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门长嫂,三个男主神魂颠倒》 第1章 成了恶毒长嫂 “你到底卖不卖?这俩孩子瘦得根竹竿似的,两个加起来我顶多给你三两!” “娘……” 耳边传来孩童清脆的哭喊声,苏橙猛地回过神,垂眼望向身下,大腿正被人死死抱住。 “娘,别卖哥,只卖翠翠吧,哥是男孩儿,将来能养娘的老……” 脚边跪着个年纪不大的女娃,哭得满脸泪痕,一手抓紧她的裙子,一手拼命拉着被人伢子抱走的男娃。 苏橙怔住,刚想开口说这丫头抱错人了,脑海中便涌入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诡异的穿书了,穿进了一本古早甜宠文里,成了顶级恶毒女配,是真善美女主的对照组。 原主嫁给谢家大郎谢颂做了续弦,才刚过门,连洞房都没来得及入,谢颂就失足掉进了湖里,被卷去别处,连个全尸都没有。 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还要养着丈夫和原配生的一儿一女,日子长了,原主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怨怼。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上了小叔们的主意。 谢家有四个儿子,个个生得俊美,除了早逝的谢颂,剩下三个天天在原主眼前晃悠,久而久之,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先是只穿着肚兜勾引二弟,又偷偷爬上三弟的床,最后又在四弟常用的杯子里下了药,试图强行发生关系,均以失败告终。 见勾搭小叔不成,原主干脆将两个娃娃卖给人伢子,还偷走二弟的赶考钱和三弟的救命钱,跑路了。 等到三个小叔在各自领域成神,名声大噪,他们倾尽全力寻找长嫂,原主巴巴凑上去认亲后被凌迟处死,死后还被鞭尸。 把那一大段记忆捋明白,苏橙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靠!” 听到她的声音,女娃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泪眼婆娑的盯着人伢子,不住的朝他磕着头,“伯伯,你买了我吧,放过我哥,我求求你了,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不许跪!翠翠,别求他们。”男娃明明眼中蓄满了泪,却倔强的不肯落下,“哥只要能和你在一块儿,别的什么都不求了。” 说完,他恶狠狠瞪向苏橙,清澈澄明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杀意,“你这个毒妇,一定会遭报应的!” 苏橙被他盯得浑身一震,想要开口辩解,却无从反驳。 毕竟这娃娃说得没毛病。 凌迟处死,挖坟鞭尸,有什么报应比这还严重? “去去去,别捣乱!”人伢子扒开谢翠翠的手,一脸嫌弃,“瞧你瘦得,保不准都得死在路上,单买你,我一个子儿都不愿意给!” “谢家媳妇,三两银子,这两个孩子我抱走了。” 说着,他从腰兜里翻出三两碎银,就要递到苏橙手上。 “你们在干什么?” 门外突然响起声音,众人循声望去,男人身形修长挺拔,安静站在门下,长衫洗得发白,袖口和手肘处打着补丁,锋锐又清隽的脸上没有过多神情,一双凤目落在苏橙身上,满是厌恶。 又是这个女人在作妖。 见着他,谢翠翠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二叔……” 二叔……未来只手遮天的权臣谢肃州? 苏橙望向男人,不由得吞了下口水。 下令挖坟鞭尸的人,就是他。 瞧见谢翠翠哭红了小脸,谢肃州眉头拧紧,目光缓缓看向苏橙,眉眼间的烦闷更盛,“苏氏,你有能耐何必使在两个孩子身上?” “二叔,后娘想卖了我和翠翠!”谢忱抓住机会告状,小小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谢肃州怔了瞬,儒雅清冷的俊脸上瞬间升起一丝愤怒,“苏氏,我大哥早逝,只剩下这两个孩子,我能理解你不甘守寡又做人后娘,我大哥死后,我马上去了你娘家,希望他们能把你接回去。” “明明是他们嫌你难再嫁,不愿让你回家,你犯不着把一腔怒火发泄在两个孩子身上!” 对上谢肃州憎恶的双眸,苏橙浑身一颤,连忙开口找补,“我不是要卖掉他们,你误会了。” 谢肃州望向仍旧抱着谢忱的人伢子,冷笑出声。 苏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开口,“你快放下我儿子,我不卖孩子!” 人伢子被她瞬变的嘴脸震住,脸上横肉抽动几下,“小娘们儿,你耍老子玩呢?不卖孩子你叫我过来干啥!” “谁说喊你过来准是卖孩子?”苏橙眼珠转动,眨眼间相处应对之策,拔下别在发髻上的银簪,递到他跟前,“我卖首饰。” 人伢子气不打一处来,“我又不是当铺的……” “十个铜板。” 人伢子顿时没了脾气,接下银簪,拿在手上掂了掂,笑出一脸褶子,“还得是你这小媳妇会做生意,十个铜板我收了,往后再有这种货,记得找我!” 苏橙瞧见他把银簪子塞进腰包,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苏家极度轻视女儿,没给原主半点陪嫁,只有一枚银簪是原主用自己攒下的银钱买的,再怎么轻贱也不可能只卖十钱。 可她眼下别无办法,一簪换一命,不亏。 谢肃州眉头紧蹙,直到人伢子走出谢家,他才将视线落在女人身上。 他认得那根簪子,是苏氏成亲时戴过来的,平时如珠似宝的对待着,恨不得供起来,如今就十枚铜钱给卖了?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别哭了。”苏橙笑着擦去谢翠翠脸上的泪痕,故作慈爱,“娘疼你们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卖了你们呢?” “谢秀才……谢秀才!” 女人的呼唤声由远及近,谢肃州侧过身子,瞧见了朝自己奔来的胖妇人。 看见谢肃州,妇人宛如看见了救世主,急忙冲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肃州拧眉,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刘婶子怎么这般着急?” 刘婶抓住他的衣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手指着她来的方向,“你快去河沟子瞧瞧,你们家三郎被宋刚带人给围起来了,要卸了他的胳膊!” 苏橙追着谢肃州跑到河沟子,一眼就瞧见了被七八个人围在中间的美男子。 男子身上的素白长衫被打湿,正往下滴着水,发丝湿漉漉的贴在额上,清俊脸上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瘦得颧骨略微突出,却掩盖不住他的姿容。 “锦玉!” 见到男子湿了大半个身子,谢肃州面色瞬变,大步朝着他跑去。 闻声抬眸,谢锦玉瞧见兄长,眼尾漫上一抹红,紧接着就瞧见了跟在兄长身后的女人,蓦然变了脸色,刚要开口,突然用手掩住嘴唇剧烈咳嗽起来。 谢肃州扶住他,面上闪过心疼,“锦玉,可有事?” 谢锦玉摇摇头,强压住嗓间的瘙痒,目光一直落在他身后的苏橙身上,恨不得用眼刀子将她凌迟。 苏橙对上他的眼神,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这就是未来一脉难求的神医圣手,怎么是个病秧子? 他这么阴恻恻的盯着自己,该不会又是原主弄出来的幺蛾子吧? 这个念头才闪过,苏橙就瞧见了那个叫宋刚的男人朝自己眨眼睛递眼神。 不是吧……还真跟自己有关系! 第2章 万人迷系统绑定成功 “宋刚,你无故欺辱我二弟,就不怕闹到陈村长跟前么?”谢肃州冷了脸,语气像是掺了冰霜。 宋刚抖着腿,一脸不在意的模样,摆明了是想耍混,“看他不爽,想打就打喽。” 谢肃州眉目森冷,语气中隐有威胁,“你别忘了,你家还欠书院银钱呢,惹恼了我,我大可退了你们家的束修礼,准备给宋岩找别的先生罢。” 宋刚脸色微变,他自己混不吝倒是无所谓,但不能不顾他幼弟。 自家弟弟勤奋好学,整个东原镇只出了谢家二郎一个秀才,不少人慕名来找他,要是因为自己犯的事让幼弟失了读书的机会,他爹怕是得抽死他。 宋刚脸上闪过几分心虚,下意识看向苏橙,却发现后者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盯着谢家儿郎。 谢肃州发觉他的视线,顺着望去,瞧见了女人苍白无色的脸,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又是她搞的鬼…… 苏橙看着谢锦玉一身脏污,心里直打鼓,不停回忆着剧情。 原主趁人不备,偷偷爬上谢锦玉的床,想引诱他生米煮成熟饭,可谢锦玉身子实在是弱,被她这么一吓险些丢了小命,气急之下,连人带被都给扔了出去。 原主觉得丢了面子,骂谢锦玉不识抬举,找上一直追求自己的地痞宋刚,扬言他只要断了谢锦玉的胳膊,自己就和他在一起,这才引发了现在的惨剧…… 苏橙不敢直视谢家人,恨不得再死一遍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万人迷系统绑定成功,请宿主代替原身洗刷罪孽,获得谢家人的好感值,避开死局,好感值可换取奖励,失败会被再次抹杀,轮回畜生道。】 苏橙身子瞬间僵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系统…获得好感值…抹杀…… 这都什么跟什么? 谢家人对自己恨意值爆表,让她去讨好一家子屠夫,还不如直接把她塞畜生道里。 下辈子做个小猫小狗,也是个好选择,说不定命好些还能当个熊猫什么的…… 【是做苍蝇。】 噢,苍蝇。 早说啊,早说她早就同意了。 “吵吵嚷嚷的,都聚在河沟子做啥哩?” 怒斥声从身后传来,众人循声望去,瞧见刘婶子领着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匆匆赶来。 “谢秀才,你和你们家三郎没事吧?”刘婶子才站住脚,就扯着嗓子问道,“三郎胳膊还在不?” 谢肃州收回视线,朝她礼貌点点头,“多谢婶子关怀,锦玉他身子骨弱,这么折腾一趟,晚上怕是要起高热。” “你别在陈村长跟前讹人啊!我只是把谢锦玉搡进河沟子两次,又没把他怎么样!”宋刚见人多了,面上有些挂不住,“我就是和谢锦玉闹着玩儿。” “有你这么闹着玩的吗?简直无法无天!”陈述平气不打一处来,“咱们村里大多都是老实人,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账?” “还不快给谢三郎和谢秀才赔礼道歉!万一三郎夜里发了热,药草钱你们宋家非出不可!” 宋刚撇撇嘴,不甘心的瞥了眼苏橙,而后朝着谢家兄弟随意点了下脑袋,就算道歉了,“对不住啊病秧子,下次不推你进河沟了。” 陈述平剜他一眼,旋即对着兄弟俩赔笑,“肃州啊,赶快领着三郎回去罢,别吹了风。” 陈村长与宋父是连襟,自然不会多罚宋刚,当着外人的面意思意思罢了。 谢肃州沉着脸,揽住弟弟的肩膀,一言不发朝着家中走去。 见他一个文弱书生有些吃力,苏橙反应极快,赶忙上前两步,搀上谢锦玉的胳膊。 【谢锦玉好感度-1】 “嗯?”苏橙瞪圆了眸子,愣愣瞧着谢锦玉的侧脸。 这是有多厌恶自己这具身子,连碰他一下都要掉好感度? 【谢锦玉好感度-1】 【……-1】 【-1】 苏橙像是碰上了烫手山芋般,飞快松开了手,与他拉开距离,系统播报才终于停下。 谢肃州不明白她突然的怪异,眼中多了几分防备,“苏氏,你最好老实一些,若再作妖,我定不会再容你。” 谢锦玉脸色更白了,长睫落下,神情倦怠,懒洋洋开口,“我与宋刚平日里无冤无仇,他今日为何找我麻烦,又是怎么知晓我出了门的,咳咳……苏氏,你好手段。” “不是,我……”苏橙想要为自己辩解,又实在不知自己该怎么开口。 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自己说半个不字。 “谢二哥!” 突然跑出来的姑娘身材娇小,五官并不出彩,倒称得上耐看,穿着藕粉色的粗布麻衣,头上别了根竹筷子,唯一算得上首饰的就是耳垂上的银坠子。 “周家姑娘?”谢肃州站住脚,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女子,神色淡淡,“你有事找我?” 周家姑娘…… 原书女主周蓓蓓? 苏橙打量着她,眼底多了几分考量。 就是这个姑娘,让谢家三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兄弟阋墙? “我听说三哥被宋刚找了麻烦,赶紧跑出来瞧瞧,三哥身子弱,我爹托我给你们带了药草。”周蓓蓓轻轻咬住唇角,声音都带了哭腔,“三哥平易近人,怎会惹上宋刚那种地痞流氓?莫不是……” 说着,周蓓蓓瞄了眼一旁的苏橙,小声道,“被人算计了罢?” 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苏橙嘴角抽搐,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小绿茶直接说她名字算了,何必拐弯抹角的? 谢锦玉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女人,扯动唇角,低声轻语,“多谢周伯父挂念,我今年八成势弱,遭人下了黑手,只能认衰。” 谢肃州拧眉,眼神示意弟弟闭嘴,“周家姑娘,我们还急着回去,失陪。” 话落,他扶着三弟走远,没有理会身后的女人。 苏橙灰溜溜跟在二人身后,路过周蓓蓓时,与她对上视线。 周蓓蓓瞪着一双丹凤眼,眼泪半落不落,将她衬得更加无害可怜,“你这个坏女人,为什么要死缠着谢家人不放?谢家四哥出了远门,没法子回来收拾你,你且先张狂几天,等到四哥回来,一定会为三哥报仇的!” 苏橙抿紧粉唇,漫不经心的盯着她,语气含笑,“你一口一个哥哥,怎么不叫我一声大嫂?喊得这么亲密,不知道还以为谢家多了个女儿呢。” 周蓓蓓叫她噎住,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小把戏别耍到我面前来。”什么也没干就掉了四点好感值,苏橙如今正是烦得厉害,偏生她还没眼力见的凑上来,“否则,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坏女人。” “你!” 第3章 好感值是负数 不等周蓓蓓说完话,苏橙快步追上谢家兄弟的脚步,回了谢家院子。 谢忱不知所踪,只留谢翠翠一人蹲在院子里,手里捏着小树枝,在泥土地上写写画画。 “翠翠。” 听到声音,谢翠翠抬起头,瞧见两位叔叔一个比一个落魄,当即变了脸色,拍拍身上的尘土跑过去,“二叔,三叔这是咋了?” 谢肃州把弟弟扶进屋里,替他换上干爽的衣衫,才扭头嘱咐躲在门外的小丫头,“翠翠,去拿外桌上的药,熬完给你三叔喂下,我出门一趟,切记看顾好你三叔,别让……那个女人接近他,有事就去隔壁院子找刘婶。” 谢翠翠点头如捣蒜,将二叔的话视作圣旨。 谢肃州走到门前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神稍稍柔和。 这孩子早慧,又比谢忱安稳些,他自然放心。 谢肃州扫了眼正在院中扫土的女人,薄唇微抿,大步朝着家外走去。 直到听不见男人的脚步声,苏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与门边的小丫头对上视线。 见后娘看自己,谢翠翠小身板猛地一抖,关紧三叔的房门,小步挪到桌边,飞快抓起桌上的药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窜进了厨房。 ……苏橙不禁汗颜。 小丫头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吃人的野兽? “怎么没见那个男娃娃?”苏橙环顾四周,眼底漫上一丝困惑。 谢家本就不大,只有三间屋子,苏橙独占一间,两个娃娃占一间,谢肃州日日睡在书院,朝东的屋子是谢锦玉和那位尚未归家的四郎谢洺同住。 放眼整个院子,都寻不见谢忱的身影。 “小丫头,你哥去哪了?”苏橙倚着厨房的门框,瞧着小姑娘撅腚吹火,试图把火势吹大些。 听见后娘的声音,谢翠翠手一抖,险些把瓢里的水浇在刚燃起来的火苗上,“我……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哥哥只让自己乖乖守在家里,其余的什么也没和她说。 苏橙瞧着小丫头单薄的身躯,瘦如枯枝的胳膊在肥大的衣袖里晃悠,觉得有几分可怜,忽地想起了什么,走到原主屋前摘下挂在绳上的腊肉,径直来到厨房。 察觉到她靠近,谢翠翠把身子缩成一团,心里虽是万分惊惧,但还是用小身板护住了三叔的药,“你……你要干什么?” 苏橙晃了晃手里的腊肉,挑眉问道,“你不饿吗?” 谢翠翠看向她手里的东西,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开口,“这不是二叔收的束修礼吗?你……不是不让我们碰吗?” “准你碰你会做吗?” 谢翠翠一怔,缓缓摇头。 “那不就得了?”苏橙扯动唇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见她抬手,谢翠翠侧过脸,下意识闭眼,可想象中的巴掌并未落下,女人温柔的抚摸让她悄悄睁开眼。 “去边上等着,等着吃饭。”苏橙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那边,“没有你亲眼瞧着,家里剩下的人怕是也不敢吃我做的饭。” 谢翠翠攥着衣角,听话走去外面,乖乖坐在门槛上,注视着后娘的一举一动。 苏橙的厨艺不算精进,但也够用了,她走到米缸前,掀开竹盖,里头的麦麸快见底了。 苏橙轻叹一声,认命般舀出最后一点麦麸,烧水煮饭。 谢翠翠猛地睁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 难道后娘舍得给他们吃麦麸了? 【谢翠翠好感值+1】 苏橙怔住,下意识看向蹲坐在门口的小身影。 见后娘突然看自己,谢翠翠身子僵住,没成想下一瞬,后娘朝她嫣然一笑。 谢翠翠傻了眼,她从没见这位后娘笑过,今日一见,才发现后娘不绷着脸发火的时候居然还挺漂亮。 【谢翠翠好感度+1】 苏橙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干活时都多了些力气。 到底还是小孩子好糊弄,笑一笑,好感值就上来了,刷满还不是轻轻松松? 【谢翠翠当前好感值为-28】 苏橙笑不出来了,切肉的力道重了不少,试图以此来发泄自己心里的怨气,抓起一旁筐里不知是什么品种的青菜,和腊肉炒在一起,端给了小丫头,“我煮了饭,还用热水泡了粥,端去你三叔屋里,和他一起吃。” 谢翠翠端着盘子,被腊肉的热气熏得有些睁不开眼,“那……你呢?” “我不去触谢锦玉的霉头了,给自己单留了饭。”苏橙指着身后的饭菜,神色轻松,“你们吃去吧。” 谢翠翠瞥了眼她手指的方向,那碗里多是青菜,没几块腊肉,心里有几分不忍,“你再挑些肉……” “我吃不完,行了,你们都饿一天了,赶紧去吃饭吧。”苏橙朝她摆摆手,面上扬起随和的笑。 谢翠翠看她坚定,也不再强求,端着炒腊肉去了三叔房中。 苏橙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小口吃着饭,家里没有荤油,好在腊肉还能炒出些油水来。 “谢秀才!谢秀才,大事不好了!” 耳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橙转过身子,瞧见了一路小跑过来的刘婶子,顿时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刘婶子见是她,话卡在嘴边,探头往院子里瞧着,“谢秀才呢?” “不知道他去哪了。”苏橙拧眉,急着打听,“你告诉我也是一样的,什么大事不好了?” 对上苏橙这个恶妇,刘婶子心里厌恶,自然也不愿与她多说话,支支吾吾道,“是忱哥儿,忱哥儿他……” 苏橙见她慢吞吞的,气不打一处来,“谢忱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刘婶子?你怎么来谢家了?”院外响起周蓓蓓满是困惑的声音。 瞧见周蓓蓓,刘婶子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抓住她的衣袖,“蓓蓓呀,你来得正是时候,晌午那时,我们家老刘上山打猎,瞧见了忱哥儿独自一人去了河沟子,你刘叔寻思孩子爱玩,嘱咐两句叫他远离河沟就继续上山了。” “刚刚你刘叔急匆匆跑回家,说是在深山里发现了一截衣角,正是忱哥儿晌午穿的,但没见着那小子的人影!” “什么……”周蓓蓓惊呼一声,双手捂住嘴巴,面色惊慌。 在她愣神之时,苏橙已经冲出了院子,朝着河沟子的方向跑去。 “站住!”周蓓蓓手快抓住她的衣裳,瞪圆了眼睛瞧着她,“说!是不是你这个恶妇搞得鬼?你看不惯忱哥儿,存心想害死他,是不是?” 苏橙简直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挣扎两下,没扯动胳膊,当即脸色怒变,“放手!再磨蹭下去,谢忱真死了!” “你这么敢断言,看来果真是你做的。”周蓓蓓冷了脸,紧紧抓着她的袖口,“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肃州哥上哪找真凶去?” 苏橙见她成心作乱,干脆扬起手,结结实实给了她一耳光,“蠢货!再敢拦我,信不信我……” 下一瞬,她猛地被人拉开。 苏橙回过头,瞧见谢肃州凉薄的眉眼。 “苏氏,你为何动手打人?” 第4章 地都送出去了 “肃州哥……” 瞧见来人,周蓓蓓红了眼,小声啜泣着,“忱哥儿不见了,定然是苏橙搞的鬼!” “谢忱不见了?”谢肃州脸色瞬变,下意识望向身侧的女人,眸中的厌恶多到快要溢出来,“苏氏,你果真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先别忙着给谢锦玉瞧病了,拿钱去给你看看脑子吧。”苏橙紧紧盯着他,眸底腾起簇簇火花,“多废一句话,谢忱就多一分危险,我没功夫陪你们在这儿玩阴谋论。” 话落,苏橙抽出自己的胳膊,转身朝着河沟子的方向跑去。 谢肃州瞧着她纤瘦的背影,有片刻失神,侧眸看向神色同样讶异的刘婶,声音低沉,“婶子,谢忱到底怎么了?” 刘婶瞥了眼神情不忿的周蓓蓓,面上有些迟疑,一五一十将发生的事说给他听,“谢秀才,能不能真是咱误会颂哥媳妇了?” 谢肃州沉了脸,深吸一口气,“我先去找谢忱,失陪。” “诶,等等我,婶子跟你一起去!”刘婶子朝他摆摆手,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多一个人,也能快点找到忱哥儿。” 谢肃州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多谢婶子。” “肃州哥,我的脸……”周蓓蓓盯着男人,摸了摸自己红肿胀痛的左脸,跺了跺脚,快步追了上去。 - 天色逐渐阴沉,还隐有下雨的趋势。 山深处已经下了雾,寻人愈发艰难。 “谢忱——” “谢忱!谢忱!” “忱哥儿,你听见了就应婶子一声!” 听到远方传来的动静,被倒挂在树上的男童猛然睁开了眼,扭动着小身板子,费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声,“我在——我在这!” 他的话音才落,不远处的草丛轻晃了晃,有道身影从里头钻了出来。 “谢忱!” 谢忱闻声扭过头,见到那人的模样,不禁红了眼眶,“二叔……” 谢肃州薄唇微启,轻轻喘着气,大步走到树旁,托住谢忱的身子,用从家中拿来的砍柴刀割断绳索,瞧着侄子因为倒挂而涨红的小脸,顿时冷了脸,“不是叫你老老实实在家中呆着吗,你为什么来这儿?” “我……”谢忱到底是年纪小,被长辈一吼就要落泪,“我是来找我爹的。” 谢肃州顿住,紧紧蹙起的眉头松了些。 “二叔,他们都说我爹死了我娘跑了,我不信…我不信他们都不要我和翠翠了……”谢忱垂着头,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土里,哭得肩头一耸一耸的,“后娘卖了我们,我实在是想我爹……” 谢肃州阖上眼,长呼一口气,蹲下身子,轻轻拭去男孩脸上的泪痕,“哭吧,能好受些。” 谢忱终是没绷住,扑进二叔怀里放声大哭。 谢肃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哭够了,才沉声安慰,“别怕,二叔绝对不会再让那苏氏欺负你们兄妹。” 谢忱抹去脸上的泪,面上多了几分倔强,“她若是再欺负翠翠,我哪怕拼了命也要和她同归于尽。” “胡说。”谢肃州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语气温和不少,“我和你三叔四叔都还活着呢,何处用得上你去和她拼死拼活?” “罢了,不许哭了。”谢肃州点点他的鼻头,“日后切不可独自一人上河沟深山,叫人担忧,害得刘婶子饭都没吃上,再有一次,我必要罚你。” 谢忱余光一瞥,意外瞧见抹碧绿闪过,他先是一愣,而后攥住谢肃州的衣角,含糊问道,“二叔……后娘也来寻我了?” “嗯,不知她今日是怎么了。”谢肃州拉住他的小手,朝着山路走去,“听说你出事,她最先反应过来,跑上了山。” 谢忱抿紧小嘴,心里隐有酸楚,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树后露出来的一块碧绿上。 【谢忱好感值+1】 躲在树后的苏橙一怔,小脸上闪过困惑。 自己什么都没干,好感值怎么会涨幅? 【恭喜宿主完成首个任务,奖励土豆种一袋。】 菜种? 苏橙眉头轻蹙,开始在心里盘算谢家有多少地。 谢父谢母在世时,谢家尚有五亩地,土质不佳收成不好,勉强供出了一个秀才,爹娘死后,谢颂接下了双亲要他照顾好三个弟弟的遗言,努力耕种,奈何这些地实在不争气,谢锦玉的药钱月月都在涨,入不敷出,谢颂没法子,被逼着卖了块地。 卖地钱还被抛夫弃子的前妻给抢了去,后跟着有钱老爷跑了,四弟谢洺走镖时摔断了腿,为了医治,本就不多的土地又少了一块。 原身也是个没脑子的,不愿种地吃苦,居然将地白给了娘家亲戚,连一个子儿都没要。 落自己身上,一块地都不剩了。 要这种子何用? “不行,这地我必须要回来。”苏橙眼底闪过精明,边思考着该如何同原身的娘家斗智斗勇,边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不经意瞧见身边的绿意,苏橙脚步一停,凑近看了看,又捏断根部凑近闻了闻,眼中瞬间亮起光来,“野葱!” - “哥!” 听到院门传来响声,谢翠翠急忙起身迎上去,瞧见哥哥平安无事,顿时松了口气,安静站在一边抹眼泪。 “哥对不住翠翠,让翠翠担心了。”谢忱挠挠头,面上有些羞赧。 谢翠翠轻轻摇头,旋即踮脚望向他们身后,见身后空无一人,鬼使神差开了口,“二叔,哥,后娘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闻言,谢肃州眉头一拧,“苏氏还没回来?” “没啊,我一直在院子里守着的,没见到后娘。”谢翠翠指向漆黑一片的屋子,“那屋里压根就没人。” 话落,谢翠翠陡然变了神色,“二叔,后娘不会……偷偷跑了吧?” 谢肃州眉头越皱越紧,将身旁的小子推了进去,“你们在家别动,我上山一趟。” 谢翠翠乖巧递过挂在墙上的蓑衣,“二叔拿上这个,看天色好像要下雨了。” 谢肃州接过东西,转身就要走,刚迈动步子,就见那一抹碧色冲进了小院,手里还拎着好几样他没见过的野草。 苏橙朝着他招了招手,“快,过来帮忙,这都是我从山上找来的宝贝!” 第5章 把我当做自家人 瞧着女人额上的薄汗,谢肃州眸底闪过一丝不确信,“你……” “怎么?”苏橙抬头,撑着双膝站直身子,打趣问道,“以为我偷偷跑了?” 谢肃州一噎,别过脸去,没应她的话,沉默着拎起地上的菜,朝着厨房走去。 吃了那顿炒腊肉,谢翠翠明显对女人的惧怕少了些,小心翼翼蹭到她面前,扭捏好半晌才问道,“后娘,你去哪了?” “去找你哥呀,知道他被你二叔领回了家,我正好就在山上挖了些野菜回来。”苏橙半弯着身子,捏了捏她的小鼻头,“饿不饿?给你拿野菜炒个蛋去。” 亲眼见到妹妹凑上去和坏后娘说话,谢忱垂下头,用脚尖撵着土,有些闷闷不乐。 “诶,小子,你饿不饿?” 谢忱猛地抬起小脸,撞进后娘含笑的双眸。 苏橙朝他挑挑眉,眼神揶揄,“炒蛋,吃不吃?” 谢忱捏住衣角,眼神有些躲闪,明明红了耳根还要装作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家里没有鸡蛋。” “怎么可能?”苏橙傻了眼,“谢肃州不是秀才吗?连腊肉都收得上,怎么会没鸡蛋?” 才说完这句话,她就发现小男孩脸色微变,定定瞧着自己。 苏橙一顿,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谢翠翠仰着头,目光单纯,“家里的鸡蛋都让后娘你送去自己家了,连唯一的鸡也给抱走了。” 还真是原身造的孽。 苏橙瘪了瘪嘴,一时不敢对上两个孩子的视线,嗫嚅半晌,才悻悻开口,“我去拿点野菜,去隔壁院子换两个鸡蛋回来。” 隔壁有两户,东是刘婶子家,西边的人家早就搬去镇上了,院子是空的。 苏橙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提着野葱找上了刘家。 叩了几下门,眼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刘婶子探出脑袋,“这么晚了,是谁呀?” 瞧见苏橙那张漂亮的小脸,刘婶子嘴一撇,抬手就要关门。 “婶子!”苏橙探出一只脚,抵在门边不让她关。 见状,刘婶子脸色瞬变,“咋,你这婆娘要做啥?” 苏橙不是没眼力,自然能看出刘婶子对原身的恶意,可她初来乍到,只认识刘婶子一人。 “婶子,这是我新摘来的野葱,给你送过来点尝尝鲜。”苏橙脸上挂着笑,软声细语的哄着女人。 见苏橙不似平日里那般刁钻,刘婶子眼珠转了转,仍带有防备,“你能有这么好心?怕不是要求我办什么事吧!” 苏橙嘿嘿一笑,试探着开口,“谢忱能平安回家,多亏了婶子你,我这个做后娘的过来给婶子送点菜意思意思表示感谢,也是应该的。” 刘婶子脸色好了些,探出手要接菜,“客气啥,都在一个村里住着……” “只是……” 闻言,刘婶子飞快缩回了手,大半个身子都躲在门后,随时准备关门送人。 她就知道,这恶妇没安好心! 苏橙将手里的菜往她怀里递了递,面上多了几分讨好,拿便宜儿子做文章,“谢忱误入猎户的陷阱,被吊在树上许久,受了不小的惊吓,我寻思着用这些菜跟婶子换个蛋吃,给孩子补补。” 说着,苏橙翻了翻手上的菜,“这里头除了一捆野葱,还有不少我新摘的野菜,我都挑着给婶子拿的,保准吃着嫩!” 刘婶子脸色微变,上下打量着她,有些出乎意料,“你苏橙能有这么好心?” 苏橙笑容诚挚,语气也柔,让人瞧着舒服,“我知道用菜换蛋是婶子亏了,但我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不如这样,鸡蛋就算是我跟婶子借的,我明天回趟娘家,一定能把蛋给婶子还回来。” 刘婶子抿了抿嘴,正犹豫着,就听身后的院子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玉云,给她吧。” 刘婶子轻叹一声,认命般转身,走到鸡窝跟前抓了一把,又回到门口,塞进苏橙怀里,“拿去吧,不用还了。” 苏橙垂眼看着手心里的三枚鸡蛋,上头还挂着细软的鸡毛,“婶子,这……” “我家是不富裕,但也不至于给不起三个蛋,去吧,给忱哥儿和翠姐儿补补,三郎还挂着病呢。”刘婶子睨她一眼,语气不悦,“只要你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别动不动就打这个骂那个的,我这三个蛋就算没白给!” 说罢,她一把抢过苏橙手里的野菜野葱,木门也在一瞬间关紧。 苏橙捧着手里的三颗蛋,抿唇偷笑。 到底是庄稼人,纯朴心善。 “三颗蛋,加点野葱,够炒一盘子了。”苏橙转身要回谢家院子,却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谢肃州。 苏橙不知他看了多久,也懒得猜想他的目的,径直略过他回了院子。 当务之急,该是讨好谢家两个小的,争取猛涨好感值。 一盘野葱炒蛋端上桌,家里等着吃饭的嘴多,苏橙把蛋分成四份,送到几人身前。 谢翠翠环顾一圈,旋即扭过头看她,“后娘,你不吃吗?” “后娘不爱吃野葱,你们吃。”苏橙摸了摸她有些干枯的头发,嘴角挂上笑,语气柔和,“快些吃,免得凉了。” 谢肃州望着面前的一小碗鸡蛋,垂眸沉默,背对着月光,让人瞧不见他的神色。 【谢肃州好感值+2】 正在刷锅的苏橙指尖一顿,有些不明所以的扭头望了眼院子。 一小碗鸡蛋就能加两点好感值,这位未来权臣也太不值钱了吧? 苏橙耸耸肩,挥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刷锅。 “我来吧。” 听见动静,苏橙狐疑抬眸,正好瞧见了谢肃州跨过厨房的门槛,在灶台旁站定。 “你来?”苏橙面露讶异,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们读书人不是有句话叫……君子远庖厨吗?” “在我身上不兴这套。” 平日在家中向来是他烧火做饭,两个小的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三郎孱弱,四郎外出走镖时常不在家中,他若不做,岂不是叫这一大家子饿死? 谢肃州将袖子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接过苏橙手里的东西,语气低沉,“今日不分青红皂白的误会你,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苏橙挑眉,眸底闪过几分狡黠,眼眶一红,故作委屈,说话时鼻音重了些,“说起这事,我心里也怪空落落的,明明我与小叔才是一家人,你却轻易听信周姑娘的话……” 谢肃州动作一僵,听出她的哽咽,下意识回眸,正巧看到了苏橙眼角落下一滴泪来,顿时变得慌乱,“我并非轻易信她,而是晌午前你与那人伢子……我错了……嫂子。” 苏橙抽噎着擦去脸上的泪痕,装作大度的模样,“罢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说外道话,我只求小叔日后能给我几分信任,能把我当做自家人。” 谢肃州垂下眼睑,不敢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含糊着应了声,“嗯。” “喵——” 院外忽然响起一道似猫非猫的叫声,谢肃州脸色微变,深邃的眸光落在旁边的女人身上。 谁知苏橙连头都没抬,认认真真擦着桌子,时不时还哼上两句他没听过的小曲儿。 “喵——” 谢肃州捏抹布的指尖泛着白,望向她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探究,“你……不出去吗?” 第6章 空着手回娘家 “什么?”苏橙抬眸看他,笑意盈盈,“只是野猫子在外头叫,我为什么要出去?” 谢肃州张了张嘴,又默默咽下到嘴边的话,埋头刷锅洗碗。 等到收拾完厨房,苏橙甩着手上的水珠,朝着原身的房间走去。 才推开门,她余光一瞥,就瞧见了搁在外头窗台上的一碗炒鸡蛋,里头的野葱被悉数挑去,尚有余热。 对面厨房传来关门的动静,苏橙回眸,瞧见谢肃州正要往门外走。 谢肃州也瞧见了她,目光偷偷瞟向那碗炒鸡蛋,脚下动作快了些。 “肃州!”苏橙唤住他。 谢肃州从没听过她这般亲密称呼自己,即便是她穿着清凉站在自己跟前时,也是指名道姓的唤自己。 他下意识站住脚,有些惊疑的望向她。 月光朦胧,苏橙没察觉到他眼底的异样,只是关心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家里头没地方,我回书院去。”谢肃州如实回答,神色宁和淡漠。 “我瞧着快要下雨了,正好四郎还没回来,你睡他的床,和三郎挤一挤吧。”苏橙抬头望天,语气担忧,瞧上去还真有几分贴心长嫂的模样。 风的确更凉了些,吹得门前树上的叶子唰唰作响。 谢肃州沉吟片刻,应了她的提议。 转身之际,他余光轻轻瞥向西侧院墙,那有片衣角缩了进去。 半夜,电闪雷鸣,雨下的突然,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雨幕中。 雨势渐大,苏橙躺在竹板床上,依稀还能听见隔壁刘家嚷嚷着收衣服的声音,她辗转反侧,没有丝毫困意,满脑子都在想着被原身送出去的土地。 苏家,她非闯不可,明天注定有一场恶战。 ‘咔嚓’一声,将苏橙从思绪里拽出来,她半撑起身子,拧眉朝着屋外望去。 雨水打在窗纸上,根本瞧不清外头的模样。 那道声音很是轻微,不似雨滴,倒像是谁不小心踩在了树枝上。 苏橙放心不下,披了件外衫就下了床,踩着鞋子趴在门边,透过屋门的缝隙朝外头看。 下一瞬,一双下三白的眼睛也贴上了门。 “啊!”苏橙被吓得倒退几步,后腰抵在桌沿,外衫从肩头滑落,“有贼!谢肃州救命啊!” 对面屋子的门被人猛地拉开,门板重重弹在墙上,谢肃州不顾雨势,快步冲到那人身前。 谢肃州一个文弱书生,对上贼人,想必没几分胜算。 苏橙果断抄起一旁的实心凳子,拉开房门迎上前去,高高举起凳子,嘴里还嚷嚷着,“敢偷到老娘头上来,活腻了吧你!” 在她手中的木凳快要落下时,一道银蛇般的闪电劈开天空,映亮了院中三人的脸。 “宋刚?”谢肃州攥着他的衣领,瞧见他的模样,指尖的力道松了些,清俊的脸染上一丝愠怒,“你趁着夜色钻入我家,安的什么心!” “老子还能是什么心?”宋刚挣扎着起身,理了理被他揪出褶皱的领口,光明正大的将目光落在苏橙身上,“当然是为了……” “淫贼,去死吧!” 苏橙生怕他在谢肃州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毫不含糊的给了他一凳子,凳腿砸在他头上,宋刚顿时眼冒金星,捂着头倒在了地上。 “你……”谢肃州睨着她,眸底闪过一丝无奈,蹲下身探指过去,“所幸还有气。” 苏橙撇撇嘴,将圆凳子抱在怀里,“村子里有这么个淫贼,对谁都没好处,还不如死了呢。” “把他砸死,你想坐牢不成?”谢肃州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宋刚身上,眸色逐渐变得阴沉,“的确不能再由着他胡来了……” 雨淋湿了苏橙大半衣裳,本就单薄的里衣如今彻底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女人姣好的曲线。 谢肃州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别过头去,红潮从耳根漫到脸上,“我去隔壁寻刘叔,合力把他拖去宋家,你回屋里歇着,余下的事不必多管。” “行,你早去早回。”苏橙小跑到院墙边解下挂着的蓑衣,递到他手里,因着她的动作,里衣更加贴合。 谢肃州不由得庆幸,庆幸眼下是深夜,没人能瞧见他熟透了的脸色,匆忙接过蓑衣,去了隔壁院。 苏橙躲回了屋里,褪下被淋湿的里衣,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刘叔怒骂宋刚的声音。 直到长发彻底干透,苏橙才躺下,本以为经历了一场惊吓会难眠,谁知才挨上枕头就睡了过去,一觉到天明。 - 翌日清晨,大雨刚过,村子里的土路变得泥泞难行。 苏橙站在院门前等着牛车,她仔细问过刘婶子,乘着牛车到原身的娘家苏家庄只用一个铜板。 “你又要去何处?” 苏橙闻声回头,瞧见三郎谢锦玉像是没骨头一般倚在门上,长发披散着,只在尾端用布条系了两圈,粗布麻衣,身材颀长,单靠一张脸,硬帅。 不得不说,谢家儿子个顶个的俊,虽说她还没亲眼瞧见过谢四郎,但老二老三如此俊朗,想必老四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起了?身子还好么?”苏橙朝他礼貌笑笑,指了指快晃悠到谢家门前的牛车,“我去苏家庄一趟,午饭不必等我了。” 谢锦玉垂眸,望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禁觉得稀奇,“你就这么空着手过去?” “不然呢?”苏橙理所应当的点点头,语气诚恳,“我是去要东西的,又不是去送东西的。” 谢锦玉扯了下嘴角,一声轻蔑的笑从他唇间溢出来。 苏橙瘪瘪嘴,面上闪过尴尬,“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且看我今天的战果吧。” 说罢,她递给拉牛车的叔伯一枚铜钱,爬上了车。 眼瞧着牛车远去,谢锦玉淡淡收回视线,侧身看向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的谢忱,语气温和,“去瞧瞧家中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 牛车晃晃悠悠的离开杏花村,不出两刻钟就瞧见了刻有苏家庄三个大字的石碑。 “谢家媳妇,到了。” 苏橙下了车,对着叔伯礼貌道了谢,等到牛车远走,才回头望向身后的两间屋子。 正巧此时,有个年轻妇人端着木盆从屋里走出来,瞧见在院外站着的苏橙,先是一愣,而后双眸闪过精光,忙将手上的木盆放到一边,“哎呦,什么风把妹妹给吹回来了?” 才走出院子,她就瞧见了苏橙手上空空,脸上的笑刹那间僵住,语调瞬间拔高,“苏橙!你空着手回来的?” 第7章 被夫家赶出来了 瞧见年轻妇人,苏橙脑海里闪过一人的名字。 原身的大嫂,余白婷。 苏橙勾起唇角,笑得人畜无害,“嫂子,我回自己娘家犯不着次次都拿东西吧?” 余白婷面露嫌弃,也不打算出来迎了,扭身端起木盆,将盆里的水一股脑泼在院子里,就差把不欢迎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娘,你闺女回来了!” 听到儿媳的话,田氏赶快放下手上的活计迎了出来,在看见苏橙手上没提任何东西后,脸也垮了,叉着腰质问道,“你咋回来哩?嫁出去的媳妇儿整天往娘家跑,像话吗!” 苏橙像是没听出她话里话外的嫌恶,径直走进院子,视线扫过院心。 这家人分明过得还不错,有鸡有鸭有大鹅,不愁吃喝,却还要算计自家女儿那一丁点皮毛。 田氏见她不语,顿时火冒三丈,“你这妮子哑巴了?连句话都不会说了!” 忽然,田氏好似想起了什么,三两步走到苏橙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空着手回来的,是不是谢家那三个小子给你撵出来了?” “我……”苏橙刚要开口,转念一想,就这么应了下来,一脸委屈的点点头,“我丈夫死了,也没个依靠,三个小叔嫌我总是三番两次的偷着往娘家拿东西,一怒之下,把我赶出来了。” “什么?反了他们了!我闺女拿点东西孝敬爹娘有什么错?”田氏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满是褶皱的脸上充斥着戾气,狠狠瞪了苏橙一眼,“你也是个废物,他们撵你出来,你赖着不走不就得了?巴巴跑回来,再想回去,哪还有那么容易?” “娘,我都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你就别再说我了……”苏橙垂下小脸,生怕自己再晚一秒就要笑出来,“事到如今,我无处可去,只能回咱们家里了。” “什么!”余白婷正巧经过堂屋,闻言立马冲了出来,也不管面上还过不过得去,直接指着苏橙骂道,“你分明都是嫁出去的闺女了,还有脸跑回娘家当赔钱货,家里穷的叮当响,哪能再多加一张嘴吃饭?苏橙,你还要不要脸了?” 听到动静,不少邻居钻出门来看好戏,旁边两户人家更是不声不响的打开了窗户,让苏家的声音飘到自己家中。 苏橙顿时白了小脸,咬着唇角哭诉道,“嫂子,我才嫁去杏花村多久?把夫家能拿的东西都拿回娘家了,你如今见我空手回来,就变了副模样,连家都不愿意让我进了吗?” “爹娘不说,我心里也是知晓的,我拿回家里的那些东西十有七八进了你的肚子。”苏橙轻声涰泣,她本就生得不错,如今一哭,更是惹人可怜,“嫂子,你过河拆桥,未免太说不过去了些,若非我一心向着娘家,又怎会被谢家给赶出来?” “哎呦,这是教唆嫁出去的闺女往娘家拿东西呢?” “可不是嘛,没听苏家闺女说吗?拿东西惹婆家嫌,被赶出来了!” “苏宝仁家就是一帮子泼皮无赖,他媳妇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儿子也混不吝,娶来的儿媳妇更是个悍妇,如今又来霍霍闺女,听说为了一点聘礼,把自家闺女嫁去别村当续弦呢!” “真的?这一家子也不怕遭报应?” 苏家的院门大敞着,邻居们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 余白婷变了脸色,眼底闪过慌乱,扯下身上的围裙往地上一摔,“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强迫你往家里拿东西了?” “嫂子若看不上我拿来的东西,还回来就是,我拿着东西回夫家,说不定还能让夫家消消气呢。”苏橙擦去眼角的泪,望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戏谑,“若嫂子不肯把东西拿回来,我只能吃住在家里了。” “你!你不要脸!”余白婷气得不轻,指着她的鼻头磕巴了半天,才回头看向默不作声的田氏,“娘,你瞧瞧你这闺女,家里有多少东西你还不知道吗?咋经得住再多一张嘴?她男人死了,休不了妻,苏橙连再嫁都难,让她回来,真真就是砸手里了!” 田氏沉着脸,一双混浊不清的眸子在儿媳和闺女身上打转儿,好半晌才开口,“我这就坐牛车去杏花村,问问他们谢家是什么意思,我就不信还没有王法了!” “娘,万万不可呀!”苏橙扑上去抱住田氏的大腿,声泪俱下,“谢家四郎回来了,他性格暴虐蛮横,打起人来不分身份不分男女,娘独自过去,怕是要遭难!” 苏橙搬出小叔子谢洺,为的就是震慑田氏。 谢洺自小浑名在外,脾气极差,把附近村子的小孩打了个遍,长大后进入镖局,从趟子手做起,跟着学了不少真东西,名声越来越大,未来江山易主,他抓住机会入了军营,屡立战功,一跃登天,成了新朝年纪最小的开国将军。 显然田氏也清楚谢家老四的本事,听说他回来,脸上瞬间失了颜色,“谢……谢四回来了?” 苏橙重重点头,真的不能再真,“娘,你这小身板要是对上谢四,怕是一下都挨不住啊!” 田氏身子抖了抖,悻悻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不敢言语。 她还以为谢家只有一个弱秀才和一个病秧子在呢,既然那家老四回来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找上谢家去。 “娘!”余白婷没听说过谢家四郎的名头,见婆母突然认怂,气不打一处来,“我不管,反正苏橙是死都不能回来的!” 田氏剜她一眼,张口骂道,“你倒是痛快了,这家姓苏,凭啥不让她回来?有能耐,你就去谢家试试!” “我……我怀了你们老苏家的孙子!”余白婷气急,扯着脖子喊道,“我如今身子可金贵着呢,一张嘴顶两人吃,好吃好喝都得先紧着你们大孙子来,再者说,家里拢共两间屋子,哪还有苏橙的地方?我说不准她回来,她就不能回!” “真的?”田氏眼睛一亮,立马起身去搀扶余白婷,“哎呦,我的好儿媳,这么大的事儿咋不早说哩,娘今儿还让你干活来着!” 余白婷面上得意,高高扬起下巴,“前不久才找郎中看的,本来想着胎象稳固后再跟爹娘说的,哪成想……” 余白婷扫了眼一旁站着的女人,冷哼出声,“来了个讨吃鬼,要跟你大孙子抢吃抢喝了!” 田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小绿豆眼瞥向自己闺女,神情不满,“你也是!来你嫂子这儿触什么霉头?谢家不要你,苏家也不要了!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叫我回去?可以。”比起二人,苏橙显得十分冷静,笑盈盈点头,“那就把我从谢家拿的东西通通还回来吧。” 第8章 谢四?谢洺! “你想得美!”不等田氏反应,余白婷最先炸了毛,眉梢高高挑起,一副恨不得把苏橙活吃了的模样,“给了娘家的东西还有脸面往回要?哪有你这么为人子女的?苏家真是白养你了!” “苏家怎么养的我,还轮不到你这个得利者来评判。” 苏橙勾起唇角,淡然一笑,“老爹掉下猎坑摔断了腿,娘来寻我要银子,我毫不含糊给了,苏国才娶媳妇,娘又来寻我要银子,我还是给了,到最后我手头上没了钱,娘又开始变着法寻我要东西,先是鸡鸭肉蛋,又是床褥棉被,我哪回说了半个不字?” “如今我被夫家赶出来了,你们占尽了便宜后想甩掉我?”苏橙哼笑,语调突然拔高,“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这妮子,是想气死我不成?”田氏瞧着外头有越来越多的邻居围过来,脸色猛变,身子一软,捂着心口坐到了地上,一手猛拍着大腿,“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生了个讨债鬼,好不容易把她嫁出去了她还要断了娘家的吃喝,哎呦……我没法活了!” 见田氏坐地上耍赖,苏橙也不惯着她,提起裙角,几步冲向鸡圈,眼疾手快的抓住鸡翅膀,又反身将一旁看热闹的大鹅抓进怀里。 “娘!苏橙去偷鸡鹅了!”余白婷指着鸡圈里的女人尖叫,脸色涨紫。 闻言,田氏回过头,见自己平日里宝贝着的鸡鹅被抓走,顿时急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扇苏橙耳光,“你个讨债鬼,反了天了!” “娘,狠狠抽她!”余白婷气得直跺脚,愤怒之下,小腹一抽一抽的疼,痛得她脸色骤变,捂着肚子直哎呦,“肚子…我的肚子……” 田氏还没冲到苏橙跟前,就听见了余白婷呼痛的声音,立马折回来关心她,“婷啊,没事儿吧?” 余白婷捂着肚子,额上瞬间漫出一层薄汗。 苏橙望着抱在一起的婆媳俩,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苏橙把鸡鹅夹在腋下,提裙跨过鸡圈,朝着门口冲去。 “娘,你别管我,快去把东西追回来!”余白婷脸色惨白,却还是把田氏推了出去,“要是让她把东西拿了回去,咱们家可怎么过呀!” 田氏脑袋里一团乱麻,被儿媳妇一催,才想起去追自己那个讨债鬼女儿。 “小贱蹄子,你给老娘滚回来!” 可惜苏宝仁一家在村里实在没什么人缘,外头围着的邻居见苏橙逃了出去,顺势把田氏围住,拦了她的路。 苏橙还不忘多拿些,扯掉了墙上挂着的辣椒和大头蒜,还顺走了田氏晾在院子里的棉被,这都是谢家的东西。 关键时刻,她只恨自己少生了两只手。 田氏被她的动作气得脸色通红,费力冲破人墙,却发现苏橙早已跑出去老远,“贱蹄子!你要是敢出这个村,就再也别回来!” 若是往前,苏橙一定乖乖听话,任自己收拾,可今日,苏橙居然跑得更快了,像是巴不得要和苏家断绝关系似的。 苏橙边跑边扭头看她,语气欢快,“老太太,记得把谢家的三块地还回来,苏国才找我来要地的时候没签契书,你们无契占地,是犯法的!” “小贱蹄子!我就该在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掐死你!”田氏紧追不舍,边跑边骂。 苏橙只顾盯着她,没察觉前方的路,猛地撞进男子坚实的怀。 怀里的鸡鹅各叫各的,苏橙木讷抬起头,目光落在男子身上。 男子看上去年纪不大,青年模样,一袭暗红劲装,身姿挺拔,长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身后背着一把与他同高的红缨枪,微风吹过,枪上红缨随风飘动。 鲜衣怒马少年郎,仿佛是天上的骄阳。 “谢……谢四!” 田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瞧见这张脸后,连鸡鹅被抢的愤怒都消散了不少。 谢四?谢洺! 余光瞥见他背上的长枪,苏橙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那杆枪,曾刺穿了原身的身体,将原身的尸体挂在城墙上暴晒三天…… 想到那个场景,苏橙不禁腿软,手臂一松,大鹅跳下来,扑腾着翅膀要飞走。 只是眨眼间,枪尖刺中鹅的翅膀,叫它动弹不得,发出惨烈的叫声。 “啊——”田氏被吓得连连尖叫,又在谢四斜眼看过来后猛地噤声,死死捂着嘴巴。 “小…小叔……”慌乱从眸中闪过,苏橙颤着身子,献宝似的将怀中吓呆了的母鸡递到他跟前,嘴角抽搐着扬起,“你看,我把咱们家的鸡鹅都拿回来了……” 谢洺垂下眼,冷冷瞥了眼那只大鹅,又回眸看向脸色苍白的苏橙,唇角微微扬起,意有所指道,“它想跑,死了也不可惜。” 苏橙身子一僵,感受到他身上的恶意,却又不得不赔着笑脸,“是,咱们把它抓回去炖肉煲汤,给三郎和两个孩子补补身体……” 谢洺收起长枪,神情冷淡,“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谢洺好感值+1】 苏橙松了口气,连忙抓住大鹅另一只翅膀,乖乖跟在谢洺身后。 这位爷脾气阴晴不定,万一得罪了,说不定自己就身首异处了。 谢洺侧眸看向瘫软在地的田氏,轻挑眉峰,“还有她什么事?” “地,还有咱们家的地,没要回来呢……”越往后说,苏橙的声音越小,就差在小脸上写下心虚二字了。 毕竟是原身心甘情愿送出去的地。 谢洺拧眉,回眸看向她,“还能要回来么?” 他早就听说了这女人把自家土地送给娘家去种,只可惜那时他人在镖局,无法回家,如今回来,她居然变了性子? “能!”苏橙斩钉截铁的点点头,语气真切,“当时苏国才把地要了过去,一开始说是租借,秋收后分给谢家一半粮食,后来他出尔反尔,才害得咱们要地没地要菜没菜,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他心虚,连契约都没签一张,按律法,他不光要把地还给咱们,还得赔钱呢。” “小贱蹄子,你眼里还有没有爹娘!”闻言,田氏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她骂道,“从小你心眼子就多,如今长大了,居然敢算计到自己娘家头上!” 谢洺皱眉,长枪直指田氏眉心,“对着我长嫂大呼小叫,你是当我死了不成?” 第9章 老大媳妇转性了 对上谢洺杀气腾腾的双眸,田氏一噎,话就这么卡在嘴边,“我…我……” 苏橙抓住他的小臂,悻悻开口,“小叔消消气,三块地他们必然要还,欠下的租金和粮食也非给不可,否则,咱们就公堂见!” 谢洺瞥了眼攀在自己臂上的小手,眉心微不可察的蹙起,想起从前不太美好的回忆,他眸底闪过嫌弃,却碍于太多人在附近,没法子发作,只能默不作声的收回长枪。 苏橙没察觉他的情绪,回头看向一脸愤恨的田氏,扬声道,“老太太,之前那些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土地和粮食你们必须得还,明日午时前,见不到东西,就别怪我去报官。” “从小你们就偏心,苏国才扔了不吃的东西才能落到我嘴里,对我非打即骂,为了让你们喜欢我这个女儿,我几乎对你们百依百顺,可如今我嫁了人,一切就都不同了,今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们不必再去我面前哭惨哭穷,苏家事,我一概不会再管。” 田氏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的怂包闺女怎么突然有了这等脾气? 谢洺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女人的侧脸,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怪异。 苏橙盯着田氏满是皱纹的脸,心口泛起酸意,似乎是原身尚未散去的情绪,“我与苏家,一刀两断。” 话落,她抓起谢洺的手腕,拉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苏家庄。 见没了热闹看,周遭的邻居陆陆续续都散了。 “娘!”余白婷追出来,恶狠狠望着那两道离开的背影,气上心头,“苏橙那死丫头说得可是真的?咱们不仅要还地,还要给她银子和粮食?” “还不是国才没脑子!要是哄着那个赔钱货签了契书,咱们何必落到这个地步?”田氏气不打一处来,又舍不得打骂亲儿子,只能愤愤拍了两下大腿,“苏橙那个小贱蹄子翅膀硬了,仗着有谢四,敢和老娘叫板了!” “娘,要是真把土地还回去,你大孙子可怎么办啊!”余白婷气得直跺脚,恨不得把苏橙那个贱人抓回来猛抽两巴掌。 “你好好养着身子,别的不用你管。”田氏沉着脸,小绿豆眼里闪过阴毒,“反正是个没用的妮子,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那个赔钱货要是来真的,就别怪我和你公爹心狠。” - 苏家庄村口 谢洺耷拉着眉眼,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腕上,见她没有要松手的打算,沉着声音问道,“你还要牵多久?” 苏橙正沉浸在首战告捷的喜悦中,听到这话,才发觉自己还在拉着谢洺的手腕。 孤叔寡嫂,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苏橙像是碰到了烫手山芋般猛地将他的手甩开,手心在裙子上蹭了蹭,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悻悻扯出一抹笑来,“小…小叔……我在气头上,忘记还和你……” 她的反应之大,让谢洺都吓了一跳,直愣愣看着她,半晌才问道,“我是什么脏东西么?” “嗯?”苏橙一怔,旋即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小叔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是怕给你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谢洺垂眼瞧着她,心中的怪异越来越甚。 从前这女人巴不得将整个身子都贴上自己,生怕错过了一丝谄媚的机会。 如今,居然避他如蛇蝎? 谢洺深吸一口气,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自己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嫌弃和惊恐。 她害怕自己? 谢洺闭口不言,一手抓鸡一手抓鹅,安静站在一旁等牛车。 和谢四郎呆在一处,苏橙坐立难安,时不时就要扭头看一眼那柄长枪还在不在他背后。 两刻钟后,牛车才晃晃悠悠赶来,将二人带回杏花村。 谢家住在村尾,想回家,就只能跨过整个村子。 牛车不像马车,没有遮挡,只有一小块用来挡雨的竹棚,几乎是大半个村子的人都看见了苏橙,刚想议论她两句,就瞧见了冷着一张脸坐在她身后的谢洺,纷纷低下头去忙活,不敢多言语。 谢洺脸色差到不能再差,高大的身躯缩在狭小的牛车里,一腿盘着一腿曲起,手臂轻轻搭在车边,苏橙坐在他前头,紧紧抱着怀中的鸡和半死不活的鹅。 远远瞧去,苏橙像是坐在了谢洺怀里。 叔嫂之间,如此近的距离,只因后头坐的是谢四,没有人敢说半句闲话。 哎刘婶子听见动静,从自家院中冒出了头,瞧见跟在苏橙身后的谢洺,顿时喜笑颜开,“哎呦,四郎回来了!” 瞧见刘婶子,谢洺神色柔和了些,“许久不见,婶子瘦了不少,看着都年轻了。” “你这孩子,把你三哥的嘴甜给学来了。”刘婶子听后咯咯直笑,“前段日子还跟你刘叔念叨你呢,你咋有空从镖局回来哩?可是公休了?” 谢洺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固,旋即又笑着应下,“是,公休了。” “那敢情好。”刘婶子侧眸看向苏橙,见她拿了不少东西,顿时瞪大了眼睛,“老大媳妇,你还真去娘家干仗了?” 苏橙擦去额前渗出来的薄汗,粲然一笑,“婶子以为我诓你呢?说到就要做到,我抢了只老母鸡回来,等下了蛋,我给婶子拿几个去。” 刘婶子悻悻开口,朝着谢家院子摆摆手,“不用惦记着我,快进去吧,别让鸡跑了。” 等到谢家关上院门,刘婶子才挠挠头,一脸不解的望向天上,“怪事哩,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呀……老大媳妇转性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谢翠翠从厨房里小跑出来,瞧见谢洺,欢天喜地地凑上去,“四叔!翠翠想死你了。” 谢洺把她抱在怀里,宠溺的捏捏小脸,低声道,“你三叔呢?” 谢翠翠搂着他的脖子,声音清脆,“三叔在屋里,今儿咳嗽又重了。” 谢洺陡然变了脸色,抱着谢翠翠就进了自己屋子,去看望谢锦玉。 苏橙收拾完院子,拿起洗衣裳的盆和棒槌去了河沟子,丝毫没发现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河水潺潺流淌,苏橙在岸边蹲下,将衣物在水中过了几遍水,才开始打皂荚。 忽地,她身后闪过一道人影。 下一瞬,她被人拦腰搂住,背后的大手还在她的细腰上游走,“苏儿,老子可想死你了。” 第10章 扔到河沟里浸猪笼 苏橙脸色瞬变,听出是宋刚的声音,扭身将打湿了的衣裳甩到他头上。 冰凉的河水顺着脖颈流进身体里,宋刚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人蒙住了眼睛,左右开弓,毫不留情。 “苏儿……苏儿!”宋刚捂着头止不住的惨叫,被打得龇牙咧嘴。 “苏你妈的头!”苏橙气红了小脸,扭身一脚将他踹进了河沟里,“被女人打的哇哇叫,我要是你,都没脸出来见人!” 宋刚在湖里扑腾着,眨巴着三角眼望向岸上的窈窕身影,“苏儿,我是宋刚啊,你昨天还和我搂搂抱抱呢,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呸!”苏橙见他要爬上岸,抄起一旁的棒槌,猛地抽上他脑袋,“对着一个成了亲的女人说这些污言秽语,简直是色胆包天!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岂不是叫你败坏了我的名声?” 宋刚闷哼一声,身子软嗒嗒趴在了岸上,双腿还泡在河水里,没了反应。 苏橙咬牙,俏脸爬上一丝怒容,才转过身,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冷冷望着河边的小男娃。 “谢忱?”苏橙怔住,眸中闪过不解,“你怎么在这儿?” 谢忱缓缓移动视线,看向趴在岸边一动不动的宋刚,向来老成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我应该在哪儿?” 【宿主,谢忱好感值-1】 苏橙拎着棒槌的手一顿,“你这孩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谢忱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苏橙咬紧粉唇,刚要追上去,就瞧见了不远处有道身影一闪而过,那人动作太快,像是刻意在躲自己的视线。 可即使那人跑的再快,苏橙还是瞧见了她藕粉色的衣角。 是周蓓蓓。 苏橙眉心紧蹙,余光瞥见岸边不省人事的宋刚,趁他没醒,苏橙快步过去,捡走了自己的衣裳。 - 谢家院子 “你说什么!”谢锦玉撑起身子,瞪着一双凤眸看向坐在床边的弟弟,气血直往上涌,嗓间一痒,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咳咳……” “三哥……”谢洺白了脸色,急忙走到桌前替他倒了杯茶,送到他唇边,待他气息平缓,才继续说道,“我心意已决,哥哥莫要再劝。” “胡闹!”谢锦玉将身后的枕头砸在他身上,大口喘着气,“你请辞镖局,有没有和二哥商量过?你可知稍后他下学回家,得知你离了镖局要去参军会发多大的火吗?先斩后奏,你当我们是死的吗!” “我……”谢洺垂着头,紧紧握着立在一旁的红缨枪,指尖用力到泛白,“三哥,总镖头常夸我有武学天赋,能力异于常人,如今勤王招兵,这不失为一个机会,若我混出了名堂,谁还会瞧不起咱们兄弟三个?” 瞧着弟弟面上的坚毅,谢锦玉忽然就冷静下来了,聪明如他,怎会猜不到弟弟的心思? “你是不是为了那点俸禄?是不是为了给我治病?” 谢洺愣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谢锦玉慢慢抬起凤眸,定定看着他,蓦地红了眼,“你想去参军,想拿俸禄,想减少家里的税收,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与二哥还能不能经得住家中再少一人?” 谢洺红了眼尾,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沉默不语。 “阿洺,爹娘走了,大哥死了,我这副身子也挺不住几年了,沙场之上刀剑无眼,若你出了事,二哥怕是扛不住了。”谢锦玉懒懒靠在床架上,空洞黯淡的眸子望向窗外,“只要你和二哥能好好的,我便是去了地府,也是含笑的。” 谢洺极少有这样慌乱的时候,一想到三哥日后会病死床榻,他吓得连茶盏都端不住了,“哥,我一定能救你……” “不必多说。”谢锦玉摇摇头,眉目淡然,俊秀的脸在阳光下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没有一丝颜色,“我心中有数。” “快出来瞧瞧,看我捞到了多大的鱼——” 院子里传来苏橙欢愉的笑声,瞬间打破了屋子里沉闷的气氛。 谢锦玉有些缓慢的眨了下眼睛,目光右移,隔着窗子望向外头,女人湿了大半裙角,原本放着衣裳的木盆如今盛满了水,里头还有三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她的笑颜似乎比骄阳还璀璨,让人移不开眼。 “后娘是仙子吗?怎么总能带回来好东西?”谢翠翠仰着头,大大的眼睛里有小小的困惑,“四叔那么厉害,以前也常常上山下河,都没像后娘这样。” “八成是吧。”苏橙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小脸,越看越喜欢,趁着小丫头没注意,吧唧一口亲在她的小脸上。 “……唔!”谢翠翠反应慢一拍,等她捂住脸的时候,苏橙已经笑出了声。 “傻娃娃,今天给你煲鱼汤喝。”苏橙瞧着欢喜,语气也柔和不少,“还有肉吃,高不高兴?” 谢翠翠顾不得害羞,重重点头,扬起笑脸,“翠翠高兴!” 真好啊。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生活,简直是神仙的日子。 后娘……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是她!明明是有夫之妇,青天白日和宋刚在河沟子搂搂抱抱,她的那件碧绿短袄还挂在宋刚肩膀上!” 门口吵吵嚷嚷,脚步声杂乱。 苏橙听见周蓓蓓的声音,徐徐转身,见她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谢家赶来,缓缓勾起了唇角。 挑事儿的,来了。 “苏橙,你可知错?”周蓓蓓站在谢家大门口,一副替天行道理直气壮的模样。 苏橙挑眉,饶有兴趣的倚在石桌边,语气欢快,“错?我倒是不记得自己犯了什么错。” “不记得?”周蓓蓓冷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狡辩一般,指挥着村子里的人把宋刚扶了过来,“谢颂大哥走了,你独守空房耐不住寂寞,就勾引了宋刚,我亲眼所见你们苟合,你们两个恐怕早就有一腿!” 话落,她扭头看向才清醒不久的男人,冷着脸威胁,“宋刚,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 宋刚的小三角眼瞥向苏橙,嘴一咧,露出一口黄牙,“没错,苏儿早已是我的女人,和谢家没有半分钱关系。” “大家都听见了吧!”周蓓蓓自以为抓住了苏橙的把柄,原本温柔如水的小脸快速闪过一丝狰狞,指着苏橙喊道,“我今日就要替肃州哥教训你这个贱女人,你们去,把她手脚绑了,扔到河沟里浸猪笼!” 第11章 他才七岁,他能骗人吗? “谁敢?”苏橙不慌不忙的开口,语气悠悠,“便是县令断案,也不曾只听他人一面之词,既事关于我,为何不能听我一言?” 苏橙勾唇调笑,“周蓓蓓,你是怕我翻案不成?” “你少胡说八道!你们的腌臜是我亲眼所见。”周蓓蓓脸色微变,抬手指着宋刚,语气不耐,“就连他都承认你们苟合过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嘴长他身上,自然是什么对他有利,他就说什么。”苏橙耸耸肩,语气无畏,“若不靠着给姑娘造谣,就凭他,如何能说上媳妇?” 宋刚再傻,也听得出来她是在骂自己,“苏橙,你嘴放干净点!” 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人群外,静静望着自家门口的闹剧。 苏橙不理会他,只笑盈盈面向周蓓蓓,“你指控我的那些判词,饶是我一个有夫之妇听了都觉得脸红,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就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呢?” 周蓓蓓脸色一白,眼神有些闪躲,“我在说你的事,你扯到我身上做什么?” “自从我嫁来谢家,就没少看见过你,三番两次往谢家跑,你怕不是心仪……” 周蓓蓓脸上发红,心里头虚的很。 “心仪我死去的丈夫谢颂吧?” 站在门外的男子唇角轻勾,双眸中浮现点点笑意。 “你胡说什么?”周蓓蓓怔住,面上瞬间失色,“我一直把谢颂哥当我的好哥哥!” “好哥哥,谁知道是不是情哥哥?”苏橙见她一点点掉入自己的圈套里,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我还曾见过你给隔壁村的汉子送过手帕呢,那绣样,十分精细。” “你怎么能张着嘴乱说!”周蓓蓓快要疯了,这疯女人话要是让肃州哥听了去,后果她想都不敢想,“你只凭着一张嘴就要污蔑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是啊,你上下嘴唇一挨,就想给我套上个水性杨花的罪名,我如何自证?”苏橙嗤笑,眸中闪过不屑,“我昨日告诉过你的,别将这些小手段使在我眼前,可惜,你还是没学乖。” 周蓓蓓气不打一处来,“你……我可有证人!” “证人在何处?” 男子的声音从人群后幽幽响起,众人纷纷让路,让他能回到自家门前。 “肃…肃州哥……”周蓓蓓面露慌乱,指尖死死掐住衣角。 谢肃州走到自家门前,与苏橙肩并肩站着,冷眼睨着周蓓蓓,语气凉薄,“周家姑娘,空口无凭,闹我家门,辱我长嫂,可曾想过后果?” “肃州哥,我绝不是故意污蔑苏橙的!”周蓓蓓白了脸,指着身侧的宋刚,急忙开口解释,“是他,是他亲口承认了苏橙勾引他!我也亲眼看见了苏橙的衣裳搭在他肩上。” 谢肃州垂眼瞧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宋刚,轻轻扯动一边唇角,慢条斯理道,“就你,也配?” “谢肃州,你少埋汰人!”宋刚朝着地上啐了口,混浊的三角眼紧紧盯着苏橙,邪恶一笑,“你这么着急给她解释,谁知道是不是也相中了她?孤叔寡嫂住在一起,难免会擦出火花来,你或许不知道,苏橙长得好屁股翘,躺在老子身下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宋刚望着谢肃州手里拎着的东西,一时忘了张口。 谢肃州眉眼低垂,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条棕褐色的发带。 那是他弟弟宋岩今早出门时扎头发用的带子。 谢肃州半抬起眼,细长的眸子里闪过戏谑,静待他的下文。 “是我编的…苏橙压根没看上过老子……”宋刚面如菜色,紧咬牙关,死死盯着那条发带,“是我看她长得不错,起了歪心思。” “好你个宋刚!你是不是想把你爹气死!”不远处传来一道雄厚有力的声音,男人急匆匆走过来,紧接着一耳光抽在宋刚脸上。 宋刚被打懵了,捂着脸回过头,喃喃道,“爹……” “你别叫我爹,你眼看就要当我爹了!”宋恩成气不打一处来,只恨不得一刀断了他的命,“混账东西,还敢污人清白了?有你这个哥,把老二的脸都丢尽了!怪道宋岩这几日怎么不爱上学,常说有同窗对他指指点点,原来都是你造的孽!” “你给我滚回去,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宋刚被他老爹扯着耳朵离开,只剩下脸色极差的周蓓蓓,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身后还有一群村民等着看笑话。 “碧色短袄,你说的是这件吧?”苏橙从木盆底下抓出衣裳,朝着周蓓蓓晃了晃,“我今日去河沟子洗衣裳,不光洗了我的,还有翠姐儿和忱哥儿的,洗了衣裳就回家了,哪来的时间与宋刚厮混?周蓓蓓,想要脏人也要琢磨稳妥些。” 周蓓蓓气息不稳,顶着谢肃州淡漠的目光,抬手指向苏橙身后,扬声道,“你与宋刚的混账事,不光只有我看见了,还有忱哥儿,他也是见证者之一!你到底有没有做那些龌龊事,问一问忱哥儿,便能见分晓!” 苏橙回眸望去,见谢忱板着一张小脸站在房门口,顿时心下一沉。 谢肃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薄唇微抿,语气低沉,“谢忱,过来。” 谢忱一言不发,迈着小步子走过来,行为举止完全不像一个七岁孩童。 谢肃州搂过他的肩头,垂眼注视着他,眸光深邃,“谢忱,你来说,你有没有亲眼瞧见苏氏做了对不起谢家的事?想好了再说。” 谢忱捏紧衣角,嘴唇紧绷到不见血色,缓缓抬起双眸,定定望向一旁的苏橙。 苏橙心跳骤然加快,对上孩子清澈的眼睛,她一时有些晃神。 “有。” 男孩的声音响起,苏橙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整个人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谢肃州脸色微变,搂着谢忱肩头的手紧了紧,望着他的小脸,眸中闪过失望。 闻言,周蓓蓓像是打了鸡血,一瞬恢复了精神,“听听,忱哥儿才七岁,他能骗人吗?苏橙,你这个不要脸的荡妇!” 第12章 家里的女人生气了 “上,把她给我抓起来!” “不许你们欺负我后娘!”谢翠翠突然冲出来,紧紧搂着苏橙的细腰,小身子抖得厉害,却还是勇敢开了口,“你们这些坏人不许在我家!” 苏橙瞧着小丫头毛茸茸的头顶,心中一软,才因为谢忱生出的委屈瞬间消散不见。 “翠翠……”谢忱怔住,痴痴瞧着抱住后娘不撒手的妹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 刚刚……他真的做错了吗? 苏橙擦了擦眼角,将泪忍回去,伸手揉了揉谢翠翠的头顶,“没白疼你。” 谢忱紧紧咬住嘴唇,沉默着垂下头。 “翠姐儿,你还小,什么都不懂,自然看不透这贱人的品行。”周蓓蓓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如此脏妇,怎能留在谢家?” 谢肃州直起身,不着痕迹的右移两步,挡住苏橙大半个身子,“你……” 还没说完话,他就被人猛地拉开。 谢肃州吃惊回眸,鼻尖漫过皂荚的香气。 ‘啪’的一声,周遭的嘈杂戛然而止。 周蓓蓓愕然呆住,脸颊火辣辣的痛,连头都被打偏了。 这是苏橙那个贱人第二次打她。 周蓓蓓恶狠狠转过头,原本清秀的小脸瞬间扭曲,“苏橙!你……” 苏橙不语,反手又是一巴掌。 “你敢打我!” 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周围落针可闻,安静的吓人。 “早就看你不爽了。”苏橙探手抓住她的衣领,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我明明提醒过你的,你却还要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使在我身上,真当别人看不出你的心思?” 就这德行,也配叫真善美女主? 周蓓蓓捂着脸,丹凤眼里蓄满泪水,求助似的看向沉默不语的谢肃州,娇声道,“肃州哥,你就眼睁睁瞧着她欺负我吗?” 谢肃州蹙眉,面上清冷又疏离,“我与你毫不相干,且是你辱我长嫂在前,既然嫂子想出气,我哪有拦着不让的道理?” 苏橙轻轻勾唇,毫不客气的抬手,左右开弓。 几巴掌下来,周蓓蓓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还试图鼓动一众邻居动用私刑,将我捆住手脚扔到河里溺死,拿官府当摆设,周蓓蓓,等着吃牢饭吧。”苏橙松开她的领口,由着她跌坐在地,“宋刚也躲不掉,谁欺负我,我会记得清清楚楚。” 谢忱身子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小手紧攥成拳。 周蓓蓓脸颊迅速红肿,被苏橙的气场镇住,傻傻望着她,不敢说话,生怕开口就是一巴掌。 “谢家媳妇啥时候这么大脾气了?说打人就打人。” “简直是个悍妇!” “别说了,快走吧,小心误伤了咱们!” 周围的邻居见事态不对,纷纷散去,只留下周蓓蓓。 “你们……”周蓓蓓见自己身后空无一人,顿时慌了神,缩起脖子往后退去,“苏橙,你……你别得意!你把我打成这样,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苏橙嗤笑,“看来是没把你打疼。” 眼见她又要挽袖子动手,周蓓蓓身子一颤,急忙转身匆匆离开。 院门前终于清静下来,苏橙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端起木盆走进厨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嫂子……” 回应谢肃州的只有背影。 谢肃州烦闷的揉了揉眉心,薄唇间吐出一声叹息。 “谢忱。” 突然被点名,谢忱身子更是僵硬,抿紧小嘴,抬头看向二叔。 谢肃州凝视着他,眸底平静无波,“她已经嫁进了谢家,就是谢家的人,无论从前闹过什么不愉快,明面上都要一致对外,你帮着外人欺负了她,无疑是往自己身上泼了盆脏水,你早慧,我以为如此简单的道理你可以明白,谁知,你竟还不如翠翠聪明。” 谢忱臊红了脸,紧紧攥着衣角,好半晌才开口,“我只是想让她离开咱们家,我今天瞧见她和宋刚……” “闭嘴。”谢肃州拧眉,目光冷了几分,“谢忱,有些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话落,谢肃州抬脚离开,进了两个弟弟的屋子。 谢忱的一颗心坠入谷底,浑身发凉。 “哥……” 听到妹妹的声音,谢忱恍惚着抬头,对上了谢翠翠盛满控诉的双眸。 “你在深山迷路,后娘是第一个冲出去救你的。”谢翠翠声音有些哽咽,喃喃道,“我知道那天后娘是想卖了我们,可她终究没有狠下心来,刘婆婆和我说过,咱兄妹俩是后娘的累赘,即便她像亲娘一样,不愿意养咱们跑了,也是挑不出错的。” 谢忱傻了眼,愣愣看着妹妹。 谢翠翠深吸一口气,两道清泪落下,“即使你想让后娘离开,也不该跟着外人一起辱她清白。” “我没有!我是亲眼看见的……” “亲眼所见就一定为真吗?” 谢忱顿住,嗫嚅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谢翠翠摇摇头,失望离开,独留谢忱一人站在门口,久久不能回神。 - 日落西斜,谢家顶上的炊烟散去。 苏橙将炖鹅肉和清蒸鱼放在桌上,又端着满满一碗菜饭去了自己屋里。 见此情景,谢家人面上神色各异。 谢翠翠最先反应过来,飞快往自己碗里夹了些菜,跳下板凳,捧着小碗跟着后娘去了她屋里。 谢忱埋着头,盯着自己脚尖一言不发。 谢锦玉瞧着面前自己独有的青菜鸡蛋汤,唇角轻抿,懒懒起身。 谢肃州瞥见他的动作,开口问道,“锦玉,你做什么去?” 谢锦玉勾唇,瘦削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下谢忱的额头,“家里的女人生气了,不得想办法哄哄么?” 谢肃州不解,就连一侧的谢洺也跟着抬起了头。 眼见谢锦玉从房中拿出了藤条,三人脸色齐刷刷一变。 “三叔……”望着他手里两指粗的藤条,谢忱面色惊慌,“你要做什么?” “我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团结一心。”谢锦玉抽出藤条,向来都是笑眯眯的俊脸上头一次漫上薄怒,“再纵你下去,家都要散了。” “我知错了,三叔,我真的知错了!”谢忱见他握着藤条朝自己走来,吓得只往谢肃州身后躲,“二叔,救救我……” 谢肃州咽下嘴里的麦麸,完全没有想掺和的意思,慢条斯理的开了口,“你三叔身板不好,稍动就喘,跑动就咳,若让他追你时犯了毛病,我也要打你。” 这便是叫谢忱老老实实挨下几棍。 “三叔,我真的知道错了——” 院里嘈杂得厉害,谢洺瞥了眼身侧安静吃饭的二哥,有些坐立难安,斟酌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二哥,我想入军。” 第13章 好感值都涨了 竹筷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谢肃州缓缓抬眸,眼底涌上一丝暗芒,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谢洺轻咳,舌尖顶了顶腮帮,低声道,“我辞去了镖局的工作,想……入勤王的军队。” 谢肃州将碗重重搁在桌上,俊脸上乌云密布,语气冷得吓人,“我不同意。” “二哥,若我能乘势……” “若你不成呢?”谢肃州打断他的话,直直盯着他,语气森寒,“谢洺,你还想让家里再少个人吗?” 谢洺张张嘴,想要为自己再争取一番,可对上二哥的眉眼,终是开了不口。 “让他去。”西间屋子的门被人从内拉开,苏橙一手拿着碗筷一手牵着小姑娘,望着桌边二人冷静开口。 谢肃州薄唇泛白,眉间阴鸷,“我说,不准。” “他既然有天赋,何必要埋没他?”苏橙坐在桌边,扫了眼在哥哥面前如同鹌鹑一般的谢洺,“我能懂你的心境,战场上刀剑无眼,轻则受伤,重则丧命,但谢洺既然开了口,就说明他深知这一切。” 谢肃州沉默不语,那双黑沉眸子看的人脊背发凉。 “你就甘心让他一辈子呆在农庄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吗?”苏橙面不改色,淡淡开口,“你是当哥哥的,谢洺有几斤几两,你最清楚不过,饶是如此,也要拦着他不成?” 谢洺凝神望了她片刻,表情有些怔然。 【宿主,谢洺好感值涨了三点。】 谢肃州阖上眼,面上有两分苍白,“依你之见,他入军队是件好事?” “谢洺在武学上颇有造诣,入军自然可行,但不是勤王的军队。” 苏橙的话音落地,院中三个男人都朝她望来。 谢肃州怔了瞬,声音里裹着试探,“为何勤王的军队不行?” “勤王靠着军功封了异姓王,说明他本身就骁勇善战,这等人物必然会引起最上头的忌惮,如今他光明正大招兵买马,上头怎会允许?”苏橙轻声说着,温和的眉眼多了几分精明,“现下他大张旗鼓,上头没有一丝动静,就是在等着揪他差错,一网打尽。” 在书中,原身拿走了谢家所有的积蓄,谢肃州放弃科举,整日上街打听两个孩子的下落,谢锦玉险些病死床榻,谢洺跪遍了整个村子却凑不出一吊钱,只能厚着脸皮去跟周家求药,恰逢天降洪灾,三兄弟被迫分开七年,再见面,早已各自成神。 也就是说,谢洺的机遇是洪灾之后才出现的。 谢肃州半眯起眼,眸光狐疑,“你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动动脑子而已。”苏橙轻笑一声,看向身侧早已呆住了的谢洺,粉唇轻启,“你明日随我去官府,要回谢家的三块地,先帮我把地种上,解决家里生计问题,等到秋后,正统军队招兵,我一定送你去军营。” “官府?”谢洺愣住,将急忙追问,“你真的要去告你娘家?” 苏橙眸光闪烁,“若是不拿出点真把式来,他们怎能服软?那些地就真让他们白占一辈子了。” 谢洺回过神来,有些怅然,“说得容易,我若是忙于庄稼,哪来的银子给我三哥买药看病?” 闻言,谢锦玉脸上瞬间失色,孤身站在院中,瞧着桌边三人,黑漆漆的眸子彻底没了光亮。 他果然是个拖累。 “谢锦玉有我照顾,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谢锦玉猛地抬起俊脸,望着桌边的倩影,眼尾涟着薄红,眸中闪过慌乱和错愕,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银子我也会想办法去赚,无论是肃州科考还是锦玉治病,都不是你该发愁的事。”苏橙淡然一笑,拿起脏了的碗筷进了厨房,完全没发觉身后的三个男人还在望着她。 平平淡淡的两句话在三人心中掀起了巨大波澜,让他们久久不能回神。 【宿主,三个男主好感值都涨了,尤其是谢锦玉,一下加了五点。】 苏橙压下上扬的嘴角,偷偷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谢忱攥紧衣袖,小心翼翼的看向身侧的男人,“三…三叔……” 谢锦玉喉结滑动了一下,目光仍旧盯着厨房的方向,话却是对着谢忱说的,“你最好能征得她的原谅,否则,我就往死里抽你。” 厨房外,苏橙垂眼瞧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小孩,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要做什么?” 谢忱使劲闭了闭眼,弯下双膝,直直给苏橙跪下,在她震惊的眼神中给后娘磕了三个头,声音很小,“对不住,我错了。” 远远的,谢锦玉拎着藤条就守在那儿。 仿佛苏橙说一句不原谅,他就能抽死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侄子。 苏橙挑眉,“你知错了?” “知了。”谢忱点头,垂着小脸道,“我不该与外人一起指责你。” “错。”苏橙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对上谢忱不解的目光,轻声道,“你错在不该一声不吭就误会我,今日在河边,你可有瞧见宋刚对我骚扰不成反被我暴打一顿踹进河里?” 谢忱愣了一瞬,摇摇头。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跟来的,但你站的地方视角不对,看不清全貌,我试图解释,你扭头就走,之后还帮着周蓓蓓一起对付我。”苏橙环住双臂,饶有兴趣的盯着他,“我知道你是想赶我走,觉得我心思不纯,可我现在是谢家妇,你埋汰我,无疑是给谢家抹黑。” “你可以道歉,但我也有不原谅你的权利。”苏橙凝视着他,唇角微微上扬,“要是想免了那顿藤条炒肉,就拎着笤帚把院子扫了,再去把泔水倒了,以后这两个活计都归你了,我每天都会检查,只要让我发现你偷懒耍滑,就等着被你三叔收拾吧!” “我……”谢忱张张嘴,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悻悻起身,拿起一旁的笤帚开始扫院子。 谢锦玉见侄子吃瘪,嘴角忍不住上扬,目光落在那道纤瘦的身影上,多了几分探究。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家的大门就被人敲得邦邦作响。 谢洺还没睡醒,一脸戾气的拉开门,“谁?” 门外,是两男一女,为首的正是昨日见过的田氏。 田氏咧嘴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们是来还你们土地的。” 第14章 拿女娃来凑 谢洺眸中闪过狐疑,谨慎的看向苏家人,“昨日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土地要还,银子和粮食也要还,你们三个空着手来的,算怎么回事?” 田氏有些怕他,干笑两声,小绿豆眼朝着谢家院子望去,“土地是苏橙她哥借的,要还,自然要他们兄妹一起谈。” 苏橙推开房门,朝着谢洺喊了声,“小叔,叫他们进来吧。” 谢洺薄唇抿紧,视线缓缓扫过苏家三人的脸,才侧开身子,让出了路。 田氏顺势挤进院子,小眼睛绕着院子扫了一圈。 谢家院子干净得很,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晾衣架上晒着大大小小四件衣裳,新圈的鸡圈里仅有一只老母鸡。 见谢家什么东西都不剩了,田氏撇了撇嘴,面露不屑。 苏国才背着手,路过谢洺身边高高扬起下巴,模样随了田氏,小绿豆眼眨巴眨巴,眉眼间尽是算计。 走在最后的苏宝仁冷冷看向院中的女人,扬声呵斥,“孽女!见了你老子还不跪下?” 谢翠翠听见动静,迈着小短腿从屋子里冲出来,紧紧抱上苏橙的腰。 家里又进坏人了。 苏橙搂住她的小身子,掀起眼帘,直勾勾盯着对面一脸怒容的便宜爹,“我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给你跪下?怎么,你是皇帝不成?” 苏宝仁被到嘴边的话噎住,似乎是没料到向来畏惧自己的女儿竟然会朝自己顶嘴,当即气红了脸,抬起巴掌就要朝她扇去。 苏宝仁的手还没落下,就被一人用力捏住。 谢洺垂眼,视线下移,说出口的话像是裹着刀子似的,“在我家摆威风,老东西,你找死?” “你……”苏宝仁抽了抽手,却没撼动谢洺分毫,面子更是挂不住,“混账!目无尊长,你爹娘就是这么教的你?” “就你?”谢洺冷冷勾唇,嗤笑出声,手上力气更重了,“下作东西,算哪门子的尊长?” “你!” “阿洺,休要胡言。”东侧的房门被人从内拉开,谢锦玉只披了件外衫,洗得发白的里衣清晰可见,长发随意披散,他像是没骨头似的倚在门框上,阴柔病态的脸上满是戏谑,懒洋洋开口,“苏伯父只是手脚健全还要靠嫁出去的女儿养活而已,哪算得上下作?” 苏宝仁被气得不轻,哆哆嗦嗦的指着他们,“你们……你们谢家简直无法无天!” “强行占地,不给租银和粮草,苏家就有法有天了吗?”谢肃州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拎着锅铲,身上还系着苏橙特别裁制的小围裙,配上他那张清俊的脸,像是坠入凡间的谪仙,身上多了几分烟火气,“若再生事,咱们就公堂上见。” 苏宝仁气极反笑,“都到齐了是吧?那就……” “老头子,你少说两句!”田氏拦住他的胳膊,不动声色瞥了眼躲在苏橙身后的谢翠翠,小声嘟囔道,“正事要紧。” 苏宝仁似是想到了什么,沉着脸没再吭声。 察觉到怪异,苏橙的视线在二人身上绕了一圈,心中生出几分怀疑。 “闺女呀,今儿你爹和你哥都在,娘也把你昨天的话转达给他们了,我们一致觉得这地,该还。”田氏搓了搓手,笑眯眯的开口,“只不过还地之前,咱们得把道理讲明白。” 苏橙挑眉,与站在厨房门前的谢肃州对视一眼,淡淡启唇,“讲什么道理?” “从前呢,家里的四块地年年收成都不错,可自从你哥跟你借了三块地之后,非但谢家的地没种出东西,就连我们自家的地也枯干了,不仅颗粒无收,还欠了不少买苗钱,也不知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咒,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 田氏连连叹气,还不忘观察谢家人的脸色,“昨天你爹找仙家给看了看,说是这借来的三块地呀,克人,谁种克谁。” 眼看谢家人脸色齐变,田氏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这地我们是万万不敢种了,自然要还给你们,可我们的亏损又该谁来赔呢?” “家里的地争气,粮食多,年年都能卖上三十两,如今分文没赚,还倒欠二十两买苗钱,这钱,你们谁补给我?” 苏橙有一瞬间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哪里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五两银子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口粮,你们家的地种金子了,年年能卖上三十两?”谢锦玉哼笑,小嘴跟淬了毒似的,“还二十两买苗钱,把你们一家四口砍了分段卖都卖不上二十两,真是想钱想疯了。” “话不能这样说。”田氏下巴一扬,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仙家说了,我们苏家之所以落到今日的局面,都是因为跟你们谢家结了亲,你们谢家出了个天煞孤星,惯会克人,我看保不准就在你们三兄弟里面,先克死爹娘,再克死长兄,保不准下一个死的是谁。” 一直沉默不言的谢洺突然低头轻笑,径直走回屋中,再出来时,手里紧握着红缨枪,“老虔婆,我看你是活够了,既如此,我亲手送你上路。” “你……你要干什么?”田氏吓得脸色一白,直往自己儿子身后钻,“你打人我就……我就去衙门告你!” “小叔。”苏橙伸手拦住想要上前的谢洺,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冷静,“别忘了你自己的抱负,为了这种渣滓,搭上一辈子,不值。” 谢洺望着她美艳明媚的小脸,不知怎地,心里的戾气消散大半,握着长枪的手缓缓放下,不再有动作。 “请问是哪位神仙告诉你们谢家出了个天煞孤星的?”苏橙徐徐转身,脸上挂着笑,饶有兴趣的盯着苏家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在哪座山上修行?可是真有资质?” 几句话,堵得苏家人答不上来。 “可否带过来让我瞧瞧?”苏橙抿唇轻笑,眼神逐渐凌厉,“若我的问题他应不上来,我连他一起告。” “这……仙家都是随心所欲的,只讲究缘分,不会在一个地方长待,也没地方寻他去。”田氏一摊手,小绿豆眼盯在谢翠翠身上,“要是给不上银子,拿他家女娃来凑也行。” 第15章 买人还是买命 苏橙杏眸猝然变得锋利,将谢翠翠揽到自己身后,唇边勾起冷笑,“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田氏挺直了脊背,清清嗓子,苦口婆心的劝着,一副为了谢家好的模样,“闺女呀,这妮子毕竟是个吃白饭的丫头,养大了也是嫁出去的命,什么也留不下。” “镇上邱员外正招收丫鬟呢,一年给五两银子,你让我把她领过去,我们就把土地还给谢家。” 看见田氏的眼神,谢翠翠心中惶恐,不由得倒退两步,喃喃道,“后娘……” “别怕。”苏橙护住她,面上冷若冰霜,“我不会让他们动你的。” “苏橙,你别给脸不要脸。”苏国才剔着牙,绿豆眼扫过谢翠翠的身子,“能去邱员外家做活,是这丫头一辈子的福分,大户人家的丫鬟可是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舒坦些!” “你做梦!”谢忱突然冲出来,作势要朝苏国才冲去,“你们谁也别想带走我妹妹!” “谢忱。” 谢肃州短短两个字,就唤回了小家伙的理智,谢忱定在原地,恨恨盯着苏家人,脚下未动,眼神却像是刀子,死死架在了苏家人的脖颈上。 “你们找上门来还地,我竟还觉得稀奇,原来是又打了新的算盘。”谢肃州扯动唇角,嗓间溢出一声笑,“是我平日里看起来太好说话了,才会让你们觉得谢家好欺负。” “谢忱,去报官。” 苏家人脸色一变,而后又放松下来,瞧上去像是底气十足的模样。 “我说谢秀才呀,你就别白折腾了。”田氏哼哼一笑,两手在身边揣着,“真当我们苏家上头没人?你出去打听打听,邱员外之前是何等人物!” 谢忱咬紧牙关,撇了后娘一眼,还是听二叔的话冲了出去。 苏家人像是看笑话似的,大大咧咧赖在谢家院里不走,似乎是笃定了谢家拿他们没办法。 谢洺握枪的手指用力蜷着,极力在忍耐自己的怒火。 不能打…不能给家里找麻烦…… “别冲动。” 三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洺一怔,恍惚着看向身侧的男人。 谢锦玉朝他淡然一笑,全然没有慌乱的样子,目光瞥见立在院中的女人,唇角轻勾,“我觉得她能处理好。” 不知为何,谢锦玉心中莫名有道声音,一遍遍的告诉他,相信苏橙。 过了许久,久到苏家人都不耐烦了,谢忱才领着一队人马赶了回来,身侧还跟着刘婶子。 “官爷,就是他们!要强卖别人家的孩子!”刘婶子才进院,就指着里头的苏家人喊道,“一群黑了心肝的缺德鬼,谢家过得苦难,你们还要过来踩上两脚,就不怕老天爷收了你们!” “哎呦,官爷,多大的事儿呀,还至于把您几位给请过来?”田氏笑眯眯凑过去,递上去两枚铜钱,“邱员外应该给了口信儿吧?我们都是按他指示做的,您几位官爷得偏着我们呀。” “是你们啊。”为首的官差不动声色的将铜板收下,环顾四周一圈,面露不悦,“本就没多大事,老百姓之间的纠纷应该自行调节,倘若事事都找官府,我们还不得忙到吐血?” “再者说,邱家家大业大,过去有什么不好的?”说罢,他们转身就要走。 谢忱瞪大了眸子,官差的不作为在他小小的脑袋里翻起了滔天巨浪,他不信邪似的拦在门前,站在瘦小的双臂,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脸倔强,“你们不能走!明明是他们家强占我们家的土地,我们想要回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还要用家里的女娃娃来换!” 刘婶子也傻了眼,眼巴巴凑上去,“官爷,您是不是会错了意?是苏家人无理在先的呀!” “去去去,少来我跟前添晦气!”官差推开刘婶子,冷冷看着门前的小男孩,“让开,否则别怪我刀剑无眼!” 谢肃州眉头拧成了疙瘩,刚要开口,就被人抢了先。 “站住。” 一道不轻不重的女声响起,院中有一瞬间的寂静,众人纷纷朝着苏橙望去。 苏橙眉眼漠然,不紧不忙道,“新来的县令王林大人可知道你们背地里干的勾当?” 为首的官差察觉出不对,缓缓转身,有些狐疑的望向她,“你怎么知道新来了位县令?” 老县令犯了些混事入了牢狱,新来的县令王林是从京城调过来的,昨日才到,该明日上任才对,这消息只有衙门内部知道,她一个村里的小媳妇,是如何清楚这些的? 谢肃州眉头轻蹙,望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即将要上任的县令王林是自己的一张底牌,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还轮不到你管。”苏橙粉唇轻启,明明没有说重话,可周身的气质让人心惊。 “想必你们也见过了王大人,听说过他的事迹,此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从京城下调,上头派他过来就是为了管制甘平县的不正作风,若被他知晓手下的官差与这等杂碎沆瀣一气,会不会先拿你们开刀呢?” “你……” 为首的官差刚要说话,就被身后的兄弟拦住了。 “哥,我看这小娘们儿说话时胸有成竹的,该不会……真和王大人有点关系吧?” “没听说王大人在杏花村有穷亲戚啊……” “我就怕万一,咱们宁可先退一步,也别触这霉头啊!” 闻言,官差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手探进领口里,从内兜掏出两枚铜板砸在田氏身上,换了副神情朝着苏橙笑笑,“小夫人话说重了,是我们一开始会错了意,没理通事情始末,才酿成了误会。” “误会?怕是不见得吧。”苏橙神情冷漠,睨了苏家人一眼,轻声开口,“倘若他们几人真是想把我女儿送去邱员外家中做小丫鬟,何必还用邱员外特意去衙门知会你们一声?” “不过是家中多了个伺候人的婢子,他们大户人家应该见惯了才是,还犯得上如此大的动静?再者说,那么大的府邸,银子给的又多,还愁聘不来丫鬟?” 苏橙目光冷冽,只一眼,就让人心底发寒,“五两银子,到底是买人,还是买命?” 第16章 因何躲我 苏橙几句话,就让苏家人齐齐变了脸色,尤其是田氏,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苏橙对视,支支吾吾道,“什么买人买命的?入了大户人家当丫鬟,生死都得由着人家定夺,人和命都是主子的。” 苏橙望着她好半晌,勾唇扬起冷笑,慢条斯理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刘婶子带着谢忱去镇上一趟,打听打听这位邱员外,家中有没有早死急等着配阴婚的幼儿或是脑袋不好使整日疯疯癫癫的儿子。” 刘婶子意识到事情严重,脸色瞬变,急忙应下,“我知道了,这就带忱哥儿去。” “不是便罢了,你们老老实实把该还的还回来。”苏橙面上平静,悠悠看向苏家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牲,“倘若真的被我猜中了,我就去县衙击鼓喊冤,无人能管这事,我就上京去,敲登闻鼓,与你们苏家不死不休。” “苏橙!还真是反了你了!”田氏气得跳脚,堵在门口拦住将要出门的刘婶子和谢忱,“贱妮子,简直不识好歹,这死丫头能嫁给邱家小少爷当妻子,是祖坟冒了青烟,要不然,她一条命能值三十……” “娘!”见田氏差点说漏嘴,苏国才白了脸色,立马拉住她。 田氏惊觉,有些尴尬的抿住了嘴巴,不再吭声。 “三十两?”苏橙挑眉,早已看透了一切,“这么多银子,八成是要我女儿嫁给死人了。” 话落,她拧眉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官差,冷静开口,“这事儿,你们管不管?” 为首的官差清了清嗓子,“清官难断家务事,这……” “谢忱,镇上最东北角有一间没有匾额的二进小院,门前种着翠竹,王大人就住在那儿,去寻人喊冤。”苏橙目光锋利,自始至终,她的语气和神情都是那般平静自若,“谢洺,送你侄子过去,我看谁敢拦着。” 谢肃州眉心一皱,望向苏橙的眸子里不止有探究。 她竟是连王林大人住在何处都知晓…… “诶诶诶!”眼见谢洺要动作,官差瞬间慌了神,对着眼前不讲武德的女人笑了笑,“小夫人,咱有话好好说,万事都能商量,您也跟兄弟透个底儿,您和王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说清楚咱也好办事儿呀!” 一个王大人,一个邱员外,他赚点窝囊费容易吗! 这小娘们儿动不动就喊人,稍有不如她意的地方就要告到王大人前头,压根不给人开口的机会! “官爷,你甭信她的话,她是我生出来的,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吗?她心眼最多惯会骗人!”田氏恶狠狠的望向苏橙,眼神里哪有为人亲娘该有的慈爱,“赔钱货,我真是白生你了!养你还不如养条哈巴狗!” 苏橙嗤笑,淡淡开口,“今日就让你瞧瞧,我和哈巴狗的区别在哪里。” 说罢,她把小丫头往她三叔怀里一推,几步冲过去,抄起靠在院墙上的笤帚,用最硬的把手朝着田氏身上抽去,边打边说,“哈巴狗不会抽你,但我会!” “娘!”苏国才傻了眼,指着苏橙骂道,“苏橙!你个不孝女,敢打自己亲娘?” 苏橙似是被提了醒,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二话不说,一笤帚直抽他右脸,“贱货,光打她没打你是吧?放心,顺手的事!” “住手!”苏宝仁怒喝一声,想要上前帮衬妻儿,可奈何谢洺高大的身躯就挡在他前头。 望着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谢洺,又瞧了眼他走镖几年练出来的结实肌肉,苏宝仁不由得抖了抖,不仅没敢上前,连混骂几句都不敢了。 田氏和苏国才被打得嗷嗷乱叫,官差面露犹豫,不清楚苏橙的底细也不敢上前。 “早看你们不爽了,非要讨顿打才老实吗?”苏橙下手快准狠,皆是抽在了人身上最疼的地方,“还想道德绑架我,呵,姑奶奶压根就没有道德!” 田氏跌倒在地,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那笤帚,哭天喊地的嚎着,“打人啦——闺女打亲娘啦!这个不孝女要打死我呦!” 苏橙不语,只是一味地挥动手里的武器。 直到谢肃州从她手中夺下笤帚,才算是救了两人,“别打了嫂子,再打就真打死了。” 苏橙侧眸看向官差,冷冷吐出四个字,“我要报官。” “报报报,小夫人你有什么冤屈……”官差瞥了眼躺在地上痛得直打滚的两人,心有余悸,“小夫人只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 “我要状告苏宝仁一家强占土地,不付租银不给粮食,为了赚黑心钱,要将亲家孙女卖去大户人家配阴婚,桩桩件件,冤不了他们。” 苏橙粉唇轻启,低声道,“还有杏花村宋刚和周蓓蓓,寻衅滋事,胡乱造谣,辱我清白,倘若你们管不了,我就去王林大人家门口跪着。” “能管能管……”官差吓得一身冷汗,连忙应道,“小夫人指得这些,我们会亲手送到王大人跟前,不劳您单跑一趟。” 新官上任三把火,王大人正是志气满满的时候,倘若在他还没上任的时候就有百姓跪地哭冤,他们兄弟几个必然得遭殃。 直到苏家人被押走,田氏一瘸一拐的走着,还一脸不服气的扭着身子骂道,“苏橙,你这个扫把星,我只恨一开始没把你掐死,给你养大叫你过来祸害全家……” 苏橙心口酸胀,她垂下眼,将笤帚放回原位,一言不发的进了厨房,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三个男人看她的眼神。 谢洺张了张嘴,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发现她早已进了屋子。 谢锦玉耷拉下眼帘,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搂着谢翠翠的手紧了几分。 谢肃州瞧了两个弟弟一眼,思索片刻,也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门关紧,谢肃州回眸望向倚靠在木桌前的女人,阳光落在她身上,碧绿的上衫掐出她的腰身,本就光滑的小脸此时看去愈发白嫩,细眉轻轻蹙着,眉眼间染上忧虑。 仍是那张脸,可感觉完全不同。 “你是如何知晓从京中来了位王大人?”谢肃州直勾勾望着她,神色平静无澜。 苏橙抬眼瞧他,看上去兴致不高的模样,说起话来也不像平日里温和,“我是如何知晓他的,用得着与你解释吗?小、叔。” 谢肃州几步上前,与她的距离拉近,目光带着审视,“家中有人身份不明,我难道不该问上几句?” 二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能缠绕在一起,苏橙有些不适应,转身想走,面前却突然横出一双手。 谢肃州垂眸,修长白皙的手掌贴在桌面上,将苏橙圈在角落,俯身看向她,“嫂子,因何躲我?” 第17章 像个阴湿男鬼 第17章 像个阴湿男鬼 “嫂子为何不敢直视我?” 谢肃州眉眼冷清,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一双桃花眼紧盯着身前的女人,像是要看透她的内心。 三年前,他入京赶考,因缘结识了王林,对方称赞他是大才之人,曾赠予一块玉佩,扬言谢肃州日后若遇困难,可随时拿着信物去寻他。 三年之间,二人一直保持书信往来,就连谢肃州都是近日才得知王林大人来了自己所在的甘平县,可苏橙的消息似乎比自己更快一步。 苏橙从未与男人离得这般近过,尤其面前这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小叔子。 近乎完美的骨相在自己眼前放大,她甚至能瞧清男人眼尾处不甚明显的红痣,浓而翘的眼睫垂着,面上冷峻。 “即便是审讯犯人,也不该离这么近吧?”苏橙回眸,鼻尖仅与男人的薄唇一指之差,“小叔。” 谢肃州只顾着查清她的身份,凑近也只是想观察她的眼神,一时认真,忘却了男女之别。 两具身子几乎要贴上,缠绕在一起的呼吸勾起暧昧的氛围,谢肃州心跳漏了一拍,忙抽开身,后腰冷不丁撞在矮墙上,眸中闪过错愕和慌乱,向来能言善辩的他现下竟有些结巴,“嫂子,我……” 他鲜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苏橙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上平静,“王大人是个好官,若你能得他青睐,将来必有大用,能助你仕途。” 谢肃州呼吸加重,理智彻底崩塌,望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小嘴,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苏橙静静望着他,嘴角半勾,“你不必试探我,我对谢家人毫无恶意,你若争气能得贵人相助,便可抓住机遇,腾云直上。” “放心去干,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苏橙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离开。 风从外头吹进来,碧色裙边轻轻晃动,也吹回了谢肃州的神智。 他望着院中倩影,向来清冷疏离的俊脸逐渐升温,红漫到了耳根,他快步走到水桶前,捧起水敷在自己脸上,井水冰凉,堪堪能冲散谢肃州内心的燥热。 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滴落,谢肃州有些恍然,喃喃道,“我刚刚做了什么……” 院中,苏橙逃离了男人的视线,才猛地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小声嘟囔着,“幸好我闪得快……” 用别人的势来壮自己的威,稍有不慎就会翻车。 她手握剧本,自然清楚王林就是谢肃州的贵人,因他举荐,谢肃州入朝为官,未来平步青云。 【宿主,谢肃州的好感值十分诡异。】 苏橙愣住,余光瞥向厨房。 【怎么个诡异法?】 【他的好感值忽上忽下,最高时从负数飙升到35,就像心电图一样起起落落,现在稳定在28。】 “这个谢肃州搞什么……”苏橙不解,但大为震撼。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谢肃州好感值飞升,系统奖励地图一张,宿主可顺着指示寻找地点。】 苏橙面上不屑,小声嘀咕道,“破地图而已,能有什么用?” 【能赚钱。】 苏橙脸色瞬变,乖巧笑笑,“那真是太有用了。” “后娘……” 苏橙回过神来,扭头望向身后,谢翠翠一脸怯懦的站在桌旁,小心翼翼开口,“翠翠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苏橙朝她招招手,直到小丫头走到自己跟前,才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和,“你小小的脑袋不要琢磨那么多的事,是他们的错,与你无关。” 谢翠翠鼻尖一酸,小脸搭在她肩头,瓮声瓮气道,“翠翠知道,我和哥哥是家里的拖累,会不会有一天……后娘也走了?” 像亲娘离开时那样,头也不回,毫不犹豫。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紧接着,她被更用力抱紧。 “别怕。”苏橙抱住她营养不良的小身板子,眼底闪过慈爱,低声道,“你我前世有缘,今生才能做母女,我视你作亲生骨肉,不会弃你。” 周蓓蓓领着一众人过来找麻烦时,小丫头怕得不行,却还是大着胆子护在自己身前。 她真心实意待自己,苏橙也心甘情愿养她长大。 怀中的小家伙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喊了声,“娘……” 苏橙的手一顿,旋即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背,轻声应道,“在呢。” 【谢翠翠好感值+15】 东侧的屋子里,谢锦玉倚在窗前,目光穿过半敞的窗子,望向院中的女人。 苏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鬼使神差的抬起头,与窗后的男人对上了视线,被吓得一抖。 “谢锦玉,你一言不发站在那儿做什么?”苏橙蹙起眉头,口气不悦,“像个阴湿男鬼!” “男鬼?”谢锦玉挑眉,阴柔苍白的脸上浮现点点笑意,“嫂嫂怕我?” “你一声不响的站在那儿,任谁都会吓一跳的好不好!”苏橙白了他一眼,心里挂念着系统给的地图,哄着谢翠翠自己去玩,独自一人躲进了房间。 谢锦玉瞧着对面门窗紧闭的屋子,嘴角忍不住扬起,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摩挲,薄唇微启,“到底是从何处来的呢……” 屋内,苏橙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特制地图,将它平铺在桌上。 地图很大,上头却只画了甘平县,四周空白一片,出发点正是所处杏花村的谢家,终点在平川镇南市街。 苏橙仔细瞧着,将图上的字轻声念了出来,“互市牙郎……” 简单用过午饭,苏橙本想一人去镇上,可耐不住小丫头软磨硬泡,无奈之下领着她一同在外头等车。 谢翠翠没去过外头,兴奋得很,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四处张望着。 “你记住,万万不可松开我的手。”苏橙紧紧牵着她,生怕一不留神把这小家伙给弄丢了。 “娘放心,翠翠不会乱跑的。”小姑娘大大咧咧扬起笑脸,改口十分顺当。 不出片刻,牛车晃晃悠悠来了。 杏花村离镇上不远,牛车虽慢,不出半个时辰也到了。 苏橙牵着谢翠翠去了南市街,一眼就瞧见了开在街头的牙郎铺,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进去。 才进铺子,就有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迎了上来,朝着苏橙礼貌笑笑,“这位小夫人,可是要寻个谋生?我这儿有佃农、绣娘……只要银子到位,还能把你塞进大户人家里去做活。” 苏橙颔首,视线扫过这间不大的屋子,神情平淡。 “小夫人家住何处?我瞧你领着个丫头,可以往你的住处附近寻一寻,方便照看孩子。” “我家住杏花村。” 女子翻了翻桌上的册子,无意瞥见一段话,轻轻咦了声,“杏花村里就有个不错的活计,在崂云书堂,给院里的孩子们做两顿饭。” 苏橙蹙眉,低声重复着,“崂云书堂?” “娘……”谢翠翠扯了扯她的袖口,扬起脸蛋,小声道,“二叔不就在崂云书堂教学吗?” (本章完) 第18章 夫子夫子,这是你媳妇吗? 第18章 夫子夫子,这是你媳妇吗? - 崂云书堂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学生们端坐在屋内,手里捧着竹简,读书声琅琅,穿透院墙。 谢肃州负手站立,玄衣墨发,眉目疏淡,长睫轻垂,手里拢着一卷竹简,看似认真,可手中的竹简却是倒着的。 那抹碧色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女人身材娇小,自己轻而易举就能将她困住,纤细的腰肢仿佛只需微微用力便能掐断,惹得人心生可怜,但她那双眸子如秋水般深邃,像是能洞察一切,大难当前亦能胜券在握,坚毅坦荡,击碎了先入为主的柔弱。 就像一个强大的灵魂被禁锢在这具躯壳里,明显格格不入,但又诡异的和谐。 细想来,他这位长嫂不过才十八的年纪,嫁给比她大十岁的男人,早早成了寡妇。 若她可以选择,会不会选择与她年纪相仿的自己…… 不知怎地,谢肃州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条穿在她身上的粉牡丹肚兜。 “荒谬!” 谢肃州濒临崩溃的怒吼声响彻书堂,盖住了学生们的读书声。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静谧,十二个学生齐刷刷抬头,一脸迷茫的瞧着夫子。 谢肃州猛然回神,略带慌张的目光扫过学生们的脸,轻咳两声,“接着读。” “谢夫子,你是不是身子不爽利?”离他最近的学生高威抬手挠头,一脸惆怅,“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走神了。” “不可胡说。”谢肃州沉着脸,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疏离的君子,“我何时走神了?” 高威指了指他手心,“那夫子为何把书拿反了?” 经此一言,谢肃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才发现他不仅拿反了,甚至都还没打开这卷竹简。 “叫你读书,只顾着看我做什么?难道知识刻在我脸上?”谢肃州拧眉,将手里的东西扔在一边,眸底闪过丝尴尬,却不得不在学生面前强装镇定,“你们如今学的,夫子倒背如流,完全用不上这竹简。” “哇——好漂亮的姐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学生们再次齐刷刷的转身,探头望向窗外。 谢肃州闻声抬眸,幽幽望去,女人娇俏的容颜就这么突兀的撞进他眼眸。 木雕花的窗子大敞着,苏橙从窗前走过,步伐轻盈,与身侧的老者有说有笑,眉眼弯弯,一条月白腰带系住豆青色外袍,玉坠子挂在耳边,随着步伐轻晃,与院子里刚刚发芽的柳树相互映衬,衣裳领口有些低,露出她雪白细腻的颈,髻上没有一点修饰,容貌足矣艳丽脱俗。 方才还藏在自己脑海里的女人凭空出现在眼前,谢肃州轻轻眨了下眼,还当是自己出了幻觉,直到窗外的人也朝他望来,学着自己的样子对他眨了眨眼睛,谢肃州的心一下跳得飞快。 世上哪有这样凑巧的事? 他才刚想起那条粉牡丹……人就明晃晃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谢夫子,正巧你在,看看谁来了?”老者朝着谢肃州招了招手,笑容和蔼可亲。 谢肃州犹豫着迈出脚,走到门前,目光一直落在女人身上,“你……你怎么来了?” “说来也巧,我刚把聘请厨娘的告示贴出去,你嫂子就来了,说要领下这个差事。”老者咧嘴笑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这下你们叔嫂可算有个伴儿了。” 谢肃州蹙眉,垂眼睨着她,“厨娘?” 苏橙朝他扬唇一笑,面上俏皮,“以后就要在一起共事了,还请多多指教,谢夫子。” 高威趴在窗沿上,拽着谢肃州的袖子晃了晃,一脸认真的问道,“夫子夫子,这是你媳妇吗?” “不许胡说!”谢肃州冷着脸呵斥,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身侧的女人,见她毫不在意的对学生笑笑,根本没把这茬当回事,心中又有些郁结。 “读书去!凡偷懒懈怠者,打二十下手板。” 谢肃州只交代了这一句,就扭头看向身旁的女人,语气低沉,“你跟我来。” 苏橙朝一直盯着她的学生们挥了挥手,旋即十分听话的跟在小叔身后。 走到无人的拐角,谢肃州才回身望向她,低声问道,“嫂子,这就是你说的……赚钱的办法?” “你们书堂一月给我五镮,就是五百文,一天只做两顿饭,离家又近,我时刻能回去照看三郎和孩子,有何不可?”苏橙嘴角轻勾,笑眯眯的看着他,“且与你在一块儿,也不怕受人欺负。” 系统既然指示她到这里,明显就是让她来提升谢肃州的好感值。 近水楼台,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你……”谢肃州张了张嘴,话堵在唇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了,我又不会当一辈子厨娘。”苏橙推搡着他,开口催促,“快去教书,不能懈怠工作。” “嫂子……”谢肃州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苏橙压根不给他机会,将他推回屋中。 眼看快要晌午,苏橙寻了好半天,才找到书堂的小厨房。 谢肃州的学生皆是慕名而来,出身不一,有的是镇上富家的小公子,有的是村里砸锅卖铁供出来的独苗,束修礼送的也杂乱不一,有给银子的有送禽蛋青菜的,堆在厨房的小桌上,成了座小山。 苏橙挽起袖子,正准备弯下腰洗菜,从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将她掌心的菜接了过去。 “谁……”经历过宋刚的骚扰,苏橙早就长了教训,飞快转身,一脸防备的看向身后,紧皱的眉头在瞧见谢肃州那张俊脸后蓦然松开,“这还没到晌午,你怎么来了?” “他们正练写字,用不上我,我过来帮忙。”谢肃州低垂着头,认真清洗着菜根上的春泥,“往后洗菜烧火都交给我,你都不用管。” “这不太好吧?”苏橙悻悻开口,谨慎的环顾四周,生怕被聘她进来的老者看见,“这本来就是我的职务,该我来做才对。” 谢肃州头也没抬,手上忙活着,“在家里什么样,在这儿就什么样。” 见他坚持,苏橙不再劝说,轻轻靠在灶台边,小声嘟囔着,“那说好了,我可不给你开工钱啊。” 谢肃州紧抿着唇角扬起轻微的弧度,心中的乌云也散了不少,做起活来更加麻利。 【谢肃州好感值+2】 权臣果然不值钱。 苏橙心中小小得意,指使着谢肃州淘米,自己则是端着洗菜水去了外头。 才出了厨房,苏橙远远就瞧见书堂旁蹲了个人,瞧上去无比眼熟。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瞧见是苏橙,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苏橙顺势泼掉污水,提裙追上前头的身影。 “站住!” 那人不仅没听,脚下速度还加快了不少。 “谢忱,你再跑一步,我就告诉你二叔!” (本章完) 第19章 谢肃州好像疯了 第19章 谢肃州好像疯了 前头的小身影蓦然顿住,僵硬着身子,不敢回头看。 “谢忱,转过头来。”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谢忱闭上眼睛,心一横,转过了身。 苏橙走近,视线在他的小脸上绕了一圈,才动了动唇瓣,“解释解释,我怎么会在这儿瞧见你?” 谢忱埋着小脸,嗫嚅半晌,声音低闷,“我……偶然路过。” “偶然路过,都路过到书堂里头来了?”苏橙眉尾上挑,低声轻笑,“这么巧,我叫你二叔过来瞧瞧。” “别别别!”谢忱脸上瞬间没了颜色,出于对二叔的恐惧,不得不向眼前的女人低头求情,“算我求你,千万别跟我二叔说我来过……” 瞧着小家伙的头顶,苏橙瘪了瘪嘴,轻声问道,“想读书?” 谢忱猛地抬起头,眸底闪过希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光逐渐暗淡,“没有。” 这哪里像没有的样子? 矫情。 苏橙轻叹一声,伸手拧了下他的脸蛋。 手感还不错。 谢忱没忍住痛呼出声,捂紧自己左脸,抬眼盯着后娘,一脸控诉。 苏橙勾唇,双臂环在胸前,饶有兴趣道,“为什么突然想读书了?” “我没……” “你若能实话实说,我便想法子帮你。” 谢忱一顿,不知后娘话中真假,犹豫了好半晌才开口,“那些官差毫不作为,收受贿赂,偏袒坏人,这次虽没被他们得逞,但从前指不定造了多少冤案,我想读书认字,将来到了年纪,也当个官差去,守护一方太平。” 苏橙面上忍俊不禁,“就这点志气?” “你懂什么!”听见她的调笑,谢忱小脸涨得通红,气不过与她争辩,“等我读了书认了字,将来一定是个好官!” 苏橙唇角笑意加深,将手里的木盆扔进他怀里,“和我走。” 谢忱下意识抱住木盆,闻言,小脸上满是警惕,“和你走……做什么?” “还怕我把你卖了?”苏橙嘴角上扬,斜睨着他,“咱们家没剩多少钱,还要紧着你三叔,给你交束修是费劲了。” “虽说你二叔在堂里教学,但有许多双眼睛看着,不好叫他利用职务之便把你安插进去,不如把你带在我身边,给我打打下手,这书堂不大,小厨房离教书的屋子很近,方便你旁听,等到你二叔下学,让他回家单独教你,还愁学不会?” “真……真的?”谢忱喜出望外,激动的身子都在发抖,就差把受宠若惊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你真愿意帮我?” “我好歹也是你后娘,占了个娘字,还能不管你?”苏橙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牵着他往回走。 【宿主,谢忱好感值+3】 才刚转身,就瞧见了站在一片竹林后的谢肃州,也不知他听了多久。 谢肃州静静站在翠竹前,眉心轻蹙,神色复杂。 “二叔?”谢忱吓得站直了身子,悄眯眯往苏橙身后躲。 谢肃州只瞥了他一眼,回眸看向苏橙,喉结滚动,薄唇轻启,“嫂子……多谢。” 苏橙牵紧谢忱的小手,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路过男人身边才抬头看他,笑意璀璨,“一家人,谢夫子不必与我客气。” 一句轻飘飘的谢夫子,惹得男人耳根发烫。 直到她牵着孩子远去,谢肃州才渐渐回过神来。 余晖照在他身上,谢肃州眉宇苦恼,胸膛的起伏明显加快,“高威说得对,我大抵是病了……” 直到晌午,谢肃州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夫子没有往日里严肃,院里还来个漂亮姐姐,学生们心都跟着苏橙飞了,压根学不下去。 “放饭了!”谢忱手作筒状抵在嘴边,大声喊着,“排队过来打饭!” 谢肃州恍然惊醒,思绪被拉回,放下手里的竹简,寻向声源。 远远望去,打饭的孩子很多,却不见女人的身影,饭盆前只站着谢忱一人。 等到人走净,还没见苏橙回来。 谢肃州眉头一皱,快步上前询问,“谢忱,苏氏去哪了?” 谢忱正吃得开心,闻言抬头,瞧见是二叔,立马站起身来,嘴里嚼着饭菜,说话也含糊不清,“后娘去田里给四叔送饭了,她还装了三叔和翠翠的饭,叫我吃完就回家送去,卢伯伯说堂里菜多,只要能够学生们吃的,后娘拿去些也没关系。” “……奥。”听见她去找四弟,谢肃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面上却不显,只微微偏过头去,连吃饭的心思都歇了。 “二叔,这是后娘给你留的饭。”谢忱从身后掏出用衣裳紧紧裹着的饭盒,递到他跟前,“后娘说你日日教书,最费脑子,给你多加了一个鸡蛋,是咱家老母鸡下的蛋,叫你放心吃。” 饭盒落在手心,还留有余温。 谢肃州垂眼,瞧了眼用来包裹饭盒的碧色短袄,耳朵倏地红了。 这件短袄他最熟悉不过,那日近距离接触,苏橙被困在他身前,就穿着这件袄子。 他几乎要分不清楚手心的温度究竟是饭菜的余热还是女人的…… “知道了。”谢肃州只留下这一句,就飞快走远,他脚下匆匆,看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宿主,谢肃州的好感值又开始大幅度的涨落,他好像疯了……】 苏橙小步走在田间,手里捧着饭盒,正寻着谢洺,系统的声音就在脑海中突兀响起。 “谢肃州现在的好感值是多少?” 【谢肃州当前好感度40,奖励已经发放。】 “先不急。” 苏橙走路的速度快了些,她已经瞧见了站在田间劳动的谢洺。 男子赤着胳膊站在日头下,领子被随意扯开,结实的胸膛半露,手里的锄头抬起又落下,长发高高束起,赤红发带随着微风飘动,汗水从额头滚到下巴,最后滴落在土里。 打眼瞧去,还有几个年轻姑娘站在田边,时不时瞥谢洺一眼,而后面露娇羞,笑作一团。 偏生谢洺像瞧不见似的,满心满眼只有身旁的种子和脚下的土地。 “小叔!” 谢洺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就见不远处的小路上站了个女人,一身豆青,未施粉黛却足以晃眼,见自己看她,还粲然一笑,朝自己用力挥了挥手。 周围耕种的汉子瞧见她,都不自觉放慢了干活的速度。 谢洺心中不喜,冷着脸瞥了眼他们,回望苏橙时,眉眼才柔和了些,“你怎么来了?” (本章完) 第20章 一下子涨了七点好感值 第20章 一下子涨了七点好感值 “过来瞧瞧你,顺便给你带了午饭。”苏橙晃了晃手里的饭盒,笑容恬静。 谢洺十分自然的接过饭盒,又探出手去,示意她扶住自己的小臂,“田里泥泞,别陷进去了。” 苏橙也不介意,一手提裙一手搭在他的臂上,“昨儿给你的种块子用了多少?” “约莫使一半了,正好刚下的雨,天还不算热,最好快些整完。”谢洺垂眼瞧向女人透着淡粉色的指尖,嘴角微抿,“三哥在家里还好吗?” “翠翠在家陪他呢,出不了岔子,我去肃州书堂里找了份活计,才得空出来给你送饭。”苏橙收回手,朝他展颜一笑,“饭菜趁热吃,免得坏肚子。” 谢洺低低应了声好,旋即将怀里的饭盒打开,老老实实坐在田边吃饭。 土地被他用锄头翻出一个个小坑,苏橙踮着脚尖走过去,从在一旁袋子里抓了几块发好芽的土豆种,埋进深坑。 系统特意交代过,这土豆个头大产量多成熟快,黄皮黄心口感好,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青菜种子,都被她种在了谢家院子里。 “要是能卖个好价钱,家里就可以宽裕些了。”苏橙直起腰,眸中闪过点点笑意。 洪灾到来之前,她必须攒下全家的口粮。 “这地儿脏,用不上你,回家去吧。”谢洺吃完了饭,自觉拿起锄头,红缨枪被他插在田边,缨穗在风中轻晃。 苏橙自知帮不上什么忙,手探进袖口,摸索半天才掏出一个小物件,递到谢洺眼前,笑靥如花,“瞧,我给你买了什么。” 瞧见那东西,谢洺顿住,喃喃道,“枪缨?” “我瞧你枪上的缨穗都快掉没了,日后去了战场,等到该亮家伙的时候岂不叫人笑话?”苏橙把枪缨塞到他手心,抿唇笑道,“今儿去镇上刚买的,等赚了钱,再给你换把好枪。” 谢洺恍惚一瞬,抬眼望向她,手心里的缨穗莫名有些发烫,“你为何突然……” 对他这么好? 后面半句话卡在嘴边,谢洺敛眸望着她秀丽明媚的小脸,十九年来头一次生出了无措慌乱的情绪。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次回家,苏橙似乎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谢洺好感值+4】 “苏橙……苏橙!” 刘婶子焦急的声音从田边一角传来,苏橙猛地转过身,正巧被匆匆赶来的刘婶子瞧见。 “哎呦,祖宗诶!可算是找到你了!”刘婶子急得直拍大腿,忙赶过来,手指着谢家的方向。 “咋了婶子?”苏橙见她如此,心头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是不是我家出什么事儿了?是谢锦玉还是我女儿?” “不是,都不是……”刘婶子摆摆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是你爹娘!” 苏橙闻言,心中的不安缓缓消散,低声问道,“他们又干什么了?” “官府叫他们归还土地,他们心里头不甘,一家子去镇上把你给告了!”刘婶子脸色涨红,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匆过来传话,“说你六亲不认,毒打亲娘,要官府治你不孝之罪,当日那么多官差看着,是万万抵赖不掉的!” “告我不孝?”苏橙拧眉,喃喃道,“那还真是有点麻烦。” 想起苏家人,刘婶子气不打一处来,可她无能为力,所有的愤怒只化作一声叹息,“快随我回家去吧,官府来了人,等着把你带走问话呢!” 苏橙刚要提裙跟上,手腕就被身后之人大力握住。 回眸望去,谢洺面色凝重,神情格外复杂,“我与你一同去。” 说着,他便要去田边拿红缨枪。 “小叔,不用费心。”苏橙拽住他的衣袖,朝他微微摇头,语气轻柔,“料理他们,我一个人就行。” 谢洺眉心紧蹙,面上写满了不赞同,“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对付他们一家?” “小叔,相信我。” 谢洺拧眉,还要再说些什么,蓦然听见这句,只能认栽咽下嘴边的话。 苏橙跟着刘婶子走了,谢洺望着逐渐远去的瘦削身影,心头忽然浮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倘若自己不是个乡野村夫,而是威震四方的大将军,何至于受制苏家? 【宿主,谢洺好感度+3】 苏橙勾了勾唇角,默默在心里夸自己厉害。 一下子涨了七点好感值,还真是不虚此行。 - 谢家院子 门前站着三个官差,一眼瞧过去,都是熟面孔。 “小夫人,我们王大人请你走一趟。”为首的官差笑眯眯凑上前,低声道,“虽说对方有点难缠,但小夫人不必担心,就凭你和王大人的关系,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苏橙干笑两声,“我当然不担心。” 才怪! 和王林交往密切的是谢肃州!自己算哪根葱? 可事到如今,她断不能实话实说,只好见招拆招了。 官府匾额上挂着明镜高悬,门前两侧有官差把守,苏橙被请进里头,远远就瞧见了跪在地上哭诉的苏国才和余白婷,田氏则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呼痛。 见苏橙露面,苏国才掐了掐躺在地上的田氏,田氏小眼睛一瞥,喊疼的声音瞬间高了不少。 苏橙没理会他们,只朝着台上看去。 上座的中年男人身穿官服,生得儒雅,不难瞧出年轻时的风采,许是经常皱眉,眉心长出了淡淡的川字纹。 “王大人,新妇苏橙带到了。”官差走上前,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悄悄朝主子眨了眨眼睛,伏在王大人耳边小声道,“大人放心,一切顺利,定然是不会让小苏氏出事儿的!” 王林眉心蹙得更紧,不明所以的瞥了他一眼,“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小苏氏是你亲戚?” “大人抬举了,属下哪里配得上。”官差嘿嘿一笑,不停搓着手。 想必新主子已经发现自己的可靠了吧。 他这么有眼力见,升官还会远吗? 王林不懂他话中的模棱两可,心里牵挂着案子,无心再理会他,手中的惊堂木重重一拍,厉声呵斥,“小苏氏,你不顾孝道毒打亲母,可知罪?” 苏橙垂下眼,语气不卑不亢,“回大人话,我生母田氏本就该打,不光是她,就连生父苏宝仁也该打。” “荒唐!你简直……” “王大人!” 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众人相继望去。 男人气息混乱,脚下踉跄,费力挤出人群,发带松散,因出了汗,碎发粘在额上,平日里齐整的衣衫也有些凌乱。 瞧见来人,王林眉尾轻轻上挑,语气都变得温和,“肃州?” (本章完) 第21章 你到底是谁 第21章 你到底是谁 谢肃州脚下虚浮,目光打量了苏橙一圈,见她无事,飞快跳动的心脏才逐渐平息下来。 “王大人,草民要为小苏氏申冤。”谢肃州撩开长衫,缓缓跪下,但腰杆依旧笔直。 王林皱眉,视线在他和苏橙身上游走,沉声问道,“这事与你无关,你说你要为小苏氏申冤,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嫂子,家人有难,我怎能不出面?”谢肃州垂下长睫,放缓语调,“我可以作证,苏国才诱骗我长嫂,霸占我家地产,分文不给,苏田氏强迫女儿拿取婆家值钱物件,收入自己囊中被打,是他们罪有应得。” “你胡说八道!”苏国才矢口否认,一脸凶狠,“你们家要回了土地,占了便宜,苏橙嫁进了你们家,你自然偏袒着她!你作证,怎能可信?” “对啊,县令大人,您可不能偏信他们一面之词!”余白婷抹着眼泪,趴在田氏身上哭诉道,“哪怕这苏橙有一点点良知,都不能把亲娘打成这样吧?如此悍妇,县令大人就该狠狠治她的罪!” “说得没错!”田氏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望向苏橙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你把老娘打得一天都没下来床,真是个黑了心肝的,老娘生你养你,你不仅一点孝心没有,还把我和你哥打成这副模样!” 自始至终,苏橙只说了先头那一句话。 惊堂木砸下,苏家人一下子就住了口,悻悻望着上座。 王林轻叹一声,目光落在一侧的女人身上,低声道,“小苏氏,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苏橙缓缓抬眼,神情出奇的平静,“王大人,公堂之上,是否讲律法讲情理?” 王林颔首,“这是自然。” “三纲五常里说过,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子为父望,子不正,大义灭亲。”苏橙将长袖掀开,露出胳膊上的陈年伤痕,“他们身上的伤,不过是还债。” 白皙的手臂伤疤交错,虽早已愈合,但还是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谢肃州呼吸一窒,视线定在她裸露的小臂上,久久不能回神。 “从小到大,他们打了我无数次,高兴时就骂两句,不高兴时就打两下,王大人若不信,可去苏家庄问一问,村里谁不知道我苏橙的命比苦瓜还苦?” 苏橙勾起唇角,笑容苦涩,“我以为熬到出嫁,嫁了人就会好了,可他们就像是甩不掉的血蛭,拼命想要榨干我身上的每一滴血,嫁人之前,他们磋磨我,嫁人之后,他们想要挖空我的婆家。” “我嫁进谢家做续弦,丈夫早亡,咬牙抚养他的一对儿女,昨日苏家三人故技重施,蒙骗我交出女儿,想将谢家的孩子嫁给镇上邱员外夭折的儿子配阴婚。”苏橙抬眸,定定望向座上的男人,“他们作起恶来已经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孩子了,他们将事情做绝,兔子急了还咬人,我为何不能还手?” “若是可以,我巴不得和他们一家断绝关系。” 王林大受震撼,不可置信的望向苏家人,沉声质问,“她说的话……可是真的?” “当然不是!”田氏跪在地上,连连摆手,“大人明察,谁家没打过孩子?不光是她,我儿子也是挨过打的!” 说着,田氏撸起苏国才的衣袖,定睛一看,他的手臂白白胖胖的,不像是挨过打的,倒像是享过福的。 苏国才面露尴尬,从亲娘怀里抽出手臂,心虚的盖上袖子。 “这……他身上的伤应该是消了。”即便自知理亏,田氏也还要装出一副为了苏橙好的模样,“当娘的怎会真心虐待女儿?我是心疼我闺女,刚嫁过去就成了寡妇,白白给别人养孩子,正巧邱员外正在给自己儿子张罗婚事,谢家那小丫头年纪符合,我寻思这是美事一桩,就上赶着过去撮合。” “哪知道……反倒落了一身伤。”田氏瘪了瘪嘴,急着要好处,“县令大人,苏橙已经是谢家妇了,她把我们母子打成这样,我只要谢家出三十两,就同意和解。” 田氏伸出三根手指,像是自己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别人家的孩子你都敢动歪心思,简直狂妄,视律法和本官为无物!”王林拍案而起,怒气涌上面颊,“恶人先告状,你们好大的胆!来人,把苏家人押下去,田氏和苏国才杖刑二十,苏余氏怀有身孕,掌嘴二十!” “什……什么?”田氏瞪圆了眼睛,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人,你是不是审错了啊?” “田氏,再加五板!退堂!” 王林挥袖而去,恨不得离这一家脑袋不正常的混账再远一些。 苏家人的惨叫响在耳边,苏橙理好衣袖,朝着官府外走去。 谢肃州安安静静跟在她身旁,余光时刻注意着她的神情。 “你可是跑过来的?” 她突然的一句话,问住了谢夫子。 谢肃州眼神有些闪躲,悄然红了耳根,“牛车一天只有两趟,不跑…赶不上……” “担心我出事?”苏橙噗嗤一笑,似乎完全没有被苏家人影响心情,抬手落在他肩上,替他轻轻抚平凌乱的衣衫,“那些杂碎还动弹不了我,倒是你,一个文弱书生,二十二了都没下田劳作过,猛地跑出来这么远,第二天怕是连路都走不了了。” 谢肃州垂眸望向她,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她纤长的睫毛。 “你到底是谁?” 苏橙愣了一瞬,替他整理衣裳的手僵住,抬眼望向他,蓦然一笑,“跑傻了?我是你嫂子呀。” 谢肃州扯了下嘴角,喃喃道,“是吗?” 可从前的苏氏,字都不识一个。 一路回到杏花村,两人隔着一臂距离,没再说话,直到瞧见谢翠翠在自家院门前张望,神色焦急。 “翠翠?”苏橙迎上去,面上扬起宠溺的笑,“怎么在院外头傻站着?” 见到家人,谢翠翠眼眶一热,哭着扑进苏橙怀里,“娘,二叔,你们终于回来了!” 笑意僵在脸上,苏橙搂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怎么哭了?跟娘说,谁让你受委屈了?” 谢肃州也冷了脸,视线落在小丫头红肿的眼睛上,“看起来不止哭这一次了,翠翠,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谢翠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不停的擦着眼泪,“周蓓蓓说娘坏话,被抓进了大牢,刘婶子说要关上她三天,周伯伯气不过,断了三叔的药草!” (本章完) 第22章 最难攻略的一个 第22章 最难攻略的一个 “三叔不想让你们跟着操心,可他已经一天没吃药了。”谢翠翠声音哽咽,小脸憋得通红,“周伯伯说,想拿药草,必须娘同意和解,亲自去镇上接周蓓蓓回村,他才肯原谅咱们一家。” 苏橙垂下眼帘,遮住眸底闪过的晦暗。 谢肃州心系兄弟,先一步冲进屋子,“锦玉!” 谢锦玉和衣躺在床上,翻动着手上的竹简,正看得认真,谢肃州突然冲进来,冷不丁吓了他一跳。 “二哥?”谢锦玉撑着胳膊起身,见他神色忧虑,也跟着皱起了眉头,“出什么事了?” “你反倒问我?”瞧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谢肃州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谢锦玉,你若实在不想活,大可知会一声,我自会亲手送你,比病死来得痛快。” “我……”谢锦玉病态苍白的俊脸上浮起点点困惑。 “还没问清楚,你急着来问罪做什么?”苏橙扯住谢肃州的衣角,俏丽的小脸上满是无奈,“翠翠这么小的年纪,关心则乱,八成说得过火了些。” 闻言,谢锦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紧皱的眉头一松,“翠翠那个臭丫头又去胡说了罢?你们何必把一个孩子的话放在心上?” “你的身体向来是家中最要紧的事,你二哥一时性急也情有可原。”苏橙走到桌边,低头端起桌上的茶盏,送到谢锦玉手中,“周家的事,你作何想?” 提起周家,谢锦玉斜倚在枕头上,面上恹恹,半耷拉着眼皮,用杯盖刮着茶沫。 “周凯想用药草逼你妥协,换回他的宝贝闺女,如意算盘打得这么响,我必然不会叫他如愿,从前在他手里拿药不过是想着都在一个村里住,抓药方便些,也不知是从哪来的自信,觉得我这身毛病就非他不可了。” 谢肃州面色不悦,眉心都拧成了疙瘩,“话虽这么说,可周凯和镇上的医馆都熟,此人鸡贼得很,若想针对咱们,必然是打过了招呼。” 谢锦玉微微侧过脸去,不敢看向兄长,声音低沉,“不必紧张,我心中自有打算。” “你……” 谢肃州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橙的一记眼神给止住了话头。 苏橙朝他轻轻抬起下巴,示意他先离开。 谢肃州薄唇抿的发白,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院子,正巧与官差撞了个正着。 “谢秀才,可找到你了。”官差面上堆起讨好的笑,侧身让开身后的路,几十步外,停了辆低调素净的马车,“我们王大人请您去喝喝茶解个闷儿。” 谢肃州先是一怔,回过神后轻轻颔首,跟在官差身后上了车,直奔平川镇。 屋里,苏橙坐在凳上,与床上的男子四目相对。 谢锦玉唇边挂着浅笑,斜倚在床头,姿态懒散,“嫂嫂想私底下与我说什么?” 苏橙勾唇,笑盈盈望着他,语气温柔,“翠翠说得没错,你不想治了,对吧?” 谢锦玉面上笑意淡了些,沉吟片刻,蓦地扯唇笑出了声,眼神戏谑,“嫂嫂心里已经揣着答案了,何必还要来问我?” 苏橙指尖搭在茶盏上,语气平静,“问你,不过是肯定自己心中所想。” 谢锦玉扬起唇角,笑得漫不经心,“怎么,嫂嫂是想去二哥跟前告发我?” “我没那么爱生事。”苏橙缓缓起身,笑吟吟盯着他瞧,“周家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会想办法去解决,命是你自己的,是生是死本就该由自己定夺,但我嫁进了谢家,就与你是一家人了,无论你想不想治,我都会尽最大努力保下你的性命,选择权在你。” 谢锦玉一时怔然,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诧异。 “你好好休息。” 她只落下这一句,青色裙角微微晃动,关门声在屋里回响。 谢锦玉回了神,凤眸中闪过阴郁,低头喃喃道,“若是可以,谁不想活着……” 苏橙没听到熟悉的系统音,心中不解,“奇怪,谢锦玉的好感值没有变动吗?” 【没有。】 苏橙坐在自己床上,闻言深深叹了口气,“这小子还真是难对付。” 谢家仅存的三个男人里,就数老三谢锦玉看上去最好说话,向来都是笑眯眯的,待人温和,谁能想到他居然是最难攻略的一个。 反倒是在书中被称为黑心汤圆的谢肃州反差最大,居然能被两三句话勾红了脸。 “看来谢锦玉不吃嘴甜这一套,不付出点实际行动,怕是拿不下他。”苏橙垂眸思索,忽地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系统,你之前说的新奖励是什么?” 【一块羊肉饼。】 苏橙眨了下眼,“没了?” 【没了。】 苏橙气笑了,恨不得把系统从自己脑袋里拽出来毒打一顿,“一块羊肉饼能干什么?给我打牙祭吗?还是让谢锦玉临死前吃口荤的?” 【原书里谢锦玉的神医师父杜衡就在离宿主五百米的后山上,他快饿死了,羊肉饼是他最爱吃的食物。】 “神医……”苏橙蹙眉,犹豫着开口,“你想让我用一块羊肉饼把他钓到家里来?” 系统陷入沉默,没再给任何提示,一块用牛皮纸包裹着尚且温热的羊肉饼凭空出现在苏橙手心。 苏橙没了办法,只能揣着肉饼去到后山碰碰运气。 对面屋子的门从里拉开,女人脚步匆匆出了家门,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一般。 谢锦玉倚在窗口,眼皮微抬,漂亮的黑眸锁定女人瘦削的背影,眼底闪过复杂。 - 后山离谢家不远,紧挨着河沟子。 苏橙在山上绕了好半晌,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见。 “救命—救命——” 苏橙身子一顿,狐疑望向身后,远处的大树上倒挂着一人,银白的胡子蒙在脸上,看不清模样。 又是那个捕兽陷阱! 究竟是谁放的绳子,一天也没见捕到什么野货,光吊人了。 苏橙小跑过去,手忙脚乱的松开绳子,解救白发老头。 不知这老头被挂了多久,平安下来后直接瘫坐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苏橙小心翼翼蹲在他身边,犹豫着开口,“你没事儿吧?” 许是苏橙挂在腰间的肉饼太香,老头吸了吸鼻子,强撑着精神睁开双眼,视线紧盯着那包肉饼,气息奄奄,“姑娘,你那是……羊肉饼吗?” 见他这样,苏橙眼底闪过怀疑。 这老头混的如此落魄,真是书中的神医圣手杜衡吗? (本章完) 第23章 救你的心上人 第23章 救你的心上人 肚子不停的在叫,老头面如菜色,见身前的姑娘面露迟疑,心一横,“我不白吃你的东西,我买,五两银子够不够?”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眼前的姑娘瞬间变了脸色,神情警惕的望着自己。 “你随手就能掏出来五两银子,怎么会饿成现在这样?”苏橙打量着他,一脸防备,“该不会是惹上了什么大人物,被一路追杀到了这吧?” 老头神色一凝,苏橙瞬间便知自己猜对了,佯装要走。 “姑娘!姑娘你听我说……”老头见她要离开,顿时急了,“老夫姓杜,单字一个衡,你或许没听说过我的事迹,但我真不是坏人,我遭奸人所害,身陷囹圄,不得已才沦落至此,几番周折,我早已不是从前的我……给我一块羊肉饼,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苏橙竟分不出眼前这人到底是神医还是神棍。 这也太不靠谱了…… “给你肉饼倒是可以。”苏橙重新蹲回他身边,耐着性子与他说话,“你得把身世来历一字不差的给我交代清楚,要不然,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这肉饼吃了。” “好好好,我一定交代!”杜衡迫不及待接过她递来的羊肉饼,狠狠咬了一大口,肉汤灌进喉咙,杜衡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居然比宫里做的还好吃! “我之前在太医院任职,专门给贵人诊病,半个月前,我点子背,得罪了贵人,那位贵人不仅撤了我的职,还对外谎称我突发心病逝世,派人一路追杀我。” 杜衡嘴里嚼着饼皮,面露疲惫,“我连躲带逃,京中人人都识得我,我无处落脚,本想着逃进深山就能安全,可谁知我一脚踩进了陷阱里,被吊了大半天,又累又饿,差点真咽气了。” 苏橙心中存疑,轻声问道,“你到底得罪了哪位贵人?又犯了什么错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杜衡冷嗤,回忆半月前,眼底闪过讥讽,“我诊出了太后的喜脉。” 苏橙瞬间瞪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后退。 当她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会要人命的八卦就这么轻飘飘进了她的耳朵。 杜衡斜眼睨着她,两条发白的眉毛垂成八字,平静的宛如一条老狗,“半月前,太后称自己食欲不振,常常心慌,命我入宫诊脉,这一去,竟就诊出了个喜脉。” “人在倒霉时喝凉水都能塞牙,我当时察觉不妙,避而不谈这脉象,只是在方子里加了几味堕胎养身的草药。”杜衡恨得牙痒痒,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本以为能悄无声息的替贵人解决一件麻烦事,谁知她竟然想杀人灭口,幸好老夫跑得快,否则性命不保!” 咽下最后一口肉饼,杜衡抬眼盯着面前吓到僵直的苏橙,“姑娘,你这饼还有没有?” 苏橙迟钝的眨了眨眼睛,“皇家秘辛,你就这么轻易告诉我了?” “不是你让老夫交代清楚的吗?”杜衡耸耸肩,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一把年纪无父无母无儿无女,连个妻子都没娶上,若没遇见你,怕是死了都没人知道真相。” “姑娘,现在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躲在这里,我与你讨个商量,你给我安排个住处落脚,我把这一身本事教给你,我不仅医术高超,玩毒也是个好手。” 臭老头,怪不得他答应的这么干脆! 合着是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可他的确有本事,原书中濒死的谢锦玉便是被他一手救回来的。 后来,杜衡收了他做徒弟,倾囊相授,谢锦玉学成后将一身本领都用在了原主身上,医了毒,毒了医,不断重复,直到原主被谢洺一枪刺透身体才肯收手。 如今遇上杜衡的是自己,机遇,也该是自己的才对。 “这倒是好说。”苏橙唇角轻勾,语调平缓,“帮你可以,不过你要先答应我,替我救个人。” “救谁?”杜衡眯着眼睛笑,“你的心上人吗?” 苏橙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肉饼也吃了,有没有力气跟我走回去?” “当然。”杜衡利落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屁颠屁颠跟在苏橙身后下了山。 - 王宅 “肃州啊,没想到才来甘平县就能遇上你。”王林望着下座的男人,笑容满面,“三年没见,你越发俊朗了,才貌双全。” 谢肃州坐得十分规矩,垂着眉眼,语气低沉,“大人谬赞,肃州愧不敢当。” “你曾来信说自己去了一个书堂,做教书先生,如今科考在即,你最好是不要分心。”王林抿了口温茶,徐徐开口,“三年前,你兄弟旧病复发,使你错过最后一场考试,如今他身子可好些了?” “我弟弟的身子骨依旧那样,没什么起色。”谢肃州垂眸,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大人,请恕肃州不争气,今年科举……我怕是不能去了。” “为何?”王林猛地皱紧眉头,将手上的茶盏重重放下,“肃州,人这一生能有多少次机遇?我看中你的才能,向上举荐,今年科考就是你证明实力的唯一机会。” 谢肃州闭了闭眼,轻叹一声,“大人,不参科举实在非我本愿,半块铜钱能压死人,我三弟缠绵病榻,四弟也没了营生,我若拿上家里所有的银钱进京赶考,重担便只能落在我长嫂头上,不仁不义,我不能干。” “原是为了银钱发愁。”王林松了口气,面上多了几分笑意,“我早知你家境,既然举荐了你,就必然会鼎力相助,路费你不必担忧,我自掏腰包也要把你送去京城。” 谢肃州怔了一瞬,似是没料想到,“大人,我不能……” 王林抬手止住他的话,望向他的眼神里多是笑意,“你若实在抹不开面,这钱就算我借你的,等你高中,得分文不差的还给我。” 谢肃州拗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大人恩情,肃州没齿难忘。” “爹爹,你不是说过今日要带我去杏花村的吗?”一抹鹅黄从门口闪过,少女圆圆的脸上满是娇嗔,头戴绒花,鹅黄色的衣衫衬得她愈发娇俏。 少女跑进堂中,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父亲左手边的谢肃州,水眸闪过惊喜,欢声喊道,“肃州哥!你怎么在我家里?” (本章完) 第24章 孙盼盼回来了 第24章 孙盼盼回来了 瞧见来人,谢肃州礼貌颔首,沉声唤道,“见过王小姐。” “婵儿,不可失礼。”王林佯装恼怒,眼底却无半分苛责,尽是宠溺,“这孩子,非要闹着去你住的村子里瞧瞧。” 王清婵抿唇笑笑,悄然红了脸颊。 见此,谢肃州眸底闪过晦暗,徐徐起身,拱手告退,“王大人,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家去帮我嫂子做饭了,告辞。” “做饭?”王林愣了瞬,完全没料到他还有这本事,“这哪该是你做的?” “家中活计多,单靠一人是忙不过来的,我自然不能闲着。”谢肃州唇边勾起笑,眼眸清亮,“王大人,王小姐,谢某失陪。” “诶…肃州哥……”王清婵小声唤着,男人却没有回头,径直出了院子。 王林走到自己女儿身旁,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慈爱,“行了,人都走了,还眼巴巴的望着呢。” 王清婵吐了吐舌头,朝爹爹做了个鬼脸,旋即垂下头来,有些郁闷道,“三年过去了,也不知肃州哥娶没娶妻。” 王林眉头一皱,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清婵愣住,懊恼自己将心里话吐了出来,仰起头嘿嘿一笑,拉住爹爹的衣袖撒娇,“女儿只是好奇罢了,肃州哥玉树临风,博学多才,心悦他的姑娘一抓一大把,我连问问都不可以吗?” 王林睨着她,面上是对女儿少有的严肃,“婵儿,想必你也应该知道,肃州青年才俊,是爹爹最看好的人才,若他也心悦你,那一切好说,倘若他对你无意,不可死缠烂打,爹爹决不允许有任何打乱他心神的情况出现。” “目前来看,肃州并不中意你。” 王清婵轻轻咬住下唇,眼中蓄起泪来,“娘说得没错,爹爹就是个大木头!” 说完,眼泪夺眶而出,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婵儿……”王林见状,轻叹一声,面露无奈。 “老爷,老奴瞧着小姐是真心看上了谢秀才。”陈管家递来温热的茶水,大着胆子道,“倘若老爷能成功提拔谢秀才,让他与小姐在一起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呀。” “胡闹!”王林瞥了他一眼,语气不悦,“婵儿如今年纪小,头脑糊涂,老陈你也跟着犯浑了?我费心费力提拔肃州,难道就是为了让他给我做女婿的吗?世上人才难得,他天生就是该走仕途的命,无论有没有我,肃州他都能迈进官场。” “至于婵儿……肃州不愿,我怎能用情分逼他妥协?那与街上强抢民女的恶霸有何区别?”王林走回堂中,面露沉色,“少女心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日头一长,婵儿也就把肃州忘了。” “再者说,肃州这人冷情,天塌了都撼动不了他的心,这样的男子做丈夫,累心。” - 杏花村谢家 谢锦玉垂眼瞧着自己碗里的半块炒鸡蛋,又抬眼看向对面狼吞虎咽的白胡子老头,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两下,“这人为何凭空出现在家中,嫂嫂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还抢走了他半个鸡蛋。 “不要这样恶狠狠的瞪着人家。”苏橙用手肘怼了怼他,面露不满,“他就是能救你命的人。” “救我的命?”谢锦玉眼见他又要朝自己碗里伸筷子,飞快将鸡蛋塞进嘴里,望向嫂子的凤眸里满是控诉,“怕不是要把我活生生给气死。” 杜衡见抢蛋无望,悻悻放下筷子,打了个嗝,神情惬意,“可算是吃饱了,橙啊,你说要我救的人在哪呢?” 苏橙扬起笑脸,推了推谢锦玉,轻声道,“他就是,辛苦杜老给瞧瞧。” “这就是你的心上人?”杜衡咂咂嘴,面露嫌弃,“模样倒是不错,就是这身板子太瘦太脆,还小气,半块炒鸡蛋都不肯让给老人吃,你怎么偏偏就看上他了呢?” “你!”谢锦玉拍桌而起,俊脸涨红,满脑子都是被抢去的半块鸡蛋,一时忘记解释他和苏橙的关系,“老东西,不告而取则为偷,你为老不尊,哪里配得上受人敬重?” “学不会尊老爱幼,这样的人,我才不愿意救。” “以为谁瞧得上你似的,这副做派,谁知你是真有本事还是江湖骗子?” “等…等等……”苏橙傻了眼,眼见二人越吵越凶,连忙摁住谢锦玉的肩膀劝他坐下,“别吵了别吵了,大家有话好好说。” 怪了事了,在书里杜衡最疼爱自己一眼认准的徒弟谢锦玉,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杜衡剜了她一眼,“你怎么会喜欢这种空有皮囊的人?” 谢锦玉气不过,俊脸黑沉如墨,“为何把他带回家里?是怕我死得不够快么?” 苏橙无奈扶额,求着二人少说两句,“他是我小叔,我丈夫的亲弟弟,不是我的心上人,锦玉,你也静静心,杜老是过来救你性命的。” “锦玉在吵什么?”谢肃州大老远就听见了三弟与人争吵的声音,目光落在了院中那张陌生的面孔上,“这位长辈是……” 见新来的男人彬彬有礼,杜衡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你就是阿橙的夫君吧?你这弟弟呦,性子当真是急躁了些。” 谢肃州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苏橙,耳根一时有些发烫。 “杜老,你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了?”苏橙无语凝噎,“我丈夫意外去世了,家里拢共有三个男人,全是我的小叔。” “全……全是?”杜衡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家庭配置,不免有些震惊。 “嫂子?”谢肃州拧眉,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困惑。 “正巧你回来,厨房给你留了饭,趁热去吃。”苏橙笑着走到他身前,接过他肩上的包裹,距离稍近,她才压低声音开口,“这老头儿叫杜衡,是京城里来的医师,虽说是逃难过来的,但他的本事仍在,救锦玉一条命,不成问题。” 谢肃州眸中有光闪过,喉结滚动,“当真?” “我还骗你不成?”苏橙抬头时眼睛明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笑意,“快去吃饭,晚些再细说。” 谢肃州颔首,嘴边也勾起浅笑,“好。” “苏橙!苏橙,大事不好了!” 每当刘婶子一叫喊,苏橙的心就重重一颤。 “谢秀才,苏橙……”刘婶子冲进谢家院子,跑的是满头大汗。 苏橙汗颜,“婶子,你这是又怎么了?” 刘婶子脸色煞白,似乎是被什么给惊到了一般,手指着村口的方向,“孙…盼盼……孙盼盼回来了!” 苏橙心中有些不解,刚想开口问孙盼盼是何等人物,就见身侧的谢肃州俊脸一沉。 “是我娘吗?”谢忱的反应最是欢快,从凳子上跳下,冲到刘婶子跟前问道,“是我娘回来了吗!” (本章完) 第25章 娘终于见到你了 第25章 娘终于见到你了 谢忱他娘…… 那不就是谢颂抛儿弃女的原配? “刘婆婆,当真是我娘回来了吗?”谢忱乐开了花,不停的围着刘婶子转,再三询问,“她跟谁回来的?是不是回来和我们一起过日子了?” 相比之下,谢翠翠倒是安稳的多。 她呆坐在石凳上,大眼睛紧盯着苏橙,一眨不眨,像是除了苏橙外,她再也不会认别人。 苏橙朝她扬唇笑笑,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没白疼这丫头。 “忱哥儿?” 院外传来女人陌生的声音,谢忱脸上的笑意僵住,徐徐转身,瞧见了朝自己快步走来的妇人。 妇人约莫二十四五的模样,与谢忱记忆里朴素老实的娘亲不同,妇人披金戴银,珠光宝气,光是手上的一枚戒指就够买下三个谢家这么大的院子。 “……娘?”瞧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谢忱犹豫着开口。 “忱哥儿!娘终于见到你了!”孙盼盼捂住红唇,泪水夺眶而出,快步上前紧紧抱住谢忱,哭得泣不成声,“儿啊,娘想你想的好苦。” 时隔两年,谢忱再度回到亲娘的怀抱,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开心。 有些呛鼻的脂粉味钻入鼻子,谢忱居然下意识看向苏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从没想过,娘会成了这个样子…… 苏橙含笑望着他,神情温和,完全不见气恼的模样。 谢肃州与她并肩站着,俊脸上一片阴沉,凉薄的目光落在谢忱身上,无声胜有声。 与二叔对上视线,谢忱小身子一抖,慌忙退出孙盼盼的怀抱,有些难为情道,“娘,这两年你去哪了?二叔他们说你有自己的事要忙,你如今这是……忙完了?” 闻言,孙盼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余光瞥见院中的两个男人,心虚的不敢抬头,只能朝着谢忱笑笑,应了下来,“没错,娘忙完自己的该忙的了,有足够多的银子了,这才赶回来见忱哥儿。” 谢忱抿唇一笑,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却说不上来,“我就知道娘一定不会不要我和翠翠的。” “翠……翠翠?”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孙盼盼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探着身子望向谢家院心,“你妹妹去哪了,怎么没见她出来迎我?” 谢忱也跟着回过头,朝着坐在石桌旁的谢翠翠招手,“妹妹,娘喊你呢。” 谢翠翠一言不发,乖乖从石凳上跳下来,几步跑到苏橙身边,小手紧紧抓住她的指尖,脆声喊了句,“娘。” 苏橙有一瞬间的怔愣,反应过来后,轻轻拉住了她的手,温声哄道,“翠翠乖。” 孙盼盼像是这才发现谢家多了个女人似的,缓缓起身,望向苏橙的眼神里满是敌意,“忱哥儿,这是谁?她为什么在谢家?” 谢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介绍苏橙。 娘走后,知不知道爹又娶了呢? “前辈好,我叫苏橙。” 苏橙唇角微微上扬,将谢翠翠的小身子揽进怀中,“是这孩子的娘亲。” “你是她娘?”孙盼盼不由得嗤笑,抬手指向自己,“那我是谁?” “你是丢下亲生儿女撒手不管的坏人。”谢翠翠藏在苏橙身后,小脸出奇的平静,瞧不出喜怒,“你之前把我骗到后山,说要带我抓兔子,之后你跑了,让我独自一人在后山傻傻等到半夜,要不是二叔不顾自己身体上山寻我,我早就是猛兽腹中的餐食了。” “自那之后,我夜夜都在梦魇,梦中全是你弃我而去的背影。”谢翠翠靠在后娘身边,强忍住泪意,冷着小脸问道,“你当初走得那么决绝,如今又回来做什么?” “我……”孙盼盼眸中闪过一瞬厌恶,拧着眉哭诉,“翠翠,娘当年有不得已的苦衷,若不然,谁会丢下自己的亲生儿女不管?” “你有什么苦衷?” 沉默了许久的谢肃州突然开口,打了孙盼盼一个措手不及。 谢肃州眉眼冷沉,眼底渗出来的冷意让人不敢直视,“你口中所谓的苦,就是……” “肃州。”苏橙拉住他的衣角,朝他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开口,“孩子们都在,慎言。” 谢肃州合上双眸,像是在极力忍耐自己的怒火。 见状,孙盼盼仗着他不愿在孩子们面前揭露自己,似是有了底气,“我只是回来看孩子的,与你无话可说,谢颂呢?叫他出来见我。” 提及谢颂二字,院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呵。” 半晌,才传来谢锦玉一声轻笑。 “想见我大哥?”谢锦玉唇角轻轻扬起,凤眸半眯,虽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十分危险,“可以,我亲手送你下去。” “锦玉。”谢肃州低声唤他,垂下眼帘,面上平静无波。 谢锦玉抿紧薄唇,漂亮的眸子阴恻恻盯着孙盼盼,但笑不语。 “咳,盼盼,谢家老大一年前溺死在了河沟里。”刘婶子面上尴尬,小声的提醒着她,“人你怕是见不到了,谢颂不见尸身,你若实在想见,只能去瞧瞧衣冠冢。” “谢颂……死了?”孙盼盼面色恍惚,跌坐在地,眸底是掩不住的震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呢?” 可也只是惊了一瞬,眸底的慌乱便被惊喜代替。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孙盼盼小声嘟囔着,回过神后立马起身,紧紧搂住谢忱的肩膀,神情近乎疯魔,“忱哥儿,既然你爹走了,你就跟娘过去吧,免得给你几位叔们添麻烦。” 闻言,谢忱先是一怔,而后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 孙盼盼生怕他不愿,瞥了眼不远处的谢翠翠,像是施舍般开口,“你若害怕,娘就把你妹妹也带走。” “孙氏,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谢肃州脸色沉重,目光幽幽望去,“我没揭露你的肮脏事,不过是为了让你在孩子们跟前留点面子,你可别亲手丢了这脸。” “谢肃州,我们母子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插嘴,忱哥儿是我亲生的,他爹没了,我还活着,他跟着你们哥仨身后混,能混出什么名堂来?”孙盼盼扯唇,面露不屑,“怕是连读书的束修钱都给不起吧?” “我能让忱哥儿上甘平县最好的书院,每天大鱼大肉吃香喝辣,你们能行吗?” 孙盼盼朝着院里冷哼一声,旋即回过头来,满眼期待的看向谢忱,柔声道,“儿啊,跟娘走吧,娘不会亏待你的。” 话落,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谢忱身上,等待他的答案。 谢忱无措的抠着小手,犹豫不决,“我……” (本章完) 第26章 哥坏,叔好 第26章 哥坏,叔好 见儿子不说话,孙盼盼握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试探着开口,“忱哥儿?” 谢忱不自觉后退两步,眼里涌上一抹抗拒,“我不……” “不打紧!”孙盼盼急着开口,强撑着笑脸,“忱哥儿两年没在娘身前养着,生分也情有可原,不如这样,娘就在隔壁空着的院子里住下,多与你熟悉熟悉,你来找娘也方便,可好?” 谢忱紧皱的小眉头疏了些,轻轻点了下头,“可隔壁院子不是李家的吗?他们早就不在村里了。” 听到谢忱答应,孙盼盼松了口气,重新扬起笑脸,“娘来时早就问过了,隔壁院子一直空着,李家人早就拜托了里正,想要往外租卖呢,娘来的巧,得了信儿直接把契书办下来了。” “走,跟娘过去待会儿。”孙盼盼牵起他的小手,一脸慈爱,完全忘记了她还有个女儿。 “翠……”谢忱被她拽着,一步三回头的朝着李家院子走去,想要叫来妹妹,却发现妹妹缩在后娘怀中,压根没看自己。 谢肃州彻底黑了脸,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似是在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 下一瞬,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拂在他青筋暴起的拳头上。 谢肃州眸中的光晃了一下,朝着苏橙的方向垂下眼。 “人各有命,谢忱虽小,却也有选择生活的权利。”苏橙唇边挂着浅笑,语气也柔,“他若想走,你不要拦着。” “你总想着把家里的人都照顾好,把糟糕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也该放松些,每天都想那么多的事,脑袋会乱掉的。” 谢肃州眉头紧锁,缓缓闭上眼,身子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峰压着,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 至亲相继逝世,三弟病弱体虚,四弟常年不在家中,侄子侄女又尚且年幼,家里的重担几乎都落在谢肃州身上。 他突然从次子变成家里的顶梁柱,又当爹又当娘,不仅影响前程,还拖累了婚事,二十有四,连姑娘家的手都没牵过。 明明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又得贵人抬举,只要稍稍努力就能平步青云,可谢肃州偏偏为了家里一等再等。 “……罢了。”谢肃州轻轻吐出一句,长睫垂下,让人瞧不出他眼底的情绪,“随他去吧。” 说完,谢肃州转身走向厨房,苏橙打眼望去,只觉得他向来挺直的脊梁微微有些弯曲。 谢翠翠晃了晃苏橙的衣角,小声道,“娘,二叔这是咋了?” “你二叔累了,让他好好歇一歇。”苏橙低头望着小姑娘明显长了些肉的脸蛋,莞尔一笑,轻声道,“你且记着,你二叔是家中最辛苦的人,时时刻刻都要紧张着我们,所以无论在何时发生何事,都不能惹他伤怀。”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院中几人听得清楚。 谢锦玉身子一僵,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的话,翠翠都记住了。”谢翠翠重重点头,模样乖巧可人,“二叔疼翠翠,翠翠也要疼二叔。” 苏橙笑得更欢,“好孩子,真是聪明。” “所以哥让二叔难过,我们不要哥了。” 苏橙一怔,旋即有些忍俊不禁,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小鬼头,谁教你这么举一反三的?” 谢翠翠抿唇笑笑,心里却愈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哥欺负叔,哥坏,叔好。 “杜老,让你看笑话了。”苏橙朝着杜衡抱歉一笑,语气轻柔,“可否给我家小叔诊个脉?” 杜衡冷哼一声,“他厌世得很,不愿意让我看……” “老人家,方才是我对不住你。” 沉默许久的谢锦玉忽然起身,作揖认错,“口语不敬是我的错,还请您别与我这个小辈一般见识,倘若真的能治好我这一身毛病,我养您一辈子。” 瞧着忽然变了性格的谢锦玉,杜衡有一瞬间的愣神,“养我一辈子……真的?” “只要能让我活着,我什么事都愿意做。”谢锦玉神情诚恳,温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倒是个能审时度势的。”杜衡面上多了几分笑,幽幽道,“罢了,谁让我稀罕阿橙呢,她既开了口,我就没有拒绝的道理,你屋头在哪?我给你诊上一脉。” 谢锦玉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十分听话的领路,将杜衡带进了自己的屋子。 - 隔壁 谢忱被孙盼盼强行拽到院子里,进门一看,院中还居然站着两个人,身上穿的衣裳像是大户人家里的奴仆。 “姨娘,乌鸡汤温好了,可要拿给小少爷?” 离门最近的丫鬟上前,笑眯眯开口,目光落在谢忱身上,隐约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快端上来,再多拿些糕点,这都晌午了,我儿一定饿了。”孙盼盼摆了摆手,拉着谢忱到早已擦拭干净的桌子前坐下,“儿子,尝尝娘给你拿来的乌鸡汤,鲜得很。” 对上她的目光,谢忱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只能扯扯嘴角,如实回答,“我在家里吃过饭了。” “谢家能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孙盼盼想到方才瞧见的那桌饭菜,撇了撇嘴,面露不屑,“野菜麦麸,这菜吃久了,怕是要喇坏我儿的嗓子。” 谢忱埋下头,小声为家中申冤,“后娘炒的菜香,我每次都能吃一碗半,况且这样的粗茶淡饭,娘不是也吃了好多年吗?” 孙盼盼笑容僵在脸上,刚想发火,忽地想到了什么,强撑起笑脸,“我儿说得对,是娘说错话了。” 谢忱缓缓抬眸,试探着开口,“娘,这两年你去哪了?为何不肯带上我和翠翠?” 孙盼盼眼底闪过心虚,面上却笑得慈爱,“娘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这两年娘在外头赚了点银子,手里宽裕了,就想着把你接去县里过好日子。” 谢忱紧盯着她,低声问道,“那妹妹呢?” 孙盼盼面上的笑意淡了,“翠姐儿是个女娃,在村里老老实实呆着,等她长大,娘给她找个好人家就是,你与她不一样,你是男娃娃,得跟在娘身边做娘的依靠,娘如今有钱了,你想上什么样的书堂都行,每天都吃精米白面,不比在这强多了?” 谢忱抿紧嘴唇,没再吭声。 “儿啊,娘可是日日夜夜都想着你呢。”孙盼盼摸了摸他的小脸,笑的温柔,“你等着,娘去屋里给你拿亲手给你绣的新衣裳,虽然不知道我们忱哥儿比记忆里高了多少,但也是娘的一片心意。” 话落,孙盼盼松开手,步伐匆匆去了里屋。 谢忱心中酸得厉害,亲娘变化之大,已经超脱了他的想象。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娘对翠翠的不喜。 他不想离开家,可每每想起村里孩子对自己的敌意和取笑,他就想和亲娘多呆上一会儿,让外人们瞧瞧,他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哪怕是半日的温馨,他心里头也是甜的。 “不是我说话难听,孙姨娘的心也太黑了,亲生儿子都能下得去手?”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的小厨房里传出来,李家久不住人,院子空旷老化,一点轻微的声音都能被放大。 谢忱一时愣住,鬼使神差的起身,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着身子走到厨房跟前。 耳朵贴上了门缝,又一次听到了刚才的声音。 (本章完) 第27章 你敢打我儿子 第27章 你敢打我儿子 “虎毒还不食子呢,孙姨娘也不怕遭报应?” “别胡说,当心被那孩子听见。” 厨房里静了一瞬,而后再次响起声音,听上去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 “院里那个算什么?孙姨娘真正的儿子在高家呢,在她心里,咱那位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才能算是亲儿子。” “可院里那个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呀,怎么就能狠心送去一个太监床上?” “姨娘说过,从前生的两个孩子是她的污点,这位太监是从上头来的,许多人都想和他攀上点关系,他有那种癖好,开了那个脏口,小公子才一岁多,老爷又把他视作眼珠子疼着,必然要从外头个合适的。” “院里那个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娘,我可都听说了,老爷本想花大价钱买个男娃顶上去的,孙姨娘给拦了下来,亲口说要把从前生下的孩子给带过去。” “别多嘴了,姨娘有小公子傍身,大夫人又没了,往后府里可就得听她的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传进谢忱耳中,听得他遍体生寒。 他转身想跑,却瞧见了娘站在屋檐下,正冷眼望着自己,手里还拎着一件湛蓝色的衣衫。 “忱哥儿,你躲在那儿做什么呢?”孙盼盼面上仍旧挂着笑,只是仔细看去,笑容有些瘆人,“是不是厨房里有老鼠,叽叽咕咕的惹我儿子心烦了?” 谢忱心中惶恐,不由得向后退去,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有别的儿子了对不对?” 孙盼盼脸上的笑尽数褪去,冷眼睨着他,低声道,“你果然听见了。” “你舍不得让他吃苦头,就想把我送去太监的床上,对不对?”谢忱脸色惨白,豆大的眼泪一滴滴砸落,望着眼前自己想了两年的娘亲,心口像被人用刀子剜着,“娘,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孙盼盼沉着脸,眸光阴冷,“那太监是从京城来的,高家需要他的帮助,你为自己亲娘效力,有什么不甘愿的?” 