵素喜孜孜投身靠近,洛思凡将她冰凉的小手一牵,自家的剑气,将她从头到尾裹住了。 一股暖流,从洛思凡手中传递到巫灵素体内,相比之前的苦状,简直有天上地下的差别。 “姐姐!” 巫灵素双眼眨动,越靠越近… 洛思凡白了她一眼,巫灵素知趣地老实不少,快快活活地转头围观空中的舒红衣。 红云滚动,白光耀眼,在空中渐渐织画成一幅巨大的图景。 图景之中,一种骇人的剑意渐孕成形,默默压来,连洛思凡也有些心旌摇动,神魂隐颤,大难将临之感犹如风中枯木。 第77章 雷殒 舒红衣此番大难不死,近观雷劫,亲承雷威,观想之法所得颇多,剑兰汁液滋补下,体内伤势不但尽复,气脉畅达,剑意盈体,精气神均到了意蕴圆满,溃堤欲出之境。 剑随意舞,意渐合道,红白之影在空中勾勒出的云图,雷意隐隐,电光忽现。 念奴,巫灵素恍惚中有了雷劫再临的错觉,两脚微颤。 洛思凡抚了抚巫灵素轻颤的小手,瞥眼宽慰了一句: “剑意引动的雷象而已,不会随意劈人的,不用怕!” 对舒红衣的感悟之力,洛思凡亦颇为动容,剑道万法,各有其趣! 灵机如电,通透神魂,舒红衣沉醉舞剑之态忽地一凝,强大的剑意由晦到明,将整幅红白云图霎时收敛一空,积蓄之力,明思之意,尽入斩蛟一剑。 眸张唇吐,舒红衣轻甩一剑,飘飘欲仙。 “雷殒!” 一道汹涌剑气,势若白龙,声如雷瀑,直击而下,白光穿梭闪耀其中,有了九成众人亲历的神雷之威。 洛思凡几个目瞪口呆,连撒腿逃开的念头也忘了。 剑气入林,轰然炸响,乱石崩飞,烟尘弥漫掀向天空。 狂风摧折老树,眼看就要卷到洛思凡等人所在之处。 小弟噌地从洛思凡怀中探出头,正要发威。 眼前剑花一乱,红影飘前,却是舒红衣笑吟吟地闪身在前,举手挥洒出数道剑气,替他们挡住了狂风,乱石。 两名少女,由惧到喜,由惊到敬,不过一转眼。 拍掌雀跃,连声叫好,两女眼里,舒红衣简直如同天女下凡一般神姿照人。 连巫灵素也甩开了洛思凡的手,与那念奴没啥两样,成了舒红衣的小迷妹。 洛思凡郁郁收手,脸上倒是淡定。 风歇声止,舒红衣威势尽去,神情举止,反而更婉约了一些?大咧咧的粗犷之气,削磨了不少。 抚慰几句小迷妹们后,舒红衣手提斩蛟,红袍轻荡着向洛思凡走来。 面上表情,似笑非笑,似怨非怨,看似通透,又微带迷惘,莫名地让洛思凡心头一颤。 差点抵受不住,眼神躲闪了。 “林晓芝!” 舒红衣逼近洛思凡身前尺许才停,唇吐芳华。 “啊!?前辈有何指教?” 洛思凡抱紧小弟,咧嘴回道,舒红衣的莹动双眸,都快怼到他脸上来了。 “这剑,是你的?” 舒红衣轻抖了一下斩蛟。 剑中角蛟,此时已躺平装死,不知道是为叛变洛思凡羞愧,还是慑服于舒红衣的淫威。 洛思凡默然点头。 “如此神剑,好生收藏吧!” 舒红衣瞟了一眼斩蛟,颇有不舍之意,扬手振剑,便要回插洛思凡腰间鞘内。 “且慢!” 洛思凡腾出手,把剑鞘解了,在舒红衣惊讶的眼神中,递了过去。 “此剑与我无缘,宝剑当赠佳人,前辈,请收下吧!” 洛思凡语气颇为坚决。 “佳人,佳人…” 舒红衣心底不停念叨,不争气地胸前微微起伏。 趁着红晕未上脸,劈手把剑鞘拿了。 “你这孩子,太会说话了!” 洛思凡闻言一呆,还以为她要多客气推拒几下呢。 舒红衣已收剑转身,一边系剑一边甩了一句: “此剑我收下了,谢谢,小子!” 身影,语气俱是豪迈,只是耳根微微泛红,玉脸灼热,她背对着洛思凡,一番妙相,非洛思凡能见了。 “那个…前辈客气了。” 洛思凡面对舒红衣背影,无奈应道。反正舒红衣的举止言行,已出人意料惯了。 剑修洒脱不羁,不蹈常行,果然是别出心裁,令人难以捉摸啊。 舒红衣抚平心境,便急吼吼推行大事。 “你们两位姑娘,前路危险,就在此地暂候!” 舒红衣不容置疑,出声发令。 “林晓芝!你随我来,万事有我,不可轻举妄动!” 洛思凡老实地搂着小弟跟上。 “林晓芝?!此去难免与人相斗,你确定还要抱一条狗?” 舒红衣有些难以理解,怒人不争。 洛思凡赶紧按住了差点暴跳的小弟: “前辈有所不知,这狗不但亲得如同晚辈子侄,还是家中长辈指令不可须臾离身的祥瑞之物。” 鬼话连篇,舒红衣只得摇头不理。 若是知道洛思凡怀里抱的是化神大能,换了她来,顶在头上怕也乐意。 念奴,巫灵素两人有舒红衣示下,不敢多嘴,远远目送两人背影渐入幽冥谷口。 “这位姐姐,贵姓芳名?与我家晓芝姐姐又是如何认得的?” 巫灵素盈盈一笑,跟生性清淡的念奴搭讪起来。 “晓芝?姐姐?” 念奴有点懵圈。 一股异样的波动之力,从脚下传来。 洛思凡几步追近,紧跟在舒红衣消失处闯入了幽冥谷的神秘境域。 心思不定,差点撞上了站着不动的舒红衣。 “嘘!” 舒红衣白指一并,堵住了洛思凡正欲出言道歉的嘴。 两人四目相对,舒红衣微微一愣,眼前的洛思凡竟格外多了一份妖媚。 本欲出声提点洛思凡的话语,登时被舒红衣抛在了脑后,眼里尽是洛思凡柔情献媚之状。 “晓芝!…” 洛思凡惊讶地看着舒红衣庄穆的玉脸瞬变为春色泛滥,一声唤来,缠绵幽怨。 压在洛思凡唇上的手指,错动得暧昧之极,就好像在与洛思凡唇舌相拥一般。 “前辈!前辈!” 洛思凡奋力在舒红衣指压下出声,明白这舒红衣必然是着了道了。 洛思凡自觉没这么大魅力,而舒红衣的自控之力,应该不会软弱至此。 唇动吐息,舒红衣反应更大,似乎洛思凡干了什么破防之事一般。 “坏小子!不要!” 舒红衣玉脸骤红,眸眼拉丝,嘴里说着讨厌,一张脸儿却颤颤凑了上来,红唇渐张,贝齿微启。 “不要啊!” 洛思凡心底倒是真的在嘶喊抗拒,可舒红衣的剑气随情而动,已将他锢了一个结结实实。 好像,能动的只有一张嘴了? 洛思凡迟疑着要不要一口咬醒舒红衣,又怕咬她一口,反应更大。 小弟夹在两人中间,被挤上来的汹涌蹭得直翻白眼。 终于忍不住了,暴起伸爪,在舒红衣脑门上狠狠拍了一下。 兔起鹘落,洛思凡眼前一花,舒红衣已被小弟一爪拍得连退三步,各种绮念,杂念,被拍出了九霄云外。 舒红衣惊呼一声,清醒过来,连忙用袖子把手指擦拭干净,好像这手指干了啥不可饶恕的坏事一般。 小弟斜着眼,洛思凡张着嘴,十分迷惑地围观舒红衣手忙脚乱,脸带羞臊的样子。 。 第78章 一杯 “幻觉!那一定是幻觉!” 舒红衣狠狠给自己施加了一番心理暗示,绝对没法承认那是真的! 洛思凡那一脸呆滞,让舒红衣说服自己的信心更强了。 棋山剑派不但长于观想,对付自家神魂也相当有心得,毕竟想歪了容易发疯。 舒红衣狠下心,使出本门秘技将此处神魂一锁。 整个人气质霎时变了,清冷,孤傲,宛如刚步入教堂的成熟老师。 “还呆着干吗?赶紧走!” 舒红衣雷厉风行,端着一张白脸,一步走近洛思凡,抓起他的一只手就向前走。 边走边低声教诲: “此处名为剑心镜,是剑门用来考核弟子心境之物。若你心志不坚,六欲七情不净,在此处定会放大欲情,陷入幻境!” 洛思凡听着讲解,看着舒红衣云淡风轻的侧脸,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舒红衣气得脸上一红,将洛思凡的手甩了出去。 “还看!小子,控制下你自己!想在剑心镜里做春梦吗?” “不想。” 洛思凡闷闷回了一声,深刻怀疑身边的舒红衣才是幻境中的角色。 小弟饶有兴趣地抬首吃瓜,头一次在嘴边露出嘲笑。 相比洛思凡的筑基修为,他的神魂等级太高,剑心镜的作用,的确不大。 纵使舒红衣颇为担心,两人一路行来,剑心镜也不再作妖。 剑心镜内,唯有小径一条,两人也不用操心绕来绕去,走了岔路。 微光渐明,舒红衣脸上一喜: “剑心镜出口到了!” 为避免洛思凡见色动心,困于剑心镜,她刻意错开,走在洛思凡三丈之前。 洛思凡一脸憋屈,尾随在后,两人逐一穿过光幕。 光幕之外,阳光明亮,空气燥热,两人眼睛一花,才渐渐看清所在之处。 黄沙起伏,高耸若山,一眼难窥尽头。 眼前的景象最为诡异,一座客栈位于沙漠边缘,酒旗招招,上写“一杯”两字。 客栈右侧,是一池清澈的小湖,湖边沙地上,竖着一枝阳伞,阳伞下,一位绰约如仙的白衣人,静静看着他们。 舒红衣犹豫了一下,脚踩黄沙,径直向白衣人走去。 洛思凡跟着走近,脸色虽保持着平静,内心却相当讶异。 阳伞下的白衣人,原是一名令人动容的美人,冷清似玉,悠闲地两腿交叠,白绢为裳,一足挑空,另一足半没在晶莹的砂粒中。 色白形美,几无瑕疵,淡淡的嫣红之色,染透足底。 洛思凡脚下轻快,舒红衣却是暗自惕凛了。 “你俩是来此寻宝的?徐原象的宝贝,穿过此沙漠就是了。” 白衣美女直率地出乎两人预料,没等舒红衣想好措词,先把答案交底了。 舒红衣两人驻足在白衣美女丈外,闻言俱是一愣。 “姐姐怕不是还有什么条件吧?” 洛思凡相当主动,微笑相询。 “不错,徐原象的宝贝,当然不能随意让人拿了去了。多少还是要考验考验的。” 白衣美女表情淡然,扫过两人时,毫无所动。 “有请前辈示下!” 舒红衣双眸闪动,客气地向白衣美女行了一礼。 她可没有洛思凡那种口花花的心情,紧张多了。 白衣美女轻笑一下,眸中难得有了情绪涌动。 “规矩不难,喝我一杯酒即可,你们俩,谁先来?” 阳伞下的圆桌上,的确有一壶,一杯。 “我先来吧!” 舒红衣踏前一步,颇为坚定。 执壶倒酒,白衣美女极为干脆,一杯浓稠郁黑的酒液瞬间斟满。 舒红衣想也不想,仰头便一口干了,将酒杯放下。 “你就不怕杯中是杀人的毒酒?” 白衣美女似乎有些意外,调侃道。 “徐前辈与我同为剑修,想必也不屑于使那些花花肠子。” 舒红衣爽快回道,随即脸色一变,退了回来。 “怎么了?这酒啥效果?” 洛思凡关心地轻声问道。 “没啥,就是修为被锁,与凡人无异。” 舒红衣咬牙道。 “这酒,你也要喝?不喝的话,可以早点退出此地。” 白衣美女瞟向洛思凡。 “喝,当然是要喝的,不过喝酒之前,有个问题想问问姐姐。” 白衣美女点点头,当是允了。 “在我俩之前,是否有一名青年女子带着一个小女孩来过?身后还跟着一名中年男人?” 洛思凡言语客气,两眼盯着白衣美女不放。 “是有过这么三位,怎么,她与你,也有关系?很重要么?” 白衣美女似乎被挑起了一丝兴趣,望向洛思凡的眼神,别有意味。 洛思凡脸上略显为难,对林千秀与他的关系,自己都难说的清楚,迟疑了一下: “是挺重要的,有请姐姐告知一二。” 舒红衣在一旁莫名地有些不爽。 白衣美女察言观色,脸上有些冷了: “没想你也是个多情种子,也罢。天性如此!” 说话间,执壶倒酒,杯中酒液色做赤红,与舒红衣那杯大异其趣。 “她们三人,如今都在那边做客,你若是存了心思想见她们,把这酒,喝了吧。过了沙漠就是。” 玉手轻推酒杯,白衣美女眸光闪动,向洛思凡说道。 怀中小弟,乖巧地纹丝不动,显然是怕了眼前这位。 洛思凡没得办法,有样学样,将酒杯拿了,一饮而尽。 脸色随即古怪起来。 白衣美女拍了拍手: “好了,喝了酒,这沙漠你们就可以过了!记住,不可依凭他人之力!这千里黄沙之地,只能自己走出。徐原象藏宝之地,就在沙漠尽头,出口之处!” 随手向他俩各扔了一枚卷轴: “这是地图,绿洲水源,尽在其上,你俩各有一份。” 言毕,白衣美女往椅上一躺,美目一盍,竟是不再理会两人。 洛思凡两人,各自览开卷轴,对比了一下,的确一模一样,其上标注的绿洲水源,路径方向,也相当详细。 舒红衣抬脚就走,千里黄沙漫漫,如今她毫无灵力剑气,一路困苦可知,但依旧没有半点迟疑。 洛思凡挠挠头,在湖边取了一些水后,快步跟上。 舒红衣一高一低,脚踩黄沙,艰难而行,好在肉身还算健旺,不见疲累。 洛思凡轻盈多了,足不沾沙,默默跟在一旁。 舒红衣偶然瞥到,心中愕然: “小子!你喝的那杯酒啥效果?修为尚在?” 洛思凡脸上一红: “前辈,那酒,就是滋阴壮阳吧。并没锁住我的修为。” 第79章 沙漠月夜 “她怎么能那样!” 舒红衣挑起一脚黄沙,愤愤不平。 面对如此显失公平的恶意,还是来自于同性,舒红衣格外敏感。 瞥向洛思凡的眼神,也相当不客气。 “滋阴壮阳?那位‘姐姐’怕不是看上你了吧?林晓芝!” “那倒未必吧…” 洛思凡有些不以为然,欲说还休,脸上表情异常憋闷。 喝了那杯酒,效果比髓精灵液强十倍不止,他现在长衫虽然依旧,内里早已乾坤倒转,纯纯是个本钱十足的男身了。 不仅如此,欲望腾升如脱缰野马,时时冲击着他的灵智。 舒红衣的一举一动,言语颦笑,都如同火上浇油般处处撩拨着他的心火。 白衣美女对他恶意满满,用心不堪,似乎比对舒红衣更强烈。 舒红衣哪知道他心头那些狂潮暗涌,冷哼一声: “你既然修为不减,自个驭剑去了不就成了?非要跟着我,看我笑话?” 舒红衣的轻嗔薄怒,又是一把大火狂烧过来,洛思凡不敢跟随在后,索性几步走在了前头。 眼前一片黄沙丘陵,洛思凡心火清静不少,头也不回道: “前辈与我同来时,誓言照应于我。秘境之中,出了这种变故,我亦不能把前辈独自留下吧。” 舒红衣咬咬牙,也懒得与他计较了,跋涉黄沙上的脚力,使到最快。 洛思凡不疾不徐,保持在她身前数丈之地,神魂之力,十有七八用去压抑心火。 半天时光,从日头当午走到天色渐黑,两人的直线距离也不过走了七八十里。 “继续!” 舒红衣干劲十足,不愿停下休息半刻。饿了嚼一口益气丹,渴了喝一口瓶中的水,坚持向前。 入夜之后,顶着一轮明月清辉,两人的步速也不低,只是沙漠的气温节节下降,寒气逼人,渐渐地,连洛思凡也开始觉得不适。 修为被锁的舒红衣就更难支撑。 全凭剑修的一股傲气,对白衣女的怨气,舒红衣强忍不适,压榨着肉身潜能,拚力向前。 内外交煎,寒气入体,却不知自家的肉身之力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地。 洛思凡刚察觉身后的响声异常,诧异转身,舒红衣已歪歪扭扭倒了下来。 舒红衣残余的神智犹在挣扎向前,两脚却不听使唤地打转。 导致整个身子失去平衡,软软倒下。 洛思凡飞掠而过,放下怀中的小弟,将她扶起,眉头随之紧皱。 触手冰凉,舒红衣喃喃乱语,手脚挣动,喷出的热气却又烫人。 洛思凡赶紧将她带入蜃珠剑域中,在软床上与沐紫云并头放下。 一转眼功夫,舒红衣已经脸如白纸,气若游丝,洛思凡按脉输气,发觉其体内竟已火煎水干,阴阳错乱,生机之力,危悬如虚室微烛。 纠缠于肉身内里的雷电余烬,此时也有卷土重燃之势。 舒红衣的金丹之力,道身之基,被白衣女的酒液锁住,不能放出一丝来滋润行将崩毁的肉身。 此女情况糟糕之极,洛思凡只能三管齐下。 取来一片绛珠草叶,在嘴里慢嚼。 狠下心来,将舒红衣的长袍解开,除去。双手蘸上髓精灵液,缓缓涂抹舒红衣的周身,不时还需向舒红衣唇中渡去一滴绛珠草的汁水。 舒红衣肉身已濒临枯槁之境,虚不受补。洛思凡手中灵药皆是极品,一个不小心,反而会崩散了孱弱至极的肉身。 动作极慢,用药极少,洛思凡的心神全力用于应付此事,心无旁骛,白衣女药酒挑起的欲火,也被专注救人的洛思凡暂时无视了。 两大极品灵药在洛思凡尽心调理下,渐复生机,调合阴阳,扭转着舒红衣体内濒于绝境的水火不容之势。 玉体渐温,红唇回色,洛思凡手下按处,润弹滑腻,死意淡去,活力渐旺。 洛思凡绷紧的心弦不觉一驰,饱暖思情趣,各种绮念纷至沓来。 过江半济,洛思凡此时焉能收手?只能臊着脸皮,继续心惊肉跳之事了。 毕竟他还需趁着舒红衣生机复萌之时,以御雷之术,将纠缠于舒红衣肉身的神雷余烬一丝丝拔除干净。 舒红衣昏沉中眉目渐渐舒展,气息匀净,肌理气色随着洛思凡手掌过处,次次转好。 洛思凡的煎熬却是一浪翻过一浪,白衣女的酒液之力乘虚而入,闹得洛思凡弓满弦绷,蓄势待发,偏偏还要继续那极具诱惑之事。 每一秒,每一触,眼见耳闻都在挑战洛思凡的忍耐极限。 额头,身上都是隐忍而出的细细冷汗。 要不是丹师的职业道德,向来的秉性所限,洛思凡怕不是早就肆意揩油,为所欲为了。 颤抖收功,洛思凡草草替舒红衣套上红袍,哪敢再去细细替她梳理,急急闪身出了蜃珠,驭剑直扑最近的绿洲水源,扑通一声栽进湖中。 星夜之中,湖水冰寒,洛思凡这一下清醒不少,不顾一切肆欲逞威的危险念头终是被理智所控。 冰火煎熬,洛思凡苦中作乐,在湖水中呆坐着,心念纷起,胡思乱想着熬了一夜。 小弟似乎也帮不上什么,闷闷在湖边趴着,一声不吭。 直到晨曦初露,光亮刺眼,洛思凡才想起蜃珠中还有个舒红衣需要去照看。 跃出沙湖,甩了甩湿袍,洛思凡湿答答闪身进了蜃珠。 舒红衣整饬如常,在剑域的草地上闲逛呆立,身边,就是洛思凡栽下的剑兰。 看见洛思凡进来了,脸色寒冷如冰,厉声叱道: “林晓芝!没想到你竟如此色胆包天,胆大妄为!” 洛思凡昨夜做事本就香艳过头,心里犯虚,闻言也不好反驳,面带苦笑道: “前辈,事急从权,晩辈昨夜是过份了一点,但那也只是为了救您一命吧?何来色胆包天一说?” 舒红衣脸上一红,恨恨道: “没跟你说这个!你我之事,稍后再算!我要问你,偷偷掳掠,私藏囚禁我爱徒之事!你这人,表面上斯文有礼,私底下竟如此下做不堪!” 舒红衣的怒斥,形声俱厉,内容离奇,洛思凡不由一愣: “前辈,您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舒红衣见他一副无赖之相,更气了: “林晓芝!你将我师徒两人放在一张床上,上下其手,左拥右抱…是不是还想…” 推想内容过于荒唐,连舒红衣也羞于出口了,红袍颤动,脸红耳热,腰间斩蛟剑受到刺激,哐哐抖动,有出剑砍人之意。 第80章 吟霜城 “前辈!打住!先别激动!” 洛思凡越听越不对劲。 “你是说沐紫云是你徒弟?” “不错!” 舒红衣满脸羞愤,师徒两人同躺在一张床上,任其胡为,此人的目的不问可知! 虽然明知道昨夜洛思凡救了她一命,可那种羞耻到令她不敢细想的回忆,委实让她冷静不了。 “那个,沐紫云跟我从小就熟得很,昨日雷劫之地,我也是刚好碰到她昏迷过去,无法治疗,才暂时放在此处的。” 洛思凡一脸无奈: “前辈,这事您可不能瞎想,我昨夜清清白白的,一处不该摸的地方都没摸,不能仅凭着猜测臆想,就将我当做色魔吧?” 舒红衣自然不能轻信他,追问了好几个沐紫云的家世,性格相关的问题。 洛思凡不但一一答上了,还增补添加了不少。毕竟他前些日子在沐家见识过太多。 舒红衣脸色不见好转,心里对洛思凡的说辞已不得不信了九成。 洛思凡既非如此不堪,舒红衣也偷偷松了口气,当然,歉意什么的,想都别想。 沐紫云的事就算揭过了,她昨晚遭的那些罪呢?这小子坦然承认,毫无一丝愧疚! 还说什么不该摸的没摸?她醒来之后,全身上下,就没一处干爽,全是令人恶心的粘滑玩意! 舒红衣修为被锁,自然也体会不到髓精灵液的玄妙之处。 质问下去,这小子想必会设词抵赖,细节之处,舒红衣更是羞于提及,念及至此,舒红衣决定暂不追究,等修为回来之后再说。 “你!跟我一起出来!” 舒红衣气汹汹地喝令洛思凡。 “为什么?” 洛思凡不解,他还想去看看沐紫云情况如何。 “从今往后,不准你一个人独自与紫云呆在一起!” 舒红衣脸色明显不屑,霸道得很。 沐紫云师父既如此说了,洛思凡没法反对,只好乖乖与舒红衣闪出了蜃珠剑域。 看见洛思凡现身,小弟哧溜一下,跃了上来,也许是灵胎点化之时,被清瑶抱习惯了。 洛思凡照旧领先舒红衣数丈,两人一前后,默默穿越沙漠,无形中多了一层冷淡的隔阂。 洛思凡落得自在,昨晚之后,舒红衣纤毫具现的完美曲线在脑中始终抹之不去,欲火更为难熬,舒红衣如今的冷意,他求之不得。 一个冷,一个疏,两人如同陌生人一般,在沙漠中足足跋涉了百里。 舒红衣昨日使出蛮劲,吃了大亏,今日格外小心,不敢再任性催逼肉身。 夜色将暝,僵着脸便要求洛思凡放她进蜃珠陪伴沐紫云。 洛思凡抱着小弟,无可奈何地被驱逐在外,熬过沙漠中的漫漫寒夜。 蜃珠中美美睡过一夜,饱受灵物滋润。舒红衣的肉身之力,一日旺盛过一日。 白日穿行沙漠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过五日,两人便顺利地穿过了千里黄沙,踏上一处芳草萋美,绿树成荫之地。 舒红衣的修为,洛思凡的异样,在踏出沙漠的瞬间,药力尽去,恢复了原样。 修为尽复,舒红衣自然觉察到了肉身的境界之别,好到令她难以置信的肉身状态。 “林晓芝!你往我身上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扬眉问向洛思凡,舒红衣脸上惊讶不已。 “大概用了一升髓精灵液吧。” 洛思凡欲火全消,淡然道。 一升髓精灵液,抹身子? 这东西,舒红衣在剑门藏珍阁顶楼见过,能看不能摸,方寸大的小玉瓶一个。 门内久熬化神难破,不得天地之力,难觅灵犀通悟的元婴巅峰修士,立有大功者,才有机缘获赐一到三滴。 “你就扯吧!” 舒红衣嘴角一撇,表情说明了一切。 洛思凡耸耸肩,无所谓,径直向里许外的一座城池走去。 孤城一座,大小规制没什么特别之处,诡异的是,太过完美,城墙都是一色的青玉,城外绿茵连野,连一条人行道路也没有。 “幻境!” 舒红衣越过洛思凡,低声说了一句,在城下打量不停,脸上有些犹疑。 毕竟,白衣美女那杯酒,看似无害,可让她吃够了苦头和屈辱。 亏得洛思凡一路苦忍自逼,没把白衣美女下猛药的事向她坦白,不然舒红衣对白衣美女心思恶毒的评价,还得再涨至极处。 城门大开,一个站岗放哨的人也没有。 洛思凡怀中的小弟,遥望城内,抬起身子,吠叫了两三声,样子有些急切。也许林千秀和清瑶就在城内等着他们? 洛思凡手抚小弟,慢悠悠地朝城洞行去,两眼四下扫视,先天剑体并无一丝危机之感。 舒红衣逡巡几处,也没看出什么端倪,闪身过来,照旧与他并行而入。 喧嚣之声,在他们步出城洞之后,热烈传来,仿佛一墙之隔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市井热闹非凡,恍如银霜帝国的一个大市镇,商贾市民,男女老少,在洛思凡两人身前川流不息,生活如常,话语穿着,都是令两人熟悉的银霜帝国常见风格。 街巷连绵,斗檐相接,似乎无穷无尽。洛思凡心念一动,浮空而起,刚刚瞟了一眼,有些动容,一股强盛窒息之力从虚空中猛拍了一下,洛思凡狼狈落地,惹得街巷中人纷纷侧目,议论不停。 舒红衣眼疾手快,将洛思凡扶住了,那股凌压之力从洛思凡身上传来,舒红衣也为之变色,晃了一晃。 “这位兄弟?第一次来吟霜城吧?” 一名面色和善的中年人,穿过围观的男女,走近洛思凡两人,笑吟吟道。 洛思凡愕然的脸色,随着虚空的压力一消,正常不少。 向中年人点点头: “大哥所说不差,我俩正是今日方到的此处。” “此地叫做吟霜城?” 洛思凡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吟霜,银霜…” 舒红衣扶着洛思凡,对此处的地名亦有所感,不觉轻轻念叨了数声。 “是挺巧的!在银霜帝国中,以吟霜为名!” 洛思凡恍然出声,难怪这城的名字耳熟! 中年人似乎没兴趣向两人介绍地名由来,客气说道: “那就难怪了!吟霜城中,禁止修道之人动用灵气,禁止斗殴,修炼,一切举止,需与凡人无异。刚才,应该念兄弟你是初犯,城中稍做惩戒。下次再犯,可就麻烦了!” 中年人古道热肠,与两人素不相识,脸上的表情,相当关切。 洛思凡与舒红衣闻言,默默互视了一眼,向中年人点头称谢。 第81章 洗心灵塔 中年人似乎有意与二人结识,言语间态度颇为亲近。 相互介绍之后,洛思凡知道了此人姓路,名觉非,海州人氏,出身当地修身世家,十多年前因仰慕徐原象行止,一路冶游访古,误入了此地。 三人攀谈甚久,围观群众仍旧恋栈不去,对见到洛思凡御空一事议论纷纷。 “林老弟,舒妹子,此处并非相谈之所,二位可先随我一行!” 路觉非微微皱眉,伸手延请两人。 洛思凡与舒红衣自不反对,点头随路觉非从围观人群中挤出,沿街且行且聊。 “路兄,这吟霜城中居民挺多,好像大部分对修真之事一无所知?” 洛思凡一路行来,颇为诧异。银霜帝国修真门派众多,传世家族更是不少,黎民百姓耳濡目染,应该不会如此陌生。 “岂止大部分…” 路觉非接茬过去,才吐了半句,嘴角微微一笑: “吟霜城中的修真之士,日日快活得不得了,哪会出头露面,你们两位,随我来就是了。” 穿街走巷,一幢高凌天际的塔楼一角渐现在洛,舒二人眼前。 洛思凡眼熟,正是他跃起凌空时震动脸色所见的那幢高塔。 塔身如墨,瓦色青黑,每层檐下饰有白色铃铛,密密麻麻的,层摞叠压了数十层,直冲云霄。 远远望去,似一柄长剑倒插在吟霜城中。 舒红衣是个好剑的,不免多看了几眼,有些动容。 ”这塔身剑形,莫名地有点熟悉啊!” 舒红衣一边出神,一边在口中轻轻说道。 “舒妹子身为剑修,对我银霜帝国闻名天下的名剑,应该知之甚详吧?” 路觉非在一旁忍不住多了一嘴。 “名剑?…吟霜!” 舒红衣听到天下名剑一词,心中就已动了,失态地轻呼了一句。 随之,望向墨塔的眼神炽热起来。 灵气涌上双眼,不自觉地欲启用观想之术。 “且慢!” 路觉非轻喝了一声,脸上有些焦虑。 “舒妹子,修行之事,还没到地方。小心跟林老弟一样,受到城中警戒!” 舒红衣闻言,不舍地撤去功法,双眸闪动,盯着那塔,一瞬也难离。 “舒前辈,见到什么宝贝了?” 洛思凡看她走神,不觉有些好奇。 舒红衣白了他一眼: “亏你还是个学剑的,资质也不差,银霜天下,第一名剑,你也不识得?” 洛思凡依旧一脸茫然,他从鹿公那初入剑道,总共不过十来天而已,哪里知道这些? “可惜了,好好一个良才…” 舒红衣见他年岁不小,剑资虽然不凡,但见识鲁钝,恐怕是误投庸师了,有点感慨。 眼前这塔比拟的剑身形态,银霜帝国有名有数的剑道名门弟子,谁人不如雷贯耳? “这就是东土剑道第一人,徐原象赖以成名的第一名剑,吟霜!” 舒红衣仰慕之色难离,轻吐珠唇,语气也凝重了不少。 “哦!” 洛思凡似懂非懂,神情有些敷衍。 他哪知道依附此剑的传奇之事,在舒红衣心中掀起的阵阵波澜。 “两位!到了!” 在一座行人稀少,形质古朴的庙门之前,路觉非停下脚步,向两人轻唤了一声。 此庙不知祭祀何人,庙前重檐石阙上,刻了“洗心”两字。 墨塔雄浑指天的塔身近在眼前,应该就位于这庙中。 “徐原象的亲笔手书!” 舒红衣眼神痴迷望向石阙,脱口而出,揣摩着“洗心”笔意,脸上逐渐有些震惊,疑惑。 “舒妹子,好眼力!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 同为徐原象的粉丝,路觉非不由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真粉之间,惺惺相惜之情在所难免。 “洗心”两字,勾画顿挫间显示的徐原象心意,佶傲,痛心,忏悔,不屈…纷芸复杂,舒红衣虽然惊异,一时也难解个中真情,索性摇摇头,与路觉非等人一起,跨入了庙门。 庙门之后,气象顿为一变。 灵气汪洋恣肆,往来之人,俱是修真有成之辈。 三五成群,各自聚在一处,言词激烈,举手画脚,各色灵气难以克制地随着情绪泄出。 显然是在互相商讨,议论某些修行疑义之事。 舒红衣恍然间,还以为进了一座修真大派弟子聚集的讲坛之所。 不过眼前众人,男女,口音,年岁,服色装饰各异,又明显来自天南地北,非是一路。 洛思凡左顾右盼,在众人过处用心察看,留心着林千秀等人的踪迹。 “路兄!此地令人有些不解啊!” 舒红衣眼瞟路觉非,看他有何解释。 路觉非嘿嘿一笑,回到自家一般轻松惬意。 “舒妹子,林老弟,同为修真之人,此处可是我等的修行宝地!你猜,此地主人为谁?” 舒红衣看他那激动难抑之色,联想种种所闻所见,答案呼之欲出,有些失神道: “莫非是徐原象不成?” 路觉非得意地点点头: “正是!” “那如何可能!” 舒红衣脸色一白,随即摇头不信。 这人已经死了八百年了,据传死前境界也不过元婴,如何可能有此寿数存活至今? 路觉非神情淡定,坚信之余,并未对舒红衣的反应大惊小怪。 “你俩随我过来,见识经历之后,自会知晓!” 路觉非昂首向前,领着两人去处,正是那座墨塔。 十来丈玉石平整如镜,墨塔矗立于玉石广场正中,八面塔身,正对广场八棱。 塔身巍然,洛思凡仰头也难见其顶。如金似玉,暗纹巧饰,极度华美之能。 玉石广场上,人影幢幢,或坐或立,大都在默默调养生息,功法各异,显然也不是一路的。 “此塔,传是吟霜神剑所化!徐原象一生所得,尽在其中!妙藏无尽!” 路觉非领着他俩,在玉石广场上向塔而行,向来冷静的他,此时也不禁神采飞扬,抑制不住语气中的激动了。 “而且,此塔不设任何限制!凡是有意修真进取之人,无论门派,种族,来历,皆可以入塔修习!只要能力所及,境界到了,塔中所有宝藏,功法,任尔取用!” 路觉非的表情、语气深具诱惑,描述着令舒红衣动容,向往的宝塔奇境。 洛思凡不觉其厉,眼神还是四处飘忽着,似乎在找人。 忽然,怀中小弟狂吠起来,挣扎跳出,跃向广场一角。 洛思凡随之望去,眼神一凝,欣喜大喊了一声: “清瑶!” 广场的墙角旮旯,在杂树玉阶上,蹲坐的一个气闷小人儿,不是清瑶,还能是谁? 第82章 入塔 “爹爹!” 清瑶闻声抬头,看清小弟在前,洛思凡在后,瞬间满脸喜色,扬手飞奔而出。 先是狠狠抱住小弟,又亲又搂,小弟更是狂吠不已,直摇尾巴。 广场上众人,先是皱眉惊讶,然后纷纷被这类似狗叫之声乱了心智,怒气上涌。 洛思凡近前搂住一人一兽,恍如家长。四周境界高过他不少的,怒意直往他那去了。 “小弟!别叫了!注意场合!” 洛思凡压力颇大,低声婉求了几声,屁用不管。 幸亏清瑶高兴,顺着洛思凡的意,娇软出声教导了小弟要安静,这小兽才哼哼住口。 洛思凡牵着清瑶,心中如卸了大石,轻松回走。 舒红衣与路觉非,一个脸色阴沉,一个眼神好奇,默默看着这一家三口和乐之景。 “清瑶,这位舒阿姨,这位路伯伯!” 洛思凡厚着脸皮,上前介绍。 清瑶眨巴小眼,乖巧随着洛思凡介绍打起招呼,眼睛特别在舒红衣周身上下留意了几下,心里微微叹气。 舒红衣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路觉非咧着大嘴,一一应承了。 “这位呢,是我的小女,林清瑶!” 拍了拍小弟的圆臀,洛思凡继续胡扯: “这位,是清瑶的小宝贝,小弟!” 小弟蜷在清瑶怀中仰起肚皮,眼里只有清瑶,对洛思凡的介绍毫不在乎。 路觉非老脸一愣,不知道洛思凡为何非要把这狗也郑重介绍一番。 舒红衣见惯了洛思凡一路对这狗宠溺无比的样子,倒是不觉奇怪。 只是与清瑶两人目光直对,互不相让,暗地里火光四射。 一时间,她也没去细想,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怎么会有胆与她这位金丹剑修直视不退了。 更糟糕的是,清瑶那边刻意搂紧洛思凡,表情亲密,偷偷做出的表情,神态傲娇已极。 不知怎地,一阵心虚的舒红衣居然认输投降,率先别过了眼神,转向洛思凡。 怒意贲张,舒红衣的不快尽付冷眼,肆意向洛思凡发泄。 “林公子还真是了得!家中娇妻爱女,在外依旧风流招惹!博爱留情!” 舒红衣银牙紧咬,语气冷嘲,剑气如霜洇出体表,路觉非在一旁都有些汗毛直竖。 “两位!是不是有些误会了?” 察言观色,路觉非挤出笑容,力图缓颊。 洛思凡当然不能否认清瑶是他女儿一事,舒红衣反应如此之大,也是出乎意料。 “舒前辈!当着小孩的面,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我是丹师,治病救人,乃是份所当为,中间您要是误解了什么,那晚辈可就太冤枉了!要不,让路大哥来评评理?” 洛思凡当众不好扫她面子,一脸正经地向路觉非连连眨眼,露出几分恳求之色。 路觉非支支吾吾,勉强插上一句: “舒妹子,你们究竟发生了何事?林小弟态度既如此诚恳,你看…我能否从中宽解一二?” 舒红衣哪说得出口,俏脸一僵,狠狠甩他一眼: “我俩之事,勿需外人插手!” 接着望向洛思凡,怒意转成寒意: “林晓芝!这笔账,暂且给你记上!待此间事了再说!” 洛思凡就怕她当众翻脸,吵闹打骂,如今的结果再好不过,微微点头。 “你娘和那位乔爷爷呢?清瑶?他们怎么把你扔在此地不管了?” 转向清瑶,洛思凡略有些生气。 清瑶眨眨眼,望着洛思凡,语气中倒是轻松: “娘追着乔爷爷进塔了,那个坏人,一来这就从乔爷爷手里跑了出来,钻进塔里。乔爷爷气得马上追了进去。娘担心乔爷爷出事,跟着进了塔,就让我在这等着。” 清瑶口中的坏人,自然就是乔叔擒住的济缘,三人乍入吟霜城中,竟被他趁机溜了。 但林千秀为何把化神境的清瑶扔在外面?洛思凡依旧不解。 清瑶踮脚向洛思凡招手,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这塔,清瑶进不去,有位白衣阿姨,不准我进去!” 语气中,略显疑惧。 “白衣阿姨?” 洛思凡顿时想起给他俩灌酒的那位白衣美女。 “她在哪跟你说的?” 洛思凡脸色有些难看,这白衣女,似乎有意与他过不去啊,连清瑶也盯上了! “在这…” 清瑶神秘兮兮用手指指小脑袋,小脸上有点发苦。 洛思凡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 “她还在里面?” 清瑶闭嘴,默默点了点头,眼神古怪。 洛思凡心事重重站直身子,疑惑难解。 “林小弟,弟妹她进了此塔?” 看他神情惴惴,路觉非那边关心问起,舒红衣则是一副关我屁事的漠然态度。 洛思凡点了点头,有点无奈: “这塔,看来我不想进也得进去看看了。路兄,你应该熟悉吧?” 路觉非正中下怀,轻松一笑: “无妨,为兄正有带你见识见识此塔妙处的想法。舒妹子,一起前去可好?” 路觉非笑望舒红衣,不信她不去,这两位的男女关系,他可看得多了,别看现在拧巴,搞不好转头就腻歪上了。 舒红衣果然冷冷点头。 路觉非淡淡一笑,手掌轻拍一下: “如此,我们三人就暂且组队往塔里一游!” 白衣女既不允清瑶入内,小弟想必也不例外,留着陪伴清瑶,倒还有个照应。 “清瑶,你和小弟在这等着,尽量别惹事。爹爹进去找找你娘。” 洛思凡轻抚清瑶的小脑袋,交待了一句。 清瑶狠狠点头,看到洛思凡不顾危险前来找她,心情也没那么郁闷了,何况,神魂中的白衣女虽然冷淡,性子倒不像个坏人。 舒红衣,路觉非见他又要将小女留在塔外,对这一对离谱的爹娘暗暗摇头。嘴上却是不好评论什么,毕竟,洗心庙内都是些醉心修行的痴货,小孩应该无甚危险。 底层塔门大开,路觉非神情悠闲,率先踏入,回头不忘向他俩微笑道: “两位,放心进来,这塔里没有任何机关暗险!” 舒红衣,洛思凡一前一后,仍是提起了全身功力,面带警色,追随路觉非的行迹,缓缓入塔。 一股清凉透心的灵气扑面而来。 舒红衣,洛思凡面带惊色,巡视四周。 从外面看来,塔身直径不过丈余,但一入塔内,却恍如无垠世界,一眼看不见边际。 微黄的清光从顶上如烟似雾处映照而下,亮度虽远逊塔外的阳光,但对修真之士而言,足以照见毫厘,远彻百里。 洛思凡等人的脚下,是被前人踩踏光亮的山道石径,远近丘壑连绵,山水皆绿,是一处颇有野趣的小世界。 第83章 寻人 此地五行皆备,阴阳具足,相比洛思凡曾拜访过的鹿公秘境,真实之感,强了一筹。 路觉非对他俩的惊讶表情,大为满意: “两位,此地才是宝塔第一层,方圆足有百里,数百年来,早已被踏足此地之人探察得一清二楚。” 路觉非示意两人跟在身后,相当老练地驭空而行,边走边唠叨: “这第一层,共有一洞三穴七院,分别保存了徐原象当年夺取的各派功法,藏宝,还有洞天秘境。” 舒红衣听得心头直痒痒,路觉非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这些宝物,功法,都是些门派基础之物,适合初级炼气之士,舒妹子,林小弟,你们却是没必要在此浪费时间了。” 洛思凡赶紧提了寻人之事,路觉非点头允了,三人一路驭空疾行,将路觉非所言的一洞三穴七院,一一访遍。 所藏功法,宝物,果然跟路觉非所言一致,都是些初级基础之物。 连人影都没见一个,显然洗心庙内的修真之士早已迈入更高的塔层中修行。 最后到的这一洞,却是一处令洛思凡欣喜的妙地。 路觉非率领两人,在丘陵山涧中绕了一个多时辰,才在一处数十里深的洞穴中找到这处秘境之门。 方入此地,洛思凡不禁浮起会心的笑意。 灵田阡陌相连,各色灵植成片,色彩动人。 须知,洛思凡上一世在摩云山入门,作为丹师学徒,日常工作就是打理灵田,培植灵材。 乍见灵田如此丰饶,洛思凡不禁勾起了少年时节的青葱回忆。 灵田深处,有几家小院,隐隐可见人迹在其中忙碌。 “下一层的关口,就在此处!” 路觉非手指着那片小院,带着两人飞掠而至。 小院众星拱月般围着一棵老树,老树下一口古井,石栏斑驳不平,显已历经岁月太久。 “徐原象从哪抢来的这块洞天宝地?灵田不下千亩,各种灵植长势又是极好,怕不是哪处丹门经营了千年的洞天秘宝吧?” 舒红衣在青墙乌瓦的院落间漫步,有感而发。 这些小院形制古朴,构建精美,当年营建它们的门派或家族,实力必然不俗。 路觉非会心一笑: “舒妹子倒还真了解徐原象此人,当年一人一剑,独挑东土北境二十七州,凡是有些名气的世家,大派,没有一个不被他登门勒索过,彼时徐原象之名,人人避如蛇蝎啊。” 洛思凡对银霜帝国历史了解不多,静静听着,心中微诧,此人行事与老流氓有何区别?对徐原象没啥好感。 “此地,据我们考察推断,应该是龙州龙首山时家的祖传丹材秘境,如今驻守此地的,也是当年时家一脉的后代子弟。” 路觉非继续唠叨,眉飞色舞,瞥向洛思凡: “林老弟,这时家可是传承数千年的丹门望族,林老弟斯文俊秀,若是有兴趣,在此地拜师也可,入赘也可,若能学到时家祖传的丹修绝技,也不枉来此一行了。” 言语中,颇有些调笑之意。洛思凡淡淡听了,倒是没兴趣加以附和或反驳。 数十枚黑点突然出现,无声无息地直落路觉非头脸。 舒红衣微皱了下眉头,并没出手,这些小物来势虽快,却并没什么杀意,势薄力轻,虽然巧妙,不过是一些伤不了人的植物种籽之类的玩意。 路觉非既非剑修,一时大意,正兴致大起调侃着洛思凡,醒觉时,已被黑乎乎的,尚粘着口液的种籽粘了满头满脸。 舒红衣,洛思凡都被路觉非难堪的模样弄得差点莞尔,忍笑假做正经。 路觉非狠狠一晃,把头脸摘干净了,又羞又恼,望向偷袭之人。 “哪来的…” 气势汹汹的路觉非正待口出恶言,看清偷袭之人的模样后,声气顿时蔫了,脸色变幻,挤出了一丝尴笑: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时大小姐。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吧?” 路边院楼上,一名素衣青裙女子,斜倚着栏杆,手捧着瓜子之类的东西,脸腮鼓动着,正不悦地俯视三人。 洛思凡,舒红衣凑热闹般齐齐抬头,也想看清楚恶搞路觉非的妙人是何模样。 一冷艳,一俊美,倒是让院楼上的女子不知不觉把头一歪,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干净,拍打玉手,悄悄整了整了衣襟,向路觉非正色道: “路觉非!又是你这老小子!嘴里不干不净,消遣我们老时家?活该!” 转头看向洛思凡,脸色柔和了许多: “这位公子,面生的很啊。刚来此地,别被路觉非这老滑头给骗了!他这人啊,就是惯于拐骗新人,替他挡灾取财!不然,怎么十来年了,依旧孤家寡人一个!” 洛思凡,舒红衣神情微妙地互视了一眼,不敢全信,对路觉非的提防之心不勉多增了几分。 路觉非涵养再好,被女子的挑拨之言也气得脸色发青: “时大小姐!您人贵位高,哪知道我们这些散修的苦处!我路觉非无依无靠的,一个人在此苦熬十多年,无非求的是修行之道更进一步,自问从没对同道做过什么有亏天理人情之事!您可别乱信了旁人的馋言恶语!” 时大小姐轻哼一声,眼神依旧带着蔑视,似乎不为路觉非这一番激情陈词所动。转向洛,舒两人,热情非常: “两位是想从此地进入第二层吧?有我时臻替你们安排就行了,勿需与这路觉非一路!我时家在此地经营千年,还是说得上话的。” 两人互相争斗,洛思凡与舒红衣夹在中间,却是相当为难了。 路觉非虽然意图难测,毕竟与他们相识在先,帮助不少,翻脸之事,洛思凡两人终究难做出来。 何况路觉非现在的窘况明显,脸色青白交替,虽慑于时臻的威势不便出言争执,内心的恼火可以想见。 洛思凡现在扫了他的面子,日后怕是不好相见。 “时大小姐,我来此地,为的是寻人,既然大小姐在此处熟人甚多,我正好有事相询。” 洛思凡恍如不知两人争执一般,微笑向时臻问道,又向路觉非使了个眼色: “路大哥,不急的话,我问问时大小姐一些事。” 时臻闻言,在栏边拍掌道: “小事一桩,公子请稍候,我这就差人将你迎进来。此地的大小事,我时臻若是想知道,总是问得出来的。” 路觉非无奈望向舒红衣,后者耸耸肩,一副你们随便,我随意的样子,路觉非无奈,只能咬牙等着了。 第84章 赠玉 院墙外转出一名侍女,神色暧昧地向洛思凡等施礼相邀。 舒红衣摇了摇头,冷脸跟上。路觉非犹豫数下,还是磨磨唧唧尾随舒红衣走了进去。 穿过小径花园,时臻已在花厅中翘首以待,对路觉非恍若不见,只热络地与洛思凡,舒红衣招呼寒暄,互相问了下出处。 这时大小姐果然是龙州时家一脉,与这灵植洞天一起被徐原象所掠,为时已过八百余年,传至时臻这一代,已是第十九代的宗门继承人。 时臻对外界兴趣甚浓,洛思凡所知不多,几句话后,反而是舒红衣与她攀谈得最为起劲。 言语间,时臻对外界的向往之色难以抑制,对舒红衣有问必答的态度欣赏有加,愈发热情,不久便热络如姐妹了。 洛思凡忍着她谈兴稍淡,手边灵茶渐啜至淡,才寻了机会问她是否有见过济缘,乔叔与林千秀三人。 时臻问清三人形貌,指使小婢外出询问,几人在花厅中继续闲聊。 言谈中,洛思凡不禁问起徐原象的现状,时臻脸色微变,几句推托过去,显是颇为忌讳,路觉非也低调多了,并未插口谈论此事。 既然徐原象的事,时臻不愿多言,洛思凡惦记白衣女的作为,便向时臻提问了一嘴。 时臻连手中快到唇边的茶杯都僵住了,满脸不可思议望向洛思凡与舒红衣: “林公子!舒姐姐!两位在进入此地后,见过她?还给你们各赐了一杯酒?” 洛思凡,舒红衣不明所以,微微点头。 时臻又追问了其中细节,洛思凡隐瞒不住,也将酒力助兴一事腆着脸说了。 舒红衣此时才知道洛思凡当日的苦处,回想不堪之处,俏脸涨红,狠狠瞪着洛思凡,似乎是恨他不早说,或是当着时臻瞎说什么大实话。 时臻那边一脸浮想联翩,望着洛思凡的眼神别有一番趣味起来。 “时小姐,这位大姐你挺熟啊?” 洛思凡还以为能从时臻这探听到什么,心头一喜。 “没,没,没!林公子多虑了,小女子只是觉得其人其事太过有趣,多嘴了而已!” 时臻恍过神来,送茶入口,连连摇头。 洛思凡,舒红衣剑修出身,感觉敏锐,哪会信她内心汹涌强做镇定的鬼话,心知戳穿她也无甚好处,闷声不再追问。 不多时,小婢过来回话。 时家看管关口的轮值人汇报,四天之前,确有此三人一一来过,而且济缘并非独行,随行有一人是洗心庙的低阶修真之士,神智较往常有些异常。 看来,济缘逃脱后,是以制魂之法控制了洗心庙中的低阶修土,才得以在宝塔中纵横远遁。 与时臻一席交谈,获益不少。洛思凡大感值回票价,心切林千秀等人遭遇,当下便站起告辞,前赴宝塔上层。 “林公子对那位千秀小姐可真是惦念啊!” 时臻没来由地感叹了一句。 “孩儿她娘,能不惦念?” 舒红衣也站了起来,酸酸补上一句。 时臻知道两人在沙漠中五日五夜,孤男寡女的尴尬事后,察言观色更为敏感了。 差点脱口而出,又生生憋了回去。 爽快站起,再无挽留两人的意思,时臻笑着向洛思凡道: “林公子此去,不知能否有缘再见。我手中恰有一物,对林公子帮助应该甚大,地小物薄,无以为赠,就将此物送给公子吧。” 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摩挲数下,决然递给了洛思凡。 洛思凡无功不受禄,正在为难,时臻轻笑出声: “有此物,林公子在此地将不受留难,宝塔秘境中人,更会守望相助,若是想顺利寻到千秀小姐,此物必不可少。” 时臻话里有话,洛思凡狠狠心,探手收过了玉佩,心知此物不会白给,老实向时臻回道: “时大小姐的盛情,林某记住了,但凡有所差遣,万死不辞!” 一句话,时臻喜笑颜开。 “什么死的活的,林公子言重了。小女子并无所求,只想与公子结个善缘而已。” 洛思凡,舒红衣信她的鬼话才怪。 时臻热情上手,将玉佩给洛思凡系在腰间显眼处。 舒红衣凑热闹上来看了看,是一枚寸大的青玉仕女浮雕,刀工技法,仕女形神,都让她有熟悉之感。 “居然是徐原象的雕件遗宝!” 舒红衣咋舌轻叹,差点就要当场观想此物,想起物主是洛思凡,嫌弃地抛下了。 路觉非似乎知道此物来历,眼神闪动地站在身后,并未多话。 通关之处,正是古树下那口老井。 一名灰衣老者,在井边树下闭目打坐,不闻不问。 只是听见时臻的声气后才愕然睁开眼,忙不迭站起施礼。 一双老目,留心地打量起洛思凡三人,眼光在洛思凡腰下一凝,一块熟悉的玉佩此时已换了主人。 “大小姐!这?!” 老都粗声粗气,嗓门大得吓人。 时臻狠甩他几个眼色,叫他少管闲事: “蒋老,我送几位贵客过关,您呢,就不用多礼了,忙自个事吧!” 蒋老闻言悻悻坐下,瞟向洛思凡的眼色,犹有一丝怀疑。 洛思凡厚脸只当没见,与时臻拜别后,一跃而下。 井水微澜,星光闪闪,舒红衣,路觉非也相继跃下。 时臻在一旁笑眯眯地,等三人踪迹全无,才若有所思转身而行,全然不顾蒋老欲语还休的郁闷心情。 才行了三四步,蒋老蓦然见到时臻呆住不动了。 时臻眼前,一袭白衣倏然出现,白衣美女鬼神莫测地拦住了时臻去路。 时臻脸上尚未淡去的笑意登时僵做了苦笑: “主上,属下长久未见,日夜想念得紧了。” 挽手齐腰,时臻深深俯首下拜,半晌未敢抬头,心中七上八下,不敢稍有揣测之意。 白衣美女默然盯视良久,时臻心中慌乱,渐增顶峰。 “时臻,你好大胆子!连我的玉佩,也敢随意赠给别人?” 白衣美女终是淡然发话了,不见喜怒。 “主上!是属下僭越行事了!听闻主上行迹,属下一时高兴太过,妄自忖度主上用心此人,擅作主张把玉符赠了他,请主上降罪!” 时臻把心一横,滚瓜烂熟一般把心中所言陈词上表,抬起眉眼,自然是一脸忠心悔恻的表情。 白衣美女眼神通透,直视时臻的卖力表现如无物,欣赏了数息后,嘴角泛起了让时臻心寒胆颤的淡淡笑意。 第85章 武殿旧人 数十年了,时臻未曾见过,听闻过白衣美女还会笑的。? 漠然无情,翻手灭族之事,时臻反而是习惯了。如今看见白衣女比哭还别扭的冷笑,时臻寒毛直竖。 叭地一声,时臻干脆利落地跪入尘埃,俏脸煞白: “属下知错,请主上责罚!” 白衣女笑容一滞,怒道: “我有这么可怕吗?时臻!” 时臻闻言更呆了,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傻乎乎看着白衣女。 白衣女恼恼地将手一卷,负手轻踱,时臻默默地看着她孤高的背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屏息等待。 “时臻,你那点心思,你知我知。此境之中,一草一木,一举一动,莫不在我指掌之内。林晓芝之事,你少插手,免得日后盘算落空,还惹得我生厌!” 白衣女站定之后,语气淡然说了一通,随之隐没不见。 时臻跪立半晌,咂摸着白衣女的那段话,犹豫着站了起来,喜忧参半,被洛思凡挑起的一丝冀望,几经打压之后,再度活跃起来。 白衣女的言下之意,似乎并不反感她依附洛思凡,争取脱离此境的心思。 就连她赠给洛思凡玉符一事,白衣女其实也并未放在心上。 时臻告诫自个不能再操心洛思凡后,轻松不少,扭起腰肢继续向前。 蒋老揉了揉起褶的老眼,拿不准是自家少主突然愣了一下,还是自个老眼昏花了。 时家老井中,洛思凡三人并未沾湿一滴水迹,一阵失控的眩晕之后,洛思凡等人睁眼,发觉已身处一个小院后庭之中,身旁是一片青翠的菜地,一座简陋的方井在身旁静卧着。 路觉非点了点头: “正是此地!宝塔二层,入口处就是本层价值最高的秘境,方圆城。此城来历,尚无定论,历经数百年,城中一应物事与寻常市镇无异。” 洛思凡两人四处打量,院落,布置,菜畦中的青翠菜蔬,的确是有人日常在经营的样子。 “但是…” 路觉非声转晦涩: “我们这些境外来人,从未在此地与本城居民打过照面。” 洛思凡与舒红衣,闻言一惊。 “数百年内,未现过形迹?难不成还是鬼魂?” 舒红衣皱了皱眉,不禁握住了斩蛟剑柄。 “不像。” 路觉非摇了摇头: “寻常阴物,哪会与凡界诸物互动,像这里种的菜蔬,街巷中售卖之物,都是这些生灵在日常经营。而且,与他们曾有冲突的前辈有言,这些生灵的功法,灵气,与我们并无太大差别。” 舒红衣不禁讶道: “你们还曾与他们有过冲突?” 路觉非脸上有些尴尬: “不去拿他们东西,摘果子,蔬菜,他们也不会发现我们的存在。初来的人嘛,不晓得内情,难免会引发些小冲突。” 洛思凡两人“哦”了一声,接受了路觉非亲身体验后证实的教训。 “我们这些境外之人在此地探索出的有用之地不多。林老弟,你想寻人,大可先去看看!” 路觉非转言提起了正事。 “都有些什么有用之地?” 舒红衣兴致提起了不少,追问路觉非。 “阁老府,文武庙,还有城主殿!阁老府是城中一户富贵人家,正堂上有“邦相”两字匾额,传来传去,就戏称为阁老府了。文,武两庙,各在城东,城西,分别祭祀文臣武将数人。” 路觉非顿了一顿: “以上诸地,都有些各派功法武技在内,被前人探索得差不多了,我们去了,照样做着就行。” 洛思凡没啥意见,寻人嘛,总得一个个找了才死心。 路觉非看两人都属意自己,索性下了决定: “那我们便依路程远近,一一参访吧!两位,请随我来!” 路觉非驭空而上,跃出院外,沿着街巷上空带头行去。 看样子是不敢随意在街坊楼阁上空穿行去取近路。 洛思凡两人也谨慎跟着,不敢乱走,惊动了本地这些奇异生灵。 穿过两处醒目的牌坊,路觉非在一处规制雄伟的独栋大殿前轻轻落下。 洛,舒两人,贴在他身后一左一右,扫视着殿外空荡的广场。 “随我来!在此处态度不可轻慢!” 路觉非气度凝重,一步步沿着殿前的青石长阶缓缓前行。 大殿四门齐开,香烛闪动的光影中,似乎还有人在其中移动。 “应该是我辈中人。” 三人都察觉到了,路觉非向洛思凡,舒红衣瞟了一眼,出言揣测,语气中没那么肯定。 语音未落,轰然一声巨响随着气浪从大殿敞开的四门中向他们滚滚而来。 “靠!” 路觉非惊得腾身而起,如一只大鸟疾飞而上。 舒红衣两眼一凝,腰间的斩蛟已摄在手中,红云闪动,竟是直冲着大殿而去。 洛思凡不疾不徐,也跟在舒红衣身后,往前想看个究竟。 剑修反应锐利敏捷,在滚滚气浪中左闪右避,两人一前一后,不退反进,从晃动的破碎门扇中疾入大殿。 大殿中光华四射,元素之气紊乱,水,火之气凝结如刀,仍在四窜。 好在余劲不大,洛思凡剑气轻发,将近身的气刀一一粉碎。 一层灵光笼罩在左侧一排武将塑像上,尤在闪动不已,看上去刚才的强劲攻击,正是来自这一排塑像。 塑像对面丈余处,两人前后站着,前面那人衣衫破成条缕,满面血迹,连地上也淌滴着一滩鲜血,有气无力地摇摇欲坠。 后面那人,只手按住伤者的背部,缩头缩脑,躲得严严实实。 舒红衣并未停留,一边击散乱窜的刀气,一边纵身往那伤者所在之处闪去。 她只当这两人触发了武殿中的机关,既然碰上了,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洛思凡一眼乍看过去,就觉得龟缩在伤者后的人影眼熟,细看了一下,猛喝出声: “济缘!你在这搞什么鬼?” 此时济缘对面的塑像灵光再起,一股更为猛烈的攻击搅动着洛思凡的剑体灵觉,瞬间就将爆发。 这次,攻击的对象变成了逼近场中的舒红衣。 舒红衣凛意顿起,想都不想,斩蛟一剑猛劈而去。 “雷陨!” 气随意发,舒红衣一声轻叱,剑中锐气陡增了三分。 隐隐雷鸣滚出一道白色柱气,与塑像头上爆闪出的三色绞缠的灵气长枪猛撞在一起。 金丹剑修的全力一击,声势吓人,洛思凡驭剑急退,眼前的人影晃动,却是济缘趁机将手中伤者一扔,向洛思凡所在的殿门处疯狂逃窜。 “仙使大人!” 济缘似乎才认出洛思凡,一脸惊喜地唤了洛思凡一声。 脚下稍转方向,直冲洛思凡而来。 第86章 魂界通缉 济缘脸上的谄媚惊喜,倒不像是假装的。 洛思凡眉头微皱,对这个心狠手辣,利用完同伴后顺手一丢的魂界打手实在没有一丝好感。 脚下不停,反而闪避得更快。 那边舒红衣出手的雷殒之术,造成的后果却有些出人意料。 云柱剑气挟着酷肖神雷之威,撞上武殿塑像发出的灵气长枪,一串闷响,竟将长枪从头到尾,吃了个干净。 剑气余威,冲击着塑像周身光华,除了灵芒乱舞,震动大殿,并未发生什么洛思凡预想中的大爆炸。 舒红衣亦无意火上浇油,斩蛟剑随手一纳,弃武殿塑像不顾,扶起瘫软在地的伤者。 此人气若游丝,肉身,气脉俱已被强横的灵气利刃伤得毁败濒死。 舒红衣眼见无救,还是尽了点人事,从怀里掏了粒丹九塞入他口中。 沐家孝敬给她的二阶疗伤丹药,济生丹,她原本也是为弟子准备的,虽救不了此人的命,但吊住一线生机终归还行。 济生丹纳口即化,濒死的伤者流失不停的血气瞬息凝住,丹力催发,惨白的脸色泛起一种不正常的嫣红,与脸上的红血交杂呈现。 “您好…” 此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红肿洇血的眼球有些茫然,看见舒红衣关切的神情,一愣后似乎才想起了什么。 刚才水火异种灵气相撞的大爆炸,把他神魂震荡得亦是不轻。 “谢谢…” 此人的眼中一亮后,又暗淡下去,应该是已察觉到自己命在须臾。 本就憔悴消瘦的长脸,此时更有万念俱消之感,唇皮翕动,自言自语一般: “前辈!我要死了。” 舒红衣默默点了点头,轻叹一声: “有什么要交待的,就跟我说一下吧。鄙人棋山剑派,舒红衣。或许,还能替你交代下身后之事。” 棋山剑派,传承千年,在银霜帝国还算有点名气。 此人双眉微挑,不知牵动到了哪里,猛咳起来。 将要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了,破败的身子颤震不已。 舒红衣只好渡了些灵气过去,稍稍稳住他散乱的脉道。 此人喘息稍平,将嘴里咳出的血沫一口吞了,望向舒红衣,一双红眼中颇有些感激之意。 “谢谢,前辈…” “我叫…江晚枫,原本是征西军的一名斥侯,二十多年前,误入此地,没想终会葬身于此,家中父母姐妹,只会当我永远失踪了吧?” 江晚枫艰难吐字,喘息不停,提到家中年老父母,红眼突泛泪光。 “你有什么要交给他们?或许我可以代劳。” 舒红衣有些不忍,多嘴了一句。 一丝喜色掠过江晚枫的脸颊,左手忍痛缓缓抬起,裂开的袍袖中似乎还藏着一物。 舒红衣探手将它解开,原来是系在手臂上的一个革囊,样子不大,摸上去凹凸有物,不知是金银还是宝石。 “就这个?把你家地址说一说,我若能从此地脱身,至少会托人将它送到你家。” 免得江晚枫多心,舒红衣懒得打开了,将革囊收入怀里,淡淡道。 江晚枫胸中一块大石落地一般,郁结的心情忽地一松。 “谢过前辈!谢过前辈!前辈大恩大德,江某来世再报!” 欢声激动,牵动着体内伤势,江晚枫又是一顿猛咳。 这时洛思凡神情郁闷从大殿外飞掠而来,刚好目睹这令人感动的一幕。 身为丹师,对江晚枫的伤势之重,自然一望而知。 眼看舒红衣与此人颇为投契,洛思凡想也不想,从蜃珠中摘下一枝绛珠草叶,揉成一团,上前放进江晚枫干枯的嘴唇里。 “这位老哥,把这药嚼破了,含在口中,它自会化成津液入腹。” 洛思凡轻声吩咐着,身旁舒红衣的脸上无动于衷。 江晚枫的伤势,只怕五阶的疗伤灵丹大还丹在手,也难将那一渺生机复燃。 更别提洛思凡随随便便揉出的一根草。 江晚枫却是不同了,绛珠草香气入鼻,他精神便是一旺,不由自主地抬腰启唇索草,自个身子似乎也恢复了两成气力。 灵草入嘴,江晚枫轻轻咬破草皮,一股浓郁的津液便有如活物般滚落入喉,直入身体四肢。 洛思凡有刘遇知的前车之鉴,轻轻一掌切去,击在江晚枫脑后。 江晚枫气脉被洛思凡的太一清玄灵气封堵,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连绛珠草液带来的喜悦都没来得及上脸。 “林晓芝!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舒红衣有点急眼,江晚枫连地址,遗言都还没空交待,被洛思凡这一下弄的,死之前未必能醒过来。 “我办事,你放心!连你我都救过两次了,前辈!” 洛思凡无奈回了句嘴。 “你!” 舒红衣俏脸一红,也不知是羞还是恼的。但洛思凡终归说的有理,无法反驳。 瞥了一眼沉睡中猛地皱眉,面带痛楚的江晚枫,舒红衣心中暗叹,这人要还是活不过来,只能怪他遇人不淑了,是命。 “济缘那厮呢?跑了?” 舒红衣转念问起缺德冒烟,趁危跑路的济缘,冷冷地带着杀气。 “跑了!” 洛思凡有些心不在焉。 他也没想到,济缘一脸笑嘻嘻地凑过来时,居然会突然变脸,对自己猛下杀手。 口中还莫名其妙地唠叨了一大通怪话。 说什么洛思凡得罪了仙宫圣子,人人得而诛之,自己要替天行道云云。 洛思凡虽有警觉,神魂还是中了济缘的一记制魂之术,僵立数息,无奈听了济缘大喜过望的一阵唠叨。 什么替天行道,分明是赏格太高,似乎活擒了洛思凡的神魂,魂界中那位仙宫圣子允诺的好处,足以让济缘飘飘然。 洛思凡自家领悟的御魂之术,全给小艺搜刮干净了,脑中空空,已成此术的绝缘之体,拿济缘无可奈何。 幸好济缘犹自忌惮洛思凡的剑修之能,并未对他的肉身靠过太近,除了制魂之术,并未动及其它。 唠叨过后,济缘摩拳擦掌地祭出宝贝,一柄玉头拂尘,隔空便要抽取洛思凡的神魂。 不料洛思凡的仙魂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强力反震,济缘拂尘碎裂不说,还当场口吐鲜血,脸色青黑。 眼看制魂之术将消,济缘的贪财进位之心被骇得烟消云散,半点行险攻击洛思凡的信心也没了,气得怪叫连声,转身就跑。 洛思凡醒过神来,济缘已溜得看不见一点人影。 武殿中一直没有舒红衣声息,洛思凡只好舍了济缘不管,先进来看看情况。 舒红衣这边凶巴巴问起济缘去向,洛思凡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第87章 千秀现踪迹 三人身后的武将塑像灵光波动渐弱,一直没有再出手之意。 大殿门柱外,有一人探头探脑地窥视了两下。 “没事了,进来!” 舒红衣没好气地喝了一声。 路觉非这才腆着脸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事到临头窜得飞快,远远观察无事了,才想起洛,舒二人。 “两位不愧是剑修!遇事敢冲敢撞!老哥我就不行了,遇到事啊,谨慎为上!安全第一!” 路觉非走近两人,竖了一个大拇哥,笑得有点尴尬。 舒红衣也就算了,金丹嘛,艺高胆大。洛思凡的境界还不如他呢,嫩得能掐出水来,遇事也如此淡定? 路觉非总觉得两人瞟来的淡淡眼神中有针扎人。 其实,洛思凡,舒红衣两人各有心事,哪分得出神去想他? “路兄!你说在此武殿有宝塔藏珍,如何取得?” 江晚枫沉睡如牛,舒红衣干脆将他放在干净地方,惦念起徐原象的宝贝,问起路觉非。 “这个…原本有人发现,在此地诚心礼拜后,会随机获赠武技,宝物。” 路觉非缓缓抬手,指向殿首供桌,供桌长达丈余,涂金刻兽的相当奢华,苦笑道: “供桌上的白瓷香台,里面原是空的,此地供奉之神若是喜欢,便会将赠物放置其中。” 洛思凡,舒红衣瞠目望去,供桌上下碎瓷片片,估计就是路觉非所谓的白瓷香台了。 如今白瓷香台没了,武殿中的生灵含怒出手,再想问他们索要什么宝贝,几乎不大可能。 舒红衣转念一想,以她的性情,礼拜这些武将塑像也绝无可能,一点遗憾也随之抹去了。 洛思凡更没什么兴趣,信步在大殿中游走,观赏起这神秘且有异域风情的建筑,雕塑起来。 一阵微风轻动,掀起了洛思凡腰上的玉佩,玉佩上的美女浮雕,栩栩如生。 左右相对的两排武将塑像,围绕它们的清淡灵光忽地一收,终于回复了土偶泥塑的正常样子。 路觉非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情,此时也稍微放下了。 躺在地上的江晚枫,突然嗬嗬作声,全身颤抖。 舒红衣一掠而回,秀指轻点,封住了江晚枫的几处要穴,免得他手脚暴动,伤到自己。 江晚枫的面容,身体,落入舒红衣眼中,惊得她出手迟疑了一下。 “林晓芝!你给他喂的什么?回生草吗?” 舒红衣拧头望向洛思凡,语气中有些嗔怪。 世上哪有回生草这东西?不过是仙神传说话本故事里杜撰的奇物罢了。 不过江晚枫明明死得就剩一口气,服下洛思凡的草叶之后,不到半刻,肌体血气尽复,就连寸断的气脉,居然也重建如初? 衣衫破洞下,江晚枫的肌色完美,连一丝伤痕都看不到了。 舒红衣被草叶的疯狂药效震动得惊疑不定,望向洛思凡的眼神,也多是不解与审视。 肌体与气脉的重建果然巨痛无比,洛思凡瞥了一眼抖动不已的江晚枫,暗赞自个有先见之明,早早弄晕了他。 对舒红衣的询问,洛思凡自然不敢实言相告。 随意扯了一句: “什么回生草?前辈说笑了,晚辈有幸在山里得了一棵药草,看见山里受伤的岩羊都晓得它能疗伤,就取了回来。没想到它的药效如此之好!” 舒红衣想起他用来救治自己的剑兰,脸色有些奇怪: “那你运气还真好啊!?啥好东西都能让你碰上了。” 洛思凡微微一笑: “晚辈是丹师嘛,日日里接触的就是这些花花草草,见得多了,自会碰上点好东西。” 舒红衣别过脸去,似乎懒得追究他了。 江晚枫在三人的注视下,疼楚渐达顶峰,随后身子一软,狰狞的脸色顿变得平和下来。 舒红衣稍等片刻,手掌轻拍,解了他被锁住的气脉。 神魂悠悠,接管了江晚枫活力十足的肉身。 两眼猛地一睁,江晚枫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舒红衣,洛思凡的脸映入眼帘,江晚枫回味了下昏睡前的记忆,向洛思凡愕然道: “公子!在下这条命,是公子救的?” 洛思凡浅笑点了点头: “举手之劳,刚好有点草药对症。” 江晚枫腾地坐起,就要给洛思凡磕头,嘴里还嚷着: “公子救命之思,江某谨记难忘!” 洛思凡赶紧伸手止住他: “江大哥无需多礼,既为同道,这点救死扶伤的恻隐之心,应该有的,何况也不费我什么力气。” 江晚枫谢过洛思凡,又去谢舒红衣,看见路觉非这个生人,愣了一下,还是多嘴道了声谢谢。 死去还来,喜从天降,江晚枫是高兴坏了。 给路觉非闹了一个大红脸,急忙推辞,说自个是顺路,跟着洛思凡,舒红衣来的,不晓得江晚枫出了啥事。 江晚枫当然不介意,在他眼里,跟洛思凡,舒红衣有关的,都是修真界里难得的大好人,自家的大恩人。 几人互相介绍,聊了几句,江晚枫状态渐复,细审之下,居然比受伤前好过数筹。 至于洛思凡用的何药,江晚枫知趣地不敢追问,心中的惊异,对洛思凡的敬仰,自是默默掩于脸色之下。 洛,舒二人,不免要问起江晚枫受伤之事和济缘的关联。 提起济缘,江晚枫本来喜气洋洋的脸上恨意突现。 “两位也是要找他寻仇?太对了,这厮简直缺德冒烟,不做人事!” 江晚枫咬牙道。 神魂受制于济缘,他的记忆可一点没丢,着了魔一样把济缘这个小人当主子听从,那种羞辱之感,随着江晚枫的回忆,挠心刺肝。 “此人挟持于我,似在逃避某人追杀。” 江晚枫一边回忆,一边思考。 “前日,此人表情阴险,问我此地何处最为凶险,我就回了他是城主府,城主殿府中机关处处,至今尚有六成区域无人敢于涉足。” 路觉非在一旁听着,点头称是。 洛思凡追问道: “这济缘对城主府有兴趣?有否可能逃往此处?” 江晚枫摇摇头,脸有愧色。 “公子,应该不是。这个恶人,问起城主府,为的只是害人!” 洛思凡脸上一凝,感觉有些不妙: “如何害人?害的何人?” 江晚枫脸上惭愧更重,语气沉郁道: “是一位女修和她的属下,这女修长相异常出众,看神情,应是追杀济缘而来,乍到此地。” 洛思凡脱口道: “所以济缘让你出头,把她们骗进了城主府是吧?” 江晚枫苦笑点头: “彼时我完全受控于这恶人,骗起人来心甘情愿,那位姑娘,似乎也没起疑,的确是往城主府方向去了。” 第88章 城主府 洛思凡望向舒红衣。 后者撇了撇嘴: “你家娘子如今身陷险地,还能怎样?一同去吧!” 洛思凡微微张嘴,几欲脱口辩白一下林千秀的身份,想想还是作罢,觉得这事在目前也没这么重要。 转向江晚枫: “江兄,那就麻烦你带领我们往城主府一行了!你说的那位女修,与我关系甚大。” 江晚枫没想到是这种结果,悔意更甚,决然道: “此事由我而起,就算是舍了这条命,也得将林公子的娘子寻回来!事不宜迟,这就走吧!” 舒红衣扬了扬手中江晚枫临死托付的革囊,作势欲扔: “江老弟,人没死成,东西我就不替你保管了,拿回去吧!” 江晚枫驭空而起,抛下一句: “城主府里生死难料,江某的东西还是由舒前辈暂为保管吧。” 舒红衣没法,只得又收回了革囊。 三人跟在江晚枫身后,各自腾身跃起。 路觉非脸上犹豫,吊在最后,心里挣扎着要不要脚底抹油率先开溜。 空荡荡,一地碎物的武殿大堂,沉寂的武将塑像的灵光再现,白瓷香台的碎片凭空而起,虚空中,似乎有人在将它们一一捡起… 武庙与城主府,直线距离不过两里,四人眨眼就到。 府墙高过三丈,方形的府门大开。 江晚枫依旧是不加思索就往里走: “舒前辈,林公子,这城主府的府墙戍卫之处,外府大半都是安全的,只要没有灵气警示,可以放心前往。” 洛思凡点点头: “那我们就分头先把安全之地寻个遍,找不着人,再聚起商议,下一步往哪里走。” 入了府门,江晚枫将城主府的结构,地图简要说了,四人分为两队,明确了各自负责的区域,然后散开四处搜寻。 不一会,四人陆续汇集到城主府的府衙大堂,看脸上表情,都是一无所得。 “林公子,未去的区域,大致可分为两处:一是此处大堂的上两层,为城主议事宴客之所。二呢,则是议事堂外的内府。” 江晚枫表情平静,继续向众人介绍情况。 “此前有人曾闯过这两处地方,不是重伤,就是失陷在内,再无消息。元婴境的修士,也不例外!” 路觉非不掩饰脸上的紧张,插口道。 江晚枫默默点头,看来路觉非说的并非假话。 “此是我林晓芝的私事,既然险恶无比,就不劳路兄前去了。舒前辈,江大哥,你二人也没必要为此涉险。” 洛思凡瞟过众人脸色,淡淡道。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利用鹿公的短剑逃命,没必要牵扯他人进入生死之地。 路觉非闻言暗喜,眼带期望扫过舒红衣与江晚枫,心想这两人也不会不知死活,替人卖命。 舒红衣把眼一瞪: “小子,休要废话!此地就是没你娘子,我照样要闯一闯!” 腰间的斩蛟鼓噪轻颤,似乎传递着舒红衣的决心。 江晚枫则是闻言微怒: “林公子这话就见外了,我江晚枫本事虽然不济,贪生怕死还轮不上,公子勿需多说,今天公子在哪,我江晚枫就在哪!” 路觉非被这两人的意外之举搞的脸上一僵,一时间不知该说啥了,进退维谷。 洛思凡心知劝离不了两人,苦笑道: “两位盛情,林某人实难拒却,如此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瞟向那边嘴里含了块土豆一样做声不得的路觉非: “路兄,你就留在外边,替我们观察情况,万一林千秀她们出来了,把这事告知一声。” 路觉非虽然不情愿与他一同冒险,总归还是有些用处,顺便给他一个台阶下。 路觉非急忙点头答应了,轻松不少。 议事堂的巨大屏风两侧,各有楼梯向上,洛思凡随意选了一处,抬脚向前: “舒前辈,江大哥,我们先上去看看!” 舒红衣扬身掠起,与洛思凡并排而行,显是担心他一人在前出什么意外。 楼梯的宽度,倒刚好可以容下两人并行。沙漠那夜之后,舒红衣对洛思凡就相当疏远,这还是头一次主动靠得如此之近。 就是目不斜视,手按斩蛟,一副正经办事的淡漠样子。 两人踏上楼梯,不觉轻轻一震,迎面而来的气势凛然,恍如到了另一处地界。 江晚枫在身后看得明白,低声道: “两位,这就是所谓的‘宝气’。威压之力越重,此地藏宝的等级越高,还未能被人取过,所遇危险呢,可能就越大。” 舒红衣听了,不惊反喜,眼中放光。两人内蕴的剑气则饱满欲发,不敢有丝毫大意。 威压虽无伤害,却能惑人心神。洛,舒两人应对还好,一个先天剑体,一个老成剑修,拿捏这种层级的威压,神魂稳如老狗,剑气受激,反而更为凛厉。 江晚枫在两人身后,却越走越慢,对抗威压,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洛思凡正想出言劝他退离,舒红衣将他手一挽,轻摆了一下,低声道: “此处锤炼,对他也有好处,我俩先走便是。” 纤手交握,洛思凡心中微微一荡,舒红衣没事人一样,大咧咧没有放手的意思。 洛思凡收摄心神,摒去一些乱想,凝目索视四周。 长梯之上,是一条雕栏过道,一侧凌空,另一侧,则是数间高过一丈的漆木雕花的楼阁。 房门半掩或紧闭,除了他们三人发出的声响外,寂静无人。 “在那!” 舒红衣感受着气场凌压的变化,在过道中突道。 手指居中半掩的朱漆彩绘大门。 解下斩蛟,连鞘拿在手中,舒红衣示意洛思凡留下,自手如临大敌般缓缓走向半掩的木门。 在门前凝立数息,剑鞘轻挑,“吱呀”一声,两扇木门悠悠打开。 一间进深极大,尽处窗色明亮的书房出现在舒红衣眼前。 陈设雅致奢华,数排书柜,满满当当放着各色书籍。 想必这里就是城主专用的书房了。舒红衣看着那装帧精美的满柜书籍,心中一动,凌压之力的核心,似乎正来源于此。 两眼光彩奕奕,舒红衣抬脚跨槛,径直步入书房,金丹的感知之力,在此时也催发到最大。 在舒红衣感知下,四处并无异变,桌椅陈设如常。 也许危险处在书柜?舒红衣不觉将脚步放慢了。 头上看似普通彩绘的天花吊顶,微不可察地渐起变化。 那是一幅花池春景图,仕女雅士们围绕着春日池水赏花游春,池水中盛放着三五色鲜丽奇花,看似正常不过。 随着舒红衣推门踏入,幽密的花茎深叶中,两枚间距阔达近丈的棕绿大眼蓦地睁开了一丝眼缝。 眼珠缝隙反射着一丝晶莹冷光,俯视舒红衣的乌发红衣,两者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 第89章 斩蛟 池水突然掀动如潮,池中的水生植物随浪而起,平空升起了数丈高,仕女雅士们吓得东逃西窜,纷纷尖叫着躲避兜头而来的泼天池水和枯叶残花。 舒红衣头顶天花彩绘,栩栩如生,动画一般变化着。 但两者似乎隔着两个世界一般,舒红衣全然不觉得有任何异常声响。 一头数十丈,肚白背青,鳞皮上水珠四溅的长身妖兽,已竖立在池水之上。两眼圆睁,五爪做势,就要从画中扑出,撕咬舒红衣。 此时的舒红衣,全副心神都在防备书柜威势更重的凌压,并未去抬头看见彩绘上的变化。 “舒…” 洛思凡久等无声,此时已忍不住跟了上来,刚踏了一只脚进房,眼帘中就映入了书房天花彩绘的大片奇景,不禁一愣,连话都忘说了。 眼见着偷袭不成,画中妖兽咆哮着直冲两人而来。 巨爪瞬间破出画境,出现在书房上空,接着便是白牙大口,淌满了兴奋的涎液。 轰鸣的吼声,此时也破出画境,向着两人冲击而来。 剧变只在瞬息之间,舒红衣也只是来得及回头望向出声诡异的洛思凡。 洛思凡此时的先天剑体已受惊而动,百万剑意汇聚成束,倾力齐出,斩向妖兽探出的巨爪,大嘴。 嗤嗤之声不停,妖兽的坚皮爪牙,破碎洛思凡的剑气,腾起氤氲白雾。 似乎也只能稍稍迟滞妖兽的下击之势。 舒红衣长发飘飞,首当其冲,脸上的惊讶之色方才浮起,巨爪上的钩牙寒意已笼罩而下,舒红衣神魂为之一滞,反应慢了数倍。 “舒前辈!” 洛思凡这边已竭力而出,眼看着巨瓜钩牙即将拍下,舒红衣居然僵立难挡,急了,大吼一声。 舒红衣听得明白,有苦自知。她也没想到这妖兽凌压居然能乱她神魂。 剑气难御,雷殒不出,她只得以肉身本能,挥剑砍出。 好在斩蛟一直握在手中,替她省下了宝贵的刹那时间。 “斩!蛟!” 舒红衣恨恨出声,呛然一声剑鸣,隔着面门尺许,将斩蛟的剑锋劈上了妖兽的森白钩牙。 两者都是坚逾金石,撞击之声高亢刺耳,轰出一阵声浪。 舒红衣脸色一白,咬牙挥剑,巨爪来势重如山颓,转息之间,舒红衣已耗尽肉身全力,浑身脆响,随时有崩散之虞。 剑出便无回头之念,舒红衣心知是搏命一剑,并无任何留手,留力之念。 洛思凡一脸煞白,难以动弹,眼看着巨爪一寸寸压下,舒红衣肉身畸变,发出阵阵异响,随时会崩散殒命。 “斩蛟!” 他不由得焦躁出声,怒斥道。神魂中的斩蛟投影,也被洛思凡的汹汹怒气席卷而过。 犹犹豫豫的角蛟,被人狠踢了一脚般从缠绕的石柱上跳起。 “完蛋了,爹娘真的发火了!” 角蛟挠挠头,有点不知所措。 自从小艺捣鬼,洛思凡收了角蛟这个儿子,还从来没想过怎么使唤它。如今暴怒喝斥,让角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压。 从来就三心二意的角蛟神魂,被迫干起了剑灵的差使。 嘴角泛起苦笑,平静待死的舒红衣忽然手一中一轻,一个趔趄冲了出去,肉身绷紧之力猛地散开,一口甜血直冲咽喉。 热血回涌,两眼一黑的舒红衣浑然忘了身在何处,晕晕乎乎地似乎撞进了一处棉花堆里。 深陷其中,浑身酥软,舒红衣一时已忘了危险,只想着蜷缩在内,休养那么一息数秒。 洛思凡把她搂在怀里,悬起的心终于放下,知道是肉身力竭之后的反冲作用,倒是没什么绮念。 两眼出神地看着斩蛟剑化灵之后与妖兽的大战。 剑上白芒暴涨,剑气幻化成的角蛟之形,渐渐凝实。 盘绕在斩蛟剑上,剑中炼蕴的万千剑意,化为角蛟的周身神芒。 角蛟旋绕嘶吼,化成声声剑鸣,长剑如龙,凭空直斩向妖兽露出画境之处的身躯。 妖兽显然是没见识过神剑化灵,不知进退,同类相见,反而凶气更甚了,恶狠狠怼了上来。 洛思凡就见一帘血瀑直贯而下,流离在楼板上,嘭嘭数声,上千斤的断爪残肢随之砸落。 妖兽惨叫声震耳,疯狂扭身缩回了画境。 角蛟一击得手,士气大盛,自信心也强了,兀自在画境下飞转,屡屡试图闯破此处境域。 除了境域光华闪动,斩蛟剑的全力攻击,难以撼动画境分毫。 “省点力气,把此地看好了就行!” 洛思凡无奈对角蛟下令。 角蛟徒劳无功,本就心萌退意,洛思凡此言正中下怀,喜孜孜地在画境下巡游起来,不时瞪上两眼画境中花草败落,满池血水翻涌的惨状。 两手搂着舒红衣,洛思凡皱眉踩过血水淌溢的楼板,在一处靠椅中坐下,静待舒红衣休养回神。 被房中奇声异响惊动,江晚枫费劲赶了进来,站在门口,噎住了一般,作声不得。 血腥之味扑鼻,硕大狞恶的妖兽断肢巨爪,仍在血泊中抽动。 一柄蛟形长剑,如有灵智,在半空中不怀好意地对他跃跃欲试。 洛思凡摇头喝止了角蛟,招呼江晚枫进来坐下。 房中威压之力,慑人之景,害得江晚枫蹑手蹑脚而行,淌了满脚血水,才缓缓移到洛思凡近处坐下。 斩蛟欢快地在他身后游走,剑威擦身而过。 “舒前辈这是如何了?” 江晚枫尤自有些脚颤,舒红衣的状态,更添了他几分忧虑。 他还当是舒红衣一番大战导致的场中惨状。如今舒红衣人事不省,再往城主府里探索,风险就更大了。 “没事,她只是脱力反震,休息一下就好了。” 洛思凡淡淡道,怀中舒红衣周身上下,都在他太一清玄灵气的探摸之中。 剑修的肉身强悍,舒红衣如此拼命,在极限之境绷力太久,变形绽裂的肉身,竟是在她的剑气滋养回复下,缓缓重塑回归。 怀中娇软的身子,忽地一热,舒红衣两眼一睁,剑气顿时贯通了全身,游走如常。 洛思凡与她四目相对,莫名感受到一股杀气一闪,来了又去。 斩蛟剑在半空一呆,被他俩尴尬的气氛弄得无所适从。 “放我下来!” 舒红衣咬牙低声道,眼前的场景,让她熟悉又无奈,有气也撒不出。 原来脱力晕厥前,让她深陷其中的棉花堆,居然还是这个揩油无数次,次次义正辞严,让她无话可说的轻浮浪子! 羞恼难当,四肢仍软的舒红衣,红衣轻颤,娇颜变幻,在洛思凡的眼中,手上,别有千种醉人的风韵。 第90章 认主 “前辈肉身既然已经无恙,自该放下。” 洛思凡欣赏归欣赏,做人还是知趣的,把舒红衣在身侧长椅上轻轻放下。 那边江晚枫也轻舒了口气,舒前辈看样子,无事! 舒红衣倚在靠背上,游目四顾,照样是相当吃惊。 斩蛟怎么就有了灵性了?这地上,血淋淋的,妖兽的断肢残爪切口如镜,残余的剑气凛冽,分明就是斩蛟干的好事! 舒红衣将手一招,斩蛟晃了一晃,仍是坚持在画境下巡游监视,不为所动。 “林晓芝?!” 舒红衣登时犯起了疑心,向洛思凡冷起脸儿质疑。说好的剑赠佳人呢?怎么还藏着些花花肠子? 剑修的脾气就是直来直往,好坏全摆在脸上了。 洛思凡微笑装傻,神魂赶紧催促角蛟,回去剑鞘。 白光流转如梭,角蛟听话地驭使斩蛟回转进舒红衣手中紧握的剑鞘。 舒红衣轻哼一声,放过洛思凡,手拿斩蛟好好观察了一番,头一次对自个手中长剑,有些不太自信了。 如此不听使唤,自作主张的长剑,舒红衣头一次碰到! 剑中有灵?太高档了,舒红衣不怎么敢去奢想。 再说了,如何驯服剑灵,以舒红衣的层级,还未有缘接触过。 “还你!” 舒红衣气鼓鼓将斩蛟一递,总觉得洛思凡居心叵测,干脆不要了。 洛思凡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拿回来之理。” 洛思凡哪知道她虽有引剑之术,却无法收服剑中之灵呢? 现在算是明白了。 “舒前辈,此剑呢,还有些窍要,我说给你听听!你照此施为,自会运转如意!” 洛思凡诚恳地挪去舒红衣身侧坐下,俯头过去,就想窃窃私语一番。 舒红衣吓了一跳,如坐针毡,嫌弃地别去一旁: “有话好好说!坐这么近干吗?” 洛思凡一呆: “独门秘技,法不传六耳,前辈!” 舒红衣咬牙默忖,终究是抵不过斩蛟威力的诱惑,微点了下头,将身子挪正了。 洛思凡捂手帖耳,细细将自家器心藏灵的手法,流程,汇集成一段简便操作之法,一一讲给了舒红衣。 “器心?剑灵?” 舒红衣两眼越瞪越大,又惊又喜,只是对洛思凡的意图,越来越迷惑了。 洛思凡一番话讲完,看舒红衣并无不解之意,微笑着将手收了回来。 舒红衣闭目消化了一阵洛思凡所讲之事,闻所未闻,推演数遍,倒还是合理。 “如此神物,你为何要轻易给我?” 双眸忽张,舒红衣澄澄澈澈直盯着洛思凡,欲语还休。 洛思凡明明是大方做了件好事,如今却有些做贼心虚之感,眼神飘忽,连话也不十分利索了: “此剑与前辈有缘,我呢,与它又不是十分契合,索性就赠与前辈了。何况以前辈的修为,才能与它相配,在此异境之中,可多保几分大家的安全。这就当是我的私心算计了。” “是吗?” 舒红衣手捻斩蛟,脸上似笑非笑,似乎挺享受洛思凡的宭状。 “真!十足的真话!晚辈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洛思凡板起脸发誓。 “好!我就暂且信你,剑,也不还你了!” 舒红衣脸色一正,仪态端庄道。 斩蛟握前,舒红衣一瞬间就到了忘神之境。显然是已经按着洛思凡所言,神魂破入,操作起掌控器心的流程。 洛思凡才亲自处理过此事,总结得简要到位,舒红衣经验丰富,举一反三,不消数息,洛思凡神魂轻震,斩蛟器心的投影便被渐渐抹去。 角蛟与洛思凡的神魂连接,在角蛟哭哭啼啼的声中,由浓到淡,弦断无声。 洛思凡大大松了口气,角蛟在他神魂深处不时卖萌,像个失怙幼儿久别重逢一般,实在令他厌烦。 如今终于是摆脱了小艺的恶搞。 舒红衣稳坐着,气势突地猛涨,把江晚枫惊了一下。 洛思凡也被那猛然爆出的凛冽剑气刺得两眼微眯。 由盛而微,舒红衣转瞬将失控的剑气收敛了,睁开眼瞥向洛思凡,表情有些古怪。 “这头角蛟…” 舒红衣犹在措词,有些难于出口。 洛思凡知道她想问啥,连连摆手: “这厮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疯头疯脑的,前辈,你不用听它瞎说。” 舒红衣露出些了然之色,点了点头: “该是如此,不然…” 不然就太离谱了!舒红衣心想:眼前这人,再浮浪好色,总不至于连蛟兽都不放过吧? 想想也是,角蛟身为器灵,这斩蛟一剑品级何等贵重,若不是有些瑕疵,洛思凡又怎舍得平白赠给她。 舒红衣越想越合理,反没了那些令她古怪脸红的心思。 持剑于手,舒红衣豪气顿长,傲然站起: “继续!” 率先往窗边的书桌,书柜处行去,比之先前的谨慎,步子迈得都大了一些。 洛思凡与江晚枫互看了一眼,知趣地在后跟上。 一路再无阻挡,舒红衣与洛思凡,一前一后在各自寻了一间书柜,翻看起来。 卷装,册装,盒装,甚至连兽皮为页的书籍都有。 凌压之力不减,洛思凡和舒红衣分出心神,一一翻看,眉头轻皱。 藏书众多,的确让人心痒,拿起来看,两人却没一个字认得。 钩钩画画的,笔划繁多,有些甚至还像图形描画,不知是秘语还是异国文字。 江晚枫此时也兴冲冲挪了近来,翻过几本,脸色也垮了。 舒红衣,江晚枫都是冲着徐原象藏宝而来,一房藏书撩起她们的寄望不少,费尽心力,到手却一字不识,难免大失所望。 “舒前辈!要不?” 江晚枫狠狠心,双手拢圆,划了一个姿势。 看表情,是想建议舒红衣把此地的东西全部洗劫,打包带走,留着日后参详。 洛思凡没有舒,江两人的野心,被两人不加掩饰的动作,眼色惊得心中一颤,隐隐泛起些不安的预感。 舒红衣犹豫不定,秀眸在前后两排书柜中不断流连,一下子难以取舍,是选些威压最高的?还是干脆全部席卷走人? 第91章 宝物 舒红衣手中剑起,直破威压之力最盛之处。 那是书桌后最为奢华的一间书柜,镶玉滚金,还上着一把形制古拙的金属挂锁。 江晚枫这头,似也得了舒红衣默许,掏出一个布袋来,开始一栏一栏横扫不甚贵重的书本。 洛思凡夹在两人中间,被这两人打劫式的取宝行为惊到了。 刚想出言劝阻,眼前的书桌突然一晃,一股强压之力,随着书桌后的虚空波动,破空而来。 舒红衣挥出的强横剑气,还未触碰上书柜门锁,就被拍散成碎沫。 身手麻利的江晚枫,脸上的笑意霎时凝固了,被外界之力禁锢得手脚难动,保持着弓腰捡书的滑稽样子。 舒红衣,洛思凡俱是诧异地盯向书桌后剧烈波动的空间,警戒已极,随时可全力出手。 波动核心,渐现出一个人形,半实半虚,洛思凡大致可看出来是一位个头不高,身形瘦削的老头子。 双眸晶莹如珠,在半虚半实的身影中相当醒目,那一双眼,分明一直在洛思凡身上游走,仿佛三人中,洛思凡才是领头的那个。 “你是何人?为何要阻挡我们取宝?” 舒红衣刚收服了斩蛟,境界,信心正是极盛,率先出言询问,大有一言不合拔剑相向的气势。 徐原象的藏宝,不管怎么玩,总是能者得之。 舒红衣才没有半点在人家里打劫的自觉,在她看来,此境无处不是徐原象所设的关卡考验,用以考校后人。 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头子,多半又是徐原象生前安排的工具人。 语气中,并无太多客气。 洛思凡依稀见到,老头子半透明寡淡的眉毛皱了一皱,似乎有些不喜舒红衣的态度。 心中的不安更甚,洛思凡挤出一丝笑容,戒备之状收敛许多,向老头子客气施了一礼: “前辈!我等从外界而来,初到此地,传闻有宝藏可取,一时忘形了。不知前辈与此地有何关联?” 老头子闻言,眼珠闪烁不已,透明的身形在书桌后缓缓坐下,一阵缥渺但令两人耳熟的口音随之传来: “你们居然是刚来的?那可有点奇了。小子,你这两位同伴,取宝之事并无不对,但主意打到我书房中这些藏书,怕是找错了地方。” 那熟悉之极的口音,明明就是银霜帝国流行全国的官话,洛思凡,舒红衣两人听了,精神都为之一振。 老头子虽然声称是书房主人,阻止了舒,江两人破柜拿书,但语气却大有转圜的余地,更何况,口音明明白白就是一个地道的银霜老乡。 形象虽然可疑,但在异界中还是让洛,舒两人有了些亲近之意。 “没想前辈还是银霜人呢!” 洛思凡心态稍懈,笑容真诚了不少: “初到贵地,不知规矩,在下和同伴若有冒犯前辈之事,还请前辈谅解。” 老头子不置可否,轻哼了一声。 洛思凡赶紧报上了三人的姓名,来处,看看是否能与这银霜的老头拉拉关系。 老头子果然是来了些兴趣,随口扯了几句源州风物,对舒红衣出身的棋山剑派,更是熟悉。 不过老头子问起的棋山剑派人物,皆是四五百年之前的派中元老,耆宿了。除了一两位尚在派中隐居,其它的,舒红衣闻所未闻,想是早已物故。 金丹寿三百,元婴寿五百,洛,舒两人不免被老头子的岁数惊到,此人难不成已经是元婴境界以上?此人岁数,至少过了五百。 即使有斩蛟所恃,舒红衣也低调了许多,毕竟面前这位,算得上她实打实的前辈了。 老头子只向他们说了自家姓赵,对于自家的身份,来历讳莫如深,洛思凡两人不知其由,自然也不会去追问。 “林老弟,不是我老头子小气。这些书啊,里面是有些功法,但对你们毫无用处。” 赵老头与他们聊到宝塔藏珍时,开口说道。 “方圆城这地方,与云洲天下迥异,其实是异界飘零来此的一块残缺之地,万物规则,与云洲似是而非,那些功法,即使你们看懂了,也练之无益!” 洛思凡仙界的残余记忆尚在,自能明白仙界之下,凡界万千的道理,并不为怪。 舒红衣却是头一遭碰上异境的凡界,不免睁大了眼去再度打量置身之处。 “此处最大的宝物,其实你们已经见过了,还揍了它一顿。” 赵老爷子淡兴甚浓,脸带浅笑,似乎还挺操心他们前来寻宝之事。 洛思凡,舒红衣闻言,不约而同望向头顶的天花彩绘,泛红的水波仍在荡漾,不知是否因为水底受伤的妖兽。 “你们头顶这幅彩绘,其实是前人炼制的一件宝物,刚才出手攻击你们的,就是宝物所藏之灵,大泽乌夔。” 赵老爷子语气略带遗憾: “这乌夔也是听命行事,并非对你们有什么恶意。可惜你们这剑杀得太狠,损伤了乌夔肉身,即使收了这件宝物,品阶恐怕也会落下不少。” 听闻这真幻难分的彩绘居然还是一件炼制的宝物,洛思凡不禁心痒。 炼器的顶级入门典籍,他可是才拜读过不久,对炼器一门的绝技,心生向往。 “赵前辈!请问可有收取此宝之法?” 洛思凡强压下兴奋,向赵老爷子请教。 只见赵老爷子唇齿翕动,一段话语,直入洛思凡耳际。 舒红衣在一旁竖着耳朵听了个寂寞,不免有些郁闷,深感待遇有差。 洛思凡不时点头,赵老爷子这番话,讲的就是收取乌夔的法门,与他所学到的器心藏灵手法,有七八分相似。 其实只要赵老爷子告诉他器眼所在,他便不需花费太多时间就可将此宝收取了。 不急不徐,洛思凡还是耐着性子,将赵老爷子翻来覆去的叮嘱仔细听了,并不急于显露自家在炼器上并非门外汉。 洛思凡熟稔了老爷子所传手法,气定神闲走入彩绘一朵红花之下,腾空伸指,点入花心。 洛思凡整个人,不受境域阻隔,如同乘水下流一般,自然而然跃身进入了画境之中。 消失在三人眼前。 从外处看,此地不过百丈的池塘,洛思凡身临其境,才知画中天地之大。 泽池连缀,老树藤蔓深深,不见尽头,洛思凡眼中万物生灵,都太过真实,并无幻境之感。 一道巨吼和水波掀动之声传来,洛思凡脸色一变,望向嘈杂之声起处,远处黑线涌动,淹没草泽树木,向着洛思凡停身所在,滚滚而来。 第92章 埋骨之所 叫声太熟了,就是赵老爷子说的那条乌夔。 看这气势汹汹的来头,这妖兽还挺记仇。 洛思凡哪敢与它照面,折身就逃,方向自然是按赵老爷子所述。全力驭剑而行,洛思凡在秘境沼泽上闪过一道残影,速度较之身后的乌夔,也不差多少。 片刻之后,身下的沼泽植被渐稀,一处平静无波的清澈湖泊群落出现在洛思凡脚下。 犹如高原盐泽一般,平静中透着沉沉死气。此地,就应是赵老爷子所述的画境心核所在,洛思凡比照多点,特性皆是相符。 只是死气浓郁,这点却不在赵老爷子言中。 乌夔的叫声,在远处似乎也变了,愤怒中,带着几分惊惧。 反正,这厮追逐的速度大减,在湖泊边缘,干脆停了下来,绕湖而走,吼个不停。 洛思凡有些意外,随之也放缓了脚步,在死寂的湖泊上轻滑而过,开始戒备地环视脚下四处。 “七星绕珠!” 洛思凡终于看见了七座圆湖围绕一座幽泉的目的地。 幽泉的泉眼,就应是此处秘境的器心通道。 屏气一跃,洛思凡纵身扑入幽泉之中,远处泉眼幽蓝,洞中石壁惨白,洛思凡全身沾湿,透骨寒气从包裹身子的泉水传递而来。 驭剑直下,洛思凡两眼所见迅速变暗,从浅白到幽蓝,继而两眼一黑,洛思凡置身之地,已是漆黑一片。 唯有些汩汩水声和异样怪响传入耳际。 好在神魂之力犹可利用,十数丈内,洛思凡神魂所及,并未有什么异样与危险。 炼制秘境的大师,谨慎得过头了吧。 洛思凡一边吐槽,一边在泉眼深处摸索。 水道纵横,从一处入口拓展成了水下迷宫。洛思凡依着赵老爷子所述口诀,在水下迷宫中依次辨别窟眼,深入而行。 “见五选三,中路见殿。” 口诀的最后一句,描述之状进入洛思凡神魂探查所得。 五道一模一样的水眼横在身前,要是没有口诀,洛思凡还真不知道选哪条。 赵老爷子应无诈他的意图,洛思凡大胆向居中的水道滑进。 漆黑的水洞中,光亮渐现,洛思凡心中一喜,果然找对了地方。 不过数息,洛思凡眼前已是水波泛光,亮如白日。 破水而出,洛思凡脸现惊异,身前除了一条通天石阶,左右全是无尽水面。 这种地方,现实之中根本没有吧。 洛思凡被秘境炼制之人的脑洞激到无语,默然沿着石阶而上。 石阶通天,无穷无尽,洛思凡走得麻木了,脚下虽然不累,可这千篇一律的枯燥之事,折腾得洛思凡暗暗咒骂秘境炼制者不已,连时辰流逝都失了算计。 较之斩蛟器心中所受的历练,此地可谓无聊至极。 纯粹就是走,走,走,何时才能见到终点,似乎全在秘境炼制者的一念之间。 洛思凡进入画境以来,徒耗心力太多,自难放弃,与人较劲一般,在石阶上行走不停。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声淡漠的抱怨,声音陌生: “你这小子,怎地如此无聊?” 声刚入耳,洛思凡形移影换,从石阶上脱身,置身于一处园林所在。 园林花木令人陌生,幽天蔽日,野趣中也不难看出精心设计的斧凿之痕。 一名服色颇异的中年男子,一动不动坐于池边木椅上,双眼无神,瞧着落在园中的洛思凡。 应该就是向洛思凡发话抱怨之人。 秘境器心中,居然还有活人,这倒是出乎了洛思凡预料。 “前辈!” 洛思凡心知此人与画境宝物关系匪浅,客气地上前见礼。 自我介绍之后,将画境乌夔攻击他们,方圆城赵老爷子授法让他收取画境之事,向沉黙不语的中年人,一一讲述了。 中年人纹丝不动的面皮上,渐渐有些动容。 “赵景天这小子,居然拿我的画当人情?” 中年人喃喃自语,瞧向洛思凡的眼色不免认真了些。 瞥到洛思凡腰间的女像玉佩,脸上为之一怔。 “小子,你腰上这玉佩,从何而来?” 中年人淡淡问起。 洛思凡只好将遇上时臻,得她赠玉之事说了。 中年人疑惑地摇了摇头,像是难以理解。 “抱歉了,小弟。按理,此画原本你是可以取走,不过中途出了些变故,我欲埋骨此地,此画亦会烟消云散,却是难如你愿了。” 中年人神情萧索道,语气中倒还算温和有礼。 洛思凡揣测他语中含义,似乎要以此画殉葬一般。 “前辈神清气旺,正当盛年,何来此语?” 洛思凡身为丹师,察人之明,还是相当靠谱的,不免脱口问了一句。 “你不信?” 中年人脸色一变,站了起来。 “你随我过来!” 向洛思凡招了招手,中年人转身径直向前。 洛思凡不明所以,乖巧地默然跟上。 沿着一拱石桥,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池中以假山湖石堆砌而成的花园迷宫。 中年人并未显出一星半点怒气,杀意,洛思凡虽有些忐忑,依旧紧跟在后,随着中年人在石径迷宫中绕着前行。 “此地,就是画境的器心。” 中年人忽地停下,在一间石室外驻足,轻叹道。 石室之外,再无任何岔路,应该是石径终点所在了。 中年人呆立半晌,步履沉重着上前,将石室之门,缓缓推开。 随后瞥了一眼洛思凡: “跟我进来!” 洛思凡随他踏入石室,眼睛蓦地睁大了。 石室外方内圆,天光入照,明亮异常,一张玉床虚悬在石室正中,床下的石面,五色之光随符文而动,五行之力,化为沛然生机,灌注入玉床。 玉床上,仰躺着一位白发垂肩,面色晶莹如玉,泛着青色死意的美女。 此女身着白裙,身形颀长,眉目间犹见威势。 中年人脚下似有千钧,一步步向玉床美人挪了过去。 洛思凡在身后,亦可感受到他难以自抑的心潮汹涌。 在玉床之侧,中年人俯首看了不知多久,突地抬头向洛思凡望去,眸光幽幽: “如你所见,这画境的生机之力,被抽取到此,维系着我夫人的一丝生机,淡如烛火,瞬息将灭。她要是没了,我亦不欲独活,此地,刚好做了我夫妇二人的埋身之所。” 第93章 生机 玉床之下,一个十字形裂口喷涌着令洛思凡咋舌的生机之力,托起了玉床的大部。 这十字裂口,想必就是画境的器心的通窍所在了。 难怪洛思凡在画境核心感受到的死气沉沉,近百里湖沼,竟无一丝生机。 连乌夔也被吓得不敢闯入这片死地。 既然画境之主在此,且态度诚恳地向洛思凡解释了一番不能任其取宝的理由。洛思凡自知今日力气白废了,略有些失意,但更多的,却是对玉床上陌生美女的关注。 “前辈!” 洛思凡客气施了一礼: “晩辈恰好是名丹师,前辈夫人的状态,似乎尚存一丝生机,晚辈斗胆,想上前把看一下。” 中年人闻言,眉稍轻挑,一股无名的怒气涌了上来,他费时百年,为妻子延医用药,所见的天下名医,不下百数,屡屡寄望而去,失望而归,又岂能轻易为人言所动? 洛思凡看起来就稚嫩无比,中年人更难为他几句漂亮话所动了。 “不必了!” 中年人终是修养不错,压下心头烦躁,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连头也懒得抬。 洛思凡淡淡一笑,对中年人的心思了如指掌。不再多废话,从蜃珠秘境中掏出了一整支绛珠草,拿在手中轻晃。 绛珠草的玄妙之气,瞬间惊动了俯首痴迷的中年人,骇然抬头,直愣愣盯着洛思凡手中的绛珠草。 脸上神情变幻,惊喜至极。 “你怎的会有此物?” 中年人强忍住一把将其夺过的冲动,哑声道。 对洛思凡的态度,疑中带惊,不再有丝毫轻视之意。 听他言下之意,似乎还识得绛珠草来历。 “前辈识得此物,那就再好不过了。” 洛思凡轻轻上前,将手中绛珠草随意一递: “此物我手里也不多,这一株整草,药效最全,前辈可拿去试上一试,看能否对尊夫人有用。” 整棵绛珠草,连果带根,长足三尺,芝果饱满,根须皆全,丰沛的生机与玄妙之气透体而出,把中年人看呆了。 他是知道此物的灵效的,时隔八百多年,当年此物的断叶残果,都被徐家人当成了家藏至宝,其救死扶伤之能,更是传得神乎其神。 至于此物的来路,徐家人讳莫如深,八百多年以来,未曾有一言半语透露在外。 他曾数次厚颜前往徐家讨要过此物,每次都是闹得极不愉快,数次大打出手,铩羽而归,这何尝不是他久久郁结难解的怨念? 如今一个陌生少年,陡然把他心心念念百年的至宝,轻轻松松地奉上前了,他反而迟疑地愣住了一小会。 洛思凡哪知道中年人那些心态变化,笑嘻嘻地捧着绛珠草,对面前人的异状略为不解。 中年人心潮滚过,淡定了不少。伸手轻颤着,将绛珠草小心翼翼拿了起来。 “小老弟,是老哥我眼拙了,得罪莫怪!” 中年人大半心神,都在绛珠草上,嘴角笑意难掩,瞟向洛思凡的眼神,却是相当古怪。 “不妨事,不妨事。” 洛思凡客气两句,懒去揣摩此人的心思,望向玉床上的美女,若有所思。 “小老弟,你尽可以上前,替我夫人察看下伤势病情,不需见外。” 中年人眼光闪动,不再对洛思凡有轻视之意,在一旁开口道。 洛思凡闻言点头,略带好奇地伸手,抚上玉床美女的脉门。 触手极冰,洛思凡渡了些太一清玄灵气过去,两眼霎时瞪大了。 同为剑修,他怎能不立时感受到玉床上美女的状态异常? 这美女体内的剑意犹如望之巍然的冰山,威势浩瀚,相较于洛思凡的修为,简直天上地下。 缕缕太一清玄之气,攀附其上,不得门径,难窥究里。 洛思凡脸上的异色,自然难逃中年人的眼睛,微露苦笑,中年人轻叹道: “小老弟,不用勉强。我家夫人,修的乃是藏剑山徐家的家传剑术,多少丹师,对着徐家的剑体之身,都束手无策。” 洛思凡知趣地将手收回,修为不到,就连察看病人体内伤势也难以入手。 为今之计,只有先用绛珠草先看看了。 洛思凡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把这美女救得回来。 中年人不需洛思凡动手,已将整株绛珠草从根开始,缓缓地送入美女轻启的珠唇中。 耗时漫长,洛思凡一直在旁默默看着。 中年人手法娴熟,显然已在美女昏迷过程中喂过太多次,一星半点,也没从美女唇边渗漏而出。 只是昏迷中的美女吞服的速度极慢,中年人需得极尽小心,控制住灵药汁液渗出的多少,无暇往它处多看一眼。 渐渐地,一丝笑意在中年人脸上越来越浓。 美女仰卧的脸上,吓人的青色已不知不觉褪去,一缕缕许久未见的晕红,由浅到深,浮现在美女的肌肤深处。 先是脸,继而是脖颈,前胸,裸露在外的纤手,一一泛起了嫣红之色,一种洛思凡未见的生机博动,在美女的肌体中缓缓流转起来。 绛珠草的效用,果然不凡。 洛思凡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绛珠草能逐去死意,生机焕发,怎么着也算把人救了一半回来。 中年人忙了大半天,一言不发,直到将绛珠草的芝果纳入美女唇中,才将紧绷的心神一泄,站直了身子。 任由芝果在美女口中慢慢含化,中年人从头到脚,逐一扫视了她几遍,对玉床上美女的状态极为满意。 抬头看向洛思凡,笑得极为惬意: “小老弟!此物真如传说一样,极为神妙!我夫人沉睡百年,眼看着回天乏术,命在须臾,如今,已救回九成了,性命无碍!” 洛思凡微笑点了点头,见中年人情动开怀,也不免为他的快意所感染。 “前辈!尊夫人生机已复,可喜可贺!却不知夫人当年因何受的伤?我探查了夫人气脉,其剑体凝滞如同万年寒冰,此症,怕是绛珠草也无法解得了…除非…” 洛思凡丹师的职业病发作,边想边说,不觉差点漏了口风,把剑果说出来。 中年人听着洛思凡的话,赞同地轻轻颔首: “小老弟,我夫人这病,非是受的外人所伤。他们徐家祖传的剑术,本就有此关碍难过,你说她剑体如冰,正是说对了此症关键。想要解她的剑体僵滞之厄,唯有化神之上的剑修可助一臂之力!” 第94章 取画 洛思凡见他自有主张,乖乖把嘴闭上了。 咕噜声轻响,玉床上美女僵卧已久的身子居然颤动了数下。 胸腹间鼓张收缩,随着一声轻咳,美女排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后,在两人眼前,朱唇竟缓缓开始了一翕一张,如同活人般开始呼吸起来。 “好!好!如此便稳了!” 中年人满脸期待化为喜色,捉起玉床上美女的一只手,感受着血脉流动带来的淡淡暖意,喜出望外。 如此洛思凡又默默陪了他大半个时辰,直到中年人已确定美女的状态稳定。 “小老弟!” 中年人心神起伏稍定,这才记起还有洛思凡在身后,转头微带歉意招呼了一声。 眼眸中光彩流动,满是对洛思凡的欣赏感激之色: “抱歉!关心则乱,老哥我一直忘了自我介绍,我复姓独孤,单名一个竞字。玉床上这位,乃是我的夫人,徐立秋。不知小老弟又是姓甚名谁,来自何地?” 洛思凡拱拱手,将自家姓名和来历说了。 “林小弟,大恩难以言谢。此次,你对我夫妻二人救命之恩,我独孤竞永铭于心,至死难忘!” 独孤竞对洛思凡自报的来历普通,心中稍觉有异,脸上仍是一片热忱,对洛思凡斩钉截铁说了一番道谢之语。 洛思凡不免客气推托了一下,只说是自家身为丹师,份所当为。 独孤竞微微一笑,也懒得再去允诺洛思凡什么好处,长身站起,手扶玉床,用另一只手在床下一抹。 符文阵法登时黯淡了,画境与玉床间的灵气连接,被独孤竞一掌断开。 “林老弟,此画按理就应属你所有。我夫人的生机的根基已复,再无需倚赖此地。此画,就交予你处理了!” 独孤竞一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转瞬间,玉床与徐立秋,都被他收入了某处秘境。 身子一侧,将画境的器心之地大大方方地让给了洛思凡。 洛思凡见他的豪爽之气流畅自然,也不跟他多来几句客气话,理直气壮地上前将器心之地占了,当着独狐竞的面,就将自家的太一清玄灵气直灌入器心灵窍。 有了上次控制斩蛟的经验,洛思凡此番操作,熟练顺畅不少。 神魂深处,随着灵气控制器心的程度渐长,画境的投影由模糊到凝实。 一道独属于洛思凡的威压之气,霎时横扫过整个画境中的小世界。 万千生灵,包括犹在湖泊外逡巡守候,气焰嚣张的乌夔,在威压之下,心神俱凛,洛思凡的天神之姿,从天而降,直打入它们的神魂之中。 乌夔哀唤了一声,如受重击一般飞快逃了回去,神魂中对洛思凡的恶意,被狠狠搅碎了,难受至极。 画境中的一切反应,都在洛思凡的神魂投影处事无巨细反馈而出。 洛思凡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那条乌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唯有独孤竞在画境中的存在,他难以撼动分毫。 洛思凡睁眼望向一旁默立的独孤竞,咧嘴一笑: “独孤前辈!此画的器心,晚辈已掌控好了!” 掌控器心之后,洛思凡才明白,此宝的本体,乃是一幅画卷,被摊开了置于书房顶上。 奇妙之处在于,此画中的世界,生灵俱是实物,仿佛被某位大拿,从现实世界挪了数百里方圆之地,放置在了画卷之中。 就连画中之灵,那条乌夔也是活蹦乱跳的一条真实妖兽。 独狐竞似乎知道他心惊讶一般,淡淡一笑: “林小弟,画中那条乌夔,性子虽然鲁莽了一些,但它毕竟是头生灵,喂养得当,破阶越级的潜力还是可观的。” 言下之意,如果培养得当,此画的威力,当会随着画中之灵的能力提升而成倍增长。 洛思凡正在咂摸这玩意的新奇之处,闻言连连点头,脸上笑意难抑。 “那个…” 独孤竞此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有点为难: “林老弟,这条乌夔啊,其实就是我夫人当年所养的一条小宠物,数百年疏于调教了,性子才越变越野。若是我夫人醒来,怕是还会惦念它。林老弟,看在我的面子上,将来给它留多些生路,如何?” 洛思凡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乌夔也是个有后台的,自然不会扫了独孤竞的面子,一口签应了。 “如此就好!” 独孤竞大松了一口气,向洛思凡深深一拜: “林老弟,老哥我还急着带你嫂子去寻医访药,却是不能陪你在此地逗留了。此次救命之恩,我独孤竞永世难忘,老弟将来若有什么事,用得着我独孤竞的,大可招呼一声,我独孤竞自当尽力而为!” 洛思凡急忙回拜,客气了几句。 