谢忱简直不敢相信从前对他温柔慈爱的娘亲会说出这种话来,声音里染上浓重的哭腔,“在你眼里,我是污点,在高家那个孩子才算是你的亲生儿子吗?” 闻言,孙盼盼眼里闪过明显的厌恶,“你,如何能与我的耀儿相比?” “你爹是个只知种田捞鱼的乡野村夫,光模样不错有什么用?我如今的丈夫是他八辈子都见不到的人物,我的耀儿,从出生便赢了你。”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不是我娘……”谢忱紧咬着下唇,拔腿就要跑回谢家。 厨房的门忽然从内拉开,一个丫鬟抱住了他的身子,将他往屋里拖去。 “娘——” 谢忱奋力挣扎着,朝谢家的方向高喊,下一瞬,背后伸出来的两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厨房的门被关上,里面的动静逐渐小了下去。 - 谢家 在院中陪着谢翠翠看蚂蚁搬家的苏橙忽地全身一震,一股麻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娘。”谢翠翠扬起小脸,“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好像是你哥的声音……”苏橙拧眉,猛地站起身来,娘俩在地上蹲了许久,突然动作让她眼前一黑。 “娘!”谢翠翠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东屋的门被人大力拽开,谢肃州快步走出来,眸中闪过慌乱,“嫂子,你刚刚有没有听见……” “快去隔壁李家!”苏橙脚步虚浮,厉声打断他的话,“我听到谢忱喊我了!” 不知怎地,她心里就是有种直觉。 谢忱那声娘,喊的一定不是孙盼盼! 谢肃州眉头紧锁,几步走到她身前,“嫂子,得罪。” 谢肃州的手掌从苏橙后腰穿过,揽住她的身子,让她方便借力,旋即大步走向隔壁李家。 “二哥?”刚回家的谢洺瞧见搂抱在一起的二人,下意识皱紧眉头,沉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别废话。”谢肃州看向李家的大门,对着谢洺道,“过来踹门。” 谢洺虽不解,但又不敢违抗二哥的话,走到李家门前,抬脚踹去。 李家本就岌岌可危的大门轰然倒塌,吓得院中人失声尖叫。 “你们……”孙盼盼躲在石桌后,神态慌张,“你们要干什么?这不是你们家的房子,凭什么踹门!” 瞧见院中的女人,谢洺瞬间变了脸色,嗓音里压抑着怒气,“孙盼盼?居然是你?” 谢肃州脸色阴沉,眼底愠色渐浓,“谢忱在哪?” 孙盼盼面上惊慌散去,平静望向站在门口的三人,“我儿子刚刚已经答应和我走了,怎么,你们还要抢我的孩子?” 苏橙从谢肃州怀里退出来,神情淡然,“我只问你最后一遍,谢忱在哪?” 孙盼盼被她周身的气场吓到,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还是理直气壮的开口,“忱哥儿是我的孩子,在哪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 ‘啪’的一声,李家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孙盼盼被打得偏过头去,眼睛缓缓瞪大,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女人,“你……你敢打我?” 自从她跟着高士成跑了后,除了高家人,还有没有敢动手打过自己。 “你知道我夫君是谁吗?你……” “你爱谁谁!”苏橙一脚踹上她的小腹,厉声道,“谢肃州,搜人,谢洺,去报官!” 谢家两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有嫂子在,完全没有他们可以施展的机会。 谢洺悻悻望向二哥,喃喃道,“哥……” 谢肃州压下嘴角的弧度,故作正经,“听她的。” 谢洺颔首,转身去寻人报官。 孙盼盼跌坐在地,捂着肚子骂道,“你个悍妇,你疯了!” 为了方便,苏橙索性坐在她身上,左右开弓,让她躲无可躲,“谢忱到底在哪!敢动我孩子,我把你打得连亲娘都不敢认!” 孙盼盼气得尖叫,却奈何不了苏橙分毫。 “你是什么人……你干什么!” 厨房里传来一阵吵闹,谢肃州抱着被绳子束缚全身的谢忱,大步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两个惊慌失措的丫鬟。 “大胆!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姨娘可不会放过……” 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了躺在地上被人掌嘴的孙姨娘,瞬间噤声。 谢肃州回身,淡淡开口,“我不打女人,不代表我嫂子不打。” 谢忱嘴里被人塞了块破布,想哭哭不出,憋得小脸又红又紫。 谢肃州扯下破布,随意扔在地上。 谢忱顶着一左一右两个明显的巴掌印,瞧见谢肃州和苏橙,失声痛哭,“二叔…娘……” 苏橙愣了一瞬,手僵在半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阴恻恻的目光落在孙盼盼身上,“你敢打我儿子?” (本章完) 第28章 娘,别走 第28章 娘,别走 “谢忱是我亲儿子,我凭什么打不得?”孙盼盼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水,恶狠狠盯着苏橙,“轮得到你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这里做作?” 谢肃州伸手捂住侄子的眼睛,语气低沉,“谢忱,孙氏对你做了什么?” 谢忱紧紧搂着他的脖颈,不敢松懈,身子抖得厉害,“二叔,她……她想把我送到一个太监床上,给她新嫁的丈夫谋好处!”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谢肃州拧眉,桃花眼瞬间漫上一抹愠色,“孙盼盼!你胆敢……” 见事情彻底败露,孙盼盼索性也不装了,扬着下巴,神情高傲,“我为何不敢?他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该为了我尽他所能,我说的哪里不对?” “倒是你们这群土包子。”孙盼盼眼底尽是憎恨,冷冷看着对她动手的苏橙,“去县里打听打听,高家都是什么人物,你敢对我放肆,我夫君不会放过你的!” “我管你什么高家低家,你犯法了懂不懂!”苏橙冷嗤,二话不说又赏了她一巴掌,“小人得志,你傍上的老头再厉害,还能大过律法?” 孙盼盼眼底闪过怒火,扯着嗓子吼道,“银杏,素霜,你们两个是死人吗?就眼睁睁看着我挨打!” 听见她声嘶力竭的破口大骂,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朝着苏橙冲去。 她们的卖身契都在高家,孙姨娘若是出事,她们也得跟着遭殃。 “啧,这里头可真热闹啊。”杜衡叼着草根,背着手哼着曲,悠哉悠哉的迈进了李家院子,“让老头子我听听,是谁要欺负我们家阿橙?” 杜老头自来熟,吃了一块羊肉饼,就一口一个阿橙叫得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橙真与他有些关系。 他身后,是步伐匆匆跑来的陈村长。 “谢秀才,咋总是你们家出事哩?”陈村长瞧见孙盼盼被打成这样,顿时变了脸色,“哎呦,你们咋还打人呢!” “谁打人了,我怎么没瞧见?”见有外人过来,杜衡不动声色抽回了伸向袖中的手,将藏在袖口里的毒粉又推了回去,“你可瞧仔细了,她脸上的伤分明是自己摔的。” 苏橙顺势起身,用袖口擦了擦手,一脸嫌恶,“打她,都嫌脏了我的手。” 孙盼盼拖着身子后退,被打得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陈村长,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简直……简直胆大包天!” 苏橙冷眼睨着她,粉唇轻启,“你可省些力气吧,免得到了新上任的县令跟前哭都哭不出来。” “谢秀才,孙氏可嫁去了高家!”陈村长急得直跺脚,唉声叹气道,“高家你知不知道?是县里头那个高家!” “嫁?”谢肃州嗤笑,眼底满是轻嘲,“她是爬上了别人的床,没与我大哥和离前就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被高家蒙着脑袋从小门抬了进去,这样,也能叫嫁么?” 陈村长气不打一处来,愤愤瞥了眼苏橙,“无论她咋进去的,人家现在是高家老爷最疼的姨娘,你嫂子敢下这么重的手,怪不得村里人都说她是个悍妇!” “嘿,你这老头儿!”杜衡听不下去,叉着腰质问,“怎么还是个势利眼呢!” 陈村长瘪了瘪嘴,没应他的话。 “一码归一码,犯了错的人就该打。”谢肃州沉了脸,眼神冷冽,“陈村长,我嫂子没做错任何事,我四弟已经去报官了,谁对谁错,稍后便知。” “什么?谢洺去报官了!”陈村长面上有些挂不住,脸色极差,“按规矩,你们应该先来找我,跨过我直接去报官,可有将我这个村长放在眼里?” “找你,有用吗?”苏橙淡淡瞥了他一眼,毫不掩饰眸底的讥讽,“你惯是偏袒与自己亲近的人,不求你两碗水端平,但也不能泼掉一碗水吧?与其在你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自己解决来的痛快。” “你!你咋敢这么和我说话?”陈村长气得老脸涨红,下意识看向谢肃州,高声质问,“谢秀才,她……” 谢肃州眉眼清冷,神色疏离,半点目光都没落在他身上,“我嫂子的话何错之有?” “你们……” “谢秀才,小夫人,可是您二位让这小兄弟来报的官?” 陈村长正欲发作,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官差的声音。 苏橙循声望去,好家伙,来得又是那三位老熟人。 “你们来得正好!”孙盼盼被被两个丫鬟扶起,衣裳凌乱不堪,头上的簪子都丢了一个,“快把他们两个抓起来!我想带走自己的孩子,他们不同意,就对我大打出手!” 官差愣住,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瞟了孙盼盼一眼,“疯了吧你?谢秀才可是有大智慧的人,小夫人也温柔得体,如此好的两人能对你动手?你算哪根葱?” “你大胆!”银杏愤然开口,“我们主子是甘平县高家的孙姨娘,岂容你出言不逊?” “什么高家?从没听说过。”官差挖了挖耳朵,像听不见似的,“谢小兄弟状告你们绑架男童,麻溜跟我们走一趟。” 孙盼盼这下慌了神,扬声道,“荒谬,我绑的是自己的亲儿子!” “少废话,带走!”为首的官差一挥手,身后两个弟兄快步上前,一人钳住了孙盼盼一条手臂,押着她往外走。 “贱人!你这个贱人!”孙盼盼怒目圆瞪,死死盯着苏橙,专挑脏的骂,“谢忱!你个不孝的孽种,死了亲爹还要看着他们欺负亲娘……” 谢肃州抬手捂住他的耳朵,脸上晦暗不明。 “这……”瞧见那三个官差不仅对苏橙和谢肃州客客气气,甚至单独带走了孙盼盼,陈村长面上难掩震惊,喃喃道,“咋会这样哩……” 苏橙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转身出了李家院子。 谢肃州紧随其后,不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杜衡和一脸迷茫的陈村长。 “哼,老东西。”杜衡暗暗骂了一声,从腰包里捏出一小块碎银,砸在他身上,“给他们李家的修门钱,别讹上我们。” 话落,也朝着谢家走去。 谢肃州抱着谢忱进了他的屋子,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垂眼瞧去,见他脸色惨白,像是被吓傻了似的,指责的话卡在嘴边,说不出口。 “让他自己静静吧。”苏橙朝他使了个眼色,轻声道,“出了这事儿,任谁心里都不舒服,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谢肃州微微颔首,与她并肩站在一处,刚要往外走,身后的小家伙忽然有了反应。 谢忱伸手抓住苏橙的小拇指,紧紧握在手心,眼泪顺着他仰头的动作落下,连声音都在发着颤,“娘别走…我害怕……” (本章完) 第29章 好感值又乱了 第29章 好感值又乱了 瞧见谢忱失了颜色的小脸,苏橙心中触动,轻叹一声,回眸望向身侧的男人,“你先去吧,我留下来陪他。” 谢肃州抿紧薄唇,轻点下头,望向侄子的那一眼里闪过担忧,旋即转身离开。 “吓坏了吧?”苏橙握着他冰凉的小手,眉眼温和,“不怕,咱回家了。” 闻言,谢忱忽地扑进她怀里,泣不成声,一声声唤着娘。 苏橙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脑勺,语调轻柔,“你呀,是家中最像你三叔的人,拧巴、敏感,非要长了教训才能有记性。” “突然离开的人又突然回来,怎会怀着好心思呢?” 谢忱哭得身子都在颤抖,眼眶迅速红肿,小声抽噎道,“对不起……” 苏橙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角扬起淡笑,“不必道歉,因为没人怪你。” “怎么没人怪他?” 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将二人吓了一跳。 寻着声音望去,瞧见了站在犄角里的谢翠翠,她身板小,又背对着人,一时没人发觉屋中还有一个娃娃。 小丫头板着一张脸,将手里的笤帚扔在地上,气得脸颊通红,“从今以后,家的地都给哥扫,碗也都归哥刷!” “你气着二叔,气着娘亲,气着翠翠!”谢翠翠眼中渐渐蓄起泪来,死死咬着牙关,才不让眼泪落下,“哥才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人!” 见妹妹生气,谢忱急得直挠头,“翠翠,哥没想走……” “我不要听你说话,今天晚上你没有饭吃!”谢翠翠捂住耳朵,小跑着出了屋子。 苏橙莞尔一笑,无奈摇头,“看来你还要多哄哄。” 谢忱沉下肩头,有些丧气,抿着小嘴不再说话。 院中,谢洺乖乖站在一旁,安静听着老杜头给他分配任务。 事关三哥,他耐心不少。 “你去挑几桶水回来,我给你三哥上个药浴,晚些再针灸一次。”杜衡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脸上是少有的认真,“那小子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不严重,但治起来也不算容易,想要根治,就得别怕麻烦。” “不麻烦。”谢洺急忙开口,神色焦急,“只要能治好我三哥的病,无论费多少事都不算麻烦!” “顶多是我费心罢了。”杜衡扬唇哼笑,“谁叫你们遇上了个好嫂子呢,要不是阿橙,你们能遇上我?” 杜衡知恩,又最讲眼缘。 倘若在山上遇见的是孙盼盼那样的女人,他宁可嘎巴一下去死,也不会贪那一口羊肉饼。 “对了,你再多打两桶水回来,姑娘家都爱干净,给阿橙也烧上洗澡水。” 正巧谢肃州从两孩子屋里出来,杜衡随手一指,使唤他回去,“你去问问你嫂子,晚点要不要沐浴。” “……我?”谢肃州怔住,耳根倏地红了,“杜老,我去问……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这家里还有别人吗?只剩你们哥仨,难不成要老夫去问?”杜衡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男子汉大丈夫,你不会是羞于启齿吧?” 谢洺瞧了眼自家二哥,见他不吭声,便主动揽下了活计,“杜老,我去问问吧……” “我去!” 谢肃州忽然开口,声音比谢洺高了不少。 空气安静一瞬,见桌边二人都一脸探究的望向自己,谢肃州脸颊更是烫的厉害,逃似的回了屋子,正巧瞧见了翠姐儿气鼓鼓的跑了出来。 “嫂子……” 苏橙刚哄得谢忱不再哭了,就见谢肃州红着脸站在门外。 “怎么了?”苏橙微微蹙起眉头,面露不解。 谢忱急着哄妹妹,从她怀里跳下,一溜烟跑出了房间,还不忘顺手关上房门。 谢肃州轻咳两声,眼神有些闪躲,一向深邃的黑眸里竟闪过无措和羞意,“杜老叫我来问问你,晚上……可要沐浴?” “沐浴?”苏橙犹豫着开口,“我倒是一直想洗洗澡来着,只是怕打水不方便。” 谢肃州面上红晕更甚,偏过头去,“方便,叫阿洺去打水就是了。” “那自然是好,只是你这脸怎么红彤彤的?不会是起高热了吧?” 话音落地,不等谢肃州反应,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就覆在了他额上。 “也不热啊……” 谢肃州的心跳在一瞬间加快,他面颊愈发滚烫,猛地抽离,不慎撞到了矮桌。 腰窝磕上桌角,一时袭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怎么这么大反应?”苏橙被他吓了一跳,见他疼得脸色发白,手立马扶住他的腰身,“小叔,你没事吧?” 浑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被人触碰,谢肃州忍不住颤栗,急忙忍着痛抽身离开,俊脸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气息混乱,连眼尾都有些泛红,“嫂子,别…别碰我……” “……我去叫阿洺给你打水。”说罢,他脚下速度极快,瞬间闪出了屋子。 【宿主,谢肃州好感值又乱了……他快被你钓死了。】 苏橙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一脸困惑,喃喃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貌似什么都没干吧? 谢肃州飞快合上门,小声喃喃道,“幸好来的不是阿洺。” 刚转过身来,就瞧见了院中两人直勾勾的盯着他,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慌乱来。 杜衡上下打量着他,见他乱了气息,脸颊通红,顿时感觉到不对,“你进去时好好的,出来怎么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谢洺抿紧唇角,默默盯着二哥。 “有些热罢了。”谢肃州舔了下嘴角,伸出手在脸旁扇了扇,扯动嘴角,“阿洺,多打两桶水,她……要沐浴。” “好。”谢洺深深看了他一眼,扭身出了院子。 谢肃州扛不住杜衡探究的视线,找了个借口开溜,“杜老,我看瞧瞧锦玉。” 杜衡瞧着他虚浮的脚步,眉心一皱,又瞧了眼紧闭的房门,低声嘟囔了句,“此子,绝不简单。” 谢锦玉喝下杜衡煎好的苦药汤,困意袭来,一觉睡到了日落,连白天发生的事都不知道。 “嘶——”谢锦玉扶住额角,撑着一侧手臂起身。 睡了许久,他脑袋都晕得厉害,才要下床喝些茶水润润喉,就瞧见了趴在自己床边闭眼小憩的二哥。 谢肃州紧闭双眸,额上渗出薄汗,似是睡得不怎么踏实。 谢锦玉面上无奈,轻声叹息,拿过他平日里盖的薄毯子,轻轻披在哥哥身上。 “嫂子……” 谢肃州仍旧阖着眼,沉浸在睡梦中,俊脸潮红。 毯子从谢锦玉手上滑落,他身子完全僵住,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二哥他……梦见了嫂嫂? 毯子落地,惊醒了梦中人。 谢肃州恍惚着抬起头,与一旁惊魂未定的谢锦玉对上了视线。 谢锦玉呆呆望着他,面色僵硬,“二哥,你……” (本章完) 第30章 谢老三流鼻血了 第30章 谢老三流鼻血了 谢锦玉脸色难看,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谢肃州掀起眼帘,微微抿紧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紧张。 “没什么。”谢锦玉垂眸,没将方才的事吐露出来,“我见你额上有汗,嘴里又支支吾吾的,八成是梦魇了。” “梦魇?”谢肃州面上的红潮褪去,有些苍白,“我可有胡言乱语?” “……没有。” 谢肃州这才松了口气,眸底闪过庆幸,“你醒来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儿,先回书堂了。” “诶,二哥……” 谢肃州似是没听见弟弟的挽留,大步走出屋子,临到院中,视线不自觉瞥向西屋,屋中烛影摇曳,光照在薄如蝉翼的窗纸上,依稀能瞧见遮挡佳人的屏风。 屏风后的场景八成与梦中一样…… 意识到自己越想越偏,谢肃州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梦里的春光抛之脑后,面上羞赧,让他脚下速度快了不少。 在他身后的东屋里,谢锦玉孤身站在窗前,垂手而立,病态苍白的容颜上浮起凝重。 烛光投在地面上,拉长了他的影子,谢锦玉眉间染上忧愁,薄唇微启,“叔悦寡嫂,怎敢……” “三叔!” 窗子外忽然响起小姑娘的声音,谢锦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猛地被唤回了神,身子一抖,垂眼望下,谢翠翠正站在窗边,仰头看着自己。 许是自己刚刚想事情太过入迷,连小丫头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你呀你。”谢锦玉俯下腰身,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头,“淘气鬼,就不怕给三叔吓晕了去?” “三叔哪有这么小的胆子。”谢翠翠扭头看向亮着灯的西屋,小脸皱了起来,“娘洗了好久,还不见她洗完,刚刚去敲门也没人应声。” “没人应声?”谢锦玉拧眉,心中隐感不妙,“她洗了多久?” 谢翠翠回忆了下,小声道,“都快半个时辰了吧。” “这么久……怎么才来告诉我?”谢锦玉面上一白,急着走出了屋子,“杜老和阿洺去哪了?你哥呢?” “一刻钟前,四叔说要去田里瞧瞧,这几天不知怎地,埋好种子的土堆总让人刨乱,杜爷爷说想消消食儿,哥也跟着去了。”见他这般慌乱,谢翠翠脸色也有些发白,“三叔,不能是我娘出事儿了吧?” “也就是说,眼下家里只有我们两个?”谢锦玉脸色出奇的难看,又怕吓着孩子,只能先出言安抚,“别怕,先容我瞧瞧。” 一大一小走到西屋门前,谢锦玉抬手叩门,声音比往常大了些,“嫂嫂?” 房里鸦雀无声,只有跳跃着的烛影回应了他。 “嫂嫂……苏橙!” 谢锦玉拍门的动静越来越大,却不见里头有人应声。 “娘!娘你怎么了?”谢翠翠趴在门板上,朝缝隙里喊着,“娘!” 谢锦玉脸色惨白,一股凉意从脚底漫到头顶,“我去隔壁院喊刘婶子。” “三叔,来不及的!刘婶婆今儿晌午带着孩子回娘家串亲戚了,隔壁只有刘叔伯在!”谢翠翠被吓哭了,不停的拍着门。 谢锦玉身子僵在原地,下一瞬,他嘴里道了句得罪,用身体强行撞开了西屋的门。 门板用力弹在墙上,屋子本就不大,这一下撞倒了遮掩的屏风。 苏橙双眸紧闭,头轻轻仰着,浓墨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为她挡住了大半春光,脸颊上还挂着水滴,搭在桶边的手臂上伤疤纵横交错,手无力垂落,似是睡着了一般。 瞧见眼前的光景,谢锦玉呼吸一窒,下意识伸手捂住谢翠翠的眼睛。 “三叔,我是女娃。” 谢锦玉恍若大梦初醒般,猛地抽回手,急着背过身子,俊脸一下子烫得厉害,“快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娘?娘你醒醒!”谢翠翠摇晃着她的藕臂,却发现苏橙身上软绵,早就没了意识,“三叔,我娘晕倒了!” 谢锦玉身子僵直,事态严峻,那女人的情况容不得他犹豫。 无奈之下,谢锦玉扯下松散束在发尾的带子,覆在自己眼上,绕到脑后系了个结。 视线虽被遮挡,但西屋狭小,家具饰物拢共不出五样,他随便摸索着也能找到浴桶。 谢翠翠急着扯下挂在旁边的粗麻布,将娘亲柔软的身子裹住,“三叔,快把我娘抱床上去,我这就出去找杜爷爷!” 说完,她脚下抹油,跑得飞快。 “翠翠……这个臭丫头!” 谢锦玉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他连死都不怕,唯独这件事,他不敢轻易动作。 “这不合规矩……”谢锦玉心中刚有退意,脑海里便浮现她平日里的笑脸,心一横,指尖探入水中,引起涟漪。 虽有麻布包裹着,但谢锦玉还是出了一头的汗。 视觉被封,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手掌感受到女人柔软的身子,谢锦玉几乎要晕厥过去。 昏迷的苏橙像没骨头似的,脸埋在他颈窝,微弱的呼吸轻轻扑洒在他颈上,惹得他颤栗连连。 好不容易将她抱到床上,谢锦玉摸索着掀开被子,几次碰到了女人的小腿,他耳尖红的好似要滴出血来。 以为苏橙盖好了被子,谢锦玉才扯开蒙住自己眼睛的带子,缓缓抬眼,冷不丁瞧见了她粉嫩的肩头和胸前半露的春光。 谢锦玉脑袋里一团乱麻,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替她拉上了被角。 旋即,鼻尖涌上股温热。 指尖滑过人中,谢锦玉垂眼一瞧,喃喃道,“流鼻血了……” 下一瞬,他眼前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栽到苏橙床上,顿时没了意识。 谢洺与杜衡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苏橙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双手来,谢锦玉身上湿了大半,半压在她身上,不省人事,大掌还盖在她的小手上。 “这……翠儿快去把家门关起来!”杜衡气的直拍大腿,“这小病秧子平日里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怎么长了这么个歪心思!” 瞧见贴在一起的二人,谢洺脸色铁青,大步走到床边,一手将谢锦玉抓了起来,还不忘放下床幔遮住里头的苏橙。 谢洺的动作谈不上温柔,谢锦玉幽幽转醒,才睁眼,就瞧见了自家四弟黑到极致的脸色。 “三哥,你怎能行如此龌龊的事!”谢洺俊脸涨红,抓着谢锦玉领口的手都在发抖,“这般不义,你可对得起死去的大哥?” (本章完) 第31章 我不惧与你同死 第31章 我不惧与你同死 谢锦玉鼻下还挂着干了的血渍,闻言,脸上尽是迷惘,“我哪里对不起大哥了?” 谢洺闭了闭眼,火气涌上心头,指着床幔后的女人,“你趴在她身上做什么?” “我……”谢锦玉顿住,瞬间反应过来大家误会了自己,急着辩驳,“她晕在了浴桶里,我急着救人,用发带蒙住双眼才敢进来,再之后……我便也晕了。” 谢洺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作响,紧紧合上眼,强迫自己压下火气,“即便是晕,也不该压在她身上,且不说她那身板能不能承受得住这力量,万一被人看了去,这家还不得乱翻了天?得亏二哥没来,否则……三哥你非要受几巴掌不可。” 谢锦玉把自己的领口理平整,闻言,眸底闪过一丝轻嘲,“二哥?他敢好意思说我?” 谢洺怔住,“三哥你这话怎讲……” “行了,你们哥俩别吵了!惹人心烦。”杜衡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指尖隔着他自己带来的帕子,轻轻搭在苏橙腕上,“阿橙许是吃错了东西,又正好泡在热水里沐浴,这才晕了。” “翠儿,你娘今天都吃了什么?” 谢翠翠拧起小眉头,仔细回想了下,才道,“娘吃的东西,大家也都吃了,除了……今儿晌午娘做饭的时候,炒了四叔从山上采回来的蘑菇,说是不鲜,就没往桌上端。” 一时间,屋中几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谢洺身上。 谢洺有些发愣,不自觉吞了下口水,喃喃道,“难道说……怪我吗?” “要不然怪谁?”谢锦玉勾唇哼笑,俨然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等到二哥过来,看是谁要挨巴掌。” 杜衡无奈摇头,默默翻出了他的药箱。 等到苏橙毒散清醒,谢洺早就受了教训。 “嘶……”苏橙扶着额头,小脸皱成一团。 “娘,你终于醒了!”谢翠翠听到声音,急忙跑到桌边给她倒茶,“你都快把翠翠给吓死了。” “我这是怎么了?”苏橙只觉得头晕的厉害,视线都有些恍惚。 “娘吃了四叔采的毒蘑菇,昏迷不醒,喝了杜爷爷熬的药才好。”谢翠翠红了眼眶,小声嘟囔道,“四叔被罚站墙角了,二叔正在训他。” 苏橙愣住,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那我的衣裳……” “我给娘穿的。”谢翠翠趴在床边,讨巧似的仰起脸笑,“娘昨日晕的突然,翠翠放心不下,夜里跟娘睡的。” “翠翠乖。”苏橙才醒不久,头还昏着,她轻轻捏了捏眉心,眸底是化不开的愁。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似乎是梦见了谢洺…… “你二叔呢?” “你找我?” 话音才落,屋外就响起了男人清冽的声音。 苏橙抬眼望去,瞧见谢肃州负手而立,眉眼间还隐有担忧,心中微微一沉,“你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谢肃州抿唇,目光落在一旁的小丫头身上,后者懂事的离开房间,还贴心关上了屋门。 房中只剩二人,谢肃州又无端紧张起来。 他科考时都不曾有眼下这般紧张。 “嫂子……” “肃州……” 二人同时开口,又齐齐一怔。 谢肃州脸颊更热,微微垂下脸去,“嫂子先说。” 苏橙深吸一口气,抓紧讲正事,“你可知定北汝阳王?” 谢肃州倏地抬眸,一双桃花眼瞬间布满寒霜,哪还有半分害羞腼腆的模样,眸底的晦暗比刀子锋利,“嫂子是从何处探听到定北汝阳王的?” 如今瞧去,倒有几分黑心权臣的样子。 苏橙稳住心神,丝毫不惧他眼底的猜疑,“我昏迷不醒时,曾梦见过此人。” “梦?”不知谢肃州想到了什么,俊脸上消散的红晕隐隐有重来之兆,只一瞬,他又恢复了冷静,“嫂子自幼在苏家庄长大,嫁人后也只是去过几次平川镇上,汝阳王颜辞自封王后便被禁足于定北,嫂子与他,该是天地两方,永久不会相识才对。” “若素不相识,怎会出现在梦中?” “机缘难料,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上天给我的指示更为合适。”苏橙沉着冷静,像个没事人一般,“肃州,你应该明白,猜忌不该出现在家中。” “嫂子从不与我坦诚相待,我如何能付出信任?”谢肃州紧盯着她的眉眼,欺身上前,试图从她的眼神里寻出一丝心虚。 可他失败了。 苏橙一双水眸清澈干净,眼神镇定,不见丝毫惊慌。 “再近一些……”苏橙垂眸望向近在咫尺的薄唇,微微蹙眉,“可就不是叔嫂该有的距离了。” 谢肃州在一瞬间弹开身子,心神被彻底扰乱,面色有些沉重。 “且听着,以你的才能往后定会迈入朝堂平步青云,官场一向只谈强弱难谈是非,即便你有贵人拥护也难保不会向权势低头,到了那时,脑袋就拴在了裤腰上,一念之差或许就能让一个百年世家没落倒塌,更何况一个半路出头没有基业的草根谢家。” “我不惧与你同死,你也不该对我生疑。” 苏橙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都回荡在谢肃州心中。 虽不能将他心底的怀疑彻底打散,但也足够叫他老实。 一个山村里长大的姑娘,如何能有这些见解这般气魄? 谢肃州眸光闪烁,心中郁结难解。 她到底是什么人,从何处来…… “谢肃州,你相信我。”苏橙目光灼灼,探身握住他的手,让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你若不甘拘泥在这一方村落里,就要去拼,单凭你一人拔不起谢家的根,你们兄弟三个缺一不可,谢洺既有自己的抱负,那便让他入定北军。” 谢肃州身子前倾,微微仰着头,面上犹豫,“汝阳王被禁足多年,不能单凭一场梦就……” “你信我。” - 谢肃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西屋的,回过神后,他已经坐在了官府派来的马车上。 王林脸上含笑,望着门外的男人,眼里满是欣赏,“肃州啊,你可算来了。” “肃州见过王大人。”谢肃州作揖行礼,即便心中乱得很,规矩也不能少。 “快些免了这虚礼。”王林摆摆手,招呼他进了书房,“我将你引荐给一人。” 谢肃州一眼就瞧见了背对着自己的清瘦背影,男子气度不凡,虽瞧上去瘦弱,但周身的气场却十分摄人心魄。 怕是不好相与。 谢肃州拧眉,眸中闪过警惕,“王大人,这位是……” “汝阳王,颜辞。” (本章完) 第32章 她的梦是对的 第32章 她的梦是对的 书房里只有三人,空气有一瞬安静,落针可闻,外连个伺候的都不见。 站在折屏前的男人徐徐回身,眉眼平静,眸中带着几分兴味,天之骄子,风姿如玉,温润矜贵。 谢肃州脸色微变,掀开长袍一角,“草民谢肃州叩见王爷。” 可没等他跪下叩首,臂弯便被人托住。 谢肃州心中一沉,微微抬首,瞧见颜辞嘴角挂着和煦的笑。 “王林说的不错。”颜辞落眼打量着他,顺势将他托起,眼底闪过一二欣赏,“容颜无暇,一表人才,就不知心思是否也如他说的那样通透。” “谢某只是一介乡野农夫,承蒙大人抬爱赏识,才有了在王爷身前露脸的机会。”谢肃州微低着头,语气恳诚,“在谢某心中,王大人是恩师,老师心思如何,学生亦然。” 颜辞盯着他瞧了半晌,蓦然扯唇笑道,“王林,能从这偏僻地儿寻来如此良才,你着实有几分看人的本事。” 王林沉声笑得开怀,面上有几分得意,“王爷,这功劳该归于肃州,而非老臣,若他平庸无能,臣也不会与他相识。” 颜辞沉吟片刻,伸手拍了拍谢肃州的肩膀,温声道,“跟我,你可愿?” 谢肃州侧开眸子,望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王林,后者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能忠明君,择良主,是每个入仕之人的梦想,谢某虽未进朝堂,却也心向往之。”谢肃州作揖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倘若王爷是真心赏识,谢某愿誓死相随,忠贞不二。” “好一句忠贞不二。”颜辞勾起唇角,面上挂着淡笑,“三月后京中乡试,你拿下解元,殿试拿下探花,我安排你进翰林院。” 谢肃州怔住,眸中闪过惊疑,“如此殊荣,我经验浅疏,怎能匹敌?” “我相信王林的眼光,你也不该怀疑自己的能力。”颜辞面上含笑,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尘粒,“等你拿下探花那日,便是得重用之时。” “这是我戴了十几年的玉佩,你且拿好,等入了京,就去城西的远来酒楼,有这玉佩,里面的人自会安顿好你。” 一枚成色极好的云纹玉佩落在掌心,谢肃州眉头皱得更紧,“多谢王爷。” “各取所需,不必客气。”颜辞面上温和,眼底却闪烁着对名权的渴望,“肃州,别让我失望。” “……是。” 夜色渐浓,天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颜辞被一辆灰顶马车接走,车子摇摇晃晃拐进街角,毫不起眼。 谢肃州站在檐下,望着垂落的雨滴,低声道,“大人怎么会将我引荐给汝阳王?” “你心思通透,不如猜一猜。”王林唇边含着笑,“上头那位子嗣稀薄,儿子只有四个,我为何放着尚在京中的皇子不选,偏偏带你来汝阳王跟前?” “传言汝阳王常年被禁足于定北,无召不得回京,甘平离定北不近,马车要走一月有余,难道禁足只是虚令,皇上也并非如传言那般不喜这个儿子?”谢肃州仔细斟酌,犹豫着开口,“还是说……王爷眼下已经可以无视这些束缚?” “禁足只是表面,颜辞非嫡非长却最早封王,这是恩宠,因为一些小事挂上无须有的罪名禁足封地,远离吃人的京城,这是父亲给儿子的保护。”王林负手站立,忆起当年,只有一声轻叹。 “颜辞生母是如妃,入宫起盛宠优渥,可惜佳人薄命,自如妃逝世后,母族男丁通通战死沙场,颜辞没了倚靠,光凭父爱能撑几时?皇上寻了个由头,将他禁足在自己的封地里,默许他培养自己的势力。” 王林转身看向他,面色肃沉,“临行前,皇上把颜辞托付给了窦明威。” “窦明威……”谢肃州怔了一瞬,喃喃道,“三年立下了七次战功的窦大将军?” 王林笑着颔首,“没错,其中之意,自己揣摩。” 谢肃州遍体生寒,望着地上的水洼失神,“她的梦…是对的……” 王林没听清他的话,低声问道,“什么?” “啊没什么。”谢肃州回过神来,有些心虚的扯了下嘴角,屈膝跪下,朝着他重重磕了个响头,“大人恩情,肃州今生今世没齿难忘。” “你这是做甚!快些起来!”王林弯腰去扶他,拧着眉呵斥,“往后在我跟前不必行礼,我膝下没有男丁,又与你投缘,不免觉得亲切,帮衬你也是应该。” 谢肃州垂首,面上真挚,“欠大人的情,我一辈子也还不完,往后大人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 “蠢材。”王林斜睨着他,嘴角的笑容掩不住慈爱,“将来你功成名就,一诺千金不换,就这么平平淡淡许给我了?” 谢肃州抿唇,笑意渐深。 “肃州。” 远远传来一道女声,檐下两人顺势望去,瞧见一个美妇人正提着裙角执伞走来,不忘避开路上的水洼。 王林蹙眉,“是那个小苏氏?” 苏橙生得美艳,让人过目不忘,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伞下那张脸好似比初见时更漂亮了些。 挨着大山的小村子里能长出这样的美人,实在难得。 正当他觉得惋惜时,身旁的男人早就冲了出去,雨幕落在他湛蓝色的衣衫上,开出朵朵水花。 “诶!肃州……”王林心中震惊,呆呆望着雨中男人的背影。 “你怎么来了?”雨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眼角,谢肃州眨了几下眼,才能看清她的模样,“才醒不久,雨下得又大,就不怕染上风寒?” “翠翠说你来镇上了,我一猜便知你在这儿,天阴也没见你回家,我索性拿上伞过来找你。”苏橙侧过身子,瞧见站在檐下的王林,屈膝行礼,礼貌笑笑,“可议完事了?” 谢肃州轻嗯一声,接过她手中的伞,“回家。” 王林见二人要走回去,当即开口招呼着,“肃州啊,我府上有马车。” “大人,不必麻烦了。”谢肃州回眸望向他,唇边挂着爽朗的笑,“我们不打紧的。” 王家只有一辆马车,雨势不小,若他用了车,王家多有不便。 王林怔住,一时没从他的笑容里回神。 在他记忆里,肃州向来是不温不火的性子,遇上天大的喜事也只是抿唇笑笑,方才他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陈管事拿着毯子小跑出来,低声道,“老爷,雨下大了,咱回吧。” 王林半眯起眼,瞧着那明显偏歪的伞和谢肃州被淋湿了大半的肩头,眉心越皱越紧,“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本章完) 第33章 事事都让她料准了 第33章 事事都让她料准了 “日后下雨不必出来接我,我自会想办法回去。” 谢肃州半侧着脸,目光落在她眉眼,“雨下得大,有许多在外谋生的人回不去家,大多都宿在来时必经的破庙里,这次没碰上歹人是你走运,下次可就未必了。” 苏橙扬唇一笑,轻声道,“那我们就争争气,给家里头也买个马车,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被雨淋了。” “都听你的。”谢肃州颔首,眼皮耷拉下来,瞧见她鞋面被雨水打湿,沾上了不少泥泞。 谢肃州唇边溢出叹息,将油纸伞搁到苏橙手里,在她困惑不解的眼神中弯下身子,臂上用力将她抱起。 “小……小叔?”苏橙眸中闪过慌乱,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却发现他右边肩头湿了个彻底。 “打好伞。”谢肃州声音低沉悦耳,脚下速度加快,“这样,我们谁都不会被淋了。” 苏橙别过脸去,不敢看他,撑伞的手也有些发抖。 谢肃州垂下眼帘,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嫂子,在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苏橙回眸,高挺的鼻梁从他唇瓣上擦过。 一时间,二人沉默。 谢肃州抱着她的手一颤,吓得怀中人惊叫,抱着他脖颈的力道加重,身子贴的也更重了些。 苏橙花容失色,仰头望向他,“谢肃州,你不会是要把我扔下去然后自己回家吧?” “我不会撇下你。”谢肃州如今的脸色像煮熟的虾子,红了个彻底。 自己的嘴怎就这么欠!非要调侃两句,如今闹得自己红了脸。 谢肃州心中懊悔,大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瞧见破庙时,路已经走了大半,不出一刻钟便能到家。 苏橙也从一开始的惊慌无措到现在心安理得缩在他怀中,还不忘对男人关切道,“小叔,你累不累?不如放我下来自己走走吧。” 走了这么久,她打伞都打累了,谢肃州还要多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镇上的路好歹有人修整,尚且还有不少水坑,越靠近村子,脚下的路越泥泞不堪,你素来爱穿碧色,沾上泥垢使劲搓洗也会留下印记。”谢肃州手上力道没有松懈半分,瞧上去也不像吃力的模样。 身体素质还挺好。 苏橙撇了撇嘴,心中打定了主意。 这马车是非买不可了。 “听阿洺说,咱们家的地总在夜里被人翻动,嫂子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 头顶传来男人疑惑的声音,苏橙想起此事,心中就觉得憋闷,“惹了太多人,一时难下定论,不知究竟是苏家人还是宋家人,亦或者是周蓓蓓她爹……谢洺昨日去田里守着,正巧赶上我中毒晕倒,他跑回家后地又被人动了。” “光一味的防守没有用,凭陈村长的性子,若只有咱们一家的地被人翻了,他定是会装傻充愣甩手不管,倒不如把这锅浑水给搅起来,谁都别想踏实。” 谢肃州面上闪过几分不解,压低了声音,“嫂子此话怎讲?” 苏橙慢悠悠开口,面色平淡,“我给谢洺的那一大袋块种子还剩不少,回家就分给村尾的几户人家,咱们住的近,地也都挨着,到时候土地被翻了,谁不着急?必然是要深查。” 谢肃州眉头紧锁,“可刘婶子和那几户人家凭什么信咱们?” 苏橙唇边勾起狡黠的笑,悠悠道,“你不知我那块种子有多厉害,种出来的叫土豆,能做主食,一年可种两季,南北皆宜,产量巨大,庄稼人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只要他们听我说起,一定会动心,哪怕最开始不敢在自家土地尝试,也会盯紧了咱们家的地,那时,还用得着谢洺跑来跑去的?”苏橙眉眼微弯,眸中锋芒乍现,“我可以提供块种子,无论多少,收两分利。” 谢肃州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若真能达到嫂子方才说的那样,或许,我可以给嫂子找来买家。” 苏橙挑眉,轻声问道,“你心中有人选?” 谢肃州眸光闪烁,沉吟一瞬才道,“今日来镇上,便是因为王大人替我寻到了门路,将我引荐给了汝阳王。” “汝阳王?”苏橙小声惊叹,“可是我梦见那位?” “不错,正是定北汝阳王。”谢肃州颔首,眸中多了点点笑意,“他收我做幕僚,只等殿试结束,我拿下探花,便能为他所用,若嫂子此招可行,那便是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定北虽地方大,但能种植的东西不多,周遭又无市场,农作物不得外城人喜欢,卖不出去只能烂掉。” “把种子卖给定北,再从甘平县寻找买方,这边的市场由咱们垄断,赚两方钱。” 苏橙眸子亮晶晶的,没有丝毫犹豫,“可行!” 旋即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开口,“你今日过去,可有听说过窦明威?” 谢肃州怔了一瞬,沉声道,“并未。” “那倒是可惜了。”苏橙面露遗憾,余光瞥向他,喃喃道,“在我那场梦里,谢洺入了勤王的军队,领头与定北军打得有来有回,有个叫窦明威的大将看中了他,想劝降谢洺,但被谢洺拒绝。” “虽说在梦里谢洺豁出命去险胜窦明威,可他跟错了主子,即便是胜了,也要背上逆臣贼子的骂名。” 谢肃州听得心惊,脚下速度都慢了不少。 她叙述的如此详细清楚,当真是梦中景色? 先是王大人,再是汝阳王,眼下又出了窦明威。 事事都让她料准了。 究竟是梦,还是未卜先知? 见谢肃州沉思,苏橙也十分有眼力见的不再开口,二人相顾无言,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谁也没发现身后的破庙里藏着一双恨意滔天的眼睛。 “蓓蓓,爹带了面饼,快过来吃。” 窗边的女子摇摇头,只盯着远去的两道人影,眼底恨意弥漫,“为什么……为什么会横空跳出来个苏橙?” 周凯顿了顿,有些心疼的望着自家女儿,“蓓蓓,你才从牢狱里出来,又想着那个小娼妇做什么?” “若非是她作祟,女儿早就嫁给肃州哥了!”周蓓蓓转过身,眼泪止不住砸落,“如今我进过大牢,名声也毁了,肃州哥还怎么娶我!” “唉……”周凯放下手里的饼子,一时没了食欲,眼珠滴溜转了转,“你若实在厌烦她……爹教你一招。” (本章完) 第34章 咱们村子便是头一个 第34章 咱们村子便是头一个 “苏橙,你这大晚上的过来,是谢家出啥事儿了不?”刘婶子只披着一件外衫,将院门打开,迎外头的人进来,“快到院里说话。” “婶子多虑了,我今晚过来是想给刘叔和婶子看一样东西。”苏橙将小包裹搁在桌上,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婶子平日里待谢家不薄,得了好东西,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婶子。” “你这孩子,什么东西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刘婶子面上困惑,目光悄然落在那包裹上。 “老大媳妇来了?”刘叔伯手里端着碗,笑着招呼她,“来得正巧,雨才停,风还湿着,你婶子煮了姜汤,你也喝一碗。” “谢刘叔。”一碗姜汤也是情谊,苏橙没客气,抬手接过,顺势挑起了包裹,“婶子打开瞧瞧。” 刘婶子本就好奇,经不住她引诱,将包裹拆开,露出了里头的块种子,“这是啥哩……怎么有大有小,还脏兮兮的?呦,老伴儿你瞧,这都发着芽呢!” 刘叔伯瞧这东西也稀奇,皱着眉问道,“老大媳妇,你这是啥意思?” “这是作物种子,种出来的东西叫土豆,春秋正当季,播种之后约莫三月就能收成,一亩能产上百斤,极能裹腹。”苏橙抿了口热乎的姜汤,感觉身子都暖了起来,“我问过肃州,甘平乃至京城,都不曾有土豆贩卖,若是成了,咱们村子便是头一个。” 刘叔和刘婶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瞧见了惊疑。 “老大媳妇,你这……”刘叔伯赶紧伸手合上了包裹,神情凝重,“旁人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你是咋得来的?” “刘叔不必担心,种子我自有办法供给,且等作物成熟后,切开果实便能育芽,与鸡生蛋蛋生鸡是一个道理。”苏橙面上笑意盈盈,定定瞧着对面二人,“叔婶觉得如何?” 刘叔伯沉思片刻,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老大媳妇,叔也不跟你藏着掖着,我们老两口浑身上下都掏不出三两来,叔自然信你说的话,也知道这包里的是好东西,但……实在爱莫能助。” “你叔说得对,现在家里穷的只剩一口锅了,我儿子好赌,前段时间才知道他在镇上欠了不少钱,东拼西凑掏空了家底才保住了他一双手,小妮儿不足十岁,什么也不懂的年纪,家里如今只能靠着你叔上山打打猎摘摘野菜才能有口吃的,连买苗钱都掏不起了。” “昨天我回娘家,就是去借银钱的。”刘婶子抬手摸了摸桌上的包裹,眼角有些泛红,“这些种子你拿回去吧,我们买不起。” 苏橙了然,老两口这是以为自己来卖种子了。 “刘叔,婶子,实话说杏花村不过一个巴掌大的地方,谁家的喜事难事能瞒得过邻里邻居?”苏橙捂住刘婶子满是老茧的手,面上含笑,语气轻柔,“前几日谢洺说婶子家的地荒着,我便想到你们或许遇上了难事,这些种子我不收钱。” “不……不收钱?”刘婶子面上难掩吃惊,与老伴儿对视一眼,小声问道,“这么好的东西……孩子,你图啥呢?” 苏橙莞尔,笑得娇俏,“我只说了不收钱,也没说白给婶子呀。” “这……”刘叔伯面上闪过迟疑,仅一瞬,就被坚定取代,“不管怎地,你给了我们种子,就是给了我们两个老的一条活路,有活计你就指使,叔一定不说半个不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谢洺念叨好几日了,说是每到深夜,我们家的土地就会被人乱刨一通,把埋进去的种子都翻了出来,也不偷种,单纯是为了恶心人。” 苏橙轻叹一声,小脸漫上委屈,“咱们两家的地紧挨着,等到婶子家的种下了地,说不定还会遭我们牵连,我就寻思让刘叔帮忙盯着点,刘叔常年上山打猎,翠翠说他一个人能扛起一头野猪,有刘叔在,我们心里也能踏实点,咱有钱一起赚。” “嗐!就这事儿啊?”刘婶子一拍大腿,脸上挂着嗔怪,“这点小事儿都不用传到你叔跟前来,婶子就能拍板!一会儿你叔就去田里趴着,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你们谢家的地!” “那自然好。”苏橙笑得乖巧,将包裹推到刘婶子怀里,“叔婶务必收下这些种子,咱们两家住得近,日后要多来往。” “诶好……”刘婶子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心中酸胀得厉害。 刘叔伯不善言辞,转身走到墙边拿起锄头,沉声落下一句,“我去田里。” 回到谢家,院子里空无一人。 听到门响的声音,谢翠翠最先跑了出来,一头扎进了苏橙怀里,甜甜喊了声,“娘,你总算回来了。” 苏橙抱住她,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柔声笑道,“怎么还没睡?” “想娘,想得睡不着。”谢翠翠埋下小脸,瓮声瓮气道,“以后翠翠都可以和娘睡了吗?” “对呀,翠翠大了,总和你哥睡一屋难免不方便,正巧让杜爷爷过去。”苏橙眼底满是宠溺,瞧见厨房还亮着光,轻声问道,“这时候了,谁在厨房里忙活?” “是四叔。”谢翠翠也跟着望过去,抿起嘴笑笑,“他说娘大半天没吃东西,才回家就去了隔壁院子,正在里头给娘炒鸡蛋呢。” 苏橙心中觉得意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翠翠先回屋,娘过去看看。” 推开厨房的门,苏橙一抬眼就瞧见了正忙活的身影,男人袖口卷到臂弯,利落切着案板上的野葱,低垂着头,额边垂下几缕碎发。 听见动静,谢洺掀起眼帘,朝着门口望去,瞧见那抹碧色,蹙起的眉头松了几分,“回来了?” 苏橙颔首,语气轻快,“把种子分给了刘家一些,没收钱,刘叔拿着家伙事儿去田里蹲着了,不出两日,必然能抓出贼人。” 谢洺轻轻嗯了声,埋下头积继续切菜,声音沉闷,“是你和二哥说……要我入定北军?” “没错。”苏橙洗了手,走到他身侧打下手,“我昏迷不醒时曾梦见过你,虽然听起来很扯,但你二哥也想办法证实了,定北汝阳王是个可以投靠的明主。” 谢洺停下切菜的手,侧眸看向她,神情专注,“除了前途……嫂子还梦到了我什么?” (本章完) 第35章 最畏惧的便是谢洺 “梦里,嫂子还在我们身边吗?” 苏橙身子一顿,冷不丁撞上他的眸子,有一时失神,过了片刻才吭声,“自然是在。” 原主被谢洺一枪刺穿身体挂在城门示众时,谢家兄弟三个就在尸身旁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怎么不算在他们身边呢…… 谢洺得到了答案,唇角轻轻勾起,倏地放下心来,喃喃道,“如此便好。” 短短四个字,激起了苏橙的防备。 什么叫如此便好? 他难道很希望自己留在他们身边?不会还要像书中那样一杆长枪刺穿自己吧…… 反观谢洺,似是心情很好,切起菜来都有力不少。 他一直以为苏橙是变了性子,决心要好好过日子,直到今天,二哥把自己叫去屋中。 “如今的苏氏或许换了芯子,并非寻常人,八成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只要不是从前的那个苏橙便好。 “小叔……”听着清脆的切菜声,苏橙心里头有些发虚,忙扬起笑脸,“我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做不到万事细心,倘若我有任何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你海涵。” 谢家三个男人里,她最畏惧的便是谢洺。 谢肃州面白心黑,谢锦玉阴晴不定,可上头两个只攻心计,倘若落在谢洺手里,轻则伤残,重则没命。 如今的谢洺尚未黑化,自己还有得救。 “大嫂为何突然说这话?”谢洺蹙起眉头,面上多了几分狐疑,“难道说在你的梦里……受过我欺负?” “自然没有!”苏橙连连摆手,心里却虚的厉害,“小叔性子良善,怎会欺负我呢?” 话落,她似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轻咳一声,笑意里多了几分尴尬,“你先忙着,我去瞧瞧翠姐儿睡了没。” 一侧身,不慎碰到案板,鸡蛋从上头滚落。 苏橙下意识去接,没想到对面的男人也伸出了手去。 鸡蛋落在苏橙手心,而她的手也被谢洺稳稳握住。 苏橙心里咯噔一下,忙扣过手去,将鸡蛋塞进他手里,逃似的跑出了小厨房。 临到门前,她瞧见了倚在角落的长枪,枪头下是鲜艳干净的缨穗。 “嫂子……” 谢洺望向跑去西屋的纤瘦背影,握着鸡蛋的手僵在半空,眸中闪过几分茫然,“嫂子……怕我?” 一刻钟后,苏橙还是吃完了那盘野葱炒鸡蛋。 原因无他,饿了而已。 才不是因为她不敢拒绝谢洺。 【宿主,去田里,有线索。】 苏橙捏着筷子的手一僵,觉得有些惊奇。 难道说今天便可以抓到那贼人? 苏橙赶紧把剩下的几块炒鸡蛋吃完,没顾得上擦嘴,起身就往外跑。 “娘!你去哪?” 身后传来谢翠翠惊疑的声音,苏橙来不及回头,扯着嗓子喊了句,“你先睡,娘去趟地里。” 正巧谢洺就站在院门前,才扫完地,就见女人匆匆忙忙跑出来,“嫂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幸好你在。”苏橙转身到他跟前,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院外跑去,“随我一起去田里!” 谢洺瞥了眼搭在自己腕上的小手,蓦然觉得脸颊有些烫,垂下头,顺从的跟着离开。 二人摸着黑赶往田边,视野不清,苏橙险些崴脚,下意识抱紧了谢洺的胳膊。 谢洺脸上挂着红晕,幸是在夜晚,不容易被发现,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温度,谢洺心神大乱,强迫自己稳住身形。 “嫂子,再走百步就要到了。”这条路谢洺早已走熟,即便是夜晚,也与白天无异。 苏橙点点头,谨慎的环顾四周,“我跳下去,你在路上埋伏着。” 几句话支走了谢洺,苏橙踩进田里,顾不得脏污,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警惕的盯着自家田地。 “老大媳妇——” 不远处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苏橙循声望去,借着月光瞧见刘叔伯趴在自己不远处,手里紧紧攥着锄头。 苏橙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安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田边才响起了脚步,听起来声音杂乱,不像是一个人。 “咱们都连着来了几天了?收手吧,这万一要是被谢四给抓着了,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谢四再狠,还敢弄出人命来吗?” “可谢四他……” “少废话!干都干了,还少这一回吗?” 道上出现两个人影,一高一矮,还背着农具,摆明了是翻乱谢家土地的始作俑者。 两人跳到田里,挥动着锄头就要作乱。 “住手!黑心黑肝的,你们祸害庄稼,也不怕天打雷劈!” 刘叔伯最先起身冲出去,避开埋着种子的小土堆,举着锄头就要好好收拾二人。 “怎么还有人!” “快跑!” 二人被吓了一跳,忙不迭朝着道上跑去。 苏橙拍着裙上的泥土,见他们要跑,当即开口唤道,“阿洺!” 月色朦胧,只能依稀辨出轮廓。 不知谢洺是从哪冲出来的,枪尾扫过去,重重捅向一人小腹,紧接着又踹上贼人的后背,被踹的那人飞出去好远,又摔在地上,哇一声,吐出大口血来。 “到底是吃了熊心还是豹胆,敢动我家的东西。” 枪尖泛着森寒的冷光,谢洺垂下眼帘,眸中多了几分趣味,“不想活了,我就亲手送你们上路。” 贼人倒是有几分小聪明,知道用黑布蒙住口鼻,遮掩面容,可瞧见谢洺,即便是蒙了脸,惊恐还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谢……谢四!你要杀人不成?” 谢洺喉结滚动,枪尖直指贼人面首,显然是气得狠了,“明知庄稼人靠着田地吃饭,你们却昧着良心三番两次过来破坏,是你们行事不义在先,要断了我们谢家的后路,一枪挑了你们都算是便宜。” “阿洺,冷静下来。” 一双小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女人轻柔的声音响起,谢洺眸中闪过清明,竟真的慢慢放下了手里的长枪。 “二位既然来了,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苏橙缓缓蹲下身子,笑着望向二人,唇角半勾,漫不经心地开口,“做下了背德之事,何须还遮遮掩掩?” 话音落地,苏橙抬手拽掉二人脸上的黑布。 贼人想躲,可谢洺就握着长枪守在她身后,大有一种敢跑就敢挑了他们的架势。 遮脸的布被扯下,瞧见二人的脸,苏橙眼底闪过意外,旋即嗤笑出声,“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陈村长。” (本章完) 第36章 抓贼人去见官 刘叔伯拎着锄头追上来,借着月色瞧见两人模样,顿时大惊,“村长,咋是你呀!” “老刘?”陈村长瞧见还有旁人,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扭头望向苏橙,眼里像是淬了毒,“你这毒妇是有备而来,预谋着阴我!” 尾音才落,寒光闪过,陈村长下意识朝后一避,枪尖紧挨着脖颈划过去。 “老头子!”他身旁的老妇险些吓破了胆,顾不得自己,急忙爬到他身边,“老头子你没事吧?” 陈村长身子僵硬,感觉到有水一样的东西滑进衣领,抬手抹去,鼻尖瞬间涌入一股血腥味。 老妇尖叫一声,“血!流血了!” 陈村长这才回过神来,恍惚着抬头,眼底满是惊惧,“谢四!你敢动手伤人?” “皮外伤罢了,你这老匹夫倒是自诩金贵。”谢洺眸色冷沉,枪尖直指他面首,“该怎么和我嫂子说话,可用这杆枪教教你?” 苏橙面上仍旧挂着淡笑,瞧着人畜无害,对谢洺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慢悠悠拨弄着耳边的碎发,“陈村长的脸皮堪比城墙,明明是自己不仁不义,反倒打我一耙?” “村长啊,你一把年纪了,谢家三兄弟是你看着长大的,为何要行这种勾当?”刘叔伯气红了脸,摇首叹息,“且咱们村子年年交不够赋税,你挖自己人的田地,安得是啥心思!” “够了!”陈村长撑着地起身,面色难看,“你们亲眼瞧见我挖地了?空口白牙,出言污蔑,当心我去官府告你们!” “我还当你这老头是聪明人,哪成想,竟还不如我家五岁的孩子。”苏橙嗤笑,缓缓起身,不紧不慢的开口,“那日抓走孙盼盼,来的三个官差对我们多有尊敬,你可是忘记了?” 陈村长脸色微变,心中懊悔,却不甘输阵,“那又如何?苏橙,你口口声声说我坑害你们,可有证据?你瞧,谢四动手伤人的证据可在我脖子上摆着哩!” “村长,你咋能这么不要脸呢?”刘叔伯面露震惊,扬声道,“我难道不算人证?你们老两口深更半夜拿着锄头在田里游荡,偏在这片停下,不是过来作乱的,难不成还是来巡查的?” 陈村长冷哼一声,大有破罐破摔的架势,“你们是一头的,自然向着谢家说话。” “陈村长,你未免也太过自信了些。”苏橙抿唇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明日一早,我们官府见。” “哼,你这毒……”陈村长瞟了眼站在她身后的谢洺,话锋一转,“你拿不出别的证据,能奈我何?” “谁说我要告你祸害我家田地了?”苏橙勾唇,眼底闪过狡黠,“既然要告,我就要告到你再无翻身的可能。” 陈村长冷笑一声,刚要出言讥讽,就见对面的女人缓缓开口。 “孙盼盼绑架亲子,事实当前,你执意替她辩驳,究竟收了多少好处?”苏橙瞥向老妇耳垂上泛着微弱光亮的玉坠子,轻声开口,“你自然可以辩驳,但是账上的数、陈婶耳朵上的玉坠,和你鞋底下藏着的银钱,可骗不了人。” “你…你怎么……”陈村长脸色大变,就连他身旁的老妇也倒吸一口凉气。 谢洺敛眸,一记窝心脚踹过去,陈村长仰面摔倒在地,扭身吐出一口血水。 “老头子!”老妇吓得浑身颤栗,想要扑到自家男人身边去,可谢四就在那儿站着,她动都不敢动。 陈村长到了这时候才真的害怕,缩着身子向后退去,喃喃道,“谢洺…你……你要干啥!” 谢洺没理会他,只是弯腰拽掉了他的鞋子,翻过来一瞧,鞋底居然空了一块,里头塞着拇指大小的碎银。 “好大的胆子。”谢洺扯了下唇角,眸光凌厉,反身用枪尖挑起老妇的耳坠,声音低沉沙哑,“用我侄儿一条命换来的东西,你戴的可还安稳?”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老妇身子一软,跌坐在地,语气哽咽,“四郎,叔婶是看着你长大的呀,都在一个村里住着,邻里邻居的,你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这官不能报啊!” “看来是宋刚的事儿没能教会你们老实,你是他姨母,就没有想过替外甥报仇?”苏橙扬唇一笑,神色轻松,“我家二郎说过,你的独子在镇上一家酒楼做账房,儿媳怀了五月身孕。” “你敢!”陈村长怒目圆瞪,恶狠狠的盯着苏橙,“银子是我一人收的,和我儿子无关!” “父子情深,实在让人感动。”苏橙抿唇,笑容中多了几分狠意,“谁来心疼我的儿子?阿洺,把他们两个捆起来带回去,明天一早,送去官府。” 谢洺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边扬起细微的弧度,“好。” 等回到谢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谢翠翠正踮着脚往桌上放菜,听到动静回头,“娘,四叔,你们……怎么捆着人回来了?” “陈村长,稀客啊。”谢锦玉穿着单薄,正倚在门边,手里捏着杏脯,饶有兴趣的瞧着,“哪吹来的阴风把你刮我家来了?” “他们收了孙盼盼的钱,帮着打掩护,作乱不成,又祸害咱们家的地。”谢洺一手拎着一个,神情淡漠,“一个时辰后,我拖着他们去见官。” “我家地原来是你们翻的?”谢锦玉轻轻勾起唇角,朝嘴里塞了颗蜜饯,悠闲轻慢,“孙盼盼已经被高家舍弃,五年牢狱是躲不掉了,你们拿了她的钱,视为同谋共犯,二位就在牢里好好数着日子过吧。” “我呸!”陈村长朝地上啐了一口,伪善不再,只剩下阴狠,“你们不必高兴的太早,娶了这么个能惹是生非的悍妇,往后不会再有安生日子了,你们就等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洺从后踹了一脚。 谢洺将他踩在脚下,眸光又刺又凉薄,“你找死。” “跳梁小丑罢了,何必理会?”苏橙拦住他的动作,勾唇轻笑,“毕竟眼下,他除了念叨几句什么都做不了了。” 苏橙抬眼望了望天,低声道,“看好他们,我去书堂了。” - 崂云书堂 清晨的风裹着凉意,空气中漫着柴火香,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庄稼汉爽朗的笑,越靠近书堂,读书声越发清晰。 苏橙脱下沾上脏污的碧袄,换了一袭月白长裙,式样简单,却愣是叫她穿出了另一样风情,引得旁人频频回头,臂弯上挂着竹编篮子,里头用衣裳裹着给谢肃州带的饭盒,远远走来,见谁都笑着颔首。 “苏姐姐,你咋来这么早?”高威趴在窗边,瞧见女人,眼睛猛地亮起,“今天晌午我们吃什么?” 苏橙觉得有些好笑,脚步轻轻走到他身前,出言打趣,“不好好读书,不怕你们夫子罚你?” 高威挠挠头,嘿嘿一笑,“夫子到现在还没出来呢,不知道藏哪去了。” “这个时辰了还没出来?”苏橙面上闪过疑色,拍了拍高威的肩膀,细声哄着,“好生读书,我去寻你们夫子。” 苏橙在书堂里绕了一圈,穿过连廊,走到后院,远远就瞧见了站在小门外的身影。 “肃……”她才要开口,就瞧见谢肃州身侧站了个姑娘。 (本章完) 第37章 不会喜欢我吧 “肃州哥,这是我学着做的点心,你拿去尝尝。” 王清婵小脸红润,手里拎着一个两层食盒,不远处还有小丫鬟把风。 谢肃州眼下有片乌青,睡眠不佳,面上烦闷难掩,“王小姐,这我不能收。” “为何?”王清婵抬眸,小脸上满是诧异,“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谢肃州垂下头,指尖捏了捏眉心,沉声道,“王小姐,我眼下还有一堆要紧事,若无旁的,请恕谢某失陪。” 自从见过了汝阳王,他心中压力更甚,从前他不是谁的部下,尚且自由,如今他接下了这担子,就务必做到最好。 他几乎一夜未睡,看了整宿的书卷,清晨又要教书,头胀得发昏。 若非王清婵打着她父亲的名号差人来叫自己,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来的。 “站住!”王清婵瞬间红了眼眶,贝齿轻轻咬住下唇,“谢肃州,你大胆!谁准你拒绝我的好意?” 谢肃州懒懒抬眼,眸中闪过不悦,“我实在没有功夫陪王小姐闹下去了,我尚未婚配,怎能随意拿姑娘家的东西?” “我不管,这点心你非收不可,否则我的面子往哪搁?”王清婵不肯放弃,将手里的食盒朝他一推,“你受我爹照顾,就得听我的话,这是命令!” “我的确欠王大人恩情,但与小姐你无关。”谢肃州垂着眼,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恕谢某难从命。” “你!”王清婵握着食盒的手用力到发颤,盯着他看了半晌,才丢下一句,“谢肃州,你油盐不进!” 粉色的披帛被风吹起,她转身跑远。 谢肃州连看都没看她,只浅叹一声,转身离开。 才侧过身子,他就瞧见了小门前的那抹月白。 “嫂子?”谢肃州望着她,嘴角扯出淡淡笑意,“你怎么过来这么早?” “家里煮了粥,还炒了鸡蛋,我怕你早上不吃东西难挺一天,就想着给你送来。”苏橙瞧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唇角半勾,“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姑娘是谁?” “王大人的独女。”谢肃州面上的笑有些僵硬,像是怕她误会,急着开口解释,“我与她只是萍水相逢,从无越界之举。” “这么紧张做什么?”苏橙被他的反应逗笑,慢吞吞道,“你的确是到了该娶亲的年纪,家里长辈不在,应是我替你操心才对,你若中意刚刚那位小姐,我便斗胆去王大人家提一嘴。” “不过王家是高门大户,要谈婚事也得是你考取了功名之后,这事急不来。”苏橙一脸认真,仿佛真是在替他操心,丝毫没注意到身前男人泛红的眼尾。 “你……要赶我去娶妻?” 苏橙抬眼,意外撞进他的眸子。 谢肃州红了眼,长睫轻颤,垂在身侧的手因为用力而止不住的发抖,像是尽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苏橙不知自己何处说错了话,试探着开口,“你可是不喜欢王家小姐?” 不喜欢的话换个人不就得了,也不至于……哭吧? 谢肃州闭了闭眼,喉结滚动,“苏橙,你就是个木头。” 话落,他侧身从一旁走过,许是心里呕着气,没有再看苏橙一眼。 “诶……我怎么就成木头了?”苏橙跟着转身,不解望向男人的背影,脑海中浮现他一脸受伤的神情,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子忽地一震,面上多了几分迟疑。 “谢肃州不会……喜欢我吧?” 不远处的青色马车里,王清婵缓缓放下车帘,脸色骤冷,“素梅,我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是,小姐。” 另一头,谢肃州搅动着碗里的粥,没有一丝食欲。 他想不通,难道这么多日的接触,乱了心神的就只有自己? “她倒是谨记长嫂如母的道理……”谢肃州有些无力的阖上眼,放下手中的汤匙,靠在椅子上沉思。 如今的谢肃州心绪大乱,连他都分不清自己的心思。 “你为啥给村头的朱小雅送饴糖?你是不是喜欢她?” “别胡说,我只是……觉得她吃东西的时候挺讨巧的。” “饴糖那么贵,还说不是喜欢?我娘说过,见到喜欢的人会情不自禁地笑,会控制不住的想她念她,有啥好东西都想给她,你分明是喜欢朱小雅,还敢跟我狡辩!” 谢肃州缓缓睁开眼,抬眼朝门外望去。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 “喜欢还不承认,不知羞!说瞎话的人会尿床!” 身前的门突然被拉开,吓了两个小人一跳。 “夫夫夫……夫子……” 谢肃州冷眼望着他们,压迫感十足,“高威,牛灿,说小话都敢说到我屋前了,好大的胆子。” 牛灿怕得直抖,生怕夫子罚自己抄写三字经,“不是我,夫子,是高威成心逗我!” “夫子,明明是牛灿敢做不敢当。”高威朝他扮了个鬼脸,撇嘴道,“男子汉大丈夫,连喜欢谁都不敢明说,丢脸丢脸丢脸……” “住口!”谢肃州脸色愈发难看,冷冷盯着高威,“你,今日抄不完五十遍三字经,就别想下学了!” “不要啊夫子——” - 话分两头 谢忱背着后娘给做的小布包,包里装着一本二叔誊写的三字经,朝着书堂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 下一瞬,他被人蒙住脑袋,拖进了死胡同。 “救命——” “闭嘴,臭小子!” 蒙着脸的布袋子被人抽走,谢忱惊慌抬眼,瞧见来人,心里头更慌了,“宋……宋刚?你要干什么!” “我不是叫你一个人来吗?你把这个孩子带来做什么!” 胡同里传来女人的声音,谢忱循声望去,瞧见周蓓蓓正一脸嫌弃的盯着自己。 “你忘了那天这臭小子还帮咱们说话吗?”宋刚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痞里痞气的环住胳膊,“他那么厌烦苏橙,正好做我们的帮手,有了他,我们何愁不知道苏橙的一举一动?” 闻言,周蓓蓓狐疑的看了眼谢忱,蹙眉问道,“小孩能有什么胆子,就他,能成事儿吗?” “能成!我胆子大得很!”谢忱眼珠一转,连忙点头,抱住宋刚的大腿,生怕二人把他弃了。 “宋哥哥,周姐姐,我最烦我那后娘了,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只要能把她从我家里赶出去,我都愿意干!” (本章完) 第38章 共同的秘密 “算你小子识相。” 宋刚冷哼一声,从袖口里掏出个纸包,塞进谢忱手心,“一会儿你回家去,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东西下进水里,让苏橙喝进去,事成之后,你跑门口给我学几声野猫子叫。” 谢忱瞧着手里的东西,心里头有些发怵,“宋哥哥,这是什么东西?”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是能让苏橙彻底滚出你家的好东西。”宋刚勾唇,不知想到了什么哼哼一笑,旋即看向周蓓蓓,“你可别掉链子,等老子爽完,记得招呼村子里的人,来的人越多越好。” “事成之后,苏橙只有被沉湖的命!” 谢忱深吸一口气,攥着纸包的手紧了紧,浑身发凉。 “小子,全靠你了。”宋刚俯下身子,阴如毒蛇的眸子紧盯着他,沉声道,“你可别耍老子。” “放心吧宋哥哥。”谢忱把那小纸包塞进袖口,重重点头,“只要能让她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 谢家 “他们就只给你了这一个东西?”谢锦玉捏着泛黄的纸包,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么一小包,能放倒一头牛吗?” “这是蒙汗药。”杜衡用帕子擦了擦手,面上是少有的认真,“寻常老百姓可拿不到这东西,宋刚,得查。” “既然是让谢忱今日下药,那就说明他们打算今夜对我动手。”苏橙把玩着耳后一缕碎发,唇角勾起讥笑,“想算计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本事。” 谢锦玉轻挑起眉,勾唇笑道,“嫂嫂要反将一军,给他们下药?” “毁人清白的腌臜事我不稀罕做。”苏橙眼帘垂落,指尖轻轻划过那包蒙汗药,“抓得住宋刚,就有法子让他把周蓓蓓给吐出来,这一次,我必叫他们牢底坐穿。” 谢锦玉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眼底闪过幽光,“就只是……坐牢而已?” 谢忱乖巧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娘,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好儿子。”苏橙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嘴角扬起笑,“会学野猫子叫吗?” 夜色渐浓,谢家院子有偶有人影徘徊,在紧闭的大门前绕了好几圈。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野猫叫突兀响起,惊得母鸡扑闪了几下翅膀。 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宋哥哥…宋哥哥……”谢忱探出头去,左右望了望,小声招呼着。 “来了!”宋刚蹑手蹑脚走来,即便用布蒙着脸,也挡不住他脸上猥琐的笑,“好小子,居然真让你得手了,看来苏橙那小娘们儿对你是没有一丝防备。” 谢忱抿唇,笑得腼腆,顺势将大门敞开,迎他进了院子,“宋哥哥,我后娘就住在西屋,她喝下加了东西的水,就嚷嚷着困,回屋里补觉了。” 宋刚瞥了眼黑漆漆的西屋,眉头一皱,“小子,你没骗我吧?” “我哪来的胆子骗宋哥哥?”谢忱面上委屈,小声道,“我为了咱们的约定,还用铜锁给东屋和堂屋都锁上了,这下,我三叔四叔他们也救不了她!” “果真?”宋刚回眸望去,果然瞧见了两间屋子门前各上着一把锁,“老子就信你一回,等完了事儿,给你买糖吃。” 话落,他摸索着脚下的路,悄悄推开西屋的门,伸手朝里探去。 借着月光,宋刚走到床边,见被子里鼓鼓囊囊的,试探着伸出手掀开。 床上的人朝里侧躺着,里衣掀开一角,露出纤细的腰身,及腰的长发蒙住脸,看不清模样,可瞧那身段,定是个女人。 “还真是苏橙!”宋刚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谢忱还真有两下子!” 他急不可耐,用被子裹住床上之人,用力扛起,朝着屋外跑去。 谢忱替他守着门口,见他出来,立马开了院门。 宋刚趁着夜色正浓,四下无人,把人扛到了村尾的一家荒废的院子里。 院子久不住人,杂草长到人腰间,里头的陈设被偷走了大半,只剩个破板床没人愿意要。 宋刚把人扔在床上,埋头解开系在腰间的带子,裤子脱落,他像是饿虎扑食般趴到床上,也不嫌弃周围脏乱,将身下的被子扯开,“小娘们儿,可算是落老子手里头了!” 他正说着,就要上手撕开身下人的里衣。 下一瞬,他伸出去的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用力一拧。 宋刚惨叫一声,捂紧手腕,这才仔细看向身下之人。 破房子顶上漏了个洞,月光倾泻而下,落在二人身上,足以叫他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那人后,宋刚瞬间变了脸色,“你……怎么是你?苏橙……谢忱那个崽子骗我!” “怎么,是我难道不满意吗?”谢锦玉斜躺在床上,单手托腮,凤眸轻轻眯起,嘴角挂着淡笑,一脸悠然自得的样子,虽是男儿身,长得却比女人还风情万种,“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她下手?” “你一个病秧子,还想学着别人英雄救美?”宋刚嗤笑,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苏橙那蹄子还真是浪荡,不仅能惹得谢肃州为她出头,还勾引你来替她卖命,当真比青楼里的妓子手段还多……唔!” 宋刚浑身一震,眼睛蓦然瞪大,视线下移,瞧见了谢锦玉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朝自己逼近。 “本来打算放你一马的,谁料你上赶着找死。”瞧着插在他颈上的短刀,谢锦玉微微睁开眸子,眸底晃过阴厉的光,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像是一头等待猎杀的野兽。 “二哥常说我性子乖戾,阴郁执拗,要我平稳心态,待人温和。”谢锦玉声调慵懒,轻轻拔出刀子,任由鲜血沾上他的半张脸,“我本无心寻人麻烦,可防不住这世上有人找死,敢动我家人,我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锦…谢锦玉……” 等到宋刚倒在一旁,彻底咽了气,谢锦玉才懒懒抬眸,望向门外。 许是太过着急,宋刚进来时连门都没关,刚才一幕,被门外之人尽收眼底。 苏橙身子紧贴着院墙,因着惊恐,眸子里蓄起水雾,脸色一瞬间苍白如纸。 “还真是不巧,让嫂嫂看见了。”谢锦玉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中的短刀,等擦净了刀,才朝着门外的人乖顺一笑,“那这就是我和嫂嫂共同的秘密了。” (本章完) 第39章 人,他也想要 “宋刚死了?” 苏橙不愿靠近他,又不敢离开,只能大着胆子问话。 “嫂嫂不进来瞧瞧么?”谢锦玉撑着身子,那双被月光映照着的凤眸显得更加凉薄,“还是说……你怕我?” 眼前那张俊脸与原主记忆中的模样重合,苏橙双腿发软,一下子跌坐在地,膝盖磕上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见状,谢锦玉嗓间溢出一声叹息,赤着脚下床,缓步走到苏橙身前,朝她递出了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手心细嫩,没有一丝做过农活的痕迹。 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却沾了血。 苏橙别过脸去,不敢拉他的手,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谢锦玉抿唇,蹲下身子,用干净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我杀了要陷害嫂嫂的歹人,嫂嫂为何不称赞,反是惧怕?” “你杀了人,我还该夸你不成?”苏橙回眸瞪着他,眼底有水光闪过,“我只是叫你拖住他,给我争取时间去叫醒村里人,抓他个现行,谁让你一刀捅死他了?” “万一我没跑过来先看一眼,而是直接寻来了人,把你抓到官府去,你就要跟他一命换一命了!”苏橙呼吸有些急促,紧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再回忆原主身上发生的那些事。 她实在是害怕。 相处这些时日,好感值匀速上涨,她十分自在,一时竟忘了谢家三兄弟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若说谢肃州心眼子最多,谢洺战斗力最高,那谢锦玉就是危险系数十颗星的人物,阴晴不定,时好时坏。 说白了,他压根用不着黑化。 谢锦玉挑眉,有些意外,耳尖微微泛红,“嫂嫂是在担心我?” 苏橙紧咬着牙关,默了半晌,才放软了语气,“宋刚的确是坏到了骨子里,可也不该你去杀他,你本可以有大好的未来,手上不能沾染血腥。” “我这样的人,还谈什么大好的未来?”谢锦玉扯唇轻笑,凝眸望着她,“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对嫂嫂起了歹意,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一刀下去,直接了断,还有那个周蓓蓓……” “周蓓蓓不能杀!”苏橙眸中闪过慌乱,顾不上害怕,下意识抓住了谢锦玉的衣领,小声道,“她交给我来解决,若我整治不了她,自会向你开口,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真是天大的怪事! 周蓓蓓可是真善美女主,未来能让他们兄弟阖墙的人物,谢锦玉居然对她也起了杀心? 男主要杀女主,这走向对吗? 因着她的动作,二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拉近,谢锦玉眸光闪了闪,沉吟片刻,乖顺的点了点头,“听嫂嫂的。” “至于宋刚……”苏橙阖上眼,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死便死了,本就不是什么善茬,留着为祸世间。” 谢锦玉盯着她瞧,眼底浮现困惑,“嫂嫂到底在怕什么?” 苏橙身后便是土墙,她退无可退,又被谢锦玉圈在臂弯里,避无可避,一滴清泪顺着脸颊落下,“我怕有朝一日,你的刀子会捅在我身上。” “锦玉,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要行偏激之事。”苏橙抬起眼,泪光在眸中闪烁,“等你医好了身子,家里也赚够了银钱,我们一家去游山玩水,赏四季美景,好不好?” 谢锦玉怔住,眉头锁起,望着她脸颊上的泪痕,一时有些恍惚。 那滴泪,好似落在了他的心上,她好像……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于他而言,倘若这具残败的身子临死前能替家中除掉一个仇人,也算死得有价值,宋刚三番两次的挑衅,让他忍无可忍,杀了他,也算是为了二哥。 虽然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可谢锦玉能看得出来,二哥喜欢她,宋刚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地痞流氓,二哥文弱,如何能与宋刚硬碰硬? 倒不如自己杀了宋刚,替二哥守住她。 可眼下,他突然改了主意。 四季美景,他想看,人,他也想要。 “嫂嫂,别哭。”谢锦玉漫不经心敛眸,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温声哄道,“今日的错我不会再犯,更不会对嫂嫂刁难。” 苏橙有些意外,轻轻抬起眼,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真的?” “自然。”谢锦玉瞧着她那张明艳的小脸,勾起嘴角笑了笑,莫名其妙的说了句,“怪不得二哥会做那个梦……” 苏橙不解,“你二哥做什么梦了?” “没什么,回家吧,”谢锦玉语调轻快,余光瞥向身后的破床板,“他死在这儿,短时间是不会被发现的。” 苏橙借着他的力道起身,不敢朝后瞧一眼,只抓紧了身侧人的手,“咱们快些走,回家去,把你这身衣裳给烧了。” 谢锦玉被她牵着,笑得开怀,只是踏出院子时,幽幽瞥了眼不远处的大树,后又像没事人似的,乖乖跟在嫂子身后。 等他们走后,过了许久,才有一道人影从树后走出来。 周蓓蓓面如蜡色,靠在树上缓了许久,还是能感觉到心在剧烈跳动。 “宋刚死了……”周蓓蓓紧紧捂着心口,神色有些疯癫,嘴里一直喃喃道,“死了…死人了……” 【宿主,谢锦玉好感值涨了20。】 苏橙烧火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闪过狐疑。 阴湿男鬼的好感值怎么突然一下子上涨这么多? “嫂嫂怎么这般看我?”谢锦玉穿着里衣,身上披着宽大的外袍,笑容无害,“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没有。”苏橙摇摇头,随便搪塞了一句,“见你长得好看,便多看了两眼。” 此话一出,谢锦玉唇角的笑意更甚,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轻轻放在她身边。 苏橙面露诧异,拿起瓷瓶左右看了看,“这是什么?” “玉肌膏,我求着杜老给嫂嫂配的。”谢锦玉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多了两团红晕,“那日……我意外瞧见嫂嫂胳膊上都是陈旧疤痕,有这东西,兴许能改善。” 闻言,苏橙眸中一亮,面上惊喜,“真的?那可真算是帮了我大忙。” 两个人挨得近,中间不过一拳距离,谢肃州站在树下,遥遥望着相谈甚欢的二人,拎着饭盒的手用力到泛白。 (本章完) 第40章 我中意的必定是我的 苏橙将那件沾了血的衣裳丢进火堆,眼瞧着它被火焰吞没。 玉肌膏被她握在手心,苏橙有一瞬间失神。 宋刚的死,究其根本在她身上,谢锦玉是为永绝后患护她安危才下了死手。 男人跪坐在床板上垂首擦拭血刀的场景刻在脑海,犹如鬼魅,挥之不散,苏橙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刀下亡魂,走上原主的老路。 “嫂嫂在想什么?” 耳旁忽然响起男人的声音,苏橙身子一抖,迟疑回头。 谢锦玉单手撑地,身子朝她的方向弯下,本就松垮的外袍从肩头滑落,露出月白里衣,凤眸低垂,长睫细密,嘴角勾着戏谑的笑,她回头,距离在一瞬间拉近。 “没什么。”苏橙扯出一抹笑来,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瓷瓶,“这玉肌膏……多谢你记挂着。” “这有什么,嫂嫂难道不记挂着我吗?”谢锦玉勾唇轻笑,俯身又凑近了几分,半倚着她的身子,薄唇抵在她耳畔,“嫂嫂若不方便擦拭,唤我代劳亦可。” 这话说得轻佻,他面上的笑也撩人,暧昧的气息扩散漫延。 下一瞬,谢锦玉的身子猛地被人大力拉开,只听嘶啦一声,外袍的左袖被人生生扯断。 苏橙恍惚着抬眼,对上了谢肃州泛红的双眸。 “你们在做什么……”谢肃州手里攥着那节衣袖,下颚紧绷,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浮现愠色。 “我倒是想问问二哥要做什么。”谢锦玉不紧不慢的拢好衣裳,面色不虞,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如此突然,连声招呼也不打,扯烂了我的袖子,还不是要麻烦嫂嫂帮忙缝补?” 谢肃州瞧着他,一双桃花眼漆黑深邃,虽不愿承认,可妒火几乎要把他吞没。 “嫂子。”谢肃州声音低沉,言语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回屋去。” “肃州……”苏橙不明白眼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从何而来,犹豫着开口,“你们是亲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我和锦玉刚刚……” “嫂嫂,回去罢。”不等她解释完,谢锦玉倏地出言打断,回眸望向她,不甚在意的笑笑,低声安抚道,“二哥八成是有重要事与我说,眼看天快亮了,嫂嫂回屋补一觉去。” 苏橙抬眼望了望天,又悻悻瞥了眼二人的脸色。 谢锦玉面上温和,可那双凤眸却无半分笑意,谢肃州眼神晦暗锐利,亦是在盛怒的边缘。 苏橙咬住下唇,小声嘟囔了句,“怎么搞得跟捉奸似的?” 她不敢碍了两位瘟神的眼,为保小命,只能跑回屋子里。 西屋的门打开又合上,里头没了动静,谢肃州才望向自己的亲弟弟,低声道,“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谢锦玉唇角微微上扬,不答反问,“二哥这话指得是什么?” “你心中明白,何须我说清?”谢肃州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俊脸愤怒难掩,“夜半三更,孤男寡女,举止亲近,你可还记得她是长嫂?” “她是长嫂,不是二嫂。”谢锦玉眉头轻挑,眸中无波无澜,“二哥你急什么?” “你荒唐至极!”谢肃州尽力藏着眸中的妒色,眉头紧锁,“你既然还清楚她是长嫂,为何还敢……” “二哥都敢,我凭何不敢?”谢锦玉轻轻抬眸,大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那日在屋中,二哥究竟做了什么梦,嘴里念叨的是什么人,可需要弟弟挑明?” 谢肃州脑子空白了一瞬,寒意从脚底漫至头顶,身子僵硬,望着他的脸失神。 “我学不来二哥清醒自控那一套,我中意的,必定得是我的。”谢锦玉探身过去,从他手中拿走了半截衣袖,“死后入了地府,我自会去向大哥赔罪。” 话落,他徐徐转身,拉开东屋的门,只留谢肃州一人站在院子里。 “为什么会这样……”谢肃州无力垂首,心中酸胀。 谢锦玉从小身子就弱,爹娘每日都外出耕种,无人看顾小锦玉,是自己主动揽下了这差事,用米汤将他养大。 正因为如此,他才是整个谢家最了解老三的人。 自己这三弟性子乖戾,只是瞧上去好说话罢了,实则是家中最难相与的。 但凡是让他瞧上眼的,一个都跑不掉。 谢肃州将洗净的食盒放在院里的石桌上,缓缓抬眼看向西屋。 蓦地,院里响起一声叹息。 等到院子里的脚步声远去,谢锦玉才脱了鞋袜,一头栽倒在床上。 而另一侧,将两位兄长的对峙声尽收耳底的谢洺缓缓睁开了眼睛。 - 徒山 “当家的,在山脚下抓到了一个小娘们儿!” 坐在上位的男人年约四十,留着半边脸的大胡子,赤着臂膀,肩头还刻着看不出具体形状的刺青,三白眼在底下巡视一遭,最后落在被手下扛进来的女子身上。 “真是稀罕,还有姑娘往老子的山寨里跑?”男人嗤笑,络腮胡也跟着抖了抖,“捆着带下去,给兄弟们玩玩。” “且慢!崔大当家,请容我说几句话!” “停。”崔勇摆摆手,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老子头一次瞧见进了山匪窝窝还不哭的,你叫啥?” “我……我叫周蓓蓓,和你的小弟宋刚是同村。”周蓓蓓红了眼眶,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出狱时的衣裳,发丝凌乱,脚下的鞋子也沾满了污泥,似是连夜跑过来的,“崔大当家,我今日不惧危险跑来你面前,就是为了告诉你……宋刚死了!” “什么?”崔勇脸色一沉,瞬间坐直了身子,“你说得是真的?” “人命关天,我不敢胡说!”因着恐慌,周蓓蓓肩膀止不住颤抖,声音也染上了哭腔,“宋刚是被我们村里的谢家人给坑害了,我赶过去的时候早就断了气……” 说罢,她从袖口中翻出一枚物件,双手奉上,“这是宋刚藏着的手牌,还请大当家瞧上一眼。” 崔勇冷了脸,朝着身侧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将那枚手牌接下。 “还真是宋老弟的。”崔勇低下眼去,不紧不慢的把玩着染上了血迹的手牌,“你是宋刚的相好?” 周蓓蓓摇摇头,小声道,“我知道大当家是忠义之辈,宋刚被人残害,我今日来,只求大当家给他报仇雪恨,手刃谢家。” “报仇?”崔勇冷笑,将手牌随意丢到一处,“我跟一个死人讲什么忠义?为他报仇,我能得什么好?小娘们儿,你拿我当傻子哄呢?” 崔勇盯着她瞧,笑容讥讽,“我若是没猜错,你上赶着过来,八成也是和你口中的谢家有矛盾吧?” (本章完) 第41章 我要谢家家破人亡 “我……”周蓓蓓有些腿软,下意识回避崔勇的眼神。 见她如此,崔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崔勇眯眼冷笑,扬声道,“拿我当刀使,你胆子不小!你们几个,给她些厉害瞧瞧。” 此话一出,原本坐在旁边看戏的小弟们顿时来了精神,三五个围上去,断了周蓓蓓的后路。 “等等!我和崔大当家做个交易。”周蓓蓓强压着内心的惧怕,与一帮山匪谈条件,“这么多年宋刚在你手底下做事,打家劫舍,抢来不少银子和粮食,他都藏在了一处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曾向我透露过,他手里攒了这个数。” 周蓓蓓伸出三根手指,崔勇眉头紧皱,开口试探,“三十两?” “三百两。” 崔勇脸色大变,就连围在周蓓蓓身旁的山匪们也是一脸震惊。 “三百两……”崔勇心里盘算着,搭在膝上的手青筋暴起,“他居然能搜刮来这么多钱,我竟分毫不知,这个宋刚死得活该!” 话落,崔勇抬眼看向下首的女人,阴恻恻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谢家家破人亡。”周蓓蓓紧咬着牙关,心中恨意疯长。 既然她嫁不成如意郎君,那谢肃州也跟着他珍视的家人一同去死吧。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周蓓蓓颔首,眸底闪过阴狠,“大当家放心,谢家只是普通农户,宋刚死在他们手中,完全是着了道,三个男人加一个贱妇,不难解决吧?” “只要杀了他们,你就会带我去宋刚藏匿银钱的地方?”崔勇半信半疑,犹豫着开口,“你分文不要?” 周蓓蓓垂着头,眸中闪过算计,“自然,只要大当家能助我平了心中怨恨,我不仅可以把宋刚的钱如数奉上,还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崔勇摩挲着下巴,沉默好半晌,才低声道,“你带路,我们今晚就动手。” - 杏花村 “谢秀才,大早上的你怎么从书堂回来了?” 刘婶子擦了把额上的汗,往田边一瞧,正好看见谢肃州拎着小包裹朝这边走来。 “刘婶?”谢肃州停下脚,瞧了眼在田间忙活的刘叔伯,“书堂分了些菜,我拿回家去。” “那快去吧,眼看着快做早饭哩,阿橙应该忙活着呢。”刘婶子摆摆手,旋即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诶对了,我刚远远瞧见有辆马车朝村尾去了,那儿就住了咱们两家,余下的都空着,想必是寻你们谢家的。” “马车?”谢肃州拧眉,目光瞥去家的方向,“多谢婶子告知,我这就回去。” 直到清瘦的背影走远,刘婶子才弯下腰,用手肘怼了怼一旁播种的刘叔伯,“老头子,你说谢秀才是不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哩?” “肃州都二十有二了,眼瞅着都快超过该说亲的年纪了。”刘叔伯忙着农作,还不忘回应老伴两句,“自打肃州考上了秀才,数不尽的媒人上门说亲,全都被老大媳妇拿着笤帚赶了出去,再者说肃州上头有寡嫂侄儿,下头还有两个弟弟,要不是他自己争气考上了秀才,哪会有人做媒?” “那都是从前的事儿了,阿橙如今都改了。”刘婶子撇了撇嘴,她如今是打心眼里稀罕苏橙,“谢秀才是被耽误了不假,但家里头不是还有个大美人吗?自古以来,叔承寡嫂又不是啥稀罕事儿。” “你慎言,少张罗此事儿。”刘叔伯瞪她一眼,低声呵斥,“先把自家过好,旁人家的事儿不许掺和。” 一辆灰顶马车在家门前停驻,谢肃州匆匆赶回,瞧见车前的小厮有些眼熟,“可是颜郎君的车?” 小厮点点头,朝着谢家院子抬起了手,“谢秀才,郎君在里头等着呢。” 谢肃州脚下一转,径直迈进了自家大院。 王林瞧见他的身影,脸上立马多了几分笑意,“肃州回来了?” 谢肃州朝着桌前的人一一行礼,规矩分毫不差,“见过颜郎君,见过王大人。” “肃州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颜辞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起身,“今日有事前来,没成想扑了空,你家嫂正欲让孩童去寻你呢。” 谢肃州垂着眉眼,清声道,“不知郎君过来,失了礼数,是我之过。” 颜辞手里捧着茶盏,十分给面子的品了一口,“不打紧,你嫂子是个通透的,今日初见,便知我身份。” “家中粗茶,幸得郎君不嫌。”谢肃州唇角微微上扬,语气温和,“家中孩童年幼,免不了嬉戏打闹,郎君有事相商,还请移步……” “去我屋里吧。”苏橙抬手推开厨房的门,朝着站在院中的男人笑笑,“翠翠和我在一起呢,屋里安静,谈心说事也方便。” 谢肃州侧着身子望向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多谢嫂子。” 颜辞不紧不慢的起身,顺着谢肃州的视线望去,也扯唇笑笑,“你家嫂子便是那位研究出新粮食的人?” 谢肃州微微颔首,“是。” 颜辞眸中闪过欣赏,声音低沉,“倒是生了一副神仙模样,未曾想过能力也这般出众。” 谢肃州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挪开身子,不动声色遮挡住颜辞看向厨房的视线,“郎君,大人,请随我移步。” 厨房里,苏橙回身走到灶前,往碗里舀了勺粥,对着身侧的小姑娘道,“翠翠,去堂屋给你杜爷爷送饭。” 谢翠翠乖乖捧着碗,小声道,“为啥杜爷爷不出来吃?” “家里来外人了,你杜爷爷不方便出来。”苏橙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注视着她进了堂屋,才有空忙自己的正事。 谢锦玉好感值飞涨,系统新的奖励早就发了下来。 “……续命丹?”望着凭空出现在眼前的红盒,苏橙伸手拿起,打开盖子一瞧,一枚黑乎乎的药丸就放在盒中央。 - 后山 崔勇领着十几个兄弟埋伏在山腰,冷眼盯着身处村尾的谢家,沉声道,“东户就是那劳什子谢家?” “姓周的那小娘们儿是这么说的。”旁边的山匪连连点头,尽力压低了声音,“当家的,宋刚真的会藏三百两银子吗?我就怕那娘们儿是唬咱们的。” “怕什么?”崔勇哼笑,眼底漫起浓烈杀意,“老子既然带人来了,就不会放过任何来钱的路子,这杏花村,老子抢定了!” (本章完) 第42章 村里来了一群山匪 “肃州啊,你长嫂研究出的新粮食果真有你信上说得那般神奇吗?”王林与他平坐,表情严肃,“倘若你所言属实,助农发展,便是立了一件大功。” “我家田里正种着,虽说眼下还不知结果,但我长嫂的性子内敛,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向我开这个口。”谢肃州面上不动声色,声线清冽,“郎君,大人,种子是我长嫂拿出来的,论功,也该是她的才对。” “我心中自有衡量。”颜辞颔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盏盖,“甘平县来了个人物,姓庞,单字一个善,曾是近前伺候皇祖母的大太监,他的手下鬼鬼祟祟在县里搜查,似是在找什么人。” 谢肃州眉头轻蹙,“庞善?” “就是你那前嫂子宁可牺牲亲子也要巴结的人物。”王林摇首轻叹,端起杯盏抿了一口温茶,“想必是出了极大的乱子,否则太后怎会派自己的大太监出宫?那庞善可不是普通人,四十有五,一身武功,他的手下也非寻常人。” 颜辞徐徐抬眸,望向座下的身影,“肃州,你如何看?” 谢肃州眉眼低垂,沉吟片刻才低声道,“县里有几户富贵人家早得了消息,知他是京中来的,纷纷巴结,他照单全收,依我之见,身份是他自己放出去的。” “家中侄儿险些出事,所以我有留意过此人,一连几日,有七八个男孩进了庞善暂时居住的府邸,消息全无,生死不知。”谢肃州眉心紧锁,面上多了几分凝重,“有人上赶着去送,他的手下还在费心费力寻人,可见贪色只是他放出来的幌子罢了。” 颜辞拧眉,淡淡开口,“我的人乔装打扮,混进人群,瞧见他的手下四处打听,盘问附近的百姓有没有瞧见一个满头花白,嘴角还长着一粒红痣的老者。” “怪了,我怎么觉得这形容甚是熟悉呢?”王林思索片刻,猛地瞪大了眼睛,“嘴角长着一粒红痣的老头儿……那不就是太医院的杜院判吗?” 谢肃州的身子僵住,余光不自觉瞥向自家堂屋。 “杜院判…神医杜衡?”颜辞闻言微顿,眸中闪过狐疑,“京中不是有传言说他死了……” 谢肃州面如菜色,喃喃道,“死了?” 那在自家屋里躺着的是谁? “嘴角长红痣的人多得很,但能与宫中搭上关系的可就不多了。”王林沉着脸,不疾不徐的开口,“杜院判虽年过六十,但身子还硬朗得很,突然宣告离世,郎君难道不觉得奇怪?” 颜辞手扶住额角,沉默不语。 谢肃州端起桌上的温茶喝下两口,眸光稍暗,“会不会是……这位杜神医诊出了什么,才会惹来这场祸端?” “有极大可能。”王林点点头,刚要喝口茶润润干涩的嗓子,余光就瞥见窗外红了一片,亮得有些刺眼,“肃州,外头哪来的火光?” 等到三人冲出去时,杏花村早就是一片火海,隐约传来打砸怒骂声。 谢肃州顿觉不妙,转身将二人劝回了屋子,“郎君,大人,你们呆在屋子里,切莫出去,外头一切有我。” “肃州,我与你同去……” 谢肃州拦住作势要出门的王林,临危不乱,“王大人,郎君的安危高于一切,劳烦大人守住屋子。” 王林面露不忍,“可是你一人——” 谢肃州侧身出了屋子,关紧房门,只留下一句,“我嫂子和弟弟还在外头,我不能不管。” “谢秀才!阿橙!” 谢家院门被人大力拍打,连带着矮墙都在颤,苏橙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跑出来,却见谢肃州只身抵在门前。 “肃州,刚刚是不是刘婶子的声音?”苏橙擦干手,抬眼却瞧见被火光映红了的天空,细眉瞬间蹙起,“发生什么事了?” 谢肃州摇摇头,将院门打开一条缝,警惕望向门外,“婶子?” 刘婶子头发凌乱,脸上还蹭了不少泥土,声音里都带着哀求,“是我是我,谢秀才,快些开门让我进去!” 谢肃州这才把门打开,刘婶子嘴里说着谢谢,转身将昏迷不醒的刘叔伯往院子里拖,后头还跟着吓傻了的小妮儿。 “婶子,外头怎么了?”苏橙忙跑过来,轻声问道,“刘叔这是……” “阿橙,咱们村里来了一群山匪!”刘婶子见了她,仿佛瞧见了救世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低声哭诉着,“他们从村头一路烧一路抢,我和你刘叔正在田里呢,见情形不对,立马跑回家找小妮儿,你叔想抄家伙和他们拼了,结果一时动了气,昏了过去,家里只有我和小妮儿,婶子没办法,只有来找你们了!” “山匪?”谢肃州面上瞬间失了颜色,薄唇抿成一条线,“杏花村靠近平川镇,怎会无端引来山匪?” 刘婶子把幼女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泣不成声,“他们手里举着火把,见人就抢,交不出银子和粮食的通通砍了,咱们村怕是完了!” 谢翠翠从堂屋跑出来,眼见气氛不对,连忙跑到苏橙身边拉住了她的手,“娘……刘婶婆这是怎么了?” “没事。”苏橙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翠翠,你叫上杜爷爷还有谢忱,带着婶婆和妮姐儿藏到你四叔新挖的地窖里去,无论外头有什么声音,都不能出来。” “我不……”谢翠翠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牵着苏橙的手紧了紧,“娘,我和你在一起!” “翠翠,听话。”苏橙面上是少有的严肃,谢翠翠眼眶有些发酸,乖乖牵上刘妮儿的手,拉着她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堂屋后头。 谢肃州怔然,低声问道,“家里什么时候有的地窖?” “从种土豆起,我就让谢洺在堂屋后头挖了地窖,便于储存,没想到居然派上了这用场。”苏橙眼瞧着火光离谢家越来越近,双眸微阖,“肃州,去拿砍柴刀,再把谢洺叫来。” “弟兄们瞧好了,前头贴着福字的那户就是谢家。” 门外响起男人粗犷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的求饶声。 崔勇笑得狰狞,刀尖上沾了血,直指谢家,“男人一刀砍了,女人拖回寨子里,给弟兄们享受享受!” (本章完) 第43章 是该成个家了 “杀光谢家,给宋刚报仇!” 崔勇振臂高呼,身后的一群山匪也来了兴致,从土坡上冲下,迅速朝谢家逼近。 “是为了杀我们来的。”苏橙躲在门口,身子紧绷,握着菜刀的手微微发抖,“能不能活下去,就看我们今日怎么应对了。” 谢肃州攥紧手里的砍柴刀,一双桃花眼里杀意乍现。 他即使豁出命去,也要护住这一家子。 “嫂子,这里有我。”谢肃州稍抬眼睑,眸里映出她的容颜,那双眼睛深邃晦暗,像是浸了墨水一般,藏着旁人看不透的情绪,“你躲到地窖去。” “我怎么能留下你去应付一帮悍匪?”苏橙与他的目光对上,眼眸清透,“放心,还有锦玉和阿洺呢。” 谢肃州沉下心来,余光瞥去厨房的方向。 他从不信鬼神之论,可如今,他在心里求遍了漫天神佛,只盼谢家能度过今日难关。 外头脚步声杂乱,且离谢家越来越近。 苏橙紧贴着院墙,小声道,“听上去有十几个人。” 她的话音落地,院门忽然在眼前破开。 “弟兄们,上!” 崔勇才抬脚迈进谢家院子,满锅热油突然从一侧泼来,正好浇在他身上。 “啊——”崔勇惨叫一声,不少热油溅在了脸上和眼睛里,他不停抓挠着自己的手臂,有几块皮肉随着他的动作脱落。 “大当家!”身旁的小弟冲上来,想要伸手搀扶,可崔勇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他实在无从下手。 崔勇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指挥着身后的人,“别管我……程志你带人过去,给老子杀光他们!” “是。” 程志握住刀柄,冲进了谢家院子,身后还跟着两人。 可惜他们只是迈进去了一只脚,几桶泔水从上头泼下来,三人一时不察,浑身被浇透。 下一瞬,泔水桶落下来,盖在了三人头上,遮住了他们的视线,锄头挥来,重重打在三人胸口。 “闯院者,必死无疑。” 谢洺单手握枪,冷眼凝视着门外的身影,“还剩下你们十个,若不怕死,尽管过来。” “这……” “还上吗?” “废话!你要是不上,大当家能放过你吗?” “他就一个人,再厉害,能打得过我们十个吗?” 十个人面面相觑,还是大着胆子冲向了谢家。 “找死。”谢洺哼笑出声,几步冲到院门,将他们隔绝在院外,红缨枪射出,只听破空之音响起,尖利的枪头瞬间穿透了一人身体。 谢洺手臂青筋暴起,红缨枪裹着劲风,寒光闪过,身前的人脑袋一歪,就挂在枪身上咽了气。 西屋的窗子被人轻轻推开,颜辞顺着不大的缝隙望去,将谢洺一人独挑十人的风姿尽收眼底,“王林,那是何人?” 王林顺势望去,低声道,“郎君,他好像是肃州的四弟。” 颜辞唇角绽开笑意,眸底闪过赞赏,沉声道,“这谢家,还真是卧虎藏龙。” 门外惨叫不绝于耳,苏橙阖上眼,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 “大嫂。” 耳边传来谢洺的声音,苏橙怔了一瞬,缓缓睁开眼,瞧见谢洺干干净净的出现在自己眼前,身上连半滴血都没留下,若非他手中的红缨枪尚在滴血,苏橙都要怀疑谢洺到底出没出手了。 “你倒是比平常慢了,想来是平日里太过懈怠。”谢锦玉扔掉手里的锅,顺势将隔热的抹布也一同丢掉,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还是嫂嫂聪慧,知道使热油和泔水乱了他们的阵脚。” 谢洺瞧着三哥脸不红心不跳的将所有功劳都归结在嫂子身上,淡然一笑,也不恼,““大嫂好生厉害。” 谢锦玉没料想到他会说这话,唇边的笑意一顿,探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谢肃州扔下手里的砍柴刀,才松了口气,就见西屋的门被人打开,缓步迎了上去,“郎君,大人,让二位受惊了。” “无妨。”颜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是直直看向门口的谢洺,温声道,“这位是……谢四郎?” “是。”谢肃州眸光微动,颔首应道,“阿洺,过来见过颜郎君。” 与二哥交换了眼神,谢洺瞬间会意,走到颜辞跟前行了大礼,“草民谢洺拜见颜郎君,见过王大人。” “快起。”颜辞俯身扶起他,视线从上到下打量着他,声音低沉悦耳,“你师承何人?” “郎君抬举,我这一身三脚猫功夫,哪配得上有师父。”谢洺垂着脸,轻笑起来,梨涡若隐若现。 颜辞心下满意,朝着谢肃州投去赞赏的目光,旋即低声问道,“窦明威,你可听说过?” 谢洺身子一顿,悻悻点头,“窦大将军是护国神将,我不仅听说过他的名讳,更是心存敬仰。” 颜辞颔首,面上笑容恣意,“那我准他来教你,你可愿意?” 谢洺怔住,缓缓抬起头,见他眸中没有半分打趣之意,顿时正了脸色,“郎君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苏橙手扶着墙角,想把菜刀放回厨房去,许是太过紧张,一时不察,被扔在地上的锄头绊倒。 “嫂子!” 下一瞬,她跌进男人清瘦的怀。 “嫂嫂。”谢锦玉垂眸,唇角微微上扬,手掌搭在她的细腰上,“当心脚下。” 苏橙神情恍惚,抬起小脸,鼻尖擦过他的下颌,轻声道了谢。 谢锦玉松开她,轻轻摩挲着搂过她软腰的指尖,笑得比妖精还勾人。 谢肃州的身子僵在原地,缓缓收回探出去的手,眸中闪过不甘。 王林察觉到他的异样,微不可察的蹙起眉头,沉声道,“肃州?” 小苏氏只是崴了脚,肃州为何反应这么大? 王林轻咳一声,眼神狐疑,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游移。 听到有人唤自己,谢肃州回过神来,低下头去,掩下自己眸中的情绪。 “阿橙!阿橙呢?快让我瞧瞧有没有受伤!” 老杜头从堂屋后头跑出来,虽心里着急,却没忘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自己的脸,“阿橙,伤着了没有?” “我不宜久留,就先走了。”颜辞唇边勾起浅笑,深深看了眼那位突然窜出来的老头,清声道,“肃州,改日再聚。” 谢肃州按规矩行礼,沉声应下,“是。” 王林收回落在苏橙身上的视线,斜睨着他,“肃州,你随我走,我有话问你。” “……是。”谢肃州眼底闪过困惑,却还是点头应下,侧身叮嘱谢洺,“去查查村子里死伤几何,稍后会有官差过来问话。” 谢洺重重点头,面上认真,“二哥放心。” 谢肃州跟着两位贵人上了灰顶马车,车子摇摇晃晃驶向平川镇,车内安静至极,落针可闻。 直到入了王家院子,沉默了许久的王林才招呼他过来坐下,“肃州,你年岁也不小了,是该成个家了吧?” (本章完) 第44章 仕途还是美人 这话来得突然,谢肃州身形一晃,险些打翻手里的茶盏,“大人,我……” “我知你性子腼腆,无心情爱,可你今年二十有二,再单下去,可就误了一辈子。” 王林低头喝茶,余光却不曾从他身上移开,眸中带着审视,“正巧,两月前给我侄儿张罗婚事,让老陈搜罗了不少京城贵女们的画像,你相看相看,等到中了榜,我替你去牵红线。” “老陈,把画册拿过来。” “大人。”谢肃州起身行礼,面色有几分难看,“我一心只想入朝为官,闯出自己的路来,实在是没有闲心想别的事。” “娶妻和当官互不阻碍,成家立业,家在前,业在后,顾不上小家何以顾大家?”王林朝着一旁招招手,“老陈——” “王大人!”谢肃州薄唇紧抿,对上王林探究的目光,犹豫片刻,才低声道,“我已心有所属。” 王林舒展的眉头缓缓蹙起,嘴角向下,面上浮现一丝愠色,“你心中念的,可是你那寡嫂?” 谢肃州缓缓抬眸,眼底的震惊藏都藏不住,“我……” “怎么,还想瞒着我?”王林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放下,“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肃州,你前途无量,小苏氏她只是个乡野村妇,你与她,如何相配?” 谢肃州别过脸去,向来薄情的俊脸上多了几分倔强,“阿橙她机敏聪慧,绝非寻常……” “阿橙阿橙,你知不知道按礼节规矩,你该唤她一声长嫂!”王林气不打一处来,拍桌而起,“你真是鬼迷心窍了,叔承寡嫂,让同村之人怎么看你?” 谢肃州眉心紧锁,声音低哑,“待我考取功名,举家入京,谁也不会认识我们,方可重新开始。” “你……你这是将未来的日子都打算好了,准备金屋藏娇?”王林大为震惊,似是才看清眼前人一般,“这简直有悖常理!” “叔娶寡嫂在皇家最为常见,若他们都行,我怎么不能?”谢肃州垂眸,面色沉重,“即便做不成夫妻,只要还在她身边,我亦知足。” “你!”王林指着他,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按理说,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多管,但我实在不愿瞧着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孩子身染污点,仕途还是美人,你选一个罢。” 话落,王林转过身子,不再看他。 谢肃州愣住,长睫轻颤,一颗心沉入谷底。 下一瞬,他屈膝跪下,朝着身前的男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王林听到动静,忙不迭回身看他,“你……” “没能成为大人的左膀右臂,是肃州福薄,今日一别,只盼大人仕途昌顺,心想事成。”谢肃州从怀中取出汝阳王的玉佩,双手奉上,“王大人,珍重。” 王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向他的手不停哆嗦着,“你满腹经纶,一身才干,却甘愿去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你是不是被山匪给吓傻了?” 谢肃州垂首不语,缓缓起身,作势要离去。 “站住!” 谢肃州停住脚,诧然回眸。 王林走到案几前猛灌了几口冷茶,才堪堪压住自己心中的火气,“蠢材!喜欢她最起码要替兄休妻罢?什么都不做,难不成指望美人主动掉进你怀里吗?” 谢肃州怔了瞬,眉头轻蹙,“大人……” 王林剜了他一眼,“还不把这玉佩收回去!” 陈管事拿着玉佩走到他跟前,小声絮叨着,“谢秀才,老爷是太过记挂你,嘴硬心软,你可别同他离心。” “自然不会,大人恩情此生难报,我怎会与他分了心。”谢肃州小心接过玉佩,眸中有水光闪过,“大人,我……” “走走走,回家温习去!”王林皱眉摆手,侧着身子不看他,“中不了探花,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谢肃州抿唇淡笑,十分听话的行礼退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王林才走到红木椅前坐下,嗓间溢出一声叹息。 陈管事上前,递过来一盏热茶,耐心劝着,“老爷,谢秀才眼光独到,所言之事也并无错处,倘若老爷口中的小苏氏真对谢秀才有情,结合也并无不妥呀。” 王林摇摇头,又是一声叹息,“娶妻当娶贤,而非娶色,你没瞧见过小苏氏,她长得像天仙似的,在那么个小村子里,能省心吗?” 陈管事赔着笑脸,低声道,“谢秀才有老爷看顾着,又成了颜郎君的人,总归是要入京去的,只要谢秀才争气,还怕护不住一个女人?” “到底是举案齐眉还是红颜祸水,结局未定,谁又说得准呢?”王林轻轻掀开盏盖,热气扑洒在脸上,让他微微眯起了眼,“而且我总觉得……肃州的三弟对他那寡嫂也不一般。” “老爷!老爷,有给您的信!” 小厮敲响书房的门,扬声喊着,王林朝身侧之人使了个眼色,陈管事了然,缓步过去开门,“信给我。” “老爷,是颜郎君的字迹。”陈管事瞧见上头的字,连忙将信呈了上去。 王林撕开信封,展开里头的信纸一瞧:买下谢家西边的院子,盯紧苏氏,此人可疑。 “苏氏……怎么哪都有她?”王林眉头紧紧皱起,喃喃道,“一个妇人家,有什么可疑的?” - 杏花村 “还是不肯说?” 谢洺落下眼帘,枪尖挑起崔勇的下巴,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看来是吃的苦头还不够。” 崔勇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脸皮松松垮垮的耷拉下来,浑身都散发着焦臭味儿,“你有什么能耐尽管使出来,想用老子和弟兄们的命去搏功名,你少做梦了!” 谢洺嗤笑,眼底闪过狠戾,“既如此,你就下去和那几个弟兄团聚吧。” 说罢,他手腕翻飞,枪头卷出了花,直刺崔勇面门。 “等等。” 谢洺身形一顿,回眸望向西屋,见苏橙摇摇晃晃的走出来,眉心一凝,立马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大嫂把脚给扭了,怎么还出来走动?” “小伤而已,不打紧,你去一旁歇着。”苏橙将手里的茶杯递给他,唇边扬起浅笑,“我来审他。” (本章完) 第45章 全都乱套了 谢洺瞧着她单薄的身子,眉心锁得更紧,一脸不赞同道,“大嫂……” “你审了半天,还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苏橙笑望着他,语气温和,“放心,有你在身边,他又被捆着,动不了我。” 谢洺本想坚持,可瞧见她那双含笑的眸子,还是无奈让路,拎着长枪守在她身旁。 “呦,换了个小娘们儿过来?”崔勇强睁着一只眼睛,见了苏橙,顿时冷笑出声,“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还能被你一个娘们儿给算计了不成?” “你放心,我绝不逼供。”苏橙搬来小板凳坐在阴影处,手里捧着茶盏,时不时抿上一口,与身旁的谢洺商讨着该换个什么样式的院门。 谢洺虽不知嫂子是何用意,但他尚有眼力,不敢胡乱说话。 日头越来越晒,苏橙靠在院墙上闭眼小憩,手里拿着蒲扇,盏中的凉茶喝了又续,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崔勇一整天滴水未进,身上被太阳一照,更是火辣辣的疼,还带着几分痒意,可他手脚被麻绳束缚着,动弹不得,连喊声疼的资格都没有。 他心知那小娘们儿采用的是心理战术,干脆咬破嘴里的嫩肉,用鲜血来润喉。 苏橙瞧着他的举动,面上划过惊疑,喃喃道,“还真是条汉子。” 崔勇咧嘴笑笑,脸上皮肉分离,口中血红一片,瞧着甚是骇人,“小娘们儿,想乱我心神,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要不然你过来让老子爽一回,说不定老子就都招了。” “你找死!” “小叔,不必与他一般见识。”苏橙拦住瞬间暴起的谢洺,似笑非笑的望着崔勇,轻声道,“你过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自然是不怕官府严刑,大不了一死罢了,但徒山的那几个老弱妇孺扛不住吧?” 崔勇身子僵住,“你怎么知道老子是徒山的?” “自然是……猜的。”苏橙耸耸肩,眼底闪过狡黠,“随便说了一个附近的山头,没想到还真叫我猜中了。” “你!”崔勇愣了一会反应过来,躺在地上剧烈挣扎,恨不得活剥了苏橙,“贱蹄子,你敢耍我!” “再这么激动的话,你脸上最后一块皮也要掉下来了,死的时候可不好看。”苏橙笑眯眯喝了口茶,面上轻快,“是谁透露了我们家又指使你过来的?” 崔勇紧咬着牙关,恨恨开口,“贱人,你不是很会猜吗?别以为老子还会上你的当!” 苏橙朝他勾了勾唇,粲然一笑,本就明艳的小脸多了几分娇俏,粉唇轻启,说出口的话却让崔勇如坠冰窟。 “猜你个头。”苏橙懒懒靠在墙上,漫不经心道,“都知道你是哪座山上的地头蛇了,还费心费力猜什么?小叔,告诉外头的官兵多带些人手,夜袭徒山,一个都不放过。” “你敢!”崔勇瞪大了眼睛,血顺着嘴角漫出来,眼底尽是不甘,“要杀要剐,你冲着我来!欺负小孩和女人做什么?” “我乏了,不想与你废话。”苏橙起身,垂眸望向他,眼神戏谑,“倘若你早早招了,说不定还能留他们一条性命。” “你站住,不要动他们!”眼瞧着谢洺要朝外走去,崔勇顿时慌了神,扬声道,“周蓓蓓……是你们村里的周蓓蓓!” 苏橙脚下一顿,徐徐转过身,面上闪过凝重,“周蓓蓓?” “是她!是她寻上徒山,说宋刚被你们害了,要我来给宋刚报仇。”崔勇眼下不敢说谎,将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周蓓蓓还说要你们谢家家破人亡,她才心安,若非如此,我深居徒山,抢哪个村子不好,偏偏要来抢靠近镇上的杏花村?” “周蓓蓓还说你们家中只有三个男人和一个贱妇,我听信了她的鬼话,这才过来的……”崔勇朝着苏橙的方向,面露哀求,“我都交代了,我伏法我认罪,求求你们,别动山上的人,我媳妇还怀着六个月的身子……” “那你还敢做抢粮劫舍的勾当,也不怕把罪孽落到孩子身上。”谢洺冷冷扯唇,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院子,去寻外头的官兵。 苏橙蹙眉,小声喃喃道,“周蓓蓓……怎会是她?” 这与书中写的全然不同,男主之一的谢锦玉要杀了女主,身为女主的周蓓蓓寻山匪灭谢家满门。 不是应该谈情说爱吗? 怎么变成聚众斗殴了! 苏橙阖上眼,脸上是化不开的忧愁,“乱了乱了,全都乱套了!” 原本祥和安稳的杏花村被人洗劫一空,除了村尾的谢刘两家,几乎被抢了个遍,整个村子都笼罩在哭声里。 杜衡终是坐不住,蒙上半张脸去外头救人,谢忱和谢翠翠两个小娃娃跟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累的满头大汗也不敢停歇。 谢洺同官差一起出发,上了徒山,捉拿剩下的匪徒。 苏橙坐在院子里,盯着碎掉的门板发呆。 “这帮山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山上的那些老弱妇孺也并非无辜之人,他们用着抢来的银钱,吃着沾血的粮食,抓了他们,才算给死去的那些人一个交代。” 苏橙蓦然回首,与身后一袭白袍的谢锦玉对上了视线。 谢锦玉笑得温良,倾身过去,抬手抚平她的眉心,“一群该死之人罢了,嫂嫂何必替他们忧虑?” “我没有在想徒山的人。”苏橙拨开他的手,闷闷不乐,“翠翠刚才来回话,说周蓓蓓跑了,只留下了她爹,周凯不知自己女儿的作为,甚至还在逃跑时被山匪砍断了一臂,她变化如此之大,连亲爹都不顾,日后恐是个祸端。” 谢锦玉颔首,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幕降临,在无人发现的小路上,有两辆马车摇摇晃晃进了杏花村。 次日清晨,刘婶子正在自家田里忙活,一抬眼,又瞧见了谢肃州,“诶,谢秀才,又回家去啊?” 谢肃州走在田边小道上,手里还拎着一条肥草鱼,循声望去,见识刘婶,礼貌点点头,“从书堂分了条鱼,我给嫂子送去。” 刘婶子连连点头,紧接着开口,“你们家又来了辆马车哩,大早上的,我也没看清楚里头是谁,你快些回去瞧瞧吧。” 谢肃州低声道了谢,脚步加快,一路赶回了家。 谢家换了院门,锁却没动,新门木香未散,是刘叔伯昨日夜里去求了外村的木匠,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饰面是谢肃州从未见过的样式。 “不是颜郎君的马车,也不是王家的。”谢肃州微微蹙起眉头,面露困惑,“谁会这个时辰来家里?” “嫂子,我拿来了……”谢肃州推开了家门,一眼就瞧见了在院中四处打量的男人,拎着鱼的手僵在半空。 目光落在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谢肃州身子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大哥……” (本章完) 第46章 大哥还活着 “肃州?” 男人身着一袭青袍,鼻梁高挺,眉眼疏朗,鼻尖还有一粒小痣。 正是死了一年有余的大郎谢颂。 他本是清俊的长相,可从前在地里劳作,风大,日头又毒,硬是晒成了小麦色,容貌比三个弟弟逊色不少。 谢肃州怔怔望着眼前人,浑身的血液凝固,思绪停滞,薄唇微张,却始终没有发出来声音。 见他愣神,谢颂忍不住打趣,“怎么,不认识我了?” “大哥……”谢肃州望着眼前人沉默良久才开口,“你…还活着……” 谢颂爽朗一笑,张开双臂,在他眼前转了转,“瞧你吓的,我当初确实是被河流冲走了,可我眼下不是活生生的回来了吗?” “我家肃州长高不少,瞧着也成熟稳重了。”谢颂打量着弟弟,笑容轻快,全然没留意到谢肃州逐渐僵硬的神情。 “怎么傻站着不进院?快过来坐下,诶对了,你怎么这个时辰赶回家了,书堂不忙吗?”谢颂回身给他倒了杯茶,侧脸对着厨房的方向喊道,“苏儿,别光顾着忙活,二弟回来了。” 苏儿? 谢肃州垂在两侧的手倏地攥紧,本就紧绷的身子隐隐发颤,不知从何处来的委屈,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手里的鱼早就不动了,剩他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 大哥活着回来,就意味着自己彻底没了陪在她身边的资格…… 谢肃州有些落魄的垂下头,眼中的光彩在一瞬间变得支离破碎,以大哥之名写下的放妻书被他万分珍视的藏在怀中,如今像是刀子般捅进他心里。 厨房的门被人从内拉开,谢肃州颓败抬起眼,眸子黯淡,只剩控诉和不甘。 可下一瞬,他瞧见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从自家厨房里走出来。 她生得娇小,瞧着柔怜,头上盘着妇人发,一袭鹅黄,手腕上还戴了只拇指粗细的玉镯。 女人走到谢颂身前站定,望向门口的眼神里盈满不安,好似谢肃州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一般,“谢郎,这位就是二弟吗?” “没错,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二弟,肃州,我们家最出息的孩子。”谢颂扬唇笑笑,毫不避讳牵起女人的手,声音温和,“不听话,又碰凉水了罢?” 女人低下头去,面上羞赧,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谢郎…二弟还瞧着呢……” 谢颂这才松开了手,朝着弟弟干笑两声,“肃州,她叫姚苏儿,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有她,我怕是真的溺死了。” 谢肃州拧眉,面上闪过疑色,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 “大哥……” “哇呜呜——” 谢肃州正要开口,厨房里忽然响起婴童的啼哭声,在场三人俱是一震。 谢颂面色慌乱,连忙开口问道,“苏儿,可是昭昭哭了?” “这孩子才喂过奶,怎就又哭了呢?”姚苏儿忙提着裙子跑回厨房,去了许久,哭声也没停,无奈之下,她只好抱着襁褓又回了院子,“谢郎,昭昭怕是想你了,平日一见你就笑,我怎么哄也是无用。” “我来抱。”谢颂小心翼翼从她怀里接过襁褓,轻轻拍打着孩子后背,小声念叨着,“昭昭乖,昭昭不哭。” 看到二人之间的相处,谢肃州眉头越皱越紧,犹豫着开口,“大哥,这孩子……” 谢颂身子微顿,朝着弟弟扯了下嘴角,笑容里透露着尴尬,“忘与你说了,这孩子姓谢,谢昭昭,是我的女儿。” 不知为何,谢肃州紧绷的身子忽然放松,眸光转冷,“大哥在外流落一年,日子过得倒还算风流,不仅有了别的女人,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谢颂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大哥沉溺在温柔乡时,可有想过我们这一年过得是什么日子?”谢肃州瞧了瞧他,又看向姚苏儿,冷嗤一声,“大哥如此行事,让苏橙该如何自处?” 提及那位不曾见过几面的新媳妇,谢颂面上闪过厌烦,“娶她进门,是觉得两个孩子不能没有娘,她家要的聘礼又少,娶她那年她才十七,与我相差十岁,苦瘦干瘪,我怎能对她生出情分来?” “那位妹妹年纪尚小,不曾做过母亲,就成了两个孩子的后娘,着实是委屈她了。”姚苏儿轻叹一声,面露惋惜,“谢郎,不如你把妹妹休了去,放她自由,让她离开谢家吧。” “荒诞。”谢肃州险些被气笑,紧盯着她,面色不虞,“她是走是留,还轮不到你开口。” 姚苏儿被他的眼神吓到,悻悻躲在谢颂身后,“我……” “肃州,你有些过了。”谢颂护着自己的女人,脸上带着薄怒,“苏儿到底是我的女人,往后就是你的嫂子,我自会休了苏橙,与她好聚好散,不让她留在谢家碍眼。” 谢肃州眸中闪过讥讽,唇边的笑仿佛也带着刺,“休妻,名声尽毁,如何好聚好散?大哥只是给自己找方便罢了。” “你!” “二叔,你咋在外头站着不进家呢?” 谢肃州回眸,瞧见谢忱满头大汗朝他跑来。 “一头的汗,你去哪了?”谢肃州蹙眉,揽住他的身子,“苏橙呢,她崴了脚,怎么没在家里?” “村子被劫了,烧了十几家房子,我娘跟着杜爷爷去了河沟子帮忙,三叔和翠翠也去了,忙活了大半天,三叔叫我回来拿水过去。”谢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微微侧头,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院中表情凝重的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爹?” 谢肃州记挂着苏橙的脚伤,只听到了人在河沟,顾不得其他,将手里的鱼塞到侄子手中,大步流星的离开。 “二叔……”谢忱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旋即回眸,有些手足无措地盯着院中的男人,一年未见,他竟觉得眼前人有几分陌生,虽有几分生疏,但骨子里的思念还是让他红了眼,“爹,真的是你吗?我没在做梦吧,爹真的还活着……” 谢颂在孩子跟前自知理亏,下意识回避儿子的视线,“此事爹之后和你细说,你二叔去做什么了?” 谢忱擦去眼角的泪,小声道,“二叔应该是去看我娘了。” “你二叔啥时候和苏橙走得这么近了?”谢颂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阴沉,“忱儿,你带着爹过去瞧瞧。” (本章完) 第47章 和离是迟早的事 谢颂将怀中的婴孩抱给身侧的女人,语气低沉,“苏儿,你在家里头等我。” 姚苏儿面露难色,在谢忱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抓住他的衣角,小声唤道,“谢郎,我……” 谢颂轻拍了下她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你放心,我能解决好苏橙的事,等我回来,咱们一家回辽阳去,好好过日子。” 姚苏儿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紧紧攥着衣角的手,目送着一大一小离开。 直到谢颂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才瞥了眼挂在门上的肥鱼,嘴角轻轻一勾。 去河沟子的路上,谢忱一直在偷瞄亲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问道,“爹,家里那个女人是谁?把她单独一人扔在家里,真的没事吗?” “那是你爹的救命恩人,我能活下来,全都靠着她。”谢颂对这个儿子倒是有几分好脸色,笑得慈爱,“以后她也会是我们的家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谢忱咬着嘴角,低头不语。 他眼看快过八岁生辰了,家中变故频发,让他比寻常孩子早熟些。 他能感觉到爹和那女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苏橙平日里与你二叔走的很近吗?”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问住了谢忱,他小脸上闪过诧异,缓缓摇头,“我娘性子好,和谁都能聊得来,走得最近应该是隔壁刘婶婆。” 谢颂沉默不语,只是眸光深邃了些。 - 河沟子 苏橙坐在石墩上,弯腰褪去鞋袜,垂眼看去,扭伤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隐隐作痛。 杏花村损失惨重,甚至还有村头的两个丫头没寻着下落,杜衡忙不过来,苏橙只好带伤上阵,在杜衡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为救人,二为学医。 “脚伤可是又严重了?” 身后传来叹息声,苏橙回眸,撞进了谢锦玉无奈含笑的眸子,眼底闪过疑惑,“你不是在杜老身边吗?怎么过来了?” 谢锦玉缓步走到她身边,半膝跪下,任由月白长衫沾染泥土,似是没察觉般,将苏橙的脚放在自己膝上,“我看了一圈没瞧见你,便知你是站不住了,和杜老知会了声,就过来寻你了。” 见他如此,苏橙脸色惊变,“你……你做什么?” 说罢,她作势要收回脚。 谢锦玉手上力道重了些,握住她白皙光滑的小腿,那双凤眸里藏着的情绪晦暗不明,“忙前忙后两个时辰,你当真还有力气抹药?” 苏橙垂眸,视线凝在他丰神俊逸的脸上,一时微怔。 “此处又没有旁人,抹药就交给我吧,我很乐意为嫂嫂效劳。”谢锦玉仰面望着她,近乎虔诚的姿势和过于暧昧的距离让气氛攀至顶峰,指尖沾上药膏,轻轻在红肿的地方打转儿,激起丝丝痒意。 苏橙忍不住缩起脚趾,敏感的小动作引得谢锦玉唇角轻扬。 谢肃州远站在树后,长睫垂下,遮住他眸中的落寞。 一时之间,他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 偏生苏橙今日也穿了一袭白裙,远远瞧去,两抹白色像是依偎在一起。 玉足不可观,唯有丈夫可触碰。 对锦玉的触碰,她不避不拒,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对锦玉有情? 谢肃州低下头去,静静站在远处,显得无端寂寥。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一声怒喝引得三人回首,苏橙转身望去,瞧见谢忱跟在一个陌生男人身后,快步跑来。 “那是谁?” “大哥?” 苏橙和谢锦玉的声音同时响起,闻言,苏橙瞳孔猛然一缩,不可置信的望向来人。 谢颂……不是死了吗! 谢锦玉仍旧是单膝跪下的姿势,手中还握着她的脚踝,望着疾步走来的男人,一时有些恍惚,“大哥,你怎么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颂一脚踹上肩头,身子朝后倒去,跌进淤泥里,脸上都溅了不少泥渍。 “混账东西!”谢颂气红了脸,模样凶狠,指着他骂道,“青天白日,你与自己的长嫂举止亲密,旁若无人,你是不是疯了!” 谢锦玉最近乖顺,杜衡医治顺利,身子好不容易有些起色,淤泥冰凉,他如何能受得住? “谢锦玉!”苏橙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去扶他,“快起来,杜老说过你千万不能着了凉。” “我没事,当心你的脚。”谢锦玉抬手拭去脸上的湿泥,轻掀眼帘,望向长兄的眼神里暗藏挑衅,“我还当是自己眼拙,原来真是大哥死而复生了,在外面呆了一年多,可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家了?” “你们……”谢颂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后槽牙被他咬的吱吱作响,“奸夫淫妇,实在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的亲弟弟让我成了绿毛龟!” “谢颂,你说什么——” 谢锦玉摁住苏橙的肩膀,阻止她往下说去,他坐在淤泥里,像是坠入凡间的仙人,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与苏橙无情,和离是迟早的事,你们连个共同的孩子都没有,我凭什么不能与她相处?” 苏橙愣了一瞬,徐徐回眸望向身侧的男人,眼底满是惊色,下意识离他远了一些。 谢锦玉对她的占有欲溢于言表,苏橙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若不能应,便只能避。 瞧着苏橙躲开他,赶过来的谢肃州眸光一闪,方才死掉的心蓦然又活了过来。 谢肃州缓步走上前,挡在二人身前,与长兄四目相对,分毫不让,“大哥离家一年,已经忘了家中情况么?锦玉的身子如何能承住你的一脚?” “你们……一个两个,全都反了不成?”谢颂气得牙痒痒,扬声吼道,“苏橙,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荡妇!丈夫不在,你勾搭上小叔,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大哥,慎言。”谢肃州脸黑如墨,望向他的眸子里满是警告。 谢锦玉也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眼底的恶意毫不掩饰,“世上只有废物才会把错处怪在女人身上,这一切与她无关,有气你便冲着我来。” “好好好,你们全都反了天了!”眼见他们一个两个都向着苏橙说话,谢颂沉了脸,扬起巴掌就要扇在谢肃州脸上。 下一瞬,他的手被人牢牢攥住。 (本章完) 第48章 你不是我爹 谢肃州手上用力,青筋若隐若现,“大哥,适可而止。” 手腕传来剧痛,谢颂面色狰狞,望向弟弟的眼神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 “爹娘去世前,曾把咱们兄弟四个叫到床边,将一块白面饼子切成四份,教导我们要兄友弟恭,力往一处使,你们如今为了个女人与我反目,可有将爹娘的遗言当回事儿?” 谢肃州瞧着他明显圆润了不少的脸庞,勾唇嗤笑,“大哥这话好像是在打自己的脸,你出事后,我与阿洺沿着河沟找了三四个月,筋疲力尽,锦玉拖着病体照看你的一双儿女。” “孩子长得快吃得又多,锦玉的药钱一拖再拖,家里头能卖得卖,能当得当,一年之内,我误了科举,锦玉险些病死床榻,阿洺为了赚几两碎银不顾安危专走险镖,而大哥你,却是娇娘相伴,三百多天,大哥有时间找女人生个孩子,却没时间回家里瞧瞧。” “大哥面颊圆润,连脑门都泛着油光,又怎会知道我们这一年过得是什么日子?”谢肃州扯动唇角,眸色凉薄,“我早就忘了白面饼子是什么滋味。” 谢颂怔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倘若我们与你反目成仇,谢忱和翠翠便不会安然无恙,忘记爹娘遗言的人是你,而非我们三个。”谢肃州甩开他的手,眸中的厌恶毫不掩饰,“锦玉无错,你若有怨就朝着我来。” “可笑至极!他罔顾人伦,这能叫无错?”谢颂脸色涨红,胸前剧烈起伏,“朝你来,你能替他认错?对苏橙有意的是他,而非是你!” 谢肃州抬眼,“你怎知我一定对她无意?” 苏橙准备搀扶谢锦玉的手僵在半空,神情有一瞬恍惚。 谢锦玉眸光微动,主动拉住苏橙的手,借着她的力起身,手抵在唇边,不断咳嗽着。 “你……你没事吧?”苏橙眸底满是关切,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八成是咳咳…受了寒……”谢锦玉长睫半垂,原本有些气色的脸瞬间苍白,轻轻倚靠在苏橙肩上,一声接一声的咳嗽着,在苏橙看不见的角度,朝着谢颂扯了下嘴角,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你们!”谢颂气得浑身发抖,几欲昏死过去,“青天白日,你们如此是连脸都不要了!” 谢锦玉唇角漾出一抹笑,眼神戏谑,“敌不过大哥借假死之名搂香玉在怀,在外头生的孩子是男是女?我身为孩子的三叔,还没给包个红封呢。” “谢锦玉!你简直——” “阿橙,阿橙大事不好了!” 不等谢颂开口,刘婶子就急匆匆跑来,瞧见苏橙,紧锁的眉头松了几分,刚要张嘴说话,余光便瞥见了一旁的谢颂,吓得惊声尖叫,“鬼!有鬼啊——” 谢颂面上有些挂不住,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刘婶儿,是我回来了。” “谢家老大?真……真是你啊?”刘婶子惊魂未定,躲在谢肃州身后,只敢探出个脑袋,“你咋没死哩?” 谢锦玉弯起唇角,嗤笑出声。 刘婶子的话让谢颂面露不悦,冷着脸答道,“我被人救了,活得好好的呢。” “那……”刘婶子目光轻移,在谢肃州和苏橙身上来回打量,眼底尽是惋惜。 这谢家老大回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再晚一月,说不定谢秀才就能得手了。 苏橙搀扶着谢锦玉,视线看向刘婶,语气凝重,“婶子,你刚刚急着跑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噢对!瞧我这个脑子,一打岔,就把正事儿给忘了!”刘婶子急得直拍大腿,手颤颤巍巍的指向西边,“刚刚有官差过来传话,说是阿洺在徒山剿匪,被人埋伏了,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命……命悬什么来着……” 不等刘婶子说完话,苏橙就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子。 谢肃州沉了脸,与身旁的三弟对视一眼,二人齐齐动身,大步追上苏橙。 “这一家子造的什么孽呦!好日子没过上,坏事倒一件接一件的。”刘婶子抹了把眼泪,小跑着追过去,“阿橙,等等婶子,我也去瞧瞧阿洺!” “四叔身受重伤?”在一旁沉默许久的谢忱白了脸,眼底闪过浓浓惊慌,“四叔……我要去找我四叔!” “忱哥儿!”眼见儿子要走,谢颂一把将他拉住,耐着性子道,“去了那么多人,一定能救回你四叔的,你别着急,先跟着爹回家去,你姚姨常念叨着要和你说说话呢。” 谢忱被迫站住脚,闻言,诧异回眸,喃喃道,“爹,四叔是你的亲弟弟呀,他受了伤,爹怎么不急呢?” “爹又不是大夫,急有什么用?”谢颂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气温和,“你姚姨想见你很久了,就当是给爹一个面子,回家去吧。” 谢忱愣愣看着他,直到他抓起自己的胳膊,才猛地回神,用尽浑身的力气挣扎,“你放开我!” “忱哥儿?”谢颂被他的反应震住,下意识松开了手,“你这是……” 谢忱脸上挂着泪珠,望向眼前人的目光里难掩失望,“薄情寡义,虚伪至极,你不是我爹!” 话落,谢忱顾不得与他争辩,脑子里想的都是受伤昏迷的四叔,拔腿朝着娘的方向冲去。 “儿子……谢忱!” 可惜,无论谢颂怎么招呼,男孩连头都没回一下。 “简直是反了!”谢颂恨恨盯着几人离去的方向,沉思了好一会,旋即大步离开。 - 谢家院子 “娘!哥哥!”谢翠翠背着小布包跑进院子,四下张望着,瞧不见人,更是焦急,“哥不是说回来接水吗,人去哪了?” 院子里隐隐传来香气,谢翠翠用鼻子一闻,瞬间笑开了花,迈着小短腿跑到厨房,将门推开,“娘,今儿咱们吃鱼吗?” 厨房里忙活的身影瞬间停下,徐徐转身,露出了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你……”谢翠翠没见过姚苏儿,一时有些怔然,跑出去看了一圈,确认是自己家后才回来质问,“你是谁?这是我家,未经允许,你凭什么进我娘亲的厨房!” 姚苏儿嘴角挂上笑,步子轻盈的走到她身边,“你就是谢郎和别人生的女儿罢?叫什么……翠翠?” (本章完) 第49章 还有救吗 “谢郎……” 谢翠翠一脸防备的盯着她,身子紧贴着门框,“你认识我爹?” “自然。”姚苏儿双手搭在膝上,微微俯下身子,目光在她脸上环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小丫头,你最好学乖一些,这往后啊,你就要养在我身边了,倘若再这么与我说话,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谢翠翠紧紧抿着小嘴,她虽年幼,但心思敏感,能清楚感觉到这女人身上散发的恶意,“我有娘,凭什么养在你身边?” “就你那个年芳十八的后娘?”姚苏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一个青瓜蛋子能懂什么?连自己都养不活,就学着给别人当娘了,你出生的时候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呢。” “你不许说我娘!”提及苏橙,谢翠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不管你是谁,赶紧离开我家!” 姚苏儿面上有些忍俊不禁,完全没把这么小的孩子放在眼里,“臭丫头,我可是好话说在前头了,你还执意要为难我,我走不走,不是你一个丫头片子能说了算的,我给你爹生了孩子,这家里就得有我一份儿,想赶我走?做梦去吧!” 谢翠翠完全不信她说的话,梗着脖子喊道,“你胡说!我爹一年前就死了,想编瞎话也得出去打听打听罢!” “住口!”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声怒喝,谢翠翠刚回过头,就被人用力扇了一巴掌,小身子朝右倒去,险些跌进正烧着火的灶洞子里。 谢翠翠左耳一阵嗡鸣,有些听不清楚声音了,左脸迅速红肿,巴掌印下火辣辣的疼,她缓缓抬起头,入目是谢颂嫌弃憎恶的神情。 “……爹?” “孽障,我不是你爹!”谢颂被气得不轻,犹不解气,还要抬脚朝小丫头单薄清瘦的身子踹去,“光天化日,咒自己亲爹早死,我怎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谢郎!”姚苏儿变了脸色,轻飘飘扑进谢颂怀里,红了眼眶,“无论怎样,都不能动手打孩子呀!” 谢颂斜睨着地上的小人,冷声道,“苏儿太过仁善,保不准日后让人欺负了去,这孩子就是让她二叔三叔给养歪了!如此品行,养在你身边岂不让你日日受气?” “只要她肯叫我一声娘,气便气了,只要悉心教导,总能把坏性子给养回来的。”姚苏儿摇头轻叹,朝着愣神的谢翠翠得意一笑,“只是这丫头性格不善,我怕带坏咱们女儿,昭昭才两个月,倘若日日夜夜都与这丫头呆在一处,耳濡目染,长大便难教养了。” “孽障,被养得无法无天!”谢颂抄起一旁的木铲子,用力朝着地上的小丫头砸去,“日后在谢家,把你的性子给我收一收!” 谢翠翠下意识闪开,木铲子砸在地上,摔断了长柄。 “你还敢躲!” “谢郎,消消气……” 谢翠翠恍惚着抬起头,瞳孔里映出父亲凶神恶煞的脸,像是后山上的野兽在朝她咆哮,她有一瞬失神,搞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谁。 他长着和爹爹一样的脸,可做出了爹爹从不会对她做的事。 脸上的痛意清清楚楚告诉她,这不是梦。 爹爹回来了,但死在了自己心中。 谢翠翠捂着脸,眼角有泪滑落,她用袖子随意抹去眼泪,顾不得肿起来的脸颊,撑着身子起身,撞开姚苏儿,飞快跑了出去。 “混账东西!”谢颂下意识扶住娇娘,恶狠狠的瞪向远去的小人,直到谢翠翠的身影不见,他才回眸看向怀中的女人,面上是一闪而过的歉意,“苏儿,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谢郎不必自责,两个孩子离开你一年多,被人撺掇养成了这个性子,这不是你的错。”姚苏儿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前,柔声道,“我没事,只要谢郎心里有我,无论多苦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谢颂沉默良久,才低声道,“父母双亡,本就该兄弟分家,不如等我休了那个苏橙,我们带着昭昭搬出去自立门户,不受他人冷眼。” “这怎么能行?”姚苏儿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面露嗔怪,“你之前说过,二弟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人,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那离进京当官还远吗?谢郎若一时赌气分家走了,将来谢家腾云直上,谁还会记得你?” “这……”谢颂面露犹豫,似是在斟酌她的话。 “谢郎可不能意气用事,万一你二弟考上了,谢家一下子就从草根变成勋贵了,日后少不了要仰仗他。”姚苏儿眼珠转了转,小声道,“况且,他本就是庄稼人出身,无人供养,哪来的银钱读书考学?他之所以能当上秀才,还不是靠着我家谢郎没日没夜的耗在地里?” “苏儿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谢颂拧眉,将女人搂进怀里,“还好有你在我身边,否则真就让他们占了便宜。” 姚苏儿把头埋在他怀里,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 后山脚下 杜衡盘腿坐在地上,指尖摸着男人脉搏,眉间是化不开的忧虑。 “杜老,我四弟……” 谢锦玉欲言又止,瞧着担子上弟弟苍白如纸的脸色,他一时竟连询问的勇气都没了。 杜衡眉头紧锁,不死心的把了一次又一次脉,直到一柱香过后,他才终于松开了手。 “杜老……”苏橙顾不得脚伤,连忙凑过去,眸中满是焦急,“谢洺他怎么样了?” 杜衡瞧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中了毒。” 苏橙怔住,喃喃道,“中毒?” “小夫人,我们昨日入山剿匪,本来把人都抓住了,偏生漏了一个,是那山匪头的娘子,她背后突袭,放了冷箭,八成是箭上有毒……” 官差急得直挠头,细看过去,脸比身受重伤的谢洺还要惨白几分,“那箭本来是朝我来的,是谢小兄弟救我一命,谢秀才,小夫人,你们心中有气就打我吧,哪怕一刀捅了我,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苏橙没理会他,只是定定看着杜衡,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杜老,还有救吗?” 杜衡不忍开口直言,只是摇了摇头,“路上……实在耽搁太久了。” (本章完) 第50章 她是我的女人 “这不过才一夜未见……” 谢肃州垂眸望向弟弟中毒泛乌的嘴唇,脑海里划过他昨日的笑颜,一时气血上涌,殷红顺着他的嘴角淌下,身形也有些摇晃。 “二哥!”瞥见他的模样,谢锦玉脸色突变,一步跨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没事……”谢肃州本想出言安慰,可嘴角的血越流越多,毫无征兆地朝前倒去。 谢锦玉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神色惊惶,“杜老,救救我二哥!” “这一家子都什么命呦!”杜衡长叹一声,一骨碌爬起来,匆匆走到二人身边。 “杜老爷子,阿洺还能救不?”刘婶子抹着眼泪,望向谢家兄弟的眼神里尽是心疼,“您再想想主意,只要能给阿洺救回来,银子不是问题,我去凑!” “毒素已经扩散到四肢百骸,回天乏力了。”杜衡连头都没抬,可声音里的哽咽早已戳破了他伪装的平静。 刘婶子掩着脸,不愿让小辈们瞧见自己满脸泪痕。 周围的官差也全都低下头去,不忍再看架上的少年。 苏橙跪在担架旁,指尖覆上谢洺的手背,将他的手掌轻轻翻过来,瞧见他被冷箭刺伤的手心已经成了乌紫色,手探进袖口,余光朝后瞥去。 “他是积劳成疾,亲人出事,一时急火攻心才吐血晕倒,瞧着眼下的乌青,估摸着许久都没睡过踏实觉了。”杜衡收回手,眉间愁云久久不散,注意力全在谢肃州身上。 苏橙趁所有人不备,飞快打开锦盒,取出里头拇指大小的药丸,扒开谢洺的薄唇,手法粗暴的塞进他口中。 好巧不巧,谢锦玉抬眸向她望来,见她动作,唇角紧抿,心里生出几分希望。 “给你哥抬下去,燃上这香,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杜衡装作没事人般,动作随意的擦去眼角泪痕,“都会过去的。” “杜老,我怎么瞧着谢洺嘴角的乌紫轻了些呢?” 苏橙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闻言,全都探身过去,围在谢洺四周。 “起开起开,让我瞧瞧!”杜衡伸手扒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官差,急匆匆跑回来,打眼一瞧,少年唇上的乌紫居然散了大半,“这……这怎么可能?他方才可是连脉都停了!” 苏橙也没想到系统给的小药丸起效居然这么神速,急忙给谢洺的变化找理由,“许是你今日瞧了太多伤患,一时把错了脉,你快瞧瞧他怎么样了。” “我活了大半辈子,哪有过失手的时候?”杜衡不信邪,搭手重新把脉,指尖下,谢洺的脉搏强劲有力,“这……这小子活了!” 不止活了,他身体中的毒素也在消退,只是把个脉的功夫,乌紫散去,露出他原本的唇色。 杜衡面上闪过几分不自信,小声喃喃道,“难道真是我把错脉了?” “许是我四弟命不该绝,冥冥之中有神仙庇佑。”谢锦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苏橙,唇角半勾,温声道,“劳烦几位官差大哥搭把手,将我二哥和四弟抬回家去。”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该的!”得知谢洺平安,为首的官差话中带着哭腔,糙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睛,“谢小兄弟救了我的命,那就是我曹山威的亲弟弟,以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必和我见外!” 谢锦玉唇边扯出一抹淡笑,低声道了谢,旋即回身看向苏橙,眉眼霎时间变得柔和,“嫂嫂,和我回家。” 苏橙脚下有伤,即便有谢锦玉在身旁扶着,也还是一瘸一拐的。 谢锦玉穿着的长衫沾染泥泞,脏污被风吹干,连带着衣角都跟着皱起,俊脸也是黑一块白一块。 两个小苦瓜互相搀扶,并肩而行,一路上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好不容易走回了谢家,还没到门前,就闻到了飘散出来的香气。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迈开步子。 “苏儿,多喝点鱼汤,这汤都煮得奶白了。”谢颂坐在院中,舀起一勺汤送到女人嘴边,“你多喝点,咱女儿也能多吃一些。” 姚苏儿似是嗔怪的瞪他一眼,面露娇羞,将送到嘴边的鱼汤含进口中。 “嫂嫂,慢点。”谢锦玉搀扶着苏橙的臂弯,左手揽住她的左肩,右手紧握着她的右腕,打眼望去,倒像是他把人抱在了怀里。 门口传来的动静引院中二人抬起头,瞧见苏橙和谢锦玉贴得这般近,谢颂顿时黑了脸,将碗重重放在石桌上,扬声质问,“你们两个如今是不打算避人了?” 谢锦玉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几分,挑眉嗤笑,眼神戏谑,出言调侃,“大哥与一陌生女人在院里亲亲我我,也没想过遮掩,我和嫂嫂清清白白,何须惧怕别人打量?” 苏橙瞥向院中的女人,眉头轻蹙,手绕到谢锦玉身后,拧了下他腰间的肉,以示警告。 最敏感的地方被她一掐,谢锦玉动了下腰身,用力咬住嘴里的软肉,才忍住闷哼。 谢颂冷冷盯着二人,语气讥讽,“你们搂在一起,还有脸说清清白白?” 谢锦玉闷声低笑,优哉游哉得开口,“我倒是想不清不白,倘若大哥能说服嫂嫂,我一定请大哥吃我们的喜酒。” “谢锦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谢颂大手重重拍上石桌,吓得一旁婴儿啼哭不止,他额上青筋暴起,无心顾及旁的,只恶狠狠盯着对面的兄弟。 “我大哥早就在一年前就溺死了。”谢锦玉唇角扬起弧度,腔调散漫,“如今在我眼前站着的,不知是谁的夫君,又是谁的父亲?” 两道视线相对,电光火石间,姚苏儿扯了扯谢颂的衣袖,开口打破着僵持的氛围,笑盈盈看向苏橙,目光落在她明艳漂亮的小脸上,扬起的嘴角抽搐两下,“谢郎,这就是苏家妹妹吧?生得好生标致,快过来坐,锅里还有鱼汤呢,我去给你们盛。” “鱼汤?”苏橙踏进院子,脚步轻缓,视线移向厨房,慢条斯理的开口,“谁准你进厨房了?” 姚苏儿面上一白,下意识躲在谢颂身后,声如蚊呐,“谢郎…苏家妹妹是不是不喜欢我……” “别怕,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谢颂将她护在身后,轻声安抚,随后扭过脸,冷冷看向苏橙,“她是我的女人,还进不了我家的厨房吗?” (本章完) 第51章 如何能与她作比 “你的女人?”苏橙诧异挑眉,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可入了籍?” 谢颂瞬间变了脸色,姚苏儿面上也不好看,眼神有些躲闪。 “没入籍,还成亲生了孩子,这叫暗通款曲。” 苏橙眸中闪过嫌弃,眉眼轻抬,“你还真是种地种傻了,怎么一点律法都不懂?敢挑衅到我跟前,我随时可以去官府告你个重婚罪,到时候,你不仅要入狱受罚,你百般护着的女人还要被沉塘呢。” 谢锦玉侧首看她,唇角轻勾,姿态散漫轻佻,“自视轻贱,连个妾都算不上,大哥是在学着那些富贵人家包养外室吗?” 姚苏儿后退两步,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泪从眼角滚落,“你们怎能如此羞辱我……” “你自轻自贱,反倒说是别人羞辱你?”苏橙摇摇头,面上叹息,“抱着孩子找上门来,在我这个正室面前挑衅,可见教养。” “苏橙!”谢颂看不得爱人受刁难,怒喝一声,抄起手边的汤匙朝着苏橙砸去。 苏橙本想闪身躲开,可谢锦玉反应更快,接住飞来的汤匙,甩手砸在地上。 汤匙碎裂,一如谢家兄弟的情分。 谢锦玉眸光骤冷,眉眼阴郁,“你怎敢在我面前对她动手?” 谢颂从没见病弱的三弟露出过这副阴鸷模样,一时有些怔住,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锦玉。”苏橙抬手拦住他要上前的动作,低声道,“切莫冲动,我们有更好的法子,你不要出手。” 压不住这位爷,她生怕明天一早家门口出现两具尸体。 “你……你们为什么都这样对我?”谢颂不明白自己只是消失了一年而已,怎么家里每个人都变了样子,“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才是亲兄弟啊!你们偏袒着苏橙做什么?” “人心都是肉长的,若我死里逃生,唯一的念头便是回家团聚,不让亲人受思念之苦,而不是像你这般抛下儿女,在外头找人生了孩子,胖了一圈后回来质问我们为何不理解你。” “你,如何能与她作比?”谢锦玉挡在苏橙身前,冷眼瞧着曾经最熟悉的亲人,字字诛心,“我倒是情愿大哥死了,也不愿意看见大哥变成现在这等样子。” “我与谢郎是真爱。”姚苏儿气不过,大着胆子开口,泪眼婆娑,“还请苏家妹妹成全,你模样好,不缺男人疼爱,可我只有谢郎一个人了,我……” “你哪配和我嫂嫂说话。”谢锦玉眸色阴寒,望向她的眼神如同毒蛇盯紧猎物,“我从没说过自己不打女人。” 闻言,姚苏儿吓得一抖,连忙躲在了谢颂背后。 谢颂眯起眼,冷冷睨着对面的女人,“苏橙,你好本事,勾引我二弟三弟,让我们兄弟阖墙,当初在苏家见到你,瘦瘦小小一个,没成想居然是个狐媚子!” “初次见时,你人模人样的,没成想竟干狗事儿。”苏橙不动声色的反击,瞧他面如黑炭,轻轻勾起唇角,“你可知重婚罪是什么?” 谢颂紧咬着牙关,不再吭声。 姚苏儿在几人面上环视一遭,忽地对着苏橙跪下,泣不成声,“苏家妹妹,求你给我们一家三口条活路吧!我女儿昭昭才两个月大,她不能没有爹娘,求妹妹成全!” 苏橙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女儿是生是死,与我有何干系?” 姚苏儿震惊抬眸,喃喃道,“你也是个女人,当真要如此绝情?” “儿女选择不了爹娘,但你可以选择不让她出生,未得我成全就生下了她,绝情的是你才对。”苏橙扬眉,眸中含着点点笑意,“你不必用道德二字来劝我,即便你说破了天去,也改变不了她是奸生子的事实。” “毒妇,你——” “娘!” 忽然窜进院里的孩子吓了谢颂一跳,不得不闭上嘴,将那些咒骂咽回去。 “谢忱?”苏橙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妙,“你怎么了?” “娘,翠翠不见了!”谢忱眼眶通红,瞧见她,就像是瞧见了救世主一般,“我去河沟子找了,所有人都说没见过翠翠,杜爷爷和那些官差已经去村口寻了!” “翠翠平日里乖得很,怎会一声不吭就胡乱跑走?”苏橙面色凝重,不知想到了什么,侧眸望向被谢颂搀扶起来的姚苏儿。 谢锦玉也看向二人,咬着牙关沉吟片刻,温声道,“嫂嫂,我和你一起去寻翠翠。” 谢翠翠无端消失,苏橙心中着急,与他一同朝外走去。 临到门前,苏橙转过身子,眼神幽幽看向依偎在谢颂怀中的女人,语气凉薄,“倘若被我知晓翠翠离家与你们有关系,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姚苏儿身子微顿,侧眸瞧向她,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 - “翠翠!谢翠翠!” 苏橙在河沟子边一路走着,脚踝肿痛难忍,可眼看着天暗下来,还是不见女儿踪影,她半步都不敢停歇。 “阿橙!” 刘婶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橙回眸,瞧见了她朝自己奔来,身后还跟着四五十个手举火把的村民。 “阿橙,我听说翠姐儿不见了?”刘婶子面色焦急,气都没来得及喘匀,“我们跟你一起找。” “这……”苏橙环视一遭,有些受宠若惊,“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大家一听说是你们谢家丢了孩子,都急得不行,每家每户都出来一个人,帮着找翠姐儿。”刘婶子拍着她的手背,低声唠叨着,“你忙活一天了,脚上还有伤呢。” “就是,谢家媳妇,让我们帮帮忙吧。” “你们一家子为了我们操劳一天了,倘若再不做点什么,叔伯这心里实在是难受。” “要不是你们打退山匪,俺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还是一回事儿哩!” 苏橙眸子有些湿润,见他们是真心想帮忙,也就不再推脱,“那就麻烦叔伯婶子们了,天快黑了,翠翠一个女孩在外头实在是危险。” “翠翠——” “翠姐儿,你娘找你呢——” 整个杏花村都回荡着喊声,从日落到天黑。 在后山顶上哭晕睡过去的谢翠翠猛然惊醒,耳边传来忽远忽近的喊声,再抬头一瞧天色,小脸瞬间惨白,“怎么都这个时辰了,娘找不见我八成是要急死了!” 话落,她撑着身子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就要跑下山,山道拐弯处,正好碰见了一路找上山的苏橙。 瞧见苏橙站都站不稳了,谢翠翠红了眼,忙跑过去抱住她,“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橙捏住了小下巴。 “你的脸……”苏橙盯着她脸上的红痕,眉心紧蹙,嗓音里含着怒,“是谁?” (本章完) 第52章 被你爹打了 对上苏橙的视线,谢翠翠眸光有些闪躲,小手却是紧紧环住了娘的细腰。 “是谢颂,还是那个女人?” 谢翠翠将脸埋在她腹上,悄悄红了眼眶,“娘,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你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说,才是让娘真的担心。”苏橙弯下身子,将她轻轻搂进怀里,“翠翠,有娘在,你不需要顾虑任何东西。” 谢翠翠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声音低闷,“我要是娘亲生的孩子该有多好……” 她不过五岁的年纪,就要被迫接受亲生父母都不爱自己的现实。 即便她再懂事乖巧,也没人愿意喜欢她。 “是我爹打的……”谢翠翠心中委屈,声音掩不住哽咽,“我瞧见那个女人在厨房,便与她起了争执。被我爹听见,他就给我了一巴掌,还要用木铲砸我。” “娘,我难道不是他亲生的吗?”谢翠翠终于肯仰起小脸,豆大的眼泪砸落,浸湿了苏橙的衣裳,“为啥他和孙盼盼都不想要我?” 苏橙将手中的火把拿远了些,能清楚瞧见小丫头脸颊上的五指印。 “这与你无关,是他们的错。”苏橙垂眼,指尖轻轻触碰她红肿的脸颊,瞧见小丫头光是碰下脸就疼得一颤,脸色更加难看。 她活了两世,一向遵纪守法,还是头一次对人起了杀心。 对孩童动手,与畜牲又有何分别? 这一刻,她似乎是有些理解谢锦玉了。 “娘回去给你上药,不出三天,我女儿又是漂漂亮亮的。”苏橙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眸中多了几分阴郁,“顺带,把场子给找回来。” 谢翠翠抬起头,有些呆愣的瞧着眼前的女人,忽然觉得娘亲瘦弱的身影在这一瞬间比山还高大,“娘……你以后会离开吗?” 苏橙怔了瞬,有些好笑这丫头的脑回路,“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谢翠翠有些紧张的咬住嘴唇,小声道,“娘长的好看又无所不能,拿出来的东西世上少见,不是神仙还能是什么?” “你这小脑袋怎么总是琢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苏橙噗嗤一笑,揽着她下山,“放心,娘要是有朝一日能飞回天上,一定记着带上我家翠翠。” 一转身,瞧见了脏兮兮的谢锦玉。 苏橙脚步一顿,怀中的小丫头也看见了他,顿时惊呼出声,“三叔,你咋搞得这么脏?” 三叔最是矫情爱干净,她还从没见过三叔这副模样。 “被你爹打了。”谢锦玉轻轻掀起眼皮,漫不经心道,“你的脸怎么肿了?” “……被我爹打了。” “呵。” 不出意外听到了三叔的嘲笑。 谢锦玉缓步走到二人跟前,把苏橙手里的火把递给了谢翠翠,“照着脚下的路。” 话落,他忽然弯下腰,将身侧的女人拦腰抱起。 苏橙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距离瞬间拉近,瞧着谢锦玉那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面上闪过一丝羞赧,“谢锦玉,你要干什么?” “你自己的脚踝都快肿成一座小山了,如何能从山顶走下去?”谢锦玉侧眸,目光从她脸上绕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嫂嫂以为我要干什么?” 苏橙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喃喃道,“你身子这么虚,哪能抱得动我?” 说他虚? 谢锦玉倏地笑了,一时赌气,懒得与她争辩,迈着步子朝山下走去。 苏橙凑近他耳畔,小声叮嘱道,“到了山脚把我放下来,否则别人瞧见了,还得以为咱们两个有私情呢。” 谢锦玉挑眉,随口应了句,“知道了。” 可一路走到村尾,苏橙还是窝在谢锦玉怀里,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没能从他手中逃脱,只好将脸埋在他心口,挡住别人的视线,气得她咬着牙骂道,“谢锦玉,你这个骗子!” 谢锦玉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心情出奇的好,活了二十年都不曾这么高兴过。 “我这是心疼嫂嫂,嫂嫂怎地不领情?” “闭嘴!” 头顶传来男人清冽的笑,苏橙不用抬头就能猜想到他笑得有多骚包,气得抬手在他胸前狠狠拧了一把。 谢锦玉蹙眉闷哼,温声道,“嫂嫂,手下留情。” 谢翠翠乖乖跟在二人身旁,见他们相处亲密举止自然,小小的脑袋瓜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娘亲为什么不能嫁给三叔呢? 终于走到自家门前,谢锦玉才识趣的松开了手,乖顺的站在嫂子身后。 谢翠翠心系她的脚伤,见状连忙上前,“娘,我扶着你。” 刘婶子瞧见他们,顶着一脑袋的汗,急匆匆跑过来,“阿橙……咦?翠姐儿找回来了?” “找着了,劳烦婶子给邻居们个信儿。”苏橙笑着颔首,语气真切,“等到村子修缮完了,我请叔伯婶子们吃饭。” “好说好说,你们快回家去歇着吧。”刘婶子摆了摆手,旋即想到了什么,走到苏橙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谢颂回来了,我刚不久从你家院子门前经过,听见了女人的声音,你可得当心,倘若老大欺负你,你只管让翠姐儿去隔壁找我。” 苏橙心中一暖,含笑应下,“多谢婶子好心,我知晓了。” 进了谢家,院子里没人,桌上只剩了碗喝到一半的鱼汤,西屋的灯亮着,窗纸上烛光摇曳,依稀能听见里头的说话声。 谢翠翠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气鼓鼓道,“娘,他们进了你的屋子!” 苏橙摸了摸她的肉,笑得温和,“没事,你莫管,去跟着你三叔上东屋。” “可是娘……” “走吧。” 不等小丫头说完话,谢锦玉就抱着她朝东屋走去,“她能处理好。” 等到东屋的门关紧,苏橙面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消散,转身望向自己的屋子。 姚苏儿轻轻靠在谢颂胸前,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儿,“谢郎,我们今夜就住这儿了?苏家妹妹瞧着不好相与,不会生咱们的气罢?” 谢颂赤着身子躺在床上,闻言冷笑一声,狂妄开口,“这家姓谢,她苏橙算是什么东西?我二弟和四弟昏迷不醒,谁还能帮衬她,指望我三弟那个病秧子吗?” 苏橙轻声哼笑,抬手推开房门,在二人惊疑的眼神中缓步上前,粉唇轻启,“我今日就让你们瞧瞧,在谢家,我到底算什么。” (本章完) 第53章 自己投怀送抱 姚苏儿失声惊叫,连忙扯着被子挡住春光。 “你要干什么?”谢颂光着上身,将姚苏儿护在身后,面色不悦,“进来都不知道知会一声,哪有半点规矩?” “规矩?”苏橙垂眼看向他,神色轻蔑,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转身,狠狠砸在床上。 壶砸在墙上,碎成几片,里头的茶水飞溅,打湿了被褥。 “啊!”姚苏儿吓得身子一震,忙不迭躲进了谢颂怀中。 苏橙瞧着地上散落的衣裳,唇边扬起戏谑的笑,弯腰捡起,在床上二人惊魂未定的眼神中,随手扔到了院子里。 换了身干净衣裳的谢锦玉倚在西屋门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屋里的女人,眸中多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宠溺。 谢翠翠也探出了小脑袋,生怕娘亲吃亏。 谢锦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慢条斯理开了口,“翠翠,你去村子里喊一声,就说咱们家走水了,让邻居们都过来瞧瞧。” 小丫头也聪明,一瞬间就明白了三叔的意思,重重点了点头,趁着西屋的人不注意,像个小炮仗似的窜了出去。 “苏橙,你这毒妇!”谢颂臊红了脸,想要去捡自己的衣裳,可他连亵裤都没穿,“把我们的衣裳捡回来,否则我立马休了你!” “休了我?求之不得。”苏橙嗤笑,小脸上只余讥讽,“想要衣裳就自己去拿呀,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何必怕羞?” “你!”谢颂气极,他的确想裹着被子去院里将衣裳给捞回来,可若是如此,姚苏儿就得被人看个精光,他眼下除了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 苏橙拎起一旁的圆凳,笑眯眯望向谢颂,轻声道,“是你打了翠翠?” “你……你要干什么?”谢颂身子不自觉后退,面色惊慌,“我好歹是你名义上的丈夫,你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打你,还用挑身份么?”苏橙扬起手里的圆凳,抡圆了砸在谢颂肚子上。 谢颂惨叫一声,捂着肚子痛得直打滚。 见谢颂被打,姚苏儿吓得脸色惨白,小心翼翼开口,“苏家妹妹,咱们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她一说话,苏橙才注意到她,扬手便是一巴掌,这一掌,她用尽了浑身力道,“下贱东西,差点把你忘了!” 姚苏儿的头被打偏过去,脸颊迅速肿起,面上闪过被打的震惊。 谢颂捂着肚子,痛得脸色发白,手颤颤巍巍的指向苏橙,“毒妇,你欺人太甚!” “快过来帮忙!谢家走水了!” 外头响起许多道声音,苏橙挥出去的拳头停在半空,跑到门口一看,正巧对上谢锦玉含笑的双眸。 谢锦玉唇角微弯,朝她耸了耸肩,姿态懒散。 苏橙了然,三两步跑到床前,趁床上两人不备,一把扯掉他们身上的被子,抱着被冲了出去。 “苏橙!”谢颂大惊,只能捂住自己的重点部位,眼睁睁看着她跑出屋子。 姚苏儿吓得花容失色,环着胳膊,身上只穿了一件鸳鸯肚兜,听见外面的声音,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谢郎,怎么办啊?外头来了好多人!” 可谢颂早就吓破了胆,没功夫回应她的话。 “阿橙!没事吧?” 刘婶子最先拎着水桶冲进谢家,身后跟着不少人,有的人房子都被烧黑了,还举着一个水瓢冲了过来。 如今的谢家成了香饽饽,谢家的事,就是杏花村的事。 “哪走水了?” “对呀,火呢?” “谢家人没出事吧?要是走水了就赶紧往外跑呀!” 谢锦玉三两步上前,不慌不忙接过谢翠翠手里的火把,摁进了刘婶家的水桶里,“好了,火灭了。” “啊?”刘婶子一脸迷茫,与邻居们面面相觑,“阿橙,三郎这是啥意思?” “爹,你咋和别的女人在我娘床上?你们……”不等苏橙说话,谢翠翠就迈着小腿跑到了西屋,看见里头的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你们为啥是光着的……” 杏花村众人脸色骤变,刘婶子连忙跑到西屋捂住小丫头的眼睛,抬头望去,瞧见两个光溜溜的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谢家老大,你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就这么行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婶子,我……”谢颂胯下凉飕飕的,想要开口解释,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辩解。 “让叔伯婶子们看了笑话,家丑不可外扬,我被他们如此羞辱,不如一死!”苏橙戏来得快,扭头就要撞向院中的大树,太过入戏,竟没发现谢锦玉就站在她身后。 女人香软的身子一下扎进自己怀里,谢锦玉身子未退,只是轻轻抬起下颌,嘴角上扬,“错的另有其人,嫂嫂何必寻死?” 苏橙轻掀眼帘,小声怪罪着,“你坏了我的戏。” 谢锦玉扯唇,语气幽幽,“是嫂嫂自己投怀送抱。” 刘婶子气极,将她从谢锦玉怀中扯出来,搂进自己怀里,小声安慰,“阿橙,你何至于此?该死的是他们!” 谢老三嘴角的笑意散去,有些不甘的瞥了眼刘婶子,沉默不语。 “婶子,我年纪轻,碰上这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苏橙抹着压根不存在的眼泪,娇声诉说着自己的苦楚,“我才回到家里,就见他们二人光着身子躺在我床上,要行苟且之事,我心中含恨,却不知该如何解决。” “我以为丈夫身亡,尽心尽力抚养他的一双儿女,可眼下谢颂活着回来,还带回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那孩子才两个月大,两人躲在屋里正商量着把我给休弃。” 苏橙的脸埋在刘婶子怀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与娘家不再往来,都不知自己被休了后还能去哪里……” 虽明白她是在装哭,可谢锦玉还是不自觉被调动了情绪,静静望着女人纤瘦的背影,眸中闪过凝重。 “阿橙,你别害怕,有我们在,谁也不能把你从谢家赶出去。”刘婶子搂住她的身子,旋即看向围在门口的村民,“乡亲们,咱们村子遭山匪抢劫,若非是苏橙和谢洺出手,整个村子都难逃一难,你们也有儿有女,不妨说一说,能不能让阿橙咽下这口气!” “不能!一定要给阿橙讨回个公道!” 苏橙轻眨了下眼,凑近刘婶子耳边,低声引诱道,“婶子,国有国法,重婚生子可是大罪。” (本章完) 第54章 愿意让苏橙休夫 “求婶子替我做主。” 苏橙轻咬住下唇,一脸无助,眼泪半落不落。 刘婶子瞧着愈发心疼,望向西屋的眼神也逐渐冷硬,抄起地上散落的衣衫,扬手扔进屋里,“遮遮羞吧!谢颂,马上带着里头那个不要脸的荡妇滚出来!” 屋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谢颂从屋里走出来,许是太过着急,衣裳都穿得松松垮垮,瞧见院里院外都围满了人,顿时白了脸。 姚苏儿跟在他身后,低垂着头,长发半遮住脸,不敢让别人瞧见她的模样。 “敢做这种下三滥的事,倒没胆子让人瞧了?”刘婶子冷哼一声,眸子里升起两团火焰,恨不得把眼前这两人生吞活剥了,“谢颂,乡亲们都在,你做的混账事几十双眼睛瞧着呢!” 谢颂脸色惨白,恶狠狠瞪了眼苏橙,却不敢不应刘婶子的话,“婶子,我……” “我可受不起你这一声婶子!”刘婶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半分面子也没给他留,“今儿要是给不出个说法,明日一早我就拉着阿橙去官府喊冤,我们可都是人证!” 谢颂沉了脸,浑不在意道,“喊冤?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在自家媳妇眼皮子底下偷情,没入户籍就私生了孩子,大哥所行之事还不够伤天害理么?”谢锦玉散漫扬眉,声音端的漫不经心,“重婚生子,无故休妻,大哥真是好胆量。” “谢锦玉,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谢颂似是找到了出气筒一般,将火气通通发泄在了三弟身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心思!” 谢锦玉勾唇,悠哉悠哉开了口,“大哥既然知晓我的心思,那这妻,还休吗?” 谢颂怔了一瞬,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休了苏橙,就便宜了谢肃州和谢锦玉。 他如今还是苏橙的丈夫,谢锦玉这个疯子就敢旁若无人的与她亲昵,倘若放苏橙自由,岂不是给了他可乘之机? 还有那个一肚子坏水的谢肃州,更是难缠。 可若是这妻不休,苏儿和昭昭的去留又成了问题。 无故不能休妻,重婚又是大罪…… “大哥,可想明白了?” 谢颂抬眼,正对上谢锦玉含笑的凤眸。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自己的内心,撕碎他的伪装,将所有的不堪公之于众。 “穿上裤子倒成哑巴了?”刘婶子面露不屑,扬声道,“谢颂,你只给一句准话,这妻,你到底休还是不休!” “刘婶子说得对,你是男人就给个交代!” “苏橙妹子长得跟天仙似的,又是正儿八经娶回来的,任劳任怨给他养孩子,还不珍惜,跑到外头找了个模样身段样样不如自己媳妇的,图啥呢?” “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依我说,直接把那女的沉塘算了!不干不净,阎王爷都不爱收!” “没想到这谢家老大长得不如自己三个弟弟,活得却比谁都风流,谢秀才今年二十二了吧?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再看他大哥,娶都娶两个了,这又带回来一个。” 杏花村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姚苏儿面上挂不住,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苏儿!”谢颂回头惊呼,抱住她下滑的身子,“苏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 “装模作样,听别人埋汰两句还能死了不成?”刘婶子翻了个白眼,作势往外头走,“我瞧你们是油盐不进,罢了,明天官府里见吧。” 姚苏儿身子一颤,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轻轻扯了下谢颂的袖口。 谢颂面如菜色,朝着刘婶子的背影喊道,“婶子,咱们有话好商量!” “我……愿意让苏橙休夫。” 刘婶子站住脚,回眸望向谢颂,“这家,阿橙照样住着,你带着那女人和你在外头生的孩子离开,一辈子不要回到阿橙面前。” 谢颂眸中闪过一抹阴狠,面上却不显,“明日一早,我会带着苏儿和孩子走的,不会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又是别人家的私事,刘婶子不好真将他送到官府上,只能看向一旁的苏橙,“阿橙,你可满意?” 苏橙低下头,潋滟眼眸含着晶莹,眼泪半落不落,“如此,我已经知足了,多谢婶子。” 见她如此懂事,刘婶子心里更是疼惜,轻声道,“好孩子,你今晚上去婶子那儿住吧。” “多谢婶子好意,我今日夜里和翠姐儿对付一宿就是。”苏橙笑意柔和,婉拒了刘婶子的好意。 杏花村众人安慰了苏橙几句就悉数散去,谢家院子终于清净下来。 谢颂阴恻恻看着眼前的女人,险些把后槽牙给咬碎,“苏橙,你好手段。” 姚苏儿也不再装晕,躲在谢颂身后,望向苏橙的眼神里尽是仇恨。 “你们怕是会错了意。”苏橙用指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朝着二人扬起笑脸,“咱们之间大可不必闹得这么难看,无故的确不能休妻,但我可以自请下堂,这样既能保住你的颜面,又不至于让你们二人受官府刑罚。” 谢颂愣了一瞬,眼底闪过狐疑,“真的假的……你会有这么好心?” 姚苏儿深吸一口气,今日所受之辱比她前半生受的都多,“苏家妹妹,你有话不如直说,我虽是个妇道人家,却也明白天上掉不下肉饼来,你想要啥?” 苏橙嗤笑,“脑子转得挺快,可惜,相中了谢颂。” “你!” “我要你腕上的玉镯子。”不等谢颂开口骂人,苏橙抬手指了指姚苏儿的手腕,轻声道,“一个镯子换夫君,还能洗脱你女儿奸生子的名声,这笔生意在外头可不好找。” “我的镯子……不行!”姚苏儿面色一白,指尖抚过腕上的一抹春色,想也没想地拒绝,“这镯子是我娘逝世前留给我的遗物,怎能轻易交到你手里?” “看来,你与谢颂的爱情也没那么轰轰烈烈,既如此,这笔生意我也不做了。”苏橙无奈摊手,面上含笑,“我不休夫,大家就这么耗下去吧,我倒是能等,你女儿等得了吗?她才两个月大,你们就匆匆忙忙一路颠簸的赶回来,难道不是为了她的户籍?” “谢颂,姚苏儿,我可是给过你们机会了。” (本章完) 第55章 口水要流下来了 “苏儿……”谢颂拧眉,朝着身旁的女人递了个眼神,“不如就依了她。” “这怎么能行?”姚苏儿瞬间红了眼眶,紧咬着下唇不让泪落下来,“这可是我娘给我的传家宝……” “遗物而已,昭昭才是最要紧的。”谢颂心疼的搂住她,低声下气的哄着,“若是不如她愿,我如何能给你个名分?” 姚苏儿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内心无比挣扎,“可是……” “别犹豫了,苏儿。”谢颂直接上手摘下玉镯,见她面露不舍,急忙又找补了句,“等我赚了大钱,一定给苏儿买个成色更好的。” 姚苏儿这才破涕为笑,轻轻点了下头。 苏橙揉了揉身边小丫头的脑袋,苦口婆心道,“翠翠,你日后可千万不要找这样的男人做丈夫,更不要被男人的三言两语给骗走,这样的,叫恋爱脑。” 谢翠翠乖巧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娘我记住了,翠翠誓死不做恋爱脑!” 苏橙觉得好笑,轻轻点了下她的小鼻子,“乖翠翠。” 谢颂听到了母女二人的话,脸色愈发难看,“你要的镯子。” “成交——” “等等。”谢颂突然缩回了手,一脸防备的盯着苏橙,“你立下字据,自请下堂,这镯子才能到你手里,我知道你有几分小聪明,但别想忽悠我。”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些。”苏橙眸中闪过一瞬讶然,而后恢复平静,“翠翠,去把你二叔的笔纸拿来。” 谢翠翠去了又回,乖乖站在石桌旁替娘亲研墨。 苏橙抬手写下几行字,字迹端方优雅,娟秀工整。 谢锦玉静静站在她身旁,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眸中闪过探究和兴趣。 谢翠翠接过娘亲递来的字据,鼓着小嘴吹了吹上头未干的墨,跑到谢颂跟前,顶着红肿的小脸伸出手去,“一手交镯,一手交纸。” 谢颂斜睨着她,眼底满是不喜,将镯子扔进她怀里,完全不顾镯子会不会摔碎,直接将字据抢了过去,潦草看了看,眼中划过精光,“这可是你亲手写的,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你我之间,还是你更有几分像老赖。”苏橙将玉镯藏进袖中的暗兜里,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明日去寻里正,把户籍的事落定,亲事一离,你我就都自由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谢颂冷哼,搂着姚苏儿回了屋子。 西屋的门关上,烛火也随之被吹灭。 “娘,这样子的话,你不就要走了吗?”谢翠翠抓紧她的袖口,神色惊惶,大眼睛里透露出浓浓的不安,“娘能不能带着我走?我不怕吃苦,多远的地方都愿意跟着娘去。” “傻孩子,你什么时候见娘吃过亏?”苏橙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越瞧这孩子越喜欢,“娘要是走了,一件行李都可以不拿,但不能不要我的宝贝女儿。” 人心都是肉长的,小丫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也愿意真心相待。 “可是嫂嫂已经签了字据。”谢锦玉半眯起凤眸,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目光柔情,“倒不如我来替嫂嫂解决这两个糟心的家伙。” “大可不必,你不准轻举妄动,等到明天鸡鸣时分,你与谢忱就去镇上报官,就说谢颂重婚骗妻,私生孩子。”苏橙瞥了他一眼,眸中暗藏警告,转而想到自己干了什么,又忍不住勾唇笑起来。 谢锦玉轻轻蹙起眉头,有些不解,“嫂嫂笑什么?” 苏橙踮脚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扑洒在他颈上,“写字据的时候,我藏了个心眼儿。” 如此近的距离,谢锦玉呼吸一窒,喉结滚动,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说话时破天荒有些结巴,“什……什么?” 苏橙的小脸上浮现点点笑意,一双眼眸比天上星还要明亮,“你大哥不认字,所以落名处,我写得是苏登。” “字据是苏登写的,与我苏橙有什么关系?” 谢锦玉眼眸一弯,倏地笑开,原本因为女人突然凑近而生出的紧张情绪也消失不见,眉眼舒展,笑意温朗,看得人心神一荡。 他的那双眸子好像会说话,笑起来时眼尾往上轻勾,格外好看。 苏橙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一时痴迷,没能回过神来。 谢锦玉垂眸望着她,眸中笑意更甚,“嫂嫂,口水要流下来了。” 苏橙下意识摸上嘴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忽悠了,抬头瞪向男人。 谢锦玉爽朗一笑,心情格外好,转身朝着东屋走去,连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直到堂屋也熄了灯,谢锦玉才吹灭屋里的灯烛,脱掉外袍,只穿着件里衣躺在床上,脑海里还频频闪过苏橙的笑颜。 谢锦玉唇角不自觉上扬,猛地想到了什么,冷不丁从床上坐起身,视线穿过半掩的窗子,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二哥还在那儿……” 弯月高悬,星子铺满黑夜,有一缕月光透过窗子洒进堂屋地上。 谢肃州和衣躺在谢忱的床上,一旁案几上燃着助眠的熏香,他不知梦到了什么,面色有些潮红,睡得也不怎么踏实。 杜衡和两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苏橙无处可去,只好坐在谢肃州床边,头轻轻靠在床架上,本以为她会清醒到天明,可闻见杜衡特制的熏香,她竟沉沉睡去。 谢肃州额上渗出薄汗,夜深时猛然惊醒,眼神从涣散到慢慢聚焦,他撑着手臂起身,头酸胀得很,一抬眼,就瞧见了梦中的女人。 苏橙轻轻倚靠在床边,长睫盖住眼睑,身上仍旧穿着那身与三弟相像的白裙,呼吸浅浅,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是梦吗?” 若不是梦,她怎么会坐在自己床边? 谢肃州垂眼瞧着她身上的衣裙,越看越觉得刺眼,目光上移,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上一次梦景。 他呼吸渐重,视线落在她的粉唇上,撑在被子上的一双手骤然攥紧。 白天他清醒克制,不敢逾越半步,可入了梦,还不准他放肆一回么? 一片黑暗中,有束月光落在二人身上,谢肃州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温柔缱绻,小心翼翼,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松竹香。 月光映出他青涩的模样,他的情意只有月亮知晓,窗外微风习习,吹动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谢肃州攥着被子的手青筋暴起,对待面前的女人却是十分小心,他太过紧张,甚至连眼睛都忘了闭上。 下一瞬,他瞧见面前的女人轻轻睁开了眼。 (本章完) 第56章 为什么与我不行 苏橙瞧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感受到他的呼吸轻拂过脸颊,她怔了一瞬,回过神后猛地推开男人的身子。 谢肃州没有防备,身子被推得一歪,刚稳住身形,右脸便被人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 屋里响起清脆的掌掴声,长袖从他脸上滑过,带着女人身上的香气,脸颊麻了一瞬,才渐渐传来疼痛。 谢肃州稍显迟钝的眨了下眼睛,凌乱的发丝自额前垂落,掩住了他震惊无措的眸子。 脸上酥酥麻麻的痛意告诉他这是现实,而非梦境。 “谢肃州,你是不是疯了?” 对上苏橙惊惧的双眸,谢肃州脸色一白,“嫂子…我以为……” 苏橙脸色涨红,不知是羞还是气,“你还知道我是你嫂子?” 谢肃州垂下头去,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身下谢忱的小被子让他攥得皱皱巴巴。 “你若是还拿我当嫂子,就不该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苏橙板着脸,红晕从脸颊漫到耳后。 她只留下这一句,随后甩袖离开。 下一瞬,男人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她的细腕。 苏橙动弹不得,一回头,对上了谢肃州受伤的双眸。 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芒破碎,眸底有雾气聚拢,握着她手腕的指尖也隐隐颤抖,“如果嫂子不抵触锦玉的靠近,那为什么与我不行……” 苏橙定定望着他,强迫自己忽视他眼底的灰败,平静开口,“你和谢锦玉,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腕上的力道一松,苏橙抽回手,转身出了堂屋,不曾回头。 谢肃州眼眶有些发酸,几乎要稳不住自己的身子,眸子里写满了委屈,泪水打湿身下的被褥,他有些无力的靠在床架上,一抬头,与对面床上的杜衡对上了视线。 “杜老……”谢肃州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哽咽,轻轻别过脸去。 “你呀你,挨打也是活该。”杜衡轻轻啧了声,面露嫌弃,“简直是个木头疙瘩,追求心上人哪有像你这么追的?” 谢肃州面上有几分苍白,闻言想要开口解释,“杜老,我没有……” “老夫是上了年纪,但眼睛不瞎耳朵不聋,还看不出来你这点小心思?”杜衡摇摇头,长叹一声,“还有老三那小子,整日里追在阿橙身子后头嫂嫂长嫂嫂短,谁瞧不出来他对阿橙有意?” 杜衡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阿橙是生得漂亮,性子好又聪慧,的确讨人喜欢,可你与她之间横着人伦这座大山,身份尴尬,有心追求哪能贸然行事?最起码得给你那大哥解决了吧?” 闻言,谢肃州面色凝重,薄唇抿成一条线,好半晌才道,“求杜老指点迷津。” 杜衡清了清嗓子,十分自然的摆起了谱,“这嗓子啊,干得很。” 谢肃州瞬间会意,连忙下了床,踩着鞋子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水递到杜衡跟前,十分规矩道,“杜老,您喝茶。” “有眼力。”杜衡满意的点点头,放缓了语调,“真正有才干的男人都是成家立业两手抓,你用心考取功名,助阿橙摆脱你大哥,重回自由身,平日里心思细点,还愁美人不归你?” 谢肃州垂眸,似是在思索他的话。 “哪有这么麻烦?”谢翠翠忽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小脸上满是认真,“我娘性子软绵,二叔只要想着她念着她,初心不变,我娘早晚会感动的。” 杜衡一惊,旋即蹙眉问道,“大半夜的,你这丫头怎么醒了?” “不光是翠翠,连我都醒了。”谢忱也跟着坐起,神情沉重,“我娘苦了十八年,如今眼看日子要好起来,偏偏我爹领着别的女人回了家,这样的打击下,我娘肯定不愿意接受新的人,二叔你自认倒霉吧。” “你们两个小屁孩懂什么?”杜衡伸手捏了捏他们的脸,故意板着脸道,“赶紧睡觉,当心明天起不来床,又要被你们娘亲说教了。” “我娘才不舍得说我呢。”谢翠翠撇撇嘴,浑不在意道,“倒是杜爷爷,上赶着教我二叔,结果自己还不是一把年纪了没娶上媳妇。” “去去去!睡觉去!”杜衡气红了脸,抬手将谢翠翠摁进被窝里,“臭丫头,还敢来取笑我了!” 谢忱识趣躺下,给自己盖上了小被子。 谢肃州神色凝重,望着窗外倾泻的月光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有,你若是真心喜欢阿橙,得小心东屋的老三,他可是又争又抢,没点心眼子还不得被他给玩死!”杜衡低声叮嘱着,语气幽幽,“况且你过不了多久便要赴京赶考,一来一去时间可不短,说不准等你回来,老三和阿橙的孩子都能满街跑了。” 谢肃州垂在身子两侧的手蓦然攥紧,眸中闪过暗芒,沉声道,“多谢杜老,我知晓了。” - 院外树下,苏橙独身一人坐在石桌前,用手拖着脸颊,神情有几分恍惚。 回忆起呼吸交织的瞬间和男人清隽的眉眼,唇瓣上似乎还有余温,苏橙冷不丁羞红了一张脸。 【系统,谢肃州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男主吗?】 回应她的,只有良久的沉默。 苏橙这才发觉,系统似乎是很久没有和她报过三个瘟神的好感值了,只剩下系统商城可以随意打开。 难道自己……被放养了? “动作轻些,别吵醒孩子……” 西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橙回过神,轻手轻脚的凑过去,躲在窗子底下。 “谢郎,我仔细想过了,咱们还是不能走。”姚苏儿靠在谢颂怀里,小声吹着耳边风,“倘若你二弟考上了,咱们这一走,八成不会再认你了。” “我实在是后悔,当初怎么就头脑一热把那个毒妇给娶回来了!”谢颂脸色铁青,纵使香玉在怀,面色也不怎么好看,“我们四兄弟关系向来不错,若非那苏橙挑拨,我三个弟弟又怎会与我离了心?” 姚苏儿沉吟片刻,犹豫着开了口,“不如……咱们阴苏橙一手,反正字据在我们手中,自然是我们更占理。” 谢颂面上不解,低声道,“怎么阴她一手?” 姚苏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勾起,“设计你三弟与苏橙搞到一起去,再让大家过来瞧瞧,让他们好好尝尝我们今日的滋味!等到那时,谢郎何愁没有缘由休不了妻?不仅她苏橙得滚出谢家,还得把我娘的镯子还回来!” 谢颂眼睛一亮,面上多了些许兴奋,“还得是苏儿聪明,我们就这么干!” 苏橙躲在屋外,将他们的计划全盘收入耳中,冷冷勾起唇角,眼底闪过讥讽。 这书里的女人栽赃陷害来来回回就是这老一套,想着靠毁人清白来做文章,简直蠢上天了! 苏橙本想朝后退去,远离西屋,却不成想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回头瞧去,撞进了谢锦玉含笑的双眸。 (本章完) 第57章 兄弟修罗场 “嘘。” 谢锦玉从她身后伸出手去,捂住她的粉唇,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苏橙有心挣扎,但无处可退,只好被谢锦玉半搂在怀里。 男人的呼吸轻轻扑洒在她颈后,苏橙脑子里却满满都是谢肃州眼角含泪的脆弱模样,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 “可谢锦玉到底是你的亲弟弟,为了一个苏橙,把他也搭进去,这……” 姚苏儿面上有几分犹豫,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男人,“不如从外头随便找个流氓地痞,苏橙长得不错,又是黄花闺女,不收银钱让他们白玩,肯定有人愿意干。” “不行,锦玉整日跟在苏橙身后,倘若找了别人,得先放倒了他才能得手。”谢颂一口否决了她的话,眉头拧成个疙瘩,“况且,他若是真把我当哥哥,又怎会对自己的嫂子动心?是他先坏了规矩的,总不能怪我无情。” “左右……也不是亲弟弟。” 姚苏儿没听清他的话,试探着问道,“谢郎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谢颂下意识摇头,干笑两声,眸底有心虚闪过,紧紧握住她的手,“等到天蒙蒙亮时,我就行动。” 姚苏儿心满意足的窝在他怀里,语气娇柔,“谢郎,我和昭昭全都仰仗你了。” 等到西屋没了动静,谢锦玉才松开手,拉着苏橙进了厨房。 谢锦玉谨慎的放下窗子,关好房门,这才回眸看向身后的女人,面上含笑,“嫂嫂偷听了半天墙角,眼下可有应对的法子?” “他们无非就是想抹黑我的清白,借此休妻,不用搭上一分一毫。”苏橙轻轻靠在桌边,神情凝重,“谢颂只说天亮之前要行动,却没说要如何动,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你我主动出击。” 听见你我二字,谢锦玉扯了下嘴角,心里止不住的暗爽,“嫂嫂有什么好法子,我一定配合。” “杜老手里还有一包蒙汗药。”苏橙扬唇,眸底有光划过,“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想毁我清白,我就让他们的丑事板上钉钉。” 谢锦玉落下眼帘,眼神玩味,“仅此而已?” “你最好打消动手解决他们的念头。”苏橙抬眸望向他,却冷不丁发现二人挨得极近,身子下意识朝后退去。 谢锦玉欺身上前,挑眉勾唇,幽幽开口,“嫂嫂还是怕我?” 望着那张近在眼前的俊脸,苏橙不自觉红了耳根,仓促别过脸去,“我不是怕你,而是叔嫂之间不该贴得这么近。” “可你马上就不是我大哥的妻子了。”谢锦玉垂眸,眼神里的侵略遮掩不住,“嫂嫂能不能考虑下我?” 苏橙眸中有一瞬间的惊疑,红晕爬上脸颊,“谢锦玉,不准口出狂言。” 谢锦玉低头轻笑,趁她一时不备,低头吻上那朝思夜想的柔软。 距离突然拉近,苏橙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的瞧着眼前人,下意识想要伸手推搡他。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透过窗纸瞧见那人身形,清瘦高挑,是谢肃州。 “嫂嫂,动静再大些,二哥就要进来了。”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止住了苏橙的动作。 苏橙的后腰抵在桌边,双手紧紧攥紧他的衣领,身子朝后仰去,被迫承受着他的动作。 谢锦玉大手扶住她的细腰,不容她退缩半步,一吻绵长轻柔,直到窗外的人影走过,才被怀中人狠狠咬了下嘴角,旋即被猛地推开。 苏橙浑身酥软,只能倚靠着桌子,乱了呼吸,“谢锦玉,你这个疯子!你怎么敢……” 谢锦玉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被咬出血的嘴角,笑得满足,“这下,嫂嫂身上就有我的味道了。” 苏橙一顿,面上闪过讶异,“什么?” “嫂嫂去堂屋做了什么?”谢锦玉笑吟吟瞧着她,散漫扬眉,“为何身上沾满了二哥的味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橙脸色有些泛白,侧过头去不再看他,径直出了屋子。 她才拉开厨房的门,就瞧见了谢肃州站在树下,手中还拎着几卷竹简,瞧样子是要回书堂去。 “嫂子……”谢肃州也瞧见了她,指尖轻轻一颤,“方才在屋里,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悠哉悠哉从厨房走出来的三弟。 “二哥好兴致,大晚上站在院子里赏月。”谢锦玉微微勾起受伤的唇角,他衣衫早就被苏橙揪的凌乱,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干净的里衣。 苏橙腰间的衣裳也褶褶巴巴的,有几缕头发散在耳后,唇边有些红肿,不难看出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谢肃州眼神瞬间转冷,定定望向自己三弟,沉默不语。 事关家中的女人,谢锦玉完全不怕他,两道目光相撞,火药味甚浓。 苏橙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轻叹一声,皱着眉回了堂屋。 这该死的修罗场,谁爱呆谁呆! “二哥是要回书堂吗?”谢锦玉最先开了口,笑意温朗,“快些去吧,免得待会儿天亮了,二哥又休息不上了。” 谢肃州将手里的竹简扔在石桌上,早就没了要离开的心思,“我身体抱恙,书堂特意许了我三日休沐,这三日我就宿在家里了。” 谢锦玉挑眉,悠哉悠哉开口,“那敢情好。” “离她远点。”谢肃州目光深沉,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她如今还是你我的嫂子,你最好收敛一些。” “二哥说得这话,自己做到了吗?”谢锦玉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半分都不退让,“她身上的松竹味是哪来的,劳烦二哥给句明白话。” 谢肃州罕见地沉默,站在树下,一言不发。 “我不阻挠二哥,还请二哥也别来教训我。”谢锦玉唇边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闪过认真,“咱们兄弟俩各凭本事,谁走谁留,是她自己选择。” - 翌日清晨,鸡鸣时分。 “青天白日的,这俩人就躺在这儿,连脸都不要了!” “在自己家丢脸还不够,非要跑出来现眼!” “等到官差来了,看他们如何收场!” 耳边嘈杂的厉害,谢颂眉头紧紧皱着,费力睁开眼睛,忽然瞧见头顶围了一圈人,皆是一脸鄙夷的瞧着自己。 谢颂猛地坐起身,厉声呵斥,“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吗?” 刘婶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骂道,“该遭天谴的东西,你睡傻了吧,睁大你的眼睛瞧瞧,这是不是你家!” 谢颂只觉得身子冷得厉害,低头往下一瞧,脸色骤变。 自己光着身子坐在村头的草地上,身旁还躺着同样光溜溜的姚苏儿,四周围满了人,将他们的丑态尽收眼底。 “这……”谢颂涨红了脸,抱着自己冰凉的身子,无地自容,“咋会这样……我明明该在家里才对!” ? ?开春了~修罗场来一波! ?   (一想到自己写了什么就想笑嘿嘿嘿诶嘿嘿嘿…) ? (本章完) 第58章 可以哭出来 “谢郎,吵吵嚷嚷做什么?”尚在睡梦中的姚苏儿嘤咛一声,裸着的手臂直接搭在他身上,“再睡一会儿。” 谢颂脸色白的吓人,连忙伸手去摇晃她,“苏儿,别睡了!” 姚苏儿睁开惺忪的睡眼,无神的瞳孔渐渐聚焦,等看清眼前人,顿时吓得尖叫起来,想要捂住身子,可她只生了一双手,根本捂不全重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耳边响起乡亲们嫌弃的指责声,谢颂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宛如被人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恍惚间,他在人群里瞧见了一袭豆青。 苏橙粉唇轻抿,眨巴着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安静站在人群里,嘴角的弧度似是在嘲笑他的窘迫。 “是你……”谢颂傻傻坐在地上,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倏地断开,“是你对不对,苏橙!是你!是你害我!” 瞧着他近乎崩溃的丑态,苏橙扯了下嘴角,故作委屈的落下两滴泪来,“谢颂,你可别逮着个人就乱咬,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们两个给脱光了扔到村口来?”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怪到阿橙身上?”刘婶子侧身挡住苏橙,扯住篮子里的汗布砸在姚苏儿身上,“遮遮罢!我都替你害臊!” 谢颂顾不上旁人的目光,落在苏橙身上的目光像是淬了毒,“只有你这个毒妇才会害我!你敢发誓说此事与你无关吗?” “发你爷爷的誓!”刘婶子瞧着他,气不到一处来,扬手打在他脸上,“阿橙是我才叫过来的,若不是我去谢家传话,她都不会知晓你们俩做的肮脏事!” “谢颂啊谢颂,你真是丢尽了你们老谢家的脸。”刘婶子冷着脸,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你们四兄弟偏偏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蛋,亏你还是当大哥的,脸上可还挂得住?” “婶子,我冤枉!”谢颂百口莫辩,只能恶狠狠的瞪向苏橙,“婶子你想一想,我昨日明明都答应了让苏橙休夫,我带着姚娘和孩子净身离家,一切皆已成定局,我又怎会搞出这档子事来?这不是纯给自己找麻烦吗?” “只有苏橙,她得不到我,因爱生恨,才会费尽心思陷害我!” 刘婶子咂咂嘴,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刚刚也说了,允许阿橙休夫,她是得了好处的一方,怎么会害你?况且阿橙柔弱,怎么摸着黑把你抬到村口来?” “她自然是求了别人!”谢颂目眦欲裂,恨不得跳进河沟子再死一次证明自己的清白,“婶子你有所不知,苏橙这个贱妇和我两个……” “谢颂,你自己跌进泥潭,还要拽着别人下去吗?”苏橙扬眉,轻轻垂下眼帘,语气温婉,“你抛妻弃子,四处留情,这么个人渣,我巴不得离你再远些,哪来的因爱生恨?” “你这次回来,性情大变,从前那个老实善良的谢颂已经死了。”刘婶子丝毫没被他的话影响,冷哼一声,幽幽看向姚苏儿,“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教唆,居然能做出这等混账事来,两个丢人现眼的混账东西,我已经差人去报官了,你们等着瞧吧!” 姚苏儿用汗巾尽力围住自己的身子,闻言面露不忿,扬声道,“婶子这话说得真是难听,我的确没名没分,但苏橙又是什么好人,她——” 姚苏儿恨恨瞪向苏橙,想要将她和谢家两兄弟的关系公之于众,可一抬眼,她瞧见了挂在苏橙腰间的符包。 那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里头还装着自己去寺庙里给昭昭求来的平安符。 姚苏儿的话突然卡在了嘴边,吐不出半个字来,身子也僵在原地,彻底傻了眼。 “你倒是往下说啊。”刘婶子皱着眉头看她,扬声道,“我们阿橙救了大半个村子,怎么不是好人了?” 姚苏儿身子晃了晃,眼中蓄起泪光,她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仅有一条汗巾能让她稍稍体面一些,“没什么……是我错了,我不该勾引谢颂,我们罪该万死。” 谢颂面色大变,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苏儿,你怎么能……” “闭嘴!”姚苏儿像是疯了一般捶打着他的肩膀,神色癫狂,嘴里只喃喃道,“别说了……别说了!” 苏橙手里把玩着那枚粉色符包,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嘴角微微上扬。 谢颂不明白为什么姚苏儿像是变了个人,他有冤说不出,倏地暴起,赤着身子冲向苏橙,“贱人,我死也要拉上你一起!” 下一瞬,他猛地被人踢中小腹,闷哼一声,摔倒在地,抱着肚子满地打滚。 苏橙连头都没回,仍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仿佛知道一定会有人替自己出手。 谢肃州缓步从她身侧走出,背后还站着几个官差,他负手站立,青蓝长衫干净整洁,连一道褶皱都不曾留下。 “大哥好兴致。”谢肃州垂眸看向倒地不起的男人,面上没有过多神情,只是眸中划过一道晦暗,“自己有错在先,还敢动手伤人,大哥就不怕罪加一等吗?” “谢肃州……”谢颂不敢置信的抬起眼,瞧着他身后的官差,面上是掩盖不住的震惊,“你报官来抓自己的哥哥?” “法大于情,这是原则。”谢肃州垂眼睨着他,神情淡漠,“你做出如此下三滥的事,我倒情愿自己没有你这个哥哥。” 这话说得薄情,可杏花村的人也同样这么认为。 从前的谢颂踏实敦厚,模样虽不及三个弟弟,但也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谁知短短一年不见,竟变成了如此模样,着实令人唏嘘。 “还敢对小夫人动手,直接带走!”曹山威领着两个兄弟,将光着身子的谢颂拎起,往外拖去。 谢颂只是眼巴巴的看着谢肃州,嘴里嚷嚷着,“谢肃州,你个薄情寡义的白眼狼,当初我娘就不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曹山威死死捂住了嘴巴,“若再滋事,罪加一等。” 谢肃州眉眼低垂,俊脸一如既往的冷淡,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谢颂的话传进耳中,刘婶子面上闪过一瞬心虚,攥着竹篮的手抖了抖。 姚苏儿也被官差抓走,她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苏橙腰间的粉符包。 “官爷,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实在是冤啊!” 谢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苏橙敛眸,面上没有过多的情绪。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等到杏花村众人散去,苏橙才收回视线,侧眸望向身侧的男人,低声道,“回家吧。” 谢肃州轻轻颔首,跟在嫂子身后,二人之间仅差一步之遥。 苏橙在谢家院门前站定,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谢肃州,实在难过,可以哭出来。” 下一瞬,她被人揽入怀中,覆在腰间的手掌收紧,鼻尖飘过松竹的香气。 (本章完) 第59章 可否回头瞧我一眼 “嫂子……” 感受到他的身体隐隐发颤,苏橙想要推搡的手顿了顿,旋即垂落。 谢肃州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如此脆弱的模样,她于心不忍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苏橙在心里自我安慰,手却很诚实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谢肃州说出口的话虽凉薄,可谢颂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哥,眼瞧着他做下错事,亲手将他送进牢狱,谢肃州心中还是有些酸胀。 “嫂子,我又少了一个家人。” 谢肃州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发颤。 苏橙身子微微一僵,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人相拥良久,直到腰间的手一松,苏橙才抬眸望向眼前的男人,像是没事人般,“你还有我们陪着,若实在心中有愧,可以留下那孩子。” 谢肃州沉默一瞬,摇摇头,“虽说稚子无辜,可养在身边难保以后会不会生出异心,还是送走为妙。” 苏橙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蹙眉问道,“可他是你大哥的孩子,你当真舍得?” “我大哥的孩子不止她一个。” 谢肃州深深凝视着她,眸底浮现一丝阴冷。 他不愿吓着嫂子,可对于那稚子,他只剩一个斩草除根的念头。 嫂子心软,他可不同。 苏橙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只当他是要将孩子送给偏远地方的人家养育,微一颔首,“可以,也算是行了件好事。” “昨日在堂屋的事……”谢肃州沉吟片刻,俊脸上飘起一层红晕,“我以为是你入了我的梦,才会那么…轻浮……”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轻浮二字会落在自己头上。 “便就当那是场梦。”苏橙抬眸,定定看着他,“从今以后,莫要如此。” 话落,她转身朝家走,面前却突然横出来一条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谢肃州呼吸凝滞,因太过用力,抵在墙上的指尖泛着白,声音低哑,尽力克制自己的情意,“你难道瞧不出我……” 苏橙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谢肃州,我是你嫂子,注意你的称呼。” “等到官府裁决下来,你就不是了。”谢肃州挡住她的去路,将她半圈在怀里,眉眼低沉,“你可否回头瞧我一眼?” 苏橙面上平静,眼尾上挑,慢条斯理的开口,“谢肃州,你真的喜欢我?” “自然……” “你想好了再说。”苏橙将手抵在二人之间,语气轻缓,循循善诱,“你究竟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肢体接触时产生的暧昧感觉让你一时上了头?” 谢肃州怔住,长睫落下,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身前的女人。 “我虽对你无意,可也要善意提醒你,开始一段感情需要慎重考虑,没有一个女人愿意接受口头上的喜欢,即使是你这般长相的美男子,也不行。”苏橙拍拍他的肩,面上多了几分笑意,“正好你要提前一月赴京赶考,尽快收拾行李,等你离开家一阵子,若回来后还如现在这般,再议此事。” 说罢,她伸手推开谢肃州。 这次谢肃州没有再抵抗,任凭她很轻的力道就推开了自己,低垂着头,呼吸有些重,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你好自为之。”苏橙只留下这一句,就要转身离开。 “阿橙。” 听到这两个字,苏橙脚步顿住。 谢肃州缓缓扬起俊脸,眼尾泛红,一滴清泪从脸颊落下,“可不可以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不要接受任何人。” 谢肃州在失控的边缘强迫自己冷静,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心有不甘,可苏橙的话无疑是点醒了他。 口头上的喜欢,能撑多久? 他要考中探花郎,成为汝阳王最得力的部下,唯有如此,才能给她富足的生活,等到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名臣,谁又敢欺负她半分? 谢肃州只穿着粗布麻衣,连个像样的发冠都没有,却让苏橙心中一晃。 帅哥落泪,美颜暴击。 苏橙有些慌了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嘴里含糊道,“嗯……” 谢肃州执拗的看着她,像是非要得到她一句肯定,“即便是锦玉,也不行。” “知道了!”苏橙有些懊恼,暗骂自己没出息,居然被区区美色给吸引,“赶紧回家,收拾赶考要用的行李。” 谢肃州这才勾起唇角,心满意足的跟在她身后,像等待主人投喂的忠诚小狗。 等到二人进了院子,李家的门才轻轻关上。 “喜欢自己的嫂子?”颜辞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顶好的茶,李家原有的东西全被丢弃,败絮在外,金玉其中,他懒懒阖上眼,唇角轻轻勾起,“肃州还真有眼光,他那嫂子的确是个妙人。” 王林躺在另一张躺椅上,慢慢摇晃着,“王爷,您执意买下这小破院子究竟是何用意?还请王爷给老臣个明示。” 还得趁着夜色偷偷溜进来,忙活一顿,不会只为了听肃州的八卦吧? 颜辞轻轻勾唇,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王大人,你可瞧见过杜院令?” “不算相熟,但也见过几面,臣夫人生婵儿时难产,还是他一粒药丸子给续了命。”王林不解,端起手旁的茶盏问道,“王爷这话是何用意?” 颜辞轻声哼笑,像是一只高贵慵懒的猫儿,语气幽幽,“我敢断言,这位突发心病离世的杜院令就藏在谢家,且,极大概率是与肃州那位长嫂有关系。” “杜院令……在谢家?”王林愣住,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肃州是曾说过家里来了位老者,但只说是他长嫂的亲戚,无儿无女,前来投奔的。” “一个村妇的亲戚,哪里会治病救人?”颜辞摇摇头,心有成竹的开了口,“杏花村遭山匪洗劫,虽说死的不多,但伤了不少,我差人过去打探,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那老头和苏氏在外救人,他既会医,又怎能沦落至此?” “自从咱们上次来过之后,肃州八成也猜到了那老头的身份。”颜辞悠哉品茶,十分惬意,“所以,我们要偷偷过来,不能惊动肃州,这村子离京城不算近,杜院令藏身在此,想必也不会刻意隐姓埋名,稍一打听,便知真假。” “不会吧……”王林惊出了一身冷汗,喃喃道,“若是如此推算,那庞善突临平川镇,也就说得通了。” “杜老爷子,在不在家哩?” 隔壁院子传来刘婶的声音,二人一顿,颜辞轻轻挑眉,唇边笑意更甚,“果然是他。” (本章完) 第60章 毫无血缘关系 “婶子?”苏橙站在敞开的窗子前,甩干手上的水珠,“不是跟着刘叔去地里忙活了吗?这个时辰怎么有空过来?” “嗐。”刘婶子面上无奈,长叹一声,“自打老陈被拽下去,村子里大事小情都找你刘叔,纷纷要举荐你叔当新村长去,麻烦事一箩筐,不是谁占了谁的土地,就是谁抢了谁家的鸡,你叔忙得是脚打后脑勺,这才刚去田里,一动弹就给腰扭了。” “你叔这腰是老毛病了,前阵子腰伤复发,是杜老爷子给拿的药,抹上就好了。”刘婶子有些难为情,从篮子里掏出几枚红鸡蛋,“今儿婶子厚着脸皮再来讨一罐,这鸡蛋你收着,给老爷子和孩子们炒着吃。” 苏橙将她递过来的鸡蛋推搡回去,面上嗔怪,“婶子和我们家是什么关系,还至于这么客套?” “你这孩子,一码归一码。”刘婶子不和她扯皮,径直进了厨房,将从窝里新掏出来的鸡蛋搁在灶台上。 才进门,就瞧见了系着小围裙正在桌子前切菜的男人,刘婶子顿时喜笑颜开,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哎呦,谢秀才这手不光握得了笔,还拿得住刀哩!” 谢肃州勾了勾唇角,笑得有几分腼腆,“我下厨,婶子留下来吃点。” 杜衡伸着懒腰从堂屋走出来,逗了逗圈里的鸡,才抬头看向厨房,“阿橙,咱们今儿晌午吃什么?” 刘婶子瞧见他,赶忙迎上去,笑出了一脸褶子,“杜老爷子,上次给我们家老刘治腰伤的药膏还有吗?” “是你呀。”杜衡回头望向她,客气笑笑,“药膏多得是,我去给你拿,但你老伴儿那身子还得需要调一调,有空的时候来我找,我给他针灸。” 刘婶子连连应声,“那敢情好,多谢老爷子。” 等到拿了药膏,刘婶子朝着厨房里的两人打了声招呼,扭头就要往外走。 “婶子!”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刘婶子脚步一顿,狐疑向后望去。 苏橙穿着碧色短袄,下面是件月白素裙,眉乌肤白,瞧着就讨喜。 “阿橙?”刘婶子见她追出来,面露困惑,“你找婶子有事儿?” 苏橙笑着颔首,耳垂上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确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想问一问婶子。” 刘婶子似是察觉到了不对,小声问道,“是私事罢?” 见姑娘点头,刘婶子立马推开了自家院门,“过来说话。” 进了院子,刘婶立马给她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开了口,“啥事儿让你这么着急?” 苏橙眼底笑意浅浅,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婶子,咱们两家住得近,交情又深,你是看着肃州他们长大的,若我们遇到了难事,可否请婶子帮上一把?” “那是当然了!”刘婶子神情真挚,不掺杂一丝假意,“我们遇到困难时,你们帮了我们许多,婶子不是不懂感恩的人,你们有啥苦,尽管说!” 苏橙扯了下唇角,指尖摩挲着茶杯,语气轻缓,“那肃州的身份,婶子可愿如实告知?” 刘婶子怔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事一般,喃喃道,“阿橙你……” 苏橙将水杯放在桌上,虽面上是笑着的,但压迫感十足,“婶子还打算瞒着我吗?” 对上她的目光,刘婶子长叹一声,败下阵来,“你是啥时候知道的?” “谢颂被抓走的时候。”苏橙轻轻勾起唇角,神情随和,“我从前便有疑心,身为老大的谢颂生得平庸,同为兄弟,怎会和三个弟弟差别那么大?直到他被抓走,我不经意瞥见婶子面色不对,才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唉……谢颂真是把自己的路走窄了。”刘婶子无奈摇头,忆起当年,“他们四兄弟的事儿除了死去的老两口,便只有我知道,我从前答应了那老妇,绝不会外传,如今被你看透,我也没必要再藏。” “这么多年过去,我守口如瓶,连你叔都不曾告诉过,他还一直以为是老谢家祖坟冒了三缕青烟呢。” “谢家老两口年轻时净干荒唐事,跑堂打杂,斗鸡赌钱,连人伢子都干过,等他们爹娘死了,两口子才赶回来踏踏实实种地,肃州,就是他们那时候领回来的。”刘婶子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谢颂自小让爷奶养着,没被教坏已然是万幸。” “再之后,就是锦玉和阿洺……”刘婶子回忆着,面上多了几分苦涩。 “三个?”苏橙不自觉坐直了身子,面上闪过凝重,“也就是说谢颂与他三个弟弟毫无血缘关系?” 刘婶子轻轻点头,“我从前只觉得那老妇能生,动不动就怀,还都是儿子!直到她说自己怀了四娃,又被我撞见裤子带血,她才不情不愿的和我吐露。” “肃州被卖时年纪太小,身上穿戴又是极好的,老两口不敢随便卖到别处,就领回了自己家,锦玉被拐来时穿着普通,但他走两步就咳,走三步就要咽气,老两口干脆领回家来,打算着把他饿死,哪成想肃州会挨家挨户讨饭,硬是用米汤把锦玉养大了。” “阿洺自小脾气爆,也没人敢要,也砸在老两口手里了。”刘婶子面上惆怅,将尘封在心底二十几年的往事重新掀开,“那老妇每次说自己怀孕,就会消失一段时间,而后领着个孩子回来,村里人都习惯了,也没疑心过。” “那年被我撞见,她还塞给我五两银子,求我保密,说想让三个孩子给谢颂做个伴儿,那五两银子,我始终不敢动,直到我儿子在外赌了钱,才拿出来替他补了窟窿。” 得知这么大的秘密,苏橙有些晃神。 这与她知晓的书中情节出入太大。 谢颂在原书中没露过面,三个男主也一直坚信自己是谢家血脉,从未有过猜疑。 “谢颂变化这么大,保不准是他娘临死前说出了真相,从前谢颂不常与他们待在一起,但兄弟四个也算和睦,如今……” “他们三个究竟是啥身份我也不知道,但老两口给了肃州读书的钱,养锦玉和阿洺到这么大,也算还有些人性。” 苏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刘家走出来的,只记得刘家到谢家不过百步,她却感觉十分漫长。 谢家炊烟袅袅,厨房和东屋的门都敞着。 谢锦玉用长袍掩住口鼻,手握着木铲在锅里翻炒,时不时被油烟呛到咳嗽。 东屋供着谢家老两口的牌位,谢肃州掀开长袍,长身跪在桌前,双手合十,虔诚对着牌位拜了又拜,“爹,娘,保佑儿子高中,前途坦荡。” (本章完) 第61章 等我回来 “爹娘在上,保佑锦玉身体康健,阿洺无病无灾。” 谢肃州望着桌上的牌位失神,眼底闪过一抹苦涩,“爹,儿子不孝,亲手将大哥送进了牢狱,儿子死后,定会下去给二老赔罪。” 瞧见他的姿态近乎低到尘埃里,苏橙心中酸胀,几步走进屋子,伸手将桌上的牌位翻了过去。 两个老东西,哪配得上谢肃州一跪? 谢肃州听到动静后抬眸,眼底闪过疑惑,“阿橙,你这是……” “你的前程该由自己去拼搏,拜他们做什么?”苏橙面色有些难看,不动声色地剜了眼那两座牌位,“锦玉在厨房里给你做入京的干粮,你的衣裳都在堂屋里收着,快去和翠翠一起收拾。” 话落,她伸手拽起谢肃州,推搡着他出了屋子。 “等等。” 谢肃州倏地转身,苏橙冷不丁扑进他怀里。 不等苏橙有所反应,便觉得头上一沉。 谢肃州十分有眼力的后退一步,垂眼瞧着插在她发髻上的银簪,薄唇浅弯,“好看。” 苏橙眼中闪过迷茫,缓缓抬眸,伸手摸向那根簪子,“这是……” “这几日我一直在帮别人写信寄给家里至亲,赚了些钱,买了这根簪子,玉兰花式样,正配你。”谢肃州从袖中掏出一枚墨蓝色荷包,送到她手心,“新一月的束修发下来了,你拿着这钱,用作家里花销,荷包里有几块用布裹着的碎银,那是给你添新衣裳用的。” 苏橙瞧着他,攥着荷包的手微微收紧,脸颊有些发烫,“我衣裳是够的,用不上新买。” “你只有三两身衣裳换着穿,去新添几件罢。”谢肃州眉眼低垂,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碧色比月白更衬你。” 最好是一辈子都不穿那件月白色的衣裳。 谢肃州探出手去,指尖轻轻挑起她脸颊旁的碎发,挽到耳后。 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却紧张到手心冒汗。 “等我回来。” 谢肃州在她面前不善言辞,可若是能仔细瞧一瞧他的眼睛,不难看出眼底浓浓的情意。 苏橙愣住,与他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吃饭了。” 门外响起谢锦玉的声音,苏橙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轻嗯一声,侧身躲开谢肃州,跑出了东屋。 路过他身边时,带来一阵香气。 谢肃州低头轻笑,瞥了眼那两座反过去的牌位,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爹娘瞧不见自己。 苏橙跑进厨房,心里才稍稍平复一些。 眼下谢肃州忙着备考,自己不能捅破他的身份,只好忍住不言。 “嫂嫂?”谢锦玉侧眸瞧见她的脸色,有些诧异,“怎么脸颊红红的?” “啊?”苏橙抬手捂住脸,眼底闪过一瞬心虚,“没什么……” 谢锦玉微微拧眉,眸中生出几分狐疑。 “杜老呢?”苏橙瞧着两个孩子已经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却不见杜衡踪影,“平日里吃饭他都是第一个到的,今天去哪了?” 谢锦玉把菜盛到盘子里,温声道,“说是后山奇珍异宝多,挎着个小竹篮上山了。” 不知怎地,苏橙心中突然升出一丝不妙的预感,“不对劲……我上山去找找他。” - 后山 “这不是有很多能吃的蘑菇吗?怎么谢洺偏偏就能采到有毒的?” 杜衡跪在地上,探着身子采蘑菇,一旁的小竹篮里堆了不少野菜,还有一些常见的药草。 “杜老爷子。” 身后突兀响起一人的声音,杜衡身子僵住,转念想想,这声音十分陌生,他敢肯定不是杏花村的人。 一时间,他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装聋。 “杜老爷子,装作听不见可就没意思了。” 杜衡倒也是豁得出去,抓了捧泥土在脸上抹了一把,徐徐转过身子,两眼珠往中间一对,咧着嘴道,“什么杜老爷子?你认错人了。” 见他这般,颜辞挑起眉梢,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老爷子,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是谁?” “不知道不明白不想听。”杜衡摇着头,为了活命不惜装疯卖傻,“俺要回家了,俺孙女儿还在家里等着哩。” 杜衡站起身来,不忘拎起脚边的小竹篮,歪歪扭扭朝着山下走去。 “杜衡,杜院令。”颜辞淡淡开口,瞧着那道突然僵住的背影,抿唇笑开,“你确定还要跑吗?” 杜衡肩膀垂下,忽然就觉得没了意思,缓缓转身看向他,低声道,“你们这些走狗到底有完没完?我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你们主子敢做,还不敢让人知道吗!” 又不是他让太后有孕的,凭什么追着自己杀? 简直是没天理! “我不是庞善的手下。”颜辞悠悠开口,神情坦然,“也无心与杜院令为敌。” 杜衡面上一顿,望向他的目光里尽是狐疑,“你不是庞善的人,又怎会知晓老夫的名讳?” 颜辞一袭玄色素衫,衣衫上并无花纹,帷帽遮住自己的脸庞,让人瞧不清模样。 “我若是想与杜院令为敌,就不会容你活过第二日。” 他话中含笑,语气也温和,杜衡一时分不清他是敌是友。 “颜郎君,手下留情!” 苏橙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提着裙子跑到杜衡身前,挡住了颜辞的视线,她呼吸有些粗重,显然是早就察觉杜衡或许会有危险。 “小嫂子。”瞧见她,颜辞低低笑了声,抬手摘下帷帽,扬起标志性的淡笑,“可知私藏朝廷逃犯的罪有多重?” “喂喂喂!”杜衡顿时变了脸色,指着他喊道,“小子,不要信口雌黄,你说清楚!谁是逃犯?” 苏橙面色有些发白,自从她把杜衡拎回家中,便想过有朝一日可能会遇到这种局面,只可惜,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苏橙垂下头去,语气诚恳,“颜郎君,求您网开一面,杜老并无过失。” “阿橙你不用管这事儿。”杜衡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面色难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责罚尽管冲我来,老命一条,不要也罢!” (本章完) 第62章 除了我谁能保得下你 “老夫无错!我就不信,你还能代替朝廷不成?”杜衡不甘示弱,挺着胸脯瞪向眼前的男子,“有本事把我抓到皇上跟前!” 狂妄小儿,真当朝廷是他家炕头了? “杜老……”苏橙见他莫名自信起来,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裳,小声道,“这位是定北汝阳王。” 杜衡顿住,眼底满是惊骇,“汝……汝阳王?” 见苏橙重重点头,杜衡只觉得眼前发黑。 奶奶的,朝廷还真是他家炕头! 杜衡一瞬间求生欲爆棚,膝盖一弯,直直朝着颜辞跪下,“王……郎君,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大丈夫能屈能伸,认个怂而已,不打紧的。 “杜院令请起。”颜辞轻轻扬唇,弯腰扶起他,眸中含笑,声音温润,“我很小的时候便离了京,认不出我也是应该,杜院令放心,我与庞善绝非一路人,倘若能把缘由如实相告,我可保下杜院令性命,让你免受逃躲之苦。” “这……”杜衡面露犹豫,摇摆不定,他在宫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一路升至院令,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皇家秘辛,说给皇家人听,纵使他有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气氛僵持,苏橙适时开口,“杜老,肃州也是郎君的人。” 这话便是告诉杜衡,颜辞这人可信。 闻言,杜衡眼底的警惕果真散了大半,可还是不肯开口。 “我自幼离家,与家中祖母并不亲昵,杜院令大可放心。”颜辞勾唇,给他下了一剂定心丸,“你也算是家里头的老人了,怎会不知我父亲并非祖母亲生?如今庞善暂居平川镇,其手下四处探寻你的下落,这小小的杏花村离镇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你早晚有被挖出来的那一天。” “除了我,谁又能保得下你?” 颜辞面色温善,眼神却强势直白,透着一股上位者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你到底诊出了什么,祖母才会对你下如此狠手?” “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杜衡晃了晃手里的小竹篮,轻叹一声,“正值饭点,给家里的小崽子们加个菜。” “可以。”颜辞微微颔首,视线移到他身侧的苏橙身上,“不知有没有口福,能尝到小嫂子做的饭菜。” “当然没问题。”苏橙顺势接过杜衡手里的菜篮,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有话咱们回家再说。” - 谢家 “放肆!” 颜辞脸色难看,将手里的茶盏重重砸在桌上,少量茶水溅在衣摆上他也浑然不在意。 他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模样,如今动怒,显然是气得狠了。 谢肃州薄唇紧抿,低声劝谏,“王爷息怒。” 杜衡有苦难言,只恨自己不能躺在地上撒泼耍赖,“王爷,是你让我说的呀!” 直说不对,不说也不对。 倒不如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杜院令不必忧心,我并未迁怒你。”颜辞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底的怒意,“究竟是谁……胆敢秽乱后宫。” “我若知晓那男人是谁,又怎会沦落到东躲西藏的局面?”杜衡想起逃命时的遭遇,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好心替她隐瞒,为的就是保住我这条命,哪怕辞职离宫都无所谓,谁知太后翻脸不认人,倘若我没事先跑路,早就是尸体一具了!” 颜辞垂眸瞧着手边的茶盏,良久后才道,“我一定严查此事,揪出背后之人,还杜院令一个清净。” “反正我在世人眼里都故去了,只要没人动不动就追杀我,我在这小村子里喂喂鸡遛遛崽也挺好。”杜衡坐在椅子上,浑不在意道,“我倒是有一个猜想……” 颜辞抬眸望向他,连一旁的谢肃州也转过了头,幽幽盯着他瞧。 “杜院令大可直言,我绝不责怪。” 闻言,杜衡这才放下心来,压低了声音开口,“那个庞善……当真是个太监吗?” 颜辞怔了瞬,眸中闪过惊疑。 “你们想想啊,后宫是什么地界?”杜衡一脸肃穆,少有这么认真的模样,“除去皇上,能进后宫的外人无非就是太医和太监,我身为院令,哪个宫里传过太医没人比我更清楚,太后这些年虔心礼佛,桌子上见不得荤腥,吃得健康人也少病,唯一一次传太医便是几月前召我过去。” “寿庆宫早就免了请安,常常宫门紧闭,能接触到太后的还会有谁?” 话音落地,屋内落针可闻,安静的有些诡异。 杜衡瞥了眼二人的脸色,干笑两声,“这只是我的猜想,仅供参考。” “杜院令说得句句在理,庞善这人是留不得了。”颜辞浅浅一笑,又变回了那个翩翩公子,低声唤道,“肃州,你作何想?” 谢肃州闻言微顿,旋即淡定接话,“自从庞善来了平川镇,只和那些富贵人家见过几面,之后便藏在院子里不见踪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男童送过去,我认为,他是想让旁人觉得自己喜好娈童。” 颜辞半眯起眼睛,扬唇笑笑,“你想送进去一个能信任的孩子?” “我去打探时,已经有七八个男孩进了他的院子,再没有被送出来过,不知生死,不可再送别的孩子进去。”谢肃州缓缓摇头,不紧不慢的开口,“庞善行事神秘,要想不打草惊蛇,便只能他的手下查起,还有那些曾见过他的人家。” “哪有这么麻烦?”杜衡挠挠头,有些纳闷,“王爷想抓一个太监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那么容易。”谢肃州镇定自若,逻辑清晰,语气沉稳,“勤王前段时间招兵买马动作不小,若非上头的人授意,他怎敢有如此阵仗?据我所知,勤王妃与太后是一脉,倘若被庞善得知王爷离了定北,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杜衡背脊发凉,面上有几分恍惚,“我都没想到这一茬……” 颜辞沉默良久,才慢条斯理道,“肃州,可否让我单独见一见小嫂子?” 谢肃州愣了一瞬,喃喃道,“王爷,这事儿与阿橙有何干系?” (本章完) 第63章 小世界崩溃 “王爷。”苏橙抬手替他斟茶,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新泡的茶。” “多谢小嫂子。”颜辞十分给面子的品了一口茶,却惊奇的发现这茶味道很淡。 苏橙坐在他对面,笑盈盈望着他,语气平静,“上次泡的浓茶见王爷没喝两口,这次便自作主张换了个口味。” 颜辞抿唇笑着,镇定回望,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小嫂子果真心细如发。” 苏橙轻轻颔首,面上不卑不亢,“不知王爷突然寻我过来,是为何事?” 颜辞慢条斯理的扭转着盏盖,温声开口,“有一题难解,直觉告诉我,小嫂子或许是破题的关键。” 苏橙微微挑眉,眼底多了一丝诧异,“我一个乡野农妇,能帮得上王爷什么?” 颜辞抬眸,饶有兴趣的盯着她,“只要小嫂子愿意,随时能走出这个村子,奔向更旷阔的天地,这就是你的本事。” 苏橙低下头去,不与他对视,“若可以,愿为王爷解忧。” “勤王招兵,京城却无异动,小嫂子觉得是为何?” 一出口,就是王炸。 苏橙猛地变了脸色,端着茶盏的手都些不稳了,“王爷,这事怎能听我……” “直觉。”颜辞目光灼灼,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你但说无妨。” 苏橙对上那双眼睛,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缓了片刻后才道,“王爷若是疑心,不如培养暗哨。” 颜辞眉头轻蹙,喃喃道,“暗哨?” “将自己培养的势力分去京城一部分,这些人可以分布在各个行业,官府酒馆、戏楼客栈、甚至可以掩藏在世家大族的后院,亦或者前朝后宫,只要是能说得上话的地方,都可以有王爷的眼线。” “如今局势动荡,勤王光明正大的招兵,无非就两点,要么皇上早有察觉,想要瓮中捉鳖,要么皇上被人架空,权力脱手。”苏橙为了剧情走向,不能和盘托出,只好尽力给他提醒,“王爷觉得是哪一个?” 颜辞脸色极差,显然是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肃州明日就要进京,我会派人随行,一来保护他的安全,二来安插势力,再放探子进宫。” 说罢,颜辞起身,疾步朝外走去。 “王爷留步。”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颜辞停下步子,侧眸回望。 “王爷若想保护皇上,秋初之前,务必备好兵马。” 颜辞怔住,眸底有惊色,“你……” 苏橙定定望着他,唇边含笑,丝毫不惧,“王爷若能真心对待肃州,想必我还能帮上更多。” 颜辞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还要坚定。 - 午后 杜衡懒洋洋躺在颜辞差人送过来的躺椅上,手里轻轻甩着菜叶子,引得老母鸡在他旁边咯咯直叫。 “这人呐,好死不如赖活着。”阳光洒在身上,杜衡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翠呀,给爷爷洗个酸果子吃。” “知道了!”谢翠翠刚往东屋送了药,又迈着小短腿跑进厨房洗果子,“爷爷,果子。” 杜衡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酸甜多汁,“这才是生活啊——” “爷爷,你别再懒着了,村子里每一户都拿了咱家的块种子,三叔和哥哥忙里忙外教种植呢,今儿晌午的饭得咱俩做。”谢翠翠见他还赖着不起,顿时有些恼了,伸出小手推搡着他,“爷爷,你别睡!” “你这丫头,我又没说不做!”杜衡轻哼一声,懒洋洋起身,冷不丁被老母鸡啄了一口,捂着小腿直叫唤,“哎呦!你这畜生还敢欺负我,小心我今天炖了你!” 东屋里,苏橙听着爷孙俩在外头打闹,面上无奈,埋头给床上的男子涂抹伤药,“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不醒?” 谢洺手心的烂肉被剜下去,天气渐热,只能一日一换药,他身上只穿了件里衣,平躺在床上,脸色一如受伤当日那般惨白,若不是他胸前还有起伏,苏橙差点就以为他撒手人寰了。 “再不醒,就赶不上送你二哥了。”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刺激到了他,谢洺指尖轻轻颤动了两下。 苏橙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眸中一亮,忙不迭俯身,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谢洺?谢洺你醒醒。” 毒早就解了,谢洺却还是沉睡不醒,老杜头来看过好几次,只说能不能醒来都靠谢洺自己。 “谢洺,醒醒。” 女人的声音忽远忽近,谢洺眉头轻轻蹙起,不知梦到了什么,额上冷汗直冒。 温热的呼吸铺洒在他脸颊上,谢洺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苏橙明媚的小脸和她唇边娇俏的笑容。 “谢洺,你可算是醒了。” 下一瞬,躺在床上的男人忽然暴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掐住她白嫩的脖颈,不顾手心里的伤,将她抵到桌边,茶杯碎了一地,只剩茶壶还在桌上。 “你还活着?” 谢洺双目充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人一般,大手用力收紧,从前澄明干净的眸子如今布满杀意,“毒妇,你怎么敢活着到我面前?” “我…谢洺……”苏橙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身上的人好似不知道痛一般,手上的力道更重。 谢洺像是变了个人,阴暗、偏执。 【……宿主,小世界崩溃,上一世的谢洺回来了!】 去你大爷的系统! 苏橙奋力挣扎着,手指勾起桌上的茶壶,用力砸在谢洺头上。 谢洺本就刚醒,意识还不清明,被茶壶猛地一砸,冰凉的茶水浇了他一身,反倒让他清醒几分。 趁着他手上力道松了些,苏橙借机推开他,撑着桌子,一脚朝他小腹踢去。 可谢洺反应比她更快,伸手攥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拉,想要将女人拽到自己跟前。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杜衡听到动静,举着锅铲跑过来,瞧见屋里一片狼藉,又见二人的姿势如此暧昧,顿时变了脸色,“不知礼数的臭小子,抓你嫂子的脚做什么!” (本章完) 第64章 问题一定出在苏橙身上 听到陌生的声音,谢洺手上力道重了几分,缓缓望向门口,薄唇微启,“从哪来的老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拿乔?” 杜衡从未听过他这副语气,顿时愣住,“你……” “上赶着来找死吗?”谢洺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捡起掉落在桌子上的茶壶碎片,作势要朝杜衡射去。 可惜他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苏橙死死抱住了胳膊。 “你敢!” 她杏眸圆瞪,眼底的狠劲儿让谢洺愣了一瞬,旋即勾唇冷笑,“你倒是在乎这个老头儿,他是你什么人?” “杜爷爷,鸡蛋快糊了!”谢翠翠一脸焦急的冲过来,伸出小手夺走杜衡手里的锅铲,叉着腰哼了一声,“爷爷你除了捣乱什么都不会!” “翠……翠翠?”谢洺瞧见来人,眼底闪过震惊,“你怎么……” 见他望着小丫头失神,苏橙几乎没有犹豫,扬起拳头重重砸向他的脸。 若非谢洺侧过脸去,这一拳应该正正好好打在他眼眶上。 自己险些小命不保,苏橙下手也发了狠,谢洺的颧骨肉眼可见红肿起来。 谢洺只觉得右脸发麻,徐徐回过头来,望向她的眼神更加森冷,“苏橙,你好胆量。” “四叔!”谢翠翠不清楚两个长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还是不管不顾的跑到他们跟前,“你为啥把我娘欺负哭了?” 苏橙被他掐住脖子,险些窒息而亡,如今整张小脸涨得通红,眼里也有泪光闪烁,一时缓不过来,倒真像是被欺负哭了。 “翠翠……”谢洺垂眼瞧着她,眸中似有不解,“你居然认贼作母?” “四叔才是贼呢!”谢翠翠小嘴一撇,顿时面露不满,“我娘一没偷二没抢,谁说我娘是贼?” 谢洺定定瞧着她,眸中惊疑未定。 自从侄子侄女被苏橙那毒妇卖掉后,他苦寻无果,几年过去,自己虽不知他们两个长成了何等模样,但小孩子本就长得快,再怎么吃不饱饭也不会是眼前这个矮小的模样。 谢洺垂首,目光如炬,盯得小丫头有些不自在,“你今年几岁?” “翠翠马上要过六岁生辰了。”苏橙仰头望向他,白嫩的脖颈还留有掐痕,眸光冷凝,“你要弄得家里鸡犬不宁吗?” 六岁生辰? 翠翠是五岁被卖掉的。 这怎么可能! “你们在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谢洺恍惚着抬起头,与门外的谢肃州对上了目光。 “二哥……”谢洺瞧见门外之人一身布衣,眼底诧异更甚。 他们兄弟三人团聚,二哥从谋士一跃成为当朝新贵,能与首辅平起平坐,从未再穿过这般料子的衣裳。 “肃州,你可算来了,谢洺那小子疯了!”杜衡瞧见他,彷佛瞧见了主心骨一般,连忙扯住他的袖子,手指向苏橙,“你瞅瞅,给我们阿橙掐成什么样了!” 谢肃州侧眸望向屋内的女人,目光触及到她脖颈上的红痕,脸色瞬变,几步走到她跟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瞧着她的伤势,话却是对着别人说的,“谢洺,这是你做的?” 不知怎地,谢洺似乎察觉到了二哥压抑着的怒意,面上不自觉闪过几分慌乱,“二哥,我……” “你只说,是不是你做的。” 谢肃州回眸望向他,目光像是刀子,在他身上凌迟了千百遍。 “……是。”多年来兄长的压迫让谢洺不敢说谎,只能颔首应下。 下一瞬,他完好的左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谢肃州虽是个文弱书生,但男人该有的力气还是有的。 在哥哥跟前,谢洺没有防备,冷不丁被这一拳打得后退几步,两边脸颊像是涂了胭脂般红扑扑的。 “二哥?”谢洺抬起头,眼底尽是迷惘,想要开口询问缘由,却发现二哥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毒妇身上。 “这痕迹有些重,明日醒来嗓子怕是要哑。”谢肃州面上冷静,可眼底的担忧骗不了人,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低声问道,“杜老,你那儿可有涂抹的伤药?” “有有有,阿橙跟我走。”杜衡不着痕迹的剜了谢洺一眼,面露不虞,朝着谢肃州使了个眼色,“管管去,发的什么疯?不是掐嫂子脖就是捏嫂子脚,成何体统?” “捏……捏脚?”谢肃州俊脸神色变了又变,望向弟弟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多谢杜老告知,劳您费心。” 苏橙余光瞥向谢洺,手心渗出了汗,一言不发跟着杜衡去了堂屋。 “我竟不知自己的弟弟有这等本事。”谢肃州望着满地狼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敢对长嫂动手,你疯了吗?我已经将大哥送去了牢里,倘若你再敢乱来,我不介意牢里再多个谢家人。” “大哥?”谢洺愣住,脑袋疼得厉害,“大哥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谢肃州猛地想到了什么,轻叹一声,“也对,你中毒昏迷了许久,错过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我明日就要进京赶考,东西还没收拾妥当,没有闲工夫与你解释过多,你若想听,便去问翠翠,总之大哥没死。” 话落,谢肃州面上划过无奈,低声轻语,“一个锦玉已经够让我头疼了,若是再来一个,我科考都不踏实。” 东屋的门开了又关,屋中只留下谢洺一人。 “进京赶考……” 谢洺才反应过来,他八成是重生到了自己十九那年。 可眼下发生的事不能说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翠翠没有被卖掉,二哥居然和苏橙相处亲密,家里还多了个不认识的老头儿。 自从洪水过后,他们兄弟三个被迫跟开,二哥曾说过他跟着一位官员离开了甘平县,错过了那一年的科举,作为谋士进了汝阳王府。 谢洺脑子里乱得厉害,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二哥怎么会和苏橙握手言和?他明明最是厌恶那毒妇! “苏橙……”谢洺眸光闪烁,神色笃定,“问题一定出在苏橙身上!” (本章完) 第65章 阿橙,等我回来 “阿洺掐的?” 谢锦玉瞧着苏橙脖子上的红印,气得嘴角抽搐了两下,“当真是他?” “我还能骗你?”杜衡冷嗤一声,面露不悦,“我从前瞧那小子挺正经的,怎么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玩意儿?” 谢锦玉气上心头,蹙着眉道,“等着,我去给嫂嫂出气。” “回来。”苏橙唤住他,示意他坐下,“他八成是毒坏了脑子,你何必与他计较?” 万一真让他去教训谢洺,那瘟神将这笔帐算在自己头上怎么办? 她惹不起打不起,总躲得起吧? “他真是愈发没有规矩了,白学了一身武功,反倒对自家人动起手来了。”谢锦玉摇首惋叹,倏地俯下身子,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扬唇笑道,“我给嫂嫂吹吹。” “药膏都涂了,有你什么事儿?”杜衡反应极快,一把将他的脸给推开,面上嫌弃,“三哥甭说四弟,你也不是个守规矩的东西。” “我只是心疼嫂嫂。”谢锦玉对着老电灯泡耸耸肩,乖乖坐在一边。 苏橙斜睨着他,淡淡开口,“你盯紧了谢洺,这几日他稍有不对,即刻通知我。” 她必须要有充足的时间跑路。 谢洺,危险系数五颗星,上一世的谢洺,危险系数直接破格! “去外头吃饭吧。”杜衡开口催促着,“光顾着看戏,鸡蛋都炒糊了,翠翠正在外头撅嘴生气呢。” 苏橙摆摆手,神情恹恹,“你们去吃吧,我嗓子有些痛,没多少食欲。” 杜衡还想再劝说,却被谢锦玉拉扯着出了屋子,“走吧杜老,嫂嫂许是吓着了,晚些饿了自有我给她做。” 等到人都散去,西屋的门重新关上,苏橙一下从凳子上弹跳起身,忙不迭扑到床边,将自己的四五件衣裳全部打包,她没有首饰,除了一对耳坠子就只剩下了谢肃州送的银簪,收拾起来倒也方便。 杀神回来了,她才不要继续呆在谢家。 万一哪天人头落地,她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洺就算是没了那柄红缨枪,杀起人来也是手到擒来。 苏橙瞧着被自己藏在床板底下的玉镯,面色有些凝重,“本想遇到困难时再把它给卖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手里总得有充足的银钱,才能带着谢翠翠离开。 【宿主,你不能走。】 “少给老娘废话!你早干什么去了?消失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回来,还带了个瘟神!”苏橙气得直骂,手上动作却是一刻都没停,“书里的谢洺跑出来了,我再不走,难道要等着他一枪挑了我吗?” 【可宿主逃跑,要解决的就不光是一个谢洺了。】 苏橙怔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谢肃州现在的好感值来说,宿主一跑,信念崩塌必然黑化,谢锦玉本身就是个疯子,是黑是白只在他一念之间……】 苏橙吓得两腿发软,跌坐在床,“难道我只有死路一条吗?你刚刚可看见了,我差点就被谢洺杀了!” 【宿主放心,我们正在尽力维修崩坏的小世界,相信用不了多久谢洺就会变回原样。】 【再次善意提醒,千万不要试图逃跑。】 “你要我干等着?”苏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无论她怎么呼唤,系统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骗子!”苏橙气得捶床,恨不得把那所谓的系统从脑袋里揪出来再踩烂,“什么狗屁万人迷系统?万人杀还差不多!” “阿橙。” 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苏橙身子一颤,连忙将自己收拾起来的包裹藏在床底下,用脚尖往里踢了踢,直到从外头瞧不见,才赶去开门。 门被轻轻拉开,谢肃州唇边挂着笑,将手里端着的碗搁在桌上,语气温和,“杜老说你嗓子痛吃不得东西,我便做了鸡蛋汤,将干粮放在里头泡软了,你尝尝,若还是吃不进去,喝些汤也是好的。” 话音落地,谢肃州回眸打量着屋子,语气幽幽,“你方才……在与谁说话?” “没什么,你听错了。”苏橙干笑两声,老实坐在桌前,瞧着碗里的吃食,轻声问道,“你明日一早就启程吗?” 谢肃州点点头,轻嗯一声,“明日天亮就走,王爷安排了人手与我同行,也算安全。” 苏橙捏着汤匙搅动汤里的蛋花,细声叮嘱着,“家里有我,你不必操心,认真温习,莫要辜负王爷对你的期望。” 谢肃州垂下眼帘,掩下眸中的落寞,低声喃喃道,“只是王爷对我有期望么……” 苏橙侧过身子望着他,没听清他说的话,“什么?” “没事。”谢肃州勾了勾唇,从袖中掏出一纸信封,轻轻放在她眼前。 “这是……放妻书?”苏橙震惊抬眸,瞳孔里映出他的笑颜,“你怎么给我这个东西……” “我本想替兄和离,还你自由,哪承想大哥还能活着回来,这才耽误了好几日。”谢肃州眸中含笑,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瞧,“纸上有我拜托王大人摁下的章印,只要你签下字,便能生效。” “以后,你再也不是我长嫂了。” 苏橙瞧着他的眉眼,心一下跳得飞快,手里的放妻书像是刚出锅的山芋一般烫手。 他明明可以替兄写下休书,却为了她的颜面,托关系换来了一纸放妻书。 从村长到里正再到官府,他准是卖了不少面子。 不敢对上男人炽热的目光,苏橙将放妻书塞进袖口,眼神有些闪躲,“谢……谢谢啊。” 下一刻,她瞧见眼前如谪仙般的男人轻轻俯下身,牵起她的手,薄唇贴在她掌心。 苏橙呼吸一窒,刚想要抽回手,谢肃州却先一步放开了她。 蜻蜓点水,点到为止。 苏橙恍惚着抬眼,愣愣瞧着男人的侧脸,粉唇微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做的事无礼又出格,可苏橙偏偏说不出半个字来。 谢肃州垂眼瞧着她,眉眼弯弯,笑起来多了几分鲜活,“阿橙,等我回来。” ? ?好喜欢二哥~也喜欢三哥~还喜欢四哥~ ?   (不如一起上吧!!!) ? (本章完) 第66章 非谢家亲生 平川县狱 曹山威屏退了狱卒,四处张望着,直到确定附近无人,才领着后头的女人轻手轻脚走进来。 “小夫人可得快些,王县令只给了一柱香的时辰。” 苏橙用帕子遮住下半张脸,微微颔首,“够用了。” 曹山威这才放下心来,掏出钥匙打开了最后一间牢门。 牢中昏暗,四面是墙,只有一面窗子却还不如脑袋大,地上铺着凌乱的干草,味道刺鼻,有一人蜷缩在角落,倚墙睡着。 牢门被打开,透进来一缕光亮,墙角的人顿感不适,用脏兮兮的手揉了揉眼睛,费力坐起身来,抬眼朝外头望去。 “苏……苏橙?” 女人抬起脚尖,缓缓走进牢中,目光环视一遭,最终落在男人的脸上,“几日不见,倒是清瘦了不少。” 谢颂瞧见她,眸底闪过浓烈的厌恨,“你来做什么?想看我笑话吗?” “你哪里好笑?连做笑话的资格都没有。”苏橙用帕子捂住口鼻,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来,是为了肃州他们三兄弟的身世。” 谢颂怔了一瞬,眼睛不自觉瞪大,露出大半眼白,“你胡说什么?” “你都是将死之人了,还要守着那些陈年烂事么?” 有帕子遮掩,谢颂看不见她的神情,却不难听出她话里的讥讽, “你变化如此之大,我不信你爹娘临走前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苏橙目不斜视,直勾勾盯着他,不愿错过他的任何微表情。 “你上下嘴唇一挨,红口白牙,就想消了我们兄弟之间的血缘亲情?”谢颂冷哼,仍旧缩在墙角,“别做梦了。” 苏橙话中嘲讽更甚,眼神笃定,“你不敢说,是怕你爹娘从前做下的那些腌臜事暴露吗?” “你胡说八道!”提及爹娘,谢颂像是突然有了力气,摇摇晃晃起身,冷冷盯着她,“我爹娘清清白白,何时做过混事?” “你不认?”他这反应,苏橙早有预料,“有人能替你认。” 谢颂脸色微变,死死瞪着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爹娘做的事曾被刘婶子察觉,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查个明白。”苏橙眉眼低垂,懒洋洋开口,“我今日过来问你,是为了谢忱和翠翠的名声,不愿意让他们小小年纪背负骂名罢了,你可别辜负我的一片好意,将事情搞大,对你们谢家百害而无一利。” 谢颂气得浑身颤抖,怨毒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嘴角被他咬出血来,牢中只剩沉默。 “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就算了。”苏橙收回视线,作势要朝外走。 “等等。” 身后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苏橙站住脚,微微侧过身子,斜睨着他。 谢颂脸上沾了不少灰,乱糟糟的头发上还扎了几根干草,瞧上去甚是可怜,强忍着心头的怒火,低声问道,“苏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弄清楚他们的身世,仅此而已。”苏橙目光冷凝,对他丝毫提不起怜悯之心,“你过了二十几年爹娘疼爱的日子,他们呢?” 谢颂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蓦地笑开,“苏橙,他们与你有何干系?你不如直说自己看上了我哪个弟弟。” 苏橙低头轻笑,从袖中扯出一样东西,扔到谢颂脚下。 独属于稚童的平安符像落花般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最终落在一片干草上。 “昭昭……”谢颂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毒妇,她才两个月大!” “除了她,你还有个七岁大的儿子和马上要六岁的女儿。”苏橙抬眼望着他,眸色森然,“人,万事都该考虑的全面些。” “你……你拿孩子要挟我?”谢颂身子一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刘婶不过是知道他们三个非我爹娘亲生,却不知道他们都来自何处,把我逼急了,我大不了带着这个秘密去死,谁都别想好过!” “你不过贱命一条,死就死了。”苏橙轻嗤,眼底闪过嫌恶,“说得好像你讲出这个秘密来就不用死了似的。” “你喜欢姚苏儿,自然也更喜欢你们俩的孩子,你若不肯说,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在地府团聚了。” “你!”谢颂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抵在墙上,才堪堪站稳脚跟,“我说…我全都说……” 一炷香后,苏橙才掩面从牢狱出来,曹山威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苏橙注意到他的异样,蹙眉望向他,“曹大哥,你若有话不妨直说。” 闻言,曹山威嘿嘿一笑,有些无措的挠了挠头,“小夫人,谢四兄弟的伤势好全了吗?” 苏橙扬唇笑笑,语气温和,“劳曹大哥挂念着,谢洺如今已经醒了,只是伤处还没完全愈合,还需要再养些时日。” “老天爷保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曹山威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踏实不少,“我这就送小夫人回去。” 苏橙拦住他,扬起笑脸,“曹大哥留步,我还有些事没做完,等忙完自己回家就是。” “啊……也行!”曹山威爽朗一笑,目送着她离开,朝着市集的方向走去。 直到苏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曹山威才感叹一声,“天仙似的妙人儿,咋就嫁给谢颂那混账了呢!” 话落,他转身想回官府去,却被一道高挑身影拦住了去路。 谢洺缓步从暗处走到他身前,视线自他头顶打量到脚面,眼底闪过嘲弄。 他见苏橙偷偷一人出门,心存疑虑,便私自跟了过来,却不承想瞧见了两人谈笑风生。 “你与苏……” “谢四兄弟!你咋过来了?” 不等谢洺开口质问,曹山威便拉住他的胳膊,一脸关切的打量着他,“我才和小夫人问过你,伤没好全咋就出来了呢?” 谢洺一时愣住,他没有前头的记忆,完全不记得眼前的男人是谁。 “该是我去看你才对,你咋来我这儿了呢?嗐,也怪我这猪脑子!”曹山威面上闪过羞愧,长叹一声,“你救我性命中毒昏迷,我这几日却一直没上门探望,实在是过分!正巧今日兄弟你来了,走,曹哥领你上酒楼吃肉去,咱补补身子!” 谢洺有些不喜旁人的接近,不着痕迹的挣脱开他,为了不惹人生疑,只好皱着眉唤出了一声哥,“曹哥,苏……我嫂子去县狱里做什么?” 曹山威面露不解,心中生出几分纳闷,却还是如实回答,“小夫人求到了王大人跟前,说你们兄弟三个非谢家亲生,谢颂是唯一知情人,求王大人准她进牢里审问。” “虽说这事儿坏了规矩,但你又是不知道王大人,拿谢秀才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事关于他,王大人哪有不答应的?就命我带小夫人过来了。”曹山威盯着他瞧,语气困惑,“小夫人出来时没和家里说过吗?” 谢洺无心理会他抛来的问题,身子彻底石化,僵在原地,“我们……非谢家亲生?” (本章完) 第67章 离阿洺远些 “你……”曹山威更懵了,喃喃问道,“你不知道吗?” 谢洺目光空洞,脸色苍白如纸,“怎么可能……爹娘养育我们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是亲生?” “兄弟,人这一辈子变故多了去了,无论是自愿接受还是被动承受,该经历的都不会少。”曹山威见他伤怀,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同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虽说我站得远,没听见小夫人和谢颂说了什么,但小夫人出来时气定神闲,想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若是心有疑虑,不如回家去问问她。”曹山威唇边溢出一声惋叹,“谢秀才明天就要启程了,王大人特意交代过,绝不能提前透露给他,以免乱了他的心神,耽误了大事。” 谢洺已经听不清眼前的人在说些什么了,他如今心乱得厉害,浑浑噩噩离开,连谢颂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 - 南市街典当铺 “你瞧瞧,这东西能值多少?” 苏橙将那枚玉镯子搁在案上,面上没有过多的神情,“你给开个价。” “你这镯子色泽一般,手感倒是不错,还算温润。”掌柜瞥了眼苏橙,将玉镯拿得离自己近了些,“最多十五两。” 苏橙抬眸,没错过掌柜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三十五两,否则免谈。” “哪有你这么说价的?”掌柜变了脸色,出口便是指责,“你这镯子成色下等,我能给你十五两已经很仁义了!” “你当我是个一窍不通的傻子?这镯子品质中等,白底半山半水,怎么到你嘴里就是废物了呢?”苏橙朝他摊开手,眸光幽深,“你若是不收,街尾还有一家当铺。” “三十!”掌柜见她如此,险些咬碎了后槽牙,“总得让我有得赚吧?” “成交。”提到了心里预计的价位,苏橙爽快应下,“开当票吧。” 掌柜悻悻收了镯子,从案下掏出本册子,翻到干净的一页,“家住哪儿?叫什么……” 不出片刻,苏橙径直从当铺离开,心满意足的揣走了三十两银子。 “怎么比我一个生意人还能算计?”掌柜剜了眼她的背影,旋即低头瞧着手里的玉镯,越瞧越欢喜,“罢了,也还有得赚!” “赵大人,您这边请,随我上楼。” 听到门口的动静,掌柜慌张抬起头,瞧见小东家领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往二楼走,急忙迎了上去,“东家,这位是……” “不得无礼。”小东家望向他,顿时冷了脸,低声道,“这位是从粟源来的赵户赵大人,咱真正的大东家。” “哎哟!”小掌柜脸上一白,忙不迭朝着赵户行礼,“小的见过赵大人。” “起来吧。”赵户淡淡开口,余光瞥见他手里捏着的玉镯,陡然变了脸色,“你这镯子……” 小掌柜闻言抬起头,面上多了几分讨好的笑,“这是小的刚收上来的,成色不算好。” 瞧见赵户的脸色,小东家顿时会意,连忙拿过他手里的玉镯,递到赵户面前,“大人,您过目。” 赵户拧眉接过镯子,指尖轻轻划过内里,摸到了一处雕刻的痕迹,垂眼瞧去,许是这玉镯被人常戴着,痕迹摩擦的有些模糊,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道云纹。 “这镯子从谁手里收来的?可知那人姓名和住处?”赵户冷眼瞧着那小掌柜,语气凝重,“可是一手货?” 小掌柜被他的神情震住,回过神后连连点头,“一手,绝对是一手!是从一个年轻妇人手里收来的,她就住在临镇的杏花村里,叫苏……苏橙!” 赵户将镯子收进袖中,面色不善,“邵东,备车,即刻启程去杏花村。” “是,大人。”小东家连忙应下,不敢有半分不敬。 小掌柜云里雾里,探着身子唤道,“赵大人,您不审查铺子了吗?” “住口!”邵东照着他后脑勺给了一巴掌,气不打一处来,“我真是昏头了,怎么会选你做掌柜的?没点眼力见的狗东西,还不快滚下去!怠慢了赵大人,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是是是……”小掌柜心中委屈,却也只能点头称是,等到两人相继离开,才猛地呼出口气,想到方才的年轻妇人,不禁喃喃道,“一个乡野妇人,咋能和这么大的人物扯上关系哩?” - 谢家 “干粮都装好了,在褐色包裹里,你记得搁在身边。” “去京城要途经不少地方,虽说徒山清了匪,可别的山头还是要小心。” “不要离王爷的人手太远,你们此行伪装成商队,难免惹人注目。” 苏橙将手里的包裹扔到马车里,还不忘跟身侧的人絮叨着。 谢肃州静静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听她叮嘱,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见她关心自己,唇角不自觉上扬。 “你放心去科考,家里头有我呢。”苏橙交代完后回眸,撞进他盛满了爱怜的双眸,顿时一怔,随后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眼,“想想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光盯着我看做什么?” 谢肃州抿唇笑笑,向来薄情的桃花眼浮现点点笑意,“看着你,就会觉得心安。” 苏橙顿了顿,脸颊迅速漫上红潮,面上闪过几分不知所措。 “离阿洺远些。” 苏橙抬眸,眼底划过诧异,“为什么?” “他有些不太对劲。”想起弟弟的异样,谢肃州微微拧眉,沉声道,“即便是从前,他也不会对女人和孩子动手,更别说你如今变化颇大,他真心敬你,又怎会对你出手?” 怪不得这厮日后能成平步青云,脑子转得就是快。 “离他远些,莫要与他独处。” 苏橙点点头,神色认真,“我知道,你不用记挂着我。” 谢肃州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怕出行两月忘记了她的模样,抬手将她髻上的银簪扶正,薄唇轻启,“记得给我回信,阿橙。” 苏橙轻轻咬住下唇,刚要应下,“好……” “二叔!爷爷给你装了野果子!” “你们两个臭崽子跑慢点!锦玉,你还在屋里磨蹭什么呢?” 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距离过近的二人忽然弹开,谢肃州俊脸有些泛红,眼神飘忽不定,苏橙则是用袖口擦拭着车厢,下意识装作很忙的样子。 没做什么亏心事的二人不知为何心虚得很,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村尾,一辆马车遥遥停在小路边,长指掀开车帘,露出男人冷峻的面容。 “赵大人,那穿着碧色衣裳的妇人就是苏橙。” (本章完) 第68章 谢家不养闲人 晨曦微照,微风拂过女人碧色的衣衫,吹乱她鬓边的碎发。 赵户盯着她瞧,神色漠然,见她梳着妇人发髻,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她瞧着年纪不大,怎就嫁人了?” “赵大人,您与这妇人……”邵东犹豫着开口,不敢打听主子的私事,却又不知晓自己该不该去查苏橙的身世。 “云纹玉佩,故人之子。”赵户眸中划过一丝惆怅,垂下眼去,“去查。” 邵东得了命令,这才放下心来,“是。” “二叔,这是我亲手雕刻的小木剑,你随身带着,保佑你平平安安。”谢忱将手掌大的小木剑放进男人手中,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我娘说你要走两个月,别忘了给家里写信。” “二叔二叔,翠翠给你煮了两个鸡蛋,拿着路上吃。”谢翠翠仰起小脸,语重心长道,“等咱们家的土豆熟了,二叔也就能回来了。” 谢肃州看着刚长到自己腰间的两个娃娃,唇角轻勾,“木剑我收了,鸡蛋留给你娘,放心,庄稼熟成前,二叔一定回来。” “我要鸡蛋做什么?”苏橙瞪他一眼,强硬的将鸡蛋塞到他手里,“孩子给你煮的,你拿着就是,干嘛扭扭捏捏的?” 谢肃州哑然失笑,不得不妥协,“好。”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几步跑到他面前,低声道,“谢秀才,咱们该启程了,不能误了时辰。” “知道了。”谢肃州颔首,回眸望向站在最后头的三弟,薄唇微启,“锦玉,看顾好家里。” 谢锦玉眉眼弯弯,难得正经起来,“二哥放心。” 谢肃州带齐了东西,回身上了马车。 “启程。” 车轮缓缓转动,朝着村头的方向驶去,侧面的窗帘被人掀开一角,谢肃州探出身子,女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阿橙,记得回信——” 像是出远门的丈夫叮嘱妻子要念着自己。 下一瞬,车子旁的老少爷们都跟着笑起来。 留意到杜衡调侃的眼神,苏橙脸蛋泛起红晕,转身跑回了院子。 谢锦玉唇角的弧度僵住,有些意味深长的瞥了眼马车,旋即跟在女人身后离开。 放下车帘前,谢肃州不经意瞥见停靠在远处的马车,眉头微微一蹙,眸中闪过狐疑。 “谢秀才,甭看了,人影都瞧不见喽!” 谢肃州听见身侧人的调笑,轻轻扯了下嘴角,温声道,“孙珀兄,我家中……” 大胡子孙珀嘿嘿一笑,瞧上去没心没肺的,“谢秀才放心,郎君都交代好了,会有人手暗中保护你家人的安全。” “那个上了马车的男人八成就是她丈夫。”赵户抬眼盯着远去的马车,神情冷凝,“我下车去瞧瞧。” “是。”邵东将车夫挤到一旁,自己动手搬下脚凳,搀扶着赵户下车。 - 谢家院子 谢翠翠嘟着小嘴,坐在院子里择菜。 颜辞在她身侧也没闲着,修长的手指搅动盆中清水,将小丫头择好的菜放在水中清洗。 “哎呦!”瞧见一大一小这么和谐,杜衡吓得汗毛竖起,连忙伸出手去,“郎君,这事儿可不该你来做,还是交给我吧。” “杜老不用客气,我在谢家用膳,就该动手帮忙。”颜辞瞥了眼身侧的小丫头,抿唇笑道,“翠翠与我说过,谢家不养闲人。” “小祖宗你……”杜衡吓得脸色惨白,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脑袋,“这不是胡闹嘛!” “我又没说错,哥不干活的时候,娘就是这么说他的。”谢翠翠小嘴撅得更高,一脸嗔怪,“我听刘婶婆之前说过,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翠翠一直陪着颜叔呢!” 颜辞被她一句话哄得开怀,轻轻朝着杜衡摇了摇头,“杜老,不打紧,我与这孩子投缘。” 见颜辞果真没有半分不悦,杜衡这才放心,刚想回屋整理一下自己的药草,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 “家里有人吗?” 邵东探着身子朝院里望去,扬声喊道。 “爷爷,不是咱们村的人。”谢翠翠扭头瞧了眼,旋即小声汇报给杜衡,“您快回屋里躲躲。” “谁呀?”苏橙放下手里的线团,从西屋走出来,瞧见陌生的面庞,眉头微微皱起,“你是哪位?” “小夫人,我主姓赵,本是要入京去,途经此地,想跟你讨碗水喝歇歇脚。”邵东耐着性子编瞎话,面上笑得温善。 赵户默默盯了她半晌,从腰间解下荷包,递到苏橙面前,“这些钱,可够两碗水?” 苏橙瞧着那枚鼓鼓的荷包,顿时喜笑颜开,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轻声道,“谢忱,去给贵客倒两杯茶来。” “诶。”谢忱应了声,迈着腿从西屋跑出来,衣上还有没补完的破洞。 颜辞瞥了眼二人,不动声色的处理着盆中的青菜,他自幼生活在定北,除了几位走得近的心腹官员,无人见过他模样,但他却有朝中百官乃至他们家中妇孺的画像。 他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身高八尺,国字脸,右眉有疤痕。 兵部侍郎,赵户。 邵东抿了口温茶,不动声色的套话,“小夫人,你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已经有一儿一女了。” 苏橙勾唇笑笑,没接他的话茬,余光瞥向一旁沉默的赵户,轻声开口,“瞧着二位的打扮,不像是寻常人家,作何去京城?” “入京做生意。” 不等邵东接话,赵户蓦地开了口,望向她的眼神里藏有审视,“我瞧你有几分眼熟,不知祖上是否出了位田姓妇人?” “田……”苏橙蹙眉,回想起原身的母亲,的确是田姓,“你认识我娘?” 赵户翻出那枚云纹玉佩,盯着她的脸,目不转睛,“这玉佩可是你的?” 苏橙垂眸,瞧着躺在他掌心的玉佩,面色微变,“我把它当了,怎会出现在你手中?” “这玉佩乃家中所传,内侧的云纹就是证据,曾被我大哥私自赠予一个外室,之后他领着妻儿出行,暴雨天山体滑坡,一家三口都死在了那个雨夜,连尸体都没寻见。” “等到我赶回京中处理完丧事,想去寻找那位外室的下落,却发现她早就跑路了,只知道她姓田,还生了个女儿。”赵户神情冷毅,说起至亲离世也能面不改色,“如今这枚玉佩又出现在你手里。” 苏橙眉头轻轻拧起,与东屋门前的谢锦玉交换了视线。 云纹玉佩是姚苏儿生母传给她的,倘若那男人所言属实,姚苏儿就是那外室之女。 可这枚玉佩被自己接手,自己与姚苏儿名字相似,生母姓氏也相同……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见她沉默,谢锦玉缓步上前,挡住她大半个身子,对上男人如鹰隼般的眸子,温和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非要找那外室做什么?” (本章完) 第69章 不是省油的灯 与谢锦玉四目相对,赵户淡然开口,“我身有隐疾,一辈子无儿无女,兄长子嗣稀薄,唯一的儿子早亡,只剩下外头这个女儿。” 赵户紧盯着苏橙,眼神笃定,“倘若我寻见她,必然是要领回家中继承家业,认祖归宗的。” 院中安静一瞬,苏橙对上他的眸子,漫不经心的扯出一抹笑来,将他的荷包还了回去,“看来二位不是途经此地,倒是刻意来寻我了,茶也喝了,二位请吧。” 赵户面上闪过诧异,旋即眉头皱得更紧,“你不愿?” 赵家虽说不是百年世家,但也是勋贵,单凭他身上的衣裳就不难看出家境富足,她居然一口回绝…… 难道京城还比不上这小破村子?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茶我请了,慢走不送。”苏橙不愿掺和他人因果,玉佩不是她的,身世自然也不能落在她身上。 可惜,她不是烂好人,不会提供出姚苏儿的下落。 那女人设计翠翠,黑了心肝,苏橙又怎会帮她过上好日子? “你……”赵户冷了脸,刚想发作,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强压下脾气,将荷包同玉佩一起推回她身前,瞧见她眼中的困惑,耐着性子道,“我会在平川镇呆上一月,之后就要回到京城,倘若你改了主意,随时来找我。” “这玉佩莫要再当了,它的价值,远超三十两银子。” 话落,赵户徐徐起身,径直离开谢家院子,身后的邵东忙不迭放下茶盏,朝着苏橙行了一礼,抬脚追上了主子。 等到谢家合上院门,邵东才小心翼翼开口劝说,“大人,若是继承家业,倒不如从族里过继一个宗室子,她娘本就是外头养着的,把她带回去,成不成得了气候还难说,这名声……八成是脏了。” “大哥英年早逝,我年轻时在战场上又伤了身子,那些旁支蠢蠢欲动,早就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思了,前段时日有好几家领着自己的孩子来我身前转悠,心思昭然若揭。” 赵户回眸望向谢家,嘴角微微上扬,“自打我瞧见她的一瞬间,便知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不怕我,更不会怕那些旁支族亲。” “若能带回去养在我名下,说是我外头的亲生女儿,一能平息京中对我的谣言,二能打压旁支,又有赵家血脉,即便那外室离开大哥后又与人成了亲,是赵家的,也变不了种。” 邵东不解,“若她不领情,大人要如何?” 赵户眸色深邃,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她本就不是池中物,小水洼里养不了大鱼,她早晚会来投靠我。” “可是…家产交到一个外室女手里……”邵东急得直挠头,声音有几分沙哑,“是不是有些不妥?” 赵户只勾唇笑了笑,旋即陷入沉默。 - “娘,啥是外室?” 谢翠翠听不懂大人说话,坐在石凳上晃悠着小脚。 谢锦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将小丫头的头发弄成鸡窝,才恶趣味的笑笑,“小孩子不准瞎打听。” “三叔坏!”谢翠翠拍开他的手,扭身去抓桌上的荷包,“这包鼓鼓的,能有多少钱?” “少说也有二三十两了。”杜衡暗暗咋舌,嘴角朝下一撇,“我虽没见过这人,但也躲在屋子里听了半天,这么多钱换两杯茶水,看来这人是打定了阿橙的主意呦。” “他十有八九不是商贾,那人虎口处有明显的老茧,是握惯了刀剑的。”苏橙将荷包扔去谢锦玉怀里,神色淡淡,“嘴里没有一句实在话,这样的人,就算是我亲爹我也不认。” “小嫂子观察入微,他的确不是什么商人。”颜辞端起手旁的茶盏,里头泡着他从自家拿的茶叶,“个子高的叫赵户,是兵部侍郎,确实有言传他在战场伤了根本,难以生育,所以至今没有娶妻。” “赵户?”杜衡听着耳熟,坐直了身子,“太医院有他的记载,的确是废了,怪不得要寻大哥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苏橙轻轻摇头,面色肃穆,“这个赵户给我的感觉有些阴狠,他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时,我就觉得身上好像有几条毒蛇在爬,难受得很。” “他人海寻亲,一定不是为了他大哥。” “王爷,庞善有消息了。”从东屋房顶上窜出来一个蒙面人,脚尖轻点几下,稳稳落在颜辞身边。 茶气萦绕在俊脸上,颜辞眸光闪烁,低声道,“直说。” “我们听了谢秀才的话,绑了庞善的手下和曾见过庞善真面目的人家,他的手下都是死士,落到我们手里,还没等审问就服毒自尽了,倒是有一户人家,盘问出了有用的线索。” 颜辞挑眉,眼底多了几分兴趣,“哪一家?” “甘平周家,他们也是心狠,送的是自己的亲侄子,周家主母独揽此事,几番拷打下就招了,说曾在庞家听到了女人的哭喊声,且不是一位,周家主母心有疑虑,就悄悄跟上去看了两眼,那些女人都是从庞善屋里被拖出来的,全都不着寸缕。” “王爷,庞善或许是假太监。”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杜衡气不打一处来,老脸涨红,“秽乱后宫的八成就是他,怪不得他处心积虑的想要取我性命,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这一路给我跑的……没有人样儿了都!” 颜辞面色难看,望向自己的心腹,“除此之外,可还打听到了什么?” “庞善养了一只海东青,每到午时一刻,准时从庞家出发,飞去京城的方向,到了晚上,又有一只海东青飞回来,属下仔细瞧了,两只鸟大小不同,庞善是用两鸟一走一回的方式与宫里报平安,若是拦截,海东青没有及时回来,必会被他们发现,所以属下不敢轻易动手。” 颜辞勾唇,眸底闪过一抹狠色,“难不成,我还拿一个太监没办法了?” “养只鸟而已,他能养,咱们不能养吗?” 苏橙一句话,让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本章完) 第70章 不会放弃肃州哥 - 甘平庞家 室内幽静,五六个丫鬟捧着熏香不知在地上跪了几个时辰,纵使下身早就失去了知觉,也不敢放下高举的双手。 重重帐幔下,有个身影半斜着身躺在雕花罗汉床上,双眼微眯,似是在打盹儿,身上只穿着亵裤,床头另一侧躺着两个姑娘,不知死活。 吱呀一声,从外头进来两个覆面之人,看不见模样,利落托起床上的女子,将她们扔去屋外。 “大人,玄鹰还没回来。” 能近前伺候的全是心腹,向来只称呼主子为大人,而非公公。 床上的人这才有了些反应,懒懒抬起眼,“废物。” 覆面人垂下头,声音沉重,“属下该死。” “一连三天,小畜牲都没能按时送信,这好好的鸟,怎就坏了性呢?”庞善支起身子,手搭在金丝楠木小几上,扭头抿了口丫鬟递过来的茶,“可知原因?” “属下命人骑着快马追随玄鹰去向,发现它…似乎是在外头找了个母鹰……”覆面人遮着脸,瞧不见他面上神情,可听声音,应当也是纳闷的,“它日日都要与那母鹰呆上一两个时辰,才肯飞去京城。” 下一瞬,茶盏砸在他脚边,摔得四分五裂。 覆面人一惊,识相的闭上了嘴,不敢再言语。 “如此荒诞的借口,你猜我信不信?”庞善睁开眼,许是装久了太监,原本还算俊秀的脸上多了不少阴柔气,“小小县城,有几个见过鹰的?” 覆面人低垂着脑袋,沉声道,“属下绝不敢妄言,更不敢哄骗大人。” “去给我查。”庞善脸色阴沉,眼底翻涌着浓浓杀气,“先是吴平失踪,生死不知,如今又是玄鹰出了问题,折腾了这么久,连那死老头的头发丝儿都没搜见,你们的贱命都不想要了吗!” 覆面人的心一颤,连忙跪下请罪,“属下死不足惜,只大人别气坏了身子……” “滚下去!”庞善剜了他一眼,声音压抑着怒火,“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要了你们狗命!” “是。”覆面人起身退下,不敢再触他的霉头。 一人出去,一人进来。 “大人,咱们递去官府的密信又被打回来了。” 烦心事一箩筐,庞善只觉得火气上涌,再也坐不住了,“王林这个老匹夫,驳了我三次面子,这是全然没把我放在眼里!” “官府不准我们当街寻人,也没办法张贴通缉令,搜查杜衡下落难如登天,有七八个弟兄已经被官府盯上了,倘若再搞小动作,一律抓进牢里警醒七日。” “那个老木头,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庞善面如菜色,一股脑将小几上的名贵东西全都摔在了地上,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怒气,“王林今年四十有三,家中只生了一女罢?” 话落,心腹瞬间会意,点头应下,“我即刻派人去王家埋伏,只要王氏女露面,立马拿下。” “我就不信,王林还能冷静自持。”庞善扯起唇角,笑得阴冷,“后院有个叫周蓓蓓的,伺候得不错,你把她领过来。” “是,大人。” - 镇东王家 “小姐,夫人请的女夫子马上就来了,咱们万万不能再偷着跑了呀!” 素梅抵住角门,使出浑身的力气拦住自家主子,“夫人上次已经起了疑心,若再让奴婢假扮您,被老爷和夫人发现,咱们主仆俩都少不了一顿打!” “素梅,我的好素梅,你就再帮我这一次。”一身丫鬟打扮的王清蝉站在她身旁,摇晃着她的胳膊,神情娇憨,小声撒着娇,“终于让我逮到那苏橙落单的时候了,肃州哥参考乡试,我便去会会那女人,你再帮我一次!” “小姐!”素梅急得直跳脚,就差把不愿意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奴婢挨打不要紧,怕得是老爷得知你还没对谢秀才死心,他是老爷寄予厚望的人物,小姐是老爷的亲生女儿,可曾见过他对别人如此上心的时候?” “既然爹爹对他上心,便说明肃州哥是可造之才,如何不能配我?”王清蝉娇哼一声,面露不满,“那样子的人物,难道要娶苏橙那般的乡野村妇?” “小姐,你不能这么说……” “住口!”王清蝉心有不甘,甩开她的手,低声道,“娘亲说过,男女之情需要勇气和恒心,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肃州哥的,你只管帮我瞒着去向,余下的不用你操心。” 说罢,她侧着身子挤出角门,一溜烟跑远了。 “小姐!”素梅大惊失色,想要追上去,却又不得不替她收着烂摊子,“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王清蝉跑到集市拐角,回头望去,见没有素梅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步伐也变得轻快。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在经过一处暗巷时,突然被人一掌打上后颈,用麻袋子套着头,扔到了停在巷子里的马车上。 对面街口的成衣铺里,一大一小手牵着手从里头走了出来。 “娘,这是二叔留给你买新衣裳的钱,若是他知道给我和翠翠花了一半,保不准要收拾我们。”谢忱一手牵着娘亲,另一只手拎着包裹,小声开口,“我那件衣裳缝缝补补还能穿,用不上花钱。” “我从前大手大脚没少奖励自己,是家里头衣裳最多的,你二叔给的钱是贴补家用的,安心就是。”苏橙觉得好笑,幽幽开口,“你那小衫都快有二十处补丁了,而且咱们现在吃喝不愁,你和翠翠这身子长得也就快了,当然需要两件新衣裳。” “可是……”谢忱攥着手里沉甸甸的包裹,还觉得是梦一场。 明明一个月前,自己和妹妹还遭受着后娘的毒打和谩骂…… “别扭捏了,不是给家里剩下的人也买了吗?”苏橙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轻声嗔怪,“比翠翠还像个小姑娘,啰里啰唆的。” “谢谢娘。”谢忱朝着她腼腆一笑,闭上了小嘴巴。 “谢你二叔吧,花的是他的束修。”苏橙面上有些忍俊不禁,重新牵上他的小手,余光不经意瞥向巷子口,正好瞧见了一双小脚。 只一晃,倏地被拖进了巷子里。 “娘?”谢忱见她突然站住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没看到任何东西,不解回头,小声问道,“娘,你在看啥呢?” (本章完) 第71章 苏橙来了 “奇怪……”苏橙面上闪过困惑,“难道是我看错了?” “什么东西奇怪?”谢忱不明所以,又踮着脚朝巷子口望了望,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瞧见,“娘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眼睛出幻影了?” “或许吧。”苏橙揉了揉眼,牵着他朝集市口走去,牛车一贯在那儿等人。 一辆蓝顶马车从自己身前缓缓驶过,带过来一阵风,让苏橙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窗帘被风吹开一角,虽说什么都瞧不见,可苏橙还是一下子停下脚步,望着那辆马车失神。 想起来了,那双绣着蝴蝶翩飞的黄面锦鞋她曾在一人脚上瞧见过。 “王家小姐……” 一瞬间,凉意从脚底漫至头顶。 苏橙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谢忱怀里,素手朝着东北角一指,“去王家报信儿,就说他们小姐可能被人迷晕掳走了,蓝顶马车,右后车轮上有一处破角,再去官府找曹叔叔,拜托他安排人送你回家。” “娘……”谢忱伸出小手想要拉住她,可慢了一步,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眼睁睁看着她朝着马车的方向追去。 “娘!”谢忱深深看了眼那辆马车,记下它的模样,旋即将布包甩上肩头,拔腿朝着东北角王家冲去。 苏橙提着裙子,跑出了去苏家偷鸡抢鹅的速度,豪迈的动作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瞧着。 王大人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又对谢肃州恩重如山,他只有这一个女儿,于情于理,苏橙不能不管。 “桂花糕!京城传出来的手艺——” “姑娘,新上的胭脂看一看不?全是新货。” “卤鸭子多少铜钱一只?” 快到午时,集市人多眼杂,摊贩更加卖力,吆喝声不断,甚至有几家铺子门前还排上了长队,马车行动受阻,根本提不起速度。 终于在拐弯处,马车被堵了路,苏橙这才找到机会,双手扒在车尾半截的板子上,双臂一撑,成功追上了车。 车子重了些,还是让驾车的两人有所察觉。 嘴边有颗大痦子的男人皱起眉头,感觉有些怪异,“车子怎么一晃?” “不会是那女的醒了吧?”左边的男人勒紧缰绳,朝着同伙使了个眼色,“你进去瞧瞧。” 车帘被掀开的一瞬间,苏橙及时俯下身,确保从外头瞧不见自己。 “没醒。”大痦子放下车帘,松了口气,“我使的力道可不小,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许是车轮子硌到什么东西了才会晃,不打紧,赶快走吧。” 车轮缓缓转动,躲在后头的苏橙松了口气,这才有精力打量起车厢。 这辆马车与别的车不同,车厢前后都有门,不似寻常人家会有的,倒像是方便拉货的车。 可车厢后门上有把锁头,苏橙又没有撬锁的本事,只能坐在板子上干着急,等待机会。 “到了。” 两人完全没料想到马车后头还藏了个女人,直接上手粗暴的将车里的姑娘拉扯出来,扛进一旁的庙里。 苏橙悄悄探出半张脸来,打量着眼前的破庙。 正是杏花村和平川镇正中间的那座荒庙。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日又是大晴天,庙里连个躲雨的都没有。 倘若想趁这个时候干点坏事,还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苏橙小心翼翼地跳下马车,围着车子转了半圈,掀开帘子朝里头望去,希望这两个匪徒能留下什么趁手的武器。 没辜负她的期望,他们还真往车厢里扔了个东西。 “这……”苏橙瞧着那根手腕粗细的木棍,面上闪过犹豫,“这能行吗……” 庙里,男人将王清蝉扔在地上,一如他们在庞家处理那些半死不活的女人一样,“小娘们儿身段还挺好,程乙,大人怎么说?” “大人有话,把她赏咱们了,等到玩够了再挑个人最多的时辰把她扔下去。”程乙心急,已经上手解裤带了。 “真的?”大痦子脸上闪过吃惊,喃喃道,“她可是官家小姐,手痒摸两把得了,咋能让咱俩糟践呢?” “你还敢质疑大人不成?”程乙朝他翻了个白眼儿,冷哼一声,“你要是怕就往后退,反正我是没玩过官家小姐,先尝尝鲜。” “别呀,有好处大家一起拿!”大痦子挤开他,嘿嘿笑着,“我刚刚扛人的时候可感觉到了,这小娘们儿身材不错。” “看你那猴急样儿!”程乙嗤笑,伸手扯掉套在王清蝉身上的麻袋。 “唔——”王清蝉只觉得有些刺眼,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极为陌生的环境,和两个裤子褪了一半的男人。 “啊!你们是谁!”王清蝉吓得发出声声惨叫,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手指粗的麻绳捆着,动弹不得,“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你猜猜我们要干什么?”大痦子笑得一脸猥琐,甩着裤带,逐渐朝她逼近,“瞧给这小美人吓得,脸上都没血色了。” 王清蝉脸色惨白,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声音里隐有哭腔,“大胆!你们……谁派你们过来的?你们知道我爹娘是谁吗!” “王家小姐,你省些力气吧,不必与我们兄弟白费口舌。”程乙狞笑着向前,踢开地上的裤子,语气森然,“要怪就只能怪你那木头脑袋的爹,敢得罪我们大人,这就是下场。” 见他得知自己姓氏,王清蝉心中一震,无力感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打定了主意冲自己来的! “等等……我可以给你们钱,你们想要多少都行,只要别碰我,我还可以让我爹给你们谋个职位,总比干这些事强。”王清蝉试图安抚住眼前两人,可没想到他们听了自己的话,非但没心软,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王小姐,你拿我们兄弟当傻子呢?”程乙抬脚踹上她的肩头,面上阴毒,“先稳住我们,吊着我们,最后等你爹来了一刀解决了我们?做梦,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是死在你身上。” 话音落地,他最先动作,抬手撕开王清蝉的衣裳。 “不要!”王清蝉奋力挣扎着,可手脚都被束着,她崩溃至极却也奈何不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瞧着他们欺负自己。 下一瞬,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重重挥来,砸在程乙后脑勺上,他身子一震,眼睛都直了,僵硬着倒在了地上。 王清蝉受到巨大惊吓,神情有些恍惚,缓缓掀开眼帘,瞧见了那道逆着光的纤瘦身影。 “苏……苏橙。” (本章完) 第72章 我嫁过人了 王清婵怎么都没想到,来救自己的居然会是她。 “程乙!”大痦子愣了瞬,旋即回过神来,暗骂了一声娘,提上裤子,从裤腰上抽出匕首,恶狠狠瞪向苏橙,“哪来的娘们儿,敢多管闲事,活腻了吧!” 瞧着贼人有刀,王清蝉脸色惊变,朝着那身影喊道,“你快走,不要因为我与他们拼命!” 苏橙没闲工夫理会她,握着长棍的手隐隐发颤。 “找死!”大痦子怒喝一声,持着刀朝她冲过来,速度不慢。 苏橙后撤半步,脑子里回想着那日杏花村遭匪谢洺以一挑十使出的招式,棍子长于匕首,是她更占优势些。 脑海中浮现谢洺挥动长枪的身影,苏橙攥紧手里的木棍,学着他的架势出手。 谢洺枪尖刺进匪徒脖颈,她的棍子就劈上敌人的喉咙,谢洺刺穿匪徒身体,她的棍子就捅上了敌人的胸口。 大痦子身形魁梧,与身段娇小的苏橙交手,难免有些笨重,这也成了苏橙的优势。 王清蝉瞧着苏橙与贼匪打得有来有回,彻底傻了眼。 大痦子被打得连连败退,也知晓是自己拿错了武器,将匕首随手扔到一旁,打算着徒手将那根棍子抢过来,手刚伸出一半,那根棍子就以迅雷之势从下向上抽中自己的命根子。 “啊——” 这招太过阴狠毒辣,大痦子跪倒在地,捂着自己裆部惨叫不止。 “贱人……”程乙捂着阵阵发痛的脑袋,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捡起大痦子扔掉的匕首,跌跌撞撞朝着苏橙冲去。 王清蝉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提醒,“苏橙,背后!” 苏橙反应很快,立马回身,用棍子挡在自己身前。 程乙高高举起手,匕首的寒光从眼前闪过,不等落下,他的身子就猛地一僵。 几滴鲜血溅在苏橙眼角,她恍惚着垂下眼,目光落在从男人胸口刺出来的半截枪尖上。 挡在她身前的男人缓缓倒下,露出谢洺那张冷峻寡情的脸,鲜红顺着枪尖滴落,新买的枪缨却没沾上半点污血。 “程乙!”大痦子亲眼瞧着兄弟被人杀害,恨红了眼,不顾自己的伤势,赤手空拳就要冲上来。 下一瞬,荒庙响起刀刃捅进皮肉里的声音。 ‘咣当’一声,匕首落地。 苏橙回眸,目光落在男人清隽温和的俊脸上。 “嫂嫂居然还有这等本事。”谢锦玉勾唇,凑近了些,轻轻俯身从她手中接过棍子,指尖拭去她眼角的血迹,“好生厉害。” 谢洺垂眸盯着身侧的女人,回想起她刚刚用棍的招式,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 苏橙侧过脸去,躲开谢锦玉不安分的手,走到佛像前蹲下身子,解开姑娘手脚上的麻绳,瞧见她吓到失色的脸颊,轻声问道,“王小姐,你没事吧?” 王清蝉抬起眼,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苏橙抬手将她鬓边凌乱的碎发挽到耳后,动作轻柔,“我今日上集,恰巧看到你被人拖进巷子里,我认出了你脚上这双鞋,这才一路追了过来。” 王清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目光落在那双蝴蝶绣鞋上,恍然想起被肃州哥拒绝那天,自己脚下穿的也是这双鞋。 “原来是这样。”王清蝉眸中泛起点点泪光,视线落在苏橙明媚漂亮的小脸上,好像突然就懂了她讨人喜欢的原因,悻悻低下了头,“对不起……” 苏橙蹙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跟自己道歉。 谢锦玉估摸着时辰,沉声提醒,“嫂嫂,王家的人快要到了。” “我……”闻言,王清蝉神情慌乱,垂眼看向自己的衣裳,她今日偷跑出府,穿的是素梅的衣裳,如今领口被匪贼撕开,难遮胸前的春光。 王清蝉伸手捂住胸前,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尚未婚配,倘若这副模样被人瞧了去,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脱下来,换给我。” 听到这话,王清蝉猛地抬眸,对上苏橙坚定的目光,下意识摇头否决,“不行,这衣裳没法子穿了,你救我一命,我不能再让你……” “我嫁过人了。”苏橙握着她的手腕,语气急切,“你是官家小姐,千百双眼睛都看着呢,你不会不知道这样子出去的后果吧?” 王清蝉顿住,呆呆盯着她瞧,失了反应。 苏橙回头望去,见谢家两个男人早就转过身,并肩朝着庙外走去,自觉当起了守护神。 “动作快点!”苏橙毫不含糊的褪去外衫,语气强硬,“一定要赶在你家里的人来这儿之前。” 王清蝉恍若大梦初醒,这才颤着手去解衣带,大滴的眼泪砸在手背上,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愧的。 苏橙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不太合适,胸前有些松,腰间却发紧,王清蝉不由自主的移开眼,余光偷偷瞥向她。 嗯……是比自己身段要好些。 苏橙的衣裳沾有花香,让她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换了衣裳后,苏橙捂住胸前的春光,朝着站在外头的两人喊道,“你们两个,把他们扔到后面去!” 谢家兄弟俩一前一后进来,谢洺面不改色,目不斜视,看都没看两个姑娘,径直走到两具断了气的尸体旁,抓住他们的脚,将他们拖到了佛像后身。 谢锦玉步子轻缓,将脱下来的外袍披在苏橙身上,扯唇笑了笑,懒懒开口,“嫂嫂舍己为人,真是菩萨心肠。” “油嘴滑舌。”苏橙朝他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句。 谢锦玉的衣袍穿在她身上难免有些宽大,衬得她小小一个,娇俏可爱。 王清蝉抿起粉唇,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苏橙模样好身段好,性子又好,肃州哥日日和她呆在一起,动心也是迟早的事。 “谢四兄弟!”曹山威匆匆赶来,汗珠从额上滚落,连气都没喘匀就急着搜寻王清蝉的下落,直到瞧见她安然无恙的站在一旁,才两腿一软,直挺挺跪在地上,欲哭无泪,“大小姐,你咋就跑这地方来了呢?” 今日不是他当值,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收到上头的命令时正在家喝着小酒啃着猪蹄,听说是王大人的独女被人绑走不知去向,一口猪蹄肉卡在喉咙里,差点把他噎死。 “孽女!” 王林的声音从庙外传来,他跌跌撞撞走进庙里,身侧还跟着哭红了眼的妇人。 (本章完) 第73章 今日不见,想你 “蝉儿!” 瞧见自己女儿身上没有伤痕,王夫人的眼泪再次决堤,甩开丈夫的手,顾不得体面,朝着女儿奔去。 “娘!”王清蝉扑进她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肩膀颤得更加厉害,“对不起…我知错了娘……” 王夫人摇摇头,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身子,小声道,“不怪你,娘不怪你。” 王清蝉拉住她的袖口,小心翼翼道,“娘,素梅她……” 王夫人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平日里要星星不给月亮,如今遭难,心疼都来不及,怎能忍心责怪,“在家等着你呢,别怕,娘不罚她。” 王清蝉擦去脸上的泪痕,回眸望向身后的女人,眸中满是感激,“娘,是苏橙救了我……” 王夫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瞧见苏橙的模样,神情更加和善,“孩子,多谢你。” 苏橙微微颔首,眸中浮起点点笑意,“夫人客气,王大人待我小叔如同亲子,恩重如山,这是我该做的。” 谢洺眸光闪了闪,余光瞥向身侧的女人,心中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苏橙身上披着男人的外衫,虽说遮盖的严实,可王林还是瞧见了她内里穿的是自家丫鬟的衣裳,火气顿时涌上头顶,强忍着怒意,沉声道,“小苏氏,你帮了我大忙,救下蝉儿,无异于救了我们夫妻俩的性命,你可有想要的东西?但说无妨,我一定尽力!” 苏橙面上含笑,徐徐道,“倘若今日救人的是肃州,王大人也会问他想要什么赏赐吗?” 王林哑然,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眸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橙莞尔一笑,语气轻柔,“大人珍视肃州,将他当作自家孩子,那我救下王小姐,亦是救了自家人,谈何赏赐?” 闻言,王清蝉死死咬住嘴唇,有些羞愧的垂下头。 自己与苏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你……唉,罢了。”王林长叹一声,眸底闪过感激,“往后遇事,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倾力相助。” 苏橙勾唇笑笑,压根没想过挟恩图报,“王大人客气。” “曹山威,送他们一家回去。”王林侧身,目光落在自家女儿身上,顿时变得阴沉,“你,回家!” 王清蝉身子抖得更加厉害,跟着爹娘离开前,还不忘深深看了眼站在庙中的女人,“多谢……” - 日落西斜,眼看着天就要黑了。 “咋还没回来呢……”谢忱小手背在身后,急得在自家院门前打转儿,“这都出去多久了!” “三叔和四叔不是去救娘了吗?为啥天都黑了还没见他们回来?”谢翠翠更是坐不住,急红了眼眶,“不行,我要去找他们!” 谢忱早就有这个念头了,当即跑到厨房边抄起砍柴刀,扬声道,“我也去!” “两个祖宗!别折磨爷爷了行不行?”杜衡本就心烦,如今被两个小崽子一闹腾,更是静不下心来,“家里两个男人去了都没音信,倘若你们也出了事儿,让我怎么活?你们这属于虐待老人!” “可是我娘——” “哥!是官府的马车!是不是娘回来了?” 谢翠翠打断哥哥的话,抬手指向村口的方向。 听见这话,杜衡和谢忱忙不迭冲了出来,爷孙仨人齐齐探着脖子朝那边望去。 远远的,一辆马车正摇摇晃晃的往谢家赶来。 “是他们,是他们回来了!” 谢洺才跳下马车,就见两个娃娃朝自己跑来,冷了大半天的俊脸终于扬起了一丝弧度,半蹲下身子,张开双臂期待着侄子侄女扑进自己怀中。 “娘,我好想你呀!” “娘,我也一直在担心你。” “橙啊,可吓死我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两个孩子十分默契的绕开了他,直奔刚下马车的苏橙,就连杜衡也将他无视了个彻底。 谢洺嘴角抽搐两下,僵硬着转身,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双眼睛。 “自不量力。”谢锦玉勾唇嗤笑,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旋即也走到了苏橙身边,“我比他们还担心嫂嫂。” 这一日又惊又怕,苏橙身心俱疲,含糊着应了几人两句,就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屋。 “这是不是谢家?” 门外传来男人纳闷的声音,苏橙循声回眸,瞧见男人身着布衣,正探着头朝谢家院子里望。 杜衡垂眸打量着他,低声道,“是谢家没错,你是什么人?” “我是来送信的,苏橙……可在?”男人捏着手里的信封,低声道,“谢秀才拜托我给她送信。” “谢秀才……谢肃州?”杜衡一脸纳闷,回头望向苏橙,喃喃道,“他不是昨天刚走吗?” “把信给我就行。”苏橙走到那人跟前,接过他手里的信封,“他还交代了你什么?” “他给了我三十封信,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日送来一封,不能一股脑全给出去。”男人挠挠头,也没明白谢肃州此举的意思,“余下的,就没交代过了。” “好家伙,三十封信,一天一封,刚好够他抵达京城。”杜衡忍不住咋舌,朝着两个小的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调侃,“谁说你们二叔木讷?我瞧着他心眼儿可不少!” 苏橙脸颊隐隐发烫,将信封揣进怀里,快步跑回了屋子。 谢锦玉面色不算好看,连唇角的弧度都有些难维持,他实在是没料想到,二哥人都走了居然还能阴自己一手。 怪不得是兄长,姜还真是老的更辣! 三十封信,一天一封,到了京城还会有信寄过来,好让嫂嫂每日都能想到他。 周遭的温度陡然下降,谢洺察觉到异样,不动声色的望向身侧,瞧见三哥面色难看,有些恶趣味的扯了下唇角。 他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三哥吃瘪了,往常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 苏橙躲进西屋,视线落在信封上,上头的字迹工整悦目。 ——阿橙亲启。 苏橙脸颊泛起红晕,连耳尖都在跟着发烫,轻轻撕开信封,展开信纸,上头只有短短一句话。 ——今日不见,想你。 苏橙心一下跳得飞快,透过那短短六个字,似乎看见了男人俊朗的面庞。 “三十封,不会都是这句话吧?” (本章完) 第74章 难以启齿的一夜梦 - 镇东王家 “老爷,派出去的人手搜查了那座荒庙,在佛像身后寻到了两具尸体,一个被利器刺穿了身体,另一个身有刀伤,两人嘴里都藏了毒药,应是谁养的死士。” 陈管事站在书房里头,神情凝重。 王林扶着额角,只有在心腹面前才能露出疲惫的神情,“蝉儿如何了?” 陈管事面上闪过尴尬,腰又弯了些,“医师说小姐受了过度惊吓,没有外伤,让下人去买了安神香,可小姐吵着闹着不肯休息,执意要把自己私藏的珠宝首饰全都给那小苏氏送去。” 王林愣了一瞬,回想起苏橙那张漂亮脸蛋,忍不住轻叹,“到底是我们王家欠她的,从前我对她有些偏见,如今想来,真是不该,她样样都好,倒是肃州配不上她了。” “说起小苏氏……”陈管事从袖中掏出一张叠着的纸来,送到王林手边,“这是小苏氏托曹山威送过来的,让老爷过目。” “小苏氏送过来的?”王林眸中闪过困惑,抬手接过,一脸狐疑的展开信纸。 ——口中藏毒,查庞善。 “……庞善?”陈管事凑过去打眼一瞧,面上顿时沉了几分,“别的时候咱们与那厮没有交集,庞善派人来过几次,邀老爷游湖品茶,您之前说过不见,老奴便推脱回去,总不能是因为这点小事罢?” “说不准。”王林半眯起眼,捏着信纸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此人绝非善类,我一连拒绝他多次,驳了他的脸面,他指使手下绑走蝉儿,准备给我个教训也是有可能的。” 陈管事不解,犹豫着开口,“这小苏氏平日只待在村子里,她是如何知晓的?” 王林神色平静,将手里的纸扔进香炉里,沉声道,“肃州说得对,她的确聪慧机敏,去查,倘若真是庞善,我定不会心慈手软。” “是。” 长乐院里,素梅拦在主子身前,拼命护着那一大箱子珍宝,欲哭无泪,“小姐,使不得呀!这里面还有皇家赏的东西,万万不能送出去呀!”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王清蝉气得跺脚,小脸泛着红,“你不必拦我,我心意已决,你去将衣裳洗了,干干净净给她送回去。” “小姐!苏橙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素梅不知主子在外头经历了什么,只觉得她魔怔了,“你不是还要整治她吗?哪有这么整治的!” 这一箱子东西送出去,都足够买下上百个杏花村了。 “住口。”王清蝉瞪她一眼,小脸臊得通红,“日后不准再提这事!苏橙是我见过最最最好的人,错的是我,我小肚鸡肠,肃州哥压根就没相中我,我连做她情敌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迁怒罢了。” “啊?”素梅更是不解,“小姐,你怎么可以变脸变得这么快呀!” “不光是我,还有你,和你们!”王清蝉环顾一圈,瞪着屋里伺候的四个丫鬟,“都不准再说苏橙的坏话!让我听到,非要狠狠罚你们不可。” “……是。” “蝉儿,吵吵嚷嚷做什么呢?” 婆子推门进来,王夫人缓步踏进屋中,望向站在屋子中央的女儿,笑得一脸慈爱,“才进长乐院,就听到你叽叽喳喳的声音了。” “夫人。”丫鬟们齐齐行礼,随后懂事的退了出去。 “你呀你,还像个孩子似的。”王夫人摆摆手,示意素梅,“将这箱东西抬下去,免得小姐看了心烦。” “娘!”王清蝉坐在圆凳上,气鼓鼓的嘟起嘴,“苏橙救了你女儿的性命,难道不该赏吗?” “赏,也要分赏法。”王夫人在她身边坐下,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娘且问你,苏橙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王清蝉不明所以,掰手指头数着,“银子…房子……和珠宝首饰?”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倘若她真的需要,在你爹爹开口时就会直言了。”王夫人掩唇轻笑,一脸神秘,“我早早就把赏送去谢家了,保准她会满意。” “真的?”王清蝉面上一喜,连身子都坐直了些,“娘送了什么东西过去?” 王夫人一脸神秘,俯身凑近她,连声音里都透着笑意,“我早就派人查探过了,苏橙丈夫入狱,膝下两个孩子都非亲生,这种日子,哪个女人能过得下去?所以,我让人搜罗了县里四十几个公子画像,全都送去了谢家,个个与她年纪相仿,家境都不错!” “只要苏橙相中,我一定撮合。” “什么!”王清蝉大惊失色,全然没料到娘亲口中的惊喜居然会是这个,“娘…你……” “怎么了……你为何是这副表情?”王夫人怔住,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苏橙不会不喜欢吧?” “她喜不喜欢,我不清楚。”王清蝉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悻悻道,“我只知道……咱娘俩又要被爹爹训了。” - 杏花村谢家 躺椅轻轻摇晃,月白色的袍角垂地,阳光倾洒,落在一沓子画像上。 谢锦玉举起画纸遮挡阳光,视线从四十几位待选佳丽的画像上移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等无才无貌之徒,拿过来做什么呢?当柴火都嫌它不经烧。” “在看什么呢?”苏橙才洗了漱,甩着手上的水珠,正要往厨房里去,就瞧见了谢锦玉盯着一叠纸出神。 “没什么。”谢锦玉将那沓子画像压在自己胸前,确保苏橙看不到半分,才回眸对着她笑道,“嫂嫂今日起得晚了些,是昨日夜里没睡好?” 苏橙面上闪过心虚,回应有些含糊,“还好……” 都怪那封信! 害她昨夜梦到了谢肃州,一夜的梦……难以启齿。 苏橙长叹一声,抬脚去了厨房,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谢锦玉盯着她的背影失神,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低声轻语,“和我抢,我偏不让二哥如愿。” 厨房后侧的窗子敞着,苏橙在后院随手洒下的菜种已经冒了绿芽,谢翠翠每日都要来瞧瞧,和嫩芽们说说话,期盼它们快快长大。 苏橙站在桌前,手里拎着菜刀,正低头切着案板上的青菜。 下一瞬,一道身影突然从窗子翻进厨房,与苏橙四目相对。 第75章 是阿洺的错 “谢洺?” 苏橙下意识握紧手里的菜刀,眼底划过惊疑,“你从后面跳进来做什么?” “谢颂死了,就死在牢里。”谢洺缓步上前,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冷冷凝视着她,“前几天,你去牢狱里看过他。” “你怀疑我?”苏橙怒极反笑,面露讥讽,“我一个女人,如何能在狱卒的眼皮子底下杀害一个壮汉?” “我杀的。” 苏橙顿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哄骗我,我就一刀结果了他。”谢洺朝她逼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那日去牢狱,与他说了什么?” 苏橙心中又惊又怕,身子忍不住后退,“我能与他说什么?不过是趁他死之前与他和离罢了。” 谢洺嗤笑,“你可知,骗我的下场?” 细看去,他的袖口似乎还沾了些血迹,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是上位人才会有的压迫感。 “我们兄弟三人的身世如何,只有你知道了。”谢洺将她逼到死角,抬手圈住苏橙的身子,将她往自己怀里带,薄唇抵在她耳边,语气低沉,“要么实话实说,要么带着秘密去死。” 苏橙被迫仰着头,目光看向厨房紧闭的正门正窗,又瞥了眼案板上的菜刀,心中盘算着反杀谢洺的几率能有多大。 谢洺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唇边的笑意加深,“想杀我?” 苏橙抬起眸子,虽说压不住对这个杀神的恐惧,但输人不能输阵,倘若被他瞧出自己的惊惧,怕是更会变本加厉。 “身世之谜,我可以如实相告,可若是你要威胁我,大不了一死。”苏橙定定看着他,语气轻柔,可说出口的话却让谢洺一震,“即便你再重生一次,也永远解不开这个谜题。” “你……”谢洺愣了一瞬,旋即变了脸色,“你到底是谁!” 苏橙勾唇,神色沉静,“你不是今世的谢洺,我也不是上辈子的苏橙,我不会做出伤害谢家人的事来,你也不必日夜提防我。” 谢洺后撤半步,视线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晦暗。 他自然知道眼前人换了芯子。 无论是从谈吐举止,还是从性子人品,都不是上辈子的苏橙能学出来的。 可她不光对每一个谢家人了如指掌,还知晓自己重生的事…… 【宿主,小世界修补完成,之前的谢洺能回来了。】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苏橙紧皱的眉头一松,对上他的眉眼,轻声道,“我会养育两个孩子长大,守住谢家的东西,前提是,你得学会尊重人。” 谢洺心口一颤,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痛意席卷全身,他咬着牙才堪堪能稳住身形。 意识逐渐抽离,他恍惚着垂眸,目光落在女人身上,“你……” “辽阳东南一带,是你幼时被拐的地方。” 话音落地,谢洺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软,朝前倾倒,撞在苏橙身上,还带倒了一旁的案板。 菜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唔!” 苏橙瞧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和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带着丝丝凉意的薄唇覆在自己唇上,她一下子失了反应。 她本就被谢洺逼到了角落,如今他高大的身影砸下来,她下意识去接,却高估了自己的力道。 “嫂嫂,厨房什么动静……” 更狗血的来了。 苏橙一瞬间回神,忙不迭抬手将谢洺的脸摆到一边,脸色涨红,不知怎地,她不敢对上谢锦玉那双清澈澄明的眸子。 谢锦玉垂眸,瞧着自己弟弟压在自己嫂嫂身上,急火攻心,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气色瞬间消散,嗓间传来痒意,气得他控制不住的咳嗽。 听到咳嗽声,苏橙立马抬眼望去,话卡在嘴边,不知该说些什么,“你……” “怎么又咳嗽了?”杜衡正巧带着两个孩子从后山采完蘑菇回来,听见声音,立马走了过来,“我见你好得差不多了,最近给你的药剂量少了些,怎么又开始咳——怎么抱上了!阿橙,你们干什么呢?” “他突然晕过去,摔在我身上了。”苏橙面色不悦,连耳根都红透了,“还不过来帮忙,他都快把我压扁了!” “来了来了。”杜衡连忙赶过去,搀扶起谢洺,趁着他昏迷,狠狠踩了他一脚,暗骂一声,“登徒子!还挺会挑地方晕。” 谢锦玉咳得脸色发白,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杜衡搀着谢洺从他身边走过,他不着痕迹的在弟弟后腰上使劲拧了一把。 登徒子! 骂得一点错都没有。 “我……”苏橙眼神有些飘忽,对上他的视线,她莫名有些心虚,“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苏橙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开口解释,但气氛都到这了,她总不能一字不吭。 “是阿洺的错。”谢锦玉垂下眼,长睫遮住眼底的落寞,“不关嫂嫂的事。” “也不是他……罢了。”苏橙长叹一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粉唇,神色郁郁,“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阿橙。”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苏橙身子一僵,回眸望向他,恰巧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 “你是不是讨厌我?”谢锦玉低下头,一滴清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衬得他更为破碎,“为何只有我离你最远?明明先动心是我才对,二哥可以唤你小名,四弟也可以接近你,独我一个,若是不争不抢,我怕是早就出局了。” 苏橙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他身上,见美人垂泪,心中难免泛起涟漪,“我无心情爱,对你们兄弟更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谢锦玉几步走到她身前,伸开手臂将她搂进怀里。 “谢锦玉……” “只要能默许我守在你旁边就好,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谢锦玉紧紧抱着她,许是真的伤怀,连身子都在跟着发颤。 苏橙哑然,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虽说没开口同意,但也没表现出从前那般抗拒。 谢锦玉环住她,像猫一样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秀发。 在她瞧不见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第76章 所以我杀了她 “嘶——” 谢洺和衣躺在床上,眉头紧紧蹙着,像是被梦魇住了似的,猛地从床上坐起,呼吸粗重,背后升起一层冷汗。 “呦,登徒子醒了。”杜衡呸了声,将嘴里的瓜子皮吐掉,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谢洺抬眼,神情有几分恍惚,脑袋钻心的痛,“杜老……此话何意?” “少给老夫玩吃了再吐这一套!”杜衡一拍大腿,气得从凳子上站起来,“好小子,也怪老夫眼拙,平日里竟没瞧出你有几分流氓子的天分!” 谢洺纯净的眸中满是迷惘,完全听不懂他的话,“我不是替曹大哥挡下毒箭昏倒了吗?什么流氓……杜老,求您有话直言。” “现在又装作失忆了?”杜衡咂咂嘴,面露不悦,“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醒来后险些把阿橙掐死?” “我?”谢洺震惊,抬手指向自己,“我……动手伤她?” “不是你,难不成是老夫?”杜衡扬唇冷笑,“你倒是会装,专门往你嫂子怀里倒,不是登徒子是什么?不骂你两句,难解我心中怒火!” “我……”谢洺神色惊慌,呆坐在床上,失了反应。 “好好反思吧你!给你三哥气得犯了旧疾。”老头冷哼一声,手背到身后,转头出了屋子,独留他一人在屋里怀疑人生。 - 西屋 “娘,刚洗的野果子。”谢翠翠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进屋里,将一盘红彤彤的果子放在案上,扬起大大的笑脸,“我去给娘烧水沐浴。” 没等苏橙开口,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还不忘贴心的将门给关上。 苏橙无奈,摇头轻笑,“这孩子,忙上忙下的也不嫌累。” 下一瞬,屋外响起叩门声。 “进来。”苏橙拿着木梳,将自己的长发梳顺拢到身后,一边摘下耳坠子一边道,“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半晌没人应声。 “怎么不说话?”苏橙还以为是谢翠翠,侧过身子,对上了谢洺垂下的目光。 “你……”苏橙猛地起身,用桌案挡住自己大半身子,一脸防备,“你来做什么?” 难不成系统又出问题了,上辈子的谢洺压根没回去? 见她反应如此之大,谢洺便知杜老没有逗弄自己,“我……” 单单只听他说了一个字,苏橙就见男人双腿一弯,直挺挺朝她跪下。 “嫂子,你罚我吧。” “你这是干什么?”苏橙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他,眉头紧皱不展,“让旁人瞧去,你脸往哪搁?” “我犯了错,自然要罚。”谢洺身姿清越,缓缓抬眼,虽人处低位,可那双眼眸里藏着的侵略丝毫遮掩不住,“嫂子心中有气,打我骂我都行,只求嫂子,不要怕我。” 谢洺卑微示弱,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般惹人生怜。 “你……先起来。”苏橙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起来。 谢洺眉眼低垂,顺从起身,不着痕迹拉近了和她之间的距离,“嫂子,我曾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苏橙循声抬头,才发现他们两个凑得这般近,下意识想要后退。 谢洺伸手过去,挡在她腰间,以免她撞上桌角,“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谢忱和翠翠被嫂子卖了,三哥的救命钱也被嫂子偷了,后甘平县遭洪,我们兄弟三人也被迫分开。” 说话时,谢洺一直盯着她的眸子,不曾移开过视线。 苏橙回望他,神情稍稍有些不自然,“之后呢……” “我一直告诉自己,嫂子已经改过了,梦里那个是假的,无论如何,嫂子都不会这样对待我们。”谢洺面上含笑,伸去腰后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衣衫,“我一直陷在那场梦中无法清醒,一次次陷入循环,一遍遍瞧着那个冒牌货作妖拆散了谢家。” “所以,你杀了她?” “所以,我杀了她。” 两人同时开口,又齐齐一怔。 谢洺先一步回过神来,他素来桀骜,却肯对着眼前人温柔笑笑,“唯有如此,我才能再见到嫂子。” 苏橙心中掀起波澜,不动声色拉开距离,轻声道,“梦都是反的。” “自然是反的。”谢洺垂眼喃喃,轻轻挑起她身前一缕头发,替她挽到耳后,瞧着女人素净白嫩的脸,唇角轻勾,“我来前问过了谢忱,大哥辜负佳人,犯错入狱,许了你自由之身。” “我们不再是叔嫂,日后,我可不可以像二哥一样唤你阿橙?” 苏橙眸中闪过惊疑,怔了片刻才道,“称呼而已,你随意。” 总不好厚此薄彼。 “好。”谢洺薄唇轻抿,露出一抹笑来,沉声唤道,“阿橙。” 苏橙脸颊泛起红晕,抬手推搡他,“出去,我还有事要忙。” 谢洺瞧着她的侧脸,任由她将自己推了出去,直到西屋的门关上,他才笑着转身。 旋即与倚靠在东屋门框上的三哥对上了视线。 谢洺嘴角微微抽搐,不知怎地,总有种做了错事的心虚感,“三哥……” 谢锦玉环臂在前,嘴角勾起浅浅弧度,语调散漫,“阿洺,你真是出息了。” 谢洺微怔,回过神后也朝他笑笑,“三哥这话倒是叫弟弟听不懂了。” “从前只顾防着二哥,没成想漏了个你。”谢锦玉散漫扬眉,姿态慵懒,眼底不见半分笑意,“日后,我们兄弟走着瞧。” 谢洺嘴角的弧度落下,定定看着他,亦不肯退让。 “苏橙何在?” 院外响起女子的声音,西屋的门被人拉开,苏橙抬眸,瞧见兄弟二人四目相对,气氛诡异。 “你们干瞪着眼不说话做什么?”苏橙眸中闪过狐疑,蹙眉问道,“把院门打开去。” 谢洺颔首,大步走到门前,才打开门,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就冲了进来,直奔站在院中的女人, “苏橙!” 瞧见自己身前的姑娘,苏橙有些讶然,面露困惑,“王小姐……你怎么有空过来?” 第77章 真的是个好人 “我来给你还衣裳,顺便送些东西。” 王清蝉招呼着外头的下人,扬声道,“还不快抬进来?” 话落,几个下人将三抬红木箱子搬进了谢家院子,还有不少瓜果肉菜。 “我知道你救我是为了报我爹对肃州哥的恩,我若直言问你,你必不会告诉我自己需要什么。” 王清蝉见了她还是有些羞愧,悻悻垂下脸去,红了耳垂,“我便自己琢磨,买了些吃上能用到的东西和镇上新出的桃花酿,还照着你的身段备了新衣裳。” “你务必收下,如若不然,我怕是睡不上踏实觉了。” 苏橙面上闪过惊讶,视线落在那三抬箱子上,有些受宠若惊,“王小姐实在是客气。” “这是我自己的恩,无关父母,总是要自己报答的。”王清蝉环顾四周,贝齿轻轻咬住粉唇,小声道,“苏橙,你有没有收到那些男人的画像?” “男人画像?”苏橙蹙眉,面上的困惑不似作假,“什么男人画像?” 王清蝉低头,小脸上闪过尴尬,声如蚊呐,“就是……我娘寻了四十几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富家公子,搜罗了他们的画像,命下人给你送来挑选。” 闻言,谢洺脸色骤变,望向她的眼神多有不善,谢锦玉则是移开了视线,少有的沉默。 苏橙瞟了眼站在对面的清瘦男人,回想起晨时他面上一闪而过的心虚,瞬间了然。 “我娘不知内情,虽是好心……”王清蝉捏着衣角,似是很怕她会生气一般,“你莫要往心里去,那些画像随手烧了就是。” 苏橙摇摇头,语气柔和,“无妨,王夫人也是好意。” 闻言,王清蝉松了口气,朝她笑笑,“东西送到,我也该走了。” 苏橙许是看穿了她眸底的犹豫,试探着开口,“王小姐若不嫌弃,可留下吃顿晚饭。” “真的吗?我……可以留下吗?”王清蝉眼睛一亮,像是怕她拒绝似的,忙不迭点头应下,“我不嫌弃,你叫我清蝉就行。” 苏橙莞尔一笑,轻声应下,“好。” 谢锦玉回眸,斜睨着那抹鹅黄,眸光晦暗不明。 这女子似乎与阿橙亲近过头了。 “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蹭上一口小嫂子做的饭。” “颜叔!” 谢翠翠瞬间惊喜,迈着短腿,伸开手臂,像个小蝴蝶似的朝着门口那道身影冲去,一头栽进他怀里。 小丫头不知他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二叔的朋友,每逢他来,总是给两个孩子带上不少新奇的玩意儿,故而小丫头是真心喜欢他。 “翠翠瘦了些,不可挑嘴,免得日后难长高。”颜辞瞧着她明显长了些肉的小脸,口是心非的说出了讨小丫头欢心的话。 “真的吗?”谢翠翠捧着自己的小脸,笑弯了眼睛,“哥还说翠翠胖了呢,我就知道他心肠坏!” “那是颜叔哄你玩的。”谢忱朝她轻哼一声,回到堂屋继续温习二叔留下来的竹简。 谢翠翠鼓起小脸,朝着哥哥的背影挥了挥小拳头,惹得院中几人轻笑。 苏橙弯起唇角,笑意温软,“两日没见颜公子,如今回来,哪有不留下吃饭的道理?” 颜辞颔首,拉着小丫头的手往院里走,“我备了几壶桃花酿,今日人多,正巧大家一起尝尝。” 不知怎地,他去临城两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回了杏花村,那别扭的情绪才逐渐消散。 “回来了?”杜衡分了他一把炒熟的瓜子,也不似初见时那样谨小慎微,“尝尝,他刘婶儿炒的,火候正好。” “今日真是新奇,清蝉买了桃花酿,颜公子也买了桃花酿。”苏橙从王家送来的东西里挑着菜,神色平淡,“这是镇上新兴的东西吗?” 王清蝉坐在她身旁,余光瞥向不远处的颜辞,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颜辞暗访王家多是覆面,不曾露出过原本模样,可即便如此,王清蝉还是察觉到了他身上不同于常人的气场。 颜辞自然认识王清蝉,注意到她投过来的视线,轻轻勾唇,漫不经心的解释,“据说是京城人做的买卖,不知姓甚名谁,我觉得新奇就买来瞧瞧。” 苏橙拿起酒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壶底,感受到几条凸起的痕迹,眸中闪过疑色,却没有声张。 - 天逐渐暗下,暮色降至,谢家炊烟散去,众人围坐在石桌前,还将苏橙屋中的桌子给搬了出来。 王清蝉送了不少米面肉菜,足够谢家吃上好一阵子,苏橙也没含糊,多蒸了不少饭,菜也备出了王家下人的份儿,招呼着他们落座,“一同坐下吃吧,我们这儿没那么拘束。” 王家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地看向自家小姐。 王清蝉抿起粉唇,含笑点头,“既然这家主人都开口了,你们听话就是。” “多谢苏娘子。”素梅最先对着苏橙行礼,身后几人也有样学样。 苏橙微微颔首,神情柔和,语气绵软,“不用客气,除了车夫不能喝酒,剩下的人自便就是。” 一口白米饭塞进嘴里,两个孩子眼眶有些泛红,安静埋着头吃饭。 同样感动的还有王家几个下人,素梅嘴里嚼着菜,抬手抹去眼角泪,心中万分肯定了小姐的话。 苏橙,真的是个好人! 桃花酿口感清甜,却也是实打实的酒,三小杯下肚,苏橙的脸颊逐渐变得滚烫。 还要再拿起酒壶倒第四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走了她面前的酒壶。 “阿橙。”谢锦玉扬眉,瞧着她娇憨的模样,眸中闪过点点笑意,“不能再喝了。” “没关系,我今天开心。”苏橙不甚在意,“我的酒量,远在你们这些人之上。” 看来已经醉了。 谢锦玉轻叹一声,朝她俯身,手轻轻握住她的细腕,“阿橙,我送你回屋歇着。” 下一瞬,她另外一只手腕被人攥住。 谢锦玉抬眸,对上了自家弟弟冷冽的目光。 谢洺浅浅勾唇,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旁人拒绝的笃定,“不劳烦三哥了,外头还有客人,我嘴笨不会周旋,还是让我送阿橙回去吧。” 第78章 买你一晚 “都拦着我做什么?” 没等兄弟俩争出来个输赢,苏橙就挣脱开他们的束缚,拿起另一侧的酒壶,替自己斟满,“我这酒量,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锦玉常年服药,不能饮酒,只能坐在一旁瞧着众人热闹。 “小姐,该回了。”素梅还算清醒,抬眼望天,走到王清蝉身旁小声道,“若是再耽搁,就到宵禁的时辰了。” “知道了。”王清蝉点头应下,脸颊粉扑扑的,跟谢家众人辞别离开,临到门前,回眸瞥了眼苏橙,嘴角扬起一抹笑,酒窝轻陷。 “我不胜酒力,先失陪了,几位慢喝。”颜辞徐徐起身,迈着长腿,朝门外走去。 他就住在村尾最后一户,谢家门前小路狭窄,为了不挡旁人的路,王家只好把马车正好停在隔壁门口。 “小姐,慢着点。” 车夫放下脚凳,恭恭敬敬迎主子上车。 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王清蝉面颊绯红,眼前晃着虚影,一时不察,脚下踩了空,身子朝前倒去。 “小姐!” 素梅惊呼一声,不等她反应,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揽住王清蝉的腰身,朝后一带,姑娘就跌进了他的怀。 “王小姐,当心脚下。” 颜家院前的枣树光影斑驳,错落的月色映在他温雅斯文的侧颜上,身姿清瘦,可揽在她腰间的手却十分有力,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他一双瞳孔很漂亮,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连怀抱都是冷的。 王清蝉一时看痴了眼,等到她回过神时,颜辞早就放开了她,转身进了枣树旁的院子。 “小姐,你没事吧?”素梅忙不迭上前扶住她,神情担忧,“有没有崴脚?是不是吓着了?” 王清蝉瞧着那扇关起来的门,意识清明几分,“他怎么……知道我姓王?” 他来时,苏橙只唤她清蝉,不曾提过她的姓氏。 而且她总觉得……那双眸子,自己好像是见到过。 - 夜半子时,谢家院子熄了灯火,一道身影脚步踉跄,摸黑朝厨房走去。 “水……” 十几步路让苏橙走的歪歪扭扭,她只感觉眼前虚晃的厉害,石桌石凳都在天上飘,屋里头的茶水已经让她喝了个干净,还是口渴难耐,只能摸索着去厨房舀水。 她身上只穿了件薄衫,白嫩的肌肤轻易可见,还能看到玫红色的肚兜带子。 苏橙凭着记忆,推开了厨房的门,摇摇晃晃走到水缸前,却不慎打翻了水瓢,发出一声脆响。 她面色懊恼,小声嘟囔了句,蹲下身子捡起水瓢。 “阿橙?” 谢锦玉披着外袍,墨发垂落在腰间,推开虚掩着的门,抬眼望去,瞧见了令人血脉偾张的一幕。 苏橙蹲在地上,薄衫滑落,露出白里透红的肩头,因着她的姿势,春光都挤在一起,十分明显,听到门口的动静,女人抬起朦胧的双眸,醉态迷离。 谢锦玉喉结滚动,目光一触即离,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女人的神态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几乎无法自控,堪堪别过脸去,“阿橙,你在做什么?” 苏橙眨了眨眼,反应有些迟钝,“美人……” 原本蹲在角落的女人突然钻进他怀里,谢锦玉脸色一变,下意识回眸看向她,却被女人捧住了脸颊。 苏橙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左右端详着他的脸,醉醺醺道,“你长得可真漂亮……” 谢锦玉垂眼望着她,眸中晦暗不明,耳垂红的似是要滴血,“阿橙。” 话音才落,就见怀中的女人轻轻踮起脚尖,原本捧着他脸颊的双手改搂住了他的脖颈,微微用力,逼着他弯下身子。 唇瓣贴上的一瞬间,谢锦玉瞳孔骤缩,恍惚着看向她紧闭的双眼,“阿橙…你……” 在他愣神之际,苏橙抱的更紧了些,舌尖轻轻扫过他的薄唇,由浅入深。 谢锦玉被迫弯着身子承受她的热情,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搂着她的蜂腰,慢慢阖上了眼睛。 掐腰深吻,男人臂上若隐若现的青筋和朦胧的月色,都让暧昧的氛围更上一层。 谢锦玉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思考,只想离她近些,再近些。 苏橙体力渐渐不支,醉意上头,柔软的身子往后仰去,环着他脖颈的手也垂了下来。 她突然抽离,谢锦玉意犹未尽,本想着继续,可女人软软靠在自己肩上,明显是累极。 谢锦玉咬了下自己的唇角,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将怀中人抱起,抬脚去了西屋。 屋门半掩着,谢锦玉很轻易的推开,用脚踢上门,再慢慢将她放到床上。 指尖摩挲着她有些红肿的唇瓣,谢锦玉脸颊漫上羞意,嘴角轻勾,喃喃道,“这酒倒是对我胃口。” 苏橙睡颜恬静,呼吸清浅,只是身上的薄衫有些凌乱。 谢锦玉替她拢好鬓边的碎发,盯着她瞧了片刻,才准备起身离开。 他刚从床上起身,衣袖便被一只小手攥住。 谢锦玉诧异回眸,却见原本还睡着的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面色潮红,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为什么要走?” 闻言,谢锦玉先是一怔,而后低头轻笑,“我若是不走,明日醒来,你说不定要把我赶出家门。” 苏橙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一脸倔强,“不准走。” 谢锦玉面露无奈,只当她是喝醉了酒,闹些小脾气罢了,“阿橙,我……” 下一瞬,眼前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后,发现躺在床上的人变成了自己。 “阿橙!” 苏橙身上的薄衫松松垮垮,坐在他身上,垂眼睨着他,神情委屈,“为什么不肯留下来陪我?” 两人之间的姿势太过亲密,镇定如谢锦玉,如今也慌了神,连忙撑着胳膊起身,“阿橙,我不能趁人之危,你——” “啰里啰唆的。”苏橙面露不满,抬手将他推回了床上。 谢锦玉眸光轻颤,不可置信的盯着身上的女人,里衣大敞,露出他白净的锁骨和胸膛,长发披散在床上,活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阿橙……” 平日里一向是谢锦玉主动粘人,如今互换,他反倒觉得不适应。 苏橙有些稳不住身子,左右轻晃,从一旁的衣裳里掏出几个铜板,扔在他裸露的胸膛上,“买你一晚,够不够?” 第79章 捉奸现场 “嘶——” 冰凉的铜板贴在肌肤上,冷的他身子微微颤栗。 谢锦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瞧了眼散落在胸膛上的铜钱,又仰头看了看苏橙,喃喃道,“你这般对待过多少男人?” 苏橙没心思听他说话,撅起小嘴又要亲上去,身下的人却扭开了脸。 谢锦玉手心全是汗,过去二十年,从没这样紧张过。 不能再由着她胡来了…… 若是再像刚才那般,美人在怀,他不清楚自己能否把持得住。 苏橙眼神迷离,就差把不满两个字给写在脸上,“你做什么?不是给了你钱吗?” 谢锦玉心一狠,将她搂进怀里,用被子将她紧紧裹住,“阿橙听话,我今日若做了不该做的,怕是就真的出局了。” 苏橙正醉着,听不懂他的话,只是眨巴着湿漉漉的眸子看他,瞧上去软萌无害。 谢锦玉额上渗出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抽身离开,可自己的衣袖还被她攥在手里。 “阿橙,松手。” “不要。” 苏橙动弹不得,手上的力气却是一点没松,借着酒劲,色心大起。 谢锦玉苦哈哈的盯着她,欲哭无泪。 倘若阿橙眼下是清醒的,他又何须纠结。 他又不是和尚,哪能坐怀不乱? 可阿橙抓的是里衣袖子,他总不能赤着身子跑回屋里去。 “别走……”苏橙眼皮越来越重,手却仍旧固执的攥着袖口不放。 谢锦玉长叹一声,眼底满是宠溺,声音低沉悦耳,“我不走,你安心睡。” 一夜过去,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苏橙睡相一般,半夜踢开了被子,不是搂着他的腰,就是搭着他的腿。 他怀疑自己被阿橙玩弄了,但是又没证据。 临到辰时,他刚刚合上眼,忽然听到身侧传来女人惊慌的尖叫声。 “啊——”苏橙脸色大变,抬起小脚,一下子将他踹到了地上。 谢锦玉一夜未眠,本就没什么精神头儿,如今又挨一脚,气上心头,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苏橙脸色煞白,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瞪大眼睛看向他,“你怎么在我床上?” 谢锦玉揉着酸痛的后腰,只觉得冤屈,“我怎么在你床上,阿橙自己不清楚吗?” “我上哪知道——”话还没说完,昨夜醉酒的记忆便涌进脑海。 眼瞧着她面色逐渐变得僵硬,谢锦玉便知她记起来了,有些别扭的侧过脸去,沉声道,“在你眼里,我就只值几枚铜板吗?” 苏橙熄了火,悻悻瞥了他一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地上凉,你先起来。” 谢锦玉撑着胳膊起身,拢好外袍,眼前是乌青一片,沉默着朝外走。 见他要走,苏橙下意识开口问道,“你干什么去?” “去给醉鬼煮醒酒汤。”谢锦玉八成是气得狠了,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也不如往常那般活泼。 “小夫人,谢秀才的信!” 门外响起信童的声音。 “给我就行。” 谢洺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几息之后,西屋的门被人敲响,门上映出男子高高瘦瘦的身影,“阿橙,二哥给的信。” 一门之隔,里头站着他三哥。 “你不能走!”苏橙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赤脚下床,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抓着谢锦玉的衣裳将他扯回了床边。 “为……为何不能走?”谢锦玉困惑不解,“我还怕自己的弟弟不成?” 他又不是阿橙藏起来的奸夫,凭什么要躲? “你先呆在这儿。”苏橙不由分说摁住他的肩膀,将他塞到床底下,还不忘叮嘱两句,“不许出声,听见没有!” 她爱干净,日日都打扫房间,连床下也不曾放过,所以并没有呛人的灰尘。 “我……”谢锦玉刚想开口辩驳两句,可瞧见苏橙的眼神,识趣的闭上了嘴巴,趴在床底,越想越憋屈。 后腰被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抵住,谢锦玉回过头,瞧见了当初被苏橙藏在床下准备逃命用的包袱。 “阿橙?” 西屋的门从内被拉开,谢洺缓缓胎膜,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苏橙局促的理了理衣裳,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碧色短袄被她乱糟糟的穿在身上,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大清早的,什……什么事?” “二哥的信。”谢洺将手里的信封递上,狐疑的目光打量她,旋即望向她身后的屋子,“阿橙方才在和谁说话?屋里有人?” “屋里头就我一个,哪有别人?”苏橙干笑两声,眸底有心虚闪过,“一定是你听错了。” 谢洺瞧着她的神情,剑眉微蹙。 他练武多年,旁的不说,视力与听觉一向很好,怎么会听错? 不知想到了什么,谢洺身子一僵,缓缓回眸,望向对面的屋子。 他似乎……从醒来就没见到过三哥。 “我还没洗漱,你还有别的事吗?”苏橙做贼心虚,身子都忍不住发抖,巴不得他赶紧离开。 床底下还藏着个定时炸弹呢,自己腹背受敌,快要撑不住了。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谢洺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语气清幽,“昨日见你喝醉了酒,想必一觉睡醒后头会不舒服,我给你端过来。” “不……”苏橙下意识要拒绝,可谢洺压根不停她的话,转身去了厨房,步履匆匆。 苏橙愣了瞬,心里咯噔一下。 厨房与西屋间距不过几十步的距离,谢洺腿长步子大,这么短的时间,谢锦玉必然跑不出去。 都怪自己这馋嘴,好端端的,偏偏要饮酒! 明明什么都发生,却搞得像捉奸现场似的。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把谢洺哄走了。 谢洺将汤搁在桌上,还不忘用汤匙搅动两下,“刚出锅的醒酒汤,慢些喝,别烫了嘴。” 苏橙余光瞥向床底,那处安安静静的,不知里头的人在做什么。 “阿橙? “啊……好。”苏橙瞧着还在冒热气的汤水,心凉了半截,“我一定会喝的干干净净,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家里的地一直都是刘叔帮忙管着,你现下有空,快些过去瞧瞧吧。” 谢洺轻轻扯动唇角,看似无意道,“不急,还没到吃早饭的时辰呢,我煮了米粥,吃过之后就去。” 让他想想,这么小的屋子,哪里能藏人呢? 谢洺单手托着脸,一一扫过屋里的陈设,目光凌冽的像是刀子。 茶桌、衣柜……和床底。 第80章 黑化值一秒清零 “我今日醒来就没见过三哥,阿橙可有看到过他?” 谢洺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眉头轻挑,眸中的侵略感十分强势。 “……没见过。”苏橙抿了口醒酒汤,长睫垂落,遮掩住她大半眼眸,“许是出门了罢。” 谢洺神情晦暗不明,双目轻阖,“那我出去找找他。” 话落,谢洺缓缓起身,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床底,神色疏淡。 瞧见屋门稳稳关上,苏橙忙不迭站起,走去床边,“他走了,你快点出来。” 可等她说完,床底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谢锦玉?” 苏橙面色疑惑,刚要弯下身子查探,便瞧见一只白净的手从床底伸出,顺势把她先前收拾好的包裹也给扔了出来。 瞧见那件包裹,苏橙的神情瞬间僵硬,当场石化,作不出半分反应。 谢锦玉平生第一次体验奸夫视角,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抬眼,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笑着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收拾行李?” “我……”苏橙垂下头,脚尖踢开那碍事的包裹,强迫自己镇定,生怕被他瞧出一丝不对劲来,“今年春光好,我想着等家里不忙了,就带上全家出去玩玩。” “是么?”谢锦玉扬唇,弯腰捡起包袱,解开上头的活结,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里头的碎银,“若我没记错,姚苏儿那枚玉佩卖了三十两罢?去什么地方用得上寻常人家五六年的花销?” 谢锦玉抿紧薄唇,长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瞳孔里倒映着她惊慌的模样,虽是笑着,可眼底的冷冽几乎要漫出来,“是不是想跑?” 【宿主,危险!谢锦玉黑化值一路飙升!】 被那双黑沉沉的凤目紧盯着,苏橙两腿发软,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踮脚亲在他脸上。 ‘啵’的一声,在谢锦玉耳边回响。 他顿住,眸子一瞬间变得清明,垂眼望着她,反应有一些迟钝。 【……黑化值清零了。】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橙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一脸嗔怪地瞧着他,语气像平常似的轻柔,“好端端的,我跑什么?” 谢锦玉微微偏头,目光粘在她身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清冽的声音从他薄唇中吐出,“酒醒了?” “什么?”苏橙抬眼望向他,眸中满是迷惘,不明白他这句无头无脑的话是何用意。 下一瞬,她便懂了。 谢锦玉一手揽住她的腰身,一手摁住她的脊背,将她拥入怀中,带着丝丝凉气的薄唇覆上那抹柔软。 “谢锦——” 苏橙的话都被他吞进腹中,长腿步步紧逼,将她抵在桌边,原本就有些凌乱的衣衫如今更是没眼看。 谢锦玉抬手拂去桌上的茶具,放平她的身子,察觉出怀中人渐渐无力的挣扎,动作才温柔下来。 一吻绵长,直到身上的人离开,苏橙才猛地坐起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谢锦玉,你混账!” 苏橙又羞又恼,脸颊通红,瞧见还在舔唇瓣回味的清俊男人,一气之下扬起巴掌朝他扇去。 不等耳光落在男人脸上,她的小手就被人攥住。 谢锦玉将脸凑过去,轻轻在她手心印下一吻。 手心一痒,苏橙慌乱的缩回手,一脸震惊的瞧着男人含笑出门。 院里,坐着等待许久的谢洺。 手边的茶被他喝了个干净,瞧见三哥从西屋缓步踏出,留意到他稍稍有些红肿的唇瓣,眼底闪烁着暗芒,淡淡开口,“三哥,好兴致。” “阿洺起得这么早。”谢锦玉心情大好,像个没事人一般走到他跟前,抬手替自己倒了杯冷茶,“可是昨日夜里没睡好?” 谢洺抢先一步拿过他手里的茶盏,随手一扬,茶水泼在地上。 谢锦玉面上的笑意顿住,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你是何用意?” “三哥,也该有点正人君子的模样。”谢洺面色紧绷,眸光阴沉,将桌上的茶盏反着扣下,起身离开。 “呵。”谢锦玉难得有个好心情,不与他一般计较,坐下喝茶,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梢轻扬,“只要能追求到心爱的女人,做个小人又有何不可?” 杜衡躲在堂屋里挑拣草药,识趣的远离现场,抬眼瞥向蔚蓝的蓝天,喃喃道,“肃州啊,若再不回,家里就要变天了。” - 甘平庞家 “你的意思是说……”庞善阴恻恻盯着眼前人,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不光让王家那丫头跑了,还折损了自家两个人?” 