抬头起来时,独孤竞已经闪身无影了,看来是急着前去外界,替他夫人去解剑体之厄。 洛思凡此次虽用去了一枝绛珠草,但顺利掌获了一件画境奇物,且感念独孤竞夫妇情深,百年分离,借此终获一线复苏重聚之机,自觉花费颇值,并无什么患得患失的顾念。 一念升起,洛思凡转身就到了画境之外。 赵老爷子与舒红衣等人,仍是双目灼灼盯着洛思凡隐身之处,看见洛思凡安全无恙,脸带微笑地闪身出现,众人紧张的脸色登时变得轻松了。 洛思凡这一去,花费时间对他们而言,只是片刻而已。 洛思凡站着未动,两手上抹,一幅天花彩绘,竟缓缓滚动,收卷起来。 赵老爷子半透明的身子,微微颔首,对洛思凡此番表现,不出意外地相当满意。 庞大的画卷,在洛思凡手中渐收渐小,最终化为尺许的一卷画轴,悄无声息地落在洛思凡手中。 嘿嘿一笑,洛思凡将它收进了蜃珠之中。 “啧啧,林老弟出手,果然不凡啊,片刻之后,顺利拿下。” 赵老爷子似有所感,眸光闪烁着,吹捧了洛思凡两句。 舒红衣与江晚枫随之压力顿松,显然赵老爷子已经收手撤去对两人的戒备。 舒红衣没好气地轻哼一声,一无所得,颇为懊恼。 江晚枫赶紧把腰挺直了,把手中的藏书,麻利地放还回书柜上。 “宝物,你们已经拿到了,书房中对你们有益之物再无多少。三位,请回吧!” 赵老爷子身形闪烁,似要消失一般,催促起洛思凡三人。 第95章 内院 洛思凡听到赵老爷子语气颇为急躁,虽不知为何,但还是厚着脸皮向老爷子躬了一躬: “宝物到手,谢过前辈指点。不过,晚辈来此还有一件要事,得向前辈打听一下。” 赵老爷子一愣,不耐烦道: “还有什么事?赶紧说!” 洛思凡择了紧要处,将林千秀两人受人拐骗,误入此地的事情说了。 赵老爷子的身影异常地沉默不语,并未性急地插话承认或否认此事。 洛思凡还在那描绘林千秀与乔叔的形状象貌,此时也觉得大为不妙,话锋一转,脸色有些僵硬了: “前辈!我那两位同伴,是否在这城主府中?请前辈据实以告!” 洛思凡一眨不眨地紧盯光影中老爷子的神态表情,分明是一种知道内情又不欲多嘴的犹豫样子。 老爷子被洛思凡盯得无奈,嘟囔了几句,低不可闻,那身影在晃荡中逐渐隐去。 “前辈!这两人是晚辈至交好友,她们的下落,还请前辈告知!” 洛思凡见他欲溜,更觉得不对,急得大嚷起来,向虚空中稀薄的人影俯身近地,施了一个大礼,恳求道。 虚空中的残影依旧散去,书房中再无赵老爷子的半点存在痕迹。 洛思凡心中一沉,耳边却传来一声低叹和微弱的渺远人声: “小子,你若是不怕死,就来城主府内院吧,你要找的姑娘,正在此处。” 舒红衣与江晚枫在一旁莫名其妙地围观两人对话,并没有听见赵老爷子最后的传声。 “这老头子,心里有鬼!他明明知道林姑娘身在何处!” 舒红衣眼看洛思凡恳求赵老爷子无果,撇撇嘴,鄙视了神出鬼没的赵老爷子一句。 洛思凡摇了摇头,转向江晚枫问起: “江大哥!这城主府的内院可有什么讲究?恐怕,我须得拜访一下此处了。” 江晚枫闻言,回忆了数息,随即面现惊色: “林老弟!城主府的内府与议事阁,都是令人谈之色变之地。两者的不同之处,我想起了一点,就是历来进入城主府内院的,就从来没有再出来过!” 环视妖兽残肢污血满布的书房,江晚枫脸上不由显出几分惊惧: “这议事阁虽险,至少还曾有人生还,重伤出来过。林老弟,城主府的内院,恐怕危险十倍于此!” 江晩枫死里逃生,血气上涌追随洛,舒两人进了城主府,那点勇气已被议事阁内的艰难,血腥削磨得不剩多少了。 听闻洛思凡有意再闯内院,江晚枫不由谨慎万分起来。 “舒前辈,江大哥,我们先离开议事阁吧!” 洛思凡皱了皱眉,江晚枫此言不假,赵老爷子也有警告在先,城主府内院,想必是一处诡秘危险远甚之地。 但林千秀两人似已身陷其中,他若不去,心内难安。 洛思凡转身就走,舒红衣留恋地看了看书柜中的重重书卷,狠下心,跺脚跟上了。 江晚枫一人哪敢逗留在此,忙不迭地跟上两人,亦步亦趋下了议事阁。 踏离楼梯,议事阁内的威压尽去,三人轻松不少。 “江大哥,内院的入口在哪?” 洛思凡决心已下,淡淡问向江晚枫。 江晚枫心神甫定,苦笑回道: “林老弟,内院的入口,据我所知,就一个。在议事阁的后院正北,有一座月形拱门,推开入内就是了。” 瞥了一眼舒红衣,洛思凡向二人拱手道: “两位,可在此处稍候,我自去内院看一看。” 舒红衣一路沉默,此时将手中斩蛟一扬,挡住了洛思凡去路,不满地发话了: “小子,等等。如此好事,怎可独自行事?” 洛思凡郁闷地站住,有些为难地望向舒红衣: “舒前辈,这内院之地,危险非比寻常,算不得什么好事,我是身不由己,你还是不用去了吧?” “什么身不由己?我看你就是找宝物找上瘾了!” 舒红衣犹在惦记洛思凡轻松收下画卷宝物一事,瞟向洛思凡的眼神,相当不以为然。 “舒前辈!晚辈对什么藏宝并无兴趣。赵老爷子给我传话了,林姑娘两人都在内院中,同时,他也警示过此地异常危险!” 洛思凡无奈白了舒红衣一眼,将赵老爷子的传话如实告诉了两人。 舒红衣闻言收了斩蛟,略作沉吟。洛思凡的表情不似作假,赵老爷子的境界修为,舒红衣是自愧不如的,如果连赵老爷子也说内院危险,舒红衣倒是要认真计较一下了。 洛思凡见她让出路了,懒得再说,自顾自往议事阁后院行去。 江晚枫几欲抬脚跟上,还是鼓不起勇气,讪讪在后,看着洛思凡背影渐远。 议事阁后院,的确如江晚枫所言,一道白墙青瓦中,藏着一扇圆形对开的朱漆大门。 洛思凡在圆形大门前站了数息,并无任何异常,大起胆子扣住门上铜钮,轻一用力,厚重的朱漆大门便如风吹云动般,飘然开启。 洛思凡望向门外世界,浮起一丝异色。 隔着磨砂玻璃一般,一处广场宫殿在门外隐隐漂浮着。 这种感觉,洛思凡在赵老爷子的形象中颇为熟悉。 沉吟片刻,洛思凡斗胆将脚先探了进去。 似乎有水波轻荡一般,洛思凡眨了眨眼,有惊异地看见自己的脚尖,角度稍为诡异地出现在门外。 一种心悸的失控之感,随之将洛思凡与门外的脚串联起来。 晃晃脚,虽有些迟滞,洛思凡觉得自己尚能控制。 索性横下心,踏进了大半个身子。 神魂中恍如受了雷击一般,震颤失神。洛思凡大骇中已失去控制,嗑药一般,晕晕乎乎地瞠目向前,继续将整个身子移入门外。 洛思凡暗叫糟糕,难以想象整个人陷入门外世界的恶劣后果。 此时,腰间的玉佩也随着身子挪动嵌入了门外的世界之中。 一抹淡淡辉光,由飘动的玉佩上溢散开来,渐渐裹向洛思凡的胸腹,腰腿… 议事阁后院,洛思凡扬在身后的左手,惊惶挣扎着,被横伸出来的一只玉手,紧紧握住了。 正是从洛思凡身后掠来的舒红衣。 舒红衣柳眉紧皱,眼中是院门开启后,洛思凡瞪目回望,惊骇不已的异界怪象,手中传来的是将她拖曳欲飞的诡异之力。 她若再不放手,只怕下一秒就会被洛思凡拽进门处的异界。 第96章 召唤乌夔 正当洛思凡晕晕乎乎,浑不知身在何处,完全失控之时,玉佩的光晕急展,笼罩至洛思凡头顶,洛思凡才冷水浇头般猛然清醒过来。 两眼前的世界一亮,洛思凡的自控之力回到了自身,发觉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冷冰冰的熟悉小手在手中紧握,而自己呢,转过头正回望着一脸愕然的舒红衣。 舒红衣此时已被他拉进了门外大半,异界规则的侵袭下,灵动的秀眸深处,一股茫然的情绪正涌动而上。 洛思凡本能地想将她推出,使出全力也难撼动分毫。 仿佛陷入门外世界的巨大泥潭一般,强大的牵扯之力阻止了他俩退向门内。 洛思凡无可奈何,只得尝试着将舒红衣一把扯来,靠近身子弥漫的光晕。 没想这一扯却是轻松得出乎意料,异界粘滞之力,换了个方向就削弱太多。 舒红衣整个人软绵绵地撞进了洛思凡怀里,玉佩的光晕,在两人肉身挤触挨擦的地方,长了灵性一般袭染过去,将大半个舒红衣也裹了进来。 受光晕刺激的舒红衣,半是晕沉半是清醒,手脚并用,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上了洛思凡的身子。 “喂!喂!” 洛思凡陡然被样子娇痴的舒红衣贴身狂抱,感觉狼狈又奇妙,红着脸,对陷在他脖颈处蹭动的舒红衣唤了数声。 舒红衣也不知道听见没有,嗯嗯从鼻子里哼了几下,整张脸索取着洛思凡肌肤上的光晕,反而蹭得更起劲了。 玉佩溢散给舒红衣的光晕,也许力度太轻,撩拨得舒红衣只剩下一成理智,半梦半醒得连孩童都不如。 洛思凡只好拦腰将她抱住,免得她胡乱动作掉了出去。 转头望向前方,空旷的广场上,隐隐绰绰,出现了一些人影。 给洛思凡的感觉,与乍见赵老爷子现身在议事阁书房差不多。 洛思凡硬起头皮,在广场石砖上缓缓向前走去。 光晕之外的世界,一步一步,在洛思凡眼前凝实,渐放光彩。 洛思凡似乎在迅速接受着此界的规则,一步步体会出此界的本相。 六个人,五男一女,在宫殿前一字排开,挡着洛思凡的去路。 这些人的服色形制,洛思凡前所未见,六人的细微表情,洛思凡越看越清楚,非喜非怒,沉默中微有些傲娇,惊讶。 洛思凡和怀里的舒红衣,自然一直是六人注目的焦点。 “各位前辈!在下有礼了!” 洛思凡厚着脸皮,在六人数丈之外站住,微微欠首向六人致意。 在陌生人面前,用奇特的姿势搂着舒红衣,让洛思凡尴尬地脚直抠地。 洛思凡话刚出口,五名男修齐齐转向居中的女修,似乎并未听懂洛思凡在说些什么。 女修白净高挑,一张脸较银霜人深邃不少,神情最为高傲。 洛思凡隐隐觉得她眼神中有些鄙视,没想她居然是唯一能听懂洛思凡话语之人。 “你!为何擅闯我们的地盘?手里抱着一个女人不放,是不是太无礼了!” 高挑女修沉默半晌,斟酌语句,慢慢吐出一句话。 语调不甚地道,洛思凡费神才回味出她的句中含意。 “前辈!您误会了!” 洛思凡没想她如此介意舒红衣的不雅状态,红着脸赶紧解释。 一句句把语速放慢,将林千秀等人被人诱骗来此,舒红衣受此界规则压制,神智不清的事,向高挑女修费力解说了一遍。 高挑女修神态没有一丝放松,只是偶尔轻哼一声,代表她已听懂了洛思凡表达的意思。 “前辈,在下来此,纯属偶然,并无任何意图,如若能将林千秀两人交还,在下立即会携同伙伴,退出此地!” 洛思凡看她正在思忖,婉言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高挑女修根本不吃他那一套,闻言双眸一抬,语气冷淡道: “此地岂是你们想来我来,想走就走的?” 随即与余下五人叽里咕噜交谈了一通,期间,众人不时向洛思凡抬眼打量,洛思凡也拿不准他们到底在打的什么主意。 “小子!众位长老商议已毕。” 高挑女修待众人语声稍息,转脸向洛思凡宣布商议结果。 “你的身份不同常人,我们也不计较了,就当给她一个面子。你和你身边之人,速速退出本地,我们就当此事没发生过。至于其它擅闯之人,照旧例处置!” 洛思凡脸上的笑意顿僵,没想到这几人如此不讲情面。 “前辈!…” 洛思凡咬咬牙,还想继续努力努力,说动眼前众人。 高挑女修脸色顿变,叱道: “住嘴!你们这些外界之人,怎得如此厚颜无赖!” 洛思凡就见她扬手起势,一股令人心悸的漩涡之力,在她双手虚握处滚卷成型。 下一秒,这旋涡便会冲着洛思凡卷来。 洛思凡在此地本就毫无倚仗,筑基之力被压制到连驭空都难。 漩涡威势之强,洛思凡若是躲不开,被正面击中,没法想象后果会如何。 洛思凡避无可避,神魂不假思索就将画境中的乌夔唤了出来。 手中画轴一展,被洛思凡顺手一甩,当成了护身屏障,挡在身前。 这两手使出来,是洛思凡情急下的拖延之术,也并未期望效果能有多好。 画境展开,近千里世界凝成十来丈方圆,将洛思凡与身前六人互相隔开。 洛思凡自然也看不见画境之后的景况,内心忐忑在画境的保护后等着。 “林晓芝!” 远远传来一阵洛思凡耳熟的叫声,就是有些气急败坏。 人影闪近,一个老爷子的眉目清晰,形象熟悉至极,不就是赵老爷子? “住手,住手!先把你那玩意给收了!” 赵老爷子在画境伸展之处停下,连连向洛思凡挥手,神情,语气都有些焦急。 洛思凡迟疑不定,要是收了画境,高挑女修脾气更为火爆,再打过来,他可没时间出手再挡了。 赵老爷子见他慢吞吞的,净在拖延,更急了,跳脚道: “林晓芝!我保你无事!赶紧收了你的神通吧!再晚点,老头子跟你翻脸!” 洛思凡被老爷子吼得心中一凛,毕竟欠了老爷子不少人情,手下再无迟疑,一挥而过将画境卷为画轴。 数十丈长的乌夔黑影闪动,凭空消失,退入了画轴之中。 第97章 父女 高挑女修为首的六人,在洛思凡身前十余丈地歪歪扭扭地或站或倒,衣衫破碎脸色煞白,有的是被吓的,有的刚从乌夔爪下逃出一条命来。 有不知好歹的男修,刚缓过神,气急败坏地做势便向洛思凡出手。 洛思凡还没来得及反应,赵老爷子的身影已掠到跟前,狠狠拍下。 轰地炸响一声,气浪掀翻出去,赵老爷子挡在洛思凡身前,泄出的滚滚气浪并未落在洛思凡两人身上。 出手的男修反被震飞出去,喷了数口鲜血洒落在地。 赵老爷子潇洒地收手,转身望向洛思凡: “林老弟!你这宝物有些吓人啊,出乎老头子意料!” 说完摇了摇头,眼光瞟向高挑女修,险上神色相当复杂。 高挑女修在乌夔爪下狼狈逃窜,这时把凌乱的长袍整理好了,气势汹汹地闪身过来。 赵老爷子无奈地伸手一挡,向她大声说了几句洛思凡听不懂的此界语言。 两人急赤白脸地争辩了数句,洛思凡在身后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两人在扯些什么。 “小子!你手中这幅画卷,是不是这个死老头子教你收取的?” 高挑女修突然甩开赵老爷子不管,恶狠狠地向洛思凡责问。 洛思凡愣了一下,不觉向赵老爷子瞟去。 赵老爷子转过脸,使劲向洛思凡挤了挤眼睛,脸上有些心虚。 高挑女修死盯着洛思凡不放,怀疑两人当着她面互相勾兑,脸色更差了。 洛思凡知趣地赶紧回应道: “前辈怕是想歪了,赵前辈的确提醒过在下,这画卷相当危险。不过在下取得此宝,却与赵前辈无关。” 赵老爷子闻言,紧张的脸色松弛不少。 高挑女修白了老爷子一眼,显然并未相信。 “哼,我就不信了,若是没有旁人指点,你小小一个低阶修士,能顺利取得此宝!” 叱声凌厉,高挑女修眼神鄙夷,连脸色尴尬的赵老爷子都没放过。 洛思凡轻松一笑: “前辈有所不知了,这宝物,却是物主亲自赠与我的。” 洛思凡把画境之主抬了出来,赵老爷子与那高挑女修俱是眼神一跳,两人的惊讶之情异常明显,高挑女修的嘴角,随之浮起一丝冷嘲。 “林老弟!你居然碰见他了?” 赵老爷子此时都不知道洛思凡话中真假了,脱口置疑道。 洛思凡点了点头,将所遇中年人的形貌服饰描绘了一下,简要叙述了画境中的经历,随向赵老爷子淡淡一笑: “此人复姓独孤,声称是画境之主,感谢我出手救了他夫人之命,就将此画的隐秘一一告知,让我收了此物当做报答。” 赵老爷子与高挑女修沉默地听着洛思凡婉婉道来,原本的怀疑与嘲讽之色,不由渐渐淡去。 “好!好!林老弟!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种本事,这番奇遇!也不枉我老头子一眼就相中你这人了!” 赵老爷子兴奋地搓掌,对洛思凡这番话全盘收授,似乎对那独孤竞夫妇景仰之极。 高挑女修震惊之余,犹在挣扎: “你小子胡扯些什么?连那位前辈都救不了他夫人,你小子凭什么能出手救她?” 洛思凡当然不惧她的质疑,将丹炉在手中一晃,旋即收了回去: “前辈,人各有所长。在下虽然修行境界不高,却是如假包换的正牌丹师。治病救人,正是在下所长。” 高挑女修被洛思凡的操作弄得一愣,沉声追问道: “寻常丹药也能有此奇效?我不信!除非你把救治前辈的丹药拿来给我看看!” 洛思凡脸色为难,他可不想平白将绛珠草拿了出来,惹上什么是非。 “赵灵非!不得妄言,适可而止!” 赵老爷子察言观色,此时冷着脸插了一句嘴,望向高挑女修,义正辞严一阵教训: “修行之士,各有秘技奇珍,岂能随意示人?怀璧其罪,遭人惦记,乃是惹祸招非的端由。林老弟所言,事关独孤前辈,岂能是他胡编乱造能想得出来的?你不可一意孤行,死揪着林老弟不放了!” 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地对视了一会,终是叫做赵灵非的高挑女修咬牙跺脚,气咻咻地扬身退回到一众冷眼旁观的修士之中。 也不知赵灵非对那五名男修说了些啥,洛思凡就见这些男修悻悻瞪了自己数眼,随着赵灵非从广场上遁离。 “赵前辈,” 洛思凡若有所思看向沉默不语,眼神一直吊着赵灵非背影不放的赵老爷子,语气犹疑道: “这位姑娘也姓赵?我怎么看她的面容气质,与前辈有几分相似呢。” 赵老爷子叹了口气,回望洛思凡: “你小子猜对了,她啊,就是我的宝贝女儿。” 不知不觉,一缕苦笑浮上赵老爷子嘴角,语气中抑不住的怅然之意。 洛思凡恍然点了点头,被这古怪的父女关系搞得更不解了,但也知趣地不再提及。 “你是不是挺奇怪的?明明是父女,见起面来却跟仇人一样?” 赵老爷子却仿佛被提起了瘾头一般,眼神飘忽,站在那喃喃自语。 洛思凡轻咳了一声,不知如何作答。 赵老爷子瞟了一眼神情尴尬的洛思凡,继续道: “林老弟,接下来,你可能就会面对我老婆了。能不能救到人,能不能出得去,大半在她一念之间。” 洛思凡闻言一惊: “赵前辈,您的夫人,不会像您女儿一般难以说话吧?” 那赵灵非对外界之人态度相当排斥,这种心态若是来自于她母亲的言传身教,那洛思凡想把林千秀等人带出此地,全身而退的难度,可想而知。 赵老爷子此刻的表情却非是洛思凡能猜透,更没给洛思凡一个明确的答案。 仿佛整个人已经被拉入悠悠往事的回忆中,神思不属。 “前辈!前辈!” 洛思凡不得不提醒了他几句。 赵老爷子猛地回过神来,不太好意思地咧嘴一笑。 “她这人啊,我也看不懂。总之,你若对她有利,万事好说…” 赵老爷子一提起神秘的夫人,眼神又开始飘忽了。 洛思凡耐着性子,仔细听着。 “如果她从你这一无所得,恐怕今天这事就难办了!” 赵老爷子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不过,既然你小子与独孤前辈有了交情,以此突破,说动她倒有八成机会!” 第98章 美妇城主 宫殿前一个人影忽现,慢悠悠行了过来。 来人仪态稳重,服色华丽,是一名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 只见他微微向赵老爷子颔首示意,赵老爷子却是把脸一摆,脸色僵硬地冷哼了一声。 这青年微微一笑,转过脸向洛思凡行了一礼: “这位先生,我家城主有请。请随我过来。” 口齿清楚,讲得一口标准的银霜官话。 洛思凡大为惊讶,没想到这里除了赵老爷子以外,居然还有精通银霜官话的人才。 “我教的,不用奇怪。只可惜,人品太差!” 赵老爷子横插一口,嗓音不高,但足以让在场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洛思凡就看见青年人的笑脸一僵,眼中隐隐冒着火气,强抑着没有当场发作。 “这个…” 洛思凡迟疑地望向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知道他的用意,摆了摆手,语气中有些厌烦: “林老弟,这来的人倒是不错,我给你介绍一下,归老三,城主手下最能溜须拍马的红人。当年死皮赖脸地蹭在老头子身边,如今终于混出头,发达了!” 连正眼都懒得抬起,视归老三如无物,言语间更是刻薄。 归老三这边照样,瞥都不瞥赵老爷子,向洛思凡微笑道: “赵师谬赞,城主尊上的确如赵师所言,视鄙人如左膀右臂,须臾难离。鄙人姓归,名于途,排行家中第三。这位先生,城主她盛情相邀,并无恶意,你可别随意信了外人蛊惑,而对本城中人有了误解。” 归于途笑意渐浓,似乎已排解了所受刺激,言语中却是针锋相对,毫不客气地嘲讽了赵老爷子一番。 洛思凡脸上尴尬,被这两人互不相让的恶劣气场弄得左右为难。 “赵前辈,那我就暂且跟归先生一行了?” 临行之前,洛思凡试探地问了问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点了点,脸色柔和地看向洛思凡: “去吧!记住我与你说的话!这位姑娘,你老这样抱着,也不是办法。先交给我吧!” 随即单手一扬,一股牵扯之力将舒红衣拖了出去。 不待舒红衣有所变化,赵老爷子轻喝一声,身上光华隐现,仿佛重叠了两座身子一般。舒红衣被他的一重化身牵着,巧妙地陷入了两重世界规则交织的混沌之态,居然酣睡了过去。 洛思凡见她状态不错,放下心来。 “归先生,请!” 洛思凡淡淡一笑,向归于途示意道。 赵老爷子的一番作为,归于途只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并未说出任何话来。 归于途领头先行,乖觉地侧立一旁,对洛思凡客气之至。一路上,有搭没搭地与洛思凡闲聊不停,显然是探听洛思凡的来历,背景。 洛思凡的身份背景普通,没什么不可对人言的,自是坦诚以待,将林晓芝的人设一五一十说了清楚。 归于途此人,居然对银霜帝国的地理风俗了解颇多,与洛思凡有问有答,态度又极为和善,让洛思凡从心底难以讨厌此人。 鉴于赵老爷子与他势同水火的表现,洛思凡心底还是对此人十分戒备。 归于途领着洛思凡避开正殿,在别院回廊上绕了几个方向。 一路上并未见到什么人,连厮仆也未有一个。 “林先生,城主大人知你身份特殊,所以今日相见,并未把先生当了外人。特地吩咐了,在城主日常起居之地与先生相见。” 归于途见他东张西望,特地解释了一下。 一处池苑雕阁之旁,终于看见了宿卫的身影,阁门前,更是远远有一位熟人一直盯着洛思凡。 正是孤高卓立的赵灵非。 等洛思凡两人走近,赵灵非一句话未说,自顾自插在两人身前,率先入了阁里。 楼阁形制,色彩都与云洲迥异,独柱高挑如伞,池苑一侧的窗扇弯曲如弓,远挑出阁,一苑风景,尽收眼下。 窗边软包长椅斜翘,一名装束如同男士的美艳妇人,见他们进来,便缓缓站了起来。 赵灵非不客气地径直坐下,摆弄起桌上的茶炉,自斟自饮。 归于途上前数步,在美妇耳旁低语了几句,随即转向洛思凡开始介绍: “林先生,这位便是我家城主,世辈执掌本城,尊姓为甄。” 甄城主一身紫青简袍,布纹华丽,姿容美艳但态度却是相当柔和,并无咄咄逼人之意。 洛思凡乖巧地上前见过礼,自报了姓名。 甄城主眼也不眨地在洛思凡身上打转,显然是对洛思凡这副卖相极为满意。 “林公子,不用多礼!你既然与独孤前辈有缘,自当算不得外人了。来,来,坐下先喝杯茶,用些茶点。” 甄城主笑若春风,一口银霜官话,还不如归于途流利,手指之处,与她的座位极近。 洛思凡迟疑了一下,挪了过去,等甄城主坐下了,才在甄城主灼灼双目须臾不离下落座。 归于途站在桌旁,任劳任怨地摆弄茶水。 “这饮茶一道,还是学得你们银霜风俗,林公子,呆会你可得好好品鉴一下,提提意见。” 甄城主言语主动,对洛思凡颇有笼络看重之意。 洛思凡有些受宠若惊,神态谨慎,并未放肆,微笑道: “晚辈已入修行一道,口舌之欲,向来清淡,喝茶嘛,就没什么心得了,只要有助于修行,便是好茶。” 赵灵非在那边享受自泡的茶水,闻言脸也不抬地冷冷说道: “不讲究就是不讲究,说得自己是修行奇才一样。” 语声虽低,众人可都是听得一清二楚。 洛思凡嘴角轻撇,不敢口舌上去得罪这位臭脾气的大小姐,就当没听到了。 甄城主与归于途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神色微露,都有些无奈。 归于途打了个哈哈,热情出声: “林公子即便不嗜茶道,身为银霜本土之人,眼力比起我们这些外来之人,也必有其独到之处。” 他手中茶炉轻巧,炉盘以灵气催动,瞬息间便水沸,滚水溅入茶盏,一道清郁的香气泄了出来。 洛思凡两世丹师经验,林晓芝主理的商铺,灵茶亦是主打商品,夺舍林晓芝后,洛思凡少不得补习了些银霜帝国流行灵茶的常识。 眼睛随之一亮,洛思凡轻轻抚掌,赞道: “好茶,好炉,归先生的手艺也好!” 第99章 吟霜神剑 银霜帝国常见的云雾松针,在此地驯化之后,灵气丰郁,别有一些洛思凡未体验过的复杂香味。 不过终究是异界之物,以洛思凡的境界,不敢多喝,浅尝辄止。 甄城主则再度问起独孤竞之事,脸上神情颇为凝重。 见此人异常关注与独孤竞相关之事,洛思凡将与独孤竞相遇的细节,多描绘了一些。 赵灵非与归于途都在一旁竖起耳朵细听。 “没想独孤前辈竟然本地蛰居了百年之久!而那画卷,居然是他俩夫妇所有之物!” 听完洛思凡讲述,甄城主悠然神往,幽幽怨叹道,似乎深以不能亲见独孤竞为憾。 洛思凡见独孤竞在方圆城住民眼内地位如此之高,斗胆多了句嘴: “敢问城主,这独孤前辈与贵地有何关联?” 甄城主沉吟了一下,眼泛深意,将杯中茶水一口抿了: “此事说来,就有些远了。不过林公子既然身怀玉佩,又与独狐前辈缘份深重,听听倒也无妨。” 双眸从洛思凡身上移开,甄城主淡淡凝视窗外的苑池,思绪似已飘远,缓缓道: “此事少不了要提起徐原象和他手中那把吟霜剑。八百多年前,我们这片残缺之地,于虚空中飘零流落,出现在东土之地,引发了一场大乱…” 甄城主絮絮而言,从八百多年前方圆城出现在云洲说起,将一个洛思凡闻所未闻的故事,婉婉道来。 两界相遇,自然是难得一见的天地奇观,融合冲撞之际,不仅东土出现了壮丽的天象奇观,两个世界的规则碰撞融合,更是挑动诞生了不少有助修行的天地奇物。 整个云洲东部都为之惊动,俗世王朝,修真门派,世家纷纷出动了顶尖好手,参与争夺。 独孤竞,徐原象也是因此风云际会,结下了难以说清的情缘。 此役中,本不出名的徐原象不知从何处获得了日后名震天下的吟霜神剑,自此,斩得人头滚滚,如彗星一般崛起,凭着手中一柄吟霜剑,生生将争夺方圆城一事压服了下来。 独孤竞在此事中,最自傲的却是结识,拿下了徐原象的妹妹,徐立秋。 原本势同水火的两人,却因为徐立秋结成了打不成,骂不得的郎舅姻亲。 徐原象性子暴戾,方圆城此时主事之人,不知为何得罪了他,在吟霜神剑之下,方圆城一地眼看难逃殒灭化灰,独孤竞与徐立秋不忍生灵涂炭,以与徐原象翻脸为代价,才保住了方圆城,从此禁锢在吟霜神剑之中。 甄城主娓娓道来,洛思凡,赵灵非,归于途都听得心驰神往。 “如此说来,我们如今所在之地,都是在所谓的吟霜剑内?” 洛思凡前世并非云洲东部之人,这世寄魂于林晓芝,对东土,银霜帝国的前事也了解不多。听了甄城主的故事,不免有些吃惊,恍然道。 “不错!吟霜剑内,共分七十二域,每个域主,都赐有玉佩,玉佩上的人形,就是吟霜剑之灵。” 甄城主眼瞟洛思凡腰间玉佩,又向洛思凡透露了一桩秘辛。 洛思凡这才发现,甄城主的腰间,的确吊着一枚与他腰间玉佩形质,颜色相近的人像玉佩。 “徐原象此人的本事不小,不过他那些成就,九成应归于这位吟霜剑灵。” 甄城主对徐原象并无好感,淡淡补了一句。 吟霜剑灵?洛思凡听闻这位的存在,不免想起了初入幽冥谷相遇的那位白衣美女,不近人情,还喜欢搞怪。 洛思凡不觉将腰间玉佩拿起,摩挲审视了一番,却是有些拿不准,玉像简练,像上人物风姿,如少女般旖旎可爱,总觉得与现在生人勿近的白衣美女大相径庭。 赵灵非,归于途看着洛思凡表情专注地手把玉佩摩玩,两人神情微妙,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 “林公子,你这玉佩来的虽不地道。但百年来的规矩,持佩者便是一域之主,彼此往来,当是我们的贵客了。” 甄城主看他稀罕地把玩玉佩,微笑道。 归于途领他来时,闲聊间洛思凡已将玉佩的来路告知过,看来,归于途早早就将时臻赠他玉佩之事报告给甄城主了。 洛思凡闻言瞥了一眼曾对他出手的赵灵非,后者脸上一红,不服气地瞪了回去。 洛思凡也懒得追问此事了,笑嘻嘻把玉佩放下。 “甄城主,既然前辈当我是客,晚辈斗胆,还请城主将我的两位同伴放回,以后决计不会贸然叨扰贵境。” 洛思凡客气地向甄城主提起林千秀两人。 甄城主早有准备,脸色平静地从躺椅上飘然而起,向洛思凡说道: “此事,恐怕有些复杂,林公子,你且随我过来。” 甄城主长衣曳地,身姿曼妙地转身而行,洛思凡赶紧站起,尾随在她身后。 甄城主在阁中木板上腰肢轻晃,径直走向北侧一处雕画了门形之处,玉掌轻按,脚下半圆之地灵光轻闪,木壁上雕画的门形继而闪亮起来。 数息之后,一道门形的光幕已成。 “林公子,请!” 甄城主袍袖轻挥,示意洛思凡跟上,率先一步踏入了光门之中。 洛思凡不疑有它,眼看着甄城主高挑的身影没入光门后,亦步亦趋,也一脚踏入了光门。 两眼一花,莫名的凉意掠过头脸,洛思凡脚踩实地后,睁大双眼,发现已身处一间幽暗之地。 空间逼仄,烛火幽晃,看四周的灰砖砌满,连一处透光的窗户也没有,似乎是一座位于地下的库房抑或监牢。 洛思凡脸色不由一滞,林千秀等人,竟被无礼地锁囚于此地? 赵灵非,归于途一前一后,神情淡然,出现在洛思凡左右。 甄城主玉手一扬,头顶灰砖上,由近至远,一道道明亮的光源逐一放出白色清光。 一条长长的甬道,在砖室的前方显露出来,甬道两旁,似乎一间间显出门形的单独房间。 这就更像是牢房监狱了,洛思凡的不悦之色,已经溢出自家脸上。 甄城主自然看得清楚,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朝甬道行去。 洛思凡闷声跟上,两眼一一扫过甬道两旁紧闭的房门,凝神细听。 里面毫无声息,没有一丝光亮泄出。 第100章 幽魂 “甄城主,你到底把她们关在哪里?” 甬道悠长,洛思凡走得厌烦了,不耐地在后催促。 “住嘴!” 甄城主头也不回,低声轻叱,态度却是没那么轻松了。 洛思凡脸色更难看,不知为何这女人态度骤然恶劣起来。 此时,甬道深处传来隐隐的怪响,起伏不定的,让洛思凡凝神去听,像是人声,又像是自己的错觉。 在洛思凡身后的赵灵非,归于途则是闻声色变,脚下不觉迟疑。 甄城主在前,亦是闻声一滞,两手错动不停,身前光华隐现,却是在疾速勾勒着一座法阵样的东西。 洛思凡懵懵懂懂地,倾耳听着那越来越明显的怪声,几步就迈到了甄城主身侧。 呯地一声轻震,洛思凡整个人撞墙一样向后翻倒,被撞之处酸痛难当,洛思凡更是头昏眼花,体内灵气震荡不停。 好在洛思凡的先天剑体自知自觉一般,歪扭踏了几步,将反震之力泄光,洛思凡才站稳了,人也回过神来。 “你这人!站住别乱动!” 赵灵非见他受震,顾不上取笑,早急行上前,正好将他身子扶住了,寒着脸轻喝了一声。 “没看见我娘都停下了?你还大咧咧往前凑!” 洛思凡神魂震荡的余威尚在,脸色发白,赵灵非的手,能感到他的身子犹在发颤,忍不住埋怨道。 洛思凡闻言细察,甄城主卓立不动的背影,确实是大异平常,身子两侧的虚空,波动的也有些异样。 “这个…赵姑娘,我刚才被一阵怪声吸引了,有些走神,你是否也听到了?” 洛思凡举动是有些失礼,当即望向赵灵非,诚恳解释了一下。 “难怪!” 赵灵非恍然轻轻叹了一句。这点,应该是她们大意了。 “林公子,这种怪声,千万不要分神去听!否则心神容易迷失其中!” 赵灵非严肃地向洛思凡提出警告。 “为何?难道还是什么妖魅在里面不成?” 洛思凡好奇心难止,不由追问起赵灵非。 赵灵非犹豫一下,想起洛思凡的身份,咬牙轻声道: “林公子既然是自己人,说说也无妨。前面这些怪声,其实是…幽魂厉啸。你初次接触,难免会为其所诱。紧守心神,视之如无物,便无事了。” 洛思凡脸上诧色顿起,幽魂?什么玩意?祈休的灵气,让他见识过出体的神魂,不论其肉身生死与否,似乎也没这个能耐吧? “你知道的,我们这里有点特殊,天地残缺不全,所以…死者的神魂会与你们那边有些区别…” 赵灵非草草解释了一下,并不愿多谈,脸上还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忧虑。 洛思凡仍旧是一头雾水,不过大概也猜到了一些。化神境以上的修士,神魂可谓与天地同寿,能让甄城主如此戒备,此地神魂的境界必然不低。 但方圆城自身只是一小块残缺的天地,先天不足,规则残缺,此地高阶修士的神魂,恐怕也会相应地发生一些异变! 赵灵非见他不再追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乐得自在,向洛思凡讲起了其它: “此地幽魂脾性乖戾,每次过来,我娘都会施术自保,你刚才撞上的,是五行真境,模拟天地之全,对幽魂的压制效果最好!“ 洛思凡点了点头,察觉到甄城主身侧的虚空波动蔓延而来。 “上!” 赵灵非知机地将洛思凡一提,与身后的归于途几乎同时而动,跃入了甄城主身后一丈之地。 甄城主的五行真境之阵,施展完成,对洛思凡这些活人而言,几乎再异样之感。 洛思凡一头撞上的,是五行初起的混乱之境,甄城主的灵气鼓胀其中,他才会被震得如此厉害。 甄城主并未回头交待些什么,三人默契地在五行真境护佑之下继续向前。 赵灵非手里牢牢攥着洛思凡,不大放心任他自个独行。 五行真境之外,异声对洛思凡不再有迷惑之力,声音清楚不过,是数人此起彼伏的干瘪笑声和交谈声音。 讲的都是方圆城本地语言,洛思凡一个字也听不懂。 眼前光线一暗,洛思凡跟随甄城主,踏出甬道,来到一处空旷高阔,砖石镶嵌的大厅。 一排排疑是棺椁之物,在大厅中规整摆放着,漫射着清幽的冷光。三个高矮不一,肤色乌黑之人在棺椁群中正聚首商谈,三人或站或坐,把棺椁当成了桌椅一般神态悠闲。 对甄城主的到来,他们并无意外,只是将乌黑身影中的两点白光转来注视着洛思凡等人,隔着五行真境,洛思凡也被那白光瘆得身上发寒。 甄城主带着他们,走入棺椁群中,在数丈之外站住了,启唇便与三人开始了一长串漫长的交谈。 洛思凡听她们的语气,并没有剑拔弩张,互相敌对之意,放心不少。 期间显然有话题牵扯到洛思凡,三人眼中白光大冒,聚焦在洛思凡身上扫视不止。 洛思凡没来由的从脚底冒出寒气,差点站在那僵冷得失去知觉。 腰间玉佩适时地光华大涨,才将骇人的冷意从洛思凡身体中驱逐出去。 棺椁中的三个幽魂将玉佩异状收入眼中,情绪一阵波动,眼中的白光明暗交替,闪烁了数息。 接着,个子最高的幽魂脚不沾地,飘向大厅中的一角,在一座贴墙的棺椁前停下。 棺盖掀开,浮在一侧。 一个僵卧不动的人体,从棺中缓缓升起,一头熟悉的青丝从空中垂落。 “林千秀!” 洛思凡难以置信地脱口轻呼。 距离虽远,光线也暗,但那僵卧人形的种种特征,无一不让洛思凡立马想起了林千秀。 “稍安勿躁!” 甄城主被洛思凡的失态弄得眉头轻皱,轻轻对身后洛思凡斥了一声。 高个幽魂与飘浮在他身侧的林千秀,齐齐转动,在虚空中滑动而回。 洛思凡焦急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林千秀,确认是她无疑,不敢乱说,更不敢乱动。 林千秀外露的肌肤,白得不似活人,但也没有尸僵之色,让洛思凡心下稍定。 甄城主回首瞥了洛思凡一眼,淡淡道: “不用过于忧虑,她离死还远着。” 第101章 交易 幽魂们没未多事,将林千秀二话不说便送了进来。 林千秀虚悬的身子靠近,洛思凡抢先一步,便将人抱住了。 触手冰寒,似乎已非云洲生灵的肉身,洛思凡将筑基之境催至巅峰,却连一丝太一灵气都渡不进去,脉博极微,比起活人来,慢了近百倍。 玉佩的光华,虽能沾附上林千秀的体表,但浸染之力极弱,洛思凡束手无策,心中一沉。 “林公子,这位姑娘看起来很糟糕,实际上的确是命悬一线,但是,只要交给我,七天之内,我有九成把握能将她恢复如初。只是不知道这位姑娘对林公子而言,有多重要呢?” 甄城主袖手旁观,神情淡然道,洛思凡此时的脸色再差,也未能让她容色稍动。 洛思凡两眼一眯,抬头望向甄城主。她的表情与语气,显然是有些意犹未尽。 “甄城主,有话尽可以直说。有何要求,我林晓芝自会衡量,是否值得一做。” 洛思凡保持着语气平静,眼睛不觉瞪圆了,一眨不眨地直视着甄城主冷艳的玉脸。 “林公子,人我可以救,你也可以带走。但你须得在此地留足七日,我城中先辈,拿此事当做交还这位姑娘的条件。方才我与他们争执许久,无奈他们执意如此,不肯退让分毫,无奈之下,我只能先答允他们,自作主张将这位姑娘先带了回来…” 甄城主朱唇轻启,在洛思凡逼视下,说出了这有些诡异的要求。 洛思凡很难从她平静的容色中分辨此言真假,毕竟,他又不懂这些人刚才交谈的内容,此话真真假假,全在甄城主一念之间。 这要求非比寻常,洛思凡不免犹豫了一下,并没立即出口应允。 甄城主观察着洛思凡的细微表情,随即接口道: “林公子,先辈们的要求,我亦觉得意外。你也看见了,我身为城主,来到此处亦得小心翼翼。此地全是我城中的先辈贤达,行事自然会有些任性,我只能先答允此事,把这位姑娘救回来再说。做为弥补,我自当尽力将这位姑娘救回,让她安安稳稳回到林公子身边。” 甄城主言之凿凿,逻辑合理,洛思凡深知她言辞虽是客气,那神情,语气,却分明不给他一丝退让,选择的余地了。 赵灵非,归于途默然看着洛思凡将会如何抉择,是抛开林千秀不顾呢,还是冒死进入险地,求得林千秀的生机? 洛思凡表面上犹豫不定,其实早已拿了主意,他不可能任由林千秀殒落在这。 “甄城主,还有一位呢?进入内院的,可是两个人。” 洛思凡决心已下,也懒得多想了,向甄城主催要起乔叔。 甄城主轻轻一笑,似乎已拿捏到洛思凡的心思: “那人不在此处,在甬道两旁的那些隔间中。林公子,请放心,我们回去路上,当然会顺便带他出去。” 洛思凡闻言点了点头: “如此就好!我也可再无顾虑了。甄城主,请将这位姑娘带离此地,尽心救治。承了甄城主这份情,我林晓芝自当铭记不忘!” 洛思凡做事干脆,言毕便将怀中的林千秀往甄城主所在轻轻一推。 甄城主袍袖一展,将林千秀揽在手中,随即掏出了一颗红果纳入林千秀发白的双唇中,默察数息后,抬头向洛思凡淡淡一笑: “林公子尽管放心,比这位姑娘状态更差的,我也救治过。就是过程复杂了些,需得循序渐进,慢加调理。我喂她的两界参果,已可保她状态平稳,不至恶化。” 方圆城的高阶修士自是擅长治疗异界冲突之症,洛思凡无话可说,只能默然点头附和。 “如此,我们就先行一步了,这位姑娘的病症,不可再多耽搁。” 甄城主言毕,手扶林千秀,径直折返。 赵灵非却被她娘出声唤止,嘱咐她留在此地,给洛思凡当翻译。 赵灵非啊地一声轻呼,脸上明显有些惊惧,无奈停下脚步,呆呆望着甄城主等人身形隐入甬道。 五行真境的庇护之力脱身而去,赵灵非更觉得此地阴森了,咬着唇向洛思凡挪近了几步。 幽魂们性子倒是稳定,并没一股脑儿冲上前做一些古怪行径,依旧是围棺不动,发出着刺耳的声音,互相在交谈不停。 洛思凡这边早将鹿公的短剑在蜃珠中做好了待发的准备,心中稍定,眼看向来高傲的赵灵非畏畏缩缩的,不觉有些好笑。 索性向赵灵非友好地招了招手。 赵灵非有些恼火地走近,估计是将今天的倒霉事算在了洛思凡头上。 气鼓鼓地瞪着洛思凡: “林公子,你又有什么事?” 洛思凡倒是没啥好生气的,笑嘻嘻地看着满脸晦气的赵灵非: “没事,一个人在这呆着,浑身发冷,跟赵姑娘瞎聊呗。” 赵灵非冷哼一声,也没有扭头就走,乖乖地在洛思凡身旁站住了,两眼余光,略带惊惶地不停扫视满是棺椁的大厅。 “既来之,则安之,赵姑娘,这里有这么可怕吗?” 洛思凡压低声音,向赵灵非问道。 “你这些外来之人,当然不知道此地的可怕了!” 赵灵非恼他说的轻巧,恨恨道,把声音压到极低,生怕惹怒了此地的幽魂们。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先祖前辈,而且,还是境界高深的修士,赵姑娘,到底为何如此惧怕他们?” 洛思凡有些好奇,从始至终,那些幽魂们似乎都挺有理智。 赵灵非嘴角一撇,正想把方圆城的秘辛透露一二,吓吓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洛思凡却看见她脸色一僵,眸光剧震,似乎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洛思凡惊得转头环视,四周并无异常,照旧是冷清的棺椁大厅,安份的三位幽魂。 赵灵非的异常样子,持续了十数息才停下。 洛思凡见她眼珠终于恢复灵动,把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张口追问: “赵姑娘,刚才你那样子,挺吓人的,出啥事了?” 赵灵非胸前起伏,并未理会洛思凡,原本僵硬的脸色,回过神后,陡然变得有些激动和不安。接着,一脸凝重地伸出手在大厅中自顾自数起棺材来 洛思凡忍着心中不解,将身子一侧,任由她在那做着这种咄咄怪事。 第102章 灭世 “跟我过来!” 赵灵非手指一处,似乎发现了什么,瞥了一眼洛思凡,口中说着,有点激动。 随即在棺椁中的过道中缓缓向前走去,洛思凡一头雾水在她身后跟上。 随着赵灵非在棺椁群中绕行,一座高出平地尺许,祭台模样的陈设出现在两人眼前,一座个棺椁高高摆放其中,比大厅中的棺椁大了不少。 赵灵非眼瞧祭台,默默向前,脚下几无声息,要去的目的地,应该就是那些个大棺椁。 跃上祭台,赵灵非在居中的棺椁前停下,静立数息后,旁若无人地盈盈拜倒,口中念念有词。 洛思凡在她身侧皱眉站着,眼珠转动,在这座大型棺椁上好奇地一一扫过。 这方型棺椁,埋进去十多个人都够了,长有两丈,高逾两米。材料不知是金属还是石料,繁复的图案雕满了色调沉郁的棺面。 洛思凡抬眼瞟了瞟紧闭的棺盖,心里不免嘀咕,想起自个在林晓芝棺材里推棺坐起的情形。 不过棺椁始终未动,反而是棺椁表面的图纹幽幽亮起,一抹抹星光点点的光纹,随之在棺椁表面流动起来。 洛思凡屏息观察着,光纹流溢中,大量的微末细节,异世界的碎片隐藏其中,洛思凡的神魂在这奇妙的信息轰炸中,竟然渐渐迷失了,完全将心中的戒备弃之不顾。 这也许就是洛思凡这种学霸型修士的漏洞。 星光流溢,将整座巨棺与洛思凡,赵灵非裹入亦真亦幻的一团光晕之中。 大厅中的棺盖掀动,一群群幽魂们现出头脸,此时都忘了言语,全神目注着笼罩巨棺的光晕,怅然若失,魂不守舍。 洛思凡与赵灵非的身影,如同溶解一般,在越来越盛大的流溢光华中,渐渐淡去。 洛思凡恍如从沉睡中惊醒,双目陡地张开,巨量的记忆碎片涌入,呆立着不觉回味了许久。 一座玄天大陆的前世今身,人文地理,传奇与殒灭,滚落入他的神魂之中,震慑得他一阵痴醉,全然已忘了身在何处。 赵灵非闭目呆立,俏脸上神情变幻,想是与他的经历差不多。 洛思凡长长叹了一声,海量的信息梳理已毕,情绪依旧沉浸在玄天大陆的兴灭中起伏难定。 一棵高达十丈,落英缤纷的花树下,一名粗布长袍的老人在木制轮椅上悠闲坐着,远眺身外不尽的重重青山。 洛思凡与赵灵非就在他身前三丈之地如木偶一般呆立着。 洛思凡叭地出伸手一捉,将飘至眼前的异物捏在手中。 一揉便碎,粉色的汁液涂满了掌指。 粉色花瓣,如雨般在他身周飘落不停。 “落英树。” 洛思凡抬头将身前这棵大树看清楚了,不觉喃喃脱口而出,仿佛已经是他记忆中的一部分。所用语言,却是方圆城人所用之语,洛思凡出口流利,倒像成了土生土长的方圆城人一样。 “不错,正是落英树。” 老爷子闻言,颇有兴趣地转头看着洛思凡,搭腔道。 “此树岁六千年,陪伴着方圆城,从玄天大陆开始,流离四方…” 老爷子一下子又陷入了自个的回忆,抬头望向顶上的重重花枝,幽幽自语。 洛思凡在一旁神情古怪,欲言又止。 老爷子斜睨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不错,这树已经死了近千年。如今的枯桩,恐怕也凋落得不成样子了。” “希望我的记忆,能让它的样子,永远留传于玄天后代的心中。” 赵灵非此时懵懂地睁开双眼,一见那老爷子,双腿发软,麻溜地跪了下来。 螓首俯地,身子犹在轻颤不已。 “晚辈赵灵非,家母甄素,参见烈祖大人。” 老爷子双目灼灼,在赵灵非身上停了数息,也不见他有所动作,一股柔和之力将赵灵非缓缓抬起。 “灵非,不用如此见外,老头子我啊,可是一天天看着你长大的。” 老爷子目蕴柔光,脸上的笑意流畅,倒还真像赵灵非亲近的长辈一般熟络。 赵灵非心中诧异,要知道这位烈祖,可是方圆城中传说级的存在,方圆城中的男女老少,莫不是在景仰烈祖,奉如天神的氛围中长大。 如今这传奇般的巨佬,竟在语言中对她如此亲近,反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什么看着她长大之类的话,反让她寒毛直竖。 洛思凡那边,稀稀奇奇地环顾四下,将老爷子灌输给他的记忆,将此地一一贴合起来。 明明是头一遭来到此地,神魂却恍惚地异常亲近,倒像是千百年后故地重游一样心情激荡。 “樵隐山,问天宗,老爷子,您就是当年问天宗最后一代宗主之子,尉留子前辈?” 记忆狂涌,有关此地的最为熟悉之人冒出脑海,洛思凡赫然发现,与眼前的老爷子有五六分相似。 老爷子的法阵一起,也不清楚洛思凡,赵灵非两人各得了多少他的记忆传承。 “不错,你小子事无巨细,在这传承法阵之中所获甚多!” 老爷子点了点头,脸上一黯,被洛思凡的话语勾起了一番心思。 “尉留子,尉留子…多少年未曾有人以此相称了。当年的问天宗,何等鼎盛,千山重门,宫室连峰。山下的方圆城,也不过是门中弟子亲眷聚居而成的附属之地…” 尉留子自言自语,声渐沉痛,所述之事,化成了洛思凡记忆中的一幅幅鲜活图景,热闹非凡,一个个眼熟的人影掠过洛思凡眼前,都是在尉留子记忆中深刻之人。 随即就是天崩地裂的灭世之景,樵隐山脉的重重峻岭,在崩天之战的余威之下,摧折如同风中枯叶,尉留子曾心念关切的门中师长,尉家前辈,各展神通,纷纷赴死,向天际上涌来的黑压压敌军迎头而上。 而尉留子则被宗主强令留下,前去撤退方圆城中的老幼妇孺,宗门的末代青年弟子们,也被长老,师长们厉声喝叱,驱赶着与尉留子一起,踏上了传送至方圆城的法阵。 谁知这一去便成永别呢? 尉留子轻声诉说,将潜藏在洛思凡记忆中的当日细节一一呈现,洛思凡便如置魂在尉留子身上,将问天宗毁灭那日活灵活现重历了一遍。 第103章 赘婿 一人说,两人听,落英树下,尉老爷子语声浅淡,讲述之事,却是沉积了数千年的宗门殒灭回忆。 愤怒,悲伤,不舍,别离之情,经过数千年的时光打磨,只剩下了铭心刻骨的一幅幅图景,在尉老爷子冷静的语声中勾勒描绘着。 声停语消,三人俱是沉静,落英树飘下的花瓣,卷扬难落,将树下的三人罩进了一片厚重的花雨之中。 这尉老爷子的心情,终究不像语气这般淡定。 洛思凡的神魂从问天宗殒灭那日摆脱出来,激荡稍平,眼前嫣粉如幕,狂舞不休的场景不由让他心中暗叹。 “尉老前辈…” 洛思凡口中说着,踏前数步,成千上万的深浅红瓣随他身形聚散躲开,并未有一片沾落于青袍上。 尉老爷子睁目抬头,凝望着自瓣雨中现身,神态恭谨的洛思凡。 洛思凡浅浅施了一礼,抬起身筹措言辞: “承尉老前辈所教,贵族境遇,的确令人…动容。却不知数千年后,老前辈将小子召来,告知贵族往事,用意又是如何呢?” 尉留子心高气傲,洛思凡所见之事虽惨,脸上也不敢流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洛思凡隐隐觉得,尉留子此人经历绝惨,心志又坚,经营方圆城数千年,心智远超常人,此番费尽力气将他留下,告知方圆城的隐秘,所图必定不浅。 一层层花瓣坠地,隐没不见,原本狂乱的花幕,渐落渐消。 尉老爷子的心情一变,显然已将回忆带来的郁结抹去。洛思凡的快人快语,勾起了他格外的兴趣。 “林小弟果然爽快!” 尉留子抚掌轻拍,淡淡一笑,两眼神光暴射,紧盯洛思凡,似乎要看透洛思凡底细一般,洛思凡大受其压,不免有些心中惴惴。 “我尉留子,此生仅有三愿,不达死不瞑目。” 尉留子收回目中神光,饶有深意地在洛思凡脸上勾留着,语气淡淡道: “一、为方圆城的后辈们寻个安稳自在的去处。 二、魂归玄天,重游樵隐山的旧地,捡拾先人遗骨,收取先人遗物。 三、尽我之力,查出当年问天宗殒灭的真相,报我宗门殒灭之仇!” 洛思凡一桩桩将尉老爷子三大愿听清楚,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是有些郁闷。 这些想法虽是人之常情,但以方圆城目前的能力,要达成这三大愿,未免有些痴人说梦了。 就连第一愿,如何达成似乎也毫无头绪。 如今的方圆城,受控于吟霜神剑,与云洲界域纠缠,不上不下的,出不去,进不来,谈何安稳,自在? 洛思凡沉默不语,尉留子似是一眼看透他心中所想,眸光闪动着,淡淡一笑: “林公子可是觉得我尉某人心比天高,力有未逮?徒发一些难以实现的宏愿?” 洛思凡被他说中心思,老脸微热,哪敢直言,挤出一丝强笑道: “尉老前辈何出此言?换了在下,经此灭门离乱之痛,所想所求,亦不出尉老前辈这三个愿想,岂敢对此有何不敬之想。” 尉老爷子闻言,一脸欣然,拍着轮椅的扶手,大赞道: “林公子性情中人!与我一拍即合啊!如此,便好说话了!” 洛思凡听得此话,眼看尉老爷子脸上笑容渐畅,一种不大对劲的念头直涌上来: “尉老前辈,什么好说话?在下可并未应允过什么…” 尉老爷子扬手一摆,示意他勿需多言,两眼神光大盛,罩得洛思凡浑身一凛,意气飞扬地大声喝道: “林公子,既然已经了解到我方圆城的难处,又志同道合,对老夫这三大愿甚为支持。林公子,就请勉为其难,做我方圆城赘婿七日!诞下子息,林公子,你就是我方圆城一脉在云洲开枝散叶的宗祖嗣源!地位无比尊崇!” 洛思凡,赵灵非两人,都被尉老爷子震耳欲聋的一席暴论惊呆了。 洛思凡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尉老前辈,您要我当赘婿?娶谁啊?” 尉老爷子接下来的回话更是耸然,老爷子狠狠拍了下扶手,决然道: “有多少,算多少!只要还未婚配,尚在生育之龄,林公子眼里过得去,管它少女寡妇,务请林公子勉为其难,一并收了才行!” 洛思凡确定自己并未听错,一时愕然,喃喃道: “荒唐!荒唐!尉老爷子,你疯了吧?” 赵灵非一脸震惊,随即想到自己似乎也算在了洛思凡后宫之中,不由一阵羞恶,将身旁两人都怨怼上了,俏脸冰冷,一言不发。 早知道墓穴里的幽魂们离经叛道,天怒人怨的恶事干了不少,可如今赵灵非身逢其事,才真正感受到这帮要死不死的先祖们的胡作非为! 洛思凡惊惶过后,才想起自家的毛病,尴尬一笑,大松了一口气: “尉老爷子,此事虽妙,但有个关键,恐怕您要大大地失望了!” 这些日子,他把自个当男人当惯了,差点都忘了自家寄魂的,还是个女身! 说出来虽然有点难堪,但以此推托,尉老爷子就是再生气,也不能把气撒到他头上吧? 洛思凡脸上沉痛,心中暗暗自得,正在筹措言词将自家隐疾告之尉留子时。 那尉留子灿然一笑,从怀里变出了一壶酒和酒杯出来,大有深意地在洛思凡眼前轻晃。 “靠!…” 洛思凡骤然见了这酒壶酒杯,一段不堪的回忆顿涌上心,连脸上的假意也忘了维持,顿时垮了下来,失声骂了一句。 尉留子原本笑意岑岑的老脸一寒,不悦地瞪了洛思凡一眼: “林公子!见了此壶此杯,怎可口出恶言!辱及尊上,此罪难赦!” 洛思凡怎能不失态出声,心死若灰? 眼前这酒壶酒杯,正是初入此境,白衣美女恶意戏弄他的原件!一杯下肚,闹得他不但身怀伟器,更是一刻不停地春心荡漾,直想按住舒红衣求欢,足足煎熬了他五天五夜才止。 那被尉留子称为尊上的白衣美女,在吟霜剑内显然地位极高,执意抓住他薅个不停,而且癖好如此奇特… 一次不行也就算了,连方圆城之行,似乎也成了她戏弄洛思凡的谋划。 “尉老前辈,为何非要我来做此事呢?本人自信,并无改天换地,延下尉老前辈所求血脉之能吧?” 洛思凡无法可想,只得向尉留子再做解释。 第104章 一池春水 尉留子咧嘴一笑,浑不在意道: “此事就勿需林公子挂怀了,喝下此酒,大战七日七夜,你我之间的牵扯,一笔勾销!” 洛思凡急了,嘴硬反抗: “尉老前辈!此事怎可强人所难?!若是我不愿,你们还能强迫本人干这种事?” 尉留子嘿嘿冷笑: “林公子,别忘了,你还有三人在我手中,老头子一句话下去,小心这三人从此化为我玄天之人,再难出得此处,与林公子你,可就两界永隔,摸不上,亲不得了!” 洛思凡默然不语,舒红衣在赵老爷子手上,林千秀,乔叔在甄城主控制之中,这两人,搞不好就是与尉留子勾兑好的,将洛思凡亲近之人,全拐骗到手。 城主府的内殿,七层三阁,此时张灯结彩,热闹已极,上百方圆城的未嫁之女,适龄寡妇,喧喧攘攘地排成一线,在一群群侍女围侍中匆匆洗漱打扮,如同一条流水线般运转着。 高阁之上,白衣美女倚栏旁观着这番热闹景象,素来难动声色的冷脸上,泛起了一抹得色。 “尊上!” 甄城主侍立在旁,神色恭谨,不敢抬头窥看白衣美女的面容,俯首轻声说道: “与林公子同行那两位女子,如何处置?有请尊上示下。” 白衣美女略加思索,头也不回,淡淡道: “把她俩弄醒了,就放在阁楼围观吧,好好欣赏下自己的意中人如何放浪形骸,无女不欢。” 饶是甄城主经验丰富,眼界过人,也被白衣美女别出心裁的这句狠话吓了一跳。 “尊上…这…” 甄城主老脸一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吓的,大感离谱,当下就欲出言反驳,话到唇边,慑于白衣美女之威,却又难以成句。 白衣美女冷冷一笑,斜睨了浑身犹如针扎的甄城主一眼: “觉得我过份了?甄素,我这可是为了她们好,早早见识这些臭男人贪花好色,见女人就上的本性,对她们,就是当头棒喝,迷途知返的大好事了。” 甄素被白衣美女奇怪的逻辑搞得一头雾水,又哪敢出言反对,喏喏连声,从阁上倒退而出,大摇其头,无奈地照着白衣美女的处置行事。 数刻钟后,舒红衣与林千秀两人五花大绑,作声不得,被城主手下的侍婢们提上了大殿上的二楼栏杆处,恰是观景的好处。 此时的大殿,原有的陈设一空,被侍婢们用四张一模一样的锦床拼成了一座超大的四方软床,白纱轻垂,红床绵绣,炉香袅娜,把两眼圆瞪的舒红衣,林千秀两人搞得满腹疑窦。 可恨的侍婢们,脸上似笑非笑,不时还说着互相脸红的奇言怪语,瞟向动弹不得的两人时,那神情还特别暧昧… 侍婢们不停挪调软椅,让椅上两人的视线,更好地落在一楼大殿正中的大床之上。 大感不对的两人,此时气力尽失,连扭动脖颈都成了奢望,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好戏上演。 大殿中宛如空寂的舞台,只有几名侍女兴冲冲地摆弄着食案,花篮,在甄素严令之下,务求将这方圆城万年难逢的洞房之夜布置得奢华可观,别无纰漏。 毕竟白衣美女正在对阁翘腿斟茶,从大开的阁扇中不时瞟向此处,脸上神情淡定,喜怒难测。 洛思凡作为大戏的正主,哪里猜得出自家将会成为这么多人围观的对象,此时正被迫在阁后暖池中光溜溜地泡澡。 一杯灼喉的烈酒下肚,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热气氤氲的池水中,洛思凡又感觉到了那要命的变化。 赵灵非手捧酒盘在一旁屈身侍立,气鼓鼓地拨动着难以蔽体的软帛纱衣,将左支右绌的春光遮掩不停。 对白雾之中洛思凡渐起的变化毫无所觉。 甄素严令她必须拿得头筹,纵使万般不愿,她被逼迫穿上了令人羞耻的亵衣,从洛思凡沐浴开始,便一步不离地跟着。 免得中途不慎,被方圆城的侍女们偷摘了洛思凡的第一次。 尉老爷子显然对她寄望颇深,在送酒之时,叮嘱了多次,让她勿要大意,言下之意,这酒极具神效,洛思凡服用过后,只怕是身边有人便不会放过。 赵灵非又羞又恼,哪会多想这些,木然听命,照着甄素,尉留子要求一一做了,此时却想的不是洛思凡扑来如何处置,只想着恨恨捶打在池中悠然的洛思凡一顿。 “林公子!好了没有!?” 半晌不见池水掀动,赵灵非蹙眉向白雾中隐约的人影不耐地催促道。 洛思凡满脸通红,咬牙抵抗着酒中澎湃的春意,哪能分神去洗浴? 这池水滚热,催发出的酒意狂躁了数倍,洛思凡,似乎又中招了。 赵灵非眼中烦意更盛,连连催促,脆声轻叱,虽不悦耳,此时却似乎更撩起了洛思凡胸臆中的暴戾之气。 “难不成还要本小姐替你搓澡不成?!” 赵灵非气上心头,索性伸手贴近,意要拍打拍打令人心烦之人。 措手不及,赵灵非尖声一叫,宛如被猛兽吞扯一般,扑通一声,溅起丈高的池水,瞬间裹进了肌群贲张,形相大变的洛思凡怀中。 碎帛之声闷响,伴随着赵灵非变调的尖啼之声戛然而止,池水晃荡不停,换成了一声声洛思凡的低沉粗吼。 赵灵非一身功力,含而未发,耳中传来的震响,却是甄素急切威严的逼迫之声。 “灵非!不得出手阻挡!任由林公子施为!我方圆城千年飘零,能否容入云洲天下,尽在你今日委屈求全,繁衍子息一事上了!” 洛思凡的侵袭,甄素的严令,俱是赵灵非难以抵御之事,混混沌沌中,赵灵非便如一叶浮萍在池中起落不停,一步步将自个丢落到干干净净。 “好!好!” 大殿侧厢,尉留子身形幽淡,支着耳朵将洛思凡那边的声响一丝不漏听得清楚,完事之后,捬掌大乐。 甄素坐在一旁,半喜半忧,眉眼中尽是对赵灵非的担忧,咬牙轻叱道: “这小子,行事怎地如此粗鲁!” 不比尉留子,她可是神魂尽张,纤毫不留将温池中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池水稍停数息,波浪复涌。 “还来!!” 甄素俏脸上怒气掀红,才放下的心思顿被吊起,不觉狠拍了一下扶手,嗖地站起。 第105章 一场好戏 “坐下!” 尉留子老脸生花的笑意顿收,冷冷轻喝了一声。 “这…” 甄素俏脸一滞,转向尉留子露出些婉求之色。 幽淡的身影摆了摆手,相当地无奈。 “有尊上在侧,你还怕林公子吃了尊上的酒,闹出人命来不成?” 远远看去,一抹白衣在对阁上的身形丝毫未动。 甄素轻咬红唇,心事重重坐了回去,心神再凝,向温池中全力窥视。 洛思凡这回神智稍为清醒了,也许是赵灵非的反应,挑起了他本性中的怜花惜玉之心。 池水波缓,并没出现令甄素提心吊胆的狂浪之态,反是池中所见所听的形,声渐渐旖旎起来。 一抹晕红,不知不觉浮上甄素凝神细听的玉脸,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尉老爷子心态沉稳,在一旁干咳了数声,甄素惊醒抬头,见老爷子表情微妙,不由大囧。 “我就说了,没事没事,小两口如今蜜里调油,再下一城,你这当妈的,未免有些煞风景了!” 尉留子言出无忌,将甄素狠狠调侃了一下。随之皱眉一叹: “可惜啊,老爷子我是无福欣赏方圆城中的盛事了!攒了数百年精气,如今放肆了一回,也耗得差不多了!” 甄素来不及难堪,惶惶站起,向尉留子幽淡将消的身影款款施了一礼: “晚辈恭送烈祖大人!烈祖大人尽可放心,晚辈必用尽全心,将烈祖大人的谋划执行到底,不会有一丝缺漏!” 尉留子对她所言甚为满意,几近透明的身子微微点头,恋栈地向洛思凡所在之处瞟了一眼,终是化成虚空。 赵灵非那边心态嬗变,从不情不愿到难舍难分,跟只留了一抹神智的洛思凡足足腻歪了数个时辰,犹未生倦,借着甄素的旨意,狠狠压榨不停。 大殿那边,大床空寂无人,推迟又推迟,莺莺燕燕的一大群方圆城世家贵女们,从娇羞期待等到满腹牢骚。 世家之主,城中亲贵们,自也忍不住了,直派人往甄素那边催促。 甄素贵为城主,却没什么独断之力,终究也担心洛思凡不经折腾,反害了尉老爷子的谋划,拖无可拖,只好再度给赵灵非下令,让她将洛思凡洗得香喷喷的,送至大殿。 另一头则脚步飞快地直奔对阁,玉脸绷紧了,轻手轻脚走进白衣美女身边,垂手侍立。 “甄素,那是你女儿?恭喜,拔了头筹呢。” 白衣美女似乎已知她的来意,眯眼欣赏着大殿上赵灵非一边躲闪洛思凡禄山之爪,一边将洛思凡按倒的场景,连头也没转过来。 “回尊上,拔了头筹虽好,若是不中,那就白费心思了。” 甄素腆着脸在后接话。 白衣美女哂然轻笑,侧脸瞥过甄素一眼,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轻易我可不会恭喜别人,甄素,我说你拔了头筹,拔的可不是这小子!你女儿肚里这胎种,万中无一!” 甄素一愣之后,难以自抑地笑意上涌,极力压制之下,连嘴唇也扭歪了。 明眸中晶光泛动,却是喜极欲泣。 “谢尊上恩典!谢尊上恩典!” 甄素脑中空白,骤然不知如何出言,慌乱地俯首向白衣美女连拜了数下,顺便偷偷将泪水挤了下地。 白衣美女黛眉一皱,似埋怨一般淡然回道: “你怀你的外孙,谢我恩典做甚?我又不用身历亲为,掺合那事。” 甄素惶急抬头,那白衣美女却是似笑非笑地正看着她,没有一丝不悦。 “尊上取笑了!都是在下大喜过头,一时连话都说不全了!尊上成全我族之意,恩重如山,在下怎敢轻言谢意!” 甄素心中稍稳,脑瓜子也灵泛多了,狠狠拍了几下白衣美女的马屁。 白衣美女轻轻晃了晃螓首,不以为意,眼光再度回到大殿红床之上。 赵灵非此时已经配合下家,顺利将洛思凡交接给了急吼吼的前排贵女。 两女一男,互相撕扯,场面混乱,香艳之极。 白衣美女看得乐呵,眸光轻移,转向咬牙切齿,瞪圆了秀眸的两位二楼嘉宾。 林千秀,舒红衣远远地听着声音,便认出了洛思凡,一路各种不堪,尽入眼底。 不管心头如何惊涛骇浪,两人却是一丝儿声气也发不出来,在方圆城核心地界,她俩简直比凡人还要无力,更何况还被封了气脉,穴道。 最可恨的,明明洛思凡这人床上床下翻来覆去,眼光四瞟,数次都对上眼了,却当她们如同无物! 的确,她俩如今灰头土脸的,也没个妆扮,哪比得上方圆城里那些贵女的曲线毕露,花枝招展? 洛思凡残留的那点清明,也都全力用来逢迎对手,扫过林千秀,舒红衣丧气的脸庞,也只是微微一怔,便过去了。 白衣美女如同赏鉴自家大作一般,将舒红衣,林千秀两女的一颦一怒,条析缕赏,大有得意,舒,林两女脸色越难看,她心中就越爽! 甄素痴望尊上,一脸景仰地侍立在后,只当是尊上操心本族之事而不懈垂注,深为感动。 谁能知道,白衣美女偏偏以挑拨洛思凡等人关系这些小事为重,方圆城众人瞩目的万年大事,不过是她顺手而为的癣疥之疾罢了。 一丝诡笑偷偷浮上白衣美女的嘴角,她又生出了一点小主意。 “不够!不够!” 白衣美女喃喃出声,似有所悟。 “尊上!哪里不够?请吩咐在下!” 甄素大半心神都用在伺候上了,闻言一惊,精神十足地出声问道。 “一个人,不够,两个人,也不够…” 白衣美女出声斟酌,态度凝重。 随之目视甄素,一脸严肃: “堂下诸女,境界太低,调动不出我药酒的潜劲,从现在起,一次上三个!互相争宠取媚,乱斗之状,方可极尽药力!” 甄素闻言一呆,难以言说的神情一闪即逝,隐藏得极好。 尊上之言,岂能有错? “只是,林公子他吃得消吗?” 甄素脱口而出,见过洛思凡神智稍复后的温柔手段,有这么一瞬间,倒还真把洛思凡当成了自家女婿。 白衣美女闻言皱眉,威势顿时寒彻楼阁,将甄素不该有的心思一下压灭。 “甄素!我做事自有分寸!何时用你多嘴了!” 甄素浑身一僵,大有灰败濒死之感。 第106章 盛事 方圆城内院大殿的这场盛事,足足持续了七日七夜。 整城之人,起初大半听闻此事还侧目不已,随着一阵阵传言播撒,整城之人渐渐陷入了一种慢热的狂欢状态。 白衣美女并不吝惜将自家的观察所得公诸于众,反而有些热衷此事,仔细观察,向甄素遣来的执事报个不停。 城中高门大户,逐一张灯结彩,像办了喜事一般将白衣美女判为中招的贵女迎回闺阁,甚至有好事的,依据传言,将洛思凡长衫飘逸的画像弄了出来,置于自家厅堂之中。 有人大喜,自然有人郁闷。 洛思凡虽是肆意耕耘,收成还得看天时人和,一是未必雨露均沾,颜值身材各有高下,二是机缘未谐,总有脱靶之时。 大门紧闭,这几日默默迎回女眷,断了八卦,耳根清净的人家,大概也有五成之数。 事程过半,大部不屑将自家女眷掺和此事的方圆城贵介,纷纷动起心思,从早到晚,将甄素等一帮城中执事的家门踏破,求的就是一个补位插队的机会。 甄素收了不少好处,听了不少马屁,不由暗赞尊上高瞻远瞩,要不是尊上当初一声令下,三五贵女同时上场围攻,她哪来的机会满足方圆城这帮刁民后知后觉的补位要求? 洛思凡根本无需她操心,吃喝皆如流水般随时供应,龙精虎猛,不但没有一丝脸白眼青的萎靡之样,反而…越战越猛? 这事已经高级到完全超出她的认知了。 恐怕,只有得意洋洋的白衣美女深知其中窍要。 七日之末,方圆城中稍有身份的人家,除了秉性固执的寥寥几家之外,已再无新鲜战力可供上场。 屡次未中的,也已排了回场,运气奇差的,更是回锅了十余次。 就连城中执事家的婢女,假公济私,也被分派进去顶缸了。 耳濡目染几日,一帮小婢矜持尽去,抓住这腾身进阶的天赐良机,极尽钻研,一个个誓言要拿下洛思凡,争先恐后,将这几日所学所思发挥到了极处。 场中混乱之状,在第七日达到顶点。 林千秀,舒红衣修行在身,几日不饮不食关系不大,如今形容削减,神情萎顿,却好似不饮不食一年半载了。 白衣美女所为,的确不是正常人能想得出来的。 两位金丹也吃不消,狂蜂浪蝶之声不绝,大殿晃动轻摇不停。她们两人纵使能闭目不看,却是堵不了耳朵,拒绝不了身前的栏杆直晃… 再说了,两人在洛思凡身上也刷过了深浅不一的经验值,对洛思凡,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道不明,说不清的情愫暗藏于心。 如此七日七夜,对她俩而言,可谓惨烈。 洛思凡的形象,在两人心中一日低过一日,两人困厄中艰难度日的乐趣,恐怕就在不停咒骂洛思凡,这群前仆后继的绿茶和背后不是人的主使了。 场静人歇,洛思凡到点下班一样,倒头便睡,死沉死沉的,鼾声大起。 舒红衣,林千秀两人犹豫了半天,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终于结束了。 方圆城的幽魂果然是信人,说七天就七天,一刻也未拖延。 对阁侧厢中,甄素与几位喜气洋洋的城中执事一起,面对书桌上大大的表格,正在商讨后事,得到禀报,愁眉暗拧的脸色亦是一舒。 洗了晒,晒了洗,这事再不结束,她可有些为难城主府能用的床单被褥了。 优质床品,在孤悬一隅的方圆城,可算是足够稀缺的奢侈品。 总不能让破布烂衫污了尊上的眼吧? “恭喜城主!贺喜城主!” 众执事围观表格,尘埃落定之后大拍甄素马屁。 表格中皆是七日所孕方圆城后嗣,依白衣美女之言,分了上中下三个品级。 上中者最多,唯有一个超品,就是赵灵非所孕的头筹,不知男女,但资质绝伦,能得尊上青眼,必定是将来领袖方圆城的一代英才之首。 甄素哪能不晓得他们表面客气,内心怕是早就腹诽她占尽先机,头筹一事,黑幕重重。 当下只能淡淡一笑: “此事上干天机,甄素人微力卑,全是听得尊上,烈祖大人安排。有幸孕此麟儿,不敢稍居片功啊。何况我方圆城前途多舛,也不知此子将来气候如何,少不得诸位爷奶叔伯扶助了。” 众执事心中虽有不甘,一个个地闻言露出了几分释然,方圆城之危,如同悬颈之剑,提醒了他们的确应多想想互助合力,培养出能合两界,纵横云洲天下的一代方圆城英才出来。 侧厢扰攘之事暂毕,甄素急切来寻白衣美女,唯见空栏残杯,在此闲坐七日的白衣美女,踪影全无。 舒红衣,林千秀两眼一花,腾云驾雾一般,被人从二楼栏杆处提溜了出去。 一抹幽香萦绕,白影轻晃,两女回过神来,发觉已身处一片幽林之中。 灵气复萌,方圆城内的规则压制,如冰消水解,豁然散去。 气脉,穴道被锁之力,此时亦泥牛入海,淡去无踪。 两女纹丝不动,抓紧时机调息。 幽林之外,一块天然的大石伸出高崖,白衣美女俏立其上,俯观天下,任由山风吹拂飘飞,仙姿动人,似飞升,似落凡。 “你是谁?” 林千秀颤巍巍站起身子,强抑心头怒火,盯着白衣美女的仙姿背影,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嗓音嘶哑,更显得林千秀怨气十足。 舒红衣向她猛地眨眼,企图提醒她小心行事。 毕竟,她可是见识过白衣美女鬼神莫测之能的,手中随意一杯清酒,就能让她变成废人。 可惜林千秀根本就懒理她一眼,这七日憋屈压抑之情,全用在针对眼前这疑是幕后主使的白衣美女身上了。 一抹似有似无的杀气横掠而过,两女同时心中一窒,疑神疑鬼地当成了神困体乏时的错觉。 那是白衣美女听闻林千秀声音时难以自控的恶感。 好在白衣美女不与林千秀计较,及时调理了那股恶气,才未惊动到舒,林两女。 饶是如此,白衣美女也冷冷将林千秀晾了半天,不理不睬。 三女就这样吹着山风,死寂无声,互相熬着。 第107章 城外青山 舒红衣无奈摇头,默默调息,不敢插嘴。 林千秀激动质问了数次,被白衣美女无视后,老大没趣地别回了头,抓紧机会也坐地调息起来。 剑俢还是心境纯粹,不到片刻,舒红衣已神完气满,经过城主府内院一番折腾之后,竟颇有枯处逢春,进境通达之感。 喜中有忧,白衣美女用意难测,浑若无事般一直守候在山岩上,似乎就等着她俩恢复修为。 舒红衣心中忐忑,终是横下心来,主动走近白衣美女的背影,在山岩之外站住,乖巧地给白衣美女深施了一礼: “前辈,又见面了。这次援手之恩,舒红衣在此谢过。” 白衣美女不再视而不见,缓缓转过身子,脸上神情,对礼数周到的舒红衣还算满意。 “不用谢我,我带你俩出来,不过是跟某人做了交易,照此执行而已。” 语气依旧是生人勿近般淡漠,那股子傲气,冷清且不容置疑。 舒红衣脸色一白,很容易就想起了洛思凡以及进入城主府内院后经历的种种怪事。 “前辈,您说的可是林公子?不知,他…能否从此地脱身呢?” 山岩往下数百米,整座方圆城遥遥可见,舒红衣眼看那些熟悉的建筑,俏脸一红,不由忧心道。 如果真是因为洛思凡出力,交换了她俩逃出此城,这七日七夜所受的怨屈,似乎还值得商榷?舒红衣内心隐痛,稍有缓解。 不过那走马灯一样难忘的各种刺激场景,已经完全跟洛思凡这人绑在一起了,她甩也甩不掉。 “不错!林公子急公好义,答应的非常爽快!他舍身做种,做了方圆城一族的赘婿,为得就是让你们可以全身而退,安全离开方圆城。” 白衣美女直率地回应道,提起此事,她脸上表情,也难得地多了几分微妙。 那边林千秀一直侧耳在听,白衣美女这一串怪话出口,她势难再忍,脱口就骂: “你们这一城的变态!有这么缺男人吗?厚颜无耻,将自家的女儿往男人的床上送!女人也不正经!骚!骚得让我恶心!” 林千秀修为也恢复了七七八八,此时显然把白衣美女也当成了方圆城中人,种种不堪回忆涌上心头,涨红起脸,劈头盖脸直怼白衣美女。 舒红衣吓了一跳,转身朝着林千秀一阵摆手: “林姑娘!你可别误会了,这位前辈,并非是方圆城中人!” 白衣美女几时受过如此无礼的对待,眼中寒光一闪,林千秀如坠冰窖,登时气为之夺,出声不得,虽说仍是恨恨瞪着白衣美女,眼神深处,却是惧意狂涨。 白衣美女冷哼一声,不屑地将眼神从林千秀脸上移开,淡淡地道: “方圆城与林公子的交易嘛,我只是一个中人,确保两方交易愉快,不出差子就行。如你们所见,林公子这几日,快活得很,这神仙日子,怕是连银霜的皇帝都要艳羡几分了。” 白衣美女说到最后,语气中取笑之意已是格外明显。 舒红衣,林千秀闻言郁闷,当着白衣美女之面,却都不敢发作了,全记在了洛思凡账上。 舒红衣轻咬红唇,犹豫着向白衣美女问道: “前辈,既然有您作保,那林公子想必也不会受方圆城刁难吧?他何时可出得此地?” 白衣美女眉稍轻挑,瞥向舒红衣,发出啧啧两声,冷笑道: “亏得你还记挂他。不过呢,我又不是林公子家的长辈,没空一直看着他。他若是愿意,自然会出来,如今,他可是这一帮子人的贵客,一城人的佳婿,还有我作了保人,方圆城,没人可以留难你们的林公子。” 此话说完,白衣美女似也动了去意。 “你俩修为已复,我的任务么,也算完成了。你俩若是惦记那位林公子,就在此处等着吧,方圆城的动静,尽收眼底,你们那位林公子,若是舍得从温柔乡脂粉堆里爬出来,你们自能看得见他!” 白衣美女踏出山岩,陷入虚空,在舒红衣,林千秀两人眼前消失不见。 舒红衣,林千秀两人压力顿消,各自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又是谁?林晓芝跟你很熟吗?” 林千秀火气十足,不客气地瞪向舒红衣,腰间那柄斩蛟,异常惹眼了。 舒红衣没来由地心里一虚,随即祭出了剑修的看家本领,将自家的怯意用剑气削了个七零八落。 气度俨然,舒红衣摆出了十足的剑门宗师派头,回视林千秀瞪圆的双眼,微笑道: “林姑娘,你虽不识得我,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此事,还得从十几天前说起…” 当下,从自己受伤之后偶遇洛思凡说起,舒红衣撇去与洛思凡相处的那些难堪事不提,将两人一路来的经历,简要给林千秀做了说明。 林千秀忍着心头不快,默默听着舒红衣讲完。 “晓芝他是为了找我,才与你陷入这个叫做幽冥谷的地方?” 林千秀心情本就糟糕透了,此时略显和缓,对舒红衣的敌意消了大半。 舒红衣只当她是洛思凡的娘子,不以为意道: “当然就是了,不然林公子的脾性,怎肯与我来此寻宝?” “这把宝剑,是林公子的吧?怎会到了你手上?” 林千秀两眼微眯,不露声色道。 舒红衣手抚斩蛟,俏脸微热: “林公子为人豪侠大方,这剑的确是他的,那日我新悟剑意,不觉以召剑之术将此剑唤了过来。林公子见我与它有缘,便将此剑赠与我了。” 林千秀见她玉手摩挲斩蛟,思绪悠悠之状美得撩人,心头一阵翻滚,强作无事挤出一丝微笑: “此剑与舒姐姐极配!晓芝的眼光,向来不差的。” 话到最后,已经是咬牙挤出的冷气。 舒红衣似觉未觉,反正斩蛟到手,她是不可能再退回去了,顶多记着洛思凡一个大人情。 知趣地将手从斩蛟上收回,舒红衣看着林千秀,淡淡一笑: “林公子与我同为剑修,以剑结缘。剑道磊落,这份同侪的相惜之情,我舒红衣自不敢轻忘。” 林千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懒得再管两人的那点破事,也不再提什么斩蛟了。 学着白衣美女,飘然踏上尖岩,凝望着山下的方圆城,林千秀脸上神情变幻不已,内院那处高阁,格外扎眼。 洛思凡此人,难不成还在此中胡天胡地? 林千秀心头涌出些更为夸张离谱的想象,不觉把玉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第108章 秘辛 舒红衣眼里,林千秀的背影寥落孤单,令人生怜。 林千秀既看不见她,舒红衣无需隐藏,一抹深深的同情之色,浮上舒红衣的的脸庞。 少不得又将洛思凡狠狠埋怨了几下,什么好色忘义,负心薄幸之类的,凡能想到的关联之词,搜肠刮肚,全都骂遍。 偏偏又想起沙漠月夜中,洛思凡将自己揉圆揉扁的不堪往事,两相对比,舒红衣心思飘忽,猛地对自己竟有些淡淡的失望? “我有这么差?连这家伙都下不了手吗?” 舒红衣低眉望向自家的身形浮凸之处,怅然瞎想。本是极为自信的红衣美人,在那一刹那,对自家的姿色有些动摇了,简直心丧若死。 心思紊乱,舒红衣的呼吸便急躁了太多,惹得林千秀回头,古怪地看了舒红衣一眼。 舒红衣哪受得了被洛思凡的娘子看出端倪,林千秀眼神本就无意,落在此时舒红衣身上,却如同刀雨加身,有的无的,让舒红衣脑补出太多意味。 轰然轻响,舒红衣身前丈许之地,剑气滚泄,声势吓人。 舒红衣惶急之间,催动雷陨剑意,将动摇心境的胡思乱想一击而灭,整个人立马锋锐凌厉,英姿勃发。 林千秀眼神一滞,还当舒红衣找到了什么修炼关窍,在此急不可耐地大肆修行。 舒红衣将错就错,厚着脸皮佯做无事,干脆就此运功调息了一番。 林千秀若有所思,静站着不时瞄上两眼,对舒红衣勤勉的修行态度,心中颇为赞赏。 功行圆满,舒红衣果然将歪心思打消了干净,睁开双眼,已是沉静无比。 “舒姐姐,你说此处是徐原象埋骨之地,何以见得?” 林千秀纷乱的心思,这时排解得也差不多了,身为四大皇族之人,才想起舒红衣刚才话里的紧要之处。 语气中,对舒红衣所言,相当地怀疑。 舒红衣既已说漏了嘴,也不再隐瞒,何况她还认定了林千秀是洛思凡的娘子。欠洛思凡的人情,也就等于欠林千秀的人情。 丝毫不恼林千秀的语气,舒红衣轻柔笑道: “林姑娘,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我剑门之中,还算是一桩隐秘,我若说了,还请林姑娘请勿外传。” 林千秀闻言,兴趣大涨,点头允了。 舒红衣并未多想,沉吟数息,缓缓道: “徐原象身殒之日,我派宗门前辈,曾观到剑气横天,直落西北,落地之处,正是逐鹿山脉所在之处。这剑气,我派前辈熟悉得很,正是吟霜剑全力催发的神韵,当时他便叹道,徐原象今日殒落了!半日之后,果是从京中传来徐原象被人斩去人头的噩耗…” 林千秀心中剧震,她也是头一次听闻徐原象身死之日的秘辛,在舒红衣面前不敢失态,强作镇定,挤出一些好奇的神色。 舒红衣略感奇怪,并未止住,继续道: “我派前辈道行高深,自然能从吟霜剑气中看出其中意味,修行到了徐原象那个境界,托志于剑,自也是不难。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徐原象之剑,强逾仙神,此剑还归天地之处,必然才是徐原象真正的埋身寄魂之所!” 林千秀并不太懂,但还是不觉点头以示赞同。 “徐原象生前所藏,十之八九,尽在吟霜剑中!” 说起徐原象的藏宝,舒红衣压低了声音,语气都忍不住兴奋起来。 神秘兮兮地向林千秀勾动手指,似有秘语倾述。 林千秀暗起戒备,但好奇八卦之心强烈无比,乖乖挪到了舒红衣身前。 “林姑娘,我怀疑…” 舒红衣生怕有人听了去,红唇轻动,低不可闻地在林千秀耳旁蚁语: “那位白衣美女,很可能就是当年的吟霜剑之灵!” 林千秀秀眸圆睁,整个人似乎僵住了。 吟霜剑有剑灵?她可是头一次听说,宝器之灵,她身在皇族,见识当然不少。但强大任性如白衣美女那般,已超出她的认知了。 “舒姐姐…也就是说,这些地方,全都在吟霜剑的器心之中?” 林千秀回想落入此地后经历的数个界域,不觉失声道,全然忘了防备近在身前的舒红衣。 舒红衣当然不会拿她怎样,见她心旌摇动,戒备之态尽去,反而对林千秀增添了几分好感。 一丝柔色掠过眼眸,舒红衣将手放下,低声讲述了一些她的所感所想,有关徐原象之事,舒红衣所知,竟是比林千秀强了数级。 娓娓道来,不由得林千秀不信。 林千秀既惊讶,又茫然,惊得是徐原象此人,强横如斯,疑团重重,隐藏了太多奥妙;茫然的是,身为四大皇族后代,显然被族中掌事之人,刻意抹去了太多徐原象当年存在的印迹。 如今银霜帝国的四大皇族,轮流坐着皇位,论起出身,却都曾是当年徐原象一人的后族,只是徐原象尚未称帝便已身殒,此后的帝位,四大后族友好协商,便定下了轮坐之制。 这件事,银霜帝国稍有学养之人,人人皆知,林千秀亦不例外。 但林千秀身为四大皇族的直系精英,对徐原象的了解,反而远远不如僻在山野的一名剑修,这其中的古怪,就有些令人玩味了。 林千秀不敢多想,思之令她背上寒毛直竖。 既然四大皇族的当权之人对此讳莫如深,她最好的选择,就是不闻,不问,不想,这才是她该有的保全之道。 舒红衣并未对林千秀的失态多想,爱屋及乌,欠了洛思凡太多人情,她自觉地不去对林千秀多加揣测。 徐原象盛名流传已久,林千秀的气质,境界非同常人,乍闻事关徐原象的秘辛,有所动容,实属寻常。 “这倒是挺有趣的。” 林千秀脸色僵硬,故作轻松道。 舒红衣当然知她心动,展颜一笑,重回了探宝寻幽的本相: “徐原象藏宝之地,传承,宝物,成百上千,几乎揽尽了徐原象生前东土之地的精华。林姑娘,可有兴趣?!” 言下之意,当然是想拉着林千秀为伴,在吟霜剑的器心秘境之中,合力去探宝寻幽。 要是平常之物,林千秀未必看得上。但认定此地是徐原象藏宝埋身之处后,林千秀一颗心,嘭嘭暗跳,就没安稳过。 “这个…” 林千秀左右为难,幽幽瞥了一眼远处的方圆城,一星半点让她既恼怒又惦念的人影都未出现。 原本的想法,似乎一直就是等着洛思凡出来后,拳打脚踢,好好发泄下这七日七夜受他的荼毒吧? 候的久了,心气淡了,林千秀直面内心,承认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气势。 患得患失,还不如去寻宝贝实在! 林千秀咬咬牙,眼神也亮了。 第109章 苏醒 两人枯坐在此,洛思凡则在遥遥可见的大殿中风流快活,要等他出来,鬼才知道什么时候? 乔叔也懒得去等了,白衣美女人尊势大,她既保证能带人出来,乔叔与洛思凡想必也没人留难。 林千秀心头热火,林家争嗣之心念头复燃,又回到了决断爽利的征西军副帅的身份。 舒红衣见她一扫颓势,哪还能不明白她的心思? 热情四溢,大咧咧地将玉手一伸,握住了林千秀的皓腕: “千秀妹子,城中还有两个熟人,对此地甚为熟稔。你我两人与他们结伴,趁着林公子还未出来,索性在此地多探一探!” 唯有探宝取经,才能狠狠疗愈这可怜娘子七日中所受的折磨! 两女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将洛思凡甩到了脑后。 洛思凡魂入深渊一般,足足饱睡了一日一夜,才悠悠醒转。 睁开双眼,脸色大变,七日七夜经历的各种细节,狂放刺激地一一涌入脑海。 恍惚中,林千秀与舒红衣两人含恨带怨的惨白小脸亦隐隐浮起。 洛思凡有些后怕地瞟向二楼栏杆,还好,空荡荡的,并无一个人影。 “晓芝,你终于醒了?” 侧厢门轻轻推开,甄素容光焕发,笑吟吟走了进来。 洛思凡手掩身上白色亵衣,冷着脸爬起,坐在床沿,一言不发。 甄素丝毫不恼,眼神中反而是有些同情。 七日七夜,就是神仙,怕也被掏空了底子,落下了些病根吧。 甄素不把洛思凡当外人,一屁股坐在洛思凡身边,伸手便拿上了洛思凡脉门。 洛思凡挣脱不得,一脸晦气,犹自在回忆中怒气难消。 触手之后,甄素娇躯轻震,脸上惊讶难抑。 “林公子!你可以把玉佩解下来了。” 甄素惊讶之后,俏脸上涌出喜意,语气轻松道。 为了方便行事,洛思凡腰间的玉佩,已被吊在了颈上。 此时玉佩光华隐淡,似乎早已没了在方圆城内院护持洛思凡的功效。 洛思凡的注意力也被这异状引去,伸手摩挲玉佩,这才发觉,自己没了玉佩的作用,仍旧可在此地行动自如,毫无压力。 “可喜可贺,林公子,没想到这七日之功,还有这种效果。” 甄素看他脸色难看,在一旁宽解道: “两界之人,阴阳交济,林公子这回出力甚多,不觉竟是将玄天一界的规则,渗透入体,如今,可真正算上了我玄天之人。” “公子勿需忧虑,刚才我探脉所知,公子的体质并未改变,只是相较以前,更为浑厚了。两界规则交缠融合,难分难解,想必公子将来身处何界,都会有益无害,别有一些功用!” 甄素一边思索,一边将自己的推断告知洛思凡。 这事,方圆城的幽魂不是没有干过。赵灵非便是两界之人融合而生,可惜中间不知缺了什么,这赵灵非自出娘胎,便丝毫不沾云洲天下的规则之力,实属又一次方圆城失败的尝试。 甄素虽是牺牲了自家一次,却也是由此获得烈祖大人的赏识,从而坐稳了一届城主。 洛思凡惶乱一时的心思渐安,甄素的态度友善可亲,言语之间又极为关切,洛思凡平静下来,火气也渐消了。 七日之事再不堪,终究已是不可挽回。 甄素在一旁知情识意,拍了拍掌。 一名眼熟的侍婢,忍着笑意,托着洛思凡的青衫,腰带,身上的物事,扭腰走了进来。 洛思凡脸上一红,与此女和一众侍婢胡闹的景象便浮上心头。 甄素挪身站起,冷冷瞥了一眼抑不住脸上桃花的侍婢: “林公子,你看这些可有差?把衣裳穿好了,再来与我商议去留之事。” 说罢,将神思不属的侍婢一扯,两人匆匆离了大殿,留下洛思凡一人在此。 将颈上的玉佩除下,洛思凡穿戴整齐,复把那玉佩挂在腰间。 蜃珠并无异样,洛思凡神魂探查之后,发觉剑域之中一如往常,沐紫云沉浸其中安睡如初,气色好得不得了。 收拾完毕,不等他有所动作,洛思凡身形一晃,从大殿中消失,来到一处雅致的高阁。 高背软床上,一个熟人拥着锦被,抬眼吃惊地看着突兀出现的洛思凡。 正是身着亵衣,乌发披肩,脸儿有些发白的赵灵非,乍见洛思凡,赵灵非羞得尖声一叫,扯起锦被,把头脸盖住了。 甄素不知何时来的此处,倚窗而坐,对于赵灵非的表现,有点哭笑不得。 “娘!你怎么把他给招来了!” 一双玉手紧抓被沿,赵灵非又羞又急,隔着被子,瓮声瓮气地发泄不满。 洛思凡怎会忘记拔了他头筹的赵灵非,脸色一度也是尴尬不已。 甄素白了一眼隆起的被窝,对自家女儿的表现有些不满,轻声嘟囔着: “林公子啥样没见过?还在把他当外人?” 随即热情地招手,将洛思凡唤来坐下。 洛思凡一阵头大,这甄素,分明摆出了几分丈母娘的派头了,所为何事,洛思凡隐隐有些畏惧。 前一世洛思凡光棍惯了,从没想过会有今日这般场景。 洛思凡如临大敌,提心吊胆地挪过身子坐下,甄素笑靥如花,眼神含意深远,在洛思凡周身上下恋栈不去。 “甄城主有何见教?” 洛思凡两眼放空,犹如芒刺沾背,忍不住率先出声试探。 “林公子…” 甄素揣摸着洛思凡脸色,缓缓道: “林公子恐怕还不知道吧?如今你在我城之中的地位,那可是非比寻常了。连我这做城主的,论起声望,怕也不比得林公子在城中众人心中的份量了。” 洛思凡不明其意,侧头困惑地看了甄素一眼,他实在想不出方圆城非要众女齐上,压榨他七日七夜的意义何在。 甄素嘴角勾起,将手一挥,一幅米宽的画卷徐徐展露在洛思凡眼前。 一串串明显的女子的姓名排列其上,第一个便是赵灵非。 内容详细,一个个的,连次数都标注其上,洛思凡自然知道个中含义,老脸登时泛红。 随之,一些令洛思凡瞳孔大睁的字眼落入眼帘。 噌地站起,洛思凡猛然明白了方圆城的意图所在,而且,以图示内容来看,方圆城这次,成果显着! 疾疾扫向图表末尾汇总的数字,让洛思凡眼皮直跳。 四百五十六! 迷迷糊糊七日过去,突然发现自己竟多出了456个孩子,洛思凡的神魂比挨了天雷更为凄惨,瞠目结舌,呆住了。 第110章 出城 太过份了! 洛思凡怨屈无力,眼神幽幽死盯着甄素,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甄素玉手轻扬,将卷帛收走,厚着脸皮宽慰起如受雷亟的洛思凡: “林公子,这可是好事啊!开枝散叶,子孙满堂,人所共求。林公子现在既不用彩礼,将来还勿需林公子亲自扶养教育,我方圆城上下近万人,必举全城之力,将这些孩子当成精英一脉倾力培育,十余年后,林公子的子女们必会一飞冲天,傲视群伦…” 眉渐飞舞,甄素越说越是兴奋,信心十足。 “打住!打住!甄城主,天下男人这么多,为何偏偏要找我,让我一个人干…干这么多?!” 四百多子女,这一笔人情账厚重如山,洛思凡短时间内根本想不到合适的举措,心头憋闷之极,气急败坏地皱眉质问甄素。 甄素眼珠一转,她也不敢几句话就把白衣美女推波助澜之事抖露出来,干脆盈盈站起,出人意料地在洛思凡眼前扑通跪下: “林公子勿怪,都是本城长辈看出公子资质不凡,公子的种气,能挽救方圆城世脉不绝,诞下的子女,足以沟通两界,将我玄天大陆孑遗于世的余民播撒至云洲天下,从而延续我玄天的血脉…” 甄素的脸色说变就变,凄凄切切地,一副对不住洛思凡的样子。 洛思凡不吃她那一套,冷笑看她表演: “甄城主,此事你们做得出格,说得轻巧。谁能保证这些孩子可以沟通两界?谁能保证这些孩子能安安稳稳成长,不受人歧视,虐待?” 洛思凡越说头越大,厉声喝斥,完全把自个为人鱼肉的身份忘了。 赵灵非支着耳朵,在被窝里听得真切,从她娘跪下时就火气直窜,这时再也忍不住了,掀被跳了出来。 秀发散乱,玉容清减,叉着腰戟指洛思凡: “姓林的!快活完了就知道甩锅!我赵灵非的孩子,自会自己抚养,不需要你这便宜种男负一毫责任!” 气咻咻上前攥着甄素,便要扶起,两眼一红: “娘!犯不着在此人面如此下贱!起来再说!” 甄素心中暗喜,赖在地上却不起来,侧头对着赵灵非一顿埋怨: “灵非!林公子对我方圆城,大恩大德,岂能如此无礼!赶紧给我退下!” 赵灵非一出现,洛思凡便哑了,辣手摧花,拔了头筹的事,他可是记忆犹新。 被赵灵非猛怼之后,洛思凡脸上青白交加,有气也无处撒,“种男”一词,自赵灵非口中决绝而出,伤人之情,比现实更能刺透心坎。 母女两人,在洛思凡眼前推扯不停,一个虚情,一个实意,闹得洛思凡心烦意乱,寒气直冒。 忍无可忍地拍桌而起,冷着脸叱道: “罢了!眼不见为净,甄城主,望你等信守诺言,送我出城!” 甄素正等着他这句话,当下握紧赵灵非的双手,暗里连使眼色,盈盈站起: “林公子哪里的话,你既是我城的贵客,来去自如,方圆城上下,并无一人有留难公子之心。城中四百多林公子血脉子嗣,若是公子牵挂了,随时可回来看望…” 洛思凡摆了摆手,懒得再听甄素的花言巧语,只想离这家人远点。 “我自晓得,甄城主勿需多话。请问在下那些同伴呢?此时又在何处?” 提起舒红衣,林千秀,甄素脸上忍不住就有些暧昧了,白衣美女干的那些离谱之事,她想起也觉得莫名其妙,有些心虚道: “林公子,那两名女子…一日之前,已率先出城去了。至于那名同行男子,目前在客房中等候。” 洛思凡默默看了她一眼,还未说话,赵灵非那边抢过话头,朱唇翕动,就是一顿刻薄输出: “林晓芝!我娘何等尊崇之人?何用对你虚词阻拦?你那两位相好的,于我方圆城屁用不顶,留着她们干嘛?奉劝你一句,少给自个加戏!早点出城,说不准还能与相好的早日凑一块去!” 甄素轻拍了拍赵灵非手背,示意她不要过于激动,脸上表情微妙,对赵灵非这番话却是极为认同。 “哼!就当你们这话是真的了!” 洛思凡无趣地挺身而起: “有劳甄城主,替我引路!” 连眼里余光,都懒得往赵灵非身上落上一点。 甄素对自家女儿心思,了解得比洛思凡强了不知多少,心中暗叹,俯耳对容色激烈的赵灵非低语了数句,才转身拂袖领着洛思凡出门。 赵灵非咬唇望着洛思凡身影远去,毫无留恋之意,气涌心头,整个人在阁中僵立了许久,心情反而更坏了。 甄素一路上对洛思凡也冷淡了许多,送瘟神一样将洛思凡,乔叔两人引至内院门外,转头便走。 乔叔一直昏睡,客房醒来之后,浑身无力,老实地跟在身后,并未多话。 踏出内院之门,乔叔灵气渐复,便向洛思凡问起自家小姐的下落。 洛思凡还是一番魂不守舍的样子,闻言才打起了三分精神: “乔叔,你家小姐,据城中人所言,一日前已经离了此地,如今身在何处,恐怕还得费些力气去找找。” 议事阁里外,静无人迹,别说舒红衣,林千秀了,连那两个尾随洛思凡,舒红衣的跟班,江晚枫与路觉非,也不见人影。 乔叔省得,也不再去烦扰洛思凡,自怀里取出一枚鸣鲛宝鳔后,注入灵气,默察了一阵。 随之诧然抬头,脸色一凝: “林公子,我家小姐,并未在此地!” 宝鳔的作用距离,乔叔来此境后便不忘测试,在此境虽大受限制,十余里内依旧是可以连接至林千秀的金质宝鳔的。 方圆城一境,上下方圆不过十里之遥,毫无动静的话,林千秀应该不在此地了。 前提是她不为人所困,宝鳔尚在身上。 洛思凡听了乔叔的解释,也只能站着干瞪眼。 左右无人,迹象全无,上哪去找人?难道从来处重回第一境找时臻大小姐问问? 正犹豫着,两人都有些计无所出,洛思凡耳旁隐隐传来熟悉的嗓音。 “林公子!你这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洛思凡闻声便恼,瞪着眼前忽地波动,明显有些诡异的虚空,嗤声冷道: “赵老爷子,好久不见啊!” 第111章 承诺 “林公子…” 虚空仍旧淡淡波动,赵老爷子并未现身,耳边传来的声音,相较以前,却是客气生疏了许多。 “你找我何事?” 洛思凡一脸晦气,方圆城中人,他如今是一点好印象也没有了。 “那两位姑娘,老头子我倒是知道去向何处了。” 赵老爷子慢悠悠地传声过来。 洛思凡闻言一怔,也不去追究这老头子成天窥伺他人的癖好了,语气缓和道: “如此甚好,赵老爷子,烦请将两位姑娘的去处,告知在下。” 赵老爷子嘿嘿笑了两声,像是颇有些情绪,沉吟着并未搭腔。 洛思凡老脸一红,低声下气地赵老爷子隔空说了几句好话,将刚才任性使气的态度没奈何憋了回去。 赵老爷子这才开始说话: “林公子,实话实说,你在城中的遭遇,老头子我是半点没有参与。舒姑娘被人带走,老爷子我也是无可奈何。总之,这笔账,莫要算在我老头子身上。” 洛思凡连声称是,老爷子语气诚恳,他信了大半。 那边赵老爷子话锋一转,严肃了不少: “老爷子我身陷此地,故土难回了。也没什么可惦念的,唯有灵非一个女儿,她虽任性,不将我这当父亲的放在心上,但我又怎能不操心这丫头的好赖?林公子,这事总归得落在你身上。” 洛思凡暗暗叫苦,一场快活之后,对方父母找上门来,他于情于理都不敢在此时抹了赵老爷子面子。 更何况林千秀两人的下落,还在对方掌握之中。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洛思凡有些心虚回道: “倘是灵非姑娘有所要求,在下自然不会退缩,凡是力所能及之事,定会尽心的,赵老爷子大可放心!” 洛思凡暗忖,就赵灵非见面就瞪眼挑眉那个傲娇样子,还未必能赖到他头上。 赵老爷子对他俩的关系似乎清楚得很,并未轻轻放过洛思凡滑溜的承诺,冷嗖嗖抛来一句: “林公子,做了便要认,我姑娘替你白养了一个娃娃,我都不做什么要求了。但为父之责,你还是得主动承担才好!” 洛思凡眼见逃不掉,唯有咬牙道: “赵老爷子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来,先看看在下能否做得到!” “一,以后每年,你须得探望她母子二人至少一次。 二,以后这孩子啊,你少不得要来亲身教诲,十二岁成年之前,父子相处之日,总数不得少于十个月! 三,等老爷子想到时再说吧…” 赵老爷子口齿伶俐,将自家深思良久的要求一股脑倒了出来。 条件虽不苛刻,却无形中将洛思凡与赵灵非母子紧紧捆缚在了一起。 “这事,还真难说…” 洛思凡不敢轻易应允,沉吟着。他么,上一世独自浪荡惯了,这一世卷入的世间风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连自个都不知道下个月身在何处,这种事,他怎敢随意打出包票? 赵老爷子等得心烦,焦躁地传声过来: “你这人,做事如此磨叽!此事答应了便好!若是事出有因,别有苦衷,我还能把你绑过来见灵非不成?” 洛思凡无奈,只得点头允了。还被赵老爷子要求,重述了一遍刚才的承诺。 鬼知道赵老爷子非要他重述一遍干嘛。 事了之后,赵老爷子心情极好,非要洛思凡拿出一件聘礼做为信物,洛思凡搜索再三,拿出手的,则是鸳鸯如意炉。 身无长物,太好的舍不得,太差的,恐怕过不了赵老爷子挑剔的眼界。 唯有鸳鸯如意炉形象不错,大小也算得上一件宝物。 啧啧声响,赵老爷子将鸳鸯如意炉一把卷走,留下洛思凡独自郁闷。 “好女婿,你的心意,本丈人极为满意!” 赵老爷子自说自话,自然也没忘了交待洛思凡两女的去处。 “好女婿,你那两位红颜知己啊,早早就伙同两个男的,钻进城南樵隐山的知天洞,不顾你的死活,去了另一界了。” 言语中大有幸灾乐祸,大肆挑拨之意。 乔叔一直沉默旁观,调息内气,此时听了也不禁皱眉,斜眼瞅了瞅脸上尴尬的洛思凡。 洛思凡当然知道那两个男的,江晚枫与路觉非,有这两人领路,舒红衣,林千秀两人应不会胡乱瞎闯,闻言倒是放心了不少。 “谢过老爷子指点!” 洛思凡眼皮直跳,向声音来处施了一礼,赵老爷子如此直白挑拨,他也不敢作色。 寂静无声,虚空已平,这赵老爷子却是撂下话便走了,不再理会洛思凡,乔叔两人。 “林公子,这老人刚才所指,是千秀大小姐?” 乔叔忍着性子听了一大段洛思凡的八卦,听到事关林千秀,不由神色古怪地问起洛思凡。 洛思凡脸色一肃,若无其事道: “乔叔,两女就应是千秀小姐和另一位舒姑娘了,我们得赶紧跟上,免得千秀小姐她们再出什么意外!” 乔叔知趣地不再追问,两人默契地不再废话,同时起身,掠往方圆城南。 城主府的后院,赵灵非独自抱着锦被,玉脸上除了恼怒,一抹怨怼自怜之色在无人之时亦幽幽可见,不知在瞎想些啥。 赵老爷子的身影,由虚而实,笑嘻嘻地在阁中乍然出现,吓了赵灵非一跳。 “你!” 赵灵非挑被捂住胸前亵衣,对赵老爷子突兀而来,显得又羞又恼。 就是这个老头子!把洛思凡那个绝情,好色,不知好歹的外界烂人引到了城主府内院! 赵灵非对外界之人的恶感,登时又添了三分。 赵老爷子对他这女儿的心思怎不了解?心中暗叹,厚起脸皮,鼓动自家唇舌,将与洛思凡定下的协议,添油加醋向赵灵非解说了一遍。 更是拿出一块留声石,把洛思凡慷慨承诺的那一番话重放了一遍。 “灵非,这小子脸皮太薄,当着你的面,不好意思表明对你的爱慕欣赏之意。私底下却是牵挂得不得了!” 赵老爷子瞎说了一段,趁势把鸳鸯如意炉拿了出来,惹得赵灵非羞红的脸上,眼神一亮。 “这小子,深怕与你分别日久,把他忘了,这不,非要将他家祖传的宝贝,这个名叫鸳鸯如意的丹炉,送与我作什么聘礼!” 赵老爷子一脸嫌弃,摆弄着手中的红炉。眼中余光瞄到自家怨女跃跃欲试,意欲抢夺丹炉的可爱表情,不由得老怀一畅。 洛思凡此时,正在与乔叔一起,窜上跃下,在樵隐山的余脉中寻找什么知天洞,哪知道这赵老爷子巧舌如簧,已把他编排成了一个多情种子,天涯浪子。 , 第112章 玉妙宫 这一截樵隐山余脉,不过是数百米高的小山包,能容人进入的洞口,本就不多。 只凭着山道人迹,洛思凡两人很快便确定了所谓知天洞所在。 从被前人脚踏手摩,光滑鉴人的矮小洞口踏入,乔叔奋勇当先,在光线骤暗的山洞甬道中前行探路。 洛思凡留心探查,紧随其后。 一条高仅容人的蜿蜒洞道,足足让两人走了近一刻钟,深入山腹向下,连洞中气温都低到侵来一阵阵寒气。 冷寒之气中,自有种令洛思凡熟悉的玄妙气氛。 “界域!” 洛思凡两世的复杂回忆,将这种冷峻又危险的气氛猛地感知了出来。 此处洞窟已是空旷了许多,丝丝浮动的辉光在暗处一闪即没。 回声叠响,洛思凡脱口的一声,将在前警惕万分的乔叔吓了一跳。 “界域?” 乔叔听清楚了,自然知道洛思凡所说是何用意,不觉在口中喃喃复念了一遍。 饶是他修行到了金丹之境,界域这玩意,照旧是头一次见到,以前,只在讲义,藏书中见过这位于天地之极的玩意。 界域之力,至刚至柔,无形而极具威力,是足以抗衡天地之力的存在。 乔叔不敢大意,连脚下的动作,也格外谨慎起来。 方圆城作为玄天大陆残缺的一隅,自是被界域之力包裹得严严实实了,不然,恐怕早被云洲天下的天地规则吞食精光。 当年两界冲撞的大变,形成了不少规则空洞,八百多年下来,两界规则纠缠,才形成如今方圆城形似鬼蜮的奇特现象。 “乔叔!你看那些神出鬼没的辉光!那是湮灭之光,触之便死!小心了!” 洛思凡快步上前,将自家回忆所得,赶紧告诉了乔叔。 乔叔闻言一呆,眼前数丈外的黑暗处,各色辉光便如同一条条滑蛇吐着信子,隐没完全没有规律,他怎么走? “先观察观察。” 洛思凡与乔叔并立,凝神细察,灵境所及,湮灭之光闪烁隐现,在灵境中,渐渐勾勒出一幅庞大的图景。 乔叔有样学样,老老实实在一旁以神魂之力,观察洞窟中的情形。 “界域通道之处,两界冲突最烈,乔叔,找到那处即可!” 洛思凡轻声指点了乔叔几句,湮灭之光在洞窟中隐闪千次万次,他已渐渐由此勾勒出了两界相交的界面形状。 乔叔一点便透,不消一刻,便大喜道: “右侧直行十丈,左行一丈,的确有一处圆盘状的空洞,此处,湮灭之光出现的频次高得吓人。” 洛思凡默默点头: “与我的观察相符,此处圆盘的直径近丈,的确是适合我们通行的界域通道形状!” 两人强抑心头激动,屏气抑声,向着光蛇丛集处迈步前行。 一闪即逝的道道异色辉光,此时已足够明亮,照得他俩脸色惨厉诡异。 最近的光尾,甚至距离他们不过尺许,界域之威,尚未加身便震慑得神魂僵直。 两人都硬挺着,不露一丝惧色,深怕让对方看了自个体内发虚的笑话。 也不知道方圆城此处界域通道是何人所为,反正是相当考验人的眼光与定力。 洛思凡难以相信这是方圆城自身的天地奇象,自然而然想起了做事促狭的白衣美女,暗自对其咒骂不停,倒是分散了不少畏惧之意。 光幕弯折,挤出了一个丈许的幽黑空洞,居中恒定着一个光点,洛思凡两人呆立着,足足盯了片刻。 光点极小,却又极亮,洛思凡长久盯视,眼前恍恍惚惚,竟是从光点看到了一处清楚明丽的世界。 在洛思凡惊讶之后,这世界便如同泡沫碎裂一般霎地消失,留在眼前的,仍旧是幽深黑洞中的一个光点。 乔叔脸上亦是与洛思凡同样的惊异,看来两人所见略同。 “林公子,容鄙人先行!” 转头瞥了洛思凡一眼,乔叔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地大步踏了进去。 黑洞纹丝不动,仿佛乔叔毫无份量一样,转眼吞了个干干净净。 洛思凡如法炮制,硬着脖子也闯了进去,两眼一眯,脚下一软,发觉性命还在,手脚也并未短少分毫。 反射性地蹬地一踩,触感坚实,洛思凡差点飞腾而起,狼狈间稳住了,两眼在针刺般的亮芒中睁开后,洛思凡被眼前的景象看傻了数息。 莺声软语,轰然入耳,洛思凡发现自个竟被一群美女围了一圈,将洛思凡从头到脚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口中莺啼燕语,嘻笑不停,都是些让洛思凡皱眉的虎狼之词。 洛思凡脚下,是一处玉石砌成的圆形广场,数色玉石隐隐刻画成阵,此时光晕正在淡去。 五六丈外,那些衣裙飘飘,色彩艳丽的女子们显是些修士,或坐或站,大多在身前铺了一方小桌,摆放了些古怪玩意,粗看过去,仿佛一个临时凑起的市集。 洛思凡像是个乍然闯进市集中的外人一般,引得众女纷纷注目。 洛思凡本能地从众女的神色中感到些赤裸裸的不怀好意。 整整衣衫,洛思凡环拜了一圈,心中暗警,向众女朗声道: “源州林晓芝,贸然来访,惊扰各位仙子了。” 眼光四瞟,除了曼妙的身姿,淡淡的香风,场中哪里有乔叔存在的一丝痕迹? “原来还是个雏儿!” 众女看他如此行事,俏脸上纷纷浮起些讶色,其中更有人粗鲁地大喊了一声,兴奋得很。 众女被撩动起来,叽叽喳喳地一阵声浪掀过,洛思凡隐约听明白一些,大多是评价他的姿容身材,大胆的,更是在直白揣测他的能力如何… 洛思凡脸色一苦,似乎明白自个落到了哪个地方。 此处,看来是个女修为主的艳修门派,却不知道主修的是哪条门路,若是双修采补,洛思凡可就有些难以脱身了。 众女粥粥,却都是一些口强王者,看来是门中的初阶修士,顾忌挺多。 数息之后,才有一名朱衣彩裙,白绢绕肩的妙龄妇人逾众而出,笑吟吟走向洛思凡。 从气度,长相,境界来看,似乎是场中的王者了。 “林公子,莫被我的姐妹们吓到了。她们只是长久未见到公子一样出色的男人,慌乱中不免有些失态。