覆面人不敢不应,只能小声回道,“是…大人……” “废物!”庞善突然暴起,甩开身侧女人正给他按摩的手,几步下床,赤脚踹在手下心口上,“养你们一群饭桶,到底有何用?” “大人息怒……”覆面人被踹倒在地,半点脾气都不敢有,连忙起身跪回他身前,低声道,“大人,据线人说,程乙他们本来已经得手了,不知从哪窜出来个年轻妇人,硬是拖住了他们,直到王家人赶来……” “年轻妇人?”庞善怒极反笑,扬声道,“你莫不是觉得我上了年纪就好骗了?王林管辖的平川镇,屁大点的地方,从哪能蹦出来一个身手比你们还好的年轻妇人!” “大人就算是给属下十个脑袋,也万万不敢骗您啊!”覆面人吓得浑身颤抖,忙不迭道,“属下已经派人查明,偷摸跟着官府的马车寻了过去,那妇人家住杏花村,叫什么苏——” “苏橙?” 坐在罗汉床上的女人忽然出声,吸引了庞善的注意,“蓓蓓认识这人?” “何止是认识……简直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周蓓蓓想到那人的模样,恨得牙痒痒,“她不过一个乡野寡妇,有些小聪明罢了,绝不会什么手脚功夫,可与她同住在一起的三个小叔不简单,尤其是老四谢洺,身手了得。” “没错,大人,说不准那苏橙就是有帮手!”覆面人连忙开口,顺着她的话茬往下说道,“程乙和老吴的死,与苏橙一家脱不了干系!属下还探查到苏橙的夫家姓谢,谢家二郎与王林关系紧密,时常出入王林的私人府邸。” “没想到,小小的村子里居然卧虎藏龙。”庞善嘴角上扬,冷冷开口,“查,把这谢家给我查个底掉!不就是一个寡妇和三个青年,我倒要瞧瞧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是。”覆面人松了口气,不管怎样,他算是保住了一命。 “大人!”另一个手下急匆匆冲进来,也蒙着面,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慌张,“王林来了!” 第81章 指名道姓要见苏橙 “王林?” 庞善面色一变,缓缓坐在床边,“他来做什么……” 覆面人吓得摇头,低声道,“属下也不知他的心思,随行的管事只说过来拜访大人。” “不会叫他查到了什么吧?”庞善心中一沉,抬眼看向自己的心腹。 王林算是朝中老臣了,状元出身,为官二十载,步步登高,偏偏在今年自请来到甘平,做个小小的县令,或许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如今还不知王林站了谁的队,倘若被他知晓自己做的事,为了爱女冲冠一怒,还真有些难办…… “绝无可能!”覆面人连连摇头,语气笃定,“大人,程乙和老吴做事周全,行动之前早就换了打扮,身上也并没有佩戴与咱们有半分牵扯的东西,王林要查,也断然查不到咱们头上!” “既如此,他来干什么?”庞善心中没底,思索了一瞬,还是起身朝外走,“老匹夫,我这就去会一会他。” - 堂厅 王林掀开盏盖,轻轻吹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却只是做做样子,一滴都没喝进嘴里。 庞狗的东西,他可不敢随意入腹。 “呦,王大人,真是稀客呀!” 瞧见外人,庞善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间弯了下去,声音也变得尖细,“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庞公公。”王林扬唇,与他四目相对,微微颔首表示礼貌,“我一向公务繁忙,早就得知庞公公来了甘平,也一直未抽出空闲见上公公一面,是我失礼了。” “哪有这样的事,王大人看得起咱家,心里记着咱,就是给了莫大的脸面了。”庞善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不走心,“王大人这个时辰过来,可有要事?” 王林笑着,可若是遮挡住他的嘴巴,便会发现他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我才接手甘平不久,繁忙得很,昨日才得知手里人驳了公公的好意,这不,领着好酒上门致歉了。” “哎呦,大人何至于此啊?”庞善面上受宠若惊,连连推脱,“我本就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初来乍到,想邀大人一同游湖赏春罢了,大人如此,反倒是折煞我了。” 庞善眼里闪过谨慎,笑着开口,“从前在京中,不曾听过王大人喜爱饮酒啊。” “家里妻子管的严,偶有高兴事也能准许我喝上两杯。”王林不咸不淡的开口,余光瞥向身侧的陈管事,“老陈,快把桃花酿呈上来。” “桃花酿?”庞善唇边笑意浅了些,余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老陈手里的酒壶,“这名字倒是新奇,咱家不曾听见过。” “镇上新出的买卖,说是从京城来的酿酒方子,我尝过了,这酒味道甜滋滋的,不醉人不上头。”王林面上笑意加深,声音低沉,“我带了美酒佳肴,公公可否赏脸喝一盅?” 两人不动声色打得有来有回,庞善面上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开口应下,“王大人盛情,我哪有扭捏的道理?” 几碟子荤菜摆上桌,杯中斟满美酒,两人对面而坐,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多谢王大人肯赏脸,这杯咱家干了。”庞善尖细的嗓音响在院子里,一杯酒下肚,他捏起酒壶,指尖轻轻扫过壶底的凸起,眸中闪过点点晦暗。 王林面上含笑,也跟着举起酒杯,“庞公公一直都在寿庆宫侍奉太后,这么多年你我不算熟悉,今日有缘相聚,定要喝个痛快。” 一壶酒饮尽,庞善只顾着与王林周旋,却忽略了那个姓陈的管事早已不见踪影。 - 杏花村谢家 “小嫂子是说这壶底另有玄机?”颜辞神色有些凝重,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酒壶上。 “没错,是我昨夜偶然发现的。”苏橙将酒壶倒过来,路过底下凹凸不平的纹路,“每个酒壶底下纹路都不同,若是仔细瞧上一瞧,便会发现这些纹路能凑出字来。” “譬如这一壶底下的字就是城,城镇的城。”苏橙垂眸,面上认真,“或许,有人用这个做消息传递。” “这能传递消息?”杜衡面上难掩震惊,拿起酒壶端详了许久,“还真是,我手里这个能看出是个甲字,不过谁会在一个小镇子上用这种方式传消息?” 颜辞安静坐着,过了好半晌才出声,“此事不要声张,我自会派人严查。” “阿橙!阿橙!” 院门外忽然响起刘婶子的声音,苏橙快步走去开门,却见院外站了不少同村的妇人。 “婶子?”苏橙打量着她们,面上闪过错愕,“你们这是……” 瞧见她,刘婶子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神情慌张,“阿橙,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人啊?” “什么……婶子你说什么呢?”苏橙神色困惑,不明白她此话何意。 刘婶子一脸苦相,一想到那些烦心事就止不住的叹气,“村子遭了匪劫,我和乡亲们就商量着做些绣活补贴家用,没日没夜的忙活,才绣了四十多条帕子,结果送去了镇上,问了好几家铺子,都说不收杏花村的东西。” 苏橙更不明白了,蹙眉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婶子摇摇头,欲哭无泪,“我四处打听,赔着笑脸,才终于问出了原因,那些铺子都收了上头的信儿,七八个村子,独独不收咱们杏花村的东西,即便绣出花儿来也不要,除非……除非阿橙你去镇东典当行,去见他们的大东家,一切才有转机。” 刘婶子拉着她的手,额上还挂着汗珠,白忙活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阿橙,这大东家到底是谁啊?为啥非得要见你呢?” “就是啊,指名道姓要见咱们阿橙。” “是不是啥大人物啊?大不了那些东西咱们不卖了!抓紧给阿橙藏起来。” 村妇们你一言我一语,面上没有一丝不满,反倒都是对苏橙的关心和紧张。 “镇东典当行……大东家?”杜衡叉着腰站在一旁,一脸纳闷,“阿橙,你什么时候和典当行的人掺上关系了?” 苏橙倏地想到一人,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喃喃道,“是赵户……” 第1章 成了恶毒长嫂 “你到底卖不卖?这俩孩子瘦得根竹竿似的,两个加起来我顶多给你三两!” “娘……” 耳边传来孩童清脆的哭喊声,苏橙猛地回过神,垂眼望向身下,大腿正被人死死抱住。 “娘,别卖哥,只卖翠翠吧,哥是男孩儿,将来能养娘的老……” 脚边跪着个年纪不大的女娃,哭得满脸泪痕,一手抓紧她的裙子,一手拼命拉着被人伢子抱走的男娃。 苏橙怔住,刚想开口说这丫头抱错人了,脑海中便涌入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诡异的穿书了,穿进了一本古早甜宠文里,成了顶级恶毒女配,是真善美女主的对照组。 原主嫁给谢家大郎谢颂做了续弦,才刚过门,连洞房都没来得及入,谢颂就失足掉进了湖里,被卷去别处,连个全尸都没有。 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还要养着丈夫和原配生的一儿一女,日子长了,原主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怨怼。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上了小叔们的主意。 谢家有四个儿子,个个生得俊美,除了早逝的谢颂,剩下三个天天在原主眼前晃悠,久而久之,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先是只穿着肚兜勾引二弟,又偷偷爬上三弟的床,最后又在四弟常用的杯子里下了药,试图强行发生关系,均以失败告终。 见勾搭小叔不成,原主干脆将两个娃娃卖给人伢子,还偷走二弟的赶考钱和三弟的救命钱,跑路了。 等到三个小叔在各自领域成神,名声大噪,他们倾尽全力寻找长嫂,原主巴巴凑上去认亲后被凌迟处死,死后还被鞭尸。 把那一大段记忆捋明白,苏橙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靠!” 听到她的声音,女娃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泪眼婆娑的盯着人伢子,不住的朝他磕着头,“伯伯,你买了我吧,放过我哥,我求求你了,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不许跪!翠翠,别求他们。”男娃明明眼中蓄满了泪,却倔强的不肯落下,“哥只要能和你在一块儿,别的什么都不求了。” 说完,他恶狠狠瞪向苏橙,清澈澄明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杀意,“你这个毒妇,一定会遭报应的!” 苏橙被他盯得浑身一震,想要开口辩解,却无从反驳。 毕竟这娃娃说得没毛病。 凌迟处死,挖坟鞭尸,有什么报应比这还严重? “去去去,别捣乱!”人伢子扒开谢翠翠的手,一脸嫌弃,“瞧你瘦得,保不准都得死在路上,单买你,我一个子儿都不愿意给!” “谢家媳妇,三两银子,这两个孩子我抱走了。” 说着,他从腰兜里翻出三两碎银,就要递到苏橙手上。 “你们在干什么?” 门外突然响起声音,众人循声望去,男人身形修长挺拔,安静站在门下,长衫洗得发白,袖口和手肘处打着补丁,锋锐又清隽的脸上没有过多神情,一双凤目落在苏橙身上,满是厌恶。 又是这个女人在作妖。 见着他,谢翠翠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二叔……” 二叔……未来只手遮天的权臣谢肃州? 苏橙望向男人,不由得吞了下口水。 下令挖坟鞭尸的人,就是他。 瞧见谢翠翠哭红了小脸,谢肃州眉头拧紧,目光缓缓看向苏橙,眉眼间的烦闷更盛,“苏氏,你有能耐何必使在两个孩子身上?” “二叔,后娘想卖了我和翠翠!”谢忱抓住机会告状,小小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谢肃州怔了瞬,儒雅清冷的俊脸上瞬间升起一丝愤怒,“苏氏,我大哥早逝,只剩下这两个孩子,我能理解你不甘守寡又做人后娘,我大哥死后,我马上去了你娘家,希望他们能把你接回去。” “明明是他们嫌你难再嫁,不愿让你回家,你犯不着把一腔怒火发泄在两个孩子身上!” 对上谢肃州憎恶的双眸,苏橙浑身一颤,连忙开口找补,“我不是要卖掉他们,你误会了。” 谢肃州望向仍旧抱着谢忱的人伢子,冷笑出声。 苏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开口,“你快放下我儿子,我不卖孩子!” 人伢子被她瞬变的嘴脸震住,脸上横肉抽动几下,“小娘们儿,你耍老子玩呢?不卖孩子你叫我过来干啥!” “谁说喊你过来准是卖孩子?”苏橙眼珠转动,眨眼间相处应对之策,拔下别在发髻上的银簪,递到他跟前,“我卖首饰。” 人伢子气不打一处来,“我又不是当铺的……” “十个铜板。” 人伢子顿时没了脾气,接下银簪,拿在手上掂了掂,笑出一脸褶子,“还得是你这小媳妇会做生意,十个铜板我收了,往后再有这种货,记得找我!” 苏橙瞧见他把银簪子塞进腰包,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苏家极度轻视女儿,没给原主半点陪嫁,只有一枚银簪是原主用自己攒下的银钱买的,再怎么轻贱也不可能只卖十钱。 可她眼下别无办法,一簪换一命,不亏。 谢肃州眉头紧蹙,直到人伢子走出谢家,他才将视线落在女人身上。 他认得那根簪子,是苏氏成亲时戴过来的,平时如珠似宝的对待着,恨不得供起来,如今就十枚铜钱给卖了?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别哭了。”苏橙笑着擦去谢翠翠脸上的泪痕,故作慈爱,“娘疼你们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卖了你们呢?” “谢秀才……谢秀才!” 女人的呼唤声由远及近,谢肃州侧过身子,瞧见了朝自己奔来的胖妇人。 看见谢肃州,妇人宛如看见了救世主,急忙冲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肃州拧眉,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刘婶子怎么这般着急?” 刘婶抓住他的衣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手指着她来的方向,“你快去河沟子瞧瞧,你们家三郎被宋刚带人给围起来了,要卸了他的胳膊!” 苏橙追着谢肃州跑到河沟子,一眼就瞧见了被七八个人围在中间的美男子。 男子身上的素白长衫被打湿,正往下滴着水,发丝湿漉漉的贴在额上,清俊脸上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瘦得颧骨略微突出,却掩盖不住他的姿容。 “锦玉!” 见到男子湿了大半个身子,谢肃州面色瞬变,大步朝着他跑去。 闻声抬眸,谢锦玉瞧见兄长,眼尾漫上一抹红,紧接着就瞧见了跟在兄长身后的女人,蓦然变了脸色,刚要开口,突然用手掩住嘴唇剧烈咳嗽起来。 谢肃州扶住他,面上闪过心疼,“锦玉,可有事?” 谢锦玉摇摇头,强压住嗓间的瘙痒,目光一直落在他身后的苏橙身上,恨不得用眼刀子将她凌迟。 苏橙对上他的眼神,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这就是未来一脉难求的神医圣手,怎么是个病秧子? 他这么阴恻恻的盯着自己,该不会又是原主弄出来的幺蛾子吧? 这个念头才闪过,苏橙就瞧见了那个叫宋刚的男人朝自己眨眼睛递眼神。 不是吧……还真跟自己有关系! 第2章 万人迷系统绑定成功 “宋刚,你无故欺辱我二弟,就不怕闹到陈村长跟前么?”谢肃州冷了脸,语气像是掺了冰霜。 宋刚抖着腿,一脸不在意的模样,摆明了是想耍混,“看他不爽,想打就打喽。” 谢肃州眉目森冷,语气中隐有威胁,“你别忘了,你家还欠书院银钱呢,惹恼了我,我大可退了你们家的束修礼,准备给宋岩找别的先生罢。” 宋刚脸色微变,他自己混不吝倒是无所谓,但不能不顾他幼弟。 自家弟弟勤奋好学,整个东原镇只出了谢家二郎一个秀才,不少人慕名来找他,要是因为自己犯的事让幼弟失了读书的机会,他爹怕是得抽死他。 宋刚脸上闪过几分心虚,下意识看向苏橙,却发现后者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盯着谢家儿郎。 谢肃州发觉他的视线,顺着望去,瞧见了女人苍白无色的脸,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又是她搞的鬼…… 苏橙看着谢锦玉一身脏污,心里直打鼓,不停回忆着剧情。 原主趁人不备,偷偷爬上谢锦玉的床,想引诱他生米煮成熟饭,可谢锦玉身子实在是弱,被她这么一吓险些丢了小命,气急之下,连人带被都给扔了出去。 原主觉得丢了面子,骂谢锦玉不识抬举,找上一直追求自己的地痞宋刚,扬言他只要断了谢锦玉的胳膊,自己就和他在一起,这才引发了现在的惨剧…… 苏橙不敢直视谢家人,恨不得再死一遍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万人迷系统绑定成功,请宿主代替原身洗刷罪孽,获得谢家人的好感值,避开死局,好感值可换取奖励,失败会被再次抹杀,轮回畜生道。】 苏橙身子瞬间僵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系统…获得好感值…抹杀…… 这都什么跟什么? 谢家人对自己恨意值爆表,让她去讨好一家子屠夫,还不如直接把她塞畜生道里。 下辈子做个小猫小狗,也是个好选择,说不定命好些还能当个熊猫什么的…… 【是做苍蝇。】 噢,苍蝇。 早说啊,早说她早就同意了。 “吵吵嚷嚷的,都聚在河沟子做啥哩?” 怒斥声从身后传来,众人循声望去,瞧见刘婶子领着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匆匆赶来。 “谢秀才,你和你们家三郎没事吧?”刘婶子才站住脚,就扯着嗓子问道,“三郎胳膊还在不?” 谢肃州收回视线,朝她礼貌点点头,“多谢婶子关怀,锦玉他身子骨弱,这么折腾一趟,晚上怕是要起高热。” “你别在陈村长跟前讹人啊!我只是把谢锦玉搡进河沟子两次,又没把他怎么样!”宋刚见人多了,面上有些挂不住,“我就是和谢锦玉闹着玩儿。” “有你这么闹着玩的吗?简直无法无天!”陈述平气不打一处来,“咱们村里大多都是老实人,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账?” “还不快给谢三郎和谢秀才赔礼道歉!万一三郎夜里发了热,药草钱你们宋家非出不可!” 宋刚撇撇嘴,不甘心的瞥了眼苏橙,而后朝着谢家兄弟随意点了下脑袋,就算道歉了,“对不住啊病秧子,下次不推你进河沟了。” 陈述平剜他一眼,旋即对着兄弟俩赔笑,“肃州啊,赶快领着三郎回去罢,别吹了风。” 陈村长与宋父是连襟,自然不会多罚宋刚,当着外人的面意思意思罢了。 谢肃州沉着脸,揽住弟弟的肩膀,一言不发朝着家中走去。 见他一个文弱书生有些吃力,苏橙反应极快,赶忙上前两步,搀上谢锦玉的胳膊。 【谢锦玉好感度-1】 “嗯?”苏橙瞪圆了眸子,愣愣瞧着谢锦玉的侧脸。 这是有多厌恶自己这具身子,连碰他一下都要掉好感度? 【谢锦玉好感度-1】 【……-1】 【-1】 苏橙像是碰上了烫手山芋般,飞快松开了手,与他拉开距离,系统播报才终于停下。 谢肃州不明白她突然的怪异,眼中多了几分防备,“苏氏,你最好老实一些,若再作妖,我定不会再容你。” 谢锦玉脸色更白了,长睫落下,神情倦怠,懒洋洋开口,“我与宋刚平日里无冤无仇,他今日为何找我麻烦,又是怎么知晓我出了门的,咳咳……苏氏,你好手段。” “不是,我……”苏橙想要为自己辩解,又实在不知自己该怎么开口。 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自己说半个不字。 “谢二哥!” 突然跑出来的姑娘身材娇小,五官并不出彩,倒称得上耐看,穿着藕粉色的粗布麻衣,头上别了根竹筷子,唯一算得上首饰的就是耳垂上的银坠子。 “周家姑娘?”谢肃州站住脚,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女子,神色淡淡,“你有事找我?” 周家姑娘…… 原书女主周蓓蓓? 苏橙打量着她,眼底多了几分考量。 就是这个姑娘,让谢家三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兄弟阋墙? “我听说三哥被宋刚找了麻烦,赶紧跑出来瞧瞧,三哥身子弱,我爹托我给你们带了药草。”周蓓蓓轻轻咬住唇角,声音都带了哭腔,“三哥平易近人,怎会惹上宋刚那种地痞流氓?莫不是……” 说着,周蓓蓓瞄了眼一旁的苏橙,小声道,“被人算计了罢?” 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苏橙嘴角抽搐,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小绿茶直接说她名字算了,何必拐弯抹角的? 谢锦玉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女人,扯动唇角,低声轻语,“多谢周伯父挂念,我今年八成势弱,遭人下了黑手,只能认衰。” 谢肃州拧眉,眼神示意弟弟闭嘴,“周家姑娘,我们还急着回去,失陪。” 话落,他扶着三弟走远,没有理会身后的女人。 苏橙灰溜溜跟在二人身后,路过周蓓蓓时,与她对上视线。 周蓓蓓瞪着一双丹凤眼,眼泪半落不落,将她衬得更加无害可怜,“你这个坏女人,为什么要死缠着谢家人不放?谢家四哥出了远门,没法子回来收拾你,你且先张狂几天,等到四哥回来,一定会为三哥报仇的!” 苏橙抿紧粉唇,漫不经心的盯着她,语气含笑,“你一口一个哥哥,怎么不叫我一声大嫂?喊得这么亲密,不知道还以为谢家多了个女儿呢。” 周蓓蓓叫她噎住,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小把戏别耍到我面前来。”什么也没干就掉了四点好感值,苏橙如今正是烦得厉害,偏生她还没眼力见的凑上来,“否则,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坏女人。” “你!” 第3章 好感值是负数 不等周蓓蓓说完话,苏橙快步追上谢家兄弟的脚步,回了谢家院子。 谢忱不知所踪,只留谢翠翠一人蹲在院子里,手里捏着小树枝,在泥土地上写写画画。 “翠翠。” 听到声音,谢翠翠抬起头,瞧见两位叔叔一个比一个落魄,当即变了脸色,拍拍身上的尘土跑过去,“二叔,三叔这是咋了?” 谢肃州把弟弟扶进屋里,替他换上干爽的衣衫,才扭头嘱咐躲在门外的小丫头,“翠翠,去拿外桌上的药,熬完给你三叔喂下,我出门一趟,切记看顾好你三叔,别让……那个女人接近他,有事就去隔壁院子找刘婶。” 谢翠翠点头如捣蒜,将二叔的话视作圣旨。 谢肃州走到门前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眼神稍稍柔和。 这孩子早慧,又比谢忱安稳些,他自然放心。 谢肃州扫了眼正在院中扫土的女人,薄唇微抿,大步朝着家外走去。 直到听不见男人的脚步声,苏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与门边的小丫头对上视线。 见后娘看自己,谢翠翠小身板猛地一抖,关紧三叔的房门,小步挪到桌边,飞快抓起桌上的药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窜进了厨房。 ……苏橙不禁汗颜。 小丫头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吃人的野兽? “怎么没见那个男娃娃?”苏橙环顾四周,眼底漫上一丝困惑。 谢家本就不大,只有三间屋子,苏橙独占一间,两个娃娃占一间,谢肃州日日睡在书院,朝东的屋子是谢锦玉和那位尚未归家的四郎谢洺同住。 放眼整个院子,都寻不见谢忱的身影。 “小丫头,你哥去哪了?”苏橙倚着厨房的门框,瞧着小姑娘撅腚吹火,试图把火势吹大些。 听见后娘的声音,谢翠翠手一抖,险些把瓢里的水浇在刚燃起来的火苗上,“我……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哥哥只让自己乖乖守在家里,其余的什么也没和她说。 苏橙瞧着小丫头单薄的身躯,瘦如枯枝的胳膊在肥大的衣袖里晃悠,觉得有几分可怜,忽地想起了什么,走到原主屋前摘下挂在绳上的腊肉,径直来到厨房。 察觉到她靠近,谢翠翠把身子缩成一团,心里虽是万分惊惧,但还是用小身板护住了三叔的药,“你……你要干什么?” 苏橙晃了晃手里的腊肉,挑眉问道,“你不饿吗?” 谢翠翠看向她手里的东西,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开口,“这不是二叔收的束修礼吗?你……不是不让我们碰吗?” “准你碰你会做吗?” 谢翠翠一怔,缓缓摇头。 “那不就得了?”苏橙扯动唇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见她抬手,谢翠翠侧过脸,下意识闭眼,可想象中的巴掌并未落下,女人温柔的抚摸让她悄悄睁开眼。 “去边上等着,等着吃饭。”苏橙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那边,“没有你亲眼瞧着,家里剩下的人怕是也不敢吃我做的饭。” 谢翠翠攥着衣角,听话走去外面,乖乖坐在门槛上,注视着后娘的一举一动。 苏橙的厨艺不算精进,但也够用了,她走到米缸前,掀开竹盖,里头的麦麸快见底了。 苏橙轻叹一声,认命般舀出最后一点麦麸,烧水煮饭。 谢翠翠猛地睁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 难道后娘舍得给他们吃麦麸了? 【谢翠翠好感值+1】 苏橙怔住,下意识看向蹲坐在门口的小身影。 见后娘突然看自己,谢翠翠身子僵住,没成想下一瞬,后娘朝她嫣然一笑。 谢翠翠傻了眼,她从没见这位后娘笑过,今日一见,才发现后娘不绷着脸发火的时候居然还挺漂亮。 【谢翠翠好感度+1】 苏橙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干活时都多了些力气。 到底还是小孩子好糊弄,笑一笑,好感值就上来了,刷满还不是轻轻松松? 【谢翠翠当前好感值为-28】 苏橙笑不出来了,切肉的力道重了不少,试图以此来发泄自己心里的怨气,抓起一旁筐里不知是什么品种的青菜,和腊肉炒在一起,端给了小丫头,“我煮了饭,还用热水泡了粥,端去你三叔屋里,和他一起吃。” 谢翠翠端着盘子,被腊肉的热气熏得有些睁不开眼,“那……你呢?” “我不去触谢锦玉的霉头了,给自己单留了饭。”苏橙指着身后的饭菜,神色轻松,“你们吃去吧。” 谢翠翠瞥了眼她手指的方向,那碗里多是青菜,没几块腊肉,心里有几分不忍,“你再挑些肉……” “我吃不完,行了,你们都饿一天了,赶紧去吃饭吧。”苏橙朝她摆摆手,面上扬起随和的笑。 谢翠翠看她坚定,也不再强求,端着炒腊肉去了三叔房中。 苏橙独自一人坐在院中,小口吃着饭,家里没有荤油,好在腊肉还能炒出些油水来。 “谢秀才!谢秀才,大事不好了!” 耳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橙转过身子,瞧见了一路小跑过来的刘婶子,顿时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刘婶子见是她,话卡在嘴边,探头往院子里瞧着,“谢秀才呢?” “不知道他去哪了。”苏橙拧眉,急着打听,“你告诉我也是一样的,什么大事不好了?” 对上苏橙这个恶妇,刘婶子心里厌恶,自然也不愿与她多说话,支支吾吾道,“是忱哥儿,忱哥儿他……” 苏橙见她慢吞吞的,气不打一处来,“谢忱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刘婶子?你怎么来谢家了?”院外响起周蓓蓓满是困惑的声音。 瞧见周蓓蓓,刘婶子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抓住她的衣袖,“蓓蓓呀,你来得正是时候,晌午那时,我们家老刘上山打猎,瞧见了忱哥儿独自一人去了河沟子,你刘叔寻思孩子爱玩,嘱咐两句叫他远离河沟就继续上山了。” “刚刚你刘叔急匆匆跑回家,说是在深山里发现了一截衣角,正是忱哥儿晌午穿的,但没见着那小子的人影!” “什么……”周蓓蓓惊呼一声,双手捂住嘴巴,面色惊慌。 在她愣神之时,苏橙已经冲出了院子,朝着河沟子的方向跑去。 “站住!”周蓓蓓手快抓住她的衣裳,瞪圆了眼睛瞧着她,“说!是不是你这个恶妇搞得鬼?你看不惯忱哥儿,存心想害死他,是不是?” 苏橙简直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挣扎两下,没扯动胳膊,当即脸色怒变,“放手!再磨蹭下去,谢忱真死了!” “你这么敢断言,看来果真是你做的。”周蓓蓓冷了脸,紧紧抓着她的袖口,“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肃州哥上哪找真凶去?” 苏橙见她成心作乱,干脆扬起手,结结实实给了她一耳光,“蠢货!再敢拦我,信不信我……” 下一瞬,她猛地被人拉开。 苏橙回过头,瞧见谢肃州凉薄的眉眼。 “苏氏,你为何动手打人?” 第4章 地都送出去了 “肃州哥……” 瞧见来人,周蓓蓓红了眼,小声啜泣着,“忱哥儿不见了,定然是苏橙搞的鬼!” “谢忱不见了?”谢肃州脸色瞬变,下意识望向身侧的女人,眸中的厌恶多到快要溢出来,“苏氏,你果真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先别忙着给谢锦玉瞧病了,拿钱去给你看看脑子吧。”苏橙紧紧盯着他,眸底腾起簇簇火花,“多废一句话,谢忱就多一分危险,我没功夫陪你们在这儿玩阴谋论。” 话落,苏橙抽出自己的胳膊,转身朝着河沟子的方向跑去。 谢肃州瞧着她纤瘦的背影,有片刻失神,侧眸看向神色同样讶异的刘婶,声音低沉,“婶子,谢忱到底怎么了?” 刘婶瞥了眼神情不忿的周蓓蓓,面上有些迟疑,一五一十将发生的事说给他听,“谢秀才,能不能真是咱误会颂哥媳妇了?” 谢肃州沉了脸,深吸一口气,“我先去找谢忱,失陪。” “诶,等等我,婶子跟你一起去!”刘婶子朝他摆摆手,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多一个人,也能快点找到忱哥儿。” 谢肃州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多谢婶子。” “肃州哥,我的脸……”周蓓蓓盯着男人,摸了摸自己红肿胀痛的左脸,跺了跺脚,快步追了上去。 - 天色逐渐阴沉,还隐有下雨的趋势。 山深处已经下了雾,寻人愈发艰难。 “谢忱——” “谢忱!谢忱!” “忱哥儿,你听见了就应婶子一声!” 听到远方传来的动静,被倒挂在树上的男童猛然睁开了眼,扭动着小身板子,费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声,“我在——我在这!” 他的话音才落,不远处的草丛轻晃了晃,有道身影从里头钻了出来。 “谢忱!” 谢忱闻声扭过头,见到那人的模样,不禁红了眼眶,“二叔……” 谢肃州薄唇微启,轻轻喘着气,大步走到树旁,托住谢忱的身子,用从家中拿来的砍柴刀割断绳索,瞧着侄子因为倒挂而涨红的小脸,顿时冷了脸,“不是叫你老老实实在家中呆着吗,你为什么来这儿?” “我……”谢忱到底是年纪小,被长辈一吼就要落泪,“我是来找我爹的。” 谢肃州顿住,紧紧蹙起的眉头松了些。 “二叔,他们都说我爹死了我娘跑了,我不信…我不信他们都不要我和翠翠了……”谢忱垂着头,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土里,哭得肩头一耸一耸的,“后娘卖了我们,我实在是想我爹……” 谢肃州阖上眼,长呼一口气,蹲下身子,轻轻拭去男孩脸上的泪痕,“哭吧,能好受些。” 谢忱终是没绷住,扑进二叔怀里放声大哭。 谢肃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哭够了,才沉声安慰,“别怕,二叔绝对不会再让那苏氏欺负你们兄妹。” 谢忱抹去脸上的泪,面上多了几分倔强,“她若是再欺负翠翠,我哪怕拼了命也要和她同归于尽。” “胡说。”谢肃州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语气温和不少,“我和你三叔四叔都还活着呢,何处用得上你去和她拼死拼活?” “罢了,不许哭了。”谢肃州点点他的鼻头,“日后切不可独自一人上河沟深山,叫人担忧,害得刘婶子饭都没吃上,再有一次,我必要罚你。” 谢忱余光一瞥,意外瞧见抹碧绿闪过,他先是一愣,而后攥住谢肃州的衣角,含糊问道,“二叔……后娘也来寻我了?” “嗯,不知她今日是怎么了。”谢肃州拉住他的小手,朝着山路走去,“听说你出事,她最先反应过来,跑上了山。” 谢忱抿紧小嘴,心里隐有酸楚,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树后露出来的一块碧绿上。 【谢忱好感值+1】 躲在树后的苏橙一怔,小脸上闪过困惑。 自己什么都没干,好感值怎么会涨幅? 【恭喜宿主完成首个任务,奖励土豆种一袋。】 菜种? 苏橙眉头轻蹙,开始在心里盘算谢家有多少地。 谢父谢母在世时,谢家尚有五亩地,土质不佳收成不好,勉强供出了一个秀才,爹娘死后,谢颂接下了双亲要他照顾好三个弟弟的遗言,努力耕种,奈何这些地实在不争气,谢锦玉的药钱月月都在涨,入不敷出,谢颂没法子,被逼着卖了块地。 卖地钱还被抛夫弃子的前妻给抢了去,后跟着有钱老爷跑了,四弟谢洺走镖时摔断了腿,为了医治,本就不多的土地又少了一块。 原身也是个没脑子的,不愿种地吃苦,居然将地白给了娘家亲戚,连一个子儿都没要。 落自己身上,一块地都不剩了。 要这种子何用? “不行,这地我必须要回来。”苏橙眼底闪过精明,边思考着该如何同原身的娘家斗智斗勇,边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不经意瞧见身边的绿意,苏橙脚步一停,凑近看了看,又捏断根部凑近闻了闻,眼中瞬间亮起光来,“野葱!” - “哥!” 听到院门传来响声,谢翠翠急忙起身迎上去,瞧见哥哥平安无事,顿时松了口气,安静站在一边抹眼泪。 “哥对不住翠翠,让翠翠担心了。”谢忱挠挠头,面上有些羞赧。 谢翠翠轻轻摇头,旋即踮脚望向他们身后,见身后空无一人,鬼使神差开了口,“二叔,哥,后娘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闻言,谢肃州眉头一拧,“苏氏还没回来?” “没啊,我一直在院子里守着的,没见到后娘。”谢翠翠指向漆黑一片的屋子,“那屋里压根就没人。” 话落,谢翠翠陡然变了神色,“二叔,后娘不会……偷偷跑了吧?” 谢肃州眉头越皱越紧,将身旁的小子推了进去,“你们在家别动,我上山一趟。” 谢翠翠乖巧递过挂在墙上的蓑衣,“二叔拿上这个,看天色好像要下雨了。” 谢肃州接过东西,转身就要走,刚迈动步子,就见那一抹碧色冲进了小院,手里还拎着好几样他没见过的野草。 苏橙朝着他招了招手,“快,过来帮忙,这都是我从山上找来的宝贝!” 第5章 把我当做自家人 瞧着女人额上的薄汗,谢肃州眸底闪过一丝不确信,“你……” “怎么?”苏橙抬头,撑着双膝站直身子,打趣问道,“以为我偷偷跑了?” 谢肃州一噎,别过脸去,没应她的话,沉默着拎起地上的菜,朝着厨房走去。 吃了那顿炒腊肉,谢翠翠明显对女人的惧怕少了些,小心翼翼蹭到她面前,扭捏好半晌才问道,“后娘,你去哪了?” “去找你哥呀,知道他被你二叔领回了家,我正好就在山上挖了些野菜回来。”苏橙半弯着身子,捏了捏她的小鼻头,“饿不饿?给你拿野菜炒个蛋去。” 亲眼见到妹妹凑上去和坏后娘说话,谢忱垂下头,用脚尖撵着土,有些闷闷不乐。 “诶,小子,你饿不饿?” 谢忱猛地抬起小脸,撞进后娘含笑的双眸。 苏橙朝他挑挑眉,眼神揶揄,“炒蛋,吃不吃?” 谢忱捏住衣角,眼神有些躲闪,明明红了耳根还要装作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家里没有鸡蛋。” “怎么可能?”苏橙傻了眼,“谢肃州不是秀才吗?连腊肉都收得上,怎么会没鸡蛋?” 才说完这句话,她就发现小男孩脸色微变,定定瞧着自己。 苏橙一顿,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谢翠翠仰着头,目光单纯,“家里的鸡蛋都让后娘你送去自己家了,连唯一的鸡也给抱走了。” 还真是原身造的孽。 苏橙瘪了瘪嘴,一时不敢对上两个孩子的视线,嗫嚅半晌,才悻悻开口,“我去拿点野菜,去隔壁院子换两个鸡蛋回来。” 隔壁有两户,东是刘婶子家,西边的人家早就搬去镇上了,院子是空的。 苏橙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提着野葱找上了刘家。 叩了几下门,眼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刘婶子探出脑袋,“这么晚了,是谁呀?” 瞧见苏橙那张漂亮的小脸,刘婶子嘴一撇,抬手就要关门。 “婶子!”苏橙探出一只脚,抵在门边不让她关。 见状,刘婶子脸色瞬变,“咋,你这婆娘要做啥?” 苏橙不是没眼力,自然能看出刘婶子对原身的恶意,可她初来乍到,只认识刘婶子一人。 “婶子,这是我新摘来的野葱,给你送过来点尝尝鲜。”苏橙脸上挂着笑,软声细语的哄着女人。 见苏橙不似平日里那般刁钻,刘婶子眼珠转了转,仍带有防备,“你能有这么好心?怕不是要求我办什么事吧!” 苏橙嘿嘿一笑,试探着开口,“谢忱能平安回家,多亏了婶子你,我这个做后娘的过来给婶子送点菜意思意思表示感谢,也是应该的。” 刘婶子脸色好了些,探出手要接菜,“客气啥,都在一个村里住着……” “只是……” 闻言,刘婶子飞快缩回了手,大半个身子都躲在门后,随时准备关门送人。 她就知道,这恶妇没安好心! 苏橙将手里的菜往她怀里递了递,面上多了几分讨好,拿便宜儿子做文章,“谢忱误入猎户的陷阱,被吊在树上许久,受了不小的惊吓,我寻思着用这些菜跟婶子换个蛋吃,给孩子补补。” 说着,苏橙翻了翻手上的菜,“这里头除了一捆野葱,还有不少我新摘的野菜,我都挑着给婶子拿的,保准吃着嫩!” 刘婶子脸色微变,上下打量着她,有些出乎意料,“你苏橙能有这么好心?” 苏橙笑容诚挚,语气也柔,让人瞧着舒服,“我知道用菜换蛋是婶子亏了,但我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不如这样,鸡蛋就算是我跟婶子借的,我明天回趟娘家,一定能把蛋给婶子还回来。” 刘婶子抿了抿嘴,正犹豫着,就听身后的院子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玉云,给她吧。” 刘婶子轻叹一声,认命般转身,走到鸡窝跟前抓了一把,又回到门口,塞进苏橙怀里,“拿去吧,不用还了。” 苏橙垂眼看着手心里的三枚鸡蛋,上头还挂着细软的鸡毛,“婶子,这……” “我家是不富裕,但也不至于给不起三个蛋,去吧,给忱哥儿和翠姐儿补补,三郎还挂着病呢。”刘婶子睨她一眼,语气不悦,“只要你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别动不动就打这个骂那个的,我这三个蛋就算没白给!” 说罢,她一把抢过苏橙手里的野菜野葱,木门也在一瞬间关紧。 苏橙捧着手里的三颗蛋,抿唇偷笑。 到底是庄稼人,纯朴心善。 “三颗蛋,加点野葱,够炒一盘子了。”苏橙转身要回谢家院子,却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谢肃州。 苏橙不知他看了多久,也懒得猜想他的目的,径直略过他回了院子。 当务之急,该是讨好谢家两个小的,争取猛涨好感值。 一盘野葱炒蛋端上桌,家里等着吃饭的嘴多,苏橙把蛋分成四份,送到几人身前。 谢翠翠环顾一圈,旋即扭过头看她,“后娘,你不吃吗?” “后娘不爱吃野葱,你们吃。”苏橙摸了摸她有些干枯的头发,嘴角挂上笑,语气柔和,“快些吃,免得凉了。” 谢肃州望着面前的一小碗鸡蛋,垂眸沉默,背对着月光,让人瞧不见他的神色。 【谢肃州好感值+2】 正在刷锅的苏橙指尖一顿,有些不明所以的扭头望了眼院子。 一小碗鸡蛋就能加两点好感值,这位未来权臣也太不值钱了吧? 苏橙耸耸肩,挥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刷锅。 “我来吧。” 听见动静,苏橙狐疑抬眸,正好瞧见了谢肃州跨过厨房的门槛,在灶台旁站定。 “你来?”苏橙面露讶异,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们读书人不是有句话叫……君子远庖厨吗?” “在我身上不兴这套。” 平日在家中向来是他烧火做饭,两个小的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三郎孱弱,四郎外出走镖时常不在家中,他若不做,岂不是叫这一大家子饿死? 谢肃州将袖子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接过苏橙手里的东西,语气低沉,“今日不分青红皂白的误会你,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苏橙挑眉,眸底闪过几分狡黠,眼眶一红,故作委屈,说话时鼻音重了些,“说起这事,我心里也怪空落落的,明明我与小叔才是一家人,你却轻易听信周姑娘的话……” 谢肃州动作一僵,听出她的哽咽,下意识回眸,正巧看到了苏橙眼角落下一滴泪来,顿时变得慌乱,“我并非轻易信她,而是晌午前你与那人伢子……我错了……嫂子。” 苏橙抽噎着擦去脸上的泪痕,装作大度的模样,“罢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说外道话,我只求小叔日后能给我几分信任,能把我当做自家人。” 谢肃州垂下眼睑,不敢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含糊着应了声,“嗯。” “喵——” 院外忽然响起一道似猫非猫的叫声,谢肃州脸色微变,深邃的眸光落在旁边的女人身上。 谁知苏橙连头都没抬,认认真真擦着桌子,时不时还哼上两句他没听过的小曲儿。 “喵——” 谢肃州捏抹布的指尖泛着白,望向她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探究,“你……不出去吗?” 第6章 空着手回娘家 “什么?”苏橙抬眸看他,笑意盈盈,“只是野猫子在外头叫,我为什么要出去?” 谢肃州张了张嘴,又默默咽下到嘴边的话,埋头刷锅洗碗。 等到收拾完厨房,苏橙甩着手上的水珠,朝着原身的房间走去。 才推开门,她余光一瞥,就瞧见了搁在外头窗台上的一碗炒鸡蛋,里头的野葱被悉数挑去,尚有余热。 对面厨房传来关门的动静,苏橙回眸,瞧见谢肃州正要往门外走。 谢肃州也瞧见了她,目光偷偷瞟向那碗炒鸡蛋,脚下动作快了些。 “肃州!”苏橙唤住他。 谢肃州从没听过她这般亲密称呼自己,即便是她穿着清凉站在自己跟前时,也是指名道姓的唤自己。 他下意识站住脚,有些惊疑的望向她。 月光朦胧,苏橙没察觉到他眼底的异样,只是关心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家里头没地方,我回书院去。”谢肃州如实回答,神色宁和淡漠。 “我瞧着快要下雨了,正好四郎还没回来,你睡他的床,和三郎挤一挤吧。”苏橙抬头望天,语气担忧,瞧上去还真有几分贴心长嫂的模样。 风的确更凉了些,吹得门前树上的叶子唰唰作响。 谢肃州沉吟片刻,应了她的提议。 转身之际,他余光轻轻瞥向西侧院墙,那有片衣角缩了进去。 半夜,电闪雷鸣,雨下的突然,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雨幕中。 雨势渐大,苏橙躺在竹板床上,依稀还能听见隔壁刘家嚷嚷着收衣服的声音,她辗转反侧,没有丝毫困意,满脑子都在想着被原身送出去的土地。 苏家,她非闯不可,明天注定有一场恶战。 ‘咔嚓’一声,将苏橙从思绪里拽出来,她半撑起身子,拧眉朝着屋外望去。 雨水打在窗纸上,根本瞧不清外头的模样。 那道声音很是轻微,不似雨滴,倒像是谁不小心踩在了树枝上。 苏橙放心不下,披了件外衫就下了床,踩着鞋子趴在门边,透过屋门的缝隙朝外头看。 下一瞬,一双下三白的眼睛也贴上了门。 “啊!”苏橙被吓得倒退几步,后腰抵在桌沿,外衫从肩头滑落,“有贼!谢肃州救命啊!” 对面屋子的门被人猛地拉开,门板重重弹在墙上,谢肃州不顾雨势,快步冲到那人身前。 谢肃州一个文弱书生,对上贼人,想必没几分胜算。 苏橙果断抄起一旁的实心凳子,拉开房门迎上前去,高高举起凳子,嘴里还嚷嚷着,“敢偷到老娘头上来,活腻了吧你!” 在她手中的木凳快要落下时,一道银蛇般的闪电劈开天空,映亮了院中三人的脸。 “宋刚?”谢肃州攥着他的衣领,瞧见他的模样,指尖的力道松了些,清俊的脸染上一丝愠怒,“你趁着夜色钻入我家,安的什么心!” “老子还能是什么心?”宋刚挣扎着起身,理了理被他揪出褶皱的领口,光明正大的将目光落在苏橙身上,“当然是为了……” “淫贼,去死吧!” 苏橙生怕他在谢肃州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毫不含糊的给了他一凳子,凳腿砸在他头上,宋刚顿时眼冒金星,捂着头倒在了地上。 “你……”谢肃州睨着她,眸底闪过一丝无奈,蹲下身探指过去,“所幸还有气。” 苏橙撇撇嘴,将圆凳子抱在怀里,“村子里有这么个淫贼,对谁都没好处,还不如死了呢。” “把他砸死,你想坐牢不成?”谢肃州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宋刚身上,眸色逐渐变得阴沉,“的确不能再由着他胡来了……” 雨淋湿了苏橙大半衣裳,本就单薄的里衣如今彻底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女人姣好的曲线。 谢肃州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别过头去,红潮从耳根漫到脸上,“我去隔壁寻刘叔,合力把他拖去宋家,你回屋里歇着,余下的事不必多管。” “行,你早去早回。”苏橙小跑到院墙边解下挂着的蓑衣,递到他手里,因着她的动作,里衣更加贴合。 谢肃州不由得庆幸,庆幸眼下是深夜,没人能瞧见他熟透了的脸色,匆忙接过蓑衣,去了隔壁院。 苏橙躲回了屋里,褪下被淋湿的里衣,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刘叔怒骂宋刚的声音。 直到长发彻底干透,苏橙才躺下,本以为经历了一场惊吓会难眠,谁知才挨上枕头就睡了过去,一觉到天明。 - 翌日清晨,大雨刚过,村子里的土路变得泥泞难行。 苏橙站在院门前等着牛车,她仔细问过刘婶子,乘着牛车到原身的娘家苏家庄只用一个铜板。 “你又要去何处?” 苏橙闻声回头,瞧见三郎谢锦玉像是没骨头一般倚在门上,长发披散着,只在尾端用布条系了两圈,粗布麻衣,身材颀长,单靠一张脸,硬帅。 不得不说,谢家儿子个顶个的俊,虽说她还没亲眼瞧见过谢四郎,但老二老三如此俊朗,想必老四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起了?身子还好么?”苏橙朝他礼貌笑笑,指了指快晃悠到谢家门前的牛车,“我去苏家庄一趟,午饭不必等我了。” 谢锦玉垂眸,望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禁觉得稀奇,“你就这么空着手过去?” “不然呢?”苏橙理所应当的点点头,语气诚恳,“我是去要东西的,又不是去送东西的。” 谢锦玉扯了下嘴角,一声轻蔑的笑从他唇间溢出来。 苏橙瘪瘪嘴,面上闪过尴尬,“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且看我今天的战果吧。” 说罢,她递给拉牛车的叔伯一枚铜钱,爬上了车。 眼瞧着牛车远去,谢锦玉淡淡收回视线,侧身看向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的谢忱,语气温和,“去瞧瞧家中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 牛车晃晃悠悠的离开杏花村,不出两刻钟就瞧见了刻有苏家庄三个大字的石碑。 “谢家媳妇,到了。” 苏橙下了车,对着叔伯礼貌道了谢,等到牛车远走,才回头望向身后的两间屋子。 正巧此时,有个年轻妇人端着木盆从屋里走出来,瞧见在院外站着的苏橙,先是一愣,而后双眸闪过精光,忙将手上的木盆放到一边,“哎呦,什么风把妹妹给吹回来了?” 才走出院子,她就瞧见了苏橙手上空空,脸上的笑刹那间僵住,语调瞬间拔高,“苏橙!你空着手回来的?” 第7章 被夫家赶出来了 瞧见年轻妇人,苏橙脑海里闪过一人的名字。 原身的大嫂,余白婷。 苏橙勾起唇角,笑得人畜无害,“嫂子,我回自己娘家犯不着次次都拿东西吧?” 余白婷面露嫌弃,也不打算出来迎了,扭身端起木盆,将盆里的水一股脑泼在院子里,就差把不欢迎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娘,你闺女回来了!” 听到儿媳的话,田氏赶快放下手上的活计迎了出来,在看见苏橙手上没提任何东西后,脸也垮了,叉着腰质问道,“你咋回来哩?嫁出去的媳妇儿整天往娘家跑,像话吗!” 苏橙像是没听出她话里话外的嫌恶,径直走进院子,视线扫过院心。 这家人分明过得还不错,有鸡有鸭有大鹅,不愁吃喝,却还要算计自家女儿那一丁点皮毛。 田氏见她不语,顿时火冒三丈,“你这妮子哑巴了?连句话都不会说了!” 忽然,田氏好似想起了什么,三两步走到苏橙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空着手回来的,是不是谢家那三个小子给你撵出来了?” “我……”苏橙刚要开口,转念一想,就这么应了下来,一脸委屈的点点头,“我丈夫死了,也没个依靠,三个小叔嫌我总是三番两次的偷着往娘家拿东西,一怒之下,把我赶出来了。” “什么?反了他们了!我闺女拿点东西孝敬爹娘有什么错?”田氏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满是褶皱的脸上充斥着戾气,狠狠瞪了苏橙一眼,“你也是个废物,他们撵你出来,你赖着不走不就得了?巴巴跑回来,再想回去,哪还有那么容易?” “娘,我都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你就别再说我了……”苏橙垂下小脸,生怕自己再晚一秒就要笑出来,“事到如今,我无处可去,只能回咱们家里了。” “什么!”余白婷正巧经过堂屋,闻言立马冲了出来,也不管面上还过不过得去,直接指着苏橙骂道,“你分明都是嫁出去的闺女了,还有脸跑回娘家当赔钱货,家里穷的叮当响,哪能再多加一张嘴吃饭?苏橙,你还要不要脸了?” 听到动静,不少邻居钻出门来看好戏,旁边两户人家更是不声不响的打开了窗户,让苏家的声音飘到自己家中。 苏橙顿时白了小脸,咬着唇角哭诉道,“嫂子,我才嫁去杏花村多久?把夫家能拿的东西都拿回娘家了,你如今见我空手回来,就变了副模样,连家都不愿意让我进了吗?” “爹娘不说,我心里也是知晓的,我拿回家里的那些东西十有七八进了你的肚子。”苏橙轻声涰泣,她本就生得不错,如今一哭,更是惹人可怜,“嫂子,你过河拆桥,未免太说不过去了些,若非我一心向着娘家,又怎会被谢家给赶出来?” “哎呦,这是教唆嫁出去的闺女往娘家拿东西呢?” “可不是嘛,没听苏家闺女说吗?拿东西惹婆家嫌,被赶出来了!” “苏宝仁家就是一帮子泼皮无赖,他媳妇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儿子也混不吝,娶来的儿媳妇更是个悍妇,如今又来霍霍闺女,听说为了一点聘礼,把自家闺女嫁去别村当续弦呢!” “真的?这一家子也不怕遭报应?” 苏家的院门大敞着,邻居们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 余白婷变了脸色,眼底闪过慌乱,扯下身上的围裙往地上一摔,“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强迫你往家里拿东西了?” “嫂子若看不上我拿来的东西,还回来就是,我拿着东西回夫家,说不定还能让夫家消消气呢。”苏橙擦去眼角的泪,望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戏谑,“若嫂子不肯把东西拿回来,我只能吃住在家里了。” “你!你不要脸!”余白婷气得不轻,指着她的鼻头磕巴了半天,才回头看向默不作声的田氏,“娘,你瞧瞧你这闺女,家里有多少东西你还不知道吗?咋经得住再多一张嘴?她男人死了,休不了妻,苏橙连再嫁都难,让她回来,真真就是砸手里了!” 田氏沉着脸,一双混浊不清的眸子在儿媳和闺女身上打转儿,好半晌才开口,“我这就坐牛车去杏花村,问问他们谢家是什么意思,我就不信还没有王法了!” “娘,万万不可呀!”苏橙扑上去抱住田氏的大腿,声泪俱下,“谢家四郎回来了,他性格暴虐蛮横,打起人来不分身份不分男女,娘独自过去,怕是要遭难!” 苏橙搬出小叔子谢洺,为的就是震慑田氏。 谢洺自小浑名在外,脾气极差,把附近村子的小孩打了个遍,长大后进入镖局,从趟子手做起,跟着学了不少真东西,名声越来越大,未来江山易主,他抓住机会入了军营,屡立战功,一跃登天,成了新朝年纪最小的开国将军。 显然田氏也清楚谢家老四的本事,听说他回来,脸上瞬间失了颜色,“谢……谢四回来了?” 苏橙重重点头,真的不能再真,“娘,你这小身板要是对上谢四,怕是一下都挨不住啊!” 田氏身子抖了抖,悻悻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不敢言语。 她还以为谢家只有一个弱秀才和一个病秧子在呢,既然那家老四回来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找上谢家去。 “娘!”余白婷没听说过谢家四郎的名头,见婆母突然认怂,气不打一处来,“我不管,反正苏橙是死都不能回来的!” 田氏剜她一眼,张口骂道,“你倒是痛快了,这家姓苏,凭啥不让她回来?有能耐,你就去谢家试试!” “我……我怀了你们老苏家的孙子!”余白婷气急,扯着脖子喊道,“我如今身子可金贵着呢,一张嘴顶两人吃,好吃好喝都得先紧着你们大孙子来,再者说,家里拢共两间屋子,哪还有苏橙的地方?我说不准她回来,她就不能回!” “真的?”田氏眼睛一亮,立马起身去搀扶余白婷,“哎呦,我的好儿媳,这么大的事儿咋不早说哩,娘今儿还让你干活来着!” 余白婷面上得意,高高扬起下巴,“前不久才找郎中看的,本来想着胎象稳固后再跟爹娘说的,哪成想……” 余白婷扫了眼一旁站着的女人,冷哼出声,“来了个讨吃鬼,要跟你大孙子抢吃抢喝了!” 田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小绿豆眼瞥向自己闺女,神情不满,“你也是!来你嫂子这儿触什么霉头?谢家不要你,苏家也不要了!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叫我回去?可以。”比起二人,苏橙显得十分冷静,笑盈盈点头,“那就把我从谢家拿的东西通通还回来吧。” 第8章 谢四?谢洺! “你想得美!”不等田氏反应,余白婷最先炸了毛,眉梢高高挑起,一副恨不得把苏橙活吃了的模样,“给了娘家的东西还有脸面往回要?哪有你这么为人子女的?苏家真是白养你了!” “苏家怎么养的我,还轮不到你这个得利者来评判。” 苏橙勾起唇角,淡然一笑,“老爹掉下猎坑摔断了腿,娘来寻我要银子,我毫不含糊给了,苏国才娶媳妇,娘又来寻我要银子,我还是给了,到最后我手头上没了钱,娘又开始变着法寻我要东西,先是鸡鸭肉蛋,又是床褥棉被,我哪回说了半个不字?” “如今我被夫家赶出来了,你们占尽了便宜后想甩掉我?”苏橙哼笑,语调突然拔高,“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这妮子,是想气死我不成?”田氏瞧着外头有越来越多的邻居围过来,脸色猛变,身子一软,捂着心口坐到了地上,一手猛拍着大腿,“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生了个讨债鬼,好不容易把她嫁出去了她还要断了娘家的吃喝,哎呦……我没法活了!” 见田氏坐地上耍赖,苏橙也不惯着她,提起裙角,几步冲向鸡圈,眼疾手快的抓住鸡翅膀,又反身将一旁看热闹的大鹅抓进怀里。 “娘!苏橙去偷鸡鹅了!”余白婷指着鸡圈里的女人尖叫,脸色涨紫。 闻言,田氏回过头,见自己平日里宝贝着的鸡鹅被抓走,顿时急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扇苏橙耳光,“你个讨债鬼,反了天了!” “娘,狠狠抽她!”余白婷气得直跺脚,愤怒之下,小腹一抽一抽的疼,痛得她脸色骤变,捂着肚子直哎呦,“肚子…我的肚子……” 田氏还没冲到苏橙跟前,就听见了余白婷呼痛的声音,立马折回来关心她,“婷啊,没事儿吧?” 余白婷捂着肚子,额上瞬间漫出一层薄汗。 苏橙望着抱在一起的婆媳俩,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苏橙把鸡鹅夹在腋下,提裙跨过鸡圈,朝着门口冲去。 “娘,你别管我,快去把东西追回来!”余白婷脸色惨白,却还是把田氏推了出去,“要是让她把东西拿了回去,咱们家可怎么过呀!” 田氏脑袋里一团乱麻,被儿媳妇一催,才想起去追自己那个讨债鬼女儿。 “小贱蹄子,你给老娘滚回来!” 可惜苏宝仁一家在村里实在没什么人缘,外头围着的邻居见苏橙逃了出去,顺势把田氏围住,拦了她的路。 苏橙还不忘多拿些,扯掉了墙上挂着的辣椒和大头蒜,还顺走了田氏晾在院子里的棉被,这都是谢家的东西。 关键时刻,她只恨自己少生了两只手。 田氏被她的动作气得脸色通红,费力冲破人墙,却发现苏橙早已跑出去老远,“贱蹄子!你要是敢出这个村,就再也别回来!” 若是往前,苏橙一定乖乖听话,任自己收拾,可今日,苏橙居然跑得更快了,像是巴不得要和苏家断绝关系似的。 苏橙边跑边扭头看她,语气欢快,“老太太,记得把谢家的三块地还回来,苏国才找我来要地的时候没签契书,你们无契占地,是犯法的!” “小贱蹄子!我就该在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掐死你!”田氏紧追不舍,边跑边骂。 苏橙只顾盯着她,没察觉前方的路,猛地撞进男子坚实的怀。 怀里的鸡鹅各叫各的,苏橙木讷抬起头,目光落在男子身上。 男子看上去年纪不大,青年模样,一袭暗红劲装,身姿挺拔,长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身后背着一把与他同高的红缨枪,微风吹过,枪上红缨随风飘动。 鲜衣怒马少年郎,仿佛是天上的骄阳。 “谢……谢四!” 田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瞧见这张脸后,连鸡鹅被抢的愤怒都消散了不少。 谢四?谢洺! 余光瞥见他背上的长枪,苏橙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那杆枪,曾刺穿了原身的身体,将原身的尸体挂在城墙上暴晒三天…… 想到那个场景,苏橙不禁腿软,手臂一松,大鹅跳下来,扑腾着翅膀要飞走。 只是眨眼间,枪尖刺中鹅的翅膀,叫它动弹不得,发出惨烈的叫声。 “啊——”田氏被吓得连连尖叫,又在谢四斜眼看过来后猛地噤声,死死捂着嘴巴。 “小…小叔……”慌乱从眸中闪过,苏橙颤着身子,献宝似的将怀中吓呆了的母鸡递到他跟前,嘴角抽搐着扬起,“你看,我把咱们家的鸡鹅都拿回来了……” 谢洺垂下眼,冷冷瞥了眼那只大鹅,又回眸看向脸色苍白的苏橙,唇角微微扬起,意有所指道,“它想跑,死了也不可惜。” 苏橙身子一僵,感受到他身上的恶意,却又不得不赔着笑脸,“是,咱们把它抓回去炖肉煲汤,给三郎和两个孩子补补身体……” 谢洺收起长枪,神情冷淡,“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谢洺好感值+1】 苏橙松了口气,连忙抓住大鹅另一只翅膀,乖乖跟在谢洺身后。 这位爷脾气阴晴不定,万一得罪了,说不定自己就身首异处了。 谢洺侧眸看向瘫软在地的田氏,轻挑眉峰,“还有她什么事?” “地,还有咱们家的地,没要回来呢……”越往后说,苏橙的声音越小,就差在小脸上写下心虚二字了。 毕竟是原身心甘情愿送出去的地。 谢洺拧眉,回眸看向她,“还能要回来么?” 他早就听说了这女人把自家土地送给娘家去种,只可惜那时他人在镖局,无法回家,如今回来,她居然变了性子? “能!”苏橙斩钉截铁的点点头,语气真切,“当时苏国才把地要了过去,一开始说是租借,秋收后分给谢家一半粮食,后来他出尔反尔,才害得咱们要地没地要菜没菜,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他心虚,连契约都没签一张,按律法,他不光要把地还给咱们,还得赔钱呢。” “小贱蹄子,你眼里还有没有爹娘!”闻言,田氏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她骂道,“从小你心眼子就多,如今长大了,居然敢算计到自己娘家头上!” 谢洺皱眉,长枪直指田氏眉心,“对着我长嫂大呼小叫,你是当我死了不成?” 第9章 老大媳妇转性了 对上谢洺杀气腾腾的双眸,田氏一噎,话就这么卡在嘴边,“我…我……” 苏橙抓住他的小臂,悻悻开口,“小叔消消气,三块地他们必然要还,欠下的租金和粮食也非给不可,否则,咱们就公堂见!” 谢洺瞥了眼攀在自己臂上的小手,眉心微不可察的蹙起,想起从前不太美好的回忆,他眸底闪过嫌弃,却碍于太多人在附近,没法子发作,只能默不作声的收回长枪。 苏橙没察觉他的情绪,回头看向一脸愤恨的田氏,扬声道,“老太太,之前那些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土地和粮食你们必须得还,明日午时前,见不到东西,就别怪我去报官。” “从小你们就偏心,苏国才扔了不吃的东西才能落到我嘴里,对我非打即骂,为了让你们喜欢我这个女儿,我几乎对你们百依百顺,可如今我嫁了人,一切就都不同了,今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们不必再去我面前哭惨哭穷,苏家事,我一概不会再管。” 田氏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的怂包闺女怎么突然有了这等脾气? 谢洺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女人的侧脸,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怪异。 苏橙盯着田氏满是皱纹的脸,心口泛起酸意,似乎是原身尚未散去的情绪,“我与苏家,一刀两断。” 话落,她抓起谢洺的手腕,拉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苏家庄。 见没了热闹看,周遭的邻居陆陆续续都散了。 “娘!”余白婷追出来,恶狠狠望着那两道离开的背影,气上心头,“苏橙那死丫头说得可是真的?咱们不仅要还地,还要给她银子和粮食?” “还不是国才没脑子!要是哄着那个赔钱货签了契书,咱们何必落到这个地步?”田氏气不打一处来,又舍不得打骂亲儿子,只能愤愤拍了两下大腿,“苏橙那个小贱蹄子翅膀硬了,仗着有谢四,敢和老娘叫板了!” “娘,要是真把土地还回去,你大孙子可怎么办啊!”余白婷气得直跺脚,恨不得把苏橙那个贱人抓回来猛抽两巴掌。 “你好好养着身子,别的不用你管。”田氏沉着脸,小绿豆眼里闪过阴毒,“反正是个没用的妮子,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那个赔钱货要是来真的,就别怪我和你公爹心狠。” - 苏家庄村口 谢洺耷拉着眉眼,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腕上,见她没有要松手的打算,沉着声音问道,“你还要牵多久?” 苏橙正沉浸在首战告捷的喜悦中,听到这话,才发觉自己还在拉着谢洺的手腕。 孤叔寡嫂,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苏橙像是碰到了烫手山芋般猛地将他的手甩开,手心在裙子上蹭了蹭,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悻悻扯出一抹笑来,“小…小叔……我在气头上,忘记还和你……” 她的反应之大,让谢洺都吓了一跳,直愣愣看着她,半晌才问道,“我是什么脏东西么?” “嗯?”苏橙一怔,旋即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小叔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是怕给你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谢洺垂眼瞧着她,心中的怪异越来越甚。 从前这女人巴不得将整个身子都贴上自己,生怕错过了一丝谄媚的机会。 如今,居然避他如蛇蝎? 谢洺深吸一口气,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自己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嫌弃和惊恐。 她害怕自己? 谢洺闭口不言,一手抓鸡一手抓鹅,安静站在一旁等牛车。 和谢四郎呆在一处,苏橙坐立难安,时不时就要扭头看一眼那柄长枪还在不在他背后。 两刻钟后,牛车才晃晃悠悠赶来,将二人带回杏花村。 谢家住在村尾,想回家,就只能跨过整个村子。 牛车不像马车,没有遮挡,只有一小块用来挡雨的竹棚,几乎是大半个村子的人都看见了苏橙,刚想议论她两句,就瞧见了冷着一张脸坐在她身后的谢洺,纷纷低下头去忙活,不敢多言语。 谢洺脸色差到不能再差,高大的身躯缩在狭小的牛车里,一腿盘着一腿曲起,手臂轻轻搭在车边,苏橙坐在他前头,紧紧抱着怀中的鸡和半死不活的鹅。 远远瞧去,苏橙像是坐在了谢洺怀里。 叔嫂之间,如此近的距离,只因后头坐的是谢四,没有人敢说半句闲话。 哎刘婶子听见动静,从自家院中冒出了头,瞧见跟在苏橙身后的谢洺,顿时喜笑颜开,“哎呦,四郎回来了!” 瞧见刘婶子,谢洺神色柔和了些,“许久不见,婶子瘦了不少,看着都年轻了。” “你这孩子,把你三哥的嘴甜给学来了。”刘婶子听后咯咯直笑,“前段日子还跟你刘叔念叨你呢,你咋有空从镖局回来哩?可是公休了?” 谢洺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固,旋即又笑着应下,“是,公休了。” “那敢情好。”刘婶子侧眸看向苏橙,见她拿了不少东西,顿时瞪大了眼睛,“老大媳妇,你还真去娘家干仗了?” 苏橙擦去额前渗出来的薄汗,粲然一笑,“婶子以为我诓你呢?说到就要做到,我抢了只老母鸡回来,等下了蛋,我给婶子拿几个去。” 刘婶子悻悻开口,朝着谢家院子摆摆手,“不用惦记着我,快进去吧,别让鸡跑了。” 等到谢家关上院门,刘婶子才挠挠头,一脸不解的望向天上,“怪事哩,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呀……老大媳妇转性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谢翠翠从厨房里小跑出来,瞧见谢洺,欢天喜地地凑上去,“四叔!翠翠想死你了。” 谢洺把她抱在怀里,宠溺的捏捏小脸,低声道,“你三叔呢?” 谢翠翠搂着他的脖子,声音清脆,“三叔在屋里,今儿咳嗽又重了。” 谢洺陡然变了脸色,抱着谢翠翠就进了自己屋子,去看望谢锦玉。 苏橙收拾完院子,拿起洗衣裳的盆和棒槌去了河沟子,丝毫没发现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河水潺潺流淌,苏橙在岸边蹲下,将衣物在水中过了几遍水,才开始打皂荚。 忽地,她身后闪过一道人影。 下一瞬,她被人拦腰搂住,背后的大手还在她的细腰上游走,“苏儿,老子可想死你了。” 第10章 扔到河沟里浸猪笼 苏橙脸色瞬变,听出是宋刚的声音,扭身将打湿了的衣裳甩到他头上。 冰凉的河水顺着脖颈流进身体里,宋刚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人蒙住了眼睛,左右开弓,毫不留情。 “苏儿……苏儿!”宋刚捂着头止不住的惨叫,被打得龇牙咧嘴。 “苏你妈的头!”苏橙气红了小脸,扭身一脚将他踹进了河沟里,“被女人打的哇哇叫,我要是你,都没脸出来见人!” 宋刚在湖里扑腾着,眨巴着三角眼望向岸上的窈窕身影,“苏儿,我是宋刚啊,你昨天还和我搂搂抱抱呢,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呸!”苏橙见他要爬上岸,抄起一旁的棒槌,猛地抽上他脑袋,“对着一个成了亲的女人说这些污言秽语,简直是色胆包天!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岂不是叫你败坏了我的名声?” 宋刚闷哼一声,身子软嗒嗒趴在了岸上,双腿还泡在河水里,没了反应。 苏橙咬牙,俏脸爬上一丝怒容,才转过身,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冷冷望着河边的小男娃。 “谢忱?”苏橙怔住,眸中闪过不解,“你怎么在这儿?” 谢忱缓缓移动视线,看向趴在岸边一动不动的宋刚,向来老成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我应该在哪儿?” 【宿主,谢忱好感值-1】 苏橙拎着棒槌的手一顿,“你这孩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谢忱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苏橙咬紧粉唇,刚要追上去,就瞧见了不远处有道身影一闪而过,那人动作太快,像是刻意在躲自己的视线。 可即使那人跑的再快,苏橙还是瞧见了她藕粉色的衣角。 是周蓓蓓。 苏橙眉心紧蹙,余光瞥见岸边不省人事的宋刚,趁他没醒,苏橙快步过去,捡走了自己的衣裳。 - 谢家院子 “你说什么!”谢锦玉撑起身子,瞪着一双凤眸看向坐在床边的弟弟,气血直往上涌,嗓间一痒,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咳咳……” “三哥……”谢洺白了脸色,急忙走到桌前替他倒了杯茶,送到他唇边,待他气息平缓,才继续说道,“我心意已决,哥哥莫要再劝。” “胡闹!”谢锦玉将身后的枕头砸在他身上,大口喘着气,“你请辞镖局,有没有和二哥商量过?你可知稍后他下学回家,得知你离了镖局要去参军会发多大的火吗?先斩后奏,你当我们是死的吗!” “我……”谢洺垂着头,紧紧握着立在一旁的红缨枪,指尖用力到泛白,“三哥,总镖头常夸我有武学天赋,能力异于常人,如今勤王招兵,这不失为一个机会,若我混出了名堂,谁还会瞧不起咱们兄弟三个?” 瞧着弟弟面上的坚毅,谢锦玉忽然就冷静下来了,聪明如他,怎会猜不到弟弟的心思? “你是不是为了那点俸禄?是不是为了给我治病?” 谢洺愣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谢锦玉慢慢抬起凤眸,定定看着他,蓦地红了眼,“你想去参军,想拿俸禄,想减少家里的税收,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与二哥还能不能经得住家中再少一人?” 谢洺红了眼尾,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沉默不语。 “阿洺,爹娘走了,大哥死了,我这副身子也挺不住几年了,沙场之上刀剑无眼,若你出了事,二哥怕是扛不住了。”谢锦玉懒懒靠在床架上,空洞黯淡的眸子望向窗外,“只要你和二哥能好好的,我便是去了地府,也是含笑的。” 谢洺极少有这样慌乱的时候,一想到三哥日后会病死床榻,他吓得连茶盏都端不住了,“哥,我一定能救你……” “不必多说。”谢锦玉摇摇头,眉目淡然,俊秀的脸在阳光下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没有一丝颜色,“我心中有数。” “快出来瞧瞧,看我捞到了多大的鱼——” 院子里传来苏橙欢愉的笑声,瞬间打破了屋子里沉闷的气氛。 谢锦玉有些缓慢的眨了下眼睛,目光右移,隔着窗子望向外头,女人湿了大半裙角,原本放着衣裳的木盆如今盛满了水,里头还有三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她的笑颜似乎比骄阳还璀璨,让人移不开眼。 “后娘是仙子吗?怎么总能带回来好东西?”谢翠翠仰着头,大大的眼睛里有小小的困惑,“四叔那么厉害,以前也常常上山下河,都没像后娘这样。” “八成是吧。”苏橙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小脸,越看越喜欢,趁着小丫头没注意,吧唧一口亲在她的小脸上。 “……唔!”谢翠翠反应慢一拍,等她捂住脸的时候,苏橙已经笑出了声。 “傻娃娃,今天给你煲鱼汤喝。”苏橙瞧着欢喜,语气也柔和不少,“还有肉吃,高不高兴?” 谢翠翠顾不得害羞,重重点头,扬起笑脸,“翠翠高兴!” 真好啊。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生活,简直是神仙的日子。 后娘……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是她!明明是有夫之妇,青天白日和宋刚在河沟子搂搂抱抱,她的那件碧绿短袄还挂在宋刚肩膀上!” 门口吵吵嚷嚷,脚步声杂乱。 苏橙听见周蓓蓓的声音,徐徐转身,见她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谢家赶来,缓缓勾起了唇角。 挑事儿的,来了。 “苏橙,你可知错?”周蓓蓓站在谢家大门口,一副替天行道理直气壮的模样。 苏橙挑眉,饶有兴趣的倚在石桌边,语气欢快,“错?我倒是不记得自己犯了什么错。” “不记得?”周蓓蓓冷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狡辩一般,指挥着村子里的人把宋刚扶了过来,“谢颂大哥走了,你独守空房耐不住寂寞,就勾引了宋刚,我亲眼所见你们苟合,你们两个恐怕早就有一腿!” 话落,她扭头看向才清醒不久的男人,冷着脸威胁,“宋刚,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 宋刚的小三角眼瞥向苏橙,嘴一咧,露出一口黄牙,“没错,苏儿早已是我的女人,和谢家没有半分钱关系。” “大家都听见了吧!”周蓓蓓自以为抓住了苏橙的把柄,原本温柔如水的小脸快速闪过一丝狰狞,指着苏橙喊道,“我今日就要替肃州哥教训你这个贱女人,你们去,把她手脚绑了,扔到河沟里浸猪笼!” 第11章 他才七岁,他能骗人吗? “谁敢?”苏橙不慌不忙的开口,语气悠悠,“便是县令断案,也不曾只听他人一面之词,既事关于我,为何不能听我一言?” 苏橙勾唇调笑,“周蓓蓓,你是怕我翻案不成?” “你少胡说八道!你们的腌臜是我亲眼所见。”周蓓蓓脸色微变,抬手指着宋刚,语气不耐,“就连他都承认你们苟合过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嘴长他身上,自然是什么对他有利,他就说什么。”苏橙耸耸肩,语气无畏,“若不靠着给姑娘造谣,就凭他,如何能说上媳妇?” 宋刚再傻,也听得出来她是在骂自己,“苏橙,你嘴放干净点!” 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人群外,静静望着自家门口的闹剧。 苏橙不理会他,只笑盈盈面向周蓓蓓,“你指控我的那些判词,饶是我一个有夫之妇听了都觉得脸红,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就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呢?” 周蓓蓓脸色一白,眼神有些闪躲,“我在说你的事,你扯到我身上做什么?” “自从我嫁来谢家,就没少看见过你,三番两次往谢家跑,你怕不是心仪……” 周蓓蓓脸上发红,心里头虚的很。 “心仪我死去的丈夫谢颂吧?” 站在门外的男子唇角轻勾,双眸中浮现点点笑意。 “你胡说什么?”周蓓蓓怔住,面上瞬间失色,“我一直把谢颂哥当我的好哥哥!” “好哥哥,谁知道是不是情哥哥?”苏橙见她一点点掉入自己的圈套里,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我还曾见过你给隔壁村的汉子送过手帕呢,那绣样,十分精细。” “你怎么能张着嘴乱说!”周蓓蓓快要疯了,这疯女人话要是让肃州哥听了去,后果她想都不敢想,“你只凭着一张嘴就要污蔑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是啊,你上下嘴唇一挨,就想给我套上个水性杨花的罪名,我如何自证?”苏橙嗤笑,眸中闪过不屑,“我昨日告诉过你的,别将这些小手段使在我眼前,可惜,你还是没学乖。” 周蓓蓓气不打一处来,“你……我可有证人!” “证人在何处?” 男子的声音从人群后幽幽响起,众人纷纷让路,让他能回到自家门前。 “肃…肃州哥……”周蓓蓓面露慌乱,指尖死死掐住衣角。 谢肃州走到自家门前,与苏橙肩并肩站着,冷眼睨着周蓓蓓,语气凉薄,“周家姑娘,空口无凭,闹我家门,辱我长嫂,可曾想过后果?” “肃州哥,我绝不是故意污蔑苏橙的!”周蓓蓓白了脸,指着身侧的宋刚,急忙开口解释,“是他,是他亲口承认了苏橙勾引他!我也亲眼看见了苏橙的衣裳搭在他肩上。” 谢肃州垂眼瞧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宋刚,轻轻扯动一边唇角,慢条斯理道,“就你,也配?” “谢肃州,你少埋汰人!”宋刚朝着地上啐了口,混浊的三角眼紧紧盯着苏橙,邪恶一笑,“你这么着急给她解释,谁知道是不是也相中了她?孤叔寡嫂住在一起,难免会擦出火花来,你或许不知道,苏橙长得好屁股翘,躺在老子身下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宋刚望着谢肃州手里拎着的东西,一时忘了张口。 谢肃州眉眼低垂,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条棕褐色的发带。 那是他弟弟宋岩今早出门时扎头发用的带子。 谢肃州半抬起眼,细长的眸子里闪过戏谑,静待他的下文。 “是我编的…苏橙压根没看上过老子……”宋刚面如菜色,紧咬牙关,死死盯着那条发带,“是我看她长得不错,起了歪心思。” “好你个宋刚!你是不是想把你爹气死!”不远处传来一道雄厚有力的声音,男人急匆匆走过来,紧接着一耳光抽在宋刚脸上。 宋刚被打懵了,捂着脸回过头,喃喃道,“爹……” “你别叫我爹,你眼看就要当我爹了!”宋恩成气不打一处来,只恨不得一刀断了他的命,“混账东西,还敢污人清白了?有你这个哥,把老二的脸都丢尽了!怪道宋岩这几日怎么不爱上学,常说有同窗对他指指点点,原来都是你造的孽!” “你给我滚回去,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宋刚被他老爹扯着耳朵离开,只剩下脸色极差的周蓓蓓,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身后还有一群村民等着看笑话。 “碧色短袄,你说的是这件吧?”苏橙从木盆底下抓出衣裳,朝着周蓓蓓晃了晃,“我今日去河沟子洗衣裳,不光洗了我的,还有翠姐儿和忱哥儿的,洗了衣裳就回家了,哪来的时间与宋刚厮混?周蓓蓓,想要脏人也要琢磨稳妥些。” 周蓓蓓气息不稳,顶着谢肃州淡漠的目光,抬手指向苏橙身后,扬声道,“你与宋刚的混账事,不光只有我看见了,还有忱哥儿,他也是见证者之一!你到底有没有做那些龌龊事,问一问忱哥儿,便能见分晓!” 苏橙回眸望去,见谢忱板着一张小脸站在房门口,顿时心下一沉。 谢肃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薄唇微抿,语气低沉,“谢忱,过来。” 谢忱一言不发,迈着小步子走过来,行为举止完全不像一个七岁孩童。 谢肃州搂过他的肩头,垂眼注视着他,眸光深邃,“谢忱,你来说,你有没有亲眼瞧见苏氏做了对不起谢家的事?想好了再说。” 谢忱捏紧衣角,嘴唇紧绷到不见血色,缓缓抬起双眸,定定望向一旁的苏橙。 苏橙心跳骤然加快,对上孩子清澈的眼睛,她一时有些晃神。 “有。” 男孩的声音响起,苏橙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整个人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谢肃州脸色微变,搂着谢忱肩头的手紧了紧,望着他的小脸,眸中闪过失望。 闻言,周蓓蓓像是打了鸡血,一瞬恢复了精神,“听听,忱哥儿才七岁,他能骗人吗?苏橙,你这个不要脸的荡妇!” 第12章 家里的女人生气了 “上,把她给我抓起来!” “不许你们欺负我后娘!”谢翠翠突然冲出来,紧紧搂着苏橙的细腰,小身子抖得厉害,却还是勇敢开了口,“你们这些坏人不许在我家!” 苏橙瞧着小丫头毛茸茸的头顶,心中一软,才因为谢忱生出的委屈瞬间消散不见。 “翠翠……”谢忱怔住,痴痴瞧着抱住后娘不撒手的妹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 刚刚……他真的做错了吗? 苏橙擦了擦眼角,将泪忍回去,伸手揉了揉谢翠翠的头顶,“没白疼你。” 谢忱紧紧咬住嘴唇,沉默着垂下头。 “翠姐儿,你还小,什么都不懂,自然看不透这贱人的品行。”周蓓蓓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如此脏妇,怎能留在谢家?” 谢肃州直起身,不着痕迹的右移两步,挡住苏橙大半个身子,“你……” 还没说完话,他就被人猛地拉开。 谢肃州吃惊回眸,鼻尖漫过皂荚的香气。 ‘啪’的一声,周遭的嘈杂戛然而止。 周蓓蓓愕然呆住,脸颊火辣辣的痛,连头都被打偏了。 这是苏橙那个贱人第二次打她。 周蓓蓓恶狠狠转过头,原本清秀的小脸瞬间扭曲,“苏橙!你……” 苏橙不语,反手又是一巴掌。 “你敢打我!” 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周围落针可闻,安静的吓人。 “早就看你不爽了。”苏橙探手抓住她的衣领,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我明明提醒过你的,你却还要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使在我身上,真当别人看不出你的心思?” 就这德行,也配叫真善美女主? 周蓓蓓捂着脸,丹凤眼里蓄满泪水,求助似的看向沉默不语的谢肃州,娇声道,“肃州哥,你就眼睁睁瞧着她欺负我吗?” 谢肃州蹙眉,面上清冷又疏离,“我与你毫不相干,且是你辱我长嫂在前,既然嫂子想出气,我哪有拦着不让的道理?” 苏橙轻轻勾唇,毫不客气的抬手,左右开弓。 几巴掌下来,周蓓蓓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还试图鼓动一众邻居动用私刑,将我捆住手脚扔到河里溺死,拿官府当摆设,周蓓蓓,等着吃牢饭吧。”苏橙松开她的领口,由着她跌坐在地,“宋刚也躲不掉,谁欺负我,我会记得清清楚楚。” 谢忱身子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小手紧攥成拳。 周蓓蓓脸颊迅速红肿,被苏橙的气场镇住,傻傻望着她,不敢说话,生怕开口就是一巴掌。 “谢家媳妇啥时候这么大脾气了?说打人就打人。” “简直是个悍妇!” “别说了,快走吧,小心误伤了咱们!” 周围的邻居见事态不对,纷纷散去,只留下周蓓蓓。 “你们……”周蓓蓓见自己身后空无一人,顿时慌了神,缩起脖子往后退去,“苏橙,你……你别得意!你把我打成这样,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苏橙嗤笑,“看来是没把你打疼。” 眼见她又要挽袖子动手,周蓓蓓身子一颤,急忙转身匆匆离开。 院门前终于清静下来,苏橙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端起木盆走进厨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嫂子……” 回应谢肃州的只有背影。 谢肃州烦闷的揉了揉眉心,薄唇间吐出一声叹息。 “谢忱。” 突然被点名,谢忱身子更是僵硬,抿紧小嘴,抬头看向二叔。 谢肃州凝视着他,眸底平静无波,“她已经嫁进了谢家,就是谢家的人,无论从前闹过什么不愉快,明面上都要一致对外,你帮着外人欺负了她,无疑是往自己身上泼了盆脏水,你早慧,我以为如此简单的道理你可以明白,谁知,你竟还不如翠翠聪明。” 谢忱臊红了脸,紧紧攥着衣角,好半晌才开口,“我只是想让她离开咱们家,我今天瞧见她和宋刚……” “闭嘴。”谢肃州拧眉,目光冷了几分,“谢忱,有些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话落,谢肃州抬脚离开,进了两个弟弟的屋子。 谢忱的一颗心坠入谷底,浑身发凉。 “哥……” 听到妹妹的声音,谢忱恍惚着抬头,对上了谢翠翠盛满控诉的双眸。 “你在深山迷路,后娘是第一个冲出去救你的。”谢翠翠声音有些哽咽,喃喃道,“我知道那天后娘是想卖了我们,可她终究没有狠下心来,刘婆婆和我说过,咱兄妹俩是后娘的累赘,即便她像亲娘一样,不愿意养咱们跑了,也是挑不出错的。” 谢忱傻了眼,愣愣看着妹妹。 谢翠翠深吸一口气,两道清泪落下,“即使你想让后娘离开,也不该跟着外人一起辱她清白。” “我没有!我是亲眼看见的……” “亲眼所见就一定为真吗?” 谢忱顿住,嗫嚅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谢翠翠摇摇头,失望离开,独留谢忱一人站在门口,久久不能回神。 - 日落西斜,谢家顶上的炊烟散去。 苏橙将炖鹅肉和清蒸鱼放在桌上,又端着满满一碗菜饭去了自己屋里。 见此情景,谢家人面上神色各异。 谢翠翠最先反应过来,飞快往自己碗里夹了些菜,跳下板凳,捧着小碗跟着后娘去了她屋里。 谢忱埋着头,盯着自己脚尖一言不发。 谢锦玉瞧着面前自己独有的青菜鸡蛋汤,唇角轻抿,懒懒起身。 谢肃州瞥见他的动作,开口问道,“锦玉,你做什么去?” 谢锦玉勾唇,瘦削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下谢忱的额头,“家里的女人生气了,不得想办法哄哄么?” 谢肃州不解,就连一侧的谢洺也跟着抬起了头。 眼见谢锦玉从房中拿出了藤条,三人脸色齐刷刷一变。 “三叔……”望着他手里两指粗的藤条,谢忱面色惊慌,“你要做什么?” “我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团结一心。”谢锦玉抽出藤条,向来都是笑眯眯的俊脸上头一次漫上薄怒,“再纵你下去,家都要散了。” “我知错了,三叔,我真的知错了!”谢忱见他握着藤条朝自己走来,吓得只往谢肃州身后躲,“二叔,救救我……” 谢肃州咽下嘴里的麦麸,完全没有想掺和的意思,慢条斯理的开了口,“你三叔身板不好,稍动就喘,跑动就咳,若让他追你时犯了毛病,我也要打你。” 这便是叫谢忱老老实实挨下几棍。 “三叔,我真的知道错了——” 院里嘈杂得厉害,谢洺瞥了眼身侧安静吃饭的二哥,有些坐立难安,斟酌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二哥,我想入军。” 第13章 好感值都涨了 竹筷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谢肃州缓缓抬眸,眼底涌上一丝暗芒,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谢洺轻咳,舌尖顶了顶腮帮,低声道,“我辞去了镖局的工作,想……入勤王的军队。” 谢肃州将碗重重搁在桌上,俊脸上乌云密布,语气冷得吓人,“我不同意。” “二哥,若我能乘势……” “若你不成呢?”谢肃州打断他的话,直直盯着他,语气森寒,“谢洺,你还想让家里再少个人吗?” 谢洺张张嘴,想要为自己再争取一番,可对上二哥的眉眼,终是开了不口。 “让他去。”西间屋子的门被人从内拉开,苏橙一手拿着碗筷一手牵着小姑娘,望着桌边二人冷静开口。 谢肃州薄唇泛白,眉间阴鸷,“我说,不准。” “他既然有天赋,何必要埋没他?”苏橙坐在桌边,扫了眼在哥哥面前如同鹌鹑一般的谢洺,“我能懂你的心境,战场上刀剑无眼,轻则受伤,重则丧命,但谢洺既然开了口,就说明他深知这一切。” 谢肃州沉默不语,那双黑沉眸子看的人脊背发凉。 “你就甘心让他一辈子呆在农庄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吗?”苏橙面不改色,淡淡开口,“你是当哥哥的,谢洺有几斤几两,你最清楚不过,饶是如此,也要拦着他不成?” 谢洺凝神望了她片刻,表情有些怔然。 【宿主,谢洺好感值涨了三点。】 谢肃州阖上眼,面上有两分苍白,“依你之见,他入军队是件好事?” “谢洺在武学上颇有造诣,入军自然可行,但不是勤王的军队。” 苏橙的话音落地,院中三个男人都朝她望来。 谢肃州怔了瞬,声音里裹着试探,“为何勤王的军队不行?” “勤王靠着军功封了异姓王,说明他本身就骁勇善战,这等人物必然会引起最上头的忌惮,如今他光明正大招兵买马,上头怎会允许?”苏橙轻声说着,温和的眉眼多了几分精明,“现下他大张旗鼓,上头没有一丝动静,就是在等着揪他差错,一网打尽。” 在书中,原身拿走了谢家所有的积蓄,谢肃州放弃科举,整日上街打听两个孩子的下落,谢锦玉险些病死床榻,谢洺跪遍了整个村子却凑不出一吊钱,只能厚着脸皮去跟周家求药,恰逢天降洪灾,三兄弟被迫分开七年,再见面,早已各自成神。 也就是说,谢洺的机遇是洪灾之后才出现的。 谢肃州半眯起眼,眸光狐疑,“你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动动脑子而已。”苏橙轻笑一声,看向身侧早已呆住了的谢洺,粉唇轻启,“你明日随我去官府,要回谢家的三块地,先帮我把地种上,解决家里生计问题,等到秋后,正统军队招兵,我一定送你去军营。” “官府?”谢洺愣住,将急忙追问,“你真的要去告你娘家?” 苏橙眸光闪烁,“若是不拿出点真把式来,他们怎能服软?那些地就真让他们白占一辈子了。” 谢洺回过神来,有些怅然,“说得容易,我若是忙于庄稼,哪来的银子给我三哥买药看病?” 闻言,谢锦玉脸上瞬间失色,孤身站在院中,瞧着桌边三人,黑漆漆的眸子彻底没了光亮。 他果然是个拖累。 “谢锦玉有我照顾,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谢锦玉猛地抬起俊脸,望着桌边的倩影,眼尾涟着薄红,眸中闪过慌乱和错愕,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银子我也会想办法去赚,无论是肃州科考还是锦玉治病,都不是你该发愁的事。”苏橙淡然一笑,拿起脏了的碗筷进了厨房,完全没发觉身后的三个男人还在望着她。 平平淡淡的两句话在三人心中掀起了巨大波澜,让他们久久不能回神。 【宿主,三个男主好感值都涨了,尤其是谢锦玉,一下加了五点。】 苏橙压下上扬的嘴角,偷偷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谢忱攥紧衣袖,小心翼翼的看向身侧的男人,“三…三叔……” 谢锦玉喉结滑动了一下,目光仍旧盯着厨房的方向,话却是对着谢忱说的,“你最好能征得她的原谅,否则,我就往死里抽你。” 厨房外,苏橙垂眼瞧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小孩,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要做什么?” 谢忱使劲闭了闭眼,弯下双膝,直直给苏橙跪下,在她震惊的眼神中给后娘磕了三个头,声音很小,“对不住,我错了。” 远远的,谢锦玉拎着藤条就守在那儿。 仿佛苏橙说一句不原谅,他就能抽死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侄子。 苏橙挑眉,“你知错了?” “知了。”谢忱点头,垂着小脸道,“我不该与外人一起指责你。” “错。”苏橙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对上谢忱不解的目光,轻声道,“你错在不该一声不吭就误会我,今日在河边,你可有瞧见宋刚对我骚扰不成反被我暴打一顿踹进河里?” 谢忱愣了一瞬,摇摇头。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跟来的,但你站的地方视角不对,看不清全貌,我试图解释,你扭头就走,之后还帮着周蓓蓓一起对付我。”苏橙环住双臂,饶有兴趣的盯着他,“我知道你是想赶我走,觉得我心思不纯,可我现在是谢家妇,你埋汰我,无疑是给谢家抹黑。” “你可以道歉,但我也有不原谅你的权利。”苏橙凝视着他,唇角微微上扬,“要是想免了那顿藤条炒肉,就拎着笤帚把院子扫了,再去把泔水倒了,以后这两个活计都归你了,我每天都会检查,只要让我发现你偷懒耍滑,就等着被你三叔收拾吧!” “我……”谢忱张张嘴,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悻悻起身,拿起一旁的笤帚开始扫院子。 谢锦玉见侄子吃瘪,嘴角忍不住上扬,目光落在那道纤瘦的身影上,多了几分探究。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家的大门就被人敲得邦邦作响。 谢洺还没睡醒,一脸戾气的拉开门,“谁?” 门外,是两男一女,为首的正是昨日见过的田氏。 田氏咧嘴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们是来还你们土地的。” 第14章 拿女娃来凑 谢洺眸中闪过狐疑,谨慎的看向苏家人,“昨日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土地要还,银子和粮食也要还,你们三个空着手来的,算怎么回事?” 田氏有些怕他,干笑两声,小绿豆眼朝着谢家院子望去,“土地是苏橙她哥借的,要还,自然要他们兄妹一起谈。” 苏橙推开房门,朝着谢洺喊了声,“小叔,叫他们进来吧。” 谢洺薄唇抿紧,视线缓缓扫过苏家三人的脸,才侧开身子,让出了路。 田氏顺势挤进院子,小眼睛绕着院子扫了一圈。 谢家院子干净得很,一张石桌四个石凳,晾衣架上晒着大大小小四件衣裳,新圈的鸡圈里仅有一只老母鸡。 见谢家什么东西都不剩了,田氏撇了撇嘴,面露不屑。 苏国才背着手,路过谢洺身边高高扬起下巴,模样随了田氏,小绿豆眼眨巴眨巴,眉眼间尽是算计。 走在最后的苏宝仁冷冷看向院中的女人,扬声呵斥,“孽女!见了你老子还不跪下?” 谢翠翠听见动静,迈着小短腿从屋子里冲出来,紧紧抱上苏橙的腰。 家里又进坏人了。 苏橙搂住她的小身子,掀起眼帘,直勾勾盯着对面一脸怒容的便宜爹,“我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给你跪下?怎么,你是皇帝不成?” 苏宝仁被到嘴边的话噎住,似乎是没料到向来畏惧自己的女儿竟然会朝自己顶嘴,当即气红了脸,抬起巴掌就要朝她扇去。 苏宝仁的手还没落下,就被一人用力捏住。 谢洺垂眼,视线下移,说出口的话像是裹着刀子似的,“在我家摆威风,老东西,你找死?” “你……”苏宝仁抽了抽手,却没撼动谢洺分毫,面子更是挂不住,“混账!目无尊长,你爹娘就是这么教的你?” “就你?”谢洺冷冷勾唇,嗤笑出声,手上力气更重了,“下作东西,算哪门子的尊长?” “你!” “阿洺,休要胡言。”东侧的房门被人从内拉开,谢锦玉只披了件外衫,洗得发白的里衣清晰可见,长发随意披散,他像是没骨头似的倚在门框上,阴柔病态的脸上满是戏谑,懒洋洋开口,“苏伯父只是手脚健全还要靠嫁出去的女儿养活而已,哪算得上下作?” 苏宝仁被气得不轻,哆哆嗦嗦的指着他们,“你们……你们谢家简直无法无天!” “强行占地,不给租银和粮草,苏家就有法有天了吗?”谢肃州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拎着锅铲,身上还系着苏橙特别裁制的小围裙,配上他那张清俊的脸,像是坠入凡间的谪仙,身上多了几分烟火气,“若再生事,咱们就公堂上见。” 苏宝仁气极反笑,“都到齐了是吧?那就……” “老头子,你少说两句!”田氏拦住他的胳膊,不动声色瞥了眼躲在苏橙身后的谢翠翠,小声嘟囔道,“正事要紧。” 苏宝仁似是想到了什么,沉着脸没再吭声。 察觉到怪异,苏橙的视线在二人身上绕了一圈,心中生出几分怀疑。 “闺女呀,今儿你爹和你哥都在,娘也把你昨天的话转达给他们了,我们一致觉得这地,该还。”田氏搓了搓手,笑眯眯的开口,“只不过还地之前,咱们得把道理讲明白。” 苏橙挑眉,与站在厨房门前的谢肃州对视一眼,淡淡启唇,“讲什么道理?” “从前呢,家里的四块地年年收成都不错,可自从你哥跟你借了三块地之后,非但谢家的地没种出东西,就连我们自家的地也枯干了,不仅颗粒无收,还欠了不少买苗钱,也不知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咒,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 田氏连连叹气,还不忘观察谢家人的脸色,“昨天你爹找仙家给看了看,说是这借来的三块地呀,克人,谁种克谁。” 眼看谢家人脸色齐变,田氏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这地我们是万万不敢种了,自然要还给你们,可我们的亏损又该谁来赔呢?” “家里的地争气,粮食多,年年都能卖上三十两,如今分文没赚,还倒欠二十两买苗钱,这钱,你们谁补给我?” 苏橙有一瞬间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哪里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五两银子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口粮,你们家的地种金子了,年年能卖上三十两?”谢锦玉哼笑,小嘴跟淬了毒似的,“还二十两买苗钱,把你们一家四口砍了分段卖都卖不上二十两,真是想钱想疯了。” “话不能这样说。”田氏下巴一扬,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仙家说了,我们苏家之所以落到今日的局面,都是因为跟你们谢家结了亲,你们谢家出了个天煞孤星,惯会克人,我看保不准就在你们三兄弟里面,先克死爹娘,再克死长兄,保不准下一个死的是谁。” 一直沉默不言的谢洺突然低头轻笑,径直走回屋中,再出来时,手里紧握着红缨枪,“老虔婆,我看你是活够了,既如此,我亲手送你上路。” “你……你要干什么?”田氏吓得脸色一白,直往自己儿子身后钻,“你打人我就……我就去衙门告你!” “小叔。”苏橙伸手拦住想要上前的谢洺,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冷静,“别忘了你自己的抱负,为了这种渣滓,搭上一辈子,不值。” 谢洺望着她美艳明媚的小脸,不知怎地,心里的戾气消散大半,握着长枪的手缓缓放下,不再有动作。 “请问是哪位神仙告诉你们谢家出了个天煞孤星的?”苏橙徐徐转身,脸上挂着笑,饶有兴趣的盯着苏家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在哪座山上修行?可是真有资质?” 几句话,堵得苏家人答不上来。 “可否带过来让我瞧瞧?”苏橙抿唇轻笑,眼神逐渐凌厉,“若我的问题他应不上来,我连他一起告。” “这……仙家都是随心所欲的,只讲究缘分,不会在一个地方长待,也没地方寻他去。”田氏一摊手,小绿豆眼盯在谢翠翠身上,“要是给不上银子,拿他家女娃来凑也行。” 第15章 买人还是买命 苏橙杏眸猝然变得锋利,将谢翠翠揽到自己身后,唇边勾起冷笑,“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田氏挺直了脊背,清清嗓子,苦口婆心的劝着,一副为了谢家好的模样,“闺女呀,这妮子毕竟是个吃白饭的丫头,养大了也是嫁出去的命,什么也留不下。” “镇上邱员外正招收丫鬟呢,一年给五两银子,你让我把她领过去,我们就把土地还给谢家。” 看见田氏的眼神,谢翠翠心中惶恐,不由得倒退两步,喃喃道,“后娘……” “别怕。”苏橙护住她,面上冷若冰霜,“我不会让他们动你的。” “苏橙,你别给脸不要脸。”苏国才剔着牙,绿豆眼扫过谢翠翠的身子,“能去邱员外家做活,是这丫头一辈子的福分,大户人家的丫鬟可是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舒坦些!” “你做梦!”谢忱突然冲出来,作势要朝苏国才冲去,“你们谁也别想带走我妹妹!” “谢忱。” 谢肃州短短两个字,就唤回了小家伙的理智,谢忱定在原地,恨恨盯着苏家人,脚下未动,眼神却像是刀子,死死架在了苏家人的脖颈上。 “你们找上门来还地,我竟还觉得稀奇,原来是又打了新的算盘。”谢肃州扯动唇角,嗓间溢出一声笑,“是我平日里看起来太好说话了,才会让你们觉得谢家好欺负。” “谢忱,去报官。” 苏家人脸色一变,而后又放松下来,瞧上去像是底气十足的模样。 “我说谢秀才呀,你就别白折腾了。”田氏哼哼一笑,两手在身边揣着,“真当我们苏家上头没人?你出去打听打听,邱员外之前是何等人物!” 谢忱咬紧牙关,撇了后娘一眼,还是听二叔的话冲了出去。 苏家人像是看笑话似的,大大咧咧赖在谢家院里不走,似乎是笃定了谢家拿他们没办法。 谢洺握枪的手指用力蜷着,极力在忍耐自己的怒火。 不能打…不能给家里找麻烦…… “别冲动。” 三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洺一怔,恍惚着看向身侧的男人。 谢锦玉朝他淡然一笑,全然没有慌乱的样子,目光瞥见立在院中的女人,唇角轻勾,“我觉得她能处理好。” 不知为何,谢锦玉心中莫名有道声音,一遍遍的告诉他,相信苏橙。 过了许久,久到苏家人都不耐烦了,谢忱才领着一队人马赶了回来,身侧还跟着刘婶子。 “官爷,就是他们!要强卖别人家的孩子!”刘婶子才进院,就指着里头的苏家人喊道,“一群黑了心肝的缺德鬼,谢家过得苦难,你们还要过来踩上两脚,就不怕老天爷收了你们!” “哎呦,官爷,多大的事儿呀,还至于把您几位给请过来?”田氏笑眯眯凑过去,递上去两枚铜钱,“邱员外应该给了口信儿吧?我们都是按他指示做的,您几位官爷得偏着我们呀。” “是你们啊。”为首的官差不动声色的将铜板收下,环顾四周一圈,面露不悦,“本就没多大事,老百姓之间的纠纷应该自行调节,倘若事事都找官府,我们还不得忙到吐血?” “再者说,邱家家大业大,过去有什么不好的?”说罢,他们转身就要走。 谢忱瞪大了眸子,官差的不作为在他小小的脑袋里翻起了滔天巨浪,他不信邪似的拦在门前,站在瘦小的双臂,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脸倔强,“你们不能走!明明是他们家强占我们家的土地,我们想要回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还要用家里的女娃娃来换!” 刘婶子也傻了眼,眼巴巴凑上去,“官爷,您是不是会错了意?是苏家人无理在先的呀!” “去去去,少来我跟前添晦气!”官差推开刘婶子,冷冷看着门前的小男孩,“让开,否则别怪我刀剑无眼!” 谢肃州眉头拧成了疙瘩,刚要开口,就被人抢了先。 “站住。” 一道不轻不重的女声响起,院中有一瞬间的寂静,众人纷纷朝着苏橙望去。 苏橙眉眼漠然,不紧不忙道,“新来的县令王林大人可知道你们背地里干的勾当?” 为首的官差察觉出不对,缓缓转身,有些狐疑的望向她,“你怎么知道新来了位县令?” 老县令犯了些混事入了牢狱,新来的县令王林是从京城调过来的,昨日才到,该明日上任才对,这消息只有衙门内部知道,她一个村里的小媳妇,是如何清楚这些的? 谢肃州眉头轻蹙,望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即将要上任的县令王林是自己的一张底牌,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还轮不到你管。”苏橙粉唇轻启,明明没有说重话,可周身的气质让人心惊。 “想必你们也见过了王大人,听说过他的事迹,此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从京城下调,上头派他过来就是为了管制甘平县的不正作风,若被他知晓手下的官差与这等杂碎沆瀣一气,会不会先拿你们开刀呢?” “你……” 为首的官差刚要说话,就被身后的兄弟拦住了。 “哥,我看这小娘们儿说话时胸有成竹的,该不会……真和王大人有点关系吧?” “没听说王大人在杏花村有穷亲戚啊……” “我就怕万一,咱们宁可先退一步,也别触这霉头啊!” 闻言,官差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手探进领口里,从内兜掏出两枚铜板砸在田氏身上,换了副神情朝着苏橙笑笑,“小夫人话说重了,是我们一开始会错了意,没理通事情始末,才酿成了误会。” “误会?怕是不见得吧。”苏橙神情冷漠,睨了苏家人一眼,轻声开口,“倘若他们几人真是想把我女儿送去邱员外家中做小丫鬟,何必还用邱员外特意去衙门知会你们一声?” “不过是家中多了个伺候人的婢子,他们大户人家应该见惯了才是,还犯得上如此大的动静?再者说,那么大的府邸,银子给的又多,还愁聘不来丫鬟?” 苏橙目光冷冽,只一眼,就让人心底发寒,“五两银子,到底是买人,还是买命?” 第16章 因何躲我 苏橙几句话,就让苏家人齐齐变了脸色,尤其是田氏,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苏橙对视,支支吾吾道,“什么买人买命的?入了大户人家当丫鬟,生死都得由着人家定夺,人和命都是主子的。” 苏橙望着她好半晌,勾唇扬起冷笑,慢条斯理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刘婶子带着谢忱去镇上一趟,打听打听这位邱员外,家中有没有早死急等着配阴婚的幼儿或是脑袋不好使整日疯疯癫癫的儿子。” 刘婶子意识到事情严重,脸色瞬变,急忙应下,“我知道了,这就带忱哥儿去。” “不是便罢了,你们老老实实把该还的还回来。”苏橙面上平静,悠悠看向苏家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牲,“倘若真的被我猜中了,我就去县衙击鼓喊冤,无人能管这事,我就上京去,敲登闻鼓,与你们苏家不死不休。” “苏橙!还真是反了你了!”田氏气得跳脚,堵在门口拦住将要出门的刘婶子和谢忱,“贱妮子,简直不识好歹,这死丫头能嫁给邱家小少爷当妻子,是祖坟冒了青烟,要不然,她一条命能值三十……” “娘!”见田氏差点说漏嘴,苏国才白了脸色,立马拉住她。 田氏惊觉,有些尴尬的抿住了嘴巴,不再吭声。 “三十两?”苏橙挑眉,早已看透了一切,“这么多银子,八成是要我女儿嫁给死人了。” 话落,她拧眉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官差,冷静开口,“这事儿,你们管不管?” 为首的官差清了清嗓子,“清官难断家务事,这……” “谢忱,镇上最东北角有一间没有匾额的二进小院,门前种着翠竹,王大人就住在那儿,去寻人喊冤。”苏橙目光锋利,自始至终,她的语气和神情都是那般平静自若,“谢洺,送你侄子过去,我看谁敢拦着。” 谢肃州眉心一皱,望向苏橙的眸子里不止有探究。 她竟是连王林大人住在何处都知晓…… “诶诶诶!”眼见谢洺要动作,官差瞬间慌了神,对着眼前不讲武德的女人笑了笑,“小夫人,咱有话好好说,万事都能商量,您也跟兄弟透个底儿,您和王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说清楚咱也好办事儿呀!” 一个王大人,一个邱员外,他赚点窝囊费容易吗! 这小娘们儿动不动就喊人,稍有不如她意的地方就要告到王大人前头,压根不给人开口的机会! “官爷,你甭信她的话,她是我生出来的,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吗?她心眼最多惯会骗人!”田氏恶狠狠的望向苏橙,眼神里哪有为人亲娘该有的慈爱,“赔钱货,我真是白生你了!养你还不如养条哈巴狗!” 苏橙嗤笑,淡淡开口,“今日就让你瞧瞧,我和哈巴狗的区别在哪里。” 说罢,她把小丫头往她三叔怀里一推,几步冲过去,抄起靠在院墙上的笤帚,用最硬的把手朝着田氏身上抽去,边打边说,“哈巴狗不会抽你,但我会!” “娘!”苏国才傻了眼,指着苏橙骂道,“苏橙!你个不孝女,敢打自己亲娘?” 苏橙似是被提了醒,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二话不说,一笤帚直抽他右脸,“贱货,光打她没打你是吧?放心,顺手的事!” “住手!”苏宝仁怒喝一声,想要上前帮衬妻儿,可奈何谢洺高大的身躯就挡在他前头。 望着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谢洺,又瞧了眼他走镖几年练出来的结实肌肉,苏宝仁不由得抖了抖,不仅没敢上前,连混骂几句都不敢了。 田氏和苏国才被打得嗷嗷乱叫,官差面露犹豫,不清楚苏橙的底细也不敢上前。 “早看你们不爽了,非要讨顿打才老实吗?”苏橙下手快准狠,皆是抽在了人身上最疼的地方,“还想道德绑架我,呵,姑奶奶压根就没有道德!” 田氏跌倒在地,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那笤帚,哭天喊地的嚎着,“打人啦——闺女打亲娘啦!这个不孝女要打死我呦!” 苏橙不语,只是一味地挥动手里的武器。 直到谢肃州从她手中夺下笤帚,才算是救了两人,“别打了嫂子,再打就真打死了。” 苏橙侧眸看向官差,冷冷吐出四个字,“我要报官。” “报报报,小夫人你有什么冤屈……”官差瞥了眼躺在地上痛得直打滚的两人,心有余悸,“小夫人只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 “我要状告苏宝仁一家强占土地,不付租银不给粮食,为了赚黑心钱,要将亲家孙女卖去大户人家配阴婚,桩桩件件,冤不了他们。” 苏橙粉唇轻启,低声道,“还有杏花村宋刚和周蓓蓓,寻衅滋事,胡乱造谣,辱我清白,倘若你们管不了,我就去王林大人家门口跪着。” “能管能管……”官差吓得一身冷汗,连忙应道,“小夫人指得这些,我们会亲手送到王大人跟前,不劳您单跑一趟。” 新官上任三把火,王大人正是志气满满的时候,倘若在他还没上任的时候就有百姓跪地哭冤,他们兄弟几个必然得遭殃。 直到苏家人被押走,田氏一瘸一拐的走着,还一脸不服气的扭着身子骂道,“苏橙,你这个扫把星,我只恨一开始没把你掐死,给你养大叫你过来祸害全家……” 苏橙心口酸胀,她垂下眼,将笤帚放回原位,一言不发的进了厨房,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三个男人看她的眼神。 谢洺张了张嘴,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发现她早已进了屋子。 谢锦玉耷拉下眼帘,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搂着谢翠翠的手紧了几分。 谢肃州瞧了两个弟弟一眼,思索片刻,也跟着进了厨房。 厨房门关紧,谢肃州回眸望向倚靠在木桌前的女人,阳光落在她身上,碧绿的上衫掐出她的腰身,本就光滑的小脸此时看去愈发白嫩,细眉轻轻蹙着,眉眼间染上忧虑。 仍是那张脸,可感觉完全不同。 “你是如何知晓从京中来了位王大人?”谢肃州直勾勾望着她,神色平静无澜。 苏橙抬眼瞧他,看上去兴致不高的模样,说起话来也不像平日里温和,“我是如何知晓他的,用得着与你解释吗?小、叔。” 谢肃州几步上前,与她的距离拉近,目光带着审视,“家中有人身份不明,我难道不该问上几句?” 二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能缠绕在一起,苏橙有些不适应,转身想走,面前却突然横出一双手。 谢肃州垂眸,修长白皙的手掌贴在桌面上,将苏橙圈在角落,俯身看向她,“嫂子,因何躲我?” 第17章 像个阴湿男鬼 第17章 像个阴湿男鬼 “嫂子为何不敢直视我?” 谢肃州眉眼冷清,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一双桃花眼紧盯着身前的女人,像是要看透她的内心。 三年前,他入京赶考,因缘结识了王林,对方称赞他是大才之人,曾赠予一块玉佩,扬言谢肃州日后若遇困难,可随时拿着信物去寻他。 三年之间,二人一直保持书信往来,就连谢肃州都是近日才得知王林大人来了自己所在的甘平县,可苏橙的消息似乎比自己更快一步。 苏橙从未与男人离得这般近过,尤其面前这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小叔子。 近乎完美的骨相在自己眼前放大,她甚至能瞧清男人眼尾处不甚明显的红痣,浓而翘的眼睫垂着,面上冷峻。 “即便是审讯犯人,也不该离这么近吧?”苏橙回眸,鼻尖仅与男人的薄唇一指之差,“小叔。” 谢肃州只顾着查清她的身份,凑近也只是想观察她的眼神,一时认真,忘却了男女之别。 两具身子几乎要贴上,缠绕在一起的呼吸勾起暧昧的氛围,谢肃州心跳漏了一拍,忙抽开身,后腰冷不丁撞在矮墙上,眸中闪过错愕和慌乱,向来能言善辩的他现下竟有些结巴,“嫂子,我……” 他鲜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苏橙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上平静,“王大人是个好官,若你能得他青睐,将来必有大用,能助你仕途。” 谢肃州呼吸加重,理智彻底崩塌,望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小嘴,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苏橙静静望着他,嘴角半勾,“你不必试探我,我对谢家人毫无恶意,你若争气能得贵人相助,便可抓住机遇,腾云直上。” “放心去干,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苏橙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离开。 风从外头吹进来,碧色裙边轻轻晃动,也吹回了谢肃州的神智。 他望着院中倩影,向来清冷疏离的俊脸逐渐升温,红漫到了耳根,他快步走到水桶前,捧起水敷在自己脸上,井水冰凉,堪堪能冲散谢肃州内心的燥热。 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滴落,谢肃州有些恍然,喃喃道,“我刚刚做了什么……” 院中,苏橙逃离了男人的视线,才猛地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小声嘟囔着,“幸好我闪得快……” 用别人的势来壮自己的威,稍有不慎就会翻车。 她手握剧本,自然清楚王林就是谢肃州的贵人,因他举荐,谢肃州入朝为官,未来平步青云。 【宿主,谢肃州的好感值十分诡异。】 苏橙愣住,余光瞥向厨房。 【怎么个诡异法?】 【他的好感值忽上忽下,最高时从负数飙升到35,就像心电图一样起起落落,现在稳定在28。】 “这个谢肃州搞什么……”苏橙不解,但大为震撼。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谢肃州好感值飞升,系统奖励地图一张,宿主可顺着指示寻找地点。】 苏橙面上不屑,小声嘀咕道,“破地图而已,能有什么用?” 【能赚钱。】 苏橙脸色瞬变,乖巧笑笑,“那真是太有用了。” “后娘……” 苏橙回过神来,扭头望向身后,谢翠翠一脸怯懦的站在桌旁,小心翼翼开口,“翠翠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苏橙朝她招招手,直到小丫头走到自己跟前,才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和,“你小小的脑袋不要琢磨那么多的事,是他们的错,与你无关。” 谢翠翠鼻尖一酸,小脸搭在她肩头,瓮声瓮气道,“翠翠知道,我和哥哥是家里的拖累,会不会有一天……后娘也走了?” 像亲娘离开时那样,头也不回,毫不犹豫。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紧接着,她被更用力抱紧。 “别怕。”苏橙抱住她营养不良的小身板子,眼底闪过慈爱,低声道,“你我前世有缘,今生才能做母女,我视你作亲生骨肉,不会弃你。” 周蓓蓓领着一众人过来找麻烦时,小丫头怕得不行,却还是大着胆子护在自己身前。 她真心实意待自己,苏橙也心甘情愿养她长大。 怀中的小家伙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喊了声,“娘……” 苏橙的手一顿,旋即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背,轻声应道,“在呢。” 【谢翠翠好感值+15】 东侧的屋子里,谢锦玉倚在窗前,目光穿过半敞的窗子,望向院中的女人。 苏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鬼使神差的抬起头,与窗后的男人对上了视线,被吓得一抖。 “谢锦玉,你一言不发站在那儿做什么?”苏橙蹙起眉头,口气不悦,“像个阴湿男鬼!” “男鬼?”谢锦玉挑眉,阴柔苍白的脸上浮现点点笑意,“嫂嫂怕我?” “你一声不响的站在那儿,任谁都会吓一跳的好不好!”苏橙白了他一眼,心里挂念着系统给的地图,哄着谢翠翠自己去玩,独自一人躲进了房间。 谢锦玉瞧着对面门窗紧闭的屋子,嘴角忍不住扬起,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摩挲,薄唇微启,“到底是从何处来的呢……” 屋内,苏橙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特制地图,将它平铺在桌上。 地图很大,上头却只画了甘平县,四周空白一片,出发点正是所处杏花村的谢家,终点在平川镇南市街。 苏橙仔细瞧着,将图上的字轻声念了出来,“互市牙郎……” 简单用过午饭,苏橙本想一人去镇上,可耐不住小丫头软磨硬泡,无奈之下领着她一同在外头等车。 谢翠翠没去过外头,兴奋得很,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四处张望着。 “你记住,万万不可松开我的手。”苏橙紧紧牵着她,生怕一不留神把这小家伙给弄丢了。 “娘放心,翠翠不会乱跑的。”小姑娘大大咧咧扬起笑脸,改口十分顺当。 不出片刻,牛车晃晃悠悠来了。 杏花村离镇上不远,牛车虽慢,不出半个时辰也到了。 苏橙牵着谢翠翠去了南市街,一眼就瞧见了开在街头的牙郎铺,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进去。 才进铺子,就有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迎了上来,朝着苏橙礼貌笑笑,“这位小夫人,可是要寻个谋生?我这儿有佃农、绣娘……只要银子到位,还能把你塞进大户人家里去做活。” 苏橙颔首,视线扫过这间不大的屋子,神情平淡。 “小夫人家住何处?我瞧你领着个丫头,可以往你的住处附近寻一寻,方便照看孩子。” “我家住杏花村。” 女子翻了翻桌上的册子,无意瞥见一段话,轻轻咦了声,“杏花村里就有个不错的活计,在崂云书堂,给院里的孩子们做两顿饭。” 苏橙蹙眉,低声重复着,“崂云书堂?” “娘……”谢翠翠扯了扯她的袖口,扬起脸蛋,小声道,“二叔不就在崂云书堂教学吗?” (本章完) 第18章 夫子夫子,这是你媳妇吗? 第18章 夫子夫子,这是你媳妇吗? - 崂云书堂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学生们端坐在屋内,手里捧着竹简,读书声琅琅,穿透院墙。 谢肃州负手站立,玄衣墨发,眉目疏淡,长睫轻垂,手里拢着一卷竹简,看似认真,可手中的竹简却是倒着的。 那抹碧色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女人身材娇小,自己轻而易举就能将她困住,纤细的腰肢仿佛只需微微用力便能掐断,惹得人心生可怜,但她那双眸子如秋水般深邃,像是能洞察一切,大难当前亦能胜券在握,坚毅坦荡,击碎了先入为主的柔弱。 就像一个强大的灵魂被禁锢在这具躯壳里,明显格格不入,但又诡异的和谐。 细想来,他这位长嫂不过才十八的年纪,嫁给比她大十岁的男人,早早成了寡妇。 若她可以选择,会不会选择与她年纪相仿的自己…… 不知怎地,谢肃州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条穿在她身上的粉牡丹肚兜。 “荒谬!” 谢肃州濒临崩溃的怒吼声响彻书堂,盖住了学生们的读书声。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静谧,十二个学生齐刷刷抬头,一脸迷茫的瞧着夫子。 谢肃州猛然回神,略带慌张的目光扫过学生们的脸,轻咳两声,“接着读。” “谢夫子,你是不是身子不爽利?”离他最近的学生高威抬手挠头,一脸惆怅,“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走神了。” “不可胡说。”谢肃州沉着脸,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疏离的君子,“我何时走神了?” 高威指了指他手心,“那夫子为何把书拿反了?” 经此一言,谢肃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才发现他不仅拿反了,甚至都还没打开这卷竹简。 “叫你读书,只顾着看我做什么?难道知识刻在我脸上?”谢肃州拧眉,将手里的东西扔在一边,眸底闪过丝尴尬,却不得不在学生面前强装镇定,“你们如今学的,夫子倒背如流,完全用不上这竹简。” “哇——好漂亮的姐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学生们再次齐刷刷的转身,探头望向窗外。 谢肃州闻声抬眸,幽幽望去,女人娇俏的容颜就这么突兀的撞进他眼眸。 木雕花的窗子大敞着,苏橙从窗前走过,步伐轻盈,与身侧的老者有说有笑,眉眼弯弯,一条月白腰带系住豆青色外袍,玉坠子挂在耳边,随着步伐轻晃,与院子里刚刚发芽的柳树相互映衬,衣裳领口有些低,露出她雪白细腻的颈,髻上没有一点修饰,容貌足矣艳丽脱俗。 方才还藏在自己脑海里的女人凭空出现在眼前,谢肃州轻轻眨了下眼,还当是自己出了幻觉,直到窗外的人也朝他望来,学着自己的样子对他眨了眨眼睛,谢肃州的心一下跳得飞快。 世上哪有这样凑巧的事? 他才刚想起那条粉牡丹……人就明晃晃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谢夫子,正巧你在,看看谁来了?”老者朝着谢肃州招了招手,笑容和蔼可亲。 谢肃州犹豫着迈出脚,走到门前,目光一直落在女人身上,“你……你怎么来了?” “说来也巧,我刚把聘请厨娘的告示贴出去,你嫂子就来了,说要领下这个差事。”老者咧嘴笑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这下你们叔嫂可算有个伴儿了。” 谢肃州蹙眉,垂眼睨着她,“厨娘?” 苏橙朝他扬唇一笑,面上俏皮,“以后就要在一起共事了,还请多多指教,谢夫子。” 高威趴在窗沿上,拽着谢肃州的袖子晃了晃,一脸认真的问道,“夫子夫子,这是你媳妇吗?” “不许胡说!”谢肃州冷着脸呵斥,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身侧的女人,见她毫不在意的对学生笑笑,根本没把这茬当回事,心中又有些郁结。 “读书去!凡偷懒懈怠者,打二十下手板。” 谢肃州只交代了这一句,就扭头看向身旁的女人,语气低沉,“你跟我来。” 苏橙朝一直盯着她的学生们挥了挥手,旋即十分听话的跟在小叔身后。 走到无人的拐角,谢肃州才回身望向她,低声问道,“嫂子,这就是你说的……赚钱的办法?” “你们书堂一月给我五镮,就是五百文,一天只做两顿饭,离家又近,我时刻能回去照看三郎和孩子,有何不可?”苏橙嘴角轻勾,笑眯眯的看着他,“且与你在一块儿,也不怕受人欺负。” 系统既然指示她到这里,明显就是让她来提升谢肃州的好感值。 近水楼台,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你……”谢肃州张了张嘴,话堵在唇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了,我又不会当一辈子厨娘。”苏橙推搡着他,开口催促,“快去教书,不能懈怠工作。” “嫂子……”谢肃州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苏橙压根不给他机会,将他推回屋中。 眼看快要晌午,苏橙寻了好半天,才找到书堂的小厨房。 谢肃州的学生皆是慕名而来,出身不一,有的是镇上富家的小公子,有的是村里砸锅卖铁供出来的独苗,束修礼送的也杂乱不一,有给银子的有送禽蛋青菜的,堆在厨房的小桌上,成了座小山。 苏橙挽起袖子,正准备弯下腰洗菜,从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将她掌心的菜接了过去。 “谁……”经历过宋刚的骚扰,苏橙早就长了教训,飞快转身,一脸防备的看向身后,紧皱的眉头在瞧见谢肃州那张俊脸后蓦然松开,“这还没到晌午,你怎么来了?” “他们正练写字,用不上我,我过来帮忙。”谢肃州低垂着头,认真清洗着菜根上的春泥,“往后洗菜烧火都交给我,你都不用管。” “这不太好吧?”苏橙悻悻开口,谨慎的环顾四周,生怕被聘她进来的老者看见,“这本来就是我的职务,该我来做才对。” 谢肃州头也没抬,手上忙活着,“在家里什么样,在这儿就什么样。” 见他坚持,苏橙不再劝说,轻轻靠在灶台边,小声嘟囔着,“那说好了,我可不给你开工钱啊。” 谢肃州紧抿着唇角扬起轻微的弧度,心中的乌云也散了不少,做起活来更加麻利。 【谢肃州好感值+2】 权臣果然不值钱。 苏橙心中小小得意,指使着谢肃州淘米,自己则是端着洗菜水去了外头。 才出了厨房,苏橙远远就瞧见书堂旁蹲了个人,瞧上去无比眼熟。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瞧见是苏橙,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苏橙顺势泼掉污水,提裙追上前头的身影。 “站住!” 那人不仅没听,脚下速度还加快了不少。 “谢忱,你再跑一步,我就告诉你二叔!” (本章完) 第19章 谢肃州好像疯了 第19章 谢肃州好像疯了 前头的小身影蓦然顿住,僵硬着身子,不敢回头看。 “谢忱,转过头来。”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谢忱闭上眼睛,心一横,转过了身。 苏橙走近,视线在他的小脸上绕了一圈,才动了动唇瓣,“解释解释,我怎么会在这儿瞧见你?” 谢忱埋着小脸,嗫嚅半晌,声音低闷,“我……偶然路过。” “偶然路过,都路过到书堂里头来了?”苏橙眉尾上挑,低声轻笑,“这么巧,我叫你二叔过来瞧瞧。” “别别别!”谢忱脸上瞬间没了颜色,出于对二叔的恐惧,不得不向眼前的女人低头求情,“算我求你,千万别跟我二叔说我来过……” 瞧着小家伙的头顶,苏橙瘪了瘪嘴,轻声问道,“想读书?” 谢忱猛地抬起头,眸底闪过希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光逐渐暗淡,“没有。” 这哪里像没有的样子? 矫情。 苏橙轻叹一声,伸手拧了下他的脸蛋。 手感还不错。 谢忱没忍住痛呼出声,捂紧自己左脸,抬眼盯着后娘,一脸控诉。 苏橙勾唇,双臂环在胸前,饶有兴趣道,“为什么突然想读书了?” “我没……” “你若能实话实说,我便想法子帮你。” 谢忱一顿,不知后娘话中真假,犹豫了好半晌才开口,“那些官差毫不作为,收受贿赂,偏袒坏人,这次虽没被他们得逞,但从前指不定造了多少冤案,我想读书认字,将来到了年纪,也当个官差去,守护一方太平。” 苏橙面上忍俊不禁,“就这点志气?” “你懂什么!”听见她的调笑,谢忱小脸涨得通红,气不过与她争辩,“等我读了书认了字,将来一定是个好官!” 苏橙唇角笑意加深,将手里的木盆扔进他怀里,“和我走。” 谢忱下意识抱住木盆,闻言,小脸上满是警惕,“和你走……做什么?” “还怕我把你卖了?”苏橙嘴角上扬,斜睨着他,“咱们家没剩多少钱,还要紧着你三叔,给你交束修是费劲了。” “虽说你二叔在堂里教学,但有许多双眼睛看着,不好叫他利用职务之便把你安插进去,不如把你带在我身边,给我打打下手,这书堂不大,小厨房离教书的屋子很近,方便你旁听,等到你二叔下学,让他回家单独教你,还愁学不会?” “真……真的?”谢忱喜出望外,激动的身子都在发抖,就差把受宠若惊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你真愿意帮我?” “我好歹也是你后娘,占了个娘字,还能不管你?”苏橙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牵着他往回走。 【宿主,谢忱好感值+3】 才刚转身,就瞧见了站在一片竹林后的谢肃州,也不知他听了多久。 谢肃州静静站在翠竹前,眉心轻蹙,神色复杂。 “二叔?”谢忱吓得站直了身子,悄眯眯往苏橙身后躲。 谢肃州只瞥了他一眼,回眸看向苏橙,喉结滚动,薄唇轻启,“嫂子……多谢。” 苏橙牵紧谢忱的小手,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路过男人身边才抬头看他,笑意璀璨,“一家人,谢夫子不必与我客气。” 一句轻飘飘的谢夫子,惹得男人耳根发烫。 直到她牵着孩子远去,谢肃州才渐渐回过神来。 余晖照在他身上,谢肃州眉宇苦恼,胸膛的起伏明显加快,“高威说得对,我大抵是病了……” 直到晌午,谢肃州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夫子没有往日里严肃,院里还来个漂亮姐姐,学生们心都跟着苏橙飞了,压根学不下去。 “放饭了!”谢忱手作筒状抵在嘴边,大声喊着,“排队过来打饭!” 谢肃州恍然惊醒,思绪被拉回,放下手里的竹简,寻向声源。 远远望去,打饭的孩子很多,却不见女人的身影,饭盆前只站着谢忱一人。 等到人走净,还没见苏橙回来。 谢肃州眉头一皱,快步上前询问,“谢忱,苏氏去哪了?” 谢忱正吃得开心,闻言抬头,瞧见是二叔,立马站起身来,嘴里嚼着饭菜,说话也含糊不清,“后娘去田里给四叔送饭了,她还装了三叔和翠翠的饭,叫我吃完就回家送去,卢伯伯说堂里菜多,只要能够学生们吃的,后娘拿去些也没关系。” “……奥。”听见她去找四弟,谢肃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面上却不显,只微微偏过头去,连吃饭的心思都歇了。 “二叔,这是后娘给你留的饭。”谢忱从身后掏出用衣裳紧紧裹着的饭盒,递到他跟前,“后娘说你日日教书,最费脑子,给你多加了一个鸡蛋,是咱家老母鸡下的蛋,叫你放心吃。” 饭盒落在手心,还留有余温。 谢肃州垂眼,瞧了眼用来包裹饭盒的碧色短袄,耳朵倏地红了。 这件短袄他最熟悉不过,那日近距离接触,苏橙被困在他身前,就穿着这件袄子。 他几乎要分不清楚手心的温度究竟是饭菜的余热还是女人的…… “知道了。”谢肃州只留下这一句,就飞快走远,他脚下匆匆,看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宿主,谢肃州的好感值又开始大幅度的涨落,他好像疯了……】 苏橙小步走在田间,手里捧着饭盒,正寻着谢洺,系统的声音就在脑海中突兀响起。 “谢肃州现在的好感值是多少?” 【谢肃州当前好感度40,奖励已经发放。】 “先不急。” 苏橙走路的速度快了些,她已经瞧见了站在田间劳动的谢洺。 男子赤着胳膊站在日头下,领子被随意扯开,结实的胸膛半露,手里的锄头抬起又落下,长发高高束起,赤红发带随着微风飘动,汗水从额头滚到下巴,最后滴落在土里。 打眼瞧去,还有几个年轻姑娘站在田边,时不时瞥谢洺一眼,而后面露娇羞,笑作一团。 偏生谢洺像瞧不见似的,满心满眼只有身旁的种子和脚下的土地。 “小叔!” 谢洺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就见不远处的小路上站了个女人,一身豆青,未施粉黛却足以晃眼,见自己看她,还粲然一笑,朝自己用力挥了挥手。 周围耕种的汉子瞧见她,都不自觉放慢了干活的速度。 谢洺心中不喜,冷着脸瞥了眼他们,回望苏橙时,眉眼才柔和了些,“你怎么来了?” (本章完) 第20章 一下子涨了七点好感值 第20章 一下子涨了七点好感值 “过来瞧瞧你,顺便给你带了午饭。”苏橙晃了晃手里的饭盒,笑容恬静。 谢洺十分自然的接过饭盒,又探出手去,示意她扶住自己的小臂,“田里泥泞,别陷进去了。” 苏橙也不介意,一手提裙一手搭在他的臂上,“昨儿给你的种块子用了多少?” “约莫使一半了,正好刚下的雨,天还不算热,最好快些整完。”谢洺垂眼瞧向女人透着淡粉色的指尖,嘴角微抿,“三哥在家里还好吗?” “翠翠在家陪他呢,出不了岔子,我去肃州书堂里找了份活计,才得空出来给你送饭。”苏橙收回手,朝他展颜一笑,“饭菜趁热吃,免得坏肚子。” 谢洺低低应了声好,旋即将怀里的饭盒打开,老老实实坐在田边吃饭。 土地被他用锄头翻出一个个小坑,苏橙踮着脚尖走过去,从在一旁袋子里抓了几块发好芽的土豆种,埋进深坑。 系统特意交代过,这土豆个头大产量多成熟快,黄皮黄心口感好,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青菜种子,都被她种在了谢家院子里。 “要是能卖个好价钱,家里就可以宽裕些了。”苏橙直起腰,眸中闪过点点笑意。 洪灾到来之前,她必须攒下全家的口粮。 “这地儿脏,用不上你,回家去吧。”谢洺吃完了饭,自觉拿起锄头,红缨枪被他插在田边,缨穗在风中轻晃。 苏橙自知帮不上什么忙,手探进袖口,摸索半天才掏出一个小物件,递到谢洺眼前,笑靥如花,“瞧,我给你买了什么。” 瞧见那东西,谢洺顿住,喃喃道,“枪缨?” “我瞧你枪上的缨穗都快掉没了,日后去了战场,等到该亮家伙的时候岂不叫人笑话?”苏橙把枪缨塞到他手心,抿唇笑道,“今儿去镇上刚买的,等赚了钱,再给你换把好枪。” 谢洺恍惚一瞬,抬眼望向她,手心里的缨穗莫名有些发烫,“你为何突然……” 对他这么好? 后面半句话卡在嘴边,谢洺敛眸望着她秀丽明媚的小脸,十九年来头一次生出了无措慌乱的情绪。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次回家,苏橙似乎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谢洺好感值+4】 “苏橙……苏橙!” 刘婶子焦急的声音从田边一角传来,苏橙猛地转过身,正巧被匆匆赶来的刘婶子瞧见。 “哎呦,祖宗诶!可算是找到你了!”刘婶子急得直拍大腿,忙赶过来,手指着谢家的方向。 “咋了婶子?”苏橙见她如此,心头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是不是我家出什么事儿了?是谢锦玉还是我女儿?” “不是,都不是……”刘婶子摆摆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是你爹娘!” 苏橙闻言,心中的不安缓缓消散,低声问道,“他们又干什么了?” “官府叫他们归还土地,他们心里头不甘,一家子去镇上把你给告了!”刘婶子脸色涨红,显然是得了消息匆匆过来传话,“说你六亲不认,毒打亲娘,要官府治你不孝之罪,当日那么多官差看着,是万万抵赖不掉的!” “告我不孝?”苏橙拧眉,喃喃道,“那还真是有点麻烦。” 想起苏家人,刘婶子气不打一处来,可她无能为力,所有的愤怒只化作一声叹息,“快随我回家去吧,官府来了人,等着把你带走问话呢!” 苏橙刚要提裙跟上,手腕就被身后之人大力握住。 回眸望去,谢洺面色凝重,神情格外复杂,“我与你一同去。” 说着,他便要去田边拿红缨枪。 “小叔,不用费心。”苏橙拽住他的衣袖,朝他微微摇头,语气轻柔,“料理他们,我一个人就行。” 谢洺眉心紧蹙,面上写满了不赞同,“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对付他们一家?” “小叔,相信我。” 谢洺拧眉,还要再说些什么,蓦然听见这句,只能认栽咽下嘴边的话。 苏橙跟着刘婶子走了,谢洺望着逐渐远去的瘦削身影,心头忽然浮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倘若自己不是个乡野村夫,而是威震四方的大将军,何至于受制苏家? 【宿主,谢洺好感度+3】 苏橙勾了勾唇角,默默在心里夸自己厉害。 一下子涨了七点好感值,还真是不虚此行。 - 谢家院子 门前站着三个官差,一眼瞧过去,都是熟面孔。 “小夫人,我们王大人请你走一趟。”为首的官差笑眯眯凑上前,低声道,“虽说对方有点难缠,但小夫人不必担心,就凭你和王大人的关系,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苏橙干笑两声,“我当然不担心。” 才怪! 和王林交往密切的是谢肃州!自己算哪根葱? 可事到如今,她断不能实话实说,只好见招拆招了。 官府匾额上挂着明镜高悬,门前两侧有官差把守,苏橙被请进里头,远远就瞧见了跪在地上哭诉的苏国才和余白婷,田氏则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呼痛。 见苏橙露面,苏国才掐了掐躺在地上的田氏,田氏小眼睛一瞥,喊疼的声音瞬间高了不少。 苏橙没理会他们,只朝着台上看去。 上座的中年男人身穿官服,生得儒雅,不难瞧出年轻时的风采,许是经常皱眉,眉心长出了淡淡的川字纹。 “王大人,新妇苏橙带到了。”官差走上前,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悄悄朝主子眨了眨眼睛,伏在王大人耳边小声道,“大人放心,一切顺利,定然是不会让小苏氏出事儿的!” 王林眉心蹙得更紧,不明所以的瞥了他一眼,“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小苏氏是你亲戚?” “大人抬举了,属下哪里配得上。”官差嘿嘿一笑,不停搓着手。 想必新主子已经发现自己的可靠了吧。 他这么有眼力见,升官还会远吗? 王林不懂他话中的模棱两可,心里牵挂着案子,无心再理会他,手中的惊堂木重重一拍,厉声呵斥,“小苏氏,你不顾孝道毒打亲母,可知罪?” 苏橙垂下眼,语气不卑不亢,“回大人话,我生母田氏本就该打,不光是她,就连生父苏宝仁也该打。” “荒唐!你简直……” “王大人!” 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众人相继望去。 男人气息混乱,脚下踉跄,费力挤出人群,发带松散,因出了汗,碎发粘在额上,平日里齐整的衣衫也有些凌乱。 瞧见来人,王林眉尾轻轻上挑,语气都变得温和,“肃州?” (本章完) 第21章 你到底是谁 第21章 你到底是谁 谢肃州脚下虚浮,目光打量了苏橙一圈,见她无事,飞快跳动的心脏才逐渐平息下来。 “王大人,草民要为小苏氏申冤。”谢肃州撩开长衫,缓缓跪下,但腰杆依旧笔直。 王林皱眉,视线在他和苏橙身上游走,沉声问道,“这事与你无关,你说你要为小苏氏申冤,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嫂子,家人有难,我怎能不出面?”谢肃州垂下长睫,放缓语调,“我可以作证,苏国才诱骗我长嫂,霸占我家地产,分文不给,苏田氏强迫女儿拿取婆家值钱物件,收入自己囊中被打,是他们罪有应得。” “你胡说八道!”苏国才矢口否认,一脸凶狠,“你们家要回了土地,占了便宜,苏橙嫁进了你们家,你自然偏袒着她!你作证,怎能可信?” “对啊,县令大人,您可不能偏信他们一面之词!”余白婷抹着眼泪,趴在田氏身上哭诉道,“哪怕这苏橙有一点点良知,都不能把亲娘打成这样吧?如此悍妇,县令大人就该狠狠治她的罪!” “说得没错!”田氏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望向苏橙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你把老娘打得一天都没下来床,真是个黑了心肝的,老娘生你养你,你不仅一点孝心没有,还把我和你哥打成这副模样!” 自始至终,苏橙只说了先头那一句话。 惊堂木砸下,苏家人一下子就住了口,悻悻望着上座。 王林轻叹一声,目光落在一侧的女人身上,低声道,“小苏氏,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苏橙缓缓抬眼,神情出奇的平静,“王大人,公堂之上,是否讲律法讲情理?” 王林颔首,“这是自然。” “三纲五常里说过,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子为父望,子不正,大义灭亲。”苏橙将长袖掀开,露出胳膊上的陈年伤痕,“他们身上的伤,不过是还债。” 白皙的手臂伤疤交错,虽早已愈合,但还是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谢肃州呼吸一窒,视线定在她裸露的小臂上,久久不能回神。 “从小到大,他们打了我无数次,高兴时就骂两句,不高兴时就打两下,王大人若不信,可去苏家庄问一问,村里谁不知道我苏橙的命比苦瓜还苦?” 苏橙勾起唇角,笑容苦涩,“我以为熬到出嫁,嫁了人就会好了,可他们就像是甩不掉的血蛭,拼命想要榨干我身上的每一滴血,嫁人之前,他们磋磨我,嫁人之后,他们想要挖空我的婆家。” “我嫁进谢家做续弦,丈夫早亡,咬牙抚养他的一对儿女,昨日苏家三人故技重施,蒙骗我交出女儿,想将谢家的孩子嫁给镇上邱员外夭折的儿子配阴婚。”苏橙抬眸,定定望向座上的男人,“他们作起恶来已经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孩子了,他们将事情做绝,兔子急了还咬人,我为何不能还手?” “若是可以,我巴不得和他们一家断绝关系。” 王林大受震撼,不可置信的望向苏家人,沉声质问,“她说的话……可是真的?” “当然不是!”田氏跪在地上,连连摆手,“大人明察,谁家没打过孩子?不光是她,我儿子也是挨过打的!” 说着,田氏撸起苏国才的衣袖,定睛一看,他的手臂白白胖胖的,不像是挨过打的,倒像是享过福的。 苏国才面露尴尬,从亲娘怀里抽出手臂,心虚的盖上袖子。 “这……他身上的伤应该是消了。”即便自知理亏,田氏也还要装出一副为了苏橙好的模样,“当娘的怎会真心虐待女儿?我是心疼我闺女,刚嫁过去就成了寡妇,白白给别人养孩子,正巧邱员外正在给自己儿子张罗婚事,谢家那小丫头年纪符合,我寻思这是美事一桩,就上赶着过去撮合。” “哪知道……反倒落了一身伤。”田氏瘪了瘪嘴,急着要好处,“县令大人,苏橙已经是谢家妇了,她把我们母子打成这样,我只要谢家出三十两,就同意和解。” 田氏伸出三根手指,像是自己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别人家的孩子你都敢动歪心思,简直狂妄,视律法和本官为无物!”王林拍案而起,怒气涌上面颊,“恶人先告状,你们好大的胆!来人,把苏家人押下去,田氏和苏国才杖刑二十,苏余氏怀有身孕,掌嘴二十!” “什……什么?”田氏瞪圆了眼睛,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人,你是不是审错了啊?” “田氏,再加五板!退堂!” 王林挥袖而去,恨不得离这一家脑袋不正常的混账再远一些。 苏家人的惨叫响在耳边,苏橙理好衣袖,朝着官府外走去。 谢肃州安安静静跟在她身旁,余光时刻注意着她的神情。 “你可是跑过来的?” 她突然的一句话,问住了谢夫子。 谢肃州眼神有些闪躲,悄然红了耳根,“牛车一天只有两趟,不跑…赶不上……” “担心我出事?”苏橙噗嗤一笑,似乎完全没有被苏家人影响心情,抬手落在他肩上,替他轻轻抚平凌乱的衣衫,“那些杂碎还动弹不了我,倒是你,一个文弱书生,二十二了都没下田劳作过,猛地跑出来这么远,第二天怕是连路都走不了了。” 谢肃州垂眸望向她,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她纤长的睫毛。 “你到底是谁?” 苏橙愣了一瞬,替他整理衣裳的手僵住,抬眼望向他,蓦然一笑,“跑傻了?我是你嫂子呀。” 谢肃州扯了下嘴角,喃喃道,“是吗?” 可从前的苏氏,字都不识一个。 一路回到杏花村,两人隔着一臂距离,没再说话,直到瞧见谢翠翠在自家院门前张望,神色焦急。 “翠翠?”苏橙迎上去,面上扬起宠溺的笑,“怎么在院外头傻站着?” 见到家人,谢翠翠眼眶一热,哭着扑进苏橙怀里,“娘,二叔,你们终于回来了!” 笑意僵在脸上,苏橙搂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怎么哭了?跟娘说,谁让你受委屈了?” 谢肃州也冷了脸,视线落在小丫头红肿的眼睛上,“看起来不止哭这一次了,翠翠,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谢翠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不停的擦着眼泪,“周蓓蓓说娘坏话,被抓进了大牢,刘婶子说要关上她三天,周伯伯气不过,断了三叔的药草!” (本章完) 第22章 最难攻略的一个 第22章 最难攻略的一个 “三叔不想让你们跟着操心,可他已经一天没吃药了。”谢翠翠声音哽咽,小脸憋得通红,“周伯伯说,想拿药草,必须娘同意和解,亲自去镇上接周蓓蓓回村,他才肯原谅咱们一家。” 苏橙垂下眼帘,遮住眸底闪过的晦暗。 谢肃州心系兄弟,先一步冲进屋子,“锦玉!” 谢锦玉和衣躺在床上,翻动着手上的竹简,正看得认真,谢肃州突然冲进来,冷不丁吓了他一跳。 “二哥?”谢锦玉撑着胳膊起身,见他神色忧虑,也跟着皱起了眉头,“出什么事了?” “你反倒问我?”瞧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谢肃州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谢锦玉,你若实在不想活,大可知会一声,我自会亲手送你,比病死来得痛快。” “我……”谢锦玉病态苍白的俊脸上浮起点点困惑。 “还没问清楚,你急着来问罪做什么?”苏橙扯住谢肃州的衣角,俏丽的小脸上满是无奈,“翠翠这么小的年纪,关心则乱,八成说得过火了些。” 闻言,谢锦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紧皱的眉头一松,“翠翠那个臭丫头又去胡说了罢?你们何必把一个孩子的话放在心上?” “你的身体向来是家中最要紧的事,你二哥一时性急也情有可原。”苏橙走到桌边,低头端起桌上的茶盏,送到谢锦玉手中,“周家的事,你作何想?” 提起周家,谢锦玉斜倚在枕头上,面上恹恹,半耷拉着眼皮,用杯盖刮着茶沫。 “周凯想用药草逼你妥协,换回他的宝贝闺女,如意算盘打得这么响,我必然不会叫他如愿,从前在他手里拿药不过是想着都在一个村里住,抓药方便些,也不知是从哪来的自信,觉得我这身毛病就非他不可了。” 谢肃州面色不悦,眉心都拧成了疙瘩,“话虽这么说,可周凯和镇上的医馆都熟,此人鸡贼得很,若想针对咱们,必然是打过了招呼。” 谢锦玉微微侧过脸去,不敢看向兄长,声音低沉,“不必紧张,我心中自有打算。” “你……” 谢肃州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橙的一记眼神给止住了话头。 苏橙朝他轻轻抬起下巴,示意他先离开。 谢肃州薄唇抿的发白,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院子,正巧与官差撞了个正着。 “谢秀才,可找到你了。”官差面上堆起讨好的笑,侧身让开身后的路,几十步外,停了辆低调素净的马车,“我们王大人请您去喝喝茶解个闷儿。” 谢肃州先是一怔,回过神后轻轻颔首,跟在官差身后上了车,直奔平川镇。 屋里,苏橙坐在凳上,与床上的男子四目相对。 谢锦玉唇边挂着浅笑,斜倚在床头,姿态懒散,“嫂嫂想私底下与我说什么?” 苏橙勾唇,笑盈盈望着他,语气温柔,“翠翠说得没错,你不想治了,对吧?” 谢锦玉面上笑意淡了些,沉吟片刻,蓦地扯唇笑出了声,眼神戏谑,“嫂嫂心里已经揣着答案了,何必还要来问我?” 苏橙指尖搭在茶盏上,语气平静,“问你,不过是肯定自己心中所想。” 谢锦玉扬起唇角,笑得漫不经心,“怎么,嫂嫂是想去二哥跟前告发我?” “我没那么爱生事。”苏橙缓缓起身,笑吟吟盯着他瞧,“周家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会想办法去解决,命是你自己的,是生是死本就该由自己定夺,但我嫁进了谢家,就与你是一家人了,无论你想不想治,我都会尽最大努力保下你的性命,选择权在你。” 谢锦玉一时怔然,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诧异。 “你好好休息。” 她只落下这一句,青色裙角微微晃动,关门声在屋里回响。 谢锦玉回了神,凤眸中闪过阴郁,低头喃喃道,“若是可以,谁不想活着……” 苏橙没听到熟悉的系统音,心中不解,“奇怪,谢锦玉的好感值没有变动吗?” 【没有。】 苏橙坐在自己床上,闻言深深叹了口气,“这小子还真是难对付。” 谢家仅存的三个男人里,就数老三谢锦玉看上去最好说话,向来都是笑眯眯的,待人温和,谁能想到他居然是最难攻略的一个。 反倒是在书中被称为黑心汤圆的谢肃州反差最大,居然能被两三句话勾红了脸。 “看来谢锦玉不吃嘴甜这一套,不付出点实际行动,怕是拿不下他。”苏橙垂眸思索,忽地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系统,你之前说的新奖励是什么?” 【一块羊肉饼。】 苏橙眨了下眼,“没了?” 【没了。】 苏橙气笑了,恨不得把系统从自己脑袋里拽出来毒打一顿,“一块羊肉饼能干什么?给我打牙祭吗?还是让谢锦玉临死前吃口荤的?” 【原书里谢锦玉的神医师父杜衡就在离宿主五百米的后山上,他快饿死了,羊肉饼是他最爱吃的食物。】 “神医……”苏橙蹙眉,犹豫着开口,“你想让我用一块羊肉饼把他钓到家里来?” 系统陷入沉默,没再给任何提示,一块用牛皮纸包裹着尚且温热的羊肉饼凭空出现在苏橙手心。 苏橙没了办法,只能揣着肉饼去到后山碰碰运气。 对面屋子的门从里拉开,女人脚步匆匆出了家门,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一般。 谢锦玉倚在窗口,眼皮微抬,漂亮的黑眸锁定女人瘦削的背影,眼底闪过复杂。 - 后山离谢家不远,紧挨着河沟子。 苏橙在山上绕了好半晌,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见。 “救命—救命——” 苏橙身子一顿,狐疑望向身后,远处的大树上倒挂着一人,银白的胡子蒙在脸上,看不清模样。 又是那个捕兽陷阱! 究竟是谁放的绳子,一天也没见捕到什么野货,光吊人了。 苏橙小跑过去,手忙脚乱的松开绳子,解救白发老头。 不知这老头被挂了多久,平安下来后直接瘫坐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苏橙小心翼翼蹲在他身边,犹豫着开口,“你没事儿吧?” 许是苏橙挂在腰间的肉饼太香,老头吸了吸鼻子,强撑着精神睁开双眼,视线紧盯着那包肉饼,气息奄奄,“姑娘,你那是……羊肉饼吗?” 见他这样,苏橙眼底闪过怀疑。 这老头混的如此落魄,真是书中的神医圣手杜衡吗? (本章完) 第23章 救你的心上人 第23章 救你的心上人 肚子不停的在叫,老头面如菜色,见身前的姑娘面露迟疑,心一横,“我不白吃你的东西,我买,五两银子够不够?”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眼前的姑娘瞬间变了脸色,神情警惕的望着自己。 “你随手就能掏出来五两银子,怎么会饿成现在这样?”苏橙打量着他,一脸防备,“该不会是惹上了什么大人物,被一路追杀到了这吧?” 老头神色一凝,苏橙瞬间便知自己猜对了,佯装要走。 “姑娘!姑娘你听我说……”老头见她要离开,顿时急了,“老夫姓杜,单字一个衡,你或许没听说过我的事迹,但我真不是坏人,我遭奸人所害,身陷囹圄,不得已才沦落至此,几番周折,我早已不是从前的我……给我一块羊肉饼,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苏橙竟分不出眼前这人到底是神医还是神棍。 这也太不靠谱了…… “给你肉饼倒是可以。”苏橙重新蹲回他身边,耐着性子与他说话,“你得把身世来历一字不差的给我交代清楚,要不然,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这肉饼吃了。” “好好好,我一定交代!”杜衡迫不及待接过她递来的羊肉饼,狠狠咬了一大口,肉汤灌进喉咙,杜衡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居然比宫里做的还好吃! “我之前在太医院任职,专门给贵人诊病,半个月前,我点子背,得罪了贵人,那位贵人不仅撤了我的职,还对外谎称我突发心病逝世,派人一路追杀我。” 杜衡嘴里嚼着饼皮,面露疲惫,“我连躲带逃,京中人人都识得我,我无处落脚,本想着逃进深山就能安全,可谁知我一脚踩进了陷阱里,被吊了大半天,又累又饿,差点真咽气了。” 苏橙心中存疑,轻声问道,“你到底得罪了哪位贵人?又犯了什么错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杜衡冷嗤,回忆半月前,眼底闪过讥讽,“我诊出了太后的喜脉。” 苏橙瞬间瞪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后退。 当她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会要人命的八卦就这么轻飘飘进了她的耳朵。 杜衡斜眼睨着她,两条发白的眉毛垂成八字,平静的宛如一条老狗,“半月前,太后称自己食欲不振,常常心慌,命我入宫诊脉,这一去,竟就诊出了个喜脉。” “人在倒霉时喝凉水都能塞牙,我当时察觉不妙,避而不谈这脉象,只是在方子里加了几味堕胎养身的草药。”杜衡恨得牙痒痒,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本以为能悄无声息的替贵人解决一件麻烦事,谁知她竟然想杀人灭口,幸好老夫跑得快,否则性命不保!” 咽下最后一口肉饼,杜衡抬眼盯着面前吓到僵直的苏橙,“姑娘,你这饼还有没有?” 苏橙迟钝的眨了眨眼睛,“皇家秘辛,你就这么轻易告诉我了?” “不是你让老夫交代清楚的吗?”杜衡耸耸肩,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一把年纪无父无母无儿无女,连个妻子都没娶上,若没遇见你,怕是死了都没人知道真相。” “姑娘,现在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躲在这里,我与你讨个商量,你给我安排个住处落脚,我把这一身本事教给你,我不仅医术高超,玩毒也是个好手。” 臭老头,怪不得他答应的这么干脆! 合着是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可他的确有本事,原书中濒死的谢锦玉便是被他一手救回来的。 后来,杜衡收了他做徒弟,倾囊相授,谢锦玉学成后将一身本领都用在了原主身上,医了毒,毒了医,不断重复,直到原主被谢洺一枪刺透身体才肯收手。 如今遇上杜衡的是自己,机遇,也该是自己的才对。 “这倒是好说。”苏橙唇角轻勾,语调平缓,“帮你可以,不过你要先答应我,替我救个人。” “救谁?”杜衡眯着眼睛笑,“你的心上人吗?” 苏橙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肉饼也吃了,有没有力气跟我走回去?” “当然。”杜衡利落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屁颠屁颠跟在苏橙身后下了山。 - 王宅 “肃州啊,没想到才来甘平县就能遇上你。”王林望着下座的男人,笑容满面,“三年没见,你越发俊朗了,才貌双全。” 谢肃州坐得十分规矩,垂着眉眼,语气低沉,“大人谬赞,肃州愧不敢当。” “你曾来信说自己去了一个书堂,做教书先生,如今科考在即,你最好是不要分心。”王林抿了口温茶,徐徐开口,“三年前,你兄弟旧病复发,使你错过最后一场考试,如今他身子可好些了?” “我弟弟的身子骨依旧那样,没什么起色。”谢肃州垂眸,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大人,请恕肃州不争气,今年科举……我怕是不能去了。” “为何?”王林猛地皱紧眉头,将手上的茶盏重重放下,“肃州,人这一生能有多少次机遇?我看中你的才能,向上举荐,今年科考就是你证明实力的唯一机会。” 谢肃州闭了闭眼,轻叹一声,“大人,不参科举实在非我本愿,半块铜钱能压死人,我三弟缠绵病榻,四弟也没了营生,我若拿上家里所有的银钱进京赶考,重担便只能落在我长嫂头上,不仁不义,我不能干。” “原是为了银钱发愁。”王林松了口气,面上多了几分笑意,“我早知你家境,既然举荐了你,就必然会鼎力相助,路费你不必担忧,我自掏腰包也要把你送去京城。” 谢肃州怔了一瞬,似是没料想到,“大人,我不能……” 王林抬手止住他的话,望向他的眼神里多是笑意,“你若实在抹不开面,这钱就算我借你的,等你高中,得分文不差的还给我。” 谢肃州拗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大人恩情,肃州没齿难忘。” “爹爹,你不是说过今日要带我去杏花村的吗?”一抹鹅黄从门口闪过,少女圆圆的脸上满是娇嗔,头戴绒花,鹅黄色的衣衫衬得她愈发娇俏。 少女跑进堂中,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父亲左手边的谢肃州,水眸闪过惊喜,欢声喊道,“肃州哥!你怎么在我家里?” (本章完) 第24章 孙盼盼回来了 第24章 孙盼盼回来了 瞧见来人,谢肃州礼貌颔首,沉声唤道,“见过王小姐。” “婵儿,不可失礼。”王林佯装恼怒,眼底却无半分苛责,尽是宠溺,“这孩子,非要闹着去你住的村子里瞧瞧。” 王清婵抿唇笑笑,悄然红了脸颊。 见此,谢肃州眸底闪过晦暗,徐徐起身,拱手告退,“王大人,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家去帮我嫂子做饭了,告辞。” “做饭?”王林愣了瞬,完全没料到他还有这本事,“这哪该是你做的?” “家中活计多,单靠一人是忙不过来的,我自然不能闲着。”谢肃州唇边勾起笑,眼眸清亮,“王大人,王小姐,谢某失陪。” “诶…肃州哥……”王清婵小声唤着,男人却没有回头,径直出了院子。 王林走到自己女儿身旁,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慈爱,“行了,人都走了,还眼巴巴的望着呢。” 王清婵吐了吐舌头,朝爹爹做了个鬼脸,旋即垂下头来,有些郁闷道,“三年过去了,也不知肃州哥娶没娶妻。” 王林眉头一皱,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清婵愣住,懊恼自己将心里话吐了出来,仰起头嘿嘿一笑,拉住爹爹的衣袖撒娇,“女儿只是好奇罢了,肃州哥玉树临风,博学多才,心悦他的姑娘一抓一大把,我连问问都不可以吗?” 王林睨着她,面上是对女儿少有的严肃,“婵儿,想必你也应该知道,肃州青年才俊,是爹爹最看好的人才,若他也心悦你,那一切好说,倘若他对你无意,不可死缠烂打,爹爹决不允许有任何打乱他心神的情况出现。” “目前来看,肃州并不中意你。” 王清婵轻轻咬住下唇,眼中蓄起泪来,“娘说得没错,爹爹就是个大木头!” 说完,眼泪夺眶而出,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婵儿……”王林见状,轻叹一声,面露无奈。 “老爷,老奴瞧着小姐是真心看上了谢秀才。”陈管家递来温热的茶水,大着胆子道,“倘若老爷能成功提拔谢秀才,让他与小姐在一起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呀。” “胡闹!”王林瞥了他一眼,语气不悦,“婵儿如今年纪小,头脑糊涂,老陈你也跟着犯浑了?我费心费力提拔肃州,难道就是为了让他给我做女婿的吗?世上人才难得,他天生就是该走仕途的命,无论有没有我,肃州他都能迈进官场。” “至于婵儿……肃州不愿,我怎能用情分逼他妥协?那与街上强抢民女的恶霸有何区别?”王林走回堂中,面露沉色,“少女心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日头一长,婵儿也就把肃州忘了。” “再者说,肃州这人冷情,天塌了都撼动不了他的心,这样的男子做丈夫,累心。” - 杏花村谢家 谢锦玉垂眼瞧着自己碗里的半块炒鸡蛋,又抬眼看向对面狼吞虎咽的白胡子老头,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两下,“这人为何凭空出现在家中,嫂嫂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还抢走了他半个鸡蛋。 “不要这样恶狠狠的瞪着人家。”苏橙用手肘怼了怼他,面露不满,“他就是能救你命的人。” “救我的命?”谢锦玉眼见他又要朝自己碗里伸筷子,飞快将鸡蛋塞进嘴里,望向嫂子的凤眸里满是控诉,“怕不是要把我活生生给气死。” 杜衡见抢蛋无望,悻悻放下筷子,打了个嗝,神情惬意,“可算是吃饱了,橙啊,你说要我救的人在哪呢?” 苏橙扬起笑脸,推了推谢锦玉,轻声道,“他就是,辛苦杜老给瞧瞧。” “这就是你的心上人?”杜衡咂咂嘴,面露嫌弃,“模样倒是不错,就是这身板子太瘦太脆,还小气,半块炒鸡蛋都不肯让给老人吃,你怎么偏偏就看上他了呢?” “你!”谢锦玉拍桌而起,俊脸涨红,满脑子都是被抢去的半块鸡蛋,一时忘记解释他和苏橙的关系,“老东西,不告而取则为偷,你为老不尊,哪里配得上受人敬重?” “学不会尊老爱幼,这样的人,我才不愿意救。” “以为谁瞧得上你似的,这副做派,谁知你是真有本事还是江湖骗子?” “等…等等……”苏橙傻了眼,眼见二人越吵越凶,连忙摁住谢锦玉的肩膀劝他坐下,“别吵了别吵了,大家有话好好说。” 怪了事了,在书里杜衡最疼爱自己一眼认准的徒弟谢锦玉,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杜衡剜了她一眼,“你怎么会喜欢这种空有皮囊的人?” 谢锦玉气不过,俊脸黑沉如墨,“为何把他带回家里?是怕我死得不够快么?” 苏橙无奈扶额,求着二人少说两句,“他是我小叔,我丈夫的亲弟弟,不是我的心上人,锦玉,你也静静心,杜老是过来救你性命的。” “锦玉在吵什么?”谢肃州大老远就听见了三弟与人争吵的声音,目光落在了院中那张陌生的面孔上,“这位长辈是……” 见新来的男人彬彬有礼,杜衡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你就是阿橙的夫君吧?你这弟弟呦,性子当真是急躁了些。” 谢肃州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苏橙,耳根一时有些发烫。 “杜老,你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了?”苏橙无语凝噎,“我丈夫意外去世了,家里拢共有三个男人,全是我的小叔。” “全……全是?”杜衡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家庭配置,不免有些震惊。 “嫂子?”谢肃州拧眉,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困惑。 “正巧你回来,厨房给你留了饭,趁热去吃。”苏橙笑着走到他身前,接过他肩上的包裹,距离稍近,她才压低声音开口,“这老头儿叫杜衡,是京城里来的医师,虽说是逃难过来的,但他的本事仍在,救锦玉一条命,不成问题。” 谢肃州眸中有光闪过,喉结滚动,“当真?” “我还骗你不成?”苏橙抬头时眼睛明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笑意,“快去吃饭,晚些再细说。” 谢肃州颔首,嘴边也勾起浅笑,“好。” “苏橙!苏橙,大事不好了!” 每当刘婶子一叫喊,苏橙的心就重重一颤。 “谢秀才,苏橙……”刘婶子冲进谢家院子,跑的是满头大汗。 苏橙汗颜,“婶子,你这是又怎么了?” 刘婶子脸色煞白,似乎是被什么给惊到了一般,手指着村口的方向,“孙…盼盼……孙盼盼回来了!” 苏橙心中有些不解,刚想开口问孙盼盼是何等人物,就见身侧的谢肃州俊脸一沉。 “是我娘吗?”谢忱的反应最是欢快,从凳子上跳下,冲到刘婶子跟前问道,“是我娘回来了吗!” (本章完) 第25章 娘终于见到你了 第25章 娘终于见到你了 谢忱他娘…… 那不就是谢颂抛儿弃女的原配? “刘婆婆,当真是我娘回来了吗?”谢忱乐开了花,不停的围着刘婶子转,再三询问,“她跟谁回来的?是不是回来和我们一起过日子了?” 相比之下,谢翠翠倒是安稳的多。 她呆坐在石凳上,大眼睛紧盯着苏橙,一眨不眨,像是除了苏橙外,她再也不会认别人。 苏橙朝她扬唇笑笑,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没白疼这丫头。 “忱哥儿?” 院外传来女人陌生的声音,谢忱脸上的笑意僵住,徐徐转身,瞧见了朝自己快步走来的妇人。 妇人约莫二十四五的模样,与谢忱记忆里朴素老实的娘亲不同,妇人披金戴银,珠光宝气,光是手上的一枚戒指就够买下三个谢家这么大的院子。 “……娘?”瞧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谢忱犹豫着开口。 “忱哥儿!娘终于见到你了!”孙盼盼捂住红唇,泪水夺眶而出,快步上前紧紧抱住谢忱,哭得泣不成声,“儿啊,娘想你想的好苦。” 时隔两年,谢忱再度回到亲娘的怀抱,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开心。 有些呛鼻的脂粉味钻入鼻子,谢忱居然下意识看向苏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从没想过,娘会成了这个样子…… 苏橙含笑望着他,神情温和,完全不见气恼的模样。 谢肃州与她并肩站着,俊脸上一片阴沉,凉薄的目光落在谢忱身上,无声胜有声。 与二叔对上视线,谢忱小身子一抖,慌忙退出孙盼盼的怀抱,有些难为情道,“娘,这两年你去哪了?二叔他们说你有自己的事要忙,你如今这是……忙完了?” 闻言,孙盼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余光瞥见院中的两个男人,心虚的不敢抬头,只能朝着谢忱笑笑,应了下来,“没错,娘忙完自己的该忙的了,有足够多的银子了,这才赶回来见忱哥儿。” 谢忱抿唇一笑,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却说不上来,“我就知道娘一定不会不要我和翠翠的。” “翠……翠翠?”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孙盼盼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探着身子望向谢家院心,“你妹妹去哪了,怎么没见她出来迎我?” 谢忱也跟着回过头,朝着坐在石桌旁的谢翠翠招手,“妹妹,娘喊你呢。” 谢翠翠一言不发,乖乖从石凳上跳下来,几步跑到苏橙身边,小手紧紧抓住她的指尖,脆声喊了句,“娘。” 苏橙有一瞬间的怔愣,反应过来后,轻轻拉住了她的手,温声哄道,“翠翠乖。” 孙盼盼像是这才发现谢家多了个女人似的,缓缓起身,望向苏橙的眼神里满是敌意,“忱哥儿,这是谁?她为什么在谢家?” 谢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介绍苏橙。 娘走后,知不知道爹又娶了呢? “前辈好,我叫苏橙。” 苏橙唇角微微上扬,将谢翠翠的小身子揽进怀中,“是这孩子的娘亲。” “你是她娘?”孙盼盼不由得嗤笑,抬手指向自己,“那我是谁?” “你是丢下亲生儿女撒手不管的坏人。”谢翠翠藏在苏橙身后,小脸出奇的平静,瞧不出喜怒,“你之前把我骗到后山,说要带我抓兔子,之后你跑了,让我独自一人在后山傻傻等到半夜,要不是二叔不顾自己身体上山寻我,我早就是猛兽腹中的餐食了。” “自那之后,我夜夜都在梦魇,梦中全是你弃我而去的背影。”谢翠翠靠在后娘身边,强忍住泪意,冷着小脸问道,“你当初走得那么决绝,如今又回来做什么?” “我……”孙盼盼眸中闪过一瞬厌恶,拧着眉哭诉,“翠翠,娘当年有不得已的苦衷,若不然,谁会丢下自己的亲生儿女不管?” “你有什么苦衷?” 沉默了许久的谢肃州突然开口,打了孙盼盼一个措手不及。 谢肃州眉眼冷沉,眼底渗出来的冷意让人不敢直视,“你口中所谓的苦,就是……” “肃州。”苏橙拉住他的衣角,朝他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开口,“孩子们都在,慎言。” 谢肃州合上双眸,像是在极力忍耐自己的怒火。 见状,孙盼盼仗着他不愿在孩子们面前揭露自己,似是有了底气,“我只是回来看孩子的,与你无话可说,谢颂呢?叫他出来见我。” 提及谢颂二字,院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呵。” 半晌,才传来谢锦玉一声轻笑。 “想见我大哥?”谢锦玉唇角轻轻扬起,凤眸半眯,虽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十分危险,“可以,我亲手送你下去。” “锦玉。”谢肃州低声唤他,垂下眼帘,面上平静无波。 谢锦玉抿紧薄唇,漂亮的眸子阴恻恻盯着孙盼盼,但笑不语。 “咳,盼盼,谢家老大一年前溺死在了河沟里。”刘婶子面上尴尬,小声的提醒着她,“人你怕是见不到了,谢颂不见尸身,你若实在想见,只能去瞧瞧衣冠冢。” “谢颂……死了?”孙盼盼面色恍惚,跌坐在地,眸底是掩不住的震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呢?” 可也只是惊了一瞬,眸底的慌乱便被惊喜代替。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孙盼盼小声嘟囔着,回过神后立马起身,紧紧搂住谢忱的肩膀,神情近乎疯魔,“忱哥儿,既然你爹走了,你就跟娘过去吧,免得给你几位叔们添麻烦。” 闻言,谢忱先是一怔,而后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 孙盼盼生怕他不愿,瞥了眼不远处的谢翠翠,像是施舍般开口,“你若害怕,娘就把你妹妹也带走。” “孙氏,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谢肃州脸色沉重,目光幽幽望去,“我没揭露你的肮脏事,不过是为了让你在孩子们跟前留点面子,你可别亲手丢了这脸。” “谢肃州,我们母子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插嘴,忱哥儿是我亲生的,他爹没了,我还活着,他跟着你们哥仨身后混,能混出什么名堂来?”孙盼盼扯唇,面露不屑,“怕是连读书的束修钱都给不起吧?” “我能让忱哥儿上甘平县最好的书院,每天大鱼大肉吃香喝辣,你们能行吗?” 孙盼盼朝着院里冷哼一声,旋即回过头来,满眼期待的看向谢忱,柔声道,“儿啊,跟娘走吧,娘不会亏待你的。” 话落,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谢忱身上,等待他的答案。 谢忱无措的抠着小手,犹豫不决,“我……” (本章完) 第26章 哥坏,叔好 第26章 哥坏,叔好 见儿子不说话,孙盼盼握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试探着开口,“忱哥儿?” 谢忱不自觉后退两步,眼里涌上一抹抗拒,“我不……” “不打紧!”孙盼盼急着开口,强撑着笑脸,“忱哥儿两年没在娘身前养着,生分也情有可原,不如这样,娘就在隔壁空着的院子里住下,多与你熟悉熟悉,你来找娘也方便,可好?” 谢忱紧皱的小眉头疏了些,轻轻点了下头,“可隔壁院子不是李家的吗?他们早就不在村里了。” 听到谢忱答应,孙盼盼松了口气,重新扬起笑脸,“娘来时早就问过了,隔壁院子一直空着,李家人早就拜托了里正,想要往外租卖呢,娘来的巧,得了信儿直接把契书办下来了。” “走,跟娘过去待会儿。”孙盼盼牵起他的小手,一脸慈爱,完全忘记了她还有个女儿。 “翠……”谢忱被她拽着,一步三回头的朝着李家院子走去,想要叫来妹妹,却发现妹妹缩在后娘怀中,压根没看自己。 谢肃州彻底黑了脸,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似是在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 下一瞬,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拂在他青筋暴起的拳头上。 谢肃州眸中的光晃了一下,朝着苏橙的方向垂下眼。 “人各有命,谢忱虽小,却也有选择生活的权利。”苏橙唇边挂着浅笑,语气也柔,“他若想走,你不要拦着。” “你总想着把家里的人都照顾好,把糟糕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也该放松些,每天都想那么多的事,脑袋会乱掉的。” 谢肃州眉头紧锁,缓缓闭上眼,身子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峰压着,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 至亲相继逝世,三弟病弱体虚,四弟常年不在家中,侄子侄女又尚且年幼,家里的重担几乎都落在谢肃州身上。 他突然从次子变成家里的顶梁柱,又当爹又当娘,不仅影响前程,还拖累了婚事,二十有四,连姑娘家的手都没牵过。 明明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又得贵人抬举,只要稍稍努力就能平步青云,可谢肃州偏偏为了家里一等再等。 “……罢了。”谢肃州轻轻吐出一句,长睫垂下,让人瞧不出他眼底的情绪,“随他去吧。” 说完,谢肃州转身走向厨房,苏橙打眼望去,只觉得他向来挺直的脊梁微微有些弯曲。 谢翠翠晃了晃苏橙的衣角,小声道,“娘,二叔这是咋了?” “你二叔累了,让他好好歇一歇。”苏橙低头望着小姑娘明显长了些肉的脸蛋,莞尔一笑,轻声道,“你且记着,你二叔是家中最辛苦的人,时时刻刻都要紧张着我们,所以无论在何时发生何事,都不能惹他伤怀。”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院中几人听得清楚。 谢锦玉身子一僵,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的话,翠翠都记住了。”谢翠翠重重点头,模样乖巧可人,“二叔疼翠翠,翠翠也要疼二叔。” 苏橙笑得更欢,“好孩子,真是聪明。” “所以哥让二叔难过,我们不要哥了。” 苏橙一怔,旋即有些忍俊不禁,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小鬼头,谁教你这么举一反三的?” 谢翠翠抿唇笑笑,心里却愈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哥欺负叔,哥坏,叔好。 “杜老,让你看笑话了。”苏橙朝着杜衡抱歉一笑,语气轻柔,“可否给我家小叔诊个脉?” 杜衡冷哼一声,“他厌世得很,不愿意让我看……” “老人家,方才是我对不住你。” 沉默许久的谢锦玉忽然起身,作揖认错,“口语不敬是我的错,还请您别与我这个小辈一般见识,倘若真的能治好我这一身毛病,我养您一辈子。” 瞧着忽然变了性格的谢锦玉,杜衡有一瞬间的愣神,“养我一辈子……真的?” “只要能让我活着,我什么事都愿意做。”谢锦玉神情诚恳,温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倒是个能审时度势的。”杜衡面上多了几分笑,幽幽道,“罢了,谁让我稀罕阿橙呢,她既开了口,我就没有拒绝的道理,你屋头在哪?我给你诊上一脉。” 谢锦玉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十分听话的领路,将杜衡带进了自己的屋子。 - 隔壁 谢忱被孙盼盼强行拽到院子里,进门一看,院中还居然站着两个人,身上穿的衣裳像是大户人家里的奴仆。 “姨娘,乌鸡汤温好了,可要拿给小少爷?” 离门最近的丫鬟上前,笑眯眯开口,目光落在谢忱身上,隐约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快端上来,再多拿些糕点,这都晌午了,我儿一定饿了。”孙盼盼摆了摆手,拉着谢忱到早已擦拭干净的桌子前坐下,“儿子,尝尝娘给你拿来的乌鸡汤,鲜得很。” 对上她的目光,谢忱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只能扯扯嘴角,如实回答,“我在家里吃过饭了。” “谢家能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孙盼盼想到方才瞧见的那桌饭菜,撇了撇嘴,面露不屑,“野菜麦麸,这菜吃久了,怕是要喇坏我儿的嗓子。” 谢忱埋下头,小声为家中申冤,“后娘炒的菜香,我每次都能吃一碗半,况且这样的粗茶淡饭,娘不是也吃了好多年吗?” 孙盼盼笑容僵在脸上,刚想发火,忽地想到了什么,强撑起笑脸,“我儿说得对,是娘说错话了。” 谢忱缓缓抬眸,试探着开口,“娘,这两年你去哪了?为何不肯带上我和翠翠?” 孙盼盼眼底闪过心虚,面上却笑得慈爱,“娘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这两年娘在外头赚了点银子,手里宽裕了,就想着把你接去县里过好日子。” 谢忱紧盯着她,低声问道,“那妹妹呢?” 孙盼盼面上的笑意淡了,“翠姐儿是个女娃,在村里老老实实呆着,等她长大,娘给她找个好人家就是,你与她不一样,你是男娃娃,得跟在娘身边做娘的依靠,娘如今有钱了,你想上什么样的书堂都行,每天都吃精米白面,不比在这强多了?” 谢忱抿紧嘴唇,没再吭声。 “儿啊,娘可是日日夜夜都想着你呢。”孙盼盼摸了摸他的小脸,笑的温柔,“你等着,娘去屋里给你拿亲手给你绣的新衣裳,虽然不知道我们忱哥儿比记忆里高了多少,但也是娘的一片心意。” 话落,孙盼盼松开手,步伐匆匆去了里屋。 谢忱心中酸得厉害,亲娘变化之大,已经超脱了他的想象。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娘对翠翠的不喜。 他不想离开家,可每每想起村里孩子对自己的敌意和取笑,他就想和亲娘多呆上一会儿,让外人们瞧瞧,他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哪怕是半日的温馨,他心里头也是甜的。 “不是我说话难听,孙姨娘的心也太黑了,亲生儿子都能下得去手?”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的小厨房里传出来,李家久不住人,院子空旷老化,一点轻微的声音都能被放大。 谢忱一时愣住,鬼使神差的起身,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着身子走到厨房跟前。 耳朵贴上了门缝,又一次听到了刚才的声音。 (本章完) 第27章 你敢打我儿子 第27章 你敢打我儿子 “虎毒还不食子呢,孙姨娘也不怕遭报应?” “别胡说,当心被那孩子听见。” 厨房里静了一瞬,而后再次响起声音,听上去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 “院里那个算什么?孙姨娘真正的儿子在高家呢,在她心里,咱那位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才能算是亲儿子。” “可院里那个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呀,怎么就能狠心送去一个太监床上?” “姨娘说过,从前生的两个孩子是她的污点,这位太监是从上头来的,许多人都想和他攀上点关系,他有那种癖好,开了那个脏口,小公子才一岁多,老爷又把他视作眼珠子疼着,必然要从外头个合适的。” “院里那个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娘,我可都听说了,老爷本想花大价钱买个男娃顶上去的,孙姨娘给拦了下来,亲口说要把从前生下的孩子给带过去。” “别多嘴了,姨娘有小公子傍身,大夫人又没了,往后府里可就得听她的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传进谢忱耳中,听得他遍体生寒。 他转身想跑,却瞧见了娘站在屋檐下,正冷眼望着自己,手里还拎着一件湛蓝色的衣衫。 “忱哥儿,你躲在那儿做什么呢?”孙盼盼面上仍旧挂着笑,只是仔细看去,笑容有些瘆人,“是不是厨房里有老鼠,叽叽咕咕的惹我儿子心烦了?” 谢忱心中惶恐,不由得向后退去,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有别的儿子了对不对?” 孙盼盼脸上的笑尽数褪去,冷眼睨着他,低声道,“你果然听见了。” “你舍不得让他吃苦头,就想把我送去太监的床上,对不对?”谢忱脸色惨白,豆大的眼泪一滴滴砸落,望着眼前自己想了两年的娘亲,心口像被人用刀子剜着,“娘,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孙盼盼沉着脸,眸光阴冷,“那太监是从京城来的,高家需要他的帮助,你为自己亲娘效力,有什么不甘愿的?” 谢忱简直不敢相信从前对他温柔慈爱的娘亲会说出这种话来,声音里染上浓重的哭腔,“在你眼里,我是污点,在高家那个孩子才算是你的亲生儿子吗?” 闻言,孙盼盼眼里闪过明显的厌恶,“你,如何能与我的耀儿相比?” “你爹是个只知种田捞鱼的乡野村夫,光模样不错有什么用?我如今的丈夫是他八辈子都见不到的人物,我的耀儿,从出生便赢了你。”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不是我娘……”谢忱紧咬着下唇,拔腿就要跑回谢家。 厨房的门忽然从内拉开,一个丫鬟抱住了他的身子,将他往屋里拖去。 “娘——” 谢忱奋力挣扎着,朝谢家的方向高喊,下一瞬,背后伸出来的两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厨房的门被关上,里面的动静逐渐小了下去。 - 谢家 在院中陪着谢翠翠看蚂蚁搬家的苏橙忽地全身一震,一股麻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娘。”谢翠翠扬起小脸,“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好像是你哥的声音……”苏橙拧眉,猛地站起身来,娘俩在地上蹲了许久,突然动作让她眼前一黑。 “娘!”谢翠翠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东屋的门被人大力拽开,谢肃州快步走出来,眸中闪过慌乱,“嫂子,你刚刚有没有听见……” “快去隔壁李家!”苏橙脚步虚浮,厉声打断他的话,“我听到谢忱喊我了!” 不知怎地,她心里就是有种直觉。 谢忱那声娘,喊的一定不是孙盼盼! 谢肃州眉头紧锁,几步走到她身前,“嫂子,得罪。” 谢肃州的手掌从苏橙后腰穿过,揽住她的身子,让她方便借力,旋即大步走向隔壁李家。 “二哥?”刚回家的谢洺瞧见搂抱在一起的二人,下意识皱紧眉头,沉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别废话。”谢肃州看向李家的大门,对着谢洺道,“过来踹门。” 谢洺虽不解,但又不敢违抗二哥的话,走到李家门前,抬脚踹去。 李家本就岌岌可危的大门轰然倒塌,吓得院中人失声尖叫。 “你们……”孙盼盼躲在石桌后,神态慌张,“你们要干什么?这不是你们家的房子,凭什么踹门!” 瞧见院中的女人,谢洺瞬间变了脸色,嗓音里压抑着怒气,“孙盼盼?居然是你?” 谢肃州脸色阴沉,眼底愠色渐浓,“谢忱在哪?” 孙盼盼面上惊慌散去,平静望向站在门口的三人,“我儿子刚刚已经答应和我走了,怎么,你们还要抢我的孩子?” 苏橙从谢肃州怀里退出来,神情淡然,“我只问你最后一遍,谢忱在哪?” 孙盼盼被她周身的气场吓到,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还是理直气壮的开口,“忱哥儿是我的孩子,在哪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 ‘啪’的一声,李家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孙盼盼被打得偏过头去,眼睛缓缓瞪大,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女人,“你……你敢打我?” 自从她跟着高士成跑了后,除了高家人,还有没有敢动手打过自己。 “你知道我夫君是谁吗?你……” “你爱谁谁!”苏橙一脚踹上她的小腹,厉声道,“谢肃州,搜人,谢洺,去报官!” 谢家两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有嫂子在,完全没有他们可以施展的机会。 谢洺悻悻望向二哥,喃喃道,“哥……” 谢肃州压下嘴角的弧度,故作正经,“听她的。” 谢洺颔首,转身去寻人报官。 孙盼盼跌坐在地,捂着肚子骂道,“你个悍妇,你疯了!” 为了方便,苏橙索性坐在她身上,左右开弓,让她躲无可躲,“谢忱到底在哪!敢动我孩子,我把你打得连亲娘都不敢认!” 孙盼盼气得尖叫,却奈何不了苏橙分毫。 “你是什么人……你干什么!” 厨房里传来一阵吵闹,谢肃州抱着被绳子束缚全身的谢忱,大步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两个惊慌失措的丫鬟。 “大胆!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姨娘可不会放过……” 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了躺在地上被人掌嘴的孙姨娘,瞬间噤声。 谢肃州回身,淡淡开口,“我不打女人,不代表我嫂子不打。” 谢忱嘴里被人塞了块破布,想哭哭不出,憋得小脸又红又紫。 谢肃州扯下破布,随意扔在地上。 谢忱顶着一左一右两个明显的巴掌印,瞧见谢肃州和苏橙,失声痛哭,“二叔…娘……” 苏橙愣了一瞬,手僵在半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阴恻恻的目光落在孙盼盼身上,“你敢打我儿子?” (本章完) 第28章 娘,别走 第28章 娘,别走 “谢忱是我亲儿子,我凭什么打不得?”孙盼盼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水,恶狠狠盯着苏橙,“轮得到你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这里做作?” 谢肃州伸手捂住侄子的眼睛,语气低沉,“谢忱,孙氏对你做了什么?” 谢忱紧紧搂着他的脖颈,不敢松懈,身子抖得厉害,“二叔,她……她想把我送到一个太监床上,给她新嫁的丈夫谋好处!”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谢肃州拧眉,桃花眼瞬间漫上一抹愠色,“孙盼盼!你胆敢……” 见事情彻底败露,孙盼盼索性也不装了,扬着下巴,神情高傲,“我为何不敢?他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该为了我尽他所能,我说的哪里不对?” “倒是你们这群土包子。”孙盼盼眼底尽是憎恨,冷冷看着对她动手的苏橙,“去县里打听打听,高家都是什么人物,你敢对我放肆,我夫君不会放过你的!” “我管你什么高家低家,你犯法了懂不懂!”苏橙冷嗤,二话不说又赏了她一巴掌,“小人得志,你傍上的老头再厉害,还能大过律法?” 孙盼盼眼底闪过怒火,扯着嗓子吼道,“银杏,素霜,你们两个是死人吗?就眼睁睁看着我挨打!” 听见她声嘶力竭的破口大骂,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朝着苏橙冲去。 她们的卖身契都在高家,孙姨娘若是出事,她们也得跟着遭殃。 “啧,这里头可真热闹啊。”杜衡叼着草根,背着手哼着曲,悠哉悠哉的迈进了李家院子,“让老头子我听听,是谁要欺负我们家阿橙?” 杜老头自来熟,吃了一块羊肉饼,就一口一个阿橙叫得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橙真与他有些关系。 他身后,是步伐匆匆跑来的陈村长。 “谢秀才,咋总是你们家出事哩?”陈村长瞧见孙盼盼被打成这样,顿时变了脸色,“哎呦,你们咋还打人呢!” “谁打人了,我怎么没瞧见?”见有外人过来,杜衡不动声色抽回了伸向袖中的手,将藏在袖口里的毒粉又推了回去,“你可瞧仔细了,她脸上的伤分明是自己摔的。” 苏橙顺势起身,用袖口擦了擦手,一脸嫌恶,“打她,都嫌脏了我的手。” 孙盼盼拖着身子后退,被打得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陈村长,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简直……简直胆大包天!” 苏橙冷眼睨着她,粉唇轻启,“你可省些力气吧,免得到了新上任的县令跟前哭都哭不出来。” “谢秀才,孙氏可嫁去了高家!”陈村长急得直跺脚,唉声叹气道,“高家你知不知道?是县里头那个高家!” “嫁?”谢肃州嗤笑,眼底满是轻嘲,“她是爬上了别人的床,没与我大哥和离前就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被高家蒙着脑袋从小门抬了进去,这样,也能叫嫁么?” 陈村长气不打一处来,愤愤瞥了眼苏橙,“无论她咋进去的,人家现在是高家老爷最疼的姨娘,你嫂子敢下这么重的手,怪不得村里人都说她是个悍妇!” “嘿,你这老头儿!”杜衡听不下去,叉着腰质问,“怎么还是个势利眼呢!” 陈村长瘪了瘪嘴,没应他的话。 “一码归一码,犯了错的人就该打。”谢肃州沉了脸,眼神冷冽,“陈村长,我嫂子没做错任何事,我四弟已经去报官了,谁对谁错,稍后便知。” “什么?谢洺去报官了!”陈村长面上有些挂不住,脸色极差,“按规矩,你们应该先来找我,跨过我直接去报官,可有将我这个村长放在眼里?” “找你,有用吗?”苏橙淡淡瞥了他一眼,毫不掩饰眸底的讥讽,“你惯是偏袒与自己亲近的人,不求你两碗水端平,但也不能泼掉一碗水吧?与其在你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自己解决来的痛快。” “你!你咋敢这么和我说话?”陈村长气得老脸涨红,下意识看向谢肃州,高声质问,“谢秀才,她……” 谢肃州眉眼清冷,神色疏离,半点目光都没落在他身上,“我嫂子的话何错之有?” “你们……” “谢秀才,小夫人,可是您二位让这小兄弟来报的官?” 陈村长正欲发作,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官差的声音。 苏橙循声望去,好家伙,来得又是那三位老熟人。 “你们来得正好!”孙盼盼被被两个丫鬟扶起,衣裳凌乱不堪,头上的簪子都丢了一个,“快把他们两个抓起来!我想带走自己的孩子,他们不同意,就对我大打出手!” 官差愣住,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瞟了孙盼盼一眼,“疯了吧你?谢秀才可是有大智慧的人,小夫人也温柔得体,如此好的两人能对你动手?你算哪根葱?” “你大胆!”银杏愤然开口,“我们主子是甘平县高家的孙姨娘,岂容你出言不逊?” “什么高家?从没听说过。”官差挖了挖耳朵,像听不见似的,“谢小兄弟状告你们绑架男童,麻溜跟我们走一趟。” 孙盼盼这下慌了神,扬声道,“荒谬,我绑的是自己的亲儿子!” “少废话,带走!”为首的官差一挥手,身后两个弟兄快步上前,一人钳住了孙盼盼一条手臂,押着她往外走。 “贱人!你这个贱人!”孙盼盼怒目圆瞪,死死盯着苏橙,专挑脏的骂,“谢忱!你个不孝的孽种,死了亲爹还要看着他们欺负亲娘……” 谢肃州抬手捂住他的耳朵,脸上晦暗不明。 “这……”瞧见那三个官差不仅对苏橙和谢肃州客客气气,甚至单独带走了孙盼盼,陈村长面上难掩震惊,喃喃道,“咋会这样哩……” 苏橙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转身出了李家院子。 谢肃州紧随其后,不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杜衡和一脸迷茫的陈村长。 “哼,老东西。”杜衡暗暗骂了一声,从腰包里捏出一小块碎银,砸在他身上,“给他们李家的修门钱,别讹上我们。” 话落,也朝着谢家走去。 谢肃州抱着谢忱进了他的屋子,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垂眼瞧去,见他脸色惨白,像是被吓傻了似的,指责的话卡在嘴边,说不出口。 “让他自己静静吧。”苏橙朝他使了个眼色,轻声道,“出了这事儿,任谁心里都不舒服,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谢肃州微微颔首,与她并肩站在一处,刚要往外走,身后的小家伙忽然有了反应。 谢忱伸手抓住苏橙的小拇指,紧紧握在手心,眼泪顺着他仰头的动作落下,连声音都在发着颤,“娘别走…我害怕……” (本章完) 第29章 好感值又乱了 第29章 好感值又乱了 瞧见谢忱失了颜色的小脸,苏橙心中触动,轻叹一声,回眸望向身侧的男人,“你先去吧,我留下来陪他。” 谢肃州抿紧薄唇,轻点下头,望向侄子的那一眼里闪过担忧,旋即转身离开。 “吓坏了吧?”苏橙握着他冰凉的小手,眉眼温和,“不怕,咱回家了。” 闻言,谢忱忽地扑进她怀里,泣不成声,一声声唤着娘。 苏橙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脑勺,语调轻柔,“你呀,是家中最像你三叔的人,拧巴、敏感,非要长了教训才能有记性。” “突然离开的人又突然回来,怎会怀着好心思呢?” 谢忱哭得身子都在颤抖,眼眶迅速红肿,小声抽噎道,“对不起……” 苏橙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角扬起淡笑,“不必道歉,因为没人怪你。” “怎么没人怪他?” 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将二人吓了一跳。 寻着声音望去,瞧见了站在犄角里的谢翠翠,她身板小,又背对着人,一时没人发觉屋中还有一个娃娃。 小丫头板着一张脸,将手里的笤帚扔在地上,气得脸颊通红,“从今以后,家的地都给哥扫,碗也都归哥刷!” “你气着二叔,气着娘亲,气着翠翠!”谢翠翠眼中渐渐蓄起泪来,死死咬着牙关,才不让眼泪落下,“哥才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人!” 见妹妹生气,谢忱急得直挠头,“翠翠,哥没想走……” “我不要听你说话,今天晚上你没有饭吃!”谢翠翠捂住耳朵,小跑着出了屋子。 苏橙莞尔一笑,无奈摇头,“看来你还要多哄哄。” 谢忱沉下肩头,有些丧气,抿着小嘴不再说话。 院中,谢洺乖乖站在一旁,安静听着老杜头给他分配任务。 事关三哥,他耐心不少。 “你去挑几桶水回来,我给你三哥上个药浴,晚些再针灸一次。”杜衡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脸上是少有的认真,“那小子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不严重,但治起来也不算容易,想要根治,就得别怕麻烦。” “不麻烦。”谢洺急忙开口,神色焦急,“只要能治好我三哥的病,无论费多少事都不算麻烦!” “顶多是我费心罢了。”杜衡扬唇哼笑,“谁叫你们遇上了个好嫂子呢,要不是阿橙,你们能遇上我?” 杜衡知恩,又最讲眼缘。 倘若在山上遇见的是孙盼盼那样的女人,他宁可嘎巴一下去死,也不会贪那一口羊肉饼。 “对了,你再多打两桶水回来,姑娘家都爱干净,给阿橙也烧上洗澡水。” 正巧谢肃州从两孩子屋里出来,杜衡随手一指,使唤他回去,“你去问问你嫂子,晚点要不要沐浴。” “……我?”谢肃州怔住,耳根倏地红了,“杜老,我去问……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这家里还有别人吗?只剩你们哥仨,难不成要老夫去问?”杜衡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男子汉大丈夫,你不会是羞于启齿吧?” 谢洺瞧了眼自家二哥,见他不吭声,便主动揽下了活计,“杜老,我去问问吧……” “我去!” 谢肃州忽然开口,声音比谢洺高了不少。 空气安静一瞬,见桌边二人都一脸探究的望向自己,谢肃州脸颊更是烫的厉害,逃似的回了屋子,正巧瞧见了翠姐儿气鼓鼓的跑了出来。 “嫂子……” 苏橙刚哄得谢忱不再哭了,就见谢肃州红着脸站在门外。 “怎么了?”苏橙微微蹙起眉头,面露不解。 谢忱急着哄妹妹,从她怀里跳下,一溜烟跑出了房间,还不忘顺手关上房门。 谢肃州轻咳两声,眼神有些闪躲,一向深邃的黑眸里竟闪过无措和羞意,“杜老叫我来问问你,晚上……可要沐浴?” “沐浴?”苏橙犹豫着开口,“我倒是一直想洗洗澡来着,只是怕打水不方便。” 谢肃州面上红晕更甚,偏过头去,“方便,叫阿洺去打水就是了。” “那自然是好,只是你这脸怎么红彤彤的?不会是起高热了吧?” 话音落地,不等谢肃州反应,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就覆在了他额上。 “也不热啊……” 谢肃州的心跳在一瞬间加快,他面颊愈发滚烫,猛地抽离,不慎撞到了矮桌。 腰窝磕上桌角,一时袭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怎么这么大反应?”苏橙被他吓了一跳,见他疼得脸色发白,手立马扶住他的腰身,“小叔,你没事吧?” 浑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被人触碰,谢肃州忍不住颤栗,急忙忍着痛抽身离开,俊脸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气息混乱,连眼尾都有些泛红,“嫂子,别…别碰我……” “……我去叫阿洺给你打水。”说罢,他脚下速度极快,瞬间闪出了屋子。 【宿主,谢肃州好感值又乱了……他快被你钓死了。】 苏橙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一脸困惑,喃喃道,“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貌似什么都没干吧? 谢肃州飞快合上门,小声喃喃道,“幸好来的不是阿洺。” 刚转过身来,就瞧见了院中两人直勾勾的盯着他,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慌乱来。 杜衡上下打量着他,见他乱了气息,脸颊通红,顿时感觉到不对,“你进去时好好的,出来怎么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谢洺抿紧唇角,默默盯着二哥。 “有些热罢了。”谢肃州舔了下嘴角,伸出手在脸旁扇了扇,扯动嘴角,“阿洺,多打两桶水,她……要沐浴。” “好。”谢洺深深看了他一眼,扭身出了院子。 谢肃州扛不住杜衡探究的视线,找了个借口开溜,“杜老,我看瞧瞧锦玉。” 杜衡瞧着他虚浮的脚步,眉心一皱,又瞧了眼紧闭的房门,低声嘟囔了句,“此子,绝不简单。” 谢锦玉喝下杜衡煎好的苦药汤,困意袭来,一觉睡到了日落,连白天发生的事都不知道。 “嘶——”谢锦玉扶住额角,撑着一侧手臂起身。 睡了许久,他脑袋都晕得厉害,才要下床喝些茶水润润喉,就瞧见了趴在自己床边闭眼小憩的二哥。 谢肃州紧闭双眸,额上渗出薄汗,似是睡得不怎么踏实。 谢锦玉面上无奈,轻声叹息,拿过他平日里盖的薄毯子,轻轻披在哥哥身上。 “嫂子……” 谢肃州仍旧阖着眼,沉浸在睡梦中,俊脸潮红。 毯子从谢锦玉手上滑落,他身子完全僵住,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二哥他……梦见了嫂嫂? 毯子落地,惊醒了梦中人。 谢肃州恍惚着抬起头,与一旁惊魂未定的谢锦玉对上了视线。 谢锦玉呆呆望着他,面色僵硬,“二哥,你……” (本章完) 第30章 谢老三流鼻血了 第30章 谢老三流鼻血了 谢锦玉脸色难看,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谢肃州掀起眼帘,微微抿紧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紧张。 “没什么。”谢锦玉垂眸,没将方才的事吐露出来,“我见你额上有汗,嘴里又支支吾吾的,八成是梦魇了。” “梦魇?”谢肃州面上的红潮褪去,有些苍白,“我可有胡言乱语?” “……没有。” 谢肃州这才松了口气,眸底闪过庆幸,“你醒来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儿,先回书堂了。” “诶,二哥……” 谢肃州似是没听见弟弟的挽留,大步走出屋子,临到院中,视线不自觉瞥向西屋,屋中烛影摇曳,光照在薄如蝉翼的窗纸上,依稀能瞧见遮挡佳人的屏风。 屏风后的场景八成与梦中一样…… 意识到自己越想越偏,谢肃州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梦里的春光抛之脑后,面上羞赧,让他脚下速度快了不少。 在他身后的东屋里,谢锦玉孤身站在窗前,垂手而立,病态苍白的容颜上浮起凝重。 烛光投在地面上,拉长了他的影子,谢锦玉眉间染上忧愁,薄唇微启,“叔悦寡嫂,怎敢……” “三叔!” 窗子外忽然响起小姑娘的声音,谢锦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猛地被唤回了神,身子一抖,垂眼望下,谢翠翠正站在窗边,仰头看着自己。 许是自己刚刚想事情太过入迷,连小丫头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你呀你。”谢锦玉俯下腰身,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头,“淘气鬼,就不怕给三叔吓晕了去?” “三叔哪有这么小的胆子。”谢翠翠扭头看向亮着灯的西屋,小脸皱了起来,“娘洗了好久,还不见她洗完,刚刚去敲门也没人应声。” “没人应声?”谢锦玉拧眉,心中隐感不妙,“她洗了多久?” 谢翠翠回忆了下,小声道,“都快半个时辰了吧。” “这么久……怎么才来告诉我?”谢锦玉面上一白,急着走出了屋子,“杜老和阿洺去哪了?你哥呢?” “一刻钟前,四叔说要去田里瞧瞧,这几天不知怎地,埋好种子的土堆总让人刨乱,杜爷爷说想消消食儿,哥也跟着去了。”见他这般慌乱,谢翠翠脸色也有些发白,“三叔,不能是我娘出事儿了吧?” “也就是说,眼下家里只有我们两个?”谢锦玉脸色出奇的难看,又怕吓着孩子,只能先出言安抚,“别怕,先容我瞧瞧。” 一大一小走到西屋门前,谢锦玉抬手叩门,声音比往常大了些,“嫂嫂?” 房里鸦雀无声,只有跳跃着的烛影回应了他。 “嫂嫂……苏橙!” 谢锦玉拍门的动静越来越大,却不见里头有人应声。 “娘!娘你怎么了?”谢翠翠趴在门板上,朝缝隙里喊着,“娘!” 谢锦玉脸色惨白,一股凉意从脚底漫到头顶,“我去隔壁院喊刘婶子。” “三叔,来不及的!刘婶婆今儿晌午带着孩子回娘家串亲戚了,隔壁只有刘叔伯在!”谢翠翠被吓哭了,不停的拍着门。 谢锦玉身子僵在原地,下一瞬,他嘴里道了句得罪,用身体强行撞开了西屋的门。 门板用力弹在墙上,屋子本就不大,这一下撞倒了遮掩的屏风。 苏橙双眸紧闭,头轻轻仰着,浓墨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为她挡住了大半春光,脸颊上还挂着水滴,搭在桶边的手臂上伤疤纵横交错,手无力垂落,似是睡着了一般。 瞧见眼前的光景,谢锦玉呼吸一窒,下意识伸手捂住谢翠翠的眼睛。 “三叔,我是女娃。” 谢锦玉恍若大梦初醒般,猛地抽回手,急着背过身子,俊脸一下子烫得厉害,“快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娘?娘你醒醒!”谢翠翠摇晃着她的藕臂,却发现苏橙身上软绵,早就没了意识,“三叔,我娘晕倒了!” 谢锦玉身子僵直,事态严峻,那女人的情况容不得他犹豫。 无奈之下,谢锦玉扯下松散束在发尾的带子,覆在自己眼上,绕到脑后系了个结。 视线虽被遮挡,但西屋狭小,家具饰物拢共不出五样,他随便摸索着也能找到浴桶。 谢翠翠急着扯下挂在旁边的粗麻布,将娘亲柔软的身子裹住,“三叔,快把我娘抱床上去,我这就出去找杜爷爷!” 说完,她脚下抹油,跑得飞快。 “翠翠……这个臭丫头!” 谢锦玉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他连死都不怕,唯独这件事,他不敢轻易动作。 “这不合规矩……”谢锦玉心中刚有退意,脑海里便浮现她平日里的笑脸,心一横,指尖探入水中,引起涟漪。 虽有麻布包裹着,但谢锦玉还是出了一头的汗。 视觉被封,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手掌感受到女人柔软的身子,谢锦玉几乎要晕厥过去。 昏迷的苏橙像没骨头似的,脸埋在他颈窝,微弱的呼吸轻轻扑洒在他颈上,惹得他颤栗连连。 好不容易将她抱到床上,谢锦玉摸索着掀开被子,几次碰到了女人的小腿,他耳尖红的好似要滴出血来。 以为苏橙盖好了被子,谢锦玉才扯开蒙住自己眼睛的带子,缓缓抬眼,冷不丁瞧见了她粉嫩的肩头和胸前半露的春光。 谢锦玉脑袋里一团乱麻,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替她拉上了被角。 旋即,鼻尖涌上股温热。 指尖滑过人中,谢锦玉垂眼一瞧,喃喃道,“流鼻血了……” 下一瞬,他眼前发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栽到苏橙床上,顿时没了意识。 谢洺与杜衡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苏橙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双手来,谢锦玉身上湿了大半,半压在她身上,不省人事,大掌还盖在她的小手上。 “这……翠儿快去把家门关起来!”杜衡气的直拍大腿,“这小病秧子平日里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怎么长了这么个歪心思!” 瞧见贴在一起的二人,谢洺脸色铁青,大步走到床边,一手将谢锦玉抓了起来,还不忘放下床幔遮住里头的苏橙。 谢洺的动作谈不上温柔,谢锦玉幽幽转醒,才睁眼,就瞧见了自家四弟黑到极致的脸色。 “三哥,你怎能行如此龌龊的事!”谢洺俊脸涨红,抓着谢锦玉领口的手都在发抖,“这般不义,你可对得起死去的大哥?” (本章完) 第31章 我不惧与你同死 第31章 我不惧与你同死 谢锦玉鼻下还挂着干了的血渍,闻言,脸上尽是迷惘,“我哪里对不起大哥了?” 谢洺闭了闭眼,火气涌上心头,指着床幔后的女人,“你趴在她身上做什么?” “我……”谢锦玉顿住,瞬间反应过来大家误会了自己,急着辩驳,“她晕在了浴桶里,我急着救人,用发带蒙住双眼才敢进来,再之后……我便也晕了。” 谢洺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作响,紧紧合上眼,强迫自己压下火气,“即便是晕,也不该压在她身上,且不说她那身板能不能承受得住这力量,万一被人看了去,这家还不得乱翻了天?得亏二哥没来,否则……三哥你非要受几巴掌不可。” 谢锦玉把自己的领口理平整,闻言,眸底闪过一丝轻嘲,“二哥?他敢好意思说我?” 谢洺怔住,“三哥你这话怎讲……” “行了,你们哥俩别吵了!惹人心烦。”杜衡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指尖隔着他自己带来的帕子,轻轻搭在苏橙腕上,“阿橙许是吃错了东西,又正好泡在热水里沐浴,这才晕了。” “翠儿,你娘今天都吃了什么?” 谢翠翠拧起小眉头,仔细回想了下,才道,“娘吃的东西,大家也都吃了,除了……今儿晌午娘做饭的时候,炒了四叔从山上采回来的蘑菇,说是不鲜,就没往桌上端。” 一时间,屋中几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谢洺身上。 谢洺有些发愣,不自觉吞了下口水,喃喃道,“难道说……怪我吗?” “要不然怪谁?”谢锦玉勾唇哼笑,俨然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等到二哥过来,看是谁要挨巴掌。” 杜衡无奈摇头,默默翻出了他的药箱。 等到苏橙毒散清醒,谢洺早就受了教训。 “嘶……”苏橙扶着额头,小脸皱成一团。 “娘,你终于醒了!”谢翠翠听到声音,急忙跑到桌边给她倒茶,“你都快把翠翠给吓死了。” “我这是怎么了?”苏橙只觉得头晕的厉害,视线都有些恍惚。 “娘吃了四叔采的毒蘑菇,昏迷不醒,喝了杜爷爷熬的药才好。”谢翠翠红了眼眶,小声嘟囔道,“四叔被罚站墙角了,二叔正在训他。” 苏橙愣住,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那我的衣裳……” “我给娘穿的。”谢翠翠趴在床边,讨巧似的仰起脸笑,“娘昨日晕的突然,翠翠放心不下,夜里跟娘睡的。” “翠翠乖。”苏橙才醒不久,头还昏着,她轻轻捏了捏眉心,眸底是化不开的愁。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似乎是梦见了谢洺…… “你二叔呢?” “你找我?” 话音才落,屋外就响起了男人清冽的声音。 苏橙抬眼望去,瞧见谢肃州负手而立,眉眼间还隐有担忧,心中微微一沉,“你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谢肃州抿唇,目光落在一旁的小丫头身上,后者懂事的离开房间,还贴心关上了屋门。 房中只剩二人,谢肃州又无端紧张起来。 他科考时都不曾有眼下这般紧张。 “嫂子……” “肃州……” 二人同时开口,又齐齐一怔。 谢肃州脸颊更热,微微垂下脸去,“嫂子先说。” 苏橙深吸一口气,抓紧讲正事,“你可知定北汝阳王?” 谢肃州倏地抬眸,一双桃花眼瞬间布满寒霜,哪还有半分害羞腼腆的模样,眸底的晦暗比刀子锋利,“嫂子是从何处探听到定北汝阳王的?” 如今瞧去,倒有几分黑心权臣的样子。 苏橙稳住心神,丝毫不惧他眼底的猜疑,“我昏迷不醒时,曾梦见过此人。” “梦?”不知谢肃州想到了什么,俊脸上消散的红晕隐隐有重来之兆,只一瞬,他又恢复了冷静,“嫂子自幼在苏家庄长大,嫁人后也只是去过几次平川镇上,汝阳王颜辞自封王后便被禁足于定北,嫂子与他,该是天地两方,永久不会相识才对。” “若素不相识,怎会出现在梦中?” “机缘难料,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上天给我的指示更为合适。”苏橙沉着冷静,像个没事人一般,“肃州,你应该明白,猜忌不该出现在家中。” “嫂子从不与我坦诚相待,我如何能付出信任?”谢肃州紧盯着她的眉眼,欺身上前,试图从她的眼神里寻出一丝心虚。 可他失败了。 苏橙一双水眸清澈干净,眼神镇定,不见丝毫惊慌。 “再近一些……”苏橙垂眸望向近在咫尺的薄唇,微微蹙眉,“可就不是叔嫂该有的距离了。” 谢肃州在一瞬间弹开身子,心神被彻底扰乱,面色有些沉重。 “且听着,以你的才能往后定会迈入朝堂平步青云,官场一向只谈强弱难谈是非,即便你有贵人拥护也难保不会向权势低头,到了那时,脑袋就拴在了裤腰上,一念之差或许就能让一个百年世家没落倒塌,更何况一个半路出头没有基业的草根谢家。” “我不惧与你同死,你也不该对我生疑。” 苏橙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都回荡在谢肃州心中。 虽不能将他心底的怀疑彻底打散,但也足够叫他老实。 一个山村里长大的姑娘,如何能有这些见解这般气魄? 谢肃州眸光闪烁,心中郁结难解。 她到底是什么人,从何处来…… “谢肃州,你相信我。”苏橙目光灼灼,探身握住他的手,让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你若不甘拘泥在这一方村落里,就要去拼,单凭你一人拔不起谢家的根,你们兄弟三个缺一不可,谢洺既有自己的抱负,那便让他入定北军。” 谢肃州身子前倾,微微仰着头,面上犹豫,“汝阳王被禁足多年,不能单凭一场梦就……” “你信我。” - 谢肃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西屋的,回过神后,他已经坐在了官府派来的马车上。 王林脸上含笑,望着门外的男人,眼里满是欣赏,“肃州啊,你可算来了。” “肃州见过王大人。”谢肃州作揖行礼,即便心中乱得很,规矩也不能少。 “快些免了这虚礼。”王林摆摆手,招呼他进了书房,“我将你引荐给一人。” 谢肃州一眼就瞧见了背对着自己的清瘦背影,男子气度不凡,虽瞧上去瘦弱,但周身的气场却十分摄人心魄。 怕是不好相与。 谢肃州拧眉,眸中闪过警惕,“王大人,这位是……” “汝阳王,颜辞。” (本章完) 第32章 她的梦是对的 第32章 她的梦是对的 书房里只有三人,空气有一瞬安静,落针可闻,外连个伺候的都不见。 站在折屏前的男人徐徐回身,眉眼平静,眸中带着几分兴味,天之骄子,风姿如玉,温润矜贵。 谢肃州脸色微变,掀开长袍一角,“草民谢肃州叩见王爷。” 可没等他跪下叩首,臂弯便被人托住。 谢肃州心中一沉,微微抬首,瞧见颜辞嘴角挂着和煦的笑。 “王林说的不错。”颜辞落眼打量着他,顺势将他托起,眼底闪过一二欣赏,“容颜无暇,一表人才,就不知心思是否也如他说的那样通透。” “谢某只是一介乡野农夫,承蒙大人抬爱赏识,才有了在王爷身前露脸的机会。”谢肃州微低着头,语气恳诚,“在谢某心中,王大人是恩师,老师心思如何,学生亦然。” 颜辞盯着他瞧了半晌,蓦然扯唇笑道,“王林,能从这偏僻地儿寻来如此良才,你着实有几分看人的本事。” 王林沉声笑得开怀,面上有几分得意,“王爷,这功劳该归于肃州,而非老臣,若他平庸无能,臣也不会与他相识。” 颜辞沉吟片刻,伸手拍了拍谢肃州的肩膀,温声道,“跟我,你可愿?” 谢肃州侧开眸子,望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王林,后者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能忠明君,择良主,是每个入仕之人的梦想,谢某虽未进朝堂,却也心向往之。”谢肃州作揖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倘若王爷是真心赏识,谢某愿誓死相随,忠贞不二。” “好一句忠贞不二。”颜辞勾起唇角,面上挂着淡笑,“三月后京中乡试,你拿下解元,殿试拿下探花,我安排你进翰林院。” 谢肃州怔住,眸中闪过惊疑,“如此殊荣,我经验浅疏,怎能匹敌?” “我相信王林的眼光,你也不该怀疑自己的能力。”颜辞面上含笑,抬手替他拂去肩上的尘粒,“等你拿下探花那日,便是得重用之时。” “这是我戴了十几年的玉佩,你且拿好,等入了京,就去城西的远来酒楼,有这玉佩,里面的人自会安顿好你。” 一枚成色极好的云纹玉佩落在掌心,谢肃州眉头皱得更紧,“多谢王爷。” “各取所需,不必客气。”颜辞面上温和,眼底却闪烁着对名权的渴望,“肃州,别让我失望。” “……是。” 夜色渐浓,天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颜辞被一辆灰顶马车接走,车子摇摇晃晃拐进街角,毫不起眼。 谢肃州站在檐下,望着垂落的雨滴,低声道,“大人怎么会将我引荐给汝阳王?” “你心思通透,不如猜一猜。”王林唇边含着笑,“上头那位子嗣稀薄,儿子只有四个,我为何放着尚在京中的皇子不选,偏偏带你来汝阳王跟前?” “传言汝阳王常年被禁足于定北,无召不得回京,甘平离定北不近,马车要走一月有余,难道禁足只是虚令,皇上也并非如传言那般不喜这个儿子?”谢肃州仔细斟酌,犹豫着开口,“还是说……王爷眼下已经可以无视这些束缚?” “禁足只是表面,颜辞非嫡非长却最早封王,这是恩宠,因为一些小事挂上无须有的罪名禁足封地,远离吃人的京城,这是父亲给儿子的保护。”王林负手站立,忆起当年,只有一声轻叹。 “颜辞生母是如妃,入宫起盛宠优渥,可惜佳人薄命,自如妃逝世后,母族男丁通通战死沙场,颜辞没了倚靠,光凭父爱能撑几时?皇上寻了个由头,将他禁足在自己的封地里,默许他培养自己的势力。” 王林转身看向他,面色肃沉,“临行前,皇上把颜辞托付给了窦明威。” “窦明威……”谢肃州怔了一瞬,喃喃道,“三年立下了七次战功的窦大将军?” 王林笑着颔首,“没错,其中之意,自己揣摩。” 谢肃州遍体生寒,望着地上的水洼失神,“她的梦…是对的……” 王林没听清他的话,低声问道,“什么?” “啊没什么。”谢肃州回过神来,有些心虚的扯了下嘴角,屈膝跪下,朝着他重重磕了个响头,“大人恩情,肃州今生今世没齿难忘。” “你这是做甚!快些起来!”王林弯腰去扶他,拧着眉呵斥,“往后在我跟前不必行礼,我膝下没有男丁,又与你投缘,不免觉得亲切,帮衬你也是应该。” 谢肃州垂首,面上真挚,“欠大人的情,我一辈子也还不完,往后大人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 “蠢材。”王林斜睨着他,嘴角的笑容掩不住慈爱,“将来你功成名就,一诺千金不换,就这么平平淡淡许给我了?” 谢肃州抿唇,笑意渐深。 “肃州。” 远远传来一道女声,檐下两人顺势望去,瞧见一个美妇人正提着裙角执伞走来,不忘避开路上的水洼。 王林蹙眉,“是那个小苏氏?” 苏橙生得美艳,让人过目不忘,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伞下那张脸好似比初见时更漂亮了些。 挨着大山的小村子里能长出这样的美人,实在难得。 正当他觉得惋惜时,身旁的男人早就冲了出去,雨幕落在他湛蓝色的衣衫上,开出朵朵水花。 “诶!肃州……”王林心中震惊,呆呆望着雨中男人的背影。 “你怎么来了?”雨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眼角,谢肃州眨了几下眼,才能看清她的模样,“才醒不久,雨下得又大,就不怕染上风寒?” “翠翠说你来镇上了,我一猜便知你在这儿,天阴也没见你回家,我索性拿上伞过来找你。”苏橙侧过身子,瞧见站在檐下的王林,屈膝行礼,礼貌笑笑,“可议完事了?” 谢肃州轻嗯一声,接过她手中的伞,“回家。” 王林见二人要走回去,当即开口招呼着,“肃州啊,我府上有马车。” “大人,不必麻烦了。”谢肃州回眸望向他,唇边挂着爽朗的笑,“我们不打紧的。” 王家只有一辆马车,雨势不小,若他用了车,王家多有不便。 王林怔住,一时没从他的笑容里回神。 在他记忆里,肃州向来是不温不火的性子,遇上天大的喜事也只是抿唇笑笑,方才他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陈管事拿着毯子小跑出来,低声道,“老爷,雨下大了,咱回吧。” 王林半眯起眼,瞧着那明显偏歪的伞和谢肃州被淋湿了大半的肩头,眉心越皱越紧,“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本章完) 第33章 事事都让她料准了 第33章 事事都让她料准了 “日后下雨不必出来接我,我自会想办法回去。” 谢肃州半侧着脸,目光落在她眉眼,“雨下得大,有许多在外谋生的人回不去家,大多都宿在来时必经的破庙里,这次没碰上歹人是你走运,下次可就未必了。” 苏橙扬唇一笑,轻声道,“那我们就争争气,给家里头也买个马车,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被雨淋了。” “都听你的。”谢肃州颔首,眼皮耷拉下来,瞧见她鞋面被雨水打湿,沾上了不少泥泞。 谢肃州唇边溢出叹息,将油纸伞搁到苏橙手里,在她困惑不解的眼神中弯下身子,臂上用力将她抱起。 “小……小叔?”苏橙眸中闪过慌乱,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却发现他右边肩头湿了个彻底。 “打好伞。”谢肃州声音低沉悦耳,脚下速度加快,“这样,我们谁都不会被淋了。” 苏橙别过脸去,不敢看他,撑伞的手也有些发抖。 谢肃州垂下眼帘,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嫂子,在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苏橙回眸,高挺的鼻梁从他唇瓣上擦过。 一时间,二人沉默。 谢肃州抱着她的手一颤,吓得怀中人惊叫,抱着他脖颈的力道加重,身子贴的也更重了些。 苏橙花容失色,仰头望向他,“谢肃州,你不会是要把我扔下去然后自己回家吧?” “我不会撇下你。”谢肃州如今的脸色像煮熟的虾子,红了个彻底。 自己的嘴怎就这么欠!非要调侃两句,如今闹得自己红了脸。 谢肃州心中懊悔,大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瞧见破庙时,路已经走了大半,不出一刻钟便能到家。 苏橙也从一开始的惊慌无措到现在心安理得缩在他怀中,还不忘对男人关切道,“小叔,你累不累?不如放我下来自己走走吧。” 走了这么久,她打伞都打累了,谢肃州还要多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镇上的路好歹有人修整,尚且还有不少水坑,越靠近村子,脚下的路越泥泞不堪,你素来爱穿碧色,沾上泥垢使劲搓洗也会留下印记。”谢肃州手上力道没有松懈半分,瞧上去也不像吃力的模样。 身体素质还挺好。 苏橙撇了撇嘴,心中打定了主意。 这马车是非买不可了。 “听阿洺说,咱们家的地总在夜里被人翻动,嫂子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 头顶传来男人疑惑的声音,苏橙想起此事,心中就觉得憋闷,“惹了太多人,一时难下定论,不知究竟是苏家人还是宋家人,亦或者是周蓓蓓她爹……谢洺昨日去田里守着,正巧赶上我中毒晕倒,他跑回家后地又被人动了。” “光一味的防守没有用,凭陈村长的性子,若只有咱们一家的地被人翻了,他定是会装傻充愣甩手不管,倒不如把这锅浑水给搅起来,谁都别想踏实。” 谢肃州面上闪过几分不解,压低了声音,“嫂子此话怎讲?” 苏橙慢悠悠开口,面色平淡,“我给谢洺的那一大袋块种子还剩不少,回家就分给村尾的几户人家,咱们住的近,地也都挨着,到时候土地被翻了,谁不着急?必然是要深查。” 谢肃州眉头紧锁,“可刘婶子和那几户人家凭什么信咱们?” 苏橙唇边勾起狡黠的笑,悠悠道,“你不知我那块种子有多厉害,种出来的叫土豆,能做主食,一年可种两季,南北皆宜,产量巨大,庄稼人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只要他们听我说起,一定会动心,哪怕最开始不敢在自家土地尝试,也会盯紧了咱们家的地,那时,还用得着谢洺跑来跑去的?”苏橙眉眼微弯,眸中锋芒乍现,“我可以提供块种子,无论多少,收两分利。” 谢肃州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若真能达到嫂子方才说的那样,或许,我可以给嫂子找来买家。” 苏橙挑眉,轻声问道,“你心中有人选?” 谢肃州眸光闪烁,沉吟一瞬才道,“今日来镇上,便是因为王大人替我寻到了门路,将我引荐给了汝阳王。” “汝阳王?”苏橙小声惊叹,“可是我梦见那位?” “不错,正是定北汝阳王。”谢肃州颔首,眸中多了点点笑意,“他收我做幕僚,只等殿试结束,我拿下探花,便能为他所用,若嫂子此招可行,那便是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定北虽地方大,但能种植的东西不多,周遭又无市场,农作物不得外城人喜欢,卖不出去只能烂掉。” “把种子卖给定北,再从甘平县寻找买方,这边的市场由咱们垄断,赚两方钱。” 苏橙眸子亮晶晶的,没有丝毫犹豫,“可行!” 旋即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开口,“你今日过去,可有听说过窦明威?” 谢肃州怔了一瞬,沉声道,“并未。” “那倒是可惜了。”苏橙面露遗憾,余光瞥向他,喃喃道,“在我那场梦里,谢洺入了勤王的军队,领头与定北军打得有来有回,有个叫窦明威的大将看中了他,想劝降谢洺,但被谢洺拒绝。” “虽说在梦里谢洺豁出命去险胜窦明威,可他跟错了主子,即便是胜了,也要背上逆臣贼子的骂名。” 谢肃州听得心惊,脚下速度都慢了不少。 她叙述的如此详细清楚,当真是梦中景色? 先是王大人,再是汝阳王,眼下又出了窦明威。 事事都让她料准了。 究竟是梦,还是未卜先知? 见谢肃州沉思,苏橙也十分有眼力见的不再开口,二人相顾无言,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谁也没发现身后的破庙里藏着一双恨意滔天的眼睛。 “蓓蓓,爹带了面饼,快过来吃。” 窗边的女子摇摇头,只盯着远去的两道人影,眼底恨意弥漫,“为什么……为什么会横空跳出来个苏橙?” 周凯顿了顿,有些心疼的望着自家女儿,“蓓蓓,你才从牢狱里出来,又想着那个小娼妇做什么?” “若非是她作祟,女儿早就嫁给肃州哥了!”周蓓蓓转过身,眼泪止不住砸落,“如今我进过大牢,名声也毁了,肃州哥还怎么娶我!” “唉……”周凯放下手里的饼子,一时没了食欲,眼珠滴溜转了转,“你若实在厌烦她……爹教你一招。” (本章完) 第34章 咱们村子便是头一个 第34章 咱们村子便是头一个 “苏橙,你这大晚上的过来,是谢家出啥事儿了不?”刘婶子只披着一件外衫,将院门打开,迎外头的人进来,“快到院里说话。” “婶子多虑了,我今晚过来是想给刘叔和婶子看一样东西。”苏橙将小包裹搁在桌上,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婶子平日里待谢家不薄,得了好东西,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婶子。” “你这孩子,什么东西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刘婶子面上困惑,目光悄然落在那包裹上。 “老大媳妇来了?”刘叔伯手里端着碗,笑着招呼她,“来得正巧,雨才停,风还湿着,你婶子煮了姜汤,你也喝一碗。” “谢刘叔。”一碗姜汤也是情谊,苏橙没客气,抬手接过,顺势挑起了包裹,“婶子打开瞧瞧。” 刘婶子本就好奇,经不住她引诱,将包裹拆开,露出了里头的块种子,“这是啥哩……怎么有大有小,还脏兮兮的?呦,老伴儿你瞧,这都发着芽呢!” 刘叔伯瞧这东西也稀奇,皱着眉问道,“老大媳妇,你这是啥意思?” “这是作物种子,种出来的东西叫土豆,春秋正当季,播种之后约莫三月就能收成,一亩能产上百斤,极能裹腹。”苏橙抿了口热乎的姜汤,感觉身子都暖了起来,“我问过肃州,甘平乃至京城,都不曾有土豆贩卖,若是成了,咱们村子便是头一个。” 刘叔和刘婶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瞧见了惊疑。 “老大媳妇,你这……”刘叔伯赶紧伸手合上了包裹,神情凝重,“旁人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你是咋得来的?” “刘叔不必担心,种子我自有办法供给,且等作物成熟后,切开果实便能育芽,与鸡生蛋蛋生鸡是一个道理。”苏橙面上笑意盈盈,定定瞧着对面二人,“叔婶觉得如何?” 刘叔伯沉思片刻,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老大媳妇,叔也不跟你藏着掖着,我们老两口浑身上下都掏不出三两来,叔自然信你说的话,也知道这包里的是好东西,但……实在爱莫能助。” “你叔说得对,现在家里穷的只剩一口锅了,我儿子好赌,前段时间才知道他在镇上欠了不少钱,东拼西凑掏空了家底才保住了他一双手,小妮儿不足十岁,什么也不懂的年纪,家里如今只能靠着你叔上山打打猎摘摘野菜才能有口吃的,连买苗钱都掏不起了。” “昨天我回娘家,就是去借银钱的。”刘婶子抬手摸了摸桌上的包裹,眼角有些泛红,“这些种子你拿回去吧,我们买不起。” 苏橙了然,老两口这是以为自己来卖种子了。 “刘叔,婶子,实话说杏花村不过一个巴掌大的地方,谁家的喜事难事能瞒得过邻里邻居?”苏橙捂住刘婶子满是老茧的手,面上含笑,语气轻柔,“前几日谢洺说婶子家的地荒着,我便想到你们或许遇上了难事,这些种子我不收钱。” “不……不收钱?”刘婶子面上难掩吃惊,与老伴儿对视一眼,小声问道,“这么好的东西……孩子,你图啥呢?” 苏橙莞尔,笑得娇俏,“我只说了不收钱,也没说白给婶子呀。” “这……”刘叔伯面上闪过迟疑,仅一瞬,就被坚定取代,“不管怎地,你给了我们种子,就是给了我们两个老的一条活路,有活计你就指使,叔一定不说半个不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谢洺念叨好几日了,说是每到深夜,我们家的土地就会被人乱刨一通,把埋进去的种子都翻了出来,也不偷种,单纯是为了恶心人。” 苏橙轻叹一声,小脸漫上委屈,“咱们两家的地紧挨着,等到婶子家的种下了地,说不定还会遭我们牵连,我就寻思让刘叔帮忙盯着点,刘叔常年上山打猎,翠翠说他一个人能扛起一头野猪,有刘叔在,我们心里也能踏实点,咱有钱一起赚。” “嗐!就这事儿啊?”刘婶子一拍大腿,脸上挂着嗔怪,“这点小事儿都不用传到你叔跟前来,婶子就能拍板!一会儿你叔就去田里趴着,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你们谢家的地!” “那自然好。”苏橙笑得乖巧,将包裹推到刘婶子怀里,“叔婶务必收下这些种子,咱们两家住得近,日后要多来往。” “诶好……”刘婶子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心中酸胀得厉害。 刘叔伯不善言辞,转身走到墙边拿起锄头,沉声落下一句,“我去田里。” 回到谢家,院子里空无一人。 听到门响的声音,谢翠翠最先跑了出来,一头扎进了苏橙怀里,甜甜喊了声,“娘,你总算回来了。” 苏橙抱住她,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柔声笑道,“怎么还没睡?” “想娘,想得睡不着。”谢翠翠埋下小脸,瓮声瓮气道,“以后翠翠都可以和娘睡了吗?” “对呀,翠翠大了,总和你哥睡一屋难免不方便,正巧让杜爷爷过去。”苏橙眼底满是宠溺,瞧见厨房还亮着光,轻声问道,“这时候了,谁在厨房里忙活?” “是四叔。”谢翠翠也跟着望过去,抿起嘴笑笑,“他说娘大半天没吃东西,才回家就去了隔壁院子,正在里头给娘炒鸡蛋呢。” 苏橙心中觉得意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翠翠先回屋,娘过去看看。” 推开厨房的门,苏橙一抬眼就瞧见了正忙活的身影,男人袖口卷到臂弯,利落切着案板上的野葱,低垂着头,额边垂下几缕碎发。 听见动静,谢洺掀起眼帘,朝着门口望去,瞧见那抹碧色,蹙起的眉头松了几分,“回来了?” 苏橙颔首,语气轻快,“把种子分给了刘家一些,没收钱,刘叔拿着家伙事儿去田里蹲着了,不出两日,必然能抓出贼人。” 谢洺轻轻嗯了声,埋下头积继续切菜,声音沉闷,“是你和二哥说……要我入定北军?” “没错。”苏橙洗了手,走到他身侧打下手,“我昏迷不醒时曾梦见过你,虽然听起来很扯,但你二哥也想办法证实了,定北汝阳王是个可以投靠的明主。” 谢洺停下切菜的手,侧眸看向她,神情专注,“除了前途……嫂子还梦到了我什么?” (本章完) 第35章 最畏惧的便是谢洺 “梦里,嫂子还在我们身边吗?” 苏橙身子一顿,冷不丁撞上他的眸子,有一时失神,过了片刻才吭声,“自然是在。” 原主被谢洺一枪刺穿身体挂在城门示众时,谢家兄弟三个就在尸身旁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怎么不算在他们身边呢…… 谢洺得到了答案,唇角轻轻勾起,倏地放下心来,喃喃道,“如此便好。” 短短四个字,激起了苏橙的防备。 什么叫如此便好? 他难道很希望自己留在他们身边?不会还要像书中那样一杆长枪刺穿自己吧…… 反观谢洺,似是心情很好,切起菜来都有力不少。 他一直以为苏橙是变了性子,决心要好好过日子,直到今天,二哥把自己叫去屋中。 “如今的苏氏或许换了芯子,并非寻常人,八成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只要不是从前的那个苏橙便好。 “小叔……”听着清脆的切菜声,苏橙心里头有些发虚,忙扬起笑脸,“我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做不到万事细心,倘若我有任何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你海涵。” 谢家三个男人里,她最畏惧的便是谢洺。 谢肃州面白心黑,谢锦玉阴晴不定,可上头两个只攻心计,倘若落在谢洺手里,轻则伤残,重则没命。 如今的谢洺尚未黑化,自己还有得救。 “大嫂为何突然说这话?”谢洺蹙起眉头,面上多了几分狐疑,“难道说在你的梦里……受过我欺负?” “自然没有!”苏橙连连摆手,心里却虚的厉害,“小叔性子良善,怎会欺负我呢?” 话落,她似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轻咳一声,笑意里多了几分尴尬,“你先忙着,我去瞧瞧翠姐儿睡了没。” 一侧身,不慎碰到案板,鸡蛋从上头滚落。 苏橙下意识去接,没想到对面的男人也伸出了手去。 鸡蛋落在苏橙手心,而她的手也被谢洺稳稳握住。 苏橙心里咯噔一下,忙扣过手去,将鸡蛋塞进他手里,逃似的跑出了小厨房。 临到门前,她瞧见了倚在角落的长枪,枪头下是鲜艳干净的缨穗。 “嫂子……” 谢洺望向跑去西屋的纤瘦背影,握着鸡蛋的手僵在半空,眸中闪过几分茫然,“嫂子……怕我?” 一刻钟后,苏橙还是吃完了那盘野葱炒鸡蛋。 原因无他,饿了而已。 才不是因为她不敢拒绝谢洺。 【宿主,去田里,有线索。】 苏橙捏着筷子的手一僵,觉得有些惊奇。 难道说今天便可以抓到那贼人? 苏橙赶紧把剩下的几块炒鸡蛋吃完,没顾得上擦嘴,起身就往外跑。 “娘!你去哪?” 身后传来谢翠翠惊疑的声音,苏橙来不及回头,扯着嗓子喊了句,“你先睡,娘去趟地里。” 正巧谢洺就站在院门前,才扫完地,就见女人匆匆忙忙跑出来,“嫂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幸好你在。”苏橙转身到他跟前,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院外跑去,“随我一起去田里!” 谢洺瞥了眼搭在自己腕上的小手,蓦然觉得脸颊有些烫,垂下头,顺从的跟着离开。 二人摸着黑赶往田边,视野不清,苏橙险些崴脚,下意识抱紧了谢洺的胳膊。 谢洺脸上挂着红晕,幸是在夜晚,不容易被发现,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温度,谢洺心神大乱,强迫自己稳住身形。 “嫂子,再走百步就要到了。”这条路谢洺早已走熟,即便是夜晚,也与白天无异。 苏橙点点头,谨慎的环顾四周,“我跳下去,你在路上埋伏着。” 几句话支走了谢洺,苏橙踩进田里,顾不得脏污,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警惕的盯着自家田地。 “老大媳妇——” 不远处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苏橙循声望去,借着月光瞧见刘叔伯趴在自己不远处,手里紧紧攥着锄头。 苏橙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安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田边才响起了脚步,听起来声音杂乱,不像是一个人。 “咱们都连着来了几天了?收手吧,这万一要是被谢四给抓着了,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谢四再狠,还敢弄出人命来吗?” “可谢四他……” “少废话!干都干了,还少这一回吗?” 道上出现两个人影,一高一矮,还背着农具,摆明了是翻乱谢家土地的始作俑者。 两人跳到田里,挥动着锄头就要作乱。 “住手!黑心黑肝的,你们祸害庄稼,也不怕天打雷劈!” 刘叔伯最先起身冲出去,避开埋着种子的小土堆,举着锄头就要好好收拾二人。 “怎么还有人!” “快跑!” 二人被吓了一跳,忙不迭朝着道上跑去。 苏橙拍着裙上的泥土,见他们要跑,当即开口唤道,“阿洺!” 月色朦胧,只能依稀辨出轮廓。 不知谢洺是从哪冲出来的,枪尾扫过去,重重捅向一人小腹,紧接着又踹上贼人的后背,被踹的那人飞出去好远,又摔在地上,哇一声,吐出大口血来。 “到底是吃了熊心还是豹胆,敢动我家的东西。” 枪尖泛着森寒的冷光,谢洺垂下眼帘,眸中多了几分趣味,“不想活了,我就亲手送你们上路。” 贼人倒是有几分小聪明,知道用黑布蒙住口鼻,遮掩面容,可瞧见谢洺,即便是蒙了脸,惊恐还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谢……谢四!你要杀人不成?” 谢洺喉结滚动,枪尖直指贼人面首,显然是气得狠了,“明知庄稼人靠着田地吃饭,你们却昧着良心三番两次过来破坏,是你们行事不义在先,要断了我们谢家的后路,一枪挑了你们都算是便宜。” “阿洺,冷静下来。” 一双小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女人轻柔的声音响起,谢洺眸中闪过清明,竟真的慢慢放下了手里的长枪。 “二位既然来了,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苏橙缓缓蹲下身子,笑着望向二人,唇角半勾,漫不经心地开口,“做下了背德之事,何须还遮遮掩掩?” 话音落地,苏橙抬手拽掉二人脸上的黑布。 贼人想躲,可谢洺就握着长枪守在她身后,大有一种敢跑就敢挑了他们的架势。 遮脸的布被扯下,瞧见二人的脸,苏橙眼底闪过意外,旋即嗤笑出声,“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陈村长。” (本章完) 第36章 抓贼人去见官 刘叔伯拎着锄头追上来,借着月色瞧见两人模样,顿时大惊,“村长,咋是你呀!” “老刘?”陈村长瞧见还有旁人,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扭头望向苏橙,眼里像是淬了毒,“你这毒妇是有备而来,预谋着阴我!” 尾音才落,寒光闪过,陈村长下意识朝后一避,枪尖紧挨着脖颈划过去。 “老头子!”他身旁的老妇险些吓破了胆,顾不得自己,急忙爬到他身边,“老头子你没事吧?” 陈村长身子僵硬,感觉到有水一样的东西滑进衣领,抬手抹去,鼻尖瞬间涌入一股血腥味。 老妇尖叫一声,“血!流血了!” 陈村长这才回过神来,恍惚着抬头,眼底满是惊惧,“谢四!你敢动手伤人?” “皮外伤罢了,你这老匹夫倒是自诩金贵。”谢洺眸色冷沉,枪尖直指他面首,“该怎么和我嫂子说话,可用这杆枪教教你?” 苏橙面上仍旧挂着淡笑,瞧着人畜无害,对谢洺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慢悠悠拨弄着耳边的碎发,“陈村长的脸皮堪比城墙,明明是自己不仁不义,反倒打我一耙?” “村长啊,你一把年纪了,谢家三兄弟是你看着长大的,为何要行这种勾当?”刘叔伯气红了脸,摇首叹息,“且咱们村子年年交不够赋税,你挖自己人的田地,安得是啥心思!” “够了!”陈村长撑着地起身,面色难看,“你们亲眼瞧见我挖地了?空口白牙,出言污蔑,当心我去官府告你们!” “我还当你这老头是聪明人,哪成想,竟还不如我家五岁的孩子。”苏橙嗤笑,缓缓起身,不紧不慢的开口,“那日抓走孙盼盼,来的三个官差对我们多有尊敬,你可是忘记了?” 陈村长脸色微变,心中懊悔,却不甘输阵,“那又如何?苏橙,你口口声声说我坑害你们,可有证据?你瞧,谢四动手伤人的证据可在我脖子上摆着哩!” “村长,你咋能这么不要脸呢?”刘叔伯面露震惊,扬声道,“我难道不算人证?你们老两口深更半夜拿着锄头在田里游荡,偏在这片停下,不是过来作乱的,难不成还是来巡查的?” 陈村长冷哼一声,大有破罐破摔的架势,“你们是一头的,自然向着谢家说话。” “陈村长,你未免也太过自信了些。”苏橙抿唇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明日一早,我们官府见。” “哼,你这毒……”陈村长瞟了眼站在她身后的谢洺,话锋一转,“你拿不出别的证据,能奈我何?” “谁说我要告你祸害我家田地了?”苏橙勾唇,眼底闪过狡黠,“既然要告,我就要告到你再无翻身的可能。” 陈村长冷笑一声,刚要出言讥讽,就见对面的女人缓缓开口。 “孙盼盼绑架亲子,事实当前,你执意替她辩驳,究竟收了多少好处?”苏橙瞥向老妇耳垂上泛着微弱光亮的玉坠子,轻声开口,“你自然可以辩驳,但是账上的数、陈婶耳朵上的玉坠,和你鞋底下藏着的银钱,可骗不了人。” “你…你怎么……”陈村长脸色大变,就连他身旁的老妇也倒吸一口凉气。 谢洺敛眸,一记窝心脚踹过去,陈村长仰面摔倒在地,扭身吐出一口血水。 “老头子!”老妇吓得浑身颤栗,想要扑到自家男人身边去,可谢四就在那儿站着,她动都不敢动。 陈村长到了这时候才真的害怕,缩着身子向后退去,喃喃道,“谢洺…你……你要干啥!” 谢洺没理会他,只是弯腰拽掉了他的鞋子,翻过来一瞧,鞋底居然空了一块,里头塞着拇指大小的碎银。 “好大的胆子。”谢洺扯了下唇角,眸光凌厉,反身用枪尖挑起老妇的耳坠,声音低沉沙哑,“用我侄儿一条命换来的东西,你戴的可还安稳?”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老妇身子一软,跌坐在地,语气哽咽,“四郎,叔婶是看着你长大的呀,都在一个村里住着,邻里邻居的,你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这官不能报啊!” “看来是宋刚的事儿没能教会你们老实,你是他姨母,就没有想过替外甥报仇?”苏橙扬唇一笑,神色轻松,“我家二郎说过,你的独子在镇上一家酒楼做账房,儿媳怀了五月身孕。” “你敢!”陈村长怒目圆瞪,恶狠狠的盯着苏橙,“银子是我一人收的,和我儿子无关!” “父子情深,实在让人感动。”苏橙抿唇,笑容中多了几分狠意,“谁来心疼我的儿子?阿洺,把他们两个捆起来带回去,明天一早,送去官府。” 谢洺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边扬起细微的弧度,“好。” 等回到谢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谢翠翠正踮着脚往桌上放菜,听到动静回头,“娘,四叔,你们……怎么捆着人回来了?” “陈村长,稀客啊。”谢锦玉穿着单薄,正倚在门边,手里捏着杏脯,饶有兴趣的瞧着,“哪吹来的阴风把你刮我家来了?” “他们收了孙盼盼的钱,帮着打掩护,作乱不成,又祸害咱们家的地。”谢洺一手拎着一个,神情淡漠,“一个时辰后,我拖着他们去见官。” “我家地原来是你们翻的?”谢锦玉轻轻勾起唇角,朝嘴里塞了颗蜜饯,悠闲轻慢,“孙盼盼已经被高家舍弃,五年牢狱是躲不掉了,你们拿了她的钱,视为同谋共犯,二位就在牢里好好数着日子过吧。” “我呸!”陈村长朝地上啐了一口,伪善不再,只剩下阴狠,“你们不必高兴的太早,娶了这么个能惹是生非的悍妇,往后不会再有安生日子了,你们就等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洺从后踹了一脚。 谢洺将他踩在脚下,眸光又刺又凉薄,“你找死。” “跳梁小丑罢了,何必理会?”苏橙拦住他的动作,勾唇轻笑,“毕竟眼下,他除了念叨几句什么都做不了了。” 苏橙抬眼望了望天,低声道,“看好他们,我去书堂了。” - 崂云书堂 清晨的风裹着凉意,空气中漫着柴火香,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庄稼汉爽朗的笑,越靠近书堂,读书声越发清晰。 苏橙脱下沾上脏污的碧袄,换了一袭月白长裙,式样简单,却愣是叫她穿出了另一样风情,引得旁人频频回头,臂弯上挂着竹编篮子,里头用衣裳裹着给谢肃州带的饭盒,远远走来,见谁都笑着颔首。 “苏姐姐,你咋来这么早?”高威趴在窗边,瞧见女人,眼睛猛地亮起,“今天晌午我们吃什么?” 苏橙觉得有些好笑,脚步轻轻走到他身前,出言打趣,“不好好读书,不怕你们夫子罚你?” 高威挠挠头,嘿嘿一笑,“夫子到现在还没出来呢,不知道藏哪去了。” “这个时辰了还没出来?”苏橙面上闪过疑色,拍了拍高威的肩膀,细声哄着,“好生读书,我去寻你们夫子。” 苏橙在书堂里绕了一圈,穿过连廊,走到后院,远远就瞧见了站在小门外的身影。 “肃……”她才要开口,就瞧见谢肃州身侧站了个姑娘。 (本章完) 第37章 不会喜欢我吧 “肃州哥,这是我学着做的点心,你拿去尝尝。” 王清婵小脸红润,手里拎着一个两层食盒,不远处还有小丫鬟把风。 谢肃州眼下有片乌青,睡眠不佳,面上烦闷难掩,“王小姐,这我不能收。” “为何?”王清婵抬眸,小脸上满是诧异,“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谢肃州垂下头,指尖捏了捏眉心,沉声道,“王小姐,我眼下还有一堆要紧事,若无旁的,请恕谢某失陪。” 自从见过了汝阳王,他心中压力更甚,从前他不是谁的部下,尚且自由,如今他接下了这担子,就务必做到最好。 他几乎一夜未睡,看了整宿的书卷,清晨又要教书,头胀得发昏。 若非王清婵打着她父亲的名号差人来叫自己,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来的。 “站住!”王清婵瞬间红了眼眶,贝齿轻轻咬住下唇,“谢肃州,你大胆!谁准你拒绝我的好意?” 谢肃州懒懒抬眼,眸中闪过不悦,“我实在没有功夫陪王小姐闹下去了,我尚未婚配,怎能随意拿姑娘家的东西?” “我不管,这点心你非收不可,否则我的面子往哪搁?”王清婵不肯放弃,将手里的食盒朝他一推,“你受我爹照顾,就得听我的话,这是命令!” “我的确欠王大人恩情,但与小姐你无关。”谢肃州垂着眼,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恕谢某难从命。” “你!”王清婵握着食盒的手用力到发颤,盯着他看了半晌,才丢下一句,“谢肃州,你油盐不进!” 粉色的披帛被风吹起,她转身跑远。 谢肃州连看都没看她,只浅叹一声,转身离开。 才侧过身子,他就瞧见了小门前的那抹月白。 “嫂子?”谢肃州望着她,嘴角扯出淡淡笑意,“你怎么过来这么早?” “家里煮了粥,还炒了鸡蛋,我怕你早上不吃东西难挺一天,就想着给你送来。”苏橙瞧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唇角半勾,“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姑娘是谁?” “王大人的独女。”谢肃州面上的笑有些僵硬,像是怕她误会,急着开口解释,“我与她只是萍水相逢,从无越界之举。” “这么紧张做什么?”苏橙被他的反应逗笑,慢吞吞道,“你的确是到了该娶亲的年纪,家里长辈不在,应是我替你操心才对,你若中意刚刚那位小姐,我便斗胆去王大人家提一嘴。” “不过王家是高门大户,要谈婚事也得是你考取了功名之后,这事急不来。”苏橙一脸认真,仿佛真是在替他操心,丝毫没注意到身前男人泛红的眼尾。 “你……要赶我去娶妻?” 苏橙抬眼,意外撞进他的眸子。 谢肃州红了眼,长睫轻颤,垂在身侧的手因为用力而止不住的发抖,像是尽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苏橙不知自己何处说错了话,试探着开口,“你可是不喜欢王家小姐?” 不喜欢的话换个人不就得了,也不至于……哭吧? 谢肃州闭了闭眼,喉结滚动,“苏橙,你就是个木头。” 话落,他侧身从一旁走过,许是心里呕着气,没有再看苏橙一眼。 “诶……我怎么就成木头了?”苏橙跟着转身,不解望向男人的背影,脑海中浮现他一脸受伤的神情,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子忽地一震,面上多了几分迟疑。 “谢肃州不会……喜欢我吧?” 不远处的青色马车里,王清婵缓缓放下车帘,脸色骤冷,“素梅,我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是,小姐。” 另一头,谢肃州搅动着碗里的粥,没有一丝食欲。 他想不通,难道这么多日的接触,乱了心神的就只有自己? “她倒是谨记长嫂如母的道理……”谢肃州有些无力的阖上眼,放下手中的汤匙,靠在椅子上沉思。 如今的谢肃州心绪大乱,连他都分不清自己的心思。 “你为啥给村头的朱小雅送饴糖?你是不是喜欢她?” “别胡说,我只是……觉得她吃东西的时候挺讨巧的。” “饴糖那么贵,还说不是喜欢?我娘说过,见到喜欢的人会情不自禁地笑,会控制不住的想她念她,有啥好东西都想给她,你分明是喜欢朱小雅,还敢跟我狡辩!” 谢肃州缓缓睁开眼,抬眼朝门外望去。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 “喜欢还不承认,不知羞!说瞎话的人会尿床!” 身前的门突然被拉开,吓了两个小人一跳。 “夫夫夫……夫子……” 谢肃州冷眼望着他们,压迫感十足,“高威,牛灿,说小话都敢说到我屋前了,好大的胆子。” 牛灿怕得直抖,生怕夫子罚自己抄写三字经,“不是我,夫子,是高威成心逗我!” “夫子,明明是牛灿敢做不敢当。”高威朝他扮了个鬼脸,撇嘴道,“男子汉大丈夫,连喜欢谁都不敢明说,丢脸丢脸丢脸……” “住口!”谢肃州脸色愈发难看,冷冷盯着高威,“你,今日抄不完五十遍三字经,就别想下学了!” “不要啊夫子——” - 话分两头 谢忱背着后娘给做的小布包,包里装着一本二叔誊写的三字经,朝着书堂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 下一瞬,他被人蒙住脑袋,拖进了死胡同。 “救命——” “闭嘴,臭小子!” 蒙着脸的布袋子被人抽走,谢忱惊慌抬眼,瞧见来人,心里头更慌了,“宋……宋刚?你要干什么!” “我不是叫你一个人来吗?你把这个孩子带来做什么!” 胡同里传来女人的声音,谢忱循声望去,瞧见周蓓蓓正一脸嫌弃的盯着自己。 “你忘了那天这臭小子还帮咱们说话吗?”宋刚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痞里痞气的环住胳膊,“他那么厌烦苏橙,正好做我们的帮手,有了他,我们何愁不知道苏橙的一举一动?” 闻言,周蓓蓓狐疑的看了眼谢忱,蹙眉问道,“小孩能有什么胆子,就他,能成事儿吗?” “能成!我胆子大得很!”谢忱眼珠一转,连忙点头,抱住宋刚的大腿,生怕二人把他弃了。 “宋哥哥,周姐姐,我最烦我那后娘了,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只要能把她从我家里赶出去,我都愿意干!” (本章完) 第38章 共同的秘密 “算你小子识相。” 宋刚冷哼一声,从袖口里掏出个纸包,塞进谢忱手心,“一会儿你回家去,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东西下进水里,让苏橙喝进去,事成之后,你跑门口给我学几声野猫子叫。” 谢忱瞧着手里的东西,心里头有些发怵,“宋哥哥,这是什么东西?”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是能让苏橙彻底滚出你家的好东西。”宋刚勾唇,不知想到了什么哼哼一笑,旋即看向周蓓蓓,“你可别掉链子,等老子爽完,记得招呼村子里的人,来的人越多越好。” “事成之后,苏橙只有被沉湖的命!” 谢忱深吸一口气,攥着纸包的手紧了紧,浑身发凉。 “小子,全靠你了。”宋刚俯下身子,阴如毒蛇的眸子紧盯着他,沉声道,“你可别耍老子。” “放心吧宋哥哥。”谢忱把那小纸包塞进袖口,重重点头,“只要能让她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 谢家 “他们就只给你了这一个东西?”谢锦玉捏着泛黄的纸包,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么一小包,能放倒一头牛吗?” “这是蒙汗药。”杜衡用帕子擦了擦手,面上是少有的认真,“寻常老百姓可拿不到这东西,宋刚,得查。” “既然是让谢忱今日下药,那就说明他们打算今夜对我动手。”苏橙把玩着耳后一缕碎发,唇角勾起讥笑,“想算计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本事。” 谢锦玉轻挑起眉,勾唇笑道,“嫂嫂要反将一军,给他们下药?” “毁人清白的腌臜事我不稀罕做。”苏橙眼帘垂落,指尖轻轻划过那包蒙汗药,“抓得住宋刚,就有法子让他把周蓓蓓给吐出来,这一次,我必叫他们牢底坐穿。” 谢锦玉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眼底闪过幽光,“就只是……坐牢而已?” 谢忱乖巧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娘,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好儿子。”苏橙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嘴角扬起笑,“会学野猫子叫吗?” 夜色渐浓,谢家院子有偶有人影徘徊,在紧闭的大门前绕了好几圈。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野猫叫突兀响起,惊得母鸡扑闪了几下翅膀。 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宋哥哥…宋哥哥……”谢忱探出头去,左右望了望,小声招呼着。 “来了!”宋刚蹑手蹑脚走来,即便用布蒙着脸,也挡不住他脸上猥琐的笑,“好小子,居然真让你得手了,看来苏橙那小娘们儿对你是没有一丝防备。” 谢忱抿唇,笑得腼腆,顺势将大门敞开,迎他进了院子,“宋哥哥,我后娘就住在西屋,她喝下加了东西的水,就嚷嚷着困,回屋里补觉了。” 宋刚瞥了眼黑漆漆的西屋,眉头一皱,“小子,你没骗我吧?” “我哪来的胆子骗宋哥哥?”谢忱面上委屈,小声道,“我为了咱们的约定,还用铜锁给东屋和堂屋都锁上了,这下,我三叔四叔他们也救不了她!” “果真?”宋刚回眸望去,果然瞧见了两间屋子门前各上着一把锁,“老子就信你一回,等完了事儿,给你买糖吃。” 话落,他摸索着脚下的路,悄悄推开西屋的门,伸手朝里探去。 借着月光,宋刚走到床边,见被子里鼓鼓囊囊的,试探着伸出手掀开。 床上的人朝里侧躺着,里衣掀开一角,露出纤细的腰身,及腰的长发蒙住脸,看不清模样,可瞧那身段,定是个女人。 “还真是苏橙!”宋刚眼睛一亮,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谢忱还真有两下子!” 他急不可耐,用被子裹住床上之人,用力扛起,朝着屋外跑去。 谢忱替他守着门口,见他出来,立马开了院门。 宋刚趁着夜色正浓,四下无人,把人扛到了村尾的一家荒废的院子里。 院子久不住人,杂草长到人腰间,里头的陈设被偷走了大半,只剩个破板床没人愿意要。 宋刚把人扔在床上,埋头解开系在腰间的带子,裤子脱落,他像是饿虎扑食般趴到床上,也不嫌弃周围脏乱,将身下的被子扯开,“小娘们儿,可算是落老子手里头了!” 他正说着,就要上手撕开身下人的里衣。 下一瞬,他伸出去的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用力一拧。 宋刚惨叫一声,捂紧手腕,这才仔细看向身下之人。 破房子顶上漏了个洞,月光倾泻而下,落在二人身上,足以叫他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那人后,宋刚瞬间变了脸色,“你……怎么是你?苏橙……谢忱那个崽子骗我!” “怎么,是我难道不满意吗?”谢锦玉斜躺在床上,单手托腮,凤眸轻轻眯起,嘴角挂着淡笑,一脸悠然自得的样子,虽是男儿身,长得却比女人还风情万种,“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她下手?” “你一个病秧子,还想学着别人英雄救美?”宋刚嗤笑,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苏橙那蹄子还真是浪荡,不仅能惹得谢肃州为她出头,还勾引你来替她卖命,当真比青楼里的妓子手段还多……唔!” 宋刚浑身一震,眼睛蓦然瞪大,视线下移,瞧见了谢锦玉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朝自己逼近。 “本来打算放你一马的,谁料你上赶着找死。”瞧着插在他颈上的短刀,谢锦玉微微睁开眸子,眸底晃过阴厉的光,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像是一头等待猎杀的野兽。 “二哥常说我性子乖戾,阴郁执拗,要我平稳心态,待人温和。”谢锦玉声调慵懒,轻轻拔出刀子,任由鲜血沾上他的半张脸,“我本无心寻人麻烦,可防不住这世上有人找死,敢动我家人,我就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锦…谢锦玉……” 等到宋刚倒在一旁,彻底咽了气,谢锦玉才懒懒抬眸,望向门外。 许是太过着急,宋刚进来时连门都没关,刚才一幕,被门外之人尽收眼底。 苏橙身子紧贴着院墙,因着惊恐,眸子里蓄起水雾,脸色一瞬间苍白如纸。 “还真是不巧,让嫂嫂看见了。”谢锦玉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中的短刀,等擦净了刀,才朝着门外的人乖顺一笑,“那这就是我和嫂嫂共同的秘密了。” (本章完) 第39章 人,他也想要 “宋刚死了?” 苏橙不愿靠近他,又不敢离开,只能大着胆子问话。 “嫂嫂不进来瞧瞧么?”谢锦玉撑着身子,那双被月光映照着的凤眸显得更加凉薄,“还是说……你怕我?” 眼前那张俊脸与原主记忆中的模样重合,苏橙双腿发软,一下子跌坐在地,膝盖磕上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见状,谢锦玉嗓间溢出一声叹息,赤着脚下床,缓步走到苏橙身前,朝她递出了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手心细嫩,没有一丝做过农活的痕迹。 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却沾了血。 苏橙别过脸去,不敢拉他的手,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谢锦玉抿唇,蹲下身子,用干净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我杀了要陷害嫂嫂的歹人,嫂嫂为何不称赞,反是惧怕?” “你杀了人,我还该夸你不成?”苏橙回眸瞪着他,眼底有水光闪过,“我只是叫你拖住他,给我争取时间去叫醒村里人,抓他个现行,谁让你一刀捅死他了?” “万一我没跑过来先看一眼,而是直接寻来了人,把你抓到官府去,你就要跟他一命换一命了!”苏橙呼吸有些急促,紧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再回忆原主身上发生的那些事。 她实在是害怕。 相处这些时日,好感值匀速上涨,她十分自在,一时竟忘了谢家三兄弟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若说谢肃州心眼子最多,谢洺战斗力最高,那谢锦玉就是危险系数十颗星的人物,阴晴不定,时好时坏。 说白了,他压根用不着黑化。 谢锦玉挑眉,有些意外,耳尖微微泛红,“嫂嫂是在担心我?” 苏橙紧咬着牙关,默了半晌,才放软了语气,“宋刚的确是坏到了骨子里,可也不该你去杀他,你本可以有大好的未来,手上不能沾染血腥。” “我这样的人,还谈什么大好的未来?”谢锦玉扯唇轻笑,凝眸望着她,“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对嫂嫂起了歹意,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一刀下去,直接了断,还有那个周蓓蓓……” “周蓓蓓不能杀!”苏橙眸中闪过慌乱,顾不上害怕,下意识抓住了谢锦玉的衣领,小声道,“她交给我来解决,若我整治不了她,自会向你开口,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真是天大的怪事! 周蓓蓓可是真善美女主,未来能让他们兄弟阖墙的人物,谢锦玉居然对她也起了杀心? 男主要杀女主,这走向对吗? 因着她的动作,二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拉近,谢锦玉眸光闪了闪,沉吟片刻,乖顺的点了点头,“听嫂嫂的。” “至于宋刚……”苏橙阖上眼,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死便死了,本就不是什么善茬,留着为祸世间。” 谢锦玉盯着她瞧,眼底浮现困惑,“嫂嫂到底在怕什么?” 苏橙身后便是土墙,她退无可退,又被谢锦玉圈在臂弯里,避无可避,一滴清泪顺着脸颊落下,“我怕有朝一日,你的刀子会捅在我身上。” “锦玉,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要行偏激之事。”苏橙抬起眼,泪光在眸中闪烁,“等你医好了身子,家里也赚够了银钱,我们一家去游山玩水,赏四季美景,好不好?” 谢锦玉怔住,眉头锁起,望着她脸颊上的泪痕,一时有些恍惚。 那滴泪,好似落在了他的心上,她好像……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于他而言,倘若这具残败的身子临死前能替家中除掉一个仇人,也算死得有价值,宋刚三番两次的挑衅,让他忍无可忍,杀了他,也算是为了二哥。 虽然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可谢锦玉能看得出来,二哥喜欢她,宋刚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地痞流氓,二哥文弱,如何能与宋刚硬碰硬? 倒不如自己杀了宋刚,替二哥守住她。 可眼下,他突然改了主意。 四季美景,他想看,人,他也想要。 “嫂嫂,别哭。”谢锦玉漫不经心敛眸,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温声哄道,“今日的错我不会再犯,更不会对嫂嫂刁难。” 苏橙有些意外,轻轻抬起眼,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真的?” “自然。”谢锦玉瞧着她那张明艳的小脸,勾起嘴角笑了笑,莫名其妙的说了句,“怪不得二哥会做那个梦……” 苏橙不解,“你二哥做什么梦了?” “没什么,回家吧,”谢锦玉语调轻快,余光瞥向身后的破床板,“他死在这儿,短时间是不会被发现的。” 苏橙借着他的力道起身,不敢朝后瞧一眼,只抓紧了身侧人的手,“咱们快些走,回家去,把你这身衣裳给烧了。” 谢锦玉被她牵着,笑得开怀,只是踏出院子时,幽幽瞥了眼不远处的大树,后又像没事人似的,乖乖跟在嫂子身后。 等他们走后,过了许久,才有一道人影从树后走出来。 周蓓蓓面如蜡色,靠在树上缓了许久,还是能感觉到心在剧烈跳动。 “宋刚死了……”周蓓蓓紧紧捂着心口,神色有些疯癫,嘴里一直喃喃道,“死了…死人了……” 【宿主,谢锦玉好感值涨了20。】 苏橙烧火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闪过狐疑。 阴湿男鬼的好感值怎么突然一下子上涨这么多? “嫂嫂怎么这般看我?”谢锦玉穿着里衣,身上披着宽大的外袍,笑容无害,“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没有。”苏橙摇摇头,随便搪塞了一句,“见你长得好看,便多看了两眼。” 此话一出,谢锦玉唇角的笑意更甚,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轻轻放在她身边。 苏橙面露诧异,拿起瓷瓶左右看了看,“这是什么?” “玉肌膏,我求着杜老给嫂嫂配的。”谢锦玉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多了两团红晕,“那日……我意外瞧见嫂嫂胳膊上都是陈旧疤痕,有这东西,兴许能改善。” 闻言,苏橙眸中一亮,面上惊喜,“真的?那可真算是帮了我大忙。” 两个人挨得近,中间不过一拳距离,谢肃州站在树下,遥遥望着相谈甚欢的二人,拎着饭盒的手用力到泛白。 (本章完) 第40章 我中意的必定是我的 苏橙将那件沾了血的衣裳丢进火堆,眼瞧着它被火焰吞没。 玉肌膏被她握在手心,苏橙有一瞬间失神。 宋刚的死,究其根本在她身上,谢锦玉是为永绝后患护她安危才下了死手。 男人跪坐在床板上垂首擦拭血刀的场景刻在脑海,犹如鬼魅,挥之不散,苏橙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刀下亡魂,走上原主的老路。 “嫂嫂在想什么?” 耳旁忽然响起男人的声音,苏橙身子一抖,迟疑回头。 谢锦玉单手撑地,身子朝她的方向弯下,本就松垮的外袍从肩头滑落,露出月白里衣,凤眸低垂,长睫细密,嘴角勾着戏谑的笑,她回头,距离在一瞬间拉近。 “没什么。”苏橙扯出一抹笑来,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瓷瓶,“这玉肌膏……多谢你记挂着。” “这有什么,嫂嫂难道不记挂着我吗?”谢锦玉勾唇轻笑,俯身又凑近了几分,半倚着她的身子,薄唇抵在她耳畔,“嫂嫂若不方便擦拭,唤我代劳亦可。” 这话说得轻佻,他面上的笑也撩人,暧昧的气息扩散漫延。 下一瞬,谢锦玉的身子猛地被人大力拉开,只听嘶啦一声,外袍的左袖被人生生扯断。 苏橙恍惚着抬眼,对上了谢肃州泛红的双眸。 “你们在做什么……”谢肃州手里攥着那节衣袖,下颚紧绷,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浮现愠色。 “我倒是想问问二哥要做什么。”谢锦玉不紧不慢的拢好衣裳,面色不虞,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如此突然,连声招呼也不打,扯烂了我的袖子,还不是要麻烦嫂嫂帮忙缝补?” 谢肃州瞧着他,一双桃花眼漆黑深邃,虽不愿承认,可妒火几乎要把他吞没。 “嫂子。”谢肃州声音低沉,言语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回屋去。” “肃州……”苏橙不明白眼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从何而来,犹豫着开口,“你们是亲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我和锦玉刚刚……” “嫂嫂,回去罢。”不等她解释完,谢锦玉倏地出言打断,回眸望向她,不甚在意的笑笑,低声安抚道,“二哥八成是有重要事与我说,眼看天快亮了,嫂嫂回屋补一觉去。” 苏橙抬眼望了望天,又悻悻瞥了眼二人的脸色。 谢锦玉面上温和,可那双凤眸却无半分笑意,谢肃州眼神晦暗锐利,亦是在盛怒的边缘。 苏橙咬住下唇,小声嘟囔了句,“怎么搞得跟捉奸似的?” 她不敢碍了两位瘟神的眼,为保小命,只能跑回屋子里。 西屋的门打开又合上,里头没了动静,谢肃州才望向自己的亲弟弟,低声道,“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谢锦玉唇角微微上扬,不答反问,“二哥这话指得是什么?” “你心中明白,何须我说清?”谢肃州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俊脸愤怒难掩,“夜半三更,孤男寡女,举止亲近,你可还记得她是长嫂?” “她是长嫂,不是二嫂。”谢锦玉眉头轻挑,眸中无波无澜,“二哥你急什么?” “你荒唐至极!”谢肃州尽力藏着眸中的妒色,眉头紧锁,“你既然还清楚她是长嫂,为何还敢……” “二哥都敢,我凭何不敢?”谢锦玉轻轻抬眸,大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那日在屋中,二哥究竟做了什么梦,嘴里念叨的是什么人,可需要弟弟挑明?” 谢肃州脑子空白了一瞬,寒意从脚底漫至头顶,身子僵硬,望着他的脸失神。 “我学不来二哥清醒自控那一套,我中意的,必定得是我的。”谢锦玉探身过去,从他手中拿走了半截衣袖,“死后入了地府,我自会去向大哥赔罪。” 话落,他徐徐转身,拉开东屋的门,只留谢肃州一人站在院子里。 “为什么会这样……”谢肃州无力垂首,心中酸胀。 谢锦玉从小身子就弱,爹娘每日都外出耕种,无人看顾小锦玉,是自己主动揽下了这差事,用米汤将他养大。 正因为如此,他才是整个谢家最了解老三的人。 自己这三弟性子乖戾,只是瞧上去好说话罢了,实则是家中最难相与的。 但凡是让他瞧上眼的,一个都跑不掉。 谢肃州将洗净的食盒放在院里的石桌上,缓缓抬眼看向西屋。 蓦地,院里响起一声叹息。 等到院子里的脚步声远去,谢锦玉才脱了鞋袜,一头栽倒在床上。 而另一侧,将两位兄长的对峙声尽收耳底的谢洺缓缓睁开了眼睛。 - 徒山 “当家的,在山脚下抓到了一个小娘们儿!” 坐在上位的男人年约四十,留着半边脸的大胡子,赤着臂膀,肩头还刻着看不出具体形状的刺青,三白眼在底下巡视一遭,最后落在被手下扛进来的女子身上。 “真是稀罕,还有姑娘往老子的山寨里跑?”男人嗤笑,络腮胡也跟着抖了抖,“捆着带下去,给兄弟们玩玩。” “且慢!崔大当家,请容我说几句话!” “停。”崔勇摆摆手,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老子头一次瞧见进了山匪窝窝还不哭的,你叫啥?” “我……我叫周蓓蓓,和你的小弟宋刚是同村。”周蓓蓓红了眼眶,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出狱时的衣裳,发丝凌乱,脚下的鞋子也沾满了污泥,似是连夜跑过来的,“崔大当家,我今日不惧危险跑来你面前,就是为了告诉你……宋刚死了!” “什么?”崔勇脸色一沉,瞬间坐直了身子,“你说得是真的?” “人命关天,我不敢胡说!”因着恐慌,周蓓蓓肩膀止不住颤抖,声音也染上了哭腔,“宋刚是被我们村里的谢家人给坑害了,我赶过去的时候早就断了气……” 说罢,她从袖口中翻出一枚物件,双手奉上,“这是宋刚藏着的手牌,还请大当家瞧上一眼。” 崔勇冷了脸,朝着身侧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将那枚手牌接下。 “还真是宋老弟的。”崔勇低下眼去,不紧不慢的把玩着染上了血迹的手牌,“你是宋刚的相好?” 周蓓蓓摇摇头,小声道,“我知道大当家是忠义之辈,宋刚被人残害,我今日来,只求大当家给他报仇雪恨,手刃谢家。” “报仇?”崔勇冷笑,将手牌随意丢到一处,“我跟一个死人讲什么忠义?为他报仇,我能得什么好?小娘们儿,你拿我当傻子哄呢?” 崔勇盯着她瞧,笑容讥讽,“我若是没猜错,你上赶着过来,八成也是和你口中的谢家有矛盾吧?” (本章完) 第41章 我要谢家家破人亡 “我……”周蓓蓓有些腿软,下意识回避崔勇的眼神。 见她如此,崔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崔勇眯眼冷笑,扬声道,“拿我当刀使,你胆子不小!你们几个,给她些厉害瞧瞧。” 此话一出,原本坐在旁边看戏的小弟们顿时来了精神,三五个围上去,断了周蓓蓓的后路。 “等等!我和崔大当家做个交易。”周蓓蓓强压着内心的惧怕,与一帮山匪谈条件,“这么多年宋刚在你手底下做事,打家劫舍,抢来不少银子和粮食,他都藏在了一处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曾向我透露过,他手里攒了这个数。” 周蓓蓓伸出三根手指,崔勇眉头紧皱,开口试探,“三十两?” “三百两。” 崔勇脸色大变,就连围在周蓓蓓身旁的山匪们也是一脸震惊。 “三百两……”崔勇心里盘算着,搭在膝上的手青筋暴起,“他居然能搜刮来这么多钱,我竟分毫不知,这个宋刚死得活该!” 话落,崔勇抬眼看向下首的女人,阴恻恻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谢家家破人亡。”周蓓蓓紧咬着牙关,心中恨意疯长。 既然她嫁不成如意郎君,那谢肃州也跟着他珍视的家人一同去死吧。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周蓓蓓颔首,眸底闪过阴狠,“大当家放心,谢家只是普通农户,宋刚死在他们手中,完全是着了道,三个男人加一个贱妇,不难解决吧?” “只要杀了他们,你就会带我去宋刚藏匿银钱的地方?”崔勇半信半疑,犹豫着开口,“你分文不要?” 周蓓蓓垂着头,眸中闪过算计,“自然,只要大当家能助我平了心中怨恨,我不仅可以把宋刚的钱如数奉上,还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崔勇摩挲着下巴,沉默好半晌,才低声道,“你带路,我们今晚就动手。” - 杏花村 “谢秀才,大早上的你怎么从书堂回来了?” 刘婶子擦了把额上的汗,往田边一瞧,正好看见谢肃州拎着小包裹朝这边走来。 “刘婶?”谢肃州停下脚,瞧了眼在田间忙活的刘叔伯,“书堂分了些菜,我拿回家去。” “那快去吧,眼看着快做早饭哩,阿橙应该忙活着呢。”刘婶子摆摆手,旋即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诶对了,我刚远远瞧见有辆马车朝村尾去了,那儿就住了咱们两家,余下的都空着,想必是寻你们谢家的。” “马车?”谢肃州拧眉,目光瞥去家的方向,“多谢婶子告知,我这就回去。” 直到清瘦的背影走远,刘婶子才弯下腰,用手肘怼了怼一旁播种的刘叔伯,“老头子,你说谢秀才是不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哩?” “肃州都二十有二了,眼瞅着都快超过该说亲的年纪了。”刘叔伯忙着农作,还不忘回应老伴两句,“自打肃州考上了秀才,数不尽的媒人上门说亲,全都被老大媳妇拿着笤帚赶了出去,再者说肃州上头有寡嫂侄儿,下头还有两个弟弟,要不是他自己争气考上了秀才,哪会有人做媒?” “那都是从前的事儿了,阿橙如今都改了。”刘婶子撇了撇嘴,她如今是打心眼里稀罕苏橙,“谢秀才是被耽误了不假,但家里头不是还有个大美人吗?自古以来,叔承寡嫂又不是啥稀罕事儿。” “你慎言,少张罗此事儿。”刘叔伯瞪她一眼,低声呵斥,“先把自家过好,旁人家的事儿不许掺和。” 一辆灰顶马车在家门前停驻,谢肃州匆匆赶回,瞧见车前的小厮有些眼熟,“可是颜郎君的车?” 小厮点点头,朝着谢家院子抬起了手,“谢秀才,郎君在里头等着呢。” 谢肃州脚下一转,径直迈进了自家大院。 王林瞧见他的身影,脸上立马多了几分笑意,“肃州回来了?” 谢肃州朝着桌前的人一一行礼,规矩分毫不差,“见过颜郎君,见过王大人。” “肃州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颜辞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起身,“今日有事前来,没成想扑了空,你家嫂正欲让孩童去寻你呢。” 谢肃州垂着眉眼,清声道,“不知郎君过来,失了礼数,是我之过。” 颜辞手里捧着茶盏,十分给面子的品了一口,“不打紧,你嫂子是个通透的,今日初见,便知我身份。” “家中粗茶,幸得郎君不嫌。”谢肃州唇角微微上扬,语气温和,“家中孩童年幼,免不了嬉戏打闹,郎君有事相商,还请移步……” “去我屋里吧。”苏橙抬手推开厨房的门,朝着站在院中的男人笑笑,“翠翠和我在一起呢,屋里安静,谈心说事也方便。” 谢肃州侧着身子望向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多谢嫂子。” 颜辞不紧不慢的起身,顺着谢肃州的视线望去,也扯唇笑笑,“你家嫂子便是那位研究出新粮食的人?” 谢肃州微微颔首,“是。” 颜辞眸中闪过欣赏,声音低沉,“倒是生了一副神仙模样,未曾想过能力也这般出众。” 谢肃州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挪开身子,不动声色遮挡住颜辞看向厨房的视线,“郎君,大人,请随我移步。” 厨房里,苏橙回身走到灶前,往碗里舀了勺粥,对着身侧的小姑娘道,“翠翠,去堂屋给你杜爷爷送饭。” 谢翠翠乖乖捧着碗,小声道,“为啥杜爷爷不出来吃?” “家里来外人了,你杜爷爷不方便出来。”苏橙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注视着她进了堂屋,才有空忙自己的正事。 谢锦玉好感值飞涨,系统新的奖励早就发了下来。 “……续命丹?”望着凭空出现在眼前的红盒,苏橙伸手拿起,打开盖子一瞧,一枚黑乎乎的药丸就放在盒中央。 - 后山 崔勇领着十几个兄弟埋伏在山腰,冷眼盯着身处村尾的谢家,沉声道,“东户就是那劳什子谢家?” “姓周的那小娘们儿是这么说的。”旁边的山匪连连点头,尽力压低了声音,“当家的,宋刚真的会藏三百两银子吗?我就怕那娘们儿是唬咱们的。” “怕什么?”崔勇哼笑,眼底漫起浓烈杀意,“老子既然带人来了,就不会放过任何来钱的路子,这杏花村,老子抢定了!” (本章完) 第42章 村里来了一群山匪 “肃州啊,你长嫂研究出的新粮食果真有你信上说得那般神奇吗?”王林与他平坐,表情严肃,“倘若你所言属实,助农发展,便是立了一件大功。” “我家田里正种着,虽说眼下还不知结果,但我长嫂的性子内敛,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向我开这个口。”谢肃州面上不动声色,声线清冽,“郎君,大人,种子是我长嫂拿出来的,论功,也该是她的才对。” “我心中自有衡量。”颜辞颔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盏盖,“甘平县来了个人物,姓庞,单字一个善,曾是近前伺候皇祖母的大太监,他的手下鬼鬼祟祟在县里搜查,似是在找什么人。” 谢肃州眉头轻蹙,“庞善?” “就是你那前嫂子宁可牺牲亲子也要巴结的人物。”王林摇首轻叹,端起杯盏抿了一口温茶,“想必是出了极大的乱子,否则太后怎会派自己的大太监出宫?那庞善可不是普通人,四十有五,一身武功,他的手下也非寻常人。” 颜辞徐徐抬眸,望向座下的身影,“肃州,你如何看?” 谢肃州眉眼低垂,沉吟片刻才低声道,“县里有几户富贵人家早得了消息,知他是京中来的,纷纷巴结,他照单全收,依我之见,身份是他自己放出去的。” “家中侄儿险些出事,所以我有留意过此人,一连几日,有七八个男孩进了庞善暂时居住的府邸,消息全无,生死不知。”谢肃州眉心紧锁,面上多了几分凝重,“有人上赶着去送,他的手下还在费心费力寻人,可见贪色只是他放出来的幌子罢了。” 颜辞拧眉,淡淡开口,“我的人乔装打扮,混进人群,瞧见他的手下四处打听,盘问附近的百姓有没有瞧见一个满头花白,嘴角还长着一粒红痣的老者。” “怪了,我怎么觉得这形容甚是熟悉呢?”王林思索片刻,猛地瞪大了眼睛,“嘴角长着一粒红痣的老头儿……那不就是太医院的杜院判吗?” 谢肃州的身子僵住,余光不自觉瞥向自家堂屋。 “杜院判…神医杜衡?”颜辞闻言微顿,眸中闪过狐疑,“京中不是有传言说他死了……” 谢肃州面如菜色,喃喃道,“死了?” 那在自家屋里躺着的是谁? “嘴角长红痣的人多得很,但能与宫中搭上关系的可就不多了。”王林沉着脸,不疾不徐的开口,“杜院判虽年过六十,但身子还硬朗得很,突然宣告离世,郎君难道不觉得奇怪?” 颜辞手扶住额角,沉默不语。 谢肃州端起桌上的温茶喝下两口,眸光稍暗,“会不会是……这位杜神医诊出了什么,才会惹来这场祸端?” “有极大可能。”王林点点头,刚要喝口茶润润干涩的嗓子,余光就瞥见窗外红了一片,亮得有些刺眼,“肃州,外头哪来的火光?” 等到三人冲出去时,杏花村早就是一片火海,隐约传来打砸怒骂声。 谢肃州顿觉不妙,转身将二人劝回了屋子,“郎君,大人,你们呆在屋子里,切莫出去,外头一切有我。” “肃州,我与你同去……” 谢肃州拦住作势要出门的王林,临危不乱,“王大人,郎君的安危高于一切,劳烦大人守住屋子。” 王林面露不忍,“可是你一人——” 谢肃州侧身出了屋子,关紧房门,只留下一句,“我嫂子和弟弟还在外头,我不能不管。” “谢秀才!阿橙!” 谢家院门被人大力拍打,连带着矮墙都在颤,苏橙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跑出来,却见谢肃州只身抵在门前。 “肃州,刚刚是不是刘婶子的声音?”苏橙擦干手,抬眼却瞧见被火光映红了的天空,细眉瞬间蹙起,“发生什么事了?” 谢肃州摇摇头,将院门打开一条缝,警惕望向门外,“婶子?” 刘婶子头发凌乱,脸上还蹭了不少泥土,声音里都带着哀求,“是我是我,谢秀才,快些开门让我进去!” 谢肃州这才把门打开,刘婶子嘴里说着谢谢,转身将昏迷不醒的刘叔伯往院子里拖,后头还跟着吓傻了的小妮儿。 “婶子,外头怎么了?”苏橙忙跑过来,轻声问道,“刘叔这是……” “阿橙,咱们村里来了一群山匪!”刘婶子见了她,仿佛瞧见了救世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低声哭诉着,“他们从村头一路烧一路抢,我和你刘叔正在田里呢,见情形不对,立马跑回家找小妮儿,你叔想抄家伙和他们拼了,结果一时动了气,昏了过去,家里只有我和小妮儿,婶子没办法,只有来找你们了!” “山匪?”谢肃州面上瞬间失了颜色,薄唇抿成一条线,“杏花村靠近平川镇,怎会无端引来山匪?” 刘婶子把幼女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泣不成声,“他们手里举着火把,见人就抢,交不出银子和粮食的通通砍了,咱们村怕是完了!” 谢翠翠从堂屋跑出来,眼见气氛不对,连忙跑到苏橙身边拉住了她的手,“娘……刘婶婆这是怎么了?” “没事。”苏橙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翠翠,你叫上杜爷爷还有谢忱,带着婶婆和妮姐儿藏到你四叔新挖的地窖里去,无论外头有什么声音,都不能出来。” “我不……”谢翠翠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牵着苏橙的手紧了紧,“娘,我和你在一起!” “翠翠,听话。”苏橙面上是少有的严肃,谢翠翠眼眶有些发酸,乖乖牵上刘妮儿的手,拉着她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堂屋后头。 谢肃州怔然,低声问道,“家里什么时候有的地窖?” “从种土豆起,我就让谢洺在堂屋后头挖了地窖,便于储存,没想到居然派上了这用场。”苏橙眼瞧着火光离谢家越来越近,双眸微阖,“肃州,去拿砍柴刀,再把谢洺叫来。” “弟兄们瞧好了,前头贴着福字的那户就是谢家。” 门外响起男人粗犷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的求饶声。 崔勇笑得狰狞,刀尖上沾了血,直指谢家,“男人一刀砍了,女人拖回寨子里,给弟兄们享受享受!” (本章完) 第43章 是该成个家了 “杀光谢家,给宋刚报仇!” 崔勇振臂高呼,身后的一群山匪也来了兴致,从土坡上冲下,迅速朝谢家逼近。 “是为了杀我们来的。”苏橙躲在门口,身子紧绷,握着菜刀的手微微发抖,“能不能活下去,就看我们今日怎么应对了。” 谢肃州攥紧手里的砍柴刀,一双桃花眼里杀意乍现。 他即使豁出命去,也要护住这一家子。 “嫂子,这里有我。”谢肃州稍抬眼睑,眸里映出她的容颜,那双眼睛深邃晦暗,像是浸了墨水一般,藏着旁人看不透的情绪,“你躲到地窖去。” “我怎么能留下你去应付一帮悍匪?”苏橙与他的目光对上,眼眸清透,“放心,还有锦玉和阿洺呢。” 谢肃州沉下心来,余光瞥去厨房的方向。 他从不信鬼神之论,可如今,他在心里求遍了漫天神佛,只盼谢家能度过今日难关。 外头脚步声杂乱,且离谢家越来越近。 苏橙紧贴着院墙,小声道,“听上去有十几个人。” 她的话音落地,院门忽然在眼前破开。 “弟兄们,上!” 崔勇才抬脚迈进谢家院子,满锅热油突然从一侧泼来,正好浇在他身上。 “啊——”崔勇惨叫一声,不少热油溅在了脸上和眼睛里,他不停抓挠着自己的手臂,有几块皮肉随着他的动作脱落。 “大当家!”身旁的小弟冲上来,想要伸手搀扶,可崔勇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他实在无从下手。 崔勇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指挥着身后的人,“别管我……程志你带人过去,给老子杀光他们!” “是。” 程志握住刀柄,冲进了谢家院子,身后还跟着两人。 可惜他们只是迈进去了一只脚,几桶泔水从上头泼下来,三人一时不察,浑身被浇透。 下一瞬,泔水桶落下来,盖在了三人头上,遮住了他们的视线,锄头挥来,重重打在三人胸口。 “闯院者,必死无疑。” 谢洺单手握枪,冷眼凝视着门外的身影,“还剩下你们十个,若不怕死,尽管过来。” “这……” “还上吗?” “废话!你要是不上,大当家能放过你吗?” “他就一个人,再厉害,能打得过我们十个吗?” 十个人面面相觑,还是大着胆子冲向了谢家。 “找死。”谢洺哼笑出声,几步冲到院门,将他们隔绝在院外,红缨枪射出,只听破空之音响起,尖利的枪头瞬间穿透了一人身体。 谢洺手臂青筋暴起,红缨枪裹着劲风,寒光闪过,身前的人脑袋一歪,就挂在枪身上咽了气。 西屋的窗子被人轻轻推开,颜辞顺着不大的缝隙望去,将谢洺一人独挑十人的风姿尽收眼底,“王林,那是何人?” 王林顺势望去,低声道,“郎君,他好像是肃州的四弟。” 颜辞唇角绽开笑意,眸底闪过赞赏,沉声道,“这谢家,还真是卧虎藏龙。” 门外惨叫不绝于耳,苏橙阖上眼,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 “大嫂。” 耳边传来谢洺的声音,苏橙怔了一瞬,缓缓睁开眼,瞧见谢洺干干净净的出现在自己眼前,身上连半滴血都没留下,若非他手中的红缨枪尚在滴血,苏橙都要怀疑谢洺到底出没出手了。 “你倒是比平常慢了,想来是平日里太过懈怠。”谢锦玉扔掉手里的锅,顺势将隔热的抹布也一同丢掉,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还是嫂嫂聪慧,知道使热油和泔水乱了他们的阵脚。” 谢洺瞧着三哥脸不红心不跳的将所有功劳都归结在嫂子身上,淡然一笑,也不恼,““大嫂好生厉害。” 谢锦玉没料想到他会说这话,唇边的笑意一顿,探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谢肃州扔下手里的砍柴刀,才松了口气,就见西屋的门被人打开,缓步迎了上去,“郎君,大人,让二位受惊了。” “无妨。”颜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是直直看向门口的谢洺,温声道,“这位是……谢四郎?” “是。”谢肃州眸光微动,颔首应道,“阿洺,过来见过颜郎君。” 与二哥交换了眼神,谢洺瞬间会意,走到颜辞跟前行了大礼,“草民谢洺拜见颜郎君,见过王大人。” “快起。”颜辞俯身扶起他,视线从上到下打量着他,声音低沉悦耳,“你师承何人?” “郎君抬举,我这一身三脚猫功夫,哪配得上有师父。”谢洺垂着脸,轻笑起来,梨涡若隐若现。 颜辞心下满意,朝着谢肃州投去赞赏的目光,旋即低声问道,“窦明威,你可听说过?” 谢洺身子一顿,悻悻点头,“窦大将军是护国神将,我不仅听说过他的名讳,更是心存敬仰。” 颜辞颔首,面上笑容恣意,“那我准他来教你,你可愿意?” 谢洺怔住,缓缓抬起头,见他眸中没有半分打趣之意,顿时正了脸色,“郎君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苏橙手扶着墙角,想把菜刀放回厨房去,许是太过紧张,一时不察,被扔在地上的锄头绊倒。 “嫂子!” 下一瞬,她跌进男人清瘦的怀。 “嫂嫂。”谢锦玉垂眸,唇角微微上扬,手掌搭在她的细腰上,“当心脚下。” 苏橙神情恍惚,抬起小脸,鼻尖擦过他的下颌,轻声道了谢。 谢锦玉松开她,轻轻摩挲着搂过她软腰的指尖,笑得比妖精还勾人。 谢肃州的身子僵在原地,缓缓收回探出去的手,眸中闪过不甘。 王林察觉到他的异样,微不可察的蹙起眉头,沉声道,“肃州?” 小苏氏只是崴了脚,肃州为何反应这么大? 王林轻咳一声,眼神狐疑,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游移。 听到有人唤自己,谢肃州回过神来,低下头去,掩下自己眸中的情绪。 “阿橙!阿橙呢?快让我瞧瞧有没有受伤!” 老杜头从堂屋后头跑出来,虽心里着急,却没忘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自己的脸,“阿橙,伤着了没有?” “我不宜久留,就先走了。”颜辞唇边勾起浅笑,深深看了眼那位突然窜出来的老头,清声道,“肃州,改日再聚。” 谢肃州按规矩行礼,沉声应下,“是。” 王林收回落在苏橙身上的视线,斜睨着他,“肃州,你随我走,我有话问你。” “……是。”谢肃州眼底闪过困惑,却还是点头应下,侧身叮嘱谢洺,“去查查村子里死伤几何,稍后会有官差过来问话。” 谢洺重重点头,面上认真,“二哥放心。” 谢肃州跟着两位贵人上了灰顶马车,车子摇摇晃晃驶向平川镇,车内安静至极,落针可闻。 直到入了王家院子,沉默了许久的王林才招呼他过来坐下,“肃州,你年岁也不小了,是该成个家了吧?” (本章完) 第44章 仕途还是美人 这话来得突然,谢肃州身形一晃,险些打翻手里的茶盏,“大人,我……” “我知你性子腼腆,无心情爱,可你今年二十有二,再单下去,可就误了一辈子。” 王林低头喝茶,余光却不曾从他身上移开,眸中带着审视,“正巧,两月前给我侄儿张罗婚事,让老陈搜罗了不少京城贵女们的画像,你相看相看,等到中了榜,我替你去牵红线。” “老陈,把画册拿过来。” “大人。”谢肃州起身行礼,面色有几分难看,“我一心只想入朝为官,闯出自己的路来,实在是没有闲心想别的事。” “娶妻和当官互不阻碍,成家立业,家在前,业在后,顾不上小家何以顾大家?”王林朝着一旁招招手,“老陈——” “王大人!”谢肃州薄唇紧抿,对上王林探究的目光,犹豫片刻,才低声道,“我已心有所属。” 王林舒展的眉头缓缓蹙起,嘴角向下,面上浮现一丝愠色,“你心中念的,可是你那寡嫂?” 谢肃州缓缓抬眸,眼底的震惊藏都藏不住,“我……” “怎么,还想瞒着我?”王林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放下,“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肃州,你前途无量,小苏氏她只是个乡野村妇,你与她,如何相配?” 谢肃州别过脸去,向来薄情的俊脸上多了几分倔强,“阿橙她机敏聪慧,绝非寻常……” “阿橙阿橙,你知不知道按礼节规矩,你该唤她一声长嫂!”王林气不打一处来,拍桌而起,“你真是鬼迷心窍了,叔承寡嫂,让同村之人怎么看你?” 谢肃州眉心紧锁,声音低哑,“待我考取功名,举家入京,谁也不会认识我们,方可重新开始。” “你……你这是将未来的日子都打算好了,准备金屋藏娇?”王林大为震惊,似是才看清眼前人一般,“这简直有悖常理!” “叔娶寡嫂在皇家最为常见,若他们都行,我怎么不能?”谢肃州垂眸,面色沉重,“即便做不成夫妻,只要还在她身边,我亦知足。” “你!”王林指着他,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按理说,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多管,但我实在不愿瞧着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孩子身染污点,仕途还是美人,你选一个罢。” 话落,王林转过身子,不再看他。 谢肃州愣住,长睫轻颤,一颗心沉入谷底。 下一瞬,他屈膝跪下,朝着身前的男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王林听到动静,忙不迭回身看他,“你……” “没能成为大人的左膀右臂,是肃州福薄,今日一别,只盼大人仕途昌顺,心想事成。”谢肃州从怀中取出汝阳王的玉佩,双手奉上,“王大人,珍重。” 王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向他的手不停哆嗦着,“你满腹经纶,一身才干,却甘愿去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你是不是被山匪给吓傻了?” 谢肃州垂首不语,缓缓起身,作势要离去。 “站住!” 谢肃州停住脚,诧然回眸。 王林走到案几前猛灌了几口冷茶,才堪堪压住自己心中的火气,“蠢材!喜欢她最起码要替兄休妻罢?什么都不做,难不成指望美人主动掉进你怀里吗?” 谢肃州怔了瞬,眉头轻蹙,“大人……” 王林剜了他一眼,“还不把这玉佩收回去!” 陈管事拿着玉佩走到他跟前,小声絮叨着,“谢秀才,老爷是太过记挂你,嘴硬心软,你可别同他离心。” “自然不会,大人恩情此生难报,我怎会与他分了心。”谢肃州小心接过玉佩,眸中有水光闪过,“大人,我……” “走走走,回家温习去!”王林皱眉摆手,侧着身子不看他,“中不了探花,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谢肃州抿唇淡笑,十分听话的行礼退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王林才走到红木椅前坐下,嗓间溢出一声叹息。 陈管事上前,递过来一盏热茶,耐心劝着,“老爷,谢秀才眼光独到,所言之事也并无错处,倘若老爷口中的小苏氏真对谢秀才有情,结合也并无不妥呀。” 王林摇摇头,又是一声叹息,“娶妻当娶贤,而非娶色,你没瞧见过小苏氏,她长得像天仙似的,在那么个小村子里,能省心吗?” 陈管事赔着笑脸,低声道,“谢秀才有老爷看顾着,又成了颜郎君的人,总归是要入京去的,只要谢秀才争气,还怕护不住一个女人?” “到底是举案齐眉还是红颜祸水,结局未定,谁又说得准呢?”王林轻轻掀开盏盖,热气扑洒在脸上,让他微微眯起了眼,“而且我总觉得……肃州的三弟对他那寡嫂也不一般。” “老爷!老爷,有给您的信!” 小厮敲响书房的门,扬声喊着,王林朝身侧之人使了个眼色,陈管事了然,缓步过去开门,“信给我。” “老爷,是颜郎君的字迹。”陈管事瞧见上头的字,连忙将信呈了上去。 王林撕开信封,展开里头的信纸一瞧:买下谢家西边的院子,盯紧苏氏,此人可疑。 “苏氏……怎么哪都有她?”王林眉头紧紧皱起,喃喃道,“一个妇人家,有什么可疑的?” - 杏花村 “还是不肯说?” 谢洺落下眼帘,枪尖挑起崔勇的下巴,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看来是吃的苦头还不够。” 崔勇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脸皮松松垮垮的耷拉下来,浑身都散发着焦臭味儿,“你有什么能耐尽管使出来,想用老子和弟兄们的命去搏功名,你少做梦了!” 谢洺嗤笑,眼底闪过狠戾,“既如此,你就下去和那几个弟兄团聚吧。” 说罢,他手腕翻飞,枪头卷出了花,直刺崔勇面门。 “等等。” 谢洺身形一顿,回眸望向西屋,见苏橙摇摇晃晃的走出来,眉心一凝,立马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大嫂把脚给扭了,怎么还出来走动?” “小伤而已,不打紧,你去一旁歇着。”苏橙将手里的茶杯递给他,唇边扬起浅笑,“我来审他。” (本章完) 第45章 全都乱套了 谢洺瞧着她单薄的身子,眉心锁得更紧,一脸不赞同道,“大嫂……” “你审了半天,还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苏橙笑望着他,语气温和,“放心,有你在身边,他又被捆着,动不了我。” 谢洺本想坚持,可瞧见她那双含笑的眸子,还是无奈让路,拎着长枪守在她身旁。 “呦,换了个小娘们儿过来?”崔勇强睁着一只眼睛,见了苏橙,顿时冷笑出声,“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还能被你一个娘们儿给算计了不成?” “你放心,我绝不逼供。”苏橙搬来小板凳坐在阴影处,手里捧着茶盏,时不时抿上一口,与身旁的谢洺商讨着该换个什么样式的院门。 谢洺虽不知嫂子是何用意,但他尚有眼力,不敢胡乱说话。 日头越来越晒,苏橙靠在院墙上闭眼小憩,手里拿着蒲扇,盏中的凉茶喝了又续,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崔勇一整天滴水未进,身上被太阳一照,更是火辣辣的疼,还带着几分痒意,可他手脚被麻绳束缚着,动弹不得,连喊声疼的资格都没有。 他心知那小娘们儿采用的是心理战术,干脆咬破嘴里的嫩肉,用鲜血来润喉。 苏橙瞧着他的举动,面上划过惊疑,喃喃道,“还真是条汉子。” 崔勇咧嘴笑笑,脸上皮肉分离,口中血红一片,瞧着甚是骇人,“小娘们儿,想乱我心神,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要不然你过来让老子爽一回,说不定老子就都招了。” “你找死!” “小叔,不必与他一般见识。”苏橙拦住瞬间暴起的谢洺,似笑非笑的望着崔勇,轻声道,“你过惯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自然是不怕官府严刑,大不了一死罢了,但徒山的那几个老弱妇孺扛不住吧?” 崔勇身子僵住,“你怎么知道老子是徒山的?” “自然是……猜的。”苏橙耸耸肩,眼底闪过狡黠,“随便说了一个附近的山头,没想到还真叫我猜中了。” “你!”崔勇愣了一会反应过来,躺在地上剧烈挣扎,恨不得活剥了苏橙,“贱蹄子,你敢耍我!” “再这么激动的话,你脸上最后一块皮也要掉下来了,死的时候可不好看。”苏橙笑眯眯喝了口茶,面上轻快,“是谁透露了我们家又指使你过来的?” 崔勇紧咬着牙关,恨恨开口,“贱人,你不是很会猜吗?别以为老子还会上你的当!” 苏橙朝他勾了勾唇,粲然一笑,本就明艳的小脸多了几分娇俏,粉唇轻启,说出口的话却让崔勇如坠冰窟。 “猜你个头。”苏橙懒懒靠在墙上,漫不经心道,“都知道你是哪座山上的地头蛇了,还费心费力猜什么?小叔,告诉外头的官兵多带些人手,夜袭徒山,一个都不放过。” “你敢!”崔勇瞪大了眼睛,血顺着嘴角漫出来,眼底尽是不甘,“要杀要剐,你冲着我来!欺负小孩和女人做什么?” “我乏了,不想与你废话。”苏橙起身,垂眸望向他,眼神戏谑,“倘若你早早招了,说不定还能留他们一条性命。” “你站住,不要动他们!”眼瞧着谢洺要朝外走去,崔勇顿时慌了神,扬声道,“周蓓蓓……是你们村里的周蓓蓓!” 苏橙脚下一顿,徐徐转过身,面上闪过凝重,“周蓓蓓?” “是她!是她寻上徒山,说宋刚被你们害了,要我来给宋刚报仇。”崔勇眼下不敢说谎,将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周蓓蓓还说要你们谢家家破人亡,她才心安,若非如此,我深居徒山,抢哪个村子不好,偏偏要来抢靠近镇上的杏花村?” “周蓓蓓还说你们家中只有三个男人和一个贱妇,我听信了她的鬼话,这才过来的……”崔勇朝着苏橙的方向,面露哀求,“我都交代了,我伏法我认罪,求求你们,别动山上的人,我媳妇还怀着六个月的身子……” “那你还敢做抢粮劫舍的勾当,也不怕把罪孽落到孩子身上。”谢洺冷冷扯唇,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出了院子,去寻外头的官兵。 苏橙蹙眉,小声喃喃道,“周蓓蓓……怎会是她?” 这与书中写的全然不同,男主之一的谢锦玉要杀了女主,身为女主的周蓓蓓寻山匪灭谢家满门。 不是应该谈情说爱吗? 怎么变成聚众斗殴了! 苏橙阖上眼,脸上是化不开的忧愁,“乱了乱了,全都乱套了!” 原本祥和安稳的杏花村被人洗劫一空,除了村尾的谢刘两家,几乎被抢了个遍,整个村子都笼罩在哭声里。 杜衡终是坐不住,蒙上半张脸去外头救人,谢忱和谢翠翠两个小娃娃跟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累的满头大汗也不敢停歇。 谢洺同官差一起出发,上了徒山,捉拿剩下的匪徒。 苏橙坐在院子里,盯着碎掉的门板发呆。 “这帮山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山上的那些老弱妇孺也并非无辜之人,他们用着抢来的银钱,吃着沾血的粮食,抓了他们,才算给死去的那些人一个交代。” 苏橙蓦然回首,与身后一袭白袍的谢锦玉对上了视线。 谢锦玉笑得温良,倾身过去,抬手抚平她的眉心,“一群该死之人罢了,嫂嫂何必替他们忧虑?” “我没有在想徒山的人。”苏橙拨开他的手,闷闷不乐,“翠翠刚才来回话,说周蓓蓓跑了,只留下了她爹,周凯不知自己女儿的作为,甚至还在逃跑时被山匪砍断了一臂,她变化如此之大,连亲爹都不顾,日后恐是个祸端。” 谢锦玉颔首,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幕降临,在无人发现的小路上,有两辆马车摇摇晃晃进了杏花村。 次日清晨,刘婶子正在自家田里忙活,一抬眼,又瞧见了谢肃州,“诶,谢秀才,又回家去啊?” 谢肃州走在田边小道上,手里还拎着一条肥草鱼,循声望去,见识刘婶,礼貌点点头,“从书堂分了条鱼,我给嫂子送去。” 刘婶子连连点头,紧接着开口,“你们家又来了辆马车哩,大早上的,我也没看清楚里头是谁,你快些回去瞧瞧吧。” 谢肃州低声道了谢,脚步加快,一路赶回了家。 谢家换了院门,锁却没动,新门木香未散,是刘叔伯昨日夜里去求了外村的木匠,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饰面是谢肃州从未见过的样式。 “不是颜郎君的马车,也不是王家的。”谢肃州微微蹙起眉头,面露困惑,“谁会这个时辰来家里?” “嫂子,我拿来了……”谢肃州推开了家门,一眼就瞧见了在院中四处打量的男人,拎着鱼的手僵在半空。 目光落在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谢肃州身子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大哥……” (本章完) 第46章 大哥还活着 “肃州?” 男人身着一袭青袍,鼻梁高挺,眉眼疏朗,鼻尖还有一粒小痣。 正是死了一年有余的大郎谢颂。 他本是清俊的长相,可从前在地里劳作,风大,日头又毒,硬是晒成了小麦色,容貌比三个弟弟逊色不少。 谢肃州怔怔望着眼前人,浑身的血液凝固,思绪停滞,薄唇微张,却始终没有发出来声音。 见他愣神,谢颂忍不住打趣,“怎么,不认识我了?” “大哥……”谢肃州望着眼前人沉默良久才开口,“你…还活着……” 谢颂爽朗一笑,张开双臂,在他眼前转了转,“瞧你吓的,我当初确实是被河流冲走了,可我眼下不是活生生的回来了吗?” “我家肃州长高不少,瞧着也成熟稳重了。”谢颂打量着弟弟,笑容轻快,全然没留意到谢肃州逐渐僵硬的神情。 “怎么傻站着不进院?快过来坐下,诶对了,你怎么这个时辰赶回家了,书堂不忙吗?”谢颂回身给他倒了杯茶,侧脸对着厨房的方向喊道,“苏儿,别光顾着忙活,二弟回来了。” 苏儿? 谢肃州垂在两侧的手倏地攥紧,本就紧绷的身子隐隐发颤,不知从何处来的委屈,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手里的鱼早就不动了,剩他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 大哥活着回来,就意味着自己彻底没了陪在她身边的资格…… 谢肃州有些落魄的垂下头,眼中的光彩在一瞬间变得支离破碎,以大哥之名写下的放妻书被他万分珍视的藏在怀中,如今像是刀子般捅进他心里。 厨房的门被人从内拉开,谢肃州颓败抬起眼,眸子黯淡,只剩控诉和不甘。 可下一瞬,他瞧见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从自家厨房里走出来。 她生得娇小,瞧着柔怜,头上盘着妇人发,一袭鹅黄,手腕上还戴了只拇指粗细的玉镯。 女人走到谢颂身前站定,望向门口的眼神里盈满不安,好似谢肃州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一般,“谢郎,这位就是二弟吗?” “没错,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二弟,肃州,我们家最出息的孩子。”谢颂扬唇笑笑,毫不避讳牵起女人的手,声音温和,“不听话,又碰凉水了罢?” 女人低下头去,面上羞赧,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谢郎…二弟还瞧着呢……” 谢颂这才松开了手,朝着弟弟干笑两声,“肃州,她叫姚苏儿,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有她,我怕是真的溺死了。” 谢肃州拧眉,面上闪过疑色,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 “大哥……” “哇呜呜——” 谢肃州正要开口,厨房里忽然响起婴童的啼哭声,在场三人俱是一震。 谢颂面色慌乱,连忙开口问道,“苏儿,可是昭昭哭了?” “这孩子才喂过奶,怎就又哭了呢?”姚苏儿忙提着裙子跑回厨房,去了许久,哭声也没停,无奈之下,她只好抱着襁褓又回了院子,“谢郎,昭昭怕是想你了,平日一见你就笑,我怎么哄也是无用。” “我来抱。”谢颂小心翼翼从她怀里接过襁褓,轻轻拍打着孩子后背,小声念叨着,“昭昭乖,昭昭不哭。” 看到二人之间的相处,谢肃州眉头越皱越紧,犹豫着开口,“大哥,这孩子……” 谢颂身子微顿,朝着弟弟扯了下嘴角,笑容里透露着尴尬,“忘与你说了,这孩子姓谢,谢昭昭,是我的女儿。” 不知为何,谢肃州紧绷的身子忽然放松,眸光转冷,“大哥在外流落一年,日子过得倒还算风流,不仅有了别的女人,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谢颂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大哥沉溺在温柔乡时,可有想过我们这一年过得是什么日子?”谢肃州瞧了瞧他,又看向姚苏儿,冷嗤一声,“大哥如此行事,让苏橙该如何自处?” 提及那位不曾见过几面的新媳妇,谢颂面上闪过厌烦,“娶她进门,是觉得两个孩子不能没有娘,她家要的聘礼又少,娶她那年她才十七,与我相差十岁,苦瘦干瘪,我怎能对她生出情分来?” “那位妹妹年纪尚小,不曾做过母亲,就成了两个孩子的后娘,着实是委屈她了。”姚苏儿轻叹一声,面露惋惜,“谢郎,不如你把妹妹休了去,放她自由,让她离开谢家吧。” “荒诞。”谢肃州险些被气笑,紧盯着她,面色不虞,“她是走是留,还轮不到你开口。” 姚苏儿被他的眼神吓到,悻悻躲在谢颂身后,“我……” “肃州,你有些过了。”谢颂护着自己的女人,脸上带着薄怒,“苏儿到底是我的女人,往后就是你的嫂子,我自会休了苏橙,与她好聚好散,不让她留在谢家碍眼。” 谢肃州眸中闪过讥讽,唇边的笑仿佛也带着刺,“休妻,名声尽毁,如何好聚好散?大哥只是给自己找方便罢了。” “你!” “二叔,你咋在外头站着不进家呢?” 谢肃州回眸,瞧见谢忱满头大汗朝他跑来。 “一头的汗,你去哪了?”谢肃州蹙眉,揽住他的身子,“苏橙呢,她崴了脚,怎么没在家里?” “村子被劫了,烧了十几家房子,我娘跟着杜爷爷去了河沟子帮忙,三叔和翠翠也去了,忙活了大半天,三叔叫我回来拿水过去。”谢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微微侧头,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院中表情凝重的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爹?” 谢肃州记挂着苏橙的脚伤,只听到了人在河沟,顾不得其他,将手里的鱼塞到侄子手中,大步流星的离开。 “二叔……”谢忱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旋即回眸,有些手足无措地盯着院中的男人,一年未见,他竟觉得眼前人有几分陌生,虽有几分生疏,但骨子里的思念还是让他红了眼,“爹,真的是你吗?我没在做梦吧,爹真的还活着……” 谢颂在孩子跟前自知理亏,下意识回避儿子的视线,“此事爹之后和你细说,你二叔去做什么了?” 谢忱擦去眼角的泪,小声道,“二叔应该是去看我娘了。” “你二叔啥时候和苏橙走得这么近了?”谢颂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阴沉,“忱儿,你带着爹过去瞧瞧。” (本章完) 第47章 和离是迟早的事 谢颂将怀中的婴孩抱给身侧的女人,语气低沉,“苏儿,你在家里头等我。” 姚苏儿面露难色,在谢忱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抓住他的衣角,小声唤道,“谢郎,我……” 谢颂轻拍了下她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你放心,我能解决好苏橙的事,等我回来,咱们一家回辽阳去,好好过日子。” 姚苏儿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紧紧攥着衣角的手,目送着一大一小离开。 直到谢颂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才瞥了眼挂在门上的肥鱼,嘴角轻轻一勾。 去河沟子的路上,谢忱一直在偷瞄亲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问道,“爹,家里那个女人是谁?把她单独一人扔在家里,真的没事吗?” “那是你爹的救命恩人,我能活下来,全都靠着她。”谢颂对这个儿子倒是有几分好脸色,笑得慈爱,“以后她也会是我们的家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谢忱咬着嘴角,低头不语。 他眼看快过八岁生辰了,家中变故频发,让他比寻常孩子早熟些。 他能感觉到爹和那女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苏橙平日里与你二叔走的很近吗?”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问住了谢忱,他小脸上闪过诧异,缓缓摇头,“我娘性子好,和谁都能聊得来,走得最近应该是隔壁刘婶婆。” 谢颂沉默不语,只是眸光深邃了些。 - 河沟子 苏橙坐在石墩上,弯腰褪去鞋袜,垂眼看去,扭伤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隐隐作痛。 杏花村损失惨重,甚至还有村头的两个丫头没寻着下落,杜衡忙不过来,苏橙只好带伤上阵,在杜衡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为救人,二为学医。 “脚伤可是又严重了?” 身后传来叹息声,苏橙回眸,撞进了谢锦玉无奈含笑的眸子,眼底闪过疑惑,“你不是在杜老身边吗?怎么过来了?” 谢锦玉缓步走到她身边,半膝跪下,任由月白长衫沾染泥土,似是没察觉般,将苏橙的脚放在自己膝上,“我看了一圈没瞧见你,便知你是站不住了,和杜老知会了声,就过来寻你了。” 见他如此,苏橙脸色惊变,“你……你做什么?” 说罢,她作势要收回脚。 谢锦玉手上力道重了些,握住她白皙光滑的小腿,那双凤眸里藏着的情绪晦暗不明,“忙前忙后两个时辰,你当真还有力气抹药?” 苏橙垂眸,视线凝在他丰神俊逸的脸上,一时微怔。 “此处又没有旁人,抹药就交给我吧,我很乐意为嫂嫂效劳。”谢锦玉仰面望着她,近乎虔诚的姿势和过于暧昧的距离让气氛攀至顶峰,指尖沾上药膏,轻轻在红肿的地方打转儿,激起丝丝痒意。 苏橙忍不住缩起脚趾,敏感的小动作引得谢锦玉唇角轻扬。 谢肃州远站在树后,长睫垂下,遮住他眸中的落寞。 一时之间,他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 偏生苏橙今日也穿了一袭白裙,远远瞧去,两抹白色像是依偎在一起。 玉足不可观,唯有丈夫可触碰。 对锦玉的触碰,她不避不拒,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对锦玉有情? 谢肃州低下头去,静静站在远处,显得无端寂寥。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一声怒喝引得三人回首,苏橙转身望去,瞧见谢忱跟在一个陌生男人身后,快步跑来。 “那是谁?” “大哥?” 苏橙和谢锦玉的声音同时响起,闻言,苏橙瞳孔猛然一缩,不可置信的望向来人。 谢颂……不是死了吗! 谢锦玉仍旧是单膝跪下的姿势,手中还握着她的脚踝,望着疾步走来的男人,一时有些恍惚,“大哥,你怎么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颂一脚踹上肩头,身子朝后倒去,跌进淤泥里,脸上都溅了不少泥渍。 “混账东西!”谢颂气红了脸,模样凶狠,指着他骂道,“青天白日,你与自己的长嫂举止亲密,旁若无人,你是不是疯了!” 谢锦玉最近乖顺,杜衡医治顺利,身子好不容易有些起色,淤泥冰凉,他如何能受得住? “谢锦玉!”苏橙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去扶他,“快起来,杜老说过你千万不能着了凉。” “我没事,当心你的脚。”谢锦玉抬手拭去脸上的湿泥,轻掀眼帘,望向长兄的眼神里暗藏挑衅,“我还当是自己眼拙,原来真是大哥死而复生了,在外面呆了一年多,可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家了?” “你们……”谢颂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后槽牙被他咬的吱吱作响,“奸夫淫妇,实在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的亲弟弟让我成了绿毛龟!” “谢颂,你说什么——” 谢锦玉摁住苏橙的肩膀,阻止她往下说去,他坐在淤泥里,像是坠入凡间的仙人,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与苏橙无情,和离是迟早的事,你们连个共同的孩子都没有,我凭什么不能与她相处?” 苏橙愣了一瞬,徐徐回眸望向身侧的男人,眼底满是惊色,下意识离他远了一些。 谢锦玉对她的占有欲溢于言表,苏橙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若不能应,便只能避。 瞧着苏橙躲开他,赶过来的谢肃州眸光一闪,方才死掉的心蓦然又活了过来。 谢肃州缓步走上前,挡在二人身前,与长兄四目相对,分毫不让,“大哥离家一年,已经忘了家中情况么?锦玉的身子如何能承住你的一脚?” “你们……一个两个,全都反了不成?”谢颂气得牙痒痒,扬声吼道,“苏橙,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荡妇!丈夫不在,你勾搭上小叔,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大哥,慎言。”谢肃州脸黑如墨,望向他的眸子里满是警告。 谢锦玉也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眼底的恶意毫不掩饰,“世上只有废物才会把错处怪在女人身上,这一切与她无关,有气你便冲着我来。” “好好好,你们全都反了天了!”眼见他们一个两个都向着苏橙说话,谢颂沉了脸,扬起巴掌就要扇在谢肃州脸上。 下一瞬,他的手被人牢牢攥住。 (本章完) 第48章 你不是我爹 谢肃州手上用力,青筋若隐若现,“大哥,适可而止。” 手腕传来剧痛,谢颂面色狰狞,望向弟弟的眼神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 “爹娘去世前,曾把咱们兄弟四个叫到床边,将一块白面饼子切成四份,教导我们要兄友弟恭,力往一处使,你们如今为了个女人与我反目,可有将爹娘的遗言当回事儿?” 谢肃州瞧着他明显圆润了不少的脸庞,勾唇嗤笑,“大哥这话好像是在打自己的脸,你出事后,我与阿洺沿着河沟找了三四个月,筋疲力尽,锦玉拖着病体照看你的一双儿女。” “孩子长得快吃得又多,锦玉的药钱一拖再拖,家里头能卖得卖,能当得当,一年之内,我误了科举,锦玉险些病死床榻,阿洺为了赚几两碎银不顾安危专走险镖,而大哥你,却是娇娘相伴,三百多天,大哥有时间找女人生个孩子,却没时间回家里瞧瞧。” “大哥面颊圆润,连脑门都泛着油光,又怎会知道我们这一年过得是什么日子?”谢肃州扯动唇角,眸色凉薄,“我早就忘了白面饼子是什么滋味。” 谢颂怔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倘若我们与你反目成仇,谢忱和翠翠便不会安然无恙,忘记爹娘遗言的人是你,而非我们三个。”谢肃州甩开他的手,眸中的厌恶毫不掩饰,“锦玉无错,你若有怨就朝着我来。” “可笑至极!他罔顾人伦,这能叫无错?”谢颂脸色涨红,胸前剧烈起伏,“朝你来,你能替他认错?对苏橙有意的是他,而非是你!” 谢肃州抬眼,“你怎知我一定对她无意?” 苏橙准备搀扶谢锦玉的手僵在半空,神情有一瞬恍惚。 谢锦玉眸光微动,主动拉住苏橙的手,借着她的力起身,手抵在唇边,不断咳嗽着。 “你……你没事吧?”苏橙眸底满是关切,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八成是咳咳…受了寒……”谢锦玉长睫半垂,原本有些气色的脸瞬间苍白,轻轻倚靠在苏橙肩上,一声接一声的咳嗽着,在苏橙看不见的角度,朝着谢颂扯了下嘴角,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你们!”谢颂气得浑身发抖,几欲昏死过去,“青天白日,你们如此是连脸都不要了!” 谢锦玉唇角漾出一抹笑,眼神戏谑,“敌不过大哥借假死之名搂香玉在怀,在外头生的孩子是男是女?我身为孩子的三叔,还没给包个红封呢。” “谢锦玉!你简直——” “阿橙,阿橙大事不好了!” 不等谢颂开口,刘婶子就急匆匆跑来,瞧见苏橙,紧锁的眉头松了几分,刚要张嘴说话,余光便瞥见了一旁的谢颂,吓得惊声尖叫,“鬼!有鬼啊——” 谢颂面上有些挂不住,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刘婶儿,是我回来了。” “谢家老大?真……真是你啊?”刘婶子惊魂未定,躲在谢肃州身后,只敢探出个脑袋,“你咋没死哩?” 谢锦玉弯起唇角,嗤笑出声。 刘婶子的话让谢颂面露不悦,冷着脸答道,“我被人救了,活得好好的呢。” “那……”刘婶子目光轻移,在谢肃州和苏橙身上来回打量,眼底尽是惋惜。 这谢家老大回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再晚一月,说不定谢秀才就能得手了。 苏橙搀扶着谢锦玉,视线看向刘婶,语气凝重,“婶子,你刚刚急着跑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噢对!瞧我这个脑子,一打岔,就把正事儿给忘了!”刘婶子急得直拍大腿,手颤颤巍巍的指向西边,“刚刚有官差过来传话,说是阿洺在徒山剿匪,被人埋伏了,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命……命悬什么来着……” 不等刘婶子说完话,苏橙就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子。 谢肃州沉了脸,与身旁的三弟对视一眼,二人齐齐动身,大步追上苏橙。 “这一家子造的什么孽呦!好日子没过上,坏事倒一件接一件的。”刘婶子抹了把眼泪,小跑着追过去,“阿橙,等等婶子,我也去瞧瞧阿洺!” “四叔身受重伤?”在一旁沉默许久的谢忱白了脸,眼底闪过浓浓惊慌,“四叔……我要去找我四叔!” “忱哥儿!”眼见儿子要走,谢颂一把将他拉住,耐着性子道,“去了那么多人,一定能救回你四叔的,你别着急,先跟着爹回家去,你姚姨常念叨着要和你说说话呢。” 谢忱被迫站住脚,闻言,诧异回眸,喃喃道,“爹,四叔是你的亲弟弟呀,他受了伤,爹怎么不急呢?” “爹又不是大夫,急有什么用?”谢颂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气温和,“你姚姨想见你很久了,就当是给爹一个面子,回家去吧。” 谢忱愣愣看着他,直到他抓起自己的胳膊,才猛地回神,用尽浑身的力气挣扎,“你放开我!” “忱哥儿?”谢颂被他的反应震住,下意识松开了手,“你这是……” 谢忱脸上挂着泪珠,望向眼前人的目光里难掩失望,“薄情寡义,虚伪至极,你不是我爹!” 话落,谢忱顾不得与他争辩,脑子里想的都是受伤昏迷的四叔,拔腿朝着娘的方向冲去。 “儿子……谢忱!” 可惜,无论谢颂怎么招呼,男孩连头都没回一下。 “简直是反了!”谢颂恨恨盯着几人离去的方向,沉思了好一会,旋即大步离开。 - 谢家院子 “娘!哥哥!”谢翠翠背着小布包跑进院子,四下张望着,瞧不见人,更是焦急,“哥不是说回来接水吗,人去哪了?” 院子里隐隐传来香气,谢翠翠用鼻子一闻,瞬间笑开了花,迈着小短腿跑到厨房,将门推开,“娘,今儿咱们吃鱼吗?” 厨房里忙活的身影瞬间停下,徐徐转身,露出了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你……”谢翠翠没见过姚苏儿,一时有些怔然,跑出去看了一圈,确认是自己家后才回来质问,“你是谁?这是我家,未经允许,你凭什么进我娘亲的厨房!” 姚苏儿嘴角挂上笑,步子轻盈的走到她身边,“你就是谢郎和别人生的女儿罢?叫什么……翠翠?” (本章完) 第49章 还有救吗 “谢郎……” 谢翠翠一脸防备的盯着她,身子紧贴着门框,“你认识我爹?” “自然。”姚苏儿双手搭在膝上,微微俯下身子,目光在她脸上环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小丫头,你最好学乖一些,这往后啊,你就要养在我身边了,倘若再这么与我说话,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谢翠翠紧紧抿着小嘴,她虽年幼,但心思敏感,能清楚感觉到这女人身上散发的恶意,“我有娘,凭什么养在你身边?” “就你那个年芳十八的后娘?”姚苏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一个青瓜蛋子能懂什么?连自己都养不活,就学着给别人当娘了,你出生的时候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呢。” “你不许说我娘!”提及苏橙,谢翠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不管你是谁,赶紧离开我家!” 姚苏儿面上有些忍俊不禁,完全没把这么小的孩子放在眼里,“臭丫头,我可是好话说在前头了,你还执意要为难我,我走不走,不是你一个丫头片子能说了算的,我给你爹生了孩子,这家里就得有我一份儿,想赶我走?做梦去吧!” 谢翠翠完全不信她说的话,梗着脖子喊道,“你胡说!我爹一年前就死了,想编瞎话也得出去打听打听罢!” “住口!”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声怒喝,谢翠翠刚回过头,就被人用力扇了一巴掌,小身子朝右倒去,险些跌进正烧着火的灶洞子里。 谢翠翠左耳一阵嗡鸣,有些听不清楚声音了,左脸迅速红肿,巴掌印下火辣辣的疼,她缓缓抬起头,入目是谢颂嫌弃憎恶的神情。 “……爹?” “孽障,我不是你爹!”谢颂被气得不轻,犹不解气,还要抬脚朝小丫头单薄清瘦的身子踹去,“光天化日,咒自己亲爹早死,我怎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谢郎!”姚苏儿变了脸色,轻飘飘扑进谢颂怀里,红了眼眶,“无论怎样,都不能动手打孩子呀!” 谢颂斜睨着地上的小人,冷声道,“苏儿太过仁善,保不准日后让人欺负了去,这孩子就是让她二叔三叔给养歪了!如此品行,养在你身边岂不让你日日受气?” “只要她肯叫我一声娘,气便气了,只要悉心教导,总能把坏性子给养回来的。”姚苏儿摇头轻叹,朝着愣神的谢翠翠得意一笑,“只是这丫头性格不善,我怕带坏咱们女儿,昭昭才两个月,倘若日日夜夜都与这丫头呆在一处,耳濡目染,长大便难教养了。” “孽障,被养得无法无天!”谢颂抄起一旁的木铲子,用力朝着地上的小丫头砸去,“日后在谢家,把你的性子给我收一收!” 谢翠翠下意识闪开,木铲子砸在地上,摔断了长柄。 “你还敢躲!” “谢郎,消消气……” 谢翠翠恍惚着抬起头,瞳孔里映出父亲凶神恶煞的脸,像是后山上的野兽在朝她咆哮,她有一瞬失神,搞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谁。 他长着和爹爹一样的脸,可做出了爹爹从不会对她做的事。 脸上的痛意清清楚楚告诉她,这不是梦。 爹爹回来了,但死在了自己心中。 谢翠翠捂着脸,眼角有泪滑落,她用袖子随意抹去眼泪,顾不得肿起来的脸颊,撑着身子起身,撞开姚苏儿,飞快跑了出去。 “混账东西!”谢颂下意识扶住娇娘,恶狠狠的瞪向远去的小人,直到谢翠翠的身影不见,他才回眸看向怀中的女人,面上是一闪而过的歉意,“苏儿,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谢郎不必自责,两个孩子离开你一年多,被人撺掇养成了这个性子,这不是你的错。”姚苏儿将脸轻轻贴在他胸前,柔声道,“我没事,只要谢郎心里有我,无论多苦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谢颂沉默良久,才低声道,“父母双亡,本就该兄弟分家,不如等我休了那个苏橙,我们带着昭昭搬出去自立门户,不受他人冷眼。” “这怎么能行?”姚苏儿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面露嗔怪,“你之前说过,二弟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人,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那离进京当官还远吗?谢郎若一时赌气分家走了,将来谢家腾云直上,谁还会记得你?” “这……”谢颂面露犹豫,似是在斟酌她的话。 “谢郎可不能意气用事,万一你二弟考上了,谢家一下子就从草根变成勋贵了,日后少不了要仰仗他。”姚苏儿眼珠转了转,小声道,“况且,他本就是庄稼人出身,无人供养,哪来的银钱读书考学?他之所以能当上秀才,还不是靠着我家谢郎没日没夜的耗在地里?” “苏儿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谢颂拧眉,将女人搂进怀里,“还好有你在我身边,否则真就让他们占了便宜。” 姚苏儿把头埋在他怀里,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 后山脚下 杜衡盘腿坐在地上,指尖摸着男人脉搏,眉间是化不开的忧虑。 “杜老,我四弟……” 谢锦玉欲言又止,瞧着担子上弟弟苍白如纸的脸色,他一时竟连询问的勇气都没了。 杜衡眉头紧锁,不死心的把了一次又一次脉,直到一柱香过后,他才终于松开了手。 “杜老……”苏橙顾不得脚伤,连忙凑过去,眸中满是焦急,“谢洺他怎么样了?” 杜衡瞧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中了毒。” 苏橙怔住,喃喃道,“中毒?” “小夫人,我们昨日入山剿匪,本来把人都抓住了,偏生漏了一个,是那山匪头的娘子,她背后突袭,放了冷箭,八成是箭上有毒……” 官差急得直挠头,细看过去,脸比身受重伤的谢洺还要惨白几分,“那箭本来是朝我来的,是谢小兄弟救我一命,谢秀才,小夫人,你们心中有气就打我吧,哪怕一刀捅了我,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苏橙没理会他,只是定定看着杜衡,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杜老,还有救吗?” 杜衡不忍开口直言,只是摇了摇头,“路上……实在耽搁太久了。” (本章完) 第50章 她是我的女人 “这不过才一夜未见……” 谢肃州垂眸望向弟弟中毒泛乌的嘴唇,脑海里划过他昨日的笑颜,一时气血上涌,殷红顺着他的嘴角淌下,身形也有些摇晃。 “二哥!”瞥见他的模样,谢锦玉脸色突变,一步跨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没事……”谢肃州本想出言安慰,可嘴角的血越流越多,毫无征兆地朝前倒去。 谢锦玉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神色惊惶,“杜老,救救我二哥!” “这一家子都什么命呦!”杜衡长叹一声,一骨碌爬起来,匆匆走到二人身边。 “杜老爷子,阿洺还能救不?”刘婶子抹着眼泪,望向谢家兄弟的眼神里尽是心疼,“您再想想主意,只要能给阿洺救回来,银子不是问题,我去凑!” “毒素已经扩散到四肢百骸,回天乏力了。”杜衡连头都没抬,可声音里的哽咽早已戳破了他伪装的平静。 刘婶子掩着脸,不愿让小辈们瞧见自己满脸泪痕。 周围的官差也全都低下头去,不忍再看架上的少年。 苏橙跪在担架旁,指尖覆上谢洺的手背,将他的手掌轻轻翻过来,瞧见他被冷箭刺伤的手心已经成了乌紫色,手探进袖口,余光朝后瞥去。 “他是积劳成疾,亲人出事,一时急火攻心才吐血晕倒,瞧着眼下的乌青,估摸着许久都没睡过踏实觉了。”杜衡收回手,眉间愁云久久不散,注意力全在谢肃州身上。 苏橙趁所有人不备,飞快打开锦盒,取出里头拇指大小的药丸,扒开谢洺的薄唇,手法粗暴的塞进他口中。 好巧不巧,谢锦玉抬眸向她望来,见她动作,唇角紧抿,心里生出几分希望。 “给你哥抬下去,燃上这香,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杜衡装作没事人般,动作随意的擦去眼角泪痕,“都会过去的。” “杜老,我怎么瞧着谢洺嘴角的乌紫轻了些呢?” 苏橙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闻言,全都探身过去,围在谢洺四周。 “起开起开,让我瞧瞧!”杜衡伸手扒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官差,急匆匆跑回来,打眼一瞧,少年唇上的乌紫居然散了大半,“这……这怎么可能?他方才可是连脉都停了!” 苏橙也没想到系统给的小药丸起效居然这么神速,急忙给谢洺的变化找理由,“许是你今日瞧了太多伤患,一时把错了脉,你快瞧瞧他怎么样了。” “我活了大半辈子,哪有过失手的时候?”杜衡不信邪,搭手重新把脉,指尖下,谢洺的脉搏强劲有力,“这……这小子活了!” 不止活了,他身体中的毒素也在消退,只是把个脉的功夫,乌紫散去,露出他原本的唇色。 杜衡面上闪过几分不自信,小声喃喃道,“难道真是我把错脉了?” “许是我四弟命不该绝,冥冥之中有神仙庇佑。”谢锦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苏橙,唇角半勾,温声道,“劳烦几位官差大哥搭把手,将我二哥和四弟抬回家去。”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该的!”得知谢洺平安,为首的官差话中带着哭腔,糙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睛,“谢小兄弟救了我的命,那就是我曹山威的亲弟弟,以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必和我见外!” 谢锦玉唇边扯出一抹淡笑,低声道了谢,旋即回身看向苏橙,眉眼霎时间变得柔和,“嫂嫂,和我回家。” 苏橙脚下有伤,即便有谢锦玉在身旁扶着,也还是一瘸一拐的。 谢锦玉穿着的长衫沾染泥泞,脏污被风吹干,连带着衣角都跟着皱起,俊脸也是黑一块白一块。 两个小苦瓜互相搀扶,并肩而行,一路上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好不容易走回了谢家,还没到门前,就闻到了飘散出来的香气。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迈开步子。 “苏儿,多喝点鱼汤,这汤都煮得奶白了。”谢颂坐在院中,舀起一勺汤送到女人嘴边,“你多喝点,咱女儿也能多吃一些。” 姚苏儿似是嗔怪的瞪他一眼,面露娇羞,将送到嘴边的鱼汤含进口中。 “嫂嫂,慢点。”谢锦玉搀扶着苏橙的臂弯,左手揽住她的左肩,右手紧握着她的右腕,打眼望去,倒像是他把人抱在了怀里。 门口传来的动静引院中二人抬起头,瞧见苏橙和谢锦玉贴得这般近,谢颂顿时黑了脸,将碗重重放在石桌上,扬声质问,“你们两个如今是不打算避人了?” 谢锦玉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几分,挑眉嗤笑,眼神戏谑,出言调侃,“大哥与一陌生女人在院里亲亲我我,也没想过遮掩,我和嫂嫂清清白白,何须惧怕别人打量?” 苏橙瞥向院中的女人,眉头轻蹙,手绕到谢锦玉身后,拧了下他腰间的肉,以示警告。 最敏感的地方被她一掐,谢锦玉动了下腰身,用力咬住嘴里的软肉,才忍住闷哼。 谢颂冷冷盯着二人,语气讥讽,“你们搂在一起,还有脸说清清白白?” 谢锦玉闷声低笑,优哉游哉得开口,“我倒是想不清不白,倘若大哥能说服嫂嫂,我一定请大哥吃我们的喜酒。” “谢锦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谢颂大手重重拍上石桌,吓得一旁婴儿啼哭不止,他额上青筋暴起,无心顾及旁的,只恶狠狠盯着对面的兄弟。 “我大哥早就在一年前就溺死了。”谢锦玉唇角扬起弧度,腔调散漫,“如今在我眼前站着的,不知是谁的夫君,又是谁的父亲?” 两道视线相对,电光火石间,姚苏儿扯了扯谢颂的衣袖,开口打破着僵持的氛围,笑盈盈看向苏橙,目光落在她明艳漂亮的小脸上,扬起的嘴角抽搐两下,“谢郎,这就是苏家妹妹吧?生得好生标致,快过来坐,锅里还有鱼汤呢,我去给你们盛。” “鱼汤?”苏橙踏进院子,脚步轻缓,视线移向厨房,慢条斯理的开口,“谁准你进厨房了?” 姚苏儿面上一白,下意识躲在谢颂身后,声如蚊呐,“谢郎…苏家妹妹是不是不喜欢我……” “别怕,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谢颂将她护在身后,轻声安抚,随后扭过脸,冷冷看向苏橙,“她是我的女人,还进不了我家的厨房吗?” (本章完) 第51章 如何能与她作比 “你的女人?”苏橙诧异挑眉,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可入了籍?” 谢颂瞬间变了脸色,姚苏儿面上也不好看,眼神有些躲闪。 “没入籍,还成亲生了孩子,这叫暗通款曲。” 苏橙眸中闪过嫌弃,眉眼轻抬,“你还真是种地种傻了,怎么一点律法都不懂?敢挑衅到我跟前,我随时可以去官府告你个重婚罪,到时候,你不仅要入狱受罚,你百般护着的女人还要被沉塘呢。” 谢锦玉侧首看她,唇角轻勾,姿态散漫轻佻,“自视轻贱,连个妾都算不上,大哥是在学着那些富贵人家包养外室吗?” 姚苏儿后退两步,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泪从眼角滚落,“你们怎能如此羞辱我……” “你自轻自贱,反倒说是别人羞辱你?”苏橙摇摇头,面上叹息,“抱着孩子找上门来,在我这个正室面前挑衅,可见教养。” “苏橙!”谢颂看不得爱人受刁难,怒喝一声,抄起手边的汤匙朝着苏橙砸去。 苏橙本想闪身躲开,可谢锦玉反应更快,接住飞来的汤匙,甩手砸在地上。 汤匙碎裂,一如谢家兄弟的情分。 谢锦玉眸光骤冷,眉眼阴郁,“你怎敢在我面前对她动手?” 谢颂从没见病弱的三弟露出过这副阴鸷模样,一时有些怔住,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锦玉。”苏橙抬手拦住他要上前的动作,低声道,“切莫冲动,我们有更好的法子,你不要出手。” 压不住这位爷,她生怕明天一早家门口出现两具尸体。 “你……你们为什么都这样对我?”谢颂不明白自己只是消失了一年而已,怎么家里每个人都变了样子,“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才是亲兄弟啊!你们偏袒着苏橙做什么?” “人心都是肉长的,若我死里逃生,唯一的念头便是回家团聚,不让亲人受思念之苦,而不是像你这般抛下儿女,在外头找人生了孩子,胖了一圈后回来质问我们为何不理解你。” “你,如何能与她作比?”谢锦玉挡在苏橙身前,冷眼瞧着曾经最熟悉的亲人,字字诛心,“我倒是情愿大哥死了,也不愿意看见大哥变成现在这等样子。” “我与谢郎是真爱。”姚苏儿气不过,大着胆子开口,泪眼婆娑,“还请苏家妹妹成全,你模样好,不缺男人疼爱,可我只有谢郎一个人了,我……” “你哪配和我嫂嫂说话。”谢锦玉眸色阴寒,望向她的眼神如同毒蛇盯紧猎物,“我从没说过自己不打女人。” 闻言,姚苏儿吓得一抖,连忙躲在了谢颂背后。 谢颂眯起眼,冷冷睨着对面的女人,“苏橙,你好本事,勾引我二弟三弟,让我们兄弟阖墙,当初在苏家见到你,瘦瘦小小一个,没成想居然是个狐媚子!” “初次见时,你人模人样的,没成想竟干狗事儿。”苏橙不动声色的反击,瞧他面如黑炭,轻轻勾起唇角,“你可知重婚罪是什么?” 谢颂紧咬着牙关,不再吭声。 姚苏儿在几人面上环视一遭,忽地对着苏橙跪下,泣不成声,“苏家妹妹,求你给我们一家三口条活路吧!我女儿昭昭才两个月大,她不能没有爹娘,求妹妹成全!” 苏橙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女儿是生是死,与我有何干系?” 姚苏儿震惊抬眸,喃喃道,“你也是个女人,当真要如此绝情?” “儿女选择不了爹娘,但你可以选择不让她出生,未得我成全就生下了她,绝情的是你才对。”苏橙扬眉,眸中含着点点笑意,“你不必用道德二字来劝我,即便你说破了天去,也改变不了她是奸生子的事实。” “毒妇,你——” “娘!” 忽然窜进院里的孩子吓了谢颂一跳,不得不闭上嘴,将那些咒骂咽回去。 “谢忱?”苏橙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妙,“你怎么了?” “娘,翠翠不见了!”谢忱眼眶通红,瞧见她,就像是瞧见了救世主一般,“我去河沟子找了,所有人都说没见过翠翠,杜爷爷和那些官差已经去村口寻了!” “翠翠平日里乖得很,怎会一声不吭就胡乱跑走?”苏橙面色凝重,不知想到了什么,侧眸望向被谢颂搀扶起来的姚苏儿。 谢锦玉也看向二人,咬着牙关沉吟片刻,温声道,“嫂嫂,我和你一起去寻翠翠。” 谢翠翠无端消失,苏橙心中着急,与他一同朝外走去。 临到门前,苏橙转过身子,眼神幽幽看向依偎在谢颂怀中的女人,语气凉薄,“倘若被我知晓翠翠离家与你们有关系,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姚苏儿身子微顿,侧眸瞧向她,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 - “翠翠!谢翠翠!” 苏橙在河沟子边一路走着,脚踝肿痛难忍,可眼看着天暗下来,还是不见女儿踪影,她半步都不敢停歇。 “阿橙!” 刘婶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橙回眸,瞧见了她朝自己奔来,身后还跟着四五十个手举火把的村民。 “阿橙,我听说翠姐儿不见了?”刘婶子面色焦急,气都没来得及喘匀,“我们跟你一起找。” “这……”苏橙环视一遭,有些受宠若惊,“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大家一听说是你们谢家丢了孩子,都急得不行,每家每户都出来一个人,帮着找翠姐儿。”刘婶子拍着她的手背,低声唠叨着,“你忙活一天了,脚上还有伤呢。” “就是,谢家媳妇,让我们帮帮忙吧。” “你们一家子为了我们操劳一天了,倘若再不做点什么,叔伯这心里实在是难受。” “要不是你们打退山匪,俺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还是一回事儿哩!” 苏橙眸子有些湿润,见他们是真心想帮忙,也就不再推脱,“那就麻烦叔伯婶子们了,天快黑了,翠翠一个女孩在外头实在是危险。” “翠翠——” “翠姐儿,你娘找你呢——” 整个杏花村都回荡着喊声,从日落到天黑。 在后山顶上哭晕睡过去的谢翠翠猛然惊醒,耳边传来忽远忽近的喊声,再抬头一瞧天色,小脸瞬间惨白,“怎么都这个时辰了,娘找不见我八成是要急死了!” 话落,她撑着身子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就要跑下山,山道拐弯处,正好碰见了一路找上山的苏橙。 瞧见苏橙站都站不稳了,谢翠翠红了眼,忙跑过去抱住她,“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橙捏住了小下巴。 “你的脸……”苏橙盯着她脸上的红痕,眉心紧蹙,嗓音里含着怒,“是谁?” (本章完) 第52章 被你爹打了 对上苏橙的视线,谢翠翠眸光有些闪躲,小手却是紧紧环住了娘的细腰。 “是谢颂,还是那个女人?” 谢翠翠将脸埋在她腹上,悄悄红了眼眶,“娘,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你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说,才是让娘真的担心。”苏橙弯下身子,将她轻轻搂进怀里,“翠翠,有娘在,你不需要顾虑任何东西。” 谢翠翠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声音低闷,“我要是娘亲生的孩子该有多好……” 她不过五岁的年纪,就要被迫接受亲生父母都不爱自己的现实。 即便她再懂事乖巧,也没人愿意喜欢她。 “是我爹打的……”谢翠翠心中委屈,声音掩不住哽咽,“我瞧见那个女人在厨房,便与她起了争执。被我爹听见,他就给我了一巴掌,还要用木铲砸我。” “娘,我难道不是他亲生的吗?”谢翠翠终于肯仰起小脸,豆大的眼泪砸落,浸湿了苏橙的衣裳,“为啥他和孙盼盼都不想要我?” 苏橙将手中的火把拿远了些,能清楚瞧见小丫头脸颊上的五指印。 “这与你无关,是他们的错。”苏橙垂眼,指尖轻轻触碰她红肿的脸颊,瞧见小丫头光是碰下脸就疼得一颤,脸色更加难看。 她活了两世,一向遵纪守法,还是头一次对人起了杀心。 对孩童动手,与畜牲又有何分别? 这一刻,她似乎是有些理解谢锦玉了。 “娘回去给你上药,不出三天,我女儿又是漂漂亮亮的。”苏橙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眸中多了几分阴郁,“顺带,把场子给找回来。” 谢翠翠抬起头,有些呆愣的瞧着眼前的女人,忽然觉得娘亲瘦弱的身影在这一瞬间比山还高大,“娘……你以后会离开吗?” 苏橙怔了瞬,有些好笑这丫头的脑回路,“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谢翠翠有些紧张的咬住嘴唇,小声道,“娘长的好看又无所不能,拿出来的东西世上少见,不是神仙还能是什么?” “你这小脑袋怎么总是琢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苏橙噗嗤一笑,揽着她下山,“放心,娘要是有朝一日能飞回天上,一定记着带上我家翠翠。” 一转身,瞧见了脏兮兮的谢锦玉。 苏橙脚步一顿,怀中的小丫头也看见了他,顿时惊呼出声,“三叔,你咋搞得这么脏?” 三叔最是矫情爱干净,她还从没见过三叔这副模样。 “被你爹打了。”谢锦玉轻轻掀起眼皮,漫不经心道,“你的脸怎么肿了?” “……被我爹打了。” “呵。” 不出意外听到了三叔的嘲笑。 谢锦玉缓步走到二人跟前,把苏橙手里的火把递给了谢翠翠,“照着脚下的路。” 话落,他忽然弯下腰,将身侧的女人拦腰抱起。 苏橙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距离瞬间拉近,瞧着谢锦玉那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面上闪过一丝羞赧,“谢锦玉,你要干什么?” “你自己的脚踝都快肿成一座小山了,如何能从山顶走下去?”谢锦玉侧眸,目光从她脸上绕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嫂嫂以为我要干什么?” 苏橙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喃喃道,“你身子这么虚,哪能抱得动我?” 说他虚? 谢锦玉倏地笑了,一时赌气,懒得与她争辩,迈着步子朝山下走去。 苏橙凑近他耳畔,小声叮嘱道,“到了山脚把我放下来,否则别人瞧见了,还得以为咱们两个有私情呢。” 谢锦玉挑眉,随口应了句,“知道了。” 可一路走到村尾,苏橙还是窝在谢锦玉怀里,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没能从他手中逃脱,只好将脸埋在他心口,挡住别人的视线,气得她咬着牙骂道,“谢锦玉,你这个骗子!” 谢锦玉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心情出奇的好,活了二十年都不曾这么高兴过。 “我这是心疼嫂嫂,嫂嫂怎地不领情?” “闭嘴!” 头顶传来男人清冽的笑,苏橙不用抬头就能猜想到他笑得有多骚包,气得抬手在他胸前狠狠拧了一把。 谢锦玉蹙眉闷哼,温声道,“嫂嫂,手下留情。” 谢翠翠乖乖跟在二人身旁,见他们相处亲密举止自然,小小的脑袋瓜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娘亲为什么不能嫁给三叔呢? 终于走到自家门前,谢锦玉才识趣的松开了手,乖顺的站在嫂子身后。 谢翠翠心系她的脚伤,见状连忙上前,“娘,我扶着你。” 刘婶子瞧见他们,顶着一脑袋的汗,急匆匆跑过来,“阿橙……咦?翠姐儿找回来了?” “找着了,劳烦婶子给邻居们个信儿。”苏橙笑着颔首,语气真切,“等到村子修缮完了,我请叔伯婶子们吃饭。” “好说好说,你们快回家去歇着吧。”刘婶子摆了摆手,旋即想到了什么,走到苏橙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谢颂回来了,我刚不久从你家院子门前经过,听见了女人的声音,你可得当心,倘若老大欺负你,你只管让翠姐儿去隔壁找我。” 苏橙心中一暖,含笑应下,“多谢婶子好心,我知晓了。” 进了谢家,院子里没人,桌上只剩了碗喝到一半的鱼汤,西屋的灯亮着,窗纸上烛光摇曳,依稀能听见里头的说话声。 谢翠翠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气鼓鼓道,“娘,他们进了你的屋子!” 苏橙摸了摸她的肉,笑得温和,“没事,你莫管,去跟着你三叔上东屋。” “可是娘……” “走吧。” 不等小丫头说完话,谢锦玉就抱着她朝东屋走去,“她能处理好。” 等到东屋的门关紧,苏橙面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消散,转身望向自己的屋子。 姚苏儿轻轻靠在谢颂胸前,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儿,“谢郎,我们今夜就住这儿了?苏家妹妹瞧着不好相与,不会生咱们的气罢?” 谢颂赤着身子躺在床上,闻言冷笑一声,狂妄开口,“这家姓谢,她苏橙算是什么东西?我二弟和四弟昏迷不醒,谁还能帮衬她,指望我三弟那个病秧子吗?” 苏橙轻声哼笑,抬手推开房门,在二人惊疑的眼神中缓步上前,粉唇轻启,“我今日就让你们瞧瞧,在谢家,我到底算什么。” (本章完) 第53章 自己投怀送抱 姚苏儿失声惊叫,连忙扯着被子挡住春光。 “你要干什么?”