此地乃是玉妙宫,十足正经的修真门派,妾身姓姚,名瑶,是此处玉妙宫的外门掌令。” 姚瑶玉容微妙,似笑非笑地,近身便客气地向洛思凡盈盈曲身,行礼后口齿清晰,珠落玉盘般向洛思凡介绍了自己。 第113章 降魂 什么玉妙宫?光名字就透着股邪气劲! 洛思凡心中猜疑已起,姚瑶的姿容再是正经,也不敢大意。客气地回了一礼,清淡地回道: “见过姚掌令,在下初到贵地,尚有太多不明之处,还请掌令海涵。” 不敢稍假辞色。 姚瑶在近处,仍是一副温柔可亲之状,眼神锐利地将洛思凡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遍。 明眸触及洛思凡腰间晃动的玉佩,一缕惊色飞快地掠过眼底。 转过身去,似被四周嘈杂的众女惹得厌烦,环顾四周,冷喝了一声: “都给我收敛一些!免得让贵客看了笑话!” 冷气嗖嗖凌压众女,行之有效,一个个的把声放低了,腰肢也不扭了,望向洛思凡的眼神如浇冷水,不再狂放肆意。 姚瑶巧笑回眸,眼波递向洛思凡: “林公子身份尊贵,本宫的这些下层弟子,功力不到,男色惑心,倒是让林公子见笑了。” 洛思凡干笑一声: “不妨,不妨,众位姐姐多看几眼,也少不了我身上一块肉。” 刚从方圆城的脂粉窟中鏖战了七天七夜出来,洛思凡的免疫之力还是挺强的,他只是有些怕玉妙宫的门道。 姚瑶笑意更浓,打着颤儿娇声道: “公子果然见得世面,有气度,庸脂俗粉的,怕是还入不了眼。请随我去宫中坐坐,免得日后出去,说我玉妙宫不识大体,待客不周。” 洛思凡心知又是时臻赠送的玉佩抬了自个身价,爽快应了,尾随着姚瑶的婀娜彩裙,缘山而上。 洛思凡落地之处,乃是半山腰,山势宏伟,数重宫阙隐现在云雾之中,此山花树缤纷,夹杂在幽深翠林中,论起景色,的确令人心旷神怡。 青苔水涧,常伴着修葺规整的石阶,姚瑶柳腰轻摇,一边闲话着,一边在洛思凡眼前丈许领路前行。 几句客套过后,洛思凡忍不住心急问起: “姚掌令,我有一事请问,就在我穿过界域一息之前,我有位男性同伴在同一地亦越过了界域,怎地不见他的踪迹?” 姚瑶脚步一顿,似在思考,随即摇了摇头: “林公子勿怪,本日,在我宫的迎送阵内,并未有任何生人来过。” 姚瑶说话间还将秀颈轻转,凝视洛思凡双眼: “公子可是怀疑我话里有假?” 淡淡的幽怨之意,随声而来,那双瞳子,水汪汪地似有哀怜。 “姚掌令言重了!想来姚掌令并无在此事欺瞒我的必要。” 洛思凡表情不变,语气中也并没什么信赖的表示。 姚瑶嘴角泛起一丝轻笑: “林公子,那是你不了解。本宫所在之境,唤做下流城,出入本境,足足有三条界域之阵!域阵打开,入境之人所到之处,并无常理可查…” 说到“下流城”的名字,姚瑶轻松的脸上,也不免为之一窘。 洛思凡意外得很,当下又嘀咕起促狭的白衣美女。 “下流城?姚掌令,此境之名怎会如此有趣?” 纵使姚瑶不悦,洛思凡也忍不住了,张口打听其中奥妙。 姚瑶银牙轻锉,不情不愿地低声道: “此境之名,乃是个大恶棍所取,目的便是羞辱本境中的三大门派。一是玉妙宫,二是断袖门,三是合欢宗…” 在洛思凡渐大的灼灼双目中,姚瑶境界虽不低他,羞恼中却无由有些心怯,玉唇轻颤,连嗓音也不稳了。 “哦…哦…” 洛思凡呆愣之后,无话可说。 难怪被人取了“下流城”这恶名,看来对方应是名境界极高的直男。 洛思凡脑中立马跳入了徐原象三字。 “姚掌令,那个大恶人,就是徐原象?!” 洛思凡脱口而出,对徐原象的手笔,佩服不已。 姚瑶脸上难看,喷着冷气嗤声道: “林公子与他有缘?的确就是徐原象这大恶人!此人不但强行迁移三大门派,就连门中亲眷也没放过!还立下了种种规矩,契约,害得我门功法丧失大半,处处受制!” 怨气深重,姚瑶狠狠数落了徐原象一阵,洛思凡连插嘴都难,姚瑶冷眼嫌弃,将多嘴的洛思凡也算上了。 “姚掌令误会了!在下与他能有什么缘?死了八百多年了,在下不过一个平凡过客,久闻徐原象的大名而已。” 姚瑶听着洛思凡告饶,郁气稍霁。 “那你那玉佩,又从何而来?” 这回轮到姚瑶起疑了,洛思凡腰间的玉佩,分明代表了一境之主,所谓“平凡过客”,未免过谦! 洛思凡看她执意追究,便将遇见时臻,提起白衣美女之后赠送玉佩一事说了,期间窥视姚瑶神情变化,时臻和白衣美女两词,都令得姚瑶动容。 洛思凡话毕,姚瑶半晌未答,低首无声,自顾自走个不停,脚下不觉快了数分。 “姚掌令!你可与她俩相熟?时臻小姐神神秘秘地,也不肯将白衣美女的身份告诉我。请问姚掌令,你可知她是谁?在此处,她的势力,似乎极大呢!” 洛思凡抓住机会,在姚瑶身后快步猛追,一面提起嗓子,大声追问。 “找死啊,你!” 姚瑶低声暗骂,玉脸上急出了一抹红晕,气急败坏地自说自话。 洛思凡听不清楚,就见她念念有辞的神叨模样。 “到底为什么?姚掌令,为何你不说话?难道,那白衣美女如此吓人?” 洛思凡不想放过良机,穷追猛打,向姚瑶一步步凑近… “林公子!此事恕难奉告!” 洛思凡口无遮拦,屡屡将白衣美女那几字轻慢说出,姚瑶一个激灵,身上森严若冰,吓得甩头冲向洛思凡,厉声喝出最后通牒。 “尊上!尊上!请恕属下无知冒犯!请恕属下冒犯!” 姚瑶浑身寒意陡升,神魂仿佛陷入万年冰渊中渐渐失去知觉,她只好使出吃奶的劲仰望虚空,一边吓得泪水四溅,哀求连连… 洛思凡停下脚步,向后跃开,神魂中警铃大响,站在远离姚瑶处皱眉盯住姚瑶侧影。 此时洛思凡眼里,姚瑶突然失了神智,浑浑噩噩,努力在张合嘴辰,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神情畏惧已极。 “姚掌令!姚掌令!姚瑶姑娘!” 诡谲的场景,让洛思凡把心脏提到了胸口前,呼喝了好几句姚瑶的姓名。 姚瑶的僵硬之状,透底后迅速回升,俏脸上的肌肤,登时活泛起来。 洛思凡心中暗喜,还以为将姚瑶救了回来。 随之洛思凡双眸猛地大睁,眼前的姚瑶,竟然脸肌骨相毕变了一些,露出让他计较难忘的促狭笑脸。 就是那一丝若有若无,视天下人如刍狗的冷笑。 “你是谁!” 洛思凡克制着怒气汹涌,死死盯着白衣美女。 第114章 道种仙胎 “洛思凡,这名字不错吧?在我面前,还敢嚣张?” 寄魂在姚瑶身上的白衣美女,语出惊人,眼神幽深地直直盯着洛思凡的瞳仁。 洛思凡的仙魂在锁禁中不觉颤动起来,试图躲避白衣美女透射而来的锐厉眼神。 洛思凡脸色顿白,如堕冰窖。神魂夺舍,是他最大的秘密,如今乍然被人当面揭开,洛思凡举止失措,哑口无言。 “我不仅知道你叫洛思凡,夺舍了这个女人,还知道,你,不是人!” 白衣美女咄咄逼人,一层层揭开洛思凡的隐秘,脸上的神情,却渐渐轻松起来。 洛思凡眼见自己被白衣美女窥看得一览无余,反而豁出去了,心头的惊惶化为被人拿捏的羞恼。 “不是人还能是什么?胡说!” 洛思凡不甘地反驳,一时搞不懂白衣美女的话中含义。 白衣美女嘴角露出讥笑,缓缓地从袖中伸出玉手,两指相并,当着洛思凡的面,朝天一指。 洛思凡看得一呆,脸色更为郁闷。 白衣美女把手一收,不知想起了啥,狠狠瞪了洛思凡一眼。 “洛思凡,少在那瞎想,你的来路我一眼便知,你可知是为什么?” 洛思凡摇摇头,被这人的莫测手段惊到了,就连鹿公,也看不出他的仙魂底细,这女人却是毫不费力。 “原因很简单,你我,本是同类!都是从仙界而来!” 白衣美女眼眸中闪过一抹晦涩,轻轻道出的这句话,惊得洛思凡睁大了双眼。 “但是,你未免也太菜了一些,费尽心思下界而来,又有何用?” 白衣美女自顾自低语,瞟过来的眼色显然是有些轻蔑,也全然不顾洛思凡听进去后作何想。 洛思凡听了果然气闷,虽然不晓得自己神魂为何下界入凡,又是何人在背后操弄,仍是不满地反唇相讥: “前辈仙姿非凡,想必一入凡界,就能境界极高,威震一方了?” 白衣美女浑然不把他语中的嘲讽当回事,反而撇了撇嘴,淡然道: “这话倒是不假,想当年,我这道种仙胎化灵,念成化神,现身大乘,那时两界冲撞之危,天崩地裂,东土十几国面临的灭顶之灾,全仰仗我的大乘之躯将那灭世之能吞噬将净,借以筑成大乘七十二洞天…” 白衣美女碎碎不停,悠思绵绵,神态中毫无一丝夸衿之情,其意,似乎就在向洛思凡陈述一个事实。 转头看向洛思凡,一副理所当然之状: “若不是当年我现身出手,这东土万里凡域,早成了生灵万不存一的破碎空墟,你这小子,哪来的机会夺舍下凡,来到此地?” 相比洛思凡现在的境界低下,飘泊求存,两人出场时的境遇,的确是天上地下,差了太远。 洛思凡不得不服,脸上的不满一扫光,咋舌叹道: “前辈的作为,堪称传奇,拯救东土万千生灵,功劳可谓是惊天盖世!” 感念此人的惊世善举,洛思凡表情顿凛,整个人也端庄了不少,不觉对这白衣美女尊敬起来,拱手便拜。 白衣美女却是不领这情,随意一挥,将洛思凡止住了,淡淡道: “我既化灵于此番天地,天地将毁之恸传于我心,自然而然便做了,倒并非是出于什么善意,何况,此事还对我的修行有益。” 白衣美女的冷漠,浑出天然,倒是没有一点假装。 洛思凡微微一怔,对这道种仙胎化灵之物的感受,颇为复杂,心中不禁将自己点化天地灵胎的过程略加比较,暗自惕凛。 两者俱是衍自天地,初时不通人情,化灵过程中要是遇人不淑,多半会随性而成,变得性子乖张冷戾。 如今这白衣美女,性子冷虽冷,还相当令人捉摸不透,不过,至少不像个能做恶的性子。 洛思凡心念电转,暗感庆幸。 “不知前辈现身此地,对在下有何指教?” 洛思凡不敢提她早前对自己的恶作剧,大着胆子,说出了此刻令自己心痒的疑问。 洛思凡自觉没什么价值可以撩动这种层级大佬的关注。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此话出口,一股莫名的寒意从白衣美女所在之处汹涌而来,吓了洛思凡一跳。 神魂僵直,洛思凡无辜遭受了一番寒彻心神的凌迟。 洛思凡叫苦不迭,无法出声,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这位性情乖僻的大人物。 好在白衣美女的恶意并未化做杀机,渲泄一通后,洛思凡的寒意渐淡,眼珠能转,唇舌也能动了。 “你这小子,坏我大事!” 白衣美女暴躁地厉声喝叱了一声,将心中怒气渲泄了大半后,才冷冷地继续: “谁让你们擅自点化了那个天地灵胎?我好不容易将仅存的仙源炼化,投送在外,本待千年之后,蕴养出与我心神相通的化灵生物。没想被你这无知小子从中作梗,施了什么手段,硬是将它截了,点化成不伦不类,于我无用之物!” 白衣美女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朱唇中蹦了出来,越说越恼,洛思凡自然又经受一轮轮寒意摧折。 听明白了此事,洛思凡后悔也来不及了。 原来,林家发现守护了百多年的天地灵胎,竟是出自白衣美女的手笔。 不知如何,白衣美女似无力控制幽冥谷外天地灵胎的成长。此处虽然隐秘,却是误打误撞被林家先人发现了,百年周折后,最终落入了洛思凡与林千秀手中,机缘巧合下,打断了白衣美女的谋划,化成了对白衣美女并无用处的清瑶与小弟。 洛思凡大感糟糕,一颗心也随着冻僵的身子渐沉了下去。 “不过,此乃天意,亦怪不得你们。” 那边沉默良久的白衣美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奈。 寒意褪去,洛思凡又能动了。 “前辈此言甚是!晚辈风云际会,偶然碰到了那处灵胎,决非有意贪占!” 洛思凡口齿打颤,赶紧出声解释。 “若是知道那是有主之物,晚辈绝计不会多事出手,点化那处灵胎!” 一时多事,没想到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以白衣美女之能,随时便能将他与林千秀碾成齑粉。 而此时,他偏偏又僵冷到无法操作鹿公赠予的逃命小剑。 生死瞬间,完全操弄于性子古怪的白衣美女之手。 第115章 双姝探宝 “不用怕,你死不了。留着你我还有用。” 白衣美女适时补上了一句,洛思凡忐忑狂跳的心思才稳了下来。 天地灵胎虽已化灵失控,也断了与她的心神相连。但白衣美女犹可亡羊补牢,从洛思凡,林千秀两人身上着手,将进阶大乘之境时的天地灵胎引为己用。 眼见洛思凡吓得服帖,心中有愧的样子,白衣美女觉得差不多了,冷意一收,脸上的表情亦变得柔和起来。 “洛思凡,你我缘份非同一般。一么,同是渊源于仙界,二么,你无意中掠了我培养的灵胎,你既认了她当女儿,我这天生之母,此后,少不得要与你多亲近亲近了。” 白衣美女转眼便亲密了许多,似在拉拢洛思凡。 洛思凡咂摸着白衣美女的神态,语气,哪敢太过随意,尴尬地笑了笑: “能与前辈结缘,在下求之不得。在下鲁莽,在灵胎化灵之时擅作主张,冒称了其父,对前辈总是有些不敬了。此后各论各的,前辈勿需在意!” 白衣美女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决道: “此乃天机衍化之缘,怎能不当回事?此后你我平辈相称,不要再前辈前辈地直叫唤了!” 洛思凡猜不到她的心思所在,只得点头称是。 “洛思凡,以后你就以白兰之名相称于我。” 白衣美女眸光闪动,情绪似乎有些波澜,声带自嘲道: “起码有八百多年没提起这名了,再不用上一用,怕是连我自个都忘了。” 此女情绪起落,不加掩饰,洛思凡暗自好奇,脸上却是一副毫无所察的样子。 “空谷幽兰,绽雪留香,兰姐姐的名字,人如其名,好得很!” 洛思凡厚着脸皮拍起白兰的马屁。 白兰的眼眸中冷光闪过,若有所思地扫了洛思凡一眼,幽声道: “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当年给我取名那人,信口雌黄,天花乱坠的,说的倒跟你差不多!” 洛思凡心中一凛,暗叫糟糕,不知当年那人如何得罪了她,转念陪笑道: “兰姐仙姿天成,凡界与拟之物本就不多,别说小弟了,就是换了千百个人来,感受恐怕也是差不多的。” 白兰冷冷一哼,并未吃他那一套,反而白了洛思凡一眼: “油嘴滑舌,洛思凡,你比当年那人,更不靠谱!” 洛思凡连连拍错马屁,苦笑着不敢再接白兰的话茬。 好在白兰的怨气虽然莫名其妙,并未认真发泄在洛思凡头上,洛思凡的份量,终究在她心中轻如鸿毛。 洛思凡默不作声,白兰转眼就不再去想那些令她不快的过往了。 “兰姐,既然您是此地的老大,何不赏小弟一个面子,让小弟和那些同伴们离开此地?” 白兰神情稍缓,洛思凡便大起胆子向她提了个小小的要求。 这十几天在幽冥谷秘境中起起落落,遭遇难以启齿,洛思凡实在是忍不住了。 白兰心中不知在算计什么,闻言悠悠道: “凡弟,急什么?这吟霜之境,旁人来了便舍不得走,七十二层秘境,各境皆有当年徐原象收刮而得的藏宝,秘技。你不妨多留些日子,对你日后的修行,大有好处。” 洛思凡想起林千秀,还是性急道: “兰姐,小弟孤家寡人的,本无所谓。可随同而来的伙伴,却未必有闲在此寻宝啊。” 林千秀曾对他说过要往帝都一行,还关联到林家的嗣位之争。 白兰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伸手一抹,在洛思凡眼前,虚空轻漾,一面尺许的镜面倏尔凝实。 镜面之下,洛思凡眼熟的两位美人,浑然不觉地正联袂而行,两人神态亲密,就差着手挽手了。 远处喧喧攘攘的叫喊声隐隐传来,林千秀与舒红衣两人却是一脸得意,在一处楼阁中身形急转,看样子,似乎在搜寻楼阁中的藏宝。 洛思凡默默看着她俩穿门越户,翻箱倒柜,就如同江洋大盗一般合作默契。 “凡弟,你这两位红颜知己,在我这里,简直如鱼得水呢,要不要我现在把她们抓了过来?” 白兰似乎司空见惯了眼前的场景,笑嘻嘻地不以为意,调侃着木然无语的洛思凡。 “这…兰姐,她俩身在何地?如此胡作非为,我怕她俩出什么意外。” 洛思凡对二女的行径大摇其头,无奈中还是操心两人的安危,转头问向白兰。 白兰嘴角微妙地挑起,大有含意地盯住洛思凡: “凡弟,她俩所在之处嘛,不就是合欢宗的欢喜阁?这可是东土流传了近万年的老牌宗门,阁中异宝,秘技,花样可太多了。你既然关心她们,那我便送你过去,与她俩同行!” 洛思凡听到合欢宗三字,不由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身子被一股大力掀过,从头到脚浮空而起,被一下子拍进了那面镜中。 “兰姐,且慢…” 镜面之外,空余洛思凡戛然而止的半句惊呼。 白兰拍拍玉手,将晃动的镜面一抹而去,随之嘻嘻一笑,姚瑶的脸形渐变,从白兰的神似之状,转回了有些呆傻的姚瑶。 “林公子!?” 姚瑶梦中乍醒般一脸惊疑,四处搜寻着不见踪迹的洛思凡。 林千秀,舒红衣两人正大咧咧地在一处书阁中翻检藏书,一目十行,凡是有助修行之类的藏书,一律收卷入自家随身的收纳宝器之中。 不料虚空生变,林,舒两人骇然抬头,厅中丈许高处,吓人的空洞一闪,一个张牙舞爪的人形叽里咕噜说着话,从瞬间闭合的空间裂缝中落了下来。 林千秀瞬间抄出了一把短枪,气随意转,短枪的枪尖暴涨,冲着咕碌滚来的人影狠狠扎去。 舒红衣同样警觉,但剑修的感知都是强过了林千秀数筹。 斩蛟在手,尚未递出,她已惊觉到破开空间后尚未稳定的人形是谁了。 “千秀妹子!不可!” 林千秀恍然未觉,舒红衣话虽出口,却是有点迟了。 林家祖传的枪术,灵气御枪化形,虚实在一念之中,破空如无物,疾如电光,又稳又准,直插着洛思凡滚落而来的面门。 洛思凡恍惚间,一道要命的白光已闪到两眼一花。 第116章 合欢宗 洛思凡吓得魂飞魄散,却又一时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将被林千秀的枪尖戳个脑花四溅。 铿地一声剑飞龙吟,斩蛟剑适时跃空而出。 “勿伤了老父!” 角蛟与舒红衣心念相通,不等舒红衣下令,已急红了大眼,蛟身缠剑,楼阁中剑芒大冒,狠狠将林千秀的枪芒砸歪了去。 蛟吼剑吟,剑枪碰击之声大作,欢喜阁外,被惊动的合欢宗门人们,纷纷抬头望向异象纷呈的欢喜阁。 上百合欢宗男女,不等宗门领袖示下,一股脑地向欢喜阁合围而来。 洛思凡震得眼花耳晕,双腿落地时差点瘫倒,尤是有些心悸,庆幸不已。 林千秀按住几欲脱手的短枪,脸上的诧色,在看清来人后,顿时一沉。 “好你个林晓芝!金枪不倒啊!” 一连串林千秀印象深刻的场景飞速掠过脑海,她就是想忘也忘不掉。 短枪不假思索地再度出击,改戳为拍,看样子,洛思凡非被打得衣衫碎裂,屁股红肿不可。 斩蛟剑还在洛思凡身前横荡,角蛟不明究里,挺身欲向林千秀的枪芒击去。 “回来!” 舒红衣那边冷冷下令,角蛟不由自主,斩蛟剑身滞缓下来,不情不愿地撤回剑鞘。 林千秀,舒红衣两人眸眼相接,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 洛思凡心神甫定,眼看林,舒两人明知是自己,莫名其妙地继续生事,胸中登时腾起一股怨气。 他怎能忍受林千秀恶意满满,直拍屁股那一枪?不死也会脱层皮。 “林千秀!舒红衣!你两个吃错药了!” 洛思凡气得大吼出声,剑气凝爪,毫不客气地挡住了林千秀气势汹汹拍来的枪芒。 欢喜阁外,又是气芒炸卷,声势惊人。 洛思凡鏖战七日,体内融合了两界规则,筑基之境虽未提升,剑气的凝实多变,却足以倍增。 玄天的规则之力,对于林千秀来说,更是碾压般地难以应付。 林千秀含恨出手,不留余地,没想却被洛思凡随手一挡就卸了枪劲,大出意外后樱唇紧咬,两眼都瞪圆了。 舒红衣嘴角原本泛起浅笑,旁观洛思凡的出手后,在方圆城中规则侵袭,有力难施的熟悉感便凛然跃上心头。 “林晓芝!七日七夜,你倒是没白干啊!” 舒红衣不由脱口而出,猜测洛思凡身上强大的异界之力的来源。 “什么七日七夜的,你俩在胡扯些什么?” 洛思凡老脸微红,袖手而立,决意不会轻承在方圆城内七日经历之事。 林千秀,舒红衣表情古怪地互传了下眼色,两人登时明白了,敢情洛思凡在大床上胡闹时,根本就没有把她俩人放在心上过。 林千秀纤手一紧,祖传的短枪神兵被捏得凌空乱晃。 舒红衣心思更多,急忙将林千秀按住了。 “千秀妹子,林公子怕是被灌过药了!不然,怎会连你都记不起?” 舒红衣俯耳在林千秀冷冽的俏脸边上劝解道。 舒红衣的剑气遮蔽,洛思凡皱眉看两人耳语,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几个字。 爆发在即的林千秀,被舒红衣的几句劝解触动,含酸带怨的火气消去了不少。 “也是!我与他什么干系?他快活他的!” 林千秀偷偷向舒红衣抱怨了一句,出手的念头倒是彻底熄了。 洛思凡吃药不吃药,她似乎也没什么身份去责问。 这两人忽冷忽热,表情莫测地在洛思凡眼前搞着一些小动作,看得洛思凡稀里糊涂,不明所以。 欢喜阁外,此时则是热闹极了。 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合欢宗的人,谨慎已极,并没有人性子暴躁地率先冲入欢喜阁。 洛思凡三人,情绪稳定之后,也才关注到欢喜阁外的热闹景象。 “两位朋友,远来是客,何必在我合欢宗祖阁之上动手?坏了我宗器物,终究非是好事!” 合欢宗那边计议了一番,一位粉袍中年男子,长脸扑粉,语带柔媚地排众而出,站在欢喜阁下的院中,仰脸向阁中的三人说话。 欢喜阁的四方空中,也隐隐有修士散布气息,显然是将三人彻底围住了。 “这合欢宗的人,还怪客气!” 洛思凡想起姚瑶所说,徐原象设下规矩,压榨为难下流城三大艳修门派之事。 瞥了舒红衣,林千秀两人一眼,洛思凡微笑着转身走出阁门,站在三楼雕栏前,垂首望向脂粉味十足的粉袍中年人: “在下林晓芝,初到贵宗,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欢喜阁下,数十丈院落内,人头挤挤,此时都仰望着雕栏旁凌风欲举,飘然出尘的洛思凡。 咕嘟咕嘟地,口水纷纷吞落入肚。 林千秀,舒红衣不甘示弱,闷声步出阁门,在洛思凡身侧嫌弃地远远站开,戒备地巡视欢喜阁四周。 粉袍中年人足足打量了三人良久,才略带讶色道: “林公子身法难测,竟不知是何时来了本宗,有失远迎啊!” 眸光飞闪,盯着洛思凡不放,语气中的媚意,连林千秀,舒红衣两人听了都想打人。 粉衣中年人视两女如不见,眼中只有洛思凡,继续道: “鄙人乃合欢宗粉衣流首执,张德明,见过林公子!正欲移步相见,林公子…与两位女伴,可否稍待片刻?” 张德明的境界并未太高,合欢宗似乎有意将此人派出谈判。 不知是轻视还是善意,终归比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强多了。 洛思凡目询两女,林千秀狠狠回瞪,舒红衣俏脸微红地轻轻点头。 “如此,我等三人,斗胆在此静候张道友!” 洛思凡征得两女同意,回首便向张德明客气回应道。 张德明点头退去,应该是在安排人手。 洛思凡拍了拍栏杆,有些头大。 “两位大姐,你们把这里当成自个家了?见什么就拿!” 洛思凡回头扫视两女,低声抱怨道。 两女扫荡欢喜阁中的藏宝,书籍,秋风扫落叶一般不留余地的狠样,他可是藉着白兰的空间镜相看了个一清二楚。 “若不是你跳出来生事,合欢宗怎会围住我们!” 说话的不是林千秀,是气嘟嘟的舒红衣。 一心惦念寻宝的舒红衣,欢喜过后,被洛思凡坏了她好事的现实气到了。 “你是怎么从虚空中窜出来的?” 林千秀心情跌宕难平,脸上起疑,握枪追问洛思凡。 第117章 阴阳宗主 “说来话长,总之,就是此地之主,那个白衣美女,将我送过来与你们相聚的。” 洛思凡警惕地留心着林千秀手中短枪,淡淡回应两女。 “白衣美女?!” 林千秀,舒红衣两人狐疑地互看了一眼,对白兰的意图更是捉摸不透了。 洛思凡此时还不知道自家形象在两女心中早已与贪花好色的老流氓无异,仍旧一副神情寡淡的老样子。 楼下,张德明伴着两人,踏入欢喜阁底楼,拾阶而上。 一路上所见狼藉,欢喜阁中的珍藏,竟是被舒红衣,林千秀两人搜掠一空。 张德明一边摇头,一边叹气,纵使修养再好,脸色也垮了下来。 三人黑着脸在欢喜阁三楼露头时,洛思凡已驱赶着两女回到阁中正堂,静候已久。 “张道友!这边请!” 洛思凡不意外三人的脸色阴沉,嘻嘻笑着,向张德明拱手相迎。 三人如同坚冰融春,在洛思凡的笑脸前难以抗拒地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林千秀,舒红衣在洛思凡身后严阵以待,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眼见气氛古怪,不由得相互皱眉。 无它,张德明等三人,瞟来的眼色完完全全无视了这两位自视甚高的大美女。 洛思凡延请三人坐下,客气地将主宾介绍了一下。 舒红衣,林千秀气闷地将兵刃一摆,找椅子坐下,斜着眼看热络的洛思凡与张德明如何商谈。 张德明寒暄几句,眼睛四瞟,将洛思凡上下看了个仔细,洛思凡刻意将腰间的玉佩晃荡了几下,自然没逃过张德明的注意。 洛思凡笑嘻嘻地,将张德明脸色变化收入眼中,看他识货,心里稳当不少。 “林公子,我宗欢喜阁中的藏宝,您可否还满意?” 张德明打起精神问起正事,称呼却不觉已用了“您”字。 “甚好!甚好!” 洛思凡也头痛怎么从林千秀,舒红衣手里逼返赃物,张德明不阴不阳来问,索性打起了哈哈。 张德明三人果然为难,身后两人被洛思凡当面无赖气得直鼓眼。 被洛思凡堵了回来,张德明一时无言,沉吟了数息,才向洛思凡苦笑道: “先辈有言,我宗门之人不可对外人心怀歹意,有欺骗,伤害,抢夺之行为。此律我宗门奉为圭臬,延至今日,已逾八百多年。” 洛思凡饶有兴趣地连连点头,知道这就是徐原象当年设下的约束了。 “是以碰到外人闯入我宗寻事,向来不过是驱逐了事,不敢杀伤,就怕是违了此律。” 张德明脸色渐渐严肃,提起这事,难免郁闷。 洛思凡在一旁奇道: “张道友,贵宗门这道律法,执行起来还挺有难度,若是外人做了错事,难道还伤不得,杀不得?” 张德明脸上一囧,不愿多谈此事,干脆冷着脸道: “若是来人过份,又贪又占,我宗奋起反抗,伤了人,害了命。想必我宗律法亦不会僵化到硬要责罚出手之人吧。” 洛思凡暗中揣测张德明的郁闷之情,发觉徐原象禁锢三大门派的规矩确实有够严厉,三大门派之人动辄得咎,不敢轻易挑起争执,作势恐吓,倒更像他们中意的选项。 洛思凡既不敢轻易扫了林千秀两人的兴头,又不想逼迫合欢宗太甚。 “这个…张道友。” 洛思凡眉头轻皱: “此境既为历练之地,我等三人有所斩获,亦应是她老人家垂手相赠!所予不取,对她老人家也是种不敬啊。” 洛思凡摆出一副左右为难之色,当着张德明的面,骈指朝天,连使了几个眼色,屡屡把白兰扯到嘴边挡灾。 语气亲密,倒像刚跟白兰见过面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张德明佯装镇定,此时屁股却已经在椅子上悄悄滚动了。 此境之主,神秘莫测,据说与约束下流城三大门派的天规神谕关系极大,张德明地位颇高,也曾从宗门前辈口中语焉不详地听闻过此女。 洛思凡身佩玉佩,这可是七十二境境主身份凭证,极为少见,如今言语中更与那位传说中的天人极为亲近。张德明浮想翩翩,屁股上如同针扎般直欲飞起。 按捺不住,张德明嗖地站起: “此事关乎本门根底,鄙人不敢擅自做主…” 洛思凡见他惶恐,心头暗喜,正待客气两句,欢喜阁中突地威势凌压而来,将场中众人的注意力全吸转而去。 张德明反应最快,转身施礼: “宗主阁下,您来了!” 抬起头来,如释重负中微带不甘。 张德明座侧两人,忙不迭地随之向阁中突现的一位高髻华裙的妇人施礼。 洛思凡心中暗凛,在妇人威势凌压下强作镇定,有样学样地,站起向那妇人施礼致意。 林千秀,舒红衣脾性再傲,此时也得见机行事了,乖乖跟着洛思凡站起行礼。 高髻妇人浅笑不语,但那笑意仿佛凝固了一般,假的不能再假,瞅得洛思凡心底生寒,大觉不妙。 “林公子莫拿本门弟子玩耍了,尊上的名头,可不经林公子如此侮慢。” 高髻女子眼角余光扫过洛思凡三人,轻言慢语,落在洛思凡等人耳中,反应都是有些惊愕难抑。 这女子高挑冶艳,肌白体丰,十足十是一位成熟丰韵的美妇,但嗓音粗砺中夹着尖脆,倒像是一男一女,性子分明,同时作声般慑人心神。 张德明闻言,不免有些幽怨地瞪向洛思凡。 洛思凡不敢露出异样,干笑着解释道: “宗主说的可是兰姐姐?我这做弟弟的,可不敢在此境中妄称她的名头。在下揣测所言,都是兰姐姐所立的常规定则,并没什么狐假虎威之意。” 高髻女子微微一愣,没想到洛思凡居然还敢厚言牵扯白兰不放,言论大胆,更是出乎她的预料。 眼珠一转,高髻女子原本失措的心态奇异地稳了,笑意直浮上她的眼角: “尊上的弟弟,就算是刚认的,也得遵循本门的规矩!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尊上之意,向来秉公直断,并无徇私纵亲之理!” 言语中软硬兼施,全无一丝怯意,仿佛白兰就在她身边指点筹划一般。 洛思凡直觉她并无明显恶意,居然还承认了白兰是他姐姐,透着古怪,索性摆烂了: “宗主有何用意?直言便是。在下与同伴所为,若有不合情理之处,自当更正,向贵宗致歉!” 惹不起,大不了退回赃物,道个歉吧? 洛思凡暗窥林千秀与舒红衣,两女此时已心头惴惴,不复刚才的骄横难劝。 这女子不但已臻元婴之境,而且一阴一阳,两尊元婴刚柔并施,迫得两位女金丹俏脸发白,直呼诡异! 第118章 两女争席 “我的用意么…” 高髻女子忽地浅笑吟吟,态度一变。 洛思凡糊里糊涂,看这位不循常理出牌的女子盈盈在身前一拜。 “妾身江常素,执掌合欢宗一门,见过林公子!” 江常素那团乌云般的发髻抬起,一张腻白丰韵的脸儿满是柔情,双眸火热地直视洛思凡,那样子差点要把洛思凡一口吞掉。 “江宗主,有话…好说!” 洛思凡被江常素异样的眼光扎得浑身不适,脱口而出。 “尊上果然未曾骗我,这林公子阳盛阴炽,水火相济,圆转相生,果然体蕴奇妙!合欢宗功法受限,内炼阴阳的尝试障碍颇多,少不得要从林公子这里取取经了!” 江常素一边探视洛思凡底细,一边心中思忖,大喜过望,直把洛思凡当成了修行中参考的大宝贝。 徐原象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强行圈禁了三大艳修门派,还将含人不齿,祸乱江湖的双修,邪修功法一并禁止。 八百多年来,合欢宗门人不得不另辟他途,在内炼阴阳中结合宗门传统的双修之术,极为艰难困苦,门中前辈耆老,修行至走火入魔,欲火焚身而死者十之八九。 江常素循规蹈矩,踏着先人枯骨而行,一路有惊无险终至元婴之境,却没想阴阳失调,破境后,竟是诞出了一阴一阳两尊元婴。 修行日高,两尊元婴间势同水火,折磨得她十日里有八日痛苦难当,直想把自个劈成两半了事。 这日门中遭贼,静修中的她本无意现身,白兰尊上突地传语相召,教授了她不少应对洛思凡之法,言语中,更是点醒她修行的困境可从洛思凡身上寻得突破。 江常素本就对白兰敬若神明,哪里会怀疑她的指点有假。 如今觉察出洛思凡的体质独特,气韵不凡,于阴阳两道融合上更是特出,江常素愁郁数十年的心境终现阳光,自然难以抑制对洛思凡的占有之意。 她的后台,是耳边传语不停的白兰,江常素何惧之有? 反正按着白兰的指示照做就能享受莫大的好处,她何乐而不为? “林公子,瞧你那羞怯受惊的样子,还怕贱妾把你一口吃了不成?” 江常素言笑晏晏,高兴得花枝轻颤,调笑起洛思凡也有些忘乎所以了。 众目睽睽下,洛思凡大感吃力,林千秀,舒红衣两人看得没趣,被江常素爆发的浪劲噎得直翻白眼。 合欢宗,果然是浪非虚名! “林公子,我合欢宗虽然势微力弱,但被人欺上门来强掠珍物,此事断不可忍!” 江常素收敛了喜意,向洛思凡三人板起脸。 洛思凡早习惯了她忽冷忽热的无厘头表现,闷声道: “江宗主意当如何?不妨说来看看。” “一,我门中人丁零落,林公子风姿绝艳,正合本门风骨,我呢,要林公子留在本门,做一名长老供奉,日常陪本宗主练功!” 江常素胃口大开,竖起一根玉指,侃侃而言。 “不行!” 洛思凡还未发言,林千秀与舒红衣脸色一变,异口同声道。 “东西是我俩拿的,与林公子何干?你们合欢宗简直就是生造借口,强掳良家,行那龌龊苟且之事!” 舒红衣面色涨红,眼带歉意望向洛思凡,大声斥道。 江常素不以为然,转向两女道: “若不是林公子仗义为你二人出头,他怎会受此惩处?哼哼,你俩在我欢喜阁中放肆搜刮,照样也有处罚!先顾及自个吧!” 洛思凡忍气吞声,插了句嘴: “江宗主,这两位姑娘将贵宗之物还了就是,何必穷追不舍,伤了和气。” 江常素玉首轻摇: “我宗万年底蕴,那些东西,拿了便拿了,我不去追究。不过伤及我宗颜面,小惩难逃!” 皓腕轻抬,指向林千秀,舒红衣,江常素却转头向洛思凡莫测一笑: “林长老,这两位姑娘想必都是你的红颜知己吧,这第二项要求么,就由你从中选一位留下,充任长老的随身侍婢,另一位,可携带财物自由离开,我宗不会再去为难她!” 洛思凡三人闻言,面面相觑,这合欢宗的处罚,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有病吧,你们!” 林千秀柳眉倒竖,脱口抱怨。 “林长老,你有三息时间考虑,这两位姑娘,何去何从,赶紧定下了。不然的话,两位一起扣下为奴!直到消去我宗之辱为止!” 江常素听如不闻,自顾自下令,阴阳元婴之威大放,凌压之力,无情地迫住三人。 舒红衣体内灵气僵滞难动,此时气愤难平,犹在向洛思凡频送眼色。 合她的斩蛟之威与洛思凡的乌夔画轴之能,突然出手,未必不能趁乱逃出此地。 洛思凡瞥到舒红衣闪动的眼光,尚在考虑。那边江常素吃吃轻笑: “林长老,素闻你在方圆城收了一头乌夔,妾身劝你还是不要贸然出手,免得妾身不知轻重,伤了你的宝贝。” 洛思凡被她一语道破心中盘算,登时失去了出手信心,对江常素的神机妙算大为头疼。 却不知又是兰姐姐在暗中坏他俩好事。 以眼色止住舒红衣,洛思凡颓然向江常素问道: “江宗主,做你家长老供奉也不是个苦差,却不知要做多久才算到头?” 江常素侧头一算,神态轻松道: “林长老神仙般的人物,我宗自不敢强留太久,一月之期足够!” 江常素信心满满,显然是白兰已给她打了保票。 洛思凡盘算还行,更无心与她相斗,望向两位气鼓鼓不甘心的美女: “千秀,舒前辈,如此我还担得,就看你们的意思如何了?” 江常素插嘴趁热打铁: “两位姑娘,若是留在本宗呢,也就是日日伺候林长老起居,与林长老同坐同卧,替本宗参习些功法碍难之处。林长老满月离去,本宗当可允你一同离开。” 林千秀,舒红衣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忽地同声娇呼: “我留下!” “我留下!” 声音落地,两人不约而同涨红了脸。 “红衣姐姐!” 林千秀失声惊诧,搞不懂舒红衣为何自低身价,居然甘做洛思凡的侍婢。 舒红衣咬牙有些后悔,觉得自个冲动了,她的原意,本是亏欠洛思凡,林千秀太多,做些牺牲,如今倒显得与洛思凡的娘子在争夺侍婢之职,暧昧异常。 江常素柳眉舒开,看戏一般正中下怀,恶趣十足在一旁抚掌轻拍,啪啪声响彻阁中: “林长老,为免两位姑娘争夺失了和气,这侍婢之职嘛,还得由林长老来做个恶人,分出亲疏,定下取舍了。” 此举虽是白兰指使,江常素久习人心,言语中迎合白兰的挑拨之意,发挥了自家的十成功力。 第119章 社死 “住嘴!” 异口同声,洛思凡与舒红衣同时斥道。 舒红衣羞恼难当,洛思凡皱眉厌烦。 林千秀却是若有所思,脸带怀疑地看向洛思凡,舒红衣。 不由她不怀疑两人干了什么出格之事,洛思凡,好色成性,舒红衣,不打自招! 白兰神往天地,吟霜秘境中处处难逃她的窥伺,目之所及,洛思凡三人的窘态,白兰拍桌大乐,独恨无人可与欣赏。 “红衣姐姐若是情愿,这侍婢之职,妹妹自不会与你相争。” 林千秀冷着脸,置若旁人,声尖意冷道。 舒红衣再耿直也听出味道太冲,口不择言匆匆回道: “千秀妹妹!我纯是一片好心啊!谁愿意与那淫徒同坐同眠,当他的侍婢!” 洛思凡听得刺耳,一时无从分辩。 “快点,林长老,错过了时间,那可就要兼收并蓄了,贪心不可太过!” 江常素继续添油加醋,唯恐不乱。 林千秀,舒红衣皆是面带防备,瞟向洛思凡,深恐洛思凡真动了左拥右抱的心思。 洛思凡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随口道: “就千秀小姐吧,江宗主,烦将舒前辈礼送离开贵宗。” 尘埃落定,两女心头杂陈,没一个露出好脸色。 江常素微微一笑: “可惜了,林长老的齐人之福还是差了点火候!张德明!你三人礼送舒姑娘出我宗门,路上莫要慢待了!否则惹得林长老不喜,门中律法可不轻饶!” 洛思凡黑着脸听凭江常素言语编排,不敢插口乱说。 “舒道友,请!” 张德明闻令大献殷勤,三人躬身含笑,礼到十足地引领着心境大坏的舒红衣离阁而去。 言语姿态,倒真像侍候长老亲眷一般到味了。 林千秀揣摸细节,脸色更是难看,都道旁观者清,她越来越有当局者迷之感。 “两位,请随我来!” 江常素脸带得色,素手轻延,华裙随腰而摆,率先领路。 “走!” 林千秀瞪了一眼磨蹭在后的洛思凡,显是不愿与他同行。 洛思凡动辄得咎,一头雾水地跟上了江常素。 林千秀缀在丈余后,对着洛思凡背影碎碎暗念,两人一路连话也没搭过。 合欢宗禁锢于此近千年,人数虽大逊往昔,但楼阁苑榭古色古香,占地极广,大都保持着盛时风貌。 欢喜阁与洛思凡等人驻足处相比,都算不上奢华和古朴了。 “林长老,这里是乐天阁,取长乐齐天之意。本宗万年传承,乐天阁向来便是长老供奉清修之地。” 峰顶天湖之畔,江常素玉容唏嘘,在一处自带温池园林的层楼独院前介绍。 往年人影幢幢,香绕佩鸣之地,于今不见一个人影,连园中芝兰灵植都荒疏在蔓长的野树蒿草中。 修真之人,近山乐水,洛思凡于阁前遥望,也不免有些感物伤怀。 林千秀瑶鼻轻哼,鄙夷不屑。 她眼尖得很,院墙上石雕漫灭,隐约可见,就是一幕幕男女赤身相戏,极尽狂想的图景。 江常素会意一笑,撺掇起来: “千秀姑娘眼力不错,这些秘戏图可都是合欢宗长老级的传承心得,合欢谐意,同修大道。可惜本宗限于谕旨,早已荒废了此类传承。不过两位并非本门中人,如有心练习,倒不会受此约束。” 吟霜秘境的白兰尊上,可是把眼前这位玉树英姿的哥儿当弟弟看待的,江常素即使依令挑拨着三人关系,对洛思凡等人暗中却是敬如贵人。 学点合欢宗秘戏又如何?江常素倒是巴不得洛思凡兴起,将濒临绝境的合欢宗传承带出境处,发扬光大。 洛思凡干咳数声,差点被江常素此言吓得呛到。 林千秀此时的目光如刀,狠狠刮凌而来。 “江宗主客气了,本人无意于此。” 洛思凡狼狈推却了江常素的“好意”。 江常素不知好歹,兴头十足地与洛思凡相伴而行,继续论道。 “林长老此言差矣,本宗主学艺不精,但以目观之,林长老虽不入我门,但旨意高妙,尤在我门传承之上!” 江常素越看洛思凡,体会感悟越多,明眸大眼,几乎都挂在了洛思凡身上不舍偏离分毫。 “林长老!本宗主敢断言,就在数日之前,你的合欢之境已臻破界的层次!” 江常素啧啧赞叹,难以置信。 “本宗万年以来,将合欢道的终极之境树为一齐天,二破界。索取哺还,阴阳轮换,层进阶累,欲齐天者,犹不可得。本宗主曾以为,借合欢之道,破界融尽天地之阴阳,更是天马行空的狂想。。。” 眼涌狂热,江常素铁口直断: “林长老!我筹思已久,现今才恍然大悟。你那气韵之味,分明是合欢交融,汇聚两界的破界道韵!由我细细数来,一百,两百,三百。。。” 江常素撮指皱眉暗算,以本门心法倒推测算,心驰神往。 全然没注意洛思凡俊脸发白,林千秀咬牙切齿,陷入强迫回忆之中。 洛思凡还未来得及出言阻止,江常素不愧有双子元婴,测算极快,纤指弹动如风。 不消数息,江常素瞪眼骇然道: “六百六十六人,九百九十九次,七天七夜!林公子天纵英才!真神人也!” 到底谁才是合欢宗的道传大佬? 江常素彻底迷糊了,差点爆了粗口。尽合欢宗万年典籍,传记,笔记,甚至不靠谱的门中小说家言,江常素也没见过如此吓人的疯狂修行数字。 林千秀冷眼看到江常素吃瘪,一副踩到狗屎的郁闷样子,苦闷中居然暗爽,幽幽在后补刀: “江宗主,可惜了。如此盛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合欢宗的大宗主无缘目睹林长老神功初成,而我呢,小小一名女子,于合欢之道一无所知,却是眼不眨,耳不堵,有幸足足欣赏了七日七夜呢。” 洛思凡,江常素越听越惊,两人都瞠目转头,死死盯住了意气风发,一吐块垒的林千秀。 “什么?!”,洛思凡完全无法理解个中原由,处于社死状态。 “真的?!”,江常素艳羡中犹带不信,对林千秀的评价陡地提升了许多。 对江常素而言,林千秀简直就是一个异教徒炫耀自己亲历过圣迹显现一样,可恶,又让人崇敬。 林千秀郁气一扫而光,神采奕奕,整个人如同手中宝枪般蕴劲待发,风姿标举,喜受两人垂目。 第120章 阁中修道 如今是轮到洛思凡又羞又恼了。 方圆城七日,累归累,无奈归无奈,但洛思凡扪心自问,爽还是极爽的,不然也不至于直达忘我之境,融两界规则,辟阴阳之道,一举多得,白赚了些稀奇的修行之资。 但此事再妙,洛思凡亦不欲人知,尤其是林千秀诸女,不仅难堪,还说不清道不明。 林千秀令人意外的寥寥数语,轻松击碎洛思凡脆弱的心防,斯文扫地,涨红着脸便出声追问: “千秀!你怎会知道此事!” 林千秀为此事积闷已久,一吐而快,正在兴头上,嫌弃地瞥向做贼心虚的洛思凡: “林晓芝!你当我乐意看…你那些恶心事!方圆城的那些变态!非逼着我与舒姐姐…” 七日七夜所受的屈辱憋闷,这时全涌上心头,林千秀喉头一梗,眼中发酸,再难言语,郁积之火腾地复燃,玉手蠢蠢欲动,差点又要将短枪掏出来狠敲洛思凡一棒。 这小子纵意忘形,视两女如无物的骚贱丑态,林千秀永难磨灭。 没想方圆城暗底里还玩了这么一出,眼瞅着林千秀杀气弥漫,洛思凡心念急转,喃喃道: “此事必是有人算计!千秀,我也是出于无奈啊。。。” 江常素惊诧过后,大概也猜到了是何人在背后捉弄两人,哪敢去非议白兰尊上,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只好把脸一板: “林姑娘!别忘了自己身份!长老面前,休得放肆!” 这几声含劲而吐,威吓之意明显不过,心神激荡中的林千秀闻言冷静了不少。 江常素明摆着对洛思凡爱宠有加,林千秀只得将怒气压回,冷若冰霜的俏脸一别,给洛思凡又记上了一笔账。 “千秀。。。” 洛思凡看她怨气深重,还想上前解释。 江常素却有些烦了: “林长老,正事要紧。你家这些风流韵事,我宗事了之后再说,一月之期,时间宝贵。” 言辞客气,神态语气中已隐含不耐。 洛思凡胳膊拧不过大腿,暗叹一声,只好随着江常素继续同行。 林千秀僵如木人般跟着,连洛思凡的眼色也不回上一个,应该是意见更大了。 好歹总算明白了林千秀为何见面就气吼吼的,洛思凡疑惑顿消,新的烦恼却接踵而来。 乐天阁中,江常素颇为期待地将本门藏经一一向洛思凡推介。 合欢宗八百年修炼心得,荟萃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江常素赖以修炼至此的一系列功法,参义。 “林长老道韵天成,资质非凡,我合欢宗新旧功法,尽在于此。劳烦林长老尽览之后,察缺补谬,参详大道,助本宗扫障除碍,寻一个通达上境,一窥天人的法子。” 江常素交接已毕,面色凝重给洛思凡抛出了个异想天开的重任。 不过,其中九成是说给暗中窥视的白兰尊上听的。 白兰尊上既已出声指点,江常素自信必有其道理。结合这一路来的观察,江常素对白兰重视洛思凡的程度大为心惊,她可从未听闻过此境之主对他人如此上心过。 即便白兰尊上只是连续不断地在出手恶搞,有这么一瞬,江常素差点把白兰尊上当成了吃醋捻酸,介入洛思凡混乱关系中的当事人。 洛思凡望着架上成排的书籍,卷轴,不禁哑然失笑: “江宗主,您也太瞧得起在下了!一月之期,在下手不释卷,恐怕都读不完贵宗的藏经!” 江常素笑意不减,并没觉得气馁,莫测高深地凝望洛思凡: “林长老休要自轻,本宗主对你可是信心十足。林长老尽可放心施为,不管成与不成,一月之期到了,自会恭送林长老离开本门!” 洛思凡意外之余,倒是再没法出口推却了。 微微点头允了,洛思凡定下心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基础功法,倚在书桌边便看了起来。 说来也奇,上世他务于丹道,对双修之类的异道毫无兴趣,即使偶有接触也是味同嚼蜡。 方圆城七日七夜过后,他就如同突然开窍了一般,一跃成了此道中的天才。 合欢宗的基础功法,他一目十行,草草看去,眉头微皱,一边看着,一边就开始指摘功法中的瑕疵,缺漏。 大约是体内学霸的禀性发作了,洛思凡眼中掺不得沙子,丝毫不顾忌身边江常素这位合欢宗大佬。 江常素脸色起初难看,还当洛思凡在无礼卖弄,几段细思之后,却不禁默然点了点头。 随即大喜过望,喝令一旁傲娇不屈的林千秀备好纸墨,江常素一屁股坐下,执笔连写不止,将洛思凡自言自语那些评议,一一抄入了空白卷轴之中。 林千秀咬牙被江常素当婢女使唤,不是研墨,备纸,就是来往乐天阁中准备茶点吃食。 洛思凡无暇关顾林千秀,林千秀则将被迫委身作婢的怨气,又狠狠往洛思凡账上再记了一笔。 如此一成不变,足足过了两日。 洛思凡越看越快,往往拿起一卷瞟去,就知是否有道可参,有义可析,卷籍中十之五六,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旁枝水货,洛思凡扬手便扔在一旁。 从轻到重,由低到高,经洛思凡的双手,合欢宗繁杂晦涩的一门旧法,被洛思凡剪芜除枝,整理成了一套语义精到,由浅入深的层进修习法门。 合欢宗旧法崇尚的双修之道,洛思凡虽从未循序渐进习过理论,但误打误撞,在实操中却成就了此道宗师。 身为一道宗师,高屋建瓴,趁势而下去反推其道途微末,自然得心应手,全没了由低到高步步修习的苦处。 合欢宗万年传承,那旧法修行的最高境界也不过是化神之境,相关功法已是凤毛麟角,多有揣测之词,偏狭阴邪之术。 洛思凡暗叹一声,不管有用无用,将此道的阴邪之术全部摒弃,冥思整日,将合欢宗化神一境的修炼之法取了正道,补全成书。 再往上就太费时间了,洛思凡将旧法一抛,开始揣摩合欢宗八百多年打磨出的新法。 徐原象强令之下,外炼双修已成禁术,合欢宗的新法,乃是强行嫁接原有的双修之术,内炼阴阳,以求自足自修。 新法背天逆人,强涉阴阳,洛思凡看了数个时辰,双眉皱着一直未放。 他总算明白合欢宗的张德明为何体态轩昂,阴柔如同阉人,江常素为何体态妖媚,却顶着一副公鸭嗓了。 洛思凡眼带同情,望向那边强忍苦楚的江常素,缓缓道: “江宗主,您这阴阳元婴,若不废功跌境,十年之内,不是精血尽枯而亡,便是元婴破碎,化做癫狂。” 第121章 宗师之境 江常素闻言,手中的笔差点掉落下来,她惊的不是洛思凡话中内容,而是仅仅数个时辰,洛思凡居然已经通读了合欢门八百多年累积而成的新法。 “林长老慧眼天成,所述与本宗主的感受,的确不差!” 江常素隐去讶色,声音微颤道。 洛思凡摇了摇头,并不觉得自家有什么天生慧眼,不过是读来觉易,钻研阴阳变化之道,对他这有着宗师境体悟的人来说,的确是少了大量修真之士陷入歧路旁枝的迷惑。 江常素只当这少年谦逊稳重,对洛思凡的期待更为强烈。 “一月之期,才用了不到十分之一,林长老观法知微,令人叹为观止。林长老,可还需多少时日来察补这功法缺漏?妾身修行无着,陷入死境已过二十余年,危痛难当,只待林长老妙解困厄,助我复归大道,正我宗门传承!” 眼瞅着成功在望,江常素难抑心中急切,说着便将两人境界,地位之差抛在脑后,盈盈站起,对着洛思凡深深揖手一拜。 “江宗主客气了!” 洛思凡还在神游思索,没想到江常素来了这么一出,手忙脚乱地,赶紧伸手将江常素的纤手一扶。 双手相握,脂滑温软,洛思凡似有所动,捏住了便不再放手。 江常素高冷了数百年的霜华之姿泛起嫣红,着了魔一般任由洛思凡摩挲拿捏,肉眼可见地华裙轻颤,似乎下一步便要软倒进洛思凡怀里。 林千秀三日不眠不歇,侍候着两位读经写字,本就窝火已久。 此时看着少年美妇旁若无人地深情互视,两手交缠着越靠越近,一股子干柴烈火的暧昧气氛直扑面而来,直冲得林千秀差点顿脚。 “林晓芝!日久见人心,今日才知道,你不但是个色胚,还是个荤素不禁,随时发情的人形大xx!” 林千秀心中气苦,一顿暗骂。 却不知两人肌肤相接,为得还是修行。 洛思凡长思合欢宗功法,整个人都有些魔怔忘形,江常素功法失衡,体质异常,体内阴阳之气紊乱极端,正是引得洛思凡眼前一亮的探察对象。 原本是伸手相扶,一沾上便放不下了,洛思凡的太一清玄之气,势如破竹般侵入江常素体内,津津有味地沿着气脉穴道探索不停。 江常素的元婴之体,不知怎地竟全无防御之意,酥麻在洛思凡肆意侵掠的灵气之下。 元婴修士的防备之念,在两人肌肤相接的那一瞬,就不明不白地如同堤坝溃漫,被洛思凡强烈的宗师气韵一触即溃。 江常素,洛思凡也没想到,两人同道差池过大,一正一偏,相吸之力竟有如此效果。 洛思凡的太一清玄之气抚过,江常素不但毫无恶感,反而是从肉身到神魂,奇痒得搔般飘飘欲仙。 林千秀不知其妙,眼中只看到两人勾搭放电,气鼓鼓地将洛思凡的评价又往下拉了一阶。 “林长老…” 江常素这时已不觉将脸儿伸到与洛思凡鼻息相闻之处,传来的气韵更令她浓烈心折。 喃喃出声,连江常素恍恍惚惚地,也不知道自家想说些啥出来。 粗砺的低哑声气微不可闻,江常素几声轻唤,全是极美的妇人呢喃,低徊动人,林千秀听得直想捂住耳朵。 洛思凡却没半点心思,他全力探察,用心思索,江常素有些失控的旖旎之态,并未挑动起洛思凡的闲情妙趣。 直到太一清玄之气所得,再无新意,洛思凡毫不眷恋地就将江常素的玉手轻抛。 睁目轻咦,洛思凡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江宗主红唇扑面,鼻息喷涌,已凑到他跟前了。 “江宗主!” 洛思凡冷汗一冒,别开了寸许,侧头就对上了林千秀烈火熊熊的晶亮双眸。 积蓄着累日已来的怨气,不知已默然瞪视了洛思凡多久。 洛思凡吓得退后一步,远离了娇态可掬的江宗主。 元婴修士恢复得极快,洛思凡的太一清玄灵气甫一离身,江常素的迷离之态便一扫而空。 瞬息间就梳理通了自家失态的原由,肌肤上的晕红褪去,江常素端正身子,恢复了庄重贵气的宗主之姿。 眸光闪动中,犹带着几丝幽怨之意。 洛思凡如避蛇蝎的样子,终究有些令人不快。 “林长老,妾身上下,可都被你一览无余了,可寻到了什么关窍?” 江常素银牙轻叩,虽然语带调笑,隐隐中还是有质问之意。 一时大意,任由他人灵气入体,对于修士来说,多少都是种忌讳。 江常素明白归明白,就是有些不甘心。拜倒在洛思凡的宗师气韵下也就罢了,那汹涌难敌的莫名快感,江常素甘苦自知,把自个的失态,任性地甩给了洛思凡一部分。 洛思凡心头明镜似的,他不但知道江常素爽,还明白她为啥爽。 爽完了不认账,不就是脸皮儿薄嘛,洛思凡现下对合欢宗的新法了解透彻,别看江常素年岁数百,境臻元婴,至今恐怕连异性的手都没主动去牵抚过。 吟霜境域之中,摒弃旧法后的合欢宗,所选的新法路子竟搞出了一代又一代老处男老处女,洛思凡一念及此,不免有些唏嘘。 “江宗主,适才冒昧了,在下出手虽是有些冒犯,收获呢,却是极大!” 洛思凡正色道,尽量不去回忆江常素那撩人的媚态。 出手研究时,不觉其异,如今心头已定,洛思凡回味起两人灵气交缠时,江常素传来的汹涌快意,口干舌燥。 其中乐趣,似乎尤胜肉身相搏。 洛思凡空有此道宗师境的见识心得,修的却是两界融合,对于他在云洲天下的修行境界,影响不大。 肉身孱弱,筑基之境,一旦全心研习的宗师心境一破,他照旧难抵那庸俗的快乐诱惑。 江常素略带诧异地瞟向洛思凡,原先坚如磐石,仰如高峰般的宗师心境,逃不过江常素的敏锐感知,已如贼兵披旗般乱得明显了。 一抹笑意浮上江常素嘴角,红唇浅浅勾起: “林长老若是所得甚多,妾身这点委屈又算得什么?只是下次出手,林长老莫要如此仓促,妾身不比得林长老经验丰富,处变不惊,突袭之下,难免失态,徒然让人看了笑话。” 第122章 她要双修 江常素反守为攻,眼波流转,洛思凡哪敢再去提起此事,忍着心慌说起正事: “江宗主,在下说有所得,自然是针对你这阴阳元婴异象的法子。高级的法子,在下无从施展,若是粗笨些的法子,在下倒是推算出了两个。” 江常素春意暗涌的心思顿收,凝目望向洛思凡,喜气难抑道: “林长老果然不会让人失望,这两道法子,妾身洗耳恭听!” 洛思凡见她正经了许多,松了一口气,这才思索着缓缓说起: “江宗主的元婴已成,外力难施,贵宗这内炼阴阳之法,从入门之时便是逆天而行,并非修行大道,而是剑行偏锋,夜临深池的一条窄道!稍有不慎,阴阳失衡,便会导致各种意外!” 江常素凝神静听,不觉点头认同洛思凡此言。 洛思凡看她态度认真,并无抵触之意,放心继续自家的推测: “江宗主天资聪敏,阴阳两道维持得极为平衡,从炼气到金丹,一路修行,可谓顺风顺水,进境极为顺遂,但也埋下了晋升元婴的大祸患。” “如今江宗主的阴阳元婴各不相让,而神主之位唯一,结局自难善了。想要除去此忧,在下能想到的,有两个法子。” “一么,就是重构功法,融合阴阳,所需的功法要旨,自该超越阴阳,直指天地之源,阴阳之始。” 这种功法么,洛思凡恰好有一个,太一清玄神功,删减取干,与江常素所练功法结合,日日勤修的话,三年五载之后,将两尊元婴合而为一,尽祛阴阳之性,还算可行。 江常素也觉得有理,不过她黛眉轻锁,愁得是从哪去寻能化解阴阳两性的高阶功法? “江宗主勿需担忧,此事包在林某人身上即可!不过修炼此道,恐需个三年五载,道成之日,与贵宗双修之途怕是要南辕北辙了。” 洛思凡见她为难,出言宽解。 江常素心中惊疑,洛思凡信心满满的姿态搁在往日,她早嗤之以鼻了。如今却是信了八成,对洛思凡寄望颇多。 洛思凡不但来历惊人,后台可怕,这几日读经的表现超卓凡修,江常素早就暗地里服气了。 “这第二么,见效快,元婴之性亦可保留,倒是更符合贵宗合欢双修之道…” 洛思凡说起第二个法子,迟疑中老脸微微泛红。 江常素感应敏捷,灵念电闪而过,脱口轻呼: “林长老,这第二个法子,莫非是你我双修?” 话刚出口,江常素便羞恼地捂住了自家的惹事的红唇。 白挂了几十年合欢宗宗主的花名,江常素生于兹长于兹,修行到元婴境了,终归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乍提这事,不仅羞,还有些怕。 洛思凡没想到江常素的反应如此之大,脸上一热,慌道: “此事只是一个可行之法,在下想起便说了。江宗主不用放在心上!” 自从方圆城七日七夜过后,洛思凡心境似也变了,于此事不再扭扭捏捏,此道宗师心境,让他着意于修行,想到便说了出来。 不过男女之事,又岂是修行那么简单? 林千秀旁观两人做戏一样挤眉弄眼,言词大胆,早已气得直翻白眼了。 江常素羞恼过后,咬唇静想,把男女之情渐抛,所思所想,却是关系宗门,修行的要事了。 思来想去,各种心绪此起彼伏,江常素一时竟难下决断。 宗门责任,修行取舍,甚至连宗门的前途,江常素都将洛思凡扯了进来,暗将比较,洛思凡云淡风轻地杵在眼前,漫不经心的样子,更是让她心烦。 “小素素,想这么多干嘛?要是我啊,先把他拿下再说!” 白兰尊上窥视已久,此时传声过来,撺掇着江常素快下决定。 心浮气躁的江宗主闻言大定,白兰尊上,可是她的指路明灯,又敬又怕的无敌尊主,白兰既然发话了,当成命令亦不为过。 只是…江常素浮起几丝惧意,回应白兰尊上: “尊上!林长老不是您的弟弟吗?地位尊贵,我若是…若是与他双修,尊上当真不介意?” 白兰那边被江常素的谨慎弄得有些无语,数息后,才淡淡传声过来: “素素,不用担心本尊事后变卦。我这弟弟么,能耐大得很,多多益善,本尊哪会介意他有几个女人?倒是你,日后要多花点心思将他拴牢了,受益无穷。还有,别在其它女人面前,堕了本尊的面子。” 白兰意味深长一声轻笑,态度上似乎极为鼓励江常素。 江常素这下也搞不清楚是自愿还是受了白兰催迫了,总之,眼前只有一条路可选了,省了她东想西想,举棋不定。 快刀斩了乱麻,江常素的柔弱之态顿消,宗主的气势,元婴境的威势,逼人而来。 洛思凡眨了眨眼,有些迷糊。 江宗主的脾性,说变就变,转眼间就从邻家剩女的羞怯多虑,化身为择人而噬的艳修宗主。 “林长老,妾身主意已决。神功虽好,妾身终究舍不得合欢门的道途,宗门担负之责,门中弟子之望,妾身亦不愿为了一己之私而轻负了。如此,有劳林长老屈身合修,全妾身延命证道,光我宗门之念。” 江常素堂而皇之说了一通,脑子涌来的都是与洛思凡相关的一些瞎想,脸热心跳,只怕洛思凡看透了她的真心思。 洛思凡自然没有揣测元婴修士的神通,江常素强抑的那点激动,洛思凡觉得挺合情理的。 “江宗主,还是以宗门为重呢,倒是难为她了。” 洛思凡思忖中,不禁对江常素多了几分敬重。 肃然而起,洛思凡向江常素实心实意轻揖为礼: “道无上下,顺天应人即是吾之大道。江宗主意属宗门,砥砺而前,未必道途便差了。林某人有幸与宗主合修,自当全力以赴,共探道中玄幽。” 江常素把洛思凡当了白兰弟弟,身份尊贵,双修在即,仍是谦恭有礼,她那些七上八下的心思安份不少。 “如此,就请林长老作主了。” 江常素华裙中的玉手缓缓探出,伸向洛思凡,眼波晦明轻闪,牢牢盯住了洛思凡。 正经双修之事,江常素看的多,听的多,实操起来还是一张白纸,只得自曝其短,任由洛思凡这老手主导施为。 第123章 洛思凡的法子 身为合欢宗的传承重地,乐天阁中的双修之所自不可少。 除了待客,藏书的地方,几乎都被奢华的双修场所占据。 只当林千秀不存在,洛思凡与江常素两手相牵,心照不宣地沿着令人脸红的彩绘画廊走入内殿。 “你我二人不需林姑娘在旁伺候?” 江常素余光扫过,林千秀呆立不动,脸寒似水,突地挑起性子,狂放地来了一句。 洛思凡赶紧将她一扯,脚下快了几分,低声怨道: “开什么玩笑?江宗主,你是不用怕她,在下可不敢在千秀姑娘面前放肆。” 江常素微微一笑,也不再坚持己见。白兰授意她挑拨洛思凡身边众女,她做得多了,倒成了习惯,林千秀脸色难看,她便暗爽。 林千秀恨恨看着狗男女交头接耳,在嗤笑声中转入内殿,那江常素刻意飞来的眼眸,不言而明,久久翻涌难去,气得她胸口闷痛。 与洛思凡相识而来的一幕幕场景滚过林千秀的脑海。 尤其是髓精灵液池中那一夜,处处细节都宛如印刻在了脑海中一般,生动难忘。 “林晓芝…” 林千秀眼中渐起迷茫,咬牙轻叹。十几日的功夫,她发觉已经看不透洛思凡这人了。 阴阳石,合欢木,火蟒皮,羽龙茎… 内殿极为堂皇,一整张合欢木雕成的大床,曲线起伏,阔达丈余,包裹镶嵌其上的,俱是些有的没的,传言中滋合阴阳的名物。 花窗雕饰,密密麻麻的,还都是些光溜溜的小人儿。 画壁天花上,甚至连传说中的神兽都加入进来。 洛思凡啧啧感叹,牵着江常素的手不放,大有兴趣地在内殿中游览了一番。 床前的藏宝架上,满满当当放了上百件奇珍,身为丹师,洛思凡习惯地绕着它一一品评。 备在此处,随时可在大床上取用,这些陈放近千年的宝贝功用,不问可知。 这些宝贝大小不一,形状可怖,来历暧昧,就连江常素也不好意思细看。 身为合欢宗主,宗门旧法,相关传承,她还是有有义务去了解的。 “啪”地一声,洛思凡伸手摩挲架中一物,被江常素忍不住出手打下。 “晓芝,脏死了!你摸它干嘛!” 江常素偷偷又变了称谓,挽起洛思凡,脸上有些嗔怪。 这林长老一旦进了无人之地,似乎就没有在公众场合中的道貌岸然了。 涎着脸去摸那种狰狞可怕的玩意,洛思凡的口水差点滴了下来。 神情有些萎琐,不知联想的哪种场景? 江常素有些害怕,忍不住出手阻挡。双修在即,江宗主可不希望这玩意出现在那美好的场合之中。 洛思凡郁闷地收回了手。 这合欢宗的长老们,眼睛实在是有点瞎,收藏宝物,光看形状了。 他瞧中的此物,乃是天然而成,正正经经的极品丹材,就因为机缘巧合,长得形状奇特,对了合欢宗的胃口,被委屈收入此地,与一众阴阳之气泛滥的器物为伍。 “完事了,这东西给我!” 洛思凡眼中放光,转向江常素叮嘱道。 江常素脸上一红: “只要你不碰它,完事之后,这阁里的东西,想拿多少拿多少!” “江宗主说话算话!” 洛思凡脸上一喜,重复着向江宗主确认,江常素嘟嘴点头允了。 洛思凡兴致更高,在阁中寻宝的态度细致了不少。 一来二去,江常素无趣地将他一推,自个躺上了大床。 斜腰伸腿,没好气地躺在床头弯起处瞪着洛思凡学究一样翻找品鉴架中诸物。 江常素慢慢品出味道来了,洛思凡的样子,愈来愈不像一个合欢宗的长老,宗师境的此道高手,更像是一个淘宝找货的不经事少年。 合欢宗万年传承,稀奇古怪的玩意,让洛思凡挑花了眼。 眼里都是些平日难寻的丹材。 洛思凡的宗师心境,见识,早不需用这些外物来助兴延时了。 “林长老…” 江常素等久了,闷声闷气在床头发泄。 数百年里头一遭,就是不算洞房花烛,在江常素心头也是气氛极为庄重的时刻了。这边枕席自荐,候人大嚼,那边洛思凡寻宝翻找,目中无人,简直令她抓狂。 说好的双修合卺,两情缱绻呢? 江宗主强忍惊羞,满含期待,事到临头,却全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场景,简直比最糟糕的想象还意外。 洛思凡差不多也看够了,江常素怨气明显,他哪会听不出来? 笑嘻嘻站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细末灰尘,洛思凡扫过大床上美妇瞋睡的妙态。 “江宗主等久了吧?在下一时兴起,倒是冷落了江宗主,抱歉!抱歉!\" 洛思凡心情不错,敷衍了江常素两句,淡淡笑着,在江常素脚边坐下。 目光仔细在江常素叠放的赤足上审视不停,似乎大有兴趣。 “晓芝!?” 江常素看他样子不太正经,蓦地心跳气慌,素手不觉按在胸前,低低唤了一声。 双足如受洛思凡目光侵袭般缩了缩。 玉肌粉趾,轻颤欲躲。 洛思凡眼神古怪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那边双手如同江宗主预料一般,啪地摸索而上。 由腿至足,直撸了下来。 江宗主如受电击,差点蹬腿给洛思凡来上两下。 好在宗主气度分寸拿捏有度,江常素羞恼一挣,便任他胡为了。 “林长老!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常素瞪眼看着,那头洛思凡两眼放光,紧紧握住两支足尖,缓缓抬起向上… 忍不住失声轻叱。 纵览正经的合欢宗典籍,她可从没见过这种有助修习的法子。 修真之士,法门万千,终究是直指大道心核。不比凡人百姓,各种奇想小说里,无用龌龊的手法太多了。 林长老,你不太正经! 江常素羞恼中暗带失望,对一场荡气回肠的双修大战期望值急降。 洛思凡脸上一怔,不觉用力将江宗主差点滑脱的双足一攥,眉头轻皱,望向神色不善的江宗主: “江宗主!脚别乱动!足为气始,我好不容易悟出的双修法门,名日按足!你这挣来弹去的,滑不留手,让我怎去定住你脚上气穴,渡气双修?” 在他灵境观望下,江常素足上气穴非同一般,功修偏门,阴阳乱始,正费神咂摸呢,江常素的玉足晶滑,本就容易脱手,她居然还屡屡挣动,简直让洛思凡手劲全出,乱了他的心境! 第124章 玉足要人命 “你…” 江宗主抬起的双足一僵,从脚缝中瞪着洛思凡一本正经的俊脸,欲诉无言。 说好的荡气回肠的一场双修呢?江宗主忐忑铺垫了半天,枕席以待,现在告诉别人,只需要按按脚? “宗主的脚,真是漂亮!” 气氛明显偏冷,洛思凡腆着脸,赞叹着暖场,手中原本就带着凉意的玉足,此时更冷得如同万年寒玉。 足为穴关,气穴关窍之所征。江常素的阴阳两气互争,干强枝弱,阻滞了气穴枝节处的畅通,是以气血难达。 心生怜念,洛思凡气蕴于掌,直透于指,五指舒弹,不等江常素那边回应,自顾自按上了江宗主的足底气穴脉络。 江常素正冷着脸想抽腿走人,一声轻呼后,连声高亢向上,骇然中,才发觉裙中的两条长腿弓起失控,自腰以下,沦落在洛思凡的双掌之中。 瘙痒火热之感,从洛思凡按揉的指尖滚滚而上,不待江宗主起意挣脱,一浪接一浪地,轰然而来,江常素的道体,神魂在肉身沦陷之后,亦尖叫着开始酥颤。 恐惧,酥麻,痒极热极,气息循环往来,洛思凡掌心之中,似有一处冰窖冷穴,煎熬着江宗主痒热欲死时,吐出一丝丝令她死极还生,贪馋忘死的幽幽冰寒之气。 不需数息,江常素的神智尽失,神魂失所,元婴失据,一幕幕埋藏于江宗主欲望深处的场景,栩栩如生地涌入神魂,两尊元婴恬不知耻地各自玩起了角色扮演,恣意放纵,阴阳之气,各自喷吐如潮。 洛思凡叫苦不迭,手握光滑的玉足,看似轻松,在江常素爆发而来的灵气潮涌,阴阳道蕴喷吐的当面,筑基四境的他,简直如同惊涛骇浪前的钓鱼佬,握双足如钓鲸,提起了千般心思,费劲周旋。 不消半刻,洛思凡已危坐在床沿欲倒,背后汗如雨下,凉透青衫。 湿柔滚热,江常素的白足滑不留手,数次差点挣脱而去。 元婴的阳气,鼓张而入,顺着洛思凡掌心,强横地涌入洛思凡的肉身,气脉。 元婴境的道蕴,丝分缕拨,冲击到洛思凡这筑基修士体内,也是一场场难以承受的饱食。 不知不觉,洛思凡的太一清玄功力已催发至极,基台气眼旋转如风,几乎已淹没在江常素吐赠的道蕴里。 清俊纤长的肉身,随着阳气化入,肉眼可见地鼓张起来。 洛思凡暗中叫苦,不得不分出心神,松了松腰襟。 江常素数百年修炼的阳气馈赠,比白兰的药酒,效果似乎还要吓人。 长乐阁内设施齐备,法阵多多,唯一没考虑的便是隔音。 林千秀此时已紧紧捂住了耳朵,仍是被隔间传来的刺耳挠心的怪声吓白了脸。 “变态!变态!狗男女!大变态!” 林千秀嘶声大吼,毫无顾忌,仍是挡不住江常秀的怪声入耳。 整座阁子,三层五间,牢牢实实在天池边矗立了数千年,在林千秀的感觉中,也快点震塌了。 而那掀动林千秀晃荡不停的节奏,偏偏又如重锤般次次敲上林千秀的软点,汹涌的浪潮,从林千秀体内,节节而上,腾升难挡。 “不要!” 林千秀觉察到不对,已经晚了,两腿战战如泥,什么金丹的修行,在那股浪潮连涌中全然不着根底。 髓精石液池中熟悉的尖锐难挡之感,不但淹没了她的肉身,恍恍惚惚中,连身边似乎也多了个讨厌的人影…正是那晚失控的洛思凡。 邪魅骄横,活灵活现的,却又是如今她脑中洛思凡的可恶形象。 不容抵拒,粗野冷酷,狞笑着扑身而上。 林千秀哀鸣一声,眼前顿时缤纷一片,整个人腾云驾雾般直上云霄。 洛思凡摇了摇头,直当那嘤鸣之声是自个的错觉。 在江宗主肆意放纵的胡言乱语包裹下,林千秀那点雏鸟尖啼的确隐没难知。 更何况,他有更头痛的麻烦需得即时处理。 气促境升,洛思凡功运如沸,筑基之境,接连告破… 五境,六境,七境… 他若不及时升境,手心涌来的江宗主灵蕴堪堪就会胀破肉身,就是先天剑体能容能纳,也撑不住江宗主传来的赫赫阳气,百年修为。 吐纳返还至江宗主的太一灵气,性纯至阴,不过洛思凡基台炼化的百分之一。 但却足以稳固江常素体内剧变的阳缺阴盛之态,免得她骤然失衡,阴火虚涨而至焚了肉身,元婴虚胀。 阳婴在梦境中渐淡渐消,阴婴在梦境中荡而不虚,渐真渐实… 江宗主亦在两个错乱漫长的梦境中神魂时醒时昏,悠悠复归,于虚妄中一点点悟出清明。 阳婴挟着纵横一时的万千梦境,沉沦暗消,恍如一轮艳阳,绽放后沉入日末的深渊。 阴婴却如初升之月,在万千梦境破碎声中凝照万里。 万千梦境碎影中,那些江常素记忆之人,亲慕之人,成百上千,一个个都渐化成了唯一的男主。 千变万化,不离其宗,千百种姿态,性格的洛思凡,或猛烈,或温柔,或狡狯,或坦诚,一拥而上,江常素以一敌千,从左支右绌到左拥右抱,梦境之中,威势渐起,状如妖后临朝。 洛思凡苦笑着呆望身前气息渐变,越来越可怕的江常素。 从失魂挣动,绮梦连翩,到如今气沉意凝,暝目静息。 一双光足仍是懒懒放在洛思凡手中,洛思凡却是苦不堪言,托之如同山坠,甩又甩不掉,足底强劲的吸力,反了方向,掀动得洛思凡气海涌动,心烦意恶,好不容易积蓄的八境灵气,竟是被强扯逆运,被嘴角含笑,闭目沉稳的江宗主强索摧残。 “江宗主!江宗主!” 洛思凡吓得大叫,连身子骨都在咯吱作响,剑气为骨,死撑在江常素威凛如山的吸卷搜括之中。 嘴似乎张了,胸似乎也颤了,洛思凡明明白白看见,但耳中就是听不到自家竭力嘶声的一个字! 江常素元婴之境又有精进,两人境界之差,导致的灵气层级,威势差别太大,全心进阶稳固中的江常素,不知何故,将足下的洛思凡当成了修炼之材,肆意索取。 竟让占了一大便宜的洛思凡,后悔不迭。 第125章 温泉滑如脂 灵气震荡,在强势的吸力前洛思凡只能勉强护住神魂不失。 肉身剑气压凌,被江宗主放纵的贪索渐渐拉到变形。 若是爆破了洛思凡的剑体极限,不出一息,洛思凡恐怕就得被碾成碎渣,身上修行,全被江常素吃干抹净,成了她巩固境界的养料。 洛思凡怎么也没想到,双修后的后果会是如此。 果然,任何水平的连接,拿了好处,必然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啊。 洛思凡生死存亡之际,束手无策的神魂,居然慨叹着这以生命为价换来的警示与感悟。 高傲的头颅,被一寸寸,一厘厘压弯了,低了下来,凑上前去。 洛思凡两眼睁大,无奈地瞪着白里透红,粉致致的江宗主足底直逼眼前。 五趾圆长合度,甚至还在悠闲地拨动,似乎灵气涌动让江宗主有些发痒。 气闷恚恼,洛思凡顶着剑身碎裂,摇摇欲坠的身子,趁着神魂尚有一丝清明,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说不清是最后的一击,还是纯粹为着泄愤。 味道古怪,气蕴独特,似乎此处作了两人灵气连接的关键之所,融合了两人灵气往来,锤炼了数个时辰,竟是有些异于常人,在江常素的元婴之体中,重要性大为上升。 一咬下去,江宗主的娇躯一滞,施法便顿了一顿。 洛思凡神魂清明了三分,身上所受的重压,亦跳动着乍然一松。 大喜过望,洛思凡哪敢再耽搁,狠狠咬住不停。 瞑目微笑的江常素眉头轻皱,受惊不小,不觉抖动起来,嗯嗯喷着鼻息,显然是修炼受扰,相当不快。 洛思凡只恨不能把她几掌抽醒,哪管她快活不快活? 口手不停,江宗主的表情越难受,他受的威凌越弱,洛思凡死里逃生,那从天而降的喜悦鼓动洛思凡狠狠摧残手中软肉,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林千秀悠悠醒转,发觉自个居然瘫软在地上。 腰肢酸软,头痛欲裂。 林千秀咬牙晃颤着几欲麻木的身子,勉强站起,眼神从迷茫到清明,突地胀红了大半边脸。 “林晓芝!江常素!” 转头愤然怒视阁内,林千秀挪着腿儿,向狗男女闹得天摇地动的房间一步步移去。 骇人的声浪不再,从那地隐隐传来咬啮吸啜的怪声,林千秀怒向此地,非要讨个说法,骂骂这两个殃及池鱼的狗男女。 好不容易转过阁廊,林千秀颤巍巍扶着门框,秀眸圆睁,一肚子气此时反而成了惊吓。 “林晓芝!!” 林千秀回过神来,怒气上冲,大吼了一声,将自家的金丹之力爆出了十足十。 眼前景象,辣度爆表,林千秀只恨自己白长了一双视力良好,勘查入微的好眼。 江常素身周的气境本就被刺激得摇摇欲破,被林千秀满含气劲的吼声一击而破。 江常素,洛思凡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骇然望向门框边那凛然如枪,杀气逼人的挺拔青影。 “林长老!” 江宗主恍从梦中惊醒,瞬间将四周情形看了个明白。 娇声羞叱,两脚惶乱中不知所以,一挣一踢,将大意中的洛思凡呯地一声,踹出了丈远。 叮铛哐啷之声乱响,夹着洛思凡的一声惨叫,洛思凡滚撞得阁中陈设散乱,气息奄奄仆于地上。 “你!?” 林千秀恼恨地瞪了江常素一眼,深为洛思凡不值,纵身扑了过去。 江常素那边后发先至,却是早了一步将洛思凡赶紧抱起。 神情复杂地将洛思凡扳过,不假思索便凑上嘴去,给脸色惨白,闭目不视的洛思凡渡了一口气。 素手轻揉,在洛思凡被她两脚掀开的胸襟揉开了被蹬僵的气穴。 上下交加,洛思凡阻滞的气脉顿通,咳了一口浊气,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江常素,林千秀两人的眼中喜意一闪,随即变了两副样子。 “林长老…” 江宗主似笑非笑,手揽洛思凡,似有千言万语。 林千秀冷哼了一声,反而退开了两步。 “这个…” 洛思凡猛然想起两人怕是误会了什么,挣扎起来欲言。 一时却又难以出口。 “林长老,不需多言…好好休养一下,才是正事!” 江常素斜睨了脸色晦气的林千秀一眼,颇有得色,嘴角笑意古怪,劝慰着嘟囔难言的洛思凡。 随之美人轻抱,素足踩地将洛思凡不由分说抱回大床上放好。 “不用了,江宗主,在下并无什么不适。” 洛思凡被她有意无意钳制,挣扎着欲坐起。 并指一按,江常素笑吟吟地将他嘴堵住,生生按回床上。 “林长老,双修太劳,功效非凡,你可不要太托大了,好好躺着,让妾身为你检查检查。” 声音娇糯动人,慵懒软媚,再没有当初嘶哑粗豪的底色。 洛思凡乖乖躺下,只能瞅向林千秀连眨着眼皮。 林千秀看是看见了,不解其意,反是恨恨将头一别,离他更远。 江宗主看在眼内,臀倚着洛思凡不动,冷了几分吩咐道: “林姑娘,长老双修一场,体乏汗多,你这做侍女的,赶紧去院里的石乳温泉打盆水来,本宗主要好好替长老擦拭下身子。” 林千秀撇了撇嘴,巴不得离这腻歪的狗男女远点,转身便走。 “林长老,这长乐阁中的石乳温泉,水滑如脂,热力四射,传说中的双修胜地呢。若不是念在长老耗力体虚,本宗主就亲自在温泉池中替长老沐浴按摩,去去乏意了。” 江常素俯下身子,倒有八成直蹭在洛思凡身上,咬唇在洛思凡耳边低声呢喃着。 林千秀的背影在她眼角余光中气得发抖,江常素不觉咯咯轻笑。 抖得洛思凡眉头直皱,大感波浪起伏。 一场要人命的双修过后,这江宗主人也媚了,胆也大了,还浑然不把他当外人了。 林千秀拎着一只盆儿,在热气氤氲的石乳温泉旁站着发呆。 此情此景,又让她唤起了髓精石液池中,恍如隔世的丝缕回忆。 把盆一扔,林千秀不管不顾,除下长衫,自个先跳进了石乳泉中。 长乐阁中她受到牵连,浑身也是腻乎乎的。 素手轻搓,林千秀在白雾中低声咒骂着某人,随着语声渐消,红晕上脸,不知是石乳热气冲袭还是佳人意沉气销,雾气中的人影,手抚脸腮,宛如泉中的玉像一般静谧不动了。 第126章 赠君合欢榻 洛思凡抵受不住,红着脸尴尬地挪了挪身子。 江常素吃吃低笑,反而压得更紧了。 “林长老,此番双修,你的受益,也是不浅啊!” 热气更盛,扑面而来。 江常素两眼泛光,指尖在洛思凡撩开的襟缝处别有意味地滑动。 洛思凡的肌肉线条,身形轮廓,的确是比吸取江常素阳婴前强上了数筹,变化明显。 “江宗主!您可别忘了贵宗的禁忌!” 洛思凡躲无地躲,手攥锦塌,救命稻草般想起了徐原象对三大门派的禁制。 孰不知江常素的后台乃是白兰,怎会吓得住她。 江常素俯视洛思凡躲闪的眉眼,眼神微微一黯。 “林长老多虑了,只要不做那双修之事,徐原象管天管地,还管不住老娘我找男人!” 口中犹在调笑,粗鲁地抱怨了徐原象一句,江常素喷来的热气,却有些冷了。 这林晓芝见鬼一样躲着她,江宗主好歹也是个百岁黄花大闺女,面皮一时难拉下来,去强办了此人。 洛思凡感觉到江宗主热力回缩,悄悄松了一口气,抽空扯了扯自家衣襟,遮住要害。 江常素自从修复了元婴,态冶声媚,洛思凡自承挡不住她主动索要。 自家境况,洛思凡一清二楚,吸受了江常素的阳婴,他如今阳气饱胀,一挑便起,要不是强守着神魂清明,他早就主动出击,一泄憋闷了。 江常素抬身坐好,媚色渐消,在床沿晃着脚儿发呆,眸光闪烁,一张脸笑意收敛,恢复了艳光慑人的宗主之姿。 洛思凡偷摸地爬起,将散乱的长衫稍加整理,他身姿挺拔,线条健美不少,旧时长衫,竟有些捉襟见肘,肌光乍裂。 江常素眼中无色,脾性大变,倒是让洛思凡白白担心了一会。 “江宗主,刚才我那般拿着你的脚…其实…” 洛思凡探出头,见江常素垂首下视,百无聊赖地拨动双足,若有所思,不禁脱口而出,替自己出格的行为欲加辩解。 江常素眸眼轻斜,瞟着洛思凡,唇边泛起一抹淡笑: “林长老不用解释,本宗主既不傻也不瞎,林长老此举,不过是忙中出乱,惶急自救罢了,我明白的。” 洛思凡脸上一热,总觉得江宗主笑意暧昧,茫茫然躲过江常素的侧脸,点点头道: “江宗主明白就好,免得把在下当成了色中饿鬼,饥不择食。” 轻叹一声,颇多幽怨,江常素别脸过去,不再理会洛思凡。 洛思凡嘀咕着坐起,将江常素的微妙表现抛去不顾,看着阁中诸多灵材宝物,眼睛亮了许多。 “江宗主,双修事了,在下这一番施为,您还满意吧?” 手指点过中意的灵材,洛思凡喜气洋洋道: “宗主允诺在先,在下可要开始收取这些灵材了!” 江常素此时闭目静思,闻言连眼都不眨,淡淡道: “本宗主一言既出,岂会耍赖?只要你拿得动,阁中之物,要什么拿什么!” 暗赞了江常素一声,洛思凡跃下大床,乐孜孜收拢起阁中宝物。 取拿之声,不绝于耳。 江常素不为所动,似乎正在参详修炼。 蜃珠剑域,就是将整座乐天阁放进去也绰绰有余,洛思凡见江常素如此大方,收敛宝物亦不再客气。 索性将阁中陈设,逐一搬光,蜃珠剑域中的小楼,正好缺了些家具摆设,被洛思凡一一拾取,放入了小楼空闲的房室之中。 江常素似有所觉,讶然睁开双眸。 只见洛思凡撑腰立在自己眼前,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语还休。 整座阁中大房,除了自己身下这座大床,空荡荡地别无它物。 惊愕之色稍纵即逝,江常素拍了拍臀下大床,无奈道: “林长老,想是看上了这张大床?” 这床宽广丈余,可是合欢宗传承至宝,众多妙处,连她这新派宗主亦难知全貌。 洛思凡欣然颔首,这江宗主不愧是老江湖了,知情识趣,艳姿宜人,都不用他厚颜相求。 江常素沉吟数息,眼珠子不断在洛思凡脸上打转,末了俏脸一僵: “床,你可以拿走,不过,本宗主有一个条件!” 洛思凡的开心登时收了大半,默然等着江常素的所谓条件。 江常素仰脸盯着洛思凡,一字一句,深怕他听漏了: “这床,只许你一个人用。本宗主看不得其它女人躺在上面。” 出言大胆,出乎意料,江常素还未说完便有些后悔了,元婴心境也止不住呯呯直跳。 洛思凡显然是有些蒙,这算什么鬼条件?张口欲语,翕动了数下才出声: “这…我也没这打算啊。宗主的条件,遵守也不难。” 口不应心,眼神茫然,洛思凡心底并未想得太远,床就是用来睡的,管我在床上扔条狗还是扔个女人? 洛思凡诚意不彰,江常素瞥眼就知,心浮气躁地也懒去理他了。 噌地站起,臊着脸蛋把自个的软鞋寻来穿上了。 “拿去,拿去!” 华裙美妇不耐地背朝洛思凡,袍袖连摆。 洛思凡这时才咂摸出江常素话里的酸意,嘿嘿一笑,将这大床费力地收进了蜃珠剑域。 倩姿丽影,在洛思凡眼里莫名多了些寂寥独怜之意。 “这林千秀,掉池子里淹死了不成?” 江常秀摒去杂念,惦念起了被使唤出阁的林千秀,这女人,才是这时她挥之难去的心头阴影。 “跟我来!” 江宗主抬足便行,甩给背后洛思凡一句。 水没来,这澡还是得洗的。 芝麻大的小事,如今的江宗主倒是勤放上了心头。 出阁绕廊,洛思凡知趣地一声不吭,跟在江宗主款款前行的裙摆之后,进了长乐阁的院圃花厅。 江常素的身姿,熟悉中有些陌生,扭动中似乎诱惑之力大涨,洛思凡不敢多看细看,有些害怕自个冲动失控。 都是那场双修闹的,两人之间,阴阳互极,同源于江常素的阴阳元婴,彼此间隐隐多了些内生的互吸之力,互感之念,仿佛天地外力时时催迫两人合体,急不可耐一般。 这非同常态的微妙联系,导致两人一前一后,相互传念,都有些触电不停的焦麻之感。 当然,两人却只当是自个多情难抑,起念思春,做贼心虚般强压了不去提它。 “好你个林千秀!居然自个享受起来了!” 江常素心意纷乱,远远便察觉了石乳温池中的异样,暗自怼道。 那边怒气掀起,洛思凡感受明显,亦是眉头皱起,疑惑着为何江常素的情绪波动,他竟感知如此显着。 第127章 来池中戏水 林千秀体力消耗太剧,不知不觉在温泉石乳的浸泡中沉沉睡着了。 江常素两人踩着泉边卵石,走近林千秀乌发披散倚靠之处,仍没把满脸绯红,咬唇嘟囔的林大小姐惊醒。 这人似乎还在做着美梦。 洛思凡在江常素身后看见了,不免脸上一乐,自从结识林千秀以来,他还是头一遭欣赏到这叱咤风云,不可一世林小姐的痴睡之状,难得见她娇憨中愁绪盈面的可爱样子。 江宗主怎受得了洛思凡那副我见犹怜的痴样,张嘴就欲骂去,把这不知好歹的婢女吓醒。 林千秀睡梦中眉稍一挑,圆润的白胳膊哗地从浑若奶液般的温池中掀起丈高的水瀑,口齿清晰大喝了一声: “林晓芝!你这好色薄情之徒!看我一枪!” 水瀑中,一道灵气凝形如枪,破开水障,从林千秀挥扬的素手猛地扎出,直奔嘴角犹带笑意的洛思凡。 你说她睡的死沉吧,偏偏梦中出枪,找的人又是极准。 洛思凡脸色刚变,江宗主早已忍无可忍,一巴掌拍了下去。 碎枪,破瀑。 劲气临身之前,林千秀被那杀机惊得两眼一睁,美梦登时散了。 江常素那一掌下来,温池上的白雾一空,劲气成旋,将林千秀前后左右围成一圈。 势不可挡,林千秀想都不想,哗地一声,凌空而起。 掌风堪堪刮过林千秀足底,凌厉得如同上百风刀掠过。 林千秀逃过一劫,惊魂甫定地朝下一扫,却是江常素,洛思凡两人仰着头盯着自己,表情古怪。 江常素扬着的手还未放下,此时黑着脸,蓄势又要来上一掌。 洛思凡两眼圆睁,连嘴都合不上了。 洛思凡不怀好意的眼神让林千秀猛觉不对,这才发觉肌肤上空落落的,从头到脚,不着寸缕。 大开大阖的起手之势,简直就是在两人眼前请君大嚼一般暧昧。 被人偷袭,大梦初醒的怒气羞得直泄千丈,林千秀尖叫一声,捂住要害,转身就跃向长衫垂落之地。 扬手取衫,胡乱套扣,林千秀本已煞白的脸,在慌乱又胀得通红。 冲着林千秀落荒而逃的狼狈样,江常素终是下不去手,颤了颤把手收了回来。 林千秀着衫时腰肢扭摆,哪还有什么大家闺秀,金丹高手的气质,江常素大摇其头。 洛思凡却看得眼神迷离,被费劲压制的阳气又鼓胀起来,着眼处,净是过来人下意识最恋栈之地。 “林长老!林长老!” 江常素纤手一伸,脸色鄙夷地挡住了洛思凡长钩子般的眼神。 “双修之道,首在张驰有度,往来蕴藏,亏你还是个宗师境呢!” 江宗主瞥眼向下,百味杂陈,冷嗖嗖出言教训着洛思凡。 洛思凡被玉掌隔断了视线,尴尬地扯了扯袍襟,于事无补,只能随着阳气退潮了。 他这宗师境越级而来,交融两界,见识心得虽高,实操中却是往往按捺不住自家的天人之欲。 况且刚刚才被江常素灌到阳气饱胀,太一清玄神功连破了四境,都未能转化殆尽。道体,肉身中的残余阳气,依旧蠢蠢欲动。 “多谢江宗主教诲!” 洛思凡感知到江常素的情绪,拈酸带醋的,淡淡一笑,也不去争辩了。 江常素见他眼神清明了,才满意地轻哼一声,将手拿开。 林千秀此时已系好长衫,捡起盆儿,嘟着嘴走了过来。 长发披散,跟身上袍衫一样半湿,贴在让江常素眼红的曲线之上。 武人的身材,青春还有活力,与江常素的成熟媚态相比,各擅胜场。 “林千秀!有你这样做侍婢的?让你去打水,自个泡上了!该打!” 江宗主看见她那骨子里的傲气在俏脸上炫着,就噌噌往上冒火。 要不是境界太低,明知打不过,这娘们早就冲上来开撕了。 江宗主冷眼挤兑着林千秀,毫无一丝怜念。 林千秀把盆沿攥得咯吱暗响,忍住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双修过后,江常素这人,不但由里而外媚态风流,连骂人的嗓音都全是熟透的女人味,林千秀听在耳内,烦躁更甚。 千言万语在林千秀心中默怼了回去,垂着眼,低着头,余光瞟过洛思凡的衣袍,暗自又给卖力双修的洛思凡记上了一笔。 洛思凡是晓得看人眼色的,林千秀久居人上的大小姐脾气,他最清楚不过。 “江宗主,侍婢一事,本就是一场游戏。千秀小姐身娇肉贵,哪能当真?” 洛思凡上前缓颊,在两人中间侃侃而谈。 林千秀却是丝毫不领情,洛思凡靠得越近,越是嬉皮笑脸的,她那些震慑于心,不堪的回忆就越是强烈。 把身子一侧,仿佛洛思凡带来的异味薰人一般,林千秀略带嘲弄的尖声响起: “小女子身为侍婢,也知道洁身自好,把身上污秽先洗干净了。林公子大战方休,一身味儿,一盆水哪够?连刷牙都不够的。” 声气疏远,话语刻薄,洛思凡听得直起鸡皮疙瘩,连嘴里似乎也因此泛出股熟悉的味道来。 江宗主却并未着恼,林千秀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她急个甚? 看来啃脚一事,已成林千秀挥之不去的心中阴影。 洛思凡当着江常素,不好出言争辩,摇了摇头,没趣地独自走向泉边。 此时热气复起,白雾腾升盈尺,没到了洛思凡膝盖。 “好东西啊,江宗主!” 洛思凡掬起一捧白稠的石乳,感叹道,烦心的事儿一下都抛在脑后。 这石乳是地火暗河交侵,于岩层中锤炼万年而成的乳状石液,混合了暗河蒸凝而出的水液精华,地穴中不知窖藏了多少万年,才碰巧渲泄于此。 池液之中,不但蕴籍出了天地阴阳之味,更有浅淡悠长,生命原初蕴发的活力,生机。 洛思凡麻利地将青衫一脱,两女眼前一花,一个光溜溜的健美背影扑通跃进了石乳温池中,溅起了一幕水花。 “舒服!舒服!” 洛思凡大喜出声,在石乳池中翻滚飘荡,四肢百骸都散发出欣喜之意。 两女在岸边隔了数丈对峙,此时都有些茫然,看着洛思凡露在水面的隐约黑头。 大呼小叫不停,洛思凡手脚挥动,直奔石乳池的中间深处而去。 咕噜一声,白雾中隐约的黑点隐没在了石乳液面,洛思凡竟是一个猛子深深扎了下去。 第128章 气穴秘道 温池上的白雾渐浓,高度从膝盖上升到了腰际。 原本不以为意的两女,渐渐有些心慌。 更糟糕的是,此处石乳竟有隔绝灵力探查的效果,江常素的元婴之力,在水下一丈之后被消磨到毫无所觉,一片混沌。 “林长老!” “林晓芝!!” 江常素与林千秀互不搭理,这时脸色一变,各自出声。 声波迫得白雾散乱,在洛思凡没头之处荡出了一片视野清楚的空洞。 水面上一片寂静,哪有一丝有人活动的影子? “不好!” 两女俱是心中暗呼,互别了一眼,默契地各自伸手除衫。 一边脱着,一边火药味十足地互相打量,不约而同地默默挺胸凹腰,互比大小长短。 洛思凡既不在此处,两人都有些放飞自我了。 江常素终究是境界高出太多,况且早看过了林千秀的底细,毫不犹豫。 林千秀尚在咂摸眼前惊艳的肉身,江常素纵身一跃,已身临池面,从池中心一头扎了下去。 “珠圆玉润,老妖精一个!” 林千秀讨厌归讨厌,但江常素在她眼前落落大方地一览无余,曲线惊人,肥而不腻,害得她脸上一热,差点把脸转了过去。 愤愤念叨着,林千秀纵身入水,也向池中间划拉而去。 池液白浊,不能视物,一股强劲非常的浮力托着两女,感觉比寻常湖水诡异了许多。 两女只能靠着灵视之力,摸索着潜向池水深处。 林千秀肉身给力,后来居上,在水下十丈处就赶上了前方的江常素。 两女灵境互知,池液的轻微波动亦传来了对方身在何处。 各占一方,两女倒是乖觉地齐头并进,向下潜入。 白浊之中,一点光明乍现。 两女惊讶过后,手足纤腰摆动更急,争先向那池底的光源处潜下。 潜水时久,两女亦启动了内息,各运功力,在宛如铜钟倒扣,越来越窄小的一处深洞中越靠越近。 光源之力仿佛能穿透稠白的石乳,两女的眼前愈发清晰。 不消多时,两女竟挨挨擦擦,被石壁挤迫得偶尔互相碰触。 石乳强大浮力推挤的肉身,在两女眼前更是纤毫可见,脂光闪动。 林千秀狠狠瞪了一眼江常素晃动的软肉,石乳之力,如同束胸般推波斩浪,勾勒出一幅令她眼热的动图。 正待加速向下,甩开双目灼灼不怀好意的江常素,那边玉手一紧,却是被江常素刻意抓住了。 江常素轻笑着摇摇头,示意林千秀不可擅自行动,强拉着她,同进同出。 林千秀挣脱不得,只好气闷地与江常素两手相牵,协调着手足腰身之力,向形如池底的一处莹白石穴沉下。 异光透亮,两女宛如虚空降临的飞天玉女一般,穿过丈许的一处洞口后,不约而同,心脏剧跳了一下。 池底就是一处数十丈方圆,高不过两丈的封闭石穴,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哪来洛思凡的一丝影子! 林千秀心头一沉,莫名焦躁起来。虽然洛思凡的所做所为,恨得她做梦都想着给他扎上几个窟窿,但洛思凡诡异地失去踪迹,她却是一阵难以自持的心悸。 那一瞬间,林千秀心态大乱,思绪纷杂。 江常素乍惊之后,却是冷静多了,双眸冷冷扫过光亮入微的巨大石穴,思索着异常之处。 未几,林千秀惶然中感受到几下异样的牵扯,抬眼望去,迷离中看到江常素略显嘲笑的俏脸。 江常素那几下大动作,分明是想告诉她什么。 林千秀犹豫着,随江常素气人的表情动作,看向她示意观察的所在。 石穴底部,似乎沉积了万年的白色膏泥,乍然望去,并无任何不同。 江常素催促不停,林千秀耐着性心观察她示意之处,渐露出些惊讶与喜色。 膏泥极浅的起伏,在细心探查下,竟组成了一幅极与人行足迹肖似的图景。 足印消失之处,极有可能便是洛思凡存身之地了! 江常素见她似有所悟,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将林千秀顺手一扯,两人循着那疑似的足印,缓缓游下。 林千秀乖巧地不做任何挣扎,这次她任由江常素主导了。 石穴底部光亮耀眼,那些膏泥又是紧实,足印似有似无,若不是江常素冷静细心,林千秀的确难以发觉此处的异常。 除掉心中犹有些不甘,林千秀眸光扫过专注前行的江常素,倒是没了那些郁积的恼恨了。 两女腰肢轻扭,如同两条情趣各异,相伴同游的大白鱼,沿着池底膏泥的足印游向石穴的一侧。 足印没处,晶莹白滑的石壁上,两女竟看见一面倒扣的镜子,随着石液晃动,镜中两人的身影亦在扭动不停。 江常素伸手探近,纤纤玉指,在触到镜面时感觉异样,再用力一伸,竟是齐腕而没,手已伸入镜面之外。 两女相视一笑,原来,这面所谓的镜子,不过是水中的气穴与池液相接之处。 大小近半米,一人足以轻松穿过此处,到达另一面的气穴。 两女的神情俱是一松,江常素不客气地将握住林千秀的手一甩,率先探入了气穴之中。 由胸及臀,两条玉腿轻弹,江常素轻松钻入了气穴,留下林千秀一人。 无暇多想,林千秀紧跟着江宗主足底,半是兴奋半是忐忑,破入了气穴之内。 呀地一声轻呼,林千秀莽莽撞撞地,与江常素停在前方的肥腻香软挤了一个满满当当。 江常素手扶脚踩,在一条几乎竖直向上的窄小甬道中停驻观察,没想林千秀一头撞了进来,将两人卡了个紧实。 两人都发出了意外的轻呼,大感狼狈。 江常素赶紧手足并用攀爬向上,甩开了臀上的异样。 林千秀当头吃了一记,羞怯难当,抬眼看见江宗主嫌弃地扭臀而逃,在后慌乱地低声向江宗主道歉。 江常素郁闷向上,心里惦记的却不是林千秀的莽撞。 她之所以甫入气穴便停住,却是感知到气穴中大为不对。 长久隔绝于外,气穴中显然已另成一处与外界回异的存在。 不仅气息大异,隐隐地,江常素直觉气穴中存在着某种与她紧密相关之物。 元婴之境放至极处,她也只探查出范围减半的气穴景况,似乎某种存在已压迫到她的元婴之力。 她谨慎地停留数息,却没想被林千秀一头撞上了。 第129章 造访异穴 屁股后吊着林千秀,即使洞中光线暗淡,江宗主自觉地手足并用,想把身后那人甩远一些。 林千秀乖觉地拉开距离,免得抬眼便受到刺激。 甬道先上后斜,江宗主没空再去顾虑,一股脑儿上前,不多时眼前便开阔许多。 双掌一撑,江常素纵身跃出。 不巧的是,斜下的出口此时鬼鬼祟祟探出一颗人头,正对上了乘势下冲的江宗主。 江宗主轻叱一声,已发现来人就是洛思凡,呆呆傻傻地看着洞中涌出条大白鱼般的大美人。 江常素警惕极高,蓄势待发,瞬息间不得不将双掌一收,咕噜滚落而下。 洛思凡再傻也知道伸手去接了,啪地一声轻响,将滚落下的江宗主稳稳抱住。 他本是听到甬道中有怪响,轻手轻脚潜到此处窥视,没想一冒头就抱到了江宗主。 两人大眼瞪小眼,在光线幽暗的洞中僵住了。 “江宗主,您怎么也来了?还…” 洛思凡下意识便问道,两手勾处,滑腻得差点脱手,被石乳浸过,抹了一层轻油一般。 “还说我!” 江常素有些害羞,更多的是恼火。若不是洛思凡不声不响就钻到这鬼地方,她俩能冒着危险紧追而来? 左手没好气地向洛思凡一掀,手掌方才扬起,江常素脸色大变,手臂宛如失控般没了方向,软软搭上了洛思凡的脖颈。 江常素轻咦一声,在洛思凡手中不正常地抖了数下。 “你也发现了?此处气脉被封,刚来时是这样。” 洛思凡觉察到江常素的异样,他刚经历过,一看便知,抱紧手中滑溜欲坠的人儿,幽声解释这洞中异象。 江常素心中激荡,连试了数次,果真如同洛思凡所言,气脉,道身恍如失踪了一样,在此地全然不觉。 甬道出口,林千秀这时亦爬到了近处,还听到了洛思凡,江常素传来的对话。 “林晓芝!你在那边出了什么事?” 林千秀撑住洞壁,免得滑了出去,惊疑中向洛思凡,江常素询问道。 “你先别进来!洞里有些诡异!” 洛思凡见林千秀居然也来了,一阵头大,赶紧向甬道喊道。 “好吧!” 林千秀无奈答应了,趴在甬道内,心情焦躁,强忍了蹦出去的冲动。 如今洛思凡与江常素两人,光溜溜地共赴危难,她不仅担心,更是操心。 “既是这样,你为何不早些出去!” 江常素修养再好,也忍不住埋怨起洛思凡。 洛思凡并未出言辩解,嘿嘿一笑: “不急,我先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言毕,林千秀竖着耳朵,就听到了洛思凡的走动之声。 “你先放我下来!” 江常素的娇嗔声响起。 “不急,宗主刚来还不适应,等血气运行旺了,我再松手不迟。” 洛思凡漫声回应着,一字不落进入了林千秀耳朵里。 明知对话的内容实属正常,林千秀还是气得掌中发力,狠狠按住了甬道石壁。 不敢想脱离了她的听觉之外,这本就打得火热的两人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江常素骤逢异变,气血翻涌,的确是一时酸软无力,也不再嘴硬了。 洛思凡似乎已将此地勘察得很熟悉了,手抱江常素,脚下轻快,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江常素的元婴在此亦大受限制,以肉眼不停扫视身处之地。 模糊地看到此地是一处寻常洞穴,就是过分圆整了一些,像是个倒扣的大碗。 直径不过二十丈,地面铺满了细砂,还泛着隐隐水光。 就是穹幕上如同星空般闪烁着微芒,江常素竟吃不准到底有多少高度,她总有些在山顶遥望夜空的错觉,星辰遥远,触不可及。 “林晓芝,这洞顶上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江常素有些迷惘,喃喃问道。 洛思凡轻叹了一声,对江常素的眼力有些佩服: “江宗主,可不就是些星星吗?好看吧?” “星星?” 江常素觉得洛思凡在拿她打趣,一个埋藏地下百丈的石洞中,怎可能有星星给你看? “林长老,你不要信口胡扯,我可没什么心情在这陪你看星星!” 江常素转头凝望洛思凡端正的侧脸,半带调侃半是埋怨,语声轻软。 洛思凡淡淡一笑,低头瞥了江常素一下,那明眸圆睁着,吃定他一样眨都不眨的,倒映着洛思凡熟悉的星河辉光。 林千秀隐隐听到两人语气有异,扯起什么陪你看星星,双手一软,眼里泛酸,差点滑下甬道。 她几时与洛思凡如此调笑过?简直就是她无聊翻看过,随手便扔的话本无脑台词! 如今却活生生灌入了她的耳朵里,她几乎动念捂住双耳,免得再让那些幼稚可笑,恋奸情热的打情骂俏声再度袭来。 洛思凡熟门熟路,踩上了石洞一侧尽头。 声音有异,像是从浅池中抬脚站上了一处干燥的石面。 江常素迷惑不解时,洛思凡轻拍了一下她的臀部: “江宗主,你先站上一会!” 弓腰轻放,将咬牙瞪眼的江宗主的腿儿摆上了石面。 江宗主玉足踩地,还真是一处平滑干燥,凉意森森的石面。 洛思凡抬身站起,左手自然而然地滑到江常素的腰窝处,用力一搂。 江常素气血不稳,下肢酸软,这一下半倚在洛思凡怀里,人倒是稳了,省力了,可那全面接触的异样感,却是让江宗主有些头晕心跳,不自觉地发出了些咦唔之声。 “站稳了!” 洛思凡专注地直视前方岩壁,还当江常素气血紊乱,随口嘱咐了一声,绕着腰肢的手臂多陷入了几分。 江常素足尖划地,差点就被洛思凡扣腰提了起来。 被挤迫得气息粗重,江常素恼得皱眉,瞪着洛思凡的下巴颏儿,就想扬起软手去捶开那烦人的胸口。 洛思凡全然不觉江常素那些小动作,嘴唇翕动,滚落出些含义不明的话语,右手前伸,在身前石壁上写写划划,用神地勾勒着石壁上的线条。 江常素眼角余光扫过,本把洛思凡这一套当做装神弄鬼,戏耍她的把戏,却在某一瞬间停下了手掌,与洛思凡一样,出神地盯住了石壁。 “没声了?他俩在干嘛?” 被俩人细碎暧昧的声响撩得疑心大起,极尽金丹耳力的林千秀咬牙暗忖着,听到难受,不听更难受,此时的林千秀,狠狠瞪着甬道出口,动念欲出。 什么修为被锁,气脉不通,怕不是一对狗男女合起伙在戏弄她吧? 身为林家长女,堂堂郡主,她怎么就从没听闻过如此诡异之地? 第130章 玉室金棺 随着洛思凡手势动作,平平无奇的岩壁上,星星点点,亮出让江常素屏息瞠目的奇妙辉光。 一闪即逝,此起彼伏,在两人身前的石壁上渐渐如同一条条光蛇般灵动出没,流光溢彩。 一座拱形的光门,随着洛思凡将手放下,出现在两人面前的石壁上。 江常素似乎被那组成光门,明暗闪没的成百上千条光蛇迷住了,不觉玉臂轻扬,缓缓伸手探向前去。 光门中的青黑石壁看似坚硬如常,江常素的纤纤五指却直伸了进去,没到手腕。 江常素这才惊起轻呼,如避蛇蝎般把手抽回,定神看去。 光门明亮的光彩闪动下,江常素的玉手转动如常,并无一丝异样。 “这是怎么回事?” 江常素如梦中乍醒般神情异样,侧头质问起身边笑容可恶,似在看她笑话的洛思凡。 “没什么啊,就是一条墓道之门而已。” 洛思凡淡定回道,手上用力将她一搂。 “走吧,让我们去拜访拜访这位前辈。” 挟着神情迷糊的江常素,洛思凡眉头一皱,径直撞入了光门中的青黑岩壁。 光门压迫下,江常素没来由的心虚生悸,虽忍着没叫出声来,却是转头就紧紧搂住了洛思凡,似乎贴紧了他才觉得安全一些。 脖颈交接,一丝空隙都无,江常素毫不客气地将自个与洛思凡揉成了一块。 洛思凡感受到她从头到脚,无法自持的轻颤,没奈何地锁紧了手腕。 青黑的石壁随即吞没了洛思凡的背影,与此同时,光门绽放,大亮了一瞬后渐渐暗淡。 洛思凡稳稳站着,并没理会身后光门的异样,他的眼睛,已被身前的瑰丽吸引住了。 万千星河,飞掠向后,或近或远,无穷无尽,虚空的黑色填满了星云,星河间仙人也难逾越的距离。 洛思凡赤足所踩的,非虚非实,似有若无,仿佛一朵黑云,承载着他俩瞬息中掠过了无尽星河。 轻轻叹息了一声,洛思凡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此情此景,勾动了他失神数息,回到现实中,他不免同情起幻境的主人来了。 场景炫是挺炫,不过一幕幕幻境罢了,可见墓主的执念之深。 洛思凡的所料不差,此地墓主,还就是一个与仙界关联极深之人,不知怎地,却沦落到了云洲凡界,还陨落于此。 江常素埋首在他颈下,没等到令她害怕的场景发生,在洛思凡温热的肉身上心情渐好,终于鼓起勇气,偷偷睁开双眼。 少不了被眼前掠过虚空星云吓得一抖。 “醒了?” 洛思凡被她那一下抖得直晃,索性又拍了一记。 啪声响亮。 “醒了就下来!” 元婴之体的肉身,对洛思凡来说,还是相当沉手。 江常素反而夹得更紧了,双足直往上蹭。 “不要!这是什么鬼地方?!冷嗖嗖的!” 破罐子破摔,江宗主脸也不要了,反正屁股都被打了,干脆赖上了洛思凡。 仙界之景,即使只是幻境,对于修行到元婴之境的凡人来说,神魂上的境界凌压,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悚然的。 “幻境罢了,江宗主,你就当自个在做梦,梦游仙界,别太当回事。” 洛思凡还真有点累,江常素太不老实,晃个不停。 “你不会在骗我吧?!” 江常素半信半疑,挠过洛思凡的脸,认真仰视着。 “江宗主!我小小一个筑基,在这都没事,还能害了你这元婴大修士不成!” 洛思凡累得手臂肌肉鼓张,皱眉向着江常素,无奈吐槽道。 “好吧…” 江常素感受到他的手抖,脸上微微一红,绷直了双足向下试探。 足尖蹭到实地,尝试了数下,才狠下心把身子落了下来。 两眼犹是不敢去看足下的吓人场景。 “放心站稳了,我俩其实一直都没动,前后左右,都是些墓主人搞的一些花把式,一会便好!” 洛思凡舒了口气,将搂住江常素腰际的手一松。 星云既没,虚空无尽,两人身边的景色又是一变。 漆黑一片,空洞幽深。 刚刚才忐忑落地的江常素,吓得一激灵,反射性地故态复萌,嘤声尖叫,腾身又要往洛思凡身上扑过来。 洛思凡手脚酸软,哪禁得她再来一遭,还没等她足跟离地,抢先将腰一弯,把挣扎乱动的人搂紧了。 “别叫了,我的姑奶奶!” 洛思凡愁眉低喝,全然不管用。 手忙脚乱中,干脆循着乱蹭的脸蛋,狠狠将喘气尖鸣的嘴儿堵住了。 交缠争执中,洛思凡堵到她连一丝气儿都泄不出来,唔唔声中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瞪住了洛思凡。 人倒是为此安静了不少。 虚空的无尽黑暗中,一处光点急速放大,驰近。 仙云缭绕,云音渺渺。 洛思凡两人姿势奇特,此时都忘了身在何地,做着何事,双眸转向那处奇妙的光点。 极小又极大,极远又极近,看似无所有,恍然中又揽尽万物。 江常素眸幻七彩,神情呆滞,一时竟已茫然。 洛思凡心驰神往,眸光微闪,亦是有些失神了。 一处沛然世界,轰然无声扫过两人所处之地,光影急速闪动后,一幕场景,在两人身前渐渐凝住,不再有所波动。 那是一处穹顶高起如冠盖,白壁无瑕,透彻如镜般的墓室。 明珠煌煌的墓室高台上,一座泛着金属光泽的棺台,寂然躺置着。 洛思凡两人奇特的相拥之姿,在明镜般的墓室地面,墙壁,反射出成千上万的影像。 饶是洛思凡看见了,也有些辣眼。 江常素此时也回过味了,红着脸捶打起洛思凡肩膀。 软软绵绵地,在墓室中回荡起声声轻响。 