谢颂光着上身,将姚苏儿护在身后,面色不悦,“进来都不知道知会一声,哪有半点规矩?” “规矩?”苏橙垂眼看向他,神色轻蔑,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转身,狠狠砸在床上。 壶砸在墙上,碎成几片,里头的茶水飞溅,打湿了被褥。 “啊!”姚苏儿吓得身子一震,忙不迭躲进了谢颂怀中。 苏橙瞧着地上散落的衣裳,唇边扬起戏谑的笑,弯腰捡起,在床上二人惊魂未定的眼神中,随手扔到了院子里。 换了身干净衣裳的谢锦玉倚在西屋门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屋里的女人,眸中多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宠溺。 谢翠翠也探出了小脑袋,生怕娘亲吃亏。 谢锦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慢条斯理开了口,“翠翠,你去村子里喊一声,就说咱们家走水了,让邻居们都过来瞧瞧。” 小丫头也聪明,一瞬间就明白了三叔的意思,重重点了点头,趁着西屋的人不注意,像个小炮仗似的窜了出去。 “苏橙,你这毒妇!”谢颂臊红了脸,想要去捡自己的衣裳,可他连亵裤都没穿,“把我们的衣裳捡回来,否则我立马休了你!” “休了我?求之不得。”苏橙嗤笑,小脸上只余讥讽,“想要衣裳就自己去拿呀,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何必怕羞?” “你!”谢颂气极,他的确想裹着被子去院里将衣裳给捞回来,可若是如此,姚苏儿就得被人看个精光,他眼下除了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 苏橙拎起一旁的圆凳,笑眯眯望向谢颂,轻声道,“是你打了翠翠?” “你……你要干什么?”谢颂身子不自觉后退,面色惊慌,“我好歹是你名义上的丈夫,你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打你,还用挑身份么?”苏橙扬起手里的圆凳,抡圆了砸在谢颂肚子上。 谢颂惨叫一声,捂着肚子痛得直打滚。 见谢颂被打,姚苏儿吓得脸色惨白,小心翼翼开口,“苏家妹妹,咱们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她一说话,苏橙才注意到她,扬手便是一巴掌,这一掌,她用尽了浑身力道,“下贱东西,差点把你忘了!” 姚苏儿的头被打偏过去,脸颊迅速肿起,面上闪过被打的震惊。 谢颂捂着肚子,痛得脸色发白,手颤颤巍巍的指向苏橙,“毒妇,你欺人太甚!” “快过来帮忙!谢家走水了!” 外头响起许多道声音,苏橙挥出去的拳头停在半空,跑到门口一看,正巧对上谢锦玉含笑的双眸。 谢锦玉唇角微弯,朝她耸了耸肩,姿态懒散。 苏橙了然,三两步跑到床前,趁床上两人不备,一把扯掉他们身上的被子,抱着被冲了出去。 “苏橙!”谢颂大惊,只能捂住自己的重点部位,眼睁睁看着她跑出屋子。 姚苏儿吓得花容失色,环着胳膊,身上只穿了一件鸳鸯肚兜,听见外面的声音,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谢郎,怎么办啊?外头来了好多人!” 可谢颂早就吓破了胆,没功夫回应她的话。 “阿橙!没事吧?” 刘婶子最先拎着水桶冲进谢家,身后跟着不少人,有的人房子都被烧黑了,还举着一个水瓢冲了过来。 如今的谢家成了香饽饽,谢家的事,就是杏花村的事。 “哪走水了?” “对呀,火呢?” “谢家人没出事吧?要是走水了就赶紧往外跑呀!” 谢锦玉三两步上前,不慌不忙接过谢翠翠手里的火把,摁进了刘婶家的水桶里,“好了,火灭了。” “啊?”刘婶子一脸迷茫,与邻居们面面相觑,“阿橙,三郎这是啥意思?” “爹,你咋和别的女人在我娘床上?你们……”不等苏橙说话,谢翠翠就迈着小腿跑到了西屋,看见里头的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你们为啥是光着的……” 杏花村众人脸色骤变,刘婶子连忙跑到西屋捂住小丫头的眼睛,抬头望去,瞧见两个光溜溜的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谢家老大,你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就这么行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婶子,我……”谢颂胯下凉飕飕的,想要开口解释,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辩解。 “让叔伯婶子们看了笑话,家丑不可外扬,我被他们如此羞辱,不如一死!”苏橙戏来得快,扭头就要撞向院中的大树,太过入戏,竟没发现谢锦玉就站在她身后。 女人香软的身子一下扎进自己怀里,谢锦玉身子未退,只是轻轻抬起下颌,嘴角上扬,“错的另有其人,嫂嫂何必寻死?” 苏橙轻掀眼帘,小声怪罪着,“你坏了我的戏。” 谢锦玉扯唇,语气幽幽,“是嫂嫂自己投怀送抱。” 刘婶子气极,将她从谢锦玉怀中扯出来,搂进自己怀里,小声安慰,“阿橙,你何至于此?该死的是他们!” 谢老三嘴角的笑意散去,有些不甘的瞥了眼刘婶子,沉默不语。 “婶子,我年纪轻,碰上这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苏橙抹着压根不存在的眼泪,娇声诉说着自己的苦楚,“我才回到家里,就见他们二人光着身子躺在我床上,要行苟且之事,我心中含恨,却不知该如何解决。” “我以为丈夫身亡,尽心尽力抚养他的一双儿女,可眼下谢颂活着回来,还带回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那孩子才两个月大,两人躲在屋里正商量着把我给休弃。” 苏橙的脸埋在刘婶子怀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与娘家不再往来,都不知自己被休了后还能去哪里……” 虽明白她是在装哭,可谢锦玉还是不自觉被调动了情绪,静静望着女人纤瘦的背影,眸中闪过凝重。 “阿橙,你别害怕,有我们在,谁也不能把你从谢家赶出去。”刘婶子搂住她的身子,旋即看向围在门口的村民,“乡亲们,咱们村子遭山匪抢劫,若非是苏橙和谢洺出手,整个村子都难逃一难,你们也有儿有女,不妨说一说,能不能让阿橙咽下这口气!” “不能!一定要给阿橙讨回个公道!” 苏橙轻眨了下眼,凑近刘婶子耳边,低声引诱道,“婶子,国有国法,重婚生子可是大罪。” (本章完) 第54章 愿意让苏橙休夫 “求婶子替我做主。” 苏橙轻咬住下唇,一脸无助,眼泪半落不落。 刘婶子瞧着愈发心疼,望向西屋的眼神也逐渐冷硬,抄起地上散落的衣衫,扬手扔进屋里,“遮遮羞吧!谢颂,马上带着里头那个不要脸的荡妇滚出来!” 屋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谢颂从屋里走出来,许是太过着急,衣裳都穿得松松垮垮,瞧见院里院外都围满了人,顿时白了脸。 姚苏儿跟在他身后,低垂着头,长发半遮住脸,不敢让别人瞧见她的模样。 “敢做这种下三滥的事,倒没胆子让人瞧了?”刘婶子冷哼一声,眸子里升起两团火焰,恨不得把眼前这两人生吞活剥了,“谢颂,乡亲们都在,你做的混账事几十双眼睛瞧着呢!” 谢颂脸色惨白,恶狠狠瞪了眼苏橙,却不敢不应刘婶子的话,“婶子,我……” “我可受不起你这一声婶子!”刘婶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半分面子也没给他留,“今儿要是给不出个说法,明日一早我就拉着阿橙去官府喊冤,我们可都是人证!” 谢颂沉了脸,浑不在意道,“喊冤?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在自家媳妇眼皮子底下偷情,没入户籍就私生了孩子,大哥所行之事还不够伤天害理么?”谢锦玉散漫扬眉,声音端的漫不经心,“重婚生子,无故休妻,大哥真是好胆量。” “谢锦玉,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谢颂似是找到了出气筒一般,将火气通通发泄在了三弟身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心思!” 谢锦玉勾唇,悠哉悠哉开了口,“大哥既然知晓我的心思,那这妻,还休吗?” 谢颂怔了一瞬,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休了苏橙,就便宜了谢肃州和谢锦玉。 他如今还是苏橙的丈夫,谢锦玉这个疯子就敢旁若无人的与她亲昵,倘若放苏橙自由,岂不是给了他可乘之机? 还有那个一肚子坏水的谢肃州,更是难缠。 可若是这妻不休,苏儿和昭昭的去留又成了问题。 无故不能休妻,重婚又是大罪…… “大哥,可想明白了?” 谢颂抬眼,正对上谢锦玉含笑的凤眸。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自己的内心,撕碎他的伪装,将所有的不堪公之于众。 “穿上裤子倒成哑巴了?”刘婶子面露不屑,扬声道,“谢颂,你只给一句准话,这妻,你到底休还是不休!” “刘婶子说得对,你是男人就给个交代!” “苏橙妹子长得跟天仙似的,又是正儿八经娶回来的,任劳任怨给他养孩子,还不珍惜,跑到外头找了个模样身段样样不如自己媳妇的,图啥呢?” “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依我说,直接把那女的沉塘算了!不干不净,阎王爷都不爱收!” “没想到这谢家老大长得不如自己三个弟弟,活得却比谁都风流,谢秀才今年二十二了吧?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再看他大哥,娶都娶两个了,这又带回来一个。” 杏花村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姚苏儿面上挂不住,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苏儿!”谢颂回头惊呼,抱住她下滑的身子,“苏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 “装模作样,听别人埋汰两句还能死了不成?”刘婶子翻了个白眼,作势往外头走,“我瞧你们是油盐不进,罢了,明天官府里见吧。” 姚苏儿身子一颤,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轻轻扯了下谢颂的袖口。 谢颂面如菜色,朝着刘婶子的背影喊道,“婶子,咱们有话好商量!” “我……愿意让苏橙休夫。” 刘婶子站住脚,回眸望向谢颂,“这家,阿橙照样住着,你带着那女人和你在外头生的孩子离开,一辈子不要回到阿橙面前。” 谢颂眸中闪过一抹阴狠,面上却不显,“明日一早,我会带着苏儿和孩子走的,不会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又是别人家的私事,刘婶子不好真将他送到官府上,只能看向一旁的苏橙,“阿橙,你可满意?” 苏橙低下头,潋滟眼眸含着晶莹,眼泪半落不落,“如此,我已经知足了,多谢婶子。” 见她如此懂事,刘婶子心里更是疼惜,轻声道,“好孩子,你今晚上去婶子那儿住吧。” “多谢婶子好意,我今日夜里和翠姐儿对付一宿就是。”苏橙笑意柔和,婉拒了刘婶子的好意。 杏花村众人安慰了苏橙几句就悉数散去,谢家院子终于清净下来。 谢颂阴恻恻看着眼前的女人,险些把后槽牙给咬碎,“苏橙,你好手段。” 姚苏儿也不再装晕,躲在谢颂身后,望向苏橙的眼神里尽是仇恨。 “你们怕是会错了意。”苏橙用指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朝着二人扬起笑脸,“咱们之间大可不必闹得这么难看,无故的确不能休妻,但我可以自请下堂,这样既能保住你的颜面,又不至于让你们二人受官府刑罚。” 谢颂愣了一瞬,眼底闪过狐疑,“真的假的……你会有这么好心?” 姚苏儿深吸一口气,今日所受之辱比她前半生受的都多,“苏家妹妹,你有话不如直说,我虽是个妇道人家,却也明白天上掉不下肉饼来,你想要啥?” 苏橙嗤笑,“脑子转得挺快,可惜,相中了谢颂。” “你!” “我要你腕上的玉镯子。”不等谢颂开口骂人,苏橙抬手指了指姚苏儿的手腕,轻声道,“一个镯子换夫君,还能洗脱你女儿奸生子的名声,这笔生意在外头可不好找。” “我的镯子……不行!”姚苏儿面色一白,指尖抚过腕上的一抹春色,想也没想地拒绝,“这镯子是我娘逝世前留给我的遗物,怎能轻易交到你手里?” “看来,你与谢颂的爱情也没那么轰轰烈烈,既如此,这笔生意我也不做了。”苏橙无奈摊手,面上含笑,“我不休夫,大家就这么耗下去吧,我倒是能等,你女儿等得了吗?她才两个月大,你们就匆匆忙忙一路颠簸的赶回来,难道不是为了她的户籍?” “谢颂,姚苏儿,我可是给过你们机会了。” (本章完) 第55章 口水要流下来了 “苏儿……”谢颂拧眉,朝着身旁的女人递了个眼神,“不如就依了她。” “这怎么能行?”姚苏儿瞬间红了眼眶,紧咬着下唇不让泪落下来,“这可是我娘给我的传家宝……” “遗物而已,昭昭才是最要紧的。”谢颂心疼的搂住她,低声下气的哄着,“若是不如她愿,我如何能给你个名分?” 姚苏儿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内心无比挣扎,“可是……” “别犹豫了,苏儿。”谢颂直接上手摘下玉镯,见她面露不舍,急忙又找补了句,“等我赚了大钱,一定给苏儿买个成色更好的。” 姚苏儿这才破涕为笑,轻轻点了下头。 苏橙揉了揉身边小丫头的脑袋,苦口婆心道,“翠翠,你日后可千万不要找这样的男人做丈夫,更不要被男人的三言两语给骗走,这样的,叫恋爱脑。” 谢翠翠乖巧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娘我记住了,翠翠誓死不做恋爱脑!” 苏橙觉得好笑,轻轻点了下她的小鼻子,“乖翠翠。” 谢颂听到了母女二人的话,脸色愈发难看,“你要的镯子。” “成交——” “等等。”谢颂突然缩回了手,一脸防备的盯着苏橙,“你立下字据,自请下堂,这镯子才能到你手里,我知道你有几分小聪明,但别想忽悠我。”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些。”苏橙眸中闪过一瞬讶然,而后恢复平静,“翠翠,去把你二叔的笔纸拿来。” 谢翠翠去了又回,乖乖站在石桌旁替娘亲研墨。 苏橙抬手写下几行字,字迹端方优雅,娟秀工整。 谢锦玉静静站在她身旁,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眸中闪过探究和兴趣。 谢翠翠接过娘亲递来的字据,鼓着小嘴吹了吹上头未干的墨,跑到谢颂跟前,顶着红肿的小脸伸出手去,“一手交镯,一手交纸。” 谢颂斜睨着她,眼底满是不喜,将镯子扔进她怀里,完全不顾镯子会不会摔碎,直接将字据抢了过去,潦草看了看,眼中划过精光,“这可是你亲手写的,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你我之间,还是你更有几分像老赖。”苏橙将玉镯藏进袖中的暗兜里,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明日去寻里正,把户籍的事落定,亲事一离,你我就都自由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谢颂冷哼,搂着姚苏儿回了屋子。 西屋的门关上,烛火也随之被吹灭。 “娘,这样子的话,你不就要走了吗?”谢翠翠抓紧她的袖口,神色惊惶,大眼睛里透露出浓浓的不安,“娘能不能带着我走?我不怕吃苦,多远的地方都愿意跟着娘去。” “傻孩子,你什么时候见娘吃过亏?”苏橙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越瞧这孩子越喜欢,“娘要是走了,一件行李都可以不拿,但不能不要我的宝贝女儿。” 人心都是肉长的,小丫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也愿意真心相待。 “可是嫂嫂已经签了字据。”谢锦玉半眯起凤眸,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目光柔情,“倒不如我来替嫂嫂解决这两个糟心的家伙。” “大可不必,你不准轻举妄动,等到明天鸡鸣时分,你与谢忱就去镇上报官,就说谢颂重婚骗妻,私生孩子。”苏橙瞥了他一眼,眸中暗藏警告,转而想到自己干了什么,又忍不住勾唇笑起来。 谢锦玉轻轻蹙起眉头,有些不解,“嫂嫂笑什么?” 苏橙踮脚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扑洒在他颈上,“写字据的时候,我藏了个心眼儿。” 如此近的距离,谢锦玉呼吸一窒,喉结滚动,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说话时破天荒有些结巴,“什……什么?” 苏橙的小脸上浮现点点笑意,一双眼眸比天上星还要明亮,“你大哥不认字,所以落名处,我写得是苏登。” “字据是苏登写的,与我苏橙有什么关系?” 谢锦玉眼眸一弯,倏地笑开,原本因为女人突然凑近而生出的紧张情绪也消失不见,眉眼舒展,笑意温朗,看得人心神一荡。 他的那双眸子好像会说话,笑起来时眼尾往上轻勾,格外好看。 苏橙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一时痴迷,没能回过神来。 谢锦玉垂眸望着她,眸中笑意更甚,“嫂嫂,口水要流下来了。” 苏橙下意识摸上嘴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忽悠了,抬头瞪向男人。 谢锦玉爽朗一笑,心情格外好,转身朝着东屋走去,连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直到堂屋也熄了灯,谢锦玉才吹灭屋里的灯烛,脱掉外袍,只穿着件里衣躺在床上,脑海里还频频闪过苏橙的笑颜。 谢锦玉唇角不自觉上扬,猛地想到了什么,冷不丁从床上坐起身,视线穿过半掩的窗子,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二哥还在那儿……” 弯月高悬,星子铺满黑夜,有一缕月光透过窗子洒进堂屋地上。 谢肃州和衣躺在谢忱的床上,一旁案几上燃着助眠的熏香,他不知梦到了什么,面色有些潮红,睡得也不怎么踏实。 杜衡和两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苏橙无处可去,只好坐在谢肃州床边,头轻轻靠在床架上,本以为她会清醒到天明,可闻见杜衡特制的熏香,她竟沉沉睡去。 谢肃州额上渗出薄汗,夜深时猛然惊醒,眼神从涣散到慢慢聚焦,他撑着手臂起身,头酸胀得很,一抬眼,就瞧见了梦中的女人。 苏橙轻轻倚靠在床边,长睫盖住眼睑,身上仍旧穿着那身与三弟相像的白裙,呼吸浅浅,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是梦吗?” 若不是梦,她怎么会坐在自己床边? 谢肃州垂眼瞧着她身上的衣裙,越看越觉得刺眼,目光上移,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上一次梦景。 他呼吸渐重,视线落在她的粉唇上,撑在被子上的一双手骤然攥紧。 白天他清醒克制,不敢逾越半步,可入了梦,还不准他放肆一回么? 一片黑暗中,有束月光落在二人身上,谢肃州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温柔缱绻,小心翼翼,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松竹香。 月光映出他青涩的模样,他的情意只有月亮知晓,窗外微风习习,吹动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谢肃州攥着被子的手青筋暴起,对待面前的女人却是十分小心,他太过紧张,甚至连眼睛都忘了闭上。 下一瞬,他瞧见面前的女人轻轻睁开了眼。 (本章完) 第56章 为什么与我不行 苏橙瞧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感受到他的呼吸轻拂过脸颊,她怔了一瞬,回过神后猛地推开男人的身子。 谢肃州没有防备,身子被推得一歪,刚稳住身形,右脸便被人结结实实打了一巴掌。 屋里响起清脆的掌掴声,长袖从他脸上滑过,带着女人身上的香气,脸颊麻了一瞬,才渐渐传来疼痛。 谢肃州稍显迟钝的眨了下眼睛,凌乱的发丝自额前垂落,掩住了他震惊无措的眸子。 脸上酥酥麻麻的痛意告诉他这是现实,而非梦境。 “谢肃州,你是不是疯了?” 对上苏橙惊惧的双眸,谢肃州脸色一白,“嫂子…我以为……” 苏橙脸色涨红,不知是羞还是气,“你还知道我是你嫂子?” 谢肃州垂下头去,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身下谢忱的小被子让他攥得皱皱巴巴。 “你若是还拿我当嫂子,就不该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苏橙板着脸,红晕从脸颊漫到耳后。 她只留下这一句,随后甩袖离开。 下一瞬,男人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她的细腕。 苏橙动弹不得,一回头,对上了谢肃州受伤的双眸。 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芒破碎,眸底有雾气聚拢,握着她手腕的指尖也隐隐颤抖,“如果嫂子不抵触锦玉的靠近,那为什么与我不行……” 苏橙定定望着他,强迫自己忽视他眼底的灰败,平静开口,“你和谢锦玉,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腕上的力道一松,苏橙抽回手,转身出了堂屋,不曾回头。 谢肃州眼眶有些发酸,几乎要稳不住自己的身子,眸子里写满了委屈,泪水打湿身下的被褥,他有些无力的靠在床架上,一抬头,与对面床上的杜衡对上了视线。 “杜老……”谢肃州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哽咽,轻轻别过脸去。 “你呀你,挨打也是活该。”杜衡轻轻啧了声,面露嫌弃,“简直是个木头疙瘩,追求心上人哪有像你这么追的?” 谢肃州面上有几分苍白,闻言想要开口解释,“杜老,我没有……” “老夫是上了年纪,但眼睛不瞎耳朵不聋,还看不出来你这点小心思?”杜衡摇摇头,长叹一声,“还有老三那小子,整日里追在阿橙身子后头嫂嫂长嫂嫂短,谁瞧不出来他对阿橙有意?” 杜衡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阿橙是生得漂亮,性子好又聪慧,的确讨人喜欢,可你与她之间横着人伦这座大山,身份尴尬,有心追求哪能贸然行事?最起码得给你那大哥解决了吧?” 闻言,谢肃州面色凝重,薄唇抿成一条线,好半晌才道,“求杜老指点迷津。” 杜衡清了清嗓子,十分自然的摆起了谱,“这嗓子啊,干得很。” 谢肃州瞬间会意,连忙下了床,踩着鞋子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水递到杜衡跟前,十分规矩道,“杜老,您喝茶。” “有眼力。”杜衡满意的点点头,放缓了语调,“真正有才干的男人都是成家立业两手抓,你用心考取功名,助阿橙摆脱你大哥,重回自由身,平日里心思细点,还愁美人不归你?” 谢肃州垂眸,似是在思索他的话。 “哪有这么麻烦?”谢翠翠忽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小脸上满是认真,“我娘性子软绵,二叔只要想着她念着她,初心不变,我娘早晚会感动的。” 杜衡一惊,旋即蹙眉问道,“大半夜的,你这丫头怎么醒了?” “不光是翠翠,连我都醒了。”谢忱也跟着坐起,神情沉重,“我娘苦了十八年,如今眼看日子要好起来,偏偏我爹领着别的女人回了家,这样的打击下,我娘肯定不愿意接受新的人,二叔你自认倒霉吧。” “你们两个小屁孩懂什么?”杜衡伸手捏了捏他们的脸,故意板着脸道,“赶紧睡觉,当心明天起不来床,又要被你们娘亲说教了。” “我娘才不舍得说我呢。”谢翠翠撇撇嘴,浑不在意道,“倒是杜爷爷,上赶着教我二叔,结果自己还不是一把年纪了没娶上媳妇。” “去去去!睡觉去!”杜衡气红了脸,抬手将谢翠翠摁进被窝里,“臭丫头,还敢来取笑我了!” 谢忱识趣躺下,给自己盖上了小被子。 谢肃州神色凝重,望着窗外倾泻的月光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有,你若是真心喜欢阿橙,得小心东屋的老三,他可是又争又抢,没点心眼子还不得被他给玩死!”杜衡低声叮嘱着,语气幽幽,“况且你过不了多久便要赴京赶考,一来一去时间可不短,说不准等你回来,老三和阿橙的孩子都能满街跑了。” 谢肃州垂在身子两侧的手蓦然攥紧,眸中闪过暗芒,沉声道,“多谢杜老,我知晓了。” - 院外树下,苏橙独身一人坐在石桌前,用手拖着脸颊,神情有几分恍惚。 回忆起呼吸交织的瞬间和男人清隽的眉眼,唇瓣上似乎还有余温,苏橙冷不丁羞红了一张脸。 【系统,谢肃州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男主吗?】 回应她的,只有良久的沉默。 苏橙这才发觉,系统似乎是很久没有和她报过三个瘟神的好感值了,只剩下系统商城可以随意打开。 难道自己……被放养了? “动作轻些,别吵醒孩子……” 西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橙回过神,轻手轻脚的凑过去,躲在窗子底下。 “谢郎,我仔细想过了,咱们还是不能走。”姚苏儿靠在谢颂怀里,小声吹着耳边风,“倘若你二弟考上了,咱们这一走,八成不会再认你了。” “我实在是后悔,当初怎么就头脑一热把那个毒妇给娶回来了!”谢颂脸色铁青,纵使香玉在怀,面色也不怎么好看,“我们四兄弟关系向来不错,若非那苏橙挑拨,我三个弟弟又怎会与我离了心?” 姚苏儿沉吟片刻,犹豫着开了口,“不如……咱们阴苏橙一手,反正字据在我们手中,自然是我们更占理。” 谢颂面上不解,低声道,“怎么阴她一手?” 姚苏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勾起,“设计你三弟与苏橙搞到一起去,再让大家过来瞧瞧,让他们好好尝尝我们今日的滋味!等到那时,谢郎何愁没有缘由休不了妻?不仅她苏橙得滚出谢家,还得把我娘的镯子还回来!” 谢颂眼睛一亮,面上多了些许兴奋,“还得是苏儿聪明,我们就这么干!” 苏橙躲在屋外,将他们的计划全盘收入耳中,冷冷勾起唇角,眼底闪过讥讽。 这书里的女人栽赃陷害来来回回就是这老一套,想着靠毁人清白来做文章,简直蠢上天了! 苏橙本想朝后退去,远离西屋,却不成想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回头瞧去,撞进了谢锦玉含笑的双眸。 (本章完) 第57章 兄弟修罗场 “嘘。” 谢锦玉从她身后伸出手去,捂住她的粉唇,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苏橙有心挣扎,但无处可退,只好被谢锦玉半搂在怀里。 男人的呼吸轻轻扑洒在她颈后,苏橙脑子里却满满都是谢肃州眼角含泪的脆弱模样,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 “可谢锦玉到底是你的亲弟弟,为了一个苏橙,把他也搭进去,这……” 姚苏儿面上有几分犹豫,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男人,“不如从外头随便找个流氓地痞,苏橙长得不错,又是黄花闺女,不收银钱让他们白玩,肯定有人愿意干。” “不行,锦玉整日跟在苏橙身后,倘若找了别人,得先放倒了他才能得手。”谢颂一口否决了她的话,眉头拧成个疙瘩,“况且,他若是真把我当哥哥,又怎会对自己的嫂子动心?是他先坏了规矩的,总不能怪我无情。” “左右……也不是亲弟弟。” 姚苏儿没听清他的话,试探着问道,“谢郎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谢颂下意识摇头,干笑两声,眸底有心虚闪过,紧紧握住她的手,“等到天蒙蒙亮时,我就行动。” 姚苏儿心满意足的窝在他怀里,语气娇柔,“谢郎,我和昭昭全都仰仗你了。” 等到西屋没了动静,谢锦玉才松开手,拉着苏橙进了厨房。 谢锦玉谨慎的放下窗子,关好房门,这才回眸看向身后的女人,面上含笑,“嫂嫂偷听了半天墙角,眼下可有应对的法子?” “他们无非就是想抹黑我的清白,借此休妻,不用搭上一分一毫。”苏橙轻轻靠在桌边,神情凝重,“谢颂只说天亮之前要行动,却没说要如何动,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你我主动出击。” 听见你我二字,谢锦玉扯了下嘴角,心里止不住的暗爽,“嫂嫂有什么好法子,我一定配合。” “杜老手里还有一包蒙汗药。”苏橙扬唇,眸底有光划过,“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想毁我清白,我就让他们的丑事板上钉钉。” 谢锦玉落下眼帘,眼神玩味,“仅此而已?” “你最好打消动手解决他们的念头。”苏橙抬眸望向他,却冷不丁发现二人挨得极近,身子下意识朝后退去。 谢锦玉欺身上前,挑眉勾唇,幽幽开口,“嫂嫂还是怕我?” 望着那张近在眼前的俊脸,苏橙不自觉红了耳根,仓促别过脸去,“我不是怕你,而是叔嫂之间不该贴得这么近。” “可你马上就不是我大哥的妻子了。”谢锦玉垂眸,眼神里的侵略遮掩不住,“嫂嫂能不能考虑下我?” 苏橙眸中有一瞬间的惊疑,红晕爬上脸颊,“谢锦玉,不准口出狂言。” 谢锦玉低头轻笑,趁她一时不备,低头吻上那朝思夜想的柔软。 距离突然拉近,苏橙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的瞧着眼前人,下意识想要伸手推搡他。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透过窗纸瞧见那人身形,清瘦高挑,是谢肃州。 “嫂嫂,动静再大些,二哥就要进来了。”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止住了苏橙的动作。 苏橙的后腰抵在桌边,双手紧紧攥紧他的衣领,身子朝后仰去,被迫承受着他的动作。 谢锦玉大手扶住她的细腰,不容她退缩半步,一吻绵长轻柔,直到窗外的人影走过,才被怀中人狠狠咬了下嘴角,旋即被猛地推开。 苏橙浑身酥软,只能倚靠着桌子,乱了呼吸,“谢锦玉,你这个疯子!你怎么敢……” 谢锦玉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被咬出血的嘴角,笑得满足,“这下,嫂嫂身上就有我的味道了。” 苏橙一顿,面上闪过讶异,“什么?” “嫂嫂去堂屋做了什么?”谢锦玉笑吟吟瞧着她,散漫扬眉,“为何身上沾满了二哥的味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橙脸色有些泛白,侧过头去不再看他,径直出了屋子。 她才拉开厨房的门,就瞧见了谢肃州站在树下,手中还拎着几卷竹简,瞧样子是要回书堂去。 “嫂子……”谢肃州也瞧见了她,指尖轻轻一颤,“方才在屋里,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悠哉悠哉从厨房走出来的三弟。 “二哥好兴致,大晚上站在院子里赏月。”谢锦玉微微勾起受伤的唇角,他衣衫早就被苏橙揪的凌乱,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干净的里衣。 苏橙腰间的衣裳也褶褶巴巴的,有几缕头发散在耳后,唇边有些红肿,不难看出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谢肃州眼神瞬间转冷,定定望向自己三弟,沉默不语。 事关家中的女人,谢锦玉完全不怕他,两道目光相撞,火药味甚浓。 苏橙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轻叹一声,皱着眉回了堂屋。 这该死的修罗场,谁爱呆谁呆! “二哥是要回书堂吗?”谢锦玉最先开了口,笑意温朗,“快些去吧,免得待会儿天亮了,二哥又休息不上了。” 谢肃州将手里的竹简扔在石桌上,早就没了要离开的心思,“我身体抱恙,书堂特意许了我三日休沐,这三日我就宿在家里了。” 谢锦玉挑眉,悠哉悠哉开口,“那敢情好。” “离她远点。”谢肃州目光深沉,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她如今还是你我的嫂子,你最好收敛一些。” “二哥说得这话,自己做到了吗?”谢锦玉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半分都不退让,“她身上的松竹味是哪来的,劳烦二哥给句明白话。” 谢肃州罕见地沉默,站在树下,一言不发。 “我不阻挠二哥,还请二哥也别来教训我。”谢锦玉唇边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闪过认真,“咱们兄弟俩各凭本事,谁走谁留,是她自己选择。” - 翌日清晨,鸡鸣时分。 “青天白日的,这俩人就躺在这儿,连脸都不要了!” “在自己家丢脸还不够,非要跑出来现眼!” “等到官差来了,看他们如何收场!” 耳边嘈杂的厉害,谢颂眉头紧紧皱着,费力睁开眼睛,忽然瞧见头顶围了一圈人,皆是一脸鄙夷的瞧着自己。 谢颂猛地坐起身,厉声呵斥,“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吗?” 刘婶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骂道,“该遭天谴的东西,你睡傻了吧,睁大你的眼睛瞧瞧,这是不是你家!” 谢颂只觉得身子冷得厉害,低头往下一瞧,脸色骤变。 自己光着身子坐在村头的草地上,身旁还躺着同样光溜溜的姚苏儿,四周围满了人,将他们的丑态尽收眼底。 “这……”谢颂涨红了脸,抱着自己冰凉的身子,无地自容,“咋会这样……我明明该在家里才对!” ? ?开春了~修罗场来一波! ?   (一想到自己写了什么就想笑嘿嘿嘿诶嘿嘿嘿…) ? (本章完) 第58章 可以哭出来 “谢郎,吵吵嚷嚷做什么?”尚在睡梦中的姚苏儿嘤咛一声,裸着的手臂直接搭在他身上,“再睡一会儿。” 谢颂脸色白的吓人,连忙伸手去摇晃她,“苏儿,别睡了!” 姚苏儿睁开惺忪的睡眼,无神的瞳孔渐渐聚焦,等看清眼前人,顿时吓得尖叫起来,想要捂住身子,可她只生了一双手,根本捂不全重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耳边响起乡亲们嫌弃的指责声,谢颂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宛如被人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恍惚间,他在人群里瞧见了一袭豆青。 苏橙粉唇轻抿,眨巴着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安静站在人群里,嘴角的弧度似是在嘲笑他的窘迫。 “是你……”谢颂傻傻坐在地上,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倏地断开,“是你对不对,苏橙!是你!是你害我!” 瞧着他近乎崩溃的丑态,苏橙扯了下嘴角,故作委屈的落下两滴泪来,“谢颂,你可别逮着个人就乱咬,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们两个给脱光了扔到村口来?”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怪到阿橙身上?”刘婶子侧身挡住苏橙,扯住篮子里的汗布砸在姚苏儿身上,“遮遮罢!我都替你害臊!” 谢颂顾不上旁人的目光,落在苏橙身上的目光像是淬了毒,“只有你这个毒妇才会害我!你敢发誓说此事与你无关吗?” “发你爷爷的誓!”刘婶子瞧着他,气不到一处来,扬手打在他脸上,“阿橙是我才叫过来的,若不是我去谢家传话,她都不会知晓你们俩做的肮脏事!” “谢颂啊谢颂,你真是丢尽了你们老谢家的脸。”刘婶子冷着脸,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你们四兄弟偏偏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蛋,亏你还是当大哥的,脸上可还挂得住?” “婶子,我冤枉!”谢颂百口莫辩,只能恶狠狠的瞪向苏橙,“婶子你想一想,我昨日明明都答应了让苏橙休夫,我带着姚娘和孩子净身离家,一切皆已成定局,我又怎会搞出这档子事来?这不是纯给自己找麻烦吗?” “只有苏橙,她得不到我,因爱生恨,才会费尽心思陷害我!” 刘婶子咂咂嘴,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刚刚也说了,允许阿橙休夫,她是得了好处的一方,怎么会害你?况且阿橙柔弱,怎么摸着黑把你抬到村口来?” “她自然是求了别人!”谢颂目眦欲裂,恨不得跳进河沟子再死一次证明自己的清白,“婶子你有所不知,苏橙这个贱妇和我两个……” “谢颂,你自己跌进泥潭,还要拽着别人下去吗?”苏橙扬眉,轻轻垂下眼帘,语气温婉,“你抛妻弃子,四处留情,这么个人渣,我巴不得离你再远些,哪来的因爱生恨?” “你这次回来,性情大变,从前那个老实善良的谢颂已经死了。”刘婶子丝毫没被他的话影响,冷哼一声,幽幽看向姚苏儿,“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教唆,居然能做出这等混账事来,两个丢人现眼的混账东西,我已经差人去报官了,你们等着瞧吧!” 姚苏儿用汗巾尽力围住自己的身子,闻言面露不忿,扬声道,“婶子这话说得真是难听,我的确没名没分,但苏橙又是什么好人,她——” 姚苏儿恨恨瞪向苏橙,想要将她和谢家两兄弟的关系公之于众,可一抬眼,她瞧见了挂在苏橙腰间的符包。 那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里头还装着自己去寺庙里给昭昭求来的平安符。 姚苏儿的话突然卡在了嘴边,吐不出半个字来,身子也僵在原地,彻底傻了眼。 “你倒是往下说啊。”刘婶子皱着眉头看她,扬声道,“我们阿橙救了大半个村子,怎么不是好人了?” 姚苏儿身子晃了晃,眼中蓄起泪光,她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仅有一条汗巾能让她稍稍体面一些,“没什么……是我错了,我不该勾引谢颂,我们罪该万死。” 谢颂面色大变,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苏儿,你怎么能……” “闭嘴!”姚苏儿像是疯了一般捶打着他的肩膀,神色癫狂,嘴里只喃喃道,“别说了……别说了!” 苏橙手里把玩着那枚粉色符包,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嘴角微微上扬。 谢颂不明白为什么姚苏儿像是变了个人,他有冤说不出,倏地暴起,赤着身子冲向苏橙,“贱人,我死也要拉上你一起!” 下一瞬,他猛地被人踢中小腹,闷哼一声,摔倒在地,抱着肚子满地打滚。 苏橙连头都没回,仍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仿佛知道一定会有人替自己出手。 谢肃州缓步从她身侧走出,背后还站着几个官差,他负手站立,青蓝长衫干净整洁,连一道褶皱都不曾留下。 “大哥好兴致。”谢肃州垂眸看向倒地不起的男人,面上没有过多神情,只是眸中划过一道晦暗,“自己有错在先,还敢动手伤人,大哥就不怕罪加一等吗?” “谢肃州……”谢颂不敢置信的抬起眼,瞧着他身后的官差,面上是掩盖不住的震惊,“你报官来抓自己的哥哥?” “法大于情,这是原则。”谢肃州垂眼睨着他,神情淡漠,“你做出如此下三滥的事,我倒情愿自己没有你这个哥哥。” 这话说得薄情,可杏花村的人也同样这么认为。 从前的谢颂踏实敦厚,模样虽不及三个弟弟,但也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谁知短短一年不见,竟变成了如此模样,着实令人唏嘘。 “还敢对小夫人动手,直接带走!”曹山威领着两个兄弟,将光着身子的谢颂拎起,往外拖去。 谢颂只是眼巴巴的看着谢肃州,嘴里嚷嚷着,“谢肃州,你个薄情寡义的白眼狼,当初我娘就不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曹山威死死捂住了嘴巴,“若再滋事,罪加一等。” 谢肃州眉眼低垂,俊脸一如既往的冷淡,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谢颂的话传进耳中,刘婶子面上闪过一瞬心虚,攥着竹篮的手抖了抖。 姚苏儿也被官差抓走,她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苏橙腰间的粉符包。 “官爷,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实在是冤啊!” 谢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苏橙敛眸,面上没有过多的情绪。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等到杏花村众人散去,苏橙才收回视线,侧眸望向身侧的男人,低声道,“回家吧。” 谢肃州轻轻颔首,跟在嫂子身后,二人之间仅差一步之遥。 苏橙在谢家院门前站定,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谢肃州,实在难过,可以哭出来。” 下一瞬,她被人揽入怀中,覆在腰间的手掌收紧,鼻尖飘过松竹的香气。 (本章完) 第59章 可否回头瞧我一眼 “嫂子……” 感受到他的身体隐隐发颤,苏橙想要推搡的手顿了顿,旋即垂落。 谢肃州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如此脆弱的模样,她于心不忍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苏橙在心里自我安慰,手却很诚实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谢肃州说出口的话虽凉薄,可谢颂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哥,眼瞧着他做下错事,亲手将他送进牢狱,谢肃州心中还是有些酸胀。 “嫂子,我又少了一个家人。” 谢肃州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发颤。 苏橙身子微微一僵,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人相拥良久,直到腰间的手一松,苏橙才抬眸望向眼前的男人,像是没事人般,“你还有我们陪着,若实在心中有愧,可以留下那孩子。” 谢肃州沉默一瞬,摇摇头,“虽说稚子无辜,可养在身边难保以后会不会生出异心,还是送走为妙。” 苏橙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蹙眉问道,“可他是你大哥的孩子,你当真舍得?” “我大哥的孩子不止她一个。” 谢肃州深深凝视着她,眸底浮现一丝阴冷。 他不愿吓着嫂子,可对于那稚子,他只剩一个斩草除根的念头。 嫂子心软,他可不同。 苏橙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只当他是要将孩子送给偏远地方的人家养育,微一颔首,“可以,也算是行了件好事。” “昨日在堂屋的事……”谢肃州沉吟片刻,俊脸上飘起一层红晕,“我以为是你入了我的梦,才会那么…轻浮……”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轻浮二字会落在自己头上。 “便就当那是场梦。”苏橙抬眸,定定看着他,“从今以后,莫要如此。” 话落,她转身朝家走,面前却突然横出来一条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谢肃州呼吸凝滞,因太过用力,抵在墙上的指尖泛着白,声音低哑,尽力克制自己的情意,“你难道瞧不出我……” 苏橙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谢肃州,我是你嫂子,注意你的称呼。” “等到官府裁决下来,你就不是了。”谢肃州挡住她的去路,将她半圈在怀里,眉眼低沉,“你可否回头瞧我一眼?” 苏橙面上平静,眼尾上挑,慢条斯理的开口,“谢肃州,你真的喜欢我?” “自然……” “你想好了再说。”苏橙将手抵在二人之间,语气轻缓,循循善诱,“你究竟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肢体接触时产生的暧昧感觉让你一时上了头?” 谢肃州怔住,长睫落下,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身前的女人。 “我虽对你无意,可也要善意提醒你,开始一段感情需要慎重考虑,没有一个女人愿意接受口头上的喜欢,即使是你这般长相的美男子,也不行。”苏橙拍拍他的肩,面上多了几分笑意,“正好你要提前一月赴京赶考,尽快收拾行李,等你离开家一阵子,若回来后还如现在这般,再议此事。” 说罢,她伸手推开谢肃州。 这次谢肃州没有再抵抗,任凭她很轻的力道就推开了自己,低垂着头,呼吸有些重,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你好自为之。”苏橙只留下这一句,就要转身离开。 “阿橙。” 听到这两个字,苏橙脚步顿住。 谢肃州缓缓扬起俊脸,眼尾泛红,一滴清泪从脸颊落下,“可不可以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不要接受任何人。” 谢肃州在失控的边缘强迫自己冷静,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心有不甘,可苏橙的话无疑是点醒了他。 口头上的喜欢,能撑多久? 他要考中探花郎,成为汝阳王最得力的部下,唯有如此,才能给她富足的生活,等到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名臣,谁又敢欺负她半分? 谢肃州只穿着粗布麻衣,连个像样的发冠都没有,却让苏橙心中一晃。 帅哥落泪,美颜暴击。 苏橙有些慌了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嘴里含糊道,“嗯……” 谢肃州执拗的看着她,像是非要得到她一句肯定,“即便是锦玉,也不行。” “知道了!”苏橙有些懊恼,暗骂自己没出息,居然被区区美色给吸引,“赶紧回家,收拾赶考要用的行李。” 谢肃州这才勾起唇角,心满意足的跟在她身后,像等待主人投喂的忠诚小狗。 等到二人进了院子,李家的门才轻轻关上。 “喜欢自己的嫂子?”颜辞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顶好的茶,李家原有的东西全被丢弃,败絮在外,金玉其中,他懒懒阖上眼,唇角轻轻勾起,“肃州还真有眼光,他那嫂子的确是个妙人。” 王林躺在另一张躺椅上,慢慢摇晃着,“王爷,您执意买下这小破院子究竟是何用意?还请王爷给老臣个明示。” 还得趁着夜色偷偷溜进来,忙活一顿,不会只为了听肃州的八卦吧? 颜辞轻轻勾唇,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王大人,你可瞧见过杜院令?” “不算相熟,但也见过几面,臣夫人生婵儿时难产,还是他一粒药丸子给续了命。”王林不解,端起手旁的茶盏问道,“王爷这话是何用意?” 颜辞轻声哼笑,像是一只高贵慵懒的猫儿,语气幽幽,“我敢断言,这位突发心病离世的杜院令就藏在谢家,且,极大概率是与肃州那位长嫂有关系。” “杜院令……在谢家?”王林愣住,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肃州是曾说过家里来了位老者,但只说是他长嫂的亲戚,无儿无女,前来投奔的。” “一个村妇的亲戚,哪里会治病救人?”颜辞摇摇头,心有成竹的开了口,“杏花村遭山匪洗劫,虽说死的不多,但伤了不少,我差人过去打探,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那老头和苏氏在外救人,他既会医,又怎能沦落至此?” “自从咱们上次来过之后,肃州八成也猜到了那老头的身份。”颜辞悠哉品茶,十分惬意,“所以,我们要偷偷过来,不能惊动肃州,这村子离京城不算近,杜院令藏身在此,想必也不会刻意隐姓埋名,稍一打听,便知真假。” “不会吧……”王林惊出了一身冷汗,喃喃道,“若是如此推算,那庞善突临平川镇,也就说得通了。” “杜老爷子,在不在家哩?” 隔壁院子传来刘婶的声音,二人一顿,颜辞轻轻挑眉,唇边笑意更甚,“果然是他。” (本章完) 第60章 毫无血缘关系 “婶子?”苏橙站在敞开的窗子前,甩干手上的水珠,“不是跟着刘叔去地里忙活了吗?这个时辰怎么有空过来?” “嗐。”刘婶子面上无奈,长叹一声,“自打老陈被拽下去,村子里大事小情都找你刘叔,纷纷要举荐你叔当新村长去,麻烦事一箩筐,不是谁占了谁的土地,就是谁抢了谁家的鸡,你叔忙得是脚打后脑勺,这才刚去田里,一动弹就给腰扭了。” “你叔这腰是老毛病了,前阵子腰伤复发,是杜老爷子给拿的药,抹上就好了。”刘婶子有些难为情,从篮子里掏出几枚红鸡蛋,“今儿婶子厚着脸皮再来讨一罐,这鸡蛋你收着,给老爷子和孩子们炒着吃。” 苏橙将她递过来的鸡蛋推搡回去,面上嗔怪,“婶子和我们家是什么关系,还至于这么客套?” “你这孩子,一码归一码。”刘婶子不和她扯皮,径直进了厨房,将从窝里新掏出来的鸡蛋搁在灶台上。 才进门,就瞧见了系着小围裙正在桌子前切菜的男人,刘婶子顿时喜笑颜开,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哎呦,谢秀才这手不光握得了笔,还拿得住刀哩!” 谢肃州勾了勾唇角,笑得有几分腼腆,“我下厨,婶子留下来吃点。” 杜衡伸着懒腰从堂屋走出来,逗了逗圈里的鸡,才抬头看向厨房,“阿橙,咱们今儿晌午吃什么?” 刘婶子瞧见他,赶忙迎上去,笑出了一脸褶子,“杜老爷子,上次给我们家老刘治腰伤的药膏还有吗?” “是你呀。”杜衡回头望向她,客气笑笑,“药膏多得是,我去给你拿,但你老伴儿那身子还得需要调一调,有空的时候来我找,我给他针灸。” 刘婶子连连应声,“那敢情好,多谢老爷子。” 等到拿了药膏,刘婶子朝着厨房里的两人打了声招呼,扭头就要往外走。 “婶子!”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刘婶子脚步一顿,狐疑向后望去。 苏橙穿着碧色短袄,下面是件月白素裙,眉乌肤白,瞧着就讨喜。 “阿橙?”刘婶子见她追出来,面露困惑,“你找婶子有事儿?” 苏橙笑着颔首,耳垂上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确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想问一问婶子。” 刘婶子似是察觉到了不对,小声问道,“是私事罢?” 见姑娘点头,刘婶子立马推开了自家院门,“过来说话。” 进了院子,刘婶立马给她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开了口,“啥事儿让你这么着急?” 苏橙眼底笑意浅浅,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婶子,咱们两家住得近,交情又深,你是看着肃州他们长大的,若我们遇到了难事,可否请婶子帮上一把?” “那是当然了!”刘婶子神情真挚,不掺杂一丝假意,“我们遇到困难时,你们帮了我们许多,婶子不是不懂感恩的人,你们有啥苦,尽管说!” 苏橙扯了下唇角,指尖摩挲着茶杯,语气轻缓,“那肃州的身份,婶子可愿如实告知?” 刘婶子怔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事一般,喃喃道,“阿橙你……” 苏橙将水杯放在桌上,虽面上是笑着的,但压迫感十足,“婶子还打算瞒着我吗?” 对上她的目光,刘婶子长叹一声,败下阵来,“你是啥时候知道的?” “谢颂被抓走的时候。”苏橙轻轻勾起唇角,神情随和,“我从前便有疑心,身为老大的谢颂生得平庸,同为兄弟,怎会和三个弟弟差别那么大?直到他被抓走,我不经意瞥见婶子面色不对,才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唉……谢颂真是把自己的路走窄了。”刘婶子无奈摇头,忆起当年,“他们四兄弟的事儿除了死去的老两口,便只有我知道,我从前答应了那老妇,绝不会外传,如今被你看透,我也没必要再藏。” “这么多年过去,我守口如瓶,连你叔都不曾告诉过,他还一直以为是老谢家祖坟冒了三缕青烟呢。” “谢家老两口年轻时净干荒唐事,跑堂打杂,斗鸡赌钱,连人伢子都干过,等他们爹娘死了,两口子才赶回来踏踏实实种地,肃州,就是他们那时候领回来的。”刘婶子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谢颂自小让爷奶养着,没被教坏已然是万幸。” “再之后,就是锦玉和阿洺……”刘婶子回忆着,面上多了几分苦涩。 “三个?”苏橙不自觉坐直了身子,面上闪过凝重,“也就是说谢颂与他三个弟弟毫无血缘关系?” 刘婶子轻轻点头,“我从前只觉得那老妇能生,动不动就怀,还都是儿子!直到她说自己怀了四娃,又被我撞见裤子带血,她才不情不愿的和我吐露。” “肃州被卖时年纪太小,身上穿戴又是极好的,老两口不敢随便卖到别处,就领回了自己家,锦玉被拐来时穿着普通,但他走两步就咳,走三步就要咽气,老两口干脆领回家来,打算着把他饿死,哪成想肃州会挨家挨户讨饭,硬是用米汤把锦玉养大了。” “阿洺自小脾气爆,也没人敢要,也砸在老两口手里了。”刘婶子面上惆怅,将尘封在心底二十几年的往事重新掀开,“那老妇每次说自己怀孕,就会消失一段时间,而后领着个孩子回来,村里人都习惯了,也没疑心过。” “那年被我撞见,她还塞给我五两银子,求我保密,说想让三个孩子给谢颂做个伴儿,那五两银子,我始终不敢动,直到我儿子在外赌了钱,才拿出来替他补了窟窿。” 得知这么大的秘密,苏橙有些晃神。 这与她知晓的书中情节出入太大。 谢颂在原书中没露过面,三个男主也一直坚信自己是谢家血脉,从未有过猜疑。 “谢颂变化这么大,保不准是他娘临死前说出了真相,从前谢颂不常与他们待在一起,但兄弟四个也算和睦,如今……” “他们三个究竟是啥身份我也不知道,但老两口给了肃州读书的钱,养锦玉和阿洺到这么大,也算还有些人性。” 苏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刘家走出来的,只记得刘家到谢家不过百步,她却感觉十分漫长。 谢家炊烟袅袅,厨房和东屋的门都敞着。 谢锦玉用长袍掩住口鼻,手握着木铲在锅里翻炒,时不时被油烟呛到咳嗽。 东屋供着谢家老两口的牌位,谢肃州掀开长袍,长身跪在桌前,双手合十,虔诚对着牌位拜了又拜,“爹,娘,保佑儿子高中,前途坦荡。” (本章完) 第61章 等我回来 “爹娘在上,保佑锦玉身体康健,阿洺无病无灾。” 谢肃州望着桌上的牌位失神,眼底闪过一抹苦涩,“爹,儿子不孝,亲手将大哥送进了牢狱,儿子死后,定会下去给二老赔罪。” 瞧见他的姿态近乎低到尘埃里,苏橙心中酸胀,几步走进屋子,伸手将桌上的牌位翻了过去。 两个老东西,哪配得上谢肃州一跪? 谢肃州听到动静后抬眸,眼底闪过疑惑,“阿橙,你这是……” “你的前程该由自己去拼搏,拜他们做什么?”苏橙面色有些难看,不动声色地剜了眼那两座牌位,“锦玉在厨房里给你做入京的干粮,你的衣裳都在堂屋里收着,快去和翠翠一起收拾。” 话落,她伸手拽起谢肃州,推搡着他出了屋子。 “等等。” 谢肃州倏地转身,苏橙冷不丁扑进他怀里。 不等苏橙有所反应,便觉得头上一沉。 谢肃州十分有眼力的后退一步,垂眼瞧着插在她发髻上的银簪,薄唇浅弯,“好看。” 苏橙眼中闪过迷茫,缓缓抬眸,伸手摸向那根簪子,“这是……” “这几日我一直在帮别人写信寄给家里至亲,赚了些钱,买了这根簪子,玉兰花式样,正配你。”谢肃州从袖中掏出一枚墨蓝色荷包,送到她手心,“新一月的束修发下来了,你拿着这钱,用作家里花销,荷包里有几块用布裹着的碎银,那是给你添新衣裳用的。” 苏橙瞧着他,攥着荷包的手微微收紧,脸颊有些发烫,“我衣裳是够的,用不上新买。” “你只有三两身衣裳换着穿,去新添几件罢。”谢肃州眉眼低垂,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碧色比月白更衬你。” 最好是一辈子都不穿那件月白色的衣裳。 谢肃州探出手去,指尖轻轻挑起她脸颊旁的碎发,挽到耳后。 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却紧张到手心冒汗。 “等我回来。” 谢肃州在她面前不善言辞,可若是能仔细瞧一瞧他的眼睛,不难看出眼底浓浓的情意。 苏橙愣住,与他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吃饭了。” 门外响起谢锦玉的声音,苏橙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轻嗯一声,侧身躲开谢肃州,跑出了东屋。 路过他身边时,带来一阵香气。 谢肃州低头轻笑,瞥了眼那两座反过去的牌位,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爹娘瞧不见自己。 苏橙跑进厨房,心里才稍稍平复一些。 眼下谢肃州忙着备考,自己不能捅破他的身份,只好忍住不言。 “嫂嫂?”谢锦玉侧眸瞧见她的脸色,有些诧异,“怎么脸颊红红的?” “啊?”苏橙抬手捂住脸,眼底闪过一瞬心虚,“没什么……” 谢锦玉微微拧眉,眸中生出几分狐疑。 “杜老呢?”苏橙瞧着两个孩子已经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却不见杜衡踪影,“平日里吃饭他都是第一个到的,今天去哪了?” 谢锦玉把菜盛到盘子里,温声道,“说是后山奇珍异宝多,挎着个小竹篮上山了。” 不知怎地,苏橙心中突然升出一丝不妙的预感,“不对劲……我上山去找找他。” - 后山 “这不是有很多能吃的蘑菇吗?怎么谢洺偏偏就能采到有毒的?” 杜衡跪在地上,探着身子采蘑菇,一旁的小竹篮里堆了不少野菜,还有一些常见的药草。 “杜老爷子。” 身后突兀响起一人的声音,杜衡身子僵住,转念想想,这声音十分陌生,他敢肯定不是杏花村的人。 一时间,他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装聋。 “杜老爷子,装作听不见可就没意思了。” 杜衡倒也是豁得出去,抓了捧泥土在脸上抹了一把,徐徐转过身子,两眼珠往中间一对,咧着嘴道,“什么杜老爷子?你认错人了。” 见他这般,颜辞挑起眉梢,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老爷子,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是谁?” “不知道不明白不想听。”杜衡摇着头,为了活命不惜装疯卖傻,“俺要回家了,俺孙女儿还在家里等着哩。” 杜衡站起身来,不忘拎起脚边的小竹篮,歪歪扭扭朝着山下走去。 “杜衡,杜院令。”颜辞淡淡开口,瞧着那道突然僵住的背影,抿唇笑开,“你确定还要跑吗?” 杜衡肩膀垂下,忽然就觉得没了意思,缓缓转身看向他,低声道,“你们这些走狗到底有完没完?我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你们主子敢做,还不敢让人知道吗!” 又不是他让太后有孕的,凭什么追着自己杀? 简直是没天理! “我不是庞善的手下。”颜辞悠悠开口,神情坦然,“也无心与杜院令为敌。” 杜衡面上一顿,望向他的目光里尽是狐疑,“你不是庞善的人,又怎会知晓老夫的名讳?” 颜辞一袭玄色素衫,衣衫上并无花纹,帷帽遮住自己的脸庞,让人瞧不清模样。 “我若是想与杜院令为敌,就不会容你活过第二日。” 他话中含笑,语气也温和,杜衡一时分不清他是敌是友。 “颜郎君,手下留情!” 苏橙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提着裙子跑到杜衡身前,挡住了颜辞的视线,她呼吸有些粗重,显然是早就察觉杜衡或许会有危险。 “小嫂子。”瞧见她,颜辞低低笑了声,抬手摘下帷帽,扬起标志性的淡笑,“可知私藏朝廷逃犯的罪有多重?” “喂喂喂!”杜衡顿时变了脸色,指着他喊道,“小子,不要信口雌黄,你说清楚!谁是逃犯?” 苏橙面色有些发白,自从她把杜衡拎回家中,便想过有朝一日可能会遇到这种局面,只可惜,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苏橙垂下头去,语气诚恳,“颜郎君,求您网开一面,杜老并无过失。” “阿橙你不用管这事儿。”杜衡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面色难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责罚尽管冲我来,老命一条,不要也罢!” (本章完) 第62章 除了我谁能保得下你 “老夫无错!我就不信,你还能代替朝廷不成?”杜衡不甘示弱,挺着胸脯瞪向眼前的男子,“有本事把我抓到皇上跟前!” 狂妄小儿,真当朝廷是他家炕头了? “杜老……”苏橙见他莫名自信起来,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裳,小声道,“这位是定北汝阳王。” 杜衡顿住,眼底满是惊骇,“汝……汝阳王?” 见苏橙重重点头,杜衡只觉得眼前发黑。 奶奶的,朝廷还真是他家炕头! 杜衡一瞬间求生欲爆棚,膝盖一弯,直直朝着颜辞跪下,“王……郎君,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大丈夫能屈能伸,认个怂而已,不打紧的。 “杜院令请起。”颜辞轻轻扬唇,弯腰扶起他,眸中含笑,声音温润,“我很小的时候便离了京,认不出我也是应该,杜院令放心,我与庞善绝非一路人,倘若能把缘由如实相告,我可保下杜院令性命,让你免受逃躲之苦。” “这……”杜衡面露犹豫,摇摆不定,他在宫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一路升至院令,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皇家秘辛,说给皇家人听,纵使他有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气氛僵持,苏橙适时开口,“杜老,肃州也是郎君的人。” 这话便是告诉杜衡,颜辞这人可信。 闻言,杜衡眼底的警惕果真散了大半,可还是不肯开口。 “我自幼离家,与家中祖母并不亲昵,杜院令大可放心。”颜辞勾唇,给他下了一剂定心丸,“你也算是家里头的老人了,怎会不知我父亲并非祖母亲生?如今庞善暂居平川镇,其手下四处探寻你的下落,这小小的杏花村离镇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你早晚有被挖出来的那一天。” “除了我,谁又能保得下你?” 颜辞面色温善,眼神却强势直白,透着一股上位者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你到底诊出了什么,祖母才会对你下如此狠手?” “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杜衡晃了晃手里的小竹篮,轻叹一声,“正值饭点,给家里的小崽子们加个菜。” “可以。”颜辞微微颔首,视线移到他身侧的苏橙身上,“不知有没有口福,能尝到小嫂子做的饭菜。” “当然没问题。”苏橙顺势接过杜衡手里的菜篮,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有话咱们回家再说。” - 谢家 “放肆!” 颜辞脸色难看,将手里的茶盏重重砸在桌上,少量茶水溅在衣摆上他也浑然不在意。 他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模样,如今动怒,显然是气得狠了。 谢肃州薄唇紧抿,低声劝谏,“王爷息怒。” 杜衡有苦难言,只恨自己不能躺在地上撒泼耍赖,“王爷,是你让我说的呀!” 直说不对,不说也不对。 倒不如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杜院令不必忧心,我并未迁怒你。”颜辞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底的怒意,“究竟是谁……胆敢秽乱后宫。” “我若知晓那男人是谁,又怎会沦落到东躲西藏的局面?”杜衡想起逃命时的遭遇,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好心替她隐瞒,为的就是保住我这条命,哪怕辞职离宫都无所谓,谁知太后翻脸不认人,倘若我没事先跑路,早就是尸体一具了!” 颜辞垂眸瞧着手边的茶盏,良久后才道,“我一定严查此事,揪出背后之人,还杜院令一个清净。” “反正我在世人眼里都故去了,只要没人动不动就追杀我,我在这小村子里喂喂鸡遛遛崽也挺好。”杜衡坐在椅子上,浑不在意道,“我倒是有一个猜想……” 颜辞抬眸望向他,连一旁的谢肃州也转过了头,幽幽盯着他瞧。 “杜院令大可直言,我绝不责怪。” 闻言,杜衡这才放下心来,压低了声音开口,“那个庞善……当真是个太监吗?” 颜辞怔了瞬,眸中闪过惊疑。 “你们想想啊,后宫是什么地界?”杜衡一脸肃穆,少有这么认真的模样,“除去皇上,能进后宫的外人无非就是太医和太监,我身为院令,哪个宫里传过太医没人比我更清楚,太后这些年虔心礼佛,桌子上见不得荤腥,吃得健康人也少病,唯一一次传太医便是几月前召我过去。” “寿庆宫早就免了请安,常常宫门紧闭,能接触到太后的还会有谁?” 话音落地,屋内落针可闻,安静的有些诡异。 杜衡瞥了眼二人的脸色,干笑两声,“这只是我的猜想,仅供参考。” “杜院令说得句句在理,庞善这人是留不得了。”颜辞浅浅一笑,又变回了那个翩翩公子,低声唤道,“肃州,你作何想?” 谢肃州闻言微顿,旋即淡定接话,“自从庞善来了平川镇,只和那些富贵人家见过几面,之后便藏在院子里不见踪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男童送过去,我认为,他是想让旁人觉得自己喜好娈童。” 颜辞半眯起眼睛,扬唇笑笑,“你想送进去一个能信任的孩子?” “我去打探时,已经有七八个男孩进了他的院子,再没有被送出来过,不知生死,不可再送别的孩子进去。”谢肃州缓缓摇头,不紧不慢的开口,“庞善行事神秘,要想不打草惊蛇,便只能他的手下查起,还有那些曾见过他的人家。” “哪有这么麻烦?”杜衡挠挠头,有些纳闷,“王爷想抓一个太监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那么容易。”谢肃州镇定自若,逻辑清晰,语气沉稳,“勤王前段时间招兵买马动作不小,若非上头的人授意,他怎敢有如此阵仗?据我所知,勤王妃与太后是一脉,倘若被庞善得知王爷离了定北,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杜衡背脊发凉,面上有几分恍惚,“我都没想到这一茬……” 颜辞沉默良久,才慢条斯理道,“肃州,可否让我单独见一见小嫂子?” 谢肃州愣了一瞬,喃喃道,“王爷,这事儿与阿橙有何干系?” (本章完) 第63章 小世界崩溃 “王爷。”苏橙抬手替他斟茶,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新泡的茶。” “多谢小嫂子。”颜辞十分给面子的品了一口茶,却惊奇的发现这茶味道很淡。 苏橙坐在他对面,笑盈盈望着他,语气平静,“上次泡的浓茶见王爷没喝两口,这次便自作主张换了个口味。” 颜辞抿唇笑着,镇定回望,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小嫂子果真心细如发。” 苏橙轻轻颔首,面上不卑不亢,“不知王爷突然寻我过来,是为何事?” 颜辞慢条斯理的扭转着盏盖,温声开口,“有一题难解,直觉告诉我,小嫂子或许是破题的关键。” 苏橙微微挑眉,眼底多了一丝诧异,“我一个乡野农妇,能帮得上王爷什么?” 颜辞抬眸,饶有兴趣的盯着她,“只要小嫂子愿意,随时能走出这个村子,奔向更旷阔的天地,这就是你的本事。” 苏橙低下头去,不与他对视,“若可以,愿为王爷解忧。” “勤王招兵,京城却无异动,小嫂子觉得是为何?” 一出口,就是王炸。 苏橙猛地变了脸色,端着茶盏的手都些不稳了,“王爷,这事怎能听我……” “直觉。”颜辞目光灼灼,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你但说无妨。” 苏橙对上那双眼睛,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缓了片刻后才道,“王爷若是疑心,不如培养暗哨。” 颜辞眉头轻蹙,喃喃道,“暗哨?” “将自己培养的势力分去京城一部分,这些人可以分布在各个行业,官府酒馆、戏楼客栈、甚至可以掩藏在世家大族的后院,亦或者前朝后宫,只要是能说得上话的地方,都可以有王爷的眼线。” “如今局势动荡,勤王光明正大的招兵,无非就两点,要么皇上早有察觉,想要瓮中捉鳖,要么皇上被人架空,权力脱手。”苏橙为了剧情走向,不能和盘托出,只好尽力给他提醒,“王爷觉得是哪一个?” 颜辞脸色极差,显然是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肃州明日就要进京,我会派人随行,一来保护他的安全,二来安插势力,再放探子进宫。” 说罢,颜辞起身,疾步朝外走去。 “王爷留步。” 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颜辞停下步子,侧眸回望。 “王爷若想保护皇上,秋初之前,务必备好兵马。” 颜辞怔住,眸底有惊色,“你……” 苏橙定定望着他,唇边含笑,丝毫不惧,“王爷若能真心对待肃州,想必我还能帮上更多。” 颜辞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还要坚定。 - 午后 杜衡懒洋洋躺在颜辞差人送过来的躺椅上,手里轻轻甩着菜叶子,引得老母鸡在他旁边咯咯直叫。 “这人呐,好死不如赖活着。”阳光洒在身上,杜衡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翠呀,给爷爷洗个酸果子吃。” “知道了!”谢翠翠刚往东屋送了药,又迈着小短腿跑进厨房洗果子,“爷爷,果子。” 杜衡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酸甜多汁,“这才是生活啊——” “爷爷,你别再懒着了,村子里每一户都拿了咱家的块种子,三叔和哥哥忙里忙外教种植呢,今儿晌午的饭得咱俩做。”谢翠翠见他还赖着不起,顿时有些恼了,伸出小手推搡着他,“爷爷,你别睡!” “你这丫头,我又没说不做!”杜衡轻哼一声,懒洋洋起身,冷不丁被老母鸡啄了一口,捂着小腿直叫唤,“哎呦!你这畜生还敢欺负我,小心我今天炖了你!” 东屋里,苏橙听着爷孙俩在外头打闹,面上无奈,埋头给床上的男子涂抹伤药,“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不醒?” 谢洺手心的烂肉被剜下去,天气渐热,只能一日一换药,他身上只穿了件里衣,平躺在床上,脸色一如受伤当日那般惨白,若不是他胸前还有起伏,苏橙差点就以为他撒手人寰了。 “再不醒,就赶不上送你二哥了。”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刺激到了他,谢洺指尖轻轻颤动了两下。 苏橙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眸中一亮,忙不迭俯身,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谢洺?谢洺你醒醒。” 毒早就解了,谢洺却还是沉睡不醒,老杜头来看过好几次,只说能不能醒来都靠谢洺自己。 “谢洺,醒醒。” 女人的声音忽远忽近,谢洺眉头轻轻蹙起,不知梦到了什么,额上冷汗直冒。 温热的呼吸铺洒在他脸颊上,谢洺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苏橙明媚的小脸和她唇边娇俏的笑容。 “谢洺,你可算是醒了。” 下一瞬,躺在床上的男人忽然暴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掐住她白嫩的脖颈,不顾手心里的伤,将她抵到桌边,茶杯碎了一地,只剩茶壶还在桌上。 “你还活着?” 谢洺双目充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人一般,大手用力收紧,从前澄明干净的眸子如今布满杀意,“毒妇,你怎么敢活着到我面前?” “我…谢洺……”苏橙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身上的人好似不知道痛一般,手上的力道更重。 谢洺像是变了个人,阴暗、偏执。 【……宿主,小世界崩溃,上一世的谢洺回来了!】 去你大爷的系统! 苏橙奋力挣扎着,手指勾起桌上的茶壶,用力砸在谢洺头上。 谢洺本就刚醒,意识还不清明,被茶壶猛地一砸,冰凉的茶水浇了他一身,反倒让他清醒几分。 趁着他手上力道松了些,苏橙借机推开他,撑着桌子,一脚朝他小腹踢去。 可谢洺反应比她更快,伸手攥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拉,想要将女人拽到自己跟前。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杜衡听到动静,举着锅铲跑过来,瞧见屋里一片狼藉,又见二人的姿势如此暧昧,顿时变了脸色,“不知礼数的臭小子,抓你嫂子的脚做什么!” (本章完) 第64章 问题一定出在苏橙身上 听到陌生的声音,谢洺手上力道重了几分,缓缓望向门口,薄唇微启,“从哪来的老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拿乔?” 杜衡从未听过他这副语气,顿时愣住,“你……” “上赶着来找死吗?”谢洺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捡起掉落在桌子上的茶壶碎片,作势要朝杜衡射去。 可惜他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苏橙死死抱住了胳膊。 “你敢!” 她杏眸圆瞪,眼底的狠劲儿让谢洺愣了一瞬,旋即勾唇冷笑,“你倒是在乎这个老头儿,他是你什么人?” “杜爷爷,鸡蛋快糊了!”谢翠翠一脸焦急的冲过来,伸出小手夺走杜衡手里的锅铲,叉着腰哼了一声,“爷爷你除了捣乱什么都不会!” “翠……翠翠?”谢洺瞧见来人,眼底闪过震惊,“你怎么……” 见他望着小丫头失神,苏橙几乎没有犹豫,扬起拳头重重砸向他的脸。 若非谢洺侧过脸去,这一拳应该正正好好打在他眼眶上。 自己险些小命不保,苏橙下手也发了狠,谢洺的颧骨肉眼可见红肿起来。 谢洺只觉得右脸发麻,徐徐回过头来,望向她的眼神更加森冷,“苏橙,你好胆量。” “四叔!”谢翠翠不清楚两个长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还是不管不顾的跑到他们跟前,“你为啥把我娘欺负哭了?” 苏橙被他掐住脖子,险些窒息而亡,如今整张小脸涨得通红,眼里也有泪光闪烁,一时缓不过来,倒真像是被欺负哭了。 “翠翠……”谢洺垂眼瞧着她,眸中似有不解,“你居然认贼作母?” “四叔才是贼呢!”谢翠翠小嘴一撇,顿时面露不满,“我娘一没偷二没抢,谁说我娘是贼?” 谢洺定定瞧着她,眸中惊疑未定。 自从侄子侄女被苏橙那毒妇卖掉后,他苦寻无果,几年过去,自己虽不知他们两个长成了何等模样,但小孩子本就长得快,再怎么吃不饱饭也不会是眼前这个矮小的模样。 谢洺垂首,目光如炬,盯得小丫头有些不自在,“你今年几岁?” “翠翠马上要过六岁生辰了。”苏橙仰头望向他,白嫩的脖颈还留有掐痕,眸光冷凝,“你要弄得家里鸡犬不宁吗?” 六岁生辰? 翠翠是五岁被卖掉的。 这怎么可能! “你们在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谢洺恍惚着抬起头,与门外的谢肃州对上了目光。 “二哥……”谢洺瞧见门外之人一身布衣,眼底诧异更甚。 他们兄弟三人团聚,二哥从谋士一跃成为当朝新贵,能与首辅平起平坐,从未再穿过这般料子的衣裳。 “肃州,你可算来了,谢洺那小子疯了!”杜衡瞧见他,彷佛瞧见了主心骨一般,连忙扯住他的袖子,手指向苏橙,“你瞅瞅,给我们阿橙掐成什么样了!” 谢肃州侧眸望向屋内的女人,目光触及到她脖颈上的红痕,脸色瞬变,几步走到她跟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瞧着她的伤势,话却是对着别人说的,“谢洺,这是你做的?” 不知怎地,谢洺似乎察觉到了二哥压抑着的怒意,面上不自觉闪过几分慌乱,“二哥,我……” “你只说,是不是你做的。” 谢肃州回眸望向他,目光像是刀子,在他身上凌迟了千百遍。 “……是。”多年来兄长的压迫让谢洺不敢说谎,只能颔首应下。 下一瞬,他完好的左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谢肃州虽是个文弱书生,但男人该有的力气还是有的。 在哥哥跟前,谢洺没有防备,冷不丁被这一拳打得后退几步,两边脸颊像是涂了胭脂般红扑扑的。 “二哥?”谢洺抬起头,眼底尽是迷惘,想要开口询问缘由,却发现二哥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毒妇身上。 “这痕迹有些重,明日醒来嗓子怕是要哑。”谢肃州面上冷静,可眼底的担忧骗不了人,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低声问道,“杜老,你那儿可有涂抹的伤药?” “有有有,阿橙跟我走。”杜衡不着痕迹的剜了谢洺一眼,面露不虞,朝着谢肃州使了个眼色,“管管去,发的什么疯?不是掐嫂子脖就是捏嫂子脚,成何体统?” “捏……捏脚?”谢肃州俊脸神色变了又变,望向弟弟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多谢杜老告知,劳您费心。” 苏橙余光瞥向谢洺,手心渗出了汗,一言不发跟着杜衡去了堂屋。 “我竟不知自己的弟弟有这等本事。”谢肃州望着满地狼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敢对长嫂动手,你疯了吗?我已经将大哥送去了牢里,倘若你再敢乱来,我不介意牢里再多个谢家人。” “大哥?”谢洺愣住,脑袋疼得厉害,“大哥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谢肃州猛地想到了什么,轻叹一声,“也对,你中毒昏迷了许久,错过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我明日就要进京赶考,东西还没收拾妥当,没有闲工夫与你解释过多,你若想听,便去问翠翠,总之大哥没死。” 话落,谢肃州面上划过无奈,低声轻语,“一个锦玉已经够让我头疼了,若是再来一个,我科考都不踏实。” 东屋的门开了又关,屋中只留下谢洺一人。 “进京赶考……” 谢洺才反应过来,他八成是重生到了自己十九那年。 可眼下发生的事不能说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翠翠没有被卖掉,二哥居然和苏橙相处亲密,家里还多了个不认识的老头儿。 自从洪水过后,他们兄弟三个被迫跟开,二哥曾说过他跟着一位官员离开了甘平县,错过了那一年的科举,作为谋士进了汝阳王府。 谢洺脑子里乱得厉害,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二哥怎么会和苏橙握手言和?他明明最是厌恶那毒妇! “苏橙……”谢洺眸光闪烁,神色笃定,“问题一定出在苏橙身上!” (本章完) 第65章 阿橙,等我回来 “阿洺掐的?” 谢锦玉瞧着苏橙脖子上的红印,气得嘴角抽搐了两下,“当真是他?” “我还能骗你?”杜衡冷嗤一声,面露不悦,“我从前瞧那小子挺正经的,怎么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玩意儿?” 谢锦玉气上心头,蹙着眉道,“等着,我去给嫂嫂出气。” “回来。”苏橙唤住他,示意他坐下,“他八成是毒坏了脑子,你何必与他计较?” 万一真让他去教训谢洺,那瘟神将这笔帐算在自己头上怎么办? 她惹不起打不起,总躲得起吧? “他真是愈发没有规矩了,白学了一身武功,反倒对自家人动起手来了。”谢锦玉摇首惋叹,倏地俯下身子,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扬唇笑道,“我给嫂嫂吹吹。” “药膏都涂了,有你什么事儿?”杜衡反应极快,一把将他的脸给推开,面上嫌弃,“三哥甭说四弟,你也不是个守规矩的东西。” “我只是心疼嫂嫂。”谢锦玉对着老电灯泡耸耸肩,乖乖坐在一边。 苏橙斜睨着他,淡淡开口,“你盯紧了谢洺,这几日他稍有不对,即刻通知我。” 她必须要有充足的时间跑路。 谢洺,危险系数五颗星,上一世的谢洺,危险系数直接破格! “去外头吃饭吧。”杜衡开口催促着,“光顾着看戏,鸡蛋都炒糊了,翠翠正在外头撅嘴生气呢。” 苏橙摆摆手,神情恹恹,“你们去吃吧,我嗓子有些痛,没多少食欲。” 杜衡还想再劝说,却被谢锦玉拉扯着出了屋子,“走吧杜老,嫂嫂许是吓着了,晚些饿了自有我给她做。” 等到人都散去,西屋的门重新关上,苏橙一下从凳子上弹跳起身,忙不迭扑到床边,将自己的四五件衣裳全部打包,她没有首饰,除了一对耳坠子就只剩下了谢肃州送的银簪,收拾起来倒也方便。 杀神回来了,她才不要继续呆在谢家。 万一哪天人头落地,她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洺就算是没了那柄红缨枪,杀起人来也是手到擒来。 苏橙瞧着被自己藏在床板底下的玉镯,面色有些凝重,“本想遇到困难时再把它给卖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手里总得有充足的银钱,才能带着谢翠翠离开。 【宿主,你不能走。】 “少给老娘废话!你早干什么去了?消失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回来,还带了个瘟神!”苏橙气得直骂,手上动作却是一刻都没停,“书里的谢洺跑出来了,我再不走,难道要等着他一枪挑了我吗?” 【可宿主逃跑,要解决的就不光是一个谢洺了。】 苏橙怔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谢肃州现在的好感值来说,宿主一跑,信念崩塌必然黑化,谢锦玉本身就是个疯子,是黑是白只在他一念之间……】 苏橙吓得两腿发软,跌坐在床,“难道我只有死路一条吗?你刚刚可看见了,我差点就被谢洺杀了!” 【宿主放心,我们正在尽力维修崩坏的小世界,相信用不了多久谢洺就会变回原样。】 【再次善意提醒,千万不要试图逃跑。】 “你要我干等着?”苏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无论她怎么呼唤,系统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骗子!”苏橙气得捶床,恨不得把那所谓的系统从脑袋里揪出来再踩烂,“什么狗屁万人迷系统?万人杀还差不多!” “阿橙。” 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苏橙身子一颤,连忙将自己收拾起来的包裹藏在床底下,用脚尖往里踢了踢,直到从外头瞧不见,才赶去开门。 门被轻轻拉开,谢肃州唇边挂着笑,将手里端着的碗搁在桌上,语气温和,“杜老说你嗓子痛吃不得东西,我便做了鸡蛋汤,将干粮放在里头泡软了,你尝尝,若还是吃不进去,喝些汤也是好的。” 话音落地,谢肃州回眸打量着屋子,语气幽幽,“你方才……在与谁说话?” “没什么,你听错了。”苏橙干笑两声,老实坐在桌前,瞧着碗里的吃食,轻声问道,“你明日一早就启程吗?” 谢肃州点点头,轻嗯一声,“明日天亮就走,王爷安排了人手与我同行,也算安全。” 苏橙捏着汤匙搅动汤里的蛋花,细声叮嘱着,“家里有我,你不必操心,认真温习,莫要辜负王爷对你的期望。” 谢肃州垂下眼帘,掩下眸中的落寞,低声喃喃道,“只是王爷对我有期望么……” 苏橙侧过身子望着他,没听清他说的话,“什么?” “没事。”谢肃州勾了勾唇,从袖中掏出一纸信封,轻轻放在她眼前。 “这是……放妻书?”苏橙震惊抬眸,瞳孔里映出他的笑颜,“你怎么给我这个东西……” “我本想替兄和离,还你自由,哪承想大哥还能活着回来,这才耽误了好几日。”谢肃州眸中含笑,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瞧,“纸上有我拜托王大人摁下的章印,只要你签下字,便能生效。” “以后,你再也不是我长嫂了。” 苏橙瞧着他的眉眼,心一下跳得飞快,手里的放妻书像是刚出锅的山芋一般烫手。 他明明可以替兄写下休书,却为了她的颜面,托关系换来了一纸放妻书。 从村长到里正再到官府,他准是卖了不少面子。 不敢对上男人炽热的目光,苏橙将放妻书塞进袖口,眼神有些闪躲,“谢……谢谢啊。” 下一刻,她瞧见眼前如谪仙般的男人轻轻俯下身,牵起她的手,薄唇贴在她掌心。 苏橙呼吸一窒,刚想要抽回手,谢肃州却先一步放开了她。 蜻蜓点水,点到为止。 苏橙恍惚着抬眼,愣愣瞧着男人的侧脸,粉唇微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做的事无礼又出格,可苏橙偏偏说不出半个字来。 谢肃州垂眼瞧着她,眉眼弯弯,笑起来多了几分鲜活,“阿橙,等我回来。” ? ?好喜欢二哥~也喜欢三哥~还喜欢四哥~ ?   (不如一起上吧!!!) ? (本章完) 第66章 非谢家亲生 平川县狱 曹山威屏退了狱卒,四处张望着,直到确定附近无人,才领着后头的女人轻手轻脚走进来。 “小夫人可得快些,王县令只给了一柱香的时辰。” 苏橙用帕子遮住下半张脸,微微颔首,“够用了。” 曹山威这才放下心来,掏出钥匙打开了最后一间牢门。 牢中昏暗,四面是墙,只有一面窗子却还不如脑袋大,地上铺着凌乱的干草,味道刺鼻,有一人蜷缩在角落,倚墙睡着。 牢门被打开,透进来一缕光亮,墙角的人顿感不适,用脏兮兮的手揉了揉眼睛,费力坐起身来,抬眼朝外头望去。 “苏……苏橙?” 女人抬起脚尖,缓缓走进牢中,目光环视一遭,最终落在男人的脸上,“几日不见,倒是清瘦了不少。” 谢颂瞧见她,眸底闪过浓烈的厌恨,“你来做什么?想看我笑话吗?” “你哪里好笑?连做笑话的资格都没有。”苏橙用帕子捂住口鼻,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来,是为了肃州他们三兄弟的身世。” 谢颂怔了一瞬,眼睛不自觉瞪大,露出大半眼白,“你胡说什么?” “你都是将死之人了,还要守着那些陈年烂事么?” 有帕子遮掩,谢颂看不见她的神情,却不难听出她话里的讥讽, “你变化如此之大,我不信你爹娘临走前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苏橙目不斜视,直勾勾盯着他,不愿错过他的任何微表情。 “你上下嘴唇一挨,红口白牙,就想消了我们兄弟之间的血缘亲情?”谢颂冷哼,仍旧缩在墙角,“别做梦了。” 苏橙话中嘲讽更甚,眼神笃定,“你不敢说,是怕你爹娘从前做下的那些腌臜事暴露吗?” “你胡说八道!”提及爹娘,谢颂像是突然有了力气,摇摇晃晃起身,冷冷盯着她,“我爹娘清清白白,何时做过混事?” “你不认?”他这反应,苏橙早有预料,“有人能替你认。” 谢颂脸色微变,死死瞪着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爹娘做的事曾被刘婶子察觉,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查个明白。”苏橙眉眼低垂,懒洋洋开口,“我今日过来问你,是为了谢忱和翠翠的名声,不愿意让他们小小年纪背负骂名罢了,你可别辜负我的一片好意,将事情搞大,对你们谢家百害而无一利。” 谢颂气得浑身颤抖,怨毒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嘴角被他咬出血来,牢中只剩沉默。 “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就算了。”苏橙收回视线,作势要朝外走。 “等等。” 身后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苏橙站住脚,微微侧过身子,斜睨着他。 谢颂脸上沾了不少灰,乱糟糟的头发上还扎了几根干草,瞧上去甚是可怜,强忍着心头的怒火,低声问道,“苏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弄清楚他们的身世,仅此而已。”苏橙目光冷凝,对他丝毫提不起怜悯之心,“你过了二十几年爹娘疼爱的日子,他们呢?” 谢颂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蓦地笑开,“苏橙,他们与你有何干系?你不如直说自己看上了我哪个弟弟。” 苏橙低头轻笑,从袖中扯出一样东西,扔到谢颂脚下。 独属于稚童的平安符像落花般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最终落在一片干草上。 “昭昭……”谢颂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毒妇,她才两个月大!” “除了她,你还有个七岁大的儿子和马上要六岁的女儿。”苏橙抬眼望着他,眸色森然,“人,万事都该考虑的全面些。” “你……你拿孩子要挟我?”谢颂身子一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刘婶不过是知道他们三个非我爹娘亲生,却不知道他们都来自何处,把我逼急了,我大不了带着这个秘密去死,谁都别想好过!” “你不过贱命一条,死就死了。”苏橙轻嗤,眼底闪过嫌恶,“说得好像你讲出这个秘密来就不用死了似的。” “你喜欢姚苏儿,自然也更喜欢你们俩的孩子,你若不肯说,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在地府团聚了。” “你!”谢颂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抵在墙上,才堪堪站稳脚跟,“我说…我全都说……” 一炷香后,苏橙才掩面从牢狱出来,曹山威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苏橙注意到他的异样,蹙眉望向他,“曹大哥,你若有话不妨直说。” 闻言,曹山威嘿嘿一笑,有些无措的挠了挠头,“小夫人,谢四兄弟的伤势好全了吗?” 苏橙扬唇笑笑,语气温和,“劳曹大哥挂念着,谢洺如今已经醒了,只是伤处还没完全愈合,还需要再养些时日。” “老天爷保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曹山威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踏实不少,“我这就送小夫人回去。” 苏橙拦住他,扬起笑脸,“曹大哥留步,我还有些事没做完,等忙完自己回家就是。” “啊……也行!”曹山威爽朗一笑,目送着她离开,朝着市集的方向走去。 直到苏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曹山威才感叹一声,“天仙似的妙人儿,咋就嫁给谢颂那混账了呢!” 话落,他转身想回官府去,却被一道高挑身影拦住了去路。 谢洺缓步从暗处走到他身前,视线自他头顶打量到脚面,眼底闪过嘲弄。 他见苏橙偷偷一人出门,心存疑虑,便私自跟了过来,却不承想瞧见了两人谈笑风生。 “你与苏……” “谢四兄弟!你咋过来了?” 不等谢洺开口质问,曹山威便拉住他的胳膊,一脸关切的打量着他,“我才和小夫人问过你,伤没好全咋就出来了呢?” 谢洺一时愣住,他没有前头的记忆,完全不记得眼前的男人是谁。 “该是我去看你才对,你咋来我这儿了呢?嗐,也怪我这猪脑子!”曹山威面上闪过羞愧,长叹一声,“你救我性命中毒昏迷,我这几日却一直没上门探望,实在是过分!正巧今日兄弟你来了,走,曹哥领你上酒楼吃肉去,咱补补身子!” 谢洺有些不喜旁人的接近,不着痕迹的挣脱开他,为了不惹人生疑,只好皱着眉唤出了一声哥,“曹哥,苏……我嫂子去县狱里做什么?” 曹山威面露不解,心中生出几分纳闷,却还是如实回答,“小夫人求到了王大人跟前,说你们兄弟三个非谢家亲生,谢颂是唯一知情人,求王大人准她进牢里审问。” “虽说这事儿坏了规矩,但你又是不知道王大人,拿谢秀才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事关于他,王大人哪有不答应的?就命我带小夫人过来了。”曹山威盯着他瞧,语气困惑,“小夫人出来时没和家里说过吗?” 谢洺无心理会他抛来的问题,身子彻底石化,僵在原地,“我们……非谢家亲生?” (本章完) 第67章 离阿洺远些 “你……”曹山威更懵了,喃喃问道,“你不知道吗?” 谢洺目光空洞,脸色苍白如纸,“怎么可能……爹娘养育我们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是亲生?” “兄弟,人这一辈子变故多了去了,无论是自愿接受还是被动承受,该经历的都不会少。”曹山威见他伤怀,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同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虽说我站得远,没听见小夫人和谢颂说了什么,但小夫人出来时气定神闲,想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若是心有疑虑,不如回家去问问她。”曹山威唇边溢出一声惋叹,“谢秀才明天就要启程了,王大人特意交代过,绝不能提前透露给他,以免乱了他的心神,耽误了大事。” 谢洺已经听不清眼前的人在说些什么了,他如今心乱得厉害,浑浑噩噩离开,连谢颂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 - 南市街典当铺 “你瞧瞧,这东西能值多少?” 苏橙将那枚玉镯子搁在案上,面上没有过多的神情,“你给开个价。” “你这镯子色泽一般,手感倒是不错,还算温润。”掌柜瞥了眼苏橙,将玉镯拿得离自己近了些,“最多十五两。” 苏橙抬眸,没错过掌柜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三十五两,否则免谈。” “哪有你这么说价的?”掌柜变了脸色,出口便是指责,“你这镯子成色下等,我能给你十五两已经很仁义了!” “你当我是个一窍不通的傻子?这镯子品质中等,白底半山半水,怎么到你嘴里就是废物了呢?”苏橙朝他摊开手,眸光幽深,“你若是不收,街尾还有一家当铺。” “三十!”掌柜见她如此,险些咬碎了后槽牙,“总得让我有得赚吧?” “成交。”提到了心里预计的价位,苏橙爽快应下,“开当票吧。” 掌柜悻悻收了镯子,从案下掏出本册子,翻到干净的一页,“家住哪儿?叫什么……” 不出片刻,苏橙径直从当铺离开,心满意足的揣走了三十两银子。 “怎么比我一个生意人还能算计?”掌柜剜了眼她的背影,旋即低头瞧着手里的玉镯,越瞧越欢喜,“罢了,也还有得赚!” “赵大人,您这边请,随我上楼。” 听到门口的动静,掌柜慌张抬起头,瞧见小东家领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往二楼走,急忙迎了上去,“东家,这位是……” “不得无礼。”小东家望向他,顿时冷了脸,低声道,“这位是从粟源来的赵户赵大人,咱真正的大东家。” “哎哟!”小掌柜脸上一白,忙不迭朝着赵户行礼,“小的见过赵大人。” “起来吧。”赵户淡淡开口,余光瞥见他手里捏着的玉镯,陡然变了脸色,“你这镯子……” 小掌柜闻言抬起头,面上多了几分讨好的笑,“这是小的刚收上来的,成色不算好。” 瞧见赵户的脸色,小东家顿时会意,连忙拿过他手里的玉镯,递到赵户面前,“大人,您过目。” 赵户拧眉接过镯子,指尖轻轻划过内里,摸到了一处雕刻的痕迹,垂眼瞧去,许是这玉镯被人常戴着,痕迹摩擦的有些模糊,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道云纹。 “这镯子从谁手里收来的?可知那人姓名和住处?”赵户冷眼瞧着那小掌柜,语气凝重,“可是一手货?” 小掌柜被他的神情震住,回过神后连连点头,“一手,绝对是一手!是从一个年轻妇人手里收来的,她就住在临镇的杏花村里,叫苏……苏橙!” 赵户将镯子收进袖中,面色不善,“邵东,备车,即刻启程去杏花村。” “是,大人。”小东家连忙应下,不敢有半分不敬。 小掌柜云里雾里,探着身子唤道,“赵大人,您不审查铺子了吗?” “住口!”邵东照着他后脑勺给了一巴掌,气不打一处来,“我真是昏头了,怎么会选你做掌柜的?没点眼力见的狗东西,还不快滚下去!怠慢了赵大人,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是是是……”小掌柜心中委屈,却也只能点头称是,等到两人相继离开,才猛地呼出口气,想到方才的年轻妇人,不禁喃喃道,“一个乡野妇人,咋能和这么大的人物扯上关系哩?” - 谢家 “干粮都装好了,在褐色包裹里,你记得搁在身边。” “去京城要途经不少地方,虽说徒山清了匪,可别的山头还是要小心。” “不要离王爷的人手太远,你们此行伪装成商队,难免惹人注目。” 苏橙将手里的包裹扔到马车里,还不忘跟身侧的人絮叨着。 谢肃州静静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听她叮嘱,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见她关心自己,唇角不自觉上扬。 “你放心去科考,家里头有我呢。”苏橙交代完后回眸,撞进他盛满了爱怜的双眸,顿时一怔,随后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眼,“想想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光盯着我看做什么?” 谢肃州抿唇笑笑,向来薄情的桃花眼浮现点点笑意,“看着你,就会觉得心安。” 苏橙顿了顿,脸颊迅速漫上红潮,面上闪过几分不知所措。 “离阿洺远些。” 苏橙抬眸,眼底划过诧异,“为什么?” “他有些不太对劲。”想起弟弟的异样,谢肃州微微拧眉,沉声道,“即便是从前,他也不会对女人和孩子动手,更别说你如今变化颇大,他真心敬你,又怎会对你出手?” 怪不得这厮日后能成平步青云,脑子转得就是快。 “离他远些,莫要与他独处。” 苏橙点点头,神色认真,“我知道,你不用记挂着我。” 谢肃州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怕出行两月忘记了她的模样,抬手将她髻上的银簪扶正,薄唇轻启,“记得给我回信,阿橙。” 苏橙轻轻咬住下唇,刚要应下,“好……” “二叔!爷爷给你装了野果子!” “你们两个臭崽子跑慢点!锦玉,你还在屋里磨蹭什么呢?” 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距离过近的二人忽然弹开,谢肃州俊脸有些泛红,眼神飘忽不定,苏橙则是用袖口擦拭着车厢,下意识装作很忙的样子。 没做什么亏心事的二人不知为何心虚得很,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村尾,一辆马车遥遥停在小路边,长指掀开车帘,露出男人冷峻的面容。 “赵大人,那穿着碧色衣裳的妇人就是苏橙。” (本章完) 第68章 谢家不养闲人 晨曦微照,微风拂过女人碧色的衣衫,吹乱她鬓边的碎发。 赵户盯着她瞧,神色漠然,见她梳着妇人发髻,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她瞧着年纪不大,怎就嫁人了?” “赵大人,您与这妇人……”邵东犹豫着开口,不敢打听主子的私事,却又不知晓自己该不该去查苏橙的身世。 “云纹玉佩,故人之子。”赵户眸中划过一丝惆怅,垂下眼去,“去查。” 邵东得了命令,这才放下心来,“是。” “二叔,这是我亲手雕刻的小木剑,你随身带着,保佑你平平安安。”谢忱将手掌大的小木剑放进男人手中,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我娘说你要走两个月,别忘了给家里写信。” “二叔二叔,翠翠给你煮了两个鸡蛋,拿着路上吃。”谢翠翠仰起小脸,语重心长道,“等咱们家的土豆熟了,二叔也就能回来了。” 谢肃州看着刚长到自己腰间的两个娃娃,唇角轻勾,“木剑我收了,鸡蛋留给你娘,放心,庄稼熟成前,二叔一定回来。” “我要鸡蛋做什么?”苏橙瞪他一眼,强硬的将鸡蛋塞到他手里,“孩子给你煮的,你拿着就是,干嘛扭扭捏捏的?” 谢肃州哑然失笑,不得不妥协,“好。”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几步跑到他面前,低声道,“谢秀才,咱们该启程了,不能误了时辰。” “知道了。”谢肃州颔首,回眸望向站在最后头的三弟,薄唇微启,“锦玉,看顾好家里。” 谢锦玉眉眼弯弯,难得正经起来,“二哥放心。” 谢肃州带齐了东西,回身上了马车。 “启程。” 车轮缓缓转动,朝着村头的方向驶去,侧面的窗帘被人掀开一角,谢肃州探出身子,女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阿橙,记得回信——” 像是出远门的丈夫叮嘱妻子要念着自己。 下一瞬,车子旁的老少爷们都跟着笑起来。 留意到杜衡调侃的眼神,苏橙脸蛋泛起红晕,转身跑回了院子。 谢锦玉唇角的弧度僵住,有些意味深长的瞥了眼马车,旋即跟在女人身后离开。 放下车帘前,谢肃州不经意瞥见停靠在远处的马车,眉头微微一蹙,眸中闪过狐疑。 “谢秀才,甭看了,人影都瞧不见喽!” 谢肃州听见身侧人的调笑,轻轻扯了下嘴角,温声道,“孙珀兄,我家中……” 大胡子孙珀嘿嘿一笑,瞧上去没心没肺的,“谢秀才放心,郎君都交代好了,会有人手暗中保护你家人的安全。” “那个上了马车的男人八成就是她丈夫。”赵户抬眼盯着远去的马车,神情冷凝,“我下车去瞧瞧。” “是。”邵东将车夫挤到一旁,自己动手搬下脚凳,搀扶着赵户下车。 - 谢家院子 谢翠翠嘟着小嘴,坐在院子里择菜。 颜辞在她身侧也没闲着,修长的手指搅动盆中清水,将小丫头择好的菜放在水中清洗。 “哎呦!”瞧见一大一小这么和谐,杜衡吓得汗毛竖起,连忙伸出手去,“郎君,这事儿可不该你来做,还是交给我吧。” “杜老不用客气,我在谢家用膳,就该动手帮忙。”颜辞瞥了眼身侧的小丫头,抿唇笑道,“翠翠与我说过,谢家不养闲人。” “小祖宗你……”杜衡吓得脸色惨白,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脑袋,“这不是胡闹嘛!” “我又没说错,哥不干活的时候,娘就是这么说他的。”谢翠翠小嘴撅得更高,一脸嗔怪,“我听刘婶婆之前说过,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翠翠一直陪着颜叔呢!” 颜辞被她一句话哄得开怀,轻轻朝着杜衡摇了摇头,“杜老,不打紧,我与这孩子投缘。” 见颜辞果真没有半分不悦,杜衡这才放心,刚想回屋整理一下自己的药草,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 “家里有人吗?” 邵东探着身子朝院里望去,扬声喊道。 “爷爷,不是咱们村的人。”谢翠翠扭头瞧了眼,旋即小声汇报给杜衡,“您快回屋里躲躲。” “谁呀?”苏橙放下手里的线团,从西屋走出来,瞧见陌生的面庞,眉头微微皱起,“你是哪位?” “小夫人,我主姓赵,本是要入京去,途经此地,想跟你讨碗水喝歇歇脚。”邵东耐着性子编瞎话,面上笑得温善。 赵户默默盯了她半晌,从腰间解下荷包,递到苏橙面前,“这些钱,可够两碗水?” 苏橙瞧着那枚鼓鼓的荷包,顿时喜笑颜开,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轻声道,“谢忱,去给贵客倒两杯茶来。” “诶。”谢忱应了声,迈着腿从西屋跑出来,衣上还有没补完的破洞。 颜辞瞥了眼二人,不动声色的处理着盆中的青菜,他自幼生活在定北,除了几位走得近的心腹官员,无人见过他模样,但他却有朝中百官乃至他们家中妇孺的画像。 他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身高八尺,国字脸,右眉有疤痕。 兵部侍郎,赵户。 邵东抿了口温茶,不动声色的套话,“小夫人,你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已经有一儿一女了。” 苏橙勾唇笑笑,没接他的话茬,余光瞥向一旁沉默的赵户,轻声开口,“瞧着二位的打扮,不像是寻常人家,作何去京城?” “入京做生意。” 不等邵东接话,赵户蓦地开了口,望向她的眼神里藏有审视,“我瞧你有几分眼熟,不知祖上是否出了位田姓妇人?” “田……”苏橙蹙眉,回想起原身的母亲,的确是田姓,“你认识我娘?” 赵户翻出那枚云纹玉佩,盯着她的脸,目不转睛,“这玉佩可是你的?” 苏橙垂眸,瞧着躺在他掌心的玉佩,面色微变,“我把它当了,怎会出现在你手中?” “这玉佩乃家中所传,内侧的云纹就是证据,曾被我大哥私自赠予一个外室,之后他领着妻儿出行,暴雨天山体滑坡,一家三口都死在了那个雨夜,连尸体都没寻见。” “等到我赶回京中处理完丧事,想去寻找那位外室的下落,却发现她早就跑路了,只知道她姓田,还生了个女儿。”赵户神情冷毅,说起至亲离世也能面不改色,“如今这枚玉佩又出现在你手里。” 苏橙眉头轻轻拧起,与东屋门前的谢锦玉交换了视线。 云纹玉佩是姚苏儿生母传给她的,倘若那男人所言属实,姚苏儿就是那外室之女。 可这枚玉佩被自己接手,自己与姚苏儿名字相似,生母姓氏也相同……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见她沉默,谢锦玉缓步上前,挡住她大半个身子,对上男人如鹰隼般的眸子,温和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非要找那外室做什么?” (本章完) 第69章 不是省油的灯 与谢锦玉四目相对,赵户淡然开口,“我身有隐疾,一辈子无儿无女,兄长子嗣稀薄,唯一的儿子早亡,只剩下外头这个女儿。” 赵户紧盯着苏橙,眼神笃定,“倘若我寻见她,必然是要领回家中继承家业,认祖归宗的。” 院中安静一瞬,苏橙对上他的眸子,漫不经心的扯出一抹笑来,将他的荷包还了回去,“看来二位不是途经此地,倒是刻意来寻我了,茶也喝了,二位请吧。” 赵户面上闪过诧异,旋即眉头皱得更紧,“你不愿?” 赵家虽说不是百年世家,但也是勋贵,单凭他身上的衣裳就不难看出家境富足,她居然一口回绝…… 难道京城还比不上这小破村子?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茶我请了,慢走不送。”苏橙不愿掺和他人因果,玉佩不是她的,身世自然也不能落在她身上。 可惜,她不是烂好人,不会提供出姚苏儿的下落。 那女人设计翠翠,黑了心肝,苏橙又怎会帮她过上好日子? “你……”赵户冷了脸,刚想发作,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强压下脾气,将荷包同玉佩一起推回她身前,瞧见她眼中的困惑,耐着性子道,“我会在平川镇呆上一月,之后就要回到京城,倘若你改了主意,随时来找我。” “这玉佩莫要再当了,它的价值,远超三十两银子。” 话落,赵户徐徐起身,径直离开谢家院子,身后的邵东忙不迭放下茶盏,朝着苏橙行了一礼,抬脚追上了主子。 等到谢家合上院门,邵东才小心翼翼开口劝说,“大人,若是继承家业,倒不如从族里过继一个宗室子,她娘本就是外头养着的,把她带回去,成不成得了气候还难说,这名声……八成是脏了。” “大哥英年早逝,我年轻时在战场上又伤了身子,那些旁支蠢蠢欲动,早就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思了,前段时日有好几家领着自己的孩子来我身前转悠,心思昭然若揭。” 赵户回眸望向谢家,嘴角微微上扬,“自打我瞧见她的一瞬间,便知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不怕我,更不会怕那些旁支族亲。” “若能带回去养在我名下,说是我外头的亲生女儿,一能平息京中对我的谣言,二能打压旁支,又有赵家血脉,即便那外室离开大哥后又与人成了亲,是赵家的,也变不了种。” 邵东不解,“若她不领情,大人要如何?” 赵户眸色深邃,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她本就不是池中物,小水洼里养不了大鱼,她早晚会来投靠我。” “可是…家产交到一个外室女手里……”邵东急得直挠头,声音有几分沙哑,“是不是有些不妥?” 赵户只勾唇笑了笑,旋即陷入沉默。 - “娘,啥是外室?” 谢翠翠听不懂大人说话,坐在石凳上晃悠着小脚。 谢锦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将小丫头的头发弄成鸡窝,才恶趣味的笑笑,“小孩子不准瞎打听。” “三叔坏!”谢翠翠拍开他的手,扭身去抓桌上的荷包,“这包鼓鼓的,能有多少钱?” “少说也有二三十两了。”杜衡暗暗咋舌,嘴角朝下一撇,“我虽没见过这人,但也躲在屋子里听了半天,这么多钱换两杯茶水,看来这人是打定了阿橙的主意呦。” “他十有八九不是商贾,那人虎口处有明显的老茧,是握惯了刀剑的。”苏橙将荷包扔去谢锦玉怀里,神色淡淡,“嘴里没有一句实在话,这样的人,就算是我亲爹我也不认。” “小嫂子观察入微,他的确不是什么商人。”颜辞端起手旁的茶盏,里头泡着他从自家拿的茶叶,“个子高的叫赵户,是兵部侍郎,确实有言传他在战场伤了根本,难以生育,所以至今没有娶妻。” “赵户?”杜衡听着耳熟,坐直了身子,“太医院有他的记载,的确是废了,怪不得要寻大哥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苏橙轻轻摇头,面色肃穆,“这个赵户给我的感觉有些阴狠,他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时,我就觉得身上好像有几条毒蛇在爬,难受得很。” “他人海寻亲,一定不是为了他大哥。” “王爷,庞善有消息了。”从东屋房顶上窜出来一个蒙面人,脚尖轻点几下,稳稳落在颜辞身边。 茶气萦绕在俊脸上,颜辞眸光闪烁,低声道,“直说。” “我们听了谢秀才的话,绑了庞善的手下和曾见过庞善真面目的人家,他的手下都是死士,落到我们手里,还没等审问就服毒自尽了,倒是有一户人家,盘问出了有用的线索。” 颜辞挑眉,眼底多了几分兴趣,“哪一家?” “甘平周家,他们也是心狠,送的是自己的亲侄子,周家主母独揽此事,几番拷打下就招了,说曾在庞家听到了女人的哭喊声,且不是一位,周家主母心有疑虑,就悄悄跟上去看了两眼,那些女人都是从庞善屋里被拖出来的,全都不着寸缕。” “王爷,庞善或许是假太监。”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杜衡气不打一处来,老脸涨红,“秽乱后宫的八成就是他,怪不得他处心积虑的想要取我性命,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这一路给我跑的……没有人样儿了都!” 颜辞面色难看,望向自己的心腹,“除此之外,可还打听到了什么?” “庞善养了一只海东青,每到午时一刻,准时从庞家出发,飞去京城的方向,到了晚上,又有一只海东青飞回来,属下仔细瞧了,两只鸟大小不同,庞善是用两鸟一走一回的方式与宫里报平安,若是拦截,海东青没有及时回来,必会被他们发现,所以属下不敢轻易动手。” 颜辞勾唇,眸底闪过一抹狠色,“难不成,我还拿一个太监没办法了?” “养只鸟而已,他能养,咱们不能养吗?” 苏橙一句话,让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本章完) 第70章 不会放弃肃州哥 - 甘平庞家 室内幽静,五六个丫鬟捧着熏香不知在地上跪了几个时辰,纵使下身早就失去了知觉,也不敢放下高举的双手。 重重帐幔下,有个身影半斜着身躺在雕花罗汉床上,双眼微眯,似是在打盹儿,身上只穿着亵裤,床头另一侧躺着两个姑娘,不知死活。 吱呀一声,从外头进来两个覆面之人,看不见模样,利落托起床上的女子,将她们扔去屋外。 “大人,玄鹰还没回来。” 能近前伺候的全是心腹,向来只称呼主子为大人,而非公公。 床上的人这才有了些反应,懒懒抬起眼,“废物。” 覆面人垂下头,声音沉重,“属下该死。” “一连三天,小畜牲都没能按时送信,这好好的鸟,怎就坏了性呢?”庞善支起身子,手搭在金丝楠木小几上,扭头抿了口丫鬟递过来的茶,“可知原因?” “属下命人骑着快马追随玄鹰去向,发现它…似乎是在外头找了个母鹰……”覆面人遮着脸,瞧不见他面上神情,可听声音,应当也是纳闷的,“它日日都要与那母鹰呆上一两个时辰,才肯飞去京城。” 下一瞬,茶盏砸在他脚边,摔得四分五裂。 覆面人一惊,识相的闭上了嘴,不敢再言语。 “如此荒诞的借口,你猜我信不信?”庞善睁开眼,许是装久了太监,原本还算俊秀的脸上多了不少阴柔气,“小小县城,有几个见过鹰的?” 覆面人低垂着脑袋,沉声道,“属下绝不敢妄言,更不敢哄骗大人。” “去给我查。”庞善脸色阴沉,眼底翻涌着浓浓杀气,“先是吴平失踪,生死不知,如今又是玄鹰出了问题,折腾了这么久,连那死老头的头发丝儿都没搜见,你们的贱命都不想要了吗!” 覆面人的心一颤,连忙跪下请罪,“属下死不足惜,只大人别气坏了身子……” “滚下去!”庞善剜了他一眼,声音压抑着怒火,“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要了你们狗命!” “是。”覆面人起身退下,不敢再触他的霉头。 一人出去,一人进来。 “大人,咱们递去官府的密信又被打回来了。” 烦心事一箩筐,庞善只觉得火气上涌,再也坐不住了,“王林这个老匹夫,驳了我三次面子,这是全然没把我放在眼里!” “官府不准我们当街寻人,也没办法张贴通缉令,搜查杜衡下落难如登天,有七八个弟兄已经被官府盯上了,倘若再搞小动作,一律抓进牢里警醒七日。” “那个老木头,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庞善面如菜色,一股脑将小几上的名贵东西全都摔在了地上,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怒气,“王林今年四十有三,家中只生了一女罢?” 话落,心腹瞬间会意,点头应下,“我即刻派人去王家埋伏,只要王氏女露面,立马拿下。” “我就不信,王林还能冷静自持。”庞善扯起唇角,笑得阴冷,“后院有个叫周蓓蓓的,伺候得不错,你把她领过来。” “是,大人。” - 镇东王家 “小姐,夫人请的女夫子马上就来了,咱们万万不能再偷着跑了呀!” 素梅抵住角门,使出浑身的力气拦住自家主子,“夫人上次已经起了疑心,若再让奴婢假扮您,被老爷和夫人发现,咱们主仆俩都少不了一顿打!” “素梅,我的好素梅,你就再帮我这一次。”一身丫鬟打扮的王清蝉站在她身旁,摇晃着她的胳膊,神情娇憨,小声撒着娇,“终于让我逮到那苏橙落单的时候了,肃州哥参考乡试,我便去会会那女人,你再帮我一次!” “小姐!”素梅急得直跳脚,就差把不愿意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奴婢挨打不要紧,怕得是老爷得知你还没对谢秀才死心,他是老爷寄予厚望的人物,小姐是老爷的亲生女儿,可曾见过他对别人如此上心的时候?” “既然爹爹对他上心,便说明肃州哥是可造之才,如何不能配我?”王清蝉娇哼一声,面露不满,“那样子的人物,难道要娶苏橙那般的乡野村妇?” “小姐,你不能这么说……” “住口!”王清蝉心有不甘,甩开她的手,低声道,“娘亲说过,男女之情需要勇气和恒心,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肃州哥的,你只管帮我瞒着去向,余下的不用你操心。” 说罢,她侧着身子挤出角门,一溜烟跑远了。 “小姐!”素梅大惊失色,想要追上去,却又不得不替她收着烂摊子,“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王清蝉跑到集市拐角,回头望去,见没有素梅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步伐也变得轻快。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在经过一处暗巷时,突然被人一掌打上后颈,用麻袋子套着头,扔到了停在巷子里的马车上。 对面街口的成衣铺里,一大一小手牵着手从里头走了出来。 “娘,这是二叔留给你买新衣裳的钱,若是他知道给我和翠翠花了一半,保不准要收拾我们。”谢忱一手牵着娘亲,另一只手拎着包裹,小声开口,“我那件衣裳缝缝补补还能穿,用不上花钱。” “我从前大手大脚没少奖励自己,是家里头衣裳最多的,你二叔给的钱是贴补家用的,安心就是。”苏橙觉得好笑,幽幽开口,“你那小衫都快有二十处补丁了,而且咱们现在吃喝不愁,你和翠翠这身子长得也就快了,当然需要两件新衣裳。” “可是……”谢忱攥着手里沉甸甸的包裹,还觉得是梦一场。 明明一个月前,自己和妹妹还遭受着后娘的毒打和谩骂…… “别扭捏了,不是给家里剩下的人也买了吗?”苏橙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轻声嗔怪,“比翠翠还像个小姑娘,啰里啰唆的。” “谢谢娘。”谢忱朝着她腼腆一笑,闭上了小嘴巴。 “谢你二叔吧,花的是他的束修。”苏橙面上有些忍俊不禁,重新牵上他的小手,余光不经意瞥向巷子口,正好瞧见了一双小脚。 只一晃,倏地被拖进了巷子里。 “娘?”谢忱见她突然站住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没看到任何东西,不解回头,小声问道,“娘,你在看啥呢?” (本章完) 第71章 苏橙来了 “奇怪……”苏橙面上闪过困惑,“难道是我看错了?” “什么东西奇怪?”谢忱不明所以,又踮着脚朝巷子口望了望,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瞧见,“娘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眼睛出幻影了?” “或许吧。”苏橙揉了揉眼,牵着他朝集市口走去,牛车一贯在那儿等人。 一辆蓝顶马车从自己身前缓缓驶过,带过来一阵风,让苏橙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窗帘被风吹开一角,虽说什么都瞧不见,可苏橙还是一下子停下脚步,望着那辆马车失神。 想起来了,那双绣着蝴蝶翩飞的黄面锦鞋她曾在一人脚上瞧见过。 “王家小姐……” 一瞬间,凉意从脚底漫至头顶。 苏橙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谢忱怀里,素手朝着东北角一指,“去王家报信儿,就说他们小姐可能被人迷晕掳走了,蓝顶马车,右后车轮上有一处破角,再去官府找曹叔叔,拜托他安排人送你回家。” “娘……”谢忱伸出小手想要拉住她,可慢了一步,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眼睁睁看着她朝着马车的方向追去。 “娘!”谢忱深深看了眼那辆马车,记下它的模样,旋即将布包甩上肩头,拔腿朝着东北角王家冲去。 苏橙提着裙子,跑出了去苏家偷鸡抢鹅的速度,豪迈的动作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瞧着。 王大人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又对谢肃州恩重如山,他只有这一个女儿,于情于理,苏橙不能不管。 “桂花糕!京城传出来的手艺——” “姑娘,新上的胭脂看一看不?全是新货。” “卤鸭子多少铜钱一只?” 快到午时,集市人多眼杂,摊贩更加卖力,吆喝声不断,甚至有几家铺子门前还排上了长队,马车行动受阻,根本提不起速度。 终于在拐弯处,马车被堵了路,苏橙这才找到机会,双手扒在车尾半截的板子上,双臂一撑,成功追上了车。 车子重了些,还是让驾车的两人有所察觉。 嘴边有颗大痦子的男人皱起眉头,感觉有些怪异,“车子怎么一晃?” “不会是那女的醒了吧?”左边的男人勒紧缰绳,朝着同伙使了个眼色,“你进去瞧瞧。” 车帘被掀开的一瞬间,苏橙及时俯下身,确保从外头瞧不见自己。 “没醒。”大痦子放下车帘,松了口气,“我使的力道可不小,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许是车轮子硌到什么东西了才会晃,不打紧,赶快走吧。” 车轮缓缓转动,躲在后头的苏橙松了口气,这才有精力打量起车厢。 这辆马车与别的车不同,车厢前后都有门,不似寻常人家会有的,倒像是方便拉货的车。 可车厢后门上有把锁头,苏橙又没有撬锁的本事,只能坐在板子上干着急,等待机会。 “到了。” 两人完全没料想到马车后头还藏了个女人,直接上手粗暴的将车里的姑娘拉扯出来,扛进一旁的庙里。 苏橙悄悄探出半张脸来,打量着眼前的破庙。 正是杏花村和平川镇正中间的那座荒庙。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日又是大晴天,庙里连个躲雨的都没有。 倘若想趁这个时候干点坏事,还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苏橙小心翼翼地跳下马车,围着车子转了半圈,掀开帘子朝里头望去,希望这两个匪徒能留下什么趁手的武器。 没辜负她的期望,他们还真往车厢里扔了个东西。 “这……”苏橙瞧着那根手腕粗细的木棍,面上闪过犹豫,“这能行吗……” 庙里,男人将王清蝉扔在地上,一如他们在庞家处理那些半死不活的女人一样,“小娘们儿身段还挺好,程乙,大人怎么说?” “大人有话,把她赏咱们了,等到玩够了再挑个人最多的时辰把她扔下去。”程乙心急,已经上手解裤带了。 “真的?”大痦子脸上闪过吃惊,喃喃道,“她可是官家小姐,手痒摸两把得了,咋能让咱俩糟践呢?” “你还敢质疑大人不成?”程乙朝他翻了个白眼儿,冷哼一声,“你要是怕就往后退,反正我是没玩过官家小姐,先尝尝鲜。” “别呀,有好处大家一起拿!”大痦子挤开他,嘿嘿笑着,“我刚刚扛人的时候可感觉到了,这小娘们儿身材不错。” “看你那猴急样儿!”程乙嗤笑,伸手扯掉套在王清蝉身上的麻袋。 “唔——”王清蝉只觉得有些刺眼,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极为陌生的环境,和两个裤子褪了一半的男人。 “啊!你们是谁!”王清蝉吓得发出声声惨叫,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手指粗的麻绳捆着,动弹不得,“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你猜猜我们要干什么?”大痦子笑得一脸猥琐,甩着裤带,逐渐朝她逼近,“瞧给这小美人吓得,脸上都没血色了。” 王清蝉脸色惨白,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声音里隐有哭腔,“大胆!你们……谁派你们过来的?你们知道我爹娘是谁吗!” “王家小姐,你省些力气吧,不必与我们兄弟白费口舌。”程乙狞笑着向前,踢开地上的裤子,语气森然,“要怪就只能怪你那木头脑袋的爹,敢得罪我们大人,这就是下场。” 见他得知自己姓氏,王清蝉心中一震,无力感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打定了主意冲自己来的! “等等……我可以给你们钱,你们想要多少都行,只要别碰我,我还可以让我爹给你们谋个职位,总比干这些事强。”王清蝉试图安抚住眼前两人,可没想到他们听了自己的话,非但没心软,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王小姐,你拿我们兄弟当傻子呢?”程乙抬脚踹上她的肩头,面上阴毒,“先稳住我们,吊着我们,最后等你爹来了一刀解决了我们?做梦,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是死在你身上。” 话音落地,他最先动作,抬手撕开王清蝉的衣裳。 “不要!”王清蝉奋力挣扎着,可手脚都被束着,她崩溃至极却也奈何不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瞧着他们欺负自己。 下一瞬,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重重挥来,砸在程乙后脑勺上,他身子一震,眼睛都直了,僵硬着倒在了地上。 王清蝉受到巨大惊吓,神情有些恍惚,缓缓掀开眼帘,瞧见了那道逆着光的纤瘦身影。 “苏……苏橙。” (本章完) 第72章 我嫁过人了 王清婵怎么都没想到,来救自己的居然会是她。 “程乙!”大痦子愣了瞬,旋即回过神来,暗骂了一声娘,提上裤子,从裤腰上抽出匕首,恶狠狠瞪向苏橙,“哪来的娘们儿,敢多管闲事,活腻了吧!” 瞧着贼人有刀,王清蝉脸色惊变,朝着那身影喊道,“你快走,不要因为我与他们拼命!” 苏橙没闲工夫理会她,握着长棍的手隐隐发颤。 “找死!”大痦子怒喝一声,持着刀朝她冲过来,速度不慢。 苏橙后撤半步,脑子里回想着那日杏花村遭匪谢洺以一挑十使出的招式,棍子长于匕首,是她更占优势些。 脑海中浮现谢洺挥动长枪的身影,苏橙攥紧手里的木棍,学着他的架势出手。 谢洺枪尖刺进匪徒脖颈,她的棍子就劈上敌人的喉咙,谢洺刺穿匪徒身体,她的棍子就捅上了敌人的胸口。 大痦子身形魁梧,与身段娇小的苏橙交手,难免有些笨重,这也成了苏橙的优势。 王清蝉瞧着苏橙与贼匪打得有来有回,彻底傻了眼。 大痦子被打得连连败退,也知晓是自己拿错了武器,将匕首随手扔到一旁,打算着徒手将那根棍子抢过来,手刚伸出一半,那根棍子就以迅雷之势从下向上抽中自己的命根子。 “啊——” 这招太过阴狠毒辣,大痦子跪倒在地,捂着自己裆部惨叫不止。 “贱人……”程乙捂着阵阵发痛的脑袋,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捡起大痦子扔掉的匕首,跌跌撞撞朝着苏橙冲去。 王清蝉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提醒,“苏橙,背后!” 苏橙反应很快,立马回身,用棍子挡在自己身前。 程乙高高举起手,匕首的寒光从眼前闪过,不等落下,他的身子就猛地一僵。 几滴鲜血溅在苏橙眼角,她恍惚着垂下眼,目光落在从男人胸口刺出来的半截枪尖上。 挡在她身前的男人缓缓倒下,露出谢洺那张冷峻寡情的脸,鲜红顺着枪尖滴落,新买的枪缨却没沾上半点污血。 “程乙!”大痦子亲眼瞧着兄弟被人杀害,恨红了眼,不顾自己的伤势,赤手空拳就要冲上来。 下一瞬,荒庙响起刀刃捅进皮肉里的声音。 ‘咣当’一声,匕首落地。 苏橙回眸,目光落在男人清隽温和的俊脸上。 “嫂嫂居然还有这等本事。”谢锦玉勾唇,凑近了些,轻轻俯身从她手中接过棍子,指尖拭去她眼角的血迹,“好生厉害。” 谢洺垂眸盯着身侧的女人,回想起她刚刚用棍的招式,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 苏橙侧过脸去,躲开谢锦玉不安分的手,走到佛像前蹲下身子,解开姑娘手脚上的麻绳,瞧见她吓到失色的脸颊,轻声问道,“王小姐,你没事吧?” 王清蝉抬起眼,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苏橙抬手将她鬓边凌乱的碎发挽到耳后,动作轻柔,“我今日上集,恰巧看到你被人拖进巷子里,我认出了你脚上这双鞋,这才一路追了过来。” 王清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目光落在那双蝴蝶绣鞋上,恍然想起被肃州哥拒绝那天,自己脚下穿的也是这双鞋。 “原来是这样。”王清蝉眸中泛起点点泪光,视线落在苏橙明媚漂亮的小脸上,好像突然就懂了她讨人喜欢的原因,悻悻低下了头,“对不起……” 苏橙蹙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跟自己道歉。 谢锦玉估摸着时辰,沉声提醒,“嫂嫂,王家的人快要到了。” “我……”闻言,王清蝉神情慌乱,垂眼看向自己的衣裳,她今日偷跑出府,穿的是素梅的衣裳,如今领口被匪贼撕开,难遮胸前的春光。 王清蝉伸手捂住胸前,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尚未婚配,倘若这副模样被人瞧了去,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脱下来,换给我。” 听到这话,王清蝉猛地抬眸,对上苏橙坚定的目光,下意识摇头否决,“不行,这衣裳没法子穿了,你救我一命,我不能再让你……” “我嫁过人了。”苏橙握着她的手腕,语气急切,“你是官家小姐,千百双眼睛都看着呢,你不会不知道这样子出去的后果吧?” 王清蝉顿住,呆呆盯着她瞧,失了反应。 苏橙回头望去,见谢家两个男人早就转过身,并肩朝着庙外走去,自觉当起了守护神。 “动作快点!”苏橙毫不含糊的褪去外衫,语气强硬,“一定要赶在你家里的人来这儿之前。” 王清蝉恍若大梦初醒,这才颤着手去解衣带,大滴的眼泪砸在手背上,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愧的。 苏橙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不太合适,胸前有些松,腰间却发紧,王清蝉不由自主的移开眼,余光偷偷瞥向她。 嗯……是比自己身段要好些。 苏橙的衣裳沾有花香,让她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换了衣裳后,苏橙捂住胸前的春光,朝着站在外头的两人喊道,“你们两个,把他们扔到后面去!” 谢家兄弟俩一前一后进来,谢洺面不改色,目不斜视,看都没看两个姑娘,径直走到两具断了气的尸体旁,抓住他们的脚,将他们拖到了佛像后身。 谢锦玉步子轻缓,将脱下来的外袍披在苏橙身上,扯唇笑了笑,懒懒开口,“嫂嫂舍己为人,真是菩萨心肠。” “油嘴滑舌。”苏橙朝他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句。 谢锦玉的衣袍穿在她身上难免有些宽大,衬得她小小一个,娇俏可爱。 王清蝉抿起粉唇,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苏橙模样好身段好,性子又好,肃州哥日日和她呆在一起,动心也是迟早的事。 “谢四兄弟!”曹山威匆匆赶来,汗珠从额上滚落,连气都没喘匀就急着搜寻王清蝉的下落,直到瞧见她安然无恙的站在一旁,才两腿一软,直挺挺跪在地上,欲哭无泪,“大小姐,你咋就跑这地方来了呢?” 今日不是他当值,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收到上头的命令时正在家喝着小酒啃着猪蹄,听说是王大人的独女被人绑走不知去向,一口猪蹄肉卡在喉咙里,差点把他噎死。 “孽女!” 王林的声音从庙外传来,他跌跌撞撞走进庙里,身侧还跟着哭红了眼的妇人。 (本章完) 第73章 今日不见,想你 “蝉儿!” 瞧见自己女儿身上没有伤痕,王夫人的眼泪再次决堤,甩开丈夫的手,顾不得体面,朝着女儿奔去。 “娘!”王清蝉扑进她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肩膀颤得更加厉害,“对不起…我知错了娘……” 王夫人摇摇头,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身子,小声道,“不怪你,娘不怪你。” 王清蝉拉住她的袖口,小心翼翼道,“娘,素梅她……” 王夫人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平日里要星星不给月亮,如今遭难,心疼都来不及,怎能忍心责怪,“在家等着你呢,别怕,娘不罚她。” 王清蝉擦去脸上的泪痕,回眸望向身后的女人,眸中满是感激,“娘,是苏橙救了我……” 王夫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瞧见苏橙的模样,神情更加和善,“孩子,多谢你。” 苏橙微微颔首,眸中浮起点点笑意,“夫人客气,王大人待我小叔如同亲子,恩重如山,这是我该做的。” 谢洺眸光闪了闪,余光瞥向身侧的女人,心中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苏橙身上披着男人的外衫,虽说遮盖的严实,可王林还是瞧见了她内里穿的是自家丫鬟的衣裳,火气顿时涌上头顶,强忍着怒意,沉声道,“小苏氏,你帮了我大忙,救下蝉儿,无异于救了我们夫妻俩的性命,你可有想要的东西?但说无妨,我一定尽力!” 苏橙面上含笑,徐徐道,“倘若今日救人的是肃州,王大人也会问他想要什么赏赐吗?” 王林哑然,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眸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橙莞尔一笑,语气轻柔,“大人珍视肃州,将他当作自家孩子,那我救下王小姐,亦是救了自家人,谈何赏赐?” 闻言,王清蝉死死咬住嘴唇,有些羞愧的垂下头。 自己与苏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你……唉,罢了。”王林长叹一声,眸底闪过感激,“往后遇事,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倾力相助。” 苏橙勾唇笑笑,压根没想过挟恩图报,“王大人客气。” “曹山威,送他们一家回去。”王林侧身,目光落在自家女儿身上,顿时变得阴沉,“你,回家!” 王清蝉身子抖得更加厉害,跟着爹娘离开前,还不忘深深看了眼站在庙中的女人,“多谢……” - 日落西斜,眼看着天就要黑了。 “咋还没回来呢……”谢忱小手背在身后,急得在自家院门前打转儿,“这都出去多久了!” “三叔和四叔不是去救娘了吗?为啥天都黑了还没见他们回来?”谢翠翠更是坐不住,急红了眼眶,“不行,我要去找他们!” 谢忱早就有这个念头了,当即跑到厨房边抄起砍柴刀,扬声道,“我也去!” “两个祖宗!别折磨爷爷了行不行?”杜衡本就心烦,如今被两个小崽子一闹腾,更是静不下心来,“家里两个男人去了都没音信,倘若你们也出了事儿,让我怎么活?你们这属于虐待老人!” “可是我娘——” “哥!是官府的马车!是不是娘回来了?” 谢翠翠打断哥哥的话,抬手指向村口的方向。 听见这话,杜衡和谢忱忙不迭冲了出来,爷孙仨人齐齐探着脖子朝那边望去。 远远的,一辆马车正摇摇晃晃的往谢家赶来。 “是他们,是他们回来了!” 谢洺才跳下马车,就见两个娃娃朝自己跑来,冷了大半天的俊脸终于扬起了一丝弧度,半蹲下身子,张开双臂期待着侄子侄女扑进自己怀中。 “娘,我好想你呀!” “娘,我也一直在担心你。” “橙啊,可吓死我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两个孩子十分默契的绕开了他,直奔刚下马车的苏橙,就连杜衡也将他无视了个彻底。 谢洺嘴角抽搐两下,僵硬着转身,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双眼睛。 “自不量力。”谢锦玉勾唇嗤笑,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旋即也走到了苏橙身边,“我比他们还担心嫂嫂。” 这一日又惊又怕,苏橙身心俱疲,含糊着应了几人两句,就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屋。 “这是不是谢家?” 门外传来男人纳闷的声音,苏橙循声回眸,瞧见男人身着布衣,正探着头朝谢家院子里望。 杜衡垂眸打量着他,低声道,“是谢家没错,你是什么人?” “我是来送信的,苏橙……可在?”男人捏着手里的信封,低声道,“谢秀才拜托我给她送信。” “谢秀才……谢肃州?”杜衡一脸纳闷,回头望向苏橙,喃喃道,“他不是昨天刚走吗?” “把信给我就行。”苏橙走到那人跟前,接过他手里的信封,“他还交代了你什么?” “他给了我三十封信,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日送来一封,不能一股脑全给出去。”男人挠挠头,也没明白谢肃州此举的意思,“余下的,就没交代过了。” “好家伙,三十封信,一天一封,刚好够他抵达京城。”杜衡忍不住咋舌,朝着两个小的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调侃,“谁说你们二叔木讷?我瞧着他心眼儿可不少!” 苏橙脸颊隐隐发烫,将信封揣进怀里,快步跑回了屋子。 谢锦玉面色不算好看,连唇角的弧度都有些难维持,他实在是没料想到,二哥人都走了居然还能阴自己一手。 怪不得是兄长,姜还真是老的更辣! 三十封信,一天一封,到了京城还会有信寄过来,好让嫂嫂每日都能想到他。 周遭的温度陡然下降,谢洺察觉到异样,不动声色的望向身侧,瞧见三哥面色难看,有些恶趣味的扯了下唇角。 他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三哥吃瘪了,往常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 苏橙躲进西屋,视线落在信封上,上头的字迹工整悦目。 ——阿橙亲启。 苏橙脸颊泛起红晕,连耳尖都在跟着发烫,轻轻撕开信封,展开信纸,上头只有短短一句话。 ——今日不见,想你。 苏橙心一下跳得飞快,透过那短短六个字,似乎看见了男人俊朗的面庞。 “三十封,不会都是这句话吧?” (本章完) 第74章 难以启齿的一夜梦 - 镇东王家 “老爷,派出去的人手搜查了那座荒庙,在佛像身后寻到了两具尸体,一个被利器刺穿了身体,另一个身有刀伤,两人嘴里都藏了毒药,应是谁养的死士。” 陈管事站在书房里头,神情凝重。 王林扶着额角,只有在心腹面前才能露出疲惫的神情,“蝉儿如何了?” 陈管事面上闪过尴尬,腰又弯了些,“医师说小姐受了过度惊吓,没有外伤,让下人去买了安神香,可小姐吵着闹着不肯休息,执意要把自己私藏的珠宝首饰全都给那小苏氏送去。” 王林愣了一瞬,回想起苏橙那张漂亮脸蛋,忍不住轻叹,“到底是我们王家欠她的,从前我对她有些偏见,如今想来,真是不该,她样样都好,倒是肃州配不上她了。” “说起小苏氏……”陈管事从袖中掏出一张叠着的纸来,送到王林手边,“这是小苏氏托曹山威送过来的,让老爷过目。” “小苏氏送过来的?”王林眸中闪过困惑,抬手接过,一脸狐疑的展开信纸。 ——口中藏毒,查庞善。 “……庞善?”陈管事凑过去打眼一瞧,面上顿时沉了几分,“别的时候咱们与那厮没有交集,庞善派人来过几次,邀老爷游湖品茶,您之前说过不见,老奴便推脱回去,总不能是因为这点小事罢?” “说不准。”王林半眯起眼,捏着信纸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此人绝非善类,我一连拒绝他多次,驳了他的脸面,他指使手下绑走蝉儿,准备给我个教训也是有可能的。” 陈管事不解,犹豫着开口,“这小苏氏平日只待在村子里,她是如何知晓的?” 王林神色平静,将手里的纸扔进香炉里,沉声道,“肃州说得对,她的确聪慧机敏,去查,倘若真是庞善,我定不会心慈手软。” “是。” 长乐院里,素梅拦在主子身前,拼命护着那一大箱子珍宝,欲哭无泪,“小姐,使不得呀!这里面还有皇家赏的东西,万万不能送出去呀!”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王清蝉气得跺脚,小脸泛着红,“你不必拦我,我心意已决,你去将衣裳洗了,干干净净给她送回去。” “小姐!苏橙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素梅不知主子在外头经历了什么,只觉得她魔怔了,“你不是还要整治她吗?哪有这么整治的!” 这一箱子东西送出去,都足够买下上百个杏花村了。 “住口。”王清蝉瞪她一眼,小脸臊得通红,“日后不准再提这事!苏橙是我见过最最最好的人,错的是我,我小肚鸡肠,肃州哥压根就没相中我,我连做她情敌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迁怒罢了。” “啊?”素梅更是不解,“小姐,你怎么可以变脸变得这么快呀!” “不光是我,还有你,和你们!”王清蝉环顾一圈,瞪着屋里伺候的四个丫鬟,“都不准再说苏橙的坏话!让我听到,非要狠狠罚你们不可。” “……是。” “蝉儿,吵吵嚷嚷做什么呢?” 婆子推门进来,王夫人缓步踏进屋中,望向站在屋子中央的女儿,笑得一脸慈爱,“才进长乐院,就听到你叽叽喳喳的声音了。” “夫人。”丫鬟们齐齐行礼,随后懂事的退了出去。 “你呀你,还像个孩子似的。”王夫人摆摆手,示意素梅,“将这箱东西抬下去,免得小姐看了心烦。” “娘!”王清蝉坐在圆凳上,气鼓鼓的嘟起嘴,“苏橙救了你女儿的性命,难道不该赏吗?” “赏,也要分赏法。”王夫人在她身边坐下,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娘且问你,苏橙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王清蝉不明所以,掰手指头数着,“银子…房子……和珠宝首饰?”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倘若她真的需要,在你爹爹开口时就会直言了。”王夫人掩唇轻笑,一脸神秘,“我早早就把赏送去谢家了,保准她会满意。” “真的?”王清蝉面上一喜,连身子都坐直了些,“娘送了什么东西过去?” 王夫人一脸神秘,俯身凑近她,连声音里都透着笑意,“我早就派人查探过了,苏橙丈夫入狱,膝下两个孩子都非亲生,这种日子,哪个女人能过得下去?所以,我让人搜罗了县里四十几个公子画像,全都送去了谢家,个个与她年纪相仿,家境都不错!” “只要苏橙相中,我一定撮合。” “什么!”王清蝉大惊失色,全然没料到娘亲口中的惊喜居然会是这个,“娘…你……” “怎么了……你为何是这副表情?”王夫人怔住,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苏橙不会不喜欢吧?” “她喜不喜欢,我不清楚。”王清蝉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悻悻道,“我只知道……咱娘俩又要被爹爹训了。” - 杏花村谢家 躺椅轻轻摇晃,月白色的袍角垂地,阳光倾洒,落在一沓子画像上。 谢锦玉举起画纸遮挡阳光,视线从四十几位待选佳丽的画像上移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等无才无貌之徒,拿过来做什么呢?当柴火都嫌它不经烧。” “在看什么呢?”苏橙才洗了漱,甩着手上的水珠,正要往厨房里去,就瞧见了谢锦玉盯着一叠纸出神。 “没什么。”谢锦玉将那沓子画像压在自己胸前,确保苏橙看不到半分,才回眸对着她笑道,“嫂嫂今日起得晚了些,是昨日夜里没睡好?” 苏橙面上闪过心虚,回应有些含糊,“还好……” 都怪那封信! 害她昨夜梦到了谢肃州,一夜的梦……难以启齿。 苏橙长叹一声,抬脚去了厨房,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谢锦玉盯着她的背影失神,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低声轻语,“和我抢,我偏不让二哥如愿。” 厨房后侧的窗子敞着,苏橙在后院随手洒下的菜种已经冒了绿芽,谢翠翠每日都要来瞧瞧,和嫩芽们说说话,期盼它们快快长大。 苏橙站在桌前,手里拎着菜刀,正低头切着案板上的青菜。 下一瞬,一道身影突然从窗子翻进厨房,与苏橙四目相对。 第75章 是阿洺的错 “谢洺?” 苏橙下意识握紧手里的菜刀,眼底划过惊疑,“你从后面跳进来做什么?” “谢颂死了,就死在牢里。”谢洺缓步上前,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冷冷凝视着她,“前几天,你去牢狱里看过他。” “你怀疑我?”苏橙怒极反笑,面露讥讽,“我一个女人,如何能在狱卒的眼皮子底下杀害一个壮汉?” “我杀的。” 苏橙顿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哄骗我,我就一刀结果了他。”谢洺朝她逼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那日去牢狱,与他说了什么?” 苏橙心中又惊又怕,身子忍不住后退,“我能与他说什么?不过是趁他死之前与他和离罢了。” 谢洺嗤笑,“你可知,骗我的下场?” 细看去,他的袖口似乎还沾了些血迹,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是上位人才会有的压迫感。 “我们兄弟三人的身世如何,只有你知道了。”谢洺将她逼到死角,抬手圈住苏橙的身子,将她往自己怀里带,薄唇抵在她耳边,语气低沉,“要么实话实说,要么带着秘密去死。” 苏橙被迫仰着头,目光看向厨房紧闭的正门正窗,又瞥了眼案板上的菜刀,心中盘算着反杀谢洺的几率能有多大。 谢洺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唇边的笑意加深,“想杀我?” 苏橙抬起眸子,虽说压不住对这个杀神的恐惧,但输人不能输阵,倘若被他瞧出自己的惊惧,怕是更会变本加厉。 “身世之谜,我可以如实相告,可若是你要威胁我,大不了一死。”苏橙定定看着他,语气轻柔,可说出口的话却让谢洺一震,“即便你再重生一次,也永远解不开这个谜题。” “你……”谢洺愣了一瞬,旋即变了脸色,“你到底是谁!” 苏橙勾唇,神色沉静,“你不是今世的谢洺,我也不是上辈子的苏橙,我不会做出伤害谢家人的事来,你也不必日夜提防我。” 谢洺后撤半步,视线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晦暗。 他自然知道眼前人换了芯子。 无论是从谈吐举止,还是从性子人品,都不是上辈子的苏橙能学出来的。 可她不光对每一个谢家人了如指掌,还知晓自己重生的事…… 【宿主,小世界修补完成,之前的谢洺能回来了。】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苏橙紧皱的眉头一松,对上他的眉眼,轻声道,“我会养育两个孩子长大,守住谢家的东西,前提是,你得学会尊重人。” 谢洺心口一颤,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痛意席卷全身,他咬着牙才堪堪能稳住身形。 意识逐渐抽离,他恍惚着垂眸,目光落在女人身上,“你……” “辽阳东南一带,是你幼时被拐的地方。” 话音落地,谢洺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软,朝前倾倒,撞在苏橙身上,还带倒了一旁的案板。 菜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唔!” 苏橙瞧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和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带着丝丝凉意的薄唇覆在自己唇上,她一下子失了反应。 她本就被谢洺逼到了角落,如今他高大的身影砸下来,她下意识去接,却高估了自己的力道。 “嫂嫂,厨房什么动静……” 更狗血的来了。 苏橙一瞬间回神,忙不迭抬手将谢洺的脸摆到一边,脸色涨红,不知怎地,她不敢对上谢锦玉那双清澈澄明的眸子。 谢锦玉垂眸,瞧着自己弟弟压在自己嫂嫂身上,急火攻心,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气色瞬间消散,嗓间传来痒意,气得他控制不住的咳嗽。 听到咳嗽声,苏橙立马抬眼望去,话卡在嘴边,不知该说些什么,“你……” “怎么又咳嗽了?”杜衡正巧带着两个孩子从后山采完蘑菇回来,听见声音,立马走了过来,“我见你好得差不多了,最近给你的药剂量少了些,怎么又开始咳——怎么抱上了!阿橙,你们干什么呢?” “他突然晕过去,摔在我身上了。”苏橙面色不悦,连耳根都红透了,“还不过来帮忙,他都快把我压扁了!” “来了来了。”杜衡连忙赶过去,搀扶起谢洺,趁着他昏迷,狠狠踩了他一脚,暗骂一声,“登徒子!还挺会挑地方晕。” 谢锦玉咳得脸色发白,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杜衡搀着谢洺从他身边走过,他不着痕迹的在弟弟后腰上使劲拧了一把。 登徒子! 骂得一点错都没有。 “我……”苏橙眼神有些飘忽,对上他的视线,她莫名有些心虚,“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苏橙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开口解释,但气氛都到这了,她总不能一字不吭。 “是阿洺的错。”谢锦玉垂下眼,长睫遮住眼底的落寞,“不关嫂嫂的事。” “也不是他……罢了。”苏橙长叹一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粉唇,神色郁郁,“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阿橙。”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苏橙身子一僵,回眸望向他,恰巧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 “你是不是讨厌我?”谢锦玉低下头,一滴清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衬得他更为破碎,“为何只有我离你最远?明明先动心是我才对,二哥可以唤你小名,四弟也可以接近你,独我一个,若是不争不抢,我怕是早就出局了。” 苏橙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他身上,见美人垂泪,心中难免泛起涟漪,“我无心情爱,对你们兄弟更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谢锦玉几步走到她身前,伸开手臂将她搂进怀里。 “谢锦玉……” “只要能默许我守在你旁边就好,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谢锦玉紧紧抱着她,许是真的伤怀,连身子都在跟着发颤。 苏橙哑然,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虽说没开口同意,但也没表现出从前那般抗拒。 谢锦玉环住她,像猫一样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秀发。 在她瞧不见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第76章 所以我杀了她 “嘶——” 谢洺和衣躺在床上,眉头紧紧蹙着,像是被梦魇住了似的,猛地从床上坐起,呼吸粗重,背后升起一层冷汗。 “呦,登徒子醒了。”杜衡呸了声,将嘴里的瓜子皮吐掉,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谢洺抬眼,神情有几分恍惚,脑袋钻心的痛,“杜老……此话何意?” “少给老夫玩吃了再吐这一套!”杜衡一拍大腿,气得从凳子上站起来,“好小子,也怪老夫眼拙,平日里竟没瞧出你有几分流氓子的天分!” 谢洺纯净的眸中满是迷惘,完全听不懂他的话,“我不是替曹大哥挡下毒箭昏倒了吗?什么流氓……杜老,求您有话直言。” “现在又装作失忆了?”杜衡咂咂嘴,面露不悦,“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醒来后险些把阿橙掐死?” “我?”谢洺震惊,抬手指向自己,“我……动手伤她?” “不是你,难不成是老夫?”杜衡扬唇冷笑,“你倒是会装,专门往你嫂子怀里倒,不是登徒子是什么?不骂你两句,难解我心中怒火!” “我……”谢洺神色惊慌,呆坐在床上,失了反应。 “好好反思吧你!给你三哥气得犯了旧疾。”老头冷哼一声,手背到身后,转头出了屋子,独留他一人在屋里怀疑人生。 - 西屋 “娘,刚洗的野果子。”谢翠翠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进屋里,将一盘红彤彤的果子放在案上,扬起大大的笑脸,“我去给娘烧水沐浴。” 没等苏橙开口,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还不忘贴心的将门给关上。 苏橙无奈,摇头轻笑,“这孩子,忙上忙下的也不嫌累。” 下一瞬,屋外响起叩门声。 “进来。”苏橙拿着木梳,将自己的长发梳顺拢到身后,一边摘下耳坠子一边道,“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半晌没人应声。 “怎么不说话?”苏橙还以为是谢翠翠,侧过身子,对上了谢洺垂下的目光。 “你……”苏橙猛地起身,用桌案挡住自己大半身子,一脸防备,“你来做什么?” 难不成系统又出问题了,上辈子的谢洺压根没回去? 见她反应如此之大,谢洺便知杜老没有逗弄自己,“我……” 单单只听他说了一个字,苏橙就见男人双腿一弯,直挺挺朝她跪下。 “嫂子,你罚我吧。” “你这是干什么?”苏橙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他,眉头紧皱不展,“让旁人瞧去,你脸往哪搁?” “我犯了错,自然要罚。”谢洺身姿清越,缓缓抬眼,虽人处低位,可那双眼眸里藏着的侵略丝毫遮掩不住,“嫂子心中有气,打我骂我都行,只求嫂子,不要怕我。” 谢洺卑微示弱,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般惹人生怜。 “你……先起来。”苏橙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拉起来。 谢洺眉眼低垂,顺从起身,不着痕迹拉近了和她之间的距离,“嫂子,我曾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苏橙循声抬头,才发现他们两个凑得这般近,下意识想要后退。 谢洺伸手过去,挡在她腰间,以免她撞上桌角,“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谢忱和翠翠被嫂子卖了,三哥的救命钱也被嫂子偷了,后甘平县遭洪,我们兄弟三人也被迫分开。” 说话时,谢洺一直盯着她的眸子,不曾移开过视线。 苏橙回望他,神情稍稍有些不自然,“之后呢……” “我一直告诉自己,嫂子已经改过了,梦里那个是假的,无论如何,嫂子都不会这样对待我们。”谢洺面上含笑,伸去腰后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衣衫,“我一直陷在那场梦中无法清醒,一次次陷入循环,一遍遍瞧着那个冒牌货作妖拆散了谢家。” “所以,你杀了她?” “所以,我杀了她。” 两人同时开口,又齐齐一怔。 谢洺先一步回过神来,他素来桀骜,却肯对着眼前人温柔笑笑,“唯有如此,我才能再见到嫂子。” 苏橙心中掀起波澜,不动声色拉开距离,轻声道,“梦都是反的。” “自然是反的。”谢洺垂眼喃喃,轻轻挑起她身前一缕头发,替她挽到耳后,瞧着女人素净白嫩的脸,唇角轻勾,“我来前问过了谢忱,大哥辜负佳人,犯错入狱,许了你自由之身。” “我们不再是叔嫂,日后,我可不可以像二哥一样唤你阿橙?” 苏橙眸中闪过惊疑,怔了片刻才道,“称呼而已,你随意。” 总不好厚此薄彼。 “好。”谢洺薄唇轻抿,露出一抹笑来,沉声唤道,“阿橙。” 苏橙脸颊泛起红晕,抬手推搡他,“出去,我还有事要忙。” 谢洺瞧着她的侧脸,任由她将自己推了出去,直到西屋的门关上,他才笑着转身。 旋即与倚靠在东屋门框上的三哥对上了视线。 谢洺嘴角微微抽搐,不知怎地,总有种做了错事的心虚感,“三哥……” 谢锦玉环臂在前,嘴角勾起浅浅弧度,语调散漫,“阿洺,你真是出息了。” 谢洺微怔,回过神后也朝他笑笑,“三哥这话倒是叫弟弟听不懂了。” “从前只顾防着二哥,没成想漏了个你。”谢锦玉散漫扬眉,姿态慵懒,眼底不见半分笑意,“日后,我们兄弟走着瞧。” 谢洺嘴角的弧度落下,定定看着他,亦不肯退让。 “苏橙何在?” 院外响起女子的声音,西屋的门被人拉开,苏橙抬眸,瞧见兄弟二人四目相对,气氛诡异。 “你们干瞪着眼不说话做什么?”苏橙眸中闪过狐疑,蹙眉问道,“把院门打开去。” 谢洺颔首,大步走到门前,才打开门,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就冲了进来,直奔站在院中的女人, “苏橙!” 瞧见自己身前的姑娘,苏橙有些讶然,面露困惑,“王小姐……你怎么有空过来?” 第77章 真的是个好人 “我来给你还衣裳,顺便送些东西。” 王清蝉招呼着外头的下人,扬声道,“还不快抬进来?” 话落,几个下人将三抬红木箱子搬进了谢家院子,还有不少瓜果肉菜。 “我知道你救我是为了报我爹对肃州哥的恩,我若直言问你,你必不会告诉我自己需要什么。” 王清蝉见了她还是有些羞愧,悻悻垂下脸去,红了耳垂,“我便自己琢磨,买了些吃上能用到的东西和镇上新出的桃花酿,还照着你的身段备了新衣裳。” “你务必收下,如若不然,我怕是睡不上踏实觉了。” 苏橙面上闪过惊讶,视线落在那三抬箱子上,有些受宠若惊,“王小姐实在是客气。” “这是我自己的恩,无关父母,总是要自己报答的。”王清蝉环顾四周,贝齿轻轻咬住粉唇,小声道,“苏橙,你有没有收到那些男人的画像?” “男人画像?”苏橙蹙眉,面上的困惑不似作假,“什么男人画像?” 王清蝉低头,小脸上闪过尴尬,声如蚊呐,“就是……我娘寻了四十几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富家公子,搜罗了他们的画像,命下人给你送来挑选。” 闻言,谢洺脸色骤变,望向她的眼神多有不善,谢锦玉则是移开了视线,少有的沉默。 苏橙瞟了眼站在对面的清瘦男人,回想起晨时他面上一闪而过的心虚,瞬间了然。 “我娘不知内情,虽是好心……”王清蝉捏着衣角,似是很怕她会生气一般,“你莫要往心里去,那些画像随手烧了就是。” 苏橙摇摇头,语气柔和,“无妨,王夫人也是好意。” 闻言,王清蝉松了口气,朝她笑笑,“东西送到,我也该走了。” 苏橙许是看穿了她眸底的犹豫,试探着开口,“王小姐若不嫌弃,可留下吃顿晚饭。” “真的吗?我……可以留下吗?”王清蝉眼睛一亮,像是怕她拒绝似的,忙不迭点头应下,“我不嫌弃,你叫我清蝉就行。” 苏橙莞尔一笑,轻声应下,“好。” 谢锦玉回眸,斜睨着那抹鹅黄,眸光晦暗不明。 这女子似乎与阿橙亲近过头了。 “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蹭上一口小嫂子做的饭。” “颜叔!” 谢翠翠瞬间惊喜,迈着短腿,伸开手臂,像个小蝴蝶似的朝着门口那道身影冲去,一头栽进他怀里。 小丫头不知他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二叔的朋友,每逢他来,总是给两个孩子带上不少新奇的玩意儿,故而小丫头是真心喜欢他。 “翠翠瘦了些,不可挑嘴,免得日后难长高。”颜辞瞧着她明显长了些肉的小脸,口是心非的说出了讨小丫头欢心的话。 “真的吗?”谢翠翠捧着自己的小脸,笑弯了眼睛,“哥还说翠翠胖了呢,我就知道他心肠坏!” “那是颜叔哄你玩的。”谢忱朝她轻哼一声,回到堂屋继续温习二叔留下来的竹简。 谢翠翠鼓起小脸,朝着哥哥的背影挥了挥小拳头,惹得院中几人轻笑。 苏橙弯起唇角,笑意温软,“两日没见颜公子,如今回来,哪有不留下吃饭的道理?” 颜辞颔首,拉着小丫头的手往院里走,“我备了几壶桃花酿,今日人多,正巧大家一起尝尝。” 不知怎地,他去临城两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回了杏花村,那别扭的情绪才逐渐消散。 “回来了?”杜衡分了他一把炒熟的瓜子,也不似初见时那样谨小慎微,“尝尝,他刘婶儿炒的,火候正好。” “今日真是新奇,清蝉买了桃花酿,颜公子也买了桃花酿。”苏橙从王家送来的东西里挑着菜,神色平淡,“这是镇上新兴的东西吗?” 王清蝉坐在她身旁,余光瞥向不远处的颜辞,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颜辞暗访王家多是覆面,不曾露出过原本模样,可即便如此,王清蝉还是察觉到了他身上不同于常人的气场。 颜辞自然认识王清蝉,注意到她投过来的视线,轻轻勾唇,漫不经心的解释,“据说是京城人做的买卖,不知姓甚名谁,我觉得新奇就买来瞧瞧。” 苏橙拿起酒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壶底,感受到几条凸起的痕迹,眸中闪过疑色,却没有声张。 - 天逐渐暗下,暮色降至,谢家炊烟散去,众人围坐在石桌前,还将苏橙屋中的桌子给搬了出来。 王清蝉送了不少米面肉菜,足够谢家吃上好一阵子,苏橙也没含糊,多蒸了不少饭,菜也备出了王家下人的份儿,招呼着他们落座,“一同坐下吃吧,我们这儿没那么拘束。” 王家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地看向自家小姐。 王清蝉抿起粉唇,含笑点头,“既然这家主人都开口了,你们听话就是。” “多谢苏娘子。”素梅最先对着苏橙行礼,身后几人也有样学样。 苏橙微微颔首,神情柔和,语气绵软,“不用客气,除了车夫不能喝酒,剩下的人自便就是。” 一口白米饭塞进嘴里,两个孩子眼眶有些泛红,安静埋着头吃饭。 同样感动的还有王家几个下人,素梅嘴里嚼着菜,抬手抹去眼角泪,心中万分肯定了小姐的话。 苏橙,真的是个好人! 桃花酿口感清甜,却也是实打实的酒,三小杯下肚,苏橙的脸颊逐渐变得滚烫。 还要再拿起酒壶倒第四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走了她面前的酒壶。 “阿橙。”谢锦玉扬眉,瞧着她娇憨的模样,眸中闪过点点笑意,“不能再喝了。” “没关系,我今天开心。”苏橙不甚在意,“我的酒量,远在你们这些人之上。” 看来已经醉了。 谢锦玉轻叹一声,朝她俯身,手轻轻握住她的细腕,“阿橙,我送你回屋歇着。” 下一瞬,她另外一只手腕被人攥住。 谢锦玉抬眸,对上了自家弟弟冷冽的目光。 谢洺浅浅勾唇,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旁人拒绝的笃定,“不劳烦三哥了,外头还有客人,我嘴笨不会周旋,还是让我送阿橙回去吧。” 第78章 买你一晚 “都拦着我做什么?” 没等兄弟俩争出来个输赢,苏橙就挣脱开他们的束缚,拿起另一侧的酒壶,替自己斟满,“我这酒量,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锦玉常年服药,不能饮酒,只能坐在一旁瞧着众人热闹。 “小姐,该回了。”素梅还算清醒,抬眼望天,走到王清蝉身旁小声道,“若是再耽搁,就到宵禁的时辰了。” “知道了。”王清蝉点头应下,脸颊粉扑扑的,跟谢家众人辞别离开,临到门前,回眸瞥了眼苏橙,嘴角扬起一抹笑,酒窝轻陷。 “我不胜酒力,先失陪了,几位慢喝。”颜辞徐徐起身,迈着长腿,朝门外走去。 他就住在村尾最后一户,谢家门前小路狭窄,为了不挡旁人的路,王家只好把马车正好停在隔壁门口。 “小姐,慢着点。” 车夫放下脚凳,恭恭敬敬迎主子上车。 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王清蝉面颊绯红,眼前晃着虚影,一时不察,脚下踩了空,身子朝前倒去。 “小姐!” 素梅惊呼一声,不等她反应,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揽住王清蝉的腰身,朝后一带,姑娘就跌进了他的怀。 “王小姐,当心脚下。” 颜家院前的枣树光影斑驳,错落的月色映在他温雅斯文的侧颜上,身姿清瘦,可揽在她腰间的手却十分有力,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他一双瞳孔很漂亮,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连怀抱都是冷的。 王清蝉一时看痴了眼,等到她回过神时,颜辞早就放开了她,转身进了枣树旁的院子。 “小姐,你没事吧?”素梅忙不迭上前扶住她,神情担忧,“有没有崴脚?是不是吓着了?” 王清蝉瞧着那扇关起来的门,意识清明几分,“他怎么……知道我姓王?” 他来时,苏橙只唤她清蝉,不曾提过她的姓氏。 而且她总觉得……那双眸子,自己好像是见到过。 - 夜半子时,谢家院子熄了灯火,一道身影脚步踉跄,摸黑朝厨房走去。 “水……” 十几步路让苏橙走的歪歪扭扭,她只感觉眼前虚晃的厉害,石桌石凳都在天上飘,屋里头的茶水已经让她喝了个干净,还是口渴难耐,只能摸索着去厨房舀水。 她身上只穿了件薄衫,白嫩的肌肤轻易可见,还能看到玫红色的肚兜带子。 苏橙凭着记忆,推开了厨房的门,摇摇晃晃走到水缸前,却不慎打翻了水瓢,发出一声脆响。 她面色懊恼,小声嘟囔了句,蹲下身子捡起水瓢。 “阿橙?” 谢锦玉披着外袍,墨发垂落在腰间,推开虚掩着的门,抬眼望去,瞧见了令人血脉偾张的一幕。 苏橙蹲在地上,薄衫滑落,露出白里透红的肩头,因着她的姿势,春光都挤在一起,十分明显,听到门口的动静,女人抬起朦胧的双眸,醉态迷离。 谢锦玉喉结滚动,目光一触即离,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女人的神态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几乎无法自控,堪堪别过脸去,“阿橙,你在做什么?” 苏橙眨了眨眼,反应有些迟钝,“美人……” 原本蹲在角落的女人突然钻进他怀里,谢锦玉脸色一变,下意识回眸看向她,却被女人捧住了脸颊。 苏橙面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左右端详着他的脸,醉醺醺道,“你长得可真漂亮……” 谢锦玉垂眼望着她,眸中晦暗不明,耳垂红的似是要滴血,“阿橙。” 话音才落,就见怀中的女人轻轻踮起脚尖,原本捧着他脸颊的双手改搂住了他的脖颈,微微用力,逼着他弯下身子。 唇瓣贴上的一瞬间,谢锦玉瞳孔骤缩,恍惚着看向她紧闭的双眼,“阿橙…你……” 在他愣神之际,苏橙抱的更紧了些,舌尖轻轻扫过他的薄唇,由浅入深。 谢锦玉被迫弯着身子承受她的热情,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搂着她的蜂腰,慢慢阖上了眼睛。 掐腰深吻,男人臂上若隐若现的青筋和朦胧的月色,都让暧昧的氛围更上一层。 谢锦玉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思考,只想离她近些,再近些。 苏橙体力渐渐不支,醉意上头,柔软的身子往后仰去,环着他脖颈的手也垂了下来。 她突然抽离,谢锦玉意犹未尽,本想着继续,可女人软软靠在自己肩上,明显是累极。 谢锦玉咬了下自己的唇角,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将怀中人抱起,抬脚去了西屋。 屋门半掩着,谢锦玉很轻易的推开,用脚踢上门,再慢慢将她放到床上。 指尖摩挲着她有些红肿的唇瓣,谢锦玉脸颊漫上羞意,嘴角轻勾,喃喃道,“这酒倒是对我胃口。” 苏橙睡颜恬静,呼吸清浅,只是身上的薄衫有些凌乱。 谢锦玉替她拢好鬓边的碎发,盯着她瞧了片刻,才准备起身离开。 他刚从床上起身,衣袖便被一只小手攥住。 谢锦玉诧异回眸,却见原本还睡着的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面色潮红,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为什么要走?” 闻言,谢锦玉先是一怔,而后低头轻笑,“我若是不走,明日醒来,你说不定要把我赶出家门。” 苏橙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一脸倔强,“不准走。” 谢锦玉面露无奈,只当她是喝醉了酒,闹些小脾气罢了,“阿橙,我……” 下一瞬,眼前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后,发现躺在床上的人变成了自己。 “阿橙!” 苏橙身上的薄衫松松垮垮,坐在他身上,垂眼睨着他,神情委屈,“为什么不肯留下来陪我?” 两人之间的姿势太过亲密,镇定如谢锦玉,如今也慌了神,连忙撑着胳膊起身,“阿橙,我不能趁人之危,你——” “啰里啰唆的。”苏橙面露不满,抬手将他推回了床上。 谢锦玉眸光轻颤,不可置信的盯着身上的女人,里衣大敞,露出他白净的锁骨和胸膛,长发披散在床上,活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 “阿橙……” 平日里一向是谢锦玉主动粘人,如今互换,他反倒觉得不适应。 苏橙有些稳不住身子,左右轻晃,从一旁的衣裳里掏出几个铜板,扔在他裸露的胸膛上,“买你一晚,够不够?” 第79章 捉奸现场 “嘶——” 冰凉的铜板贴在肌肤上,冷的他身子微微颤栗。 谢锦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瞧了眼散落在胸膛上的铜钱,又仰头看了看苏橙,喃喃道,“你这般对待过多少男人?” 苏橙没心思听他说话,撅起小嘴又要亲上去,身下的人却扭开了脸。 谢锦玉手心全是汗,过去二十年,从没这样紧张过。 不能再由着她胡来了…… 若是再像刚才那般,美人在怀,他不清楚自己能否把持得住。 苏橙眼神迷离,就差把不满两个字给写在脸上,“你做什么?不是给了你钱吗?” 谢锦玉心一狠,将她搂进怀里,用被子将她紧紧裹住,“阿橙听话,我今日若做了不该做的,怕是就真的出局了。” 苏橙正醉着,听不懂他的话,只是眨巴着湿漉漉的眸子看他,瞧上去软萌无害。 谢锦玉额上渗出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抽身离开,可自己的衣袖还被她攥在手里。 “阿橙,松手。” “不要。” 苏橙动弹不得,手上的力气却是一点没松,借着酒劲,色心大起。 谢锦玉苦哈哈的盯着她,欲哭无泪。 倘若阿橙眼下是清醒的,他又何须纠结。 他又不是和尚,哪能坐怀不乱? 可阿橙抓的是里衣袖子,他总不能赤着身子跑回屋里去。 “别走……”苏橙眼皮越来越重,手却仍旧固执的攥着袖口不放。 谢锦玉长叹一声,眼底满是宠溺,声音低沉悦耳,“我不走,你安心睡。” 一夜过去,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苏橙睡相一般,半夜踢开了被子,不是搂着他的腰,就是搭着他的腿。 他怀疑自己被阿橙玩弄了,但是又没证据。 临到辰时,他刚刚合上眼,忽然听到身侧传来女人惊慌的尖叫声。 “啊——”苏橙脸色大变,抬起小脚,一下子将他踹到了地上。 谢锦玉一夜未眠,本就没什么精神头儿,如今又挨一脚,气上心头,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苏橙脸色煞白,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瞪大眼睛看向他,“你怎么在我床上?” 谢锦玉揉着酸痛的后腰,只觉得冤屈,“我怎么在你床上,阿橙自己不清楚吗?” “我上哪知道——”话还没说完,昨夜醉酒的记忆便涌进脑海。 眼瞧着她面色逐渐变得僵硬,谢锦玉便知她记起来了,有些别扭的侧过脸去,沉声道,“在你眼里,我就只值几枚铜板吗?” 苏橙熄了火,悻悻瞥了他一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地上凉,你先起来。” 谢锦玉撑着胳膊起身,拢好外袍,眼前是乌青一片,沉默着朝外走。 见他要走,苏橙下意识开口问道,“你干什么去?” “去给醉鬼煮醒酒汤。”谢锦玉八成是气得狠了,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也不如往常那般活泼。 “小夫人,谢秀才的信!” 门外响起信童的声音。 “给我就行。” 谢洺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几息之后,西屋的门被人敲响,门上映出男子高高瘦瘦的身影,“阿橙,二哥给的信。” 一门之隔,里头站着他三哥。 “你不能走!”苏橙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赤脚下床,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抓着谢锦玉的衣裳将他扯回了床边。 “为……为何不能走?”谢锦玉困惑不解,“我还怕自己的弟弟不成?” 他又不是阿橙藏起来的奸夫,凭什么要躲? “你先呆在这儿。”苏橙不由分说摁住他的肩膀,将他塞到床底下,还不忘叮嘱两句,“不许出声,听见没有!” 她爱干净,日日都打扫房间,连床下也不曾放过,所以并没有呛人的灰尘。 “我……”谢锦玉刚想开口辩驳两句,可瞧见苏橙的眼神,识趣的闭上了嘴巴,趴在床底,越想越憋屈。 后腰被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抵住,谢锦玉回过头,瞧见了当初被苏橙藏在床下准备逃命用的包袱。 “阿橙?” 