见江常素恢复正常,洛思凡费力错开两人吸到紧贴的双唇。 啵地一声闷响,又在墓室中回荡了数息才停。 “林长老!你,你刚才为何那样?” 江常素又羞又恼,擦着嘴时,还不忘在成千上万的镜面前捂住了要害。 骤然间回到了光天化日般明亮的地方,纵然是合欢宗主,也有些吃不消了。 何况还有副明晃晃的棺材在一旁陪衬。 江常素打死也不敢想象会在如此尴尬的地方做着令人尴尬之事。 洛思凡无奈摇了摇头,显然,江常素已忘了虚空降临,仙界迫近时吓到丢魂失措的事了。 “是你自个扑上来的,江宗主!在下可是被你强行按住才…” 洛思凡一脸为难,欲语先羞,干脆甩锅给了江常素。 第131章 祖师铭文 “是么?” 江常素看洛思凡理直气壮的,反倒是心虚了。她当时吓得神魂一黯,那点记忆还算清楚,醒觉之后,就身在此地了。 洛思凡认真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笑意。 “你!” 江常素拿捏不住,直觉不对,却又毫无凭据,气得将洛思凡狠捶了一记。 洛思凡唉哟一声,忍痛瞪向江常素: “江宗主,你气血健旺得很呢!自个走吧!” 随之愤愤将手一收,去揉自个胸口。 江常素晃了一下,稳稳站住了,才晓得自家的确气血运行已如平常。 高兴之余,懒得再去追究,江常素拿出宗主身份,静心宁神,开始打量起墓室中的陈设。 不再事事倚赖洛思凡,江宗主信心大增,恢复了九成机灵劲儿,将墓室的大致形状看了,心有灵犀地动念变色。 “林长老!你看这墓室形状,像个什么?” 江常素强抑着心中激荡,两眼放光,望向洛思凡。 洛思凡对她的情绪起伏,感知得一清二楚,装傻道: “江宗主可是看出什么门道了?这墓室的形状,的确像是人为,上尖下圆,我觉得,像是某种冠冕之类的东西。” 江常素原意就并非要问他的意见,接过话茬,一字一句,笃定十足道: “林长老眼力还行,不过,这墓室形状,本宗主知道有一物,与它有九成九的相似!” 一路上稀里糊涂被洛思凡摆弄,江宗主妙手偶得,心中大喜,自然要在洛思凡面前卖弄一下。 洛思凡惊讶望来,露出好奇之色,江宗主这才吐出实话: “林长老不知才是正常,这墓室形状,不是他物,而是一枚莲子。据传,我宗祖师正是由一枚莲子孕育而出,这莲子,就此成了她的随身至宝!” 江常素的神情随着话语渐出,端庄凝重之色渐浓。 竟沿着墓道正中,一步步赤足而行,凝望着高台上的金色棺椁,有些忘我了。 “此处停厝的,除了本宗祖师,还能有谁?” 江常背对洛思凡,喃喃轻语,随后便缓缓跪下,伏地大拜。 洛思凡感知到她此刻的心绪,的确是肃穆已极。 但江常素那撅起的妙态实在撩人,洛思凡绮念一荡,傻傻呆望,失态到与此间的庄肃之景不太谐调。 墓室玉壁上光纹流转,似是觉察到洛思凡不甚健康的心态一般,一缕缕白光暴射而出,闪得洛思凡眼前一花。 “见鬼了!” 洛思凡急得抹了抹眼,墓室近万年没开启过,居然还有机关? 幸好那些白光意不在他,也没啥伤害力。 只是,等洛思凡闪花的两眼复明,看清楚眼前的异变时,尴尬得差点赤脚抠地。 白光缠绕着撅臀肃穆的江常素,从颈到脚,流如软帛白丝,形如裙袍,将江常素裹了个严严实实。 费了这么大功夫,就为了挡住洛思凡享受眼福? 洛思凡直呼荒谬,江常素却是欣喜不已。 “谢过祖师关爱!” 摩挲着如有形质,流溢在指缝中的玉色光纱,江常素惊喜中对宗门祖师仰慕到了极致。 连瞟向洛思凡的目光都明显地有些不屑了。 有宗门祖师撑腰,她不必委屈自己再让洛思凡狂吃豆腐。 江常素盈盈站起,气质高华,白光饰做流苏,玉裙泄地如曳,向着金棺轻移而前。 洛思凡厚着脸皮跟上,他倒想看看,这棺中埋葬的,到底是哪位品味如此独特的仙界中人。 金棺下的玉台高约尺许,横平竖直,工艺精湛,玉台之前,并没什么供桌香台之类的物事。 江常素在金棺头部站住,依着她宗门习俗,再度跪下拜祭,轻声念诵着些诘奥难懂的话。 洛思凡不习此礼,亦无意向这位宗门祖师献媚,只是靠近了,仔细打量玉台金棺上的细节,寻找些有用的文字符图。 “此念难销,思我故园。” 玉台上的浮刻,花枝缠绕,云气森森,洛思凡竟不觉从那繁复的刻纹中读出一句话来。 江常素闻言,白了洛思凡一眼,转头还是一副祖师棺前乖巧的样子。 她只当洛思凡故弄玄虚,吸引她的注意。 洛思凡回味自己刚出口的那句话,再去凝望玉石纹刻,却是一头雾水了。 好像刚才那句,纯粹是鬼使神差下才脱口而出。 挠挠头,洛思凡不解地继续绕着金棺行走。 棺尾浮刻一处风景,人物模糊,洛思凡若有所思地盯了数息,忽然神魂烦恶欲呕,赶紧转去了金棺另一侧。 纹刻类似,洛思凡照旧呆了一呆,不觉又说了一句: “昔我往矣,丹草萋萋。” 丹草?洛思凡心中一动,再看那花草缠枝的浮刻,隐隐有了些熟悉感。 江常素见他换了方向,依旧神神叨叨在身边碎念,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洛思凡嘀咕着所见的异状,无视江常素的厌烦脸色,硬是转到金棺头部,颇怀期待地注目其上。 若说金棺玉台上有什么重要信息,恐怕这金棺头部最为要紧了。 的确,此处玉台,金棺上,明明白白都刻得有大小不一,排列规整的两幅字。 一点多余的其它纹饰都没有。 令人郁闷的是,这两幅字,洛思凡一个也不认得,甚至连福至心灵,脱口而出的神妙也久等不至。 洛思凡耐着性子,死死瞪着面前恼人的文字。 江常素念祷完毕,斜斜瞟了挤眉瞪眼的洛思凡一眼,丰腻动人的唇角轻轻弯起。 “林长老,怎么,读不出这些字了?” 玉手轻挽,江常素仰着螓首,调笑起洛思凡的所做所为。 洛思凡灵感俱无,从江常素的语气中寻得一丝暗示,不由有些惊讶地看向江宗主: “江宗主似乎认得这些文字?在下佩服,佩服!” 江常素点了点头,眸光中闪动着几分得意之色,淡淡回道: “这本就是祖师自创,我宗秘传文字,身为宗主,我如何能不认得?” 原来如此! 洛思凡恍然大悟,难怪自己如看天书,这金棺头部,竟然用的是自创秘文。 “我还当林长老无所不能,神通广大,连祖师秘文都能一望即知。” 江常素叹了口气,还在挤兑洛思凡。 “宗主那可太抬举在下了。” 洛思凡挤笑虚应了一句,还是关心棺首上那些合欢宗秘文内容,俯首向江宗主虚心请教: “江宗主,上面这些文字,可是纪念贵宗祖师的铭文?在下可否听闻一二?” 第132章 一吻万年 江常素撇了撇嘴,这人方才还对着祖师金棺念念有词,真考验起来便露馅了。 合欢宗的宗门秘文,一般人的确是难以参透。 不过,林晓芝卖弄出糗,多半也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吧?江常素表情不屑,暗地里却是不争气地有点小兴奋。 却不知金棺两侧,花枝云气浮雕内隐藏的乃是仙界文字,洛思凡仙魂有感,才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如此,林长老你便听好了!” 江常素凝目金棺玉台,脸色一肃。 “棺面上的几个大字,写的是祖师她老人家的名讳,上玉下璃霜,玉宗祖她老人家,孕出玉莲,肇始本宗,林长老,你既挂了本宗长老之名,不可对她不敬!” “玉璃霜?玉璃霜?” 洛思凡喃喃反复了几次,似有些为这名字打动。 忍不住皱眉抚额,神魂激荡中,不由自主向身前的金棺俯首弯腰,深深拜了三次。 江常素见他态度恭谨,亦不去追究他擅称祖师名讳,神魂不属的怪样了。 等到洛思凡站定,江常素目光转向玉台正面那一幅细小字迹,不甚流畅地轻声解读: “墓有重开日,人无再少时,彼时君子,有缘相见,揭我棺盖,赐尔一见,本座容颜,如余三分,亦可倾城闭月,入君春梦留痕。” 江常素吞吞吐吐将那些细小文字读完,大感错愕。 文字郑重地刻在玉台正面,内容却仿佛玉璃霜开的一个玩笑。 命人揭棺,赏鉴,万年之后,玉璃霜还想着凭藉姿色春风一度,扰人清梦? 确定不会是一具腐尸枯骨,吓得人做恶梦? 江常素还在迟疑要不要遵从祖师遗命,那边洛思凡浑浑噩噩,着了魔一般,错动双腿走近金棺,伸手便按上了棺盖。 一声清吟,从棺盖交错之处响彻墓室。 “不可!” 江常素猛然醒觉,便要出手阻止。 光纱玉袍,此刻却突变成了一具牢笼,将江常素束缚得难动分毫。 大骇之下,江常素挣扎不已,徒然向洛思凡奋力伸长着玉臂,极力想将洛思凡掀向一旁,无奈指尖乱晃,离了洛思凡足有尺许。 “小心!这棺中怕是有诈!” 江常素再顾不得给本宗祖师留下颜面,变脸喝斥起着了魔一般,全神贯注推动棺盖的洛思凡。 金属棺盖轧动的沉重刺耳之声,响动不停。 洛思凡无视江常素的呼喝跳脚,全力推棺,低下头,两眼放光,出神地盯着那一丝丝渐开的棺缝… 随着棺盖渐开,洛思凡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挺直的腰杆弯得越来越低,整个头面,如痴如醉,向着棺中之物压低,凑近。 不一会,洛思凡整个脖颈都陷入了金棺之内。 一些古怪的细碎声响,从半开的金棺内传了出来。 江常素此时早放弃了挣扎,心灰意懒,仍旧被那剥啄而起的阵阵声响刺激到双眸瞪圆,怒气飙涨: “林晓芝!你给我住嘴!” 江常素恶寒到浑身发麻,独剩下一张嘴儿歇斯底里破口大骂着还有些知觉。 她实在是想不到,为何洛思凡对一具死了上万年的棺中枯骨还能下得去嘴。 缠绵剥啄之声,如胶似漆,瘆得她几欲癫狂。 当然,洛思凡所闻所见,远远没有江常素臆想的如此不堪。 从头至尾,洛思凡都保持着神智清明,对自己的所做所为,一清二楚。 来自仙魂的强横力量,主导着洛思凡的一举一动,不过他本人,倒也不非常抗拒,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无它,棺中的人儿,不仅美得惊心动魄,而且还会主动索吻… 棺中的玉璃霜,初看是一具冰冷的玉雕,细眉斜飞,凤目微暝,鼻挺唇薄,脸形五官极为立体,美艳慑人,恍如沉睡中的帝子。 待到洛思凡不情不愿,被强按着触上那唇上的冰寒,血气氤染,玉璃霜粉白的冰唇竟然腾地一热,变得朱红温润起来。 唇起,香溢,洛思凡口鼻中涌入一阵阵幽馥沉醉的香气,犹在迟疑的双唇,被玉璃霜复苏后出人意料的唇齿夹击,霎时沦陷。 修长轻翘的睫毛不知何时已悄悄睁开,凤目中幽蓝的双瞳,默默凝视着寸许外洛思凡张惶失措,半是惊疑,半是沉醉的俊俏脸庞。 洛思凡满腹的疑问,此时无暇说出,唔唔连声,似在挣脱,又似在主动逢迎。 就连洛思凡自个都不太明白下一步想干啥,脑中浮想联翩,大半倒是沉浸在玉璃霜的声色索取之中。 洛思凡扳住金棺壁缘的双手,青筋暴起,强制着自己不可纵身跃入棺中。 “有完没完?!” 江常素的连声叫骂毫无作用,人也累了,干脆闭上嘴,暗自抱怨,焦灼看着洛思凡在棺外力道渐竭的肉身。 虽然不清楚金棺内部景象如何吓人,但洛思凡踮起的足尖,肌群紧绷的肉身晃颤不停,着实令江宗主大感不妙。 棺中的怪物,明显是在借此汲取着洛思凡的血气精华,迁延时久,洛思凡似乎已到了崩溃边缘。 “好色忘命!咎由自取!” 江常素动弹不得,唯有眸中泛光,气得埋怨起洛思凡自寻死路。 殊不知洛思凡的肉身竭力,却是用在抵御玉璃霜的唇齿诱惑。 良久,洛思凡已渐觉麻木,僵伏难动,延至唇舌间亦失了控制。 玉璃霜似乎也厌足了,舌尖一扫,荡开了两人之间时距离,依旧仰躺于金棺底部,吟吟笑意,在明艳动人的玉颜上漾开。 幽蓝的双眸,片刻未离开洛思凡的脸上,似要看透他的神魂一般。 洛思凡此时有空问话了,但唇舌麻木,难动分毫,唯有眨动眼皮,表示自个有太多疑问相询于她。 “洛思凡…” 玉璃霜朱唇轻吐,勾心动魄地吟出了洛思凡的名字。 口音虽有些古怪,却明明白白是银霜帝国境内方言无疑,洛思凡听她的语气,不但知晓他的名字,还是一名与他牵扯颇深的熟人。 洛思凡心中更奇,对着鼻息相闻的美人,狂眨了几下眼皮,犹如骨鲠在喉,欲问难言。 玉璃霜一点也不焦躁,反是慢悠悠地欣赏着洛思凡的表情,动作,一副看不够的样子。 第133章 宗祖气晕了 洛思凡被她要吃人的眼神吓到心里直咯噔,暗暗叫苦。 虽然长吻下来,不缺胳膊不少腿,洛思凡空空落落的,总觉体内空虚,少了点东西。 玉璃霜舔了舔嘴唇,似乎看出了洛思凡的疑心,笼在白裙中的玉手抚上了洛思凡的脖颈,眼波流转,柔声低诉: “妾身守候万年,郎君痴心不改,你我两人仙缘未尽,浮萍飘聚,千万里外终得一聚。妾身对郎君所赐的见面礼,满意极了。” 玉璃霜需索的,乃是洛思凡体内残留的天地炁气。 方圆城奉养滋润了数百玄天美女后,洛思凡残余的天地炁气还剩了三五成,在此地,被留念复生的玉璃霜唇咬齿啮,吃干抹尽,全数转化成了她的生机。 “郎君的味道,仙韵纠缠,似乎还别有一些际遇呢…” 玉璃霜意犹未尽,勾手搭肩,凑近了,挺直的鼻尖在洛思凡脸上划过,深深细嗅。 洛思凡重铸剑体,消耗了不知多少鹿公的绛珠灵草,玉璃霜恋栈的味道,正是绛珠草液的余香。 洛思凡虽不能言,被玉璃霜的连番操作,言语惊得神魂震动,锁锢中的仙魂,更是震颤得雷击电闪,泄出了几缕藏匿的气息。 “你识得我?” 洛思凡口干舌燥,嘶声道,肉身气血渐渐回润,终将满腹不解问出了第一句。 眼中犹疑,流光晦恻,玉璃霜此人,的确挑动着洛思凡记忆深处的洪流,只是他尚未把握到其中细节。 “识得,当然是再识得不过了!” 玉璃霜微怔之后,咯咯低笑,如玉的指尖肆意向洛思凡虬起的胸前划上,抚弄不停。 江常素在金棺外听得毛骨悚然,万年之后,棺中的玉宗祖难道已尸变妖化? “识得就好,在下多有得罪了,前辈勿要放在心上。” 洛思凡如今已能动弹,却只能憋着不动任由玉璃霜的手指轻薄,深怕举止不慎惹恼了这位万年宗祖。 不管玉璃霜如何主动,俯身下嘴,终究还是他开的头。 “别叫我前辈,我还没你老呢!” 玉璃霜语气娇嗔,指上忽然用力,将洛思凡一掀而起,随后梳理身上的白裙,跃出了金棺。 洛思凡捂胸退了数步,皱眉心悸,玉璃霜指上的暗劲,戳得他胸闷气喘,出手显是带了怨气。 江常素傻傻看着从金棺飘然而出的玉璃霜,白裙飘飘,美艳华贵,毫无鬼魅的阴森,意外之极。 玉璃霜眉尖轻挑,玉手一抹,墓室上的光阵再起,白光闪过后,竟是给洛思凡也遮上了一件光纱软袍。 墓室法阵中,玉璃霜留置于此的一缕魂念,亦被玉璃霜收取回身,将玉璃霜苏醒之前的见闻处置,一一告知于她。 原来,洛思凡与江常素,两人居然光溜溜地合伙闯入了她的墓室。 她留下守候的一缕魂念,不堪忍受洛思凡对江常素的欲念,才施术遮住了江常素的撩人之体态。 玉璃霜冷眼扫过两人,似要挖出什么端倪,随即审视着江常素,白裙曳地,缓缓向困在光纱裙袍中的江常素走去。 才为洛思凡无恙而心头一喜,江常素就发觉玉璃霜神色不善,居然瞄上了自己。 “宗祖大人!晚辈乃是合欢宗七十五代掌门江常素!见过宗祖!” 江常素背生冷汗,无法脱身,在光纱白裙中高声报出自个身份。 玉璃霜不为所动,身为合欢宗宗祖,合欢宗一词,却全然不在她心上。 “恭喜宗祖无恙,复归宗门!江常素今生得瞻宗祖天颜,死亦无憾!” 江常素看她杀气隐隐,不近人情,豁了出去,狂拍了玉璃霜一顿马屁。 洛思凡那边都觉得有异了,江常素向来傲气十足,如此表现,实在是有些不正常。 “玉…前辈!” 洛思凡将手放下,忍着胸闷,朝玉璃霜大喝了一声。 玉璃霜闻声停下,转向洛思凡,杀气不再掩饰: “郎君,还要叫我前辈?再叫一声,我手撕了你这个红颜知己!” 此女喜怒难测,洛思凡刚吃过亏,念及她沉睡万年,脾气古怪些亦属正常,洛思凡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忐忑地换了说法: “璃霜…我这样唤你可好?” 玉璃霜虽不满意,还是轻轻点头: “差了些,先将就着吧!” 洛思凡松了口气,大着胆子道: “璃霜…江宗主与我,擅闯了你的墓室…呃,也不算墓室吧,若是惹你生气,主责应该在我。江宗主她们,毕竟还是为了我的安危才尾随到此。” “她们?那还不止一个喽?” 玉璃霜纤手一紧,抓住了洛思凡话中的要点。 洛思凡哪想得了许多,老老实实将自己受到墓阵引诱,潜入石乳池底,然后江常素,林千秀两人尾随而来的事坦白告之。 玉璃霜凤眼渐眯,将洛思凡的陈述总结成一句,在心中暗念: “两女一男,嬉戏温泉,好你个洛思凡,万年过去,转世都不知道转了多少茬了,这风流性子,倒还是一成不变!” 玉璃霜妒念再起,难以遏止,白裙无风自抖,指节已暗暗捏得发白。 脑子里全是臆想出的洛思凡左拥右抱,温泉滑脂,调笑亲热的画面,与之相映的,则是自家孤冢独棺,冷寂幽暗中苦熬万年的凄楚。 如何能让她止住腾升的怒火,妒意? 洛思凡碎碎解释着,不时偷窥玉璃霜的脸色,渐感不妙。不知哪句话得罪了白璃霜,此女不但见好,反而肉眼可见地脸色渐青,怨气上冲。 洛,江两人提心吊胆地等着白璃霜发作,久候未至,玉璃霜竟是痴了一般,石雕木偶一样静立在那,生着闷气。 “璃霜!玉璃霜!” 洛思凡忍不住轻唤上前,玉璃霜仍旧不动,只有圆睁的双眼稍作活动。 “璃霜,你怎么了?” 洛思凡大为奇怪,索性凑得更近,伸手在美人的凤目前晃了一晃。 玉璃霜又气又急,恨不能将他乱晃的手咬上一口,急怒攻心,胸中的烦恶直窜上喉。 张嘴便喷出一口鲜红的污血,将闪避不及的洛思凡淋了个满头。 玉璃霜两眼一黑,神魂失据,软软倒了下去。 洛思凡吓了一跳,来不及抹去头面上的污血,赶紧将晕厥的玉璃霜抱入怀里。 困缚江常素的光纱白裙,此时亦失去控制,江常素一脸茫然,轻呼“宗祖”,曳动纱裙而来。 “林晓芝!你搞什么鬼?宗祖她老人家怎会如此?” 江常素一肚子不解,顾不得其它,抄起玉璃霜软垂的玉手按向脉门,抱怨着洛思凡。 第134章 裙下之臣 江常素指尖刚碰上玉璃霜的肌肤,便被震弹而开。 “见鬼了!” 江常素皱眉再试,整只手掌被震得发麻,不得不放弃触碰玉璃霜。 洛思凡紧紧抱着玉璃霜,屁事没有,反而是奇怪地抬头看向屡试屡败的江常素。 “老实坦白!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一口一个郎君的叫你?” 江常素不需顾忌昏迷的玉璃霜,寒着脸质问起洛思凡。 自打两人在金棺中卿卿我我开始,江常素就瞅着两人关系极不正常,玉璃霜犯了花痴一样的表情,眼神,根本就毫不掩饰。 洛思凡探手接过玉璃霜的脉门,指尖传来的脉息虽乱,倒还沉稳有力,把心放下了。 面对江常素的质问,洛思凡同她一样满腹疑窦,不知从何答起。 抱着玉璃霜,洛思凡锁锢的仙魂躁动不已,那种微妙的感觉,他更无法诉诸于人。 “我怎么知道?贵宗的宗祖,我也是头一次碰到。” 洛思凡有些言不由衷,回应了目光灼灼,不肯罢休的江常素。 “宗祖的墓室,如此隐秘,林长老,你又是如何寻到此处的?” 江常素怀疑之色不减,继续追问。 “这事,我也觉得奇怪。江宗主,石乳温池中似乎有物召唤,我循着味一直向下,在池底胡乱找了几下,就摸到此地了。” 洛思凡半真半假解释了一番,态度还算诚恳。 江常素对这种不清不楚的解释并未满意,却并未追究,萦绕在她脑中的,是更为关键的疑问。 “此事以后再说,给我老实交代,开启墓穴之法,你又是从何处知道的?” 江常素不依不饶,略带冷嘲地瞪着洛思凡,显然,洛思凡再不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难保她不会当场暴走。 这一天经历的,比她在山中清修百年碰上的事还多,连万年前的宗祖都在眼前复活了,要说与洛思凡毫无干系,打死她也不会相信。 “江宗主,这事嘛,说复杂,挺复杂的,往简单了说,只怕你要说我在忽悠你…” 洛思凡有些为难,洞穴中的满天星光,他识得,那是指星掩月之阵,在仙界常用于葬仪,既可昭示葬者身份,亦可隐藏墓穴,各具神威。 正是指星掩月阵散逸的仙韵,吸引着他潜入池底,发现了玉璃霜的墓穴所在。 江常素贵为一宗之主,仍旧是云洲凡人,他若是太过坦白,不但毫无益处,恐怕还会引祸上身。 江常素见他吞吞吐吐,咬牙斥道: “找简单的说,本宗主自会判断!” 洛思凡点点头,筹措出几句忽悠之词: “在下自幼勤学,人文地理,卜算术数,丹道剑术,阵卦器乐,百家诸技,都爱好这么一些,读书游学,比常人么,也勤快了些。能识得墓穴前摆出的阵法,推解出入墓之道,在下并不觉得有多稀奇啊。” 江常素听得天花乱坠,狐疑地打量着矜然自许的洛思凡: “林长老竟如此博学?本宗主倒是失敬了,若有机会,定会向林长老多请教请教!” 洛思凡伸手摆了摆: “江宗主客气了,在下涉猎虽多,杂而不纯,往往浅尝辄止,哪敢让宗主请教!这指星掩月之阵,既是玉宗祖所为,想必她的卜阵之法造诣深厚。江宗主等她醒了,请教贵宗祖才是正道。” 几句话便将阵法之道扯到了玉璃霜头上,洛思凡的表情,似极为仰慕玉璃霜的能耐。 江常素果然将满腹心思转到玉璃霜身上,凝视着洛思凡怀中沉睡的玉璃霜,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宗祖天纵英才,自然精擅此道。这次如能复归本宗,那么…” 合欢宗被徐原象禁锢了近千年,人众凋零,形将势微,若说江常素没有率众而出,于云洲天下重开山门,光大宗派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慑于白兰之威,江常素周旋雌服于她,平日哪敢做此想法,不过,宗祖既已复归,如有传闻中那般神通,江常素便起了些推波助澜的心思。 “只不过宗祖她…行事有些出人意料啊,莫不是沉睡万年,把脑子睡坏了。” 江常素忽喜忽忧,眉头渐紧,倒是不再去追究洛思凡。 洛思凡怀里嘤嘤轻响,却是气急攻心的玉璃霜在悠悠醒转。 江常素闻声倒退三步,深怕这宗祖醒来时翻脸。 洛思凡不敢松手,鼓起勇气颤巍巍抱着这喜怒难测的美人,俯首看着她皱眉轻哼,一双长睫忽闪着将开。 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又从仙魂中震泄而出,掀得他的灵婴有些迷醉。 细碎模糊的数幕场景,灌入了他的回忆之中,隐约的人影中,某人的身形,气韵,与怀抱中的玉璃霜,有两,三分相似。 洛思凡心中意动,投向玉璃霜的眼光,添上了些许柔色,几分关注。 怀中的玉璃霜,挣动了一下,反而安静了,眉舒鼻挺,气息匀净,一点没有醒来的意思。 一息,两息… 久候仍不见醒,洛思凡无聊至极,连玉璃霜的睫毛都数了数遍。 “要不,你把宗祖她老人家先放回去吧?莫不是离了金棺太久?” 江常素见他抱的太久,玉璃霜的睡姿又有些蹊跷,在旁建议。 洛思凡稍加踌躇,点头称是,横抱的双手便笼紧了玉璃霜,抬足欲行。 脸上微觉异样,洛思凡不经意一瞥,吓了一跳。 玉璃霜凤目圆瞪,蓝眸幽幽,正一瞬不瞬地默默盯着他。 洛思凡手足一滞,小心脏狂蹦了数次才息。虽不至于摔上一跤,但玉璃霜还是在他手中狠狠晃了一下。 “你醒了?” 洛思凡老脸微热,略带歉意。 玉璃霜恍如未闻,连睫毛都不眨一下。 “那,我将你放下?应该可以动了吧?” 说着话,洛思凡便要沉肩放手。 孰料肌骨全然不听使唤,空落落的只剩下了颈上部分方可自主。 “璃霜…” 洛思凡知道是她在搞鬼,顾不上脸面了,苦笑着朝她央求。 玉璃霜唇角轻轻勾起,终于生动起来,洛思凡头一遭从她的眉眼处品味出一丝轻松写意,好看归好看,洛思凡还是暗觉不对,有些发怵。 “本来挺生气的,想着好好罚你一顿,没想你这人啊,还算有点良心…” 玉璃霜心情还真不错,连嗓音都娇糯了不少。 “洛思凡,我决定了,这一次,我来掌握主动,你呢,就乖乖地做我裙下之臣吧!” 玉璃霜眸光闪动,压低嗓音,百折不挠地宣示自家的决心,将那些虎狼之词,一一送入洛思凡耳中。 江常素立在丈外之地,一个字都没听到,只当自家宗祖的花痴之症照旧,又在撩拨洛思凡了。 第135章 偷了一座城 “你倒是先把我放开!” 洛思凡委婉告饶,不想与玉璃霜扯什么“裙下之臣”的是非。 玉璃霜凤目眨动,朝着洛思凡苦哈哈的脸上鼓腮一吹,趁着洛思凡发丝飘飞,眯眼躲闪,玉璃霜粲然轻笑,纵身一跃,落在了地上。 江常素呆望身姿灵动,心情忽然不错的宗祖,在整理裙衫时,流目顾盼,居然向她也抛来一个浅笑。 “宗祖大人!您醒觉过来了!” 江常素大喜,莫名感动到鼻头微酸。宗祖她老人家,正常了? 玉璃霜含笑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她。素手伸出裙袖,大咧咧地将洛思凡的手一拉,拽起人便走。 “洛思凡!来,与本仙子去一个地方!” 还不忘回眸江常素,向她勾勾手指: “你也一起来吧!” 洛思凡踉踉跄跄,被玉璃霜拽到金棺前,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她两手掐腰提起,一屁股塞进了金棺之中。 这金棺高不过半个洛思凡,置身其中,洛思凡却大感凌压,两侧棺壁暗黄泛光,似近实远,头顶上的棺盖,乌云压顶一般森然高远,伸手难及。 玉璃霜随后,轻飘飘纵身进了棺内,江常素迟疑近前,亦是惊叫一声,被玉璃霜伸手一扯,掼进了洛思凡身前。 随着头顶棺盖滑动封上,金棺内洛思凡三人前后挤成一列,洛思凡被两女夹在中间,前温软,后坚挺,动弹不得。 江常素既羞且惧,扭动双腿便想逃开。玉璃霜不满地越过洛思凡肩头,将她狠狠按了回去,轻叱一通: “江常素!枉做我合欢宗掌门了?如此扭捏?” 洛思凡白眼一翻,被两女前后夹击到有些销魂难抑。 白纱光袍这东西,看上去有料,接触便知道了,简直薄如蝉纱,与光溜溜的没啥区别。 “你也给我老实点!待会金棺震动,不要乱动乱叫!” 玉璃霜朱唇就在洛思凡耳垂上,凶巴巴地吐气教训着,空出来的一只手,凌空作符,金棺内壁上黄光大冒,乱窜不停。 棺底抖震渐剧,雷声隐隐,洛思凡前伸的双腿上,江常素颠动晃颤,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免得忍不住发出声响,当众蒙羞。 “玉…璃霜…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思凡是坐过破界金舟的,金棺的响动,气韵异常,让他疑心大冒,喘气颤声质问趴在身后的玉璃霜。 “自然是穿梭万里,回宫喽!洛思凡,你就乖乖地在宫里侍候本仙子!” 玉璃霜施法已毕,欺在洛思凡身上,咬耳低诉,语气中甚为得意。 “不行!我的宝贝还留在外边啊!” 洛思凡惦念自家的蜃珠,焦声吼道。那里面不但有他的全部家当,还放着一个昏睡的沐紫云,他怎么可能把她丢在此处? 玉璃霜不以为然,狠狠扯了下洛思凡的耳垂,嗔道: “什么宝贝?难道比我还重要?” 金棺抖动更剧,雷声渐高转为轻啸。洛思凡又气又急,脸儿煞白道: “玉璃霜!你要是害我丢了那宝贝,我跟你没完!” 玉璃霜脸也冷了,啧啧几声后不悦道: “看把你能的,本事不大,脾气不小…跟以前一个样子!” 洛思凡黑起脸,一声不吭,玉璃霜若不听他的,他根本操控不了玉璃霜这件宝物。 玉璃霜拨弄几下洛思凡的臭脸,洛思凡梗着脖子,玉璃霜不下狠手,连拨都拨转不过来。 叹了口气,玉璃霜弓指往洛思凡后脑勺敲了一记,不情不愿起身。 “又差使本仙子做事!洛思凡,你可记好了!十倍百倍给我还回来!” 洛思凡唉哟呼痛,急摸脑后,虽没肿起个疱,但剧痛难消。 棺盖一开一合,玉璃霜已纵身跳出棺外。 “林…长…老,往后…挪挪!” 金棺颠动未停,江常素大感吃不消了,趁玉璃霜不在,颤着嗓子在前婉求。 洛思凡忍着头疼,挪臀后退,腿上的江常素抖如波浪,快要晕船呕吐一般,又赶紧捂住了小嘴。 艰难挪后不到寸许,头顶的棺盖呯然打开,玉璃霜粗鲁地再度跃进,哐地一声将棺盖合死了。 嫌弃余地太小,玉璃霜挤进来时,皱眉便用力一推… 江常素就是捂嘴也没用了,闷声惊叫,又与洛思凡叠了一个结实,比起先前,更为窘迫。 “抱歉啊!本仙子力道大了一点。” 玉璃霜言不由衷虚应了一句,用以应付火上浇油,恼到侧首瞪她的洛思凡。 洛思凡眼里,她嬉皮笑脸,哪有半分歉意?还别有用心朝洛思凡挑眉挤眼。 “我的宝物呢?” 洛思凡应付着江常素要命的挤压,差点破音。 他当玉璃霜一去一来,是替他拿东西去了。 玉璃霜神情悠闲,淡淡道: “没拿!我又没那本事来去如风,再说,我也不知道你的衣裳放哪。” “那你出去干嘛!” 洛思凡气得咬牙,挣扎着要起身,爬也要爬出金棺。 江常素被他意外错动几下,捂嘴差点气哭出声。 “慢着,别动!” 玉璃霜纤手压住洛思凡肩头,沉重如斯,将洛思凡扣到纹丝不动。 洛思凡打又打不过,动又动不得,气得直嘟囔。 金棺破界的气韵直迫而来,只怕下一息,他就得身处万里之外,担心将蜃珠遗落此地,洛思凡内心焦灼难安。 “闭上你的嘴!” 玉璃霜忽然焦躁起来,厉声喝叱。 洛思凡与江常素都吓得一抖,安静如鸡。 玉璃霜却伏身过来,在洛思凡气到僵硬的脸上摩挲了几下,贴耳埋怨: “洛思凡,我没空找你的宝贝,索性将此界一并带走,你还有何不满?” 玉璃霜这时硬时软的态度,洛思凡大为皱眉,闻言倒是平复了不少他的担心。 张口欲言,却被一只柔手堵住了。 “别说话!有人在攻击本仙子的莲宝!这人还有些道行!” 玉璃霜伏在洛思凡背上,咬耳吐气,一边戏弄着洛思凡,一边关注着莲宝外壁上的震动。 洛思凡,江常素闭口不言,各自都感受起玉璃霜所谓的攻击异状。 与之前金棺震动和声响相比,他们的确能觉察到一阵阵极为遥远,陌生的响动。 洛思凡,江常素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人,两人转头相视,眼神都有些古怪。 在外头出手的,不是白兰还能是谁? 玉璃霜能察觉的,比洛,江两人更多,她的神态虽然轻松,算计却是一息未停。 “五,四,三,二,一!走矣!” 玉璃霜冷笑一声,口中报数,随着她声止音歇,洛思凡,江常素猛晃了一下,两人眼前一黑,一个叠一个,晕倒在玉璃霜的怀里。 与此同时,白兰面泛潮红立在虚空中,愕然瞪向吟霜秘境破开的大口,虚空乱流正狂涌而入。 辛辛苦苦培育近千年的七十二层界域,阻之不及,居然被一颗又大又白的莲子突然现身,偷去了一层! 第136章 瑶台月下逢 群玉山瑶台宗,正值群峰雪光璀璨,晴空万里,在主峰瑶台宫顶,一颗硕大无比,仰目难尽其端的玉色弧状之物,如晶似玉,隐现于虚空之中。 宫台玉磬之声,无人自响,声传十里,群玉山三十六峰,响磬和鸣,惊动了瑶台宗内宗外院,近万人纷纷奔走相告,步出楼院之外,仰望瑶台宫上宛如瑶月降临般的奇异景色。 瑶台宗宗主,一位霜华满头,珠翠垂绕的宫装妇人,几乎是遥感到异状的第一人。 不假思索,匆匆在镜前整理了发丝,端正裙襟后,瑶台宗宗主便步出书阁,召了亲随下令,匆匆直奔主峰顶下,封禁万年的瑶池小径。 她自入选瑶台宗瑶池一脉,便会与闻瑶台宗的宗门秘辛,万年以来,口传心应,别说外人了,就是瑶台宗瑶池一脉之外的弟子,长老,都没资格知晓。 所传之事,就是瑶台宗奉祭的创宗之祖,传说中的仙人灵裔,终将复归,彼时瑶池一脉,将启瑶池登仙之径,恭迎旧主。 瑶台宗主强抑心中激荡,不时遥望闪烁在天际的球形巨物,忐忑中大怀期望。 随着她的令下,群峰诸院,主事之人纷纷出动,锁禁了宫院,山门,喧哗躁动的群玉山诸峰,渐归清肃。 主峰的瑶台宫,更是森严得不见一个闲杂人等在室外闲逛。 她的弟子,姐妹,亲近,远远近近的,听令而来,渐聚于左右。 “不等了!” 瑶台宗主在山间石亭中焦躁数着时间,候了半刻,扬身而起。 今日的机缘,千载难逢,她好歹拖了些时间,将自家亲近之人尽力唤来,就是私心作祟,想分润些天赐机缘给她们。 拖延半刻,她属意之人连一半都未到全,但她已经不再敢擅自延宕,恐误时失机,触怒了那天上之人,宗门旧主。 瑶台宗主一行数十老少妇人,在宗主带领下,神情肃穆,缘峰而上。 妇人们久侍宗主,察言观色,加之头顶又是骇人的异象,个个都跟宗主学了紧闭双唇,如临大敌。 “玉心莲!你身为宗主,行动如此迟缓,是不把祖训当回事么?” 登仙小径前的石台上,此时已拥簇了近百人,泾渭分明地各自组团候着。 玉心莲脸色难看,被石台上的某女迎头就是一顿喝斥。 “若不是要候你这宗主令牌,我等早就踏进小径,恭迎宗祖了!” 此女不依不饶,气势汹汹,显然是不把玉心莲这位宗主太过高看。 “遥香师叔!身为宗主,管顾之事太多,方才与宗内长老们议事,拖延了一些,让师叔久候了!” 玉心莲怒气暗生,此刻却是发作不得,微笑着行礼上前。 带着身后数十妇人,径直向前挤去。 “诸位师伯,师叔,还请让开通路!本宗主开启朝宗之仪,此地喧喧攘攘,冲撞宗祖凤仪,有失我宗传雅量!” 斥退了师伯师叔身外之人,玉心莲亦不忘将瑶池一脉的玉姓诸女召集一起。 玉遥香等人虽是不忿,但玉心莲借了宗祖名头,又拉拢了不少瑶池一脉的玉姓门人互相亲近。 玉遥香不敢再度发作,遣退了自家门人,冷着脸与玉心莲领头的瑶池一脉,站在了一起。 玉心莲淡淡瞥了玉遥香一眼,亲热地率领隐成一队的瑶池传人们步近石门,取出掌门令牌放在了石门阵眼之上。 不声不响,石门中湿气稠重,万年不散的白雾渐清,显露出一条仅可容人,玉石为阶的小径来。 玉石之径,遥斜向上,末处连接的,便是那宛如坠月般,令人凛然的虚空玉球。 石台上百多人,大半都有些跃跃欲试,试图争先进入仙气氤氲,白雾漫漫的传奇小径。 玉心莲轻斥一声,凌压全场,与身边的瑶池一脉商议数句后,定下了朝宗秩序。 玉遥香等人的亲近弟子,自然是吃了一个暗亏,被有意无意排在最后。 在这当口,玉遥香又发作不得,强作笑脸,与玉心莲等瑶池一脉率先迈进了登仙小径。 洛思凡,江常素两人,早已醒觉,被玉璃霜一掌掀出了金棺,墓室。 “你俩在搞什么?” 林千秀揉着脑袋,犹有心悸,瞪向爬回的江常素,洛思凡。 “赶紧回去,稍后再说!” 江常素脸上笑意难抑,催促着林千秀转头爬回。 出了墓室,两人身上的光纱淡去,又是光溜溜的一丝不挂了。 好在回到甬道,被指星掩月阵压制的修为全数复归。 林千秀难解这两人的心思,只得抱怨着转头爬回石乳温池。 刚才猛然地震,连她这金丹之身都被这诡异震力撞到头晕,清醒时就看到江常素,洛思凡神情诡秘地露头钻回,林千秀怎能不在心里直嘀咕? 温池中沉淀万年的乳液掀起,如一盘浓汤般汩汩冒泡,热了不少。 江常素心忧合欢宗的变故,元婴之力尽发,领先两人浮出了温池。 林千秀,洛思凡两人,有意无意地一前一后,吊在后面。 扑出温池,洛思凡直奔自己萎地的长衫,摸索着蜃珠无恙,才松了口气,将水迹抹去,穿好长衫。 林千秀甩动着湿漉漉的发梢,不客气地默默走了近来。 江常素操心她的合欢宗,这时早没影了,乐天阁外,山石滚落,墙圮树倒,整座合欢宗所在的群山,显然遭了一大磨难。 乐天阁基墙稳固,作为合欢宗传承重地,又有阵法护持,反是连片瓦都没震脱掉地。 “林晓芝!” 只有两人孤单在此,林千秀不觉气来,恶狠狠吼了一声正乐孜孜摩弄蜃珠,大感庆幸的洛思凡。 洛思凡讶然回眸,被林千秀少见的幽怨之状撩到心中微动。 “千秀!” 好不容易将林千秀找到,终有机会两人独处了,洛思凡唤了她一声,一时却不知说些什么好。 这些时日,他经历之事,几乎没一件可堂而皇之,诉诸于人的。 林千秀照样是千头万绪,似有多事要质问于他,话到喉头,多半难出于口,变成了冷冰冰的一句: “你俩刚才干啥了?惹出这么大的动静!” 珠目圆瞪,气势渐凛,林千秀明白地示意于他。洛思凡,你休要再忽悠我! 第137章 仙女不好惹 “这个…” 此事倒还简单,洛思凡迟疑的是,突然告知林千秀,她此刻已身处万里之外的话,会不会气到翻脸,来他一枪? “不急,我俩找个地,坐下来慢慢说。” 洛思凡东张西望,随手指了一个地方。 一棵虬枝粗疏的老树下,一副石桌凳并没受到震动牵连,像是乐天阁园子里赏景藏荫的去处。 林千秀皱了皱眉,突然觉得日光浓烈,大逾往常,点头便眯着眼走向阴影中的石凳。 洛思凡亦觉察到了日光的异常,辣度灼人,如同身在高空一般。 “玉璃霜究竟把人带到了何处?” 洛思凡心中暗忖,慢悠悠地挪在林千秀面前,坐了下来。 “千秀,难得你我姐妹独自聚上一回,可惜了,这乐天阁里,连个侍仆都不见,我这个挂名长老,连一副茶水果子都凑不起。” 洛思凡东拉西扯,肚子倒真有些饥饿之感,不知是不是玉璃霜那些玩意给闹的。 “林大长老,您要侍仆寻些茶果?那好,本婢子马上去办!” 林千秀闻言拍案而起,胸口起伏不已,显然是把洛思凡的无心之言当成了挤兑。 “千秀,坐下!” 洛思凡苦笑出声,才想起江常素强令林千秀为奴的事,这约定,也该作废了吧? “江常素肆意妄为,我何曾会把此事当真?千秀,你不论何时何地,都是我的好姐姐!” 洛思凡口中说着,样貌倒还诚恳,站起身子,将林千秀气得发抖的玉手一牵,扯着她坐回石凳。 “江常素仗着修为,逼迫我姐妹二人为她做事,姐姐,你要晓得我的苦衷啊!” 洛思凡嗔着眉,轻抚着林千秀冷在石桌上的纤手,不觉有了三分昔日林晓芝的仪态。 林千秀脸上怒意渐去,此时却嫌弃得很,叭地将自家手抽了回来, “林晓芝!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什么姐姐妹妹的,娘娘作态,还当自个是个烟柳美人吗?” 林千秀就是再糊涂,也断不会将眼前的洛思凡当成忽男忽女的姐妹看待了。 洛思凡一怔之后,看向自己如今鼓胀长衫的猛男模样,不觉伸手摸了摸脸腮… 不但是骨肌有些方了,还被密密麻麻的胡须短茬扎到手痒。 如今,的确是不用再装林晓芝了,洛思凡只是有些可惜自家以前面若冠玉,俊雅风流的样子。 前世的洛思凡气偏阴柔,永远一副少年模样,被江常素害得风格大变,洛思凡自然会有些抵触。 他那不加掩饰的沮丧之态,林千秀看得大摇其头。 洛思凡明明占尽了男人的便宜,在她眼前龙精虎猛地迭穿花丛,从方圆城到乐天阁,她委实大开过眼界了,还在她眼前阴柔自怜,惺惺作态,着实难以理喻! 两人对坐无语,各自遐思时,玉璃霜自老树的虬枝上一跃而下,把两人都惊到站起。 林千秀与玉璃霜的眼光相接,先是被艳光一慑,暗赞了声“好美”,随即觉得不对,冷冷哼了一声: “你是何人!?” 玉璃霜的雍容自若,洛思凡的局促难安,林千秀分明感受到了些两人间的默契和猫腻! 两女不约而同望向洛思凡,一股莫名的斥力悄然隐现于两女迫人的气场之中。 玉璃霜含笑不答,洛思凡倒成了被问话的主角一般。 场中气氛渐起肃杀,洛思凡无奈,只得代玉璃霜回了: “千秀,这位前辈,乃是合欢宗的宗祖,玉璃霜玉前辈。我与江宗主在洞室中恰好与她相遇,由此结识。” “宗祖!?” 林千秀意外地多瞟了几眼玉璃霜,错愕中疑色难消。 玉璃霜揪住那偷瞟的眼神,直直怼了上去,不怒反笑: “小姑娘,你可是觉得本仙子太老了?” 不但老,还是个不服老的小仙女? 林千秀闻言有些无语,那玉璃霜笑意假的瘆人,鼓着气冷起脸,回瞪道: “仙子与天同寿,活上一万年都算不得老,前辈多心了。” 林千秀是怼爽了,洛思凡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 玉璃霜的确是被林千秀这句话怼到痛脚,心头大怒,正待手撕这不知好歹的小蹄子,洛思凡已闪身过来,挡在两人中间。 “玉前辈!千秀姑娘她…年轻识浅,对前辈怕是有些误解了,出口无状,玉前辈,请勿放在心上,与她一般见识。” 洛思凡挡在林千秀身前,极尽可怜,反正林千秀也看不见他那服软婉求的样子。 玉璃霜回忆涌来,百味杂陈,暗叹了句: “洛思凡!你居然也有今天!” 怒气虽消,玉璃霜却渐恼起洛思凡的唯唯诺诺,简直大丢其份。 不顾颜面,伸手一拽将洛思凡扯到身边,放肆将洛思凡腰身一搂,玉璃霜璨然一笑,摊牌了: “小姑娘,从今往后,洛思凡他就是本仙子的禁脔。你与他之事,既往不咎,本仙子这点气度还是有的。你若是放心不下,还想与他勾搭,那就得好好求着本仙子恩典了。” 洛思凡垂头丧气,任由玉璃霜亲薄,心里倒是没啥怨气,就是瞅着林千秀有些肝颤。 林千秀头一遭碰上欺女霸男的恶女,懵了一小会,随即便气到发抖。 即使她嫌弃种马般的洛思凡,却如何能忍到他惨兮兮被这老女人霸凌,压榨? “不知廉耻的老女人!” 林千秀这几日因洛思凡而积攒的怨气同时爆发,冷叱一声便全力出手! “不可!” 洛思凡变色急喝,在玉璃霜手中挣动数下,难动分毫。 光华盈面,五色枪芒尽裹了林千秀的金丹之力,瞬息直怼玉璃霜的心腹要害。 玉璃霜一直不露深浅,林千秀挟怒而为,懒去想太多了。 洛思凡明白玉璃霜深不可测,枪芒既出,只来得及向玉璃霜大喊: “璃霜!不要伤她!” 玉璃霜深深注目他一眼,浑不在意地挥袖一抹。 枪芒犹在,暴烈更炽,但恍如射入虚空异界,在玉璃霜眼前寸许渐没,掀不动半丝风云。 林千秀心中一沉,凛然变招,还想做最后一搏。 “闹够了没有!” 玉璃霜却有些生气了,朱唇轻启,五字轰然入耳,林千秀神魂如受重捶,刚跃入虚空的身子一软,断线般直坠而下。 身为莲宝之主,言出法随,她便是莲宝界域中的正牌仙子,对林千秀已经是手下容情了。 第138章 万岁皆常春 林千秀失控坠地,洛思凡看得心急,张嘴还未出声,玉璃霜知趣地伸手轻揽,将软绵绵的林千秀拦腰抱了过来。 “小姑娘身材不错。” 玉璃霜掌指在林千秀软腰上大揩其油,从上到下,索视着林千秀依旧傲人的风景,颇有赞赏之意。 林千秀恨不能晕死过去了,索性两眼一闭,忍辱轻颤。 “喏,给你!” 玉璃霜一手抱着一人,有些烦了,大度地将林千秀推给了洛思凡。 洛思凡踉跄一下,被玉璃霜推的差点摔倒,急伸双手将林千秀抱住。 “本仙子有正事要办,就先容你俩温存一二!” 玉璃霜拍了拍手掌,终究还有点嫌弃沾上了林千秀的手感,体香。 洛思凡,林千秀终又贴体相温,两人却都大感不是滋味,哪来髓精灵液池内的交融之感。 “你俩随我过来!本仙子让你们见些世面!” 玉璃霜流目四盼,思忖了一下,淡淡道,似乎真不在意洛思凡搂着林千秀在干啥。 林千秀睫毛闪动,偷偷开了半缝,有些好奇玉璃霜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眼见白裙轻飏,玉璃霜徐徐升起,径往上去。 洛思凡不敢违逆玉璃霜的吩咐,只得踏空而起,缀着玉璃霜裙尾跟上。 林千秀眼前一花,看到些不得了的东西,愣过后旋即恼怒地转动眸子,瞪向洛思凡。 这人仰着脑袋,眼也不眨地紧随着玉璃霜。 “不要脸!” 林千秀脱口而出,甚是响亮,才发现自己居然能说话了,后悔都来不及。 “嗯?!” 洛思凡闻声而喜,望向林千秀的俏脸,随即觉察到有些不对味: “谁不要脸了?” 林千秀摆着一张臭脸,也不知在针对谁。 “你们!” 林千秀咬着牙,低不可闻地愤然吐槽,怕归怕,她就不信了,洛思凡盯的不是玉璃霜的裙下风景。 风扬裙裾,金丝俊绣履上,玉璃霜那双大长腿肤光致致,寸缕不着,都被她看光了。 “大小姐,你可住嘴吧!再惹恼了她,我可没法子救你!” 林千秀细若蚊蚋的抱怨依旧吓到洛思凡皱眉,俯头在林千秀耳旁悄声警告。 他只看到白裙飘飞,顶多有一节莹如玉石,玲珑如刻石的脚踝若隐若现,美则美矣,又怎会“不要脸”呢? 玉璃霜笑咪咪地在两人顶上临空舞袖施符,心中暗爽,林千秀似乎还真被她那一下炫耀,气得不轻。 瑶台宗众女,分了两队,一前一后在白雾缭绕,宛如仙境的小径中拾阶而上,万年之后,终有机会登临了群玉山主峰,仙子峰之顶。 玉球之下,一处寂然万年的池苑,以冰峰为屏,春色分明,展露在错愕的众女眼前。 瑶台宗的宗院治所,大都在雪线以上,长年雪满枝头,冰挂檐角,猛然在群玉山最高处见到一池春景,满园繁花,瑶台宗的众女大感新鲜。 只是此处明明封禁了万年之久,决无人迹,如何打理得井井有条,园无杂草,池无枯叶?乍看上去,还以为园中主人犹在亭阁之中,尚未远去。 “宗祖在上,瑶台宗第三十二代掌门玉心莲,率门下弟子,谨候拜见!” 玉心莲不敢踏入园中,在柴扉外朗声传音,盈盈下拜。 身后众女目眩神驰,屏气静声,随着玉心莲拜倒成一片。 园中无声,冰峰冷寂,玉心莲忍了片刻未敢抬头,或许头顶上的玉球中,宗祖正在观察她们的诚意? 直到一阵细微的异响由园中传来,由弱而强,由少而杂,似有鸟群惊起,在园中扑扇而行。 玉心莲着实难耐,抬头暗窥后,整个人都有些呆了。 园中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一群彩蝶,大小不一,在园中临空起舞,宛如彩浪起伏。 这些彩蝶,大过手臂,小的也不下手掌,最骇人的是,彩翅中间,并非虫身,而一个个浑体洁白,曲线起伏的小美人。 “灵虫化人么?” 玉心莲目炫异光,被这数十只蝶翅人身的奇异灵兽吸引住了。 瑶台宗众女似有所感,纷纷抬头,按着便忍不住轻声喧哗起来。 灵兽灵虫向有所闻,但亲眼目睹如此多的化人灵虫蹁跹起舞,众女见识未到,当场都有些失态了,交头接耳,再难镇定。 随着蝶群起舞向上,玉心莲仰目追视,脸色骤变。 玉球光芒渐烈,一道光门吐着柔光,突现于玉球底部。 “瑶台宗门下弟子,恭迎宗祖降临!” 玉心莲声震云霄,赶紧伏首跪下。 玉璃霜透过身前光门,将脚下瑶台宗门人的反应看了个清楚,微微点头。 “洛思凡!快些过来!” 洛思凡忐忑上前,被玉璃霜一把攥到身边,强握着手臂,状极亲昵。 “这就让你见识下本仙子创下的基业!” 玉璃霜面含得色,拖起洛思凡便踏入了光门,瞧都瞧在洛思凡怀里埋首装傻的林千秀。 冷风沁骨,艳阳照脸,甫出光门,洛思凡便看傻了。 云海无尽,远在脚下,雪峰点缀,恍如云海浮岛,俊秀雄奇,各具其妙。 而且,洛思凡看这地方,怎会如此眼熟? 在瑶台宗众女山呼海喝,朝拜声中,玉璃霜笑吟吟地徐徐落下。 洛思凡远远见了瑶台宗众女,心中又是一动,前世的记忆挠痒欲破,愁思发呆不止。 行到一半,那些人身灵蝶扑楞着翅膀,飞扑进玉璃霜身前。宛转轻啼,如同小鸟唱鸣,似在对玉璃霜诉说着相见之喜。 “彩凤儿!好久不见,个头都大了许多呢!” 玉璃霜喜气洋洋,伸出玉手逗弄着小臂大小的彩蝶首领,看样子能听明白她的那些鸟语。 洛思凡却是不太敢细看,深怕又被玉璃霜,林千秀两人当成了好色之徒。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林千秀窥到这些彩蝶的动人之处后,就时刻在瞪着他,监督着洛思凡是否沉迷其中,有所失态。 一群大大小小的玉身彩蝶,见过玉璃霜后,却毫不介意地主动围了上来,对洛思凡极感兴趣,连鸣啼之声都激动了不少。 洛思凡举目处处,皆是妙相临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看哪儿好了。 玉璃霜不知是否可怜他的窘态,吩咐了彩凤儿一声,才让这群彩蝶恋恋不舍,四下散开,飞向了园池花圃。 唯独留下了彩凤儿,在玉璃霜肩头坐下,晃着彩翅收拢下的一双玉腿,一边频频扫视洛思凡,一边在玉璃霜耳边悄声嘀咕,一人一虫,两人的笑意都有些诡异。 第139章 惊喜不惊喜? 玉璃霜的身影在柔光中渐渐落下,扫视着脚下仆伏的瑶台宗众女,脸色反是越冷淡了。 踏足仙子峰的石径,一尘不染,玉璃霜展目四顾,勾起一丝情愫,赞了彩凤儿一句: “你们还算勤勉,这园子大差不差,比以前还兴旺了许多呢!” 彩凤儿的一众蝶裔们,穿梭于池苑之中,在玉璃霜眼前,工作得格外卖力。 洛思凡与怀中的林千秀,则是看呆了这仙池神苑般的云上春园。 洛思凡身为丹师,自然看得出园中的花花草草,乃至斑苔老树,冲天傲木,个个都非凡品。 池水如墨,云气氤氲,池中数十枝碧玉青莲与那霜雪般剔透的枝头莲蓬,更是让洛思凡心跳不止,凝神盯视到脚下一个趔趄。 玉璃霜淡淡一笑,擒着洛思凡的手腕,将他拎过了身前玉阶。 柴扉闭了逾万年,满是翠苔,吱呀一声被玉璃霜轻轻推开。 玉心莲等俯首更低,知道玉璃霜已至身前,率众又念祷了一遍瑶台宗祖之名。 玉璃霜将洛思凡的手腕一甩,转视园前老少不一,气韵收敛的众女,声极清冷道: “本宗祖如约复归,万年之后,宗门之盛似己更胜当初了,甚好!你等不忘祖训,敬祖守规,本宗祖甚为满意!礼数已到,你等不用继续俯首,再多虚语了!起来呗。” 众女未能觉出玉璃霜的心情好坏,忐忑地抬眉窥视宗祖倩影,在玉心莲率先仰首站起后,众女裙裾纷飞,都学着样子站起立直。 百多张俏脸明眸,追逐着柴扉前三人的衣光鬓影,哪怕再感讶异,都不敢稍露情绪。 玉心莲抬头便是一怔,玉璃霜也就罢了,气息平淡如同凡人,她也不觉奇怪,反而是宗祖身边那穿着不合身的长衫,白面青髭,细眉挺鼻,俊美且显得草率的男人,让她陡然一颤,似曾相识。 此人更是在宗祖身边,斜抱着一面色尴尬的青衣女子,毫不客气地瞪大了双眼,与她对视,玉心莲修炼数千年,止波般的心境,也禁不住此人的灼灼双目,下意识便转眸躲开,脸上微热。 “此人怎地如此不讲究?” 玉心莲暗自埋怨,将自家的些许失态全甩锅给了洛思凡。 “宗祖大人,烦请见过本宗瑶池一脉…” 定神向前,无视犹在贪婪索视自己的洛思凡,玉心莲向玉璃霜一一介绍起排在前列的玉姓瑶池一脉。 玉璃霜当年亲自订下的瑶台宗传承之规,凡入瑶池一脉的宗门弟子,易姓为玉,终身不得嫁人,不得破门,规制要求最严,是她当年为稳固瑶台宗传承,以待她复归而设的独特宗门法度。 玉璃霜淡然轻笑,与十余瑶池一脉的玉姓弟子一一见过,颇多赞许。 洛思凡收回索视玉心莲的目光,神情微异,沉吟静思。 林千秀在他怀里,看得眼热,垂在他腰际的玉手暗动,狠狠拧了洛思凡的腰肉几下。 她的手倒是能动了,可没想血气不济,这几下没拧痛洛思凡的剑身肉体,反而手滑指碰,把自个的小手捏到痛楚皱眉。 洛思凡醒觉过来,朝挤眉嘟嘴的林千秀欣然一笑。 他终于想起,这瑶台宗,玉心莲,在前世洛思凡回忆中的幕幕细节。 此地,他前世云游天下时,不但来过,还与这玉心莲有过不小的纠葛! 不过现在他容色全变,托魂于林晓芝的身子,玉心莲纵然眼熟于他的气质,想破天也猜不出他的身份了。 林千秀见他笑的暧昧可恶,更气了。还当此人色心大发,连满头霜发的瑶台宗祖都不放过,眼色勾搭后,居然成竹在胸! 玉璃霜与众女攀谈中亦觉有异,瞥了洛思凡数眼,暗蕴不爽。 不过她有要事去做,并没因此兴风作浪,联想太多。 玉心莲虽是霜发垂云,但姿容气度正是华年美妇,洛思凡就是多瞧了两眼,动了些心思,实属正常。 “今日重履故地,来不及与门下弟子一一相见了。身为宗祖,见面礼却是不能少了。彩凤儿,你去园子里,将那重华果子摘了些,分赐给在场的众位弟子。” 玉璃霜望向瑶池一脉身后的诸位翘首以待的门中弟子,微笑示意,就当是见过了。 “谢过宗祖厚赐,弟子愧不敢当!” 玉心莲等瑶池一脉,大喜过望,颤声向玉璃霜屈身致谢。 这重华果,乃是特供瑶池一脉的修为圣物,就算是玉姓弟子,百年内也难得赠一枚。 如今上了仙子峰顶,才知道万年以来,供应不绝的重华果,却是来自彩蝶们操持万年的峰顶春园。 “你们哪,身为瑶池一脉,替我操持宗务,终身不嫁,宗祖我自然另有厚赏,区区一些重华果,又算得了什么?” 玉璃霜握住身前玉心莲的素手,摩挲轻叹,似有些动情了。 瑶池一脉的玉姓诸女,闻言更是期待,对万年才现身一次的宗祖大人,疑虑渐去,愈发崇敬。 玉心莲此人,表现得亦不例外,只是极力收敛,显得沉静一些。 激励众女已毕,玉璃霜揣摩着到了说正事的时机了。 “心莲,知画,遥枝,遥香…” 玉璃霜将瑶池一脉的众女尽数点到,语气渐肃。 众女凛神待解,玉璃霜退后一步,在众女错愕的眼神前,亲昵中显着羞涩,玉手轻舒,将洛思凡搂住了,环视众女,玉璃霜玉脸飞霞,娇声道: “你们想必疑惑已久,宗祖身边这位公子究竟是何人?” 众女茫然点头,大感不妙,各怀心思,眼神如刀般想从洛思凡身上剜出些底细。 玉璃霜回望洛思凡,眼眸如丝,说出了一句惊倒在场所有人的突兀之语: “此人,是我玉璃霜等候了万载的相思之人。穷天地,绝岁月,亦不能将我与他分开!明日,瑶台宗大喜,大庆!我将与他成婚致礼,永结同心,白首不分!” 洛思凡目眩神驰,无它,玉璃霜的痴望钟情之态,一点都不像演的,随着唇动语尽,那幽蓝双眸如烟似雾,神态决绝,整个天地中,除了两人,似已再无它物。 冰峰春园,一时寂然,如同被时间遗忘了一般,连彩蝶们都惊到忘了扇动翅膀,僵在空中。 第140章 素手卷袖忙 瑶台宫中,已过午后三时,玉心莲忙碌一番过后,终于一屁股坐在椅上,以手抚额,稍作小憩。 宗祖今日方到,明日就要大婚,虽说不用广晓西国的各大宗门,皇室世家,仅仅在瑶台宗内把这大事安排下去,就费了她足足两个时辰,才与宗内长老,执事们争执中拟定了大概方略。 玉遥香等人事事反对,从中作梗,更是让她头疼不已,即使抽出空闲了,神魂犹是一刻不歇,思索着步骤细节,深恐哪处不对惹恼了宗祖大人,予玉遥香等人以可乘之机。 殿门无风自启,一道人影,脚步细碎而来。 “谁?!” 玉心莲皱眉轻斥,似有些厌烦来人不禀而进,失了礼节。 “心莲姐姐,不喜我来么?” 来人并未因此止住,反而轻快上前,径直在玉心莲身旁坐下。 语声阴柔,轻松已极。 玉心莲愕然抬头,不悦地瞪向几旁气定神闲的来人,压低了声音: “七弟!你怎会来此?我不是刚刚才往府里发了消息?” 随即脸色一寒,冷道: “杜行烈!你又勾搭我门中哪位不知廉耻的贱人?胆敢偷传本宗消息!” 一身洗到发白的素色软袍,被玉心莲唤作七弟的杜行烈,不以为然地摇了摇自个面白无须的大脑袋: “姐姐门里美女太多,我杜行烈的相好嘛,自然是少不了的。不过,这回传来消息,吩咐小弟前来的,却是他老人家。” 玉心莲厌恶地皱了皱眉,对自家七弟坦然自陈的浮浪之态甚为不满,眸光微闪,沉声问向杜行烈: “没想老祖他老人家如此耳目聪明,我玉心莲倒是得好好谢谢他老人家的垂注了。行烈,老祖叫你前来,有何吩咐?” 玉心莲以贵胄之身,自幼拜入瑶台宗,便是出自杜家老祖的授意。不过瑶台宗向来置身世外,她的宗主之位又不能专权独擅,是以杜家向来极少差遣她去做事。 没想杜家对瑶台宗的掌控力度,还是超出了玉心莲的预料,她的信息方才发出,数百里外的杜家,便已派人到了。 来人还是她这一代的杜家翘楚,杜行烈,排行第七,乃是她极少蒙面,久闻其名的亲弟弟。 杜行烈笑嘻嘻地看着自家亲姐,从怀中拿出一方玉牌,吊在短肥的白手中,漫不经心递了过去: “老祖他不放心,我呢,只是个奉命送牌子的。凡所尽语,都在这牌里面。” 玉心莲探手将玉牌拿了过来,手指轻抚,玉牌上的法阵设置,的确是杜家最为严谨的手法。 破阵入牌,玉心莲眸光顿凛,一瞬之后,玉牌中隐藏的神识灌入了大量信息。 玉心莲俏脸煞时一僵,有些失神,玉牌差点因此掉落出手心。 五指及时一紧,握住那牌子,玉心莲默然低眉,将其收入怀中。 杜行烈含笑将玉心莲的反应收入眼内,在椅上舒了舒腰板,自顾自抱怨了一句: “匆匆赶路,老祖催得甚急了!好姐姐,给我看上些茶点呗,一时半会,老弟我可回不去了。” 玉心莲霍然站起,神态平静了不少: “烈少,你先在此处稍歇,茶点么,自是少不了你的,别四处乱窜,惹出什么风波就好!” 言毕,玉心莲凝重而出。不多时,殿外碎步声响,环佩叮当,杜行烈的脸色却有些不对了。 一位绢带花哨,腰间最圆的妇人,喜孜孜托盘而入,眯缝的双眼盯紧了坐立难安,几欲振袖而逃的杜行烈,咯咯娇笑: “七少爷远来辛苦,小姐吩咐了,要婢子好生伺候七少爷,寸步不离!” 仙子峰顶,玉璃霜亲自出动,指挥着瑶台宫来人在春园布置着花灯,霞锦。 春园背侧的冰峰中,百丈石壁的底部凿空近半,此处正是玉璃霜万年以前居住的离宫,本就玉砌雕饰颇有雅趣,此时更是彩灯明照,朱帐垂缦。 洛思凡在石阁二层,专属男主的花轩中百无聊赖地独坐,不时便拿起酒杯,猛灌一口。 花轩窗外,便是人走蝶飞,热闹极的春园,就连林千秀,此时也被玉璃霜强拉了去打杂。 时不时还有小蝶人儿,抽空飞掠窗前,悄扣窗沿,窥视几下整饬一新,白袍如玉,长发束冠后如同换了人似的洛思凡。 洛思凡只能视而不见,任由这些小蝶人叽叽喳喳,躲在窗台边上碎嘴评判。 郁闷归郁闷,洛思凡从始至终,都没法对玉璃霜生出气来,仙魂震动,隐隐中反是对玉璃霜有些愧意。 洛思凡即便不信玉璃霜所言,对自家坚持了数百年,两世人生的回忆亦大为动摇了,不得不去设想一些足以令他动容的可能。 可惜仙魂被锁,流光片羽的感触总是让他难了究竟。 思而不得,洛思凡不由弯指敲桌,回想起与瑶台宗,玉心莲的那些纠葛。 “玉心莲啊玉心莲!” 洛思凡不觉泛起一丝笑意,随即笑容转冷,眉头轻皱: “这杜家行事霸道,玉心莲不知为何,会受制于他们?瑶台宗的玉遥香,当年似乎背后亦有人呢…” 以前人在局中,惑于人情,看不分明,隔了数百年后,隔岸观火,犹如高屋建瓴,洛思凡一下子通透,明白了许多。 “这瑶台宗,不仅算不得什么世外桃源,如今看来,反而早就是个是非根,乱事源了。玉璃霜万年之后复归,掀起的波澜,恐怕不会小!” 洛思凡筹思半晌,越来越觉得心中不安,隐隐中有大事将会发生。 “想啥呢?” 玉璃霜忽然掀帘而入,挽着袍袖,红丝泛腮,还带着布置洞房的兴奋。 双眸明亮,映照着洛思凡的出尘身影,语气却难抑心底那一丝不安,她在帘后偷视洛思凡已久,还当洛思凡的冷脸疑虑是为了这婚事而发。 终究还是掀帘入内,忍不住要多嘴几句。 玉璃霜绢帛罩头,扎束袍袖露着莲藕般的玉臂,这副打扮有些出人意料,洛思凡微怔之后,便畅意轻笑。 “璃霜,先坐下喝酒。” 洛思凡取杯斟满,示意玉璃霜后,放在桌上。 玉璃霜自不客气,雍然坐下,光臂把玩着酒杯,盯着洛思凡,眼中又渐火热起来。 第141章 人约黄昏后 “胡茬子刮干净,人还挺像回事了。” 玉璃霜一饮而尽,上手就来摸索,俯身凑近,眼神有些可怕。 洛思凡默然享受,就是有些身为猎物的惶恐。 “璃霜,你就放心瑶台宗那些人?万年都过了,人心易散,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收拢吧?” 眼见玉璃霜的红唇翕动,压迫而来,洛思凡心忧时机不再,赶紧扫兴地说出了心中疑虑。 玉璃霜半眯的眼帘一掀,古怪地瞥了瞥一脸正经的洛思凡。 “闭嘴!” 玉璃霜闷声低吟,含糊地斥了一句,洛思凡的下巴便被玉掌轻托,如同冷食般送了上去。 唔唔连声,洛思凡双掌按住了桌面,才没被粗鲁带飞。 窗外的小蝶人呼朋引伴,吱吱急叫,凑在窗沿外叠起了人头,被主人施虐的场景激动坏了。 洛思凡差点就要闭气,转用内息时,玉璃霜才长吐一声,松了嘴唇。 “璃霜!玉心莲我认…” 洛思凡喘气续道。 “喝酒!” 玉璃霜浑不在意他想说啥,一捏一灌,洛思凡嘟囔着嘴,满是酒液,作声不得。 玉璃霜嘴角含笑,趁势又盖了上去。 酒沫横飞,汩汩流溢,洛思凡两眼都睁大了,没想到喜好的手段,居然会被反用在自家身上。 酒液滴涓不剩,喉中顿松,洛思凡大舒了口气,没想薰着酒气,热气,一条软蛇随着酒迹扫索而下,洛思凡惊叫一声,干脆被玉璃霜掀翻在了石桌之上… 酒壶,酒杯叮当扫地,碎声震耳,将窗外的小蝶人吓得一轰而散,场面似乎越来越血腥了! “玉璃霜!明日才是大婚之日!” 洛思凡头重脚轻,捂住衣襟叫道。 “多嘴!” 玉璃霜气势汹汹压住了洛思凡,鼻对鼻,眼对眼,脸儿馥红,神魂颠倒的幽蓝双眸焰火熊熊,盖住了洛思凡眼前的所有天地。 豪气盈室,喷得洛思凡胆颤心惊: “一万年了,老娘我现在,想要就要!” 胆颤心惊,耐不住好奇的小蝶人们,再度聚拢,复又被石阁中出人意料的场景吓到振翅而逃… 来了去,去了来,反反复复,蝶群绕着窗台扑飞,直看得春园中布置花灯,彩幔的一群人心中犯疑。 气咻咻干着苦工累活的林千秀,亦不例外。 彩凤儿身为监工,凌空轻摇双翅,面带同情地看着咬牙干活的林千秀,觉得主人有些过分了。 至于那些大惊小怪的小蝶人,她懒得去管,多见见世面,才能习惯现在这宗祖的做派啊。 夜色渐暝,春园的花灯彩幔布设将好,逐一亮起试灯,将春园映照得美轮美奂,灿若明日。 洛思凡好胜之心极强,在玉璃霜那大意吃亏,自然要讨些胜场回来。 直到玉璃霜接连求饶,瘫软如蛇,洛思凡才收了胜负之心,缴起了旌旗。 “玉璃霜,你不对!” 洛思凡神智清灵,贤度爆表,皱眉质问起玉璃霜。 “怎么了…” 玉璃霜声软如泥,半梦半醒地应付着。 “你的修为,怎么才是炼气初阶?!而且,肉身虚乏,生机…” 洛思凡大为不解,低声在玉璃霜耳边关切地问道,说到关键处,心神激荡,声气为之一滞。 “那有什么奇怪?本仙子万年以来,都才是炼气初阶!照样把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压在身下爆打!” 玉璃霜困极烦躁,火气十足地嘟囔回应着,软软捶了洛思凡数十下。 洛思凡苦笑摇头,知道难让她正经回应了。 叹了口气,从狼藉之地将玉璃霜抱起,将转眼便鼾声绵软的玉璃霜抱回了她的寝室。 彩凤儿不知何时钻了出来,绕着床头,将玉璃霜仔细查看了一圈。 洛思凡掖好被褥,坐在床头微微发呆,这女人,他不仅看不透,还愈来愈操心了。 “姑爷,你放心吧,小姐她没事。” 彩凤儿突然发声,居然还是颇为成熟的磁性女音。 洛思凡略带惊奇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小小人儿神奇得很。 彩凤儿默默看着洛思凡,也不知心里在想啥。忽然彩翅轻扇,望向洛思凡的两点星眸,多了些道不明的情绪。 “姑爷,宗主玉心莲在园外等候,说是有要事与你商量。” 彩凤儿语气淡漠,传达着小蝶们送来的信息。 洛思凡心中一诧,脸上有些犹豫。 彩凤儿垂目凝视玉璃霜沉睡的脸庞,淡淡道: “小姐有我看护就行了,姑爷,有事可自去无妨。” 洛思凡思忖再三,想着玉心莲此来的目的何在,终是下定了决心,不管好坏,先去探探玉心莲这人的口风,揣测下她的用意。 洛思凡扬身而起,整理着衣襟,告辞了彩凤儿,踩着花灯园径,欢愉渐去,警觉渐起,悠闲地踱出了春园柴扉。 玉心莲闻声转头,将微笑伫立的洛思凡乍看入眼,一时有些茫然。 这男人,讲究起来,还蛮好看的。宗祖果然是慧眼识人,连看男人也是别出心裁。 玉心莲乱想一通,只是不想将眼前人与自家深埋的回忆牵扯在一起。 “玉宗主!玉宗主!” 洛思凡见她失神,不免出声唤了两句。 玉心莲恍然回神,自觉丢脸,反倒脸上一冷,昂首向洛思凡敷衍地草施一礼: “瑶台宗现任掌门,玉心莲,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名讳,如何相称?” 洛思凡暗笑了笑,若是直接报上真名,岂不是吓得你娇颜失色? “宗主客气了,无需向我报上姓名。在下今日就在宗祖身边,瑶台宗美人众多,唯独玉宗主芳华独妍,在下的印象,可深刻得紧呢!” 洛思凡意在报复,调侃了玉心莲一下。 玉心莲的脸色更是难看,才甩脱了杜七这个浪荡子,迎头又是一个,还摆脱不得,直叹晦气。 “公子谬赞了,区区容貌妍蚩,本宗主并未在意。还请公子…” 玉心莲银牙暗咬,强抑鄙夷之意,淡淡回应。 “哦,瞧我这人,只顾欣赏宗主,一时失神,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姓林,名晓芝。” 洛思凡笑嘻嘻截了玉心莲的话头。 玉心莲微微点头,被洛思凡的言语骚扰气得简直不想说话了。 但来都来了,正事还是得继续。 “林公子,明日大婚,可谓我宗万年以来的大事。林公子身为男方,婚仪中角色至为重要。本宗主冒昧来此,就是想邀请公子前往瑶台宫一叙。” 玉心莲忍着气,正色道。 “去那干嘛?有必要吗?” 洛思凡挠了挠头,神色有些不耐。 “宫中老人,行动不便,最擅婚庆之仪,此礼不可稍有差池,以免丢了我宗颜面。林公子,就算是为了我家宗祖着想,务请移步一行。” 玉心莲早有托词,锲而不舍,神色庄肃间隐带威迫。 她早看出洛思凡不过筑基,甩些脸色,晓以情理,拿下他不难。 洛思凡出神望着她,似已变容动意。 第142章 照月吟雪 “林公子可是允了?这便与我同去。” 玉心莲把握十足,便要转身。 洛思凡纹丝不动,只是向她提了个问题: “玉宗主境界高妙,年华正好,发浓如云,显是血气极盛,为何尽染霜华?本公子有些不解。” 玉心莲闻言一怔,大为意外,洛思凡此言,大异其人,不像是撩妹,反而有些触她霉头。 若在平日,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现在的洛思凡却是得罪不起。 “林公子的好奇心还真独特。” 玉心莲忍着心中烦躁,语气中的不悦已足够明显。 洛思凡仿佛不解其意,微笑着等她回答。 玉心莲推脱不了,只能郁闷说了实话: “发为血之余,心之征,本宗主百多年前遇到一件倒霉事,心结难解,一夜白头。林公子,你可还满意?” 话到最后,玉心莲已有些气急败坏,语带煞气。 洛思凡恍然点头,大加感慨: “玉姑娘贵为一宗之主,杀伐果断。掌位经年,犹存多情善感之心,难得难得!” 玉心莲不知他是捧是贬,寒着脸不欲多言。 “走啊,玉宗主!” 洛思凡举步便行,已逼近她身前,口中还催促了起来。 玉心莲莫名心乱,逃也似的急步避开,离洛思凡足有丈余,才安心地领路向前。 洛思凡在她身后,看那熟悉的腰肢轻摆,不觉有些思忆涌起,微微失神。 玉璃霜那边,两眼一睁,掀开锦被,咕噜爬了起来,眼中冒火,精神健旺,哪还有一丝方才的疲态。 “洛思凡!” 声震石室,将彩凤儿吓了一个激灵,扑扇双翅,挡住了欲下床有所行动的玉璃霜。 “小姐!姑爷他被玉心莲叫去了,应该是有些要事吧?” 彩凤儿还当洛思凡溜走,惹得玉璃霜生气,赶紧出言解释。 “我知道!” 玉璃霜怒捶了下床面,面上气苦: “枉费了我这么多心血,被他折腾得要死要活,将莲宝的血契,渡了大半给他!转眼就勾搭上了别人!” 彩凤儿闻言色变,身子一沉,差点坠下,急扇了几翅才稳住了,焦躁道: “小姐,这莲宝可是你的延命立身之宝啊,你怎地将血契转渡给了姑爷!这可如何是好!” 玉璃霜脸色一黯,不欲与她多谈: “我自有我的道理,彩凤儿,此事你可别让旁人知晓了。” 彩凤儿欲言又止,只得默默点头。呆望着玉璃霜乌发散乱,斜露着大半截儿香肩,拄床忧思的样子,彩凤儿心底怜惜,将洛思凡与玉心莲狠狠斥骂了一番。 玉璃霜既然已将莲宝血契了洛思凡,两人共为莲宝之主,借由莲宝之能,玉璃霜便可借用了洛思凡的五官之感。 出于好奇,她就试用了这么一下,结果眼前的焦点,净是玉心莲那扭得让她急火攻心的圆臀。 洛思凡不知玉璃霜还有这能耐,一路跟在玉心莲身后,自然是机会难得,放肆欣赏,顺便回忆着一些事情。 出了登仙小径,玉心莲心下大定,冷笑不停,正寻思着何时翻脸,拿下这盯了她臀部半晌,吃足豆腐的登徒浪子。 身后洛思凡轻咦了一声,停步不前,转身去了另一处。 “林公子!” 玉心莲顿足转身,冷斥了一声。 洛思凡已好奇地转入了一条霜雪堆积,延向峰外的天然栈道。 尺余宽的栈道危悬于峰外,脚下的另一侧,便是白雾深锁,深不见底的岩壁。 “林公子!!你给我回来!” 玉心莲见洛思凡的背影已踏上栈道,手扶崖壁,蹑手蹑脚向千丈深渊看去,气得大吼了一声。 这人怎地如此不省心?一个照面不打,就擅自往仙子峰的禁地闯? 洛思凡被玉心莲的厉吼声吓了一跳,抓紧崖壁上的石缝,转过身,皱眉望向有些面目狰狞的玉心莲。 “玉宗主,何故如此生气?在下不过是看此处雄险,风景俊秀,过来看看罢了。” 洛思凡显觉得玉心莲大惊小怪了,语气不悦道。 “你!…” 玉心莲被他倒打一耙,气得冷哼了一声,忍气回道: “林公子,此处乃是我宗禁地,你初来乍到,不可随意乱走。免得冲撞了禁制,惹祸上身。” 洛思凡并未理会她言语中的威胁,反是拍了拍崖壁,探头四看,执意辩解道: “玉宗主,你说是禁地,就是禁地?在下可留意过了,一个招牌,警示都未看到。” 玉心莲怒极反笑,嘲弄之声不止,扬手一抬,洛思凡头顶丈余石末碎飞,劈头盖脸而来。 “玉宗主!你这是为何?” 洛思凡拍飞石末,睁大眼睛一看,脸上顿时尴尬起来。 一个斗大的“禁”字,字迹荒疏,犹可识得,就挂头顶的崖壁上,“禁”字左侧,新添了一行小字“擅入者死”,入石三分,显然是玉心莲刚刚出手,才刻出来的。 “玉宗主这手字不错,秀气傲骨,刚柔兼具!这个禁字,也是玉宗主手笔吧?” 洛思凡眼珠一转,评起了字来。 玉心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林公子,正事要紧,勿要耽搁时间了。” 洛思凡磨磨蹭蹭地退出险峻的栈道,一边碎嘴不停: “玉宗主,你可别见怪。我是瞅见那栈道尽头的石台,风光无限,才忍不住想去看看的。你说,这天然而成的绝佳之地,怎会成了贵宗的禁地呢?” 玉心莲闷头而行,就差捂住双耳,以示对洛思凡的厌烦了。 洛思凡犹不知趣,絮叨在后: “独立奇峰,雪拥云浪,众山皆小,玉宗主,此情此景,唯有一曲《照月吟雪》堪称绝配啊,在下若有一壶酒,一支箫在手,于此赏鉴天下,此生足可快慰于一时了。” 洛思凡刻意说出这些,眉稍轻挑,眼神罩住了玉心莲的身影,留神观察。 果不其然,玉心莲闻言如受雷亟,硬生生把脚步一停,捂着胸口,脸儿煞白地缓缓转过身来。 “林公子,你到底是谁!” 玉心莲忽然声嘶,似乎用尽了浑身气力,才挤出了千回百折,令人动容的这几个字。 洛思凡淡笑望她,嘴角笑意叵测,渐渐嚣张,在玉心莲看来,却并非可恶,而是让她脚底生寒,喉头仿佛被此人扼住了一般,窒息之感叠涌而来。 第143章 旧恨新愁 咬唇偷窥,一直未停的玉璃霜,看到此景,不觉端身坐起,大感有瓜可吃。 回想起洛思凡被她强取之前,提及玉心莲的神态,语气,玉璃霜恍然大悟,这两人的关系,不仅不简单,而且有点要命啊! 玉心莲此时,就是一副被打击到快崩溃的样子。 洛思凡脸色一变,似乎才觉察到玉心莲的情况异常,飞身上前,将摇摇欲坠的玉心莲伸手扶住,惶然呼道: “玉宗主!你怎会如此?” 手抚玉心莲脉门,洛思凡色转凝重,极为关心。 她内息纷乱,血气僵滞,如同见鬼了一样,惧极,乱极。 “别碰我…” 玉心莲两眼翻白,想甩开洛思凡的双手,却又不听使唤,凄楚呻吟了一声。 “玉宗主!” 洛思凡不但没放手,惊呼道,反而趁势将她的腰搂住了。 就这么半抱着玉心莲,洛思凡沿着山径,几步轻点,飘向瑶台宫。 玉璃霜疑惑皱眉,不知洛思凡有何意图,总之,对洛思凡怀抱美人,大为不爽。 瑶台宫以仙子峰的山势为形,错落数层。宫中子弟,此时俱忙着洗扫宫院,张挂彩灯,喜纸。 洛思凡当面碰见了宫门外忙碌的数位女弟子,出声招呼,弟子见宗主受难,亦没空去问缘由,领了洛思凡便直奔主宫。 瑶台宫门中尊贵,此时尽聚于瑶台宫主院,闻声而来,看见洛思凡与玉心莲腻在一起,恣态不雅,宗主还似乎身怀有恙,众人的表情,除惊诧外,各有其趣。 “大胆!” 不识洛思凡的,娇声喝斥,便要上来分开两人。 “宗主!” 有人惊呼,抢上来搀扶,却是玉心莲一派的亲近门人。 “是你!” 玉遥香等人认出洛思凡来,迟疑了一瞬,赶紧将怒气冲冲欲对洛思凡出手的人拦住了。 “这位…乃是宗祖大人的夫婿!你等怎可无礼!” 瑶池一脉的大佬们纷纷变脸,喝斥起那些见到陌生男子便嫌恶出手的瑶台宗老少仙女们。 众女喧然中,一个高挑妇人,高髻绢带,一身白衣排众而出,先一步到了洛思凡身前。 玉掌轻合,清俊的脸上几无表情,此女淡淡瞥了眼洛思凡,礼数虽到,却没什么敬意,微俯了下首,问道: “见过公子,不知公子为何会与宗主并行?宗主她,为何心乱至此?” 洛思凡对她尚有印象,玉知画,此地辈份最高,是玉遥香等人的师伯。 一望即知玉心莲无甚大碍,不过是心魔作祟,玉知画此人的修为,不愧是瑶台宗的翘楚。 洛思凡一脸困惑,将玉心莲寻他有事,路上气急攻心,突发昏迷的事简单说了。 玉知画夸张地耸眉道: “公子,你在衮雪崖上,与宗主说要吹箫?” 洛思凡一脸茫然,不行吗? 玉知画叹息一声,不再追究于他,将玉心莲伸手抱了过去,转身欲行,忍不住回头嘱咐道: “公子,以后勿要在宗里提什么吹箫了,宗主她有些心疾,受不了这刺激。” 洛思凡点头称是,一脸莫名其妙,实则心底暗笑,玉心莲,亏你也有今天! 玉知画挟人飘然而去,远远传下了一句吩咐: “司含秋!你将公子带到知春阁暂且休息,待宗主醒了,自会安排。” 一名女子应声而出,看表情,还相当地兴奋。 “公子,请随我来。” 司含秋粉裙素衣,簪花于鬓,性子活泼,止不住地瞟向洛思凡,浅笑难抑。 玉遥香等人有心上前与洛思凡凑个近乎,被玉知画捷足先登,不想在众女面前失了体面,悻悻掉头而去,忙自家的事去了。 “有司姑娘在,便觉春意盎然,难怪叫知春阁呢。” 洛思凡随司含秋踏上独据在一块突岩上的知春阁,不明其义,调侃了一下。 司含秋听得心头一乱,又见他眼波流转,笑嘻嘻不怀好意盯着自己,小心脏一阵狂跳,金丹都有些不稳了。 好一个举手投足,言笑之间都令她意乱神迷的俊俏公子。难怪传说中的宗祖大人,都会着了他的道! 无形中,洛思凡已自带了征服宗祖的光环,在瑶台宗众女之前,魅力值倍增。 “哪有的话?!” 司含秋手忙脚乱,鹅蛋脸上一阵燥热,急转了身去,手指窗前: “公子,此处正对着百花峰,长青未雪,花树繁茂,春来盛放,遥遥满窗,所以才管它叫了知春阁。” 洛思凡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佳人一笑,便如花开,春去春来的,本公子懒去介意。有幸常伴花开,才是长春呢。” 言词撩拨,眉眼蕴火,司含秋哪禁受得了如此刺激,捂着心肝,两腿颤颤急向洛思凡告退,扶梯而下,头也不回地卷动粉裙,溜了。 洛思凡望着司含秋狼狈下阁,微微一怔。他还当玉知画遣了此人监视于她,撩拨得狠了一些,没想这女子如此经不得考验,不到一合,便溃败而逃。 似乎有些过分了?这司含秋果如表面一样,是位洁身自好,纤尘未染的持修处子,并非是个老练的瑶台宗油滑女修。 洛思凡后悔不及,也懒去想了,索性踱到窗前,依司含秋之言,赏起窗外苍翠连绵的百花峰。 一股刺耳的掌声,蓦然在身后响起。 洛思凡心中一凛,戒备地转头看去。 一个前世的他做梦都想捶上千百遍的死胖子,嬉皮笑脸,自作风流地从知春阁二楼步下楼梯,抚掌大乐。 两人目光相接,彼此都是一震。 杜行烈那是被洛思凡的容色惊到,随即便猜到了洛思凡的身份,由喜而惊,继而大喜,两眼放光,直把洛思凡当成送上门的大餐。 洛思凡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死胖子,当年把心志纯洁的六境丹师洛思凡,骗得不要不要的。伙同玉心莲,拐骗禁锢了洛思凡百余日,为他们杜家炼丹做苦力,洛思凡可没少受他的言语羞辱,皮肉之苦。 洛思凡讶色不变,强抑住汹涌而起的杀意,暗自叫苦不迭。 这杜行烈百多年前就已是金丹巅峰了,如今,至少是个元婴中境,贸然动手,他可没什么把握。 更别提此处是玉心莲的大本营,两人狼狈为奸,玉璃霜如不能赶来援手,他只有吃亏的份。 洛思凡大悔不该卖力与玉璃霜鏖战,徒占了些男人的面子,临到危时,却难以将玉璃霜惊动出来,做个帮手。 第144章 瑶台亦生尘 “这位公子,认得我杜某人?何故如此惊讶?” 杜行烈眉头皱起,脚下也重了几分,气势汹汹地逼了近来。 洛思凡初见他时,震动难抑,一闪而过,照旧瞒不过这老滑头的眼神,起了些疑心。 洛思凡暗叫糟糕,将死胖子又骂了一句,才作色不悦,瞪着杜行烈,丝毫不让道: “瑶台宗内院,何时冒出来你这厮!是谁无视宫禁,将你放了进来?本公子倒是要好好追究一下,办了这循私犯禁之人!” “来人啊!玉知画,司含秋何在!” 洛思凡气蕴丹田,大喝之声便从知春阁回荡而出,响彻宫院。 杜行烈出其不意,就是一呆。 瑶台宗远近忙碌的众女,闻声停下,满腹狐疑地望向本宗用来迎奉贵宾的知春阁。 十数人影,身形掠动,直扑知春阁,都是瑶台宗的精英女修。 杜行烈身为元婴修士,灵境感知下,自然一清二楚,不觉喉头一滞,连出口斥骂的本能反应都堵了回去。 他真没想到,小小一个筑基修士,与他孤身相对,胆敢如此嚣张,那表情,不是把他当做偷东西的,就是偷腥的,嫌弃之极。 不怒反笑,杜行烈咬牙嗬嗬冷笑了数声,洛思凡身边,陆续闪出了瑶台宗众女。 看明白只有杜行烈与洛思凡两人对峙,众女原本严肃的脸色,登时一松。 玉知画姗姗来迟,一眼便知场中情况,默默看了洛思凡一眼,却向杜行烈打起了招呼: “杜七公子,好久不见,今日,又是来找我那掌门弟子的?” 瑶台宗身处三国交界之地,与三国豪门世族来往源长,近千年来,与杜家交往尤密,玉知画虽与杜行烈不熟,却并未奇怪他现身此地。 洛思凡脸色渐寒,并未多话。 瑶台宗众女,表面上对他礼数尚到,一个个的,其实都跟玉知画一样,夹枪带棒,时时刻刻,不忘鄙视于他。 玉璃霜挑脚坐在床上,一直吃瓜,伴随着洛思凡的言行,心情起伏。 才骂了他挑逗司含秋,下流无耻。如今亲眼看到玉知画当众甩洛思凡的面子,玉璃霜俏脸顿寒,杀气腾升。 “一群庸脂俗粉,敢扫他的脸面!这瑶台宗,不要也罢!” 玉璃霜素手捏拳,不觉恶狠狠轻喃出声,将床头眯眼打旽的彩凤儿吓了一跳。 “小姐,有事好商量,不可以灭了瑶台宗啊!” 彩凤儿急飞到玉璃霜眼前,惶然哀求,与瑶台宗相处万年,她多少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看吧!” 玉璃霜不为所动,脸上的杀机,依旧是涌动不已。 瑶台宗本就是她万年前一手创立的,如今这些门人,不敬洛思凡,就是不把她这宗祖放在眼里。 万年未动屠刀,这些小年轻们,怕是都遗忘了玉璃霜当年纵横西国,屠宗灭派的杀心了。 “知画前辈!” 杜行烈是个知趣的,察言观色便知道洛思凡有些不招人待见,畅然一笑,向玉知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这位公子,不知是贵宗哪位前辈的弟子。初次见面,似乎对鄙人有些偏见。我等两人起了些言辞冲突,这位小哥性急得很,这不,小题大做,惊动了诸位前辈,抱歉!抱歉!” 杜行烈舌灿莲花,低调诚恳,说动了众女,都不以为然地瞟向了洛思凡。 洛思凡见惯了杜行烈的手段,面色淡然,由着他表演,无意插嘴争辩什么。 玉知画果然是被杜行烈说动了,眉头微蹙,望向了袖手而立,神态傲然的洛思凡。 “公子…” 玉知画语气不悦,刚说出口,洛思凡将手一扬,将她打住: “玉知画,先认清楚自己身份。我既是贵宗宗祖夫婿,召唤你们前来,可有问题?你们在场之人,若是有不愿听我召唤的,大可以当众申明,我自会将你等意见,告知我的夫人。” 洛思凡扫视众女,侃侃而谈,竟是毫不客气。 众女闻言,表情精彩,凡有不悦,厌恶的,都强抑着不敢流露出来,面面相觑,彼此都憋闷极了。 玉知画更是憋了一陀大的,贬抑洛思凡的话再难说出口,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公子此言甚是,就算冲着宗祖面子,公子有何使唤,我等自当遵从。明日大婚礼后,想必宗祖对公子亦有安排,届时公子所受荣宠,宣之于众,瑶台宗上下万人,尊奉公子,行事定会规矩很多。” 玉知画语气冷峭,不敢当众与洛思凡翻脸,稍微提点了洛思凡一下,大婚未成,地位未定,一切要看宗祖如何敲定,依然讽刺洛思凡吃着软饭。 “如此甚好!” 洛思凡点了点头,对玉知画的讥讽听而不闻。 手指杜行烈,洛思凡又傲娇起来了: “玉知画,此人我看了就讨厌。你既允了听我使唤,烦请将此人清出知春阁,不得让此人出现在我身前百丈之内。” 洛思凡咄咄逼人,得寸进尺,不仅杜行烈,连阁中诸女,都忍不住变色了。 “公子!如此行径,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玉知画终是忍不住,出口质疑洛思凡的要求。 她深知瑶台宗与这些世家大族间的过从交往,勾联甚深,就连她的门中弟子,亦有来自杜家之人,日常供奉,自然是禀从了杜家的旨意。 洛思凡这番无厘头的行为,若得罪了杜家的七少爷,导致两方交恶,瑶台宗遭受损失的,可不仅仅是她收受那点供奉了。 洛思凡环顾四周,杜行烈面带讥诮,显然是在看好戏,瑶台宗众女,也大都是面带冷嘲,乐观玉知画出头与他作对。 洛思凡暗叹了口气,深为玉璃霜不值。创宗立业,传功资养,万年不绝,养出的,却是一群贪利忘义,被世家大族掏空宗门基业的短视小人。 “玉知画,这就是你应对宗祖的态度?” 洛思凡收回手指,脸色平静无比,深深注目玉知画,眼中难掩失望。 瑶台宗玉心莲勾结杜家祸害他,瑶台宗一门上下,俱是与这些世家大族勾联,这些事实一旦告知玉璃霜,他可以想见,这眼里容不得砂子的疯批仙子,出手会是怎样的断情绝义。 就连他锁禁的仙魂中,都涌动着些说不清道不明,对玉璃霜那些跳脱行径的惧意。 玉璃霜双眸幽蓝,借由洛思凡的双眼,将瑶台宗这些门中精英诸女漠然讥诮的脸色一一收尽眼里。 此时的她,反倒没了一开始的怒形于色,平静之极,甚至嘴角还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糟糕!” 彩凤儿看在眼里,勾起了不好的回忆,连插嘴求情都不敢了。 她家小姐,一笑足以倾城,可笑的同时,两眼放空,手指还搓揉轻捻。 她只在万年前小姐倾山倒海,覆灭他人宗门时见过。 第145章 有女欲投怀 “宗祖是宗祖,你是你,公子怕不是将瑶台宗当作了陪嫁吧?” 玉知画尚在沉吟,瑶台宗众女中有人看不过去,出言嘲讽。如同说出了众女心声,附和的笑声此起彼伏,渐渐放肆。 玉知画见众女心齐,淡淡一笑,也不与洛思凡争什么长短了。 转向杜行烈,玉知画热情更甚: “杜七公子,让你笑话了。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我宗的弟子。我宗宗祖回归,选了这位少爷做入幕之宾,身份尊贵,不喜与我等庸俗之辈共处一室。杜七公子,何不与我等前往它处?瑶台宗里,自不缺待客之地。” 杜行烈原想探探洛思凡的底细,玉知画出言拉拢,他却是难以拒绝了。 假做惊讶,杜行烈向洛思凡拱手施礼: “瑶台宗祖复归?!这可是哄动西国的大事啊。鄙人不知公子尊贵,多有冒犯,还请公子原恕则个!” 洛思凡自不会去理他这番表演。 杜行烈直起身来,转向玉知画: “公子乐意独处,那我杜行烈就成人之美,不在此阁惹人嫌弃了。知画前辈,有劳了!还请通禀心莲宗主,杜某人已不在知春阁。” 玉知画点头允了,向洛思凡微一欠身,带领众女与杜行烈径自登梯下阁,一路上群雌粥粥,语多欢快,倒显得洛思凡孤身一人,郁郁寡欢。 洛思凡冷眼看众女背影一一没入阁下,松了口气。 他原就是厌恶与杜行烈虚以委蛇,玉知画将杜行烈支走,意存不善,却正中他的下怀。 不想楼梯处鬼鬼祟祟冒出了一个人头,刚好与嘴角绽笑,轻松惬意的洛思凡对上了眼。 洛思凡笑意顿垮,郁闷地看着此女冉冉上阁,腰肢扭动生花。 玉璃霜那边,大出意料,停下了捻动的手指,啧啧出声: “瑶台宗这些小贱人,戏还真多!” 要不是将莲宝血契了洛思凡,可以分享到他的感知,玉璃霜也没想到,在她眼前唯唯诺诺,一本正经的瑶台宗女修们,私底下会这么来事! 私自上阁,偷会洛思凡的,不是别人,正是众女中忍耐已久的玉遥香。 “瑶台宗含香殿主玉遥香,见过公子!” 玉遥香白裙上绣金丝,环佩轻响,摇动至洛思凡身前尺许,盈盈下拜。 俏脸轻扬,大胆地注目洛思凡,一息都未曾移往它处。 “玉遥香,我脸上有花吗?” 洛思凡见她公然挑逗,心知肚明,淡淡扫过玉遥香的曲线动人之处,眼神闪烁,明知故问了一句。 玉遥香挺胸凹腰,颇为享受洛思凡的老辣眼神,闻言会意一笑,声气软绵: “公子,妾身上下,也并没什么群芳吐蕊之处吧?” 玉遥香的言行奔放,洛思凡颇感新鲜,与前世印象中的清冷,简直判若两人。 几百年下来,也不知她受过什么刺激了。 洛思凡暗自揣摩,脸上泛起一丝会心的笑意: “含香殿主,你这嘴上功力,修行得也不差啊!” 洛思凡注目在她殷红双唇之上,才发觉玉遥香妆容浓艳,强胜了初见之时。 玉遥香似觉察到他的目光,捂嘴轻笑,素指冷白胜玉,衬得唇色更艳: “妾身向来笨嘴拙舌的,在公子身边,心情大好,竟也口齿伶俐许多了,这可怪不得我。” 此女眼波流转,喜意吟吟,洛思凡完全找不一丝表演的痕迹。 心中叹服,怕再惹出火来,洛思凡便转了话题: “含香殿主此来,想是要安慰在下?贵宗的女修,似乎大多对在下有些不满呢?” 玉遥香容色一端,将手放下,霎时又宝相庄严,宛如一殿之主了: “公子乃是宗祖相中之人,又何需在意庸夫俗妇的念想观瞻?我玉遥香自认眼神不差,公子这般的人物,犹如琼台玉树,行止必有深意,妾身愿随公子骥尾,尊侍宗祖她老人家。” 说罢,又是盈盈一拜,明显是自居下人了。 洛思凡有些佩服她能屈能伸,在区区筑基修士前也能摆出了心悦诚服的低调姿态。 “遥香姐姐,客气了。我本小力微,原本是不该如此高调的。不过你说到深意嘛,宗祖她…老人家确实有些想法…” 洛思凡的神情柔和了许多,言语间将玉璃霜扯了进来,拉虎皮做大旗,不怕玉遥香不上他这条贼船。 “又叫什么老人家!切,再老也没你老!” 玉璃霜被洛思凡的言行撩到心情起落不定,听到这里,心态又有些爆炸了,嘟嘴抱怨了一句。 她现在是越来越好奇洛思凡在瑶台宗搅风搅雨,意欲何为了,不然,早在洛思凡撩拨玉遥香时就发动莲宝,捉了他回去。 玉遥香闻言暗喜,自觉押宝总算押对了一头。 “什么姐姐,姐姐的,公子叫得起,妾身可承不起,宗祖她老人家若是听到了,只怕不喜呢,公子!” 玉遥香玉脸飞红,刻意推辞了一下。 “无妨,各算各的。说到底,我也算不上瑶台宗之人。承蒙璃霜看重,虽无意参与这些宗派俗事,也只好勉力为之了。这瑶台宗么,走向如何,终究还是得看璃霜她的意思。” 洛思凡一口一个璃霜,亲昵已极,语涉之意,直指自个是替玉璃霜出头,似有整顿宗派的意图。玉遥香听到耳里,愈发觉得玉知画,玉心莲这几派恐是行差踏错,要触霉头了。 就连她自个,不知不觉都言语谨慎,姿态端庄了许多。 “妾身在公子面前,哪敢当得姐姐两字。公子勿要折杀妾身了。承蒙公子抬爱,日后直呼遥香即可,万不能乱了宗内的尊卑辈份,有伤我宗颜面。” 玉遥香正色坚辞,显然是怕了玉璃霜。 洛思凡与玉璃霜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不像众女私下猜想的那么简单,庸俗。 “如此也好!” 洛思凡见她识趣,乐得顺水推舟,脸上再无一丝轻浮之色,气度自然是逸群绝伦,再上一层。 玉遥香心动神摇,暗道果然如此,庆幸自个及时收手,并没在色诱此人的岔道上行的太远。 “公子!” 玉遥香对洛思凡已信赖大半,低声轻呼,正待畅所欲言。 脸色微变,听到些声响般又把唇闭上了。 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物,拽过洛思凡的手,塞入其中。 触手温软,玉遥香不敢再借机揩油,目的已达便迅速把手收回了。 “有人来了,此地我不宜久留。公子若有差遣,可通过此玉符联系于我!百里之内,可通达无虞!” 玉遥香低声嘱咐之后,闪身即逝,将洛思凡独自留在阁中。 洛思凡张开手掌,将玉符稍加探查便收入怀中。 脸上浅笑动人,瞥向阁中入口。 登梯之声渐响,却不知这次来的,又是何人? 第146章 刻舟觅故剑 知春阁入口,来人头角渐露。 洛思凡一愣之后,面容渐渐舒展。 此人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长发束顶,一丝不乱,身为女子,英气勃发,张扬中却内蕴暖意,双眸凝望洛思凡,从探询到欣赏,亦不过是登梯几步。 来人快步上前,随意拱了拱手: “不知公子可是…” 洛思凡眨了眨眼,面容柔和: “阁下要寻的是宗祖夫婿,那便是在下了。” 来人流露出果然如此的喜色,这次拱手再拜,礼数便足了许多: “瑶台宗外院执首,焦沉舟,见过公子!听闻公子在此,特来拜见!” 洛思凡颇感兴趣一笑: “焦执首这名字,取得有点意思,鄙人姓林,名晓芝,见过焦执首!” 洛思凡介绍过自己,难得地也向她敬了一礼。 焦沉舟浅浅一笑,恰到好处: “自家随意取的,江山万千,沉舟直前,于剑修一道,在下取意期许,并未想的太多。” 洛思凡总归是瑶台宗宗祖的夫婿,闻言不免有些好奇: “焦执首,你一个剑派高手,怎会屈身到瑶台宗外院,任职执首呢?” 焦沉舟略一沉吟,抬眸直视洛思凡: “还能图啥,一是清静,二是供奉,瑶台宗根深叶茂,渊流长远,颇多进益之机。又不参与俗世争夺,道心少扰尘埃。” 洛思凡不觉点了点头,对焦沉舟的躺平心态颇为赞同,毕竟,他上世一个炼丹的宅男,所求也无非是清静有为,静参天道。 “但愿瑶台宗今后,亦能如焦执首所想,彼此皆好,更进一步吧!” 洛思凡心有所感,不免喟叹了一句。 焦沉舟秀眸一眯,似觉出了洛思凡话里有话: “林公子似乎心有所忧?身为宗祖夫婿,担责之重,毕竟不是焦某这些外人能比的。但烦扰再重,公子秉持赤心向前,徐徐图之,总有剑挑乱丝,破烦去扰之日。” 焦沉舟欣喜洛思凡也是一名道行不俗的剑修,措词谨慎,劝慰了洛思凡几句。 “我自省得,我自省得。有焦执首这些话,磨砺我这剑心都锐利了几分呢!” 洛思凡半开玩笑,谢过了焦沉舟的鼓励。 焦沉舟微微一笑,向洛思凡拱手做别: “一时兴来,见过公子,兴尽而别,足慰此行,今日本就为了些杂事而来,不宜逗留太久。明日大婚,在下再向公子面贺!” 洛思凡微一皱眉: “焦执首大可不必,昨日明日,有甚区分?既然来了,那便多聊会再走呗,茶,酒,我会唤她们送来!” 难得碰上一位剑道高手,洛思凡还想从她那压榨压榨些剑道手腕,不想简单放她走了。 焦沉舟却是魅然一笑: “林公子,我若再不知趣离开,恐怕就会被人扫地出门了。” 不等洛思凡有所反应,焦沉舟已如御烟气,从知春阁的大窗中电射而出。 洛思凡挠了挠头,遥望烟迹杳杳,远掠百花峰,对这帮剑修的作派大感无语。 楼梯声再响,轻微至极,洛思凡不免又好奇地守候在旁。 来人果不其然,正是洛思凡猜想许久的玉心莲。 她脸蛋煞白,脚步迟疑,还在挣扎不已。 洛思凡不免有些佩服焦沉舟了,这剑修的敏感,的确是不俗。就连玉心莲的心思,都能拿捏出一二来。 两人默然无言,并立在窗前,百花峰于月影云雾中隐现秀色,却不知两人眼里,能否有隙留存美景。 玉心莲不说话,洛思凡自觉也无话可说。 把玉璃霜看得急啊,直捶床面,这一对狗男女,勾联甚深!玉璃霜怨色满脸,把愁肠百结,结局凄惨的背景音乐,都给他俩备上了。 “听说今日,你在此与杜行烈怼上了?” 沉吟半晌,玉心莲咬唇问向洛思凡,声气有些颤。 “什么杜行烈?哦,宗主说的,就是那个满脸油滑,短气狠辣的杜七,杜公子吧!人长得丑,气焰还嚣张,我看不惯,骂了几句。” 洛思凡语带厌恶,不以为然道。 玉心莲转头瞪了他一眼,眸光深沉,但洛思凡神情淡然,看不出什么蹊跷。 玉心莲无奈放弃,转回头叹道: “此人的确如公子所言,令人生厌。若不是他擅自登阁,公子今日亦不会碰上这烦心事了。” 洛思凡摇了摇头,反是语带欣然: “此人不出,何以让我识得人心?于此足矣!” 玉心莲讶然望他一眼,心中又有些堵闷难言,竟有了些飘摇难立之感。 毕竟,此人虽弱,背后可是传说中的宗祖大人。一些不好的联想,纷至沓来,玉心莲心更乱了。 洛思凡的话又直白,让做贼心虚的玉心莲心中更忐忑。 纷乱迷茫了好一阵子,洛思凡斜睨玉心莲,却见她手中忽动,多了一柄玉色长箫。 洛思凡心念微动,只当是没看见。 “林公子…” “玉宗主,你手拿此箫,有何用意?” 玉心莲难再忍耐,把玉箫直呈在洛思凡眼前: “林公子才说过的,欲奏一曲<照月吟雪>,方才痛快,怎么就忘了?” 玉心莲幽怨急切,有些仪态不稳。 洛思凡皱眉看她一眼,回望这色泽日久,颇有些年岁的玉色长箫,从上至下,品鉴了一番。 “箫是凡箫,万年寒山冰竹,能截取到这般大小,却是有些不凡了!” 洛思凡啧啧称赞,还用手去抚那箫节上的冰纹。 “你吹还是不吹?!” 玉心莲再难忍耐,难抑暴躁。 “玉宗主!怎地如此孩子气了?” 洛思凡故作讶异,撇了撇嘴,懒散伸手,不情不愿将箫尾部一握,转入自家手中。 玉心莲双眸晶亮,屏息以待,看到洛思凡持箫待奏的手法,满含期待的眼神,顿时一黯。 “玉宗主,你可别期待太高了!” 洛思凡将吹口挪开,话里有话,又调侃了玉心莲一下。 持箫手法万千,他既升过仙,托过魂,自然不会在玉心莲这些小把戏上露出马脚。 前世,他的确曾与玉心莲短暂托为知己,酬相唱和,雪中吹箫,那时心态,又怎可能与今时相同? 玉心莲刻舟求剑,洛思凡他即使有心重回昔日,恐怕都演不出来了。 修真之人,连无箫之箫亦能吹奏得出,凡箫九洞,辅以灵气,音域之广,手法之多,亦远超凡人吹奏之能。 洛思凡不再逗她,眼一沉凝,便专注地吐出了《照月吟雪》的首音。 沉如月伏群渊,孤寂难言。 玉心莲入耳脸色就变了,一把夺过玉箫。 “难听得要死!林公子,日后勿要胡乱吹嘘,借此撩妹了!” 昔日洛思凡月下与她对视,同样的谱子,取调,变化,千差万别。箫声一出,便让她有月振渊沉,光透万里之感。 两人之差,对玉心莲而言,简直如同皓月微萤! 洛思凡讪讪收回双手,玉心莲持萧怅然,大失常态的样子,让他的厌恶之感,居然有些动摇了。 第147章 半道截杀 玉心莲把箫收了,方显去意。 洛思凡笑吟吟将她一拦: “玉宗主,你怕不是忘了正事吧?” 玉心莲脸上茫然。 “玉宗主,你可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将我召来,不是为了明日婚仪么?怎地,将我抛在此处,游赏山景不成?” 洛思凡好心提点了她。 玉心莲这才记起,今日她设下计划,想将洛思凡控制住了,拿做与玉璃霜交换的筹码。 一路闹腾下来,她心乱已极,早把这事给扔在脑后了,甚至还起了撂挑子不干,远离瑶台宗的念头。 她一直左右拿捏不定,洛思凡却在这时跳出来提醒她需得早做抉择了。 “你就如此性急?” 玉心莲幽幽望他,神情无奈。 洛思凡眉尖一挑,困惑道: “明日便是大婚了,如何不急?玉宗主行事,未免拖拉了一些。” “好!好!” 玉心莲冷着脸,应付了几声。 “如此公子便随我来吧!” 瑶台宫侧殿书房,灯烛大亮,洛思凡闷闷不乐,硬是被一名强拉来的老年仆妇,一名讲仪学究,两人夹击,争吵,讲授了一个多时辰婚仪。 玉心莲冷笑路过,看到洛思凡坐立难安,颇感欣然。 直至夜深过午,三人也没个定论下来。洛思凡气得将婚仪定到一切从简,随心所欲才罢。 玉心莲遣了一名侍女,将一脸悻悻的洛思凡送归春园离宫。 瑶台阁中,玉心莲凭栏凝望洛思凡与那抬灯侍女迤逦远去,默然不语。 身边的杜行烈却是有些焦躁: “玉心莲!你就这么放他走了?我还道你这计划有些新意,结果,就是这个?” “不行,机会难得,我必须趁此机会,将他拿下!” 杜行烈窥看玉心莲脸色,作势便要动身。 玉心莲抽箫一挡,灵气如蛇,将杜行烈的身形拦住。 杜行烈望向那箫,脸色一变: “好姐姐,一杆破箫,被你日厮夜磨,还炼成了寄婴灵宝?老祖赠你的那支拂尘呢?那可是我杜家传家之宝!” 玉心莲脸上一哂,随手扔给他一物。 光华鉴人,千丝如银,正是那柄拂尘。 “你要,拿走便是。” 玉心莲兴趣缺缺。 杜行烈大喜,将洛思凡都忘在了一边。赏鉴已够,才乐孜孜将拂尘收了。 望向冷清如冰的玉心莲,杜行烈难得泛出了一丝姐弟之情: “姐,你是不是抑郁了?有病,早点治。” 玉心莲白了他一眼,自顾自扬长而去。 远处洛思凡只余星点之光,杜行烈想了想,还是做罢了。 毕竟,他是真打不过他姐。 侍女颇为紧张,在洛思凡身前丈许,紧盯山道,不敢与他搭讪。 瑶台宗众女,对他的风评已差到极点。 侍女只担心洛思凡狂性大发,在暗处轻薄于他,哪敢与他有什么交流。 在筑基修士眼里,月光足以洞烛十里,玉心莲打灯送客,亦不过是俗世习礼,以示尊贵罢了。 行近衮雪崖,正是两边不靠之地,除了雪光树影,静无它迹。 洛思凡突然顿足停下,向匆匆前行的侍女招呼了一声: “姑娘,送我到此即可,你回去吧!” 侍女闻声转头,有些诧异。 洛思凡站着不动,又催促了她一下,语气渐已不耐。 侍女无法,暗自埋怨了一句,转身回走。欲将灯笼交予洛思凡,对方摇头,斥了她一声,更不客气。 侍女自觉受辱,愤愤而去,半路上火星四溅,却是她砸了灯笼泄愤。 洛思凡无暇顾及,此时,他已抬手作势,剑气峰起。 衮雪崖的暗影中,一个陌生人影踏步而出,身材偏短,有些圆胖,头顶着黑纱罩巾,男女莫辨。 “林公子!果然怜香惜玉,不愧是摘花圣手!” 来人嗓音粗豪,语气暧昧,听起来相当自来熟。 洛思凡眉头一皱: “阁下,林某人什么时候成了摘花圣手?莫要污人清白!” 来人呵呵一笑,颇不以为然。 在洛思凡身前三丈处站定,黑纱中眸光微亮,来人语转冷峭: “筑基八境,剑气拔群,林公子,你为何不跑,还想与我较量一番不成?” 洛思凡微微一怔: “现在跑还来得及不?” “来不及了。” 来人回答干脆,洛思凡周身十丈,数十星光泛起,将两人围在了一处阵中。 洛思凡神念观之,一清二楚,不觉苦笑了一下: “你倒是想的周全,算的到位。” 来人嘿嘿一笑,气势陡升,凌厉的灵气如潮,倾刻已卷动至洛思凡身上,刺扎着洛思凡的护身剑气。 洛思凡脸色变惨了,有些后悔没早些跑路,机会可能更大点。 “相公,别急,给我放心上!” 耳旁福至心灵,传来了玉璃霜如同仙籁般的鼓励。 洛思凡没时间去想玉璃霜如何做到的,信心反正是一路飙涨。 被扎得漏风的剑气屏障,不遗余力,被洛思凡补得坚实逾垣。 “好!” 蒙面人赞了一句,对洛思凡悍不畏死的剑客之姿大为赞赏。 出于尊敬,蒙面人缓缓从怀中抽出了一柄大锤。 锤影晃动,挤压得四周波动,蒙面人似已凝聚全力,尽注其上。 洛思凡咯噔一下,脚都有些软了。 “怕他何来!相公,拿出你当年的气势,万夫莫敌!” 玉璃霜兴奋得差点破音。 偷窥了洛思凡大半晚,不是在泡妞,就是在撩骚,她一直犯着恶心,如今难得旁观洛思凡动手,玉璃霜掺杂着对洛思凡昔年在仙界勇武的回忆,今昔难分,早就在床上激动地跺脚了。 洛思凡半信半疑,鼓出了些拼一把的勇气。 蒙面人淡淡一笑,对洛思凡情绪波动了如指掌。 凝目全力催发,已近巅峰的洛思凡,大喝一声: “接我三招,不死算你赢!” 话音未落,人已在半空,锤影急落,星月光影亦为之扭曲。 矮胖的蒙面人身子,诡异地拉长了近半,似乎被落在了锤后。 洛思凡与他几乎同时发动,剑盾化芒,直冲锤影正中极势。 洛思凡此时生死已忘,把玉璃霜的鼓励当成了孤注一掷的赌注。 锤影剑芒碰撞,一声闷响,洛思凡脚下一沉,陷入了道上石床足有两分,一口热血,随着剧震涌到洛思凡喉头。 咕嘟吞了,洛思凡两眼赤红,已被打出了不管不顾的血性。玄功尽发,索尽剑意,要与那威不可挡的锤头拼死相抗! 外人看来,锤影轻破洛思凡的百万剑芒,摧枯拉朽,不慢反快,从头顶三丈之处,直奔洛思凡脑门而去。 第148章 剑意无穷 玉璃霜挺身坐起,蓝眸杀气隐隐,全神关注着洛思凡与蒙面人这一战。 头顶如同虚月一般的巨大莲宝,隐现光华,随时可发出致命一击。 洛思凡颓势已现,显然不是这蒙面人的对手。 但玉璃霜仍怀期冀,不愿过早出手,省得洛思凡过后埋怨她,这人,向来是孤高执拗,不屑他人相助。 在玉璃霜心里,洛思凡依旧是万年前那人的影子。 剑芒破碎飞舞,如泄流云。 锤影破竹而下,蒙面人纱巾下的嘴角一撇,已盘算好了如何趁隙掳走洛思凡的法子。 洛思凡肉身尽空,剑芒溃散,锤芒重压凌体,犹如承负一座大山,从头到脚,脆响之声接连不断,如同爆豆。 压实的山岩又下陷了数寸,直没入洛思凡的小腿。 换了寻常的筑基八境修士,肉身早就碎裂骨折,倒在蒙面人的锤芒之下。 剑上功力差了蒙面人数筹,洛思凡并未太过意外,剑体承压,亦未到极限,洛思凡行在此刻,犹未放弃。 毕竟,玉璃霜还在一旁观战呢,什么战败身亡,身殒魂消,不在洛思凡的考虑之中。 太一清玄之气随着基台滚涌,亦被洛思凡全力压上,阻滞着蒙面人的锤影。 洛思凡将自家的修行,一股脑地孤注一掷,不计后果,赌上前去,奋力行功,直视锤影加速而下,心无余念。 随着锤影再下丈余,蒙面人眼神一滞,轻松得手的心态已觉不安。 锤上的迟钝之力,不减反增,令他意外。 碎乱的剑芒光华,笼罩着洛思凡的身影,剑光流动,竟然渐显规律,以洛思凡肉身为核心,圆转不绝,流转如剑气密集的环瀑。 “无穷!剑体!” 蒙面人察觉到身下的异象,眼中猛然冒出火来,又怒又羡。 剑芒依旧破碎,千百万光点,飘飞回转,被一股强力吸入洛思凡的肉身,焠炼重塑,又从那肉身挥芒再上。 蒙面人压迫越重,洛思凡的剑光流转就越快,锤影距离洛思凡头顶尺许时,那剑光破碎,流转,重凝几成实质。 一柄以洛思凡为剑身的耀眼“长剑”,赫然成型,蕴藉着太一清玄之气,刚柔相济,硬是将他的破天一锤阻滞到难进分毫,胶着出泾渭分明的一道白线。 蒙面人此时方知,小视了洛思凡,此人不但身具剑体,剑气破碎往复,竟似在剑体悟出了“无穷”剑意。 恼怒加上羡妒,蒙面人将此行的初心抛到脑后,纱巾下的双眼狂意大涨。 随着一声轻叱,纱巾掀起,露出了一瞬白肌红唇,声气如箭,破入了洛思凡的剑光流瀑中,穿出了一线黑洞。 与此同时,蒙面人手中的大锤倏然消失,一柄长剑破空而出,划出了六道剑光,合击变势不及的洛思凡。 声波箭气正如蒙面人所料,贯穿了剑瀑,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线,甚至已穿透山壁,隐入仙子峰后的茫茫云海。 剑瀑闪烁,如碎雪一般坠下,溶落,洛思凡僵立的身形,生机全无,毫无防护地笼罩于四面袭来的六道剑光之中,瞬息间破碎成了十截,百截,在碰撞交织的剑光乱芒中湮没至虚无。 蒙面人眸光一黯,洛思凡的转瞬身亡反让他冷静了,轻叹一声,扬手纳剑,便要退出此地。 洛思凡身殒之处,正如烟花谢幕,光华渐隐。 一道人影斑驳,忽现在侧,凝神望着那光华即将消散之处。 蒙面人身子一僵,缓缓回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纱巾后的双眸,强大如斯,气势正盛的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而起。 人影转向他,粲然一笑,虽然神倦意怠,摇摇欲坠,那笑意却是骄傲得令蒙面人怒火再起。 “你没死!?” 蒙面人发出质问,才觉出声音嘶哑,还忘了隐藏自己。 洛思凡点了点头,死倒是还不成,可他穷尽手段,精疲力竭,一时间连话都难说出喉了。 “那就再送你一程!” 时间紧迫,蒙面人无暇多想,冷叱一声,剑如长虹便劈了出去。 以洛思凡现在的状态,凡人一推就倒,他也不去费什么心思了。 洛思凡凝望剑华夺目,两眼闪都懒得闪了,似已认命待死。 蒙面人神色尚未松弛下来,又是剧变。 足可销熔金丹修士的剑华,在洛思凡身前寸寸消亡,一剑之威,竟似如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未曾溅起。 洛思凡面容再度清晰,那脸上的笑容,更可恶了,就像看着令人心悦的女子一般猥琐。 “林晓芝!!” 蒙面人气得撒泼大吼,挥动起手中长剑。 洛思凡的羞辱,让他再度分寸大失。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成十上百,蒙面人瞬息间甩出了剑光如麻,直扑洛思凡所在。 洛思凡微微一哂,望的却是另外一人,自剑华中信步穿出,面带激赏,笑吟吟与洛思凡对视。 洛思凡看得恍惚,惊讶道: “璃霜,你这又是什么神仙手段?” 在他看来,蒙面人竟似在对着镜子,虚劈不停,剑势之威,丝毫影响不到玉璃霜与他。 玉璃霜嘴角一撇: “把她挪进了另一处时空罢了,随她打个够。” “打破了,算她狠!” 洛思凡用眼神给她点了一个赞,随即将玉璃霜的手挽住了,侧头问她: “瑶台宗的人马上到,我俩留在这?” 玉璃霜脸上淡然: “我俩夫妻月下散散步,让她们看到就看到呗,免得有人贼心不死,想从我这偷汉子!” 洛思凡闻言一窒,手上生痛,眼前宛如仙子下凡的玉璃霜顿时变得有些令他害怕了。 玉璃霜素手一抹,尚在死命挥剑,状若疯狂的蒙面人整个消失不见,眼前清静得无事发生一样。 瑶台宗十余倩影,亦在此刻现身于此,一个个脸上如同见了鬼一样,难以理解。 “宗祖大人!”… 数息之后,众女才恍过神来,狐疑下拜。 明明此地闹得锣鼓喧天,她们还以为强敌上门,蓄满了气势,现身一看,却是风清月静,一对俊男美女在此卿卿我我,赏月吟雪? 眼尖的人自然会将蛛丝马迹看在眼里,不过此时又怎敢多话? 第149章 箫动旧人心 “宗祖大人,可还有事吩咐我等?” 玉知画扫过一处处可疑地方,隐藏了心中骇然,沉声问道。 “无事!让你们白跑一趟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还有大事要办呢!” 玉璃霜浅笑着,向众女摆了摆手。 众女神情各异,纷纷转身欲走。 “玉心莲!” 玉璃霜突然出声,将一脸茫然的玉心莲唤住。 “你那把箫,借老祖我赏玩一下。” 玉璃霜面容纯洁,毫无心机地望向玉心莲,将手伸了出来。 玉心莲意外之极,不免踌躇地窥视了下洛思凡。 只见他脸色僵硬,强装自然。 “老祖不过叫你奉上一支箫而已,宗主,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玉遥香插嘴损人,一点机会也未放过。 玉璃霜瞥了她一眼,稍加赞许。 玉心莲推辞不得,只能上前,缓缓将那玉箫握于双手,弓身奉上。 玉璃霜使了下眼色,洛思凡只好伸手将玉箫拿上。 “我都不知道呢,相公你的箫技如此可人,来,随我去那,吹给我听!” 玉箫到手,玉璃霜扯着洛思凡转身便走,将玉心莲无情地撂在身后。 玉心莲抬身,看着他俩无视“禁”字,直入了衮雪崖上的栈道,脸都气白了。 众女毫无头绪,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站着发呆的宗主,纷纷闪身遁走。 “你很闲么?瑶台宗都乱套了!” 洛思凡被玉璃霜兴致勃勃推扯到云海石台上,无奈抱怨着。 “关我屁事!” 玉璃霜信心十足,只管催促洛思凡: “站好了,像以前那样,给我吹动听点!” “第一支么,照月吟雪!” 玉璃霜话中有话,把洛思凡吓了一跳,差点将玉箫掉进了千丈深崖。 愕然望向笑得大有深意的玉璃霜,洛思凡手中一紧,拒绝道: “没力气,吹不动!” 玉璃霜早知如此,牵动莲宝,宛如虚月月华下泻,一道流光注入了洛思凡体内。 瞬息间,洛思凡熠熠生辉,体内元气尽复,畅快不已。 洛思凡神魂中有如烛照,撒入了一洞暖暖的月光。 诧异望向一脸迷醉的玉璃霜,洛思凡疑问再多,此时也出不了口,煞了这玉璃霜费心打造的风景。 拈箫贴唇,一丝柔意沁上心头,洛思凡浑然忘了玉心莲或许尚在身后。 一缕暖暖长音,如月升破云,照影而来,缠绵起舞。 木然呆立的玉心莲,捬心刺痛,被这睽违了两百多年,熟悉而又陌生的箫吟,彻底乱了方寸。 “是你!是你!就是你!!” 玉心莲惊惶退了数步,才稳住了差点软倒的身子,喃喃自语,又惊,又恼,又羞,又喜。 场景幕幕,生动地伴随她昔日记忆的箫曲,灌入她失神的双眸之前。 “不对!不对!” 玉心莲怒色渐升,似觉察到今昔两曲的细微差别。 双拳紧握,指尖上已渗出了丝丝朱血。 “洛思凡,你这个贱人!戏弄于我,也就罢了,还要在他人面前献媚调情,视我如无物吗?” 玉心莲银牙错动,自言自语,眸中的痛楚,凄悔,羞辱,嫉妒混杂得渐失神智… 玉璃霜神色微动,轻叹了一声,伸手将专注抚箫的洛思凡嘴上一堵。 月下因情生色的仙子峰,顿失了颜色。 洛思凡移箫一旁,不解地望向玉璃霜。 “怎么?不好听?那我换一首好了。” 玉璃霜不答话,整个人压了上来,顺手一抹,将玉箫夺下,没收了。 洛思凡只好顺着她的意,搂腰而上,俯首轻就,脚下,便是云气蒸腾的千丈悬崖。 怀中人热,崖外风寒,洛思凡冷热交替中,渐渐神智迷失… 细碎吟唔声,弥漫于云崖雪树,月影巉岩之间。 “玉璃霜!” 伴随洛思凡一声惊呼,玉璃霜轻声嗤笑,白色裙衫,裹着两个人影,跃出崖外,烈烈飞卷,直坠进了云雾之中。 “这又是什么玩法?” 洛思凡的抱怨之声,从云雾中悠悠传来,随即戛然而止,被人堵住了。 衮雪崖底,古树森森,苔草铺地,洛思凡一脚踩上,足足要陷了半个脚面下去。 洛思凡本就已经脚步虚浮,腰膝酸软,还得抱负着不愿走路的玉璃霜,深一脚浅一脚,在这数万年难寻人迹的森林中援山而上。 坠入云海,翻云覆雨,洛思凡被压榨了不知多少次,全然忘了时间,直到破云落地,已是日光斜照,起码是第二日的近午时分了。 明明神通广大,还非要洛思凡抱着她在群玉山脚打转,洛思凡难以理解,却不得不做。 这仙子,会撒娇啊。 这不,闭目躺在洛思凡怀中甜睡,仿佛累的是她,而不是昨夜驱使成牛马的洛思凡。 穿出丛林,洛思凡在山石间纵跃而上,拔高千米之后,才在隐约的山道尽头,看见了披红挂彩的瑶台宗山门。 山门前,是一块方圆百丈,形如龟背的巨大白色山岩,星星点点,散布着百多人影。 兴许是今日前来庆贺瑶台宗宗祖大婚的宾客? 洛思凡心中暗忖,飘身跃上了白色巨岩。 当即有数十人转首侧身,注意到了有些腻歪,吊人胃口的洛思凡,玉璃霜。 随着洛思凡两人走近,石台上关注之人越来越多,肆无忌惮地盯着两人,眼神或艳羡,或不屑,或阴沉,讶异,厌烦,嫉恨……大都不加掩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停。 大概在他们看来,洛思凡区区筑基,玉璃霜更是气息不显,被当成了没什么来头的小角色,可以任意拿捏了吧? 偏偏这两人又生得一个玉树临风,一个艳压群芳,石台上这些来人,个个都非易与之辈,自然不屑于在洛思凡两人面前隐藏欲望,好恶之感。 洛思凡目不斜视,居然径直穿入了人群,向瑶台宗山门而去。 境界不高,姿态与行为,放在此地未免就显得过于高调了。 九成石床上等候的来客,不约而同把眉头皱起,觉得洛思凡这人仗着有几分姿色,狂妄过头了,也不知是三国世家中哪家的骄狂子弟? 引了众怒,还是附近三国顶流的世家门阀派来的精英弟子,当权显贵,敢于出头泄愤的人,自不会少。 一位面白高挑的华服青年,肩披毛氅,越众而出,施施然挡住了洛思凡的去路。 手中一枝九节青玉竹杆,轻浮挑起,横在了洛思凡眼前。 洛思凡微一皱眉,收足立住了,淡淡望向阻路的华服青年。 第150章 山门迎客 “这位…公子?没看到大家都在此候着吗?你家长辈,就没教会你懂点规矩?” 华服青年语带不屑,从头到脚将洛思凡看了个遍,最后两眼灼热,死死盯住了洛思凡怀里露出侧脸的玉璃霜。 洛思凡回瞪他一下,语气不悦: “我自回我家,还需要排队等候不成!” 剑气盈身,径自往前,华服青年虚持的九节青玉杆,被剑气冲荡,脱手飞上了半空。 数十人发出了轻咦之声,脸色古怪地望向了那直飞而上的青玉竹杆。 “这少年太不晓事了,连这青玉杆都不识得?” 人群中,有人轻叹一声,向身边人嘀咕着,脸上似笑非笑,多了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活。 华服青年一时大意,玉杆脱手,惊怒之下愣了一愣。 人群中早有人踏虚而起,闪身将那根玉杆接住了,飘然落地,又将洛思凡给挡住。 华服青年僵硬的脸色一舒,泛起了一丝得色。 洛思凡停下脚步,冷冷看着挡在身前,双手持杆的中年人。 此人头顶金冠,一身素色丝袍,气度相貌还算中上,欣赏了两下青玉杆,微笑着抬起头,教训起洛思凡: “老弟,敬亲王是本宗弟子,你冲撞他也就罢了,这九节玉杆,可是亲王符节,东阳王朝的脸面,你若不当回事,那可就是惹祸上身了。” 洛思凡看他还算客气,脸色也缓了,淡然回道: “这位什么亲王,若是敬重王朝礼器,自不会成日拿在手上卖弄,猴儿耍棍一般随意拿来指人,挡道。因此出了什么意外,我看东阳的皇帝,首要追究的,反而是这位王爷吧!” 洛思凡嗓门虽不大,石床上却是人人可闻,听得清楚。 就连不甚关注洛思凡两人的,闻声都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两眼。 人群因此骚动了一下,金冠中年人,华服青年脸上一滞,恼怒渐起。 数声脆响传来,远处一队人中,走出一位束发披肩,身着华丽对襟长衫的青年女子,轻拍着手中九羽长扇,插嘴道: “这位公子此言,甚有道理!齐敬,本人就不会拿着九羽符节四处招摇,出入行事,手持之物,不过是家传羽扇罢了。” 华服青年齐敬闻言翻了翻白眼,暗道谁不知道你手持的九羽长扇才是你云家祖传宝器?皇族符节,反而才是仿制的赝品! 明知此女出头,纯是为了气他,齐敬却是不敢在此与她争执,咬牙忍了。 云姓女子轻摇羽扇走近,金冠中年人不得不拱手一礼: “三公主贵人事多,不想对这些小事也有兴趣?” 云姓女子轻摇螓首,含笑打量着洛思凡: “魏长老想多了,本人只是对这位小弟弟颇有兴趣。” 魏长老被她刻意无视,心头更恼,狠狠看了一眼洛思凡,不想多生波折,手执青玉杆,走向了惺惺相惜,一脸郁闷的齐敬。 洛思凡省了不少糟心事,微微一笑: “谢过公主仗义执言。” 公主虽美,那柄九羽长扇却是惹得他多看了几眼。 此扇的上任主人,前世的洛思凡记忆深刻。 洛思凡谢过三公主,抱着玉璃霜直上石阶,在山门礼宾台前停下了。 三公主颇觉讶异,望着洛思凡的背影,若有所思。 此人不敬齐家也就算了,居然连云家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少见。 礼宾台后,一名少女脸色焦急,手忙脚乱地书写着造访名册,抬头看见洛思凡杵在眼前: “你又是哪个宗门的?我忙完这些,才轮得到你。” 洛思凡幽幽回道: “这位师妹,我们可不是外宗访客,都是瑶台宗人,今日返回宗门,参加本宗大典。” 少女闻言,才细看了他们两眼,喜道: “同宗师兄啊,再好不过!喏,纸笔给你,先替师门办些差使!” 洛思凡被她拉拽坐下,分派了纸帖,笔墨,登录名册。 少女还抱怨了两句: “上头也没说今日会有宾客来访,送了一队,又来了三队,焦院长也不见多派两人下来!” “外院的焦院长?就是焦沉舟吗?” 洛思凡听到,抬头问了下少女。 “胆够肥啊,你居然敢直称焦院长名讳!” 少女吃惊得瞪了他一眼。 洛思凡苦笑了一下,难怪今日山门拥堵,原来是管事的焦沉舟已被玉璃霜封禁了。 他也想不到,昨晚焦沉舟为何会伪装成一个拿锤的胖子,刺杀于他。 两人在知春阁匆匆碰面时,互相间还颇为投缘。 如果说,那时焦沉舟就已怀了刺杀他之心,故意前来试探他的深浅,那此人的心思,未免有些太可怕了。 “焦院长,今日怕是没空管这里了,赶紧做事吧,师妹!” 洛思凡劝了她一句,唤了一位宾客过来,执笔欲写。 “且慢!” 云家三公主往前一站,向那宾客摆摆手: “云阳宗的访客对接,由我来吧!” 洛思凡抬头,微觉抱歉: “委屈公主了,这礼宾台前,也没备上把椅子。” “无妨!” 三公主笑意岑岑,一点没放在心上,多瞟了玉璃霜几眼。 “没想公子居然真是瑶台宗弟子,让人意外。怀中抱的,又是公子何人?莫非是病了不成?” 不做正事,这三公主反而八卦了起来。 洛思凡还没答话,玉璃霜吐气眨眼,扭过头瞥了眼三公主,在洛思凡怀中扭了几扭,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又把眼闭上了。 气色,神态,好得不得了,哪有一分病重难行的样子。 三公主脸上的笑意,霎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洛思凡尴尬得要死,赶紧解释: “让公主见笑了,内人昨夜练功过度,身子劳损,神智太倦,又急着回宗,我就只能权宜行事了,还请公主海涵!” 三公主冷哼了一声,对洛思凡这内人一说,显然并不满意。 好在三公主涵养极好,虽是全程冷着脸,依旧公事公办,报姓名,对礼单,并未因此难为洛思凡。 忙了近半时辰,洛思凡与迎宾的师妹才堪堪将云阳宗,九极门,合一宗这三家宗门的迎宾之事办妥。 期间,山门的师妹不停转头探视,对外院行事拖沓极为不安,抱怨不停。 宗祖大婚,外院院长,首席执事焦沉舟失踪,三大宗门又不请自来,齐聚山门,她位低力微,压力山大。 第151章 偕众而归 三大宗门百许人,在瑶台宗山门等候已久,渐觉不耐,众声嘈杂渐起,就连修养深沉的宗门长辈,也懒去阻止了。 作色抱怨,横眉冷诮,一个个地,开始对着瑶台宗迎宾之人大肆发作。 洛思凡还无所谓,堂堂瑶台宗祖在他怀里都不发话,他一个宗外之人,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一旁的小师妹急得快哭出来了: “师哥师姐!你们想想办法啊!这些人要闹起事来,宗门肯定要怪在我们头上!” 洛思凡看她可怜,出声劝慰: “无妨,今日有我和这位师姐在此,可以作证,怪不到你的。” 小师妹心直口快,眉头紧皱: “你作证有啥用?上面为了推责,怕是要拿你们一起敲打了!唉,都怪我,将师兄师姐拦下来替我做事!” 就在三宗弟子那些莽撞的,忍不住快掀桌打砸时,数声玉磬脆声,破云静心,自云海上传下。 喧嚣的众人,闻声安静了不少。 “这是内宗来人了?” 小师妹苦哈哈的脸色一变,瑶台宗万年传承,礼矩森严,连礼乐都有讲究的。 三声玉磬,起码是宗门内院殿主级别的人到了。 洛思凡不知这些规矩,只道山门前这些令人心烦的事终可了结了,心情一畅。 山门石阶向上百米,一座石台闪出了三条人影,打头的正是玉遥香,山门前乌泱泱的人头,让久经人事的含香殿主乍然见到,不免也心中一惊。 三大宗门里,更有些她亦熟悉的身影。 不敢怠慢,玉遥香飞身直下,远远便与三大宗门的带队长老们打起了招呼。 几大长老,与玉遥香并不面生,半带调笑,将久候的怨气趁机发泄了一下。 玉遥香面上难堪,如同看门小师妹预料那般,冷脸转头,便要斥责在一侧大祸临头般垂头静立的守门小师妹。 话未出口,守师小师妹挡了一半的洛思凡背影便闪进她眼里,束冠长发,熟悉的服色与身姿,玉遥香心中咯噔一下,语气便突地软了: “当值的弟子,你先过来一下。” 守门小师妹苦着脸挪动身子,洛思凡闻声转头,向玉遥香微笑示意,还悄悄摇了摇头。 当着外宗这么多人,玉璃霜不在乎,他可不想惹人非议,闹得瑶台宗成了闲谈话题。 玉遥香这时也看到了似乎是宗祖躺在洛思凡怀里,一头雾水,倒是马上领会了洛思凡的苦衷。 脸色变得极快,玉遥香笑吟吟地将守门小师妹的小手一牵: “今日宗门事多,倒是牵连你们这些当值弟子受累了。” 守门小师妹愕然抬头,被玉殿主的关怀体贴感动得热泪盈眶,预备的卸责之词,一个都用不上了。 洛思凡抱着玉璃霜,此时也笑嘻嘻挤了过来。 玉遥香确定无疑,在洛思凡怀中的正是宗祖。 当面狂灌了一波狗粮,她只能暗叹男色误人了,神情哪敢漏出一丝不敬。 玉遥香转向三大宗门诸人: “今日本宗欣逢喜事,诸位道友不辞远劳,群贤毕集,贺我宗祖复归大婚之喜。本宗自然不会慢待了众位道友,为避免众位道友劳顿,瑶台宗今日玉台大开,以至尊之礼,恭迎诸位道友!” 三大宗门资历年久之辈,闻声又惊又喜,久候的怨气一扫而空。 瑶台宗守山大阵,极为谨严,来客寻常都由山门后的玉台传送,礼数越高,一次传送的人数越多,耗时也更快。 玉遥香擅自作主,拿了随身令牌,返回玉台上操作一番。 磬声连响,直至九极,护山大阵催发,玉台上涟漪轻荡,肉眼可见地形成了一座莲台状的扭曲空间。 玉遥香转身退回,在众人眼前向洛思凡招了招手,面带微笑: “山门将闭,本日不再招待外客,你们先行回宗。” 不先延请贵宾,反而将看守山门的弟子请进玉台,三大宗门的长老,领队们都觉得玉遥香此举有些失态。 洛思凡拍了拍不知所措的小师妹: “走吧,遥香殿主有令,还不快些上前!” 小师妹如梦方醒,瞥见玉遥香态度和蔼,大着胆子跟进洛思凡,颤巍巍踏进了阵法已启,瑰丽流光的玉台上。 洛思凡示意她往里站好,自己亦抱着玉璃霜,站进了里侧一边。 随后,玉遥香引了三大宗门之人,交头接耳,欣赏着平日难得一见的空间异象,鱼贯而入。 原本丈许的接送玉台,此时容纳百多人后仍有余裕。 “眨眼之间,盈缩百倍,且稳定逾垣,贵宗不愧传承万年,区区迎送之道,亦能大费周章如此,佩服!” 一名老道仰望虚空流光,感叹吹捧了一句。 玉遥香淡淡一笑: “都是宗祖她老人家才资绝世,传下的一些小玩意罢了。” 瑶台宗的宗门大阵,护山阵法,的确都是玉璃霜当年一人为之,传了万年,宗门里也没人敢稍做更改,一如旧物。 齐敬在人堆中眼带厌烦,瞄了好几眼乖巧挤在边上的洛思凡,一时兴起,插了句嘴: “三公主,久闻你家宝扇传自天凤登仙蜕羽,极具空间之能,比之此处机巧,不知何者为高?” 这小子明显就是想挑拨,恶心下曾为洛思凡出头的三公主。 三大宗门的长老们,脸色都有些难看。 三公主嗤笑一声,接口道: “器宝,道法,本就不相干,如何比较?齐敬,你齐家器宝无名,道法不彰,也难怪生出这种没见识的想法。” 三公主回避了与瑶台宗的比较争执,出言讽刺齐敬与齐家,顺便还抬了云家,瑶台宗一把。 平台上的修士们,大多脸泛笑意,佩服起三公主的牙尖嘴利。 齐敬被怼得脸上一黑,三国之中,云家是公认地长于器宝,齐家呢,没啥拿得出手,样样中庸。 三公主回怼的这句,确是刺中了齐家的痛点,一时间,齐敬还想不出一句合适的反击。 怨气因此又多积了三分,齐敬还看到洛思凡暗自发笑,幸灾乐祸,心头妒火恨意,熊熊燃烧。 “到了!” 玉遥香冷冷说了一句。 第152章 有口难言 玉遥香催促洛思凡,踏足而出。 三大宗门的贵客们,又被玉遥香拉在身后,暗自摇头,被瑶台宗异同寻常的礼数弄得困惑不解。 众人现身之处,已是千丈高处,云海之上,仙子峰的闪耀峰势,抬头可见。 “公子,可需我送你们返宫?” 玉遥香瞅空便在洛思凡身边低声问道。 洛思凡摇摇头: “遥香殿主事忙,你自去吧,我俩随性走走,再回宫去。” 玉遥香怕他俩任性误时,叮嘱了一句: “今日酉时,公子与宗祖,莫忘了现身瑶台宫,行礼受贺。” 洛思凡点头表示知晓了,玉璃霜仍旧是任性地连头都不抬。 玉遥香哪猜得出,万年才现身一次的宗祖是何心思,见怪不怪,招呼着三大宗门之人径直沿着峰脊石径,往仙子峰瑶台宫去了。 留下洛思凡两人与看门的小师妹在身后,慢悠悠行着。 这小师妹窥看到含香殿主与洛思凡两人交头接耳,神态亲密,心里遐想颇多,对洛思凡两人的身份,极为好奇。 洛思凡看她欲言又止,一脸憋闷的样子,微笑着与她闲聊起来: “小师妹,今日有缘同在宗门做事,还没问过你姓名呢?” 小师妹绽颜一笑: “师妹姓楚,楚萏芳,外院萏字辈弟子。见过师哥了,不知师哥是宗门哪位前辈门下?与内宗的含香殿主挺熟络的样子。” 言语中把洛思凡当成了内宗弟子,相当艳羡。 洛思凡摇头轻笑: “楚师妹,我可并非贵宗弟子,怀里这位是我内人,她倒是贵宗内宗之人。” 楚萏芳脸上恍然,满怀敬意,多看了玉璃霜几眼: “原来师姐才是内宗前辈啊,不知道我称她师姐,是否乱了辈分,不太合适?” 洛思凡瞟了一眼玉璃霜,向楚萏芳笑了笑: “无妨,她不会介意的。你叫我做师哥,她这师姐自然当的合适不过。” 洛思凡是宗外之人,不愿扯什么辈份,倒还说的过去。 “师哥师姐今日返宗,就是为了瞻仰宗祖大婚庆典吧?师妹好生羡慕,你们能亲眼目睹宗祖她老人家的风采。” 楚萏芳见洛思凡态度亲和,话也多了。 洛思凡点点头,他俩回宗,的确是为了今日大婚不假。 “你家宗祖,万年未归,没想你们这些外院的年轻弟子们,对她还是如此仰慕呢?” 洛思凡瞧她悠然神往,调侃了一下。 楚萏芳脸色一肃: “师哥,咱这位宗祖,长寿万年,与仙子都不差了,别说西国,就连整个云洲,怕是都闻所未闻!难怪当年她开宗辟境,将本宗的主峰取名为仙子峰!早有预感呢!” 洛思凡默然心想:“你还真蒙对了!” 玉璃霜动辄以仙子自称,把自己当成上界仙子转世,洛思凡到此已信了八九成。 只是自己的仙魂震动频频,大有所感,却是勾不住一丝具体的回忆。 洛思凡凝望怀里玉璃霜的动人俏颜,仙魂再度耸动,令他神魂飘荡,怅然若失。 行至峰脊石道,楚萏芳纵是不舍,在此处向洛思凡两人施礼后,便要折身向下,回往外院所在的玉妆峰。 此峰远望如仙子妆台,石壁如镜,亦是当年玉璃霜定下的峰名。 洛思凡看她闷闷不乐,心念微动,出声将她唤住。 “楚师妹,想看看宗祖今日大婚的丰姿吗?想看的话,就随我俩上去。” 楚萏芳踌躇站住,喜色上脸又有些迟疑: “师哥,这恐怕不好吧?外院今日参与大典的,起码也得是池字辈的弟子。我若去了,怕是宗门会怪责下来。” 洛思凡嘻嘻一笑,向她招了招手: “我与你师姐,带上一人的面子,还是有的,不会算在外院的名额里面!” 楚萏芳回想玉遥香与他的神态亲密,对洛思凡的话信了大半,终究是忍不住心中向往,红着脸,胆颤心跳,跟上了洛思凡,从峰脊石径向上,踩着两旁千仞峭壁,往仙子峰而去。 玉璃霜忽地睁开双眼,盯着笑吟吟的洛思凡: “你啊,就是本性难移,又去撩别家小姑娘!” 语气虽是幽怨,洛思凡并没听出什么怪责之意。 洛思凡脸上一哂,低声回她: “楚师妹迷的是你,玉仙子。我让她夙愿得偿,难道还做错了?” 玉璃霜咬了咬牙,有些怨气了: “洛大仙君,你怕是不知自己这张脸多勾人吧?再往那小师妹身前晃晃,她哪还会记得我这宗祖?只怕是连修真问道,寻仙祛凡的正事都抛到一边去了。” 洛思凡被她幽缠入骨的语气弄得一怔,茫然道: “是现在的我勾人,还是以前的我勾人?” 玉璃霜白了他一眼: “现在好奇自个以前是啥样子了?想让我白白告诉你?没门!” 洛思凡的确是心旌动摇,对玉璃霜口中自己的前前世大为好奇起来,是怎样的人,才会勾引到玉璃霜这样的仙子,不惜自践凡尘,沉睡万年,只求与他再世相见? 心头感动莫名,洛思凡言语却无赖起来: “娘子,你就行行好吧,看在为夫不惧众毁,一路抱你回宗的份上,玉口轻开,将那人的事,说来听听。” 两人厮混已久,什么荤腥不忌的事都做过了,洛思凡卖萌求宠,做的自然熟练之极。 玉璃霜眸光轻闪,似乎有点动心了。 仙界与洛思凡相识的点点滴滴,喜乐忧怨,一幕幕尽在心头。 玉璃霜思着想着,正待朱唇轻启,将那幕幕场景化为话语。 遥挂在仙子峰顶,状如虚月的莲宝,光色顿喑,猛坠了一下。 玉璃霜如受重击,神魂烦恶,一口污血直涌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喉头。 红唇启时,已是喑哑无声,仿佛被剥去了说话之能。 玉璃霜骇然闭嘴,将喉头的污血死命含住,不仅不再试图出声,连脑子里与洛思凡相关的幕幕回忆,也赶紧驱散了。 如此,莲宝上的光色才缓缓回复,渐渐回升。 洛思凡见她脸色突变得极差,双唇紧闭,血色尽失,不免也吓了一跳。 “璃霜!你这是出了何事?” 玉璃霜眸光闪烁不定,呆望着洛思凡,有口难言,心中的惊骇,更胜莲宝异变,害她受创之时。 第153章 连斩花丛 “到底如何了?” 洛思凡一阵焦躁,催促道。 玉璃霜恍过神来,眼神淡了,嘴角轻轻一笑: “没啥事,就是想多看你焦心的样子。” 洛思凡轻嗤一声,对她的鬼话连篇并无信任,昂头前行,感受到颌下玉璃霜纠缠的目光,微泛甜意。 半刻之后,瑶台宫近在眼前,洛思凡却并未直行,转身继续向上。 楚萏芳在身后一愣: “师哥!你莫非走错路了!再向上,那可就是登仙之径,宗祖她老人家的离宫!” 洛思凡脚下不停: “楚师妹,放心跟上就是了,你师姐是宗祖娘家人,当然去的是她老人家的离宫!” “啊!?” 楚萏芳意外之极,宗祖一万年不见,还会有娘家人在此? 洛思凡的语气,不容置疑,楚萏芳咬咬牙,跟了上去,毕竟这机会,万年难遇。 “再说老人家,本仙子跟你翻脸啊!” 玉璃霜手指戳他胸口,狠狠抱怨,话还未落,指尖已经掐摸上了,勾划之处,剑身难忍。 洛思凡心中一荡,道心差点不稳,歇了口气才缓回来了。 “徒子徒孙,到处都是,你忍忍不好吗?” 洛思凡苦笑一下,魂念守一,尽量不去受那撩拨。 玉璃霜抚弄轻弹,愈加放肆,连身子都热了,洛思凡如践炉火,分秒都起了扑火之意。 “本仙子冷静的很,只想看看,某人能不能忍…” 声娇意幽,声韵绵绵,对洛思凡声色攻击,再加了一重。 “算你狠!锻我道心!” 洛思凡轻叱一声,还真就锤炼起玄功,剑意来了。 “郎君剑意万千重,斩妾只需过花丛。” 玉璃霜见他一脸正经,轻声调侃了一句。 洛思凡正自叩关,被这怪话一绕,魂欲纠缠,一身剑气,还就真地直贯而下,流窜如注。 嗤地一声,一道绝强剑气,破衫而出,斩得荒树洞穿,山石破碎。 洛思凡脸上一僵,难堪得差点钻地,楚萏芳在后吓得差点倒飞而逃。 玉璃霜愕然之后,笑如银铃: “郎君这悟性,不减当年。斩花丛这一剑,可当秘技真传了。” 洛思凡咬牙低头,向前急走,离此悟道之地,愈远愈好… 楚萏芳一脸疑惑,打量着奇怪的案发之地,对师哥怪异功法的佩服,油然而生。 要说斩花丛这道剑意,悟来的确不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只是洛思凡难以想象,何时才能用到? 攀仙径,扣园门,洛思凡一番急走,终于回到了离宫春园。 眼前虚月盖峰,绝壁石宫,春园景明,奇景绝胜人间,把楚萏芳看傻了。 “彩凤儿,好好招待这位弟子!” 玉璃霜仰身起来,招了招小蝶人儿。 彩凤儿循声而至,绕着目瞪口呆的楚萏芳,上下翻飞,随之招呼楚师妹往园子里去了。 洛思凡捂住长衫,忍着她将自己拽住,在园中漫步向前。 玉璃霜看的,自然是园里瑶台宗众女精心布设的花灯彩幔。 比之仙界喜庆,此地当然差了太远,不过玉璃霜心愿已足,并未因此多了些挑剔。 园中仍有瑶池一脉的女弟子穿插其中,就不知道是乘机多留连于此,沾些仙气,还是布置尚未完美,仍在试图改善。 “我的姑奶奶,别在这耽搁了,快些走吧!” 洛思凡不解她有啥好看的,捂着长衫,逢见弟子便是一脸严肃,忍不住催促道。 玉璃霜悠悠看他一眼: “你懂得什么?些微场景,都有深意,本仙子可要牢牢记住了,以便…” 玉璃霜话未说全,便把嘴一闭,遥遥四望。 “以便什么?” 洛思凡被她多次的吞吞吐吐,意不尽言,搞得有些恼火。 “当然是以便时时回味了,洞房之夜,盛景难再!” 玉璃霜转过头,笑意浅淡。 “天天变着法子折腾我,你哪来的空闲回味…” 洛思凡抱怨道,瞥了瞥园中布景,不以为意。 玉璃霜两眼一亮: “相公不提,本仙子差点都忘了,春宵苦短,不若及时行乐!” 园中顿失两人踪影,离宫高处灯影,又是一阵缭乱动了窗台… “好!” 玉璃霜皱眉轻啼,支手俯视着面容坚毅的洛思凡。 “相公九九连招,这斩花丛的剑意,一式强过一式,妾身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洛思凡展眉睁眼,眸中仍有剑意未歇,撇了撇嘴: “我自家事还不晓得?你少替我吹嘘了!” 玉璃霜脸上一红: “非要妾身一败涂地,相公才觉胜机?斩花丛,又不是只靠那些蛮劲!” 洛思凡闻言,若有所思,似乎又捏摸到一些剑道窍要。 “因敌制胜,刚辅以柔,直辅以曲,上下交征,攻敌之不备,徐相侵扰,制胜之机,便在灵台方寸之间!” 洛思凡眸光闪动,手足俱舞,仰身而上。 玉璃霜嘤咛一声,支起的两手便软了。 一声轻呼,片刻后响起。 “相公,时辰到了,修炼之事,暂缓一缓!” 虚月之上,剑气腾闪,在莲宝灿白如玉的脸庞上,纵纵横横,抹下了道道隐没难消的剑痕… 玉璃霜在这数个时辰内,以莲宝为基,以身为引,硬是将洛思凡的斩花丛剑意,锤炼到了剑体极境。 痛并快乐,最是难忘。 虚月渐复旧观,洛思凡两人收拾停当,都换了新衣。 一人灿如月华,一人媚若春花。 “林千秀呢?” 两人在夕阳下的影子,宛如一人,洛思凡这时却想起了林千秀,来来去去的,竟似没见到了她的人影。 佳期将至,洛思凡微觉不安,再怎么说,也算是他今世寄魂,生死相交过的有缘之人,邀她参礼,有些不妥,全然无视,更于心不安。 “放心,她好好的,毕竟今日之后,她与相公的纠缠,不会少的。” 玉璃霜仰头望他,眸光幽幽。 神秘兮兮,话里有话,酸辣咸甜,洛思凡也猜不出到底有几种滋味。 总之,玉璃霜不至于让林千秀穿小鞋吧? 洛思凡思忖过后,将此事暂放了一边。 “楚萏芳那小姑娘,已被彩凤儿灌得醉了,不用去理她!” 玉璃霜猜透洛思凡心思般,抢先便把话说完了。 执手轻笑: “相公,去也!今日有一场好戏,切莫错过了!” 洛思凡微微一愣,还没弄明白玉璃霜话中含意,身形一晃,已置身于瑶台宫大殿之中。 第154章 宗主闹婚 瑶台宫主殿高逾五丈,分上下两阶,此时已是宾客云集,华服鬓影,金翠摇光,在殿顶数十盏明珠照耀下,灿如白日。 殿前以玉石平砌的广场上,亦是摆放了桌案,几乎已坐满了中低阶的弟子,远来的宾客。 洛思凡与玉璃霜现身于殿门前的九级玉台之上,由玉璃霜牵着,静静环视了一圈。 殿内殿外,本有些嘈杂的声响,此时全寂静了下来,数百人同时看向突然现身的一对谪仙般的人物,一时忘了言语。 曾与洛思凡两人有过一面之缘的三大宗门之人,认出两人来的,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瑶台宗门人的反应,马上就将他们心中的疑惑解开了。 以玉知画为首,瑶池一脉与宗内的重要人物,纷纷站起,行至殿中。 随着一声礼唱: “吉时已到,众宾请起,恭迎宗祖,宗祖夫婿两位大人!” 殿内殿外,众人闻声站起,确认了这两位来人真的是今日大婚的主角。 白裙飘动,近百人按着辈份,职介,排成两列,组成了迎新庆贺的队仪。 瑶台宫中,钟鸣磬响,声声不绝,将三十六座群玉山峰头,尽纳其中。 丝竹吹鼓,喜庆中更带琴瑟和谐之欢,乐声流淌,亦从瑶台宫阁而来,萦绕于众人耳际。 玉璃霜显是相当满意,瞥了一眼洛思凡道: “时间仓促,倒是难为她们了,做事挺用心的!” 洛思凡点点头,与玉璃霜两人牵着手,迎着众女的庆贺之声,缓步踏入了大殿之中。 扫视众人,眼熟的并没多少,让洛思凡诧异的是,居然没见到宗主玉心莲,倒是瞟见了杜行烈,远远地站在一角,瞪着自己,脸色并不好看。 玉璃霜坦然受了众女庆贺之后,也是发现少了玉心莲,淡淡问向玉知画: “今日宗内大喜,怎不见玉心莲的人呢?” 玉知画脸上尴尬,其实她也不知玉心莲去了哪里,遍寻不着。 洛思凡见状,赶紧插嘴道: “正事要紧,玉心莲的事,以后再追究吧!勿要将婚仪吉时耽误了。” 玉璃霜默然不语,将洛思凡的手一扯,径直行入了众女对站而成的仪道中,随着众女拜贺,行往殿首。 “玉心莲这丫头,敢在今日给我甩脸子,洛思凡,是不是仗着有你替她撑腰啊?” 玉璃霜笑吟吟地移身上前,朱唇轻启,却是在洛思凡身边悄声抱怨起玉心莲来。 “哪里的话,我跟她,可没什么说的上的关系,你又多心了!” 洛思凡一边笑着向迎来的众女致意,一边悄声回应玉璃霜。 昔年,他的前世与玉心莲男慕女爱,在此的确有过一段舒心日子,但也未到捅破窗户纸,互明心意的地步。 后来玉心莲将他骗到杜家,在杜家打了一百多日黑工,两人就再无交集了。 玉璃霜这一两日偷窥的多了,对洛思凡所言,并不相信,嘴角一撇: “我就不信了,她这种自己送上门的,你还会舍得不要?为了你要死要活的,今日,更连宗门都不顾了,不知又躲在哪寻死觅活呢。” 洛思凡疑惑地看了玉璃霜一眼,感觉自己这两日的所为似乎尽在她眼里,神通广大。 “我和她的事,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总之,我当初不欠她的,现在,对她也没有任何牵挂。这样,娘子总归放心了吧。” 玉璃霜纠缠不清,洛思凡只得尽量悄声解释。 玉璃霜闻言,开心了不少,将洛思凡玉心莲两人间的暧昧先放在了一边。 殿首又是三层金台,两人拾级而上,在一处巨型屏风前停下。 原先的宗主宝座,此时已被移走,放置了一座玉案,摆放着玉壶金杯。 头顶上,则是一丛倒放的花树,百朵紫花金蕊,盛放着浓郁的香气。 依照此地的传统婚仪,夫妻敬过天地,在合欢花下,合卺交杯,便是礼成。 紫瓣金蕊,这种花色奇特的合欢树,万中无一,何况还是这么大一棵。 礼官清唱下,洛思凡与玉璃霜两人举杯敬过天地,一饮而尽。 接下来便是斟满金杯,合卺交杯了。 礼官又念祷了一串祝文,极尽美好之愿,洛思凡与玉璃霜,两人一俯首一仰头,眼中只有彼此,贴身而立,举杯之手缓缓交缠,将金杯各自递向唇边。 眼看就要礼成。 “慢着!你们给我停下!” 随着一声怒叱,一名白衣女子飞掠入殿,踉跄上了金台,酒气熏天,手里居然还握着一个酒壶,一路洒下不少酒液。 “玉心莲!” 玉知画阻之不及,惊呼了一声,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打死她也想不到,头一个出来搅局的,竟然是自家宗主,行事还如此不堪。 “你们不可以!” 玉心莲半醉半疯,失足倒在洛思凡两人身前的金台阶上,一头白发散乱,露半边脸痴痴盯着洛思凡,口中胡言乱语,握着酒壶的手,颤抖不停。 洛思凡皱皱眉,并未上前理会,催促玉璃霜道: “先喝了这杯吧!” 殿内殿外,被玉心莲突然出现这么一闹,己经是沸然声起,乱成一团了。 玉璃霜淡淡一笑,却是将手里的酒杯放下了。 缓缓几步走近半卧阶上的玉心莲,阻住了欲上前将其拖走的玉知画,玉璃霜面带浅笑,抚裙蹲下,离仰脸瞪她不放的玉心莲更近了。 玉心莲眼中的憎恶之色,一点没能令她生气,反而大有兴趣。 “玉心莲,你很讨厌我?” 玉璃霜注视着玉心莲白发凌乱的惨白脸蛋,淡淡道。 “是!我讨厌你!不仅仅是我,这里所有人,个个都讨厌你!恨不得你早就死透了!” 玉璃霜那几近完美,不染尘埃的俏脸在前,玉心莲受到刺激一样,突然发起狂来,喷着酒气,抬起手,一一指向殿内的众人,狂躁的语气中满是嘲弄。 众人面面相觑,玉知画脸色一变,厉声叱道: “玉心莲,你身为宗主,怎能如此胡言乱语,不敬宗祖,将我宗颜面置于何地?” 玉心莲嘿嘿冷笑,仰头鄙夷地瞥向玉知画,不顾尊卑,直叱其名: “玉知画,何必在那假模假式,故作清高?你那院子里,还剩几个心向瑶台宗之人?只怕你的入幕之宾,老相好,早就将瑶台宗视成了囊中之物,瓮中之鳖了吧!” 此言一出,更为惊人,将殿内殿外数百人震动得表情或怒,或惊,或玩味,或迷茫,七嘴八舌,再顾不上庆典威仪,交头接耳起来。 第155章 算账 “是么?!” 玉璃霜脸上并无气恼,浅笑站起,望向玉知画的眼神,却让她寒意大起。 需知,入了瑶池一脉,就得终身守节,忠于瑶台宗,那是玉璃霜万年前便定下的宗门铁律。 “宗祖!您不可听她胡言!玉心莲此人,才是为了男人差点走火入魔,置宗门利益于不顾的贱货!” 玉知画心下一急,便将两百多年前瑶台宗宗主的那些隐秘丑事,当众脱口,宣泄了出来。 “这样啊!你们两个,个个都是好样的!不愧是我瑶台宗万年清净门风培养出的精英翘楚!” 玉璃霜瞥了洛思凡一眼,讥讽两女道。 身上白裙,无风自动,随着玉璃霜脸色转冷,瑶台宫外的昏黄夜色瞬间一沉,一抹清辉取而代之,整个瑶台宫似在转眼间被月色笼罩了一样。 玉知画,玉心莲周身的气韵顿凝,异样之感,疯狂地攀升而上。 “宗祖!不要!” 玉知画变色惨呼一声,脸上煞白,才发觉自己竟在迅速被原有的世界剥离,境界修为,狂坠不已,似有万剑加身,割凌之痛,直入神魂。 玉心莲亦是如此,她咬牙匍伏于地,颤抖不已,仍是执拗地瞪视高高在上,面罩寒霜的宗祖大人,不屑于露出任何痛苦乞怜之色。 殿内百多名高阶门人,宾客虽未受此苦,但也被形若实质的月光清辉,缠绕得如陷沼泽,动弹不得。 凡有口出不满,出声欲抗议的,张口便被灌得浑身一僵,不论境界修为多高,在这月光清辉前都中了妖术般任凭宰割。 殿外的中低阶弟子,宾客们虽然没受波及,此时也大感不对,纷纷站起向大殿上探头探脑,嘈杂议论起来。 隔着突如其来的诡异月光,这些人并不能看得清楚,殿内鸦雀无声,如隔薄雾般人影绰绰。 “璃霜!” 洛思凡在一旁看到玉心莲,玉知画口不能言,痛楚难当的表情,终是忍不住出声了。 “都是宗门弟子,瑶池一脉的真传,她们侍奉宗门已久,就不要这么折磨了吧?” 两女眸光凄厉,惨然不语,肉身破碎将溃的脆响不停,修炼过剑体的洛思凡对那滋味熟悉之极,心中有些不忍。 “你这就心痛了?” 玉璃霜瞟了眼玉心莲,此女咬牙不屈,在听到洛思凡出声时还是心神动摇,差点软倒。 玉手轻抚,一人破开虚空,咕嘟滚落在洛思凡身前。 一身黑衣,鼓鼓囊囊套在不合体的修长身子上,头上罩的纱巾,早被人扯到斜挂一旁,展露着英挺俊秀的成熟俏脸。 正是昨晚伪装成矮胖子,偷袭洛思凡的焦沉舟。 此女似乎早已被吓破了胆,一点倔强都不见,爬起来就找上玉璃霜,叭地跪在了玉璃霜身前。 “宗祖大人!属下焦沉舟一步踏错,冒犯尊颜,万死难赎!恳请宗祖大人宽宏,赐我一死!” 原本志气悠长,潇洒自矜的美人剑修,跪在玉璃霜跟前,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仰脸祈望玉璃霜,还真是一副甘心求死之状。 洛思凡也不知道短短数个时辰,玉璃霜怎会把这心高气傲的女人折磨成这样了。 “焦沉舟,你就是一条狗,杀与不杀,看我心情罢了,这也是能由得你的?” 玉璃霜言辞刻薄,浑没把焦沉舟的崩溃求死当作一回事。 焦沉舟俏脸一滞,乖乖闭上嘴,更乖巧了。 洛思凡看得直摇头,此时的玉璃霜,相比与他相处时的娇蛮多变,似已完全换了一个人。 玉知画神魂尚有一丝清明,承受剐痛之苦,看见焦沉舟现身后的驯服,更为绝望。 “玉知画,现在知道你家宗祖的规矩了?如果你还觉得委屈,不该承受此罚,你就眨眨眼,老祖我向来宽宏大量,自会给你一个机会分辩。” 玉璃霜语带诱惑,一本正经地动摇着渐渐崩溃的玉知画。 玉知画的一缕清明,闻声挣扎不已,但焦沉舟霎那间闪过眼眸的如见蛇蝎的恐惧,让她心中一沉,及时止住了眨眼的动作。 玉璃霜笑吟吟看着她数息,确定她再无侥幸之心,才遗憾撇了撇嘴角: “可惜,可惜!算你知趣了!” 嘟囔一句,玉璃霜又瞧了玉心莲一眼,此女还在死撑着,不服气地瞪着自己。 “你这女人!还真把自个当情圣了!” 玉璃霜轻轻皱眉,眼中却露出了一丝同情,挥手轻拍,玉心莲嫌恶欲躲,又动不了一丝一毫。 “啪!”地一声轻响,玉心莲脸蛋上结结实实挨了玉璃霜一巴掌,指痕瞬间隆起。 玉心莲羞恼欲狂,捂脸便骂: “玉璃霜!你不得好死!” 骂完就呆住了,她居然能说能动?被月光清辉摧折到几近崩溃的肉身,亦随着灵气回转,有了修复之状。 玉心莲木然看向玉璃霜,一时搞不清她又想干嘛,脑子倒是越来越清醒了。 为一个男子要死要活的,还敢背逆宗祖,对抗宗门,若不是那男子是洛思凡,玉璃霜早让她死得魂消身散,一丝难存了。 不过,玉璃霜向来任性,违规护短,做起来随心所欲。 也不管百多名门人,宾客咋想,玉璃霜玉手一挥,玉心莲不由自主地横飞而起,落向了洛思凡那边。 眼见玉心莲就要失控坠地,洛思凡胆颤心惊,上手一把将她抱住。 玉心莲厌恶地挣动了几下,将头转过一边,对洛思凡的恼意丝毫未减。 洛思凡只得讪讪将她用手扶住了,放脚下地。 “你俩久别重逢,好好叙叙旧吧,我这里今日事多,懒去管你俩了,先把账记下,慢慢再算!” 玉璃霜将两人间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轻叹一声,甩下几句话后,神情转为凝重,眸光静静投向瑶台宫外的遥遥虚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瑶台宗群玉山,三十六峰下流淌了万年,浓白如玉的百里云海,轻轻颤震,幅度越来越大。 异样的细微之声,伴随着云海震动,亦是越来越明显,节奏规律。 就连殿外广场上的中低阶弟子,宾客们都觉察到了不对,开始捂心烦恶,在玉石上心晃神摇,站立不稳。 但那些木案草垫,却是一点不为所动,仿佛修士受到的震动,只是错觉。 “死长虫,万多年后,居然还是念念不忘昔年之辱。今日我非将你扒筋抽皮,发泄够了才行!” 玉璃霜露齿一笑,有点兴奋了。 第156章 杀戮 “玉知画,焦沉舟,今日你们邀请的贵客,人数有些多呢!” 玉璃霜轻摇手指,两眼翻白的玉知画如同断弦的木偶,软倒在地,嗬嗬地大声喘息起来。 稍稍回复了知觉的玉知画,脸上满是绝望,抬头看向玉璃霜,嘶声道: “宗祖,你毁了我的修行!?为什么!?为什么!?” 玉璃霜冷眼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好歹是一介化神,我废了你的修为,岂不是太浪费了?不过是让你吃吃苦头罢了。” 玉知画哪肯信她,自己的肉身千疮百孔,动作稍大些怕就要崩毁消散,灵窍内的元神,百不余一,还在一丝丝被那诡异的月光清辉缠绕抽取,眼看着就要崩散消失。 她不敢想元神崩散后的恶果,对玉璃霜畏极,恨极。 “你不信我?” 玉璃霜看着玉知画畏惧厌恶,濒临崩溃的眼神,轻轻笑了一声。 手指轻拢,往玉知画的灵窍上一弹。 莲宝洒下的清辉,不再撕扯玉知画的元神,反而从四面汹涌灌入,玉知画的元神,如同吹水的气球一样,鼓胀起来。 “不!!” 玉知画吓了一大跳,以为又是玉璃霜折磨人的新手法,元神被人猛灌的滋味,也并不好受。 一时都顾不上理会其它了,玉知画神色变幻,紧闭双目守紧了心神,抵受着元神上的大变。 玉璃霜等她神色稍平,才不耐烦地轻斥道: “玉知画!现在知道我并非骗你了!赶紧起来,有事要做!” 玉知画闻言赶紧把眼睁开,又惊又喜,满腹狐疑地哧溜站起。 此时她的元神,不但尽复旧观,似乎修为更上了一阶,形质上都有些变化。该死的奇异月辉,在她元神上流转不停,似已植根于内,不知道会有什么令人担心的后果。 一念及此,玉知画不免对玉璃霜生出恨意,随之便尖叫了一声,面容惨变,再度跪了下来。 玉璃霜早有预见一般,一点都不奇怪玉知画的异样,反而是好整以暇,在一旁轻松欣赏。 玉知画这一番痛到死去活来,冷汗沁得满头,直到神智昏沉后才痛楚渐消,清醒过来。 “宗祖!” 怀疑玉璃霜做了什么手脚,玉知画出声质问,恶念方涌,元神上熟悉的凌迟抽剐之势,旋即复起。 吓得玉知画赶忙将心头恶念一抹而去,强自欢欣,才稳住了元神。 “宗祖…” 玉知画连语气都变了,讨好起玉璃霜,疯狂暗示自个宗祖的好来。 元神不再有痛楚之危,居然还因此滋长迅速,大过平日修炼之效。 玉知画心头的震动,可想而知。 “你倒还算知趣,没多吃了些苦头。” 玉璃霜冷冷一笑,坐实了玉知画心头的猜想。 “从今往后,你就好好做我家的奴才!心中愈是敬服主人,你的修为进境就越快。若有一丝不满,后果,你自己也看到了!” 玉璃霜一段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轰得玉知画差点站立不稳。 玉知画高傲了近千年,心中有气,有怨,却是半点不敢放任,咬着牙,笑吟吟向玉璃霜曲身施了一礼: “知画谢过宗祖大人成全!” 玉璃霜点点头,望向瑶台宫大殿上的众人: “你既然知趣,这瑶台宗么,还是交由你来暂管。” “这第一件么,就是清理门户,先把你门下,不忠于本门的,一律杀了,就从此殿开始!” 玉璃霜一言既出,别说殿中的弟子,宾客了,连洛思凡,玉心莲都吓了一跳。 玉知画此时,鬼迷心窍般,不假思索张口便允了: “谨遵宗祖指令!” 扬身下殿,玉知画面无表情,一个个搜索出自家门下弟子。 手起掌落,不看那些弟子神情如何惊惶哀求,玉知画一个个将她们碎去神魂,抛至在地。 不用数息,已有十来具尸体躺倒在大殿上,吓得其余弟子,宾客纷纷面色发白,后悔今日来错了地方,不知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个。 洛思凡还未来得及出言,玉知画已行动如风,干完事飘身回来了。 看着那十余具瞬间就横陈殿上,东倒西歪毫无生气的美女,洛思凡不由皱眉,有些不忍。 玉心莲则是脸上骇然,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身为瑶台宗主,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本宗之人如此身遭横死,犹如草芥一般。 “宗祖,您吩咐之事,属下已办好了。” 玉知画如同换了个人一般,脸现媚笑,在玉璃霜面前弓身回禀。 “很好!” 玉璃霜脸上平静,淡淡回道: “你门下弟子,在此殿还剩下几个?” “还有两个,她俩身家清白,打小就跟随属下,忠于宗门,并无与其它宗门,世家,皇族勾结的征象。” 玉璃霜点点头,手指挥过,将玉知画点出的那两名弟子放出,勾勾手指,将颤巍巍,魂不守舍的两女唤了过来。 “你们两人,既是向来忠于本宗,又不曾与外人勾结,从此以后,就好好在玉知画手下做事。本宗,亦不会亏待于你。” 两女在玉璃霜身前,脚都差点软了。事到如今,才知道平日里口头轻慢的宗祖如此霸道决绝,杀人如麻。 她俩只顾点头,庆幸今日逃过一劫。 玉璃霜既已清除了玉知画一系,其它瑶台宗的各系弟子,自然不会放过。 有玉知画,焦沉舟两人佐证对质,瑶池一脉十余人,玉璃霜问过几句,或留或杀,亳不迟疑,转瞬间便杀了十之七八,只留下了三四人。 问到玉遥香时,此女倒还挺倔强,一口便认了: “不错,我玉遥香本就是天凤王朝云家之人!玉璃霜,你要杀便杀!” 玉璃霜抬抬眉,玉知画便要动手。 洛思凡终究是忍不住了,将脸色惨白的玉心莲一放,闪身挡在了玉遥香身前。 玉知画不知为何,在洛思凡身前心神一慑,乖乖将手放下了。 \"璃霜!何必如此大肆杀戮?云家若是与瑶台宗素无冤仇,你罚她一顿,逐出瑶台宗不行吗?” 洛思凡也有些畏惧玉璃霜了,小心翼翼向玉璃霜恳求道。 玉璃霜默默看着跳出来的洛思凡,无奈摇了摇头: “才这点你就受不了了?还真是心气不一样了。” 话毕,玉璃霜自顾自向殿外行去: “小的既然不让杀,那就从大的开始杀起吧!” 大殿之上,忽然就是一下巨震,整座仙子峰,都跳动了起来。 千丈云海,破了一个大洞般,向一处疾卷而去。 第157章 冤家路窄 玉璃霜出到大殿之前,凝望远处,群玉山云海如同遭了飓风一般,云卷沸天,将早已习惯了万年如常的三十六峰弟子吓得如临末日,奔逃躲避。 云浪拍峰,那威势的确非同一般,昔日柔和无害的白云,挟杂着暴怒般的奇异伟力,摧树扬雪,瑶台宗仙子峰以下,各峰的楼台阁院,都在狂云之中瑟瑟发抖,门窗破碎,阁楼摇摇欲坠。 玉璃霜终是看不过眼了,这一众弟子,她虽不亲,终究还是托庇于瑶台宗门下。 她这有名无实的宗祖,过一天算一天,今日,她终是有些不忍。 戟指为剑,玉璃霜临空画了个符字,莲宝虚月之光,牵劲凝于指尖。 轻咄一声,玉璃霜扬指点去,光结如镜,直飞云涌潮往之处。 虚空中光镜疾飞,一路渐大,陷入云海尽头时,已有百丈大小。 远远就见着光镜之影停在了云海尽头,而云浪的汹涌之势,应影而衰,数息便传导到了群玉山上,风浪渐息。 三十六峰弟子,才得已稍做缓息,得脱大难。 “夔七!” 玉璃霜轻声一叱,光镜那边震如雷响,声传数里。 “你在那边,叮叮当当敲了半天。姐姐我急于与你一见,絮絮当年之旧,才好心将云霓大阵开了一个口子。你是怕了姐姐不成?不敢进来就算了,还躲在外边兴风作浪,扰我大阵之基!” 玉璃霜的冷嘲之声,亦随着光镜震动,声传于云海之外。 洛思凡这时,放心不下玉璃霜,从大殿中走出,脸带讶色,默默站在了她身后。 群玉山的异状惨景,玉璃霜那些言语,让洛思凡明白了,此地似乎更有强敌。 “璃霜!” 洛思凡担心地问了一句。 还没等他说完,玉璃霜转头微微一笑,甚是轻松: “相公,勿需担心,一条长虫,率领一群走狗而已。你就看我如何以仙子手法,好好教训这些不知尊卑,以下犯上的下界庸人!” 洛思凡默然点了点头,这事,他似乎还真插不上手。 似乎被玉璃霜言语激怒了,满含怨气的粗声,闷闷传来: “果然是你!!你这万年不死的老妖婆,害人精!本王今日,非扒了你的皮,抽你的筋,风干之后,挂在殿门认罪千日才行!” 随着此人话落,乱光乍现,一阵冰碎瓦解之声,响彻云海。 玉璃霜的脸色,本就开始冷了,这一下,更是皱了皱眉,袖中的手指捏起,捻动不停。 一辆金碧辉煌的云辇,高近十丈,在毛色,大小差不多的四头青蛟牵引之下,气势汹汹地直撞了进来。 须臾之间,便破开云雾,遥立在仙子峰山前。 云辇车后,数十让洛思凡望之光华耀眼,气韵深沉的华服男女,亦步亦趋,跟随亦到了此地。 云辇之中,半晌未见动静,倒是那四条二十多丈长的青蛟,狗仗人势,对着仙子峰呲牙咧嘴,挥舞着黑漆漆的尖爪。 “夔七,这些年不见,长进了?熬过了两重天劫,居然还化身为龙了。千年王八万年鳖,也就你这龟鳖性子,贪生怕死,才熬得过你那些兄弟姐妹!” 玉璃霜知道那夔七在窥视自己,她何尝不是,一眼便看透了夔七的虚实,大感放心。 刚才夔七轻易破去她的莲宝法镜,她心中多少还是惊了一下。 玉璃霜的刻薄挑衅之语,激得云辇阵中,人人色变。 那四条青蛟,虽不能言,听倒是还听得懂。 主上受辱,敌人在前,又是一个气息不显的弱女子,这帮青蛟横蛮惯了,哪肯再忍,在主子面前邀功请好之性,早冲昏了头。 领头的两蛟,冒冒失失,十拿九稳,甩脱了金缰,左右便向玉璃霜绞缠而来,四对蛟爪,意欲将玉璃霜劈为碎块。 云辇中人,稳坐不动,凝神关注着玉璃霜的一举一动。 玉璃霜陷入双蛟盘绕的阵中,不怒反笑,一动不动,任由蛟爪临身。 云辇中人终是先忍不住,一声清啸,耸动山野。 两头青蛟闻声要退,将堪堪击中玉璃霜身子的利爪强抽回来。 玉璃霜忍了这么久闲气,正待发泄,哪容得两蛟脱身? 不用她有所动作,仙子峰顶的虚月,如同活了一般,掷出两道迅捷无伦的月色清辉,将两蛟网住头尾,瞬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眼间。 青蛟虽然是夔七的驾乘之物,好歹也历过一次天劫,论实力,已近金丹巅峰。 玉璃霜连手指都没动,转眼就将两条青蛟收服,不知藏在了何处。 强势之态,不免让夔七身后众人直唤嘀咕。他们都是附近宗门,王朝的当家之人,最次的境界,也是化神,高者,已臻合体初阶。 但连玉璃霜的出手来路,这些人没一个看得分明,自恃再高之人,都在心里犯怵了。 修士交锋,最忌不知彼,修行再高,若是中了对方法宝和不明术法,都难免失了先机,落了下风。 “姓玉的!还是你那个老套路!上万年了,也修行出个新玩意!” 夔七烦躁地叫骂了一声,呯地踢开辇门,跃身而下。 随着金影一闪,落在云霄处的,却是让洛思凡为之一愣的玩意。 一个金光闪闪,袍光扎眼的半高小人,袍尾曳地,气吼吼地朝着玉璃霜瞪跟,一张脸似龙似人,你说它丑吧,看习惯了,还觉得有点萌。 数根粗大的肉须跳动,夔七骂骂咧咧,忍住了并未立即出手。 玉璃霜却是忍不住了,当年她都不容忍这脏嘴畜生,惩戒过它。今日在洛思凡面前,更不愿多听一句夔七的恶言。 “去死吧,老畜生!” 老而不死,修行一万年了,照旧是当年那个没修养的山野莽夔,玉璃霜口里骂的,不再有任何顾忌。 至少,是一点淑女气质都不讲了。 两掌画符,飞速成型,头顶上的莲宝虚月,光华大绽,渐如骄阳突现。 光射如箭,千支万支,差点闪瞎了众人之眼,有胆大在远外围观的瑶台宗弟子,惨叫连声,捂眼渗血,踉跄而逃。 这些,还只是莲宝虚月的余光。 十之八九,艳阳般的光力,都笼罩着夔七所在的云辇而去。 一时间,宝光飞舞,空间破碎处处,追随夔七而来的各位精英修士,承受不住,已率先出手,或挡或逃。 第158章 受挫 莲宝的月光清辉,无孔不入,来不及逃遁的修士,一旦陷入其中,便是碾压式的逐步沉沦。 西国的修士们,从未有过对抗此物的经验,一旦被缠上了,诡异的侵袭之力,不但割断了修士对此番天地的感应,进一步还侵袭着肉身,神魂,就连化神,合体之境的元神,都如同陷入泥沼,有力难施,遁逃不得。 “玉宗祖,饶命啊!” 眼见修行了数千年,好不容易修到了纵横天地,元神不灭之境的道身将灭,施放的法宝亦一个如同断线风筝,纷纷直坠,绝望的化神,合体大能们才懊悔今日这趟浑水过于大意,趁着元神尚能出声,求饶不已。 只是月光清辉溢满,将他们的元神之力如泥沼般吞得干干净净,玉璃霜都听不到一星半点。 她全力出手,本就没想过要收什么俘虏。 况且,夔七身后这帮西国修士本就遭受的是池鱼之殃。 万年之后,再经两次天劫,晋身龙体的夔七,几有半仙之能,此方天地之力,已并非其施展神威所需。 那枚从仙界让她寄身下界的莲宝,消耗了万年,仙韵大减,应付夔七,恐怕还是有些吃力。 玉璃霜双掌在胸前临空画符,一刻未歇。 月光清辉凝重相叠,将夔七笼罩在内,在玉璃霜控制之下,渐渐形成了一枚阵印流转的巨大光蛋。 随着莲宝虚月的光华趋淡,玉璃霜身前的光蛋,更亮,更小,迫压着其中的夔七。 逃窜到远处的西国修士,尚余下五,六人,狠狈地隐身围观,并无一人再敢近前挑战。 眼瞅着夔七困住的光蛋越来越小,这几名修士大感不妙,已随时准备着闪身彻底逃离此处。 至于留在此地的弟子,他们已完全顾不上,只想离开诡异莫测的玉璃霜远点。 玉璃霜本人倒是毫无轻松之感,感应着光蛋中夔七的变化,结印画符的双手,反是更为忙碌。 光蛋上阵印流转,疾若流星,仍是有些阻不住夔七在内拳打脚踢,明暗起伏的光斑,出现得越来越密集。 玉璃霜眉头轻皱,她这具肉身哺于此方天地,受限太多,是以修行到炼气一阶就不敢再进了,元神中虽有强大的仙韵,平日却敢泄出丝毫,否则便会招引出绝世天劫,灭此肉身,监察下界的仙官,亦会闻味而至,拘缴元神问责。 她下界万多年,倚赖的都是莲宝这颗不沾凡界一味的仙界奇物。 如今,她头一遭体会到了肉身不济的疲累之感。 无它,夔七这头金龙,委实强大,万年修行下来,那超脱天地,自给自足的龙体肉身,与莲宝余下的那些仙韵,斗了个旗鼓相当。 如此又僵持了数刻,困住夔七的光球,已经暗淡到几乎满是明暗起伏的光斑。 夔七信心渐足,越斗越勇,兴起之时,微小的龙吟之声,居然会透过光球,传至外界。 洛思凡听那怪声,又见光球暗淡,大感不对,眉头渐拧,已为玉璃霜担忧起来。 还没等他心焦上几息,一声巨震,玉璃霜白裙滚飞,如受重击般弓身弹了回来。 洛思凡眼明手快,惊呼了一声,便闪身上前,将弹飞的玉璃霜一把拦腰搂住。 饶是剑体催发到极致,洛思凡仍是飘退了十余步,在玉石落下一道足印,方才气喘吁吁搂住玉璃霜停下。 “璃霜!” 洛思凡焦急望向四肢软垂,低头不语的玉璃霜,将她的脸抬起,又是一惊。 唇色青白,犹挂着几缕鲜血,玉璃霜长睫紧闭,整个人似已晕厥过去了。 莲宝仙韵所结的光球,骤然涨大了数十倍。 骄狂的龙啸之声,震破而出,肆意响荡在群玉山诸峰之上。 “啵,啵”,连响数声,光球随之破出了数支丈长的金色龙爪,金鳞甲光,耀眼之极。 龙爪划过,灰暗的光球如撕破革,在龙爪下如同乱絮败革般,萎顿坠下。 一头身长百丈,鳞甲如金的凶狞巨龙,将光球碎絮踩在脚下,现身在仙子峰前。 夔七的金爪勾起光球碎絮,抬爪就伸入龙口之中,大嚼不已。 龙牙磨物之声,如同精金相击,刺耳得很。 “老妖婆!你这宝物拿来开胃,再好不过!” 从夔七的反应看来,光球碎絮显然是滋味不错。 几下捞捡,夔七已将光球碎絮吃了个精光,稍稍打了一个饱嗝,低下龙头,将意犹未尽,贪婪的龙睛盯向了玉璃霜。 “老妖婆,我怎么感觉到你更鲜美?果然,活了万年,体质必是不凡啊!” 夔七嚼到了仙韵的甜头,食髓知味,感知到玉璃霜元神强大的仙韵,口水直流,已有勾画龙爪,有些急不可耐了。 一个小不点,此时突然现身在龙额之前,不由分说,猛扑向夔七大睁的龙眼。 夔七惊得眼皮一闭,将小不点闷声弹飞。 洛思凡焦急抱着玉璃霜,两眼看得分明,不是彩凤儿又是谁? 大约是看出了夔七的恶意,彩凤儿弹飞数丈之后,再度挺身而上。 身形诡谲,时现时隐,连连撞了好几下夔七的眼皮。 夔七气得龙爪直挠,数十下风声烈烈,仍没沾上彩凤儿一点羽皮,气的闷声连吼。 但彩凤儿捶踢夔七的眼皮数次,毫无作用,反倒是被接连震飞。 彩凤儿心忧其主,明知不敌,亦坚韧地迎身而上,毫无退意。 夔七终是恼了,被这烦人的小不点气得杀气爆升,龙颈弓起,脖下龙鳞耸动,酝酿起喷吐的龙息。 一喷之下,夔七身前百丈范围,活物难留。 洛思凡觉察到危险,心中暗凛,大吼一声: “彩凤儿!赶紧退开!不要纠缠了!” 彩凤儿身处龙口之前,看得清清楚楚,如何不知危险?洛思凡的劝阻,亦挡不住她横下心来,再度扑上前。 洛思凡眼上一热,恼怒之极,抱着玉璃霜又无法动身,眼看着龙颈鼓动,夔七狞笑着扬口追逐彩凤儿的身影。 恐怕瞬息间,彩凤儿便会殒身于龙息之下。 接下来,就该是洛思凡怀中的玉璃霜了。 洛思凡叹了口气,懒得再看,回望玉璃霜惨白的俏脸。 一时竟不知道,要不要将玉璃霜扔下跑路了。 他有鹿公赠予的保命短剑,尚可一试,或许还能在夔七袭来时保住性命。 但玉璃霜却无论如何都进不了蜃珠,他亦是束手无策,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了。 第159章 仙官来佳人杳 眼看夔七龙颈中涌动着骇人之物,彩凤儿危在旦夕,洛思凡目眦欲裂,连吼了数声。 彩凤儿听如不闻,玉璃霜垂然待死,连她似乎也不想活了,穿梭在龙爪之间,仍是想狠狠踢捶上夔七几下。 夔七喉中光芒隐现,随着沉沉一声嗤笑,将白牙森森的大嘴猛然一张。 龙息将出,包括彩凤儿在内,瑶台宗大殿前茫然无知的上百弟子,连同洛思凡,玉璃霜在内,恐怕都会在滚滚赤焰中化为尘末。 洛思凡心中咯噔一下,寒意顿起,先天剑体已尽可能向他发出了强烈示警。 可手抱玉璃霜,洛思凡竟如扎了根一般,茫然难动,脑子飞速闪过自家的前世今生,与沐小青的种种纠缠。 一声轻叹,洛思凡干脆闭上双眸,也不去唤彩凤儿了,只在手里紧了紧玉璃霜,感受这她微凉,柔软的身子。 “洛思凡…” 人声飘渺,就这么突然闯入了洛思凡耳中。 “嗯!?” 洛思凡觉得声音熟悉,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世世年年,努力想睁开眼向声音来处看去,却赫然发现,自己如同宿醉方醒般难动分毫。 “你是谁?为什么我如此熟悉?” 洛思凡在心中大喊,惊惶,喜悦,又带着莫名的恐惧。 现如今,自己不正被夔七的龙息灼烧化灰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洛思凡昏昏沉沉,猛然想起一片混乱中自家的处境。 困惑之意,搅得洛思凡头如斗大,甚至怀疑自个已经在龙息下死透了,神魂在转世轮回间产生了臆想。 咯咯的轻笑声,从无到有,由远而近,逼近着深陷迷途的洛思凡。 懵然无知的洛思凡,被那引动仙魂的笑声刺激得浑身轻颤,手脚酥麻,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喜的。 笑声戛然而止,气息却已到洛思凡身边,悠悠喷吐,从头至颈,似乎有人贴得极近了,暧昧地玩弄着洛思凡的脸面。 “你究竟是谁?我已经…” 洛思凡强忍着惧意,在心中喃喃道,还未等他将心意尽吐,唇上一凉,便被人强硬地堵了一个结实。 贪婪,粗鲁,强硬中发泄着那怪人不知积蓄了多少年的怒意。 洛思凡笨嘴拙舌,哪还有空去想什么,唔唔抵拒,既羞又恼,被那人撞得唇上刺痛,牙关告破。 如是肆虐了不知多久,搅捣得洛思凡魂飞天外,不知是梦还是幻境,那人才渐渐温柔下来。洛思凡也缓回些神了,被慢条斯理酝酿出了一丝淡淡甜味。 但他的内心依旧抗拒,哭笑不得,直怪自家不争气了。 待到唇分抽离,洛思凡竟有些恋恋不舍,旋即对自己责怪不已。 那人像是看透洛思凡心思般,吃吃轻笑,更让洛思凡羞恼。 “差不多了,醒来吧!” 那人忽地出声,声音不大,传到洛思凡耳里却是轰如钟鸣鼓响,浑身一震,洛思凡似拔出泥沼,又似身坠九天,耳聪心明,清风拂体,所有郁闷不适,一扫而光。 洛思凡赫然睁目,眼睛便瞪大了。 眼前确确实实,还是那一幕。 夔七的龙口大张,目射神芒,喉中喷吐出的白芒,已溢出了须牙。彩凤儿那娇小的身姿,眼见就会被龙息淹没。 但洛思凡马上就觉察到了不对,瞬息过后,那令他揪心的一幕,仍旧保持着原样。 此时此地,时间居然停滞了! 洛思凡骇然转头,眼睛差点被闪瞎。 身侧并没什么好色贪婪,让他耿耿于怀之人,只有一团冷光,耀眼夺目,静静与他对视。 更重要的是,他怀里的玉璃霜,不知何时起已化为虚空,他的双手,明明还是那勾抱之状,连指上,似乎还存着那分柔软。 “玉璃霜呢?” 洛思凡眯着双眼,忍着刺痛流下的泪水,心中一沉,质问眼前的光团。 眼前种种异状,不言而喻,都是这突兀出现的光团捣的鬼。 光团闪烁不停,并无言语,只是光芒渐淡,似是怜惜洛思凡刺得扎疼流泪的双眼。 洛思凡双眼随着不适渐消,睁大了想看清光团中隐约的细节,其中仿佛有物,灵动欲语。 “你倒是说话啊!” 不见回应,洛思凡注目奇妙的光团,催促道,只是莫名其妙地语气柔和了很多,虚抱的双手,彻底感应不到玉璃霜了,亦无奈收了回来。 光团一明一暗,如有情绪般涌动更烈,似在努力回应洛思凡的询问,只是两者间阻隔了不知何物,难将那些心思传给洛思凡。 洛思凡一脸茫然,那光团被气到一般,猛晃了几下后,干脆一闪即逝。 “喂!” 洛思凡神思一恍,大感失落地伸手去捉,怎奈那光团去如鬼魅,以他的境界手速,迟了足有千万里之差,扑手便是一空。 暗淡的莲宝虚月,却在同时光芒四射。 月光清辉,凝如实质,将洛思凡等人所在的群玉山三十六峰,霎时笼罩成了一个琉璃世界。 琉璃世界之外,九天虚空上阴云千里,凭空自生,电蛇渐起,翻滚而来。 洛思凡的老相识,九天雷印掌官程至朴,皱眉姗姗来迟。 “怪了,明明有违禁仙人踪迹在此,怎么我人来了,一点踪影都不见?” 程至朴手敲雷印,困惑不已。 莲宝的琉璃世界,并不在他的职责之内,程至朴脸上虽然惊异,并没想着多管闲事。 上界仙宝偷渡的事多了,前几日他还见过玄天雷石下界,不知是上界哪位仙子手段,他哪敢多事,照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罢。 群玉山上,地广百里的琉璃世界,手笔豪阔,他就更不欲多事了。 “罢了,罢了!打完卡便交差吧。” 程至朴以雷印搜索了刻钟,毫无所得,干脆收了雷印,闲立于雷海上,拿出玉符,刻录起今日外勤报告。 洛思凡被莲宝的伟力阻挡,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 在他眼前,时间似已恢复。 如困在冰晶中的夔七,口中的龙息喷涌起来,但丝毫冲不出疏璃阻隔,龙息喷流如瀑,出口便反涌而出,将百丈金龙裹入了自家赤红渐白的龙息洪流之中。 洛思凡不由微微皱眉,被夔七用龙息灼烧自个的惨象恶心到了。 隔着琉璃世界,满鼻都是鳞散皮脱,肉身渐熔的那股恶臭。 更别提大如斗室的龙睛被灼烧到浮肿变色,鼓胀数倍后猛然爆开,涂满污血的惨景。 堂堂龙王,不可一世。如今就如一条弱小的蟮鱼般被人活活烧爆,凌迟在洛思凡眼前。 第160章 莲宝新人 夔七被禁锢在琉璃世界中,活活被自家的龙息焚烧成了骨架暴露,内脏肉身化做五颜六色的浆糊,四处流淌的一条死龙。 群玉山的众人啥时候看过这种奇景,个个都屏息发呆,张口结舌见证了全程。 趁夔七嚣张时,又偷偷摸回来的几名西国逃窜修士,心情从高峰又跌回了低谷,差无可差。如今他们就被困在夔七近处,将那副惨象看得纤毫毕现,心惊肉跳。 确定夔七死得不能再死了,洛思凡亦轻舒了一口气。 遥挂在峰顶的莲宝虚月,轻轻一颤,光芒收敛了不少,接着群玉山众人眼前一黯,却是那轮虚月凭空消失不见了。 洛思凡惊讶的同时,手不觉向自己颈上摸去。 触手多了一物,洛思凡脸泛讶异,顺手轻扯,却是一条轻柔的项链,在项链末端,是一枚形如珍珠的圆状物体。 一种难以表述的亲近感,从洛思凡的指尖上传来。 不加思索,他便明白了此物正是玉璃霜所有,刚才还挂在仙子峰顶上的莲宝。 只是,莲宝为何从仙子峰顶变化而下,贴在他身上做了一件挂饰,洛思凡有些想不通。 未曾多想,洛思凡身子一轻,已然置身于熟悉的莲宝内室,金棺仍在,玉璃霜却不见踪影。 “璃霜!” 洛思凡原本泛起喜色的脸色一沉,扑往金棺察看,里面空空落落的,亦不见玉璃霜。 “玉璃霜!!” 洛思凡抬头四望,大叫了一声,仿佛这样就能将藏在远处的玉璃霜唤出来。 莲宝内室,纹壁上的光华渐亮,一道道法阵纹路逐一显现,洛思凡紧张地注目其上,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 “玉璃霜!玉璃霜!” 洛思凡屏息而待,仰望法阵光华流转,光影中间,若有若无现出的人影一角,不觉失声叫出。 内壁上流光明暗不定,人形越来越清晰,与玉璃霜确有五六分相似。 “玉璃霜?” 洛思凡此刻反是有些不大确定了,光壁上的人形,虽然身形酷肖,但神态气质,打扮都与先前的玉璃霜相差甚远。 “洛思凡,你好弱啊!” 光壁上的人形,似也注意到了他,出口便是一句讥诮。 洛思凡脸泛疑惑,这个“玉璃霜”的声气都令他有些陌生了。 “你是谁?为何与玉璃霜如此相似?” 洛思凡眉头轻皱,问向光影中的女子。 “玉璃霜?!呵呵,她不过是一场梦而已,连名字都取得这么俗气!” 光影中的女子,怔了一怔,随即不屑地将袖一摆,语带嘲弄,淡淡回道。 好好一个人,成了一场梦?洛思凡无法理解,心切玉璃霜的安危,脸色亦变了,对酷肖玉璃霜的女子,不再客气: “什么胡言乱语,玉璃霜她活生生的一个人,你到底把她藏拿去了!” 洛思凡坚信此女出现,必然与玉瑞霜大有关系。 光壁上的女人,并未因此气恼,只是惯常地嘲弄道: “无父无母,无始无终,不是一场梦,又是什么?裹到凡尘一身臭味,居然还为了你这个软弱无能之人,命也丧了,魂也销了,那不是场恶梦还是什么?” 洛思凡斟酌她的话中含义,脸色更为难看: “命丧魂消,你说的是玉璃霜?我不信!” 玉璃霜娇蛮霸道,任性的一幕幕涌上洛思凡心头,鲜明生动,连气息似乎都在留在鼻尖唇上,早已习惯了苦中作乐的洛思凡,怎愿去相信此女所言。 “你信与不信,很重要么?” 光壁上的女子闻声失笑,要不是洛思凡血契了莲宝,她才懒得现身,与这人废话。 “你!” 洛思凡气得想打人,不过光壁上的女人,早就算不得人了,更像器灵的类似之物。 洛思凡就是要打,也不知如何下手。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我看你与玉璃霜,缘分应该不浅,行行好,将玉璃霜的去向,跟我交待一二也行。” 洛思凡忍住气,和缓了语气,近乎恳求向那女子再度问去。 语气的婉转,并未换回光壁上女子好感。反倒是光纹乱窜,被洛思凡气到了一样。 骂骂咧咧,抬脚就是虚空一踢。 洛思凡腾云驾雾,比被玉璃霜踢上一脚还要痛楚百倍,一转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捂腰皱眉,洛思凡发现此地居然大变了。 夔七那条糟糕至极的百丈焦香龙尸,不知去了何处。 彩凤儿展翅浮空,驱赶着一群愁眉苦脸的西国修士,正朝他而来。 莲宝清辉造成的琉璃世界,这时已难见痕迹。 “彩凤儿!” 洛思凡心头一喜,不顾腰痛,急掠向彩凤儿。 要问玉璃霜下落,除了彩凤儿,恐怕再难找到合适人选了。 “彩凤儿!你家大小姐呢?人在何处?在莲宝里,我见训了一个与她有五六分相似之人…” 洛思凡跃近了,一股脑地将心中疑问抛向彩凤儿,直到看清彩凤儿面上的异常,才愕然住嘴。 那小人儿的脸蛋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瞧向洛思凡的眼神如有针扎,毫不客气,脸色惨白,气色极差,似乎还有大哭后未干的泪痕。 “彩凤儿?!” 洛思凡头一次觉得彩凤儿也生疏了,尴尬问道。 彩凤儿哼了一声: “我现在心情不好,没空理你。把大小姐吩咐的事做了,再来跟你好好计较!” 说罢,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抽打得一群化神,合体的西国领袖修士呲牙咧嘴,越过洛思凡扬长而去。 洛思凡郁闷地看着她远走,对玉璃霜的处境,更为担忧。 “愣在那干嘛?还不赶紧把瑶台宗的烂摊子给收拾了!” 彩凤儿远远抛下一句话,甚是嫌弃。 洛思凡摇摇头,哪敢去得罪莫名其妙吃了火药般的彩凤儿,只得一脸纠结地重返瑶台宫大殿。 “公子!宗祖大人呢?” 玉知画,焦沉舟早就等得不耐,看到洛思凡一人入殿,殷勤地迎上问候。 大殿上数十具瑶台宗弟子尸身仍在,余下宾客和弟子们,个个脸色难看,气氛凝肃。 “宗祖有事,还未回来。玉知画,你们先把此地处理了,将无关人等,礼送出宗!” 洛思凡懒得去追究瑶台宗那些破事,只想早些恢复平静,干脆利落嘱咐了玉知画几句。 “那,与外宗勾结的弟子呢?照宗祖的意思,还是要全部处理掉?” 玉知画迟疑一下,追问洛思凡,担心宗祖回来问责。 洛思凡瞪了她一眼: “不愿留宗的,让她们自去算了。愿意留下的,承诺此后忠于本宗即可!玉知画,你杀心未免太大了!” 玉知画心中嘀咕,脸上却是极为驯服,照着洛思凡所言,马上行动起来。 第161章 佳人难再得 大殿尽头的金阶上,为洛思凡玉璃霜两人大婚而设置的屏风,合欢树仍在,转眼后,独剩下了洛思凡一人郁郁而行,站在合欢树下发呆。 玉知画,焦沉舟率领着瑶台宗门人,逐一将殿内宾客请出大门,搬离着那些尸身。玉璃霜余威仍在,西国的众宾左右又不见自家宗门,王朝的元老前来,乖乖听话,不用刻钟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玉遥香偷看了几下洛思凡的背影,咬咬牙,终究还是跟上了云家三公主,离开了修行千年的瑶台宗。 杜行烈向萎坐在金阶上的玉心莲使了数个眼色,玉心莲恍如不见,就连门下弟子去向如何,她都懒得关心了。 在玉知画的催促下,杜行烈不得不随着众人,愤愤而出,心里犹在惦念自家老祖今日怎不见有所动作。 等到众人走得一干二净,整座大殿变得冷清至极,玉知画等人将殿门一关,外面的动静,几乎再难传入大殿了。 “洛思凡!” 玉心莲沉默了半晌,在金阶上支着手臂,仰脖问向心事重重的洛思凡。 洛思凡转头淡淡看着她,脑子里并没什么想法。 “杜家老祖,他们…可曾来过了?” 玉心莲表情有些古怪,身为宗主数百年,此时却像个娇弱女子般嗓音发颤。 虽然殿门紧闭,莲宝之力又一直阻隔在外,但大殿外那些惊人的动静,玉心莲多少还是有一些感知的。 洛思凡不做多想,随意回道: “应该是来过了吧,人太多,太远,我倒是没注意到你们杜家老祖。” 玉心莲心想果然如此,望向洛思凡的眼神,多几分歉意: “洛思凡,你要知道,我并不赞同杜家老祖他们的所做…所为。” 玉心莲说到此处,脸色一暗,忆起往事,心潮汹涌地望向洛思凡,朱唇轻颤,似要提起往事,又不知从何说起。 洛思凡看在眼里,心中微叹,但终究玉心莲已非昔日在衮雪崖上静听他箫声的心动之人了。而他,更比两百多年前的丹师洛思凡改变太多。 “这些,都不重要了。” 洛思凡萧索一叹,的确是提不起兴致多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不知所踪的玉璃霜。 玉心莲脸色微变,从洛思凡语气中揣测出自家老祖的结果似乎有些不妙。 但更让她心凉的还是洛思凡对她的态度,连不屑一顾都说不上,这人丢魂落魄一般,所念所想的,根本与她无关了。 千思万绪涌上心头,终究是被她一一压下。 随着脸色变冷,玉心莲也决绝起来,摇摇晃晃支手站起,玉心莲一步步从金阶上迈下。 洛思凡看她一眼,还当她有事要走,并未阻拦。 随着殿门开闭,玉心莲走远,洛思凡独自在屏风前踱步,等待彩凤儿把手中事办完,越来越焦躁。 直到日沉云海,殿门的开启声才将沉思中的洛思凡惊起。 “彩凤儿!” 洛思凡开口便唤,大为期待。 从门缝闪进的,的确是双翅闪动的小蝶人。 她扑扑飞近,脸色严肃。 洛思凡思来想去半天,看到彩凤儿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更坐实了心中不好的想象。 “彩凤儿,玉璃霜呢?你带我去见见她!” 洛思凡焦急地迎上彩凤儿,大声催促。 “你跟我来!” 彩凤儿深深看了一眼洛思凡颈上的吊坠,面无表情说了一声,转身便飞在前。 洛思凡心急也无法,只得紧紧跟上彩凤儿的身影,忍着性子,慢悠悠行上前去。 瑶台宫内,比平日冷清了数倍,宗内弟子经此大变,起码少了大半,除了各处门院安排的值日弟子,包括玉知画等人在内,此时恐怕都在各处忙着安抚留在本宗的弟子们。 少了莲宝虚月之光,连仙子峰上的夜色都暗淡了不少。 离宫,上山,穿行登仙小径,一路上,洛思凡两人并未有人阻拦。 瑶台宗弟子们,远远见是洛思凡便乖巧躲开,被今日所闻所见,屠龙也罢,轻取西国诸元老也罢,吓得不轻。 洛思凡虽未明显出手。在众弟子眼里,已把他当做了深藏不露的高人一个。 转眼上了峰顶,春园中不见一个人影,洛思凡穿行其中,感慨非常。 本是洞房之夜,他却似无头苍蝇一般,连老婆都找不着。 “快点!” 彩凤儿在前,听到他脚步一缓,东张西望的,冷声催促了一句。 洛思凡追随彩凤儿所到之处,正是石峰岩壁处的离宫。 “大小姐,她留了不少东西,说让你看看!” 彩凤儿引着洛思凡,在他不熟的离宫内穿阁越梯,在一个陌生房间停下,交待了洛思凡两句。 房门掩着,不似有人。 洛思凡诧异问了一下彩凤儿: “你的大小姐呢?在这我能见着她?” 彩凤儿两眼微红,狠狠甩下一句,便挥翅而走: “大小姐她行事莫测,神通广大,我怎知道她来与不来?交待给我的,就是这些!爱看不看,随你!” 洛思凡好心询问,又被彩凤儿甩了一脸晦气。无奈摇摇头,推门而进。 房间暗淡朴素,似乎长久没有人呆过了,连顶上明珠,都有年岁深长之感。 此处仿佛一间书房,岩壁上,挖出了数排石格,陈放着一些书卷,玉版。 洛思凡信步走去,心脏莫名地有些激动,砰砰直跳。 抽出书卷来看,不出所料,正是玉璃霜的手笔,一册册,一卷卷,俱是昔年她手书的回忆,偶思。 纸页,墨水都不同凡物,记载了万年以前的玉璃霜的所思所想,从莲宝孕出,一路成长而来,直至纵横西国,云洲天下的心路历程,俱细无遗,一一陈览在洛思凡眼前。 洛思凡在书桌前坐下,拧亮了桌上玉石座灯,一本本,一卷卷,大感兴趣地看了下来。 一时都忘了自己寻找玉璃霜的正事。 玉璃霜既安排了他来此地,总是想借这些昔年手记,来告诉他不欲亲言的一些重要事情吧? 随着洛思凡渐读渐深,脸上的表情,时忧时喜,脑中勾勒出的玉璃霜,亦越来越具体,形象。 除了娇蛮任性,玉璃霜竟还多愁善感,坎坷行来,如此可爱。 第162章 遗愿 玉璃霜笔墨之间,自然少不了提到那人。 贯穿千年历史,洛思凡翻阅的玉璃霜笔记,每处章节,都能看到玉璃霜隐晦的哀怨缠绵,虽然不是明确的仙界回忆,旁敲侧击看的多了,也渐渐勾勒出让玉璃霜念念不忘那人的大致形象,性情来。 高傲,多情,野心十足,帅,自然是帅得让玉璃霜啮臂难忘了。 洛思凡居然暗暗生起一丝妒念,即使玉璃霜坚持那人是自己的前世。 毕竟洛思凡这两世都是宅男,老好人,既不懂撩妹,也没啥野心,除了炼炼丹,修真探奥,委实没法将现在的自己,与玉璃霜眼里的花心仙人联系起来。 “这人,图什么呢?这么折腾?” 看到玉璃霜为追随此人踪迹,才寄魂莲宝,下界重修,洛思凡不由掩卷沉思。 仙魂受过的刺激已经太多,洛思凡看到此处,仙魂倒不像刚接触玉璃霜时那样容易激动了。 洛思凡想到头痛,都难窥自家仙魂之秘,索性不想了。 继续将玉璃霜的笔记拿起,一一看了下去。 近百册书卷,玉符,洛思凡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全部看完,内容都是万年前的旧事,洛思凡感动归感动,掩卷后却是有些疑惑。 彩凤儿将自己带来,目的何在? 洛思凡回眸向书架上再打量一下,怕是遗漏了什么。 两眼一花,在书架正中,的确多出了一份卷轴。 洛思凡诧异地站起踱回,将这份行踪诡异的卷轴拿起。 以手触之,便觉到了异样,这卷轴分明就是一件凡物纸轴,还挺新的。 洛思凡心中又惊又喜,知道这必是玉璃霜近期的手笔了,忍着心中轻跳,将卷轴缓缓展开。 卷首第一列,洛思凡读到的内容便吓了他一跳,脸色难看之极。 “洛思凡,当你看见这个的时候,我玉璃霜想必已魂消神散,连肉身都不存于世了吧?” 洛思凡寒着脸,颤抖着将卷轴徐徐展开。玉璃霜言语惊人,坐实了他不好的猜想,但他仍是怀着一丝期望,一字一字读了下去。 卷轴总共不过近千字,洛思凡却是读得极慢,数次屡屡回头,深恐自己错过了什么。 半刻之后,洛思凡卷起卷轴,回坐在椅上。脸色依旧难看,却没了起初的浮躁。 思来想去,将玉璃霜的临别之言好好捋了一遍,洛思凡的眸光沉静中泛起了微涟。 原来,万年前玉璃霜就已明白自己生机将灭,据她所言,曾遇有缘人指点她假死,将一缕生机隐于天地之外,日后方有机会再续前缘,一偿夙愿。 就连假死之地,都是那人替她选好了的。 洛思凡渡给她那些天地炁气,并不能让她的生机多出一分,不过是偿了她万年积欠于天地的人情债,换得她那一缕生机重现而已。 大婚之日的危机,瑶台宗门的乱象,玉璃霜早有所感。 她留在云洲的日子本就屈指可数,玉璃霜不但不放在心上,还欲趁此机会将西国之敌一举扫灭,清理了瑶台宗的门户。 不过,老对头夔七的出现,恐怕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不得不提前断绝生机,将神魂中的仙韵逼出,合于莲宝,才躲过了仙官追拿,以莲宝仙威,将夔七等人一举拿下。 这些全是洛思凡揣测而出,玉璃霜在遗言中只说了自己死后,神魂会合于莲宝,她愿将威力大增的莲宝赠与洛思凡,以做护身之物。 如此说来,莲宝中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应该是玉璃霜神魂中的仙韵所化,难怪与玉璃霜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这女子为何态度骄横恶劣,却是让洛思凡难以理解了。 毕竟仙界的人和事,他现在陌生太多,还真拿捏不了。 但多多少少,此女总算是玉璃霜的一个化身留存在世上,让洛思凡不至于有彻底失去玉璃霜的绝望。 苦笑着收起玉璃霜的卷轴遗言,洛思凡干脆将那些笔记,玉符,一齐收进了蜃珠之中。 独坐于此,四下悄然,洛思凡想到万年前玉璃霜在此孤独写下的那一句句跨了千年的相思之语,不觉恻然深思,有些呆了。 房门的剥啄之声,才将洛思凡猛地唤醒。 彩凤儿推门直入,扑扇着双翅,将空空如也的书架瞥了一眼,一直僵硬的脸蛋,才柔和了一点点。 “彩凤儿,你家小姐的留言,里面说的,可是真的?” 洛思凡一见是她,噌地站起,犹不死心地想从彩凤儿处得到一个更好的回答。 彩凤儿默默点头,身形虽小,洛思凡大睁双眼也看得清楚。 才鼓起的一缕希望,瞬间又被打落无形。 彩凤儿看着洛思凡沮丧的神情,对他的厌恶,不觉已减少了很多。反而出声宽慰起洛思凡: “大小姐本就几日的寿命了,早些,晚些,相差也是不大。公子,你不必为了此事,过于怪责自己。” 洛思凡默然点了点头,心情仍是郁闷不已。 “公子!其实…我曾听大小姐说过,她在上界,仍有本体…” 彩凤儿一时不忍,想起玉璃霜万年前曾与她提过的一事,随口便说了出来。 洛思凡闻言,吃了一惊,寄魂莲宝下界的,居然还只是玉璃霜的一个分身? “唉呀!我都忘了,大小姐嘱咐过我,此事不可乱说,会折寿的!” 彩凤儿吓得捂住嘴,似乎此话出口后,震动不小。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洛思凡不管这些,情急追问道。 彩凤儿使劲摇了摇头,把嘴捂得严严实实的,眼睛惶恐,打死也不愿再说了。 洛思凡拿她没办法,只好作罢。 “其实也没啥了,再多的,大小姐她也不愿告诉我。” 彩凤儿平静下来,才向洛思凡又说了几句。 “公子对大小姐的心意,还挺像这么一回事的。能把大小姐这千年来的笔记看完,寻到她留下的书信,大小姐她一定高兴坏了吧!” 彩凤儿对玉璃霜的安排,一清二楚,看到洛思凡最终通过了考验,替两人高兴不已。 不过,即使洛思凡没通过玉璃霜的考验,玉璃霜该给他的东西,照样一件不会少。 彩凤儿来此,就是前来执行玉璃霜嘱咐过的遗愿。 洛思凡倒不觉得玉璃霜这种小心思令人讨厌,心中柔情涌起,对玉璃霜的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更加怜惜了。 第163章 玉玦 彩凤儿言辞闪烁,故意扯开话题,洛思凡拿她也没办法,虽是疑惑玉璃霜的真身到底是谁,也只能装做不在意了。 “公子,大小姐还有样东西,要我交给你。” 彩凤儿飞舞双翅,落在洛思凡身前的石桌上,赤脚在石桌上跳动了数下。 足踏的地方,亮起了晶莹的小点,随着彩凤儿双手临空舞动,数个光点在桌面上渗出光线,联结成了一座小阵。 阵起便是一闪,在光阵之中,一枚掌心大小的玉玦凭空出现。 “公子,这枚传心玦,是大小姐她自小带在身上的,与这莲宝本是一体,你将它掌握了,便有了控制莲宝之能。” 彩凤儿离那枚玉玦远远站着,向洛思凡介绍道。 洛思凡听明白了,不假思索,伸手便将那枚玉玦抓起。 触手温软,有如活物一般。 洛思凡颈下的莲宝轻跳一下,一股热流,从洛思凡握住玉玦的掌心滚出,沿着气脉游转全身后,聚成一道亮影,直灌洛思凡神魂。 彩凤儿全程有些紧张,看到亮影跃起,灌入洛思凡神魂时,更是把小手都捏紧了。 洛思凡神魂被一阵异光罩体,闪得天地皆暗,等他神魂恢复知觉,才发现自家神魂已身处异地,来到了一处幽暗的湖边。 湖水拍岸,声响如同海潮,暗淡的光线下,可见湖面上荷叶纵横无尽,几乎填满了视野所及,远远地与天相接,溶成了上下难分的一体。 除了脚下一块丈许大小的石头,四面都是如此,湖水满是荷叶。 洛思凡对脚下这块石头,多看了几眼,果然觉得此地有些异常。 石块整体如卵,一头尖,一头圆。 圆的那头。地势稍高,举起的石头形状并不自然,像是有一头蹲坐的大田蛙。 洛思凡小心上前,那石头黑影突然便清楚了,除了色彩不像,活脱脱就是一个仰头伸脖的望天蛤蟆。 洛思凡甚至觉得石蛤蟆的眼窝处,有亮光闪过,阴影下突起的蛤蟆眼珠,似平都在一动不动盯着他。 警惕归警惕,洛思凡的神魂亦不能怕了一头石蛤蟆,洛思凡走近它,从上到下观察着。 这蛤蟆如同天成,没什么刀削斧斫之痕,唯一怪点的,就是张着嘴,露出一个黑洞。 洛思凡看的手痒,以手捏拳凑了上去,大小相当合适。 鬼使神差,洛思凡不知怎地,将拳头捅了进去,石壁微凉,拳上的肌肤被蛤蟆的嘴洞裹了个严实,滑滑溜溜的。 也不知是好奇心作怪还是着了魔了,洛思凡不但没收回手,还伸臂一捅而下。 洛思凡的神魂脸色渐变古怪,有些欲罢不能。 蛤蟆口转眼就吞至了洛思凡肩头,洛思凡侧头而立,肩头耸动着,不知那手在蛤蟆腹里在干啥,只是从神魂的表情看来,有些兴奋得很。 摸了半晌,洛思凡的神魂意犹未尽。 那头石蛤蟆的两眼处,红光渐起,终是咕嘟鼓了鼓肚皮,红光大冒,呱地一口,将洛思凡猛地连手带人喷了出去… 洛思凡骇然惊醒,才发觉只是场梦。被石蛤蟆吹飞天外的感觉,如此之真,连双腿都还在发软打颤。 看到彩凤儿一脸关注,洛思凡老脸一红,站直了。 接着便记起了一件重要事情,洛思凡急忙翻手,看向原本握在手中的玉玦。 紧握的掌心松开,手中那枚纯白浅圆的玉玦,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块蛙头龙尾的青色玉玦。 洛思凡呆了一呆,似乎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任何细节。 “恭喜公子!” 那边彩凤儿一直看着,此时脸露喜色,飞来向洛思凡祝贺了一句。 洛思凡一脸不解望着她。 “公子,大小姐有交待过,你拿了玉玦,还得经过莲宝测试,这玉玦才会定出等级。这青色的蛙头龙尾,已经是第三阶了!可见公子的神魂资质,与莲宝的亲和,都是相当不凡。” 彩凤儿喜气洋洋,向洛思凡解释道。 玉璃霜手中玉玦,乃是纯黑的蛙形,等她生机消散,这玉玦才变回了原样。 “这样啊?怎么用?” 洛思凡摆弄着手中蛙头龙尾的玉玦,疑惑问向彩凤儿。 “以神魂之力,灌注其上就行。“ 彩凤儿照着玉璃霜的交待回答。 洛思凡依言操作,归神守一,果然在灵境中便赫然出现了一头蛙头龙尾,神采奕奕的小兽。 洛思凡的神魂一招,那小兽不须用什么力道,便主动冲了上来,陷入了洛思凡神魂之中。 “我去!” 洛思凡没料到居然是这种操作,吓了一跳。随着小兽入体,洛思凡的神魂中,融入了海量神识,一时都呆住了。 彩凤儿看着发呆的洛思凡,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悄悄飞离了玉璃霜的书房,将房门紧扣上。 洛思凡这一番神魂融合,没有一两日,怕是醒不过来的。 一日,两日… 瑶台宗不时有玉知画领人来访,三四次都被彩凤儿给挡在春园之外。 玉知画有时神情不免焦躁,在彩凤儿身前哪敢发作? 玉璃霜,洛思凡不知所踪,彩凤儿便形同玉璃霜亲临,让对玉璃霜有了心理阴影的玉知画,半点脾气都不敢发出来。 彩凤儿这两日,一如往常,除了偶尔去书房看两眼,都在指挥着小蝶人一族操持园艺,忙里忙外。 两日之后。 又值瑶台宗月光如水的深夜,仙子峰顶,突放清芒,一瞬间将群玉山三十六峰照亮了不少。 瑶台宗此时的门人,少了近半,仍有机敏之人,高阶修士及时发觉了异常。 数百人,或闪出楼阁,或放下手中物什,仰头望向清辉来处。 果然还是仙子峰顶,那幅他们已习惯了数日的奇景。 “宗祖她老人家,出关了?” 玉知画凝望辉光渐强,虚月之形在空中凝实,心中暗忖,露出了一缕喜意。 彩凤儿抬头见了,亦是一喜,展翅便飞往石壁上的离宫。 推开书房的门,满室氤氲,彩光流连。 洛思凡的身形隐在其中,眸光灼灼,如同两颗龙睛一般,盯得彩凤儿双翅一软,差点摔落下来。 \"公子!” 彩凤儿却是有点不乐意了,扪扪胸口,稳住心跳,嗔怪地向洛思凡叫了一声。 第164章 莲宝之主 “吓到你了?” 洛思凡从沉思中惊醒,眨眨眼,将神魂的饱胀之感强自收敛了一下,两眼没那么吓人了,仍旧是亮晶晶的。 “没事!” 彩凤儿惊惶过后,脸上有些担忧。 “没想公子两日就参透了,还将莲宝虚影唤了出来,想必是用功太过,有些收敛不住了。” 洛思凡那样子,的确是有些像练功走火入魔,难以自控。 岂止用功太过?洛思凡苦笑了一下。 玉璃霜那件玉玦变化出的蛙头龙尾灵物,差点没把他的神魂搅崩溃了。 整个地以蛇吞象,大半仍在神魂中撑得他欲吐不能,强自融合了一小半。好在此物对他没啥恶意,投怀送抱地任由他将其吞噬。 吃着吃着,神魂中突然就多了一处莲宝投影,洛思凡意念一动,就将这莲宝的虚影投射了出来,连自己都不知道,弄出了这么大一个动静。 “没事,慢慢来!” 彩凤儿见他脸色难看,安慰了一句。 洛思凡点点头,问向彩凤儿: “瑶台宗这几日,没啥事吧?” 彩凤儿撇了撇嘴: “大小姐把附近的宗门,王朝,收拾的服服帖帖,几百年内怕是都不敢来惹事了。宗门内有玉知画她们主事,心机不纯之人,都遣散了干净,能有啥事?公子,你就放心修行吧!” 有了莲宝傍身,洛思凡此后行事便大有保障,这才是玉璃霜叮嘱过,彩凤儿关心的。 此后,洛思凡又安心修行了数日,直到将神魂中的灵物吞噬干净,化为己用。 彩凤儿不时送来些春园中的鲜果,酒酿,对洛思凡稳定神魂,补益元气的作用亦是不少。 玉知画遣人来访,彩凤儿心情好了,也愿意将她们请了进来,交谈些宗门事务。 随着灵物化魂,洛思凡神魂中莲宝的投影也越来越具体而微,掌控之力,强到洛思凡可一眼览尽。 数名熟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洛思凡的眼下,难逃窥视。 洛思凡心念微动,已置身于莲宝中的乐天阁内。 走近乐天阁的石乳温泉,洛思凡特意咳嗽了两声。 “谁!?” 温泉的白雾中,传来了林千秀的警惕声。 洛思凡一声不吭,走到泉边,扇了扇白雾,将鞋子脱了,自在地泡起了脚。 这几日在仙子峰离宫忙着修行,神倦力疲,石乳温泉里泡泡脚,果然舒坦。 “不说话是吧?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千秀在白雾深处,竖着耳朵听得清楚,对来人的不知趣甚为恼火,喝骂了一声,便使了一枪,贯破白雾而来。 洛思凡主宰此地规则,虽不熟练,但对付林千秀这一枪却是简单。 伸指轻画,林千秀这杆枪,便如插进泥池般迅速失了力度,嵌在洛思凡身前,进退不得。 “你!?” 林千秀觉察有异,奋力回枪,如同蚍蜉撼树一样难动分毫,又惊又怒。 一阵水响之后,林千秀窸窣穿了衣裳,寒着脸从泉边寻迹而来。 看到洛思凡似笑非笑地拍开白雾,露出脸来,林千秀脸上的表情一下便僵住了。 “是你。洞房才几天?又玩腻了?” 林千秀惊讶过后,撇撇嘴角,不屑地上前要将自个的长枪取回。 洛思凡也没阻拦她,任由她轻轻松松将长枪取下,收好。 “几日不见,能耐了。又是你那相好教给你的?” 林千秀心头起疑,唠叨了两句,大有不甘。 洛思凡以前,可没那么轻松能挡住她这一枪。 殊不知现在洛思凡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玉璃霜没教他什么,却已经把莲宝送给他了。 “是啊,她是教会了我不少东西…” 洛思凡看着林千秀,听她聊起玉璃霜,短短几日,竟有些隔世之感,思绪汹涌,感慨道。 “你知道就好!本小姐没啥兴趣!” 林千秀犹在记恨为他俩布置洞房,强迫打工一事,对洛思凡卖弄与玉璃霜的交情,既酸且恼。 洛思凡叹了口气,懒得说了,事关玉璃霜,他还真有些难以出口去辩解什么。 “你来这干嘛?想洗澡?那我让你!” 洛思凡闷闷不乐的样子,林千秀看的心烦,抛下一句,转身便走。 眼见林千秀身影渐远,洛思凡坐在温泉边上,幽幽说道: “林千秀,你不是要回家参与试炼吗?两三日后,应该可以动身了。” 林千秀闻言,赫然转身,盯住了洛思凡: “你这话可是真的?东土银霜,距离此地万里,没有你那位相好助力,我这一辈子都难回去了。” 距离远是一回事,云洲天下四分,横亘着一条不知存在了多久的天柱山脉,绝天难渡,非大能者难通往来。 林千秀也是久闻西国之名,但往来于此之人,她活了数十年,一个都未曾见过。 “应该可以吧!” 洛思凡一时兴起,也不太确定。 “你先等等,我去看看再说!” 话音一落,洛思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林千秀眼前。 林千秀呆了一呆,以她金丹高阶的修为,竟然也抓不住丝毫洛思凡的踪迹,不免有些惊讶。 “装神弄鬼!” 林千秀摇了摇头,对傍上玉璃霜以后的洛思凡有点看不透了。 洛思凡现身处,还是莲宝的核心内室,只是这一趟他已经大不同于上次了。 随着内壁光华涌动,法阵之光渐凝成上次所见女子。 “又是你!?” 肖似玉璃霜的女子,皱眉道。 “是我。” 洛思凡胆子大了许多,微笑道。 “还不快滚?本仙子才懒得见你!” 女子脾气恶劣,对洛思凡厌恶已极,伸手便要牵动光阵。 洛思凡微笑不语,大胆欣赏着女子的一举一动,似乎颇为可人。 女子被洛思凡的眼神气得手抖,光阵的威力大增。 “浪荡无行!当我是玉璃霜那种凡俗女子吗!” 女子心头恨起,索性一挥手,光阵尚未成形,化成千百光箭直射洛思凡,非把他戳出无数个洞才甘心。 “你就这么狠心?修出点仙味,就一点不念人情了?” 洛思凡仰头看着光箭如瀑,冲着自己而来,随口说了一句,有些寥落。 女子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第165章 问题少女 洛思凡的碎碎念,换来的只是不屑的冷笑。 眼看洛思凡就要淹没在摧魂碎身的箭瀑下,女子难得地脸上一黯,似乎心有所动。 那一闪而过的怜惜,转瞬就为升腾的怒意顶替。 “洛思凡!玉璃霜那贱人,究竟给了你什么?” 箭瀑如同冰冻了一般,凝在了洛思凡面门前。 难怪这女子暴怒起来,骂骂咧咧地又欲牵动光阵。 亮了又熄,千丝万缕皆是如此,女子奋力驱动自身光影蔓延出的阵图,屡败屡试,气到连亮白如玉的光脸都开始发黑。 “你玩够了?” 洛思凡从箭瀑外探出头,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大为满足。 “你!” 女子骂得累了,被洛思凡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无力抵抗地哀叹了一声,眼珠一转,身上的光华便要淡去。 “想溜?我还没开始呢。” 洛思凡手中牵动,画出的符形让女子眸光直跳,脱口而出: “珠符探玄!你怎么也会?!” 语声绵软,心虚到了极点。 女子周身的光华,不但不再淡去,在洛思凡牵引下,反而光阵亮如蛛网,由一而二,由二而三…密密麻麻,勾勒出精细如发,妙到毫巅的美人图来。 “不要!!” 女子似乎极为不喜自家玲珑浮凸的身段被洛思凡揪出光壁,挣扎不已。 腰肢扭动,哀啼幽软,显然这女子并不知道这种反应的诱惑力直跳了三阶。 洛思凡不争气地嘴唇发干,手指一僵,注意力差点被瞬间夺了去。 好在女子的惊诧打断了洛思凡的遐思,脸上一热,洛思凡在她瞪大的双眼前手指舞动如飞,将差点趁机挣脱的女子勒得动弹不得,有点老羞成怒了。 光线勾勒,束缚而成的女子,在洛思凡狠手催发的阵图中,一寸寸,一厘厘,宛如雕塑成型,被光阵推搡着,迎着洛思凡而来。 就连白肤,红唇,发色,都开始生动如活人。 直到她嘟起的红唇距离洛思凡只差了两寸不到,洛思凡的手势一变,才将女子停下了。 两人鼻尖相对,双眸相望,一个?狭,一个惊惶,彼此连对方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夸张而已,洛思凡瞪大了眼,也没从她脸上肌肤看到一丝茸毛或毛孔,完美之极。 “无耻!” 女子憋闷已久,红唇微启,轻吐出令她抓狂的恼怒。 嘴唇瘪瘪,声气极小,生怕自己吐出的气息被洛思凡这无赖吞接了过去。 洛思凡手指一抹,将光阵稳住了,嘴角含笑,眼神由上而下,由下而上,从头至脚,将斜挂于空中的女子仔细看了个够。 女子即使被光阵勒紧了,这时都羞恼到轻轻颤动,浑身发麻。 “原来这叫什么珠符探玄?这位小姐,仙气飘飘的,确实比洛某人强了不少。” 洛思凡收回目光,重与女子目光相接,嘻嘻笑道。 女子目光躲闪,咬唇不愿多话,眸光晶莹了不少,似在忍气憋泪。 洛思凡从玉玦中学到不少控制莲宝的手法,倒还真不知道这些手法的名称。 本想再捉弄她几下,出点怨气,但目之所触,都是星星点点与玉璃霜的甜蜜回忆,洛思凡再深的闷气,都在刹那烟消云散。 “你叫什么名字?以后相处,也好有个称呼。” 洛思凡退后一步,脸上正经起来。 女子胸前起伏,露出了一丝异色,随即又绷起了小脸: “我可以说不知道吗?” 窥看了洛思凡的脸色,女子心虚又有点尴尬。 洛思凡愣了一下,倒是没现出怒色,反而是幽幽瞥了她一眼。 “这个嘛,那就叫你,玉…玉莲心吧!” 洛思凡念头一转,脱口而出,相当满意。 女子张了张嘴,知趣地沉默了。 “玉莲心!” 洛思凡趁热打铁,叫起了她的名字。 女子眼神抗拒,在笑容灿烂的洛思凡面前,支撑不了三息,声如蚊蚋,艰难应了一声。 “这不就挺好!在洛哥哥面前,乖乖巧巧的,彼此都会开心不少!” 洛思凡心情愉快,手也闲不住了,伸出来就在玉莲心鼓鼓的腮边捏了一把。 手感差强,不如玉璃霜远甚,强就强在,比玉璃霜多了几分少女感。 玉莲心躲避不及,羞恼地瞪了洛思凡一眼,无可奈何。 洛思凡讪讪收回手指,解释了几句: “我这是为了检验手法,一时兴起了。要将你从莲心法阵中化灵而出,还是差了点火候!” 玉莲心对他的解释自然不信,在心中哀叹: “困在法阵中自由自在,鬼才愿意化灵,成天陪你这个猥琐男!” 玉莲心对洛思凡的鄙视,九成来自于生命层级的不屑,只有一成,掺杂着从玉璃霜那传染来的男女之别,对洛思凡的爱恨纠缠。 不过,洛思凡已证明了自身在莲宝中的强大无匹,玉莲心就是心态高傲,这时也不敢在洛思凡面前放肆了。 毕竟,她可是隐约知道,男人会做出一些很坏很坏的事情出来的。 否则她怎会一见洛思凡就炸毛?洛思凡的样子,不但低俗,还让她浑身不适,古怪的感觉从脚底一直麻到头顶,细节如何,她真的很怕去想啊! 玉璃霜魂消神殒,传染给玉莲心的,也都是些乱了套的残念乱想。 玉莲心实在是拼凑不出对洛思凡的任何好感。 洛思凡对她的古怪样子并不在意,玉莲心的由来,他大概清楚,从内心就把她当做了问题儿童,头痛归头痛,为之生气,却是毫无必要。 洛思凡挥挥手,解去光阵对玉莲心的束缚: “莲心,我有事要忙,你自个随意!” 玉莲心茫然立了数息,才信了洛思凡的话,抖身散去光华,逃也似的隐入了莲房内壁,化成阵阵光色涟漪在内壁上起伏。 洛思凡看在眼里,淡淡一笑,径直走向了金棺。 金棺内壁,有着玉璃霜刻下的万年以来的功法心诀,或许还有些日志笔记,值得洛思凡好好探索一番。 要想驾驭莲宝,于瞬息间跨越万里,洛思凡还得好好深究一下。 洛思凡跃入金棺,半天不见人影,莲宝内壁上,光华的涟漪重聚渐亮,凝成了玉莲心的身影,注目于金棺开启处,久久未动。 第166章 好色仙人 两日后,金棺开口处光芒闪动,似有云升霞蔚之感。 玉莲心身形宛然,发现异变,马上散做了壁上光华,想要隐去。 洛思凡闪身而出,看见玉莲心仓惶欲逃,将她拉下化灵的心思瞬间淡了。 毕竟对女孩子太过粗鲁,终究有些不太体面。 在金棺里研习两日,洛思凡所得颇多,不但乘势突破到筑基九境,玉璃霜留赠的珠符探玄手法,他也极尽圆熟,将莲宝的操控之术完全习到了。 玉璃霜早将云洲天下的数个定位铭刻于金棺之内,东土合欢宗所在之处便是其一。 他若想转回东土,以玉璃霜所留定位,稍加变动,便可以催动莲宝,于瞬息间回返东土他所熟悉之地。 更有趣的是,北境,南域,玉璃霜都曾开宗设派,冠以合欢宗之名,金棺中留下的定位,亦是北境,南域的合欢宗门。 玉璃霜给出的理由,却是让洛思凡赧然,在金棺壁上,玉璃霜于万年前手写着心中怨言: “洛思凡,你不是见着女人便走不动道么?本仙子在云洲天下,尽揽美色娥娥,不怕你转世之后,不来自投罗网!” 洛思凡睹字愕然,没想到三地合欢宗,西国瑶台宗的由来,竟会根植于此。 这仙界的洛思凡,他所谓的前前世,行事癖性,未免也太荒唐了点吧? 洛思凡就这样郁闷地离开莲宝,现身在仙子峰的离宫之中。 “公子!你可回来了!” 彩凤儿觉察到动静,舞翅穿梭,掀门看是洛思凡,喜道。 洛思凡神完气足,莹质光华,状态显然不错。 “是啊,回来了!你家大小姐,给我留了个好宝贝!” 洛思凡淡淡一笑,看向彩凤儿。 彩凤儿点了点头,她当然明白莲宝这仙界神物是何等奇妙。 玉璃霜授她一族几近不死之身,亦是托了莲宝中的仙韵之妙。 “公子,大小姐她还说了,此生心愿已了,不愿公子多过记挂,此生缘灭,愿与公子在仙界重续旧缘。公子的世间修行,不可为了大小姐,有所荒废。” 彩凤儿脸蛋一凝,认认真真向洛思凡转述起玉璃霜的临别赠言。 洛思凡闻言默然,他连玉璃霜在仙界的真身是哪个都一无所知,只从仙魂散逸处留下点依稀印象。 从玉莲心的反应来看,这位仙界的真身,恐怕对今世的洛思凡并未有过多心思。 玉璃霜寄望虽好,洛思凡却心知此事难以强求,怕是难过了证道升仙吧。 “此事我自然晓得,你家大小姐在我心中,一如既往,不论身在何处,自会寤寐求之,不会有须臾忘怀。” 彩凤儿翘首以待,洛思凡只好拣了些动听的,让她放心。 这些话果然让彩凤儿听得开怀,眸光晶莹闪动,为玉璃霜的深情得偿大为感动。 “公子,大小姐既已不在,从今往后,你便是彩凤儿一族,瑶台一宗的主人了,此地,便是你的家了!” 彩凤儿到此时,才愿认了洛思凡为主。 瑶台宗之主?洛思凡一听要掌整个宗门,有点心慌。 他这两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懒散惯了,替一座近万门人的大宗门操心?他还真有点不情愿。 “公子,你就放心吧!大小姐创建宗门之后,照例是甩手不管的。你只需挂个名,平日不需操心,万事都由我们蝶人一族和瑶池一脉的门人负责。” 洛思凡的心思,与玉璃霜差不多,彩凤儿一眼便知,习惯了,当下便开口解释。 洛思凡听到彩凤儿的解释,心中一宽,对什么瑶台宗之主的身份,也不去计较了。 “如是倒还不错。那瑶台宗就烦扰彩凤儿你打理了!” 洛思凡客客气气,并没将彩凤儿当成属下。 “公子,哪里的话!替大小姐与公子效劳,我们蝶人一族,高兴还来不及呢。” 彩凤儿心直口快,一点儿都不掩饰对洛思凡的喜爱。 洛思凡看着她,眸中的温柔之色泫然欲出,亦是当成了自家姐妹,不再见外。 “彩凤儿,明日我会带着莲宝,往云洲东土一行。尘缘事多,恐怕不能在此久留了。” 彩凤儿点点头,并不奇怪。 “宗祖远行,瑶台宗的供奉自是少不了,一应之物,彩凤儿都会放在莲房宝库之中,公子需要时,可自行取用。” 见惯了玉璃霜的不安于室,彩凤儿乖巧得很,一点都不给洛思凡任何心理负担。 在彩凤儿心里,不着家的宗祖,才是正常的。 洛思凡苦笑谢过,实在没想到这便宜宗祖当得如此轻松。 彩凤儿把手一摆,舞翅便飞,远远留下一句: “公子想走便走,想来便来,不用给我们特意交待!” 洛思凡撇了撇嘴,做梦一样发呆了半晌,醒时将玉璃霜留下的笔记翻出,默默又看了一夜,脸上表情变幻,喜忧不忌,似已忘形。 第二日晨阳初起,窗外一抹淡黄,映照在洛思凡脸上。 沉寂的双眸一张,洛思凡甩去了昨日种种,脸上笑意泛起,将笔记一收,起身便闪入了莲宝中。 下流城中,舒红衣忧心忡忡,在一处酒阁中食难下咽,脑子里一直惦记着陷落合欢宗的洛思凡,林千秀。 