西屋的门从内被拉开,谢洺缓缓胎膜,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苏橙局促的理了理衣裳,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碧色短袄被她乱糟糟的穿在身上,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大清早的,什……什么事?” “二哥的信。”谢洺将手里的信封递上,狐疑的目光打量她,旋即望向她身后的屋子,“阿橙方才在和谁说话?屋里有人?” “屋里头就我一个,哪有别人?”苏橙干笑两声,眸底有心虚闪过,“一定是你听错了。” 谢洺瞧着她的神情,剑眉微蹙。 他练武多年,旁的不说,视力与听觉一向很好,怎么会听错? 不知想到了什么,谢洺身子一僵,缓缓回眸,望向对面的屋子。 他似乎……从醒来就没见到过三哥。 “我还没洗漱,你还有别的事吗?”苏橙做贼心虚,身子都忍不住发抖,巴不得他赶紧离开。 床底下还藏着个定时炸弹呢,自己腹背受敌,快要撑不住了。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谢洺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语气清幽,“昨日见你喝醉了酒,想必一觉睡醒后头会不舒服,我给你端过来。” “不……”苏橙下意识要拒绝,可谢洺压根不停她的话,转身去了厨房,步履匆匆。 苏橙愣了瞬,心里咯噔一下。 厨房与西屋间距不过几十步的距离,谢洺腿长步子大,这么短的时间,谢锦玉必然跑不出去。 都怪自己这馋嘴,好端端的,偏偏要饮酒! 明明什么都发生,却搞得像捉奸现场似的。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把谢洺哄走了。 谢洺将汤搁在桌上,还不忘用汤匙搅动两下,“刚出锅的醒酒汤,慢些喝,别烫了嘴。” 苏橙余光瞥向床底,那处安安静静的,不知里头的人在做什么。 “阿橙? “啊……好。”苏橙瞧着还在冒热气的汤水,心凉了半截,“我一定会喝的干干净净,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家里的地一直都是刘叔帮忙管着,你现下有空,快些过去瞧瞧吧。” 谢洺轻轻扯动唇角,看似无意道,“不急,还没到吃早饭的时辰呢,我煮了米粥,吃过之后就去。” 让他想想,这么小的屋子,哪里能藏人呢? 谢洺单手托着脸,一一扫过屋里的陈设,目光凌冽的像是刀子。 茶桌、衣柜……和床底。 第80章 黑化值一秒清零 “我今日醒来就没见过三哥,阿橙可有看到过他?” 谢洺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眉头轻挑,眸中的侵略感十分强势。 “……没见过。”苏橙抿了口醒酒汤,长睫垂落,遮掩住她大半眼眸,“许是出门了罢。” 谢洺神情晦暗不明,双目轻阖,“那我出去找找他。” 话落,谢洺缓缓起身,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床底,神色疏淡。 瞧见屋门稳稳关上,苏橙忙不迭站起,走去床边,“他走了,你快点出来。” 可等她说完,床底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谢锦玉?” 苏橙面色疑惑,刚要弯下身子查探,便瞧见一只白净的手从床底伸出,顺势把她先前收拾好的包裹也给扔了出来。 瞧见那件包裹,苏橙的神情瞬间僵硬,当场石化,作不出半分反应。 谢锦玉平生第一次体验奸夫视角,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抬眼,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笑着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收拾行李?” “我……”苏橙垂下头,脚尖踢开那碍事的包裹,强迫自己镇定,生怕被他瞧出一丝不对劲来,“今年春光好,我想着等家里不忙了,就带上全家出去玩玩。” “是么?”谢锦玉扬唇,弯腰捡起包袱,解开上头的活结,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里头的碎银,“若我没记错,姚苏儿那枚玉佩卖了三十两罢?去什么地方用得上寻常人家五六年的花销?” 谢锦玉抿紧薄唇,长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瞳孔里倒映着她惊慌的模样,虽是笑着,可眼底的冷冽几乎要漫出来,“是不是想跑?” 【宿主,危险!谢锦玉黑化值一路飙升!】 被那双黑沉沉的凤目紧盯着,苏橙两腿发软,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踮脚亲在他脸上。 ‘啵’的一声,在谢锦玉耳边回响。 他顿住,眸子一瞬间变得清明,垂眼望着她,反应有一些迟钝。 【……黑化值清零了。】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橙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一脸嗔怪地瞧着他,语气像平常似的轻柔,“好端端的,我跑什么?” 谢锦玉微微偏头,目光粘在她身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清冽的声音从他薄唇中吐出,“酒醒了?” “什么?”苏橙抬眼望向他,眸中满是迷惘,不明白他这句无头无脑的话是何用意。 下一瞬,她便懂了。 谢锦玉一手揽住她的腰身,一手摁住她的脊背,将她拥入怀中,带着丝丝凉气的薄唇覆上那抹柔软。 “谢锦——” 苏橙的话都被他吞进腹中,长腿步步紧逼,将她抵在桌边,原本就有些凌乱的衣衫如今更是没眼看。 谢锦玉抬手拂去桌上的茶具,放平她的身子,察觉出怀中人渐渐无力的挣扎,动作才温柔下来。 一吻绵长,直到身上的人离开,苏橙才猛地坐起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谢锦玉,你混账!” 苏橙又羞又恼,脸颊通红,瞧见还在舔唇瓣回味的清俊男人,一气之下扬起巴掌朝他扇去。 不等耳光落在男人脸上,她的小手就被人攥住。 谢锦玉将脸凑过去,轻轻在她手心印下一吻。 手心一痒,苏橙慌乱的缩回手,一脸震惊的瞧着男人含笑出门。 院里,坐着等待许久的谢洺。 手边的茶被他喝了个干净,瞧见三哥从西屋缓步踏出,留意到他稍稍有些红肿的唇瓣,眼底闪烁着暗芒,淡淡开口,“三哥,好兴致。” “阿洺起得这么早。”谢锦玉心情大好,像个没事人一般走到他跟前,抬手替自己倒了杯冷茶,“可是昨日夜里没睡好?” 谢洺抢先一步拿过他手里的茶盏,随手一扬,茶水泼在地上。 谢锦玉面上的笑意顿住,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你是何用意?” “三哥,也该有点正人君子的模样。”谢洺面色紧绷,眸光阴沉,将桌上的茶盏反着扣下,起身离开。 “呵。”谢锦玉难得有个好心情,不与他一般计较,坐下喝茶,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梢轻扬,“只要能追求到心爱的女人,做个小人又有何不可?” 杜衡躲在堂屋里挑拣草药,识趣的远离现场,抬眼瞥向蔚蓝的蓝天,喃喃道,“肃州啊,若再不回,家里就要变天了。” - 甘平庞家 “你的意思是说……”庞善阴恻恻盯着眼前人,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不光让王家那丫头跑了,还折损了自家两个人?” 覆面人不敢不应,只能小声回道,“是…大人……” “废物!”庞善突然暴起,甩开身侧女人正给他按摩的手,几步下床,赤脚踹在手下心口上,“养你们一群饭桶,到底有何用?” “大人息怒……”覆面人被踹倒在地,半点脾气都不敢有,连忙起身跪回他身前,低声道,“大人,据线人说,程乙他们本来已经得手了,不知从哪窜出来个年轻妇人,硬是拖住了他们,直到王家人赶来……” “年轻妇人?”庞善怒极反笑,扬声道,“你莫不是觉得我上了年纪就好骗了?王林管辖的平川镇,屁大点的地方,从哪能蹦出来一个身手比你们还好的年轻妇人!” “大人就算是给属下十个脑袋,也万万不敢骗您啊!”覆面人吓得浑身颤抖,忙不迭道,“属下已经派人查明,偷摸跟着官府的马车寻了过去,那妇人家住杏花村,叫什么苏——” “苏橙?” 坐在罗汉床上的女人忽然出声,吸引了庞善的注意,“蓓蓓认识这人?” “何止是认识……简直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周蓓蓓想到那人的模样,恨得牙痒痒,“她不过一个乡野寡妇,有些小聪明罢了,绝不会什么手脚功夫,可与她同住在一起的三个小叔不简单,尤其是老四谢洺,身手了得。” “没错,大人,说不准那苏橙就是有帮手!”覆面人连忙开口,顺着她的话茬往下说道,“程乙和老吴的死,与苏橙一家脱不了干系!属下还探查到苏橙的夫家姓谢,谢家二郎与王林关系紧密,时常出入王林的私人府邸。” “没想到,小小的村子里居然卧虎藏龙。”庞善嘴角上扬,冷冷开口,“查,把这谢家给我查个底掉!不就是一个寡妇和三个青年,我倒要瞧瞧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是。”覆面人松了口气,不管怎样,他算是保住了一命。 “大人!”另一个手下急匆匆冲进来,也蒙着面,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慌张,“王林来了!” 第81章 指名道姓要见苏橙 “王林?” 庞善面色一变,缓缓坐在床边,“他来做什么……” 覆面人吓得摇头,低声道,“属下也不知他的心思,随行的管事只说过来拜访大人。” “不会叫他查到了什么吧?”庞善心中一沉,抬眼看向自己的心腹。 王林算是朝中老臣了,状元出身,为官二十载,步步登高,偏偏在今年自请来到甘平,做个小小的县令,或许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如今还不知王林站了谁的队,倘若被他知晓自己做的事,为了爱女冲冠一怒,还真有些难办…… “绝无可能!”覆面人连连摇头,语气笃定,“大人,程乙和老吴做事周全,行动之前早就换了打扮,身上也并没有佩戴与咱们有半分牵扯的东西,王林要查,也断然查不到咱们头上!” “既如此,他来干什么?”庞善心中没底,思索了一瞬,还是起身朝外走,“老匹夫,我这就去会一会他。” - 堂厅 王林掀开盏盖,轻轻吹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却只是做做样子,一滴都没喝进嘴里。 庞狗的东西,他可不敢随意入腹。 “呦,王大人,真是稀客呀!” 瞧见外人,庞善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间弯了下去,声音也变得尖细,“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庞公公。”王林扬唇,与他四目相对,微微颔首表示礼貌,“我一向公务繁忙,早就得知庞公公来了甘平,也一直未抽出空闲见上公公一面,是我失礼了。” “哪有这样的事,王大人看得起咱家,心里记着咱,就是给了莫大的脸面了。”庞善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不走心,“王大人这个时辰过来,可有要事?” 王林笑着,可若是遮挡住他的嘴巴,便会发现他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我才接手甘平不久,繁忙得很,昨日才得知手里人驳了公公的好意,这不,领着好酒上门致歉了。” “哎呦,大人何至于此啊?”庞善面上受宠若惊,连连推脱,“我本就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初来乍到,想邀大人一同游湖赏春罢了,大人如此,反倒是折煞我了。” 庞善眼里闪过谨慎,笑着开口,“从前在京中,不曾听过王大人喜爱饮酒啊。” “家里妻子管的严,偶有高兴事也能准许我喝上两杯。”王林不咸不淡的开口,余光瞥向身侧的陈管事,“老陈,快把桃花酿呈上来。” “桃花酿?”庞善唇边笑意浅了些,余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老陈手里的酒壶,“这名字倒是新奇,咱家不曾听见过。” “镇上新出的买卖,说是从京城来的酿酒方子,我尝过了,这酒味道甜滋滋的,不醉人不上头。”王林面上笑意加深,声音低沉,“我带了美酒佳肴,公公可否赏脸喝一盅?” 两人不动声色打得有来有回,庞善面上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开口应下,“王大人盛情,我哪有扭捏的道理?” 几碟子荤菜摆上桌,杯中斟满美酒,两人对面而坐,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多谢王大人肯赏脸,这杯咱家干了。”庞善尖细的嗓音响在院子里,一杯酒下肚,他捏起酒壶,指尖轻轻扫过壶底的凸起,眸中闪过点点晦暗。 王林面上含笑,也跟着举起酒杯,“庞公公一直都在寿庆宫侍奉太后,这么多年你我不算熟悉,今日有缘相聚,定要喝个痛快。” 一壶酒饮尽,庞善只顾着与王林周旋,却忽略了那个姓陈的管事早已不见踪影。 - 杏花村谢家 “小嫂子是说这壶底另有玄机?”颜辞神色有些凝重,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酒壶上。 “没错,是我昨夜偶然发现的。”苏橙将酒壶倒过来,路过底下凹凸不平的纹路,“每个酒壶底下纹路都不同,若是仔细瞧上一瞧,便会发现这些纹路能凑出字来。” “譬如这一壶底下的字就是城,城镇的城。”苏橙垂眸,面上认真,“或许,有人用这个做消息传递。” “这能传递消息?”杜衡面上难掩震惊,拿起酒壶端详了许久,“还真是,我手里这个能看出是个甲字,不过谁会在一个小镇子上用这种方式传消息?” 颜辞安静坐着,过了好半晌才出声,“此事不要声张,我自会派人严查。” “阿橙!阿橙!” 院门外忽然响起刘婶子的声音,苏橙快步走去开门,却见院外站了不少同村的妇人。 “婶子?”苏橙打量着她们,面上闪过错愕,“你们这是……” 瞧见她,刘婶子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神情慌张,“阿橙,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人啊?” “什么……婶子你说什么呢?”苏橙神色困惑,不明白她此话何意。 刘婶子一脸苦相,一想到那些烦心事就止不住的叹气,“村子遭了匪劫,我和乡亲们就商量着做些绣活补贴家用,没日没夜的忙活,才绣了四十多条帕子,结果送去了镇上,问了好几家铺子,都说不收杏花村的东西。” 苏橙更不明白了,蹙眉问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婶子摇摇头,欲哭无泪,“我四处打听,赔着笑脸,才终于问出了原因,那些铺子都收了上头的信儿,七八个村子,独独不收咱们杏花村的东西,即便绣出花儿来也不要,除非……除非阿橙你去镇东典当行,去见他们的大东家,一切才有转机。” 刘婶子拉着她的手,额上还挂着汗珠,白忙活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阿橙,这大东家到底是谁啊?为啥非得要见你呢?” “就是啊,指名道姓要见咱们阿橙。” “是不是啥大人物啊?大不了那些东西咱们不卖了!抓紧给阿橙藏起来。” 村妇们你一言我一语,面上没有一丝不满,反倒都是对苏橙的关心和紧张。 “镇东典当行……大东家?”杜衡叉着腰站在一旁,一脸纳闷,“阿橙,你什么时候和典当行的人掺上关系了?” 苏橙倏地想到一人,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喃喃道,“是赵户……” 第82章 宽进窄出是骗局 苏橙垂眸,留意到刘婶子指尖被针刺破的痕迹,心中微微一颤,“各位婶子们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大家个交代。” “嗐,有啥可交代的?”刘婶子握紧她的手,眼神关切,“孩子,那个人能指使得动整个镇上的铺子,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你听话,不要去见他。” “阿橙你要是去了,岂不是小绵羊落进了老虎嘴里?” “咱又不知道他找阿橙干啥,咋能让阿橙去冒这个险哩?” “阿橙你就听刘婶子的,咱不过去招惹他!” 苏橙面上沉静,对上婶子们关心的目光,心中难免有些触动,“此事因我而起,婶子们辛苦了这么多天,我绝不让这些成果白费。” 刘婶子摇头,脸上满是不赞同,“阿橙,你听婶子的话……” “婶子,我一定能全身而退。”苏橙回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有多少帕子,都给我吧,我替婶子们去卖。” “这……”刘婶子面露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信我,婶子。”苏橙目光灼灼,瞧上去底气十足。 “……好。”刘婶清楚苏橙执拗的性子,只能将村里女人们绣的帕子如数奉上,“阿橙,你答应婶子,倘若要去,一定要带上阿洺。” 苏橙接过帕子,笑着颔首,“婶子放心。” - 镇东典当行 二楼雅间,明窗净几,两侧墙上挂着山水画,炉中点着安神香,男人盘腿坐在小几前,一人执棋,与自己对弈。 “赵大人,苏橙来了。”邵东在外头叩门,压着嗓音传话。 赵户未动,闻言,只是轻轻扯了下唇角,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投在棋盘上,“让她过来。” “小夫人,楼上请。” 苏橙轻提裙身,步子轻盈,从左侧楼梯直上二楼。 谢洺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脚印,一路沉默,红缨枪太过引人注目,所以他在窄袖里藏了把短刀。 才上二楼,谢洺身前便横了一条手臂,他抬眼望去,对上了邵东笑眯眯的眼睛。 “赵大人只见小夫人,劳烦兄弟在此等候。”邵东将他拦住,虽是笑着,可说出口的话却不容他拒绝半分。 谢洺轻挑眉梢,黑眸中有戾气闪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若偏不呢?” “阿洺。”苏橙拉住他的胳膊,朝他使了个眼色,“你在这儿等我。” 谢洺眉头紧蹙,一脸不情愿的瞧着她。 赵户所在的雅间离楼梯口有百步距离,倘若那厮犯浑,外头还有邵东守着,他怕自己不能第一时间赶到。 “信我。” 短短两个字,消了谢洺所有脾气。 “……好。”谢洺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她的纤瘦的背影上,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担忧。 邵东看了看谢洺,又瞧了眼走远的苏橙,微微撇了下嘴。 叔嫂这般,实在无礼。 推开最后一间屋子的门,苏橙抬眼望去,视线落在珠帘后的那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疏离的笑,“民妇见过赵大人。” 赵户放下手中的黑棋,视线从棋盘移到女人身上,勾唇笑道,“苏氏?真是稀客呀,几日不见,风采更甚。” 他这话倒是真心的。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苏橙比初见时要漂亮不少,气色也越来越好了。 “大人谬赞。”苏橙合上门,踱步到桌前,淡定从容,“谈何稀客?我今日过来,不就是托了大人的福吗?” 赵户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眸底闪过讶然,旋即扬唇笑道,“你是个忙人,久久不来,我自然要想办法见到你。” “大人执意认我,究竟求的是什么?”苏橙目光直白,说话时不疾不徐,“我虽出身乡野,但也听说过高门大户的故事,家中子嗣稀薄,应优先考虑帮扶宗室子,毕竟一脉相连,同气连枝,且先不说我到底是不是那外室之女,只说继承家业,也不该落到我身上。” “理由我给过了,带你回赵家,并不是叫你认在我大哥名下,对外就说是我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赵户替她倒了杯茶,语气平和,看上去没有半分贵人架子,“我承认你说的话没错,若是放在别人家,过继宗室子无非是最好的选择,可赵家族亲都是些豺狼虎豹,我信不过。” “若你能助我,任何要求,我都能满足。” 信不过自己的族亲,却能信得过苏橙一个外人。 苏橙垂眸,视线落在棋盘上,黑白棋子相互制衡,一眼看去像是陷入了死局。 “依我认为,宽进窄出,一律是骗局。” 素手捏起一颗白子,轻轻落下,死局瞬解。 赵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似是没想到一个乡野妇人居然能破了自己的局,“你……” “赵大人,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出身低微,在大人眼中就如蝼蚁一般,但若是把人逼急了,什么毒事都能做得出来。”苏橙神色自若,动作从容优雅,丝毫不惧他的势力,“大人还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但若是再对杏花村下手,我便只好不近人情。” 赵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光落在她身上,喃喃道,“你怎敢这么和我说话?” “自然是有人给我的底气。”苏橙扬唇,笑得淡然,“民妇告退。” “你就不想知道你那行三的小叔是何出身吗?” 苏橙脚下顿住,徐徐回眸,与他对上了视线。 赵户勾唇,面上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苏橙,我承认你有些小聪明,可你也要明白,若你有权有势,这世上便没有你不知晓的秘密。” “不想知道。” 她的话让赵户愣住,有些不可置信的扬眉,“苏橙!你……” “身世如何,倘若我小叔有心寻查,就一定能有个结果,不劳赵大人费心。”苏橙面上平静,眼睛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清泉,“若我小叔在此,也不会同意我将自己卖给赵大人,从而换取他的消息。” 话说浅了,倘若谢锦玉那个疯子真在这儿,得知赵户用他来威胁自己,怕是早就要亮刀了。 第83章 是我家阿橙做的 “苏橙,我给足了你脸面,你休要放肆!” 赵户怒火涌上心头,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全天下,除了皇上,不曾有谁受过我这般。” 苏橙静静望着他,面对他的声讨,毫无动容,“大人若是真心,我也愿意回之,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我能分清。” “你!”赵户气极,却不得不强压着怒火,“苏橙,你别不知好歹,我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你那行三的小叔非谢家亲生,是因为他与我的一位故人有八九分相似,若无我搭桥牵线,你们一准见不到他。” 苏橙眸中闪过点点暗芒,沉吟片刻,才抬起头来看他,“赵大人何时回京城去?” 赵户闻言,面上终于展露几分笑意。 一刻钟后,苏橙才从雅间里出来。 见她神情有些恍惚,谢洺忙不迭迎上去,“阿橙……你怎么了?” “我没事,走吧。”苏橙不动声色的瞥了眼邵东,拉着他的衣袖下了楼。 谢洺知晓此时不是开口的好时机,只能咽下嘴边的话,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苏橙身后。 日落西斜,苏橙寻上一家绣品铺,将拿来的帕子搁在台上,轻声道,“收帕子吗?” 坐在账台后面的掌柜连头都没抬,用小拇指挠了挠耳朵,漫不经心道,“你是从哪来的?” “杏花村。” “咋又过来了?”一听杏花村,掌柜的顿时发了火,“早晨的时候都和你们说得明明白白了,杏花村的东西一律不收,怎么还来呢?” 话落,一把匕首扔在账台上。 掌柜被突然出现的刀吓了一跳,眼底是遮不住的惊慌,“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谢洺眸子里透露出危险,指甲摸上刀柄,目光森冷,“我只问你,到底收不收。” “我……”掌柜躲在账台后面,吓得瑟瑟发抖,“少侠,真不是我不想收,你说说我这麻雀大的铺面,能赚钱的东西我怎可能不收?实在是得了上头的命令,不敢收啊!” 下一瞬,一个身着布衣的杂役从后院跑过来,俯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就见掌柜的脸色骤变,立马换上了笑脸,“这回好了,二位,这些帕子我全收了!要多少有多少,一定给你们个最合适的价!” 谢洺瞧见女人的变化,心下一沉,余光瞥向苏橙的侧脸。 “共有四十七条帕子,一条,我给五文,如何?” 苏橙微微颔首,面上神情看不出喜怒,“给钱吧。” “好嘞。”掌柜结了帐,将两人客客气气送了出去。 “诶,他们在这儿呢——” 才出了集市,就见杏花村众人风风火火赶来,有的人手里还拿着家伙,将两人围住。 “刘叔……婶子?”苏橙面上闪过诧异,环顾一圈,轻声道,“大家怎么来了?” “你抬头瞅瞅,天都黑了,你和阿洺到现在都没回家,咋能让人不担心呢?”刘婶子脚下匆匆,忙握住了苏橙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孩子,有没有受伤?那个人有没有为难你?不用怕了,乡亲们都过来给你撑腰了。” 瞧见刘婶紧张的神色,苏橙眼眶有些发酸,轻轻摇头,“我没事,婶子不用担心。” “你这孩子,有苦有难也不会跟人说。”刘婶子面露疼惜,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走,咱回家。” 众人的身影靠在一起,簇拥着苏橙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谢洺走在最后,瞧着与旁人谈笑的苏橙,心中忍不住泛起点点酸楚。 临到谢家,乡亲们都散去,谢洺才唤住她。 “阿橙。” 苏橙循声回眸,面上还挂着浅笑,看上去一点心事都没有,“怎么了?” 谢洺垂眼望着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你应了赵户什么?那绣品铺子的掌柜为何对我们变了态度?” 苏橙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挑眉应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你什么都不肯说,要我如何信你?”谢洺眉心紧皱,挺拔颀长的身影挡住大半月光,让人不得不直视他,“倘若要你牺牲自己来保全大家,我倒宁可冲进典当行与那赵户拼命一战。” 瞧着他眼中的郁色,苏橙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一月之后,我随他去趟京城,只要我帮他应付了赵家那些吸血虫,他便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谢洺幽幽望着她,眉头紧皱不展,“你想要什么?”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不是她会喜欢的东西。 “你三哥的身世。” 谢洺愣住,瞧着苏橙那张粉唇张合,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三哥他……不是我爹娘的亲生儿子?” 下一瞬,门后响起一道闷响声。 门外的两人齐齐回头,瞧见了神色呆滞的谢锦玉,他手里的笤帚砸在地上,那双黑沉沉的凤目一眨不眨的瞧着苏橙,似是在等她一个答案,“我不是谢家的孩子?” - 腾跃山 “谢秀才,越往里走,雾越大了。” 孙珀瞧着前方的浓雾,面上忧心忡忡,连胯下的马儿也不愿再往前走了,“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天气?” “夜深,山路都是难走的,不如先安顿下来。”谢肃州的声音低沉悦耳,出言安慰着身旁十几个大老爷们儿,“下山是没法子了,只能委屈你们睡在山里了。” “嗐,我们这帮糙汉子,跟着主子风里来雨里去,啥苦没吃过?”孙珀看向谢肃州清瘦的身板,面露苦涩,“倒是谢秀才你,山里潮湿还有蚊虫,哪怕睡在车里也挡不住啥,你能受得住吗?郎君可是交代过,要我们必须看顾好你。” “兄弟们能挺住,我亦然。”谢肃州颔首,唇边挂着浅浅笑意,温声道,“不必担忧我,先停下来吃些干粮吧。” 家中给他备了许多干粮,他一个人是必然吃不完的。 “这些饼子你们拿着。”谢肃州将多余的干粮递出去,面容带笑,“虽说不是白面饼子,但也能勉强果腹。” “谢秀才可真是个好人。”孙珀接过饼子,给兄弟们发下去,他早就饿得不行了,但干粮给那么一点儿,还有一个月的路程,他总得省着点吃,郎君给的银钱能省则省。 孙珀张大嘴,一口咬在饼子上,顿时眼睛一亮,“谢秀才,这饼子里还夹着鸡蛋呢!” 从外头看,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杂面饼子,可一口咬下去,里头的鸡蛋是有咸味的,吃着不粘喉咙。 谢肃州微微颔首,唇角不自觉上扬,“是我家阿橙做的,她一贯手巧。” 第84章 大危机 “没想到小嫂子不光生得貌美,手还这么灵巧。” “跟天仙下凡似的,浑身气度倒像是高门大户里精心养出来的。” “就是,要是俺能娶这么个姑娘,怕是夜夜都要笑醒。” “谢秀才好福气。” 听着众人对苏橙的夸赞,谢肃州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夜幕低垂,整座山被浓雾罩住,树木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 “真他娘的见鬼了!”孙珀暗骂一声,环顾四周,心情越来越沉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天气,偏偏在山里,又偏偏是这么大的雾。” “孙哥,这雾来得诡异,我心里头总是安定不下来。”安智诚站在他身边,忧心忡忡,“咱们不会栽在这吧?” 这么大的雾,万一遇上熟知山里地形的山匪,岂不是能将他们一锅端? “去去去!说啥丧气话呢!”孙珀捶了他一拳,力道不重,却也足以让他闭嘴,“只是雾罢了,哪能要了哥几个的命?” 孙珀同样忧惧,可他作为领头儿,不能扰乱兄弟们的心。 被困在山里,他们连火都不敢点,生怕吸引了有心之人的注意,视野更加受限。 谢肃州仰头望天,雾浓,连天上的星子都瞧不见了。 “谢秀才,早些睡吧。”孙珀缓步走到他跟前,故作没事人一般出言安慰,“等天亮,雾就散了,咱就启程,一定耽误不了乡试。” “孙珀兄不必有压力,我已经错过一次,心里早有准备,再等三年也无妨。”谢肃州一贯沉稳,长指挑起帘子,温声道,“只要孙珀兄能平安带着这些兄弟入京,我心里便知足了。” “那怎么能行?郎君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的。”孙珀靠在车厢上,像朋友似的和他聊天,“先是举人,再成贡士,最后到探花,三年又三年,本就难熬,郎君要我贴身相护,便是知晓你才干的。” “我与窦大将军一左一右跟随郎君这么多年,深知他脾气秉性,许是打小就养在定北,远离京城,他不懂那些能害死人的弯绕,身边就必须有谋士相助,除了王林大人,便是你了。” 谢肃州微微颔首,幽幽开口,“良禽择木而栖,肃州得遇明主,自然愿效犬马之劳。” “我们都不会看错人。”孙珀朝他挤了挤眼,笑得爽朗,“你才貌双全,样样都是拔尖的,怪不得郎君指名要你做探花。” 谢肃州与他相视一眼,礼貌笑笑。 “早些休息吧,明天怕是要走得很早。”孙珀叮嘱两句,就去了一旁石墩子上坐着。 今夜,怕是谁都睡不踏实了。 谢肃州放下帘子,斜靠在车壁上,膝上盖着苏橙为他备的薄毯,刚准备闭眼,一支冷箭突然射来,直直钉进车壁正中。 倘若他刚刚没有偏头,这支箭必会射进他眉心。 “什么人!”孙珀察觉出不对,立马拔刀冲到车前,“谢秀才,你没事吧?” “无事。”谢肃州稳住心神,侧眸看向那支箭,箭尾还在发颤,可见射箭之人力道有多重。 他指尖摩挲着箭尾的凸起,认出了那刻在尾端的字,“玄?” “是谁在背后做手脚?”孙珀眼神狠厉,只身挡在车前,“有种,便面对面交手!” 话音落地,不出几息,就有一队人马在浓雾中缓缓走来。 孙珀冷着脸,拔刀相向,“敢放冷箭伤人,你们胆子够肥的。” 对面约莫有十几个人,与孙珀等人不相上下,个个黑巾覆面,看不见原有的模样,三匹骏马拉着几辆板车,上面架着红木箱子。 “挡路者,死。”站在最前头的覆面人手里还握着长弓,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冷寒。 孙珀大怒,还不等他说话,安智诚一个箭步上前,朝对面的人笑笑,面露讨好,用乡音对着他们喊道,“各位爷,我们是从别处来的商贾,想着去京城做个买卖养家糊口,并无冒犯之意,拦了您的路,我们立马躲开。” 下一瞬,箭矢直奔他面门。 孙珀目眦欲裂,扯着嗓子吼道,“智诚!” 安智诚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冷箭射进脚下的泥土中。 “商贾?”覆面人嗤笑,缓缓收起长弓,“会有这样的反应力?” 安智诚回眸盯着他,半晌,才咧嘴笑笑,“这位爷是无论如何都要赶尽杀绝了?” 覆面人从腰侧抽出长剑,冷光从他眼前闪过,“要怪,就只能怪你们命不好。” 安智诚侧眸,与孙珀对视一眼,下一瞬,长剑出鞘,两道身影飞速向前,与覆面人交起手来。 雾越来越重,两拨人乱战,谢肃州帮不上忙,只能尽量稳住身形,躲在马车中不给孙珀等人添麻烦。 “谢秀才!快跑——” 长剑刺穿帘子,谢肃州瞬间抬眸,对上了覆面人冷凝的眼神。 - 杏花村谢家 苏橙侧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里衣被冷汗浸湿,浑身像是麻木了一般。 半梦半醒间,她梦见自己被一柄长剑刺进心口,穿透了身子。 “啊!” 苏橙蓦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汗珠从额上滚落,模糊了她的眼睛。 “娘……”谢翠翠被她的尖叫声吵醒,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还没坐稳身子就摸索着靠近苏橙,“娘,是不是被梦魇着了?不怕不怕,翠翠在呢。” 苏橙神色恍惚,几乎说不出话来,恐惧蔓延全身,甚至连剑入身体的疼痛感都那么真实,她不敢相信这只是一场梦。 “娘,喝口水。”谢翠翠翻身下床,迈着短腿倒了杯茶,递到苏橙面前。 凉茶入喉,冲去了嗓间的干涩,才让苏橙缓过神来。 “翠翠,几时了?” 谢翠翠趴在窗子上望了望天,小声道,“天还都没亮呢,娘再睡会儿吧。” 苏橙摇摇头,呼吸有些粗重,她根本不敢闭眼,不敢细想。 不知怎地,脑海里突然冒出男人俊朗的面容,苏橙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神色愈发凝重,“也不知你二叔到哪了。” 【宿主!大危机!谢肃州山中遇险,命悬一线!】 第85章 擒贼先擒王 苏橙身子僵住,这一瞬,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命悬一线了呢? “翠翠,你先睡着,娘去茅房一趟。”苏橙稳住心神,替小丫头盖好被子,穿上袄子推开了房门。 “谢肃州现在在哪?” 【距宿主三百七十里地的腾跃山。】 苏橙身形晃了晃,扶着院墙才堪堪站稳,“快马日行一百八十里,即便是途中换马,一晚上也赶不到他面前。” 【男主一死,世界必崩,或许……我能破例送宿主过去,但谢肃州还得靠宿主亲自去救。】 “那还等什么?”苏橙抄起一旁的砍柴刀,面色焦急,“再等一会儿,人都凉了!” 无论能不能打得过那群山匪,自己都要全力一试。 下一瞬,苏橙眼前一黑,失了意识。 再醒来,已是站在了腾跃山脚下。 【请宿主拿好武器,人在东南方向。】 苏橙半步不敢停歇,提着裙子朝东南方奔去,生怕自己误事,救不回谢肃州,情急之下,她甚至没心思去看系统分给自己的武器是什么。 东南面,孙珀等人不敌对面,个个都受了伤。 谢肃州被覆面人用麻绳捆住双手,心口处挨了一剑,衣衫破损,血肉模糊,只剩一口气吊着。 “你们假扮成商贾,到底想做什么?”覆面人轻轻擦拭着长剑,寒光映在谢肃州温隽的面容上,剑尖轻轻挑起他的下颌,“实话实说,我还能留你一命。” “狗贼!有本事冲你孙爷爷来!”孙珀吐出一口污血,才说完这句话,便被人一刀砍在手臂上,拿剑的手一颤,佩剑砸在地上。 “你们倒是珍视他。”覆面人似乎是来了兴趣,剑尖逼近谢肃州,“你养死士也不养些厉害的?” 谢肃州咽下从嗓间漫上来的鲜血,那双桃花眼幽幽望着他,轻轻勾起一侧唇角,低声道,“你又是谁的狗?替人卖命,连模样都不敢露。” 覆面人遭他挑衅,冷声哼笑,“本想饶你一命,可惜你自己一心寻死,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话落,高高举起长剑,剑尖直指他心口。 孙珀大骇,挣扎着想要扑过来,猝不及防又挨了一刀,这下彻底没了力气,却还是扯着嗓子喊道,“狗娘养的,你朝我们来!” “谢秀才!”离他最近的安智诚看准时机,拼尽力气飞身上前,替谢肃州硬抗下这一剑。 剑尖刺进他心口,安智诚冷不丁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落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智诚兄……” 血色弥漫在眼前,谢肃州瞧着倒在自己身前的男人,一瞬间红了眼,“智诚兄!” “智诚……智诚!”孙珀呆住,亲眼瞧见与自己相伴了十几年的兄弟倒下,一时疯魔,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捡起掉在地上的佩剑,不顾身上的伤,嘶吼着与他们拼命。 鲜血从嘴角流下,安智诚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如今更是惨白,他侧过脸,静静看向身旁的男人,费力的咧嘴笑着,“谢秀才,替我告诉主子…我尽忠了……” 谢肃州垂首,泪大滴大滴的砸落,活了二十二年,他头一次憎恨自己的平庸。 若他有阿洺那样的身手,何愁成为兄弟们的累赘? 空有一脑袋墨水,却救不下自己人。 “跳梁小丑。”覆面人冷笑一声,望向谢肃州的眼神里杀气难掩,“这下,真到你了,还有谁能赶过来救你?” 苏橙循声跑来,正巧看见贼人高举长剑,直指谢肃州面中,心下一惊,忙不迭从袖中掏出系统给的武器,打眼一瞧,人都傻了,“手…手铳……” 【宿主,快!】 慌乱之际,苏橙来不及反应,拿出火折子,点燃导火索,壮着胆子对准那人。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苏橙倒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第一次上手,没瞄准,但好在打中了覆面人的胳膊。 长剑落地,覆面人握着冒血的手臂哀嚎,疼得在地上打滚儿。 苏橙从浓雾中走出来,紧握着的手铳还在冒着白烟,“不许动。”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肃州恍惚着抬起眼,循着声源望去,心中念着的女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是梦吗…… 阿橙怎么会来? 覆面人大惊失色,捂着胳膊后退,“那是……手铳!” 苏橙举着武器的手隐隐发颤,面上却平静无波,缓步走到他们跟前,吹燃火折子,扬声道,“谁敢动,便是不要命了。” “哪来的娘们儿……”覆面人紧咬牙关,根本想不明白这大雾四起鸟不拉屎的深山里怎么会冒出一个女人,“你要干什么?有话好商量!” “抱着脑袋去旁边蹲下。”苏橙冷着脸,虽然心肝吓得直颤,但不得不装作冷静,“谁有异动,就别怪我手里这家伙没长眼了。” 覆面人面面相觑,不想任一个小娘们儿摆布,可她手里的武器实在强悍。 他们的确人多,可敌人也只是死了一个,倘若让那些人抓到机会,定会反扑。 “往后撤。”覆面人抱住脑袋,神色不甘,朝后退去。 “小嫂子……多亏你来了。”孙珀弱弱开口,挣扎着起身,脚步踉跄,朝着谢肃州走去。 苏橙身形未动,瞧着孙珀替谢肃州松绑,才抬眼看向那些覆面人,“孙大哥,带着能活动的人围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跑。” “好。”孙珀招呼着兄弟们,连看都不敢看地上躺着的安智诚,沉声道,“把他们捆了,谁敢动,就地杀了!” 苏橙举着手铳,视线定格,手里的火折子灭了又燃。 “头儿,落在他们手里必死无疑了!”覆面人的手下瞧着朝他们围过来的敌人,气不打一处来,“倒不如跟他们拼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覆面人捂着受伤的手臂,余光瞥向不远处的谢肃州,沉默一瞬,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点起脚尖朝他飞去。 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那个男人,何愁拿捏不了他们? 第86章 心火烧的旺不旺 “谢秀才!” 孙珀大骇,想要扑过去挡剑,可始终慢那贼人一步。 下一瞬,覆面人直挺挺摔在地上,浑身抽搐,鲜血喷涌而出。 不出片刻功夫,就躺在地上断了气息。 苏橙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几乎连手里的武器都要握不住了。 死了…… 她杀人了…… “阿橙。”谢肃州察觉到她的惊慌无措,强撑起身子,跌跌撞撞的朝着苏橙走去。 苏橙僵住,一股寒意从头漫到脚,瞧着地上的尸体,心跳如擂。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杀人。 “阿橙……”谢肃州捂住身上的伤,唯恐吓坏了她,脸色苍白,“别怕。” 苏橙缓缓抬眼,撞进那双温和的桃花眼中,深呼吸过后,将他护在身后,几缕碎发垂下来,挡不住她眼底的狠意,手铳直指敌人面门,扬声道,“我说过,谁敢动,必死无疑。” 谢肃州落下眼帘,瞧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瘦弱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好似春风拂面。 阿橙,也是在意他的。 “审……给我审!”孙珀眼中满是仇恨,至今不敢看安智诚的尸体,“这些人到底受命于谁!” “是!” 可惜,不等孙珀的人盘问,那些覆面人就像是商量好的一般,齐齐咬破藏在嘴里的毒药,宁可七窍流血,也绝不泄露半个字。 “孙哥,这……” 孙珀痛苦的闭上眼,两行清泪落下,“搜身,不要放过任何有用的东西。” 话落,他回眸望去,终于肯看一眼兄弟,“智诚…你咋能走了呢……” 兄弟牺牲,身高八尺的硬汉哭得像个孩子。 谢肃州阖上眼,双膝一弯,直挺挺朝着他的方向跪下,语气沉重,“智诚兄,你以命救我,这份情,肃州永世难忘。” 苏橙垂眸,眉心轻轻蹙起,见众人伤怀,她心里也跟着难受。 一场混战,只死了安智诚一人。 【成功救下男主,奖励已经发放,请宿主查收。】 苏橙恍惚一瞬,低头看向自己手心,那凭空出现的盒子越看越眼熟。 “都让开,让我瞧瞧他。”苏橙快步上前,手指曲起,抵在安智诚鼻下,“没气了……” 系统曾说过这续命丹能医死人活白骨,救得了谢洺,也一定能救回安智诚。 苏橙捏起盒中的黑色药丸,就要送到他口中。 谢肃州不明所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阿橙,你做什么?” “这是杜老给的药丸,关键时刻能救人一命。”苏橙回眸看向他,眸中闪过坚定,“你信我,我一定能救他。” 谢肃州顿住,缓缓松开了握着她细腕的手。 药丸入口,瞬间化开。 众人屏气凝神,都在等着结果。 片刻之后,苏橙再次探指过去,惊奇的发现安智诚有了微弱的鼻息,“活了……真的活过来了!” 闻言,孙珀忙不迭爬过去,大手摸上他的脖颈,感受到指下跳动,又一次红了眼睛,朝着苏橙跪下,泪洒当场,“小嫂子,我给你磕头,多谢你救他一命!” “快起来。”苏橙抬手去搀扶他,紧皱的眉心渐渐舒展,“保住了命,就是好事。” “我这有些纱布和效果好的伤药,快些给他们包扎上吧。”苏橙装模作样的从袖中掏了掏,实则是把手伸到了系统商城里,拿出纱布和几罐伤药,递到孙珀跟前。 “多谢小嫂子!”孙珀连忙伸手接过,生怕晚一刻她就给要回去了似的。 一粒药丸就能把断了气的智诚救活,小嫂子给的东西,一定是极好的! 孙珀瞥了眼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的男人,小声开口,“谢秀才身上的伤也很重,就……拜托小嫂子了。” 闻言,苏橙这才回头望向他,吹燃手里的火折子,凑近他瞧了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夜色浓重,谢肃州又穿了件玄色衣裳,胸前的伤口极不明显,暗红的血迹早已凝固,血肉翻飞,可他偏偏一声不吭,只笑盈盈的盯着她瞧。 “伤得这么重,怎么不说话呢?”苏橙脸色一白,急忙拉着他上车包扎。 谢肃州垂眼瞧着她,眼底汹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不疼。” 车厢狭小,两人坐下去只能肩挨着肩,连腿都贴在了一起,苏橙将车帘撩开,让外头的月光透进来。 “把衣裳脱了。”苏橙手里扯着纱布,没心思去管别的,自然也没瞧见谢肃州逐渐羞红的脸颊。 “现……现在就脱吗?”谢肃州抬眼望去,车外的一群糙汉子们瞬间转过头,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不然呢?”苏橙斜睨着他,只觉得此男今日有些莫名其妙,“这么深的伤口,差一点你就没命了,赶紧把衣裳脱了,我好给你上药。” 谢肃州拗不过她,只好红着脸褪去衣衫,露出左边半个胸膛。 苏橙凑近了些,借着月光,将药洒在他的伤口处,“这样治不了根本,明日一早,你们启程之后,尽快去临城找个医馆,让医师给你清洗过后好好包扎一遍。” “不用。”谢肃州眼睫低垂,身姿坐得板正,朝着她温和一笑,“阿橙包的,就是极好的。” 苏橙瞪他一眼,沉默不语,只是手上的力道轻了些。 细微的呼吸扑洒在心口,谢肃州脸颊逐渐发烫,如坐针毡,根本静不下心来。 “怎么出汗了?”苏橙瞧见他锁骨上滚落的汗珠,蹙眉望向他,“你很热吗?” 谢肃州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是有点热。” 闻言,车外头的糙汉子们笑作一团。 “哪里是身子热,是心热才对呦!” “谢秀才,心火烧的旺不旺?” “山里这么大的雾,潮湿阴冷,居然还能热出汗来,不愧是谢秀才,果然非同一般!” 孙珀他们都是练武之人,本就不拘小节,平日里在一起扯皮扯惯了,如今瞧见这般青涩的谢秀才,能放过他才怪呢! 谢肃州埋下脸,耳垂也跟着发烫,余光瞥见她明艳娇媚的小脸,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阿橙,你怎么会出现在腾跃山?” 第87章 打扰了谢秀才的好事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孙珀等人也侧着耳朵听,等待苏橙给个答案。 这山实在是偏僻,四周没镇没村,连个湖泊都没瞧见,小嫂子是如何寻过来的呢? 苏橙连头都没抬,专心给他上药,随口搪塞道,“我是天上的仙子,察觉到你有危险,专门踩着祥云过来救你的,好不好?” 车外又是一阵笑声,全都以为她是在哄人。 只有谢肃州相信,他家阿橙就是天上来的仙子。 纱布在他胸前绕了几圈,确定止住了血,苏橙才收回了手,转头去看他的行囊,嘴上念叨着,“干粮还够不够吃?水袋是不是满的?给你拿的毯子可都用上了?” 谢肃州抬手撂下窗帘,听到外头哀嚎声一片,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望向身侧的女人时,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朝她俯身,目光专注,沉声问道,“阿橙答应我的事有没有做到?” 苏橙皱眉,一时没想起来自己答应了他什么,“什么事?” “想我。” 苏橙微微一愣,慌张别过脸去,一时心急,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青天白——夜深人静的,你说什么胡话呢!” 下一瞬,她被人轻轻揽进怀中。 怀抱佳人,谢肃州贴着她额头,轻叹一声,笑意温存,“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阿橙。” 苏橙两边脸颊滚烫,想要伸手推开他,却碍于他心口上的伤,动不了分毫,只能咬着牙道,“快放开我,让外头的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瞧见又如何?你收了放妻书,早就是自由身。”谢肃州搭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语中含笑,“你不再是我的嫂子,我有心追求,何处不妥?” “你……” “阿橙果真是仙子,只要我落难,总能第一时间赶到。” 话卡在嘴边,苏橙身子有一瞬间僵硬,倚在他怀中,安静下来。 “临死之前,我只祈求老天爷能让我再见你一面,一面就好。”谢肃州声音有些发颤,把她往怀里按了按,“谁知你不光现身,还救了所有人的性命,我家阿橙是女英雄,实在厉害。” 苏橙沉默良久,才抬眸望向他,轻声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希望。” 谢肃州无声地笑了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好半晌才认认真真道了句,“阿橙,我可以亲你吗?” 苏橙怔住,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 谢肃州盯着她的粉唇,目光如炬,想起那晚的越界之举,她嗔怒的模样仍旧刻在心里,“我不想你生气。” 扇他耳光可以,但不能让阿橙讨厌自己。 瞧见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苏橙有些看痴了,盯着他不出声。 粗布麻衣,单凭一张脸,硬帅。 谢肃州的容色实在出挑,与谢锦玉的勾人和谢洺的冷俊不同,他像是皎皎月光,清冷疏离,与他在一起谈情,就像是把天上的神仙拽到了凡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罪恶感,好似他这般人物,不该被红尘情爱所亵渎。 他的爱像一池清水,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只会倒映出苏橙的模样。 谢肃州见她盯着自己失神,唇角轻轻上扬,头一次觉得自己这张脸很是有用。 “不言,我便当阿橙默许了。” 他轻轻俯身,在她唇角印下一吻,见怀中的女人没有反抗,胆子才渐渐大起来,薄唇轻启,摩挲着她的柔软,动作温和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一般。 山林万籁俱寂,偶有几声虫鸣,车内两人紧紧靠着,难舍难分。 “孙哥,那些人运的是酒,叫桃花酿。” 桃花酿? 苏橙瞬间回过神来,抬手轻轻推开眼前的俊脸,掀开帘子一角,朝外望去。 “啥是桃花酿?没听过啊。”孙珀用没受伤的左手挠了挠头,一脸纳闷,“派出来十几个武功一流的高手就为了护送这三箱子酒?这酒里要是没鬼,我把这马车吃了!” “酒壶上写着桃花酿三个字,但我闻过了,就是普通的果酒,和桃花没有半点关系,这酒挂羊头卖狗肉,纯是造假。”手下回忆着细节,小声开口,“只是那酒摆放的有些奇怪,三个大箱子,全都没装满,数量还不同,若他们想卖这酒,怎会在运货的时候不放满箱呢?” 孙珀更纳闷了,他本就是个粗人,最烦这些弯弯绕绕,“这……去拿一壶酒给谢秀才看看,扰的我心烦!让我解这谜,倒不如一刀抹了我脖子来得痛快!” “孙大哥,让我瞧瞧吧。”苏橙弯着身子下了马车,缓步走到他跟前,“这桃花酿是我们镇上新兴起的东西,一上全都卖空,让我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哎呦那敢情好!”孙珀连连点头,像是瞧见了救星一般,“小嫂子聪慧过人,一定能发现异常!” 瞧着眼前五大三粗的汉子,苏橙嘴角抽搐两下,有些忍俊不禁。 孙珀比自己大上很多,却还是随着自家主子称呼,一口一个小嫂子唤着自己,实在让人出戏。 苏橙朝着他身侧的手下点了点头,轻声道,“劳烦带我过去看看。” 她身后,站着满脸煞气的谢肃州。 谢秀才向来温和,极少黑脸,孙珀面上悻悻,心里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他不会……打扰了谢秀才的好事吧? 孙珀命几个手下点燃火把,驱散浓雾,也不再惧怕惹来山贼。 小嫂子带着硬家伙来的,连武功那么高深的覆面人都打过了,何愁小小匪贼? 火光映照下,苏橙清清楚楚瞧见了那三箱桃花酿,的确数量不同,那么大的红木箱子,却只放了七八壶酒,四周塞着棉花固定酒壶位置。 苏橙挨个拎起第一件箱子里的酒,将酒壶举过头顶,抬眼瞧着壶底的凸起。 “县…高…寅……” 苏橙眉头微微拧起,嘴里一直重复这几个字,下一瞬,脑子里突然灵光乍现,“甘平县高家!寅时,有人约高家人在寅时相会,八成是要做什么交易!” “这酒是背后之人传递消息用的?”谢肃州瞬间反应过来,蹙着眉道,“怪不得不装满箱,这酒,与普通百姓喝的不一样,这三箱,就是专门要送去三个地方的。” “明明可以飞鸽传信,也可以培养线人,传递消息的方式有那么多种,背后的人却偏偏选了这么隐晦的法子。”苏橙勾唇,缓缓开口,“这幕后之人八成有着大身份,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盯着,才会出此下策。” 不知怎地,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人的名字,与谢肃州对视一眼,极为默契的开口。 “勤王。” “是勤王。” 第88章 要不要来我怀里暖暖 “勤王?” 听到这两个字,孙珀脸色猛地一变,“可有证据?” 谢肃州沉吟片刻,才低声道,“那人的箭尾上刻着一个玄字,不知能不能作为他们身份的突破口。” “玄……玄影卫!”孙珀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庞愈发惨白,神色凝重,“几年前,窦大将军带回消息,勤王暗自养兵,其中有一支精锐,名为玄影,由暗卫组成,直接听命于最上头的勤王。” “大抵就是他了。”谢肃州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眸中没有半分情绪,“甘平不过一个小城,离京甚远,又没出过什么大官,勤王即便想拉拢旁人,也不该把目标放在甘平。” “除非,勤王就藏在甘平县里。” 苏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众人俱是一怔,所有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当务之急,该是劝王爷派人去查探勤王行踪,看他究竟在不在京中,别忘了,越偏僻的城镇,越适合搞小动作。”苏橙拧眉,面上是少有的肃穆,“甘平高家是开钱庄的,布料和首饰也都有涉及,这全是来钱快的营生,勤王想拉拢他,说不定就是看准了他的家财。”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想要扩招军队,必然缺不了白花花的银子。” 苏橙深吸一口气,慢吞吞道,“先埋伏高家,再查县里开米行粮铺的几户人家有没有外出见过谁,便能知晓了。” 孙珀听得连连点头,说着就要行动,“小嫂子说得对,我这就去给郎君写信!” 苏橙拦住他,轻声道,“不急,天亮我就回了,到时候亲口告诉王爷这事儿。” 闻言,站在她身后的男人眉心一皱,有些落寞的垂下眼去,一言不发。 孙珀与身侧的兄弟们对视一眼,默默心疼谢秀才一刻钟。 “肃州,你那里是不是有腾出来的包裹?”苏橙回眸望向他,粉唇有些红肿,“将这些酒装进去,我一并带走。” 谢肃州落下长睫,目光柔柔望着她的唇角,声音里似是含着笑,“好。” 夜色融融,月影细碎,春夜潮湿,孙珀指挥着人在空地上生了火,将浓雾驱散了些。 “天冷,披好。”谢肃州将唯一一条薄毯盖在苏橙身上,车中昏暗,只有凑近些,苏橙才能瞧清楚他的侧脸。 苏橙抬眸,唇角蓦然绽开一抹笑,“把毯子给我了,你盖什么?” “我不碍事。”谢肃州抿唇笑笑,心思都放在了她身上,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小子,“阿橙不必忧心我。” “这毯子大,够我们两个用了。”苏橙将身上的毯子展开,一并围在他身上。 女人身上的香气扑鼻,两人距离拉近,谢肃州只要稍稍低下头就能亲上她的额角。 面对她的凑近,谢肃州几乎瞬间绷直了身子,伤口又泛起痛意,他薄唇紧抿,强装镇定,眼中的炽热彷佛能融化一切。 “还冷吗?”苏橙回眸看向他,才猛然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过近。 她本想后退半步,却被谢肃州瞧出了心思,指尖捏住她的袖口,不准她离开。 “冷。”谢肃州长睫颤了颤,眼神里充满了眷恋,犹豫着开口,“阿橙要不要来我怀里暖暖?” 闻言,苏橙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呆呆看着眼前那张俊脸,失了反应。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以为在自己面前坐着的人是谢锦玉。 谢家老二向来是稳重知礼的人,哪会像现在这般轻飘飘就能说出勾人的话来? “你……”距离太近,不用光亮就能瞧见他羞红了的脸颊,苏橙拒绝的话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她没有拒绝,谢肃州眼中一亮,比乡试中了解元还高兴,抬起没受伤的手臂,轻轻将她揽进怀中。 闻着鼻尖蔓延的松竹香,苏橙收回思绪,脸颊上的温度也逐渐升高。 山里阴冷,两人靠在一处,反倒觉得身子发热。 躲在他怀中,苏橙竟有一瞬觉得无比安心,头靠上他的肩,真就睡了过去。 “……阿橙?” 感受到身侧人逐渐平稳的呼吸,谢肃州才勾唇笑笑,揽住她的身子,低头在她白嫩的脖颈上印下一处轻浅的痕迹。 做完坏事,他才满足的笑开,桃花眼中漾出笑意,低沉磁性的声音仿佛“阿橙,记得想我。” 过了两个时辰,苏橙才缓缓睁开眼睛。 【宿主,该走了。】 苏橙在心里应了系统一声,替身边熟睡的男人掖好毯子,小心翼翼地抽离。 系统怕被人发现异常,动作极快,只见白光一闪,车里就只剩下谢肃州一人。 天空逐渐泛白,浓雾消散,不知从哪来的野山鸡正抻着脖子打鸣。 孙珀伸了个懒腰,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别睡了,快起来赶路了!” 即便兄弟们都受了伤,也不能停下去京城的脚步。 他们苦点累点不要紧,主子交代的大事不能不办,谢秀才的科考更是不能耽误。 “也不知道小嫂子从哪得来的伤药。”孙珀扭了扭脖子,喃喃道,“还挺好使的。” 孙珀话音才落,就见身侧的安智诚悠悠醒来,顿时眼睛一亮,忙不迭蹲下身来看他,“智诚,感觉咋样?饿不饿?渴不渴?伤口还疼不疼?” 安智诚一脸恍惚,无心回答他一连串的问题,低头瞧着系在自己胸口的纱布,满脸震惊,“我……孙哥,我怎么没死?” “说啥混账话呢!你这嘴呀,不会说话还是闭上吧!”孙珀剜了他一眼,面露嫌弃,却又舍不得多怪他,“昨天你都断气了,偏偏遇上了谢家的小嫂子,硬是用一粒药丸子将你这条小命给勾回来了!” 说着,孙珀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也不知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冲上去挡刀的时候就没有一点害怕吗?” “怕,咋不怕呢。”安智诚咧嘴一笑,没心没肺道,“我当时脑子里只想着郎君,谢秀才对郎君而言举足轻重,我一个小兵蛋子,唯一能尽忠的办法就是这样了。” “放屁!”孙珀爆了粗口,想要伸手打他,可瞧见他苍白无色的脸,还是悻悻收回了手,“好好活着,才能为郎君效力。” 话音落地,孙珀擦掉眼角的泪,回头看向马车,扬声道,“谢秀才,该把小嫂子叫醒了!” 第89章 谢谢你愿意来爱我 马车内,谢肃州掀开眼帘,身侧的位子早就冷了下来,整条毯子都盖在自己身上。 “咋没声音呢?”孙珀偷偷掀开窗帘一角,却只瞧见了一人,“诶?谢秀才,小嫂子早就走了吗?” 谢肃州垂首,静静瞧着躺在自己手心里的几块碎银子,唇角忍不住勾起,“嗯,走了。” “走这么早……”孙珀挠挠头,小心翼翼瞥了眼男人的脸色,沉声道,“谢秀才,小嫂子祖上是不是有啥背景啊?” 谢肃州不明所以,侧眸望向他,等着他的后半段话。 “要不然,小嫂子从哪讨来的手铳?”孙珀嘿嘿一笑,像是生怕他误会似的,“谢秀才你别介意,我只是随便问问。” “无妨。”谢肃州微微颔首,一提到苏橙,嘴角就泛起笑意,“孙珀兄放心,我家阿橙一定可信。” “是是是,郎君早就说过,小嫂子会些相术,能知晓一些旁人不知的事,要不然郎君也不会突然命我们进京。”孙珀笑得爽朗,扬声道,“想必这次也是她早有预料才赶过来的,有这通天的本事,我不信谁,也得信小嫂子呀!” 谢肃州错愕须臾,才展颜笑开。 - 杏花村谢家 “娘?”谢翠翠揉搓着惺忪的双眼,迷迷糊糊醒来,却发现身侧没人,顿时瞌睡全无,慌忙下地寻人,“娘!娘!” “大早起风风火火的,出什么事了?”苏橙端着水盆从外头进来,见小丫头连鞋子都跑飞了一只,连忙迎了上去,“地上凉,光着脚下来做什么?” 瞧见她,谢翠翠才猛地松了口气,小声道,“床上凉凉的,我还以为娘丢了呢。” “小脑袋瓜一天到晚瞎琢磨什么?”苏橙莞尔一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叫醒你哥,穿上新衣裳,和我去镇上。” “去镇上?”谢翠翠不明白,小声问道,“大清早的,娘急着去镇上做什么?” 苏橙捏了捏她的小脸,笑得宠溺,“给你改名字。” 牛车晃晃悠悠去了镇上,临近官府,谢翠翠更加局促,小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绕着袖口,太过紧张,她连手心都出了汗。 官府旁设有籍坊,专管户籍,苏橙早就打好招呼,牵着一大一小,入了大门。 帐史用舌尖润湿毛笔,粗略的看了母子三人一眼,眯着眼睛问道,“小夫人想给孩子更名?” “没错,有劳。”苏橙递上半块碎银,笑得温婉,“今日过来是想给我女儿改个名字,这是我们村的里正给的。” 帐史接过她手里的名契,粗略看了看,“谢翠翠?” “是。”苏橙搂着小丫头的肩膀,轻声应道。 “想改个什么名?” “知筠。” 帐史埋头要写,“谢知筠是吧?” “苏!”原本安静的小丫头突然开口,红了眼圈,“叔,我想随娘姓,改姓苏可以吗?” 苏橙怔住,全然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会提这个要求。 “能改吗?”谢忱上前两步,定定看着帐史,目光恳切,“若是能随母姓,那我也想改。” “这……”帐史傻了眼,视线在母子三人身上环视一圈,“那你们的爹呢?” 谢忱垂下眼,瞧上去不悲不痛,淡淡开口,“他犯下错事,死了,我娘真心疼爱我们,我们兄妹俩自愿随母姓,未尝不可吧?” “死……死了?”帐史吓了一跳,迅速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谢忱身上,“可是家里尚且还有男丁,随母姓有些困难……” “大人,这是王县令托我转交给你的密信。”苏橙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到帐史手中。 “王县令?”帐史瞥了眼不远处的官府,小心翼翼接过来,一目十行,越往下看神色越凝重,“你们母子暂且等等,我得问问上头。” 话落,他匆匆离开,跑进了斜后方的小门。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帐史笑眯眯的跑过来,态度都恭敬了些,“小夫人,姓能改,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出了籍坊,小丫头捧着自己新的名契,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知筠……知筠!娘,这名字比翠翠好听多了!” 如今再听,翠翠这名字实在是土到家了。 “翠翠仍是你的小名,你嘴上留情。”苏橙面上嗔怪,笑容娇俏,牵着他俩朝集市的方向走去。 小丫头捏着名契,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娘,我从没这么开心过!” 苏橙揉着她的头,轻声笑道,“这下,你不必再因为名字而感到委屈了。” 小丫头脚步一顿,对上娘亲含笑的双眸,瞬间红了眼眶,“娘,你知道……” “我知道。”苏橙朝着她笑,温柔又坚定,“从前忙,顾不上这些,如今得了空,自然是要改的。” 谢翠翠咬住嘴唇,黄豆大小的泪珠从眼里掉落, 三位叔叔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好听,哥哥单字一个忱,是二叔亲取的。 自己出生时,爷爷见是个丫头,本想丢到河里溺死,若非三叔劝阻,她怕是早就没命了,后来是爹爹说取个贱名,留下贱命,贱养着就行,奶奶才大手一挥,给自己上了个翠翠的名字。 可是爹爹和外头那个女人生的孩子叫昭昭,足见用心。 她将此事压在心底,想要默默承受这份委屈,可娘却看到了她难过。 “娘…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来爱什么都没有的我。 苏橙回眸看向她,眼底多是困惑,“谢我什么?” 苏知筠看着她,灿然一笑,“没什么,咱们快走吧,再晚集市就要收摊了!” “噢对!这孩子,光打岔!”苏橙一拍脑门,连忙牵起两个孩子的手,拔腿朝着集市冲去。 一路上,小丫头银铃般的笑声就没停过。 - 甘平一角 “你是说,送去高家钟家和吴家的桃花酿全都不见了?” 男子清冽的嗓音响起,跪在地上的三人齐齐打了个冷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着怎么推卸责任,“这……属下们也不知道这酒到底去了何处,连派出去的一队玄影卫也不见了踪迹。” “好一个不见踪迹。” 屏风后传来一声嗤笑。 闻言,三人连忙将身子跪的更低,“王爷息怒!” 第90章 该死的是你 “丢了酒,就拿你们的命抵罢。” 男人像二世祖一样,没骨头似的靠着椅背,薄唇从烟斗子上离开,徐徐吐出一口浓烟,长相俊逸,神色倦怠,微微歪头看着屏风上映出的三道朦胧身影。 “王爷!王爷饶命啊!”三人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磕着头,“属下们是实在不知这变故从何而来呀!” “聒噪。” 男人的声音落下,站在他身侧的心腹突然一晃,不见了身影。 再回来时,刀尖已经沾了血,外头的三道身影也早已倒下。 “莫愁,去查,三辆马车外加一队人马,怎会凭空消失?”男人的脸隐在烟雾中,眼神晦暗不明。 “是。” 男人掀了掀眼皮,稍稍坐直身体,浑身透着一股阴邪气,“莫畏,定北可有消息?” 莫畏擦净刀上的血迹,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男人的眉眼,“回王爷,汝阳王深居简出,在王府里躲着,线人无法深探,但窦明威仍在定北,他在,他主子也跑不了。” “不对。”男人睁开眼,指尖摩挲着纯金造出来的烟斗子,眸色深沉,“若我没记错,颜辞今年也该有二十了吧?线人埋伏这么多年,传递的情报如出一辙,你们不觉得有猫腻么?” 莫畏皱起眉头,语气低沉,“王爷是说……线人反了?” “把那线人解决了。”男人眉眼低垂,瞧不清他脸上的情绪,“派一队玄影卫过去,那碍手的窦明威也不必留了,做干净点,嫁祸给颜辞身边的人。” “另外,派人去那三户人家传我口信,约至东南边的渔港,让他们带足银子。” “是。” - 甘平高家 “知筠呐,跑慢点,爷爷都快追不上喽——” “爷爷!”苏知筠气得跺脚,朝着身后易了容貌的杜衡嘟起小嘴,“你好歹装得像一点儿,不能一边追我一边往高家瞧呀!” “哎呦,忘了忘了,光顾着监视他们了。”杜衡拍了拍额头,一脸懊恼,“你娘也真是的,选谁不好,偏偏选咱们爷俩过来,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也没给人做过眼线呀!” “我娘在吕家门前的街道边卖馅饼呢,也不比咱们轻巧。”小丫头嘟囔一声,揉了揉自己干瘪的小肚子,“爷爷,咱先吃口东西罢,我实在是饿。” “行,听我们家小祖宗的,正好不远处有个馄饨摊儿。”杜衡牵起她的小手,拉着她走到馄饨摊前,“来两大碗馄饨,汤多点。” 热腾腾的馄饨上齐,苏知筠小口小口地吹着气,余光却一直瞥着高家的方向。 这是娘头一次给自己交代任务,她绝不能搞砸!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杜衡干净利落的吃完一整碗馄饨后,有个人影瞧瞧摸进了高家角门。 “爷!我看见人了。”苏知筠小脸上满是激动,抓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他进了小门,我看清楚了,那人身形和摊贩差不多高,鼻头还有个手指甲盖大小的黑痣,是个跛子。” 年纪轻,眼睛就是好使,杜衡瞪大眼睛也瞧不见的人让小丫头看了个真切。 不出片刻功夫,那男人又鬼鬼祟祟的从高家溜了出来,还不忘朝四周打量一圈儿。 他的视线望过来,爷孙俩无比默契,一同捧起面前的碗,把脸埋进碗里,咕噜咕噜喝着汤。 男人不疑有他,立马脚下抹油跑远了。 “爷,你在这儿盯着高家,我跟着他!” 话落,苏知筠跳下长凳就要追上去。 “等等!”杜衡眼疾手快的抓住她,脸色比吃了死苍蝇都难看,“你才比这凳子高一点儿,要追谁去?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 “不行,娘吩咐的事儿,我一定要办的漂亮。”苏知筠身子一扭,灵活躲开他的手,朝着男人离开的方向狂奔,“放心,我一定在天黑之前回家!” “翠翠!”惊吓之余,杜衡直接喊出了她的小名,想要跟着过去,可高家无人盯梢,他又不及小丫头腿脚灵便,才不过眨眼的功夫,小丫头就不知了去向,气得他直拍大腿,“造孽呦!这孩子越大越不好管了!” 男人先去了醉仙楼,在里头呆了半个时辰,一边剔着牙一边揉着肚子,懒洋洋往外走,才走几步,他似乎察觉到了不对,猛地回头望去。 小丫头蹲在醉仙楼的石麒麟后,躲开了他的视线。 一路上,男人总是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可每每回头,身后的行人络绎不绝,压根没人有闲工夫盯着他看。 苏知筠与那男人的距离不过几十米,好在她身子娇小,反应又快,总能在他回头之前闪避,这才没暴露自己。 男人眼珠转了转,计从心起,在集市上绕了几圈,最后走进一个暗巷里,在拐角处消失。 “人怎么没了?”苏知筠犹豫着上前,却在拐角处冷不丁被男人堵了个正着。 “是个丫头片子?”男人上下打量着她,见是个女童,果真降低了防备,“跟了我一路,你想干啥?” 苏知筠小身子抵在墙上,一脸防备的看着他,无论他怎么问,都一概闭口不言。 “是个哑巴?”男人没了耐心,抽出藏在袖子里的短刀,俯下身子,眼中闪过阴狠,“老子没功夫陪你闹,小丫头片子胆大包天,我这就送你归西!” “该死的是你。” 苏知筠突然开口,让男人一愣。 趁着他呆住的间隙,小丫头一手捂住自己口鼻,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粉末,扬在男人脸上,不少都飞进了他的口鼻里。 “啊——”男人捂着脸哀嚎,连连后退,脚下一崴,栽倒在地,痛得他直打滚儿。 “让你尝尝我爷爷亲制的毒粉!装货!”苏知筠等到眼前人断了气,踢了两脚,确定死绝了,才蹲下在他身上摸索,直到在他裤腰带上发现了一块令牌,才飞快揣进裤兜,拔腿就往来时的方向跑。 小小一个人儿,进出暗巷压根没人发现。 另一边的高家,杜衡把身上翻了一遍又一遍,小声嘀咕着,“我的毒粉呢?难不成是掉在路上了?” 第91章 背后的规矩 - 甘平吴家 “来块馅饼吗?野葱鸡蛋馅儿的。” 苏橙接过路人递来的铜板,将馅饼用油纸包起来,“给,您拿好。” 谢锦玉坐在小马扎上,手里不停的揉着面团。 “真没想到,你们小两口年纪轻轻的,就能吃得了摆摊的苦,比我那儿子儿媳强多了!”路过的婶子咬了一口馅饼,面露惊奇,“还挺好吃,你们家粗面饼子里还搁了蛋,咋就卖三文钱哩?” “我们摊子流动,薄利多销,回头客很多。”不知是哪句话取悦到了谢锦玉,又夹起一块馅饼递给了她,“我看婶子合眼缘,这算我请的。” “哎呦!”路人大婶更是惊喜,连连感谢,还不忘对着一旁看戏的苏橙夸赞道,“姑娘,你这丈夫模样好性子又好,实在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谢锦玉眉眼弯弯,侧眸瞥了眼身旁的女人。 苏橙笑着应和大婶两声,背地里狠狠掐了把男人的腰。 矫情。 谢锦玉笑得愈发爽朗,挥手送别一步三回头的大婶,才回头看向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吴家不比前头两家,家主吴保全是做米面生意起家的,勤王想要拉拢他,一定是为了军粮做准备。” “军队想要运作起来,单凭一个吴家肯定不够,不知道勤王去了多少地方,又拉拢了多少人。”苏橙轻叹一声,眉心紧锁,“勤王靠军功封了异姓王,他本身就懂练兵之法,太后又将自己的侄女许给了他,我特意问过郎君,霍家一脉多是朝中文官,勤王妃的父亲就在内阁任职。” “文武他全占,倘若皇帝不设防,哪还有郎君的事?” 正说着,就见一个男人急匆匆进了吴家宅子,两人交换了视线,像方才一般忙活着。 不多时,那男人出了吴家又上了马车,消失在街道拐角。 谢锦玉手上动作不停,余光瞥向女人,温声道,“阿橙,可要我跟上去?” 苏橙摇摇头,眸色深邃,“不必,盯紧吴家就是。” 日落西斜,周遭的摊贩都收了东西,苏橙眼看天色不早,也作势要收摊。 苏橙看向男人的侧脸,轻声道,“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前头买些菜,咱们就回去报信儿。” “好。”谢锦玉应了她的话,老老实实守着自家东西,目光却是定格在她的背影上。 苏橙绕了一圈儿,最后在一处菜摊前停下,“婶子,这荠菜和香椿怎么卖?” “快收了,便宜些给你,五文钱,再给你点槐花,可以做饼子。” “好,多谢婶子。”苏橙嘴甜,哄得摊贩子心花怒放,将买来的菜装进篮子里,才回头朝着男人走去。 恰逢此时,拐角处驶来一辆马车,速度极快,撞翻了两三个摊子也没停下来。 “阿橙——” 谢锦玉瞳孔骤缩,顾不得身旁的东西,朝着她奔去。 瞧着一瞬间逼近的马车,苏橙迅速后退,堪堪避开,腰却撞上了身后的一堵人墙。 “姑娘,当心。” 苏橙闻声望去,对上了男人似笑非笑的双眸,下意识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男人身着墨色金纹交领长衫,腰间坠着蛇纹玉佩,浓眉大眼,神情冷冽,身上有股浓重的烟味。 苏橙打量着男人,他也在审视苏橙。 男人的目光如蛇蝎一般,被他盯上,彷佛有几条毒蛇在身上游走,让人极为不适。 “姑娘……”到了嘴边的话顿住,男人瞧着她头上的妇人发髻,勾唇笑笑,“夫人日后别忘了看路,不是每次都会有人接住你的。” 苏橙垂眼,瞧着凹陷了一块的地面,扯了扯唇角,“多谢。” “阿橙,没受伤吧?”谢锦玉冲到她跟前,神色担忧。 “没事。”苏橙摇摇头,将手里的菜篮子递给他,再也没看身侧的男人一眼,轻声道,“走吧。” 谢锦玉缓缓抬头,与那个男人相视一眼,火药味在空气中蔓延。 直到苏橙回头叫了他一声,谢锦玉才收回视线,追在她身后离开。 男人嘴角上扬,眼底多了几分兴趣,幽幽道,“莫畏,去查查那个女人家住在何处,叫什么名字。” “是。” “阿橙……”男人轻轻捻起指尖,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女人的香气,“这么偏僻的小城,居然能有如此长相的妙人?” - 是夜。 月亮藏在云下,朦胧不清,晚风吹过,海面卷起浪花,隐有涨潮之势。 渔港四周多是卖海货的摊贩,或是出海经贸的商人,白日里很是热闹,可到了这个时辰,港口只剩几条空渔船,连个鬼影都不见。 高家最先来的,之后便是吴家,钟家姗姗来迟,三家来的都是当家家主,足以证明对即将见面的人有多重视。 一柱香的时辰转眼过去,组局之人迟迟不来,三位家主明显有些着急。 同样焦急的还有躲在木箱子后头的苏橙和谢洺。 苏橙咬住下唇,小声道,“怎么还不来……” 谢洺挡在她身前,说话时凑近了她一些,“好饭不怕晚,我们再等等。” 苏橙垂眸,瞧见自己脚边扔着一根小木棍,顿时后背一凉,忙不迭捡起棍子,收进自己兜里,环顾四周,确定身边不再有任何东西后,才松了口气。 她这么多年的小说和电视剧不是白看的,只要有人偷听,就一定会闹出声响被人发现,最后惨遭灭口。 这么狗血的桥段,她绝不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 等到遮盖月光的乌云散开,男人的身影才从远方走来,步子迟缓,仿佛走在了三家人的心上。 苏橙瞧着那道身影,眉心轻蹙,喃喃道,“这人……不会那么巧吧。” 她虽看不见男人的正脸,但能有这个身高的人不多。 “三位家主,幸会。” 三位家主朝着他齐齐跪下,只是看见他的脸,就已经冷汗涔涔,“草民拜见王爷!” “起来吧,不必虚礼。”男人懒洋洋的抬了抬下颌,眼神兴味,“我今日过来,就是想探听三位家主的诚意,三位桃花酿可没少买,想必也是知道这背后的规矩罢?” 第92章 内讧 “知道知道!” 高适成最先开口,身体弯成煮熟的虾子,生怕这位爷瞧不出他的忠心,“草民愿出一万两白银,助王爷完成大业,只求王爷能给草民那不争气的儿子分个闲职,混口饭吃。” “你能拿得出来万两?”吴胜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看来高家主平日里没少贪,怕不是把整个钱庄的银子都收进自己口袋里了。” “吴胜,你少血口喷人!”高适成回头瞪着他,眼神阴毒,“别光说我,你能拿出来多少为王爷效力?” 吴胜冷哼,洋洋得意道,“若是王爷需要,无论多少粮食我都能给。” 闻言,高适成咧嘴一笑,毫不客气的戳穿他,“笑话,我们甘平县的吴大善人平日里给难民施粥用的都是陈米烂面,还好意思说我?像你这种人面兽心的畜生,怎会真心效忠王爷?” “两位家主不要吵了。”沉默了许久的钟平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既然相聚在此,便说明咱们都是能帮上王爷的人,尽自己所能就好,王爷,草民愿出布匹三千,还可从临城调货。” 闻言,高适成和吴胜才冷静下来,互相白了一眼,暗戳戳较劲。 隐在暗处的男人扯了下唇角,饶有兴趣的盯着眼前三人,淡淡开口,“三位家主坦诚,我看在眼里,明日这个时辰,带着货来此地等我。” “是是是。”三位家主忙不迭点头应下,笑出了一脸褶子。 “蠢货。”苏橙躲在箱子后头,透过箱与箱之间的缝隙盯着几人,面露鄙夷,“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就乐得屁颠屁颠的。” “阿橙,他们散了。”谢洺收回视线,神色有些凝重,“郎君本要派人过来,你却将此事揽在了自己身上,可是早早想到了应对之策?” “原本我想的是搞垮他们之间的联盟,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我费功夫了,高吴两家本就不和,内讧的厉害,正好在他们身上做文章。”苏橙轻轻勾起唇角,语气平静,“钱庄目标太大,我们就从吴家的粮行入手。” 谢洺敛眸,神色有些阴沉,“勤王定不是头一次做这肮脏事,他狼子野心,搜刮民脂民膏为自己所用,若是让他登上了皇位,岂不成了刚愎昏君?百姓哪还有安稳日子可过……” “所以,我们一定不能放他离开甘平。”苏橙沉了脸,望着男人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 吴家粮行 受家主命令,今日粮行早早就关了门,留守的店小二蜷缩在柜台里打盹儿。 忽地,窗前闪过几道黑影,店小二还在打着呼噜,压根没有察觉。 下一瞬,粮行的窗子悉数被人从外头踹开,巨大的声响将小二从梦境剥离出来。 才睁开眼,七八个身材高大的蒙面人就站在了自己跟前。 小二余光瞥见他们个个手里拿着刀,冲到米面袋子跟前,用刀划破袋子,将洒出来的米面都收进自己带来的兜里。 “你们是什……什么人!”店小二惊慌失措,可再害怕,也不得不上前,若他当值时让贼人得逞,那这些损耗全部都要由自己承担。 闻言,离他最近的蒙面人猛地回头,几步走到他眼前。 “好…好汉饶命……”店小二才鼓起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被人用刀柄敲晕之时,他只看到这些贼人都穿着高家奴才的衣裳。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泼醒他!” “是。” 一桶冰凉刺骨的冷水顺着额头浇下,小二打了几个寒颤,这才悠悠转醒。 瞧着一地的狼藉,吴胜脸色铁青,若非身旁的人搀扶着,怕是要晕死过去。 “家主……”小二看着来人,神色惊变,连忙跪下给他磕头,“家主,小的看守失职,罪该万死!” 这是吴家最大的粮行,里面的米面被人盗去大半,于吴胜而言,是奇耻大辱。 “你怎么当值的!”吴胜瞧着他苍白的脸,气不打一处来,一脚窝在他心口上,指着他怒骂道,“我把这么大的店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给我做活的?” “家主饶命!家主饶命啊!”小二一骨碌爬起来,继续磕着头,“家主,小的失职固然要罚,可昨日并非是穷凶极恶之徒偷盗米面这么简单!” 吴胜这才从盛怒中回过神来,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家主的话,昨日来的那些贼人各个武功高强,都拿着刀,小的出声阻拦,拼命想要护住粮食,可却被人敲晕,失去了意识。” 店小二一脸笃定,扬声道,“小的昏迷前,曾看见了他们穿的衣裳,是高家仆人的衣裳!” “高适成?”吴胜愣住,喃喃道,“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就算给小的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糊弄家主呀!”店小二连连点头,生怕主子不信任自己,“家主若是有疑心,可以沿着街道去搜查,毕竟那些贼人偷的是米面,搬运途中或许会洒落一些。” 吴胜垂眸,神色逐渐变得凝重,“高适成这个畜生是想脏我害我!” 最大的粮行被偷,他就算是向亲戚求助,短短一天,也运不来甘平。 高适成是存心让自己在王爷跟前出丑,彻底失去被重用的可能! “来人,去查!”吴胜濒临崩溃,眼前这烂摊子让他急火攻心,交代完手下去查后,就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家主!” 吴家粮行乱作一团,店小二趁着没人注意他,脚下抹油飞快逃出了铺子。 - 高家祖宅 “家主过目,这是七千两银票,剩下三千两是散银。” 瞧着眼前一沓又一沓都堆成了小山的银票,高适成冷哼一声,拍了拍管事的脑袋,“老于呀,说你傻你还真不聪明。” “给上头的人效命,向来都虚报,我说一万两,你就不会准备出一万五千两?王爷觉得我心思通透,到时候才会重用我儿子!” “一……一万五千两?”于管事脸色一变,小声劝道,“家主,咱们为了盈亏持平,借出去了不少银子,家主还欠了赌坊的债,一直咬死没还,账上实在没有多余的银子了。” 第93章 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 “废物!” 高适成抬头瞪着他,一脸怒气,“借出去的银子你不会派人去要吗?帐上没钱了,你不会去求夫人吗?” “夫人嫁过来时拿了不少箱嫁妆,能当得当,能卖得卖!” “可是……”于管事还是一脸悻悻,不敢听他话行事,“倘若夫人不愿……” 先夫人病逝,孙姨娘也死了,如今的夫人年轻,性子火爆,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再说了,现在的小公子还不足岁,让王爷如何重用? 这钱,分明就是给家主买了个差事才对! “这钱是给她儿子谋出路的,又不是用在我身上!”高适成瞪了他一眼,咬着牙道,“难不成娶她回家,一点都帮衬不上自己夫君?” 于管事低下头去,小声嘀咕了句,“又不是小夫人亲生的……” “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高适成紧盯着他,眼神骇人,“你若不去,放心我撤了你的差事!” “……是,家主。” 碍眼的人走远,高适成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抿了口温茶,颇有兴趣的哼起歌来。 “家主!吴家的人过来闹事了!” 下人跌跌撞撞冲进书房,吓得高适成身子一抖,才喝进去的茶瞬间喷了出来,“谁?你说谁来闹事了!” “吴家!”下人累得气喘吁吁,背后的衣裳被汗水打湿,“他们嚷嚷着要家主你还粮,否则就拆了咱们的钱庄!” “吴胜他敢!”高适成拍桌而起,杯盏随着他动作轻晃,洒出了些许浓茶,“我还什么粮食?我何时买过他家的一米一面?” “小的也不知道呀!”下人急出了一身冷汗,指着门口喊道,“吴家来了好多人,但是没见吴家家主露面,那些人手里都拎着家伙,扬言要撞破家里的大门!”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高适成来不及反应,长衫一甩,匆匆赶去了大门口。 “高家!” “还粮———” “高家!” “还粮———” 吴家人多势众,各个拎着木棍,堵在高家门前,这么大的声势,周遭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大胆!”高适成赶得急,踉跄两步险些摔倒,“你们这是做什么?让吴胜滚出来见我!” “贼头子,还敢见我家家主?”为首的是吴胜心腹,见了高适成,顿时怒从心起,“派人偷空了我们最大的粮行,如今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高家主难不成是戏子?这么会装。” “你放肆!”高适成气得脸色发白,手颤颤巍巍的指向他,“空口白牙,就将这么大的罪名安在我头上,你们吴家是何居心?” “空口白牙?”吴胜手下冷哼一声,瞥了眼高家角门,“昨日吴家粮行被盗,整整一铺子的粮食全都不翼而飞,我们顺着那些贼人洒出来的粮食一路追查,查到了你们家角门。” “那些贼人进了你们家,没有再出来过的痕迹,这难道不算是证据?” 高适成脸色突变,小声喃喃道,“怎么可能……一定是吴胜那孙子阴我!想要竞争,我欢迎,可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他就不怕死了下阎王殿!” “我家家主至于用满满一铺子的米面阴你?你算是什么东西?”吴胜心腹大手一挥,扬声道,“要么,让我们进去搜查,要么,咱们官府见!” 高适成冷哼,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我高家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你们吴家做的肮脏事还少吗?去了官府,也不怕县令反给你们抓起来!” “少他娘的废话!” “给我搜!” 吴胜心腹一声令下,身后的随从立马冲上前去,对上高家挡门的人,抬手就是一棍。 “搜不出来,就用他高家的银钱相抵!” “谁敢!”高适成无能狂怒,想要命人拦截,可吴家的人就像是疯了似的,见谁打谁,压根没把他这个人放在眼里,“快去叫人!拦住他们!” 高家门前热闹得厉害,苏橙隐匿在人群中,冷眼瞧着这场闹剧。 “如此,就算结束了?”谢洺护在她身侧,避免周围的百姓挤到她。 “哪有这么简单?”苏橙扬眉,眼底闪过几分笑意,“高吴两家斗起来了,又怎能放过钟家?” - 甘平一角 “王爷,高吴两家闹的厉害,不少百姓都知道了,王林已经派了官差过去,将他们悉数控制。” 男人对着烟嘴儿吸了一口,脸色阴沉可怕,他沉默半晌,突然抄起一旁的茶盏,用力砸在地上。 “放肆!” 身侧两个手下齐齐一震,忙不迭跪下,“王爷息怒,千万注意身体。” 男人面上不见血,怎么也想不明白,“高适成难道是疯了?好端端的为何去劫了吴家的两行?” “王爷,咱们会不会被人做局了?”莫愁跪在地上,思索片刻,才低声道,“王爷昨日刚见了他们,即便那高适成再看吴胜不爽,也不应该挑这个时候下手,那不就是在打咱们的脸吗?” 莫畏摇摇头,神情低沉,“可这也说不通,属下瞧吴家人那愤慨的模样,一口咬死那些贼人溜进了高家后院,属下也确实在高家角门前发现了不少米面!” 男人眉眼低垂,瞧不出面上是何神情,“倘若是劫走那批桃花酿的人所为呢?” 此言一出,两个手下一同顿住。 “若他们能破解密语,就能知晓我会在何时邀高吴钟三家人会面,借此机会去偷听,再偷了吴家的粮,嫁祸在高适成身上,让他们狗咬狗。” 男人合上双眼,长叹一声,“若我的猜想成立,甘平便呆不了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可是……”莫畏还是不能理解,低声道,“属下曾在渔港排查过,并未发现有别人的踪迹……” 不知怎地,男人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张极其漂亮的脸蛋,让他身子一僵,立马吩咐道,“去查那个叫阿橙的女人,除了高吴钟三家,她是唯一一个见过我模样的人。” 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保不准那次相遇就是她刻意为之! 第94章 我要见到那个女人 “王爷,属下带人将渔港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不妥,除了……” 覆面人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上,“这是属下搜到的证据,请王爷过目。” 男人抬了抬手,莫愁便接过那张纸,递到了他跟前。 “这……是个脚印?”莫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下首,“我明明搜过了渔港,你这是从哪发现的?” “也算是无心,属下盘查了渔港及其附近,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直到收队,属下不小心撞到了东边一侧的木箱子,发现箱子后有一半脚印,八成是那人疏忽,不曾察觉自己脚下沾了泥土,才给了属下破局的关键。” “躲在木箱后面?”男人瞧着纸上刻画的脚印,微微挑眉,眸光流转,“这是女人的脚。” 纸上的脚印与他手掌一般大小,要么是女人,要么就是孩童。 想起那张惊鸿一瞥的美人面,男人指尖用力到泛白,沉声道,“半个时辰内,我要见到那个女人。” “是。” - 甘平钟家 “这……这可如何是好!”钟平负手而立,急得在堂厅里来回踱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老爷愁什么?”钟夫人不明白他因何紧张,小声开口道,“高吴两家对立,于咱们而言不是好事吗?这下王爷就只能重用你了。”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钟平闻言更是气极,回首骂道,“高家出钱,吴家出粮,咱们家一个开布庄子的,能帮上那位什么?不过是捎带着拽我一把罢了,现在高吴两家弄得这般难看,王爷很有可能放弃甘平,转头去别的城县了!” 钟平把话说得十分直白,即便钟夫人不懂战略,也听得懂了。 “那……”钟夫人瞬间白了脸,眼底闪过惶恐,“咱们可是给了姑母姑父准话,今天日落之前他们就能带着货来甘平,倘若王爷真的不管咱们,咱怎么和亲戚们交代呀!” “荒谬!现在是交不交代的事吗?”钟平气得头晕,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和她说话,“高适成这人最是市侩,能傍上王爷这座靠山,他怎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给吴胜下绊子?” “高适成年轻时娶了吴胜的妹妹,却嗜赌成性,朝三暮四,败光了夫人的嫁妆,害得小吴氏抑郁成疾,抱憾病逝,吴胜怀恨在心也是情有可原,自从小吴氏走了,两家子的纷争就没断过,可但凡有点脑子,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脚!” 钟平眯起眼睛,眸底闪过一抹幽深,“他们这是被人给算计了。” 钟夫人吓得身子一抖,小声唤道,“老爷……” 钟平阖上眼,长叹一声。“说不准,该到咱们家了。” “那可如何是好?”钟夫人眼下也坐不住了,忙不迭开口问道,“老爷,咱们就傻等着让别人来算计吗?” “不,不能等着……”钟平脸色凝重,悻悻坐在椅子上,沉思半晌,才徐徐开口,“夫人,你去盘一下家里账上还有多少银子,把你的嫁妆和给允儿准备的聘礼钱也一并拿出来,我早就命人将布庄的门窗封死,避免被盗,倘若我们能交上足够多的银钱,王爷或许能高看我们一眼。” 钟夫人也知道事情严峻,连忙扶着丫鬟的手起身,朝着堂厅外走去,“好,我这就去!” “老爷!老爷不好了!” 不等钟夫人离开,小厮就急匆匆的跑进屋来。 钟平眉心一跳,慌忙起身,紧盯着他的眼睛,喃喃道,“出什么事了?” “老爷的布庄……让人烧了!” 听了这话,钟夫人两眼一翻,直挺挺朝后倒去。 “夫人!”身侧的丫鬟连忙接住她,声声唤着,“夫人,您别吓奴婢呀!” 闹心事一件接一件,钟平神情有些恍惚,只觉得天旋地转,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老爷……”小厮抬起头,一脸忧心的瞧着他,“布庄都乱成一锅粥了,您可不能再出事了啊!” 钟平抓住桌子一角,才堪堪稳住身子,强撑着精神,“可有抓到贼人?” “并未。”小厮摇了摇头,将脸低了下去,“他们放的是箭,布庄后头还被人泼了油,只不过眨眼的瞬间,火势就挡不住了,里头的布料……全都救不回来了,损失不可估量。” “噗——”钟平急火攻心,喷出一口污血,旋即昏死过去。 “老爷!” - 杏花村 苏橙坐在院中,认认真真挑拣着筐里的豆子,时不时检查一下苏忱的功课,“书堂破格收了你,你可得争点气,别给你二叔丢脸。” 苏忱连头都没抬,拿着二叔给的纸币反反复复的练字,“娘就放心吧。” 谢锦玉舀着刷锅水,谢洺早早就去了田里,杜衡在堂屋门前晒着自己炮制的草药,颜辞和小丫头凑在一起剥蒜皮。 颜辞如今干起农活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心里也没有不适。 他想得明白,就算是条狗,来了谢家,也得干活。 “苏橙何在?” 院门外响起男人的声音,院里的众人齐齐回头,朝着外头望去。 能问出这句话的,必然不是杏花村的人。 苏橙瞧见那张十分眼熟的脸,缓缓起身,轻声道,“我就是苏橙,你找我有事?” 颜辞留意到男人,微不可察的变了脸色。 勤王霍北庭。 他怎么会找到谢家来? 颜辞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越来越快。 难不成……小嫂子和阿洺暴露了? “小夫人,这可是你的东西?”霍北庭唇角轻勾,走进院中,手里捏着一枚玉兰银簪,正是谢肃州临行时赠与苏橙的那支。 苏橙心中咯噔一下,不能确定他是在何处捡到的这簪子,故而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霍北庭余光瞥向西屋,窗沿上摆着两双洗刷干净的女鞋,淡淡开口,“那日在集市上,你撞进我怀里,留下了这枚银簪。” 闻言,苏橙放下心来,嘴角扬起一抹淡笑,“是我的簪子,劳烦您从县里跑过来。” 话音落地,她抬手想要接过簪子,却被霍北庭侧身躲开。 第95章 苏橙非死不可 “小夫人就这么答谢吗?” 霍北庭垂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语气低沉,“若非是我,这簪子怕就要落入别人手中了。” 苏橙抬起漂亮的杏眸与他对视,沉吟片刻,才莞尔一笑,“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北庭挑眉,眼底闪过几抹兴味,“意思,自然是要靠小夫人自己领悟。” 苏橙收了笑,定定望着他,“想要多少银子,你开个价吧。” 闻言,霍北庭嗤笑一声,懒懒开口,“我瞧着很像缺银子花的人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苏橙少见的冷了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瞧,“不如有话直说。” 霍北庭抬眼望天,嘴角不着痕迹的扬起一丝弧度,“眼看到晌午了,不知小夫人可否赏脸,留我吃个粗茶淡饭?” “农户人家,粮食可不多。”谢锦玉掀开厨房的门帘,浅浅笑着,眼底的冷意转瞬即逝,“家里好几张嘴等着吃饭呢,怕是留不了贵客用饭了。” 霍北庭斜睨着他,眸中闪过轻蔑,“我与小夫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他是我家人,为何不能开口替我说话?”苏橙侧身挡住他看向谢锦玉的视线,扬声道,“你我非亲非故,我怎能随意留你吃饭?这簪子你若能归还,我自然感激,若继续无礼,那便将簪子拿走罢,我另买就是。” 霍北庭长睫垂落,盯了她半晌,嘴角微微上扬,“苏橙,你胆子不小。” 话落,霍北庭随手将簪子扔在石桌上,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出了谢家院子,莫愁便迎了上来,低声唤道,“王爷。” “就是她。”霍北庭眼眸深邃,眼底闪过一抹凶光,“午夜动手,这一家,不必留了。” “是。” 谢家院中,众人面面相觑,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苏忱最先开了口,“娘,你脸色咋这么难看?” “那就是勤王霍北庭,我曾看过他的画像。”颜辞幽幽开口,神色凝重,“霍北庭不可能只为了个簪子寻过来,他此行必有其他缘由。” 杜衡犹豫着开口,低声道,“会不会是发现什么了?” 谢锦玉一言不发,沉默着看向身前的女人,眸底闪过忧色。 苏橙阖上眼,脸色有些发白,短短一瞬间,她已经将最坏的结果预料到了,“这地儿不能呆了,咱们即刻去京城,连颜郎君也要跟着同行,无论是投奔赵户还是去寻肃州,都不能呆在这了。” “去京城……这么突然?”杜衡挠了挠头,面上浮现难色。 京城里还有一堆追杀他的人呢,即便天天易着容,他也不敢担保万无一失。 “我们眼下不清楚霍北庭带了多少人手,光是玄影卫,就够咱们喝一壶了。”苏橙轻叹一声,面露为难,“我知道杜老抗拒京城,可若是继续藏在杏花村,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难说。” 杜衡垂下头,默了半晌,才低声道,“罢了,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回京城去,还能搏一搏!” “快些去收拾东西!”苏橙将簪子收好,连忙招呼大家去收拾行李。 她朝着西屋走了两步,忽地停下了脚。 苏知筠抬头望向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娘,怎么了?” “我若是走了……”苏橙脸色煞白,握着簪子的手微微发颤,“难保他不会对杏花村的人下手。” “娘是想与他们硬拼?”苏知筠皱起小眉头,紧张的捏住衣角,“咱家一群老弱妇孺,咋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呢?” 苏橙徐徐转过身,回眸望向坐在院中沉默了许久的颜辞,轻声道,“颜郎君,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颜辞颔首,眼中闪过笃定,声音低沉沙哑,“窦大将军最晚凌晨就能抵达甘平,若我们能扛到他来,事情必有转机,只是不知……霍北庭有多少人手。” 苏橙轻笑了一下,得知窦明威在来的路上,她忽然就镇定了许多,“玄影卫再强也是人,不是神仙,只要窦大将军能来,我无论如何都能拖住他们。” 系统给的手铳还在,大不了殊死一搏,她拼尽全力也要护住这一家老小! “忱哥儿,你去把村子里的人都叫来,一切听我指挥。” - 一轮弯月悄然升起,树影在地面上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杏花村早就没有人在外活动,连点烛火的都不见,一片寂寥,像个荒村。 “苏橙住在村尾,跟我走。”莫愁走在最前,领着一队玄影卫,悄无声息直奔村尾。 月光朦胧,不见星子,四周又暗的厉害,十步开外瞧不见人。 莫愁一心想着完成主子的命令,全然没将谢家之外的人当回事。 偏僻小村,还能藏着高手不成? 正想着,莫愁突然被不知从哪来的绳索绊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谁!” 身后的玄影卫稳稳站着,压根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 “……见鬼了不成?”莫愁揉了揉眼睛,一脸狐疑的看过去。 地上只有石子,哪来的什么绳索? 莫愁咬着牙爬起,膝盖痛的厉害,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继续走!” 下一瞬,又是不知从哪来的石头直直击中他的右眼。 “啊——” 莫愁退后两步,捂着右眼惨叫一声,猛地又想到什么,抬手摁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音。 他奶奶的,这村子里真的有鬼! 莫愁回首望去,视线扫过身后的兄弟,低声道,“你们可有看见是谁对我动的手?” 玄影卫齐齐摇头,动作整齐划一。 这村子里黑黢黢的,他们能看清自己人就不错了。 “走!我还不信了。”莫愁捂着右眼,连脚下的路都有些看不清了,心里却还记挂着主子给的任务,“今日那苏橙非死不可!” 话落,又是一块石子打来。 莫愁这次早有防备,听到破空声,下意识伸手朝左边抓去。 可没想到,那人打得还是右眼。 “啊!”莫愁捂着眼睛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痛让他再也站不起来,“谁……到底是谁!” 第96章 夜袭杏花村 “该死!” 莫愁晃晃悠悠起身,只睁着左眼,胸口剧烈起伏,“戒备,咱们八成是遭埋伏了。” 玄影卫纷纷拔出佩剑,警惕的环顾四周,将他围在正中。 不过刹那,银枪突然刺进,红缨随风动,男子高挑灵巧的身姿逼近,势如破竹,全然不给莫愁反应的机会。 “正前有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十几个玄影卫的长剑不约而同刺向来人。 可惜,每一击,都被男人险险避开。 他动作极快,让人来不及反应,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玄影卫也难以匹敌,莫愁心里一阵慌乱,连忙招呼着撤退。 说话间,两侧的人家忽然大门敞开,一桶桶散发着恶臭味的泔水迎面泼来,浇了莫愁等人一身。 莫愁踉跄几步,本就不甚清晰的视线更是模糊,头发上挂着几片烂菜叶子,浑身散着臭味。 看准时机,谢洺脚尖点地,自上而下,长枪扫过,直逼他面门。 莫愁只觉得有道残影闪过,那柄银枪就已经到了自己跟前,他忙不迭蹲下身子,避开这致命一击。 “你找死!”莫愁彻底被激怒,从腰间抽出长剑,不顾自己的眼伤,冲上去与他扭打在一处。 谢洺挽了个枪花,长枪刺下,劈断莫愁的剑,将他打得连连后退。 玄影卫自然不能眼睁睁瞧着莫愁败下阵来,纷纷持剑支援,可那谢洺就好像背后也长了双眼睛似的,反应极快,总是能躲开袭击。 混乱之中,莫愁被刺中臂膀,再也坚持不住,膝盖一弯,跪地不起。 谢洺的衣衫被剑刺破,以一敌十,难免有些吃力,可身后是阿橙和杏花村的叔伯婶子,他不敢退,也不能退。 “哪来的杂碎……”莫愁用剑撑着身子,徐徐站起,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瞧见人群中的谢洺,“去死!” 莫愁突然暴起,朝着谢洺攻去,下一瞬,巨大的声音响彻杏花村。 “嗬——”莫愁瞧着自己胸前的血窟窿,身形晃了晃,直到咽气都不知自己死在了谁的手里。 “这东西还挺好用的。”谢锦玉唇角含笑,掂着手铳,一脸兴味的瞧着不远处。 “上!给我们死去的至亲报仇!” 杏花村的老少爷们全都冲了出来,有刀拿刀,没刀就拎着锄头,与那些武功高强的玄影卫混战。 不知过了多久,玄影卫相继倒下,谢洺也逐渐力竭,余下几人,也被谢锦玉用手铳解决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血水往低处流淌,染红了杏花村一角。 枪尖扎进地里,谢洺单膝跪着,呼吸错乱,嘴角溢出来的鲜血滴在他手背上,绽放朵朵红莲,他早就耗尽了体力,能坚持到现在,不过是硬撑罢了。 “谢洺——” 恍惚间,他瞧见一抹倩影提着裙摆朝自己跑来。 “阿橙……” 谢洺轻扯了下嘴角,眼底是近乎疯魔的痴恋,下一瞬,他眼帘垂下,身子向一侧歪去。 “老刘,快帮三郎搭把手,给阿洺扶回去!”刘婶子破涕为笑,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连忙招呼着老伴去安顿谢洺,“这孩子受累了,赶紧让杜老爷子给瞅瞅!” “太好了,咱们赢了!” “这群不要脸的山匪,还当我们像从前那般好欺负呢?” “这回多亏了谢四,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咱杏花村不好惹!” “阿橙呀,这些山匪不会还有后手吧?”刘婶子牵着苏橙的手,悻悻开口,“这回来的山匪明显比上次的身手好,我实在怕……” 苏橙并未头透露玄影卫的身份,只说是打算来劫村的山匪,商量起怎么对付山匪,杏花村众人一个比一个聊的起劲。 “婶子放心。”苏橙回握住她的手,安慰一笑,“他们不会再来了。” 若是再来,死状也只会比现在更惨烈。 等到窦明威带人赶来,一切早已结束。 “臣来迟,请王爷降罪!” 男人高大伟岸的身影出现在谢家门口,还没见到人,就急忙跪下认错,幸好这个时辰村尾无人,不然,颜辞的身份怕是遮不住了。 “进来说话。” “是。” 颜辞清冽的声音隔着院墙传来,窦明威急忙起身,身侧的副将推开院门,他立马抬脚走进院中。 才进谢家,窦明威就傻了眼。 大树底下穿着便装正在择菜根的男子是谁?为何与他家郎君生的一模一样? “窦将军,随便坐吧。” 怪哉!连声音都一样! 身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将脑袋凑过来,沉声道,“将军……那是郎君吗?” “郎你个头!”窦明威扭头骂了句,一脸笃定,“你何时见郎君穿过粗衣做过粗活?没见识的东西,这一定是郎君找来的易容替身,用来掩护真君的!” 副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还是将军你见多识广。” 颜辞淡淡瞥他们一眼,无奈摇头,似乎是早已习惯了他们的脑回路,“窦将军,你莫不是连自己的主子都认不得了?” “主……”窦明威走近了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郎君,真的是你呀?” “不是我还能是谁?”颜辞轻叹一声,将择好的菜扔到一旁的篮子里,又去拿新的,“自己找地方坐吧。” “臣,坐……哪?”窦明威干笑两声,目光环顾四周,这狭小的农院里只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郎君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孩童,仅剩的石凳上还放着菜篮,里头堆满了刚择好的新鲜青菜。 颜辞蹙眉,轻啧了声,头也不抬的唤道,“翠,给他拿个板凳。” “好。”苏知筠站起身,迈着小腿跑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个小马扎,递到窦明威跟前,“喏,我家就剩这个了。” 窦明威许久没跟在颜辞身边,不知郎君身侧何时冒出了个小丫头,见她跑来,忙不迭开口,“诶,谢谢啊。” 丫头递来的小马扎还不如他小腿高,窦明威一个身高九尺的汉子,苦哈哈的坐在上头,略显滑稽。 可他好歹还得了小丫头赐座,没马扎可坐的副将等人只能缩在院子一角,运气好些才能坐在厨房的门槛上。 “郎君……”窦明威弓着身子,看向认认真真择菜的颜辞,低声道,“您这是……在做什么?” 第97章 是谁杀了莫愁 “颜叔在择菜呀,叔叔你没择过吗?” 苏知筠扑闪着大眼睛,问出了最扎心的话。 颜辞斜睨着他,抓起一把菜扔进他怀里,低声道,“把外头的烂叶子择干净。” “……是。”窦明威握枪拿剑的手何时碰过这些,他悻悻接过,笨拙学着郎君的手法鼓捣着。 苏忱偷偷看了一眼,就这一眼,险些让他惊掉了下巴,“叔叔,你把新鲜的叶子都扔了!” “这么大的人,怎么连择菜都不会?”苏知筠撇撇嘴,从地上捡起被窦明威扔掉的嫩叶,小声嘟囔着,“还不如刚来的颜叔呢。” 听到这话,颜辞抿唇笑笑,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个叔伯笨得很,哪有你颜叔半分聪明?” 驰骋沙场的窦大战神平生头一回受此羞辱,却连还嘴的勇气都没有,只好默默捡起看起来还算健康的绿叶。 直到半个时辰后,窦明威实在是遭不住了,一根菜都没择明白,两条腿还麻透了,他苦着一张脸抬头,小声道,“郎君,我们要一直干这个吗?” “这里头有荠菜,蕨菜和灰灰菜,晌午之前都要弄好,晚上才有饺子吃。”颜辞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稳坐如山,清声道,“你动作快点,要是耽误了吃饺子,全家都要怪你。” “我……”窦明威有苦难言,只能认命,默默在心里吐槽。 郎君是没吃过饺子吗? 让他一个糙汉子干这细活,倒不如让他受二十军棍来得痛快! 又过了许久,篮子里的菜终于不会再生了,颜辞才停下动作。 窦明威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如牛了,他恨恨盯着手里面的菜,气不打一处来。 他倒是要尝尝,什么饺子值得郎君这样! “今儿吃什么?”杜衡从东屋出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娘说今晚上吃白面饺子。”苏知筠应了他一声,举着一篮子菜跑进了厨房。 颜辞跟在小丫头身后,去厨房洗手,还不忘回头问道,“杜老,阿洺如何?” “你别说,那狼崽子真是有种,一个人挑十几个人,还只是受了点轻伤。”杜衡咂咂嘴,一脸欣慰,“就是用力过猛,给自己一身力气都散尽了,缓缓就醒了,肯定赶得上这顿饺子,正好给他补一补。” “诶?这些人是……”杜衡瞧着一院子来路不明的糙汉,不明所以,“是来干嘛的?” “他们是我的亲信。”颜辞擦干手上的水珠,望向一侧的男人,低声道,“窦将军,这位是宫里的杜院令,杜老。” “杜院令……”怎么会在这个小村子里? 窦明威感觉自己与世隔绝了,他远在定北什么都不知,只留孙珀跟在郎君身侧。 如今好不容易能再见郎君,所见所闻却震碎了自己的三观。 这些大人物是有什么幽居的癖好不成?放着京城不呆,偏要来这穷地方! “哎呦,是窦大将军!”杜衡顿时来了兴趣,弯下身子与他作揖行礼,“不知窦大将军过来,有失远迎。” “杜院令不必多礼。”窦明威摆摆手,笑得颇有几分命苦,“我现在起不太来。” 他缩在小马扎上许久,半边身子都麻了,莫说是行礼,就算站起来都有些费劲。 颜辞坐回原位,笑吟吟看着他,“方才杜老的话你也听见了,我有意让你收阿洺做徒弟,亲自带他,你看如何?” “以一敌十的确是能者,但让臣亲自去带,未免有些——” 窦明威脸上闪过几分勉强,想要主子再斟酌一二。 毕竟颜辞手底下的黑虎军都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单拎出来一个,也能有此成就。 凭这一点就直接拜入他名下,岂不难以服众? “倘若我说,他以一人之力,单挑十几个玄影卫呢?” 闻言,谢家院子静谧一瞬,新来的这些人连呼吸都停了。 玄影卫…… 是他们知道的那个玄影卫吗? 窦明威猛地抬起了脑袋,瞳孔骤缩,生怕是自己幻听,连忙问道,“郎君说的可是……勤王手里的玄影卫?” “没错。”颜辞颔首,眼底满是自信,彷佛早就料到窦明威会是这副神情一般,“昨日杏花村遇袭,来的便是玄影卫,阿洺一人拖住了他们,若非如此,我怕是撑不到你们过来了。” 闻言,窦明威先是一怔,旋即愧疚的低下了头,“郎君恕罪,昨日路上耽搁,是臣失职。” “此事怪不得你,一路过来,难保不会遇上旁的事耽搁。”颜辞摆摆手,正了神色,“我方才与你说的,你仔细考量。” “郎君,一定要是窦将军吗?”蹲在厨房门口的副将突然开口,弱弱举起了手,“属下觉得,这兵,属下也能带。” “我也能带!” “郎君,您瞧瞧我,我带兵也不输别人呀!” “还有我!我看见那屋窗口立着一杆长枪了,郎君,使枪,我绝对是一把好手!” “滚滚滚,都滚!”窦明威大手一挥,气红了脸,“反了?郎君的话也敢插嘴!是给你们准备的人吗?明明是我的!” 见他发火,底下一帮子人全都没了脾气,心虚的低下头去。 颜辞觉得好笑,睨了他一眼,沉声道,“阿洺一直敬仰你,若你愿意,我自会去和他说。” 窦明威连忙点头,拼命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臣不愿辜负郎君好意,这徒弟,臣收了。” - 甘平一角 屋子里传出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下一瞬,男人压抑着怒气的声音紧随而来。 “莫愁……死了?” 霍北庭凝视着底下的人,脸色难看至极,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莫愁莫畏是心腹,更是他用尽全力培养的人,没有人比霍北庭更了解他们两个的实力。 莫愁居然死了…… 那么偏僻的一个小山村,莫愁会死在谁手里? “谁杀了莫愁?”霍北庭摇摇晃晃站起身,一把抓起跪地之人的领口,双眼充血,扬声质问,“是谁!杀了莫愁!” 第98章 周凯跑了 “郎君没骗我们,这饺子是真的好吃!” “一路奔波,我都忘记上一次吃带汤水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饺子馅里还有肉呢!” 糙汉子们手里端着碗,也不拘束,站在院子里大快朵颐。 苏橙几乎是叫来了大半个村子的女人帮忙包饺子,才堵得上这么多张嘴。 “家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谢锦玉站在她身旁,骨节分明的大手揉搓着面团,“亏是王家小姐拿了许多白面过来,否则,家都要被吃空了。” “没事,郎君给了不少。”苏橙晃了晃坠在腰间的荷包,眼底闪过狡黠,低声道,“足够咱们一家和外头那些人吃上一个月了。” 颜辞人善钱多,一言不合就扔银票。 简直是行走的提款机! 刘婶子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悻悻回头,“阿橙呀,外头这些……也都是你亲戚?” 厨房里站着几个婶子,闻言纷纷开口。 “阿橙,你哪来的这么多亲戚?” “这么多张嘴一起吃饭,还不得给家财都吃没了?” “孩子,你可不能心太软,来一个亲戚就接济一个,啥时候是个头儿?” “我瞧着……”刘婶子瞧着外头那些狼吞虎咽的糙汉,忍不住咋舌,“他们咋像是一辈子没吃过饱饭的呢?” “婶子们放心,我有分寸。”苏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将刚包好的饺子一同下了锅,“这些饺子是才包的,婶子们拿家去吃,不必操心我。” “你这孩子,光顾着心疼别人。”刘婶子长叹一声,明白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改变不了苏大犟的心思,“对了,我前几天去县里探亲,你猜猜我瞧见谁了。” 苏橙抬眸,眼底浮现几分诧异,“婶子看见谁了?” “周蓓蓓!”刘婶子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她化成灰我都认识,绝不会看错,一定是她!” “……周蓓蓓?”苏橙皱起眉头,“婶子可瞧见她去了何处?” “我特意跟着她走了一段,发现她身边有两个人护着,进了一个大宅子,那匾上的字儿……”刘婶子挠挠头,羞赧一笑,“婶子不认字儿,不知道那字儿念啥,就给你比划比划吧。” 刘婶子指尖沾了点水,凭着记忆在桌面上写下了歪歪扭扭的一个字。 字虽抽象,可苏橙还是看懂了,“庞?庞家?” 谢锦玉凑上前来,瞥了眼桌上的字,沉声道,“可是庞善?” “八成是他。”苏橙眉心紧锁,瞧着正在锅里头打滚儿的水饺,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婶子挠挠头,一脸不解,“咋,这庞善是啥大人物吗?” 谢锦玉轻轻扯了下唇,将浮起来的饺子都捞了出来,随口应和了婶子一句,“算是吧。” “哎呦,那可如何是好?”刘婶子急得直拍大腿,连饺子都顾不得了,“这周蓓蓓真是灾星!遇上她准没好事儿,三郎,她不能再使坏吧?” “婶子急什么?她爹还在呢。”谢锦玉不动声色的将饺子分成几份,递给其他婶子,“倘若她再设计陷害杏花村,便是不想让她爹活着了。” 刘婶子揣着手,小心翼翼开口,“那庞善是啥人物,有县令厉害不?” “是从宫里来的太监。”苏橙缓缓开口,平静的扔出一颗炸弹,炸傻了一众婶子,“周蓓蓓若真是跟了庞善,想要除掉咱们不过是她吹吹枕边风的事儿,庞善这人后台过硬,我不得不如实告诉婶子们。” “太……太监?” “天杀的!周蓓蓓咋和一个太监混一起去了?” “我看她是一门心思想害死咱们。” “怕啥哩?三郎不是说了嘛,周凯还在村里呢,她周蓓蓓还能不管亲爹?” “不,不对劲!这段时间,你们谁看见过周凯?”刘婶子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问道,“周凯……不会跑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 “杨兰,不是你家爷们负责盯着周凯吗?”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杨兰立马摇头否认,“上次劫村的时候,我家房子都被山匪烧了,哪有空盯着周凯?邹家离得近,应该他们看着才对。” “胡说啥呢!哪有我们家的事儿?”闻言,邹家媳妇顿时不乐意了,“我们在村头儿,是山匪最先抢的地方,整个村子就数我们家损失最重,刘叔可没把看守周凯的差事给我们。” “这话说的,好像谁家不忙似的!”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嚷嚷着。 谢锦玉长叹一声,抬手捏了捏眉心,心中烦躁得厉害。 “别吵了!” 苏橙一声呵斥,整个厨房都静了下来。 “这段时间重建杏花村,大家齐心协力,互帮互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眼下你们因为一个周凯争执不休,还不等敌人打过来,自己倒是先内讧了。”苏橙面色不悦,视线一一扫过几人的脸,低声道,“不过是个小角色,跑就跑了,两拨山匪咱们都扛过来了,还怕一个周蓓蓓?” 苏橙抬眼,眸中闪过一缕幽暗,“周蓓蓓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是谁更胜一筹还说不定呢。” 刘婶子连连点头,完全信任她,“阿橙,你主意多,想到啥妙计就告诉婶子,我们一定配合!” 杨兰和邹家媳妇也讪讪一笑,学着刘婶子那般说好话,“阿橙呀,是我们着急了,你别和我们一般见识。” “婶子,你去和刘叔商量商量,让各家老少爷们都出来找人,周凯跑了也好,躲了也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苏橙侧眸看向刘婶子,神色认真,“即便周蓓蓓再得宠,庞善也不可能同意周凯搬进自己府邸,若他不在村子附近,就必然是躲到了甘平,叫周蓓蓓给藏起来了。” 刘婶子脸色微变,小声问道,“要是他去了甘平,咱们岂不是没了要挟周蓓蓓的筹码?” 苏橙勾唇,“只要他还会喘气儿,我就能把他揪出来。” 等到婶子们相继离开,谢家院子才重新安静下来。 颜辞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缓缓抬眼,瞥见苏橙的脸色,轻声开口,“小嫂子,可有什么烦心事儿?” 苏橙朝他扬唇,徐徐开口,“没什么,只想和郎君借几个人。” (本章完) 第99章 取你狗命的人 “小嫂子,那是你说的周蓓蓓不?” 副将彭云躲在巷子口,瞧见有人从庞家角门出来,急忙把后头的女人叫来。 苏橙打眼一瞧,不远处的女子身着锦衣华服,满头珠翠,可骨子里的土气是掩盖不掉的,弓背垂头,一股小家子气,白白浪费了身上那些好东西。 “是她没错。”苏橙颔首,目光紧随着她,“盯紧了,刘婶既然能在街上碰见她,便说明她是经常要出来的,八成是要去见她爹。” “不如我一剑攮了她,来得痛快!”彭云跃跃欲试,手已经探上了刀柄,只等小嫂子点头,他就杀上前去。 “不急,她的确该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苏橙摇摇头,一脸不赞同道,“我只要清楚她下一步动向,便足够了。” 死在别人刀下算什么? 周蓓蓓那么怨恨自己,若让她死在自己手中,才算最扎心的。 “行,听小嫂子的。”彭云爽快应下,领着两个兄弟跟上了周蓓蓓。 苏橙靠在墙边,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全然没意识到自己也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之中。 “王爷,苏橙就在那儿。” 莫畏盯着楼下的那道倩影,拳头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恨极,只想把眼前的贱人碎尸万段,给自己的兄弟报仇。 霍北庭垂下眼,目光触及那道身影,眼底的杀意转瞬即逝,“莫畏,你可瞧清了在她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 莫畏不解,沉默着摇头,他沉浸在恨意里,只顾着看苏橙,倒是没留意旁人。 “刚才那个男人……”霍北庭微眯起眼,眸中闪过危险,“很像是窦明威身边的副将,彭云。” “彭……云?”莫畏脸色瞬变,连忙开口,“王爷,可要属下跟上去?” 霍北庭点点头,低声道,“去吧,我自会解决苏橙。” “是。” 话分两头 有人推开了北楼巷最后一间院子的小门。 周蓓蓓警惕的看向巷子口,确定自己身后无人,才挤进了院子。 院里人循声望去,见来人是她,顿时松了口气。 “爹!” 周蓓蓓瞧见他,眼眶一瞬间红了,忙扑到他怀里哭诉,“爹,女儿实在想你!” “蓓蓓,乖女儿……”周凯亦是红了眼,用一手紧搂着她,“你受苦了。” 那次山匪劫村,他为了活命自断一臂,本以为要孤死在村里,哪承想女儿竟把自己救了出来。 “爹,山匪那事儿……是我莽撞了。”周蓓蓓抬起小脸,泪珠挂在眼睫上,“我一心想让谢家去死,没想到会害了你。” 周凯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自然不会狠下心来责怪她,“不是你的错,要怪,就只能怪谢家那群人面兽心的畜生,都是他们的错,害了我女儿。” 周蓓蓓将头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满是青青紫紫的伤痕。 “蓓蓓,你跟的那位贵人到底是啥来头?”周凯瞧见她的伤势,顿时脸色铁青,“实在不行……你跟着爹跑吧,爹虽说只剩一条胳膊了,但还能把脉,咱寻个安稳地方,爹养你,你踏踏实实找人嫁了,好不好?” “不行!”周蓓蓓想也没想便开口拒绝,一想起苏橙,眼底便被恨意弥漫,“凭什么我们要离开从小生活的地方?苏橙那个贱人却能逍遥自在?我不服!我不甘心!” “恶人自有天收,你何必与她计较?”周凯一脸心疼的瞧着她,苦口婆心劝道,“你这一身的伤……咱们没钱没势,贵人只把你当作玩物,不会真心对你的,为了一个谢家,把自己大半辈子都搭上了,值得吗?” “值得!”周蓓蓓已经被恨意蒙蔽了双眼,如今什么都顾不得了,“爹,我已经做出了选择,走到这一步,就绝不会回头!” “蓓蓓……” “爹,我心意已决。”周蓓蓓退后两步,深深看了他一眼,掏出一枚沉甸甸的荷包放在桌上,“这是女儿的孝顺钱,有什么想要的就随时添置,女儿一定会常来看你。” “蓓蓓……蓓蓓!” 无论周凯怎么呼唤,那道身影再也没回过头。 “唉,傻孩子……”周凯拿起那枚荷包,眼角垂下一滴泪来,“苏橙这个贱人!把我们父女害成今日这个地步,实在该死!” 下一瞬,三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阴影投在地面上,像三座小山。 周凯缓缓抬起头,入眼是三张极其陌生的脸,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取你狗命的人。” 见他这怂包的样子,彭云嗤笑,一记手刀劈过去,周凯便没了意识。 - 甘平集市 “这镇纸卖多少钱?” “夫人真是好眼光,这一对儿镇纸是紫檀木的,自用或是送礼都是极有面子的。” 掌柜脸都要笑烂了,本以为穿着简朴的苏橙兜里没几个子儿,可谁知这位姑奶奶一伸手便要了一整套笔墨纸砚,如今又看起镇纸来,显然这次能大赚一笔。 “夫人这般爽快,我也不能含糊,宁可赔钱也卖给夫人。”掌柜拿出算盘拨弄几下,旋即递到苏橙跟前,“您给这个数儿就成。” 苏橙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算盘,扬唇笑笑,“掌柜,你可别拿我当不识货的,这对儿镇纸的确是好货,但不值这个价儿,你若是不诚信,我就去隔壁。” “这……夫人,咱有话好商量。”闻言,掌柜惊出了一身冷汗,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夫人拿了这么多东西,就别往旁家去了。” 讨价还价间,有道身影从铺子前一闪而过。 苏橙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余光朝外撇去,连掌柜的说什么都无心听了。 “八百文整,夫人觉得可行?” 苏橙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回眸看了眼掌柜,一言不发给了钱,“包起来吧。” “得嘞!”掌柜连忙收拾,笑弯了眼睛。 苏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如今手里有了钱,她也不愿意委屈自己的腚,马车可比牛车足足省了一大半的功夫。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枚飞镖从她身后射来。 (本章完) 第100章 谁输谁赢,试过才知道 “烧饼!给我!” 不知从哪冲出来个乞儿,蓬头垢面,长发遮掩着模样,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几步冲到苏橙跟前,抢走了她新买来哄孩子用的烧饼。 “诶!你这人……”苏橙侧身望去,刚要出言呵斥,就猛地听到一声闷响。 循声望去,一枚飞镖扎进马车窗子边,尖刺进去大半,可见行凶之人用了多大力道。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苏橙连头都没回,毫不犹豫绕到了车后,用马车来遮掩自己。 那枚飞镖射过来的方向是自己身后,这巷子方才只有自己一人,贼人是冲着谁来的,一想便知。 要不是刚才那个乞儿,这枚飞镖怕是已经钉进了她的后脑勺。 巷子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那乞儿的狼吞虎咽声。 苏橙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只露出一双眼睛,朝外望去。 巷口无人,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枚飞镖是从哪来的? “好吃……”乞儿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瘦弱,瞧上去疯疯癫癫的,抓着烧饼不肯松手。 下一瞬,又一飞镖从巷口射来,直冲乞儿心口。 苏橙抓起脚边的石头,也朝着乞儿砸去。 石头砸上后背,乞儿朝前踉跄几步,险险避开致命凶器,可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双手仍旧死死扒在烧饼上。 又一次失准,行凶之人想必也恼了,一连扔了许多飞镖出去,全都被马车挡住。 “该死。”霍北庭脸色阴沉,浑身的杀气毫不遮掩。 他飞身而下,稳稳落在巷口。 既然苏橙死活不肯出来,那他便亲自去寻。 【警报!检测到宿主有生命危险,是否启用自保措施?】 巷口传来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苏橙眼底满是恐慌,手脚冰凉,冷汗涔涔,“什么是自保措施?” 【无论伤势有多重,都能保住性命,且宿主感觉不到疼痛。】 “启用!” 她还有拒绝的资格吗? 从镇上租马车到县里,彭云自觉担任车夫,眼下他们还没回来,苏橙又不会驾车,安全逃离的可能性为零。 只好搏一搏了。 苏橙翻出压在包底的剪刀,神色凝重。 手铳被她扔给了谢锦玉,眼下这把剪刀这是她唯一趁手的武器。 呼吸间,她听到了短刀出鞘的声音。 来了! 霍北庭无心去管那个乞儿,只想杀了苏橙这个贱人,让她血债血偿,可他才侧过身子,就有一道碧影朝自己扑了过来。 许是求生的意识太强,苏橙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趁着贼人愣神的间隙,将手里的剪刀高高举起,朝着他脖颈刺去。 可惜霍北庭毕竟是个练家子,只愣了一瞬,寒芒从他眼前闪过时便恢复了清明,身子朝后一仰,剪刀只刺破了他的衣裳。 “……霍北庭!”瞧见来人的脸,苏橙的心一瞬间沉入谷底。 居然是他。 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打赢一个久经沙场的男人? “你怎知我名……苏橙,你果然有背景。”霍北庭嗤笑一声,反手持刀,朝着她攻去,“我不管你背后的主子是谁,今日,你非死不可!” 苏橙后退两步,身子紧贴着高墙,匕首刺来,她只能抬起剪刀去挡,声音刺耳,一双手也被震得发麻。 “贱妇,我杀了你,给莫愁报仇雪恨。”霍北庭逐渐失了理智,刀刀下了死手。 不过眨眼的功夫,苏橙身上就见了红,锋利的匕首划伤手腕,肩膀也是血红一片,可她感觉不到疼痛,还在奋力寻着突破口,想要反击。 “你不许打她!” 被霍北庭忽略的乞儿冲上前来,捡起脚底下的半块砖头,用力砸向霍北庭的脑袋。 耳后传来剧痛,霍北庭一手掐住苏橙细嫩的脖子,微微侧过脸,阴寒的目光落在乞儿身上,“要饭的,你也找死?” 话音落地,霍北庭一脚踹上乞儿心口,将他踹出几米远。 “噗——”乞儿冷不丁喷出一口鲜血,连方才吃下去的烧饼都吐出来不少。 苏橙看准时机,一剪子扎进霍北庭腋窝,顿时血流如注。 “嘶!”难以言说的剧痛袭来,霍北庭下意识松开了手,将女人甩到一旁。 他常常与人交手,可从没碰见过像苏橙这样的人。 哪一派功夫教她可以攻击别人腋下? 苏橙憋得小脸紫红一片,好不容易重获自由,急忙调整呼吸,抓紧手里的剪刀,瞪向一旁的男人。 “居然能撑这么久,苏橙,倒是我小瞧你了。”霍北庭扯了下嘴角,垂眼瞧着仿佛被鲜血染红了的女人,忍痛擦拭着匕首,犹如恶魔低语般呢喃,“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偏要与我为敌,白白浪费了一身好姿色,我今日就要用你的血,祭奠莫愁的亡魂。” “反派,常常死于话多。”苏橙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漆黑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杀气肆意,剪刀直指他面门,“你杀不死我,但我若能抓住机会,一定杀得死你。” 这一幕冲击力太强,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霍北庭都不由得一怔。 两次见面,苏橙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小女人形象,顶多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可今日,瞧见她眼底燃烧着的战意,还有她因为刺激兴奋而微微上扬的嘴角,霍北庭才明白之前的一切都是这个女人的伪装。 她骨子里就是个野的。 有这般胆识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乡野农妇? 苏橙有了系统给的定心丸,整个人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肾上腺素飙升,顾不上怕,只想亲手送霍北庭上西天, 她第一次撞见谢锦玉持刀杀人时被吓得瑟瑟发抖,可如今,她早已成长。 霍北庭挑眉,幽幽开口,“你不会认为自己能打过我吧?” 缠斗这么久,他身上只有腋下一处伤口,外加衣裳破了几道口子而已,可反观苏橙,浑身是伤,原本的碧色短袄早就被血浸透了。 “谁输谁赢,试过才知道。”苏橙握着剪刀的手隐隐发颤,轻喝一声,朝着霍北庭奔去。 “不自量力。”霍北庭一脸讥讽,躲都不躲,迎着她攻了上去。 (本章完) 第101章 阿橙不行了 “去死!” 匕首刺向苏橙,她微微偏头,锋利的刀刃划破锁骨,一下子见了白。 苏橙亦不甘示弱,手里的剪刀扎进霍北庭的心口,鲜血喷出,溅在了她的脸上。 她力气不大,位置也歪了些,没有刺中心脏,但也够霍北庭难受上一阵子了。 “你……”霍北庭吃痛,捂着伤口退后两步,一脸震惊的盯着她。 苏橙眼下就是个血人,这么多的伤,若是搁在别人身上,怕是早就咽气了。 可她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只是身形有些摇晃,一双杏眸出奇的亮,眼底没有丝毫对死亡的畏惧。 霍北庭与她交手,能感觉到她没有任何武功,那些动作和招式根本不像一个习武之人会做出来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女人,居然与自己打得有来有回。 苏橙将昏死过去的乞儿护在身后,剪子尖仍旧对着男人,嘴角绽开一朵血花,“王八蛋,再战!” 不知怎地,霍北庭活了三十年,头一次生出了退意。 这个女人怎么都杀不死,简直是个妖怪! 巷子里风大,吹动她的碎发,她身上的衣衫正往下淌血。 “你……”霍北庭眉心紧缩,伤口处的血顺着指缝流下来,瞧着她瘦削的身影,咬紧后槽牙,再一次冲了上去。 不等苏橙行动,原先昏迷的乞儿睁开了双眼,捡起手边的砖头,用力朝着前头扔去。 砖头砸中马屁股,惊得马儿嘶鸣一声,拉着车厢朝巷子外冲去,一连撞翻了几个摊位,引得不少路人驻足。 “你!该死!”听见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朝着巷子口移来,霍北庭暗骂一声,脚尖轻点,只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巷子中。 苏橙力竭,剪刀从手里滑落,身子一软,靠着墙根跪倒在地。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乞儿呕出一口污血,费力朝着她爬去。 他的头脑很简单,谁给了自己吃的,自己拼了命也要守着谁。 “那是谁家的母子?怎么浑身是伤啊!” “别管闲事,正经人能被打成这样吗?” “没错,说不定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咱们可千万别当出头鸟!” 彭云领着两个兄弟赶回约定好的地方,瞧见巷子口围了那么多人,瞬间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他费力穿过人群,一眼就瞧见了两个相互依偎的血人。 “小嫂子!”彭云十个胆子吓走九个,踉踉跄跄冲到苏橙身边,想要将她搀扶起来,可那一身的伤,他愣是没地方下手,“小嫂子……小嫂子你醒醒啊!” 若是让郎君知道小嫂子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彭云脸色惨白,恨不得替苏橙去死,朝着外头吼道,“朱易,程志未,快过来帮忙,给小嫂子送医馆去!” “不必……” 苏橙徐徐睁开眼,视线逐渐变得清明,瞧见彭云一脸关切,小声嘱咐道,“我死不了,带我去回去见杜老,还有这孩子……一并带走。” 这短短一句话似乎是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话音落地,苏橙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小……小嫂子!” - 杏花村 “快点!再快点!”彭云不断在心里祈求着马儿能跑快点,手里的马鞭抽得劈里啪啦作响,前头马儿不要命似的疯跑,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瞧见了小村庄的影子。 “诶,这不是阿橙家亲戚嘛?”杨兰胳膊上挎着小竹篮,刚给田里的男人送了饭,瞧见彭云,朝他挥了挥手打声招呼,“这着急样儿,是要干啥去?” “对不住,小嫂子快要不行了,我没闲工夫和你细说了——” 马车从自己眼前飞驰而过,尘沙迷了杨兰的眼睛。 “没礼貌!真是的,什么小嫂子要不行了……”杨兰揉着眼睛小声嘟囔,不知想到了什么,抬在半空中的胳膊一僵,“小嫂子……不就是阿橙么?阿橙要不行了?” 想到这儿,杨兰瞬间红了眼眶,狠狠一拍大腿,朝着田里狂奔,太过着急,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刘叔,刘婶,出大事儿了!” 马车一路疾驶到谢家门前,一老两小正在门口晒着太阳。 谢锦玉坐在院中,视线落在医书上头,手里还捻着针线,颜辞在一旁下棋,与自己对弈。 原本安静祥和的氛围被一声马鸣打破,众人不约而同抬起头。 谢锦玉才掀起眼帘,就被女人一身血污刺痛了双眼,瞧着被两个男人小心翼翼挪下车的苏橙,他几乎停了心跳。 “娘!!” 还是小丫头的一声尖叫唤回了谢锦玉的思绪,瞧见众人都围了上去,谢锦玉一双腿好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只盼着是自己的幻觉。 出去时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 “娘,你这是咋了,娘!”苏知筠崩溃大哭,想要抱住她,可娘亲身上有好几处见了白骨的伤口,她僵住身子,不敢动弹,只能大声哭喊着,祈求着苏橙能看她一眼。 “娘你别吓我!”苏忱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彭云的衣裳,眼底满是愤恨,“是谁?是谁把我娘伤成这样!” “都让开!”杜衡拉开眼前碍事的人,忙不迭摆手招呼他们,“赶紧的,把我们阿橙抬到院子里!” “诶!”彭云连连点头,与兄弟合力,尽力将苏橙安稳抬到了宽敞的位置。 “阿橙。”谢锦玉膝盖一弯,直直跪在她身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不敢看那些伤痕一眼,“是谁干的,你醒来告诉我好不好?” 苏橙双目紧阖,不曾回应他一句。 “还好还好,有气!”把上她的脉搏,杜衡心里的巨石落了地,连忙唤道,“老三,赶快过来帮忙!” 谢锦玉回过神来,顾不得伤怀,连忙净手,准备给杜老爷子打下手。 院子里正忙活着,就见杏花村的人浩浩荡荡朝着谢家奔来,为首的便是刘家老两口。 刘婶子闯进院中,扬声哭道,“三郎,阿橙咋了!她是不是不行了?” (本章完) 第102章 拿什么护住我 “婶子?”谢锦玉脸色有些苍白,“你是从哪知道的消息?” 刘婶子紧抓着他的衣袖,脸上还挂着眼泪,“你只告诉我,阿橙是不是出事了!” 话落,她就瞧见了躺在院子的血人。 刘婶子先是一愣,而后跌跌撞撞朝着她走去,“是……是阿橙不?” “阿橙还没死呢,没到哭丧的时候。”杜衡嘴毒,治伤的手却是一直没停,“都出去等着,让阿橙能喘口气儿。” “好!”刘婶子连忙招呼大家散开,退到谢家门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刘小妮瞥见马车里耷拉着一只小手,惊呼一声,吓得缩在了刘婶子身后,“娘,马车里还有个人哩!” 苏橙整整昏迷了一日,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晌午,才睁开眼,就瞧见了守在床边的谢洺。 “阿橙?”谢洺见她终于睁开眼睛,顾不得身上还未痊愈的伤,俯下身去,手探上她的额头,声音发着颤,“终于醒了,昨日你昏迷不醒反复高热,我差点以为你就这么走了……” 苏橙瞧着他遍布红血丝的双眼,意识有些模糊,“我没事了。” 谢洺微微颤抖的指尖轻拂过她的脸颊,眼角有泪垂落,声音沙哑,“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霍北庭。”苏橙虽说感知不到伤痛,可她全身裹着好几处纱布,整个人像个粽子似的,“他偷袭我,想给自己的手下报仇。” “……霍北庭。”谢洺垂眸,薄唇轻启,将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你不要想着去替我出气。”苏橙深知他秉性,立马开口劝道,“昨日是我命好,单碰上他,你不知他位置,又是孤身一人,去了就回不成了。” 谢洺阖上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应声。 苏橙想到了一人,低声问道,“对了,我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呢?” “他受了内伤,至今还没醒,杜老说他腹部有一大团淤青,嘴里也都是血沫,只能简单清理,已经喂过药了。”谢洺替她擦去额上的薄汗,明明自己也困乏的厉害,却强撑着精神和她说话,“他是什么人?” 听见那孩子没事,苏橙便松了口气,轻声道,“霍北庭对我出手时,他几次帮我,也算是有恩,便让彭云将他也一并带了回来。” “杜老带着两个孩子在守着他呢,你不必忧心。”谢洺皱眉蹙额,语气沉重,“倒是你的身子,伤口见骨,恐怕要疼上好一阵子。” “我无碍。”苏橙摇摇头,神情轻松,“霍北庭这次没能得手,必然还会再来,他的手下死在咱们村子里,他不会放过我的。” “窦将军领着剩下的黑虎军在郎君隔壁建房子呢,有他们在,即便是玄影卫也不用放在心上。”谢洺垂下眼帘,眸底闪过一丝暗芒,“无论遇上了谁,我都会护你平安。” 苏橙心头一颤,不敢对上他炙热的双眼,微微侧过脸去,“你还是快回去睡上一觉吧,不休养好了,拿什么保护我?” 谢洺怔住,旋即喜上心头,悄然红了耳垂,“好,听你的。” 直到西屋的门关紧,苏橙才呼出一口长气,抬手摁住心口,那处跳动得厉害。 【宿主,谢洺好感值+3,奖励抽取盲盒一次,是否接收?】 苏橙顿时来了精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接收!” 话音才落,她眼前忽然浮现三个盒子,散发着点点亮光。 “上帝保佑,就你了。”苏橙虔诚拜了拜上天,点了一下中间的盒子,瞬间屋中金光大开,刺得她睁不开眼。 【恭喜宿主,获得高级武器设计图纸一张。】 一张画纸从空中飘落,苏橙连忙抬手去接,翻过来一瞧,“手铳的设计图纸……” “小嫂子,我可以进来么?” 门外传来颜辞的声音,苏橙撑着身子坐起,视线落在床边的屏风上。 说是屏风,不过是用几块木板子钉起来的罢了,方便苏橙沐浴更衣。 “进吧。” 说罢,西屋的门被人缓缓推开。 颜辞平生头一回进女人房间,面上羞赧,同手同脚走了进来,直到看见木头屏风,才松了口气,“我听阿洺说小嫂子醒了,便过来瞧瞧,小嫂子身上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上了药后好多了。”苏橙勾唇,透过木板子的缝隙,能瞧见后面的人正四处打量着自己的房间,“得郎君挂念,感激不尽。” “小嫂子不必与我太过生分,杏花村于我而言意义不同,我自幼与父母分离,不曾感受过家的温暖,是谢家给了我温情,我是真心将你视作嫂子看待。” 颜辞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语气友善,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记挂着自己人是应该的。” “那日霍北庭派玄影卫夜袭杏花村,危难之时,是锦玉拿着手铳救了阿洺,我细问了两句,得知这手铳乃嫂子赠予。”颜辞轻轻勾唇,面上多了几分郑重,“不知这等稀罕物,小嫂子是从何处弄来的?” 原是为了手铳来的。 苏橙莞尔一笑,粉唇轻启,“劳烦郎君移步床前。” 颜辞顿了顿,不明白她这话的用意,却还是顺从起身,绕过屏风,走到了床边。 入目,是女人苍白无色的脸,和她的里衣一样白,惹人生怜,她只披了件单薄的袄子,掩住渗血的纱布。 “这东西,郎君拿去吧。”苏橙将手里的画纸递给他,面上挂着恬静的笑。 “这是……”颜辞抬手接过,不清楚纸上是什么,翻过来一看,瞳孔骤缩,“这是……手铳的构造图?” 她可知这东西有什么价值? 举国上下,藏有手铳的能有几人?更别提这张构造图纸了。 她……怎么就这么轻易给了自己? “小嫂子,你……”颜辞攥着图纸的手用力到发颤,死死盯着眼前那张虚弱的漂亮脸蛋。 “我们是自己人,这是你刚刚说的。”苏橙倚在床头,柔和的日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渡了一层金边,“这东西,放在你手里比放我手里有用的多。” (本章完) 第103章 我只有你了 “唔——唔!” “别挣扎了,越动,绳子就越紧。” 周凯瘫倒在地,仅剩的一只手被吊起,手腕勒出血丝,身子悬空,双脚也被束缚住,动弹不得。 他惊恐的瞪着门前的男人,想要呼救,可嘴里塞着抹布,为了防止他将抹布吐出来,甚至用绳子绕着他的嘴绑了一圈。 “都是因为你,阿橙才会去甘平。”谢锦玉擦拭着手里的短刀,长睫遮掩住眸子,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你说,我该如何收拾你?” 周凯这时才知道怕了,呜咽着摇头,眼底满是祈求。 “你不止一次将便宜药材高价卖给我,用我的性命要挟我的兄弟,为自己敛财,你全当我不知情?”谢锦玉逐步逼近,手里的匕首泛着冷光,“从前种种,今日一并报了。” 见他靠近,周凯抖如筛糠,挣扎的愈发用力。 “锦玉,小嫂子醒了。” 颜辞缓步走进自家柴房,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吊着的周凯,“去瞧瞧吧。” 得知苏橙醒了,谢锦玉松了口气,抬起短刀,利落插进周凯大腿,听着他呜呜惨叫,心满意足的离开。 颜辞怀揣着图纸,急匆匆去隔壁寻窦明威议事,将周凯独自留在柴房。 - 甘平庞家 “大人,求大人疼惜,救救我爹!” 周蓓蓓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身子不着寸缕,青紫的伤痕随处可见。 面前的木门紧紧关着,里头传来男女欢好的声音,全然没将外头的她放在眼里。 “大人!庞大人!”周蓓蓓恨极,却不得不对着屋外一遍又一遍的喊着。 眼下,庞善是她唯一的靠山,她绝对不能失去依靠。 此时的庞善正趴在女人身上,听见外头的声音,只觉得心烦,力道下意识重了些。 女人承受不住,惨叫一声昏死过去,没了动静。 “啧,无趣,这就受不住了,白白浪费了我的好兴致,还没周蓓蓓经得住折腾。”庞善扔掉手里助兴的东西,一脚将女人踹下了床,烦闷开口,“没用,来人,把她扔出去!” “是。” 庞善斜倚在罗汉床上,手撑着头,扬声道,“让周蓓蓓进来伺候。” 闻言,在外头冻了许久的女人终于获得了进屋的资格。 “大人……”周蓓蓓迈着小步跨进屋中,瞧见床上的男人,直直跪了下去,“求大人救救我爹,我爹被人抓走了,不知去处。” “不打紧的事儿先放在一边。”庞善摆了摆手,语气不耐,“当务之急,该是什么?” 周蓓蓓一怔,旋即回过神来,忍下屈辱,凑到了庞善跟前,“求大人疼我……” 庞善冷笑一声,将她的身子揽进怀中。 床轻轻晃,周蓓蓓仰面盯着房梁失神,只有被折腾得狠了才会出声,意识模糊间,她似乎回到了杏花村。 那时的苏橙还是个人人喊打的毒妇,不及自己人缘好,因着爹爹是村子里唯一懂些药理的人,肃州哥也愿意与自己说上两句话。 想起那个清朗如玉的男人,周蓓蓓合上眼,泪从眼角流下。 “肃州哥……” “贱人!在我床上还敢喊别人的名字!”庞善先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旋即暴怒,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怕不是活腻了?” 周蓓蓓的脸被扇歪,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她恍若大梦初醒,忙不迭起身跪着,吓得瑟瑟发抖,“大人…大人饶命……” 庞善失了兴致,冷冷睨着她,眼底尽是杀意,“你好大的胆子。” 周蓓蓓吓得小脸煞白,想要求情,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我……” 她该怎么办…… 惹怒庞善,她不光救不了爹爹,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苏橙还没死在自己手中…… 不!她不能死! 周蓓蓓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席卷全身,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她突然扑到庞善身上,死死咬住了他的脖颈。 “啊———” 脖子传来剧痛,庞善双眼瞬间瞪大,两只手拼命拉扯着她的身子,可周蓓蓓发了狠,硬是咬掉了他颈上的一块肉,顿时血液喷溅。 “你…你……”庞善捂着脖子,不可置信的瞧着面前的女人。 一直以来,周蓓蓓都做小伏低,善解人意,尽自己所能去伺候他,让庞善误以为她就是朵小白花,时常让她近身伺候。 可没成想,周蓓蓓居然是条会咬人的毒蛇! “呸!”周蓓蓓吐出嘴里的死肉,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眸子里再无平日的温柔,只剩阴狠,“老不死的,是你逼我的!” “嗬……”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庞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尽力朝周蓓蓓爬去,想要拉着她一起死,可血流失太多,还没碰上周蓓蓓,他就没了力气,整个人歪倒在床上,死不瞑目。 “大人,发生何事了?” 听到里头的动静,今日当值的覆面人冲进屋中,却只瞧见了坐在血泊当中的女人。 “你……”看见一旁的尸体,覆面人愣住,拎着长剑的手颤了颤,“你大胆。” “魏暨!” 覆面人的身子僵了一瞬。 “我知道是你。”周蓓蓓泪眼婆娑的望着他,鲜血染红了她的下巴和胸膛,“你的眼睛我记得,我一直都知道你在我身边,我挨饿受冻的时候,是你给了我馒头和衣裳……” 覆面人别开脸去,不愿看她。 “魏暨……”周蓓蓓泣不成声,浑身都在颤抖,“我没办法了,庞善他想要杀了我!” 闻言,魏暨终于是有了一丝反应,回眸望向她,眼底满是惊诧,“大人……为何要杀你?” “庞善这人阴晴不定,我也不知道是何处得罪了他。”周蓓蓓连连摇头,泪如雨下,哽咽着开口,“魏暨,我知道你对我有情,我求你救救我,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魏暨垂眸,乱了呼吸,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忠诚和感情,他抉择不定。 见他犹豫,周蓓蓓眼底闪过算计,哭得愈发梨花带雨,试探着朝他伸出胳膊,轻声道,“魏暨,我只有你了,带我走吧。” (本章完) 第104章 小乞丐醒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魏暨垂下眼,眉头紧蹙,垂在两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半晌,才沉声道,“我都依你。” 周蓓蓓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他,轻轻咬唇,“我知道你会仿写庞善的字迹,以他之名,往宫里写信,遮掩他的死。” 魏暨不语,脱下自己的外氅,递给床上的女人。 周蓓蓓盖住身子,双手紧紧拉着氅袍,一双丹凤眼写满了无措,“魏暨,你带我走吧,去个安全的地方。” “你助我复仇,之后我们便躲到一个小村子里去,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好。” 魏暨不明白自己何时对眼前人生出了异样的情愫,明明她与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两样,自己也一直遵循规则,在她承受不住主子的摧残昏迷时将她扔出主屋。 可那日春雨,他受主子责罚,带着一身鞭伤回了耳房,只有周蓓蓓递给了他一条帕子。 “擦擦脸吧,面巾都淋透了。” 只凭这一句话,自己开始有意无意靠近她,覆面十数年,只有她认得自己的眼睛,知道自己的名字。 听到他的回应,周蓓蓓松了口气,乖顺的低起头,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半个时辰后,庞善中风的消息传遍整个宅子,想来见上他一面的人都被魏暨挡在门外。 “魏暨,你这是什么意思?” 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齐齐盯着拦在门前的男人。 魏暨环抱着长剑,高大的身影挡住门口,微微垂着头,惜字如金,“大人身体不适,回吧。” “大人一直呆在主屋,不曾外出,哪来的中风?”覆面人眼底多是怒意,沉声斥责,“让开!大人万一有个闪失,你担得起吗?” “医师正在里头饰针,大人有令,不准打扰。”魏暨垂眸,没有半分想要退后的意思,“你们若是闯进去冲撞了大人,有几条命够罚?” 闻言,门外两人顿时没了法子,相视一眼,识趣的退下。 “等等。”魏暨唤住他们,冷冰冰开口,“叫上所有人,准备夜袭平川镇边上的杏花村,大人有令,不留活口。” “这……这也是大人的命令?” 魏暨侧开身子,让出身后的木门,“若不信,自己进去问大人,若受罚,与我无关。” “……知道了,这就去通知他们。” 瞧着二人远去,魏暨轻叹一声,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是放下了,对着屋里的人喊话,“蓓蓓,收拾好,装作外头来的医师,我护送你离开。” - 杏花村 苏橙浑身都缠着纱布,偏偏闲不住,在院子里散步,时不时朝着鸡圈扔点菜叶子。 “祖宗诶,你就不能好生在屋里躺着吗?”杜衡抱着一堆草药从堂屋出来,瞧见她,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你浑身七八处刀伤,还出来折腾什么?命不想要了?” “屋里头实在憋闷,我呆不住。”苏橙撇撇嘴,理不直气也壮。 系统屏蔽了她的痛觉,要不是怕吓到大家,自己都跑去厨房里炒两个菜了。 “快坐下歇着。”杜衡搀着她到石桌边坐下,顺手拿起一个洗好的野果子给她,“你就老老实实坐在这儿,哪也不准去,累了就喊知筠,让她给你扶屋里去。” 如今的苏橙可是杏花村重点保护对象,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她。 “爷爷,娘!”苏知筠迈着小短腿从隔壁院子跑过来,小脸急得通红,“那小乞丐醒了!” “醒了?”苏橙面露惊讶,作势要起身,“我去瞧瞧。” “用不上你,老实坐着!”杜衡抓了把草药,白她一眼,“丫头,你过来看着你娘,不准她走。” “好!”苏知筠立马答应,乖乖坐在娘亲身边,瞪着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颜家侧屋,小乞丐仍旧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蜷缩在床角,紧紧搂着身上的被子,惶恐不安充斥在心间。 满屋上下,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人。 “这孩子难不成是个……哑巴?”颜辞眉心紧锁,探究的看向床上那个小身影,语气平静,“自从他醒来,便是这副模样,不看人不说话不喝水。” 谢锦玉拧眉,打算再替他把上一脉,“我去仔细瞧瞧。” 毕竟是自家阿橙的小恩人,他总不能坐视不管。 可惜,谢锦玉才靠近床边,床上的小人就吓得瑟瑟发抖,呜哇一声哭了出来,“神仙姐姐……救命啊呜呜呜……” 谢锦玉的身子僵了一瞬,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喃喃道,“我貌似……什么都没干吧?” 颜辞抿住嘴角,尽力在憋笑,瞧见谢锦玉阴沉的脸色,好脾气劝道,“往好处想,咱们最起码知道这孩子不是个哑巴了。” 谢锦玉心中郁结,来了脾气,索性不再管这小屁孩。 杜衡赶来时,小乞丐哭得声嘶力竭,偏生两个大人冷眼站在旁边,无动于衷,“你们两个愣着干啥?没看见这孩子都快哭断气了吗?” 谢锦玉冷嗤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颜辞无奈笑笑,摊开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他防备心极重,不愿我们靠近,只一个劲儿念叨着什么神仙姐姐,我们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 杜衡愣了一下,喃喃道,“神仙姐姐……该不会说的是阿橙吧?” “不然还能是谁?”谢锦玉斜睨着床上的一团,眼神又刺又凉薄,“不让别人靠近,只找阿橙,我拿他是没有半点办法。” 杜衡也犯了难,在小乞丐快要哭晕过去的时候,不得不请来苏橙救场。 “这是我儿子的旧衣裳,你比他矮些,应该能穿。”苏橙递来两件衣裳,笑吟吟望着他,语气轻柔,“自己可会穿衣裳?” 小乞丐弱弱摇头。 谢锦玉怒极反笑,一双凤眸写满了不耐,“怎么,你还要让她给你穿衣裳不成?” 小乞丐缩缩脖子,朝着苏橙的方向挪了挪,明显害怕眼前的男人。 “谢锦玉,吓唬人做什么?他只是个孩子。”苏橙暗暗瞪他一眼,拿过一旁的衣裳,“不就是两件衣裳么,我给他穿上就是。” 小乞丐躲在苏橙身后,长发遮挡着眼睛,可没挡住嘴巴。 谢锦玉清清楚楚瞧见那小屁孩对着自己吐了吐舌头,挑衅意味十足。 第105章 大绿茶遇上小绿茶 “拿来,我给他穿。” 谢锦玉面如菜色,朝着苏橙伸出了手,示意她将衣裳递给自己。 向来都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孩子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想当着他的面霸占阿橙,做梦。 “神仙姐姐…不要……”小乞丐浑身一震,抓住苏橙的衣裳,小声祈求,“我怕。” “男女有防,忱哥儿都知道避着你了,他可不比苏忱小。”谢锦玉薄唇微翘,眼里填着笑意,“我脾气一贯很好,还能欺负他不成?” 闻言,苏橙不再犹豫,将衣裳递给他,转身出了屋子,还不忘贴心关上屋门。 下一瞬,屋子里爆发震天地泣鬼神的哭嚎声。 不出片刻,谢锦玉拉开房门,看上去心情极好,“换完了,过来瞧瞧。” 苏橙进屋一瞧,小乞丐正捧着散落在地上的头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橙回头瞪向身后的男人,一脸娇嗔,“怎么给他头发剪了?” 谢锦玉耸耸肩,姿态轻慢,懒散开口,“他那一脑袋头发乱糟糟的,鸟都能在上头筑巢了,洗也洗不顺,还不如剪了呢。” 一剪子下去,倒成了鸡窝头,苏橙气得踩了他一脚,招呼着苏忱烧上一锅热水。 苏橙捏着帕子,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别哭,等洗完澡,我给你仔细理理。” 小乞丐仰头望着她,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苏橙这时才发现,他长着一双极像谢老三的眼睛。 一个时辰后,小乞丐终于洗完了澡,乖乖坐在桌前,任由苏橙折腾他的头发。 苏橙手起剪刀落,给他修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再瞧铜镜中的人,额头饱满,鼻梁高挺,一双丹凤眼下长着一粒红痣,小且薄的嘴唇不染而红,小小年纪,就已经能窥见往后的风华。 手中的剪刀砸在地上,苏橙忍不住惊呼一声,后退几步。 这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谢锦玉! 足足有七八分相像。 “阿橙,怎么了?”谢锦玉推门而入,只一眼,就瞧见了坐在铜镜前的少年,顿时僵在原地,乱了思绪。 一刻钟后,小小的偏屋挤满了人。 杜衡挂着职业假笑,试探着开口,“孩子,你可还记得家住在哪?” 小乞丐摇头。 “……那你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小乞丐还是摇头。 “那你记不记得家里有几口人?爹娘还在不在世?” 小屁孩依旧摇头。 “呵,我看你是成心与我作对。”谢锦玉嗤笑一声,目光一寸寸从他身上掠过,险些咬碎了后槽牙,“是真记不得,还是故意不说?” 见他面色不对,小乞丐呜咽一声,扭身靠在苏橙怀里。 再次收获了阿橙的一记眼刀后,谢锦玉彻底败下阵来,气呼呼坐下,沉默不语。 “难得见你吃瘪。”颜辞不禁觉得好笑,还不忘端起一旁的茶盏递给他,“清热去火。” “小孩,你不记得家在何处,连自己从哪来的也不记得了吗?”苏橙揉了揉他的脑袋,趁他对自己没有防备,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 “盘水镇。” 总算是问出来一句有用的。 “盘水镇?那可和平川镇隔了三座城。”谢洺眉头拧成个疙瘩,面色凝重,“这孩子就靠着一双腿走过来的?” “他八成是真失忆了。”苏橙抽回手,一筹莫展,“这孩子脑袋里有淤血,应该是头部受过伤,刺激之下,过往全都忘了。” 闻言,谢锦玉顿了顿,眼底的戾气消散不少。 “神仙姐姐……”小乞丐搂着苏橙没受伤的胳膊,抬手指向对面的男人,泪汪汪道,“他凶,我怕……” 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谢锦玉合上眼,强忍着心底的怒意,恨不得给那小绿茶的脸拧肿。 装模作样,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日后,这孩子就在我这儿住下,直到他脑子里的淤血散了,咱们才能弄清楚锦玉的身世。”颜辞轻叹一声,语气低沉,“总不好让赵户牵着鼻子走。” 苏橙颔首,侧眸看向身侧的小孩,轻声道,“你我在甘平遇见,我就先叫你平儿,可好?” 小乞丐点点头,凤眸亮晶晶的,只有对上苏橙,他才会展颜一笑。 “哎呦呵,这孩子笑起来和我们老三更像了!”杜衡也觉得这缘分新奇,笑得直拍大腿,“倒像是锦玉在外生的儿子!” - 夜深,一轮弯月悄然升起,屋中烛光摇曳,依稀能从窗子上瞧见女人玲珑有致的身影。 下一瞬,窗子被一阵强劲的夜风吹开,重重砸在两侧的墙上,惊扰了正在看信的女人。 “哪来这么大的风……”苏橙放下手中的信,轻手轻脚去关窗。 院子里的树被吹的摇曳,窗纸也跟着簌簌作响,不禁让人生出几分胆寒。 “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刮起大风了?”苏橙正纳闷着,忽然瞧见隔壁院子的屋檐上有人影闪过。 苏橙一怔,下意识以为自己花了眼,等她再凝神看过去时,一支冷箭直冲她面门。 来不及犹豫,苏橙连忙蹲下,冷箭射进窗沿,惊出了她一身冷汗。 “谢洺,救命!” 天上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无尽的黑暗中,东屋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阿橙,没受伤吧?”谢洺大步冲到西屋门前,手中长枪紧握,神色沉重。 苏橙躲在窗后,还算安全,“没伤到我,来的人不止一个,他们有箭,快去把窦将军和彭云叫醒!” 一时间,乌云压山,阴风拂面,原本寂静的杏花村重新喧闹起来,黑影在小道上穿梭,各家各户的门都被人踹开,尖叫声连连。 “娘!这是咋了?”苏知筠紧紧抱着苏橙,试图用自己的小身子来护娘亲周全,“为啥房上有这么多人影?” “你们别出声,老老实实待在这儿。”苏橙冷着脸,将她和苏忱推进床底,低声叮嘱道,“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出来!” “娘———”苏知筠小脸煞白,想要伸手拉住女人的衣裳。 “苏忱,看顾好你妹妹。” “娘!” 第106章 该我们了 “娘!” 瞧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纤细背影,苏忱死死捂住妹妹的嘴,不让她出声,“翠翠,这个时候,不能给大人添麻烦!” 一群黑影从四面八方窜出,个个手持利刃,见人就绑,毫不手软。 “阿橙——” 外头不知是谁喊了苏橙的名字,下一瞬,便被人堵住嘴巴捆上手脚扔到了一边。 小小的村子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哀嚎求饶声,那些覆面人举着火把,朝着村尾逼近。 “你可还满意?” 魏暨走在最后,臂弯里还搂着个姑娘,那姑娘戴着帷帽,看不清模样,像没骨头似的缩在他怀中。 “村尾最后一家,便是我的血仇,杀了他们,你我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女子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魏暨眸色稍暗,指挥着一旁的覆面人,“去村尾。” 到了刘家院子,魏暨察觉不对,抬手让人停下,“等等,怎么还有一拨人?” 刘、谢、颜三家屋顶上有打斗的痕迹,地上还插着羽箭,显然不是自己人所为。 “停手!哪来的人?”莫畏藏在谢家房上,冷眼瞧着魏暨一行人,神情有些凝重。 王爷早就说过,苏橙身后有高人相助,想必就是这些人了。 “莫哥,谢家的帮手来了。”身旁的手下幽幽开口,面上也是化不开的忧愁,“彭云还在这儿,我们怕是……” “住口。”莫畏低声呵斥,脸色极其难看,“哪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道理?彭云是窦明威的得力副将,绝不会私自离开主将身边,他在谢家,窦明威八成也在,你可别忘了,窦明威的主子是谁!” “莫哥的意思是……汝阳王也藏在这儿?” “这是王爷的猜测。”莫畏阴沉着脸,拉直长弓,眼底满是杀意,“今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苏橙必死无疑!无论她背后的主子是谁,一并杀了!” “是。” “魏暨,咱们被人算计了……”怀中人小声询问,连声音都在颤抖,“谢家怕是早就料到咱们会来,准备着瓮中捉鳖呢。” “不用怕。”魏暨紧紧搂着她,眼神坚韧,“有我在,你的仇人非死不可。” 下一刻,藏在屋顶上的那波人率先发难,漫天的羽箭朝着魏暨等人的方向射来。 魏暨一手搂着佳人,一手舞着长剑,将飞来的箭尽数砍断,“杀!” 屋顶似乎又多了不少人,双方拔刀相向,在房上打得不可开交,不少瓦片掉落,连带着上头的房梁也跟着发颤。 “不对劲……”杜衡头上顶着个木盆防身,双手紧紧扒在窗沿上,眯起老花眼朝外看去,“外头怎么打起来了?瞧着也不像窦将军的人啊。” “看样子是来了两拨杀手。”苏橙躲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菜刀,地上被她撒了一大把豆子,谁若是踩上一脚,必摔无疑,“他们八成都以为对方是我请来的外援,这才开始了混战。” “两拨……”杜衡听得两腿直打颤,老脸煞白,“橙啊,咱还能躲过这一劫吗?” 苏橙抬眼看着他,神色肃穆,“我有预感,上头一拨是霍北庭的人。” 杜衡缩了缩脖子,低声道,“那另外一拨呢?” 苏橙半眯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周蓓蓓。” 血混着雨水从房顶往下流,明月被乌云遮掩,天上连颗星子都不见。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谁都没发现谢家的大门悄悄开了条缝,有道身影一溜烟跑去了隔壁颜家。 听到外头的打斗声,窦明威彻底坐不住了,急得在房里来回踱步,“郎君,让我带人杀出去吧。” “说你笨,你还真是不聪明,只知道动用武力。”颜辞抿了口冷茶,一手托腮,“我问你,咱们的人都在这儿,外头是如何能打这么热闹的?” 窦明威愣了一瞬,挠了挠头,这才后知后觉,“他们内讧了?” 瞧着窦大将军清澈又愚蠢的眼神,颜辞闭上眼睛,长叹一声,“肃州不在的日子,我实在是想他。” 跟这么个大老粗呆在一起,自己都要被带傻了。 不知过了多久,打斗声逐渐停止,莫畏跌坐在地上,捂着被砍伤的胳膊,阴恻恻盯着眼前人,“大胆,你们可知我主子是谁?” 魏暨眼中闪过讥讽,垂眼看着他,“不管你主子是谁,你今日都得做我的刀下亡魂。” “好大的口气!”莫畏嗤笑,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你的手下死伤大半,还敢与我叫嚣,即便你是天王老子,敢护着苏橙,你也得死。” “护着苏橙?”周蓓蓓缩在魏暨怀中,闻言立马开口,“你们不是苏橙的人?” 听了这话,莫畏再笨也知道是自己搞错了,他瞬间变了脸色,扭头望向安静了许久的谢家。 周蓓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变得毒辣,“苏橙这个贱人,把我们都蒙骗了!” 下一瞬,男人的身影如离弦之剑冲向莫畏,枪尖泛着寒光,刺向他的脖颈。 莫畏脸色剧变,迅速后退,长刀挡在身前,避开致命一击,旋即扭身迎了上去,与男人缠斗在一起。 “谢洺……”周蓓蓓认出了来人,立马扯了扯魏暨的衣裳,低声道,“快,去杀了他。” 魏暨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没有自己的意识,只听怀中人的话,闻言,立马提起长刀,助莫畏一臂之力。 长枪势如破竹,谢洺的动作快出了残影,身上的伤口隐有崩开之势,他全然不顾自己,只想护住身后的家人,趁着莫畏侧身时,长枪一挑,刺穿了他的胳膊。 魏暨眼中充满杀意,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对着男人的背影砍下。 ‘砰’的一声巨响,院子里的老母鸡被吓得扑着翅膀乱叫。 一缕白烟从手铳口飘出,烟雾之后,是谢锦玉凉薄阴冷的凤眸。 魏暨断了一臂,身子被震飞出去,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子。 谢锦玉不慌不忙吹燃火折子,火光映亮他的双眸,他嘴角噙着笑,幽幽开口,“现在,该我们了。” 第107章 三郎杀人了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周蓓蓓几近癫狂,扯着嗓子怒吼,“就眼睁睁看着魏暨被打吗?” 可即便她喊破了喉咙,庞善的人也不敢上前半步。 那可是手铳! 贸然冲上去不是找死吗? 见他们如此贪生怕死,周蓓蓓气不打一处来,扬声骂道,“你们这群废物!养着你们就是用来看的吗?” “周蓓蓓,你省省力吧。”苏橙缓步从颜家院子里走出来,手里的短刀紧紧贴在周凯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你瞧,谁来了。” “爹……”周蓓蓓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僵住身子不敢随意动作,“苏橙,我爹怎么会在你手里!” “因为你蠢,怎么,只允许你算计我,还不准我反将一军吗?”苏橙勾唇,朝着身侧的谢锦玉递了个眼神,“去把村子里的人都松绑。” 身上的束缚被解开,杏花村众人冲到苏橙身后,做她的靠山。 刘婶子跑的气喘吁吁,指着对面的身影喊道,“周蓓蓓,你疯了,杏花村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你三番两次对我们这些看着你长大的人下毒手,你还有半分良心吗?” “良心?你们也配?”周蓓蓓嗤笑,厉声道,“这世上所有偏向苏橙的人都该死,你们也不例外!” “你这么恨我,总得有个缘由吧?”苏橙手中的刀逼近周凯,扬声道,“你爱慕肃州,所以厌恶与他在一家住着的我,可村里的叔伯婶子没惹任何人,你勾结山匪,意图血洗整个杏花村,事情败露,你只顾着逃跑,压根没管你亲爹,不忠不孝之人,谈何良心?” “你若是一开始就跟宋刚私奔,哪会有之后的事!”周蓓蓓死死盯着她,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砸下,“陪在肃州哥身边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这个朝三暮四的贱妇!苏橙,你怎么不去——” 下一瞬,手铳的声音再次响彻杏花村。 周蓓蓓身子一颤,瞳孔逐渐放大,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窟窿,旋即头一歪,倒在地上断了呼吸。 魏暨猛地抬起头,瞧见那道身影逐渐倒下,眼底被一片血色浸染,“蓓蓓……” “聒噪。”谢锦玉缓缓抬眼,那双眸子里盛满了厌恶,“只有死人,才最安静。” 苏橙粉唇轻抿,悻悻看向他。 与他们三兄弟纠缠了几百章的女主就这么死了? 不愧是谢老三,下手就是快准狠。 “三郎杀……杀人了。” “周蓓蓓她就该死!把我们都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老三做得对,要是不杀她,死的就得是我们了!” 杨兰扯着嗓子,将事情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要不是阿橙,咱们都活不到现在!阿橙是福星,谢家也都是有福之人!”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心甘情愿为谢锦玉洗白。 “蓓蓓!”周凯彻底崩溃,双眼猩红,恶狠狠的盯着苏橙,“你这个毒妇,有本事杀了我!” 匕首插进脖子里,周凯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身体一下子卸了力,像一滩烂泥似的倒在地上。 苏橙垂眼看着他,眼神是说不出的冷漠,“你以为我不敢?” 今夜村子遭难,两拨杀手死伤无数,多一个周凯也不明显。 谢锦玉唇边含笑,眸中倒映着女人的身影,还隐隐有些骄傲,“阿橙,勇气可嘉。” “杀了他们,一个都不放过。”颜辞步子轻松,只摆了摆手,黑虎军就立马冲到最前方。 “咱们也上,跟他们拼了,拿家伙,能杀一个是一个!”刘叔翻出自己家的铁镐,又从地上捡了一把不知主人的大刀,领着村里人冲了过去,虽说招数有些可笑,但还是伤了一两个覆面人。 大雨冲刷了地面上的血污,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这场混战才逐渐平息。 谢洺一手长枪一手大刀,砍下了莫畏的脑袋,才松了一口气,“平安了。” “烂人!不要脸!去你奶奶的!”杜衡手里抱着一堆石子,见到尸体就砸上一个,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死得好!” 苏橙瞥他一眼,无奈笑笑,“马后炮,你也就这点胆子了。” 杜衡将手里的石子都扔了出去,拍了拍手上土,咧嘴笑笑,试图为自己辩解两句,“这不是用不上我嘛,下次,下次我一定上!一把毒粉送他们回老家!” 谁知道这穷乡僻壤的,居然能有这么多人惦记。 早知道就再逃远点了! 苏橙朝他翻了个白眼,心里定了定,轻声道,“刘叔,去报官吧。”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自救,可获得一次抽取奖励盲盒的机会。】 