一名华服束发,英气逼人的男人,不问自来,大喇喇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酒壶,酒杯,便自顾给自个斟酒。 舒红衣眼皮一跳,杀气从两眼中直射而出。 这男子阳刚之气十足,眉眼虽像洛思凡,舒红衣却笃定就是个下流城的下流胚子,故意挑拨自个要双修来的。 这几日,流落在下流城,这种不问自来,浑身冒着骚气的艳修门人,她可见得多了,手下痛扁了好几个。 “找死!” 眼见洛思凡厚着脸皮,就要碰触自己用过的杯沿,舒红衣轻叱一声,俏脸如霜,腰上的斩蛟清鸣,破鞘而出。 不用她动手,斩蛟剑内的蛟魂自能将这不过筑基的艳修门人狠狠教训一番。 洛思凡不以为意,拈杯仰脖,一饮而下。 斩蛟剑内的老蛟,可没舒红衣这样的厌男症,剑华如水,硬是煞住了剑势,愣在了洛思凡的脖前,一动不动。 “我的亲爹,亲娘!几日不见,您老又帅了几倍啊!” 老蛟在剑内跳动,惊喜过头。 舒红衣红唇张起,难以置信地看着斩蛟剑在洛思凡脖前跳动起舞,一闪一闪地,打得她脸上掀起了红潮。 第167章 别闹,回东土! “是你!?” 舒红衣哑声叹道,脸上晕红怎么都压不住,从惊恼变成了羞恼,还有些抑不住的惊喜和埋怨… “是我。” 洛思凡放下酒杯,皱了皱眉。 艳修三宗,在这指掌之地困守了近千年,酿的酒,乏材少技,自然是粗劣得很。 手指拨开斩蛟的剑锋,洛思凡对喧闹的老蛟更为头痛。 都是小艺好事,非搞了个什么梦入神机之法,让老蛟认了他当爹娘,此蛟孝心可嘉,缠得洛思凡头大。 “你没事就好!” 舒红衣红晕稍褪,记起洛思凡的不好来,扬手将斩蛟剑收了,语气淡漠了不少。 洛思凡瞥了她一眼,并不奇怪。 自从他寄魂林晓芝以来,不过一个多月,见过的奇葩女子已经太多,舒红衣这样若即若离的,反而挺正常了。 “不过,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难道是,合欢宗?!” 舒红衣还是忍不住心中疑虑,对洛思凡阳刚英气的新皮肤有些接受不能,灵光一闪,直斥起合欢宗来。 这事还真与合欢宗江常素脱不了干系,若不是洛思凡被强迫与她双修,将她的阳气运转到自个体内,洛思凡还没法将林晓芝的肉身转化成阳气十足的样子。 “算是有些关系吧…” 洛思凡含糊掠过,不愿多谈。 舒红衣若有所思,也不再追问了,毕竟人各有志! “舒前辈,我带你去见个人!” 洛思凡说起正事,面露笑意。 没等舒红衣回话,洛思凡伸指一点,两人所在之处,已从下流城的酒阁换到了乐天阁中。 舒红衣噌地站起,免得自个摔倒,她臀下的椅子已是一片虚空。 “林晓芝!你…” 洛思凡这一手物转星移的神通,远超舒红衣所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旋即被乐天阁里的浮雕,彩画之大胆,香艳刺激到脸上变色。 “林晓芝啊林晓芝!你果然变了!拐骗本座来此脏污之地!” 舒红衣痛心疾首,又待把斩蛟掣出。 林千秀听到动静,掀门闯了进来。被阁中两人惊得一呆,大出意料。 “千秀妹子!” “舒姐姐!” 患难与共的两姐妹,久别重逢,彼此都激动起来,在洛思凡眼前,热烈地拥抱在了一起。 林千秀这几日心情低落,无暇拾掇,舒红衣扫了几眼便觉得不对,拉起林千秀的手便瞪向洛思凡: “千秀妹子!委屈你了!这些日子,想必你在这下流之地受尽了折磨吧!” “林晓芝!!” 舒红衣剑气鼓涌,招引出乐天阁上的云气,似乎一招内就会使出拿手的“雷殒”剑气,直劈洛思凡。 洛思凡两眼一眯,有点生气了,不闪不避。 “不要!” 林千秀仓皇出手,将舒红衣一扯,挡在了两人中间。 “你干什么?” 舒红衣剑气不散,怒其不争,痛心地质问起林千秀。 “千秀妹子!有我舒红衣在此,你不用怕他,大不了拼一个玉石俱焚!” 乐天阁上的云气,转瞬便凝成了里许的一片乌黑,惊动的合欢宗鸡飞狗跳,人人侧目。 “是谁在此闹事!” 人未到,声先至,江常素闪身出现在阁内,脸上又是一呆。 “怎么会是你们?!” 被玉璃霜冷淡对待,置在此地不管,江常素本就有了些火气,对舒红衣擅闯宗门,大打出手的行径极为不满。 一抓一握,乐天阁顶上的乌黑云气便噗地消散。 舒红衣闷声一响,被江常素的破空一击斩断了功行,反噬之力,震得她脸上一白,剑气震动后溃散乱逃。 “江宗主!” 林千秀脸色难看,赶紧将舒红衣抱住了。 三个女人闹成一团,洛思凡旁观得一脸无奈。 “行了!你们都给我住手!” 洛思凡轻喝一声,三宗一城,百多里地,数万人都动身不得,恍如时间停止了一般。 乐天阁外的合欢宗元老们,凌空僵在阁外,大眼瞪小眼,以为自个见鬼了。 江常素,林千秀,舒红衣的眼神更是震惊,毕竟她们可是亲眼目睹了洛思凡出口成旨,法令天下的那一幕。 “都冷静点,听我说!” 洛思凡终于耳朵清静了,在三女面前潇洒自在得很。 “江常素!从今往后,我林晓芝就是此地之主,没我的意见,不可擅自动手!” “舒红衣,舒前辈!以后麻烦你出手前多动动脑子!听明白别人解释再说?行不?” 走近林千秀,洛思凡顿了一顿,没啥好埋怨的。 只说了一句: “林千秀,今日我们就回返东土,你做好准备吧!” 对三女牢骚已毕,洛思凡挥袖斥了一声,身形便隐匿不见。 约束空间之力,同时散了一个精光。 合欢宗的元老们,除了几个惊叫中失足掉下的,余下数人狠狈跃进了长乐阁。看到江常素便是声声惊呼: “宗主!” “宗主!怪事啊!” 江常素面色凝重,冷斥一声: “住嘴!” 古怪地看了林千秀,舒红衣一眼,江常素便驱赶合欢宗的元老们出了乐天阁,不敢再找两女生事。 林千秀,舒红衣两女则是面面相觑,直到阁中无人了,才偷偷互相出言试探。 “千秀妹子,林公子怎会变得如此…可怕?回转东土?又是什么意思?” 舒红衣一脸茫然,好像在做梦,就自己一个稀里糊涂。 林千秀显然是比她知道多了,冷笑一声,颇为不齿。 在舒红衣的催促下,林千秀才咬牙泄出一些难堪之事。 “什么?林公子他…又被人包养了?还是一个修行万年的老女人?” “难怪!难怪!” 舒红衣听明白了大概,心里滋味杂陈,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厌恶了,习剑之人,最讲见性明心,不可对自己说假话的,不然剑心蒙尘,修习恐会出了岔子。 “这位前辈,修行万年还能随心所欲…听起来,还真是爽啊!” 舒红衣眸中闪过洛思凡的种种模样,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艳羡那位前辈了。 可惜自家修行太浅,不然的话,哼哼! 林千秀郁闷地将心事一一告知舒红衣,却看见她半晌不语,眼波流转,脸似桃花,不由得脸色一僵,更恼火了。 “舒姐姐!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啊!” 林千秀哀叹一声,直觉得姐妹之情薄如竹衣,经不起一丝考验。 第168章 姐姐,住手! 洛思凡来到的,自然是莲宝内室。 操控莲宝穿梭万里,少不得要在金棺内操作一番。 莲宝内室,光壁上人影呈现,玉莲心的反应,倒是敏捷的很。 洛思凡正要抬脚步入金棺,被玉莲心欲言又止的神情打动,停了下来。 “莲心,你今日有些怪啊?找哥哥有事?” 上次狠狠调戏了这个孤傲的残缺仙魂,洛思凡并没期待她能变得多可爱,能不逆反找事,让他莲宝内室待着时,不至于厌烦就行了。 不想今日她还主动找上来了,偷窥着洛思凡,躲躲闪闪的,欲前又止,一副心痒难搔之状。 洛思凡神态平静,嘴角带笑,玉莲心似受到鼓励般大胆吐出了心中所想: “洛思凡,我,我不想成日里被这法阵所缚了。可不可以将我神魂化生,降临此界?” 洛思凡原本就有此意,思忖一下便道: “莲心,你要知道,我的能力只限于莲宝界域,将你化生不难,但化生之后,你将永限于此界之内,法阵的护佑之力也会失去,你可明白?” 玉莲心身上光华缭绕,乱了一阵,洛思凡的坦言显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洛思凡默然等了一会,想她一时难做决定,不再等待,跃进了金棺之中。 莲宝法阵需以玉璃霜的仙韵驱动,玉璃霜断绝生机,以身献祭,神魂碎散。仙凡两世残缺的神念被神魂中的仙韵裹挟,一并收纳入了莲宝法阵。 玉莲心有心成人,但莲宝法阵岂会轻易将到手的仙韵释去,洛思凡即便不愿她被法阵所困,所做的,也只能是将那些散碎神念合入生机,将她转化为莲宝界域的凡人。 金棺之中,一团绿白相间的雾芒在洛思凡身旁浮沉相依,正是玉璃霜斩断尘缘后遗落在此处的生机。 无念无识,渺渺茫茫,本能地被洛思凡的气味吸引,又从金棺深处漂了出来,萦绕在洛思凡身侧。洛思凡稍稍一动,它便吓到逃开。 洛思凡深深看了它一眼,心中又是一恸,此物亲近而又疏离,就如玉璃霜与他生死相隔,日思夜想,却不得一见。 吐了一口浊气,洛思凡甩去心中杂念,面对金棺内繁复的法阵,用心思索起来。 数刻之后,合欢宗如同几天前一样,地动山摇,形势之凶恶,比几天前更甚。 “怎么又地震了?” 舒红衣受创未愈,赶紧将林千秀一把抱住,惊讶地埋怨道。 她还不知道自己已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国,只当还身处吟霜界域之内。 林千秀见怪不怪,心里清楚得很。 “舒姐姐,没事,扶着我,一下便好了!” 洛思凡说话算话,今日的确要回转东土了,按理,林千秀应该心头雀跃才是,不知为何,洛思凡与她相处时的郁郁寡欢,让她并未因此太过兴奋。 剧颤之后,便是神魂的刹那恍惚。 林千秀睁开双眸,明白身处之地已逾万里之遥,重回到了吟霜界域。 洛思凡端坐在金棺中,脸色发白,额上渗出了些微冷汗。 操控莲宝远遁万里,实际操作起来相当损耗心力,他还不过是调控法阵而已,并未因此损耗一丝灵气。 坐息了一会,神魂甫定,洛思凡刚想从金棺中站起,脚下咣当,就是一晃。 “白兰!” 洛思凡气得吼了一声,心痛莲宝,赶忙闪身而出。 莲宝横渡万里,刚刚现身于吟霜界域的虚空,四面八方,便卷来了成千上万道剑光洪流,无声无息,硬是将虚月一般大小的莲宝投影一击之后,斫成了一颗拳大的晶亮白球。 掌剑之人,自然是气咻咻的白兰。 如今的白兰,悠雅尽去,七十二道深浅不一的界域剑影在身后尽起,长发飘飞,白裙上乱絮飞舞,虎视眈眈地盯着不请自来的莲宝,恨意滔天。 她身后的七十二剑,剑剑皆实,唯独正中的一道剑体虚化,若有若无。 拜玉璃霜所赐,她锤炼了近千年的七十二柄界域之剑,最重要的一柄剑体,被玉璃霜不问而取,害得她功败垂成,怎能不恼? 这几日白兰天天忙着填补玉璃霜拐跑界域后撕裂的空间破孔,被虚空乱流吹得发乱裙裂,怒火渐积,正好一阵乱砍,发泄出去。 界域之剑的威力,就是莲宝这样的仙界遗物也难承受,一剑之下,投影破碎,露出了莲宝的本体。 “姐姐!住手!” 晶亮的光球深处,传来了洛思凡一声大吼。 莲宝之主借由莲宝法阵,轰然发声,不但直破虚空,听得白兰一愣,就连莲宝的百里界域内,数万界域之民,都被洛思凡这声大吼差点震聋了耳朵。 三宗一城,不论男女老少,都吓了一跳,捂住耳朵惊骇地仰望上天。 洛思凡的吼声,在他们听来,便是天上的一道道滚雷,不识洛思凡的,都当成了仙神显迹,大变将生。 “怎么又来一个姐姐?林晓芝!!” 林千秀作为明白人,恼得也想把耳捂住,不为强音震耳,是被洛思凡那声情真意切的“姐姐”气到了。 如此堂而皇之,官宣于天下,林千秀越来越看不懂洛思凡的作派了。 “这声音,好像是林公子?” 舒红衣不明所以,诧异地问向脸色不善的林千秀,心底也涌出了淡淡的不满。 “不是他,还能有谁!” 林千秀嘴角一撇,对洛思凡不再有丝毫怜念。 白兰扬手一止,虚空的万千剑华散归背后,七十二道如山剑影,在她身后渐没。 洛思凡见状方才心安,操控着莲宝的投影再放,虚月之形渐盈渐大,直至填满了此地虚空,将冷笑不已的白兰纳入其中。 洛思凡不过筑基九境,可没有在虚空中来去自如的本事。 “还真是你?!” 白兰注目身前现出的人影,嘴角的冷笑生动了不少,惊讶中释出了一缕暖意。 洛思凡形象虽已大变,气质神蕴更是大异往日,白兰仍是一眼将他认出,甚至对他这几日的变化都大致明白了。 “恭喜弟弟了,人缘不错啊,又是美人垂青,赠了你这件好仙宝!” 白兰幽幽看着洛思凡,语气虽然亲热,话里总有点让洛思凡汗毛直竖的阴阳怪气。 第169章 九幽珠现 “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洛思凡高兴不起来,抱怨了一句。 白兰深深看了他一眼,抬头四望,轻轻喟叹了几声,伸出玉手,在虚空中轻轻引动。 几抹白絮轻纱般的物事,被她招引而出,在指尖轻绕。 “姐姐,这是何物?” 洛思凡心中莫名一动,向白兰问起。 白兰翻了翻眼皮,瞅向洛思凡,突然咯咯一笑: “我的好弟弟,见面都不识么?这不就是赠你仙宝那位痴情女子的残魂碎魄?” 白兰指上的丝絮,越绕越多,似乎虚空之中抽之不尽。 洛思凡闻言,心中一凛,凝目望向那团白絮,半信半疑,人都有些痴了。 “怎么?我这当姐姐的,还能骗你不成?” 白兰冷声嘲弄了洛思凡一句,从怀里取出一枚赤白半透的珠子,缓缓靠近指尖的白絮。 “你这是做什么?!” 洛思凡皱眉问向白兰,脸色已是不悦。 白兰鼻翼冷嗤一声,抬眼别有深意盯着洛思凡: “亏你还是个仙界出身的,这宝物也不识得?九幽珠啊!狱龙内丹所化,无论多稀碎的神魂,都能于百里之内,尽拢入珠。它的奇妙之处,更在于聚神还愿,怡养神魂!” 饶是洛思凡两世修行,于此物也是闻所未闻。 当下本能地向白兰提出疑问: “此物神效当真?传说之物,未必如实吧?” 白兰诡谲一笑: “呵呵,弟弟有所不知,姐姐我也是凑巧,将此珠凝炼过一人的稀碎神魂,把他还原了,千刀万剐,爽快得很!” 洛思凡被白兰森冷的语气惊到了,暗想不知是哪位前世做孽,才招惹到这位下界恶女,连死都死得不畅快。 白兰玉指轻弹九幽珠,杀气一闪便逝,奇货可居般向洛思凡挑逗道: “弟弟,想不想将红颜知己的神魂聚了,再世重逢?虽然做不到剑及履及,颠鸾倒凤,平日里聊聊天,说些知心话儿,却是不难。” 洛思凡老脸一红,吃吃道: “姐姐休要胡说,我洛思凡岂是那种趣味低级之人,不过这九幽珠嘛,小弟还真想要!” 不管是真是假,洛思凡心思跳动,已经跃跃欲试。 白兰眸光一闪,盯紧了洛思凡: “亲姐弟,明算账!姐姐这九幽珠,得来不易,比你那仙宝,只能说各擅胜场。姐姐可不能白给你了。” 洛思凡没想到白兰如此小气,什么姐姐,弟弟的,半点人情不讲。 当下郁闷道: “小弟身上别无长物,姐姐有何要求,直说便是。” 他有倒是有一些财物,比如剑果,画轴,绛珠草也还剩了一枝,杂七杂八的东西更多。不过还没老实到向白兰一一供出。 白兰嘴角一哂,对洛思凡的不尽不实并未在意。 “姐姐么,对你这仙宝倒还有些兴趣,弟弟你若是有心相求,姐姐也不是不能从了你的心意。就拿此宝交换即可!” 转瞬之间,白兰指尖白絮越聚越多,萦绕在九幽珠上,泛出了丝丝白光。 洛思凡心念大动,也不与白兰讨价还价了。 “此事还算公平,不过,我得确认了此珠确有功效,能完完整整还我一个白璃霜才行!” 洛思凡斩钉截铁说道,对莲宝并无留恋。 莲宝虽是仙界遗物,仙韵之力,足可助他抗衡大乘之境的老怪,但一个完完整整的白璃霜,即便只是神魂,对他都十分重要,远胜于此。 “你倒是…” 白兰被他不假思索的爽快惊到了,面上微露苦涩,轻叹了一声,随即笑意涌起: “些许小事,又有何难?你放开此物界域,姐姐一息之内,就能将那些散碎神魂收入此珠。” 洛思凡不假多想,依言控制莲宝,向白兰大开了界域,再无一丝阻隔。 白兰笑吟吟轻挥手指,九幽珠白光一闪,便遁入了莲宝界域之内。 洛思凡身为莲宝之主,大略能抓住九幽珠的轨迹,此物纵横上下,的确是依白兰之言,在行搜索之事。 洛思凡心中颇怀期待,七上八下地,短短一息,简直如隔三秋,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果不其然,近息之后,九幽珠连震了数下,已近停滞,白兰轻轻咦了一声,脸现异色。 “出什么事了?” 洛思凡心中一急,问向白兰。 “有些阻碍,你这仙宝核心,劫夺了最后一些碎魂,九幽珠也难吸取!” 白兰皱眉看着洛思凡,反倒是在质问他了。 原来如此! 洛思凡一拍脑门,将莲宝内室法阵和玉莲心一事大致说了。 “仙韵?碎魂?没想到这痴情女子居然也是仙界同僚啊!追男人追到下界来了!” 白兰啧啧轻叹,那语气,说不准是鄙夷还是钦佩。 这该如何是好? 洛思凡一时又舍不得将玉莲心就此摧毁了,相当犹豫。 白兰瞥了他一眼,隐隐有几分讥诮: “我的好弟弟,你这怜香惜玉的本事,姐姐算是领教了。放心吧,姐姐我还没有一举摧灭她的本事。除非弟弟你配合,将她诱出法阵,与那仙韵分割开来。” 要洛思凡亲手诱杀玉莲心,他更是出不了手了,毕竟玉莲心情智虽缺,于他仍旧是个顽劣少女般已成独立人形。 “姐姐!这可如何是好?玉璃霜神魂若是不全,日后会不会落下隐疾?” 洛思凡左右为难,向白兰请教道。 白兰却是一点都没在意,扬手将九幽珠一收,在掌中滴溜旋转着。 注目九幽珠中神魂凝聚之状,白兰幽幽开口道: “神魂之事,由微而全,有时即便只是一枚种子,亦能由情而生,滋养万全。此女对弟弟你,情深至怨,别说有九成神魂了,即使只剩下一丝,经过九幽珠蕴养完全之后,照旧还是一个对弟弟你死缠烂打,情深一往的白璃霜!” 白兰语声冷诮,不知是褒还是贬。 洛思凡眉头仍皱: “姐姐,若是玉莲心那边正好是玉璃霜的一些重要记忆呢?缺了一些,总归是难以补全吧?” 白兰狠狠瞪了洛思凡一眼,嫌他婆婆妈妈的: “缺了什么,你不会自己告诉她?就她那种恋爱脑,还不是你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洛思凡恍然点头,哦哦了两声。 虽然事不完美,他也只能认了,不再纠结于此。 第170章 暂别 白兰做人极为爽快,玉指在九幽珠上勾画几下,便伸手递给了洛思凡: “弟弟,这九幽珠虽是至宝,无需认主。姐姐我在珠上设了一层禁制,晦暗此物的宝气,免得你拿了它遭人觊觎。” 洛思凡伸手接过,果然此珠在他手上变得灰暗无光。 “玉璃霜的神魂虽全,但以此珠蕴养,恐怕亦要上个十天半月的,你不用心急。神魂复原之后,以此珠为洞府,她不但宛如生人,还可修习些魂系功法,修行之道,不亚于阳间修士。” 不等洛思凡提出疑问,白兰快言快语,将相关之事都讲了个明白。 洛思凡喜出望外,对这九幽珠爱不释手,把玩了一会才珍重地收回蜃珠。 蜃珠中,沐紫云仍在沉睡,气色虽好,洛思凡不免仍是担心,正好有白兰这能人在前,洛思凡心念一动,将沐紫云抱了出来。 白兰看他凭空又变出一位美人,眸中针芒一闪,似笑非笑。 “姐姐!你可别多心!这位妹子,乃是弟弟的一位好友,似乎被魂界修士暗算,长睡不起,难得姐姐在此,你就好人做到底,帮她看一看!” 洛思凡被她搞怪的神情刺激到了,赶紧解释了一番。 他可太熟悉白兰这些表情了,吃亏太多。 白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倒是顺畅地将沐紫云接手过去,察看了一下。 “这是锢魂之术,我要解起来也麻烦!” 白兰手抚过沐紫云脑门,淡淡道。 “不过,你既身怀九幽珠,那便好办多了。将九幽珠置于此女身侧,玉璃霜魂归之日,此女所中的神魂手段,自然也会被一吸而没,健康醒来。” 白兰随手将沐紫云递回,神态轻松。 “那就太好了!谢谢姐姐!” 洛思凡不期然又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对白兰的敬佩又多了三分。 “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吧,我收取件宝物后,便要闭关,恐怕往后数十年,都难再见弟弟你一面了。” 白兰见他欲言又止,索性催促起来。 洛思凡也不再客气,干脆直说了: “姐姐,这次一别,我恐怕要多带几个人离开此地。” 把时臻赠给的玉佩也拿了出来: “这时小姐么,我也想去见她一面,归还玉佩,顺致下谢意。” 白兰玉指轻拈,洛思凡身前便多了数人一狗。 舒红衣,林千秀,江晚枫,路觉非,乔叔,清瑶,小弟,时臻。 甚至还有一人软趴在地,人事不醒,正是济缘。 众人突然被白兰掠来虚空,七嘴八舌地,互相致意。 唯有时臻颤颤在白兰身前跪倒,神情复杂: “时臻见过尊上!” 白兰摆了摆手: “我这弟弟非要见你,有什么事,你去跟他说吧!” 话毕将袍袖一招,自顾自闪开了。 洛思凡孤家寡人,看着清瑶,小弟与林千秀亲热拥抱在一起,向时臻走了过来。 “时大小姐!好久不见!林某人央求姐姐,才能见了你,将这玉佩还了。” 洛思凡微笑着将玉佩递还给时臻: “时大小姐相助之情,林某无有一刻敢忘,却不知如何才能报答?若是要向姐姐说上些话,林某自认还有些人情。” 洛思凡如今自然明白,时臻当初示好于他,就是冲着白兰的面子。而千年来囿限于此地的修士,思乡之情,脱困之心他亦见识了不少,特地向时臻挑露了一下心意。 时臻心脏狂跳,偷偷看了几下白兰的背影。 耳边轰鸣,传来了几声白兰的冷笑: “时臻,趁我今日心情不错,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吧。记得谨守本份,勿要太过!这份人情,就记在我这便宜弟弟身上吧。” 时臻几时能被白兰如此垂注,闻声狂喜,不觉就要躬身下拜: “谢过…” 话才出口,时臻猛然醒觉,转向一头雾水的洛思凡,恭敬一拜: “林公子风姿玉骨,时臻有幸相助,哪敢言谢。不过我时家在此日久,思乡成疾之人,不在少数。若是林公子能求得尊上恩允,放我时家三人回转故土,此番大恩,我时家永记难忘!” 洛思凡还未回话,在一侧袖手的白兰传声过来: “时臻,冲着我弟弟的面子,你这要求,我答应了,回去准备一下,选好三人,我自会送他们出境。” 话毕,白兰挥挥手,将正欲道谢的时臻传了回去。 时臻的事已了,洛思凡快快活活,转身回去,与众人打了打招呼,他模样虽大变了不少,清瑶和小弟仍是一眼便认出来了,近月未见,两个小可爱唠叨不已,热情得要命。 江晚枫听说有机会回家,惊喜莫名,路觉非则是脸色尴尬,有苦难言。 “路兄,你莫非还想在此打拼?” 洛思凡虽不怎么与路觉非亲近,看他脸色有异,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路觉非挣扎了许久,苦笑道: “林兄弟替我挣来这回家的机会,路某人无功受邀,确是有些惭愧!有道是近乡情怯,路某人年岁已大,修行不前,若是贸然回乡,恐怕也不招人待见。说到修行一事,还是此地更适合路某这种庸人吧!” 洛思凡见他去意不决,大半还是留恋吟霜剑域,也不勉强他了,暗暗向白兰知会了一声。 白兰表情漠然,对吟霜剑域内的修士并未放在心上,随手便将路觉非送了回去。 看洛思凡等人聊得也差不多了,白兰将他唤了过来: “弟弟,姐姐可没什么闲心再陪你们在这瞎唠,若事已定了,我这就将你们送了出去!” 洛思凡回望众人,点了点头: “再无什么牵挂了,那就烦请姐姐施展,送我们几个离境!” 洛思凡招呼一声,乔叔恶狠狠把济缘提起,众人自然而然凑在一起,望向白兰,表情各异。 除了懵懵懂懂的江晚枫,乔叔,晓得白兰厉害的,多少都有些畏惧之色。 “走也!” 白兰脸上毫无留恋,反倒是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伸臂一挥,畅快一呼,众人的身影便淡了起来。 “姐姐!” 洛思凡忽记起一人,大呼小叫起来: “对玉莲心好一点啊!” 语声渐悄,与洛思凡的人影一齐化为虚无。 白兰嘴角含笑,大步向撤去禁制的莲宝界域中行去,不知有没有将洛思凡的临行之言听进耳内。 第171章 征西军起 众人现身之处,正好是幽冥谷口。 原先的葱翠树丛,不知何时已被推倒一空,众人所在之地,竟成了光秃秃的一片坡地。 洛思凡手抱清瑶,林千秀抚着小弟,彼此意外地对望了一眼。 从十余丈处的山林中,一阵噪动响起,有人拉弓,有人拔剑,数十军士呼喝着,执矛冲了出来,一下子将众人围住。 洛思凡看他们服色,有些眼熟。 乔叔将济缘往地上一扔,已迎面冲了出去: “尔等大胆!征西军副帅,林千秀大人在此!挽弓拨剑,举矛相向,还想造反不成!” 一众血气上涌的兵士闻言,你看我,我看你,手中兵器也犹豫起来。 树丛中飞起一名着甲的武官,看样子也是被乔叔的大吼惊到了。 半途中便开始挥斥手下: “一群废物!连林副帅都不识得?赶紧退下!将兵刃收了!” 咣当作响,被顶头上司一阵斥骂后,林里林外,兵士们纷纷撤了兵刃,散到一边。 着甲武官落地之后,见过乔叔,随即在林千秀身前屈膝半跪,拱手道: “慕主帅帐下,小校骆惊云,见过林副帅。” 林千秀淡淡上前,抱着小弟,注目骆惊云: “骆校官,起来吧!慕远声遣了这么多人在此,想必也是为了找我,他人如今在何处?” 骆惊云笑着站起,肃立回道: “林副帅所言不差,慕主帅亲率大军在此,正是为了寻找失陷于此地的林大人!主帅大帐,离此不远,与两万大军驻扎在八面原上。” 林千秀眉头一皱: “可是那些游民又有了动静?” 骆惊云点了点头: “游民部落,的确有聚集袭扰之事。不过我军势大,防备又密,应无大碍。” 林千秀这才把心放下了,回头向众人看了一眼,客气道: “舒姐姐,晚枫兄!且先随我往征西军大帐一行。” 眼神略过洛思凡,视如不见。 清瑶看在眼里,趴在洛思凡耳边数落道: “爹爹,娘亲不要你了!你是不是招蜂引蝶,干了什么让娘亲讨厌的事?” 声音虽小,一点也没藏掖的意思,众人都是得道修士,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哪有?!” 洛思凡心虚抵赖,可化神境的清瑶一动不动看着他,眸中竟露出了些怜悯之意。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洛思凡受不了她那种表情,郁闷地嘟囔了一声,这些事,他还真说不清楚。 林千秀冷冷瞪了洛思凡一眼,并未多话,带头领着神色尴尬的众人,或御剑,或踏空,与跨坐飞兽的骆惊云一齐,腾身上了半空,往南而去。 在清瑶的催促下,洛思凡厚着脸皮,御剑而行,远远吊在众人身后。 八面原是逐鹿山脉中的一片台地,面积广阔,西侧便有天河一条支流的河谷,向北,远远探入了逐鹿山脉的群峰之中。 此地如今旌旗招展,营帐连横,就连哨台矮墙都布设了不少。 林千秀一行刚现身天际,八面原上便飞起了一队飞骑,列阵来迎。 其中自然是大部分识得林千秀,寒暄几句,人人大喜,心道此番大军出动的目的已了,回军有望。 有不长眼的,大胆问起吊在身后的洛思凡是何人,林千秀两眼一眯,杀气惊人,当即就把慕远声座下这些将官吓得不敢多嘴了。 慕远声身着便服,早早迎在帐外等候,看清林千秀怀里那条小兽,眼皮微跳,笑呵呵便走了上来: “师妹!你可终于回来了!将近一月,急得师兄茶不思饭不想,日日操心我那宝贝师妹身在何处!” 林千秀虽与他疏隔已久,念他劳师动众,风餐露宿地跑到逐鹿深山,不免心中感动,两眼一红,声气都有些嘶哑了: “谢过师哥!都是小妹不慎,才劳动了大家入此险地!” 数万将士,虽是听命而来,但深入游民掌控的逐鹿山腹地,个个还是将性命交付与她林千秀了。 林千秀一路行来,心里自然有些惭愧。 慕远声从未见过林千秀如此多愁善感,愣了一愣,旋即大笑道: “我家师妹,何时变得如此心软了?身在军中,啥时候不是提着脑袋过日子?小事一桩!来来!先进帐中休息!” 延请众人入帐,慕远声看到多是熟人,对江晚枫也并未在意。 倒是洛思凡手抱清瑶,缓缓而来,让他盯了半天。 清瑶他是认识的,但洛思凡…慕远声一时觉得自个有点眼花了。 “慕大哥,好久不见!” 洛思凡幽幽走近,看到慕远声一脸迟疑,率先笑起与他打了个招呼。 “林老弟!居然是你啊!” 慕远声脸色一霁,轻松多了。洛思凡人虽变得阳刚劲朗,服色华丽,但出口那嗓音,还是没脱先前的底子,源州口音,清脆悦耳。 修行之道,本就诡变万千,慕远声认清是洛思凡后,倒也不甚奇怪,嘴里更不会去提那些令人忌讳之事。 若不是清瑶在洛思凡怀里静静盯着他,恐怕慕远声早就两步上前,狠狠给洛思凡来个熊抱了。 洛思凡这人,慕远声一定要笼络拿下。 “林老弟!这一路跟着我那师妹,想必辛苦了!快快请进,入我帐中休息!” 慕远声热情更甚刚才,大手一招,在前引路。 “慕大哥,你怎会知道我与林千秀都陷落在那山谷之中?” 洛思凡自从幽冥谷出来,就不见念奴与巫灵素两女,心中起疑,问起慕远声。 慕远声不以为意,漫声回道: “我师妹久未回营,我便率了些手下,在附近亲自察看,在幽冥谷外,正好碰见了念奴与一名游民女子,向她们问过了,才知道此地诡异,派了数队人进去,都是杳无回信。” 洛思凡心中一惊,才知道这事闹得有些大了,出言相劝: “慕大哥!再不可派人入内了。那幽冥谷中有大能在位,征西军可惹不起她,白白将人葬送在那而已。” 慕远声闻言,脸上笑意也没了,惊异之色,从眸中一闪而过。 “不过此人一心修炼,我们不去惹她,她自然也无心干预征西军,慕大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洛思凡察言观色,宽慰了慕远声几句。 慕远声面无表情,点了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念奴和那位游民女子呢?慕大哥,她们如今身在何处?” 洛思凡担心念奴和巫灵素的下落,追问道。 “她俩?” 慕远声看了洛思凡一眼: “这两人行迹不明,意图不测,自然是锁禁起来,直到这事水落石出,你们安全归来。” 第172章 老祖手令 “这个…” 洛思凡大感不妥,正想向慕远声解释清楚,把念奴与巫灵素解救出来。 “林老弟!快些走,我那师妹在帐里怕是都等急了!” 慕远声已近帐门,催促道。 洛思凡转念一想,这事确实由林干秀来说更为妥当,便闭上了嘴,跟着慕远声踏入了大帐。 帐里征西军将领与来客都已坐好,坐案上虽然简单,酒饮美食俱备。 首座并排两个,林千秀已据其一,她这一侧,便是舒红衣,乔叔,江晚枫,中间一个空座都没留下。 洛思凡要去,只有敬陪末座了。 慕远声被林千秀的座次安排看得一愣,眼带深意瞥了神情淡然,正欲举步走向末位客座的洛思凡一眼。 “林老弟,且慢!” 慕远声将洛思凡唤住了,向他招招手。 洛思凡不解其意,只得茫然跟在慕远声身后。 “来!把那案,椅给我搬这里来!” 慕远声呼斥侍役,手指自个首座之侧。 林千秀默默喝酒,眼都不抬,浑然不介意慕远声在首座添加座席的做法。 “慕大哥,这不太好吧?” 洛思凡看到林千秀生人勿近的清冷样子,还真不想离她太近。 慕远声两眼一瞪: “林老弟!你就是我慕某人亲兄弟一般的人物!哪能怠慢了!坐!坐下!” 盛情难却,洛思凡只得磨磨蹭蹭,跟随慕远声落座。 清瑶全然不顾两人之间的冷峻状态,笑嘻嘻从洛思凡手里挣下,蹦蹦跳跳跑进了林千秀怀里。 小弟被她挤上案头,皱眉嗅了嗅案桌上的冷肉拼盘,咬上一口,咀嚼起来。 洛思凡一人落得自在,在慕远声热情的祝酒词后,自斟自饮,默默独享。 慕远声交头接耳,向林千秀询问着什么,应该就是陷落幽冥谷中的细节吧。 洛思凡颇为避忌,心神一恍,免得他们的窃窃私语落入自己耳中。 酒宴的和谐气氛,并未维持多久。 呯!地一声大响,满座愕然,全都拧头转视首座。 洛思凡手中酒杯一晃,人也从冥思状态中惊醒,讶然侧首,看向拍得案桌上杯碟四溅,猛然站起的林千秀。 “太过分了!她林千芳胆敢如此!” 林千秀忿然作色,面若寒霜,冷硬的声气满座皆闻。 慕远声与一众征西军将领面面相觑,神色尴尬,显然是明白林千秀为何恼怒。 舒红衣等人则是一头雾水,关切地望向林千秀。 “我还道为何卷云军将领一个不在?原来都是被林千芳她们偷偷劫夺了!” “慕远声!我虽不在,你就任由这些林家人欺凌你师妹!?” 林千秀居高临下,冷声质问慕远声。 场面一时冷清至极,全没了刚入席时的热闹。 慕远声欲语无言,脸上渐渐胀红,被林千秀当众闹腾,心头火气是越来越大,已近爆发边缘。 洛思凡在一边旁观者清,暗自心惊。 “林侯爷,这事嘛…” 征西军下将领,有一人持杯站起,挤着笑脸似欲辩解。 “你坐下!林家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林千秀白眼一翻,狠狠叱道。 这将领尴尬无言,默默瞅了慕远声一眼,乖乖坐下了。 慕远声深吸了一口气,眸中冷光一闪,不想再忍。 洛思凡怕他师兄妹当众翻脸,当下把慕远声肩膀一按,施然站起。 林千秀眸光闪过,有些不屑,却是不敢死死瞪着他了。 洛思凡注目在她身上,丝毫未歇: “千秀,既然是自家事,何必在此发作?有慕师兄在,有我在,酒席散后,自家人好好商量便是。” 洛思凡声气柔和,目光微带怜念,显是被林千秀抑不住的委屈打动了。 两人关系此之差,洛思凡已准备好了厚着脸皮被林千秀当众猛嘲一顿。 不过,总比林千秀,慕远声当众大闹好看一些。 “你!?” 林千秀怨念迭起,正要把这月来的积恨一股脑儿发做出来,神魂中一股暖意忽起,将她的烦躁喷泄之念融消了不少。 她不觉低头,怀中的清瑶清静无邪,淡笑望着自己,在她眼眸中,似能看到自个挫败恼怒的样子。 林千秀微微一怔,一丝愧色漾出脸腮,清瑶小手一伸,暖暖在林千秀脸上轻抹,悄声道: “娘亲,可别当众扫了爹爹的面子,想要教训他,清瑶回家帮你。” 这声气,满场无一人能闻,都呆呆地看这娘俩当众厮磨,林千秀的脸色怒气冰消,反是柔和起来。 “哼!我才不跟他一起呢!” 提起洛思凡,饶是清瑶出头,林千秀仍是怨气难解,白了洛思凡一眼,一屁股坐下了,不再提与慕远声争议之事。 洛思凡大难方解,原本发麻的头皮也舒展了,微笑着向清瑶使了一个眼色,大赞这天地灵胎养得极值。 慕远声面色平静,没了起初的兴奋劲,觥筹数巡之后,便草草散了宴席。 遣散座下诸将,安置了舒红衣等人,帐中独剩下了林千秀三人,慕远声长长吁了一口气: “师妹,林老弟,请至帐内一坐!” 三人转至慕远声办公坐卧的内帐,林千秀毫不客气往貂席软椅上一躺,揉着清瑶,伴着小弟: “慕远声,你任由林千芳等胡为,对得起我爹吗?” 虽仍是算帐,语气已没那么凶厉了。 慕远声,洛思凡两人苦笑着在客椅上坐下,林千秀左拥右抱两大化神,这气势,他俩自然是差之远矣。 “师妹!林千芳遣来那人,手持老祖手令,我慕远声一个林家外客,难道还敢抗拒不成?师妹你可以大可以在老祖面前耍耍性子,照旧活蹦乱跳的。换了我,怕不是第二日就脑袋搬家,满门难留!” 身侧再无外人,慕远声索性敞开了诉苦。 “老祖的手令呢?” 林千秀脸色一凝,把手伸了出来。 慕远声站起,在书架上翻出一筒书轴,递给了林千秀。 展轴卷看,林千秀冷笑连声,看完随手一抛,那书卷滚落在慕远声书桌上。 慕远声皱眉再度站起,将散落的书轴卷好,认真放回书筒。 林千秀眯眼看着慕远声的一举一动,嘴角上嘲讽渐起。 “师哥,我这当妹妹的,啥都不佩服,就服你,真能忍啊!夜里做梦,恨不能把林家老祖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吧!” 慕远声手上一抖,骇然色变,差点将轴筒掉下地来。 “师妹!怎可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话!” 慕远声拿稳轴筒,塞回书架,头也不回,轻轻叱了林千秀一句。 洛思凡亦闻声皱眉,望向林千秀: “千秀,别把小孩子教坏了!当着小孩子,说话矜持一些。” 清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小弟昂首凶吠了一声,还挺兴奋。 第173章 山河破碎不如一吻 “不说便不说!” 林千秀脸上不服,赌气道。 心里却是在暗忖:早点让这些孩子知晓人心险恶,难道不好? 慕远声松了口气,坐了回来。 林千秀却噌地站起,将清瑶放下,擒枪在手: “林千峰那厮呢?拐骗了我的卷云军,如今人在何处?” 气度沉凝,面无表情,慕远声反而更是心惊: “师妹!你可想好了?听闻那林千芳已突破元婴,你确定要与她翻脸?” 林千秀淡淡一笑: “不就是个元婴吗?我若想突破,早就是了!” 慕远声瞠目数息,面色一松,叹道: “不愧是师父的女儿,我便是要劝阻,恐怕亦不会有用了。” 面色有些古怪,慕远声终于坦言: “林千峰拿了你的帅印之后,将卷云军清洗了将近一成,如今军中上层,皆是他从林家带来的伴当。他的驻军之处,就是那日雷劫发生的山洞出口!” 林千秀脸色一寒: “忠于我的那些部属呢?” 慕远声脸色有些难堪,缓缓道: “十之七八,被逐出了军中,有两三成么,被降阶使用,或许尚在等你复归吧?” 林千秀知他为难,也懒去追责了,纵身欲行。 洛思凡闪身将她一挡,笑嘻嘻地说道: “林副帅,可别忘了,我也是卷云军的一员小将!” 林千秀白了他一眼,对洛思凡的油嘴滑舌,免疫之力大增。 小弟狂吠几声,清瑶也站起拉她袖子: “娘亲,要打架么?我们也去!” 慕远声在一旁咋舌,也不知是羡慕还是担忧。 林千秀抚了抚清瑶和小弟的脑袋,淡淡一笑: “你俩去什么?你俩去了,爹爹娘亲还插得上手吗?” 话刚出口,林千秀才觉到不对,偷偷看了他一眼,洛思凡茫然无觉。 林千秀反是一股酸意上头了,杀气更甚。 “走!” 纵身便闪出了帐门,御空直往东北。 洛思凡默不作声,御剑气与她同行,速度一点也没落下。 林千秀全力疾驰,洛思凡依旧一步不拉,轻松得很。 “林晓芝!你果然是缺了女人滋润,多多益善啊!” 林千秀脱口而出,回忆沓来,又酸又恨,不知洛思凡突飞猛进的功力,有多少女人的功劳。 八成?九成?九成九? 洛思凡捏了捏鼻子,竟是无言以对。 方圆城连番大战,融合两界规则,双修心境,更是提至了宗师级别;长乐阁双修按足,将江常素的阳性元婴吸到涓滴不剩,筑基八境方止;与玉璃霜连番纠缠,还悟出了斩花丛剑意,锤炼至与先天剑体圆融;在金棺中体会玉璃霜的功法心意,筑基之体跃升九境… 就连珠符探玄的手法圆熟,都是托了玉璃霜斩身赠宝的机遇。 唯有无穷剑意,主要靠他自个临阵死斗,顿悟而来。当然,也少不了玉璃霜这大后台在背后鼓励,支持。 这样算来,林千秀这句抱怨,简直就是拨云见月,无所遁形… 好在林千秀并非次次在旁围观,她要是知道洛思凡那斩花丛剑意如何修来的,非当场劈了洛思凡不可。 洛思凡浮想联翩,唇角不禁泛起了温柔笑意。 林千秀见他不语,还当他知了羞耻,心里稍宽,扫眼望去,浑身一颤。 这厮哪有丝毫惭悔之意,分明还在吮着嘴唇,滴涓回忆! 林千秀意起手抖,长枪一抡,便是有史以来最强的一击! 枪芒喷吐,瞬间延达百丈! 无物不割,无坚不摧。 洛思凡尚在失神,哪料到林千秀会痛下杀手,神魂大冒,将那点遐思抛飞天外。 枪芒疾卷如飞,毫不留情,转瞬就割过洛思凡腰际,直扫上前。 “晓芝!!” 林千秀狂怒出手,眼前着枪芒刹那已将洛思凡横扫而过,一分为二,那洛思凡脸上的茫然,惊讶,沮丧才唤起了林千秀的理智,惨呼一声,面色凄白。 至于长枪脱手,枪芒不管不顾,直扫前方百丈方圆,林千秀早已无心理会了。 闪身将洛思凡一拥,双手抱处,显然是怕极见到洛思凡一分为二,拦腰而断的惨状。 “晓芝!我不是有心的!” 林千秀遥立虚空,贴面而立,泪珠滚滚而落,滚得洛思凡面颈一下湿透。 心丧欲死,两手差点要将洛思凡揉化在怀里。 她那样子,怕不是数息后便会心碎而亡。 洛思凡被她搂得先天剑体都为之窒息,夺命挣扎起来,脸上涨红,急着欲吐心事,换来的,却是一阵猛咳… “林…千秀!” “我还没死!” 阵阵狂咳之中,洛思凡救命似的,终于断续吼出了心里话。 林千秀眼前迷糊,神魂飘荡,呆愣了数息,才明白了洛思凡那几声叫喊的含意。 “你没死!” 林千秀又哭又笑,傻傻将洛思凡一松。 洛思凡大难得脱,狂吸了几口气,直到气脉回转了,才镇定下来。 眼中的惊惶一消,望向手足无措,仍是一头雾水的林千秀。 又怜又怨,既爱且恨,将一月的疏远一扫而空。 心潮涌起,大难不死的洛思凡,不知从哪来的狠劲,一把将林千秀狠狠搂住,以十倍偿还的劲头要把她揉碎一般,两人的身影,随着林千秀一声惊叫,在虚空又几乎叠成一人。 洛思凡二话不说,将连番的闷气化成了吸力,狠狠啜上了林千秀的红唇。 啵,啵之声,震动虚空,十里之内,人皆可闻。 长枪枪芒暴吐,急遁数里,将数里方圆的逐鹿山脉山头打得尘烟四起,山河破碎,直插当日雷劫落下的深潭之侧。 潭边的数十营帐,纷纷杆断帐飞,一片狼藉,成百之人如遭天劫,肠破肚烂,身首分离者不下数十。 怒骂惨叫,喝叱叫喊之声震绕山潭,数十幸存之人跃空而起,披发,光足,满脸惨厉地瞪向枪芒来处。 跃空之人,本已怒发如狂,脏话不绝,半息之后,个个在空中默如病鸡,两眼瞪圆了,难以置信地围观起眼前诡异到超绝想象的一幕。 你能想象,一枪杀绝了五成卷云军高层的凶手,正在成百上千受害者面前,肆无忌惮疯狂拥吻? 再疯狂的话本,也不敢这么编吧? “林…千…秀!!” 数息之后,一声歇斯底里到山河震动的大喝,才从醒过神的卷云军受害者中爆发出来。 第174章 夺帅 能在数里之外,从扭曲遮挡的人影中认出林千秀的,当然是她的堂哥林千峰。 林千峰的狂怒大吼,令洛思凡,林千秀身子一僵。 两人的动作,缓慢了数倍,不再如此痴狂。 但任何有经验的人都明白,这忒么的,不就是收尾调味吗? 有理智的疯狂,味道更足。 卷云军仅存的半数高层们,个个脸色更黑了,惊讶不再,怒火升腾。 林千峰差点呛过气去,喘息已定,正欲破口大骂。 洛思凡,林千秀人影一分,却是林千秀嘟嘴出手,狠狠将洛思凡推开。 场景终于正常了!林千峰与手下儿郎的无名怒火稍稍一歇。 “林晓芝!你脑子都是那些黄色废料吗?亲得好好的,你!你!羞死人了!这么多人呢!” 林千秀原本魂飞天外的仙子神态,被洛思凡的粗俗反应拉落凡尘,气恼得一掌劈开洛思凡,抱怨不已,眸光扫过,赫然见到两三里的山谷树林中,冒出了五六千人头呆傻围观,全是追随她数年的卷云军士。 林千秀慌不择言,一下子破防了。 洛思凡讪讪勾起袍襟,将屁股翘起,大感歉意,向林千峰那面尴尬一笑。 沉默了一息,林千峰终于带头哇哇乱叫起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山谷中的卷云军士们,终于也看明白了,头一次放出胆子,在自家主帅脚下哄堂大笑。 林千秀暗自跺脚,这次硬是拿不出主帅的霸气了。 “林千秀!看看你做的好事!四五千人当众嘲笑,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林千峰还当卷云军的军士们站在他那一边,乘机出言嘲弄。 笑声渐歇,一声声喝斥,稀稀拉拉响起,附和者越来越多。 “闭嘴!” “闭嘴!” 最后吼成一片,带起了节奏,中间还夹杂起几声厉骂。 “林千峰!你算个屁啊!” 骂声之后,便是一阵轰笑。 林千峰被一众低阶军士嘲笑,气得脸都绿了,慑于众怒,隐忍不语。 林千秀脸上羞热已退,眸光扫过那四五千为她出头的热血汉子,身为卷云军主帅的骄傲,责任,头一次超过了自家的患得患失。 “林千峰,今日之事,纯粹是我俩之间的恩怨,与卷云军无关,何不爽爽爽快快,上前受死?” 林千秀扬手一招,插入山崖的长枪挣脱束缚,重回她的手中,凌空一抖,语透杀气道。 “林千秀!你要脸不?偷袭杀人在前,现在跟我装什么光明磊落?” 林千峰心痛自家死了一半的亲信,对林千秀阴毒,无耻的印象又重了三分,情绪激动地开口驳斥。 林千秀一时语塞,这事,她还真就说不清楚了。 要不是失手在先,她原本也是要不宣而战,先下手为强的。 “林千峰!卷云军主帅,唯能者居之!你偷取帅位,是为不义;拔除军中元老,是为不仁;取而代之,任用私信,是为无德。我林帅回师取位,理所应当,一枪剪灭你们这些贼子近半,智勇双全,善战于无形,又岂是你这庸才,无能之辈有资格评判的?” 洛思凡这时已恢复正常了,挺身上前,声传数里,狠狠嘲讽了回去。 卷云军的中低层军士追随林千秀已久,本就心向林千秀,洛思凡这一连串驳斥,酣畅淋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军士们大受鼓舞,轰然叫好。 趁着士气正酣,林千秀已无需与林千峰等废话。 大喝了一声,长枪已卷动出手: “林千峰,卷云军的主帅之位,生者得,死者丢,还有什么怨言,去地府唠吧!” 洛思凡闪开枪路,与林千秀一左一右,并袭林千峰等人。 林千峰一声令下,数十人纵身散开,除了护卫他的十余人,多数反倒是直奔洛思凡而去。 林千峰的算计,似要先剪除了洛思凡,再合力围攻林千秀。 小小一个筑基剑修,拿下应该不难。 “撑得住嘛?我可没空管你。” 林千秀有些不放心,远远甩来一句。 “没关系!我扛揍!你只管自己就行!” 洛思凡神魂之力大放,远超包抄而来的数十修士,信心十足。 连林千秀的全力一枪,他都能接下,洛思凡对自家剑体的奇妙,认识更深了一层,用来对战,正好磨练生死之际的微妙感悟。 林千秀出人意料的近身一枪,洛思凡的确是无法躲开,连洛思凡的神魂运转,那时都后知后觉,全仗着谙熟两界规则的先天剑体临危自动,将玄天大陆的规则之力尽凝于腰部,以弱胜强,堪堪挡住了那一枪之厄。 洛思凡境界虽低,强在掌握了两界规则,运用巧妙的话,足可以跨越两阶而战。 至于他神魂的凝实,深厚,数经奇遇,比起寻常的元婴修士都不差,这方面更是吊打林千峰手下这些金丹,筑基修士。 骈指为剑,御气为盾,洛思凡直冲敌方阵内,示强以弱,手法诡谲,融合两界之力的妖异剑气,这帮中低阶修士连听都未尝听过,大意之下,纷纷中招。 半空之中,惨叫不断,十余修士在双方缠战中坠如雨下。 大半殒落修士中了洛思凡出其不意的阴损招术。他们建功心切,近身突击,被洛思凡的诡异剑气带错方向,手忙脚乱,举止失措,洛思凡补刀无情,一招便殒落在此。 “围他!莫轻易出手!此人的实力,绝不止筑基!” 醒觉过来的为首金丹修士,向左右大喊。 众人随即变阵,互相支援逼近,无人再敢擅自出头与洛思凡缠战。 一座半空的龟甲之阵,以洛思凡为中心,缓缓逼近。 攻此失彼,处处掣肘,企图将洛思凡困住了,趁他气乏力疲,再图出手。 近二十人的法宝,兵器,远远出击,一中便遁,打得洛思凡护身剑气渐消渐弱,一众修士则越逼越近,出手更为猛烈。 洛思凡左冲右突,一座龟甲之阵,硬是尾随而来,进退有序,并未有人贪功冒进,中了洛思凡的引诱。 洛思凡战况不妙,底下原先鼓噪打气的卷云军士们都纷纷闭嘴不言了,神情焦虑。 林千峰仗着人多势众,变阵及时,确实扳过了不利的态势,林千秀,洛思凡,两人俱陷于胶着的战况之中。 “林千秀!” 枪芒碰撞,林千峰闪身退了两步,仍是笑嘻嘻的。 “你再磨蹭几下,你那相好的,可就被我手下砍做几十块了!” 林千峰且战且退,与手下精干周旋应对着林千秀,出言挑拨着。 “是么?他要死就死呗,我再换一个称心的!” 林千秀淡然回到,手中枪势依旧毫无波澜。 那表情语气,连林千峰都看不出一丝虚假。 不知是她对洛思凡的信心太强,还是真把洛思凡当成了萍水相逢的玩物。 第175章 祭出飞剑 林千峰冷哼一声,再无兴趣以言语挑拨林千秀。 素来就忌惮堂妹,他可不敢性命相搏时大意了。 洛思凡闷哼一声,在一众修士围攻下,被一柄飞锤狠狠砸中,在半空中踉跄一下,急坠了数丈。 忍耐了许久的林家修士均是一喜,离他近的,心念蠢动,再顾不领头金丹修士的命令,十余一轰而上,要痛击落水狗。 金丹修士嘴皮动了动,欲出声提醒,但看到洛思凡此时出手不得,只能憋着薄薄一层护身剑气,护着头脸被众人群殴,他非但不说话了,心头一急,催身亦赶了上去。 最先动手近身的林家修士们,个个出手狠辣,争相夺取破除洛思凡护身剑气,拿下洛思凡性命的首功。 一个筑基修士,气韵再是悠长,数十人围殴良久,在他们看来,已是强弩之末! 洛思凡自然是假装受困,他体内剑气流转,畅涌不绝,无穷剑意往复不绝,岂是一般剑修能比? 气竭力软,跌倒受困的样子,全是他灵机一动,拼受了一锤,费心诱敌之计。 贯穿神魂,道身,肉身的强大剑意,他蕴养已久,从未轻易使出,这次将围殴的十余修士诱近了,趁他们大意心急,灵气断续之机,洛思凡神魂那道飞驰的剑意,已势满待发! 林千秀沉静的脸色,忽地一动,眸光绽开,枪势暴涨,竟是舍了林千峰不顾,向身侧的七八位围攻修士而去。 林千峰神魂念转,惊而后喜,堂妹这是忍不住了?空门大开,却是漏给他一个大好机会! 大喝一声,林千峰金丹之力尽发,注入枪尖,不期而然已经是胜券在握,一丝笑意已漩出嘴角。 虚空破碎,刺扎神魂的闷响,在这时横贯长空,一道炫目耀空的剑锋,恍如仙人垂剑,一掠而过。 十余里内,从金丹到筑基,都被那慑人的声光惊得神魂一凛,出手动作俱是慢了一拍。 围观的沉默军士们,眼前一花,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清醒过后便见到十余血花绽放,爆开在洛思凡身侧,数十尸块,如同礼花爆开,接着坠下。 林千秀则是趁此机会,闪跃如风,瞬间出手了七八枪,枪枪染血,等到林千峰枪贯金丹之力,全势而下时,林千秀早已气定神闲,枪头回转,一挽飞退。 “林千秀!” 林千峰目眦尽裂,瞬息过后,嘴角的笑意已被扯成了滔天恨意。 四五千卷云军士的轰然叫好之声,后知后觉,这时方才有人带头,层层响起。 林千秀枪势全力凌压下,林千峰那几名手下,要害上俱是一个个血洞,僵立在半空上,行尸走肉一般,道身破碎,神魂渐冥。 “林千峰!还不束手就擒?!” 林千秀放过了反击林千峰的机会,将长枪一扬,进退皆可,逼视着林千峰,冷冷一喝。 林千峰缓缓回转长枪,眼看僵立在空中的得意手下一个个脖子软垂,破布一般接二连三坠落而下。 他眼中的恨意,最终转向的,并非林千秀,而是追逐着数名重伤林家修士,手下毫不容情的洛思凡。 林千秀挡在他俩中间,将长枪一横: “林千峰,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用操心他了?” 脸上的笑意,看得林千峰又是气结,一口老血拥堵而上,被他恶狠狠吞了下去。 洛思凡一招得手,砍瓜切菜一般将余下奔逃的林家修士全都了结。 气喘吁吁移身过来,他那件白璃霜赐赠的白色婚服,已是血迹斑斑。 斩杀祈修后,他还是头一次被迫动手,斩杀了近二十名修士,脸色除了疲累,还有些后怕。 “不打了?” 洛思凡脸上一松,放下心来,看向自己的白袍,有些心痛。 “我这个堂哥,识得时务,进退自如,应该不用再打了吧?你说是不是?堂哥?” 林千秀嘴下毫不留情,刺向林千峰。 默然半晌,林千峰还是将长枪一抖,收了回去,从怀里取出一物,抛向林千秀。 林千秀扬手一接,捏了一下,便放入了自己怀里。 林千峰强抑住眸中恨意,扫视着林,洛两人: “林千秀!你职掌征西军,导致灵胎石卵失踪之事,我会如实禀报老祖!至于你抢夺帅印,残杀近百林家下属,这事如何善了,我亦自会上禀老祖,求个公道!” 林千峰的语气中嘲弄明显,似乎在告诉林千秀,他已抓住了她隐藏的把柄,林千秀倒霉之日,已是不远。 林千秀眉头一皱: “还不快滚!免得我气来了,狠狠抽你一顿!” 林千峰狞恶地注目洛思凡一眼,这才纵身而退,远遁东南。 林千秀,洛思凡目送他身影隐没不见,转过头互看了一眼。 “林晓芝!你还真是有点出人意料,不但能抗揍,还特会演戏!那道飞剑,藏得挺深啊!” 林千秀眸光闪烁,语气中还是有些疏远,戒备。 洛思凡心情本就有些不快,瞪了她一眼,拂袖便走。 “你这女人,也太难伺候了!” 嘟囔之声,隐隐可闻。 “喂!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林千秀气得跺脚,想起了被他当众强吻的烂账,这一仗打得急切,她差点都忘了。 本想追过去再教训洛思凡一顿,但脚下的卷云军士们昂首以待,数十校,尉已凌空而上,正向她而来。 林千秀面容一整,还是懒得理会洛思凡了,正事要紧,踏空而下,迎上山呼海喝,群情渐为激动的卷云军士们。 洛思凡独自回到八面原,与慕远声草草交待了一下今日的战况,从慕远声那里要了一处宿帐,便要好好洗漱一下,把血衣给换了。 慕远声行事周到,遣来的侍女都是能干之人,服侍洛思凡无微不至,并没让他费了什么心思便洗漱一新,换了一身干净袍服。 至于那身血衣,质地做工都是华贵,侍女不待洛思凡要求,便自觉吩咐了下人,认真拿去洗涤了。 洛思凡干干净净的,才敢去慕远声的大帐寻清瑶,小弟。 一身血迹,杀气,他怕把小孩给带坏了。 第176章 撤军 “林老弟!请过来一步说话!” 慕远声等他收拾一新,再来帐内,向他使了个眼色,似乎有些隐秘,不愿当着清瑶,小弟的面明讲。 洛思凡点点头,随慕远声转到了外帐。 屏退左右,慕远声侧身过来,眼里放光: “林老弟,离梦山那边,我遣人过去看了,山中的确冒出了一片雷海!与你当初所言,一点不差!” “那是自然,小弟还敢出言诓骗慕大哥不成?” 洛思凡淡淡一笑。 “只是这水玉芙蓉一事,我的手下探询多日,闻所未闻啊!” 慕远声唉声叹气,言语中并没有质疑洛思凡的意思。 离梦山那群狐族,心高气傲的,慕远声在银霜帝国又不是什么皇族,宗院,世家之人,派去的探子,自然也打听不到狐族高层中的隐秘。 洛思凡自然是明白,慕远声操心他儿子与下属的死活,不过林千秀与慕远声关系复杂,洛思凡倒是不急于向他示好。 “慕大哥,此事既有了可解之法,徐徐图之便是。东土如此之大,总会寻到水玉芙蓉的,以慕大哥地位之尊,届时要弄到一枝半叶的,又有何难?彼时小弟炼出一炉仙荷丹,轻而易举,在所不辞!” 洛思凡再次承诺,宽慰了慕远声几句。 “也就只能如此了!谢谢老弟!” 慕远声郁闷道,脑子还是挂念着洛思凡随口扯出的水玉芙蓉。 帐外气韵涌动,却是林千秀率领了几名卷云军的将校匆匆赶来,直入了慕远声的大帐。 林千秀率人来此,为的是与慕远声商议明日退军之事。 洛思凡插不上话,默默在一旁坐着。 等到两拨人计议已毕,洛思凡才瞅空走近林千秀,将念奴与巫灵素被慕远声锁禁一事,轻声说了。 “这两人…” 林千秀对念奴,巫灵素都无好感,一个曾将洛思凡出卖给慕远声,另一个更是游民部落的贵女,跟洛思凡不清不楚的。 依照林千秀的身份,做派,原本要好好折磨两女一番,但洛思凡神情关切,林千秀又刚刚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处置起来,却是不敢太任性了。 “人交给你可以,此后与我征西军再无干系,出了什么事,你可得自负其责!” 林千秀态度严肃,直视洛思凡。这两女,林千秀是一点都不想沾上了。巫灵素更是身份特殊,她可不想私纵敌虏而惹上什么麻烦。 “她俩能有什么麻烦?我当会严加约束,不至于惹出什么事的。” 洛思凡赶紧答应了,林千秀干脆利落,不追究两女的麻烦,他已经是大为满意。 林千秀抽空与慕远声低语了数句,慕远声抬头向洛思凡暧昧一笑,便招手唤了名下属过来。 此后直到众人商议完毕,洛思凡也未见到有人将念奴,巫灵素领了过来。 林千秀身为卷云军主帅,匆匆在慕远声那用餐已毕,率众夤夜而出。 洛思凡只得将清瑶和小弟,一手一个,抱回自家帐内。 帐外除了军卫,还多了两名脸生的甲官,看到洛思凡过来,如释重负。 这两名甲官,向洛思凡解释了几句,乃是奉了慕远声之令,向他送两个人过来的。 洛思凡心中一动,掀帐而进,帐里立着的两女,背手负锁,转头看到洛思凡,除了惊讶,便是羞恼。 念奴与巫灵素时隔了一月,满脸憔悴不说,一时还真没认出形象大变的洛思凡。 “念奴,巫灵素!幽冥谷外一别,已快一个月了,这些日子,委屈你俩了!” 洛思凡终于放心,笑吟吟向两女招呼道,转头吩咐那两名甲官将两女的锁枷解开。 “尊者!” “少爷?!” 巫灵素又惊又喜,念奴脑子都蒙了。 等到两名甲官交差离帐,巫灵素双臂一张,便要扑过来与洛思凡亲热。 对清瑶,小弟的嫌弃不以为意,挽着洛思凡的手臂,嘘寒问暖,对洛思凡在幽冥谷中的遭遇,极为好奇。 洛思凡哪受得了她这种泼天热情,虚应了几句,便将巫灵素的双手拨开。 洛思凡将清瑶,小弟在帐内安置好后,才转身出了内帐,挥手让两女坐好了,才将征西军对两女的处置说了出来。 巫灵素不以为意,念奴却是一脸惨然。 “尊者去哪,我巫灵素便随身侍奉,只要尊者不嫌弃,天涯海角都可去得!” 巫灵素只字不提近月来被慕远声锁困之苦,一点也没有乘机回返游民部落的意思,脸上的兴奋,经久未歇。 念奴则是沉默不语,心事重重。 “念奴!林千秀既然已答应了,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你又何必顾虑重重的?” 洛思凡有些不解,问向念奴。 念奴愁眉苦脸的,好一会才向洛思凡坦言: “少爷有所不知,我家世代都是世奉林家的附翼,兄弟姐妹,做的都是林家分派的差使。这次听了慕大人的话,被迫将少爷拐骗出来,惹恼了小姐。小姐虽然大度,饶我一死,但被小姐斥退回家,我在家里的待遇,恐怕是人人生厌,与死也没甚么差别了。” 洛思凡对银霜帝国的官宦门阀制度略有了解,闻言倒是并不奇怪。 萧,叶,林,苏,银霜帝国的顶级豪族,由上而下,掌控了银霜帝国的政治,军事,经济,乃至修真的核心资源。 附翼于他们的家族,三六九等,成百上千,这些中小家族,在四族面前,颤颤巍巍的,根本毫无抵抗之力,一族生计,反都是要依赖于各家依附的豪族。 念奴所言,并非是危言耸听。 洛思凡思忖了一会,想起舒红衣与念奴的那番缘份来。 “念奴,若是棋山剑派的那位舒前辈,愿意领你入了棋山剑派,你可愿意?” 洛思凡思来想去,似乎这还是个有前途的去处。 念奴眼中一亮,随即又暗沉下来。 “舒前辈一别之后,不知去了哪里。即使寻到舒前辈,我人微言轻的,修为低末,怕是也入不了舒前辈的眼。” 洛思凡淡淡一笑: “此事你不说出来,舒前辈又怎会知你心意?念奴,放心吧。只要你心念够诚,舒前辈定会善加考虑的。” 念奴被他鼓励,脸上一热: “少爷!奴婢那日见过舒前辈风姿,心里便仰慕的很。如能面见舒前辈,一诉心中所愿,成与不成,奴婢都认命了!” 第177章 游民惊变 “巫灵素,你就先在这等一下!” 洛思凡扬身站起,看向念奴: “舒前辈正在此地,你我宜早不宜迟,先把这事给解决了吧!” 带着念奴,洛思凡征穿过几处征西军的营帐,在舒红衣帐前唤了两声。 舒红衣忍住心中诧异,随意整理下衣袍,将帐帘一掀,眉头微皱: “林晓芝!半夜三更的,你又有…” 眼光一扫,就瞧见了洛思凡身后神情不安的念奴,一抹笑意便盈上脸了: “念奴!怎会是你在这里?好久不见了!” 洛思凡进都懒得进了,将念奴一拉,推上前去: “舒前辈,念奴这姑娘一直守在幽冥谷外,被慕远声找着了,囚禁了近月,刚放了出来,没什么去处了,在下的意思,舒前辈若是看她还顺眼,就暂且将她收留在棋山剑派吧。” 舒红衣一把将念奴拽了过来,离洛思凡远点,将念奴好好看了几下,颇为关心道: “念奴妹子,没想拖累你了,有什么为难之处,咱们姐妹仔细聊聊。棋山剑派虽不是什么好去处,你若是想来,姐姐还是能做些主的。” 还没等念奴张嘴,舒红衣瞥了眼洛思凡: “林晓芝,没有其它事了吧?念奴今日就留在我这。去留之事,我自会与她商议!” 洛思凡早就习惯舒红衣忽冷忽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点点头,拂袖便走。 舒红衣手擎念奴,看着洛思凡背影在暗处渐没,绷紧的脸色不觉松驰下来,眸光中微微有些失神。 念奴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忐忑,觉察到舒红衣的异样,脸上不免浮出了一丝古怪。 “来吧!” 舒红衣蓦然惊觉,面上微红,拽了念奴一个踉跄,闪进了自家的小帐。 洛思凡孤家寡人,在月色下乘着凉风,思絮纷乱,缓缓回到帐前。 掀帘抬身,就看见巫灵素鬼鬼祟祟地从地上撑腰站起,神情有些慌张。 “巫灵素!你在搞什么?” 洛思凡愁絮一扫而光,紧紧盯着巫灵素的脸庞。 “尊者!” 巫灵素对洛思凡敬仰已极,在洛思凡凛冽的气度之前装不到一息,就决定坦白从宽了。 “我部天师刚才传来消息,征西军明日将有异动。十部天师已…聚集到了一处,决定在征西军异动之时,趁…机追击,发起一场大战。” 巫灵素脸色惨白,吞吞吐吐将游民告知的绝密军情透露给了洛思凡。 看样子,她对忠于洛思凡还是忠于游民部落,还是相当挣扎。 洛思凡乍闻这事,眉头一皱,招呼巫灵素坐下了,才继续追问: “这些人是你招来的?人数多少?” 巫灵素咬着牙,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眼望着洛思凡,尽是祈求,为难之意。 洛思凡叹了口气,知道难以强迫巫灵素背叛自己族人,脸色缓和道: “巫灵素,你是知道的。我身份,地位超然,对你们这些打打杀杀,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立场。大家好好的,各过各的日子,我最喜欢。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将从你这得知的,转述给林千秀,慕远声他们。” 洛思凡将自己的立场阐明了,静静望向巫灵素,不再催促她。 洛思凡言语的压力,对巫灵素影响极大,犹豫了半天,巫灵素迫于洛思凡的灼灼目光,还是开口了: “尊者自有天道仙意,灵素不敢妄自忖度。灵素确实与本部天师早有联系,天民十八部,召集了十部在此,如今聚集的可用部民,总数已近三万左右吧。” 三万可用之兵,如果偷袭得当,征西军恐怕难免一场惨败。 洛思凡神色微动,在巫灵素面前强自镇定住了。 “征西军合计的精锐,亦在两万五千左右,双方兵力差距不大。一场恶战下来,双方的伤亡,可都不会小啊!” 洛思凡脸色郁闷,有些悲天悯人之状。 巫灵素眼神微动,垂首不语,洛思凡觉得她有些不以为然,似乎胜券在握。 “巫灵素,你我俱在征西军之中,如果明日战事大起,难免会将你我卷入其中。我,自然会帮征西军出手,至于你么…” 洛思凡看了巫灵素一眼,挤出了几分怜惜之色,拐弯抹角想透透这妹子的心思: “你我虽所属不同,毕竟还是有了些缘份。我也不阻拦你,找个机会,偷偷溜了吧!至于我,有众多好友亲朋在此,却是不得不奋力一战,至死方休了。” 洛思凡对明日之战并不看好,但在巫灵素面前,强作轻松,毫没从她那逼迫出情报的兴趣。 巫灵素闻言吓了一跳,不觉颤声道: “尊者!您的身份超然,又何必为这些凡人俗事所累?灵素自当尽力让您不受牵连,明日洒脱而去。” 洛思凡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太上忘情,我洛思凡虽有天命,仙道承幽,可俗世半渡,浮沉如萍,点滴自知,终究还未到割弃尘缘,无念无求那一步。巫灵素!你非要带着人打上门来,我洛思凡少不得要为一帮朋友,兄弟,与你翻脸死战了。” 说到为难之处,洛思凡神色挣扎,干脆向巫灵素摆了摆手: “明日大战难免,巫灵素,你也别在这待了,早些离去吧,免得林千秀她们到时见了,平空又多出一些误会!” 话到尽头,洛思凡昂身而起,神态坚绝,似要将巫灵素赶出帐去。 他既不想以武力逼迫巫灵素坦白游民的计划,只好用此法诈一诈巫灵素了。 巫灵素进退两难,既感动洛思凡看重她,又担心洛思凡坚决站在征西军那一方引发的不测,呆呆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还不快走!” 洛思凡瞪了巫灵素一眼,既有些痛心,也有些不满。 巫灵素面色凄冷,心神不宁,被洛思凡叱了一声,吓得扭头走了两步。 越走越是心慌,将脚步一停,转过身来: “尊者!此事尚可从长计议,不必早下结论!” 洛思凡眉稍一扬: “都火烧眉毛了,还计议什么?痛痛快快,打一场便是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日日祭天,倒腾出什么了不得的手段了。” 仙界下凡之物,洛思凡这些日子见过不少。这些游民以祭天之礼所获玄天雷石,日积月累,恐怕已是不少,洛思凡见过它的妙用,对游民仗恃的手段,多少还是有些疑心的。 第178章 天师现身 “尊者,灵素知错了!明日之事,尚可挽回!” 洛思凡执意要打,表情越来越上头。巫灵反倒是真怕了,厚脸哀求道。 她亲眼见过洛思凡一番操弄,将漫天劫雷轻而易举削去了九成。 如果洛思凡真的执意站在征西军一方,游民即使聚集了三万之众,有玄天雷石在手,只怕也挡不住洛思凡的莫测手段。 洛思凡见她不再意存侥幸,有意求和,脸上的怒气稍歇。 “如何挽回?这事你能做得了主?” 洛思凡皱眉问向巫灵素。 “能,能!” 巫灵素见洛思凡情绪缓和了,脱口便应了两声。 随即想到了些为难处,面露尴尬,迟疑道: “能应该是能的,但是…恐怕要委屈尊者跟我去一个地方。” 巫灵素也知道这要求有点强人所难,语气中有些犹豫。 “要去何处?” 洛思凡对巫灵素也不敢太过信任,寒着脸追问道。 “本部天师,也就是我的师父,他所在之处,离此不远。他如果见过尊者,知晓尊者的来历,想必就会力阻明日之战了吧!” 巫灵素谈起她的师父,自然而然地便是一脸景仰,对洛思凡与她师父合作,大为看好。 洛思凡揣摩这女人脸上的神情,倒是没什么可疑之处。 夜入敌阵,亲口说服对方首领罢战,听起来风险够大,相较于明日迫在眉睫的双方大战,洛思凡还是决定不妨一试。 毕竟他与游民,征西军都没什么利害冲突,见了面,也只是尽力调和双方的矛盾。实在不行,他至少还有些护身之术,逃命不难。 “行吧!我洛思凡倒也想见识见识你那位师父有何能耐!巫灵素,你这就领我过去!” 洛思凡与巫灵素一起,前往慕远声大帐将这事简略一说,慕远声骇然惊动,倒也没出声阻拦,唤了诸将过来,商议战备之事。 洛思凡得了慕远声手令,轻松出了大营,在巫灵素指引下,越过数重山头,在一处雾气遮蔽的山谷前停下了。 巫灵素又施展地听之术,以掌按住山石,微微震动。 洛思凡神魂大放,数里之内除了山风树响,偶有夜枭凄啼,对巫灵素的手法并没什么特别感受。 “来了!” 巫灵素束手静立,凝望远处的白雾如障,淡淡喜道。 遮挡了洛思凡灵识的白雾,这时如有生机般诡异流动起来,在洛思凡的灵识中,蓦然出现了数个强大生灵。 随着白雾向两边卷开,洛思凡神魂中的警意愈发明显。 一名形相奇怪,侧骑着一头白鹿的老人,神态轻松地从散开的白雾中冉冉而出。 白鹿脚下,托着一团厚重白雾,身旁还有一头高大的灰狼,月光下黄睛闪烁,不怀好意地一直盯着洛思凡。 洛思凡默默回瞪,一点都不退让,体内的太一清玄之气贯注流转,剑气盈胀,已随时做好了恶兽来袭的准备。 白鹿上的老头子笑而不语,直到白云浮近洛思凡,巫灵素身前数丈之地,老头子才用手里的一件物什敲了灰狼一下,喝斥了几声。 剑拔弩张,白牙流涎的灰狼呜咽一叫,这才甩头转身,老实趴下了,不再目瞪洛思凡挑衅。 洛思凡绷紧的情绪一松,淡淡瞧向老头子,自然也没什么表情。 “师父!” 巫灵素纵身一跃,扑到白鹿身边,拽起了老头子的手臂,比平日要活泼快活多了。 “尊者,您先等候一下,我师父不熟东土语言,我得先跟他解释一下!” 巫灵素转头向洛思凡说了一句,叽里咕噜,就开始用游民部落的语言开始与老头子聊天。 白鹿脚下雾气升腾,洛思凡开始还能听见,随着雾气弥漫,只能偶尔传出几声了。 洛思凡本就一个字都听不懂,老头子所为,未免有些小气,洛思凡轻哼一声,脸上更为不悦。 白雾遮挡,洛思凡也难看清老头子与巫灵素的表情,但灵识感受到老头子的反应却是相当震惊。 那老头子的神识灼灼,由静而动,专注而强大,几欲要穿透白雾,亲身拷打洛思凡了。 足足过了半刻,老头子才气冲冲将手一挥,散去白雾。 那头灰狼噌地站起,似乎也感受到了老头子的情绪,恶狠狠地滚喉咆哮,又瞪上洛思凡,作势欲扑。 洛思凡面如寒霜,气蕴周身,严阵以待。 巫灵素尖叫一声,伸手阻挡不及,老头子的手掌一挥,一件黑乎乎的物什破空而至,转瞬就到了洛思凡面门。 那头灰狼在老头子的纵容下,无声无息,凌空跃来,张口便咬向洛思凡腰际。 洛思凡在一旁等得本就郁闷,被老头子不宣而战这一下搞得更是冒火。 出手之际,洛思凡也不讲什么低调了。 飞剑凌格,画轴一展。 洛思凡瞬间就将自个压箱底的功法,宝贝全数使了出来。 乌夔庞大的身躯乍现在洛思凡身旁,光是破空之力,等级的威压,一下就将那头灰狼弹飞了百丈,屁溜溜发出一串哀鸣。 剑光一闪,金铁交鸣,老头子掷来的那件黑乎乎的玩意,再快也及不上洛思凡意到剑及的神魂剑气,一拼之下,轰然震响着滚飞上天。 洛思凡将剑气一收,忍住神魂震荡的恶心,手抚着乌夔鳞甲,故作轻松地向老头子冷笑道: “巫灵素,你这师父,有些不太地道啊?!” 那头乌夔气势狞恶地护住了洛思凡周身,爪牙浮动,将白鹿吓得连退几步,差点从白云上失足落下。 老头子闷不做声,将白鹿稳住了,扬手一招,从空中飞落的黑物才回到手中。 至于被乌夔弹飞的灰狼,不知落进哪处山谷,半晌都不见身影了。 “兄弟,你这头夔龙,是从何处得来?” 老头子几句稳住了心慌埋怨的巫灵素,抬起头,怪腔怪调,粗声向洛思凡说出了一串东土话。 吐字缓慢,费力,看来他的确如巫灵素所言,不擅长东土语言。 “这个嘛,是幽冥谷的主人送与我的!” 洛思凡将画轴一扬,让老头子看清楚了,转瞬就收了回去。 游民之人,对幽冥谷的存在,既敬且畏,洛思凡干脆把画轴说成是幽冥谷主人的赠物,吓一吓这不死心的老头子。 第179章 晴空霹雳 “那位幽冥谷之主,到底是何种存在?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老头子终于把手里黑糊糊的玩意收了,稳住了身下的白鹿,连问话的语气,都客气了不少。 “不好说,通天彻地算不上,但举手投足,覆灭千里之地应该做得到吧。我初来乍到与她不熟,但她非要认我做了弟弟,关系吧,还算说得上话。” 洛思凡淡淡回道,丝毫不敢大意。即使乌夔护在身边,对面的老头子可一点没露出怯意,显然他还别有手段,并未使出。 老头子低声与巫灵素又交谈了几句,然后抬头望向洛思凡: “近千年来,能从幽冥谷脱身的,老夫还没见过第二个。兄弟,你的确是很令老夫意外!” 洛思凡笑了笑,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不过,巫灵素所说,兄弟极擅控雷之术,这一点老夫并不敢轻信。我天民十大部落尽聚在此,布置近月,好不容易有了一战击溃征西军的大好机会,若是凭你一人之言便罢战回军,岂不是太亏了?” 老头子眼光闪烁,腔调怪异的东土话刮擦着洛思凡的耳膜,语气略带威胁,仍是不甘愿退军罢战。 “控雷之术嘛,粗通一二,在下还算略有心得,在九天雷印掌官面前,也还算有些薄面。” 洛思凡卖弄了两句后,注目老头子: “前辈,不知贵族手里掌握了多少玄天雷石?也就是贵族所谓的通灵宝玉。此物在仙界,不过是仙子仆役用来垫脚的玩意,前辈若是想凭借此物之利,一举拿下征西军,有我在此,恐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族中奉为至宝的玄天雷石,被洛思凡当众讥嘲,贬抑成踏脚之物,老头子脾气本就不好,这时更是垮了下来,怒气暗涌。 “呵呵,这位兄弟好大的口气!我云从圣见识浅了,粗人一个,嘴皮子不利索,只知道一条道理,这天下讲的就是实力!想要阻止明日之战,兄弟,你得在老夫面前显显能耐!” 洛思凡点点头,对云从圣的质疑并无意见: “云前辈所言,自有道理。我洛思凡也从未想过轻轻松松就能居中做个保人,调停两家之战。云前辈,你要怎样才愿意率领部民,退出此地,不妨直说!” 云从圣嘿嘿一笑,也不管巫灵素在一旁着急便的眼色。 “老弟!你若能出手再挡住老夫一招。别说撤军罢战了,老夫自会率同本部,敬老弟如天官下凡,日后如有差遣,亦是不难!” 云从圣心头念转,掂量了出手后果,向洛思凡允诺了一个大好处。 “好啊!” 洛思凡没做多想,爽快便答应了。他也想看看游民部落囤积玄天雷石在手,悟出了些什么用处。 如果只是依靠玄天雷石之力,他的控雷之法早已熟稔,见招拆招的话,应付一下,理应不难。 “如此,我云从圣就不客气了!” 云从圣身子一挺,在白鹿身上肃然而坐,随着双手舒展,一串光色闪动,流转不停的光阵突现在他身前。 洛思凡两眼微眯,神魂被那光阵一压,不自觉地便畏缩了起来。 身具凡体,畏惧雷光本来就是规则压制下的自然反应。 云从圣对洛思凡的细微反应,一清二楚,嘴角轻轻一笑,继续运转手中光阵,并没急着出手。 巫灵素此时颈前空荡荡的,她的玄天雷石已被慕远声收缴了,哪敢近身,远远向后一跃,躲开了两人大战将起之处。 见过洛思凡收伏声势浩大的劫雷,她这时只会埋怨自个师父班门弄斧,一点都不听劝。 洛思凡定下神来,举手在胸前轻轻一划,以控雷之术点入虚空。 一道肉眼不见的虚空屏障,随之挡在了洛思凡身前。 透过御雷之阵,洛思凡眸中所见,是九枚深浅不一的赤色雷石静伏在空中,弱了近百倍的雷光从九枚雷石中牵引而出,流转成环。 原本深浅不一的赤色雷光,在流转成圆形的雷光中色泽渐匀,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云从圣不知从哪悟出的用法,九石连珠,蕴雷成阵,随着雷光积发,想必能发出惊天动地的合力一击。 洛思凡看明白了,反而放心不少。 云从圣若还是依赖玄天雷石当成攻击至宝,征西军当然难以对付,对洛思凡而言,正中下怀。 画轴一扬一收,洛思凡先把露出惧色的乌夔纳入了宝物之中。 神态轻松地盯着杂响渐起,在云从圣手中声势有些吓人,边缘隐现白芒的雷阵光圈。 “老弟,我可就要出手了!” 云从圣出手在即,心头微有些不忍,出于善念,还是提醒了洛思凡一句。 “前辈尽管出手,晚辈境界虽低,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洛思凡情绪稳定,指上雷诀已默演了上百遍,已近随意而出的地步,闻言淡淡一笑,催促云从圣勿用瞎想。 云从圣心头一横,被洛思凡的不知好歹气到了,身为游民部落一部近万人的首领,生杀予夺数百年,对他而言,洛思凡这一条命是生是死,心理上并无太多压力。 就算你上头有人,就算你在幽冥谷里来去自如,挡不住便是挡不住。以洛思凡一条命换来游民掌控逐鹿山,东窥银霜帝国富饶之地的大好机会。 云从圣自觉很值,大可一试。 一声轻咄,云从圣披着兽袍的身子往下一沉,将胯下的白鹿压得呲了呲粗厚的灰唇。 一座白光雷阵,被云从圣掀上了高空,他的神魂之力遥制着白光雷阵在空中变换,始终将核心对准了一动不动的洛思凡。 此时雷阵的威慑之力,足以压伏百丈范围内的化神以下修士。 云从圣对洛思凡的呆滞反应,毫不意外。 他既已出手,便是全力一击,操控雷阵之难,也不容他起什么恻隐之心,半途收手,那反噬之力,怕不要雷到他浑身发焦,九死一生。 洛思凡不是不能动,他只是被云从圣这一番操作烦到懒得动而已。 头一次对敌游民部落首领,对方操纵玄天雷石,蕴雷成阵的前摇,实在是长的超出了洛思凡预料。 云从圣暗叹一声,终究还是忍耐不住了,他再不松手释雷,神魂可有些吃不消了。 晴空霹雳,赫然震响,宛如白昼。 第180章 云族退兵 雷光喷射,照得山壑俱白。 直径十丈的赤白光流,撕裂虚空,震响声几乎不下于雷暴在耳,将洛思凡所在之处吞咽一光。 如此伟力之下,实在不难猜想洛思凡下场如何。 云从圣的神魂当然无法在雷瀑遮挡中看到洛思凡的惨状,惋惜之色,从老头子脸上一闪而过,将手一招,失去了光彩的九枚雷石逐一滚落,回到了云从圣的怀里。 轻拍鹿脖,云从圣正待回转身子,那边雷光已力尽渐隐。 云从圣眼角一跳,手便僵住了。 出现在原地的,不是他预想的枯骨灰渣,反而是熠熠生光,悦如天神下凡般轻松惬意,抱手微笑的洛思凡。 云从圣心里咯噔一下,巫灵素力陈的那番话顿时再度涌上心头。 “洛…洛…仙人!” 云从圣牙齿有些打颤,洛思凡连金丹都不到,抵御玄天雷石的结阵一击,如此轻松随意,除了仙人下凡,云从圣委实想不出更好的推论了。 “云前辈,这话就夸张了。洛某是有些仙缘,这仙人嘛何等尊贵?洛某尚需百年锤炼,哪敢擅称?当心惹了天条,九天雷印掌官连洛某的兄弟都做不成了!” 洛思凡扛过雷劈,脸上一丝恼怒都没有,笑嘻嘻地目视云从圣,云淡风轻地又给自个吹嘘了一下。 云从圣是知道规矩的,明白自个是有些失态了。 “洛公子!都怪老夫一时情急,乱说话了!” 闭口不再提什么仙怪,云从圣腆着老脸,向洛思凡讨好道。 至于他内心如何风滚云涌,洛思凡就不得而知了。 巫灵素这时亦蹦了回来,在自家师父身边露出了嗔怪的脸色。 “好了,架也打了,雷也劈了。云前辈,我这调和明日之战的事,你能否允了?” 洛思凡身上光彩淡去,抱胸捏诀的双手也垂了下来,向云从圣淡淡道。 “使得,使得!洛公子既坚持如此,我云族一脉,定会退出明日大战,谷中近万族人,明日清晨便会拔营退走!” 云从圣此时更担心得罪了洛思凡,给自家一族惹出灭族之祸,对与征西军一战,早就抛在脑后了,爽快答应道。 “那其它九族呢?不是还有两万人?云前辈,你总不能甩手不管吧?” 洛思凡对云从圣耍的滑头,有些不满。 “洛公子多心了。我云族战力,起码占了天民十族近半,我带兵撤了,向余下诸族解释几句,他们哪有信心再去挑战?洛公子尽管把心放宽了。” 云从圣苦笑解释道。 游民部落间的相互管束极弱,此次伏兵迎敌,本就是云从圣收到巫灵素的情报后,力邀出九族联军,欲乘机重创征西军于一役。 这次他领头背叛,即使云从圣鼓舌摇唇如花,恐怕云族一脉在游民部落中的地位,名声都会衰败到十余年难复旧观。 这亏,他云从圣只能咬牙认了。只怪自己运气太背,撞上了洛思凡这般有后台的人物。 祸福相倚,仗打不了,云从圣虽是郁闷,但心里计划的,却又是别有一番曙光。 洛思凡听到他的解释后,总算把心放下了。对云从圣的观感好了不少。 “如此甚好!云前辈之言,洛某自然是信的!” 洛思凡向云从圣微一合手,便要御着剑气返回八面原,向慕远声传传这要紧消息。 “洛公子,且慢!” 云从圣赶紧将他唤住了,在他面前将巫灵素一推,巫灵素不由自主,被云从圣一掌挑飞回到了洛思凡身边。 “我这徒儿,早有决心要追随洛公子。洛公子若不嫌她鲁钝,就请留在身边替老夫好好教训吧!\" 洛思凡不得不伸手扶起差点摔倒的巫灵素,被师徒俩默契的表演弄得一脸无奈,转向云从圣: “冲着云前辈的面子,巫灵素我一定会尽心照顾,云前辈,请放心做你的事吧!” 云从圣向巫灵素会心一笑,拨转鹿头,一团白云就悠悠回返山谷。 “走吧!” 等到云从圣人影陷入山谷白雾,洛思凡将巫灵素手一牵,转身便行。 身怀军情大事,洛思凡比来时心情急切了些。 时近凌晨,八面原上灯火辉煌,两万征西军都被慕远声唤起整队,八面原外,侦骑四出,似乎大军开拔在即。 洛思凡被警哨拦下,略为解释,便被军中哨卫径直带往慕远声的大营。 慕远声全身披挂,正端坐在大营帅椅上与众将议事,见洛思凡掀帘而进,神态轻松,不由脸上一喜: “林老弟!与游民一族的商议如何了?” 慕远声座前诸将,并不知道洛思凡出去干嘛了,只是神态不善地瞪着洛思凡身后的巫灵素,对这个引了游民大军前来的探子大为不满。 洛思凡将巫灵素一拨,挡在了自己身后,向慕远声微微一笑: “幸不辱命,已说动了云族首领,他现在应该在安排撤兵了吧,允诺了我今日清晨便全族撤出此地。” 众将哗然,不满的脸色变得惊疑不定。不少人都当洛思凡在胡吹牛皮。 慕远声虽然不敢轻信,被这喜讯还是弄到沉重的心态一松。 “云从圣?那老爷子还算讲信用,应该不会欺骗林老弟。” 洛思凡淡淡一笑,也不急于争辩,将巫灵素向前轻推: “慕大哥,这人便是云从圣的弟子,你要有什么疑问,大可向她询问。我与云从圣商议之时,她一直在旁为证。” 慕远声略一沉吟,望向巫灵素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巫姑娘,你师父向林老弟是如何承诺的?烦请告知本座。” 巫灵素脸上冷淡,把手一伸,并不答话。 慕远声有些迷糊了,这游民女子态度高傲,似在当众向他索要好处? 一直围观的众将,见此纷纷皱眉,性子爆的,差点要捶案站起开骂。 洛思凡起初亦有不解,数息后恍然大悟: “慕大哥,你是不是缴没了她一块玉石?赶紧还给她吧。不然,她是一个字都不说的。” 慕远声一说便透,他气度宏大,不以为意,招来一个手下俯耳说了几句。 身下点头转身,入了内帐。 慕远声看向巫灵素,微笑道: “此物原本就该还给巫姑娘的,一时大意,我已叫人去找了,一会便还给姑娘。” 洛思凡替他着急,在一旁催促道: “巫灵素,那玉石么一定会还给你的。贵族退兵之事重要,你就先给慕主帅说说吧。” 第181章 各安其好 巫灵素连洛思凡的话都听不进去了,摇了摇头,非等到自己拿回了玄天雷石,笑嘻嘻戴上了,才启唇向哭笑不得的慕远声讲了一遍自己的所见所闻。 慕远声自然是听得脸色变幻不已,屡屡出声,直到洛思凡亦点头附和了才肯罢休。 “巫姑娘,你们部落里到底积攒了多少这种宝玉?” 慕远声心惊胆战,手指巫灵素沟中的玄天雷石,黑着脸问道。 这玩意不仅能自爆,如今已经升级到能组合法阵,放出大雷了? 依云从圣那种玩法,征西军人数再多十倍,也不够游民的高手出动,一顿狂轰滥炸后,军中精英怕不都给报销了。 巫灵素幽幽看了慕远声一眼: “慕将军,此乃我族中顶级的机密。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是知道,我也不能告诉你啊。” 慕远声拿她无法,只能向洛思凡投去求助的目光。 洛思凡无奈,向巫灵素开口道: “灵素,云前辈既已撤军,两方之间还是以和为贵的好,慕主帅疑神疑鬼的,这日子终究是不好过。你就找些不怎么重要,能让慕主帅宽心的消息,说说吧!” 巫灵素甜甜向洛思凡回笑,她头一次被洛思凡求着做事,心情似乎不错。 “慕主帅,这通灵宝玉嘛,坏消息呢,是天族十八部落,各部皆有,数量还不少。好消息呢,是我云族占了大头,而且,这宝玉组合,法阵变幻之术,除了我云族,其它部族还没听说有掌握的。” 巫灵素总算是透露了些让慕远声心里稍宽的隐秘。 不过,慕远声从她的只言片语中,亦深感此女以云族为后台的要挟恐吓之意。 慕远声干笑一声,向巫灵素挤出些笑容: “谢过巫姑娘,云从圣前辈之名,早就如雷贯耳了。这次幸亏有林老弟从中周旋,将贵我两方的误会消解了。日后,我银霜帝国与贵族之间,还是要以和平为贵,多多交流才是正道!” 巫灵素不置可否,随意点了点头: “我师父极为看重林公子,只要林公子还在,我师父想必也不会拂了林公子的面子,与贵国开战吧!” 说话之时,巫灵素眸光流动,仰慕地盯着洛思凡不放,看得慕远声浮想联翩。 巫灵素,洛思凡两个透露的信息,慕远声已信了大半,对洛思凡的御雷之术,又信了三分,庆幸之余,身为主帅的他谨慎地催动了更多探子,去查证如今波诡云谲的军情。 一个时辰后,军报如雪片飞来。 正如洛思凡所言,潜伏已久的游民部落纷纷现身,不少还与征西军起了冲突。 其中还有两名探子,被突然现身的云族大军碰上活捉后,又放了回来。 对方借由被俘虏探子发来的信息,正与洛思凡,巫灵素两人所言相合。 “你南我北,各不相扰,此后以八面原为限,两方各安其好!” 大难不死的两名探子,在慕远声跟前说出了云从圣传来的口信。 慕远声一改往日脾性,默然认了。就连与游民其它部落爆出的冲突,他也捏鼻忍下了。 众将被纷至沓来的紧急军报弄得情绪高昂,一个个都要领兵出战,被脸如寒霜的慕远声几句话压制了下来: “我军远入北荒,为的是迎回林千秀副帅!此时目的已达,师久疲惫,不必为了些许损失而贸然加重冲突!如今,我军的目的只有一个,安然退回鹿州!全军以此为重,不可再议其它!” 在慕远声严令之下,八面原上的征西军全速开动,忙成了一团。 不多时,被慕远声连番遣人催促的林千秀,终于率着手下卷云军赶回了八面原。 两人合军一处,立时开拔,连尚未收拾好的一些辎重都懒得管了。 热闹近月的八面原,不过刻钟,就成了帐幕营垒悄然无人的一处废弃营寨。 洛思凡与巫灵素各分到一匹军马,考虑到一路颠簸,洛思凡干脆将清瑶,小弟全收进蜃珠,叮嘱她俩不可打扰到沐紫云。 两人跟随着军容严整,忙而不乱的征西大军,启程向南而去。 浩浩荡荡的大军前,军报里发现的游民各部落,一个个也变成了隐身人,似乎去心亦强,并无与征西军纠缠之意。 洛思凡等人骑马悠然前行,过了一会,被远远瞅到的舒红衣,江晚枫赶上了。 念奴挽着舒红衣的腰部,与她共乘一骑。慕远声百忙之中,对这两人的关照,依旧到位。 舒红衣追上洛思凡后,悠闲地骑着马儿便慢了下来,在洛思凡身边晃荡着,打了声招呼。 洛思凡客气了回了一声,四下张望着行队左右的山谷岩壁,警惕着身边的风吹草动。 “林公子,这慕元帅打头,撤得倒是果敢坚决啊!早早便把我们叫醒了!” 舒红衣一边打量着洛思凡的异样,一边淡淡说着。 洛思凡瞅她一眼,应了一声,依旧神魂之力警然外放,监视着队伍前后。 敏感的舒红衣觉察到洛思凡的紧绷战意,眉头轻皱,脱口便出: “林公子,整队之人,归心似箭。就你一个人疑神疑鬼的,还怕有人敢冲出来打劫不成?” 洛思凡淡淡看她一眼,被舒红衣这剑修的敏锐感知弄到有点无奈: “舒前辈,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这里山高林密,万一埋伏了些域外异族呢?” 舒红衣正等着他这句话,嘴角一撇: “林公子,这事还得交给行家。我舒红衣眼里,远近十里之内,观想山势云气,一丝杀气都没见到。林公子,你未免有些自寻烦恼,徒费心机了。” “舒前辈,你们棋山剑派,还修战阵之事?连这也有心得?” 洛思凡不觉讶异道。 舒红衣点了点头: “剑派前辈,奇人辈出,久习战阵之人亦不在少。传下来的观想之法嘛,千奇百怪的,这方面倒也有些心得。” 洛思凡啧啧叹了两声,将心头的忐忑散去了不少: “听了舒前辈的话,我都动了拜进棋山剑派,好好修行一番的心思了。就不知舒前辈愿不愿意收我?” 舒红衣只当他只在出言调笑,并没当真,反而是眉尖一挑,脸上一肃,想起了正事来: “林晓芝,你把我徒儿藏了这么久,没做什么坏事吧?大军回转鹿州,你可得把她交还给我了!” 第182章 夜临回雁城 “这可不行!” 洛思凡摇头便拒,沐紫云如今一刻都离不开九幽珠,好将魂界之人施加的手段一一祛除,他怎能把沐紫云还给舒红衣? “林晓芝!” 舒红衣气红了脸,一句不对,就当洛思凡色心大发。 洛思凡这个形象,经过方圆城一役,已在她心里根深蒂固,随时都会抑不住直涌心头。 她虽擅长棋山剑派的锁魂之术,大可将这番记忆一闭了之,无奈就是下不去手… “舒前辈,你误会了!这事,它是这么的…” 洛思凡被舒红衣的羞恼之色吓了一跳,在她动手之前,赶忙低声解释了一下。 “果真如此?” 舒红衣虽是棋山剑派不大不小的一峰之主,还是被九幽珠的惊人奇效惊到了。 收敛神魂,蕴养还原,这种夺天地造化的神物,闻所未闻。 “不信?你进来看看好了!” 洛思凡大气地一展袍袖,微笑看舒红衣,大有请君入瓮之意。 蜃珠嘛,向来就被他收在怀里,日日温养。 舒红衣来来去去的,按理是无所谓。这时却撇了撇嘴: “那女人给你的,本人才没什么兴趣。紫云就暂且放你那,出了什么差池,我再唯你是问!” 话毕,径直拍马上前,给洛思凡留了一个大红背影。 “林老弟!” 江晚枫眼见舒红衣走远,才催马靠近,一脸笑意向洛思凡打了个招呼。 “江兄!恭喜啊,你夙愿得偿,终于可以回家了!” 洛思凡对他颇有好感,笑嘻嘻回道。 “都是托了林老弟的福!” 江晩枫的感念激动,形诸于色,声音微微发颤。 洛思凡救了他的命,疗了他的旧伤,连体质,境界都因此提升了不少。还一力将他从吟霜剑域拯救出来,凡此种种,令他现在仍会不时脚虚气浮,有美梦惧醒之感。 “江兄客气了!江兄为人豪侠磊落,重情重义,我林晓芝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洛思凡怕他感谢不停,语题一转: “江兄,回了鹿州,又有何打算?” 江晚枫闻言,面上喜中有忧,有些恍神道: “离家二十余载,自然是先回家看望老人了!也不知家中田园,还否是旧时模样。” 洛思凡点了点头: “江兄此番回去,家中老人必然是喜出望外,合家团聚之乐,可想而知。” 江晚枫苦笑了一下: “谢过林老弟吉言,但愿如此吧!” 随即抬头看向洛思凡: “我返乡探访数日后,尚需前往帝都办些公差,听闻林老弟亦要往帝都一行?” 洛思凡颌首道: “是有此意!大概会与千秀副帅为伴,去林家办些事情。” 江晚枫敞颜一笑,大喜道: “如此正好!日后少不得要去林家,寻到林老弟喝上几盅了。” 洛思凡被他的喜气感染,豪爽道: “江兄说话算话!一言为定!我林晓芝可就在京里候着你那顿酒了!” 两人骑马相伴,一路闲聊。 洛思凡因此了解到不少银霜帝国的状况。 萧,林,叶,苏,银霜帝国顶层的四大家族,轮流坐着帝位,四族之间,彼此以姻亲互联,相互斗争不已,但又同仇敌忾,四族关系乱的,不是资深的银霜帝国官场中人,连说都说不明白。 江晚枫也只能泛泛而言,足以让洛思凡开了眼界,啧啧叹个不停。 征西军半日后驻扎休息,半个时辰,草草用了些干粮的征西军全军再启,匆匆急行,一日时间,足足行了近两百里路,入夜之后,更是举火而行,一条火龙蜿蜒到了半夜,从队伍前头传来一阵克制不住的喧动。 “到了?” 洛思凡听到传下来的军士喧攘之声,却是前方已看见了巨石城的灯火。 从巨石城迎出的部队,这时已与征西军的前锋汇合了,数万在逐鹿山脉中提心吊胆了近一月的军士,在这一刻,将憋闷已久的忐忑心情尽数释放,就连慕远声都懒得与他们计较了。 游民部落所获玉石,爆出了令他一直不安的可怕用法。慕远声一路上与林千秀计议不停,忧心忡忡,并未因为这次逃脱大难而过于庆幸。 毕竟,他这征西军主帅之位,起码还得坐上一二十年,建了功业,才会有升迁回返帝都的机会。 如今游民势大,他这征西军主帅之位,坐得可有些左右不安了。 洛思凡随着军士上前,在青石铺成的大道上行得快了不少。 半个时辰后,林千秀在巨石城的城门上便看见了洛思凡的身影,一跃而下,拽起洛思凡便跃上了半空。 “千秀!这么着急去哪?” 洛思凡脚下催动剑气,伴着沉默不语的林千秀在月下直向西去,不明所以。 “答应我的事,你总不会忘了吧?” 林千秀御空急行,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哪能忘?” 洛思凡小心翼翼回道。 如今又回到了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洛思凡长进虽然不少,但在林千秀手下被她强势对待的记忆,还是让洛思凡有点心虚。 “这样就好!” 林千秀满意地回了一句。 “此次与我回京,麻烦想必不少。林晓芝,你全力相助,试炼若是成功,我在林家的地位自会稳固。你的好处嘛,我林千秀也少不了的!” 沉吟半晌,林千秀才猛地冒出了一句。 “会有什么麻烦?” 洛思凡操心的不是回报,从江晚枫那听到不少四大豪族手足相残的恶事,洛思凡直觉这帝都一行恐怕会卷进一潭大浑水。 “不会比你在吟霜剑域碰到的那些更麻烦!” 林千秀被洛思凡心怯的样子气到了,想起自己堂堂银霜帝国豪族贵子,副帅爵爷,在吟霜剑域中动辄得咎,低眉顺眼的苦日子,咬牙切齿。 洛思凡唉呀一声,却是被林千秀力透手背,狠狠捏了一下。 他这先天剑体的手心,出其不意,也挡不住林千秀突然全力施为。 更何况在林千秀面前,他的先天剑体就跟瞎了一样,丝毫不发出任何征兆。 洛思凡偷偷瞥了林千秀几眼,面如寒水,眸光晶莹瞪着前方,他哪敢出口抱怨,忍痛把这亏给吞下了。 吟霜剑域那些再令他心苦的事,他也不敢在林千秀面前提啊。 只好装做无事发生,两人沉默地靠近了回雁城,如大鸟一般,落在了大惊失色的城门守将面前。 第183章 传送宁偃城 一阵喧闹后,林千秀将自家的印信交予了回雁城守将,才安抚住了严阵以待的一队将士。 征西军主力外发,鹿州空虚,守备的将士们不免日日精神紧绷,深恐被逐鹿山脉外的野人偷袭抄了老家。 从林千秀口中得知征西军主力已安然返回巨石城,带队的守备军官大松了口气,笑呵呵将林千秀,洛思凡送下了城门。 回雁城中早已宵禁,偌大的城中,除了巡夜的军士,绕巷的更夫,灯光暗淡,再无闲人在街巷中走动。 守备军官遣了一个得力手下,手提灯笼,在林,洛身前带路。 林家在西北五州经营已久,回雁城作为鹿州首府,自然少不了林家的府第在此。 林千秀为人虽然低调,名声依旧在外,西北五州的军政系统,谁人不知林家才是此地的霸主?提灯领路的军官昂藏七尺,在林千秀面前噤若寒蝉,低眉顺眼地将两人带到了一处青墙院落之前。 还没等洛思凡三人走近,朴素的木门吱呀一声便从里打开。 一名灰衫男子面无表情向林千秀微施一礼: “大小姐,今日你也有空来此了?” 林千秀挥手将领路的军官遣散了,径直向院门行去,瞥了瞥候在边上的灰衫男子,淡声道: “许久没来,府里的值守都换人了?我现在才知道。” 灰衫男子轻轻一笑,语气轻松: “大小姐贵人事忙,这些小事并无上禀的需要!在下林度真,受听雨堂指派来此,已有年余,今日方得面见大小姐,荣幸之至。” 林千秀点了点头,不再追究,领着洛思凡在院里穿行,两进之后,在一处两层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洛思凡紧跟在她身后,脸色严肃,无它,自从靠近这小院,他的神魂便大为凛冽,院里院外,都有强大的灵力时时窥伺在旁。 包括那名神态温顺,默然伴在身侧的灰衫人在内。 他们也许不敢窥视林千秀,但对洛思凡却有些肆无忌惮了。 “林度真!把千雨阁给我打开了,我有急事,需返回祖地!” 千雨阁所处的院子,年深日久,树老苔绿,不见一丝人气,林千秀牵了洛思凡往廊下一站,催促着林度真。 林度真身形晃了一下,又停住了,诧异道: “大小姐,你要将身边这位公子一同带返祖地?” “他是我亲选的丹侣,这趟四族撷英之会,能不能替老祖挣些面子回来,全仰仗他了。我不带他去,误了事,听雨堂可担戴不起!” 林千秀冷硬地呛声回去,有些不耐烦了。 林度真又等了一会,似在与人商议。 洛思凡这一下子,更成了几位林家属下窥伺的重点目标,灵力逼体,无礼之极,把他的先天剑体都差点迫得剑气自起。 “你们也别太过分了!” 林千秀忍不住挥手一挡,将洛思凡揽腰抱住,灵气罩体,隔开了一帮林家下属的灵压之力。 洛思凡压力尽去,浑身一轻,还没向林千秀谢上一句话,便被林千秀嫌弃地抖手掀开了。 林度真无奈走上向,在千雨阁前驻足数息后,两手轻轻一推,紧闭的两扇大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洞开。 “大小姐,你是知道的,此处法阵启动一次,消耗巨大。两个人便得加倍,听雨堂那边,少不得会严究此事…” 林度真一边抱怨,一边屈身延请林,洛两人入阁。 林千秀拽起洛思凡的手,扬身进了阁门,甩给脸上仍有些犹豫的林度真一句: “此事我自会向听雨堂通报,他们若有不满,找我林千秀报账便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林度真在两人身后,复又把两扇阁门关上锁紧了,脸色并未因此好看多少。 千雨阁中,明亮异常,外面看是两层阁子,进到里面,洛思凡才发现其实就一层直桶样的密闭砖楼。 阁顶两圈明珠,随着阁门开启而大亮起来,照出了眼前一处上下衔接,贯通地面,墙壁的繁复法阵。 林千秀将洛思凡牵入地面上的法阵中央,取出一枚怀里的玉符,在高大的砖壁前俯首操作了几下,收回玉符,站回了洛思凡身边。 “抱紧我!” 林千秀在法阵渐起的低鸣声中,仰起脸,向洛思凡下令。 洛思凡晓得厉害,二话不说,伸出双手将林千秀的软腰紧紧扣住。 脚下已经是灵气汹涌,熟悉而又陌生的体验,再度冲刷着洛思凡的神魂。 与他前几次破界远遁的感觉,相似但又差别甚大。 “千秀,没想到你们林家,还有这种法子去宁偃城啊!” 洛思凡忍着心悸神慌,向怀里的林千秀感叹道。 林千秀被他搂得眉头轻皱,神情复杂。 “林公子有美人垂青,穿梭万里不在话下。我们林家这点本事,你倒还大惊小怪起来了!” 林千秀怨气未歇,时时刻刻都抛不掉在吟霜剑域中的羞恼经历,出口便是酸言酸语。 囿于法阵威力,两人不得不四目相对,洛思凡被她骄嗔并起的眸光,声气激得心中一荡,法阵带来的不适都抛在脑后了。 “连这你也要争个高下?林千秀,不要再逼我罚你。” 洛思凡双臂又是一紧,这回却不是因为腿软了。 昨日林千秀醋意大发夺魂一枪,差点没要了他的老命,如今当着他的面,再度泛酸,洛思凡的新仇旧恨,接连汹涌起来。 “干嘛!” 洛思凡的动作,神情,让林千秀猛然回到了昨日的记忆,又惊又羞。 “找死啊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林千秀扭动摆开洛思凡过分的双手,狼狈抱怨道,不敢再看洛思凡冒火的双眼。 踹开洛思凡虽然容易,但她就是如同上次一样,惶然失措,况且,万一把洛思凡踹出法阵,伤胳膊断腿的,她也不想。 “你以为我想干嘛?法阵传送啊,林千秀,我可不想死在半路上!落得个粉身碎骨。” 洛思凡忍住林千秀贴身扭动的异样感,语带遗憾,幽幽说道。 他的想法虽多,但事关生死,大脑还是迅速冷静下来了。 心头鹿撞的林千秀,闻言把头抬起,心不慌了,气也不粗了,身子老老实实任由洛思凡揽着。 俏脸上的羞恼之色,变成了略带讥嘲的冷笑。 “无胆匪类!” 洛思凡隐约从她的唇边听到这几个字,愣了一下,不敢确定。 林家的法阵,稳定不稳定,林千秀当然清清楚楚,在里面摔跤打架,当然有风险。 可是洛思凡慎重到如此谨小慎微,还面带得色,就由不得林千秀狠狠鄙视他一下了。 第184章 审讯 洛思凡听明白了,又似乎没听明白。 正待启唇追问,好好教训下飞扬跋扈的林千秀,脚下猛地一顿,将洛思凡从飘飘然的良好状态中瞬间挤了出来。 林千秀心不在焉,同样吃了一亏,被法阵变动的巨力推挤向上,不期然地,与洛思凡脖颈相交,缠在了一起。 洛思凡两头受挤,饶是他的先天剑体反应极快,稳住了法阵基石上错动的身子,疼并快乐地被林千秀正面压上,凹凸之感,交颈之滑,别有一番滋味。 正勉力支撑,渐觉其味,一道陌生,尖诮的冷笑声忽从四面八方贯入洛思凡的神魂。 洛思凡还当是自己美梦转恶,迷迷茫茫之时。 林千秀凤眸一睁,人也清醒了,气力也全回来了。 “三姨!” 林千秀意起气转,都不需蓄劲,本能地娇躯一震,爆发了八成灵气,手足并用就把洛思凡弹飞而去。 洛思凡尖叫一声,脸都白了,林千秀又玩起突然袭击,这一次,他照旧全数吃进,大风筝一般断弦而去。 “糟了!” 林千秀闻声便悔了,她知道那声音是谁,也明白身处何地,听雨堂的雨心阁,铜墙铁壁,进的来,出不去,连接银霜天下三十六州的枢纽重地! 十丈禁法绝石,将她俩的现身之处,围成了一个铁桶,林千秀自知悔迟,心头一颤,耳边恍惚已响起了洛思凡摔撞上禁法绝石的惨哼。 心念电转,林千秀却是再没听到一丁点儿声音。 “还在那找什么?人都恢复了。早点给我出来!” 声气正常了不少。虽说是仍有些冷嘲,比起刚才的怪笑,竟有些珠圆玉润,动听起来。 林千秀脸上一凝,也不管洛思凡了,在平面似镜的雨心阁阵台石基上纵身腾跃,几步之后,便闪入了一处开启了门缝的阵外。 直径十余丈的一座圆形朱红阁子,将禁法绝石围在正中。 一道颀长的人影,倚在阁栏上,俯首看着钻出绝石圆阵的林千秀,似乎等她已久了。 林千秀飞身而起,连楼梯都不走了,瞬间来到此人身旁。 此女比林千秀还高了半个头,长衫垂落,在腰间松松系了一条丝带。一头乌发梳的一丝不苟,油光鉴人,完美地盘在脑后。 光洁的额头下,相貌与林千秀有五分肖似,乍看起来,便如同林千秀姐姐,多了些恬淡的风韵。 “三姨!” 林千秀欲言又止,脸上的神情已将她未尽之言表达的清清楚楚。 林家子女繁盛,从她爷爷那辈起就掌握了林家主脉之位,此女林流苏,正是林千秀父亲的三妹。 林流苏眨了眨大眼,对林千秀的意图自然了如指掌,微微皱眉: “林千秀!你自个惹出的麻烦事已经不少了,赶紧回去与你爹商议怎么应对!林千峰可是领了百多人在戒闻院闹了半天了!哭天喊地,阻都阻不住,这事,多半已经传到老祖那里了!” 林千秀早有预料,并没什么异样之色,迟疑道: “那他呢?侄女要说明此事,少不得要此人做证的。” 林流苏瞥了林千秀一眼,淡淡道: “今日我在听雨堂当值,怎么也不能坏了规矩。外人无禀,擅入听雨堂重地,怎么着也得先在我这过上一遍。随意放他跟你走了,与你与我,都不是什么好事!” 林千秀暗忖了下,知道拗不过自家这位姨娘,无奈只能怏怏施了一礼,下阁而去。 林流苏默默见她身影杳然,冷笑了一下,闪身便从阁栏边上遁去。 洛思凡被林千秀震飞后,先被法阵外缘的暴躁灵气冲得神魂荡动,随后又被诡异的外力锁禁了灵气脉穴,轰地眼前一黑,便彻底晕了过去。 等到洛思凡醒来,揉揉仍是晕沉的头部,两眼一睁,大感不妙。 他如同待审人犯一样,灵气尽失,道身艰涩,被人放在一张木椅上,身前木桌一灯如豆,照亮了连个门窗都未见的斗室。 林流苏端坐在他对面,纹丝不动地,差点吓了洛思凡一跳。 “你是谁?林千秀呢?” 洛思凡心头暗感不悦,抬头看着林流苏,一只手偷偷往怀里一摸。 脸色随即垮了下来。 怀里空空如也,他的蜃珠宝贝已经不翼而飞。 林流苏僵了不知多久的脸蛋,绽出了一缕春风: “林晓芝?!你想要的,是它吧?” 柔手一翻,一颗滴溜溜转动不停的晶莹珠子,出现在林流苏皓白如玉的掌心。 洛思凡脸色稍好了一些,目光重回到林流苏脸上,委屈巴巴道: “这位姐姐,我伴随千秀大小姐出生入死,如今来到贵处,也是听的千秀大小姐吩咐。你们这种做法,千秀大小姐知道吗?” 林流苏揉动着手中的珠子,眼神飘忽,丝毫不为洛思凡的恳切言辞所动。 洛思凡忍了一会,正要多说几句。 林流苏把手一摆,示意他住嘴后,忽地扬身而起。 犹如鬼魅般地俯身欺了过来,一阵香风扑面,洛思凡反应迟钝,差点就抵上了她的鼻尖。 洛思凡当她意图不轨,骇然欲退,才发觉自个身子竟似被金铁箍住一般,难动分毫。 “你想干吗?” 洛思凡放弃了挣扎,无奈道。 林流苏双目灼灼,在如此近的距离,连洛思凡脸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了,气势逼人紧盯着洛思凡闪动不已的眸子。 足足僵持到洛思凡心头鼓跳,林流苏才轻轻一笑,喷了些暖气到洛思凡脸上: “林晓芝,老实坦白,你用了什么手段勾搭上的林千秀?忽男忽女,来历诡异,莫不是什么邪门外道遣来的谍子?坏我林家大业?” 洛思凡心头狂震,林千秀倒也罢了,两人纠缠不清的,缘分已深。可这莫名其妙的陌生女人,劈头就问出这些,显然对他一个多月来的情况了如指掌,洛思凡心头最深的隐密,这女人似乎举手投足,便能挖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洛思凡一身修为不在,在林流苏眼前如同凡人,一点掩饰都难做到。 林流苏反倒是一点都不急的,好整以暇,欣赏着洛思凡方寸大乱,眼珠滴溜躲闪着,拼命砌词欲辩的狼狈样子。 第185章 合欢宗传人 “合欢宗修的是天地阴阳,补残圆缺,前辈若是误会成邪门外道,在下不敢苟同!” 洛思凡左思右想,硬着头皮伪称自个是合欢宗弟子了。 林流苏眸中掠过一丝讶色: “合欢宗!?就是那个消失了八百多年的万年古宗?林晓芝,你最好不要骗我!” 洛思凡终于看到林流苏动容了,放心不少。干脆将江常素所练的心法,择了些简要,从头到尾,给林流苏复述了一遍。 江常素所修的功法,并非邪淫的采阳补阴之术,而是正经的内炼阴阳,以阴阳之气圆转合一,提升修为境界。 林流苏身为元婴大家,对修行之道自然是一点便透,随着洛思凡讲述功法,林流苏的兴趣越来越浓,将蜃珠抛还洛思凡后,不觉身子坐回原位了,脑子狂转不停。 “依你这功法所言,即使修成金丹了,亦不会有阴阳逆乱之患。如何你会在一月之间,由女变男?这中间,难道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之事!” 林流苏斟酌了半天,忽地眸光一闪,质问起洛思凡。 江常素的功法,的确是晋升元婴时才出了问题。难得林流苏接触功法不久,便直接指出了洛思凡的异常所在。 “这…” 洛思凡脸上一红,有点心慌气喘,看得林流苏眉头又皱了起来。 “林晓芝,同是修道之士。何必扭扭捏捏的,我林流苏还不至于眼馋心热合欢宗的独门秘法。无非是想查问个明白,才能放心千秀身边多了个外人!” 林流苏还当他隐匿了什么合欢宗的秘法,不悦地瞪了洛思凡一眼: “合欢宗渊流虽长,自有可取之处,但在我林家看来,不足一晒!你若是还想追随林千秀,干脆一些,坦白交待!” 洛思凡脸上红潮未退,尴尬地辩解道: “前辈多虑了…在下的区区小道,哪有什么不愿尽言的。不过,这阴阳逆乱之事么…与本门心法没什么关系,倒是跟千秀小姐有那么点…渊源。” 林流苏闻言,眸子都睁圆了,大感不妙,沉下脸追问道: “你说!跟千秀有什么关联!” 洛思凡沉默不语,将一罐髓精灵液拿了出来。 林流苏接过罐子,一脸疑惑,甚至还用手指蘸了一些髓精灵液在嘴里舔了一舔。 飘飘欲仙的脸上随即色变,林流苏难以置信地瞪向洛思凡: “髓精灵液!林千秀那个胆大包天的,居然带你去了那里!” 掌中盛着髓精灵液的罐子,轻颤不已,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林千秀这个不省心的,把相好的私自带入林家禁地也就算了,居然还违背先祖禁令,将蕴养天地灵胎的髓精灵液擅自送人? 林流苏恼得起了一掌扇死洛思凡,毁尸灭迹的想法。 洛思凡修为尽锁,但先天剑体的感知尚在,在杀气四溢的林流苏跟前,哪敢再藏掖不报。 手指拨弄,将闲极无聊的清瑶,小弟从蜃珠中拽了出来。 林流苏的杀气顿滞,手也不抖了,嫌弃也不见了,在清瑶,小弟一人一兽的双重化神威压下僵成了一座木偶。 清瑶淡淡白了她一眼,高兴地扑进了洛思凡怀里: “爹爹!宁偃城到了?清瑶和小弟呆得憋闷死了!” 要不是洛思凡知机,一早就按住了小弟,这暴躁的家伙,出来便会朝恶意满满的林流苏咬上一口。 “到了,到了,你娘的亲戚,不就在这欢迎我们嘛!” 洛思凡怀抱清瑶,揉了几下小弟,咧嘴笑道。 林流苏气势萎靡,默不作声在一旁疯狂揣测眼前的诡异景象。 “林晓芝,她的娘亲,难道就是…林千秀?” 林流苏声气嘶哑,大为震撼地说出了心中疑问。 以她元婴境界的博闻强识,还是无法理解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荒诞之言。 “前辈,这事说起来,就有点难以出口了。千秀和我,当时在髓精灵液池里遭遇大变,一时情难自已,就…那个了一下。” 洛思凡当着清瑶的面,不敢说的太明白。 林流苏闻声知意,脸都黑了: “你俩在髓精灵液池里…呸!呸!” 林流苏赶紧将罐子放下,远远一推,连啐了几口,想将那令人欲仙欲死的味道从口腔中吐个干净。 入口时有多享受,她现在就有多恶心。 洛思凡脸上的羞恼,更坐实了林流苏的担心。 “然后,天地灵胎就被你俩的…切磋,引动生化?诞出了这两位?” 林流苏以袖拭嘴,斟酌了一个合适的用词,狠狠瞪向洛思凡,合理地揣测道。 洛思凡装傻充愣的,要的就是她的脑补,羞涩地点了点头: “具体如何,在下年轻识浅,并不明白其中缘由。这过程么,跟前辈所言,分毫不差。” 清瑶在一旁听到,好奇地仰起头: “爹爹,你跟娘亲是在切磋啥呢?清瑶隐隐约约被你们的大呼小叫,闹得挺烦呢。” 小弟狂吠了几声,那表情深为赞同。 林流苏脸色难堪,玉手紧握着掐出了指痕,有天地灵胎出口指证,洛思凡,林千秀这两人,千真万确是在林家禁地干出了这种丑事! 洛思凡则是一本正经对清瑶抚慰道: “爹爹,娘亲都是肉体凡胎,想要上进,当然少不了日日苦修了!哪能跟你俩这天地宠儿相比,这天地灵气,嗖嗖地直往你俩体内灌注,哪会明白爹娘日日苦修的难处。” 清瑶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对洛思凡有些同情了。 林流苏无语,微微翻了翻白眼。 洛思凡占了便宜还卖乖,她就是心里有气,也拿洛思凡毫无办法了。 这事的影响之大,已远超出她的掌控。 洛思凡捅出来的这事,相比林千秀私自斩杀林千峰的百多名亲信,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连林流苏一时都难说得出是好是坏,后续如何应对。 林流苏心如乱麻,猛地站起。 “林晓芝,你既然与林家勾联甚深,把你锁禁在此,亦不合适。” 林流苏一边思索,一边言道。 “听雨堂里自有待客之所,林晓芝,你与这两个…孩儿,可先移身至此,稍安勿躁!记住了,老老实实呆在听雨堂,听候上面的处置!” 林流苏眼神复杂,在清瑶,小弟身上扫过,随即领着洛思凡三位出了牢狱,将他们安置在听雨堂的一处客舍之中。 听雨堂岗哨森严,属于林家重地。林流苏倒不用担心洛思凡等人会出了什么意外。 第186章 林家赘婿 听雨堂的一处别院中,洛思凡携着清瑶,小弟困在院内,有吃有喝还算自在。 此地位于半山之上,山势雄奇高峻,洛思凡仰头也只看到云雾渐深,山高林密难窥全貌。 至于山下风光,洛思凡随林流苏而来时,匆匆瞥过几眼,在雾气中隐隐见到数百丈下,苍茫平原中一处雄城,规模之大,远超永宁,回雁。 五座独立而起的巨峰,呈品字形将平原上的雄城围在正中,东南尽头,一条长河蜿蜒伏卧,时隐时现。 洛思凡来云洲东土不久,基本的山川地理还是知道一二的。素闻银霜帝都宁偃城位于天河之北,正与他看到的山川地貌相合。 不过五峰绕城的奇特地貌,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洛思凡等人所受的窥视不停,来人往往亦没有什么刻意隐藏。洛思凡从晨至午,至少感受到四五波气息各异的强力窥视,林家之人,注意力多放在了清瑶,小弟身上,对洛思凡反而是匆匆掠过。 好在林家来人好奇归好奇,并未明显展现出什么恶意。洛思凡三人虽不胜其扰,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直到午后三时,小院里才正经出现了两名修士,打头的一名中年男子,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沉稳异常,林流苏跟在此人身后,面容恬淡。 洛思凡抱起清瑶,客气地向来人微笑致意。 中年男子似乎对三人了解甚深,眼神中并无好奇之色,向洛思凡微一点首,微笑道: “晓芝兄弟,久候了!鄙人林流石,在家主手下做事。奉了家主之命,特来邀请老弟面晤家主,有要事相商!” 林流石客客气气的,洛思凡与他寒暄了几句,便抱着清瑶与他两人步出院外。 “请随我来!” 林流石振衣而起,在听雨堂上凌空百尺,与相继而来的林流苏,洛思凡等人蹈虚而上,沿着山势直奔峰顶。 由慢而快,此人似乎存心考校洛思凡,数息后便逼得洛思凡全力而为,方能不落于他身后。 林流石淡淡一笑,放慢了御空的速度,恰好维持着洛思凡尽力御剑而行的状态。 山势巍峨,不时能见到宫墙楼阁散布于奇石深林之中,这一座大山,不知隐藏了多少林家一脉的修士高人。 洛思凡灵气流转,无穷剑意往复不绝,全力催发下,破空之速在达到顶点后,不见气竭,反而渐入佳境,与林流石的距离轻松逼近。 觉察到了异常,林流石脸上的轻松写意为之一滞,不露声色,将自家速度直往上提。 一追一赶,洛思凡茫然无觉,一心只顾着体会功行之法,随着林流石在山中绕起圈来。 林流芳渐觉异样,对林流石的多此一举大感无语。 说好的带人面见家主,这林流石好胜之心一起,竟是带起洛思凡在林家这座大山上绕起了圈来。 对林流石的任性,林流芳不愿多言,干脆舍了两人不顾,径直走了直线,半刻钟后,破出云海,在山顶六处峰头择了最低矮的一个,缓缓落下。 “三姨!” 林千秀坐立难安,遥见林流苏上前,欣喜地迎了上去。 林流苏原本轻松的玉脸顿垮,对林千秀视而不见,挥袖便走。 “三妹,那小子呢?!” 峰顶宫院前的石彻平场上,一名方脸微须的中年汉子咧嘴一笑,精光四溢的眸中却闪过了一丝寒气。 林流苏把嘴一撇: “流石正拽着他溜圈呢!姐夫!” 林千秀被三姨无视,厚着脸皮,讪讪挤了过来。 这中年男人,正是林家赘婿,林千秀的父亲,陆灵雨。 除了银霜帝国的顶级豪族,世家,宗门,林家之女向不外嫁,陆灵雨来自银霜的一个小宗门,自然就成了林家众多赘婿中的一员。 “一个合欢宗的浮滑少年,他也配!” 陆灵雨提起洛思凡,一脸不屑,尤其是提到合欢宗一词时,既嫌且憎,顺便瞪了林千秀一眼,为自家女儿的不争气大摇其头。 林千秀脸上一热,明知洛思凡与合欢宗没啥关系,却不好拆穿洛思凡的谎话。 “姐夫,也别总埋怨千秀。谁能知道那髓精灵液的效果会这么强呢?少男少女的,境界修为又不高,灵物作祟下,一时难以自控吧…” 林流苏不知在父女间调和了多少次了,眼看陆灵雨的暴烈脾气又将发作,赶紧插话劝解陆灵雨: “再说了,天地灵胎由此孕育生化而成,对林家而言,反倒是一件大功了。” 陆灵雨闷声叹了口气,脸色并未因此有所好转。 林千秀这一辈,在林家足有四十余人地位相近,各脉系竞争相斗,甚为激烈。 林千秀外放征西军,本就意味着林家尊长对她看重,着意培养。不想女大不由爹,林千秀放肆胡为,不但私自争夺帅令,斩杀了林千峰属下百多修士,而且还将林家经营了数百年的灵池秘地毁于一旦。 即使化生出了天地灵胎,恐怕林家尊长从此都会忌惮了林千秀的随性妄为,哪敢再委以重任? 灵胎再好,那也是属于林家的资产,与他陆灵雨,林千秀又有什么关系? 林家三人,在峰顶平场上又候了近刻钟,陆灵雨渐渐烦躁,低声埋怨了数次林流石。 家主传召之刻将近,若是延误了时辰,他陆灵雨少不得要替林流石背锅。 林流苏表面轻松,不时凝望山下,内心却如同陆灵雨一样,有些焦躁了。 “来了!” 林流苏觉察到云海中的异样,脱口轻轻叹了一句,平静的脸色稍为动容。 云海之下,白气滚动,一人飞射而来。 当头的,必然就是玩到兴起的林流石,还能会有何人? 洛思凡的动静,林流苏还没觉察出来。即使林流石将洛思凡抛下了数百丈远,在林流苏看来都正常不过。 随着云海洞穿,一道人影如同剑光翻海,瞬息间,裹挟着十余丈剑芒跃至峰头。 “林晓芝!!” 林千秀对此太过熟悉,不假思索便瞋目叫了出来。 林流石可不是什么剑修,林流苏,陆灵雨愕然望着艳阳下夺目的剑光,转念便明白了。 这头一个来的,居然是一个合欢宗筑基弟子,剑修林晓芝?! 林流石呢?这位他俩的同辈,怎么也是个元婴啊。 第187章 问责 嘭地一声,云海四散,掀出了一个大窟窿。 林流石气急败坏地中蹿出,周身灵气散乱,显然已拼尽全力。 洛思凡心情大好,笑嘻嘻地将剑气一敛,带着尾随的小弟,落在了林千秀面前。 “娘亲!” 洛思凡怀里的清瑶喜不自胜,伸手探身。 “千秀,你也在啊!?那可太好了。” 将领悟身剑合一的喜悦暂时放下,洛思凡迎上林千秀,就想着偷偷与她对好台词,免得林家的家主拷问时露了破绽。 林千秀俏脸一白,赶紧把貌似亲热的洛思凡伸手挡住了,只把伸手邀抱的清瑶接了过去。 “林晓芝!你这人怎能随便乱说话!髓精灵液池里发生的事,纯属意外!我俩之间,就是简单的合作关系!” 洛思凡瞟了一眼林流苏,明白自个的供词早被他们对过了,嘿嘿一笑,感受到了来自陆灵雨的嫌弃鄙视。 “这是我父亲,还不上前见礼!” 林千秀尴尬催促了一声。 洛思凡闻言莫名心虚,对陆灵雨莫名其妙的敌视倒是一下理解了。 “伯父!在下源州永宁府林晓芝。” 洛思凡腆着笑脸,向前施了一礼,分明有些局促了。 林流石收敛了好一会散乱的气息,这时才面不红气不喘默然落近了众人。 陆灵雨皱着眉,轻哼了一声,就当受了洛思凡的礼了。 要说起外表嘛,洛思凡从亮相开始,就大出了陆灵雨的意料,原先脑补的浮华冶艳合欢宗弟子形象,早被那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取代了。 但是不问而取,拱掉自家白菜这事,陆灵雨心里仍旧耿耿于怀,洛思凡卖相太好,还引得陆灵雨平添了些其它顾虑。 只要陆灵雨没有当场发作,洛思凡已大感侥幸,哪会在乎他的态度冷淡? 乖巧退回一边,洛思凡不敢再多说话。 “人都齐了,晋见家主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诸位,请吧!” 林流苏面带微笑,扫过众人的脸色,率先言道。 林流石闷声上前,与林流苏,陆灵雨领在前面,洛思凡,林千秀一家子自然而然落在后面,一行人向峰顶的宫院缓步走去。 林千秀刻意放慢了脚步,与父亲,姨,叔渐行渐远。 “林晓芝,你真的是合欢宗的?” 就连林千秀都信了洛思凡的鬼话,一边低声质疑,一边扫过洛思凡的身子。 前后变化太大,但又恰到好处。林千秀都不知道该是遗憾还是庆幸了。 按照玉璃霜的遗令,洛思凡现在算是云洲三境合欢宗的宗祖了,洛思凡对冒领合欢宗之名,毫无心理负担。 “算是吧!” 洛思凡含糊应道。 林千秀别有意味看了他一眼,心头有些乱。 如果洛思凡一早就隐藏了自己合欢宗弟子身份,那岂不是自家中了算计,白白当了一次炉鼎? 洛思凡推脱是髓精灵液扰乱阴阳,诱得他俩顺天应人,阴阳交合,林千秀反倒是心有不甘,生出被洛思凡蓄谋摆布的不悦。 洛思凡不明其意,更不明白林千秀突然间态度变冷的缘由。 忍着心中迷惑,两人不言不语,随着林流苏三位前辈穿过了两道宫禁,来到一间玉石为阶的殿前。 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在殿外又足足候上了一刻多钟,才被从殿里走出的一位华服女子引了进殿。 洛思凡原有不少话想先问个清楚,众人拘谨,林千秀又在莫名羞恼,洛思凡无话可说,就瞅着林千秀见步行步,免得大意失了礼节。 林家家主所在的殿阁,不像通常王国的议会之所,反而更像一处女人味十足的起居处。 殿里也没什么高台宝座,数张长椅一围,以案几隔开。 座首正中,横放着一条近丈宽的纹锦软椅,一名长裙妇人,手扶一条大大的圆枕,大有兴味地凝视着洛思凡一群人,安静得不发一声。 洛思凡进得殿内,神魂便是一凛,分分毫毫,里里外外,似都陷入了某种肆意包围的力场之中。 洛思凡神色一肃,跟陆灵雨等人一样,恭恭敬敬俯首上前,不敢乱想,更不敢偷偷向林千秀问话了。 林流石带头上前,向半倚在软椅上的妇人行礼通报了数句。 洛思凡学着林千秀,一丝不苟向软椅上的妇人行礼后,退坐在了两侧的长椅上。 这位林家之主,客套寒暄了几句,似乎对洛思凡并未在意,落得他暂且轻松。 “林千秀!你为何无视老祖手令,强夺了林千峰的副帅之位!那百多条人命,都是为我林家效死之人。你下手之前,都不曾顾虑过后果吗?” 林家之主轻松的语气忽然一变,不悦地指责起林千秀来。 原本就谨小慎微的众人,这时如坐针毡起来,清瑶抱紧了林千秀,对这林家之主颇显畏惧。 “家主!千秀她身肩副帅之位,陷身险地,本就是为了林家着想。为此失踪近月,某些人不惦念着千秀安危,反是借机谗言,中伤千秀,才使得老祖那边误信了征西军不稳,下手令剥取了千秀的帅位…” 林千秀还未出口,林流苏大着胆子,站起为林千秀讲起了好话。 “住口,我问的是你么?” 林家之主淡淡一斥,语气倒是不怎么厌恶。 林流苏还是无奈坐下,不敢再发一言。 “大军出征在外,你就是再有千般委屈,临阵夺权,擅杀军中将领,都是军中重罪!林千秀!你怎地如此不让人省心!如今,我是后悔当初太看重你了!” 林家之主目凝林千秀,脸渐冰寒,杀气渐露。 洛思凡的先天剑体,怎会感受不到林家之主不加掩饰的凛冽杀机,心中登时一沉。 林千秀脸蛋僵冷,似乎再无兴趣争辩,沉默了数息后,冷然道: “千秀行事,确有不妥,有负家主厚望。” 林家之主眉头轻皱,对林千秀的回话更为不满,眸中寒光更甚。 洛思凡揣摩着众人神情,大感不妙,噌地站了起来,冲口而出: “家主大人,林副帅与我,彼时力夺副帅之位,为的并非私怨,而是大局!” 洛思凡的胆大妄为,惊得连林千秀的脸都动容了。 一副你要找死么的诧异。 陆灵雨,林流苏更是面面相觑,不知洛思凡的话从何来。 “你又有什么说法?” 林家之主的目光如刀,转视在洛思凡身上,洛思凡的神魂恍如受了冰风砭扎,一阵心悸。 “若不是林千秀当机立断,夺还了副帅之位。非但是卷云军难逃覆灭,就是整个征西军两万余人,恐怕在两日前都已葬身于逐鹿山中了。” 洛思凡言之凿凿,顶着不适,回望着林家之主的幽深双眸。 第188章 脱罪 “你这说法,倒是新鲜。” 林家之主冷冷一笑,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林流苏。 “连我这林家之主都闻所未闻呢,想来这些手下之人办事不力得很了!” 洛思凡无暇分辨她的语气善恶,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家主,此乃军中机密,恐怕慕远声主帅还未来得及将此役战况上报吧!” 林家之主轻轻颔首: “如此你便说来听听,慕远声那边,我自会佐证于他。” 洛思凡便将十大游民部落倾巢而出,伏于征西军驻屯之侧,意图一役尽灭征西军之事抖露了出来。 除了林千秀,在座之人都是初闻此事,脸上虽有些惊讶,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区区十部游民,也想包围尽灭我征西军?小子,你恐怕是不知道两方战力之差吧?” 陆灵雨不满地唠叨出声,实在看不出这事能与林千秀有什么关系。 “还有呢?” 林家家主似乎看出洛思凡言犹未尽,冷声催促道。 洛思凡默然将慕远声赠予他的玄天雷石拿出,大着胆子走上殿前。 “你这是何物?” 林家之主对他的举动并未提防,伸手将洛思凡进献的玄天雷石随意拿来,摆弄了几下。 “家主,此乃仙界之物。” 洛思凡压低了嗓子,以掌捂住嘴侧,神秘兮兮向林家之主吐露了这足以动人心魂的消息。 林家之主修养再好,闻声亦是颤了一下,盯着洛思凡的眼神大异寻常: “一次给我说清楚了!再来故弄玄虚,小心我将你同林千秀一同处置了!” 洛思凡见她对仙界之物隐含畏惧,心内大定,将玄天雷石从林家之主手中取回,淡淡一笑: “家主,此物在下稍懂一些催发之法,稍安勿躁,在下这就在家主身前演示一下!” 慕远声这块玄天雷石久未动用,积蕴的雷电之力饱满十足。 洛思凡行至殿门,扬手举石,哧啦一声巨响,平地生雷,一道粗如儿臂的电光横扫了院子里的树石假山,轰隆几声过后,树倒石倾,假山滚落成了数截。 殿内的炽白冷光闪得众人脸上惨然,都被洛思凡突然放电闹出的动静吓了一大跳。 清瑶,小弟好歹是渡过天劫的人物,不争气地直往林千秀怀里钻。 宫殿内外,远近数十人被家主居所的雷响惊动,动身直扑而来。 “本座无事,你等暂且退下!” 林家家主眸光闪烁,看的是洛思凡与殿外的狼藉。 她扬手一招,院墙内外,灵气如壁,挡住了被雷声引来的众多林家修士,而清晰的旨意,亦随之传入了众修士耳内。 殿处众林家修士,全数被林家家主的操作挡在了外边。 洛思凡演示已毕,不等林家家主出言相邀,自顾自将玄天雷石一收,从殿门前走了回来。 林家家主眼望他手中雷石,脸上异色纷呈,强撑着才未露出惧色。 洛思凡看众人脸上古怪,赶紧解释了一下: “此石所含雷电之力,已经尽泄而出,没有十天半月的,它恢复不了。” 众人将信将疑,脸色方才松弛下来。 洛思凡回到家主身前,再度将泄空的玄天雷石奉上: “家主!此物乃慕远声征战逐鹿山外,从祭天的游民之处所得。这次十部游民,以云族云从圣为首,纠集近三万人埋伏于征西军左右。他们倚仗之物,便是这个所谓的通灵宝玉!” 林家家主抬手,小心翼翼将玄天雷石纳入掌中,这时仍有些不服: “此物虽有些神妙,就凭这种石头,几十枚在手,想以此尽灭征西军,恐怕还是不能吧?” 洛思凡只好将云从圣亲自见他,以九石结阵,演化雷电洪流之事说了出来。 “你居然会控雷?!” 饶是林家之主位尊识广,还是被洛思凡的讲述惊到了。 “合欢宗师门渊长,所传驳杂,在下正巧略通那么一二。就连此石来历,也是靠着宗门传下的鉴物之学才知晓的。” 洛思凡胡扯一通,反正合欢宗早被徐原象一锅端进了吟霜剑域,现在的银霜帝国中,只留下了一些合欢宗的相关传说,不怕有人出头,挑破他自认的身份。 林家之主不由高看了洛思凡三分,手抚着玄天雷石,沉吟道: “如此说来,云从圣这次出动,的确有一举尽灭征西军的实力了。为何他没出手?放任慕远声率军安然撤回?” 洛思凡厚着脸皮尴尬一笑: “家主莫怪,在下私自揣测,应该是云从圣收揽在下不成后,见在下忠于林千秀副帅,担心他们的雷阵效果不大,迟疑不决,已致失了锐气,错过了围歼征西军的机会。” 林家家主听后若有所思,瞥了一眼洛思凡,并未被他的口气之大所恼,淡淡追问道: “这事也就算了。那你与林千秀突袭卷云军帅帐,夺帅印,杀了百余名林千峰属下又有什么说法?” 洛思凡脸色一肃,满面痛心之状开始陈述: “家主!将在外,君令有所不授!三万游民之军虎伺在侧,须臾生变!林千秀既为卷云军主帅,怎能容忍数千袍泽身陷险地!在下追随千秀副帅,心切卷云军的安危,夺了林千峰的帅印,方能安心指挥卷云军与慕远声大帅合作无间,及时撤出游民的包围伏击之阵!” 此说虽然有些荒诞,但游民手握仙界宝物,数量众多,对林家之主来言,就已经太过荒诞了。 相较之下,林千秀这夺权之举,反而合理了不少。 林家家主望向林千秀,皱眉道: “林千秀,此等要事,你为何不坦然禀告?事急从权,若此事属实,你不但无过,在本座看来,还算有功!” 洛思凡胆大胡扯,林千秀都听得呆了。这时家主问询,只得咬牙站起,尽力配合起洛思凡的说词,惨然道: “千秀此举,公私之心皆有,夺帅之事,虽然有益大局。但百多名忠心于林家的下属因此丧身于千秀,林晓芝手下。事后千秀思之痛心,难辞其咎,一时灰心丧气,不欲设词推托了,请家主见谅!” 林家家主摆弄着手中玄天雷石,乐不释手,林千秀的慷慨陈词,她听得过耳,点点头道: “林千秀,下次再有此事,记得谨慎从事!今日本要追究于你的,你可得好好谢谢这位属下,忠心直言,能干得很呢!” 这位林家之主,此时瞟向洛思凡,终于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意。 第189章 回家 “家主过誉了,在下愧不敢当。” 洛思凡赶忙客气了一句,林家家主的欣赏之色更为浓郁了。 林家家主随即摆了摆手,笑吟吟道: “撷英之会,林千秀你照常准备吧,丹侣之请,本座允了。这孩子不错!丹剑双修,还是万年宗门之后,传承精深,连本座都有些惊艳了。你俩互为知己,再好不过!日后在林家,必有绽放光彩之时!” 众人忐忑的心情这才放下,知趣地从林家家主身前拜谢退下。 林家家主淡淡望着一群人迈出殿门,尚在抚弄玄天雷石的手指一停。 头也不回将手中的玄天雷石往后一扔,抱怨道: “洛轩!把这东西送到天院去,一帮老头子,成天对着这玩意,研究了几百年了,也没鼓捣出什么可用之法!” 殿后闪出一名面容瘦削,肤色苍白的高个青年男子,默不做声将玄天雷石一把握住了。 林家家主见他凝立不动,黛眉轻皱: “林洛轩,还不快去!” 林洛轩手握被洛思凡倾泻一空的暗淡雷石,对林家家主的不耐并未在意,反而是反问了林家家主一句: “林溪芷,你还真信了此子的胡话不成?林千秀的表现,分明是事先没跟这小子套好词,漏洞百出!” 林溪芷侧过身去,把眼一瞪: “我是林家之主,需要你教我做事?天院的事,不归我管。但林家的人事,希望你们别再将老祖抬出来胡加干预了!林千峰折损了一百多属下,还不够你们收手的?” 林洛轩被林溪芷反脸相讥,显得有些意外,脸上一滞,随即恼火道: “林千秀的事,天院可以随你处置。但那两个天地灵胎呢?总不能也让你一人说了算吧?” 林溪芷嘴角一撇: “照你们天院的筹划,灵胎化生不得等到猴年马月了。若是没有林千秀阴差阳错引动了天地交合,那两个灵胎又怎会化生而出?她们认了林千秀做母亲,机缘天定,本座劝你们还是少动心思,以免触违天意,多惹灾劫!” 言下之意,林溪芷竟是要将清瑶,小弟纳入林家后辈加以对待了。 林溪芷在林家地位非凡,林洛轩被她连番嘲讽,却是不好发作。 “老祖出关之日,我再跟你好好追究这些!” 林洛轩气得顿足而去。 林溪芷将脸上的笑意收了,转过身来,不觉长长吐了一口气,脑子萦绕的,还是洛思凡今日出人意料的表现: “林晓芝,久闻其名了,今天你的表现可还真让人又惊又喜呢。” 身为林家之主日久,林溪芷难得地在眸中露出了一丝顽皮之色。 洛思凡挺身而出,不惧家主的威势,仗义执言,使得林千秀的三位长辈都对他刮目相看,大有好感。 林流苏更是知趣,将林流石,陆灵雨两个拉扯上前,直驭峰下而去。 林千秀,洛思凡则牵着清瑶,带着小弟,从家主所在的峰顶悠然寻阶而下。 林千秀脸色一直都未好过,心事重重的,等陆灵雨一行人消失不见,张嘴就郁闷道: “林晓芝!你胆也太大了。当着家主之面扯谎!她要是去慕远声那里对过账,搞清楚了,有你好受的!” 洛思凡不以为然,摇了摇头道: “真假很重要?依我看啊,你们那位家主,根本就不在意什么真假。有无才是最重要的,对她有用,那我们说的就是真的,对她无用,那我们说的,自然就是假的了。” 林千秀对他这种心机发言有些无语,翻翻眼皮道: “所以你就在她面前卖力表演?将好好的院子都劈成了垃圾堆?” 洛思凡嘿嘿一笑,不再争辩。 “有时候,太过表现,给自己惹来的麻烦更大!” 林千秀还是有些忧虑,提醒洛思凡道。 洛思凡微微一哂,他的麻烦多了,再添一笔林家,似乎也不是个事吧。 林千秀看他那样,就知道是个不听劝的,不再多嘴。 “不管怎样,今日还是要谢谢你,替我出头挡了下麻烦。” 两人沿着山径而下,林千秀在向清瑶指点山中瑰景奇观之余,抽空向洛思凡道了一声谢。 对她而言,似乎有些难于出口,脸蛋上都因此有些泛红。 “我俩的关系,这点小事算什么?不用客气!” 洛思凡流目四顾,心不在焉的,听了林千秀的话,大大咧咧回了一句。 “我俩啥关系?说清楚,下次你要是出事了,我也好有个身份出手不是?” 林千秀被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气到了,停下脚步,两眼圆睁。 洛思凡有些心虚,两人之间,你撩我,我撩你的,还在林家秘地不由自主过度亲密地同浴了一次,说是道侣吧,彼此又疏离得很。 洛思凡灵光一闪,想起了两人的正式身份: “我们不就是丹侣吗?合作共赢,皆有可能。” 林千秀无言瞅了他几下,眸中的复杂之色渐渐平息。 “不错,我本就寄望你做个合格的丹侣便好了!” 林千秀淡然回到,转身牵着清瑶,全心全意带着孩子游览起林家胜地来。 洛思凡对她的忽冷忽热习以为常了,并未在意,反而落得自在。 毕竟与林千秀厮混在一起时动辄得咎,还会有性命之险。 冷冷清清的林千秀,别有一番令人心安的美丽。 从家主驻地,一路下来,脚程数十千米,无人从中阻挡。 但其它的岔道则望之凛然,显然强大法阵和修士镇锁,看守。林千秀不厌其烦,向清瑶介绍了一路林家的特色地点。 清瑶似懂非懂,洛思凡在一旁用心倾听,学到了不少林家的门道。 直到过了听雨堂,再下了数百米,林千秀转进一处小山谷,脚步格外轻松起来。 这小山谷上蔽绝崖,飞泉流涧,地方不大,连缀在一起的一处庭院,沿着山势高低错落。 洛思凡正觉有些异样,林千秀将清瑶抱了起来,眸光缓缓扫过那一处处熟悉的亭阁,轻声感慨道: “清瑶,到家了!这地方好看不?” 一人自楼阁间飞跃而出,迎向他们驻足之地,似已觉察来了外人。 第190章 天才少女 “你们怎么才回来?” 陆灵雨从空中落下,脸色并不好看。 纵然对洛思凡的观感有了些好转,但林千秀堂而皇之将洛思凡带回家,做父亲的照旧难以忍受。 “几年没回林山了,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林千秀随意回了一句,对陆灵雨的臭脸视而不见。 “叫爷爷!清瑶。” 林千秀牵起清瑶,向洛思凡使了个眼角,径向前走。 清瑶,小弟听话得很,一个唤,一个叫,陆灵雨当着两位化神,哪还敢摆什么脸色,别别扭扭低声应了。 陆灵雨心思恍惚着,洛思凡轻松多了,跟紧林千秀,快步行过了陆灵雨所在之处。 “林晓芝,你也会不好意思啊!” 林千秀侧脸打量着洛思凡的狼狈样子,颇有感触地取笑他。 陆灵雨的目光如有形质,狠狠盯着洛思凡的一言一行,洛思凡哪敢在这时嘴硬,只能幽幽瞥了林千秀一眼。 林千秀从他眼神中看出不甘,会心一笑,不再去捉弄他了。 她身为地主,主动之权尽在于手,洛思凡这些日子所做所为,欠帐虽多,但屡次出手相助,冲锋在前,她怨念再深,都不忍再落井下石了。 “过来!” 林千秀纤手一招,在陆灵雨眼前毫无忌惮地巧笑嫣然,将背上冒汗的洛思凡拽在手中,两人肩贴手倚,十分亲密地扬长而去。 陆灵雨气得闷闷不乐,在两人身后袖手而行,对合欢宗弟子的媚术之威大为不服。 “别理他,林晓芝,林家这处院子,归我做主。你只要伺候好我了,无需看任何人脸色!” 林千秀在洛思凡耳边细语,声音不大不小,陆灵雨刚好听得清楚,老脸一寒,气得挥手便走,不再跟着女儿,做那监督之事。 林千秀故态复萌,言语间又嚣张起来。 一月之内,洛思凡身经百战,这时哪会像初遇时那般畏惧于她。 含糊应了一声,洛思凡对林千秀,陆灵雨这种古怪的父女关系倒是更感好奇。 林千秀在山谷小径上穿行,停在一处院落门口,脸上忽地一红: “林晓芝,这院子就是我近十来年的居所,这几日,你就跟我住在一起吧。免得离我远了,又生出什么事端!” 丹侣之习,本来就有同行共宿的做法。林千秀援引故例,脸上一片坦然。 洛思凡这双修宗师,自然也懒得深究林千秀这要求有何用意。劲头十足地与林千秀并排踏进了这座小院,左右张望,大感兴趣。 这小院在山谷中依石而建,山涧清泉穿门而出,院中布置多因山势,大有野趣。 院后的一间高阁,都是嵌在岩壁之上,开窗便可一览山谷景色,当年林家建此小院之人,他的情趣颇与洛思凡相合呢。 “不错!好看!这院子有些年岁了呢!” 洛思凡啧啧称赞,不吝溢美之词,眼神激赏,在院中移步成景的山石竹树间一一扫过。 林千秀身为院子主人,对这些赞誉却是有些漠然,拉住一位上前见礼的院中侍女,面容严肃,交谈了几句。 洛思凡远远驻足,若有所思地凝望林千秀,她那几句交谈,只言片语飘入洛思凡耳中,似乎是在寻什么人。 “来,跟我去心云阁见一个人!” 林千秀遣散了侍女,脸上难得浮出了些温柔之色,向洛思凡招呼道。 洛思凡仰头看了下岩壁中的石阁,点了点头。将清瑶,小弟安置在正房,召了名婢女伺候着,两人一前一后,在幽深花径中转折而进。 这院子清静,洛思凡紧随在林千秀身后,再没见过多余的侍仆闲人。 登级越阶,洛思凡走近了隐在十余丈岩壁上的心云阁时,身上的剑气忽地一动,引出了几分令洛思凡心动的雀跃之意。 阁门紧闭,洛思凡的先天剑体,似乎觉察到了阁中有熟人,提前向洛思凡发出了讯号。 “君小莲!还在里面看书呢!看看谁来了!” 林千秀推门而入,扬声唤道。将洛思凡的那点疑惑一扫而空。 原来林千秀早把君小莲带回了林家,养在自个的小院之中。 “师父!” 洛思凡熟悉的小女儿脆声响起,又惊又喜,随声而来的君小莲,手里还夹着一卷薄册,来不及放下。 相比在回雁城中初见的?惶无措,如今的君小怜,气色莹灿如玉,整整洁洁地穿着洛思凡在回雁城给她买的新裙,已经颇有些修真之人的气度了。 “好!好!” 洛思凡感慨地应了几声,哭笑不得,小艺以神机入梦之法,强行以洛思凡的形象入梦,灌输了君小莲摩云山的修炼心法,见效虽快,洛思凡这个师父身份却是不尽不实,让他脸上有点发烧。 “你还有这本事?” 林千秀头一次发现两人这种关系,扯过君小莲,按脉查看,露出了一丝异色。 这小姑娘不言不语的,修行速度之快,让她都有些惊讶了。 而且洛思凡居然还是她的师父? “你不会传给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法吧?” 君小莲的气脉端正平和,并没什么邪魅之气,林千秀被洛思凡男女莫辨那套搞怕了,仍是嫌弃地望向洛思凡,质问起来。 洛思凡瞪了她一眼: “千秀大小姐,当着小孩的面,可别乱说话。我传给小莲的,都是正正经经的玄修心法!” 洛思凡前世出身的摩云山,行事未必有多正经,但修炼心法传承万年,乃是云洲北境有名有数的名门大派。 摩云心法的主旨便是体念万物,以身合道,最易激发人身潜劲,从而探索出契合自身的修行之道。 一个月不见,君小莲从一介凡人进阶炼气二阶,显然摩云心法已激发出了她肉身隐藏的潜力。 这一点,比洛思凡当年初入摩云山强了数十倍不止。 多半还是小艺神机入梦的手法起了作用。 “看的什么书?” 洛思凡手抚君小莲的乌黑发丝,怜念大起,将她手中卷起的薄册拿了出来。 林千秀在一旁也好奇,探头过来扫了一眼。 这心云阁虽然是她藏书之处,杂七杂八的,并没什么她极为看重的修真典籍。 侍女向她说过,君小莲这孩子嗜书成癖,日日赖在心云阁上,她也想看看,这令她眼前一亮的小姑娘热衷的到底是哪类修真门径。 第191章 盛会在前 “<灵材宝萃>,卷十二。” 洛思凡将书展开,会心一笑,随意翻看了几页,啧啧叹道: “这书不错,整套下来,不得有数十本?小莲,你都看完了?” 云洲天下所谓的灵材,或出五行阴阳,或蕴先天后天之性,天生万物,其中出类拔萃者,皆可为修真之士所用,都能纳入灵材的范围。 至于运用之妙,就要看丹师,器师,阵师,乃至修真之士各自的体念感悟了。 “哪有,” 君小莲瘪着嘴角,抱怨道: “千秀阿姨这里,这套书缺漏了一大半。我这都是看的第三遍了。心云阁里面的书,不正经的,占了大半,好看的不多。” 林千秀脸色一下就有些难堪了,想起了自家少女时期疯狂收集的各种才子佳人修真话本。 足足塞满了大半个心云阁。如今居然还在? 里面的内容,对君小莲这小丫头来说,的确满是心智未开时无法理解的不正经。 “不正经?都是些什么啊?” 洛思凡被君小莲嫌弃的神色打动了,不觉斜瞥了林千秀一眼,浮想联翩,起了去心云阁中见识一番的心思。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吃饭去!君小莲,你再不好好吃饭,小心饿出病了!” 林千秀脸上一黑,将两人拉着往心云阁外走,气势汹汹喝斥着。 一月下来,君小莲个子明显高了不少,腮薄面削,的确是饮食不甚规律的清瘦模样。 林千秀驱赶两人离开心云阁,丝毫不假辞色。 洛思凡嘻嘻一笑,大概知道了林千秀那些藏书成色了,估计与林晓芝闺房中他见过的那些情节荒诞,描写狂放的话本差不多了。 好在君小莲年纪尚小,不受这些荼毒。 “小莲,那些小说当不得真,都是些狂人虚语。你不喜欢,师父的看法也跟你差不多!” 洛思凡执着君小莲的小手,操心地再度强调,以消弥这些不健康的读物对小姑娘潜在的影响。 林千秀锁紧阁门,听到就一阵心烦,羞恼中脱口而出: “林晓芝,你这一月的所做所为,要不要我编成睡前故事,一一给小莲道来?只怕是一句实话,都比千部话本精彩百倍了!” 语气讥诮,怨气深重,就是君小莲都被林千秀的真情实感所动,惊讶古怪地偷窥了一下洛思凡的脸色。 洛思凡轻拍了一下君小莲的脑门,脸上正经如常,警告道: “修真之事,变起非常。大人之间的事,你少听风就是雨,过耳就算了!” 话毕,白了一眼沉不住气的林千秀,拉起君小莲就离她远走,低声在君小莲耳边补上了几句: “你千秀阿姨,就是话本小说看太多了。好歹是一个金丹巅峰修为的有道之士,稍稍经了一些事,便心浮气躁,动辄口不择言。小莲,你日后可别学了她,心气沉稳,才能在修行中别无它务,进境神速!” 两人一高一矮,没入了花径树影。浅浅的话语,当然逃不过正在懊悔出言不慎的林千秀。 “林晓芝!” 林千秀咬牙念叨了一句,忽地闭嘴不言了,黯然放慢了脚步,忍住了上前教训洛思凡出言不逊的冲动。 洛思凡此话虽有些刻薄,她转念一想,似乎还有些道理。。。 堂堂的林家家主,权柄在握,修为精深,以未嫁之身执掌了林家数十年,林千秀对她仰慕已极,就从未听闻过林溪芷的任何花边韵事。 有那么一刻,林千秀的确是认为自个看了太多奇情小说,导致了心境不稳,洛思凡的行径再过奇葩,又与她何干? 依照林家家规,只有未嫁之人才有参选家主,进执重要职位的资格。 林千秀向来的打算便是如此,早就下了孤身终老的决心。 这样想来,她更无必要为洛思凡的风流韵事恼怒了。 夕光斜照,林千秀的玉脸上树影斑驳,原本动容的脸色,渐渐沉寂下来,端丽中别添了些凝肃。 与洛思凡相识以来,种种奇葩经历,感受,她应接不暇,方寸已乱,是该好好整理一下,斩断于修行不利的情丝杂绪了! 洛思凡浑然不觉林千秀的决心已下,回到院中正厅,引几个孩子相见了,君小莲看起来比清瑶年岁还小,两人一狗,互相间还算投缘,清瑶心净,小莲心善,小弟顽皮,凑在一起热闹了许多。 林千秀脚不沾尘,飘如仙子般进来,洛思凡讶异地多看了她几眼,这妮子忽地气质迷离起来,眼不斜视,直让洛思凡猜解不透。 待人接物,林千秀俱是言笑晏晏,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演的。 偶尔瞥眼过来,与洛思凡目光相接,神情中也没了杂色,纯净得让洛思凡顿感陌生。 用过晚饭,林千秀将一帮小孩子安顿好了,形如鬼魅般飘入厅里,将沉心思虑的洛思凡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林公子?如此入神?” 林千秀淡淡一笑。 洛思凡神魂甫定,他刚才翻检了蜃珠中的藏物,正思考着如何授与君小莲丹术,被林千秀的蓦然现身,震动的确不轻。 林千秀那突然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依旧,在他的先天剑体感知下,明白透彻,激起的个中滋味更是复杂。 这妹子一点都不像演的! 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不舍,洛思凡眸光幽幽轻转,挤出了一丝笑意: “正想着些跟小莲有关的事,太入神了。” 林千秀轻应了一声,似乎明白了。 厅门大开,清风徐来,月光照入花窗碎影,甚是清静。 林千秀袖手踱步,凝视着门外直入云霄的林山侧影,神情专注起来。 “林晓芝,四族撷英之会,后日便会郑重举行。你我将来如何,是好是坏,尽在此举,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了。” 林千秀留给洛思凡一个背影,吐字铿锵,清楚透亮,显然是相当认神了。 洛思凡心头感受到林千秀抛来的无形压力,两眼一眯,在林千秀直如标枪挺立,斗意渐炽的背影上一一扫过。 这肉身曲线窈窕,熟悉而又陌生。 洛思凡沉默半晌,有气无力地回道: “你我既是丹侣,我林晓芝受人之托,定会全力以赴,忠人之事!” 林千秀闻声转头,眉头轻蹙,对洛思凡的气势萎顿有些不满,眸光强过了月辉数倍,瞪着洛思凡道: “你传承的是合欢宗,想来也不熟悉银霜的丹侣之制。其中旨趣,还是死马当做活马医,让我来给你仔细解说下吧! 第192章 冥阴之气 第192 章 冥阴之气 “这事还有讲究?” 洛思凡少见多怪,疑惑道。 顾名思义,他一直就当丹侣是签了口头协议的互助关系,没往深处多想。 毕竟林千秀和他,互相知根知底的,连对方哪处痒痒,最禁不得撩拨都心知肚明了,说起通力互助,难度还能比这更高? “丹侣制度,能在东土传习数千年,又怎会如此简单?” 林千秀如今的态度,不紧不慢,大有耐心地解释道。 洛思凡的脸色也不由正经起来,静待下文。 两人间的气场,不知不觉渐起变化。 林千秀淡淡一笑,继续说道: “丹侣之道,大致可分两种。一种么,双方平等,举案齐眉,讲的是互通有无,取长补短。另一种么,则是主从之道,讲的是如臂使指,如君驭臣。两者都有可取之处。” 林千秀言犹未尽,停下来默默注视洛思凡,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洛思凡从她淡然的脸上猜不出什么好恶,只好随性回道: “我觉得,还是双方平等的丹侣之道更为适合。” 林千秀欣然点头: “论境界,我高过你不少。不过你手段多多,奇妙之处,连我都不得而知。若是以主从之道置为丹侣,我也没那个信心能使唤得了你。” 洛思凡听她如此说了,心下稍安,他就担心林千秀强势去争个丹侣的主从之位。 “平等的丹侣,又有什么说法?” 洛思凡好奇心起,追问道,林千秀脸上神情微妙,显然这事也不简单。 “寻常之时,这丹侣的关系无需深究,彼此间相互信任,了解就够了。” 林千秀说着,脸色渐转严肃: “四族撷英之秀,却非寻常的丹侣能轻松过关。试炼之地的艰难险阻自不必说,光是四族之人互下杀手,你我合作稍有迟疑,就有可能在瞬间落败,性命堪虞。” 洛思凡沉默不语,即使从江晚枫那听说了四族互斗的一些传闻,他还是觉得林千秀这话有些夸张。 好歹都是互为姻亲的皇族,会纵容各方的青年一辈互下死手? 景况若如林千秀所言,皇族相逼,比起市井百姓斗鸡赌狗还惨烈了一些。 林千秀知他不信,嘴角微微一撇: “林晓芝,你是闲散惯了,不知道这些世家大族的难处。上面若想安稳,后嗣青年们可就遭殃了!百年之内,不出贤能,就是堂堂皇族,亦难免声势颓败,落后旁人一大截。” 林千秀眸光一寒,沉声接道: “近万族人,子孙繁盛,分为十余脉拚死相斗,不就是为了汰劣选优,让天选之人脱颖而出,百年内进阶化神,合体,以强我林家干骨?” 洛思凡两世悠闲,见识却是积累多了。如今被卷入了世家内斗,心里虽然不喜,林千秀几句明白话一讲,他不得不承认自个的身份所在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即使身份高贵如林千秀,在家族利益的需要前,仍是身不由己,何况他现在这小小一个筑基修士,林千秀亲选的丹侣? “我明白了。这事的确不轻松。” 洛思凡无奈脱口承认,语气也不那么轻松了。 林千秀见他知趣,不再铺垫,转身踏出厅外,凌空而起: “你随我过来,教你一门法子。” 洛思凡心里嘀咕,乖巧地蹑在林千秀身后,在月色中出了山谷,绕着林山的森幽山体,默然而行。 两人这次渐往山脚而下,一路上守卫屡现,并无人出身拦截。 月色银辉下,林千秀携着洛思凡,在一处乌黑幽深的天坑入口直落进去,没有一念停顿。 洛思凡轻咦了一声,察觉到天坑的独特气韵。 光线虽淡,他的筑基之体犹可视物,所见并不奇特。 但此处气温骤降,冰寒之气,越下越浓,砭入肌骨,洛思凡大感异样后,又隐隐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他前世记忆,杂乱纷繁,显然被勾动出了一些。 “这是冥阴之气,直迫神魂,不可硬撑!” 林千秀将坠下的身形微缓,瞥了洛思凡一眼,淡淡道。 洛思凡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脑中的回忆似有似无,继续随着林千秀坠下。 “运起你的功法!稳住神魂,尽可能降低些!快撑不住时,就停下!” 林千秀全神贯注,嘱咐着洛思凡。 两人渐落渐慢,冥阴之气稠白如雾,渐呈实质在他们身边浮现。 林千秀美目微阖,不知不觉已全力施为,只留了一线清明,关注着洛思凡的举动。 此处岩穴天坑貌似正常,在林家却是等级排前的险地,她丝毫不敢大意。 洛思凡沉静如常,让林千秀稍为安心,此人看似出身平淡,出手应对总是令她有莫测高深之感。 冥阴之气浸到林千秀气滞神冷之时,她足面一顿,就此停住。 洛思凡双目灼灼,好奇地向足下白霜般渊深的天坑底部索视着,大有继续向下一探究竟的冲动。 林千秀驻足不前,睁目视他,眼神中的含意明白不过。 洛思凡只能收起心思,贴近林千秀,并立于天坑虚空之上。 他那无视冥阴之气的清醒样子,林千秀看得真切了,讶异中又有些不服,不过自身全力抵御冥阴之气,林千秀无暇多思。 她将冰凉的双手伸出,与洛思凡迟疑探出的双手左右各扣。 手足俱是气脉关窍之所,林千秀这行为,倒是与洛思凡那日给江常素按脚有了些异曲同工之妙。 与江常素的阴阳失调不同,洛思凡连双修手法的点拔都不需用,林千秀与他手上关窍甫接,体内运行极盛的灵气便一股脑地叩关直入,汹涌滚入了洛思凡的气脉之中。 像极了洛思凡擅长的双修之法,只不过有冥阴之气逼迫在外,无需洛思凡出手而已。 林千秀的功法之秘,随着两人气脉相连,灵气周游循环,一道道向洛思凡敞开了倾授。 效率之高,无需洛思凡从头练起,更不用出言点拨解释。 洛思凡恍然明悟,原来,这就是林千秀欲向他传授的法子? 江常素被他按足双修之后,发生了一些异象,她的起念动心,情绪起伏,引动着洛思凡遥相感知,契合之妙,的确是有些神奇。 如此心念相合的两人互助对敌,效果自然倍增。 只不过洛思凡明悟之后,催动太一清玄之气,泄入林千秀的气脉后,效果却是奇差。 林千秀根本无从体悟出洛思凡的功行之妙,来来去去,太一清玄灵气宛如一泓清水,无滋无味,无形无色。 静心咂摸,林千秀平静的脸上渐起迷茫,闹到最后,就连洛思凡到底进来没进来,她都大感怀疑了。 第193章 魂蛋的邀约 第193 章 魂蛋的邀约 冥阴之气,慑魂镇身,异体之间功法互运,灵气流转,久而久之,双方可以互明功法窍要,神魂间亦可勾联出些默契。 即使没有高阶的双修心法指导,此法所达到的效果,与双修之妙,异曲同工。 只不过洛思凡的表现有些大出林千秀意外了。 他俩沉浸在冥阴之气中运转功法,成就的只是洛思凡一人,林千秀如同委身于洛思凡的炉鼎,将自身之秘,毫无保留地映照于洛思凡的道身,神魂之中,条分缕剥,纤毫尽现。 而林千秀穷搜所得,依旧是波澜不惊,仿佛下来就是为了与她牵个手的洛思凡。 冥阴之气重压下,唯剩一丝清明,林千秀有苦难言,眸光闪动着,向洛思凡表达她的困惑,不满。 洛思凡心底明镜似的,太一清玄之气,来自仙家反思推衍,霸道而纯粹,比之诸家修行功法,高了至少一个级数。 林千秀别说参透了,就是连它的形迹都难捕捉。 等到林千秀功行渐缓,洛思凡惴惴不安地将她一拉,两人由原处上浮,随着冥阴之气渐淡,林千秀的自主之力,渐复原状。 林千秀又气又恼,惶然中只当洛思凡又在搞鬼,一旦有了自控之力,就屡屡嫌弃地试图甩开洛思凡的手。 洛思凡如有预见,每次都能提前将她的手指捉紧。 这种奇妙的知感,具体而微妙,效果比按足双修后的江常素强过太多。 一来二去,林千秀也明白了。这天坑里的冥阴之气,修炼起来的确效果明显,但只有洛思凡赚到了。 “林晓芝!你把我放开!” 两人跃出天坑洞顶,林千秀愤然作色,又在挣扎。 洛思凡见她无事了,索性随了她的意,将手一松,自个转身又向下扑去。 “千秀大小姐,你在此处稍等,我去去就来!” 洛思凡下沉的速度,比刚来时快了数倍,遥遥向头顶的林千秀嘱咐道。 林千秀被冥阴之气折磨得气竭力衰,只能眼睁睁看着洛思凡没入天坑,眨眼间就被冥阴之气遮盖了身形。 洛思凡的神魂,在冥阴之气的包裹下如鱼得水,欢快自如,近身的冥阴之气,都被卷吸进了神魂深处。 此处,正是被小艺割去闭关,以神机入梦之法苦修《洪范》的那部分神魂。 小艺沉默不语,显然是并未到出关的时机。 至于冥阴之气如何被小艺所喜,揽吸不尽,洛思凡也懒得去想其中缘由了。 小艺这人聪明过头,洛思凡见他喜欢,干脆再下天坑,直奔冥阴之气的浓郁之处,由他吃顿饱的。 十余息后,洛思凡已踏足坑底,此处冥阴之气稠密如液,拂衣而过。洛思凡目难视远,只得以神魂之力,小心将天坑底部的情形探查了一番。 千百年来,这里恐怕都是生灵禁地。 洛思凡灵境所及,出现了一些骇人景象,这地上,横七竖八地陈放着各种飞禽走兽,经年累月地尸身不腐,似乎已被冥阴之气腌入味了。 洛思凡捂住口鼻,嫌弃地绕过鸟兽尸身,一步一步,逼向灵境中冥阴之气的核心。 此地凶险难测,洛思凡丝毫不敢大意去贸然行事。 翻过一座耸立的巨石,洛思凡终于看到了冥阴之气的始作俑者。 那是一颗乌黑的巨卵,卡在巨石的底座石缝中,壳上粘液湿滑,还在向外喷吐着最为稠密的冥阴之气。 洛思凡呆立了一会,脑中闪过沐家雕像中的魂界虫道,将两者不期而然想到了一起。 念随意动,太一清玄之气随即变化出了洛思凡在魂界感受出的诡异灵气,瞬间流布周身,将洛思凡幻化成了一个足近九成的魂界生灵。 一声沉闷的搏动之声,忽然贯耳而入。 洛思凡在这死寂无声之地呆了太久,乍闻大响,吓得两腿一颤。 定神之后,觉察到声响来自那颗巨蛋,洛思凡惊讶之余,颇感安心。 一颗陈放了千百年的蛋而已,无手无脚,连挪动一下都难如登天,就算是魂界生灵,洛思凡也不怎惧它了。 从巨石上小心踩蹑而下,洛思凡下到漏斗状的碎石堆中,距离巨蛋不到十尺。 耳边又是轰然一下响动,这回他看清楚了,这半埋在碎石中的巨蛋,震动之时,蛋壳上的湿液渗出,更厚了。 这冥阴之气的来历,居然是如此? 洛思凡深感奇妙,脚踩碎石,小心向前。 巨蛋搏动的频率,随着洛思凡走近,加快了不少。 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在兴奋。 洛思凡的眸子,这时都充溢了魂界灵气,在他的视野中,巨蛋也从一枚死物,变得生机勃勃。 巨蛋心核漂浮着一胀一缩,与他心意渐通的心脏类似之物,散发着强盛的魂界灵气,直透厚壳。 这或许就是魂界生物之间互传信息的手段了吧? 洛思凡终究不是正牌的魂界生灵,感知到的巨蛋情绪模糊,兴奋,紧张居多,还隐隐有着畏惧。 眼见巨蛋伸手可触,洛思凡接受到的巨蛋情绪,更强烈,更明白。 它甚至有些不耐烦地催促起洛思凡,要与他进一步亲密接触。 洛思凡还是有些举棋不定,正犹豫着,神魂中响起了熟悉,令他会心一笑的声音: “洛思凡,放心按上去,我倒要看看它有什么心思。” 这声音稳重成熟了不少,正是闭关了一月多,潜心读经的小艺。 洛思凡与他心意相通,不再迟疑,提手便向蛋壳按了下去。 除了手感湿滑,震颤感更为细腻,并无异常。 随之,巨蛋传来了一连串含义明确的信息,向洛思凡提出了一项交易。 “借魂共生” 这蛋声称自己乃是天界奇物,漂流至此,胎中肉身软弱,只得依靠着厚厚的蛋壳保护自己,免得被异界规则所害。 但它的成长潜力惊人,一旦熟稔了云洲规则,短期内,它足以成长为此界巅峰的存在。 而与它缔结血盟,生死共存的云洲生灵,自会享受到泼天的好处。 纵横天下它不敢打包票,但划地为国,称尊独霸绝非难事。 而它所索取的,仅是洛思凡提供的一份小小神魂。 洛思凡表面上兴趣浓厚,神魂却是在与小艺商议不停。 这巨蛋允诺的未来,与沐小青在魂界中的景况,简直殊无二致! 除了被锁禁的仙魂内容,小艺对洛思凡的经历了如指掌,沐小青之事也不例外。 沐小青现在的遭遇,身不由己,不死不活的,可算不上什么优待。这巨蛋口灿莲花,不尽不实,却不知道洛思凡早已从它同类那明白了这些魂界生灵的真实手段。 洛思凡正欲婉言相拒,小艺那边却忽然将他制止了。 第194章 小艺出走 第194 章 小艺出走 “洛思凡,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吗?” 小艺神秘兮兮地,语气中兴奋难抑。 “啥好机会?就是一个牢笼而已。” 洛思凡可不想自己分割出去的神魂,一直处于受人挟持的状态。 “谁说你了?” 小艺嗤声一笑,把握十足道: “这魂蛋走的是以魂化生的路子,它有情,我有意,它借我立足云洲,我借它取得肉身,这趟生意,咱不亏!” 洛思凡略想一下,恍然大悟。 小艺是他神魂参悟魂界六道后诞出的自主性灵,有质而无形,对化生为凡间形体的执念,当然与他这正常的生灵大不一样。 “这中间凶险可不少吧?你可得想清楚了!” 洛思凡如今对魂界道术的理解,远远不及小艺了,无从置喙,出于谨慎,提醒了小艺一句。 “以不变应万变,只要我假托你的神魂,潜入魂蛋之中,以本少的聪明才智,雀巢鸠占,还不是顺手拈来!” 小艺的语气丝毫不见迟疑,信心十足。 洛思凡拿他无法,只得默默允了。正要向魂蛋传念,手上一顿,记起小艺这一个月干的正事了: “小艺!那<洪范>读得咋样了?你割了我那些神魂,又要怎样才能还得回来?” 小艺心急化生之事,噼里啪啦向洛思凡猛灌了些意念过去。 洛思凡确认无差,才放心向魂蛋传去了合作的意念。 乍闻喜讯,连老谋深算,耐了千万年寂寞的魂蛋都克制不住地嘭嘭连跳,将蛋壳上的粘液抖到飞起: “公子!你我心桥已接,渡魂这事就轻巧多了!只要按着我的口诀心法行事,将神魂化形,挪向心桥即可!” 这些事全有小艺操办,洛思凡无需费心,他只要稍加表演,别让魂蛋起疑就行。 洛思凡与小艺合作,半推半就,煎熬了足足刻钟,才换来了魂蛋吸入小艺后的大喜过望: “好!好啊!公子这段神魂,沉甸甸的,又黑又亮,品质太好了!” 魂蛋合作既成,坦诚地向洛思凡传去心中喜悦。 洛思凡照着小艺所述,捂额皱眉,做出一副头疼欲裂的割魂症状,就连专于此道的魂蛋,也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 小艺主动脱身,洛思凡神魂不但毫无疼感,反而是整体一轻,飘然如举地快活了不少。 至于小艺割下用于读经的那部神魂,则是任由它缓慢交融着,与洛思凡现有的神魂在潜移默化中逐渐合一。 融合不会一直轻松,但洛思凡经小艺提点过后,已大有预备。 洛思凡喜悲难明,将手移离再无情绪传来的魂蛋,心情复杂地飘身而起,眼瞅着那颗巨蛋渐离渐远,隐入了沉郁的冥阴之气。 小艺性子孤高跳脱,两人虽算不上亲密契合,毕竟是全天下最了解他的人,就这么突然分离了,洛思凡不舍之外,对化生后的小艺将来如何,隐隐还有些不安。 行到高处,洛思凡眼角扫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微微一怔。 却是林千秀在天坑处候得久了,操心他的安危,忍住不适,又潜入了冥阴之气中。 洛思凡二话不说,掠过林千秀身边,将有些迷糊的林千秀拦腰一抱,加速直冲而上。 如今神魂中已无小艺,对冥阴之气的吸取之力大减,洛思凡也不敢在其中久呆了。 林千秀眼皮微抬,僵滞的神魂传来一股欣然的喜意,这时辰,她也似乎忘记了对洛思凡的抵拒,娇躯一软,任由洛思凡抱拥而去,绷紧的表情,终于松驰下来,略带了一些倦极躺平的享受。 洛思凡知道这是冥阴之气袭体后的副作用,仍是被林千秀少见的娇憨乖巧,传来的欣然喜意弄到心中一软,将小艺离开的郁闷冲减了大半。 翻出天坑,山风清朗,迅速吹散着两人身上的冥阴之气。 此物失了根基,不需炽阳罩体,云洲天下普遍的规则之力就足够将它剥斥干净,消解到不留一丝残存。 “林晓芝,你潜进坑底这么久,到底干了些什么?” 林千秀双眸星张,还留着些倦怠,无力从洛思凡手中挣开。 洛思凡念头一转,就将坑底的魂界巨蛋,散发着冥阴之气的事说了。 “又是魂界?” 林千秀眉头轻皱,随着体力渐复,被洛思凡揭示的谷底异象刺激到,她精神瞬间健旺起来,随手就是将洛思凡一推。 洛思凡习以为常,整理了两下被林千秀揉乱的衣襟,向仍在皱眉思索的林千秀问道: “济缘不是被你们拿住了么?可问出来什么?” 林千秀抬起头,有些不满: “济缘那人,我交给师兄了,相关事宜,林家自然有人去处理。你我两人,目前还是以撷英之会为重就行了!” 洛思凡现在对她的情绪了如指掌,知道她此话不假,担心小艺融合巨蛋时被林家干扰,还是多嘴问道: “坑里出现的魂界巨蛋,用不用向上头禀报?” 林千秀摇了摇头: “此物存在了千年以上,并没因此惹出什么麻烦,我又何必去多事?况且,以林家之力,强探此处,折损难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千秀态度谨慎,洛思凡察言观色,放心了不少。 两人在林山之上,徐徐掠过,回转林千秀家族的居处。 甫入了林千秀的小院,洛思凡神态轻松,主动配合,任由林千秀拽进了一处侧室。 晨羲初起,四下寂静无人,林千秀忍着羞恼,面泛疑色地瞪着配合流畅的洛思凡: “林晓芝!你为何在冥阴之气中来去自如?到底与那魂界有何勾联?” 洛思凡曾与她讲过,魂界女色魔沐小青的一段情事,联系到冥阴之气中洛思凡的异常表现,林千秀一路上都有些吃味,心中不安,犹豫了一路,还是忍不住将洛思凡拽入了静室,追问起来。 洛思凡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将指上的魂戒晃了晃,无奈道: “应该跟这枚戒指有关吧!脱也脱不掉,除非将我的神魂碎灭了才行。不然我就把它脱下,让你试上一试了。” 小艺存在之事,有些非同寻常,洛思凡轻易哪敢向林千秀透露。 林千秀将信将疑,冷冷扫过洛思凡故作坦荡的脸色,一时半会,拿捏不到半点把柄,唯有悻悻作罢。 “林晓芝!今日之事,又便宜你了!从今往后,莫忘了丹侣之盟的本份!撷英之会,好好表现吧,你我同进同退,功成之日,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千秀今晚的修行,意外挫败,尚不清楚向洛思凡透了多少自家的底子,玉脸含霜,向洛思凡重申了一次丹侣的义务。 洛思凡迎合她的心情,指天画地,连说了几句好话,才稳住了林千秀的患得患失,不再对洛思凡疑虑难休。 对林千秀的情绪洞明之利,洛思凡未见其好,先受其扰,被林千秀的细腻心思弄到头大。 第195章 乾坤锁禁 第195 章 乾坤锁禁 距离撷英之会,只剩下了一日。 林千秀被洛思凡安抚之后,离院而去,在外足足耽搁了一个白日才回。 洛思凡稍作休憩,就见到君小莲趁着晨曦水露,独自在园中树下端坐吐纳。 一板一眼地,十足像极了当年在摩云门中的少年洛思凡。 阳气初吐,万物生发,摩云心法讲究的就是三境:心境,物境,身境,以身感物,达心悟道,点点滴滴,俱是天然之理。 洛思凡自然在远处静观,看那天地驳杂灵气,随着君小莲功行入体,久而久之,在口鼻处凝华拥塞,形成一团淡淡的流雾。 含英咀华,灵气自现。 洛思凡不觉唠叨了一句,摩云门品评弟子资质,炼气境的中上之姿,引用最多的评价便是此句。 异相明显,一望即知,的确是非常有说服力的明证。 当年初习摩云心法,洛思凡久未通透,在摩云里可算不上出类拔萃的精英弟子。 没想在回雁城随心所欲做了件善事,竟然在无意之中捡到了君小莲这样天份卓然的小女孩。 洛思凡嘴角轻翘,正感慨时,脸色忽地一沉,从林千秀的院子闪身而出,挡在了一名仰首排门而入的陌生女子面前。 两人神色都不好看,但打一个照面之后,彼此都有些惊讶浮上心头。 一个俊朗恣溢,一个明丽如玉,正是张力拉满的两种极端,对上眼后,难免会有些惺惺相惜。 推门而入的女子,长相比林千秀成熟了不少,肤白脸丰,盈发似墨,贴身的淡紫长裙,勾勒出的曲线圆润,胸前汹涌的沟壑若隐若现,闪着白光。 比起好男装的林千秀,女人味十足。 洛思凡将目光从诱人处抬起,不露声色地直视此女: “姑娘与林千秀是何关系?排闼直入,是否有些冒昧了?” 君小莲练功正在紧要处,洛思凡心头不悦,正是为此,不过此女姿容不俗,洛思凡的语气却是柔和多了。 艳女两眼逐渐放光,从上到下,将洛思凡看了个够,洛思凡这些时日久经阵仗,哪里还会不明白她那点心思? “你就是林千秀挑选的丹侣?那位合欢宗的门人?” 艳女随即恍然,啧啧几声,感叹道。 合欢宗三字,从她的红唇中喷吐而出,蕴意独特,显然是有感而发。 洛思凡既在林家家主面前领了这个身份,哪敢否认,只能闷声认领了。 “不错,正是在下…” 艳女虎视眈眈,脑子里不知在联想些什么,猛地上前了一步,眸光溢彩,间隔只有寸许,四目相对,逼得洛思凡有些心虚。 “你与林千秀合伙,欺辱我的弟弟,在家主面前,肆意编排他的不是。我林千芳,今日就是来登门问罪的!” 林千芳启唇质问,内容虽是严肃,但两人的处境有些旖旎,洛思凡的大半精力,都用在抵御林千芳有意无意的撩拨上了。 对林千秀的家事,洛思凡了解不多,瞟过直抵胸前,热力盈人的起伏处后,洛思凡强自站稳了,眉头微皱: “千芳大小姐?!鄙人只是千秀小姐的属下,听命行事。千芳小姐若是有所责难,还是等千秀小姐到了,您两位自行商议才对。” 洛思凡摆低了身份,不敢嚣张多事,只求从林家权力争夺的漩涡中脱身而出。 “我当然知道林千秀不在了,今日来此,就是想发泄一下。” 林千芳等他说完,粲然一笑,毫不掩饰将意图说明了。 洛思凡心头一凛,将香艳的几分错觉瞬间抹尽,没等念头通明便纵身急退。 先天剑体对危险的把握远超他的直觉,何况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 林千芳黛眉微挑,讶然轻斥道: “合欢宗的剑修,反应倒是敏捷得紧!不过,迟了!” 长裙幅张,林千芳仍在静立,四周灵气腾变,十丈之内,连空间都有些异样了。 洛思凡闪身急退,速度不减,一息之内足以远遁数里,不过眼前林千芳浅笑吟吟,大小始终未变。 放眼望去,他的身子掠过之处,还是林千秀那处熟悉的院落。 洛思凡心头一沉,强将剑体收束了,落下地来。 “林千芳,你使的是什么手段?” 洛思凡不知何时便中了林千芳的圈套,当然有些羞恼,冷着脸气道。 他闪身飞退了数息,身处的空间却恍如被拉长了数百倍,与林千芳的距离,不远反近。 这异常之处,洛思凡暗地里神魂尽涨,揣摩不己。 灵念所及,他与林千芳仿佛身处一个透明的蛋壳之内,内外之间,似有细微差别。 院落景象比平常稍为扭曲,在他停身落下之后,才变得与往常毫无差异。 林千芳扬起的裙幅落下,洛思凡低头认输,她也省了不少事,不过是神态一直保持着轻松罢了。 “林晓芝,在我手里,就不要想着徒自挣扎了。” 林千芳一脸理所当然,并未回应洛思凡的疑问。 随着她玉手轻抚,在腰间虚引,洛思凡骇然发现,自个虽是不动,两人却是越来越近。 仿佛外力肆意揉搓着两人所在空间,将洛思凡推回原地。 洛思凡一头雾水,犹是想弄明白其中关窍。 操驭空间之术,可不是林千芳区区金丹之境的修士所能为的。 洛思凡上一世也修到过金丹,自然明白金丹修士的能力所限。 如果不是林千芳的能力所为,他身处的空间异变之象,必然会出自外力了。 洛思凡一念及此,回想起林千芳举动的细微差别,自家神魂的融合之处蓦然传来一些灵感。 “乾坤带?!” 小艺读经后尚未融合百分之一的神魂,向洛思凡传来些足够明确的信息。 《洪范》的着者,是东土的炼器大家,林千秀所用的灵器,恰好出自他最为拿手,熟稔的东土炼器手法。 须臾之后,洛思凡就将林千芳所用的灵器来历,手法,关窍之处弄明白了七七八八,心头再无疑问。 不过,在林千芳面前,洛思凡仍旧维持着一脸羞辱,委屈之状,不想让林千芳这人精看出洛思凡的底气。 第196章 花丛小试 “千芳大小姐手段莫测,小的心甘情愿,接受大小姐惩罚…” 两人越靠越近,林千芳扬手便可将他制住,洛思凡乖巧地认错服输,免得林千芳暴起伤人。 林千芳嘴角一哂,心道不愧是合欢宗的门人,学了些剑修皮毛,还是如此见风使舵,毫无骨气。 合欢宗的门人,以她林千芳的妩媚之姿,还不轻易拿下?林千秀那男人婆,两人对异性的吸引之力,差别可谓是天上地下。 成见在先,林千芳对洛思凡的软脚表现,非但不起疑,还暗暗兴奋起来。 眼前这少年的阳气充溢,俊奇出挑,都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想,大有不枉此行之感。 报复林千秀?她已将打打杀杀,胡闹一通的心思全然放下了。 收服眼前这小子,由得林千秀头顶一片青葱翠绿,不但能泄她心头恶火,长久经营下去,必定是一着绝妙好棋。 林千芳心意流转,不觉眼里已冒出火来,洛思凡经验丰富,知道林千芳已箭在弦上,暗暗叫苦。 洛思凡腰间一股大力汹涌,却是林千芳在猴急发力了。 空间之力,将洛思凡生生挤入了林千芳的脂香滑软中,她玉臂轻绕,复扣上了一层,将红着脸挣扎的洛思凡?到动弹不得。 “林公子,我有这么可怕吗?” 林千芳吃定了洛思凡,一边享受肌肤相接的温热弹力,一边笑意盈盈,追索着洛思凡羞赧躲避的双眼,调侃道。 “千芳大小姐,您再这样下去,我可忍不住要失态了!” 洛思凡此话半真半假,喘着粗气怨怼道,他的体内灵气都因此有些暴乱起来。 “你这合欢宗的身份,到底是真是假?” 林千芳感受到洛思凡的灵气乱窜,一时间也分辨不出太多细节,还当他真是欲火攻心以至于功行不畅,黛眉又是一挑,有些疑心了。 堂堂合欢宗门人,如此经不得挑逗,匪夷所思!林千芳涉猎甚多,轻易瞒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千芳大小姐,你艳光逼人,小弟乡野之人,何曾有缘试过?小弟修的,乃是养阳之体,筑基未破,不可泄了元阳。否则双修下来,功效大减。” 洛思凡信口胡扯道,合欢宗的万年典藏,他在江含素那基本看了个够,养阳之术,还真有。 林千芳境界比他高,定力比他强,虽然是存心利用,刻意撩拨,这时不免也有些假戏真做,意乱情迷了。 无它,洛思凡这勃发之状,欲推还迎的窘态,演绎得妙到毫巅,不由她不信。 一个把柄任由她拿捏的男人,还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不愧是养阳之体啊!阳气贯透,坚如精钢。 林千芳暗自咋舌,不免对功行圆满的养阳之体大为向往,自觉地将玉臂松了一松。撩拨过份,万一坏了这小子的修行,她有些舍不得了。 “好了,好了!” 洛思凡脸色涨红,表情极为矛盾,看上去,既舍不得与林千芳厮磨的愉悦,又担心养阳之体一朝尽弃。 手脚忙忙乱乱的,竟还是将林千芳勾缠不放,紧要处却不敢凑得太近了。 “林晓芝!我饶过你了,还不快点把手松开?” 林千芳轻斥一声,又好气又好笑,她修行数十载,阅人无数,头一遭被人八爪鱼一般缠住了,处处占着便宜,处处露着嫌弃。 这合欢宗不愧是销声匿迹已久的艳修宗门,林千芳初尝了一下合欢宗门人的滋味,如同玩火般大异寻常,新鲜刺激。 好在两人的要害之处终于分开,洛思凡体内乱窜的灵气,总算平息了一些。 “千芳大小姐,莫要怪我唐突,都是你太过诱人了!” 洛思凡张嘴解释着,看似在全力行功收束体内乱窜的灵气: “我宗门功法千奇百怪,大小姐不知,容我定定心,把这养阳之体收拢了!” 林千芳眼神朝下一瞥,莫名心惊。 “林晓芝,你怎地比刚才还嚣张了一些?” 林千芳寻常之物见得多了,有平民俊杰,有修真壮彦,头一回在心底涌出了竦然心惊的奇特感觉。 她刹那间的恍神,洛思凡看在眼里,暗呼厉害。 “千芳大小姐,你抬起脸看我!” 洛思凡喘着粗气,狼狈将面泛疑色的林千芳唤起抬头。 “此物吓到你了?养阳之体憋了太久,精萃之物被你撩拨的尽聚于此。你越看它,它就越招摇…” 林千芳将心头的凛意一撇,目视着洛思凡眸光流转,情深款款的俊脸,登时就将疑心打消了。 “怕它?哼哼…” 林千芳仗着有洛思凡的眼神宠溺,早吃定他了,哪肯认输,红唇轻抿着挑衅道。 斩花丛的剑意,洛思凡借着体内暴乱的灵气掩盖,在体内蓄积已久,堪堪已到触发的底线。 “千芳,你应该怕它的。” 洛思凡眸中寒光一闪,喃喃说了句让林千芳莫名其妙的怪话,手上动作忽地粗鲁起来,扯过林千芳的香肩,做势便要一亲香泽。 林千芳稍作挣扎,迟疑之色稍纵即逝后,便仰首启唇,大咧咧地任君品尝。 洛思凡擅自作主的举动虽令她有些不悦,但好在一张脸实在讨喜,任他索取一些甜头作为裙下之臣的代价,林千芳忍了。 洛思凡在玉璃霜处早锤炼得炉火纯青,角度,轻重,唇舌间的配合无不恰到好处。 瞬息后,林千芳就主动破了齿关,任由洛思凡攻城掠地,纳地投降。 洛思凡的斩花丛剑意,受此春意催发,如同春水满溢,自然而然,从体内气脉前仆后涌,聚于一处。 林千芳沉醉不过一息,强被压制的不安感再度涌上心头,甚至还盖过了甜蜜与刺激。 眼前的洛思凡,如同一头潜伏的凶兽般择人欲噬,最令她胆颤心惊的,还是令她又恨又爱的丑物。 危险之感如同狂浪飙举,林千芳终于色变,屈服于自家修练有素的灵觉。 “放…放开!林晓芝,你有些不对劲!” 林千芳仍是留了体面,挣出了两口余气,玉脸转寒,瞪向了犹在索取不休的洛思凡。 第197章 剑下留人 洛思凡这时怎会收手,爱恨臻至极处,蜜意鞭挞,口中滋味,浓形艳相,尽到了他与玉璃霜修练斩花丛剑意的炉火纯青处。 剑气胀蕴极而发,流畅自然,就连洛思凡的嘴角,眼神,模样邪气狂肆,恍如怀中勾抱的,不是林千芳,而是曾经受过千百次斩花丛剑意的玉璃霜。 玉璃霜有仙界遗宝当后台,洛思凡那些剑气用尽了,也不过是挠挠痒,闺房中嬉戏乐趣罢了。 林千芳金丹巅峰,那也是俗人一枚,哪经得起洛思凡这古怪剑气的摧残? 直到失去意识前,林千芳仍是左右摇摆,拿不准洛思凡刺来的到底是爱意还是杀气… 一道圆融锐气的剑意,毫无抵抗地直贯而入,搅得林千芳浑身连颤,几下便软垂在洛思凡手上。 满身是戏的洛思凡,这时才面上一板,将沉醉之色瞬间一扫而光。 斩花丛剑意,效果如此之大,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玉璃霜终非寻常人类可比。 况且剑意已出,洛思凡的贤者时间也能促得他冷静不少。 “林千芳?!” 洛思凡手挽失去知觉的林千芳,晃动了几下,如同木偶布袋一般软绵绵的。 只见她双目紧闭,嘴角尚带着意犹未尽的微笑。 洛思凡摸了一下她的脉门气机,生意盎然,运转如常,这才把心放下了。 林千芳总归是林家有名有数的直系矜贵,他名义上算得是林家属下,出手害了主家之人,情理上可说不过去。 这斩花丛一剑,他并未蓄力太多,大留了些余地。 林千芳人是昏晕过去了,但灵器的效果并未减退。 洛思凡仍是被无形之力束缚得与林千芳肌肤相接,举步难行。 不过这事已难不住洛思凡,顺手而下,在林千芳腰间拨弄了几下,裙散带颓,一条镶玉锦带便落进了洛思凡手里。 洛思凡忍住扎眼的春光,静心驭器,片刻后才吐出了憋闷已久的一腔杂气,轻松起来。 乾坤带这一空间灵器,已彻底被他神魂所制,一道玉带虚影,已入他神魂之手,大可随意拨弄。 控制乾坤带,撤去了周围的异常空间后,洛思凡犹豫了一下,仍旧把那玉带给林千芳系上了。 顺便将林千芳散开的裙衫将就收拢了一下,这林千芳的身材,玲珑浮凸的,半遮半掩,的确是她傲人的资本。 “师父!” 洛思凡正在俯头苦干,脸热微汗的,身后传来一声疑惑的叫喊。 君小莲不知是否受了两人交手的惊扰,这时已退出了修习功法的状态,站在数丈外,皱眉看着洛思凡俯身紧搂着林千芳,双手正意图明显地在惹火的曲线处游走。 洛思凡虽然问心无愧,还是做贼一般马上将手停下,不再去理那些尚未抚平的皱褶了。 “君小莲,为师没有打扰到你的修行吧?” 洛思凡讪讪转身,手中抱着衣衫不整的林千芳,有点百口莫辩,干脆不解释了。 君小莲摇摇头,小脸严肃,目光锐利地在洛思凡两人上下扫视不停。 小姑娘年龄虽小,见识却多超过同龄人太多,一顿脑补后,神态极是丰富。 理解,同情,淡淡的不屑中,甚至还有一点点替洛思凡担心。 洛思凡先天剑体之身,哪能不明白君小莲那点不加掩饰的小心意? “君小莲!你这小姑娘,瞎想些什么?” 洛思凡又羞又恼,将说不清的林千芳一抖,收进了蜃珠之中,黑着脸轻斥道。 君小莲撇了撇小嘴,洛思凡气急败坏的样子,并未吓得她收敛多少。 小姑娘无奈摇了摇头,咬牙向洛思凡进言: “师父,千秀阿姨今日不在,你在她院里这样胡为,就不怕惹恼了千秀阿姨,给自己招来麻烦?” 这话洛思凡听着荒谬,但君小莲却是认真得很,她大着胆子顶撞洛思凡,忧虑关心之色,在小脸上自然流露着。 洛思凡的怨气再盛,也只得将心头火气压住了。 “小家伙,知道个屁!少在那瞎想了…你师父我顶天立地的,岂会被这种庸脂俗粉所动!” 洛思凡唠叨上前,脚下灵动,伸手就敲了君小莲光洁的脑门一下,咚地一声轻响,君小莲闪避不及,疼得直瘪嘴。 “为师行事,岂是你这刚入门的小姑娘能明白的?多看,多思,少瞎想!不懂就问!” 洛思凡并未因她的苦相心软,径自袖手走远,不忘再教训她两句: “君小莲,为师的能耐,或许有所不及。但为师的人品,品味,你只能无条件信任!” 斩花丛之剑,来历,用处终究还是说不出口,洛思凡只得摆出了师门架子,先把小姑娘的胡思乱想压住了再说。 “是的,师父。” 君小莲被敲得神思恍惚,那些糨糊心思,还真被荡涤一空。 空落落立在后面,语气飘忽着回应洛思凡的教训。 “用过早饭后,师父再给你上课,讲讲摩云门的丹道基础!” 洛思凡翻检过他上世藏书,早拟定了由浅入深的数本课程,君小莲自学也好,随他讲习也好,都能循序而行,不怕乱了章法。 “谢过师父!” 君小莲听到有书可读可看,被林千秀阁中那些卿卿我我的修真小说荼毒到厌烦的心思一亮,劲头十足向洛思凡的背影谢道。 这下将洛思凡,林千芳的香艳景象彻底抛到脑后,君小莲雀跃起来。 如此一日,大家都默契不提早上林千芳来访的风波了。 洛思凡在君小莲,清瑶,小弟之前举书讲经,眉飞色舞,一问一答的,常常离题万里,八卦了些云洲天下洛思凡尚能记起逸事。 厅里热闹,乐而忘返,时光倏然而逝,由晨及午,由午而暮,三人一狗毫无困倦之意,修真之士的耐力在这时展露无遗。 “师父,你说那摩云门大千殿里的千云灵榜,林林总总的,足有千万灵材丹宝可换,如此大手笔,小莲若能亲身体验一次就好了!” 洛思凡念之所及,随口胡吹,君小莲听得天花乱坠,直冒星星眼,痴然向往道。 洛思凡失了莲宝,如今哪来的能力往来云洲四界,嘿嘿一笑,没敢接茬了。 林千秀推门而入,不知在外听了多久,瞥了眼洛思凡,语带幽怨道: “君小莲,你师父的知己满天下,跟紧了你的师父,何愁没有此日!” 第198章 此小道尔 “千秀阿姨!” 君小莲眼睛一亮,便要出口告状,将早上见到的洛思凡糗事上报。 洛思凡赶紧起身,以食刻将近为由将这帮小子轰出了厅堂。 添油加醋的,寻常一件小事从君小莲口中说出来,也会暧昧难分,徒惹了林千秀的古怪心思。 林千秀嘴角冷笑,默然坐下了,冷眼看着洛思凡将欲诉不得的君小莲匆匆推赶了出去。 “今日我不在,你又遇到什么好事了?” 林千秀早觉得异样,扬起下巴质问起洛思凡。 洛思凡脸上微热,有些佩服林千秀的灵觉敏锐了。 “微不足道的一些小事罢了,脱了一个人的裙子。” 洛思凡说话耿直,还颇有些自得。 出其不意,剑折了林千芳,还行云流水间掌控了林千芳的腰带灵器,少不得随口而出,在林千秀面前炫耀了一下。 “哦?!” 林千秀语气中的好奇大过了意外。 洛思凡随手将林千芳从蜃珠中捞了出来,勾在手肘,拦腰陈放。 只能说钗斜发乱,衣裙不整,肌光外溢,有些令人起疑了。 “林千芳!” 咬牙站起,林千秀有些不淡定了,意外不多,只是眼前的场景令她相当不适。 洛思凡勾了勾林千芳的裙带,潦草扣上的,导致襟开裙散,出乎了他的预想。 “一言不合,她便出手。我无奈只得使剑劈了她一下,破了她的腰带灵器。” 洛思凡一边解释,一边头大如斗,黑着脸拨弄林千芳垂散的腰带。 少不得掀动出一些更出格的风景。 林千秀看得冒火,上前一步将林千芳夺了过来,挟进了侧房。 洛思凡知趣在外候着,林千秀眼光拒止之威,有如形质。 女人的衣裙,自然还是女人穿脱得手,林千秀将林千芳捂得严严实实了,才满意地拍拍手走出房门。 林千芳身上那味,她是万般嫌弃。触手玲珑浮凸的,她就更嫌弃了。 “这疯女人,胆子未免太大了!” 林千秀摇了摇头,有些难以置信。幸亏是洛思凡有艺傍身,如是林千芳偷袭得手,那后果,林千秀有些难以想象… 望向洛思凡的眼神,也不觉柔和了起来。 洛思凡在她眼中的形象,坚贞了不少。从浪荡好色,进一步到有所不为。 洛思凡哪晓得林家那些猫腻,松了口气道:“千秀,这女人要如何处理?” “她自己送上门的…” 林千秀淡淡一笑,显然是有了决定。 “此事你不用在意了,把她放在这就好。啥时醒来再说!” 话毕,林千秀扬手将一串玉石扔了过来。 洛思凡伸手接住,正是林千芳裙带上的一串玉石,空间灵器的核心。 把裙带拆了,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洛思凡嘀咕着收下,这一套玉石,配置在腰带上方位正属合适,少不得要自己动手了,效用还打了折扣。 林千秀白了他一眼,懒得多费唇舌。 “你胜了她,这东西自然就属于你了。她家日后来要人,无论如何也没脸再取回去。” 听林千秀的解释,这林家内斗如同养蛊一般,胜者为王,赢家通吃,实属寻常。 洛思凡不再多想,心安理得地将这件灵器核心收进了蜃珠。 “按理说,你是两方相斗的赢家,即使收了这林千芳当使婢,任意施为,在林家也不是不行的。” 林千秀表情淡漠,话语循循,不动声色在洛思凡耳旁大为诱惑道。 所指之事,相当露骨。 洛思凡迭经风雨,早不是纯情初哥了,哪还不明白林千秀的意思。 眼热归眼热,却明白免费的才是最贵的道理,哪敢多想。 “千秀,你这话就搞笑了吧。我林晓芝光明正大的,怎会有心做这种龌蹉之事!” 洛思凡反应快极了,道貌岸然出声拒绝。 林千秀幽幽盯了他半晌,脑子里不知翻江倒海在寻思些啥,似乎硬要从他的眸光神态的微细处看出些隐藏心思来。 洛思凡剑体坚精,一点绮想欲念,早知机破除干净,扬立如剑,正气凛然,硬是不露一丝端倪。 林千秀疑心再重,只觉身前之人剑气如虹,无法取得任何心证。 “随口说说罢了,林晓芝,你不用太过紧张的。把剑气给我收敛些!” 林千秀眸中刺痛,不得已将心思放了,和缓道。 欲盖弥彰,有些过火了啊。 林千秀言语扎人,洛思凡知趣收了神通,低调了不少。 “明日撷英之会便要启程,我们不在此处,按理无人会来骚扰这几个小辈。你大可放心去预备明日之行吧。” 林千秀玉脸一板,不再想那些破事,正经起来。 她今日外出,与族中长辈交底,自然少不了确认君小莲等人在府里的安全,其中细节,却是没必要跟洛思凡多说了,徒然令他心烦。 “如此甚好!” 洛思凡点点头,他不信也得信了,林家祖山之中,除了林千秀,他没有任何一人可以信赖。 这一世魂穿而来,短短数月,云洲相知之人本就不多,还散落在千里,万里之外。 “那你便好好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俩就动身!” 林千秀再无多言,挥袖欲走。 “撷英会的事,你不多说几句?” 洛思凡多少有些忐忑,仰头追问道。 “无它,杀人,自保,寻珍,练功而已!平日里,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林千秀踏门而出,头都懒得回,干脆利落地应了洛思凡一句。 在林家厮杀成习惯了,林千秀语气中的轻松,毫不做作。 难怪她惜语如金,在洛思凡面前从来不屑一提撷英会之事。 此处有林千芳香卧,洛思凡可不敢久呆,摇摇头回到自家客房,察看了蜃珠中沐紫云,九幽珠的状况后,暝目静思。 数月来奔波不定,少有运筹打磨功法的静息之日。 而筑基这一层,进境飞速,大半是借了外力,以双修之法突飞猛进。 明显的缺漏之处,洛思凡察无所知,道体,肉身,阴阳圆融,好得不能再好,林晓芝这具肉身,因缘际会,已打磨得与他神魂渐合,再无疏离抵触之感。 只不过得来太容易,而代价又是如此不堪,洛思凡总是觉得不太稳妥… 方圆城中鏖战七日七夜,苦乐难言,正邪难分,修来的宗师心境,洛思凡施用起来,那邪魅的人设有些违背初心了… 更可怕的是,这东西,见效快,会上瘾啊。 至于什么斩花丛之剑,说白了,闺房小技,难登大雅之堂,不过是洛思凡被玉璃霜撩拨,双修入脑,修出来的奇葩剑技。 除了林千芳这骚狐狸门户大开,引剑入身,正经人谁会在磨蹭中漏洞大开,承受这柄剑技? 洛思凡不知不觉,已经在歪门邪道上走得有些远了! 暗自惕凛,洛思凡拿下林千芳的喜意一扫而光,脸上正气多了一分。 第199章 群英荟聚 纵有不甘,洛思凡也没法散功回退,如今之计,唯有以太一清玄之功细细打磨了。 洛思凡不求外力,端坐了数个时辰,运转周天,将已成之境诸阶尽数夯练了数遍,气蕴不泄,脉穴俱达,老老实实将由来之路,由低而上,观行复蹈,直至将体内的太一清玄之气捣练得再无杂质,迫近筑基巅峰,方才满意。 双修之法,采借外力,原是隐患不少。双修狂徒们,囿于功法缺憾,一个个因此邪行妄念,贪欲难填,落下了令人不齿的深刻印象。 洛思凡的起点,比起他们,可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方圆城里,荒唐是够荒唐了,但洛思凡才是被压榨行善的一方,回思种种,念头通达,洛思凡光棍得紧,问心无愧,并未因此落下了什么执念魔障。 就是方圆城非要给他塑像纪功,思之令人脸红。 七日不休,两界融通,双修心境藉此上达宗师境界,洛思凡的双修之法,信手拈来,直指大道,免去了肉帛相见,欲壑难填的常法。 洛思凡捋顺了双修之事,再无挂碍,人也轻快了不少,一跃而起。 心想着哪天将林千秀拉来,好好讲下心得,梳通心障,自不会再眼中含刀,不时斜视于他了。 洛思凡脚下轻快,趁夜色未深,踏上了林千秀的寝阁,嘱咐了君小莲,清瑶几句后,回到自家卧房,倒头便睡。 次日启门,互有默契地与门外的林千秀相视一笑,两人的神情都轻松地一扫过往尘霾。 林千秀眉头轻挑,有些意外了。 她心情不错,自然是因为大战在即,奉旨作恶,打架抢夺,兴奋得很。 洛思凡脸上的洋洋自得,她却是有些看不懂了。 一路行来,洛思凡有些怕事的心态,她可是再明白不过了。形形色色的女子,欺辱到头,洛思凡逆来顺受的,可从没怎么爆发过。 至于林千秀在洛思凡手中吃瘪的经历,她主动略过,选择性遗忘。 谁叫能让她咬牙切齿的事太多了一点呢? 数之不尽,一笔笔她可记得太牢了。 “林晓芝,你吃了什么仙丹不成?飘飘欲仙呢?” 林千秀张嘴便酸。 洛思凡脚下轻快,丝毫不恼,掩门示意林千秀前行。 “昨日练功,有些心得,千秀姑娘慧眼如炬!” 洛思凡不以为忤,笑意反而更灿烂了。 林千秀轻哼一声,玉脸轻沉。 洛思凡嬉皮笑脸的,说起练功,林千秀脑子联想到的,净是合欢宗那档子破事。 江常素与洛思凡在长乐阁里的辣眼行为,跃上心头。 在自甘堕落的路上,某人渐行渐远,如鱼得水,神仙难救了! “千秀姑娘若是有暇,不妨来听听我的功法心得…” 洛思凡正在兴头上,眼含深意,随口便道。 林千秀身子一僵,拳头不觉握紧了。洛思凡的撩骚怎会突然如此大胆,主动?酥胸起伏不定,林千秀羞恼归羞恼,心头猛然掀起狂浪,噎得她一时不知怎么发作了。 洛思凡眼带异色,还当林千秀好学不倦,当真心动了。 “千秀姑娘,前日在天坑中,你的功法,灵气运行之妙,我研究之后,颇有所得!大体是无恙的,不过你这成日打打杀杀的,戾气偏深,多少沉积了些阻碍在脉穴之中…” 洛思凡不疑有它,一股脑儿将自家深思后的判断尽数说了。 语气上还有些兴奋。 “是吗?” 林千秀的指节握得更硬了: “林晓芝,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给本小姐按按脚?疏通疏通气脉?” 洛思凡微微一怔,被林千秀无缘无故爆发的隐隐杀气得有些发懵,语气登时虚了: “非要按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眼角瞟过林千秀长袍下隐现的牛皮小靴,洛思凡所思之物,无非还是如何着手,贯通林千秀足上气穴。 猥琐!恶心! 林千秀寒毛直竖,长袍一撩,将小皮靴挡了个结实。 强忍住掌抽洛思凡的冲动,一跺脚,腾空而起,轻斥道: “林晓芝!大战在前,再饿,你也给我忍住了!” 洛思凡如今的身法不差于她,紧跟其后,一头糨糊在旁追问: “筑基之人,餐风饮露,什么饿不饿的,千秀姑娘,你这话实在有点令人不解…” “住嘴!再多说一句,老娘拿枪戳你!说到做到!” 林千秀的枪法,洛思凡可尝得欲仙欲死过,知道她并未玩笑,闷声再不敢多说一句了。 上一次有异界之力救命,再来一次,可未必如此走运了。 林千秀冷冰冰在前领路,依旧是前往林家祖山峰顶。 家主所在宫殿之前,人头熙熙,比上一次热闹多了。 林流苏,林流石迎着他俩而来,显然在林家属于林千秀的支持者。 洛思凡游目四顾,广场上俱是林家诸脉的中坚人物,气宇不凡,低调不彰者满目皆是,以洛思凡的先天剑体来感知,没几个好惹的。 人群恶意张显不加克制的,当然有他的熟人,林千峰。 林千峰身边,一名个头高挑的华服青年,面容英挺,一边与林千峰耳语着,一边向林千秀,洛思凡展颜轻笑。 乍看起来并无恶意,洛思凡的先天剑体,亦没能窥视出他笑脸下有任何负面情绪。 林千秀目不斜视,与林流苏闲聊而行,余光扫过,清楚得很,并未将场内林千峰两人当回事。 洛思凡终究是碍不过旁人笑脸相迎,向那华服青年回报了一抹微笑。 林千秀一直留意着,窥视洛思凡的反应,见他又主动向人卖好,实在忍不住了。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林千秀在洛思凡耳旁吐着冷风,语带讥嘲。 “不知道啊!” 洛思凡一头雾水,茫然回道。 林千秀瞪了他一眼,无奈免费教育了洛思凡一句: “近几年灵州崛起的平民剑修,门派不知,这人心狠手辣,谈笑间曾灭了别人满门!他的真实情绪,全在手中长剑之中!” 洛思凡啧啧叹了几下,回望那华服青年,两人目光再度相接,顿觉得华服青年的笑容空洞了不少。 “林晓芝!实力不够,万勿随意在他人之前泄露自家的弱点!” 林千秀见他还不够领悟,没好气地点明了。 洛思凡这家伙,半点心机都无,见了女人更是心软,迟早要栽进他人手中。 女人,有时也会要人命的。 第200章 虚像洞天 今日场中主角,终归还是参会的林家青壮一代的精英。 洛思凡,林千秀还没多聊几句,家主座下的府中长老们便出头了,引导着今日参会的五支诸脉队伍排列于广场中心。 余下诸脉的送行之人,知趣地立在了洛思凡等人身后,远远围观,仍在议论纷纷。 林千秀,洛思凡这一队,女的秀若出云之月,男的艳如绿海孤花,居中而立,吸引了不少林家老辈的复杂目光。 托了林千秀的福,洛思凡这银霜帝国的无名之辈,在众人的耳语打探中,渐渐有了些名气。 消失近千年的合欢宗门人再现,仅凭这个身份,就足以让有心之人神采连连,眼中冒火了。 至于马甲林晓芝源州永宁府的出身,所知之人倒是不多。 林千峰两人,正好列在他俩左侧,嚣张极了,打一开始便侧身转脸,瞅着两人不放。 不比林千秀有军职在身,林千峰豢养的百多门客,大半是本脉家族出资供养,被林千秀,洛思凡一战尽歼,人财两空,颜面尽失。 如今林千峰见了林千秀两人,连虚与委蛇的姿态都不装了,净想着多恶心林千秀几次。 “林千秀,起得够早,来得挺准时啊。你身旁这位男宠,打架还行,伺候女人的功力,应该不咋样吧?” 林千峰挤出坏笑,大着嗓门嘲弄起林千秀,洛思凡。 洛思凡微微一哂,毫不在意,他对自家的本钱信心十足。林千峰这句酸话,攻击力为负。 林千秀平视前方,被林千峰的大嗓门弄得面露嫌弃,眼看四周之人语声渐歇,都往她们所在之处注目,林千秀斜眼看向自得其乐的林千峰,发作了: “林千峰!他行不行,这事你姐林千芳最清楚,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林千秀语调平淡,这句话送入众人耳边时却清晰不已,显然是故意的。 一下子全场更安静了,九成人都盯住了洛思凡,眼神古怪。 林千芳艳名在外,又是初晋元婴,按理说,打十个洛思凡不在话下,林千秀这话,实在惊人。 “放你的屁!林千秀!信口污人,我林千峰非要在家主那寻个说法不可!” 林千峰愣了一愣,随即脸上胀红,暴怒道。 林千峰态度嚣张,正因为林千芳听了他的哭诉,姐弟情深,允诺了要替他出头,好好教训林千秀,洛思凡一顿。 林千芳沦为洛思凡的胯下玩物,这话他怎会轻信,在林家众人面前,更不允许林千秀肆意传此谣言。 除了脸色铁青的相关人士,大部分林家众人都乐得围观,交头接耳,各抒己见起来。 林千秀老神在在,悠然转向洛思凡: “晓芝老弟,昨夜林千芳向你告饶投降,赠送的信物呢?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林千秀眼神危险,洛思凡无奈,只好将林千芳腰带上那串宝石,磨磨蹭蹭拿了出来,在手中一抖。 场中之人,个个眼力不凡,一看便知。 “林千芳的乾坤宝带,怎落到那小子手里了!” 说话的,不知是不是林千芳的仰慕者,望宝性急,语气相当地恶劣。 连腰带上的灵器核心都落入了洛思凡这花花大少手中,林千秀昨夜承受的不堪,画面活灵活现地被众人脑补出来,丰富程度,因人而异。 “林晓芝!你个王八蛋!使了什么脏污手段?敢害了我的姐姐!” 林千峰乍见此物被洛思凡轻佻地拈在掌中,瞳孔剧震,变脸大叫道。 新仇旧恨两两叠加,林千峰热血上涌,扬手一招便抽出了自家的长矛,二话不说,便要出手抢夺。 林家是银霜的千年皇族,规矩向来严厉,盛会在即的重要场合,怎会让林千峰任性胡为。 林千秀袖手旁观,就等着林千峰自速其祸,闹得越大越好。洛思凡那厮滑不溜手的,剑修之道颇多诡谲,足够应付林千峰了。 洛思凡转手收了乾坤宝带的玉石核心,有苦难言,剑体凛然,只能预做准备,迎上林千峰的全力一击。 长矛卷动,广场上急风骤起,五队人马见势不妙,纷纷闪开,只留下了林千秀等四人。 身为林千峰伴当的华服青年剑修,表情淡然,既不出言帮腔,也不出手阻拦,挪开了几步,饶有兴致地摆出与我无关的闲散样子。 比起架势吓人的林千峰,华服剑修眼中精芒,更在乎的是洛思凡体内应势而起,流涌的剑气脉动。 “放肆!” 一道耳熟的女声在众人耳旁同时响起,语气虽然平静,林家众人无不闻之凛然。 那边林千峰的长矛蓄势未尽,漫天杀意却是冰消瓦解,洛思凡的剑体再感受不到林千峰的一丝气息,登时松驰下来。 随着女声而来,广场之中似乎突然降临了一道屏障,隔断了兀自暴跳如雷的林千峰。 合体大能的虚像洞天之术,不知不觉,已将闹腾的林千峰挪入了自成规则的一处小天地。 “小孩子不成气,让大家笑话了!” 殿门洞开,白袍曳地的林家家主飘然而来,话音未落,人已预先到了洛思凡身前。 洛思凡脸上陪笑,一躬近地,老老实实见礼: “见过家主!” 余下的林家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语声杂沓地拜见场中的白袍人影。 虚像洞天之术,割裂了下级修士的感观所得,林家家祖出场便是有意震慑,打消掉因林千峰胡闹而起,在场林家的旁支,门客的轻视之念。 众人拜服,林家家主也不多话,随手一抹,将尚不自知的林千峰从场中挪出,留下了云淡风轻的一片空地。 “祖山重地,擅自出手,这孩子性子太毛躁了,撷英之会参之无益,徒丢了林家的颜面。罚他禁闭三年吧!” 林家家主美目流盼,出言惩处着林千峰,幽幽双眸,却盯得洛思凡身上直发毛,剑体上冷汗直冒。 睡服林千芳这事,不管真假,被林千秀大肆宣扬,流言难止,林家家主怕是为此相当不悦。 以虚像洞天之力,对洛思凡薄施惩戒,警告,已经是林家家主手下留情了。 第201章 云舟远飏 至于林千秀,挺胸傲立看似无恙,面对的家祖凌压之力,比起洛思凡只多不少。 身为撩拨林千峰暴走失控的主谋,林家家主对她的态度是喜忧参半,少不得要灭灭她的气焰。 如此沉默了半晌,广场上静可闻针,林家家主浅笑悠闲,立在广场之中,任由袍袖轻舞,旁若无人。 “好了,玩笑开够了,东西拿来!” 家主压凌两人够了,方才收了洞天虚境,洛思凡压力尽去,绷紧的剑体突然失了方向,差点失态将体内弦张劲满的剑气猛泄而出。 好在他反应尚快,身子一震,拼着剑气乱窜,咬牙将剑气之劲吞下了。 林家家主的玉手纤纤,直伸在他眼前,所讨之物,再也明白不过。 洛思凡抿嘴一掏,将还未捂热的玉石串老老实实交还了出去。 指掌贴近,玉石顺利交接,洛思凡脸上古怪之色一闪即逝。 一根玉指,粉腻温热的,意图分明从他掌心一抹而过,而手指主人,除了笑意叵测的林家家主,再无别人。 被家主当众揩油,洛思凡有苦难言,强装无事将手收回了,照旧肃立。 洛思凡的神色倏变,除了林家之主,旁人自然是看不出来,洛思凡尚在震惊之中,耳旁又传来林家家主的调笑之语: “林晓芝,林千芳的元婴之体尚不是你的对手?这事真假,本座倒想亲自验证一下了。” 洛思凡闻言,赫然望去,家主凤目轻闪,明明白白向他抛了一个媚眼过来,坐实了他耳旁所听的到,并非自家的幻觉。 世家大族,平日玩的,都这么花吗? 洛思凡唯有一笑,示意自个听清了,明白了。 林家家主轻嗤一声,显然在对洛思凡的笑意牵强有所不满。 洛思凡心头微凛,无可奈何,毕竟他已调动了全身演技,免得一举一动再度将这位合体大佬得罪了。 不满归不满,林家家主办起正事来依旧风度翩翩。 “玩闹之事已罢,撷英之会才是今日大事!林家参赛之人,集结听令!” 林家家主仪态万千,在广场之中朗声施号发令,眼角余光,再不往洛思凡身上停留多上一秒。 “今次撷英之会,稍异于以往。历练之地,危险程度倍增!” 队伍站好,林家家主面对众人,侃侃而谈,语气凝重了不少。 “往日撷英,竞争之士俱是帝国中人,不求险,不求果,参赛之人,互相之间多少会讲些脸面,情份。” 林家家主接下来爆出的秘辛,让面无表情的林千秀都有些动容了。 “丹塔联盟纠合域外两国,向朝廷提出了参赛要求,更是籍此,向帝国提出了赌赛。本次撷英之会,域外队伍,足有六支,参赛之地,亦是由诸国会商而定。本届撷英之会的危险程度,陌生程度,恐会远超上届撷英之会!” 林家家主声传广场,人人听得清楚明白。 “家主大人,这事怎不提前说明呢?” 事关诸脉精英子弟性命,林家众人议论纷纷,更有胆大委屈的,尽量婉和声调,向家主提出了质疑。 林家家主对此早有预见,闻言亦不恼怒,淡然回道: “此事筹划,尽付于朝廷。我们四族之长,也是昨日才知。你若有不服,大可去宁偃城里抱怨。” 大事忽变,林家之主本就被宁偃城的行事搞得头疼,索性将此事的责任,一股脑儿推给宁偃城中的银霜皇朝了。 诸脉主事之人,纵有不服,此时哪分得清上头的猫腻,意见再多,也只能忍了,族内与银霜皇朝,林家诸脉是两头不敢得罪。 众人议论,许久不歇,林千峰闹事被禁,先前还惹人耻笑,嘲弄他意气用事,弄丢了一次难得的晋身之机。 如今反而被众人艳羡不止,一个个阴阳怪气地,夸起林千峰一脉大走狗屎运。 林家家主漠然静听,眉头渐皱起来,终是忍不住了,语气森然道: “我林家执掌银霜,四分天下。养尊处优的日子,实在是坐得太久了!尔等食族之俸,享国之利,遇事萎琐,遇利争前,如此心境,还修什么真?坐什么天下?只当这林家祖山,是我林家先祖惜命藏私,坐候机时,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遇事不争,一些心机,全使在本族之内,先祖灵碑之前,岂不惭愧?” 林家之主初时尚且恼怒,厉声斥责了一番后,见诸脉之人脸色有愧,语气渐趋委婉。 平日里争权夺利也就罢了,彼此日日要打照面的,表面上的嘻嘻哈哈,一片祥和,她身为林家之主,终究还得维护这体面。 “诸位兄弟姐妹,子侄晚辈,我林清秋这一番直言,可曾有些道理?” 林清秋软硬兼施,调教了诸脉之人后,放低了家主之尊,温言软语又抚慰了众人一番,挑动得林家青年们锐气勃发,老油条们无话可说。 参赛人选再无异议,林清秋赞赏地看了一眼从始至终情绪并无波动的林千秀,洛思凡,青年剑修,扬手召出一条虚空浮舟,一声令下,参赛的五支队伍,挟着昂扬气势,尽数入了浮舟。 此舟长近十丈,画舫纹金,气派是气派,穿梭界域之力,却是远远不及沐小青赠给洛思凡的金舟了。 舟速渐提,破云穿雾,乘载着十余林族执事和参赛子弟,越过了五山环绕的宁偃城,风声冷冽中,直趋银霜帝国的北部高原。 舫里自有亭阁,洛思凡随着林千秀,与众人一起,俱在阁中坐下。 阁中桌椅对放,一群人坐下绰绰有余,舱中气流平稳,丝毫不受舱外的寒风疾流影响。 林千秀沉默不语,洛思凡跟在她身后,余下的林家众人,都对他俩敬而远之,像是怕了林千秀一样。 唯有伴随林千峰的那位华服青年剑修,大大咧咧地挤了进来,在洛思凡身边微笑着坐下。 洛思凡在林千秀那听过他的凶名,见他刻意找上门来,干脆脑袋微侧,向那剑修问起: “兄台贵姓大名?鄙人源州林晓芝。有幸同行,缘份不浅!” 洛思凡两眼晶亮,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这名剑修,脸上颇为好奇。 第202章 指论英雄 “在下段小云,一介灵州草莽,见过林副帅,晓芝公子!” 段小云向两人注目致意,脸上笑意极为自然,丝毫不因林千秀的冷淡而显得勉强。 “段兄,客气了!” 洛思凡佩服得紧,笑吟吟回道。 段小云察言观色,揣测着洛思凡,林千秀之间的关系,对林千峰等人的风言风语,暗自有些不以为然。 “段某人行走江湖,十余年来,所见英雄,百千之数总是有的。像林兄这般少年英杰,气韵独特,段某人实话实说,只有这个数!” 段小云突然在两人面前慨叹起来,举起右手,然后弯下了三指,只留下食指,中指,昂然顶天。 林千秀难得的转眸过来,盯着段小云伸指朝天,煞有介事的模样,嗤声轻笑了一下。 洛思凡脸上一热,赶紧推辞: “天下英雄何其多,我林晓芝拍马都赶不上,段兄莫开玩笑了,惹人嗤笑。” 段小云摇头,正想解释。 林千秀斜过身来打量着洛思凡,朱唇轻启: “林公子么,帅得惨绝人寰也就罢了,单论某项能力,整个云洲天下,恐怕也无人能出其右!” 洛思凡落在她眼中的糗事太多,哪敢反驳,正襟危坐着,哭笑不得。 段小云眨了眨眼,将手掌收了,稍显迷惘后展颜一笑: “林兄,林副帅相知甚深,我等偶遇之人,自是比不得的。不过鄙人的观人之术,久经历练,自信不会走眼!” 林千秀见他依然固执,挑眉直视道: “天下的少年英杰,如你所言,能入眼的唯有两位。林晓芝就先不说了,本座好奇的是,另一位人选又会是谁?段兄请直言,不可藏藏掖掖!” “这个…” 段小云张嘴欲语,望见林千秀,却又迟疑起来。 林千秀等候已久,见他扭捏不敢作声,冷冷嗤笑了一声,似乎在讽刺段小云胡说大话,意图不良。 洛思凡夹在两人中间,林千秀嚣张,段小云窘迫,苦于气氛僵硬,无奈缓颊道: “段兄自有洞见,放在自个心里便是,也无需事事须对人言。” 林千秀气他居然帮衬外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洛思凡故作不见,嘴角一抹浅笑,足见他心情不错。 段小云看在眼里,啧啧称奇,对洛思凡的胆气,又高看了一分。 什么面首,床伴,以色事人,纯属胡说! 林兄如此光风霁月,不阿权贵之人,方当得那一身出尘剑气傲骨! 段小云略作沉吟后,眉间一舒: “段某浅见,不足为外人道。不过林兄既然位列其中,算不得外人!林兄,有请俯耳过来,听我一言,看看这人是否能入你的眼!” 洛思凡闻言还未动弹,段小云已经抬身站起,俯首捂掌,聚气成线,低低在洛思凡耳旁说了一个名字。 林千秀见他俩人鬼鬼祟祟的,胆敢在自个眼前私相授受,气得银牙紧咬,玉手紧握。 洛思凡被段小云硬拉着灌了句悄悄话,本是有些不悦,听明白段小云所言之后,面上神色却马上柔和了许多。 段小云见他似无异议,放心坐回,两人脸上,同时泛起互通款曲的暧昧。 林千秀气得跺脚,对段小云密而不宣的人名,挠心挠肺地好奇心大起。 碍于脸面,林千秀当然是不屑于折节下问的。 有熟人从中牵引,洛思凡与段小云彼此的关系,亲近不少。 一路上论剑述往,两人你来我往,闲扯得颇为热烈。 云舟之中,自有茶酒灵酿奉上,两人啜饮闲谈,不知不觉,时间一晃即过。 林千秀气鼓鼓地闭目修炼,懒得再看两人一眼,心烦意乱地,足足紧闭了近半时辰双眼,才进了修炼状态。 云舟跨境两千余里,近夜时分,才在船上执事的呼喝声中减速停下,缓缓落往此行的终点。 林千秀睁开双眸,神情淡定,与洛思凡等人一起向舷窗外看去。 舷窗之外,积雪万年的雪峰,高耸若倾,云舟贴着雪壁,直落了近一刻钟才轰然触地停稳。 林家一行人逐个步出舟外,啧啧惊叹不已。 此地被高大的雪峰包围了,月光暗淡,众人触目所及,有数十座大小不一的营帐驻扎于雪坡之上。 “林家的?怎么来得这么晚?” 淡影之中,七八人迎了上来,长袍中甲光闪烁。劈头就问,言语间并不客气。 估计是在此地等候久了,颇有怨气。 林家为首的执事,干笑了几声: “这位大人,有些面生啊。我林家行事,向来准时,倒是烦你久候了!” 发话之人哼了一声,不再纠缠,一一扫过林家众人,不知何故,洛思凡总觉得对方看林千秀和自己时,眼神留驻的时间较他人多了一些。 “本座乃是帝国五峰军副统领,陆青山。受今上之托,忝掌本次撷英之会的主事。” 长袍着甲的首领,见面之后,立在雪地之中便开始向洛思凡一行人训话。 陆青山身份尊崇,林家的长老亦无话可说,默立在一旁。 “这次撷英之会,有域外之国参与,事态多变。丹塔联邦与扶余,崖海三国之人,已不顾我等阻拦,率先入场。争先之人,胜机便多了一分,本国参赛的策略,亦因应改变,落地之后,无暇休整,从即刻起,你等须速入赛场,不得延误!” 陆青山声如洪钟,匆匆解说了几句,不等林家执事的长老们发话,挥手示意林家之人跟上后,领着麾下众将,转身就走。 一路上,陆青山简单向众人说明了这次参赛之地的状况,规则。 在雪地中兜转了近一刻钟,众人在一处幽深的雪峰洞口前停下。 “这里便是古仙之墓的入口!” 陆青山上前几步,在黑漆漆的洞口前停下,转身向林家众人介绍道。 相关事宜,陆青山为了节省时间,在路上已大致说得透彻,赛场既已到了,他也再无话说。 “分发锦囊!” 陆青山一声令下,下属将官站出,向林家参赛之人,逐一赠与了银霜帝国的官方配备。 这可是保命所需的至宝,参赛之人无不郑重将其藏好。 陆青山见自家的公务责职已毕,轻松不少,向着林家众人忽然亲热地招了招手。 尚在拨弄锦囊的洛思凡,被林千秀伸手一牵,笑嘻嘻地迈出了林家众人所立之处,走向了孤立一旁,再无威势的陆青山。 第203章 乱象渐显 “大伯!” 林千秀突兀而出的称呼,让洛思凡大感意外。 收起锦囊,他莫名有些严肃,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位名叫陆青山的银霜帝国高层。 两人目光相遇,彼此间都不大客气。 “伯父好!” 洛思凡承受着陆青山侵略性颇强的目光,差点心虚地将林千秀的手甩开。 陆青山似乎挺介意两人双手相牵的亲密样子。 “大伯,你可别把人吓坏了,我好不容易寻到的丹侣!” 林千秀语声娇柔,难得一见,她面对这位大伯的态度,比起在陆灵雨面前,可亲热多了。 陆青山严若刀削的面庞,泛出了一丝笑意,暂时将洛思凡忘在了一边: “既是你选的,大伯怎会吓他?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境界确实不错,有眼光!” 洛思凡淡淡一笑,并不插话。 “十年没见,没想大伯你已经在五峰军里身居高位,从此以后,我林千秀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林千秀在征西军中亦有高位,在陆青山面前却是低调卖萌,浑不把自个的身份当回事。 陆青山脸上笑意更浓: “你别当我不知道你在林家的身份!我陆青山要再不加把力,没准过两年就得在自家侄女面前低头了!” 两人互相调侃,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大伯特意在圣上面前讨了主事撷英之会的差使。” 陆青山认真起来,从怀中掏出了一样物事,抛向林千秀。 林千秀探手接住了,一边打开,一边笑道: “你要来看我,苏离忧怎会不准?她不做这皇帝了,我一定会找她好好喝上一顿!” 陆青山闻言苦笑: “姐妹归姐妹,当今圣上的名讳,你还是莫要当众擅称,于礼不合。你大伯可还是要给圣上当差的!” 林千秀撇了撇嘴: “皇帝人人做,明年到我家。不就是一个闲职嘛,要不是冲着那点待遇,我也没兴趣去争。” 陆青山叹了口气道: “今时不同往日,银霜帝国的皇帝,可没这么好当了。当今圣上,成日里躲着丹塔联邦的使官,受的闲气可不少。明年卸了任,你那苏姐姐可就不受这煎熬了。” 银霜帝国的皇位,十年一任,历来由林苏萧叶四族的青年女性出任,当今的女帝苏离忧出自苏家,少年时便是林千秀的闺密。 陆青山与她的关系自然较旁人亲近,言语间还是相当替苏离忧担心的。 林千秀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下,有些意外: “这丹塔联邦立国不过百多年,行事如此嚣张了?” 她多年身在西境,显然不清楚帝都近些年的风云变幻。 “百年蛰伏,一鸣惊人!” 陆青山瞧了一眼洛思凡,直抒胸臆,对丹塔联邦评价甚高。 “说是什么联邦,背后定鼎谋划之人,近两百年来,向来只有一人。她权柄无上,说一不二,暗里在我国眼皮底下积蓄国力,隐忍不发。近几年来,迭出狠招,南域原属我国那些友邦,商路,接连生变。几乎是一夜之间,尽陷其手。” 陆青山说出此话,语气凝重。 “南境防务不是萧家在负责吗?他们如此大意?” 林千秀愕然道。 东土大局原本就非她所好,听了陆青山所言,也明白麻烦大了。 “萧家?!四大族里,最不堪用的就是他们了。任用私人,贪赃枉法,萧家的纨绔子弟盈满军中,府中,贤能之人避之不及,丹塔联邦在帝国眼皮子底下坐大,罪魁祸首就是萧家!” 提到萧家,陆青山火气直冒。 林千秀筹思了一下,恍然道: “难怪萧家这几十年内在丹道上进步极大,接连冒出了数名高阶丹师,在丹院中气焰颇为嚣张。背后与丹塔联邦的勾兑,怕是难免。” 陆青山点点头: “以萧家的行事风格,此事很有可能。” 忧心忡忡,陆青山终是叹了一句: “东土承平已久,四族貌合神离,内,外危机已现,徐原象单剑只人结束的乱世,怕是又要开启了。” 洛思凡并非银霜帝国之人,对东土也没啥感情,耳闻这些高层才知晓的机密,脸上表情却是相当淡漠,一语不发。 陆青山瞧在眼里,不免觉得此人太过薄情了一些,微微皱眉。 林千秀两人闲聊起劲,苦了陆青山的部将,被不耐烦的林家执事一再催促。 “陆主管!林家参赛之人都已准备妥当,您看…” 一名部将担忧受责,无奈上前提醒了一下陆青山。 陆青山看他一眼,挥挥手将他斥退,转头继续叮嘱林千秀: “千秀,此次撷英之会虽有丹塔联邦插手的变故,风险陡增。但我方的预备亦是更为周全,我只担心你贪功莫进,将自己置于险地!” 林千秀甜甜一笑: “大伯放心,我岂是不知轻重的,自家小命还是最重要!该退时便退,不会恋栈的。” 陆青山见她知意,稍为宽心: “锦囊中有官方配属的鸣鲛鳔骨,你务必与丹侣同进同退,合力应对。至于我赠给你的那件宝物,则是北海鹣鲽鱼的情珠,有阴阳之分,你俩一人一颗,必要时拿出,可以互相感应对方所在,辅助使用。” 林千秀拿出情珠摆弄,递给了洛思凡一颗。 两人当场试了一下,感应强烈,确是有用。 收起情珠,林千秀两人便向陆青山辞行。 陆青山人事已尽,只能在仙墓之外静候天命了,最后还是嘱咐了林千秀一句: “仙墓不可怕,戒贪即可。墓中所遇之人,无论敌友,万万不可信任!人心难测,尤过险地!” 林家参赛诸队,在陆青山等人注目下,依次步入了仙墓入口,消失在如同巨兽大嘴的黑暗之中。 陆青山不再理会林家诸人,招过手下部将,转身便走。 一边走一边问向手下部将: “十三处险地,我军目前陷在其中未归的人数,尚有多少?” 部将暗自估算了下,低声回道: “总共一百四十六人,有近半数未归,其中有六人金丹,余下皆是筑基。” 陆青山眉头深锁,喟叹了一声: “这次与丹塔联邦的赌赛,事关一州之地的归属,仓促间要将预测的险地尽数探访,投入的成本未免大了一些。一月之后,倘若他们还未脱身,权记为战殁吧。所有抚恤旌奖,按各等级最高行事。” 于公于私,陆青山身为此事的执行者,都不得不强抑下心中的愧疚之感。 第204章 幻境执念 跃进洞口深渊后,洛思凡顿时五感俱失,一时难分上下左右,在无尽黑暗中漂流不定。 要不是手中尚有林千秀的余温,洛思凡几乎错把这当成了梦境。 林千秀的反应,比他更为强烈,数次要挣扎脱手而去。 墓主设下的第一道屏障,显然是不想让惊扰他沉睡之人,轻松探明墓穴的结构。 等到林千秀从迷睡中醒来,头痛得厉害,两眼尚未睁开,耳边却传来了令她陡然惊竦的异响。 人声嘈杂,杯盘声响,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市井喧攘的声音。 但她可是刚刚跃进了荒原之地的一处古墓啊! 饶是林千秀胆大包天,想明白时身上也竖起了寒毛。 鬼域之中如此热闹,死倒不觉得怕了,她只是心中太过不甘。 茫然中抬起头来,眼帘一张,林千秀的奇思怪想登时都化成了泡影。 眼前的桌上,山珍海味摆满,洛思凡正津津有味地伸筷品味,全然不管她的死活。 “醒了?” 洛思凡挽袖挟菜,瞥了林千秀一眼,浑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林千秀小脸上的不解,登时变得凶巴巴的。 “林晓芝!” 林千秀脑子一热,把什么古墓,鬼域抛到九霄云外,大着嗓门质问起来。 她生死不知,洛思凡居然任由她趴着,独自在那大吃大喝? 酒楼中的嘈杂声响,被林千秀不合时宜的这声大吼弄得霎时安静下来。 人人停箸忘饮,神色不善地盯向破坏就餐气氛的洛思凡,林千秀两人。 就连跑堂的店小二,都停下了脚步,神色古怪地死死瞪向林千秀,眸中瞳仁,涌出了黑色浆液,侵蚀起四周的眼白。 众目所指,林千秀尴尬地把嘴闭上,犹在恼怒地瞪着洛思凡。 洛思凡把筷一放,将林千秀的小手捉住了,苦着脸道: “娘子!在下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盯着知衣坊的小娘子腰臀走神!” 此话一出,酒楼中轰笑起来,男的会心一笑,女的呸呸不已,再不将林千秀的失态当成异样。 堂倌猥琐地嘿嘿傻笑,眼白中的黑浆一扫而空,只剩下了对洛思凡的艳羡。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虎狼之词? 林千秀一头雾水时,洛思凡摸摸索索地,已在她手背上连画了数字。 “此处凶险,随机应变!” 加之洛思凡的眼神有异,浓浓烈烈的,如同新婚夫婿,林千秀哪见过洛思凡这种样子,晕晕乎乎中带着满头猜疑,不再当众发作。 “小二,结账!” 洛思凡轻拍了下手掌。 堂倌小跑过来,看着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剩菜,眼白又冒起了黑浆: “这位公子…” 洛思凡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将林千秀拦腰一抱,贴近身子: “把帐结了。我家娘子火气太大,没甚胃口,给我开一间上房,去去火气再说。” 林千秀气得脸上泛红,堂倌看在眼里,别有一番滋味,嘟囔着将账结了,引着恋奸情热的两人入了三楼的上房。 房门一掩,林千秀就掀开了洛思凡禄山之爪,恶狠狠揪住了洛思凡的衣领: “林晓芝,没想到你这么爱玩啊?” 洛思凡脸色一沉,敛去了满面春色: “千秀,别忘了这是何地!古墓之中,哪来的闹市酒栈!” 林千秀愕然放手,打量起身边的陈设,床具,桌椅,看似寻常,但风格却并非是银霜帝国现在流行的。 “我们是穿越到了异界吗?” 林千秀以手按过房中的物品,毫无虚假之感,抬头向洛思凡问道。 “并非异界,而是幻境。” 洛思凡踱至桌前坐下,低声说道。 “幻境?不对吧?那知衣坊的女老板又怎么说?你瞎编了一句,幻境就有了?” 林千秀念念不忘,质疑道。 洛思凡脸上窘色一扫而过,无奈只能说了实话: “这幻境来自墓主生前的执念,一人一物,都是他生前所见之物的映照…在幻境之中,我哪敢说什么假话。不然幻境一破,后果难料。” 林千秀总算咂摸出味来了,冷笑一声道: “那位知衣坊的娘子,身材果真如此火爆?” 洛思凡刚想点头,被林千秀隐现的杀气惊到了,正襟危坐道: “这幻境之中,步步杀机,我自然会留意到每一个出现的角色,毕竟,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色,都有可能是墓主隐藏的执念。这幻境的破口,说不准就在这墓主的执念身上。” 洛思凡所说之事重要,林千秀一时也沉吟下来,不去追究什么知衣坊的娘子了。 “倘若你的假设成立,那至少说明了墓主的确是东土人氏,幻境中人所处年代虽然久远,但其所用言语,与现时相差不大。” 洛思凡点头称是: “幻境中人,恐怕都将我们当成了外地来客,口音有异也不至于打破幻境的规则。” 林千秀眉头轻蹙,喃喃自语道: “这幻境之主,男女不知,老幻难辨,他设下这幻境,至少该是他生前极为要紧的一处得失所在吧…” 洛思凡抚掌而起: “这话说的有道理,那墓主何等人杰,他念念不忘的得失所在,必然是此地即将发生的一件大事!” 林千秀双眸一亮,身子亦动了起来: “光想有何用处,多去镇中打探打探,看看镇中有什么要紧的八卦。那墓主人的身份,可不就水落石出了。” 林千秀兴冲冲正要启门,洛思凡却一把将门按住,示意她暂且稳住。 “林晓芝,你这又是为何?” 林千秀将他的手甩开,大为不耐。 “不急,不急。” 洛思凡将房门堵住,就是不肯挪脚。 “还不急?墓里面来了近百人,我们拖延多了一刻,别人抢先寻到墓中藏宝的机会,可就多了一分了!” 林千秀又不能出手硬抢,只能发出牢骚。 “我们刚刚才进房,转身就出去,难免令人起疑。” 洛思凡不好意思直说,旁敲侧击道。 “起什么疑?住个客栈而已,哪有这么多规矩!” 林千秀不明白洛思凡的花花肠子,快人快语道。 洛思凡脸上尬笑,不管她如何生着闷气,挡住了房门不动分毫。 林千秀经验不足,毕竟是过来人了,等她咂摸出洛思凡的意图,不怒反笑: “好你个林晓芝,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要丢脸也是你丢脸,放我出去!” 第205章 命犯桃花 林千秀怒从心起,不再留手,一拨一扯,将洛思凡甩在身后,噔噔开门走了出去。 “娘子,且慢!” 洛思凡这当口还不敢忘了台词,后脚追了上去。 林千秀被那声娘子唤得,又好气好笑,顾及身在幻境,终究还是把脚一顿,等洛思凡追了上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还是娘子大量!” 洛思凡前后左右,盯了不少眼白冒着黑浆的看客,在疑豫中缓缓恢复了正常。 店小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幸灾乐祸地瞅着两人背影,脸上表情艳羡中带着惋惜,心态总算平衡了。 把账结了,两人中一人趾高气昂,一人面带惭愧,幻境中人面带微笑,倒是无人觉得两人匆匆退房有任何不对。 踏出酒楼,洛思凡把腰一挺,总算摆脱了无能的人设。 “林千秀,你可把我的形象都搞臭了!” 洛思凡心有不甘,俯在林千秀耳边碎碎念。 林千秀的气也消了,以掌抵脸,轻轻将洛思凡死皮赖脸凑上来的脸蛋推开,一张脸笑得颤如春花。 “这点惩罚,还不够抵账的!” 林千秀口中所谓的账,洛思凡自然清楚,一一算下来,够他毛骨悚然了。 “谢娘子大量!” 两人鼻息相闻,洛思凡被林千秀难见的娇嗔打动,情难自抑,脱口将台词又来了一遍。 林千秀微微一愣,眸中流光闪动,掠过一丝晦涩,随即脸色转寒,狠狠掐了洛思凡脸蛋一下: “做梦吧你,敢吃老娘豆腐!” 洛思凡揉着脸蛋,苦哈哈缀在昂然而行的林千秀身后,对自己的一时为色所迷,大感后悔。 两人漫步而行,将镇子走了一个遍,半晌过后,又回到了原地。 酒楼所在之地,确实是镇中最繁华的处所,此镇方圆不到千米,尽处全是无形的屏障,脱身不得。 镇中乡民,来来往往的,全然不为隐形的屏障所阻。 面面相觑,两人这一圈下来,竟是毫无所得。 “此地名为浮山。每月七日逢集,今日恰是大集之日。” “修真之人,凤毛麟角,那个摆摊算卦的气息驳杂,路子虽野,算是熬到了炼气中阶。” “本日有城东一户人家嫁娶,西街一个叫张士贵的,白日偷腥被小舅子拿了,多人围观。” 两人将支耳偷听到的一些八卦,相互交流了一下。 人人都可疑,反而是无从下手。 “不如找那个算卦的看看?他修为最高,万一是个有真本事的呢?” 洛思凡千头万绪的,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幻境中找人算命? 林千秀暗自摇头,无事可做,时间流去无情,无奈接受了洛思凡的建议。 “两位龙形凤姿,天造地设,老道枉生了百年,还未见过如此相配的佳偶!” 算卦的老道见生意上门,打过照面之后,便开始狂拍马屁。 林千秀脸色微寒,坐实了这老道确是一个腹内草包的江湖术士。 她林千秀可是志在女帝,林家家主身份的,终身都难嫁娶。 更何况嫁给洛思凡?那不得日日拿了剪刀在手,将他一刀剪下,现为原形。 做成姐妹,磨磨豆腐,差拟可行。 林千秀那边天马行空,眼神幽幽的宛如一剪秋水,看得洛思凡暗生寒意。 “道长取笑了,这位姑娘我虽仰慕,我俩之间却是清清白白的,并无此缘。” 洛思凡急忙解释了一下。 老道闻言却是怒了,拍案而起: “老夫说你们是,你们就是!既不信老夫所言,又来找老夫算命做甚?简直不知所谓!” 老道恚怒过后,拿起案上的符幡便要赶人。 林千秀美眸一瞪,正要泄出些金丹之气吓吓这小辈。 洛思凡抛尽了眼色,方才把她按住了。 符幡尽数拍打在洛思凡身上,他倒也不恼,嘻嘻笑着承受了。 “老哥目光如炬,我这妹子面皮薄,与我私奔出门,不欲人知。不想在老哥神算面前,现了原形,并非蓄意欺瞒老哥。” 老道脾气甚大,骂骂咧咧的,洛思凡又是陪笑,又是道歉,才让他平静下来,接了这单生意。 林千秀不明白他为何执意去做这事,冷眼看着。 “伸掌!” 老道收了银子,依然不冷不热,吩咐道。 洛思凡不清楚要的是哪只手,干脆将左右手全伸了出去。 老道瞅他一眼,捏住左手,仔细端详起来。 洛思凡算命是假,从老道那里听些八卦才是真,心中并无什么期待。 “老哥,我不算高,不算远,只想算一下,今日有何运道,何处可逢贵人。” 老道摇了摇头,专注地将洛思凡的左手拉近了三分,揉了揉眼,又抬起三分,就要把鼻尖凑近洛思凡掌心了。 洛思凡与林千秀对望了一眼,林千秀眼神警惕,努嘴提醒洛思凡要小心。 这老道把弄着洛思凡的手掌,样子魂不守舍,林千秀心头就是有些不爽。 “难!难!难!老道痴活百年,从未见过此等掌纹!” 洛思凡闻言微愣: “老哥看出了什么,不妨直言,小弟经受得住!” 老道有些暴躁了: “收钱办事,若能看得出来,老夫有甚么不敢说的?” 粗暴地将洛思凡的手一放,老道闭目苦思,眉目皱在一起,显得更老了。 洛思凡不明所以,讪讪将手收了。 两人静候了许久,那老道依旧沉默,连眼都未曾张开。 林千秀等得烦了,示意洛思凡认栽走人。 洛思凡被她催得无法,站起后仍是客客气气道: “气运难料,老哥无需太费神了,小弟尚有它事,就此别过!” 洛思凡知道自己仙魂转世,岂能是寻常人能看的透的?这老道的反应,反而让他高看了一眼,有了些寄望。 “慢着。” 老道终于把双眼睁开了,愁眉苦脸将洛思凡叫住: “老夫学浅,今日算是碰到奇事了。你那掌纹,有如瀚海群山中的兽迹羽影,老夫穷尽心思,也只搜得些零絮碎毛。” “不过,老夫若是说了,你身边那位姑娘,可别砸了老夫的卜卦摊子。” 老道斜睨了林千秀一眼,吞吞吐吐道。 洛思凡笑笑道: “在下这妹子气量大,老哥尽管直言。” 老道将摊子稳住了,看着洛思凡,一字一句道: “老夫不才,只知道老弟桃花运盛,今日最显!这应者嘛,却非旧人宿缘。” 老道的最后一句说出,余光瞟向林千秀,胆颤心惊,唯恐林千秀掀了摊子。 第206章 娘子多情 老道说啥林千秀都不屑一顾,但非说到什么桃花运,这下林千秀不信也动容了。 只要跟洛思凡在一起,她受的刺激就没少过,如何大量得起来? 林千秀脸色一变,拂袖便走。 老道松了口气,呆望着林千秀,洛思凡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脸色变得更糟糕了。 算出洛思凡桃花运度的那一瞬,他就有血光临头的恶感。 原想会应在拈酸作醋的林千秀身上,不料此女竟然不屑而走。 他那血光之灾临头的感应,反而更强烈了。 老道举头望天,脖子一寒,喃喃道: “老夫到底是得罪谁了?一句桃花运出口,还能上干天怒不成?” 老道坐立不安,干脆摊子也不管了,噌地站起,直奔洛思凡两人的身影而去。 浮山城中大集,主街上行人攘攘,摊贩鳞次栉比。 洛思凡攥着林千秀的衣袖,狼狈随后。 “娘子,莫听那老道胡言,相公我洁身自好,片叶不沾!” 洛思凡在幻境中言行俱有法度,一点都难让人起疑。 林千秀闷声咬牙,明知洛思凡在飙演技,一点都不承情,反而更恼了。 女美男俊,世间少有,街巷再拥挤,行人都自觉让出了一条小道,欣赏着这场华丽的追妻火葬场表演,啧啧感叹。 “让开!让开!本道人有要事!” 老道循迹而至,倒是免了不少在人群中拥挤上前的苦恼。 林千秀在街巷中快步穿梭,直到某处方才停下。 洛思凡以为她总算消气了,贴去站着,还想说些软话,林千秀抬眼看着身前的店铺,直露冷笑。 洛思凡随她看去,店招明晃晃的: 知衣坊。 “娘子,你又不缺衣裳,这乡下的粗衣陋裳,入不了你的眼的!” 洛思凡直呼不妙,极力劝阻起林千秀。 林千秀抬脚就进,抛给洛思凡一句: “能当得起相公桃花运的,庸脂俗粉自是无份,浮山这小地方,唯有知衣坊娘子能入相公法眼吧!” 洛思凡轻叹一声,正了正衣衫,昂然而进。 老道的说法,他亦颇想一试,搞不好正是幻境的破口。 知衣坊在浮山算是最高档的成衣铺,大集之日,店中也不拥挤。 林千秀一扫而过,很快锁定了闻名已久的掌柜娘子。 只见她素裙轻裹,乌发半堕,赛雪欺霜的脸,眉眼含羞带怨,仪态风流地拗着曲线诱人的薄裙,正在与两位笑歪了嘴的男修介绍生意。 裙色虽素,材质极薄且垂,将掌柜娘子该看不该看的曲线,于腰肢轻扭中,纤毫呈现。 洛思凡干咳了一声,在林千秀震惊,鄙夷的目光中尴尬到无话可说。 “这就是你一眼难忘的天姿国色?” 林千秀主动凑了过来,狠狠揶揄起洛思凡,眼神相当危险。 洛思凡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说: “俗艳中有野趣,轻不起细品的。” 林千秀袖管轻抚,狠掐了一下洛思凡大腿,细如蚊蚋轻唾了一句: “你敢品她?丹侣都没得做!” 洛思凡忍痛不言,明白自个又说错话了。 知衣坊娘子掌柜多年,八面玲珑,眼观四方,余光瞥到两人时都已心内暗惊了,草草应付过那两名男修,一边揣摸着洛思凡两人的神情,一边脚步细碎挪了过来。 林千秀笑意温软,毫无厌忌之色,掌柜娘子的胆儿,一步步大了起来。 “这位娘子,天仙般的人物,今日怎会落进我家的凡俗店子中来?巧娘三生有幸了!” 掌柜娘子眸子放光,欣迎上林千秀,略施了一礼,对洛思凡则是视而不见。 林千秀眼中含笑: “姑娘客气了,我尚未婚嫁,这娘子一说,却是差了。今日与我弟弟访亲,路过贵地,恰逢大集,这一路游览过来,只有姑娘这知衣坊尚能入眼,行进来方知,坊中居然藏了掌柜这般的妙人。” 掌柜娘子这才惊觉到身边尚有洛思凡,惊鸿一瞥后,羞赧地将胸口交掩了: “巧娘眼神不济,若是惹怒了姑娘,万勿怪责!妾身孀居多年,独立照拂这知衣坊,将养着夫家十余人口,平日里不得不出头周旋,将铺中成衣展示于人,姑娘大家闺秀,哪会将这等俗艳衣品看得入眼!姑娘请稍等,巧娘换了些雅致的成衣,再向两位商讨!” 说罢,掌柜娘子玉手轻掩,欠身再施一礼后,便羞涩难当退入了后堂。 林千秀负手而行,在铺子里悠闲地散起步来。 洛思凡亦步亦趋,在林千秀身旁低语: “姐姐,你的演技,可比弟弟强多了。费这么大劲,何必呢?” 林千秀目光在店铺中的余人中淡淡扫过: “我的好弟弟,此店最为可疑,我若不推波助澜,将你的桃花养实了,又怎能寻机勘破此中关要?” 两人交头接耳,又刻意疏远,十足像极了一双姐弟在挑选店铺中陈设的成衣。 如此依旧挡不住店铺中的某些人物,眼泛异色,在两人身上窥视不停。 那两名气蕴不凡,衣着惹眼的男修,便是其一。 柜台后,一名青衣男子亦在不时抬眼打量两人,神情有些耐人寻味。 林千秀转入店铺一角,转过身背对众人,将洛思凡也挡住了。 “我的好弟弟,你看何人有异?” 洛思凡不假思索便道: “首先就要除开那两名男修。至于柜台后那青年,修为不浅,情绪激动又强自隐忍,最为可疑!” 林千秀不解道: “那两名男修,怎么就不可疑了?他俩修为,不在我之下,敌意又明显不过。” 洛思凡脸上神情稍异: “姐姐,这两人,定是异域参赛之人,一时难说清楚,弟弟我敢打包票!九成便是丹塔联邦的参赛弟子。” 林千秀见他神情坚绝,只能先采信了洛思凡的说法。 两人计议方毕,知衣坊的掌柜娘子,换了一身严实的深色素花的曳地长裙,连头髻也梳理到一丝不乱,端严束起,现身在店铺穿堂之中。 只见她轻拽裙边,浅露鞋尖,仿如微风过荷一般踏过门槛,平视着洛思凡两人,一张瓷白素净的脸儿妩媚端庄,哪再有半点羞赧。 林千秀都被这变装后的娘子惊到了,讶然失笑,侧头向洛思凡轻吐了一句心里话: “我的好弟弟,这般娘子,你要是品上一餐,姐姐我尚能忍得。” 第207章 人心鬼域 两名男修,个子高挑,卖相不错,都是自视甚高的人。 眼看着诱人的知衣坊娘子眼波流媚,就要投怀送抱,横插进洛思凡,林千秀两人,硬是半途上将人截引了过去。 做生意他们还能忍,在一旁越看越不对劲了。 这家知衣坊的娘子,居然被洛思凡这低阶的修士卖弄男色,勾搭了过去,眼下秀色可餐,分明再无他俩的一口残羹剩饭可吃了。 “掌柜的,你先等会!” 两名男修对了对眼色,齐齐站出,将知衣坊的娘子给挡住了。 “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俩这档子生意还没敲定。娘子舍投他人,岂不是故意让我俩兄弟难堪?” 两名男修再无和颜悦色,色授魂与之状,义正辞严起来。 林千秀,洛思凡两人默不作声,在一旁暂观。 算卦的老道,这时也匆匆在门外探头探脑的,看见洛思凡两人,脸露喜色,轻手轻脚靠了过来。 洛思凡两人并不意外,随那老道在身边站着,手指拈动,不停卜算。 “两位客官,巧娘招待不周,请多担待了。有新客上门,巧娘上前招呼,都是些份内之事,说什么舍投他人?这话说的,倒好似知衣坊做的是下流生意一般。” 巧娘倾意洛思凡姐弟,一心盘算着与两人拉近关系。 两名男修嘴上的含意不干不净,不但阻了她的路,更会因此坏了她在洛思凡两人心中的形象,巧娘怨气不小,索性也牙尖嘴利,当众回击那两名男修。 两名男修经验不够,闻言都是一愣。 随即被巧娘的鄙夷,冷淡刺激到羞恼难当: “你这卖衣裳的,言语勾搭,穿着暴露,引诱我等端正持节之士不成。转身看上了浮浪轻滑的花花公子,就弃我等如敝屣,这等生意还不下流?依我看,今日就该彻彻底底,让你下流个够!在众人面前,暴露你水性杨花,臊浪低贱的本性!” 两名男修吃拿不着,气急败坏,自恃在此地无人相抗,本性毕露,再也不装了。 在巧娘的尖叫声中,两人就开始动手动脚,似要撕去巧娘这身包裹严实的衣裳,羞辱于她。 林千秀眸中不由杀气隐现。 洛思凡微微皱眉,决定再等一等。 老道手指疾飞,算不出什么因果,稳站如山。 柜台后那青年却是急了,算盘一丢,飞身扑了过来。 “凶徒!把脏手从我嫂子身上拿开!” 青年一闪即至,掌中似有风雷,灵气卷动,劈向两名男修。 原本还在店内围观,指指点点,情绪激愤的几名散客,抱头鼠窜,纷纷逃向门外。 “不自量力!” “秦轩!你去拦他!” 为首的男修,被巧娘的惊惶闪躲刺激到兽性大发,正享受着丝帛破碎的悦耳声音,不耐烦地分派名叫秦轩的男修上前阻挡。 这家伙,分明是在享受羞辱掌柜娘子的过程,手下拿捏极有分寸。不时还面露狞笑,向洛思凡三人所在之处瞥去一眼,以示警告。 “不行了,老娘要拧下他的脑袋当球踢!” 当街行凶,还敢挑衅于她,林千秀火气直窜,袖中双手握得指节发白,有些忍不住了。 “且慢!” 洛思凡注目凌空相斗的秦轩,青年身上,脱口而出。 以他的眼力判断,这青年马上便要落败,他极为好奇幻境接下来的演变会是如何。 “不可!” 身边的老道捏指掐算,脸色大变,莫名其妙地亦来出声劝阻林千秀。 林千秀,洛思凡齐齐白了这多管闲事的老道一眼。 一声闷响,青年护身灵气被秦轩一脚踢散,正中在胯骨上。 青年惨叫一声,鲜血在空中飞溅,人如断线风筝般斜飞而下,嘭地一声,将店铺中的衣柜撞得碎裂一地,各色彩衣飞舞。 这秦轩不愧是正经大派的弟子,灵气的运用,招式的精妙,俱是科班锤炼过的,几个照面,就将修为相近的野修青年重伤击败。 巧娘自顾不暇,听到了青年的惨叫,还当他遭了毒手,急火攻心,悲愤难当,不再躲闪哀求,头发披散,张牙舞爪地一头撞向身前的男修,厉声尖叫着: “还我小叔的命来!” 男修调戏的也倦了,眼前的巧娘子形容狞恶,哪有半点先前的妩媚撩人。 “不知死活的贱人!” 男修脸上的笑意散去,神情厌恶,扬手便欲一掌击下。 洛思凡,林千秀两人不约而同,飞掠出手。 老道手指拈算,脑后寒气直贯,顿足在后叫道: “两位爷爷奶奶,闲事不可多管啊!!” 他区区炼气之士,除了扯破嗓门,在此地屁用不顶。 洛思凡此时的身法之快,尤胜了林千秀一线。 拦腰一抱,就将知衣坊娘子从男修的掌风中抢入掌中。 随手拂去,虚空轻震,把那男修迫退了两步。 知衣坊的娘子早已心存死志,哪知头晕目眩之后,睁开双眼,竟是心心念念,洛思凡那张俊逸非凡的脸。 两人身体相接,暖意烫人,洛思凡的双眸满是关切,知衣坊娘子如堕梦里,呆呆看着洛思凡。 “姑娘,没事吧?” 洛思凡还当她受激过度,微惊之下,伸手去捉她的脉门。 “没,没事…” 知衣坊娘子这才反应过来,逃也似的抽出自家的手来,去抹顺额前飞舞的乱发。 “没事就好!” 巧娘的窘态可爱,洛思凡不觉莞尔,那迫在眼前的笑容,把巧娘刺激得差点晕了过去。 林千秀挡在他俩身前,被两人的对话气得背影微颤。 不过,替洛思凡养桃花的大话已经说出口,林千秀实在找不出合理的借口撒气。 她只好将怨气,怒气合在一处,狠狠发泄在这两名触人霉头的异域男修身上了。 两名男修此时已合在一起,警惕地扫视洛思凡两人。 洛思凡,林千秀的身手,让他们冷静多了。 “喂!你俩还动不动手?傻站着不动是什么意思?打不过就赶快滚!” 林千秀气呼呼的,训斥两名男修如狗。 两名男修商量了两句,居然连嘴都不还了,挪腿转身就要跑路。 林千秀哑然失笑,算是服了两人了。 两名男修仓皇而遁,前脚刚踏出门,匆匆抬眼看见门外,脸色霎时惨白,见了恶鬼一般僵住身子。 老道轮转飞快的手指,在这时颓然垂下,不再去费劲卜算。 老道浑浊的双眼,忽然清澈了不少,随着老道白发散乱的头颅转动,看向了店铺中的角落。 第208章 幻破吻尽 洛思凡,林千秀脸色同时微变。 构筑整个幻境的砖瓦,由远及近,脱落崩毁。 世界崩毁之声,刺耳,阴郁,绝望,冲击着身在幻境之中的正常人。 而崩毁声中夹杂的幽号尖啼,积怨恨结之深,同样狠厉扎刺着活人的神魂。 两名男修浑身僵冷,只剩下了眼珠在疯狂转动,挣扎求生。 林千秀身在店内,受到的影响最小,仍有些站立不稳,神魂飘荡。 洛思凡正在沉吟,他神魂之强,玄妙处远胜林千秀,仅有些不适。 怀中人忽然一轻,洛思凡默然低头,巧娘子毫无顾忌地痴望着自己,欢喜尽在眸眼之中。 而她的衣裙,身体,在片片虚化,愈演愈烈。 “你…” 洛思凡张了张嘴,似想出口挽留,最终还是作罢了。 随后,洛思凡看着怀中少妇,将接近半透明的手臂艰难抬起,作势勾向自己的脖颈。 从足到腰,那化成虚妄的牵扯,非但没熄灭巧娘眸中的火焰,反而更为炽烈了。 “你…这是何苦呢?” 洛思凡苦笑着将话说完了。 巧娘泛白的红唇,翕动无声,趁着洛思凡无法听到,肆意倾诉。 洛思凡眉头皱起,略显烦躁: “你想说什么?我听不见。” 巧娘脸上反倒是露出了笑意,唇齿翕动更为强烈。 躯体虚化之处已到脖颈,她强撑着清明,要将那一眼相思尽数吐完。 “你这傻小子,还真是艳福不浅。” 林千秀冷嘲的嗓音传来。 洛思凡愕然抬头,林千秀不知何时已转身过来,额头上冷汗涔涔,正狠狠盯着他俩。 “还看什么?亲她!” 林千秀白眼一翻,大喝一声。 “再不亲,你会后悔的。” 语音未落,洛思凡俯首便堵住了巧娘还在诉说的红唇,两人双眸对视,长睫相接。 反抗瞬间瓦解,洛思凡一瞬间的疯狂,穷尽技巧转眼即逝,在唇间留下了冰凉的甜味,在眼中驻留着巧娘的无尽眼眸。 林千秀既酸且羡,拍醒了尚在回味的洛思凡。 “醒醒!偷欢还需惜命,怨主找上门了!” 洛思凡情绪不稳,茫然随着林千秀手指处望去,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玩意?!” 巧衣坊墙面斑驳,衣柜倾颓,衣物尽化做了灰黑尘土。 转眼之间,此地如同荒芜了万年。 秽土残垣中,一道人形黑影挣扎站起,支着一条残腿,嗬嗬作声,向洛思凡移动而来。 “这是,巧娘那受伤的小叔子?” 洛思凡恍然道。 “他如此激动作甚?对我似乎很不满啊。” 林千秀厌恶地又拧了洛思凡一下,这次却在脸上。 “你又怎么了?” 洛思凡吃痛抱怨道。 “你这人占了便宜还卖乖,不是什么色中君子!” 林千秀趁机发泄怨气。 “朋友归朋友,乱说话污人清白,我会翻脸啊!” 洛思凡又被林千秀污成好色之人,相当生气。 “你对他的嫂子,又搂又亲,让人死不瞑目,怨主上门还不知错在哪里,我说你非色中君子,还有错不成?” 林千秀终于一次把话讲清楚了。 这时黑影也挪到了洛思凡眼前,一双白点愣愣瞪着洛思凡。 轮廓与巧娘的小叔子,确实有八分相似。 洛思凡被那白点死死瞪着,莫名有些心虚。 尴尬地挪了挪身子,向黑影欠了欠: “老弟,这情之一字嘛,说不清楚!哥哥我绝非蓄意!绝非蓄意!老弟看开一些,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话音未落,黑影尖嘶出声,飘扑向洛思凡,恨极怒极,想要将他撕碎。 “我忒么给你脸了不是?” 洛思凡黑着脸抬身起来,一掌扇去。 黑影化成无数黑尘,散落于地。 洛思凡拍拍手掌,看向林千秀。 “桃花勘破幻境,那老道是有些道行,他人呢?” “你接吻的时候,化成灰了。” “难怪他要出声阻挡,看来是算到自己身上了。可惜了,境界不高,卜算之术尚可。” “那两名异域男修呢?” 洛思凡东张西望,废墟残境中,再无它人。 “被踢出幻境了吧。” 林千秀猜测道。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留在这个破地方?” 幻境只剩下了他们立足之处,动辄受限,洛思凡实在难受。 “也许是有人想听些话吧…” 林千秀面色神秘。 洛思凡背上发毛: “什么有人偷听,阴森森的,这癖好也不太好。” 林千秀脸上笑意诡谲起来: “巧娘子临去前那些话,你想听不想听?” 洛思凡严肃起来: “想听,可惜斯人已逝,镜花水月再难相逢了。” “我会读唇语。” “啊?!千秀,你务必要跟我说说!” “不行,我不能说。打死也不说。” “为什么?有条件?提出来,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没有任何条件,我怕,说出来也会爱上你。” “那你还是别说了吧…” “林晓芝!你忒么地讨打!” 某人实在难以忍受,幻境轰然散去。 在方寸地躲闪追打的洛思凡,林千秀两人身形僵住,异常尴尬。 一处明亮的山洞中,数十人围观着在桌面大小的岩石上追打扭逃的洛思凡两人。 大多数人洛思凡从未见过。 唯一一个识得的,笑得比任何人都开心。 “段小云!又见面了!” 洛思凡纵身跃下虚空,走向段小云。 林千秀立在石面上,俯视众人,互不相让。 直到把认得,不认得的,逼迫到人人侧目,不敢正视。 林千秀冷笑一声,才施施然纵身而下。 洛思凡黑着脸,跟段小云已经聊了不少时间了。 入墓以后,段小云他们,敢情一点屁事都没,顺顺利利就到了锦囊地图所指的地宫入口处。 洛思凡羡慕妒忌,想不通墓主为什么非要将自己留难在幻境之中。 林千秀听着他抱怨,脸上又笑意诡谲起来。 “林副帅智珠在握,似有所得?” 段小云极善察言观色,出声提点了一下洛思凡。 洛思凡瞥见林千秀的诡笑,魂回幻境,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准没好事。” 林千秀见他杯弓蛇影的,哑然失笑: “那可未必,这次偏是好事。” 洛思凡忍住好奇,就是不开口。 “就因为太好了,我怕你骄傲,所以不说。” 果然如此! 第209章 独怜花 “算了,这次就便宜你,白送一次答案,免得记恨我。” 林千秀戏弄了洛思凡后,脸上笑意淡了。 “林晓芝,幻境中活人不过四个,都有什么共同点?我除外啊,是借你的光被拉进幻境的。” 洛思凡思索了一番后,揣测道: “那幻境的成败关键,是在巧娘子身上。巧娘子,桃花运…难不成有人在幻境中招亲纳婿不成?异域那两名男修,卖相的确不错,是招亲纳婿的优等货!” 林千秀点点头: “我的想法差不多,就是不知幻境之主的真实意图。总不成是一个死后还要作妖的多情女子吧?” 洛思凡摸了摸下巴: “看来幻境之主是看上我的美貌了!难怪入者寥寥。” 段小云听得十分无趣,探个墓,还要被人以相貌区别对待,太荒谬了! “男人,有时也会对美少年情有独钟!” 段小云及时补充着缺漏之处。 洛思凡看了他一眼,还在思索,一点都没刺激到。 他回味着巧娘的唇舌,眼眸,一丝寒意渐渐爬上背部。 “怎么了?” 林千秀敏感问道。 “你说,这幻境中有没有可能是真人?” 洛思凡忆起巧娘的强烈回馈,喃喃道。 “怎么可能?这地方存在都近万年了,况且,你我亲眼目睹她们化为虚无。除非,这些人早已死了,魂魄被投入幻境…” 林千秀反应极快,随口便推测道,说到死魂时,身子一震,与洛思凡同时抬头相视。 洛思凡用手指抚摸自己的嘴唇,颇为苦恼。 谁能想到,与他如此热烈交吻的,居然极可能是一个死魂? 幻境虚相之后的真实景相,洛思凡越想越磕碜,暗在心中赌咒: 再看到她,非得用九幽珠把她囚禁起来不可! “还有一个角色,你别忘了。” 林千秀提醒洛思凡。 “谁?哦,巧娘子的小叔子。幻境崩溃时,他居然没有随之消失,与其它的角色有些不一样。” 洛思凡亲手结束了幻境中此人变化成的黑影,林千秀一提,他便意识了黑影的非同寻常。 两人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搞不明白墓主这个幻境的目的。 这时,吵闹之声传了过来。 几十人分成了两拨,言语激烈,互相在争执着什么,气氛紧张,似乎随时会大打出手。 “他们这是在干嘛?” 洛思凡远远望去,问向段小云。 “此地应该就是墓主的地宫所在。” 段小云拿出自己的地图,向两人指划了几处地貌特征。 “墓穴各处,来到此地的人越来越多。差点要打起来时,你俩突然出现,把所有人都看傻了,安静了一阵子。现在没热闹看了,又在争抢谁先下地宫了。” 段小云解释道。 “一起下去不就了?堵在地宫门口干啥?” 洛思凡大为不解。 段小云有点尴尬: “地宫封砌的山石巨大,毫无缝隙,到现在为止,还没找到开启地宫的法子。地宫前的过道又狭窄,容不下太多人同时在内勘察。” 林千秀三人还在商议,一人飘然过来,在他们丈外之处站住了,冷着脸道: “你们三个,是林家派来此地参赛之人吧?大家都聚在一起了,共抗外域修士。你们三个,怎么还躲在一边?想看热闹,捡便宜不成?” “你又是谁?” 林千秀别转向他,语气还算客气。 来人嘴角一翘,傲然道: “在下虞州丁献,现在江都侯萧克定已受众人推举,统筹帝国之人共抗外域。萧公子特意命我前来,问问你们三人的意思。” 萧克定这人,林千秀有所耳闻,不过他承袭了萧家世袭三侯之一的江都侯,这倒是第一次听到。 毕竟两家所辖之地,一在西北,一在东南,彼此隔了两三千里。平日之间,相互的兴趣也不大。 “原来是萧侯爷出头主事啊,久闻其名。我们前去拜见一下,也好!” 林千秀目询洛思凡,段小云的意见,这两人点头并无异议。 “那就随我来吧!” 丁献事情办得顺利,绷紧的脸松弛下来,林千秀现身之时行事嚣张,他原想这事会棘手得很。 没想萧克定的名头,如此好用! “萧公子正率人与对方谈判,林小姐,你们先在此等候。” 丁献领着他们三人进入人群后,客气嘱咐一句便转身上前。 两队人群,在一处洞穴平台上各据一方,彼此严阵以待。 平台正中,五六人面对相商,隔得远了,依稀传来争执之声。 看人数对比,银霜帝国这边更为强势,毕竟人人都手持官方赠与的地图,阴差阳错中,寻到地宫入口的人多了不少。 丹塔联邦那边,多数人所穿服色,与幻境中失踪的那两名男修形制相似。 林千秀目之所及,不免向洛思凡问了一句: “林晓芝,你何时与丹塔联邦的人打过交道了?幻境中,一眼就将那两名男修认了出来?” 丹塔联邦自南境崛起,速度奇快,林千秀素来在西北驭马历练,对丹塔联邦的这帮人,自然不熟。 “这个…” 洛思凡迟疑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江湖游历之时,曾与他们偶有碰面,所以就想起了。” 他当然不能直说,他能一眼判定那两名男修是异域修士的真实原因。 那两名男修袍服上的纹章,他再三确认了,就是前世他游戏而为的手笔。 那是他以前世最喜欢的独怜花叶为形,转写而成的丹师画押。 有一阵子,他的衣裳用具,出品的丹盒,处处都铭印上过这个纹样。 至于两百多年后,还在大张旗鼓把这画押当成宗派印记宣扬流传之人,他不用想也都知道是谁了。 沐小青,居然会是丹塔联邦身后的主事之人。 被魂界限制无法脱身的,只是当年沐小青分割给魂界异种的一缕分魂。 她在留给洛思凡的信中坦陈了这些往事。魂界异种下界,需寄魂于人,方能在云洲滋养成长,熟谙云洲的天地规则。 沐小青当年阳寿将近,眼看着魂消人亡,与遁入仙界的洛思凡再无缘相见。 机缘巧合中,她遇见了魂界异种,与几日前的小艺一般,选择了与魂界异种达成交易,割魂换命,重修一世。 就连魂界的沐小青,也只知道她的主魂尚在人间,并未清楚后来的发展如何。 如今洛思凡再见画押,联想沐小青留给自己的书信内容,丹塔联邦背后的主事人,自然一望而知,彻底明白了。 第210章 突袭 当年自己手绘的独怜花画押,如今在敌对的宗派弟子身上大放光彩。 “沐小青,现在的你又会是怎样?”,洛思凡念及旧人,心驰神往时,也不免慨叹着命运的奇妙。 “发什么呆呢?又看上美人了?” 林千秀瞅着他含情脉脉地呆望着对手,气得狠敲了一下洛思凡的脑门。 对面众修,的确有不少身材婀娜,肤色白净的女弟子俏立其中。 洛思凡苦笑捂头,无从解释,闷声将这锅给认了,他现在心潮澎湃,确实也没把这点痛楚放在心上。 丁献这时鬼鬼祟祟从人群中挪身出来,对两人的异常气氛毫无所觉,凑近林千秀身边,神情凝重地低声道: “三位打起精神了,我方已有定策。协商不行,先下手为强,只要萧公子那边动手,迹象一出,大伙儿全力压上!各寻对手,务必给对方打一个出其不意,满盘皆输!” 洛思凡听见了,心中一颤,头上的红疱都顾不去揉,望向丁献: “出手偷袭,此事传了出去,岂不影响我方的颜面?还请慎重行事!” 洛思凡平时也不是个讲究人,但爱屋及乌,丹塔联邦众修即便是仙墓中的对手,一个不识,他依然颇为亲近。 双方动手,出现什么损伤,洛思凡都不乐见。 “别理他,怜香惜玉,妇人之仁!我等三人自会寻机出手!” 林千秀立场坚定,鄙视了贪色忘义的洛思凡一把,爽快答应了丁献。 丁献目的达到,扭身就走,洛思凡呼之不及,只能不满地瞪向林千秀。 林千秀注目场中谈判的数人,杀机暗蕴,浑然没把洛思凡的小表情放在心上。 “林晓芝,国事为重,紧要关头把你那些小心思收一收。别忘了,你还是我林某人的丹侣!进退都得随我!” 林千秀唇齿翕动,冷冷打压着洛思凡有些傲娇的气焰,冷淡中颇有些失望。 话音还未落,场中剧变已生。 “丹塔之人,辱我太甚!” 场中突然爆出了一声怒喝,震动洞穴。萧克定不仅出手了,还假模假式了玩了一个义愤填膺,师出有名。 随着大吼传来的,还有穿透耳膜,刺人神魂的一道喑响。 如同一通大铙轰响在众人神魂之中,两方修士俱在全神贯注凝神备战,杀意盈升时根本无从防备。 林千秀临机反应在众修中算得上数一数二,神魂震响之时已身在半空,长枪在手。 整个人霎时气机受阻,直坠了下来。 两方赶赴场中的修士,无论高低远近,纷坠如雨,反而是知机慢,境界差的,软倒在地时还没如此狼狈。 “林千秀!” 洛思凡犹犹豫豫,还在原地观察,看见林千秀如同断线风筝般直坠下来,惊呼一声便破空而上,将林千秀一把抱住。 洞穴之中,不受神魂震响所动的,除了洛思凡,就只有萧克定和他的属下了。 洛思凡急着救人,萧家那几人,趁着丹塔众人神魂僵滞之机,大打出手,下手狠辣。 肉身闷响,肢骨折断的咯哧之声鱼贯响起。 丹塔联邦派出的谈判之人,近在咫尺,反应不及,转瞬间便被萧家数人废功残肢,萎顿于地。 林千秀恍神过后,清醒得亦是极快,睁开眼,在洛思凡怀里就气得开始大骂: “萧克定,老娘要你好看!” 握枪将洛思凡一推,就要飞身上前。 “不急!” 洛思凡却将她狠狠一?,直落下地。 “看清楚,还有你的事吗?” 洛思凡安抚着躁动不已的林千秀,眼望着对面瞬间空空如也的洞穴,无奈道。 就连萧克定等人,这时也面色铁青,凌立在半空中面面相觑。 他们预备已久,反应何其迅捷,拿下当面之人后,大有趁人之危一网打尽的宏愿。 兔起鹘落的瞬间,满地清醒或恍神的丹塔众修,如同被空间灵器卷走一般,在众目睽睽下踪影难寻。 此地空间稳固如常,萧克定穷尽目力,灵觉,也没发觉丹塔众修遁往何处,脸色极其难看。 “好!好!好!” 林千秀看明白了,从洛思凡怀中轻轻挣出,手击枪杆大乐道。 萧克定回过头来,鹰视狼顾般深深看了两人一眼,随即面展笑意,飘然而下,向疑惧不悦的银霜众修迎了上去。 “诸位可还有不适?本侯特备了些宁神丹,不但可镇神魂,还有些滋养之效。” 丁献等人,不等萧克定示下,笑呵呵地走上前,见者有份,均强行分派了一颗。 明白是萧克定从中捣鬼的修土,这时也只好挤着笑收下了。 丁献散丹散到最后,才磨蹭着走近洛思凡,脸上似笑非笑地将三粒宁神丹伸手奉上: “三位,有劳了!” 洛思凡也懒得去寻思,正要伸手去接。 林千秀长枪忽挑,丁献近在身前,哪来得及反应,闷哼一声把手捂住了。 手中的宁神丹,一震之下,飞溅滚落到了洞穴深处。 “你这人!怎的如此不知好歹!” 丁献脸上涨红,忍痛对林千方斥道。 他那只手被生生震断了,扶着哪敢乱动,生怕林千秀这疯女人又下杀手。 果不其然,林千秀闻言又恼了,手中枪势再起,直要挑了他的舌头。 萧克定一直留心于此,被林千秀肆无忌惮的动作气得眼皮一跳。 “住手!” 怒喝一声,萧克定疾闪而来,从林千秀枪下救出丁献的可能却是渺茫得紧。 林千秀这一枪灵气不吐,杀意有限,确实只想挑了丁献的舌头。 但丁献哪知道这个,只道林千秀这一枪闪避不及,马上会要了自己小命,亡魂大冒。 还是洛思凡看不过眼,叭地将林千秀枪身擒住了。 枪尖嗡嗡抖颤着,与丁献唇皮毫厘之差,划出了血糊糊的槽印。 “还不快滚!” 洛思凡掌中枪劲又涌了上来,无奈只能骂了一句被吓傻的丁献,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丁献惨叫一声,飞落之处,正好挡住了萧克定的来路。 萧克定黑着脸将丁献接住,没想丁献身上有股怪异的气劲,滑不溜手还方向难测。 暗叫糟糕,萧克定知道大意中被人暗算了,手忙脚乱地运气应对,一时之间又怎把握到异界规则之力的深浅,眼睁睁看着丁献在他手中翻滚了数圈,叭地一声,脱手撞上石壁。 萧克定在众人的咤咦声中,立在原地,脸沉似水,死死盯上了洛思凡。 第211章 审俘 “这位兄台,好手段!” 萧克定将怒气一收,露出了笑容。丁献灰头土脸的,倒是没什么大碍,自有人将他扶了起来。 洛思凡见他知趣,微微点头致意后,将林千秀的枪杆放了下来。 林千秀哼了一声,把长枪收了。 “兄台是林家之人?恕萧某人眼拙了,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萧克定走上前来,态度相当亲和,对洛思凡的兴趣,比林千秀还大。 “萧克定,你就省了那点心思吧,他是我林千秀的丹侣。就凭你江都侯那点身份,还想挖本小姐的墙角不成?” 林千秀将洛思凡的手一挽,状极亲密。 “原来是征西军副帅,大名鼎鼎的千秀大小姐!难怪脾气如此之大!” 萧克定有些失望,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看向洛思凡,大有深意地调侃了一句: “这位兄台,切莫与林小姐太过亲近。不然我那少武弟弟知道了,怕是要提剑而来,与你分个死活了。” 洛思凡轻轻一笑,知道萧克定在扯什么男女之事挑拨。 萧少武是何人,他一概不知。 “千秀姑娘身贵位尊,资兼文武,相貌又如此出色,仰慕者之多,我早有预备。萧公子多虑了。” 洛思凡看向林千秀,她眉尖轻挑,似乎还挺受用洛思凡不经意间的马屁,生硬的脸色浮出了一丝笑意,好看多了。 “兄台的自知之明,萧某人佩服!” 萧克定挑拨不成,被两人的眉来眼去搞得心里郁闷,草草敷衍后便转向正事。 “千秀姑娘,此地以你我身份最尊。丹塔联邦之人既已退走,接下来探索地宫,你有何意见?” 段小云知道林千秀刚来,对地宫的情形所知不多,当下上前几步,在林千秀身边耳语了几句。 林千秀与段小云商讨后,望向萧克定道: “萧公子,其它我不管,给我两个进入地宫的名额就行!” 萧克定不假思索,爽快便应了。转身便要与银霜众修商议进入地宫之事。 “萧公子!” 洛思凡突然将他唤住了。 萧克定转身过来,面露疑惑。 “萧公子,在下林晓芝,源州人氏。有幸在千秀小姐手下做事。” 洛思凡介绍了下自己后,望向三名重伤在身,被提放在一块大石边上的丹塔联邦俘虏: “萧公子不介意的话,在下想去看看这几位被俘的丹塔联邦修士,问问情况。” 萧克定迟疑了一下,看林千秀一脸无所谓,还是点点头道: “对方既是敌手,彼此多了解下总是不错。千秀小姐有意于此,我萧定安自然支持!” 洛思凡强抑着心中起伏,缓缓走近仰着头瞪着他,眼神噬人的三位修士。 他们服色类似,淡黄长袍,显然同属于一个宗门。 洛思凡眼神游移,最后停在了他们襟口上的洛字花押纹章上,看得有些失神。 三人服色虽似,但纹章的颜色互有差别。 居中女修襟口上的独怜花纹章为蓝,余下两人的纹章却是青色。 三人重伤,灵气紊乱,但明显女修的气息强上了一筹。 洛思凡看得出神,注意力多半放在了这女修身上。 三人面面相觑,对神情诡异的洛思凡,忌惮中怒气渐涨。 “你这厮,看够了吧?!” 左侧的青年男修,面容清瘦,在三人中最为年轻,忍不住出口打断了洛思凡的遐思。 沉浸在纹章笔划中的洛思凡,闻言惊醒,瞥了一眼三人疑怒混杂的表情。 “你是银霜本地人?口音挺标准的?” 洛思凡有些吃惊地望向说话的青年。 青年脸上一红: “我师从丹塔,从小在师门长大,什么银霜不银霜的,难道还想追究我的身份不成?” 言下之意,是承认了自己来自银霜之事。 “不错!我丹塔兼收并蓄,天下人皆可来得。靳师弟,无论你来自哪里,师门都当你是自己人!” 女修面容丰腻,气韵沉稳,闻言在给那位靳师弟鼓气。 洛思凡哂然一笑,蹲了下来,正好与两人平齐: “你姓靳?这姓可不多见。至于你来自何地,我其实并不在乎。” 女修的银霜话口音独特,似乎来自异国。 “你们丹塔联邦还真是广纳博收,难怪崛起如此之快。” 洛思凡观察着女修形貌,的确是稍异于日常所见的银霜之人。 她的面容轮廓立体,眼窝稍陷,红唇丰厚,别有一些韵味。 “小子,对我师姐礼貌些!她可是…” 姓靳的修士看见洛思凡又在师姐身上留连,气愤出声,关键处觉得不妥,又把嘴闭上了。 洛思凡白了这小子一眼后,望向目有愠色的女修: “看来你是身份地位最尊的人了。互相认识一下,我姓林,名晓芝,银霜帝国源州人。你呢?至少姓名可以说下吧?” 女修与他双目相对,起初还不想理他,被笑意不减的洛思凡看到发毛了,才淡淡回了句: “我姓朱灵,名字就算了,林先生,你称我朱灵就行。” “朱灵小姐…,本人无意从你们这挖出什么丹塔的隐秘,唯一好奇的是你襟口处这个纹章。如果可以的话,可否告知这纹章源于贵国何人?” 洛思凡表情平淡,盯紧了朱灵的眼睛问道。 “林先生为何对此感兴趣?” 朱灵的戒备之色不减反增,反问起了洛思凡。 “因为,我有一位故人,他的家中,不但植满了各色独怜花,他以花入字,写的文字,与你襟口上的纹章极为相似。” 洛思凡信口胡诌,观察着三人的反应。 靳姓青年脸现冷笑,另一旁平静不语的汉子则露出了难以自抑的惊色。 朱灵则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似要剥开洛思凡轻松悠闲的表相。 洛思凡等了许久,这三人是一字不吐,不觉有点头大: “这小小的纹章,对你们而言如此重要?连一句话都不愿说,倒是更让我好奇了。” 朱灵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光闪烁,有些意动,最终还是谨慎地选择闭上了嘴。 “唉,原想冲着这独怜花的缘份,救你三人一把。看来你们都不领情,也罢!生死各安其命吧!” 洛思凡遗憾地顿足站起,留恋地看着朱灵胸前的纹章,转身欲走。 “林公子,且慢!” 右侧一直沉默的黄袍汉子终于出声,叫住了洛思凡。 第212章 吞离逃俗 洛思凡好整以暇地望着黄袍汉子。 “那个…林公子,你确实有心助我们脱困?” 在朱灵,靳师弟怀疑的注视中,黄袍汉子说话有点不自然,口音更是严重。 洛思凡半是揣测,才弄明白了黄袍汉子的意思。 “我林某人向来爱好和平,这话当然出自真心。只要满足本人的好奇,一定全力助你们脱困。” 洛思凡淡然回道。 “莫师哥,小心别上了这小子的当!” 靳师弟对洛思凡大有意见。 朱灵倒是没出声,两眼灼灼直看着洛思凡。 “不说?那我便走了。” 洛思凡忍不了这些人的磨叽,掉头便走。 “这花是紫塔祖师的手笔。” 姓莫的汉子急了,脱口而出。 洛思凡笑嘻嘻地折身转回,看向莫姓汉子。 “莫离支,慎言!” 朱灵出声警示了莫离支一句,并未刻意阻拦。 “紫塔祖师,她是何人?在丹塔联邦中地位如何?” 洛思凡主动问起。 莫离支在朱灵警告后,字斟句酌,只说了寥寥数语,再也不愿开口。 他话中所言,丹塔联邦由五方丹塔创立,紫塔主人权威最重,襟口纹章就是由她老人家创设的,用以区别门中弟子等级,划分权属。 至于其它细节,三人都闭口不言。 “罢了,聊胜于无。这承诺嘛,我自会遵守。” 洛思凡忍住心中激动,扬长而去。 “师姐,师哥,你俩还真信他?” 靳师弟瞅着洛思凡背影,大为不爽,主要是因为,朱灵师姐的微妙态度让他暗暗生妒。 “靳师弟,此人有所图谋不假,让他一试,我们又没什么损失,有何不可?” 朱灵轻道,美目玩味着洛思凡卓然挺立的背影,嘴角难以克制地粉肌微漾。 “源州人,独怜花,他自己送上门了,此人利用得当,对我可是大功一件!” 朱灵心中暗忖,开心地连身上的痛楚都轻了。 “聊开心了?那位大姐含情脉脉的,还在盯着你的屁股流口水呢。” 林千秀眼神毒辣,对朱灵的表现极为敏感。 洛思凡背上微寒,似乎也觉得朱灵微妙的表情暗藏了些什么。 “千秀小姐别开玩笑,我去办的可都是正事。” 洛思凡应付林千秀重要,正色道。 “你啥时候办的不是正事?” 林千秀幽幽一叹,脑子里滚过逐鹿山洞,方圆城,合欢宗,群玉山的凌乱画面。 哪回不是办着正事就办出火了!? 林千秀轻咬唇皮,决心要盯紧了洛思凡,免得又被弄脏眼睛。 段小云在一旁苦笑,庆幸自个长相普通,招惹不了女人。不幸中的万幸! 萧克定邀请他们探访地宫的人不久便到。 这次仙墓参赛,除了苏叶林萧四家,朝廷居然多邀了宁偃城中的世家名门,强势宗派,五六十人争执进入地宫的名额,花了不少时间。 进入的,还只是地宫的甬道。 林千秀志在必得,肯定是要去的。段小云跃跃欲试,积极争取。 洛思凡心不在焉的,林千秀看得生厌,干脆懒得求他,携了段小云往地宫甬道一探。 林千秀不在身侧,洛思凡大感轻松,掏出锦囊中的地图,察看起仙墓中的地形。 除了地图,丹药,鸣鲛鳔骨,锦囊中还有一枚阵符。遇生死紧急大事,运转阵符,五峰军设在洞外的传送大阵,正常状态下,就可将他传出洞穴。 但仙墓之中,异处频频,陆青山也打不了包票可以保证成功。 地图上,除去四方尚未探明,标注危险的黑障,整个洞穴,就是一个挖空的环形通道,贯穿了巨大的山体。 洛思凡仰望巨大的山体空洞,暗自吐槽墓主的好大喜功。此地引入了外界天光,光亮分明,百丈高的穹顶上,突石嶙峋。 至于仙墓一说,洛思凡是半点不信。 银霜帝国之人,绝少得窥仙迹,此地升仙得道之人,万载难逢,升入上界之后,谁又会有心思惦念凡界? 墓主手段的确不凡,但与仙界天差地远了。入洞之后,洛思凡一丝半点仙韵都没感觉,鬼气森森的,反让他不时想起魂界,隐忧挥之难去。 只可惜小艺将洛思凡的魂道参悟搜刮得一丝不剩,如今的洛思凡,就是魂道一术上彻底的学渣,空有不妙的预感。 数十丹塔修士凭空消失,此处空间又稳固逾常,洛思凡踏足原地,亦在思索这事的缘由。 数十人凭空消失,元婴修士不借助空间灵器,大可以术道行之。但丹塔修士来人,最高也就是金丹境界,绝无可能。 洛思凡在一枚圆石上揽衣而坐,搜索着神魂中类似的印象,枯坐沉思中,眼中忽然一亮,欣然站起,脱口顿悟道: “我怎忘了这玩意?定是如此了!” 洛思凡想起的,是前世他把玩于手的一方印石,单手可握,小巧玲珑,印钮上是一头肉翅有足之蛇。 此兽为妖时,名叫吞离,喜噬人虫,一口荡尽身前百尺之地。 洛思凡的吞离印,是三境吞离的肉身炼化而成,吞人之技仍存,好事者更在其中布置了一处离园。章上印文雅趣,是“逃俗”两字阳文。 这印流转到洛思凡手里,不知转了多少人世,在战场中可算一件奇宝,瞬间能荡尽百尺之敌。 洛思凡拿着它,不过是在外游历时的居所,从未用它对敌过。 印象淡漠,洛思凡联想许久,才从脑中蹦出吞离印这种用法来。 驱使吞离印,筑基之士便行,一口扫尽金丹以下数十修士,恰好是它能力所限。 “那可真是太巧了,难怪,难怪!” 洛思凡稍加比对,更确信是吞离印在从中作梗。 “林公子闲情逸致,在这悟道呢?” 耳边冷声突起,萧克定闪身出来,面泛得色。 洛思凡心思全被吞离印牵引了,一时失神,被疑神疑鬼的萧克定所乘,那些表情言语,尽被萧克定偷窥到了。 洛思凡恼归恼,这时拿他也没办法,笑望萧克定道: “本人操心国事,多此一举了,让萧公子看了笑话。” “唉,林公子你不是发现了什么吧?方才我可听得清清楚楚!知情不报,误了本国大事,本侯少不得要追究你的重责!” 萧克定咬紧不放,认定了洛思凡心中有鬼。 第213章 地宫幽火 “萧公子,你这可就太多疑了!林某人妄自揣测,多半是不靠谱的。非要我说出来,自无不可。萧公子别因此发笑就行。” “你说说看,本侯自会判断。” 萧克定冷笑不止,对洛思凡相当不信任。 “我左思右想,这些丹塔修士消失得难以解释。后来灵光一闪,我想起了一物,有此奇效!” “何物?!” “曾闻云洲北海,有物名叫吞鲛,大口一张,方圆里许,鱼虾尽入其腹!丹塔中人,必然有人炼鲛为宝,持这宝物,在瞬间将丹塔众人移入鲛腹!” “林公子博闻强识,想象丰富,本侯佩服!” 什么北海吞鲛,洛思凡以妖兽吞离为范本,胡编而成,萧克定前所未闻,哪会轻信。 “林公子不去地宫,反而来此参详,对丹塔联邦似乎关心得紧啊!此前还与那三名俘虏密谈甚久,林公子,前后所为,要如何解释?” 萧克定话锋一转,继续质疑洛思凡的动机。 看他那架势,洛思凡应答不对,便要出手。 “实不相瞒,在下本是名丹修!丹塔之人,在丹道上名声久着,在下的私心妄念作祟,起了与丹塔修士讨教之心。却是让萧公子起疑了。” “至于仙墓地宫这等玄妙之地,林某人自认才疏学浅,哪敢与他人争抢,还是退而不贪才算知趣的好。” 洛思凡老脸一红,似乎还真被萧克定抓住了痛脚一般。 “你是丹修?能炼几境丹药?” 萧克定眉头一皱,还要继续拷问。 “三境丹药吧,火候差了些。终究还算拿得出手。” “哦,以你的年纪,境界,能炼出三境丹药,已属稍有天资了。” 萧克定眉宇稍霁,接下来便出了几道丹学常识考较,洛思凡蹙眉深思,答得有八成到位。 萧克定总算信了他确实是个野路子出身的丹修了,基础不实,但颇有亮点。 “银霜帝国的丹会在即,在下丹道上疏漏太多,总担心误了千秀小姐的大事。一见丹塔修士在前,不免就生了些讨教的心思…” 洛思凡添油加醋,在萧克定面前努力扮演一个野生丹修拼搏向上的形象。 萧克定自恃丹道正统,在洛思凡这野路子面前傲气十足,闻言嘴角淡淡一笑: “丹会有林千秀为主,你何必多虑?至于丹会将近么,你倒不用太焦心了。此届丹会已挪至丹塔联邦举行,推后日期未定。” “是么!?” 洛思凡又惊又喜,能借此机会,前往丹塔联邦一行,寻机见见紫塔之主,证实她是否沐小青,再好不过。 “你倒是挺有信心的!” 萧克定知道此届丹会难度远过往届,被洛思凡不知深浅的表现搞得心中暗笑,冷嘲了一句。 丹塔联邦此举,明摆着就是要借机羞辱银霜,拿下东土一地的主导权,此届丹会可谓是困难重重,萧克定才不会像洛思凡这种无知野修般不知轻重。 远处的银霜众修忽然喧攘起来。 萧克定也懒得与洛思凡纠缠了,瞟向洛思凡淡淡道: “林千秀她们已经从地宫出来了,让我们去看看林小姐有何斩获?” 萧克定脸上冷笑未去,显然不看好林千秀能破解了仙墓地宫。 两人见到林千秀,段小云时,在地宫甬道探察一个多时辰的林千秀,脸色果然阴云笼罩。 “林晓芝,下一轮换你去!” 林千秀见他居然与萧克定联袂而来,语气更是不善。 “我去了也没用啊!” 洛思凡苦着脸推辞,萧克定嘿嘿一笑,迳自走了。 “你怎么跟他混在一起了?” 林千秀不等萧克定走远,大声质问起洛思凡。 “一言难尽,这小子非要缠着我。” 洛思凡低声抱怨道,无论是林千秀,还是萧克定,他应付起来都觉得头大。 寄人篱下的日子,洛思凡已经过得难以忍受了。 萧克定这家伙,贼心不死,总想挖林家的墙角! 林千秀如是想着,叮嘱洛思凡: “萧家可没几个好人,野心勃勃,切记离他们远点!别被什么美色妖言迷惑了心思!” 那边召集修士下地宫的,已经在大声催促。 林千秀向洛思凡招了招手: “林晓芝,我就再陪你下一趟地宫吧。免得萧家人又来招惹。” 林千秀勉为其难的样子,足见她确实一筹莫展,被那地宫甬道难住了。 两人随着又一拨修士,总数十人左右,再次排成两列,进入了地宫甬道。 每隔两人,就有一名修士手举萤石,将窄小的地宫甬道照得分明。 洛思凡扫视甬道上下,颇为震撼,他总算明白林千秀为何无功而返,面露焦躁了。 甬道四面,包括脚下的石面,密密麻麻如同水面刻满了上百万条细纹,每条细纹的微小处千差万别。 要从中释读出破阵启门之法,数百修士经年累月记录,分析,怕是才有可能。 凡界的秘传法阵,花俏十足,在洛思凡承继自仙界莲宝的珠府探玄心法前,却是还不够看。 他暗运心法,眼中的密纹脱落如雨,一切矫饰尽数溃散,扭动在眼中的,只剩下了有关此阵的真言密纹。 洛思凡在队列中缓缓前进,不时抬眼瞟去一下,大半时间都在闲着。 林千秀已经被满眼的密纹打击到眼胀心灰,仍旧心有不甘屡败屡试。 洛思凡这种自愿放弃的摸鱼行为,林千秀理解同情,并未出声苛求。 一路行进了十余丈,队列已触及了地宫堵石折返,洛思凡留在眼里的真言密文也达到了百多枚。 眼看又是无功而返,众人眼花脑胀的,空余不甘,整支队伍沉闷无聊。 洛思凡眼中的真言密纹再多一条,如同活鱼入水,激得上百条真言密纹突然躁动起来。 上百真言密纹游走组合,瞬息间聚散了千百次,洛思凡正激得烦心欲呕,神魂轰然一响,百多条真言密纹前后衔接,组成了一枚毫无瑕疵的闭环阵符。 密纹间水乳相融,浑然一体,哪再看得出半丝空隙? 毫光闪过,这枚阵符一显即逝。 洛思凡神魂震动,哪有空闲去管。 脚下一股巨力随之传来,掀动得众人左晃右跌,狼狈扶住了甬道石壁。 一阵石裂天惊的刺耳轰鸣炸响,随之震动山体,将甬道外的萧克定等人吓得凌空而起,躲闪着坠下的碎石。 “地震山崩了!” 甬道中有修士经受不住,失声惊呼,撞撞跌跌便往外逃命。 “住嘴!什么山崩地震,地宫开启了!” 还是林千秀冷静,一脚踹开近身的修士,冷冷道。 她双眸望处,幽火渐明,甬道尽处的堵石,裂开了深达数十丈的一人宽缝隙,透出了地宫中燃烧万年的火焰幽光。 第214章 万年今朝 山摇地动,碎石如雨,万年来松裂的浮石蔓延砸下,溅出了石雾烟尘。 “银霜这帮混蛋!来人啊!救命!” 靳师弟三人动弹不得,眼看着巨石在身边轰然碎裂,滚压而来,脸都吓白了。 靳师弟脱口大骂,萧克定等人在石雨中躲闪不及,哪有空管他们? “靳师弟,噤声!” 山石外闪出一道淡黄人影,轻喝了一句,手中持物一晃,仰躺在石侧的朱灵三人,顿时踪影全无。 来人瞥了一眼隐现的地宫甬道,趁萧克定等人无暇顾及,从容在石雨间隙中避走远遁。 晃动渐停,甬道内众人将手放开石壁,盯着缝隙中的跳动幽火,进退两难。 胆大的在犹豫是否抢先进入地宫,拔上头筹;胆小的在犹豫就此退走,给人让了先机。 林千秀率先下了决定,将洛思凡手一拉: “闭住呼吸,我们先进去一探!” 不等洛思凡的意见,纵身跃进了缝隙入口。 “不要!” 地宫散发的气息,令洛思凡生出了莫名惧意,出声推拒却被林千秀置若罔闻,无奈把气闭住了。 穿过缝隙,林千秀手掌一紧,捏得洛思凡惧意全消。 越过林千秀肩头,所见一幕,又让洛思凡忘了手上疼痛,睁大了双眼。 空幽长远,一眼难尽的黑幕如穹,笼罩一处真假难辨的荒丘坟茔,说真吧,坟丘处处,直上虚渺,依山而营,数之不尽。说假吧,近处的坟丘字迹可辨,颓败漫灭的样子还各不相同。 幽火之光正是从坟丘顶部,黑幕正中撒下,如幽月萤火,薄光如纱,明暗浮动着,将眼前一幕衬托得更为真幻难明。 两人运极目力,都看不清幽火闪烁处的虚实。 “林晓芝!此处我的灵气受限,出不了身外一尺,你呢?” 林千秀转眸看向洛思凡,身影暗淡,只余下漆黑双眸中反射的幽火跳动不已。 她以灵气扣喉发声,声音沉闷沙哑,洛思凡忍笑点点头,表示与她感受一致。 “这地方,太诡异了!什么仙墓?我看是鬼墓才对!” 林千秀照样在腹内回响,扣出了喉音,颤抖中带着三分惊惧。 顺带着,连捏紧洛思凡的手也轻颤起来。 “那我们还是先退出再看吧。” 洛思凡学她扣喉发声,就坡下驴提议退走。 林千秀默然点头,似已允了。 两眼却盯住了近处最显眼的坟碑,一动不动。 “有啥好看的?当退就退,此地不可恋栈!” 洛思凡等得心焦,他脚都挪过去了,这林千秀却纹丝不动。 “那碑上的字…有些眼熟!” 林千秀眸中幽火放大了几分,漫灭难识的碑文似乎更清晰了。 “等等!我看清碑文上的字,马上退出!” 洛思凡的牵扯,令林千秀焦躁起来,不退反进,一步上前,就扯着大感不妙的洛思凡来到了坟碑跟前。 一步之间,恍如扯破纱幕,两人眼前都明亮了许多。 原本漫灭倾颓的墓碑,宛如时光倒流,一瞬又一瞬,在恍惚的两人眼前,变得渐渐清晰,重回完好。 两人呆望着堪可释读的碑文,齐声在腹中鼓鸣,一字一句,诵读出了碑上文字: “浮山焦氏巧娘,香殁于此,凡一万零一岁…” 碑面右侧一列红字,则是记碑者的姓名,碑字涂红,依银霜的风俗,代表尚是生者… 林千秀两人,还没来得及将目光移向红字,身处之地,光影陡变,市井吵攘之声,再度填满了两人耳道。 两人睁眼看清时,骇然已重回到浮山镇大集之日,乾坤朗朗,阳光刺目。 林千秀双手冰凉,杵在热闹的大街上寒气直冒。 眼前的景象,与幻境中的浮山有甚区别?就连眼熟的摆摊小贩,都好像认出了她一样,咧嘴笑着向她示好。 “真忒么地见鬼了…” 林千秀红唇轻启,把闭气一事忘到了脑后。 洛思凡照样也被眼前景象震撼,拧着眉环顾四周,逐一将熟悉的人,物看在眼里。 “我们怎么又回到幻境中来了?” 林千秀躲避着擦身而过的人流,茫然问向洛思凡。 “比幻境更糟糕,林千秀,你看屋檐下的水槽…” 滴水穿石,这小镇的房檐下的引水石槽,经年累月,形成了一串规律的石窝。 林千秀依言看去,仍是不解。 洛思凡叹了口道: “那是你没注意,幻境中的水槽石窝,比现在可浅多了。而且,楼阁的用木材质,也都大不一样。” 这种岁月冲刷的细节,若是连幻境都能一一留意,那幻境之主未免也太疯狂了。 “依我之见,现在我们立足之处,并非幻境,而是万年后的浮山镇!这镇中的建筑,万年来不知重建了多少次了。房檐下的石槽水洞,正是万年来雨水冲刷后的样子。” 洛思凡干脆直说了。 “至于这些人么…” 洛思凡扬手打了个招呼,街巷中的行人,不以为怪,反而热情地回应,对他俩一点也不陌生。 “他们的记忆,还停留在幻境崩塌时那一刻。” 洛思凡将手放下,苦笑看向林千秀。 “走!” 林千秀脸色数变,拉起洛思凡便往知衣坊的方向行去。 两人还未踏进知衣坊,一声“相公!”,惊喜传了出来。 巧娘提着裙摆,越槛而出,俏脸绯红地直扑向洛思凡。 她的一身衫裙清雅如春,宛如阁中闺秀,久待情郎般精心装扮,全无初见时的俗艳。 她纵身投怀,奔放热情,不忌世俗的行径,却又一如初见时的大胆,决绝。 “巧娘!” 洛思凡不动声色,将扑上身来的巧娘一把搂住了。 “你可来了,我等你等得心烦!” 巧娘在洛思凡怀里,身子娇软温热,被洛思凡双臂一环,脚尖都飞离了地面,腾云驾雾般在洛思凡耳旁痴怨道。 这娘子,似乎还沉醉在幻境与洛思凡倾情相吻的那一刻。 林千秀此时才信了洛思凡所言,神情复杂欣赏着眼前这幕诡谲的情人相聚,作声不得。 “姐姐!你也来了?快放我下来与姐姐见礼!” 巧娘瞥见了林千秀,恋恋不舍从洛思凡怀里挣了出来,面泛羞忐,向脸色僵硬的林千秀郑重施了一礼。 林千秀挤不出笑脸,点点头就当知道了。 “郎君,姐姐今日待我,为何如此冷漠?” 可怜的巧娘瑟缩在洛思凡身侧,小鸟依人般压了半个身子上来,在洛思凡耳边不解追问。 明明就是这姐姐出头挑弄,她才与洛思凡欲海兴波,缘牵定情,转个眼的功夫,姐姐怎么就翻脸了? 第215章 姐夫你好 “没关系,她这人就那样。我都习惯了!” 洛思凡揉了揉巧娘的脑袋,无可奈何任她将自己搂得紧紧的。 进来知衣坊,两人都有些沉默。 依旧是与幻境中并无两样的摆设。 柜台后,拨弄算盘的青年,抬起头笑嘻嘻看着他们: “姐夫!你可终于来了。” 青年将柜台的压板抬起,穿过通道,一步一步向洛思凡缓缓行了过来。 “姐夫?!” 洛思凡愣了一下,这小叔子一反幻境中对自个的忌恨,眼神火热,表情亲热,心中警意大起。 “你是何人?” 洛思凡灵气涌动,剑气贯体,眸光大盛,逼得这青年知趣把身子停下了。 “郎君,你怎可对他如此无礼!玉衡他与我情同姐弟!” 焦巧娘见洛思凡态度恶劣,慌乱在一旁解释着,这两人的样子,莫名都让她产生了陌生,畏惧之感。 这让她有些焦虑。 “在下包玉衡,焦巧娘是包某人的寡嫂,包某人在这店里,日日忙碌,与嫂子为伴,确是情深意长。嫂子既然属意于你,你俩日后必成鸯侣,我唤你声姐夫,有何不可?” “难道,林公子还要我唤你叫哥哥不成?” 包玉衡嘴角含笑,不焦不躁地指定了洛思凡这姐夫身份。 “你怎知道我姓林的?” 洛思凡臂上用力,将焦巧娘搂紧了,脸色更冷。 林千秀的戒备亦森严起来,这包玉衡,一脸漫不经心的,令她生厌。 “唉…” 包玉衡轻叹一声,看了看焦巧娘后,望向洛思凡: “林晓芝,如此佳人在抱,本是良缘初订,鸯侣同谐的好日子。你非要与包某人过不去是吧?” 话声落地,包玉衡脸上笑意全无,冷冷盯着洛思凡。 随着他手指轻挥,从知衣坊到浮山镇,侍女酒客,贩夫走卒,数千人凭空消散,不留一丝形迹。 就连洛思凡紧拥的焦巧娘,瞬间亦化成虚无,不知去了何处。 洛思凡收回手掌,与纵身而上的林千秀并立一起,互望了一眼,彼此忍住心中惊骇,已呈临战之态。 “你俩个小家伙,省省力气吧!在本仙面前,也敢试图挣扎?” 包玉衡哑然失笑,丝毫未将两人全神备战的姿态放在眼里。 “走,陪我去浮山镇中逛逛!难得今日起了些兴致!” 包玉衡大模大样在两人身旁走过,径自踏出了知衣坊的大门。 洛思凡,林千秀面面相觑,洛思凡更是表情古怪。 这包玉衡神叨叨的,居然在他面前自称本仙。 洛思凡可觉查不出他有一丝仙气。 包玉衡既不向他俩出手,两人谨慎起见,将杀机一敛,无奈跟进了包玉衡的身后。 包玉衡故地重游,左顾右盼地步步流连,时而专注,时而怅罔,一往情深的样子,并不像演的。 巷口一座古井,绿苔斑驳,井水汩汩从中涌出,流入了白石为盖的街沿水渠。 井沿石台,是千百年来妇人们捣洗衣物形成的光滑石面, 包玉衡停下脚步,望着空无一人的捣衣台,神情渐痴,似已将洛思凡两人忘了。 洛思凡许久不见他动静,轻咳了一声。 包玉衡闻声惊起,转头见是洛思凡,怒气隐去,反倒泛起了一缕笑意。 包玉衡伸手一招: “你过来!” 等洛思凡一脸警惕来至身边,包玉衡手指捣衣台上: “昔年我嫂子,就是在这挽着衣裤,日日捣洗知衣坊的布料,成衣。而我呢,小时在此摸鱼捉虾,大时在一旁为她打着下手…” 洛思凡见他神情悠远,想必是又陷入回忆了。 “前辈与巧娘朝夕相处,难怪情意深厚。” 洛思凡见他坦诚以对,感慨道。 包玉衡回头赞赏地看了洛思凡一下,嘴角笑意微妙: “你明白就好!” 大手一挥: “这浮山一镇,日后就是你俩的婚房了!姐夫!” “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 这浮山镇从里到外透着不对,洛思凡背上发毛,想也不想,出声推辞。 “当然使得!” 包玉衡神出鬼没,出手便在动弹不得的洛思凡肩上轻拍了两下,凝望着洛思凡俊秀难当的面容,心悦诚服道: “若不是你这小子出现,三两下将巧娘的魂魄勾走,我包玉衡又岂会打破心结,心无挂碍地重登仙界?这礼,你是一定要收的。不仅是浮山镇,此处这间洞府,我包玉衡离世登仙之后,亦会留赠与你和嫂嫂。” “前辈,你的话,晚辈是一点也不明白…” 洛思凡被包玉衡看似癫狂的一席话弄迷糊了。 “走吧,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包玉衡手提洛思凡,一闪即逝,浮山镇里,就剩下了林千秀一人,追之不及,又气又急,她在这诡异地方,无从感知包玉衡去何处。 “这里…” 洛思凡瞬息间已到了一处异地,眼前种种,令他困惑不已。 一道光柱从天垂下,宛如石壁的表面,光彩游动。 光柱一侧,两副白玉石床并列而放,床上躺着两人,洛思凡都认得。 一男一女,女的是焦巧娘,男的面目酷似包玉衡。 床上两人,纹丝不动地俱在沉眠。 “他是谁?” 洛思凡面显惊疑,指着酷肖包玉衡,但明显年轻的沉睡男子。 “不得无礼!” 包玉衡向来态度和善,这时却有些恼火了,将洛思凡的手压下。 “他是天界仙种,身份高贵,林晓芝,你给我放尊重些!” 包玉衡面色祟敬,缓缓走到所谓的天界仙种身边,仔细察看,面露喜色道: “我心结已去,再无挂碍,天界仙种,确实在复苏!” 洛思凡满脑子疑问,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包玉衡这人行事偏执,他对这“仙界”之物如此信服,洛思凡出声质疑,哪会有用? 随着光柱闪动更强,玉床上的天界“仙种”,的确多了些洛思凡肉眼可见的动静。 包玉衡大喜过望,将玉床上天界“仙种”的手握住,感受着“仙种”体内气脉渐复,灵气涌动之状。 魂不守舍的,将洛思凡抛在了脑后。 洛思凡凝望光柱,那光波渐强的动静令他越来越熟悉。 第216章 我有金舟 这个光柱形状,色泽,流光闪动的细节,跟沐小青在魂界警告他勿要轻触的光柱,何其相似。 当日沐小青对他说过,这是魂界联系万界的通道。 包玉衡不知怎地,认定了这玩意就是通向仙界的天梯。 洛思凡联想魂界的种种作为,看向躺于玉床的天界“仙”种,面目肖似包玉衡,想必也是寄生于包玉衡,分魂而生的魂界种子了。 没想到万年之前,就已经有魂界之种下到云洲,寄身于人了。 “包玉衡!终于又见你了!” 玉台上的魂界之种睁开双眼,与包玉衡对视,语气冷漠。 沉睡数千年后,这魂界之种依旧不喜不悲,面无表情。 “你可终于醒了,我照你之言,抹除了心障,效果确实不错!” 包玉衡修炼了万年,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之情。 魂界种子苏醒,天界梯途再启,包玉衡筹划隐忍了数千年,等待着重履天梯,跨界成为真正的仙人,他怎能不喜? “他是谁?” 魂界之子从玉床上抬起身子,两眼扫过沉睡的焦巧娘,在表情尴尬的洛思凡身上停下,皱眉道。 洛思凡的表情令它相当厌恶,还有种令它讨厌的气息。 “是这样的…” 包玉衡眉飞色舞,将自己抹除心障的骚操作,颇为得意地在魂界之子耳边讲解了一番。 数千年来,包玉衡以仙墓宝藏为诱饵,吸引了一波又一波东土修士来到仙墓,凡是姿色上等的男修,都诱入幻境之中与焦巧娘相识。 终于等到了让包玉衡,焦巧娘心悦诚服的洛思凡。 这一顶绿帽,包玉衡戴得心甘情愿,再无挂碍,折磨了他上万年的不甘,似乎也随之消失干净了。 万年前那日,包玉衡告白焦巧娘不成,又见到焦巧娘在巧衣坊中向外来的英俊客官献媚,他狂性大发,孕在神魂中的魂界种子破体而出,将浮山镇数千人屠戳一空,掳掠了数千人的魂魄逃入东土北原的山中。 困居于此,转眼就是万年。 斯人已逝,情障难破,修行有年后,魂界之子终于召来登天梯途,但包玉衡心中不甘强烈如斯,叩关问心之时,心境大乱,俗念执妄,不但被登天之梯斥退,还连累到魂界之子受了重伤,沉睡如今。 魂界之子听了包玉衡的解释,不以为怪,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毕竟这哥俩一魂双生,彼此性情,想法类似之处太多。 “包玉衡,我沉睡的这些日子,你修炼依旧勤勉,进境高了不少。等我境界稳定了,你这次登临仙界之行,必会顺畅百倍。” 魂界之子赞许了包玉衡后,将矛头对准了洛思凡: “只是登仙之途依旧得谨慎,此人与焦巧娘,都不能再留在这登仙台中了!免得在你登仙之时惹出什么祸患来。” 包玉衡心切登仙之事,耳听命从。在洛思凡身旁交待几句后,术法施动,洛思凡头晕眼花,又回到了浮山镇中,身旁还伴着沉睡玉床上的焦巧娘。 林千秀手执大枪,正烦躁地在浮山镇中左冲右突,试图破开镇上结界,感觉出异动,飞身而至。 “林晓芝!” 洛思凡身旁陡然多出一张阴冷的玉床,床上的人生死不知,林千秀轻斥一声,闪身即至。 “居然是她。” 僵卧玉床上的焦巧娘脸色青白,眉间惧色仍在,林千秀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洛思凡将包玉衡掳他出去后的所见所闻,一点不漏讲给林千秀。 “这疯子,他要将死了一万年的嫂子嫁给你,还要以这鬼地方当嫁妆?” 林千秀大感不妙,从此被困在浮山镇的话,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脱身了。 “这女子,死不死,活不活的,挺难说。” 洛思凡手抚上焦巧娘的肉身,凉意入骨从玉床上沁来,但肌肤却仍有弹性,丝毫不腐。 魂界中的异事,洛思凡见怪不怪了,实在拿不准焦巧娘的死活。 临行时包玉衡叮嘱他的那些话,分明对焦巧娘情深意重,当自家姐姐看待,总会有些手段让此女复魂还生吧?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玉床放入知衣坊后,坐下发呆。 整个浮山镇,除了他俩和生死不知的焦巧娘,再无一个活物,寂静得掉可闻针。 林千秀可不愿将生死放在包玉衡这个疯子的大度上,拿出锦囊,将鸣鲛鳔骨,传送阵符一一试过,毫无反应,焦躁地在知衣坊中来回跺脚,思索着破出禁锢的法子。 洛思凡被她晃得眼晕,只好站起,一把将她拉来坐下。 “你自娶你的鬼娘子,在这里过快活日子。别干扰我逃命!” 林千秀见他悠闲自在,气不打一处来,挣扎着还要起来。 洛思凡自然有他的脱身之策,将林千秀按回椅子: “千秀,你忘了?我还有魂界金舟,以它的破界之力,想必离此不难。” 洛思凡在魂界与沐小青那段故事,林千秀思之咬牙,怎会不记得。只是过于关注重点,反而将金舟那段忽略了。 “那还赶紧拿出来!” 林千秀记起此事,惊喜中嗔怪道。 洛思凡瞥了眼沉睡中的焦巧娘,扬手放出金舟,在知衣坊堂中满满当当,刚好停得下。 操舟之法,洛思凡早已熟悉,只是以前境界不到,灵气不满。 如今他神魂圆满,早超出了同境修士,筑基之境又臻至巅峰,操弄金舟上的阵符,游刃有余。 至于前去方位,林千秀咬牙道: “回家!” 仙墓中被包玉衡欺辱得毫无还手之力,林千秀是被困怕了,报上了林家祖山的方位,只想早些离开这鬼地方。 什么撷英之秀的试炼成果,远不如自家小命重要。 洛思凡摆弄完毕,正要招呼林千秀上去金舟,知衣坊外,一道朗声响起: “姐夫!” 包玉衡这家伙,神出鬼没又杀了回来。 洛思凡拂袖将金舟赶紧收了,向气急败坏的林千秀狂使了几个眼色。 “前辈!我与巧娘都在铺子里。” 洛思凡应声回道,他可不敢把包玉衡这万年老怪当成小舅子看待,言语间客气得很。 包玉衡慢悠悠行了进来,看见洛思凡侧坐在玉床边,似在一直守候焦巧娘,颇为满意。 至于林千秀怒气不散的样子,包玉衡亦觉得有趣。 两人什么姐弟,他当然明白是假的。洛思凡四处留情也好,一想到焦巧娘日后妒意灼心,拈酸作醋的漫长日子,包玉衡暗暗有些开心。 焦巧娘作弄了他一辈子,是该尝尝他经受的苦楚。 第217章 仙山宗门 “姐夫,累你久候了。” 包玉衡客客气气,向守候在玉床前的洛思凡施了一礼。 他两眼扫过焦巧娘的身子,离别在即,颇有些唏嘘。 洛思凡慌忙站起: “前辈客气了!” 两人各叫各的,彼此间居然挺和谐,包玉衡并未去计较。 “我困居此地已久,多少也攒下点家业,飞仙之后,带是带不走的。现在有了些空闲,姐夫你这一家子,就随我去看看,收了这些产业。” 包玉衡解释已毕,手指轻捻,洛思凡两人一床,移身换影,现身在一座云气缭绕的山城之中。 此城无墙,仙阁隐缀,连峰而上。他们所在的,便是风景极好的一处高阁平台上。 洛思凡环目四顾,不免有些惊讶,此处居然多少有了些仙界气象。 包玉衡此前以仙人自诩,似乎并非全然在吹牛。 “这地小是小了些,毕竟只是我初次晋阶大乘时炼出的玄境洞天。修炼时出了些岔子,半途跌境,这洞天再无用处,干脆呢,就打磨出了这一个藏人的玩意。” 包玉衡掏出一颗玄珠,手指大小,递给了洛思凡。 此珠坚硬非常,以洛思凡的目力,隐约可见仙山轮廓。 脱离道身的玄境洞天,与寻常灵器无异,洛思凡拿在手中,灌入灵气,须臾间就以炼器之法塑造核心,将这枚玄境洞天掘为己有。 仙山轻震,一股淡淡的灵气氤氲笼罩,而洛思凡莫名多了些威势出来。 包玉衡面露讶色,赞许地微微点头。 洛思凡虽已成了此珠之主,对包玉衡却没什么威胁,他更佩服自个选姐夫的眼光了。 仙阁楼院数百,自然也是藏了不少修士在其中。 包玉衡牵引着玉床在前领路,一路上碰见了数十修士,境界年岁,修行气韵千差万别,都是千年来被包玉衡诱惑,陷在仙墓中的东土修士。 人人恭立一旁,口称仙长,对包玉衡敬畏十足,至于洛思凡这少年的新面孔,则是从心底里拜服,不敢稍有异想。 此处尚有修士八百四十五人,包玉衡以浮山宗为名,组了一个松散的宗门,平日疏于搭理,只在有活干的时候才会差遣这些浮山宗的修士。 包玉衡简单介绍浮山宗后,向洛思凡笑道: “方才我已与他们传声了,此后,姐夫你便是此宗掌门。要不要我给他们种下魂印,以便姐夫你掌控这些修士?” 洛思凡境界太低,浮山宗这些修士来自各地,桀骜不驯,大多数比洛思凡境界更高,化神境也熬出来了数位,在浮山宗内各立山头。 洛思凡明白魂道之术是包玉衡所长,摇摇头拒绝了,他可不愿在神魂中接纳八百多人的魂记,太闹腾。 有玄珠在手,他可以慢思掌控浮山宗的法子,不急在一时。 包玉衡也不勉强他,省了他耗费神魂,登仙之时自然把握更大。 峰顶洞窟中,有一处久无人迹的独院大殿,半隐在窟岩阴影中。 包玉衡进入此处,脸色不觉阴郁起来。 咯吱一声,推开尘封已久的殿门,四支长明烛悬在壁上,供桌之后,是一道洛思凡,林千秀极为熟悉的场景。 数千荒坟矗于山丘之上,在供桌后灵动逼真,既像是一幅巨画,又像是一座真实的坟丘,举步便可迈入。 长长的供桌上,孤零零放了一枚高达尺许的牌位,上书浮山两字。 包玉衡万年前的一次妒火攻心,将数千浮山民众的魂魄掠走,一日之内,害得浮山镇鸡犬不留,清醒之后,愧疚难当的包玉衡,将众人尸身敛于此地,祭拜了万年。 洛思凡等人,当然不会听到包玉衡难以出口的解释。 包玉衡照旧拈香祭拜了浮山百姓后,面沉如水,从蒲团上站起身子。 左侧厢殿紧闭,万年中他极少涉足于此,正是焦巧娘的养魂之所。 右侧厢殿内的养魂之处,则是数千浮山百姓沉睡了万年的死魂,他们的肉身,早就毁败不存,葬于供桌后的坟山之上了。 包玉衡当日出手,留有余地的对象,唯有焦巧娘一人,万年来,魂魂离体的肉身,保存完好的,也只有焦巧娘一人。 合魂于身之术,包玉衡早晚都能做得。但两人之间已经互为仇雠,心结难解,拖来拖去的,直到了万年之后。 如今焦巧娘所托有人,包玉衡破碍飞仙,这时候,包玉衡才有了信心去将焦巧娘的魂魄还归体内,从此一刀两断,仙凡两隔。 破开左厢殿的金锁,包玉衡手扶玉床,漫步而入。 洛思凡与抹千秀相互打着眼色,不明不白,硬着头皮跟进了。 偌大的殿堂空荡荡的,唯有上首,以冥阴石砌了一座浮雕般的楼阁。 凸出之地,摆放着妇人所用的寻常首饰,万年下来,除了玉石之物尚有光泽,绢帛金银之类的,毁败变色,难见原样了。 包玉衡睹物思人,叹了口气,上前扣住浮雕内的房门,指尖轻按,破开后徐徐打开,露出了隐藏其中的黑色瓦罐。 这瓦罐乌黑发亮,身盖一体不见间隙,四耳之上纹以兽纹,森然放光。 “四神魂瓶?!” 林千秀见到包玉衡小心翼翼抱出的黑罐,讶然出声。 这四神魂瓶的古物,她在宁偃城的皇家府库见过不少,知道是数万年前东土流行的皇家级葬具。 那四神兽纹,不知填塞了什么宝石进去,威光慑人,她却是头一次见到了实物。 包玉衡将四神魂瓶放稳在供桌后,瞥了眼林千秀: “姑娘身份不低啊,前朝的古物,一眼就认出来了。此物虽是凡品,闭养魂魄之力,尤胜一般灵器。” 接下来,包玉衡将玉床上的焦巧娘与四神魂瓶并头而放,沉思半晌,才将目光从焦巧娘的脸面处挪开。 他伸指疾点,虚空中白雾点点,渐渐浓稠,将四神魂瓶与焦巧娘笼罩其中,一朵白色雾球,转瞬间遮去了四神魂瓶与焦巧娘的身子。 林千秀,洛思凡的目力,神识被隔断出了白色圆形空洞,无所察,无所知。 虚空造物,隔绝天地,林千秀两人,被这大乘手法又惊到了一下。 包玉衡瞑目静立,指尖颤动已停,静静指向白球。 白球之中,传不出任何动静,但洛思凡两人明白,焦巧娘离体万年的魂魂,此时正被请出了四神魂瓶,重回肉身。 第218章 诡谲仙法 “好了!” 包玉衡睁目放手,任由那团白雾渐渐消散。 不等焦巧娘的身子出现,包玉衡转过身来,向洛思凡招了招手: “姐夫,我嫂子她魂魄虽已归体,但肉身长期僵冷,神魂想要契合肉身,还需你的阳气,体热多加温存才行!” 洛思凡脸泛疑惑,不太了解包玉衡的意思。 “白日里抱着!夜里嘛,多行些鱼水之欢!多多益善!” 包玉衡有些恼怒,拂袖而走。 “玄珠已在你手,此地你哪里都能去了!至于浮山城,我已放归原地。日后你与嫂子有暇,可自去访问!” 包玉衡移天换地将浮山城摄来北原山中。如今离别在即,却是无法维持术法了。 浮山城植根于云洲天下,并不是他自家的玄境洞天,可以任由使唤。 话音落下,包玉衡已消失不见,恐是去了升仙台,与魂界种子汇合。 “还不赶紧抱她起来!把人冻坏了,你还得侍候巧娘子一辈子!” 林千秀肩头狠撞了洛思凡一下,阴阳怪气地提醒发呆的洛思凡。 玉床上的焦巧娘仍在沉睡,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变了。 瑟缩之状,的确像是感受到了玉床的凉意,下意识在躲避。 洛思凡惊醒过来,放下了包玉衡升仙踏天这事的疑点,走至玉床前,将冰凉的焦巧娘环抱而起。 这焦巧娘人虽晕迷,对洛思凡却敏感得很,唇间若有若无一丝轻吟,秀发螓首自觉地倒入了洛思凡怀里,挤着取暖。 林千秀啧啧轻叹,鄙夷中又不免怜惜这万年前的苦命女子。 洛思凡运功驱寒,将焦巧娘尽力搂紧了,向林千秀苦笑了一下: “此地没什么久留之意,我们暂且出去?” 林千秀点头允了,洛思凡操弄玄珠在神魂中的投影,将三人挪出了玄珠。 立身之地,幽光暗淡,正是他俩初入墓穴时站立的地方。 只不过身后的封龙石缝隙闭合如初,墓外的东土修士们显然未能进来一人。 初入墓时所见的坟山异象,这时也不见了。 洛思凡两人眼前,只剩下了一座空荡荡的石穴,高达百丈,方圆不过十丈。 些许天光从百丈高的石穴顶部透射而下,让这石穴不至于漆黑一团。 “这包玉衡,也太寒酸了吧!一个宝贝也不留在此地!” 林千秀穷尽目光,发现石穴中空空如也,出声抱怨道。 玄珠归了洛思凡,包玉衡口口声声又要升仙走人,林千秀一趟下来,毫无所获,白白吃了几口狗粮,大为不乐。 洛思凡眸光大亮,抱紧焦巧娘扫过幽暗的石壁,不动声色。 “还看什么?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林千秀嗔怪道,伸手去摸索断龙石的缝隙所在,光滑平整,哪还有当初的石缝? 徒劳无功,林千秀焦躁地跺跺脚,催促起漫不经心的洛思凡: “林晓芝!过来帮我看看!这断龙石怎么再打不开了!” 难不成得用上传送阵符? “别急!千秀,你先静下来稍等!” 洛思凡忽地走近一处石壁,眸光闪处,石壁上的阵纹一亮即逝。 整个石穴四角,如有明珠亮起,将石穴上下,照得犹如白日。 洛思凡的珠府探玄心法,破解石壁阵纹确实便捷。 光线照彻下,林千秀才看清楚,原本晦暗一团的石壁上,竟有了些令她动容的东西。 “浮山仙法,真人玉衡。” 林千秀从大字读起,脸色变得异常精彩。 这包玉衡不知道是闲的,还是有意为之,居然将他习练的修真功法由高到低,从炼气到大乘,仔仔细细铭写在了石穴的岩壁之上。 一套完整的脱凡入仙功法? 林千秀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仙道之说,在如今的东土实在微渺,数万年来,再无寻仙得道的实迹。 就连大乘之境,数万年来都少有听闻。 她此行若是获得此套功法,不但稳拿功绩第一,只怕会震动东土,掀起的影响难以揣测! 不管林千秀神色变幻如何,洛思凡皱眉走近石壁,一目十行,将包玉衡留下的功法,由低到高,逐一阅读起来。 包玉衡的功法,脱胎于魂道,却是十足的凡世修习之法,洛思凡读起并无障碍。 从炼气一章开始,洛思凡便眉头深锁,被这功法的诡异之处难到了。 “有缺,有缺!如此狗屁不通,如何能圆转周天,归藏天地之灵?” 他习的是太一清玄之法,完备通透,将凡世天地之法悟得几无疏漏。 包玉衡这“浮山仙法”的诡异处,洛思凡读几下便察觉了。 至于原因何在,洛思凡亦没花多少功夫,就悟了出来。 魂界种子!这功法,分明就是两人合练的! 包玉衡只书写了自家修炼的部分,洛思凡当然会觉得它阻碍难行。 “关窍之处,应如此才对!” 洛思凡推敲功法,冥想入神,大为此种手法所动,浮想联翩地推演起来。 一章一章勘破下去,洛思凡推演出不少妙用之处,沉醉入迷。 一声闷哼将洛思凡陡然惊醒,他抬眼望去,林千秀双眸迷离,仍盯着石壁打转,以手捂胸,脸色惨白,唇上犹有血渍流下。 “林千秀!” 洛思凡没好气地轻斥一声,闪身挡在了林千秀身前,随后一掌劈下,将眼神散乱的林千秀打晕了过去。 “这家伙,让人太不省心了!” 洛思凡怀抱焦巧娘,腾不出手,抚过林千秀身上,察觉她问题不大,才放心将她置于地上。 林千秀被包玉衡的功法所诱,情不自禁地习练了起来,在阻碍之处强行通关,以至于气机反噬,灵气失控。 好在她修习的才是炼气境功法,气机虽乱,不至于走火入魔,洛思凡将她打晕过去,魔障自断,以她的金丹巅峰之境,矫枉反正不难。 “你醒了?” 林千秀气息平复,悠悠醒转,抬头就去找石壁上的文字。 映入眼帘的,却是洛思凡怀抱焦巧娘,略带冷嘲的面庞。 “别挡我…” 林千秀挣扎起身,没好气地就要拔开挡道的洛思凡。 咚地一声,洛思凡弹指狠敲她脑门一下,林千秀又羞又疼,恼得秀眸直冒杀气。 “唉呀!林晓芝,你找死!” 林千秀以手捂额,要不是体虚无力,她早一掌怼过去了。 第219章 异变横生 “醒醒!这功法有问题!” 洛思凡当头棒喝。 “能有什么问题?包玉衡不是练得好好的?” 林千秀不甘心反驳道,仍在跃跃欲试,直往石壁上瞟。 “你想死,我不拦着!包玉衡又是什么好东西?他的一身功法,全是魂界入侵云洲的妖孽所授!” 洛思凡不得已,只好将见到光柱,魂界种子的事说了。 “而且,这套功法,越往上越是蹊跷。我怀疑什么破境升仙的诱惑,全是谎言。包玉衡修炼万年,最终的结果,反而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林千秀终于被吓清醒了,将眼神从石壁上收了回来,强忍住了成仙得道的冲动。 洛思凡见她冷静下来,从炼气章起,将这套“浮山仙法”的窍要,淡淡说给了林千秀。 林千秀人也不傻,洛思凡那些指点通透到位,不需半刻就被说得信服了,冷汗直冒。 “谢谢…你啊。” 林千秀玉脸霞烧,艰难吐出这几个字,想到自己中了邪一般差点走火入魔,既羞且恼。 “没关系。” 洛思凡住嘴不言,回头望向石壁上洋洋洒洒的数千字,犹豫要不要将这害人的功法削掉。 他反正已记得清清楚楚,这套功法的初衷确实够邪气,但两人合修,互补短长的思路却颇有新意。 与基于阴阳之气的双修之法各擅胜场,在某些场合,还会因此滋生出些妙用来。 至于包玉衡…洛思凡想到浮山仙法大乘境的修行法门,脚下冷汗直冒,一生功力,尽付他人,这包玉衡还欢天喜地得当自个一脚踏入了仙门,魂界中人的行事,果然是缺德。 “这种功法如此阴损,留给萧克定如何?” 林千秀疼定思疼,琢磨了半晌,悄悄向洛思凡出起馊主意。 洛思凡转头看她,佩服极了: “千秀,你就如此讨厌萧家人?这功法于凡世难通,只怕萧家人不怎么容易上当的。” 提起萧家,林千秀的怨气便上来了,狠狠数落了萧家的恶行逆状。 “银霜若是生乱,生灵涂炭,必从萧家始!” 林千秀斩钉截铁下最终结论。 洛思凡沉吟了一会,以指为笔,上前将包玉衡的“浮山仙法”涂抹更改了几字。 转头看向林千秀,笑得有些猥琐: “经我一改,此功法的障碍难行处难度小了许多,练至大乘境再无生死之忧。但其中的陷阱不改,修习此法之人,不论境界多高,落在我手中也得俯首称臣。” “林晓芝!你好缺德啊…” 林千秀闻言,似嗔实喜,扬起粉拳狠捶了洛思凡肩头一下。 洛思凡这小子,她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幸好,总归还是她的丹侣,彼此出生入死,信任还是有的。 “事不宜迟,我俩得快些离开此地!” 包玉衡在升仙台上的行事,洛思凡想起来便心中泛寒,驱使着他离开这是非之地。 怀里的焦巧娘难以对人解释,洛思凡俯下头便追索到焦巧娘掩在他怀里的红唇,沉睡的巧娘,居然如胶似漆迎合上来。 两人的狼吞虎咽之状,林千秀在一旁看得皱眉,神态却没啥变化。 以她的神识之力,当然看得出洛思凡在给焦巧娘渡气,而非肆意轻薄。 焦巧娘的本能再如何快活,林千秀自然不屑于降低身份去计较。 洛思凡这一吻,将焦巧娘的虚寒之体狠狠灌饱了,唇舌上才转成水磨功夫,将焦巧娘伺候到唇酸舌麻,主动松开了吸力满满的红唇。 “费劲!” 洛思凡轻轻抱怨了一句,随手将吻到倦怠的焦巧娘从怀里脱开,放入了蜃珠。 他收了江常素的合欢大床,不缺地方让人睡觉。 林千秀偷偷扫了扫干涩的唇面,气鼓鼓的,就当啥也没看见了。 行到断龙石裂开处,洛思凡照旧是默运珠府探玄心法,目视过去,寻到阵纹所在。 喀嚓一声轻响,数十丈长的石间隙缝闻声裂开,林千秀久思不得的墓室通道,再度出现。 倍遭打击的林千秀胸前微微起伏,忘了举步上前。 “去吧!” 洛思凡主动将手一勾,将挣扎的滑手捉紧了。 “此闸我已永久打开,出去之后,不愁萧克定等人进不来。” 一边带头在缝隙前进,洛思凡一边向林千秀小声说道。 跃出石隙,洛思凡立在甬道中时,脸上的微笑凝住了。 “怎么不走?” 林千秀随之挤出石隙,在洛思凡的背影处催促道。 “两位,一位是林家主脉之女,后起之秀林千秀,一位是她的丹侣,源州人林晓芝,对吧?在下丹塔联邦摩翠山,有礼了!” 一道陌生,略带调侃的青年男声突然响起。 林千秀挤开洛思凡,愣了一下。 眼前哪有萧克定等人的身影?除了朱灵这女子,四名黄衫的丹塔修士正大感兴趣地扫视着两人,志得意满。 当头的摩翠山身材高挑,脸上的笑容更是可恶。 “萧克定…” 林千秀话刚出口,就想明白了萧克定等人的下场,心中一沉,把嘴闭上了。 洛思凡错愕的表情,一闪即逝,脸上泛起了淡淡的微笑。 “原来是诸位丹塔联邦的同道,朱灵姑娘,你身上这伤,好的倒是蛮快的。” 洛思凡热情洋溢,看向板着脸蛋的朱灵。 五名丹塔修士中,就数她心事最多。 “死到临头,还敢如此无礼!” 在萧克定手中吃过大亏的丹塔修士,除了摩翠山,都被洛思凡轻松惬意的样子气得变脸,冷冷斥骂。 林千秀自知恶斗难免,早已严阵以待,要不是洛思凡出手将她按住,长枪业已出手了。 洛思凡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样子,别说丹塔修士了,就连林千秀也捉摸不透。 “两位势单力薄,何不束手就擒?甬道之内太过窄小,出手难以克制。若是伤了,亡了,贵我两国,难免又要争吵。” 摩翠山强压心中疑惑,故作大度道。 洛思凡两人的细微动作,一丝一毫,摩翠山都不敢大意。 藏在掌心的吞离印,反掌即出,足将稍有异动的两人吞入印中,与萧克定等人作伴。 第220章 逃命去也 “摩大哥何需动手?银霜修士尽被你们拿下了。我们又怎会多此一举,自寻死路?” 洛思凡嘴上客气,两眼越过了丹塔修士,在甬道密纹上打转。 他样子悠闲,摩翠山自然疑心重重。 “你俩是如何进的仙墓?墓中一日,又见到了什么?” 摩翠山藏着吞离印的手掌提起了三寸,厉声斥问洛思凡。 审讯被擒的银霜修士后,摩翠山对洛思凡两人的来历,去向了如指掌。 “想知道?自己去看啊!” 洛思凡耸了耸肩,挪开了挡在断龙石缝隙的身子,示意摩翠山等人进去。 “进,我等自然会进。不过,还得先把你们两个处理了!” 摩翠山冷笑一声,翻出手掌。 小巧的吞离印凌空而照,洛思凡再熟悉不过的吞离妖影跃出虚空。 谨慎的摩翠山,面对洛思凡两人,居然催使吞离发出了最强一击。 大妖的气势凌身,林千秀有心出枪,苦于神魂僵冷,整个人动弹不得。 “完蛋!” 吞离的狞恶丑态恶心得林千秀两眼一闭,只恨被洛思凡阻住了,没有抢先出手。 洛思凡似乎也被吓住了,伸手挡住了面部。吞离的大嘴,瞬间便盖住了洛思凡的上身。 摩翠山一击得手,唇边的笑意顿时勾起。 吞离的妖身幻影下,魂伤身残怕是难免了,洛思凡此人嚣张无知,纯属自找的。 一息过了,两息过了… 朱灵脸色突变,在身后催促起摩翠山: “摩师兄!别再玩了,赶紧收了吞离!” “你以为我不想?!” 摩翠山脸上发白,烦躁地转过头瞪向朱灵,吞离印挂在他的掌心,取不下催不动,异样得很。 吞离妖影,一动不动衔着洛思凡问上半身,仿佛凝固了一般。 “上!将他俩拿下!” 摩翠山甩不动掌心的吞离印,干脆向丹塔众修下了命令。 窄小甬道灵气跌荡,以摩翠山为首,五名修士齐齐出手。 吞离妖影挡得结结实实,各种形质的灵气如泥牛入海,噗噗轻响,将摩翠山等人攻出的灵气吞噬得一干二净。 洛思凡两人悠哉悠哉的,连衣袂都没飘动几分。 “摩师兄!这还怎么打?!” 朱灵倾尽全身之力,徒劳无功,抱怨起摩翠山,吞离印在他手里,但吞离怎么帮起外人来了? “我怎么知道!” 摩翠山冲在最前,在吞离幻影中如陷泥潭,举手投足费了千百倍的灵气,体力,进退两难,郁闷地大吼了一声。 见势不对,落在最后的两名丹塔修士且战且退,招式敷衍,生怕被吞离妖影卷了进去。 “来都来了,还是先留下吧!” 洛思凡的声音忽地响起,吞离妖影随之暴涨,将整个甬道瞬间吞没。 摩翠山,朱灵在内,五名丹塔修士的身影一闪即灭,满脸惊愕地卷入了吞离体内。 叮当一声,吞离印掉落在地。 甬道中庞大的吞离妖影亦隐没入了吞离印中,空荡荡的再无一人。 “醒了!快些走!” 洛思凡一声喝醒闭目待死的林千秀,走上前去,把地上的吞离印收进手中。 林千秀闻声睁开双眸,眼前除了洛思凡的背影,别无一物。 妖物慑人之感,尚留存在她神魂之中,林千秀噩梦乍醒的错觉再强,也明白又是洛思凡在搞鬼。 咬唇恨恨跟上,林千秀斜眼瞥向漫步前行的洛思凡: “你这家伙,把人搞到哪里去了?” 洛思凡望向林千秀,正要措词解释,两人的脸色同时剧变,异口同声叫道: “不好!” 一股沛莫能及的诡异能量,瞬间涌来,扫过两人所在之地,风驰电掣,轰然向前。 两人看到彼此的毛发都竖立了起来,喑哑碎裂之声,隐隐约约,在两人的四面八方接连响起。 脚下的岩石却平静如常,似乎传来的种种异响不过是两人的幻觉而已。 “糟了!” 洛思凡抚平头上的乱发,目光穿过甬道石壁,投向了山体中的某处。 林千秀的神魂品阶比他差上一筹,也分明感觉到了远处骇人的异变。 “还不快走!” 不明就里的林千秀,反应比洛思凡更快,长发飘飞,抓起洛思凡就闪出了墓穴甬道。 她的身形尚在空中,长枪已擒拿在手,不由分说暴出了十余丈的灵芒,横扫甬道入口前稀里糊涂扑来的十余名丹塔修士。 这群修士还当是摩翠山等五人在甬道中出了意外,匆忙上前欲看个究竟。 没想从甬道出口扫出的却是林千秀的要命枪芒。 眼看这些修士躲避不及,变色惨叫,难逃林千秀枪芒之威,洛思凡的恻隐之心又犯了。 吞离印一闪即收,将这些丹塔修士吞了个干净。 “林晓芝!” 林千秀这回可看明白了,气得狠狠骂了一句。 逃命要紧,她脸上虽怒,抓住洛思凡的手却半点未松。 枪芒收吐,林千秀身形疾闪,杀向被捆缚于地的银霜修士。 看守这群银霜修士的丹塔之人,亲眼见到林千秀神威大作,枪芒扫过,十多个师兄师姐踪影俱无。 他们留守于此,境界最为低微,哪还敢上前挑战凶神恶煞的林千秀。人人东逃西窜,再也顾不上地上的银霜俘虏。 段小云带头跳了起来,背着被捆缚的双手高兴得又蹦又叫: “千秀小姐!林晓芝!” 除了萧克定和几名手下脸色难看,余下的银霜修士们都跟着段小云欢呼起来。 “快点,解开他们的绑缚,马上离开此地!” 林千秀甩飞洛思凡,两人分头行动,身影闪动不停,将这群银霜俘虏尽数劈开了身上的绳索。 “拿出你们的阵符!马上传送!” 林千秀来不及解释,喝声不停。她手中握紧阵符,催动了符上的阵纹。 洛思凡的操作稍慢,在他的厉声催促下,所救之人亦慌张地取出阵符,催动起来。 仙墓外,陆青山等人应也是被大变惊动了,传送大阵全力运行。 数十修士手中亮起的阵符接二连三隐入虚空,将修士们一一传送出了此地。 萧克定几人手持阵符,并未听从林千秀的意见马上点亮。 “林千秀!墓穴中到底出了何事?” 萧克定自恃身份,厉声喝问即将隐入虚空的林千秀。 “想知道?自己去看!老娘可没空陪你!” 林千秀看到洛思凡等人已点亮阵符,脸色稍安,甩给萧克定一句,身影顿时隐入了虚空。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