苏橙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指使着他们收拾残局,“我累了,先回去歇歇。” 村里人含糊着应声,都劝说她回去睡上一觉。 苏橙躲回屋里,好不容易才哄走两个刚从床底下爬出来的孩子,稳住心神,抬眼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三个盒子。 “就你了。”苏橙指尖轻轻触碰最左边的盒子,金光一闪,什么东西都没有。 苏橙左看右看,甚至翻了枕头和被褥,都没发现东西,不禁有些恼了,“系统,你耍我?” 【宿主别急,奖励在桌子上。】 苏橙看向屋子中央的茶桌,上头的确摆着一罐见都没见过的瓷瓶,她快步上前,拿起瓶子一瞧,险些失手摔碎,“合欢……我要这东西干什么!” 【奖励发放,不予退换。】 苏橙彻底石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气得用力打了一下自己的手,“什么鬼运气?” “娘,你睡下了吗?” 小丫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橙吓了一跳,忙不迭将小瓷瓶藏在枕头底下,再三确认不会被人发现后才松了口气,朝着外头应了声,“还没,怎么了?” 吱呀一声,西屋的门被人推开,苏知筠轻手轻脚走进来,小声道,“三叔让我来告诉娘,说那个叫赵户的男人过来了,指名要见娘亲你。” “赵户?”苏橙微微蹙眉,不知他是何目的,“这离约定时间还差半个多月,他来做什么?” 第108章 举家进京城 男人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安静坐在院中,看也没看手边摆着的茶盏和酥皮点心,一双锐利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西屋。 西屋的门打开,苏橙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赵大人,实在是稀客。”苏橙眉眼微弯,笑吟吟看着男人绷紧的脸。 赵户抬眸,视线从她脸上扫过,不咸不淡的开口,“苏橙,明日一早,出发京城。” “明日?”苏橙眼中浮现一抹讶然,眉心微蹙,“不是半月后吗?为何这么突然?” “家里闹了耗子,叽叽喳喳惹得我心烦,是时候该解决他们了。”赵户不动声色的低下头,手轻轻转动着扳指,眸色深邃,“回到京城,你不必学习任何规矩,活成你自己,平日里怎么对待你厌恶至极的人就怎么对待那帮子族亲。” “戏,要唱得漂亮。”赵户递来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语气平静,“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无论是留下做我赵户的女儿还是假死脱身,都依你,切记,进了京城就不能再梳妇人发髻了。” 苏橙掂了掂荷包,估摸出分量,才扬唇一笑,“赵大人放心,只要银子到位,任何戏份我都能演,只一点,我家里人得跟着。” “这都是小事。”赵户倒是爽快,大手一挥,沉声道,“他们的身份我自会安排,你只需想好如何对付那几只惹人烦的耗子。” “明日晨起,我会派车来接你。”话落,赵户起身离开,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阿橙。”谢锦玉轻挑眉峰,俊脸上满是不赞同,“郎君说过,赵户这人不是省油的灯,和他接触无疑是与狼为伍,他不是个靠谱的盟友。” “泼辣妇人多如牛毛,他偏偏只选中了我,我又怎会猜不到他的算计?”苏橙扯开荷包的绳索,瞧着里头摞成小山的碎银块,唇角轻轻扬起,“他算计我,我算计他,相互制衡罢了,他用得上我就不敢动我。” 谢锦玉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抹疼惜,“阿橙,不要因为我的身世而屈服于他,我不想让你趟这个浑水,我可以做一辈子的谢锦玉。” 苏橙缓缓摇头,朝他安抚一笑,“先是你幼时被拐,再是平儿遭受重创记忆全无,连失两子,换做任何家庭都接受不了,若你们还有家人在世,一定整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 谢锦玉顿住,目光移向院门前和谢家俩孩子在一起无忧无虑玩闹的平儿,心中难免有些波动。 “况且,你二哥是在京城被拐的。” 谢锦玉轻轻睨她一眼,眸光潋滟,瞧着女人明艳动人的脸,莫名较起真来,“那阿橙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二哥?” 苏橙怔了一瞬,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这有什么好比较的?” 谢锦玉面容冷白,多了几分血色的唇轻轻勾起,黑沉的眸中只映着一人的模样,唇边笑意温和,那双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侵略感十足,“自然要比,我可不想再唤你一声嫂嫂。” 最后两个字,他尾音轻扬,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偏偏像调情。 闻言,苏橙脸色迅速蹿红,别开眼,不再看他。 - 翌日卯时,天已经大亮,赵家的马车早早便在门前恭候。 “阿橙,你们这一去,何时能回来呀?”刘婶子站在门前,紧紧握着苏橙的手,依依不舍。 “婶子放心,等到肃州乡试结束,我们一家就回来了。”苏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耐着性子安慰,“地里就拜托刘叔和婶子了,等到秋收,我一定给婶子个大红包。” “你这孩子,和谁学的贫嘴?”刘婶子笑瞪她一眼,面上忍俊不禁,“我和你叔两个大活人在这站着呢,还摆弄不了这几块地了?” 苏橙垂眸笑笑,眉眼温和。 “小夫人,咱该走了。” 赵家的车夫过来催促,苏橙匆匆和刘婶子道别,转头上了马车。 谢家七人一个不落,就连杜衡都易了容,背上小行囊跟着上了车,唯独颜辞,被留下看家。 “郎君,咱们何时能再吃到小夫人包的饺子?”窦明威看着远去的马车,长叹一声,眼底尽是惋惜,“早知他们今日就走,我昨夜就点菜了。” 颜辞瞥他一眼,眸底是毫不遮掩的嫌弃,“蠢笨,我去睡个回笼觉。” 马车紧赶慢赶,一行便是一月有余,五月过去,终于在六月初赶到了京城。 “再有三日就是乡试,我们进京的消息先不要通知肃州。”苏橙换上了一身轻薄些的衣裳,瞧着车窗外的城门楼,嘴角微微上扬。 “娘,这就是京城吗?”苏知筠张大嘴巴,咬了一大口饼子,小嘴嚼啊嚼,“京城真大,比甘平都大!” “京城是皇城,天子脚下,自然是繁荣昌盛。”杜衡长叹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僵硬。 余光瞥见他的怪异,谢锦玉勾唇轻笑,瓷白的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浓茶,“杜老紧张什么?如今你易了容,莫说从前的那些仇人,连我们都快认不出你了。” 谢洺环着胳膊,靠在车壁上闭眼小憩,对外头的新鲜事物一概不闻不问。 马车在一处府邸前停驻,车夫放下脚凳,朝里头招呼着,“小夫人,咱们到了。” 谢家众人先后下了马车,苏橙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仰头看向正中央的匾额,“这就是赵宅……” 苏知筠瞧什么都新奇,和赵宅门前的石麒麟大眼瞪小眼,拽了拽苏橙的衣角,小声道,“娘,他们有钱人为啥在家门口放个怪物?” “那是麒麟,镇宅的祥兽。” 不等苏橙应声,门内的人先应了小丫头的话。 妇人轻提裙身,抬脚迈过高槛,身形富态,满头珠翠,扬着下巴,耷拉着眼帘,就差把轻蔑二字写在脸上。 她站在石阶上,垂眸扫了谢家人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苏橙身上,眉梢高高挑起,眸中闪过不屑,“你就是赵户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第109章 首次交锋 “三奶奶,这位的的确确是赵大人的亲生女儿。” 赵家车夫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开口,“小姐,这是府里的三奶奶,是赵大人堂兄的媳妇。” 苏橙眉眼含笑,抬手压了下鬓边的头发,毫不畏惧对上女人打量的视线。 “是不是赵家女儿,验过才算。”妇人半眯起眼,脸颊上的肉挤压着眼睛,看上去刻薄刁蛮,“长得一副狐媚子样,身上哪有半点赵家人的影子?” 苏橙抬起眼,悠哉开口,“倘若赵家孩子长得都和三婶一样,想必说亲都成难事了罢。” 一路上,她什么都没干,只专心研究赵家爱闹事的那几只老鼠。 这位三奶奶张氏,就是其中之一。 “你!”张氏勃然大怒,将手里捏着的帕子砸在她身上,扬声呵斥道,“果真是乡野农村出来的刁民,哪有半点规矩,竟然敢和长辈顶嘴?” “你算哪门子长辈?”苏橙轻轻抬起脚,脚尖碾着张氏的帕子,眼底没有半分被轻视的恼怒,反而全是兴奋,“这家姓赵,不姓张,轮不到你一个蛀虫来颐指气使。” “你……反了!真是反了!”张氏气得跳脚,哪还有初见时的端庄高傲,不像高门贵妇,倒与疯婆子无异,“赵户在哪,我要见他!” “回三奶奶的话,赵大人有事耽搁了,还在回京的路上。”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刘管事缓步走出府外,神情严肃,“大人飞鸽传书,命奴才安排苏小姐的一切用度,全府上下,都要依着小姐为先。” “这……这怎么可能!”张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那我的兆儿呢?他可是赵家血脉里最优秀的孩子,凭什么要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让道?” “三奶奶若有疑虑,可在大人回府后再议,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刘管事朝她作揖行礼,说话和动作都挑不出一点错处,“若无旁事,奴才便领着小姐进府了。” 张氏愣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橙路过她身侧,扬唇一笑,眸底尽是讥讽,全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放肆!简直是放肆!” 直到苏橙一行人进了赵府,张氏才崩溃大喊,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险些咬碎了槽牙,“小贱人,别以为混进赵家就能高枕无忧了,真正厉害的,你还没瞧见呢!” 顺着后院的小径一路绕着走来,停在了一处院落前,四周种满了松竹花草,将小小的院子围住,门上的匾额刻着梨湘苑三字。 “苏小姐,这就是你日后要居住的地方。”刘管事回身望向她,面上仍旧是冷冰冰的,“院子里有两位婢女早早等候,贴身服侍小姐,奴才告退。” 他像是提线木偶,只提到赵户时有些反应,其余时候全都木着一张脸。 苏橙淡淡收回视线,伸手推开梨湘苑的门,“走吧,进去瞧瞧。” 刘管事所言不虚,院子里的确候着两个丫鬟,瞧见来人,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奴婢清双,给苏小姐请安。” “奴婢采莲,见过苏小姐。” 苏橙摆摆手,浑不在意道,“用不上这些虚礼,以后见着我就不用拜了,你们自由些就好。”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齐齐开口,“奴婢不敢。” 苏橙耸耸肩,不再过分要求他们,只对着身后的人摆了摆手,“你们把行李都拿进去,安心在这儿住下。” 白给的院子,傻瓜才不要。 谢锦玉只瞧了一眼院子,便将注意力都搁在了女人身上,“阿橙,赵家族亲若要验明身份,你可有法子脱险?” “放心。”苏橙扯了下唇角,不动声色的凑近他,轻声开口,“水加矾石,异血相融。” 谢锦玉眸色一晃,水光潋滟,忽地笑出声来,“倒是我多虑了。” 话音落地,外头紧接着传来叩门声。 “苏小姐,大奶奶请你去大堂问话。” “大奶奶……钱氏?”苏橙侧眸望向两个丫鬟,心知她们是赵户派来帮自己的,素手一指,“采莲,你与我同去。” 采莲先是一怔,而后回过神来,轻轻点头应下,“是。” 大堂在前院,多是家中商议重要大事的地方,从梨湘苑赶过去,弯弯绕绕走得苏橙头都大了,好不容易赶到大堂,就见堂中坐了不少人,明显是来者不善。 “呦,这不是我们赵家的大小姐吗?”张氏瞧见来人,嗤笑一声,朝上翻了下眼皮。 苏橙挑起眉梢,眼底多了几分兴味,不咸不淡开口,“三婶可是眼疾犯了?若是频频翻白眼,可要去寻个郎中瞧瞧。” “你!”张氏向来嘴笨,平日里只跟在堂嫂后头混些吃喝布料,如今对上巧舌如簧的苏橙,自然是败下阵来。 “你倒是有一张会说话的巧嘴。”坐在最上头的妇人唇角轻勾,视线自上而下打量着苏橙,低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想必这就是钱氏了。 “我名叫苏橙。” “进了赵家,怎么还能随外头的姓?”钱氏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不赞同,“还是说……你压根没想过认祖归宗?” 一瞬间,整个堂厅的视线都聚集在苏橙身上。 面对众人的目光,苏橙面色沉静,抬眼迎上钱氏的视线,“入族谱改姓名乃是大事,父亲还未归家,我怎可轻易做事?我知婶娘提及此事是为我好,想让我早早接手赵家,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跨越父亲商议此事,传出去,难免会让人说咱们赵家没有规矩。” 一席话,让众人变了脸色。 “接手赵家?你怕不是在做梦!”张氏最先按耐不住,拍桌而起,“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管家之权轮不到你!” 苏橙侧眸,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三婶这通身的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婶是这赵家的当家主母呢。” “都住口。”钱氏清了清嗓子,面上依旧是温和无害的笑容,直勾勾盯着站在中央的苏橙,眼底闪过算计,“是不是赵家的女儿,得验过才知道,我们赵家也算权贵,若无手段,怕是外头的阿猫阿狗都来我们家认女儿了。” 第110章 初战告捷 “你家住何处?家有几人?是哪年生的?” 钱氏笑眯眯盯着她瞧,拨动手里的佛珠,平静的目光下暗潮涌动,“你娘何时跟的赵户,为何从没被提及过?”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不知谁偷笑了一声,整个堂厅的人都在等着看苏橙出糗。 “我能站在这儿,便是最好的证明。”苏橙对上她的视线,盈盈一笑,“父亲是赵家现任家主,自然是有能力有手段,若无依据,我怎会出现在这儿?” “婶娘是在质疑我父亲?” 钱氏陡然变了脸色,再也维持不住笑脸,“你这话说的未免重了些。” “大胆!谁给你的勇气敢和大嫂这么说话?”张氏坐不住了,恶狠狠瞪着苏橙,扬声道,“二房没有女人,管家之权在大嫂手中,你敢目无尊长,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痛快了么?” 苏橙淡淡瞥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张氏自然不会错过这次表忠心的机会,捏着帕子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我实在心疼大嫂,日日夜夜为赵家操劳,却被不长眼的外人顶撞,着实让人心寒。” 钱氏轻叹一声,面露无奈,“既是赵家妇,就要做到应尽的职责,我苦些累些无所谓,赵家安稳,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苏橙抬眸,眸底平静无波,“我也心疼婶娘,不如将管家之权交给我,让我来受这份苦。” “什么……”钱氏愣了一瞬,旋即怒从心起,“你才刚进府里,就敢打中馈的主意?” “我只是心疼婶娘罢了,婶娘怎么不记我的好,反而动了气?” 苏橙故作无辜,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我还年轻,头脑比上了年纪的婶娘灵光些,又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二房后继有人,如何掌不得中馈?” “你!”钱氏被她气得眼前一黑,手撑着桌子,缓了许久才平复怒气,“好一张灵巧的嘴。” “大嫂,这等乡野村妇,没有半分规矩可言,怎能进我们赵家?”张氏气得脸色发白,颤抖着手指向苏橙,“若有她在,岂不要全京城的人都笑话我们赵家!” “聒噪。”坐在钱氏身旁沉默了许久的男人突然开口,倒三角的眼睛冷冷扫向苏橙,语气低沉,“你不敬长辈,目无尊卑,搅得家中天翻地覆,我怎能容你留在赵家?” “无论你是不是赵户的亲生女儿,我这个当他大哥的不点头,你就别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男人大手一挥,扬声道,“来人,把她和她那一家子上不得台面的亲戚全都赶出去,一个不留!” 话音落地,周遭鸦雀无声,丫鬟小厮全都低垂着脑袋,没一人敢上前。 “你们……”男人怒极,山羊胡都在跟着抖,“你们要造反吗?这是赵家,你们不听主子的话,是想被发卖吗?” “回大爷的话,家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对小姐不敬。”刘管事木着脸,声音沉闷。 “岂有此理!”男人脸色涨红,环视一遭,随手指向张氏,“你,将这村妇给我拖出去!” “啊?我……”张氏的脸色有一瞬间僵硬,抬手指向自己,不确信的开口,“大哥,我来做此事是不是有些不妥?” 男人一眼瞪过去,张氏就没了动静,不敢再还嘴。 “大伯怕是误会了。”苏橙轻抬眉眼,眸中闪过点点笑意,“无论是家仆还是三婶,甚至这家中任何一个人,都动弹不了我。” “大伯还是省些力气罢,不要再作闹了,等到中馈落在我手里,安心和婶娘颐养天年就是。” “你做梦!”钱氏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抄起一旁的茶盏,朝着苏橙砸去。 一声脆响,茶盏碎在苏橙脚边,飞溅的茶水浸湿了她的裙角。 “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你就休想掌赵家的权!” 苏橙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瞧着地上碎成数片的茶盏,弯腰捡起最大的一片碎瓷,缓步上前,“我婉言相劝,为的就是保住各位的体面,婶娘可别蹬鼻子上脸。” “你……你要干什么?”钱氏哪碰上过这种阵势,瞧见她手里握着的尖锐瓷片,脸色一瞬变得煞白,“放肆……你放肆!” 背后就是墙,钱氏退无可退。 苏橙瞥了她一眼,转身,利落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左侧的女子脸上。 “笙儿!” 钱氏尖叫一声,却碍于苏橙手里的东西,不敢挪动半步。 “你……你敢打我?”赵笙儿捂着自己的脸颊,缓缓偏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 “这一巴掌总不能落在婶娘脸上,你是她的女儿,该是你来受着。”苏橙轻轻勾起唇角,莞尔一笑,语气轻柔,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白花,可细看过去,便能发现她捏着碎瓷片的指尖泛白,随时有可能出手。 “今日,这盏没砸在我身上,我便只给你一耳光。”苏橙回眸,睨了眼脸色惨白的钱氏,“若再有欺我,便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简直荒谬……”张氏呼吸急促,气恼过头,“你哪有半分规矩可言?” 苏橙侧眸望向她,幽幽开口,“光顾着打别人,倒是把给三婶忘了。” 张氏一惊,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满眼惊惧。 瞧她吓成这副样子,苏橙嗤笑一声,随手扔掉瓷片,转身离开,步子比来时还轻快。 瓷片在地上打了个转儿,落在钱氏脚边。 “母亲!”赵笙儿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指着远去的纤瘦背影,扬声道,“你就眼睁睁瞧着我被一个乡野村妇扇耳光吗?” “别急……”钱氏稳住心神,耐着性子哄女儿,“且让她得意这一回,娘自有法子治她,想踩着我们上位,哪有这么容易?” 闻言,赵笙儿总算是肯安静下来,恨恨瞥了眼苏橙离去的方向,眼神阴狠,“贱人!以为我们赵家是这么好进的吗?” 这一巴掌,她早晚要讨回来! “小姐,这边走。”采莲在前头带路,余光时刻注意着苏橙。 苏橙初战告捷,脸上多了星星点点的笑意,脚下步子轻盈。 走过月亮门,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苏橙抬眼望去,正巧对上男子惊艳的目光。 第111章 阿橙,别玩我 “你……” 男子一身青色窄身锦衣,衣角绣着金线云纹,腰间别着一把折扇,玉坠挂在腰带上,随着步子轻晃,剑眉星目,模样还算出挑。 “你是何人?”男子眸光一晃,视线落在苏橙姣好的容颜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为何会出现在我家后院?” 苏橙仍旧穿着从家中带来的衣裳,一身碧色,头上仅有一根玉兰银簪,耳垂上挂着指甲盖大小且成色下等的玉坠子,小脸未施粉黛,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从未见过打扮如此素净的姑娘,初见便晃了眼。 “见过珏公子。”采莲屈膝行礼,神色平静,主动替主子搭话,“这位是苏小姐,是家主遗留在外的亲生女儿。” “家主的……亲生女儿?” 这短短一句,给赵珏带来不小的冲击,他一脸震惊的看向苏橙,喃喃道,“怎么可能……” 苏橙只是抬眼望向他,嘴角微翘,“采莲,我们走吧。” 话落,她绕开赵珏,抬脚朝着梨湘苑的方向走去。 月亮门算不上宽敞,两人擦肩而过,女子身上的香气涌进鼻尖,赵珏不禁回身,视线随着它远去。 “苏小姐……”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石山,赵珏才猛地回过神来。 “公子,你的脸……”小厮指了指他的脸,“通红。” 赵珏抚上自己的脸颊,才发觉脸颊烫得出奇,“去查查,这个苏小姐是什么来路。” 家主早就伤了根本,身有隐疾,从哪里蹦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这里头一定有鬼。 苏橙缓步走着,裙角随着她的动作轻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问道,“采莲,那位珏公子可是三房的?” 采莲点点头,小声回应,“是,珏公子是三房的独生子,勤奋刻苦,在外从不拈花惹草,也算京中有名的公子,小姐没来时,府中都在传他是下一任家主。” “从不沾花惹草?”苏橙饶有兴趣的挑眉,轻声道,“我看未必。” 采莲不解,“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腰间别着的折扇上有条流苏穗子,顶上嵌着珍珠,瞧着像是女子的手艺,还有他那块玉佩,形状奇特,半圆样式可不多见,八成是有另一块半圆相配。” “以及他脚上踩着的靴子,头上束着的发带,绣工不定,好像不是出自一个人的手艺。” 苏橙神色自若,语调轻松,“你当真没闻见他身上有好几种脂粉香?” 采莲听得入了迷,闻言连连摇头,一脸迷茫,“奴婢不及小姐心细,不曾发现过这些细节。” 苏橙耸肩笑笑,全然没将赵珏搁在心上,“他不过是表面君子罢了,这样的人,难接大任。” 采莲忙不迭点头,小声道,“小姐所言有理。” - 梨湘苑 “翠翠这臭丫头又跑哪去了?”谢锦玉走进屋中不见女孩身影,长叹一声,自觉帮苏橙收拾行李。 衣物底下压着几条肚兜,指尖触碰到上头绣着的牡丹,谢锦玉像触电似的弹开手,一不留意,将包裹里的小瓷瓶甩了出来。 “这是什么?”谢锦玉俯身捡起瓷瓶,目光落在瓶上,“合欢散……” 如此难以启齿的三个字就被他这么轻飘飘的念了出来,谢锦玉指尖一颤,瓷瓶再次脱手,掉在了床上。 不知是不是方才摔过一次的原因,瓶塞不争气的掉了出来,里头白色的粉末撒了大半。 谢锦玉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去擦,粉末飘散在空中,被他吸进去不少。 “咳咳……”谢锦玉被呛的直咳嗽,粉末沾上他的衣袖,挥散不掉。 “锦玉,你在做什么?” 背后传来苏橙轻柔的声音,谢锦玉身子一僵,想都没想就将写着合欢散的小瓷瓶藏到了袖中,还不忘收起瓶塞。 “阿橙,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谢锦玉回身,朝着她笑笑,掩下眸底的心虚。 “没什么要紧事,大宅院里的女人战斗力不高,口舌之争赢不过我,实在无趣。”苏橙坐在一旁的圆凳上,抬眸看向他,“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在我屋中?” “我叫来翠翠给你收拾行李,哪知这孩子贪玩,一溜烟跑没影了,我只好过来帮忙。”谢锦玉面色染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每说一句话,喉结都要滚动一下,“正巧你回来,我这就走……” “等等,我有事和你说。” “……啊?”谢锦玉凤眸微微睁大,垂在身侧的两手用力攥紧。 他平日里是骚包了些,可若是动真格的,他也是青瓜蛋子一个。 “事关你的身世,你务必要听。”苏橙脸色认真,起身关上屋门和窗子,封锁了谢锦玉最后的希望。 “等一下…阿橙……”谢锦玉舔了下干涩的嘴角,笑容里多了几分命苦的感觉,太过心急,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我……咳咳我今日有些不太舒服,咱们改日再说这事。” 该死,这什么鬼药,怎么起效这么快! “身子不舒服?”苏橙变了脸色,忙走到他面前,轻轻替他拍着后背,“会不会是水土不服?” 她的指尖不经意蹭过谢锦玉的后背,惹得他身子一颤,脸上的红晕更甚。 “……怎么脸色更难看了?”苏橙蹙眉,指甲搭上他的手腕,作势要给他把脉,“该不会是折腾发烧了吧?” 肌肤相触,女人身上的香气传来,谢锦玉的意识更加模糊,一股热意往上涌,他咬紧嘴角,眼中升起水雾,“阿橙,别玩我。” 他的声音微弱,苏橙实在没听清,身子凑近了些,小声问道,“你说什么?” 二人的身子几乎要贴上,谢锦玉朝后仰头,喉结滚动的愈发频繁,不住的在吞咽口水,强忍着心头的燥意,呼吸粗重,憋得眼眶发红。 “你……你到底怎么了?” 反应慢半拍的苏橙终于察觉到了他的怪异,忍不住后退两步,目光落在他身上莫名突起的某处,猛地一颤,“谢锦玉!你……你坚持住,我这就去找老杜头过来救你!”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人用力叩住。 第112章 救你,也能救我 “阿橙……” 男人的声音沙哑颤抖,呼吸紊乱,手掌紧贴着她的细腕,“别走。” 他这副模样,如何能叫旁人瞧见? 苏橙身子僵硬,像是吓傻了一般,“你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被人下道儿了?” 他的确是着了别人的道儿,可罪魁祸首就在自己面前。 “我不会动你,别离开我。”谢锦玉缓缓松开手,脚步踉跄着走到床前,手探进苏橙的行囊里,翻出来一把长柄剪刀,慌乱间,尾指不小心勾到肚兜带子,将里头的牡丹肚兜一并扯了出来。 瞧见那朵盛开的牡丹花,谢锦玉眸光一闪,似乎能透过肚兜瞧见这朵牡丹在山峰绽放。 不知想到了什么,谢锦玉脸上更红,忙不迭将肚兜搁下,握紧手中的剪刀,作势要朝自己大腿刺去。 “你做什么!”苏橙一惊,几步冲到他跟前,在剪刀要刺进肌肤里的一瞬间握住手柄,面上闪过慌乱,“你疯了?” 谢锦玉低头看着她,脖颈和耳垂都覆了层薄红,紧握着剪刀不肯松手,“你不情愿的事,我不会去做,疼痛能让人清醒,只有这一个法子,能救你,也能救我。” 苏橙暗骂了一句疯子,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 “阿……阿橙?”谢锦玉慌张抬眼,瞧着站在床边俯视自己的女人,脸上红的像是要滴血,“你……” 身上的燥热让他口渴难耐,连带着眼前人的模样都有些看不清了。 不等他开口,苏橙夺过他手里的剪刀,随手扔去一旁,拿来桌上的茶壶,动作有些粗暴的将他拉起。 早就凉透的茶水让谢锦玉恢复半刻清明,却也只是瞬间的事,燥热全都汇集在一处,比方才更难受了些。 “阿橙……把剪刀给我。”谢锦玉仰头看着她,眼神迷离,才喝了水,薄唇上还挂着水珠,经过苏橙的推搡,他胸前的衣裳凌乱,露出瓷白的锁骨。 他本就生了一副好相貌,如今情动,更是勾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苏橙指尖一颤,茶壶脱手,在地上滚了个圈儿。 她几乎崩溃,美玉在前,只能看不能拿,任谁都要恨得直拍大腿。 在原来的世界,她也曾受朋友怂恿点过一两个长相不错的男模,却也只是唱唱歌划划拳,从没有触犯过底线。 可如今躺在自己面前的是谢锦玉,谢家三子里容貌最出挑的一个。 见她默不作声,谢锦玉轻轻咬住嘴角,眼尾垂下一滴泪来。 苏橙见不得美人落泪,眼一闭心一横,抬手解开袄上的扣子,露出白皙粉嫩的肩膀。 谢锦玉瞧见她的动作,呼吸一窒,手指蜷缩,紧紧攥住身下的被子,“阿橙,我不愿强迫你……” “闭嘴!是我强迫你。”苏橙面若桃花,耳垂绯红,脸颊像是火烧一般滚烫发热。 衣衫散落在地,苏橙扯下床幔,床上两具身影交缠,难舍难分。 “阿橙……” “这次不算,再来。” “阿橙,喜欢你。” 不知过了多久,幔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挥舞两下,似是要去抓地上的衣衫。 下一瞬,一只大手紧贴着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那只小手抓回来。 “谢锦玉,我给你剪刀,别缠着我!” 话落,床幔后头传来男人愉悦的轻笑,低声细语,“晚了。” 【男主谢锦玉好感值飙升,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抽取盲盒的机会。】 “滚。”苏橙躺在床上,浑身无力,面色苍白,“你还有脸跟我提什么狗屁盲盒?” 要不是上一次的盲盒,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被褥上沾了血迹,谢锦玉自知理亏,乖巧抱起被子,去外头清洗。 【宿主,往好处想,谢锦玉这样的人间尤物,不睡白不……】 “闭嘴!”苏橙心里烦躁,恨不得将这鬼系统从自己脑子里拽出来毒打一顿。 【……宿主,如果不抽取盲盒,这次机会就白费了。】 半空中又浮现三个箱子,似是在勾引苏橙一般。 苏橙抿起嘴角,随手点了下最右边的盒子,完全提不起期待。 【恭喜宿主,抽中京城房产一套。】 苏橙怔住,瞳孔骤然缩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中已然多了两张纸契。 “东城听谷巷前数第三家……”苏橙捏着纸契的手激动到发抖,眸中闪过惊叹,“可我出身平平,突然多了处宅院,谁能信服?” 八成会把自己当成妖怪。 【宿主放心,奖励一经发放,我会打点好。】 闻言,苏橙这才松了口气,举着纸契看了又看,扬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小姐,您歇息了吗?” 门外传来清双的声音,苏橙连忙将纸契收好,撑着胳膊起身,强忍住身体的酸胀,扬声道,“还没,进来说话。” 屋门被人从外推开,清双低着头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小姐,家主来信,说他已经抵达京城,日落之前便能归家。” “回了?”苏橙挑眉,眼底多了几分兴趣,“你替我出去买些东西,偷偷行动,不要被人发现。” “见你两次,你的脚后跟都没沾上地过,应该是有些功夫在身上吧?”苏橙斜睨着她,唇边含笑,“赵家旁支对我有疑心,一定会盯紧梨湘苑,你出门后务必要时刻留意身后有没有尾巴。” 清双愣了一瞬,眸中有诧异划过,旋即回过神来,低头应下,“是,奴婢遵命。” - 缘来酒楼 “大人,刘管家来信,苏橙已经到了赵家。”邵东替榻上的男人倒了杯茶,语气轻缓,“大人料事如神,这个苏橙的确不简单,和大房三房的人打得是有来有回,把他们都气得不轻。” “呵。”赵户哼笑一声,眸子泛着冷意,端起手旁的杯盏抿了口茶,“我要的,可不是气他们一顿这么简单。” 邵东只敢半个屁股坐在榻上,拿着手掌大的小锤子替他敲核桃,闻言抬眸,试探着开口,“大人是想……” 赵户阖上眼,幽幽开口,“苏橙想让我做垫脚石,利用我查明她家小叔的身世,你去她跟前传句话,就说我只给她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内,她要从钱氏手中夺回中馈。” “若是做不到,这代价她可付不起。” 第113章 给我个名分 “小姐,你要的东西买回来了。” 清双站在桌旁,将从外头买回来的东西搁在桌上,低声道,“的确有尾巴,奴婢仔细留意过了,是大房的人。” “钱氏执掌中馈,在赵家说一不二,今日被我气得不轻,一定会想尽办法抓我把柄。”苏橙靠在椅背上,嘴角隐约勾起一丝弧度,“可甩掉了?” “小姐放心,奴婢向来谨慎。”清双垂下眸子,语气平静,“家主有令,要小姐半月内夺回管家之权。” “半月?”苏橙淡淡扫她一眼,须臾开口,“足够了。” “阿橙。” 谢锦玉缓步走来,微风吹动他的衣袖,凤眼含情,唇边噙着温柔的笑,眼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愫。 见他过来,苏橙瞥了眼身侧的清双,后者识趣退下,还不忘贴心的关好屋门。 苏橙睨着他,语气不善,“这不是谢三爷吗?来我这儿做什么?” “阿橙,眼看着快晌午了,你饿不饿?渴不渴?”谢锦玉走到她身边,双手撑着椅子把手,俯身凑近她,漂亮的眸子眨呀眨,笑意慵懒,“身子可乏了?要不要我给你捏一嘶——”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腰便被人用力一拧。 苏橙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抬眸望向他,慢条斯理道,“我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你去收拾收拾,晚点和谢洺随我去一趟东城。” 谢锦玉脸上的笑浮现一丝裂纹,眸底闪过讶然,“你……你还有力气出门?” 书上不是说一男一女做完那档子事,都会疲乏无力么? 苏橙面不改色,目光落在他的俊脸上,轻声嗤笑,出言打趣道,“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么?小、叔。” 话落,苏橙缓缓起身,拉开屋门朝外走去。 “小……小叔?”谢锦玉身子僵住,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猛地回身,视线落在女人的背影上,“都这样了,你还不肯给我个名分吗?” 院子里的女人回首,无声对他说了句,“做梦。” “你……”谢锦玉一脸挫败,轻咬了下唇角,眸光黯淡,“该不会是还想着二哥……” 话音落地,他猛然想起被褥上的落红,眼中散尽的光芒又重新聚起,咬着后槽牙道,“无妨,第一个男人总是不同的,我等得起,二哥比我年长,熬也能把他熬走。” 东城一家客栈里,谢肃州连着打了两声喷嚏。 “这几天晚间风凉,谢秀才可是受了风寒?”安智诚赶忙替他倒了杯热茶,像个老妈子一样絮叨着,“眼看再过七天就到乡试了,危急关头,可千万不能受凉。” “无妨,我没感觉身子有异样。”谢肃州眉眼低垂,手捏了捏鼻尖,温声打趣,“说不定是有小人在背后咒我,不打紧的。” “嗐,谢秀才是人中龙凤,长得好又有才华,遭人嫉恨是常有的事。”孙珀双手垫在脑后,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嘴里还叼着草根,“乡试在即,郎君的信一封接着一封,都是在给谢秀才打气,给兄弟们都忘了个干净。” 谢肃州唇角轻勾,那张精雕玉琢的俊脸上含着笑意,“孙珀兄莫要打趣,郎君一定也记挂着你们。” 孙珀哼哼两声,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走吧,去东城集市上逛一逛,给谢秀才挑挑文房四宝。” “孙珀兄不必破费,我带来的尚且能用……” “买些新玩意儿,心情能好些,温习也就更用功了。”孙珀吐出草根,撑着膝盖起身,大大咧咧开口,“出去透透气吧,不要再一个人闷着了。” “你个大老粗懂什么?”安智诚笑出声来,朝着谢肃州眨了眨眼睛,“我们谢秀才忙着看书,空闲时间又忙着想小嫂子,脑子里有美人,怎么会嫌闷呢?” 谢肃州有些难为情,羞赧笑笑,“二位哥哥别取笑我了,我跟着一同出去就是。” “对喽!多出去溜达溜达,看看京城有多繁华,别白来一趟啊!”孙珀揽住他的肩膀,笑着带他往外走。 - 听谷巷 “第三家……” 苏橙一家一家数过来,在第三家院子门前停下,“想必就是这儿了。” 巷子倒不狭窄,门前种着几株说不上名字的红花,门板都是崭新的,像是没人住过一般。 苏橙掏出系统给的钥匙,将门上的铜锁打开,推门而入,这才瞧见了一方小院的真实模样。 是个标准的四合院,正中央有一株枣树,四角种着花草,阳光照过来,心情都好了许多。 不愧是系统出品。 苏橙打量着四周,越看越喜欢,唇角勾起满意的笑。 “阿橙,这是谁家的院子?”谢洺初来一个陌生的环境,有些拘束,“为何你有这儿的钥匙?” “这以后就是咱们在京城的家了。”苏橙笑着望向他,眉眼柔和,“虽说不如杏花村的院子大,可好歹也是寸土寸金的京城,能落脚就不容易了。” “咱们的家?”谢锦玉眉头微蹙,凤眸微微眯起,指尖在偏房窗沿上轻轻一抹,瞧着自己干净的手指,喃喃道,“没灰……” 院子里没有住过人的痕迹,可花草树木却长势喜人,窗沿上也没有一粒灰尘,这怎么可能? “咱们哪来的家——” “阿洺。” 不等谢洺问出口,谢锦玉便出言打断,朝着厨房的方向指了指,“你去瞧瞧,厨房够不够大。” 谢洺抿紧薄唇,目光从苏橙身上移开,转身走向厨房。 苏橙睨了身侧的男人一眼,眸中多了几分赞赏,让谢锦玉十分受用。 另一侧,谢肃州正被一左一右架着,买了许多东西。 “两位兄长,真的够了。”谢肃州面露无奈,伸手推脱,“今日买的足够我用到年底了。” “这才哪到哪?”孙珀瞪他一眼,还要拉着他往前,“还有几家铺子没逛呢,走,陪哥去瞧瞧。” 谢肃州摇首轻叹,余光瞥见巷子一角,蓦地顿住,定睛望去,视线落在熟悉的背影上,眉头一瞬蹙起,喃喃道,“阿……阿橙?” 第114章 限时任务 “院子还空着,瞧瞧都需要添置什么。” 巷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谢肃州紧蹙的眉头松了些。 果真是阿橙。 日思夜想的女人从院子里走出来,一抬眼,与他视线交汇。 “肃州?”苏橙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哎呦,小嫂子怎么也在京城?”孙珀揽着安智诚的肩膀,两个大男人挤在巷口,笑眯眯看着她,“怎么没给谢秀才来个信儿?” 谢肃州垂下眼,余光瞥见站在她身后的两道身影,脸色更是难看。 “我有要紧事才来京城,乡试在即,我只能瞒着肃州,生怕他分心。”苏橙莞尔一笑,耐着性子解释,“哪承想这么巧,在京城里也能偶遇。” 闻言,谢肃州的面色缓和了些,沉声问道,“什么要紧事?可是遇到困难了?” “先进院子说吧。”苏橙推开虚掩的院门,将三人迎了进来,大门紧闭,才放心开口,“你可还记得谢颂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谢肃州眼底划过困惑,须臾开口,“姚苏儿?” “是她,她曾为了谢颂抵给我一枚玉镯,等到二人锒铛入狱,我就去典当行用这玉镯换了三十两纹银,本想贴补家用,可谁知这玉镯子来头不小,乃兵部侍郎赵户家中的传家宝,多年前被赵户的哥哥偷摸赠给了自己的外室,也就是姚苏儿的亲娘。” 苏橙轻蹙着眉,徐徐开口,“赵家主意外逝世,妻儿也跟着去了,姚苏儿她娘跑了,这么多年音讯全无,赵户身有隐疾,无儿无女,家产被族亲吞并,他一直想找回那外室生的孩子。” “可这玉镯如今在你手里。”谢肃州反应极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依你的性子,必然不会提及姚苏儿,这担子就落在了你头上。” “没错。”苏橙单手支着下巴,笑盈盈望向他,“我与赵户彼此利用,相互制衡,我替他做事,他许我好处。” “这人我倒是听说过,郎君那儿有他的画像,四十出头的年纪,才当了几年侍郎,等到兵部尚书告老还乡,上位的便是他。”孙珀长叹一声,无奈摇摇头,“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免不了要藏些心眼儿,小嫂子可有信心安全脱身?” 苏橙颔首,眸中闪过点点笑意,自信开口,“自然,他动不了我。” 赵户不过是她的跳板,她要踩着他,一步步走向高处,直到寻上最坚实的靠山。 谢肃州安静坐在一旁,心绪不宁,不知想到了什么,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不用替我烦心。” 柔软的帕子轻轻落在他额头,谢肃州一怔,抬眼看向她。 苏橙唇边噙着笑,动作轻柔,替他拭去冷汗,悠悠道,“你了解我,自然就该知道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她笑容晃眼,谢肃州一时看痴了,情不自禁抬起手想握住她的细腕,可惜,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挡了回去。 谢锦玉接过女人手里的帕子,胡乱给兄长擦拭一番,唇角勾起恶趣味的笑,“二哥坐着都冒汗,怕不是身子太虚。” 此话一出,孙珀和安智诚全都傻了眼,目光在兄弟二人身上徘徊。 谢肃州凝眸,长睫在眼下投影,漠然望着他,半晌才勾唇笑道,“若论身弱体虚,三弟应该首当其冲,毕竟旧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谢锦玉脸上的笑意僵住,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抿唇笑开,笑得比方才还勾人,“二哥光嘴硬有什么用?还得事儿上见真章。” 下一瞬,有人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谢锦玉吃痛,暗暗瞥了眼身侧的女人,终于肯安静下来。 见状,谢肃州眉头微蹙,视线扫过两人,心思微沉。 苏橙不动声色的瞪了谢锦玉一眼,双颊绯红,佯装镇定,“别光忧心我们,最要紧的人是你,乡试在即,你可有把握?千万不要因为旁事影响了你的心情。” 谢肃州勾唇浅笑,望向女人时,眸底的寒意化开,“不打紧,只要稳定发挥,便一定能行。” 【宿主,紧急任务!15分钟内让谢肃州好感度提升10点,可获得白银300两。】 三百两? 苏橙蓦然睁大眼睛,目光如炬,定定看向谢肃州,眼里没有欲望,只有对三百两的势在必得。 察觉到她的视线,谢肃州后背一凉,不知怎地,他总觉得阿橙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挑选肉摊上的肥肉。 “阿橙?” “你随我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不等他说完话,苏橙就抓住他的衣袖,十分强硬的将他拽去了厨房,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阿橙——” 厨房的门关紧,谢肃州还来不及说话,便被眼前人的堵住了嘴。 谢肃州被她抵在墙上,瞧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他心尖微颤,眸中全是错愕,到底是理智占了上头,谢肃州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带离,“阿橙,你这是……” 苏橙双眸亮亮,长睫轻颤,眉眼柔情,粉唇上沾着水光,甚是勾人,“你不想我吗?” 短短一句话,击溃了谢肃州的防线,理智瞬间消散。 谢肃州面露羞赧,心跳如鼓,耳尖也跟着发烫,“自然是……想你。” 每日每夜,都在想你。 苏橙踮起脚尖,试探着捧上他的脸,将粉唇轻轻贴上去,触碰轻浅,“我也想你。” 虽然她自己都不知话里有几分情真,但一想到谢肃州站在自己身边,总会让她更安心些。 苏橙阖上眼,动作小心翼翼,手指蜷在一起,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呼吸交织,耳根滚烫。 谢肃州眼尾泛着红,心里像是有小猫爪子在挠似的,只犹豫了一瞬,便反客为主,大手紧搂在女人的蜂腰上,掠夺她口中香甜。 “阿橙,下次换我主动。” 话落,苏橙脸颊更是烫得厉害,后颈被男人托住,让她后退不得,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惹得她浑身轻颤,双腿发软。 【谢肃州好感值加12。】 【恭喜宿主完成限时任务,奖励发放。】 第115章 赴约鸿门宴 - 赵家 “小姐。” 正门口的小厮见人回来,忙不迭行礼问安。 苏橙微微颔首,抬脚走进赵家正门,恰巧遇到里头的人往门口走。 “橙橙表妹?” 赵珏摇着折扇,步伐轻快,抬眼瞧见苏橙款款而来,眸中顿时有了光彩,“这个时辰,表妹怎么从外头回来?” 苏橙瞥了他一眼,勾起抹极淡的笑,轻声道,“我出趟门,用不着向珏表哥打声招呼罢?” 赵珏被驳了面子,也丝毫不见恼怒,摇着扇子上前,堵住她的去路,“橙橙表妹,我知晓你对家中人多有防备,可我与他们不同,只要表妹不抗拒我,我自然会心甘情愿接纳你。” 苏橙抬眸,睨着他的脸,半晌蓦地笑开,“珏表哥一直都用这个招式勾搭美娇娘?” “哪有什么美娇娘?”赵珏挑眉,眼中多了几分兴趣,伸手想要替她拢好鬓边的碎发,“我只惦记表妹一个。” “恶心。” “把你的手爪子拿开。” 忽然响起两道男人的声音,赵珏身子一顿,狐疑向外望去。 门外走进两人,一张俊脸后是一张更俊的脸,气势慑人,两人的视线都落在赵珏的手上,似乎他要是敢碰着苏橙一根头发丝,就会拧断他的手一般。 “谁教你这般与姑娘家搭话的?”谢锦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底的讥讽毫不掩饰,“油得人脚下直打滑。” 谢洺沉默不语,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赵珏的手,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你们是谁?”赵珏不自觉后退两步,一脸防备的瞧着二人,“穿得如此穷酸,也配进我赵家大门?来人,把他们撵出去!” “谁敢。” 赵户的声音随之响起,赵珏身子僵住,不可置信的循声望去,喃喃道,“二……二叔?” 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赵户冷眼环视一遭,淡淡开口,“看来我去粟源的这段时间,你们日子过得不错,都敢骑在我的人头上了。” “侄儿不敢!”赵珏连忙低下头,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我不知二叔回家,更不知这两位公子是二叔的人。” 赵户斜睨着他,眸色幽深,“赵珏,你变化不小。” 闻言,赵珏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更加难看,连身子都微微发颤。 “珏哥儿——呦,二哥?”张氏才要招呼自己的儿子,扭头就瞧见了一旁的男人,顿时惊呼出声,“二哥咋回来的这么突然?也没给家里个信儿,好让我们有些准备才是。” “父亲回自己家,要三婶准备什么?”苏橙笑着开口,半点面子都没给张氏留。 赵户只笑不语,冷眼看着这场好戏。 “你!”张氏顿时变脸,想要对着苏橙发火,可顾及到家主,还是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二哥,不是我这当弟妹的说你,你出了趟远门,就带回来这么大一个女儿,扰的家里是天翻地覆,自从她来,家里就再也没有安生日子了。” “二哥受过伤,这么多年也没有妻儿相伴,家中都能理解二哥渴望后继有人的心思,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二哥可千万别遭人蒙骗了。”张氏瘪了瘪嘴,目光在苏橙那张漂亮小脸上一晃而过,“二哥与这丫头,根本没有半分相像。” 赵户仍旧不语,只低头把玩着自己的玉扳指,似是在等苏橙主动开口。 “三婶说这话时总要避着人些。”苏橙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绕着身前的赵珏走了一圈,“依我看,珏表哥无论是身段还是眉眼,都与三婶不像,难不成……珏表哥是三叔从外头抱回来的?” 张氏愣了一瞬,旋即暴怒,“你!” 苏橙又岂会给她反击的机会,笑着打断她的话,轻声细语道,“三婶可得严查,查仔细了,千万不要白白替别人养了孩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你……”张氏捂着自己心口,被她气到脸色发白,胸前起伏的厉害,险些咬碎一口槽牙,“苏橙,你这个贱人……” “差不多得了。”赵户轻叹一声,阴寒的目光扫过张氏的脸,沉声道,“你多大的人了?还与孩子一般见识,传出去也不怕旁人笑掉大牙,为人父母,你就是这般给赵珏做榜样的?” “我……”张氏百口莫辩,只能狠狠剜了苏橙一眼,低声道,“二哥教训的是,我知错了。” “阿户?”不知是谁给递的消息,钱氏匆匆赶来,面上挂着得体的笑,“你可总算是回家了,出门远行,我已经命人去准备晚膳了,给你接风洗尘。” 赵户微微颔首,扯了扯唇角,“多谢大嫂挂念。”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钱氏嗔怪地瞪他一眼,旋即像是才瞧见苏橙似的,笑着开口,“正巧我侄女也在,咱们一家人好好坐下吃顿饭,前两日你没回来,我们不知她来路,闹了些不愉快,正巧趁着今天人齐热闹,咱们握手言和。” 赵户瞥了苏橙一眼,用眼神示意她接话。 苏橙了然,笑得一脸无害,“婶娘也说了,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从前的事儿我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才是好孩子。”钱氏连连称是,不动声色的朝着身侧的婆子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催催小厨房,天色不早了,抓紧上菜。” 婆子忙不迭点头应下,“是,老奴这就去。” 苏橙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唇边的笑意加深,不禁对晚上的那顿饭生出几分期待。 “鸿门宴。”谢洺站在她身侧,薄唇轻启,低声提醒道,“万事务必当心。” “放心,我明白。”苏橙应了他一句,视线落在钱氏和张氏身上,眸中闪过一瞬狡黠。 鸿门宴,被坑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 日落西斜,偌大的厅中坐满了赵家人。 赵户坐在主位,面前的圆桌上摆着几十道佳肴,他捏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又轻轻放下。 “阿户怎么了?”钱氏留意到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可是今晚的饭菜不合口味?” “这一桌美食琳琅满目,口味齐全,我都快挑花眼了,父亲怎会不合口味呢?”苏橙放下筷子,侧眸看向一旁的钱氏,笑眯眯问道,“只不过这一桌子不是鸡鸭鱼肉就是虾蟹海货,婶娘花了府里多少银子?” 第116章 中毒 苏橙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整个堂厅的人都听见。 钱氏面色微变,藏在桌下的手用力攥紧,重新扬起客套的假笑,轻声道,“平日里我们都不吃这些的,今日是为了给阿户接风洗尘,菜品才丰富了些,我们寻常日子里桌上也就是三两盘素菜。” “是吗?”苏橙漫不经心地抬起手,将碎发别至耳后,腕上戴着赵家的祖传玉镯,唇边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我不要吃这些!” 钱氏身旁坐了个大胖小子,身着锦服,脖上还挂着金子打造的长命锁,眉头紧皱,嘴巴高高撅起,小胖手抓起桌上的烧鸡腿,用力砸在地上,“我要吃烧鹿肉和燕窝鸡丝汤,这些东西狗都不吃!” 话音落地,小胖子身边的丫鬟急忙蹲下身子,捂住他的小嘴,脸色惨白。 “瀛儿!”钱氏心中一沉,下意识看向赵户的脸色。 赵户垂眸喝茶,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滚开。”赵瀛耍起小性子,在丫鬟怀里奋力挣扎着,好不容易坐直身子,双手捧起茶盏奋力砸在丫鬟身上,大声骂道,“贱婢,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用你的脏手来捂小爷的嘴?” “瀛儿,不准胡言乱语!”钱氏顾不得自身形象,身子朝前倾着,伸长手臂去拉扯自己儿子,“二叔还在这呢,你怎么能口出狂言?” 赵瀛甩开她的手,气鼓鼓坐在一旁,“为何二叔回来我们就要吃这些东西?二叔没有自己的家么,为什么要来我们家?” 此话一出,整个堂厅鸦雀无声,气氛僵硬,落针可闻。 “我竟不知这宅子何时成了别人的。”赵户勾唇轻笑,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盏,目光扫向钱氏,眸中闪过点点讽刺,“大嫂就这么教育儿子?” 沉默了许久的大爷赵舲咳嗽两声,脸上有尴尬一闪而过,“瀛儿从小骄纵,性子难免任性了些,你大嫂忙于家中事务,也无心管教他。” 苏橙垂眸斟茶,语气平静,“那不如婶娘将管家权让出来,由我来掌中馈。” “你——”钱氏刚想开口,余光瞥见赵户,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婶娘不是舍不得让出中馈,而是你年纪太小,又在乡野长大,礼仪规矩、人情往来什么都不懂,不如请嬷嬷来家中教学,等你学会,婶娘一定让位。” 赵户喝了口茶,斜睨着苏橙,等着她的下文。 “婶娘说的没错,该学的自然要学,我虽粗鄙,但也能看得明白账目,婶娘不如将家账交给我管,也好让侄女替你分担一二。”苏橙笑意轻浅,慢条斯理开口,“父亲的俸禄月月如一,若是日日都吃鹿肉和燕窝,必然是入不敷出。” 钱氏讪笑两声,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你才来赵家,还未滴血验亲,就打起了中馈的主意。”赵笙儿死死瞪着她,手不安的搅着帕子,“我娘勤勤恳恳为赵家付出,凭什么你来了我娘就要给你腾地方?” “势利眼。”赵瀛自然是向着姐姐说话,朝着苏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仰着小胖脸不屑再看她,“我娘说的没错,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杂——” “瀛儿!” 不等他说完话,钱氏突然暴起,扬手扇在了赵瀛的小胖脸上,打得他脸上的肥肉乱颤。 “都叫你把嘴闭上了,为何就是不听话?”钱氏气得浑身发抖,紧咬着牙关,“今日家中团圆,你作闹什么!能吃就安安静静的吃,不能吃就给我滚回院子里去!” “娘……”赵瀛捂着脸,怔怔望着她,眼底满是震惊,“你打我?” “你若是还学不会安静,便不是这一巴掌的事儿了。”钱氏脸色煞白,显然是气得不轻,“小小年纪,目无尊长,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瀛咬住嘴唇,捂着脸蛋,将面前的饭菜一股脑推到地上,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阿弟……” “坐下,不许追过去哄他!” 赵笙儿刚想起身,就被母亲的怒火震住,悻悻坐了回去。 苏橙垂眼喝茶,唇角轻轻勾起一丝弧度。 钱氏擦了擦额上的薄汗,稳住心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和周围人谈笑,余光不动声色瞥向坐在上首的苏橙。 - 后院 赵瀛的脸颊高高肿起,躲在石山后身痛哭流涕,将身旁的花草统统摘下,扔在地上踩了又踩,“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 “见过瀛少爷。” 耳旁响起丫鬟的声音,赵瀛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用力抹了把眼泪,视线落在丫鬟的手上,“你端着的是什么?” 丫鬟不敢隐瞒,小声说道,“这是大奶奶特意命人给苏小姐备的羹汤。” “苏小姐……什么狗屁苏小姐!娘一心想要巴结二叔,都不曾想到给我准备羹汤。” 不提苏橙还好,一提到她,赵瀛的怨气更重,直接上手端起汤碗,顾不上烫,一股脑喝了大半,只剩下个碗底。 “瀛少爷!”丫鬟吓白了脸,连忙开口阻拦,“这是大奶奶特意准备的,少爷将这汤喝了,奴婢怎么向大奶奶交差呀!” “贱婢,你也敢埋怨我?”赵瀛瞪她一眼,将汤碗重新塞回她手中,“这汤里都是值钱的东西,凭什么给那个姓苏的?你就和我娘实话实说,这汤,小爷喝了,谁敢罚我?” “……是,奴婢明白。”丫鬟不敢与这位混世魔王唱反调,只好认命,端着汤碗离开。 等到丫鬟离开石山,赵瀛的面色才缓和了些,继续揪着花草泄愤,“该死的势利眼,也配喝我家的汤?” 下一瞬,他脸色剧变,突然俯下身子,哇的一声吐出口污血,里面还混杂着不少汤里的燕窝。 “我的肚子……”赵瀛死死捂着肚子,黑血顺着嘴角流下,他猛地咳嗽几声,又是几大口污血吐出来,“救命…娘……”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物越来越模糊,两腿一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瀛少爷!快来人啊,瀛少爷吐血晕过去了!” 第117章 毒汤疑云 “阿橙,你该吃吃该喝喝,不必拘束,这日后就是你的家。” 钱氏面上挂着最温和的笑,语气也轻柔,像是先前的闹剧都没发生过一般,“如今阿户回来了,咱们不妨叫来族中的几位长辈,只要能证明阿户的确有你这个女儿,咱们就抓紧把家谱入了。” 苏橙面不改色,从她脸上捕捉不到一丝害怕的情绪,“也好,免得总有人觉得我身世不明,若想查清有无血缘关系,唯有滴血验亲是靠谱的法子。” 钱氏一顿,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和探究。 这小贱人如此气定神闲,难不成真是赵户的亲生女儿? 可赵户已经四十出头的年纪,先前他沉迷打仗,一心为自己搏军功,从未听说过他和哪个女人有过爱恨纠缠,哪能突然蹦出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况且苏橙的长相与赵户实在不像…… 赵户抿唇笑笑,那双眸子冷的吓人,“大嫂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自然不是。”钱氏一时紧张,连连摆手否认,“我只是想给族中的几位长辈一个交代,滴血验亲,总是更稳妥些。” “父亲,婶娘说的没错。”苏橙笑着看向身侧的男人,语气平缓,“只有证明我确实是二房的女儿,婶娘才能放心将中馈交到我手里。” “对对对……”钱氏笑容僵了几分,碍于赵户在场,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阿户是家主,倘若二房后继有人,这管家之权是一定要交出去,我明日一早就派人去寻教习嬷嬷,教导阿橙礼仪规矩。” “大奶奶!大奶奶不好了!” 丫鬟急匆匆冲进堂厅,扰乱了众人的心神。 “胡嚷嚷什么?”钱氏脸色阴沉,恶狠狠瞪她一眼,“这是什么场合,也敢说这样晦气的话?” 丫鬟连忙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奴婢知错,可奴婢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禀告!” 钱氏轻叹一声,蹙眉问道,“发生何事了?” 丫鬟低垂着头,不敢看向主子,“瀛少爷吐血晕倒,被发现时连嘴唇都乌紫了!” 钱氏愣住,久久不能回神。 赵笙儿猛地站起身,碰倒了手边的茶盏,她被吓得六神无主,脸色奇差无比,“你说什么……阿弟现在在哪!” “瀛少爷被抬到恒祥院了,已经派人去寻医师了。” 赵笙儿眼前一黑,若非身旁的丫鬟眼疾手快的搀扶一把,怕是要跌坐在地,“阿弟…我要去找我阿弟……” 话落,她甩开丫鬟的手,跌跌撞撞朝着外头跑去。 “我的儿……”钱氏小声喃喃,见赵笙儿跑出去,忙不迭起身追在她身后。 一刻钟后,赵家众人都聚在了恒祥院,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看见医师出了门。 “大夫!”钱氏最先上前,拦在医师身前,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忧愁,“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吐血昏迷了呢?” 医师摇头长叹,幽幽开口,“小少爷吐了不少污血和秽物,血是紫黑色的,明显是中毒之兆,已经给喂了药,能不能醒来就看小少爷的命数了。” “中毒?”赵笙儿抓住了话里的重点,攥紧手里的帕子,“我阿弟的吃喝一向有小厮记着,况且他今日并未出府,更没吃什么乱糟的东西,怎会中毒?” “我女儿说得对,大夫,你是不是看错了?”钱氏脸色惨白,红肿的眼眶又蓄起泪来,“况且今日是家宴,都是至亲在场,谁会害自家孩子?” 话落,赵笙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望向默默吃瓜的苏橙,眼睛里遍布红血丝,“是不是你……是不是害我阿弟!” 苏橙一怔,旋即气笑了,抬手指了指自己,“怀疑我?你脑子被驴舔了?” 赵户淡淡瞥她一眼,语气低沉,“赵笙儿,你说话可有证据?” “不是她还能是谁?家中有谁会害瀛儿!”赵笙儿怒不可遏,恨不得与苏橙拼命,“你才来就要抢走我母亲的功劳,生怕我们一家会威胁你的地位,连瀛儿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不肯放过,你别忘了,这家姓赵不姓苏!” 赵笙儿说得信誓旦旦,好像煞有其事一般。 苏橙低头嗤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正巧大夫还在,不妨让他给你看看脑子,我全程都在堂厅没有走动过,你凭什么怀疑我?空口白牙,就想给我安上这么大的罪名吗?” “都住口。”钱氏浑身发抖,再难维持先前那般温柔慈爱的模样,恨恨瞪了眼苏橙,扬声道,“来人,去查,瀛儿今日都见过谁,可有吃过什么喝过什么,若有知情不报者,发卖出府!” 钱氏八成气得狠了,连赵户这个家主都没放在眼里,直接越过他发号施令。 “你可瞧好了,听她命令的家仆都是谁。” 耳旁传来苏橙的声音,赵户不语,目光扫视一遭,将无视自己的家仆模样记得清清楚楚。 过了半个时辰,先前见过赵瀛的丫鬟被押了上来。 “家主饶命,大奶奶饶命啊!”小丫鬟本就胆子不大,如今瞧见院中这么多人,更是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钱氏紧盯着她的眉眼,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你只告诉我,瀛儿吃了什么。” 小丫鬟仰起头,小声开口,“奴婢并不知道瀛少爷在家宴上吃了什么,只是偶然在石山后碰见他,少爷问奴婢手里端的是什么,奴婢如实相告,说是大奶奶特意命人给苏小姐备的羹汤,瀛少爷听了去,二话不说拿起羹汤就喝了大半,然后就……” 小丫鬟许是察觉到了不对,越往后说声音越小。 钱氏表情僵硬,一时怔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能清楚的感知到院子里的所有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或是讥讽,或是同情,亦或者是幸灾乐祸。 “贱婢,胆敢污蔑我母亲!”赵笙儿这时也发觉到了异样,怨毒的目光落在小丫鬟身上,二话不说抬脚用力踹在她心口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个疯丫头给我拉下去,打一百板子!” 一百板。 小丫鬟瞧着才十多岁的年纪,黝黑干瘦,遭了这一顿板子,怕是活不了了。 闻言,小丫鬟宛若吓傻了一般,不敢动弹。 “等等。”苏橙走到她身旁,用身子挡住几个家丁,眸中闪过冷意,“她是人证,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第118章 一言不合拔刀相向 “若不是瀛弟贪嘴,今日中毒不醒的便是我了。” 苏橙声音慢慢冷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婶娘好手段,面上与我谈笑,背地里却朝我下毒手。” 钱氏脸色难看,眼底闪过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辩驳,“事关我儿性命和我的清白,兹事体大,怎能听一个贱婢的三两句挑拨?” 话落,她看向赵户,眼神真切,“阿户,你仔细考量,我一向心慈,怎会做出下毒谋害小辈的混账事来?况且,这是要人性命的事儿,我即便要做,也要寻个信得过的人罢?明知此事凶险,我怎么可能随意找个不熟悉的小丫鬟?” 赵户垂眸不语,眼底的嘲讽转瞬即逝。 “这便是婶娘的高明之处了。”苏橙嘴角翘着玩味的笑,语气平静无波,“怕是早就想好了这套说辞来为自己脱身。” “你少血口喷人!”赵笙儿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眼中是对苏橙毫不掩饰的厌恶,视线轻轻扫过跪在一旁的丫鬟,“我瞧这贱婢面生得很,八成不是在后院伺候的,谁知道是不是你找来栽赃陷害我母亲的?” 闻言,钱氏红了眼眶,捏起帕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阿橙,婶娘知道你一直想拿走管家权,对我多有不满,你自幼长在乡野,十几年不曾归家,是我们赵家对不住你,你想要任何东西婶娘都可以给你,就当作弥补。” “可你不该污蔑长辈清白,对自己的堂弟下毒手呀!” 这母女俩一人一句,就给这件事定了性。 张氏站在一旁,也悠哉开口,“就是,大嫂是什么脾气秉性,咱们家里的人都知道,平日里连只蚂蚁不敢踩死的人,怎会狠下心来对小辈下毒手?” “倒是你。”张氏的视线瞥向苏橙,冷哼一声,“乡野长大的妮子,果真是粗鄙不堪,难登大雅,谁知道你会不会为了那点权力对瀛哥儿出手?” “三嫂说得没错,家主怎么会领这么个丫头回来?” “这不是给咱们赵家抹黑呢嘛!” “与这样黑了心肝的人住在一起,我怕是夜夜都睡不踏实了。” “今日敢对自己堂兄弟下手,明日就敢暗害咱们这些长辈!” 赵家族亲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宣泄着对赵户的不满和对苏橙的厌恶。 苏橙逐一扫过众人的脸,旋即抿唇轻笑,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掏出谢锦玉留给她防身的匕首,刀子出鞘,迅速划开张氏臂上的皮肉, “啊!”手臂上剧痛袭来,张氏惨叫一声,鲜血砸在地上,绽开朵朵红花。 大宅院里的人哪见过这么狠的姑娘,一时尖叫声不断,赵家族亲不约而同地离苏橙远了一些。 饶是镇定如赵户,也不自觉瞪大了眼睛,望向苏橙的侧脸,眸色深邃。 “母亲……”赵珏脸色大变,连忙扶住张氏摇摇欲坠的身子,抬头瞪向前头的女人,“苏橙!你竟敢——” “我为何不敢?”苏橙斜睨着他,唇角含笑,瞧上去无辜单纯,“三婶煽动大家情绪,无端将这么大一口黑锅扣在我头上,我只往她手上划了个小口子,已经是留了情面。” “你!” “不过三婶有一句倒是说对了。”苏橙淡淡开口,打断赵珏的话,嘴角噙着幽冷的笑,配上她那张过分漂亮的小脸,倒是有几分像疯批恶女,“我出身乡野,所以不服管教,睚眦必报,自然与那些被欺负了闷在心里独自委屈的老实姑娘不同。” 苏橙侧眸,朝着脸色煞白的张氏莞尔一笑,“若是再让我听到你挑拨,下一刀,就不只是落在这儿了。” “你……我要去官府告你!”张氏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等委屈,一时气红了眼,“我好歹也算是你的长辈!你敢对着长辈亮刀子,简直荒谬!” “这官府,三婶若是不去,倒叫我看不起你。”苏橙面上丝毫不见惧色,视线扫过一圈,唇边的笑意玩味,“诸位,倘若还有谁觉得离开了我父亲的庇护能吃饱穿暖,能做到不拿赵家一分一毫,凭自己的本事吃香喝辣,大可以现在就走,我们父女俩决不挽留。” 听了她的话,方才还躁动不安的赵家族亲霎时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当起了缩头乌龟,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撞枪口上。 苏橙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这么大的胆子,就是吃准了他们不愿离开为自己遮风挡雨的赵家。 心机女! 可惜赵家族亲们即便是心有不甘,也只能在背地里嘟囔两句。 赵户本就是个不好相与的,如今又不知从哪讨来个疯女儿,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实在是不好惹。 看来这赵家的天,是要变了。 张氏脸色铁青,扬声吼道,“苏橙,你未免太过跋扈了!” “多谢夸奖。”苏橙对她的话很是受用,双眼含笑,看上去人畜无害,“诸位都是赵家的人,咱们之中出了个黑心肝的,今日是瀛弟,明日说不定就是笙儿妹妹,若抓不到元凶,岂不是要闹得府里人心惶惶?” 话落,苏橙垂眼看向早已吓傻了的小丫鬟,轻轻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声音轻柔,“你是关键人物,只需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都说出来,一字不落,我用自己的性命起誓,一定保你平平安安,性命无忧。” 小丫鬟身子僵住,下意识抬眸看向她,旋即又望向家主,神情纠结。 赵户不疾不徐地开口,面色如常,“她是这家里名正言顺的主子,问你话,你只管说就是。” “是。”小丫鬟盯着钱氏要吃人的目光,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大着胆子开口,“奴婢就是在小厨房里烧火打杂的,大奶奶点名要了许多菜,奴婢便只能一直盯着灶火控制火势,直到菜上了大半,大奶奶房中来了人,单独给苏小姐要了碗萝卜鲫鱼汤。” “奴婢忙着掌控火候,并没有察觉到她做了什么,过了一刻钟,大奶奶房中的丫鬟把奴婢叫过去,说自己腹痛难忍,托奴婢将这碗羹汤送去厅中,可没等奴婢走到,就碰上了瀛少爷。” 话音落地,周遭寂静无声。 苏橙回眸望向脸色黑沉如墨的钱氏,勾唇笑道,“婶娘可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119章 是不是赵家女儿 “我……” 钱氏不自觉吞咽着口水,额上冒出一层冷汗,若非身旁有婆子搀扶,怕是早就失力坐在了地上。 苏橙唇角含笑,目光沉静,似乎能看透她的内心。 钱氏紧咬着嘴唇,后退两步,“我没有——” “是老奴做的!” 不等钱氏说完话,她身侧的婆子突然开口,挡在了她身前,恨恨瞪向苏橙。 钱氏愣住,怔怔望着眼前人,低声道,“婉娘……” 婆子与钱氏年纪相差不大,曾是她的陪嫁丫鬟,一路相伴几十年。 “你?”苏橙嗤笑,目光在主仆二人身上游移,“你为何要害我?” “自然是看不惯你!”婉娘满眼恨意,好似苏橙是她的杀父仇人一般,“你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抢占大奶奶的功劳?想执掌中馈,你也配?” 钱氏眼中含泪,想要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婉娘,你别……” “大奶奶不必劝我。”婉娘回眸望向她,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下,“老奴一人做事一人当,您勤勤恳恳为这个家,不该受她羞辱!” “这毒就是我下的,你要杀要剐,只管冲我来!”婉娘恶狠狠瞪向苏橙,扬声道,“小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钱氏目眦欲裂,“婉娘!” “好,很好。”苏橙缓缓颔首,目光平静,“既然你认了罪,事情便好办了,你们几个,把她拖下去,行脊杖三百。” “三百杖……”婉娘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阿橙,咱们……咱们万事好商量。”钱氏呼吸粗重,眼眶泛着红,手里的帕子搅成一团,“婉娘年纪不小了,三百杖会打死人的,反正你的性命也没有受到危害,婉娘是我的陪嫁丫鬟,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如留她一命,发卖出府,好不好?” “婶娘真是菩萨心肠,我福大命大,可瀛弟还在床上躺着呢,生死未卜。”苏橙望向瘫坐在地的婉娘,唇角微微上扬,“若非这个贱奴,瀛弟怎会落到现在的地步?敢毒害主子,这样的奴才扔到外头也不会有人家愿意要的。” “你……”钱氏气得浑身发抖,偏生拿她没有半点办法,咬紧牙关,用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询问,“若我能交出中馈,你可否饶婉娘一命?” 苏橙背对着众人,面露讶异,出言调笑,“没想到婶娘如此重情重义,若是婶娘愿意交出中馈,我自然酌情考虑。” 钱氏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缝,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愠怒,沉默许久才开口,“我上了年纪,管教失职,眼界短浅,不配执掌中馈,日后,就由侄女代劳,阿户意下如何?” 赵户有些讶然,轻轻挑起眉梢,“话都这样说了,那便依着大嫂。” 钱氏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她父母去世的早,只剩一个婉娘陪在身边,她不能见死不救。 “蠢材呀蠢材。”苏橙垂眼看着一脸怨气的婉娘,勾唇冷笑,说出口的话意有所指,“想算计我,没想到将自己给算了进去,我是该说你坏,还是该说你笨呢?” 闻言,婉娘和钱氏齐齐变了脸色,后者险些将嘴唇咬出血来,气得浑身发颤。 但凡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婉娘是替主子背锅的。 可苏橙只要拿到中馈,剩下的,她一概不管。 苏橙余光瞥向婉娘惨白的脸,眸底闪过点点讥讽。 钱氏想让这贱奴活着,她偏不给这个机会。 得罪了她还想全身而退? 做梦。 “我不同意!”沉默了许久的赵舲忽然开口,冷冷瞥向苏橙,沉声道,“你来府里三天了,仍旧身世不明,我赵家血脉可不是用嘴说出来的,既然阿户回来了,不如现在就派人去叫族中长辈,滴血验亲,若你真是阿户的女儿,才有执掌中馈的资格。” 苏橙挑眉,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可以,我行得正坐得直,自然没什么好畏惧的。” 事关家中大事,赵家众人都朝着前院涌去,等着看这场好戏。 唯独赵笙儿走在最后,附在贴身丫鬟耳边说了些什么,直到小丫鬟点头应下,才放心跟上队伍。 - 前院堂厅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赵家族中的几位长辈才姗姗来迟。 屋中气氛僵硬,赵户最先起身迎接,苏橙跟在他身后,面上挂着得体的笑。 “这就是你从外头领回来的女儿?”走在最前头的赵老爷子冷冷瞥了眼苏橙,面露不喜,“这么大的事,三日后才派人来请我们,赵户,你愈发不守规矩了。” 赵户微低着头,沉着一张脸,“是我考虑不周。” “哼,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见滴血验亲这回事,赵户,你实在让我开了眼。”赵老爷子冷笑一声,自顾自走到上首坐下,“都愣着做什么,便是验亲吗?端水!” 半刻过后,采莲迈着小步子走进屋中,步子稳重,碗中的水连晃都不晃。 “等等。” 一道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赵笙儿徐徐起身,视线扫过苏橙,轻声道,“我若是没看错的话,这端水的丫鬟是你的人罢?谁知道她有没有帮着你在水中做什么手脚?” 苏橙嗤笑,眼底闪过兴味,“你此话何意?有话不妨直说。” “用你的丫鬟端来的水,能证明什么?”赵笙儿勾唇冷笑,眸中有得意一闪而过,“依我之见,应该再添一碗水,两碗放在一起,验上两次,才是最稳妥的。” “针没扎在你手上,你还真是不知道疼。”苏橙扬起眉梢,说话时不难听出她语气里的讥讽,“你怕我动手脚,我还担心你会借题发挥呢,若想要公平稳妥,不如让族中长辈派人去接上一碗干干净净的水,一试便知。” “聒噪。”赵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睁开浑浊的眼睛,目光阴沉,“老丁,你去接碗干净的水来。” “是。” 又过了一会儿,一碗清澈透明的水摆在了桌子正中央。 赵老爷子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苏橙,用眼神示意她上前,“干净的水来了,你是不是赵家女儿,马上就能揭晓了。” 第120章 血水相融 “家主,请。” 刘管事递来一根长针,神色恭敬。 赵户不动声色的瞥向苏橙,见她神情自若,心中的忧虑也消散了不少。 银针刺入指腹,一滴血掉在碗中。 刘管事将新的长针递到苏橙跟前,眼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小姐。” 苏橙也不含糊,毫不犹豫接过银针,刺进手指,将手搭在碗边,半片指甲也藏进了水中。 血滴在水中,泛起一圈涟漪,与先前那滴血缓缓相融。 瞧见结果,赵户面色微变,抬步走到一旁空着的椅子上坐下,神情明显轻松几分。 “什……什么?”赵老爷子倏地站起身,握着拐杖的手隐隐发颤,脚步有些虚浮,“这怎么可能!” 话落,他猛然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老丁,眸中蕴藏着风暴。 老丁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面无人色,见老爷子望来,一脸惶惧的摇了摇脑袋。 赵老爷子回过身,恰巧撞进苏橙含笑的双眸。 那双澄明干净的眸子似乎能透过他的皮囊,瞬间看透他心里的肮脏。 赵老爷子脊背发凉,下意识移开眼睛,心跳如擂,小声喃喃道,“难道真有断不了的血缘……” “如此,诸位可心安了?”苏橙摁着指腹上的针眼,眸中含笑,望向四周,眼神晦暗不明,“二房后继有人,婶娘理应让权。” “我不相信!”赵笙儿几乎崩溃,望向她的目光十分凌厉,“一定是你在这水中做了什么手脚,你与二叔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怎么可能是赵家女儿!” 苏橙眨巴着清澈的双眸,眼底有嘲讽划过,“笙儿妹妹若是不相信,我大可以陪着验上十次百次,倘若次次结果相同,妹妹又当如何?”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赵笙儿眼中涌上恐慌,险些将手里的帕子给撕碎。 这么多年,母亲执掌中馈,在赵家说一不二,父亲虽说没什么真本事,但好在二房没有子嗣,后宅的大权都揽在母亲手中。 她常常以赵家大小姐自居,外人也一贯这么称呼她,若是苏橙认祖归宗,这家里头哪还有自己说话的份儿? 苏橙这个疯子,会不会把他们一家给赶出去都说不定。 “都住口!吵来吵去像什么样子?”赵老爷子冷哼一声,拐杖重重杵在地上,目光只落在苏橙身上一瞬,缓缓开口道,“你不过十八九的年纪,母家又是农户出身,你娘和赵户的露水情缘老夫也不便过问,只是你刚来京城,什么规矩都不懂,如何拿得起这管家之权?” “能不能管好人、会不会理清账先放在一旁不议,只说你这气质,哪有半分高门贵女的样子?”赵老爷子轻咳两声,故作自然道,“依老夫之见,这中馈还是搁在钱氏手中最为稳妥。” 苏橙闻言挑眉,眼神揶揄地瞧着他,“老爷子这是有心偏向大房了?” “荒诞!你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吗?”赵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用手里的拐杖指向赵户,扬声道,“瞧瞧你寻回来的好女儿,哪有半点规矩可言?” “老爷子,我还活着呢。”赵户抬眼望向他,眸色阴寒,“当着我的面,指责我女儿,还如此明显的偏袒大房,是觉得赵家用不上我了么?” 听了他的话,赵老爷子身形一顿,气势瞬间弱了许多,“你……你们父女俩简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倘若老爷子能做到公平公正,又怎会闹成这样?”苏橙嗤笑,唇角勾起不屑的弧度,“家中开销都倚仗着我父亲,偏生好处落不到二房,你们这些人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来了。” “你…你……”赵老爷子气得脸色煞白,瞪着苏橙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想要在赵家安安稳稳的生活还真是困难,不仅要忍受老人偏心,还要防着蛇蝎心肠的人给自己下毒。”苏橙毫不客气地挑开这层遮羞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们莫要等我闹到外头去才知道害怕。” 苏橙扫了他们一眼,语气讥讽,“你们惯用二房无后的说辞强占大权,如今我认祖归宗,你们还要扒着属于别人的东西不放吗?” “这管家权,婶娘交还是不交,只管给我句痛快话。” 赵户端起一旁的茶盏,借着喝水的功夫挡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他果然没看错人。 这混不吝的小妇人战斗力实在强悍。 “我……”钱氏捏着帕子的手搭在膝上,浑身僵硬,惊怒之下,她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母亲!” “大嫂!” 堂中响起许多人的惊呼声,唯独赵户和苏橙平静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冷眼看着他们乱作一团。 “赵户,你要把这个家彻底拆散吗!”赵老爷子气得跳脚,恨不得用手里的拐杖狠狠抽他一棍,“你就眼睁睁看着她作践我们?” “我女儿说的句句属实,谈何作践?”赵户垂眼,低下头喝茶,无论赵老爷子如何辱骂,都充耳不闻,一心装死。 苏橙环着双臂,饶有兴趣的盯着老爷子瞧,粉唇轻启,无声地吐出四个字来,“老不死的。” “你——嗬!”赵老爷子急火攻心,身子一下子挺直,朝后仰去,重重摔在椅子上。 苏橙漫不经心地挪开眼,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反正这恶女的名声已经落在了自己头上,还不如一恶到底,替赵户出口气。 “采莲,给昏过去的二位长辈请个医师。”苏橙徐徐开口,细看过去,便能发现她嘴角的笑意,“等婶娘醒了,别忘了提醒她交出中馈。” 话落,苏橙转身离开,丝毫不顾乱成一团的大堂。 赵户轻声咳了咳,缓缓起身,追上她的脚步,也跟着离去。 “母亲,您别吓唬我……”赵笙儿跪在钱氏身旁,眼中满是热泪,木然抬头,瞧着远去的两道身影,眸中闪过明晃晃的恨意,“贱人,还没到你得意的时候!” 第121章 好好瞧瞧我是谁 - 梨湘苑 苏橙走在小径上,眼帘轻垂,目光定在自己脚尖,不知在思索什么,全然没发觉前头站了一人。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黑靴,鼻尖涌入刺鼻的脂粉香,苏橙才猛地回过神来,仰头看向前方,与赵珏对上了视线。 “苏橙,你胆子不小。”赵珏低头瞧着她,目光落在她明媚张扬的小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痴迷。 见是他,苏橙不着痕迹的与他拉开距离,唇角含笑,“珏表哥这话倒是让我听不懂了。” 赵珏定定望着她,语气低沉,“敢对我母亲动手,你当我是死人不成?” 苏橙嘴角轻轻翘起,迎上他的眸子,目光澄澈,“若非三婶对我羞辱在先,我又怎会对长辈动手?我本就出身低微,野惯了,珏表哥难道不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 赵珏被她的笑容晃了眼,一时有些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结结巴巴道,“我……你……” 犹豫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一整句完整的话来。 苏橙眸色轻晃,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意更甚,凑近了他一些,吐气如兰,“我一直认为珏表哥是府上最通情达理的人,是非分明。” 赵珏咽了下口水,悻悻看向面前的美人,眼底闪过一瞬迷离。 苏橙轻叹一声,面露无奈,眨巴着雾蒙蒙的眼睛看向他,“如今家中乱作一团,我知道自己不该对三婶动手,可我也是被逼急了……” 瞧着她这副惹人生怜的模样,赵珏险些要控制不住自己,脸色涨红,“我……我明白你受了委屈。” 上钩了。 苏橙唇角微不可察的扬起,徐徐抬眸,眼中雾气更浓,声如蚊呐,“那珏表哥为何会过来问罪于我?” 赵珏一时慌乱,忙对着美人解释,“我不是……你受了委屈,我自然心疼,也明白你在赵家孤立无援有多不容易,你若是……能跟了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 苏橙强掩住眸中的笑意,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语气轻柔,“珏表哥此话何意?” 赵珏眼神有些飘忽,对上苏橙湿漉漉的眸子,竟生出几分无措来。 可笑他一个情场老手,居然会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般。 “你若是也对我有意,今夜丑时,我在后院东边的第四间厢房等着你。” 赵珏只匆匆留下这一句话,就转身逃开,脚步慌乱。 望着他的背影,苏橙轻嗤一声,方才的柔情顷刻间消散,“好一个绣花枕头,色胆包天,敢在我面前犯贱,非剥你一层皮不可。” 回了梨湘苑,谢家众人全都围了上来。 “阿橙,今夜如何?”谢锦玉蹙眉望着她,神情关切,“可有被赵家人为难?” 苏橙摇摇头,朝着他温顺一笑,“不打紧,为难我,他们还不够格。” 谢洺站在一侧,凝眸望着她,眸中闪过沉重,“怎么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回来时,被赵珏堵住了去路。”苏橙没想瞒着他们,只是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他本想寻我麻烦,可这个色胚脑袋里只会想女人,没拉扯两句就上了头,约我今夜丑时私会。” “赵珏?私会?”谢洺瞬间冷了脸,回身就要朝屋里走去。 苏橙见他离开,不解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谢洺侧眸,语气森冷,“我去拿刀,把他脑袋砍下来。” “你先别急!”苏橙扯着谢洺的袖子将他拽回来,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轻声道,“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三房呢,赵珏自己送上门来,何尝不是给我机会?” 谢洺有些不解,皱眉望着她,沉声道,“你想反将他一军?” “自然,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赵家就是个龙潭虎穴,怪不得赵户会找我过来,大房和三房养着一群豺狼虎豹,若我不作反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们给吃个干净了。” 苏橙敛眸,眸底闪过晦暗,“赵珏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喜好美色,只要稍稍勾一勾手指,他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方才约我在后院东边的第四间厢房碰头,估计是早就打上了我的主意。” “你要去?”谢洺面上尽是不赞同,微微摇头,“我绝不会同意你以身冒险。” “我不去,你替我去。” 苏橙抿唇笑笑,眸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亮光,“抓他个现行。” 谢洺挑眉,来了几分兴趣,“然后呢?” “废了他。” - 丑时一刻 后院东边的一排厢房前闪过一抹高大的身影,轻手轻脚钻进了第四间厢房。 “阿橙……阿橙……” 厢房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赵珏只能摸索着前进,用脚尖探着前路。 今夜月光微弱,连窗子都透不过来,赵珏瞧不见屋中人影,只能小声呼唤着,“阿橙,你在吗?” 下一瞬,屋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动静。 赵珏身形一震,屏住呼吸朝声源地摸索过去,没走几步,他就摸到了一人的肩头。 “阿橙?”赵珏惊呼出声,面上多了几分笑意,“阿橙,是你吗?” 身前的人不回应他,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肩头。 肩膀上的力道很轻,还隐隐传来苏橙身上熟悉的花香。 赵珏面上一喜,只当她一个姑娘家害羞,不好意思与自己说话。 “阿橙,别紧张,我是来给你做靠山的,不会伤害你。”赵珏说着甜言蜜语,缓缓摸上肩头的手,神色陶醉,“你只要跟了我,多少荣华富贵,我都可以给你。” 话音才落,赵珏猛然发现了不对劲,他试探着又摸了摸肩上的手,“阿橙,你的手怎么这般大?而且……虎口为什么会有茧子?” 蓦地,厢房里响起男人的轻笑声。 赵珏身子僵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达头顶。 他方才没有笑,这道笑声是从哪发出来的?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他的胳膊被人用力拧到身后,赵珏惨叫一声,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股大力压到了窗户边。 “你好生瞧瞧,我是谁。” 赵珏恍惚回头,借着月光,他瞧见了男人冷峻的脸。 第122章 死人了 “你……是你!” 赵珏认出了那张脸,一时毛骨悚然,“怎么是你,阿橙呢?” 事到如今,他还在念着美色。 谢洺嘴角挂着淡笑,瞬间扼住了他的脖颈,眼瞧着他的面色逐渐铁青,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阿橙也是你配叫的?” “你……”赵珏呼吸困难,俊脸憋得通红,平整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臂,试图挣扎,“放手——” “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谢洺垂眼瞧着他,瞳孔里倒映着赵珏奋力反抗却于事无补的可怜模样,眼底的恶趣味更甚,倒是学来几分三哥的疯样,“我曾警告过你,不要靠近阿橙,人生来就这一条命,你怎么学不会珍惜?” 窒息的感觉不断加重,赵珏两眼朝上翻,嘴里还念叨着,“我是……赵家的……” 谢洺嗤笑,左手摁着他的下颌,眸中闪过一瞬阴戾。 紧接着,骨头断裂的声音随之响起。 赵珏的头朝一边偏去,软绵绵的垂了下来,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旋即倒向一旁。 谢洺冷眼瞧着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闪身出了厢房。 月色渐浓,谢洺才出厢房,就瞧见门洞下站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谢锦玉缓缓抬起凤眸,月光在他的脸上罩下一片阴影,隐约能看见他手上攥着个尖锐物品。 瞧见弟弟毫发无伤的出来,谢锦玉挑起眉梢,“死了?” “嗯。”谢洺轻轻颔首,惜字如金。 “倒是给我省了些麻烦。”谢锦玉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匕首藏进袖中,语气平平,“色胚,死不足惜,阿橙包了馄饨,走吧。” 谢洺跟在他身后,兄弟俩沉默无言,一前一后走着,一如小时候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赵家宅院一角突然爆发出女人的尖叫声。 “啊——死人了!” 东边厢房的门大敞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小丫鬟跌坐在地上,瞧着不远处那具尸体,不顾形象的朝后挪动着身子,“救命啊!死人了!” 赵珏的下巴错了位,脖子诡异的弯曲着,两只眼球突出来,连舌头都露在外头,显然是死绝了。 “大清早的,在这儿吵什么?”钱氏的院子离厢房最近,闻声急匆匆跑过来,见是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惊扰主子,你们可是皮紧了?” “大奶奶,大奶奶救命!”两个丫鬟似是瞧见了主心骨,连滚带爬的朝她跑去,“珏公子……珏公子在里头,他死了!” “说什么胡话呢——”钱氏怒目圆瞪,刚想发火,就透过她们二人之间的缝隙瞧见了屋门大开的厢房,看见赵珏青灰的脸,钱氏吓得身子一抖,旋即尖叫出声,比两个丫鬟加在一起的叫声都刺耳。 “大奶奶,别怕,老奴在呢。”她身旁的婆子纵使害怕,却也不得不壮着胆子护住她。 “快去报官……”钱氏紧紧抓着婆子的衣角,气息粗重,不敢再看厢房一眼,“快报官!你们两个,去三房传话!” “不准报官。” 身后响起男人沉闷的声音,钱氏徐徐转身,不可置信的望着他,“老爷……府上死人了,为何不能……” “就因为这人死在了赵家府上,才不能报官!”赵舲眸色阴沉,冷冷瞥了眼厢房,语气凉薄,“赵户没带着那贱丫头回来前,府中上上下下包括京中都以为赵珏会是下一代家主,如今他死了,死得又蹊跷,不就是在给我们家瀛儿让路么?” 闻言,钱氏一顿,面上的恐慌渐渐褪去,慢慢冷静下来,“老爷的意思是……” “挑拨三房,嫁祸给苏橙,让她永无翻身的可能。” 钱氏捏着手里的帕子,想起苏橙的脸,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 梨湘苑 “赵珏死了?” 苏橙从碗里抬起脸,粉唇上覆着一层油润,嚼了三两下将嘴里的鲜肉馄饨咽下去,才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清双,“死在哪?” “东厢房。”清双见她面上的惊诧不似作假,松了口气,低声道,“小姐,家主让奴婢给您带句话,日落前,家主会在书房等你,请你过去谈话。” 苏橙点点头,不紧不慢应下,“知道了,你要不要来碗鲜肉小馄饨?” 清双愣住,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的话,回过神后才小声道,“奴婢谢小姐抬举,可这不合礼数。” 苏橙瞥她一眼,喝下最后一口热乎汤,低声道,“哪有这么多礼数要合?你瞧,采莲吃得多香。” 清双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瞧见了躲在厨房里偷吃的采莲,一口一个小馄饨,无比自在。 “再说了,我是不是真小姐,你还不清楚么?”苏橙朝她眨眨眼睛,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轻声道,“采莲一个人吃也怪没意思的,锅里的馄饨都是我今天早上现包的,皮薄馅大,去尝尝。” 经她这么一说,清双倒真有些饿了,小声应了句,扭捏着走向厨房。 走到厨房门前,她犹豫着回头,却发现小姐正托着下巴朝她笑,那明媚的笑意晃了自己的眼,清双有些无措的收回视线,因为太过紧张,甚至走起路来同手同脚。 她还是头一次伺候这样的主子。 这感觉也……太好了! 小厨房的门被关上,苏橙这才回过头,冷静思考清双的话,“赵珏死了……他怎么会死呢?” 旋即,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回眸看向蹲在角落里搓洗衣裳的男人。 谢洺余光瞥见她望向自己,身子一僵,故作专注的洗着衣裳,不敢对上阿橙的视线。 “小子,别装了,就是你做的。”杜衡在他身边溜娃,注意力却一直都在他们二人身上,瞧着谢洺有些苍白的脸色,贱嗖嗖开口,“除非你能在眨眼间成为一品大将军,否则这顿打怕是逃不掉喽。” 苏橙微眯着眼,视线落在男人身上,语气幽深,“谢洺,随我进屋。” 第123章 是敌是友 “不是让你废了他么,怎么把人给弄死了?” 苏橙抬眸望向眼前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一根筋,总是这么沉不住气。” “三哥也——”谢洺薄唇绷紧,欲言又止。 苏橙蹙眉,敏感捕捉到他话中的不甘,“谢锦玉?他怎么了?” “……没什么。”谢洺垂下头,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阴郁,“是我一时冲动。” 明明三哥也去了,赵珏落在他手里,非死不可。 怎么偏偏就凶他一人? 苏橙轻叹一声,眉头皱起,“谈不上错,我清楚你是护我心切,可怕就怕这事儿落在大房手里,他们必然会想尽办法往我身上泼脏水。” “那我去将他们也给解决了。”谢洺眉眼坚定,神色认真。 苏橙诧异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杀人有瘾吗?” 谢洺悻悻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苏橙心绪不宁,垂下眼帘,定定望着一处失神。 “苏橙!你这个杀人凶手,给我滚出来!” 屋外突然传来张氏尖锐的辱骂声,屋内两人相视一眼,瞬间噤声。 “三奶奶,我们小姐正在屋中小憩,你若有事,不妨晚些——” 不等清双说完话,张氏的耳光随即落下。 “贱婢,就凭你也敢拦着老娘?”张氏双眼通红,眼神像是淬了毒似的,恨不得将眼前的丫鬟拆吃入腹。 清双的半边脸迅速红肿,她徐徐回眸,口中仍旧重复着方才的话,“小姐正在屋中小憩,任何人,不得打扰。” “放肆!你们将这贱婢给我拉开,拖下去打板子!没有我的允准,不准停下!”张氏气得狠了,指挥着身后的婆子拉开清双。 “是。” 张氏身后的两个婆子刚要上前,主屋的门就缓缓打开,苏橙掀起眼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张氏,粉唇轻启,“三婶,好大的威严。” 见她终于肯露面,张氏瞬间沉了脸,一把推开跑来自己身前拦路的采莲,缓步走到她跟前,睁着一双肿成了核桃仁的眼睛,似笑非笑得盯着她,“苏橙,你还睡得下去?” 苏橙垂眸,朝着她勾了勾唇,“三婶这话倒是让我听不明白了。” 张氏浑身发抖,手藏在袖中,直勾勾的盯着她,“你这个杀人凶手!就不怕半夜三更我儿来向你追魂索命?” 苏橙挑眉,面露诧然,“这话我更是不懂了,珏表哥活得好好的,为何会向我追魂索命?” “事到如今,你还掂量着蒙我?”张氏冷笑一声,眼底有寒光闪过,下一瞬,她突然抽出袖中的匕首,用力朝着苏橙刺来。 两人本就不和,张氏恨红了眼,突然寻上门来,苏橙对她早有防备,几乎是瞬间反应,闪身躲开匕首。 苏橙裙角转了半圈,稳住身形,抬脚朝着她肚子踹去。 几近同时,谢洺也反应过来,飞身踢向张氏。 两道力气集中在一起,张氏被踹飞出去,猛地吐出一口污血。 “三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苏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语气轻柔,像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一般,“动刀杀人,可是犯法的。” 张氏气若游丝,阴恻恻瞪向苏橙,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你杀害我儿,就得给我儿偿命!” “珏表哥死了?”苏橙捂住嘴巴,故作震惊,眸底却闪过精明,“三婶是听了谁的挑拨?我一个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珏表哥年轻有力,我如何能杀了他?” 张氏听不进去她说的话,只一门心思认定了她,“若不是你,还能是谁?若非大嫂说这是家事,不准我报官,我非要让你吃一辈子牢饭不可!” “三婶就认准了是我?”苏橙蹲下身子,十分同情的盯着她瞧,“可惜,珏表哥惨死,三婶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还要遭人算计,可见背后之人的心思有多歹毒。” 张氏愣了一瞬,喃喃道,“你什么意思?” “府上死了人,还是我们的至亲,婶娘为何拦下三婶去报官?倘若说这里头没鬼,谁信?”苏橙瞧见她神色动摇,不动声色的扬起唇角。 张氏尚有一丝理智在,扬声问道,“大嫂凭什么害我儿子?你的话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瀛弟可到现在都没有醒呢。” 话落,张氏瞳孔骤缩,身子僵硬一瞬,“赵瀛……她儿子中毒还昏着,她就想杀了我的儿子……” 苏橙勾唇,笑盈盈望着她,轻声道,“三婶,身边之人到底是敌是友,你可要分得清楚。” 张氏不知想到了什么,强撑着起身,失魂落魄的出了梨湘苑。 “就知道大房那一窝老鼠没憋什么好屁!”望着她的背影,苏橙杏眸微眯,凑近了身旁的男人,“今日夜深,你去大房院中一趟,拿一个他们贴身带着的玩意儿,扔去东厢房角落。” 谢洺颔首,声音低沉悦耳,“放心,我一定做得干净。” - 日落时分,苏橙踩着夕阳踏进赵户的院子,日头将她的身影拉长,身后只跟着采莲。 赵户一人住着,并无丫鬟小厮近前伺候,能进他院子的只有刘管事一人。 院子里干净整洁,陈设简单,不像是赵户这等身家的人能相中的布局。 听到院门口传来的动静,刘管事转过身子,视线落在苏橙身上,礼貌的朝她点点头。 院子里并无外人,苏橙本就身份平庸,不该受刘管事的大礼。 刘管事侧开身子,让出书房门前的路,沉声道,“苏姑娘,家主恭候多时了。” 苏橙颔首,从他身边走过,隐约在他身上闻到了赵户独有的味道,她下意识顿住脚,回眸扫了他一眼。 刘管事仍旧是那副木讷样儿,但胜在模样还算中等,瞧上去并不讨人厌。 见苏橙望来,刘管事抬眼,幽幽回望她,低声道,“苏姑娘,可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没事。”苏橙压下了心中的猜疑,收回视线,可脚下的速度却快了不少。 天杀的,她似乎是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第124章 聪明到让人难以掌控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窗边的男人这才收回目光,淡淡瞥向门口。 “赵大人。” 采莲在门外等候,苏橙孤身一人进了书房,与窗子前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你来了。”赵户唇边浮起一丝笑容,语气幽深,“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事相商。” 苏橙安静坐在谢肃州一旁,瞧上去十分乖巧。 “明日你随我进宫赴宴,着手准备一下。”赵户抬手替自己斟了杯茶,眉眼低垂,神色平淡,“三皇子颜沐从白云郡养病归来,太后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苏橙抬眸,眼底闪过困惑,“三皇子?” “三皇子的生母是当今哲妃,圣宠优渥,本该是储君最佳人选,可惜三皇子自幼体弱多病,未满十岁就送去了白云郡养着,如今突然回来,也是因为他年满十八还未娶妻。” 赵户瞥了眼身旁的女人,眸色冷淡,“明日宫宴,与其说是为三皇子接风,倒不如说是为了给他择选王妃。” “宴上,你打扮的明艳些,哲妃一向喜爱清新淡雅的大家闺秀,你尽管反着来就是,你这张脸太过招人,想办法藏藏锋芒。” 苏橙忍不住嘴角抽搐,不知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我知道了,绝对不会往贵人面前凑。” 赵户满意点点头,见她这般听话,语气也放软了不少,“赵珏的事儿……是不是你的手笔?” “当然不是。”苏橙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完全不见半点心虚,“我一个弱女子,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呢?” “你倒是不敢。”赵户斜睨着她,意味深长道,“你身边那两个,也不敢么?” 苏橙抬头与他对视,轻轻扯唇,“我们一家都是老实人,赵大人若是不信,尽管去查。” “你我是盟友,互相牵扯着,若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岂不是让你心寒?”赵户面上多了几分笑意,语重心长道了句,“我只是想说,若有难事,可以过来找我。” 苏橙讶然,定定望着他,似是在判断他话里有几分情真。 “你替我做事,我就该保你平安。”赵户靠在椅背上,沉声开口,“你可以试着相信我,哪怕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苏橙与他四目相对,一时沉默。 “泽牧,送小姐回去。” 话落,刘管事推开书房的门,目光只在赵户脸上停留一瞬,旋即看向苏橙,木着脸道,“姑娘,回吧。” 苏橙颔首起身,跟在刘管事身后离开。 瞧着那抹倩影走出院外,赵户勾唇笑了笑,喃喃道,“若你们一家算得上老实人,天底下估计没有混不吝的了。” - 梨湘苑 “采莲,给我拿些纸笔来。” 信纸平铺在桌上,小丫头踮着脚尖替她研墨,“娘,你要写什么?” “给你颜叔去封信。”苏橙背脊挺直,低垂着头,写字的速度很快,字迹却很工整。 “颜叔也要来京城吗?”苏知筠仰着头,满眼惊喜。 “或许会吧。”苏橙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宠溺,“你倒是和他混得熟。” 等纸上的墨水干透,苏橙敲响了杜衡的房门,“老头儿,郎君赠给我的信鸽是不是养在你这儿?” 杜衡嘴里嚼着果干,闻言连连点头,“我这就给你拿来。” 苏橙利落的将一小截信纸卷起,塞进绑在鸽子腿上的竹筒里,亲眼瞧着信鸽展翅飞走,才安心回了自己屋子。 “家主,从梨湘苑飞出来的。” 刘管事将信鸽双腿绑住,提着它来到书房。 赵户取下小竹筒,倒出里头的信纸,展开一瞧。 信纸不大,上头几句话挨得十分近———三皇子归,太后下令设宴为其择妻,皇帝或被软禁。 “瞧瞧。”赵户盯着上头的几行字,唇角微微上扬,“多聪明,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的确是个机灵的。”刘管事顺从点头,木然的脸上罕见浮现一抹欣赏,“家主只跟她说了太后设宴,她就能联想到皇上如今的处境,脑子转得太快了,只是……这封信要往哪去?苏橙背后的主子又是谁?” “她来路不明,家主当真信得过吗?” “漂亮的花都带刺,更何况是人呢?”赵户不动声色的卷起信纸,塞回竹筒里,“美貌与能力搭在一起便是绝杀,没有我,她也会踩着背后的人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如今我们相互制衡,算计里面掺杂着信任,你放心,没将我利用到极致,她不会轻易反水。” 刘管事微微蹙眉,一脸不赞同,“可是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难以掌控。” 赵户轻笑一声,抬手解开信鸽腿上的绳子,瞧着它展翅飞出窗外,才慢悠悠道,“盟友不是手下,只要她替我平了这后宅的肮脏事,我也情愿卖她一个面子。” “现在看来,她不仅能如期完成我的命令,甚至能做到更好,这便够了。” - 次日,天还没亮,苏橙便被一左一右两个丫鬟给抬了起来。 “你们做什么?”苏橙睡眼惺忪,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床上躺。 可惜,她还没碰上柔软的被褥,就再次被采莲给薅了起来。 “小姐,今日您要入宫赴宴的呀!”采莲比她还兴奋,扒拉着柜子里的衣裳,“昨日家主让人送来了好些衣裳,奴婢比量过了,都是依着小姐的身形做的,可好看了!” 苏橙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两个丫鬟摆弄,直到胭脂扑在脸上,才清醒几分,“今天是不是乡试开考?” “没错,进京赶考来的学子们昨日就入了号舍,指派的考官今早才去。”清双替她挽发,语气平静,“家主交代小姐,今日入宫打扮的……普通些,宁可让人笑话两句,也不要被哲妃看中。” 虽说小姐是乡野出身,可生得花容月貌,她从没见过谁家的千金小姐比自家主子还好看。 单凭这相貌,说不定能混上个侧妃当当。 “打扮普通?”苏橙一愣,沉思片刻,眸中瞬间亮起光芒,“采莲,你去给我刮点锅底灰来!” 第125章 初入宫宴 “小姐……” 瞧见在窗前坐着的主子,采莲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谁能来解答一下……眼前这位像是黑煤球成了精的姑娘是谁? 她那么大一个香香软软白白嫩嫩的小姐去哪了! “怎么了?”苏橙还在往锁骨上擦着黑灰,均匀将自己抹成了小麦色,“还有没有哪里没抹匀?”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呀?”采莲彻底崩溃,主子将自己收拾成这副模样,让她对柜子里那些光彩夺目的衣裳都没了兴趣,“好端端的,为何要扮丑?” “不是叫我打扮普通些么?”苏橙放下黢黑的小手,悻悻看着眼前的二人,“难道我这还不普通吗?” “家主是让小姐打扮的普通些,不是……怪异。”清双简直没眼看,忍不住大着胆子开口,“小姐如今离神还有些距离,但离人已经很远了……” 苏橙眨了眨眼睛,咧嘴一笑,黝黑的脸配上白白的牙,妥妥的视觉冲击。 采莲气得背过身去,长叹一声,“家主也真是的!好不容易有一回能让小姐出面长脸的机会,偏生不让露出真面目!” “不打紧。”苏橙无奈,只好小声安抚,“父亲也是为了我好,倘若我真靠这张脸入了哪位贵人的眼,岂不是麻烦?” “可是……” “好啦,不用替我烦心。” 采莲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苏橙一句话拦住,只好悻悻闭上嘴巴。 “小姐,家主已经在府门前等着了,今日不能去迟了。” 院子里传来刘管事的声音,苏橙应了一声,随意套上一件石榴红彩绣牡丹裙,头戴一支小巧精致的蝴蝶金簪,提着裙摆朝门外走去。 从屋里走出来个黑人,吓得刘管事身躯一震,饶是沉静如他,也有一刻慌了神,向来木讷的神情有了一丝龟裂。 刘管事辨认了许久,才敢开口问道,“小姐?” “是我,快走吧,眼看要来不及了。”苏橙含糊应了一声,脚步匆匆走向门外。 在月亮门下与谢锦玉擦肩而过,后者甚至没第一时间发觉那是自己心爱的姑娘。 直到熟悉的花香涌进鼻尖,谢锦玉脚下一顿,震惊回眸,望向一溜烟跑远的身影。 采莲欲哭无泪的跟在主子身后,还不忘回头对着吓僵了的谢锦玉解释,“这……说来话长,锦玉公子别怕,小姐绝对不是被人夺舍了!” 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谢锦玉才堪堪回过神来,小声道,“不对,一定是我眼瞎了,那怎么可能是阿橙呢……” 苏橙三两步上了马车,果不其然吓了赵户一跳。 “什么人!”赵户目光一凌,下意识攥紧身侧的长剑。 “赵大人,是我呀。”苏橙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苏……苏橙?”赵户不理解但大为震惊,“你你……你搞成这样做什么?” “不是你说要我打扮普通的么?”苏橙坐在小榻上,神情不悦,“我有自知之明,模样在这儿摆着,即便不涂脂粉也是漂亮的,若不如此,怎能光荣落选?” 实在不怪苏橙自大,她说的话均是事实。 她这张脸,的确勾人。 赵户一时无言,暗暗瞪着她,“非要搞成这副样子,实在是……” 实在是吓人! 苏橙识趣的闭上嘴,不再吭声,免得让赵户瞧了心烦。 赵户捏着眉心,轻叹一声,拿她没有半点法子。 车轮缓缓转动,驶向皇宫,今日乡试开考,街道上不似前几日那般热闹,街道宽敞,马儿也跑得飞快。 宫宴还未开始,男女隔席,不在同一处宫殿内用饭。 “接下的路就要你一个人走了。”赵户面露犹豫,默默瞥了眼她的打扮,又是一声长叹,“遇事就让采莲挡在你身前,她会武功。” 苏橙颔首,轻声道,“赵大人放心,我有数。” 瞧着她的小黑脸,赵户不禁汗颜。 他放心……他放个屁的心! 苏橙随着宫女入了殿中,赵户朝里头望了好几眼,虽说不合规矩,但他实在是忧心。 “赵家小姐,你的位置在这儿。” 小宫女只留了这一句话,就转身离开,十分不想和她有什么牵扯。 官员家眷来了不少,大家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唯独苏橙进来,大殿一下子寂静下来。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不知过了多久,殿内响起一道姑娘家的笑声,随后,笑声此起彼伏。 “哎呦,把我眼泪都笑出来了,这是哪家的小姐?” “瞧她坐的位置,不会是赵家才从乡野寻回来的那个大小姐吧?” “可是赵笙儿的姐姐?怎么是这样一副容貌?” “别笑话人家了,说不定是赵大小姐干惯了农活,整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连肤色都和黄土一样了!” 即便这些千金小姐说笑时会用帕子捂住嘴巴,可笑声还是清晰传进了苏橙耳中,她们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苏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十分罕见的忍住了脾气。 贵人还没来,倘若她为一时之快犯了口舌,岂不是出风头了? 还不如让这些看人下菜碟的糊涂东西再蹦跶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铜管乐起,宫人陆陆续续上着御膳,光是冷盘就有十道,让人看花了眼。 “太后娘娘到——哲妃娘娘到——” 外头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殿内众人连忙起身行大礼,连头都不敢抬起一下。 苏橙瞥见身侧人的姿势,跟着照做,低头瞧着自己的膝盖,直到头上的光暗了两下,精致的锦裙晃过,有人一前一后路过自己。 “都起来吧,今日宫宴,为三皇子接风洗尘,尔等不必拘束,吃喝自便。” 一道低哑冷淡的声音响起,众人相继起身。 苏橙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最上首的女人,岁月好似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眼角的细纹几乎看不见,能瞧出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苏橙的视线落在太后的肚子上,那处平平,看来是早就解决了隐患。 旋即,苏橙后背一凉,她下意识抬头,却不慎对上了太后阴沉的双眸。 第126章 触发限时任务 “太后,那是户部侍郎刚寻来的亲生女儿。” 身旁的嬷嬷贴近她耳边,小声开口。 “可是赵户的女儿?”太后微不可察的蹙起眉,目光落在下首,眸中闪过厌恶,“怎么长成这副模样?” “听说赵侍郎的女儿自幼养在乡野,肤如黑炭,粗鄙不堪,礼仪规矩一概不懂。” 太后收回视线,仿佛再多看苏橙一眼就会瞎了双眸,“下次宫宴,给她安排远些,实在倒胃口。” “是。” 余光瞥见太后收回了视线,苏橙才松了口气,目光从众位贵女身上一一扫过。 殿内灯火辉煌,歌舞升平,各家贵女都在母亲身后安静坐着,端庄知礼,可到底是年轻,按耐不住心事,频频有人朝着哲妃的方向张望。 可她们面上看不出半分向往,反而瞧着有几分恐惧。 苏橙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她生的不算漂亮,可眉眼十分耐看,头小脸小,瞧上去温婉大气,十分好相与的模样。 哲妃桌上的御膳一动不动,只有在太后举杯时才会扬唇笑笑,视线扫过众人,眸中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我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能折腾,饮完这杯便回宫歇着了,哲妃,你看顾好这儿。”太后余光瞥向她,似笑非笑的盯着她,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臣妾明白。”哲妃乖乖应下,十分顺从。 等到太后困乏离去,哲妃坐在最上首,缓缓开口,“三皇子离京多年才归,今日设宴,众官家眷能够前来,本宫心中宽慰,特备薄礼,以表谢意。” “谢哲妃娘娘。” 苏橙稀里糊涂的跟着旁人行礼,一时摸不准哲妃的心思。 宫人们鱼贯而入,手上端着哲妃准备的礼物,轻轻摆在众人面前。 “诸位姑娘瞧瞧,可还喜欢?” 哲妃不咸不淡的开口,语气平静,笑意不达眼底。 苏橙打开盒子,低头望去,一条扁珠红手钏静静躺在盒中。 “这些手钏,本宫特意请来佛安寺的济通大师开光祈福,庇佑诸位平安,姑娘们常年佩戴才有功效。” 苏橙不知哲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她敏锐察觉到身旁席上的姑娘把手钏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随后不动声色的将东西搁回盒中,不再触碰。 见状,苏橙眼中浮现困惑,也有样学样,鼻尖凑近手钏闻了闻,心中顿时一惊。 “麝香……” 虽说剂量不多,味道微乎其微,不至于对人体有损伤,可若是长期佩戴,便不好说了。 苏橙本想将手钏塞回盒子里,才刚抬起手,猛地想到了什么,将手钏利落的戴在自己腕上,故作没见过世面的新奇模样,仔细端详着,“这手钏实在是漂亮,我从未见过这等稀罕物!” 闻言,她身侧的贵女纷纷投来厌恶的视线,冷声嘟囔一句乡巴佬。 各家贵女们几乎全都戴上了哲妃娘娘赏赐的手钏,唯独有几人不见反应,将手藏到了桌下。 哲妃唇角噙着笑,环视一遭,对着身旁伺候的嬷嬷道,“将没戴手钏的人记下来,她们懂医理,将来能为沐儿分忧。” “是,娘娘。” 苏橙一直留意着上首,见哲妃身旁的嬷嬷没有看向自己,心里的石头才落了下来。 果然如此,哲妃送礼试探,八成就是为了给自己儿子寻一个懂药理的皇子妃,方便照顾天生病弱的三皇子。 这条手钏里的麝香味道不甚明显,能闻到味道的人一定不简单。 今日赴宴的小姐们都是在京中有头有脸的大家闺秀,即便嫁不成三皇子,日后说不定也能成为别的皇子妃。 可若是戴久了这条手钏,怕是再难有孕。 哲妃此计,一石二鸟,算计了所有人。 苏橙垂眸,面上不见一丝波澜,吃吃喝喝,活像个没心没肺的稚童。 殿内热闹了一会儿,哲妃便寻个理由退去,主要人物一走,官员家眷也陆陆续续退场。 苏橙环顾四周,见周围的人走了个干净,桌上的御膳却没怎么动,忙不迭摆摆手,唤来一旁的宫女,“小美人,能不能将这些菜包起来让我带走呀?” 宫女显然是没料到这位富家千金唤来自己竟是做这种事,她从未听过如此无礼的要求,先是愣了一会儿,旋即小声道,“若是小姐需要的话,也未尝不可……只是奴婢要去问一下上头。” “好,那你去问问,若是他们同意就帮我把左右桌上的菜都收起来吧,我瞧她们都没动筷子。”苏橙忘了自己现在是黑妹,朝宫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天色渐晚,她洁白的牙齿在殿中发亮。 “……是。” 宫女脚步匆匆出了大殿,对着上头的总管小声知会了几句。 总管一听是户部侍郎才捡回来的村姑女儿,连忙嫌恶的摆摆手,放话任由苏橙折腾,不必询问上头。 为了这么个土包子,犯不上惹贵人恼火。 瞧着宫女又回了殿中,总管撇了撇嘴,一脸嫌恶的模样,“到底是从穷乡僻壤出来的,八成一辈子都没见过好菜,头一回听说要带走御膳的,真是个土包子!” “赵家小姐,上头允准了。”宫女拿来两三个食盒,恭恭敬敬道,“小姐只带了一个丫鬟,拿太多也不便利,不如挑几道带走。” “也好。”苏橙点了几道菜,笑眯眯的瞧着宫女忙活,直到采莲伸手接过食盒,才悠哉悠哉的朝着殿外走去。 “小姐,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妥?” 采莲拎着食盒,出了宫殿还是一脸迷茫,“这可是御膳,怎能外带呢?怕是要让别人以为小姐想揣摩皇家心思。” “几道菜而已,你不想尝尝御膳是什么滋味吗?”苏橙朝她眨眨眼睛,小声道,“你家小姐的穷鬼人设在这儿摆着,还怕别人胡思乱想么?” “可……”采莲面上犹豫,她不知小姐口中的人设二字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忧心主子。 “放心,不打紧的。”苏橙抿唇笑笑,轻声安抚她。 只有傻得够彻底,才会让人降低戒备。 下一瞬,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触发限时任务!请在15分钟内救下五百米外落水的狸花猫。】 第127章 谢肃州身世碎片 救……救猫? 还是限时任务? 苏橙瞳孔骤缩,顾不得再与采莲说话,提起裙摆就朝着石山冲去,脚步飞快,一下子将采莲甩在身后。 “小姐!” 无视采莲的呼喊,苏橙满脑子只有限时二字,好不容易找见了石山,才刚靠近,就听见了一群孩子的嬉笑声。 “打它!” “它游到那边去了!” “于彤,你这棍子伸得也不准呀!” 苏橙一眼望过去就瞧见了在水面上奋力挣扎的狸花猫,看上去小小一只,浑身的毛都湿透了,不停的喵喵叫着,似是在祈求岸上的人能放过它。 石山上站着四个孩子,拿着一根长棍,正嬉笑着打向水面,激起的水花吓得小猫更是连连惨叫。 “小畜生,命还挺硬!”为首的小孩儿冷哼一声,高高举起棍子,奋力挥下去。 “你们干什么!” 一声怒喝止住了那孩童的动作,他下意识扭过头,望向声源。 苏橙三两步冲到孩子们跟前,伸手抢过他手里的棍子,甩手扔向一旁,“你们是谁家的孩子?谁准你们用一只猫儿的性命玩闹?” 为首的男童一怔,旋即怒从心起,扬声道,“大胆!你是哪来的庶民,也配在我跟前大呼小叫?” 苏橙心系任务,懒得与他争辩,飞身跳进湖中,冰凉的湖水让她浑身一颤,可还是伸开手臂艰难朝着小猫游去。 指尖触碰到小猫的一瞬间,猫儿挣扎着扑向她怀中,爪子紧紧扒着苏橙的衣裳,将她视作最后的希望。 “贱人,你放肆!”男孩面上挂不住,扬声骂了句,捡起被苏橙扔掉的长棍,全力一挥,朝着她抽去,“小野猫子不敢打,难道还打不到你?” 棍子挥下去的一瞬间,苏橙不闪不避,抬手抓住棍子的另一端,趁着男童愣神之际,用力一拽。 ‘扑通’一声,男童跌进湖中。 “救命!救命啊!” 湖水冰凉,男童只觉得呼吸不上来,手脚胡乱扑腾着,冷不丁呛了好几口水,“我不会水……救……救命!” “九皇子落水了!快来人啊!” 周围有人闻讯赶来,苏橙早就从另一侧爬上了岸,将小猫揣在怀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趁着夜色绕过石山一溜烟跑远了。 月色朦胧,苏橙寻不见采莲,又怕那小屁孩的手下追过来,只能朝前头跑。 所幸小狸花猫懂事,似乎知道苏橙是来救它的,即便冷得浑身发抖也乖乖趴在她臂弯。 【恭喜宿主解救狸花猫成功,奖励谢肃州身世碎片一张】 “月牙儿……月牙儿!” 不远处隐约传来呼喊声,苏橙刚想跑去别处,怀中的小猫突然喵喵叫起来,等到苏橙回过神来,忙不迭伸手去捂小猫的嘴巴,可为时晚矣,远处的人早就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月牙儿?” 男子孤身一人掌灯,光投在他身上,看不清全脸,只能瞧见瘦削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他穿了身湛蓝色长衫,衣上连条像样的绣纹都不见,素净得出奇,看打扮,像是哪位富家公子的贴身小厮。 怀中的小猫瞧见来人,叫声愈发委屈,苏橙试探着开口,轻声问道,“可是你家主子的猫?” 男子一怔,视线在她身上游走一遭,旋即轻轻点头,“是,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苏橙颔首,将湿漉漉的小猫塞进他怀中,语气轻柔,“那还给你,带着猫回去交差吧,别耽误了,免得受罚。” 男子有些傻愣愣的,干站着不动,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灯光微弱,但好在两人距离很近,能瞧得真切。 身前的女子身材纤细,长着一双水灵灵的杏仁眼,鼻子小巧,唇似朱丹,可惜肤色黝黑,硬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若是白皙一点,一定貌似天仙。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吧。” 苏橙抬眼望向他,整张脸暴露在他视线中。 男子眸中闪过吃惊,静静盯着她瞧。 这姑娘的脸……为何是黑一块白一块的? “敢问……姑娘姓名?” 苏橙不解的看着他,眼底闪过防备,“我都将猫还给你了,为何还要追问我的名字?” 男子轻轻勾起唇角,沉声道,“姑娘让我免于主子责罚,是恩人,我总要问了恩人姓名才能报恩。” 苏橙被他这番话逗笑,无奈问道,“你与我又不是一家,如何报恩?” “我……” “小姐!” 采莲不知自己绕了多久的路,终于寻到了主子的身影,连忙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小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家主那边儿的宴席散了,快些回……小姐,你这身水是从哪来的?” 闻言,苏橙用眼神示意她安静,旋即回眸看向男子,低声道,“不必记我姓名,若想报恩,不如给这猫儿喂的胖一些。” 话落,她步伐匆匆领着采莲离开。 几乎是前后脚的事儿,从后头跑过来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对着男子喊道,“三皇子,西边儿没找到您的爱猫,奴才已经多派了一批人手……” “不用了。”颜沐定定望向那道远去的身影,唇角轻勾,“你替我去查一人,明日晨起,我要知道她所有消息。” “……是。” 小狸花猫躲在他怀中,也学着主人的动作,眼巴巴的望着苏橙离开的方向。 颜沐指尖轻勾,挠着它的下巴,小猫缩在他怀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月牙儿舍不得她?”颜沐抿唇笑笑,眼中尽是无奈,“放心,你与她还会见面的。” 话落,他轻轻抬眼,瞧见那姑娘匆匆走开时落在地上的手帕,帕子浸了水,湿漉漉的盖在草地上。 颜沐俯身捡起帕子,手腕翻转,目光落下,瞧见了帕角的绣字。 “……橙?” 颜沐抿唇,笑意里多了几分兴趣,喃喃道,“我与她,也会再见面的。” 出宫的路上,苏橙在脑海里呼唤系统,“你刚刚说的……谢肃州身世碎片是什么意思?” 【身世碎片是特殊奖励,宿主可获取碎片上的信息,解开三位男主的身世谜题。】 话音落,苏橙脑海中瞬间浮现一道画面,速度极快,迅速消散,她只能依稀瞧见三个字———佛安寺。 第128章 撕破脸皮 “擦擦你的花脸。” 赵户扔来一块手帕,视线从她脏污的脸上一闪而过,无奈扶额。 他甚至都能想象那些同僚明日一早会如何议论自己。 “多谢赵大人。”苏橙接过帕子,十分有礼貌的道了谢。 “你将自己弄的如此狼狈,只是为了救一只野猫子?”赵户侧眸盯着她,话中带着试探。 “到底是条生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那些孩子害死。”苏橙轻轻擦去脸上的锅灰,露出白净无瑕的脸,语气平平。 赵户轻叹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知不知道为首的人是谁?” “九皇子。” 赵户一怔,旋即蹙眉问道,“你既知道他是谁,哪来的胆子得罪他?皇贵妃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年纪又小,如珠如宝的疼着,你……” “他即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虐杀一条生命。”苏橙不咸不淡的开口,冷了脸色,“子女顽劣,便是父母失责。” 赵户变了脸色,低声呵斥道,“才刚出宫,不可胡言乱语。” 苏橙耸耸肩,顺从的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赵户沉下脸来,耐着性子叮嘱,“我出门一趟,快则两日,慢则三五日才会归家,你在府中一切小心。” 苏橙抬眸,眼底闪过诧异,“赵大人要去何处?” “佛安寺。”赵户撩开帘子一角,朝外望了眼,确定整条街上只有自家一辆马车,才放心开口,“肃国公世子在战场上摔断了一条腿,肃国公和其夫人去佛安寺为儿子祈福,我与国公是老相识,也该去慰问一番。” “佛安寺……”苏橙眸中一亮,生出几分兴趣,“赵大人可否带我一同前往?” “带你?”赵户眉头紧皱,语气不解,“你要去寺庙做什么?” 苏橙莞尔一笑,十分自然道,“我家小叔正在参加乡试,我想为他求个上上签。” “原来如此。”赵户微微颔首,不疑于她,“带你去也未尝不可,只有一点,你不可再往脸上涂抹锅底灰了。” “……我会被同僚耻笑。” 苏橙嘴角抽搐两下,面上有些心虚,“知道了。” - 赵家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苏橙浑身裹着厚厚的毯子,灵巧走下马车。 赵户跟在她身后,步伐稳重。 “家主!家主不好了!” 一个棕衣小厮急匆匆跑过来,瞧见赵户,宛若瞧见了救星一般。 “胡言乱语。”赵户暗暗瞪他一眼,语气低沉,“发生何事了,让你如此惊慌?” “三奶奶……三奶奶她……”小厮不住的喘着粗气,脸色煞白,似是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赵户拧眉,低声呵斥,“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说。” “三奶奶她杀了瀛少爷!” 小厮的话音落下,赵户猛然变了脸色,与苏橙相视一眼,齐齐动身冲向府中。 大房院子已经炸开了锅,吵嚷哭喊声响成一片。 “张芷,你这个毒妇!”钱氏跪倒在地,怀中抱着浑身是血的赵瀛,泣不成声,“瀛儿还不足十岁!他还只是个孩子,是你的亲侄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张氏手中的刀还在朝下滴血,她仰着头,笑得癫狂,“报应,这都是报应!钱芳华,你设计陷害我儿子,想让我的珏儿给你家那个废物让位,我偏不让你如愿!” “既然你夺走我儿子的性命,那你们大房也别想留后!” 钱氏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扬声道,“贱人,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儿子怎么可能是我杀害的?凶手明明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了苏橙站在人群中,正柔柔朝着自己笑。 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停住,钱氏深呼吸几下,硬是将话憋了回去。 “你们在闹什么?” 刘管事推开人群,给赵户清出一条道路。 赵户缓步上前,瞧着这一院子闹剧。 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赵瀛躺在钱氏怀里,脑袋无力的朝后仰着,彻底断了气息。 赵户脚下一顿,视线望向笑容癫狂的胖妇人,震惊于她的胆量。 “阿户!”钱氏见了他,眼泪又止不住的落下,扬声哭诉,“张芷她疯了,趁着我们不在,驱散下人,举刀杀了瀛儿,阿户,瀛儿可是咱们赵家仅剩的男丁呀!” 赵户眸光转冷,定定望向张氏,沉声道,“弟妹,你触犯律法,持刀行凶,神仙都救不了你。” “我既然做了,就不怕以命相抵。”张氏高仰着头,神情坚定,不见丝毫惧怕,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我就算是死,也得为我儿报仇!” “毒妇,我再跟你说一遍,赵珏的死与我们大房毫不相干……” “那你为何阻止我报官?” 一句话,问住了钱氏,她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 见此,张氏冷哼一声,毫不掩饰眸底的仇恨,“我跟在你身后卖了二十几年笑脸,怎会不知你的为人?你掏空赵家贴补娘家,将二房赵朔的遗产和他夫人的嫁妆全都塞进了自己兜里,我心如明镜,何时对外张扬过?” “钱芳华,你竟敢这么待我?”张氏似乎气得狠了,一时将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全都说了出来。 “赵家如今外强中干,你们大房却都穿金戴银,私吞了多少,你心里有数!还有赵舲,他一辈子好赌,赌钱是哪来的?” “你少血口喷人!”钱氏面上闪过一瞬惊慌,旋即暴怒而起,连怀中的孩子都顾不得了,“我未曾做过的事,你休想给我泼脏水!别光顾着说我,你们一家又是什么好东西?” “赵珏色欲熏心,玩死过五六个良家姑娘,若非我娘家舅舅出手,他早就牢底坐穿了!你们帮着儿子找姑娘,哄骗强抢,丧尽天良!” “你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赵笙儿她……” 两个妇人掐起架来不管不顾,扭打在一起,铁了心要压过对方。 “住手!” 赵户一声怒喝,两个妇人齐齐一震,下意识停了动作。 苏橙连连鼓掌,着实看了一出好戏,“这骂战实在精彩,两位婶娘还有什么私底下的事儿?不妨一同说出来。” 第129章 见鬼 瞧见苏橙,二人才回过神来。 钱氏紧咬着牙关,对上苏橙似笑非笑的眼眸,瞬间清醒。 自己与张芷掐架,苏橙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 “阿户,张芷她疯了。”钱氏稳住心神,扶正乱了的发簪,悻悻看着赵户,低声道,“一个疯子的话怎能可信?” 赵户抿唇不语,只阴恻恻盯着她,眼神骇人。 “气急之下,方能吐露真言。”苏橙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眸中藏着兴味,“三婶若是说了假话,婶娘何必吓出了一身冷汗?” 闻言,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钱氏身上。 她如今脸色涨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瞧上去十分心虚。 “我……”钱氏眸中有慌乱闪过,她回过身,恶狠狠的盯着苏橙,“你少在这里帮腔,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我就不信你会真心对待张芷,不过是想借她的手从我这儿抢回中馈罢了!” “管家之权能者得,我是二房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要回中馈有何不可?”苏橙笑眯眯望着她,语气讥讽,“想要查明三婶的话是否属实,只需要把账本拿来,在派人去库房走上一圈,便能有分晓了。” 听了这话,钱氏忽然松了口气,勾唇笑道,“若是能证明我的清白,我自然愿意配合。” 瞧着她这副模样,苏橙粲然一笑,不疾不徐道,“采莲,你跑一趟赵笙儿常去的脂粉铺和首饰铺,还有赌场酒楼,只查赵家人在这些地方消费了多少银子。” “再找来清双,叫她去外头领一个铁匠回来,查查库房里存放的那些首饰是否属于伪造。” “你!”钱氏大惊失色,全然没料到苏橙还会有这一手,连忙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赵户,红了眼眶,“阿户,嫂子为赵家勤勤恳恳劳碌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你当真同意这孩子的意思,像审查犯人一般待我?” 赵户垂眸望着她,眸中满是讽刺,“我自然相信大嫂,可若是想平息全家的疑惑,阿橙的办法最为稳妥。” “胡说!”钱氏彻底慌了神,不敢看向其他赵家人,只能将希望都寄托在赵户身上,“阿户,我是赵家大奶奶,不是盗贼山匪,大动干戈审查我无异于抹黑赵家脸面。” 赵户冷冷勾唇,不再理会她,目光移到刘管事身上才稍稍柔和了些,“泽牧,依小姐的意思去办。” “是。” 眼见刘管事要走,钱氏顿时变了脸色,连忙跑过去拉扯他的衣裳,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倒在地上的儿子,“刘管事…阿户……我们是一家人,何必闹的这么难堪?这要是传出去,家中的女儿们如何嫁人?” “既然要查,查家中的账本就好了。” “账本可以作假,首饰也可以作假,但你们在这些铺子里的花销可作不了假。”苏橙轻笑一声,对上钱氏满是恨意的目光,柔声开口,“婶娘若是清清白白,为何怕查?” “我……” “大奶奶,公是公私是私,倘若你身正,自然不怕影子斜。” 刘管事不愿与她多言,冷漠抽出胳膊,径直走向门口。 “刘管事……”钱氏还想在追,却被赵户堵住了去路,她抬头望向男人冷峻的眉眼,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活该,这都是报应!”张氏笑容愈发疯癫,可见赵珏惨死对她的打击有多深,“人一旦作恶,通通都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话落,她仰头望向天空,瞧着头顶高悬的弯月,低声笑开,旋即从袖中拔出匕首,在手腕上用力一割,顿时血流如注。 “儿啊,娘为你报仇了!” 原本安静下来的院子重新热闹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连见两次血,任谁都有些崩溃。 瞧着张氏的身子瘫软在地,苏橙轻轻挑眉,眸色沉了沉。 张芷再也没机会知道,她报错了仇。 赵户捏紧眉心,直到在眉中心捏出一条红痧来才松开手,喃喃道,“是是非非,实在聒噪。” “赵大人不必出面,交给我就是。” 赵户动作一顿,侧眸对上苏橙含笑的双眼。 “不出五日,我一定让那些占了便宜的人将好处全都吐出来。” 瞧见她亮晶晶的眼睛,赵户竟萌生出了完全相信她的念头,心中也有了一丝悸动。 似乎……能有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女儿,还挺不错。 - 梨湘苑 清双和采莲都被主子派了出去,苏橙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后院的小径上,月光将她的身影拉长。 才走了几十步,苏橙就发现了不对。 脚步声,有两道。 苏橙余光朝后撇去,不见身后有影子,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漫至头顶。 她脚步逐渐加快,甚至提着裙摆跑了起来,可无论她是静是动,身后的动静就好似在一比一复刻她似的,就在不远处跟着。 远远的,苏橙瞧见了梨湘苑的小门,门前站着一道瘦高的背影。 “谢洺!”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洺站直身子回望,还没等他看清女人的模样,怀中就扑进来一具柔软的身体。 她带过来一阵风,藏着花香,轻轻铺洒在谢洺脸上。 “……阿橙?” 谢洺顿觉受宠若惊,手掌揽住她的蜂腰,眉头微蹙,耳垂不自觉泛红,“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苏橙搂着他的脖子,她一时心急,助跑起跳,双腿紧紧勾住他的腰身,肩膀轻颤,“有鬼,救救我……” 这副姿势难免让人脸红心跳,谢洺薄唇紧抿,眸中闪过点点光芒,“阿橙,你说什么?” “有鬼……在我身后跟着……” 苏橙怕到了极致,身子紧贴着他,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 她虽说不再怕见血,可阿飘什么的,还是在她承受范围之外。 苏橙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谢洺……不会是赵珏的阴魂过来找我了吧?” “有鬼?”谢洺徐徐抬眸,的确瞧见有道黑影一瞬间闪进了一旁的石山,他勾起一侧唇角,幽幽道,“阿橙别怕。” “既然是鬼,又怎么会有影子呢?” 第130章 中计了 “阿橙,进去等我。” 谢洺轻轻将她放下,眸中藏着宠溺,语气温和,“我会解决干净再回。” 苏橙紧紧抓着他的领口,冷汗湿透了后背,“你多加小心……” 谢洺目送她进了院子,视线平移,望向不远处的石山,迈步上前,缓缓拔出临行前颜辞赠予的长剑。 剑身泛着寒光,投射在石山上。 女人躲在石山后,死死捂住嘴巴,瞧着那道高大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身体止不住发抖,强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只敢轻轻挪动,让自己的身体贴紧背后的石头。 ‘咔嚓’一声,脚下的枯枝被她不小心踩断。 夜里寂静,声音虽轻,却还是让女人在一瞬间头皮发麻。 她竭力平稳自己的呼吸,大着胆子朝后望去,石山后空无一人,连影子都不见。 “还好…还好……”女人轻轻抚着心口,鬓边开始生出冷汗。 “找到了。” 男人凉薄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她脑袋里轰隆一声,尖利的惨叫声划破天空。 谢洺从石山上跳下,稳稳落在地上,剑尖挑起女人的下巴,目光落在她煞白无色的脸上,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我认识你,赵笙儿。” 闻言,赵笙儿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显然是怕到了极点,“你……你怎么认识我……” “重要么?”谢洺勾唇,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你跟在阿橙后面,想做什么?” “我没……没跟着她。”赵笙儿连连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赵家这么大,她能走的路我为何不能……” 谢洺扯了下唇,没了耐心,“正巧,我惯会治嘴硬的毛病。” 话落,长剑一挥,割断她大半头发,簪钗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啊!”赵笙儿年纪轻,又是个不常出门的女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吓破了胆,拼命捂住嘴巴,可尖叫声还从指缝里钻了出来。 断掉的长发凌乱散在地上,谢洺仍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面不改色,“再问一遍,你跟在阿橙后面想做什么?” “我说……我说!”赵笙儿十分没骨气的朝他跪下,声泪俱下,“我没想做别的,只是想查清楚珏表哥的死究竟和梨湘苑有没有关系……” 说完,似是怕谢洺,又急忙开口道,“你行行好,留我一命,我不会伤害苏橙的,我不敢……” 谢洺冷眼望着他,面色阴沉,收回长剑,低声道,“倘若再被我瞧见你跟踪阿橙,便是不想要这条命了。” 赵笙儿忙不迭点头,顾不得散落在地上的头发,慌张起身,拼命朝着大房的院子跑去。 心急之下,竟没发现有个小瓷瓶从自己袖中掉了出来。 瓷瓶浑身通白,连条花纹都没有,也没有刻字。 谢洺俯身将瓶子捡起,仔细端详着。 “就这么给她放走了?” 身后传来杜衡含笑的声音,谢洺徐徐回身,对上老头儿的眼神。 “你呀你,到底是年轻,比不得你三哥。”杜衡长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谢洺蹙眉,心中有些不服气。 三哥只比他年长一岁,自己何处比不上他? “不服我的话?”杜衡似是看透了他,扬唇笑笑,学着世外高人的模样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你信不信,倘若是你三哥,定会下死手替阿橙解决掉一个隐患,事后再去阿橙跟前邀功求赏。” “你还是太过仁心,别看刚才那是个丫头,女人的心思难猜,说不定,她比赵珏都难以对付。”杜衡笑眯眯的看着他,语重心长道,“小伙子,想要抱得美人归,还是要多学学你三哥,爱情是靠争抢出来的。” 谢洺沉默良久,抬脚离开,也不知有没有将杜衡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他走进梨湘苑,杜衡才抬头望向天上的弯月,沉声道,“肃州啊,可快些回来吧。” 跟在他身旁的丫头仰着小脸,一脸无语的盯着他,“爷,你到底偏向谁?昨天教育二叔,今天表扬三叔,明天鼓励四叔,爷爷的心都分成十八瓣了!” “臭丫头,你不懂爷爷的心。”杜衡拍了拍她的头顶,笑得高深莫测。 苏橙收留他,他心中感激,谢家兄弟敬重孝顺他,他心里也有数。 手心手背全是肉,如何能做到偏向? 肃州矜贵内敛,才貌绝佳,锦玉姿容皎皎,温柔知礼,谢洺虽说年轻些,但丰神俊朗,稳重可靠。 有谁规定了他家阿橙只能要一个? 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 屋内,火光在烛台上跳动,屋内气氛诡异的安静。 苏橙早早扯开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你可解决干净了?” “哪有什么鬼魂,是赵笙儿在后跟踪你,想要查清赵珏的死因。”谢洺坐在床边,唇角噙着无奈的笑,“赵珏死在我手中,即便是还魂来复仇,也应该找我才是。” 听闻是赵笙儿,苏橙的脸色终于缓和一些,轻声道,“你我一体,报复你便是报复我,如何算得清楚?” 闻言,谢洺轻轻抿唇,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从袖中翻出瓷瓶,递给眼前人,“我断了她大半头发,她吓破了胆,逃跑时无意落下了这个,你瞧瞧。” “这是什么?”苏橙伸手接过,目光落在瓶身,见瞧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干脆用力拔出了瓶塞。 霎时间,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钻入她的鼻子,就连一旁的谢洺都闻到了些。 “不好!”苏橙下意识捂住口鼻,可为时已晚。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身子开始发烫,连嗓子都变得沙哑。 谢锦玉之前中过系统给的合欢散,便是这副异样,她怎能分辨不出来? “中计了。”苏橙费力将瓶塞摁回,抬起惊慌无措的双眸,悻悻望向身前的男人,“这里头八成是让人欢好的香料,趁我还有意识,你快走!” 话落,谢洺并未动身。 方才的味道他也闻到了些,他本想离开,不做伤害心爱之人的事,可杜老的话就像是魔咒,一遍遍在他耳旁回响。 争…抢…… 谢洺纠结万分,垂在身子两侧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他有贼心,可没贼胆。 倘若他做了,阿橙说不定会把自己赶出家门…… 就在他犹豫时,忽然贴上来一具柔软发烫的身体,女人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响起。 “谢洺,抱着我。” 第131章 想要名分的不止你一个 年轻好。 年轻真的好。 屋里新的烛火燃尽,男人还是未停。 床幔晃得厉害,女人的手臂垂在床边,提不起一丝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苏橙终于是恼了,咬着牙骂道,“滚下去。” 谢洺一僵,有些手足无措,一双狗狗眼湿漉漉的,“是……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苏橙抬眼看向窗外,原本黑漆漆一片的外头泛着白,几个时辰过去,这狗崽子就像是不知疲倦一般。 他不累,自己还累呢! 苏橙暗暗瞪着他,已经被折腾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谢洺垂眸,瞧着女人粉嫩的双颊,耳垂也跟着发烫。 昨晚的一切,像梦一般。 不,他梦都不敢梦。 “阿橙,我会待你好的,等解决完赵家的事,我就去军营试练,用发下来的银子给你打又粗又重的金笄……” 苏橙刚想坐起身,他连忙伸手去扶,十分有眼力。 “你为什么喜欢我?”苏橙定定看着他,问出了思虑许久的话,“村里以前都说我是个毒妇,无论是谢颂还是姚苏儿,亦或者是宋刚、周蓓蓓或赵家人,我从没心慈手软过,连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 谢洺有些发愣,目光落在她娇俏的脸上,沉默须臾,才坚定开口,“阿橙是我的心肝,才不是什么坏女人,你口中的那些,连人都不算,本就该死。” 苏橙顿住,一脸诧异的望着他。 “哪怕你是坏女人又能如何?”谢洺抿唇笑笑,眼底没有初见时的森寒,只有快要溢出眼眶的爱意,“漂亮的花都带刺,坏女人身上的刺能筛选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男人。” “我是,二哥是,三哥也是,其实不光是我们,阿橙聪慧机灵,有能力有本事,模样是你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谁会不喜欢美好的人呢?” 谢洺唇边的笑意温和,眼眸清澈,可身子实在僵硬,纵使憋得脸色发青,也不敢挺动,像只等待主人发号施令的小狗,求主人爱怜。 苏橙回过神来,视线落在他勾起的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继续。” 谢洺眸光亮起,像是得到了什么恩赐一般。 床幔再次晃动,谢洺埋下身子,薄唇覆在她耳边,低声开口,“阿橙,我们算是在一起了么?” 苏橙笑得粲然,指尖攀上他结实的手臂,语气幽深,“小叔,想要名分的可不止你一个。” 话落,谢洺动作一顿,眸中闪过点点失落,紧接着被兴奋取代。 他早就注意到了床铺上没有落红。 可那又如何? 别人吃菜,他能喝口汤也是好的。 只要能让自己上桌,在阿橙面前露露脸,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左右那两个都比自己年岁大,做起这种事来未必有自己强。 说不定有一天,阿橙就会厌弃了他们。 谢洺藏住自己的小心思,轻轻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笑得一脸满足,“我不会强迫你,能留在你身边,我就已经知足了。” 鸡鸣声响起,梨湘苑门前站着不少人,将院门彻底堵死。 到了杜衡遛娃的时辰,他叫起三个孩子,才要出门,就瞧见了堵在外头的一众人,顿时变了脸色,“你们这是做甚?大清早的,堵别人家门口,要死啊!” 赵笙儿站在最前头,她的大半头发都没了,连簪子都戴不上去,昨夜哭着让婢女用剪刀修齐整,才有脸出门见人。 “老头儿,苏橙何在?” “你才老呢,你全家都老!”杜衡愤愤开口,用力剜她一眼,他辛辛苦苦特意做了年轻的脸皮,她还叫自己老头,实在是没礼貌,“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找我家阿橙?” “你!”赵笙儿本想发火,可旋即想到了什么,又冷冷一笑,“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自然有办法找到她。” 话落,她对着身后的几个婢女使了眼色,扬声道,“你们进去,就算是生拉硬拽也得把那个不要脸的苏橙给我拖出来!” 闻言,几个婢女刚要有动作,一把菜刀就从厨房敞着的窗子里飞出来,钉入院门中。 扔刀的人力气之大,连刀柄都隐隐发颤。 人群中传来一阵尖叫,离刀最近的赵笙儿吓得脸色发白,大口喘着粗气,恍惚着抬起眼,瞧见了倚在厨房门前的俊朗男人,被他的模样惊到呼吸一窒。 “锦玉啊,老夫年纪大了,可经不住吓!”杜衡回头看向那把菜刀,眼中带着惊疑,“呦嘿,没成想你这个小病秧子还有这本事。” 谢锦玉无奈轻笑,温声道,“我只是身体不好,与弱不沾边。” 说罢,他幽幽看向门口吓傻的一众人,唇角的笑意加深,“诸位这么大阵仗,是想收拾我们家的哪一位?” 瞧着谢锦玉那张妖孽魅惑的俊脸,赵笙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的眼神黏腻,谢锦玉不喜皱眉,已经在心中开始掂量如何能挖掉她那一双眼睛。 “呦,大清早的,这是在闹什么笑话?”主屋的门被拉开,苏橙穿着整齐,瞧见门口站了一堆人,饶有兴趣的扬眉笑笑,“不过年不过节的,过来堵门做什么?” 看见那张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脸,赵笙儿终于回神,恶狠狠瞪向她,笑容里多了几分得意,“苏橙,你昨夜睡得可好?” “自然。”苏橙挑眉,勾唇轻笑,说出口的话意有所指,“吃好喝好睡好,不仅能有个好身体,还能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把刀子似的扎进赵笙儿心口。 “笙儿妹妹这头发……”苏橙抿唇笑笑,眼底闪过戏谑,“倒与鸡窝有一拼。” “哈哈哈哈!”杜衡被逗的哈哈大笑,就连身侧的三个孩子也笑作一团。 赵笙儿被驳了面子,又惊又怒,气得跳脚,指着苏橙对身后的婢女吼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扒了她的衣裳!” 苏橙蹙眉,眼底划过厉色,“笙儿妹妹这是装不下去了?打算着与我彻底撕破脸?” “你少在这儿用话堵我!”赵笙儿面上的笑意有些狰狞,似乎已经瞧见了胜利,“你昨夜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若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干脆撸起袖子给大家伙看看,你胳膊上的守宫砂在不在!” 赵笙儿嗤笑,扬声道,“我们赵家可不能出个不干不净的大小姐。” 第132章 验她的身 “倘若你嫁人前就失了清白,又该如何面对赵家上下?” “我仔细问过了,你进府后有嬷嬷专门给你点过守宫砂,若你与他人苟合,守宫砂便会消散。” 赵笙儿步步紧逼,似乎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便不会轻易放过苏橙一般。 她身后的婆子丫鬟也虎视眈眈的瞧着苏橙,仿佛随时会冲上前去撕碎她的衣裳。 “这段时日的确是我太忙了,疏忽了笙儿妹妹,让你忘记了我的脾气。”苏橙临危不惧,反而是笑盈盈的回望她,语气轻柔,“你来我的麻烦,就不怕父亲知晓么?” “你到底何时才能明白,即便没有我,赵家大小姐的位置也轮不到你坐。” 赵笙儿脸色突变,死死捏着衣角,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何时觊觎赵家大小姐的名头了?” 苏橙勾唇,漫不经心的抬眼瞧着她。 “我是为了赵家上下的名声!”赵笙儿脸色涨红,努力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你本就出身卑微,谁知道在乡野村庄里有没有相好的?赵家有好几位待嫁闺中的女儿,倘若因你一人毁了所有,岂不没处说理去?” 赵笙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指挥着身后四个丫鬟,扬声道,“去,验她的身!” “是。” “谁敢。”苏橙淡淡开口,神色虽平静,但也震慑住了几个丫鬟,“我是名正言顺的主子,以下犯上者,行脊杖五十,发卖到窑子里去,不必知会父亲。” “这……”赵笙儿的丫鬟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往前一步。 “一群不中用的废物!”赵笙儿恶狠狠瞪她们一眼,语气不善,“赵家的名誉高于一切,别忘了你们是谁的丫鬟,倘若往后退半步,我便先动手将你们给卖了!” 丫鬟们身子颤抖,心里发虚,两边衡量之下,还是朝着苏橙冲了过去。 下一瞬,一柄长剑突然横在几人面前。 “看来你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谢洺一手背在身后,单手持剑,薄唇轻启,语气里透着不耐,“我说过,若再寻阿橙的麻烦,我便不会放过你。” 瞧见昨日夜里的那张脸,赵笙儿身子一震,再看那柄剑,她下意识想转身逃跑,可意识到自己今日带了许多的人,胆子便大了起来,梗着脖子冷笑一声,“大家快瞧瞧,院里还有个男人,苏橙,你玩的够花,居然藏着两个情夫?” 苏橙勾唇嗤笑,懒洋洋道,“赵笙儿,你脑袋被驴踢了?父亲将我领回赵家时就特别叮嘱过我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你如今装傻,真是不将父亲的话放在眼里。” “你骗得过别人,又怎能骗得过我?”赵笙儿丝毫不信她的话,只坚信自己的选择。 梨芸香效果奇好,只需稍稍闻进一些,便能让人方寸大乱,况且此香无解,中了梨芸香,便只能欢好解毒。 所以,苏橙一定被人破了身子!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弟弟,与你没有半分不正当关系,那不妨撸起袖子给大家瞧瞧,见了守宫砂,我给你磕头赔罪都行!” 赵笙儿说话时十分笃定,唇边挂着癫狂的笑,一双眼睛藏下滔天的恨意。 母亲遭苏橙这个贱人所害,到现在都没有脱身。 赵家虽不大,可账本杂乱无章,比权贵世家还要多上几本,况且派出去的又是赵户身边的心腹,母亲想要干干净净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宿主,任她查,我来摆平。】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苏橙一怔,虽说不知系统想要如何摆平,可还是硬着头皮与赵笙儿对上了视线。 输人不能输阵,她绝不会让敌人看出一丝窘迫。 “磕头认错,你说话可算数?” “当然!”赵笙儿重重点头,只当苏橙是打肿脸充胖子,强装镇定罢了,“你若还是清白之身,我自然可以向你赔罪道歉。” “我本不愿陷入自证,但你这般迫切想要拉我下水,那便依了你的话。”苏橙笑着点头,掩住眸底的慌乱,轻轻撸起自己的袖子。 原本疤痕交错的手臂如今干干净净,细腻白皙,靠近手腕的地方赫然有一粒鲜红。 “这……这怎么可能!” 赵笙儿大惊失色,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盯着她腕上的红砂,“不会的……你怎么可能是处子之身呢!” 瞧见那粒守宫砂,谢家兄弟俩齐齐一震,面色不约而同变得难看。 为何会这样,阿橙明明和自己…… 谢锦玉紧盯着她腕上的守宫砂,面如菜色,努力回忆自己中了毒的那一天。 难不成那天的恩爱旖旎,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他与阿橙……压根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到这儿,他只觉得喉咙涌上一阵痒意,扶着厨房的门框,不住的咳嗽起来,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谢洺虽喜怒不形于色,但微微瞪大的眸子还是暴露出了他的惊讶,握着剑柄的手隐隐发颤。 这绝不可能。 他才从阿橙的床上起来。 既然欢好是真实的,那么一定是这守宫砂出了岔子。 “贱人!你明明中了梨芸香,怎么可能还是———”赵笙儿猛地顿住,眸中闪过一瞬惊骇。 不对劲。 梨芸香被自己刻意丢下不假,但不能肯定苏橙一定就会闻香中毒。 她昨日依稀瞧见苏橙身旁的年轻男人捡走了装有梨芸香的瓷瓶,可他万一没把东西交给苏橙…… 赵笙儿眸中闪过懊悔,不自觉后退两步,神色凝重。 自己太过得意忘形,竟忽略了这一点,倘若那年轻男人将梨芸香收为己有,苏橙怎会中毒失身? “梨芸香?”苏橙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眼底闪过精明,勾唇笑道,“笙儿妹妹说的是何物?” “我…我没说什么……”赵笙儿故作镇定,可稍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你若是处子之身,那自然好,保全了赵家的体面。” 见她装傻充愣,苏橙扯动唇角,掏出藏在袖中的瓷瓶,轻轻搁在石桌上,“笙儿妹妹,你方才说的是这个吧?” 瞧见那东西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赵笙儿双腿发软,摔坐在地,望向苏橙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第133章 战神回京 “这瓶中的东西可是叫梨芸香?” 苏橙抬眸瞥向她,眼底藏着玩味,“昨日夜里笙儿妹妹辛苦跟踪我,被我发觉,慌乱逃窜时丢下了这东西。” “我已经露出了守宫砂,诸位也都瞧了个真切,偏偏笙儿妹妹一口一个不可能。”苏橙轻笑,语气淡然,“我倒是困惑,笙儿妹妹为何会如此笃定我非清白之身?” “谁跟踪过你……”赵笙儿硬是死不承认,脸上不见丁点血色,“你少血口喷人,你害了我父母和幼弟,如今还想着来污蔑我吗?” “苏橙,你这个扫把星,是不是非要把我们一家四口赶尽杀绝才能善罢甘休?” “你———” “谢洺。” 苏橙抬手拦住男人想要提剑上前的动作,深深瞧了赵笙儿一眼,勾唇笑笑,“你的头发如何断的,怕是忘记了?” 话音落地,赵笙儿身子一顿,余光瞥见谢洺手中的长剑,面露恐慌。 “这里头装着什么东西,找个医师一问便知。”苏橙把玩着手里的瓷瓶,声音平平,“没将事情挑明,是留给你最后的体面,但不代表我不追责。” “若你识相,该自己去官府领罪。” 赵笙儿咽了下口水,强稳住心神,“你三言两语就定了我的罪,话里话外都在说是我对你下了毒手,证据呢?你可有受到半分伤害?”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苏橙轻声嗤笑,丝毫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你如何确定我没有证据?赵笙儿,我能抓住你母亲的把柄,自然也能抓住你的。” 苏橙将手里的瓷瓶递给身侧的男人,轻声道,“谢洺,把这东西送去官府。” “好。”谢洺斜睨着瘫坐在地的赵笙儿,脚尖轻点,直接飞过了院墙。 “不要!”赵笙儿花容失色,想要去拦谢洺,可人家动些轻功,压根没路过自己身旁就轻而易举的飞了出去,她回头瞪向苏橙,扬声道,“你这个心思歹毒的贱人!我与你是一家,毁了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话落,苏橙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小拇指便被人握住。 苏橙低头望去,正好对上小丫头气鼓鼓的脸。 “娘。”苏知筠躲在她身后,悄无声息的喊了一声娘,随后递来一个手腕粗细的烧火棍,小声道,“抽她,抽死她!” 苏橙有些忍俊不禁,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接过小丫头手里的棍子,轻声应允,“好,听我闺女的,抽死她。” “赵家上下,本就该荣辱与共,你如此行事,分明视家族声誉为无物,你简直……你要做什么!” 赵笙儿还在喋喋不休,本想带动舆论让苏橙服软,可一转头,就见苏橙拎着个长棍子朝自己走开。 “你……你别过来!”赵笙儿不是没见识过苏橙犯浑时的模样,见状顿时吓白了脸,急忙朝后退去,还不忘骂上几句丫鬟,“你们是死人不成?就眼睁睁看着她过来吗?” 几个丫鬟面色都不是很好,大局已定,她们在刚刚就已经认清了现实。 赵笙儿完全不是苏橙的对手。 人家仅仅吓唬两句,她就险些尿了裤子。 “大小姐,奴婢知道些内情,愿意去官府替小姐作证。” “奴婢也是,求大小姐网开一面,别与奴婢一般见识。” “大小姐,求求您放过我们,我们愿意为大小姐辩护,方才冒犯,也是为了讨口饭吃,实属被逼无奈,求大小姐息怒。” “你们……”赵笙儿目眦欲裂,恨不得活剥了她们的皮,“你们吃喝都仰仗着大房,如今公然倒戈,是当大房都死绝了吗?” “这个贱人何其精明狠毒,又怎会心软收留你们这些墙头草!” 她这话倒是没说错,苏橙再傻,也不会相信这些人。 可如今,正是能用上她们的时候。 苏橙视线逐一扫过这几人的脸,漫不经心道,“若你们真心悔改,我自然会手下留情,只罚你们一月月银,不挨板子不被发卖。” “多谢大小姐,奴婢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 听到这些话,赵笙儿宛如被一道惊雷劈中,震惊不已。 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输了,输给了从乡下来的苏橙。 等到官差上门抓走赵笙儿,家主赵户也迟迟没有露面。 “小姐,家主在外头等着。” 刘管事缓步走进梨湘苑,视线环视一遭,最后落在苏橙身上,“家主托奴才带句话,问小姐是否还要同行佛安寺?” “自然要去。”苏橙早就收拾妥当,将方才的闹剧抛之脑后,“劳烦刘管事带路。” “是。” 赵家的马车稳稳在大门前停驻,赵户安静看着捧在手里的书册,时不时翻动一页。 外头传来声响,他连眼皮都没掀开一下,低声问道,“来了?” “赵大人久等了。”苏橙利落上了马车,在他身旁的小榻上坐稳。 “赵笙儿被抓走了。”赵户语气平淡,似乎此事与他没有半分关系,“你的手笔?” “是她自己一心寻死,主动撞上枪口的。”苏橙抬眸,眼底没有丝毫惧色,“我亲手送赵大人的族亲进了牢狱,大人不会怪罪我吧?” 赵户低头看书,神色镇定自若,瞧不出半分不悦,“她自寻死路,与我无关。” 闻言,苏橙这才放下心来,惬意盯着街上的人群。 “勤王回京了!战神回京了!” 车子外头忽然响起叫喊声,说话的人语气兴奋,仿佛勤王回京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勤王……” 那不就是霍北庭? 苏橙一下子变了脸色,只是恍惚间,勤王军队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来不及反应,苏橙急忙放下车帘,身子紧贴着车壁,僵着不动。 “你怎么了?”赵户蹙眉,低声问道,“额头怎么冒汗了?” 苏橙呼吸有些错乱,闻言只是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该死的霍北庭,当真是阴魂不散! 车外,霍北庭余光一瞥,只瞧见了轻微晃荡的窗帘子,和一只瞬间闪过的玉手。 霍北庭下意识勒紧缰绳,身侧的手下十分有眼力的开口,“王爷,可是有何处不对?” 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霍北庭眉头微蹙,不知想到了谁,面上有些难看,“去查查,那辆马车是谁家的。” 第134章 济通大师有请 - 佛安寺 走上千步青砖石阶,便能瞧见红瓦白墙,院内古树参天,佛音袅袅,再往里走,佛殿中矗立着巨大的金身佛像,无论从哪个朝向跪拜,都能瞧见佛像含笑的眉眼。 “这是京中最灵验的寺庙,慕名而来的百姓数以万计,今日肃国公为儿祈福,特意清了场子。” 赵户放慢速度,只比苏橙快了半步,目光一一扫过寺中的陈设,低声为她解惑,“佛安寺的济通大师堪称活佛,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寻一寻他。” 苏橙颔首,瞧上去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她只想赶紧见到肃国公。 系统给的消息不会出错,佛安寺一定藏有谢肃州的身世秘密,恰逢今日肃国公清场祈福……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临到佛殿前,苏橙放慢脚步,跟在赵户身后,目光瞥见佛殿内站了不少人。 最中央的蒲团上跪着一男一女,瞧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鬓角已经长出了一些华发,满面愁容。 他们身前站了个和尚,年岁不大,面如冠玉,眸如幽潭,一袭素白僧袍,干净整洁,手中持着一串佛珠,眼睑微微下垂,与面前的夫妇在说些什么。 赵户见她盯着和尚出神,低声提醒道,“那就是济通大师。” 苏橙有些诧异,“居然这么年轻?” “赵大人?” “肃国公。”听到男人的声音,赵户立马迎了上去,语气恭敬,“令子的事我已经着手派人去查探了,战场坠马本不是什么稀罕事,但那次战役实在简单,两万对五千,也正因为是必赢的局,所以那些世家才想着把孩子送进去拿军功。” “可到底是畏惧,世家子都躲在后头,唯独小世子一马当先,领兵冲了上去,据我所知,小世子很擅长骑射,不会无故坠马,且事情发生至今,我都没搜寻到那匹战马的下落。” “那就是有人刻意为之!”一旁的妇人顾不得礼节,掩面痛哭起来,“我家崧儿骑射一流,在皇家秋猎时也总能拔得头筹,区区五千敌寇,怎会使我儿受惊坠马!” “云嫦!”肃国公皱着眉头呵斥,眸中闪过不悦。 “不打紧的,国公。”赵户瞧出了他的不耐,急忙开口劝道,“夫人也是心系世子,难免情绪会有些波动。” “唉……”肃国公摇首叹息,稍显老态,默默从自家夫人身前走开,“不怕赵大人笑话,短短半月,我白了半个头。” “十八年前,我经历了丧子之痛,夫人险些疯魔,如今崧儿从战场上捡回一命,废了条腿,整日躺在床上闭门不见人,我夫人几乎哭瞎了眼睛,我实在是没了法子,才求上了佛安寺。” 肃国公低下头,原本挺直的脊背变得有些佝偻,“我与云嫦……都经不起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赵户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劝导,“国公,世事无常,等到小世子自己想明白,一切就会好了。” 肃国公眼底闪过泪光,声音也有些哽咽,“或许是我此生注定不能平安,但我宁愿所有的一切都报应在我自己身上,也不想让子孙后代替我受苦。” “国公,还请慎言。”赵户显然清楚他口中的报应是什么,急忙出言打断,面色凝重。 “姑娘,你可是……赵大人的女儿?” 苏橙站的地方离赵户不远,能清清楚楚听见他与肃国公的谈话,还在困惑肃国公口中的报应是什么时,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吓得她浑身一颤。 恍惚对上国公夫人的双眼,苏橙微微怔住。 曾经也有人用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安静的、柔柔的注视着自己。 这双眼睛,她再熟悉不过。 身世谜团,不破而解。 赵户见苏橙不答话,只盯着夫人失神,急忙迎了上去,恭恭敬敬行礼,“国公夫人,我女儿一直养在乡野,最近才被我寻回,没学过什么规矩,不知礼数,还望夫人海涵。” 闻言,苏橙缓缓回神,朝着国公夫人盈盈行礼,语气轻柔,“小女苏橙,见过国公夫人。” “苏橙……”国公夫人抿紧嘴唇,视线自上而下打量着她,眸色深邃,“你今年多大?” 苏橙垂眸,藏下眼底的情绪,“十八。” “十八,算是大姑娘了。”国公夫人手忙脚乱的擦去脸上的眼泪,轻声道,“可有婚配?” 赵户眉头微蹙,不动声色的挡在苏橙身前,“国公夫人……” “云嫦!”肃国公怒喝出声,一把将自己夫人拉到身后,“你这是做什么?也不嫌丢人!” 国公夫人还是不死心,小声开口,“她与崧儿……” “闭嘴!”肃国公气不打一处来,训斥完她,才回身望向脸色有些难看的赵户,“赵大人,实在对不住……我夫人她有些疯魔了。” “无妨。”赵户朝他礼貌笑笑,神色随和,从一旁的小沙弥手中接过一柱香,学着肃国公的模样,为小世子祈福,“我今日来是想为小世子求个平安,如今心愿已成,就先告辞了。” 肃国公沉默着点头,目送着他和苏橙离开。 身后的妇人则是定定望向苏橙,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这位小姐,请留步。” 小沙弥急匆匆跑来,拦在了苏橙身前,气喘吁吁道,“小姐切莫急着离开,我们济通大师有请。” 苏橙愣了一瞬,顺势回眸,与站在青石阶上头的佛子对上了视线。 济通面容冷峻,眉眼深邃,澄澈的眸子仿佛能洞察苏橙的内心,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石阶上,通身的气场让人难以忽视。 不知怎地,对上济通的目光,苏橙下意识错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可小沙弥拦住了自己的去路,仿佛执意要她回去一般。 “奇怪,这倒是旁人从未有过的待遇。”赵户觉得新奇,沉声道,“济通大师从不主动与人说话,今日竟然指名见你,说不定是你有大造化。” 大造化? 还不如把她火化! 她一个异世之魂,如何能在修行之人面前躲过这一遭? 第135章 姻缘上上签 “小姐,请。” 等到小沙弥第二次催促,苏橙才不情不愿的转身,在赵户殷切的注视下,抬脚迈上青石阶,朝着上首的男人走去。 济通沉默不语,回身走向佛殿后的松竹林。 微风拂过,竹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轻轻落在地上,林中荫凉幽静,济通负手而立,仿佛与竹林融为一体。 “不知济通大师找我何事?” 轻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济通回眸,视线扫过苏橙娇媚的脸庞,轻启薄唇,“这位姑娘,佛安寺一行,实属不该。” 苏橙抬眼望向他,一时没听明白他的话,“济通大师倒叫我听不懂了,此言何意?” “过分掺合他人因果,姑娘就不怕反噬自身?”济通冷眼睨着她,神色平静。 苏橙皱起眉头,定定望向他,选择闭口不言。 “这具身体的主人命数早尽,可姑娘倒是长寿命格,着实让我费解。”济通捻动佛珠的手顿住,垂眸瞧着她的眉眼,“虽不知姑娘是如何进这具身体的,但异世亡魂,能活下来本就不易,姑娘非但学不会夹着尾巴做人,反倒想干涉别人的因果。” 苏橙不知想到了什么,抿唇笑开,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济通不解,低声问道,“姑娘笑什么?” “我笑,笑的是赫赫有名的济通大师竟然是个蠢货。” 济通眉头轻蹙,眸中有诧异闪过,似乎不明白她这句话从何而来。 “你满嘴因果反噬,只看结局不看过程,殊不知自己也介入了别人的因果,造下了不属于自己的孽。” 苏橙神色平静,慢条斯理的开口,“人生无常,谁又能做到独善其身?济通大师不也是半路出家么,难道入佛门之前就能做到冷心冷情,不顾父母亲人,不被世事困扰吗?” 济通愣了一瞬,旋即低声问道,“我何时介入了别人的因果?” 苏橙垂首,从腰间拽下一枚荷包,从里头掏出哲妃赏的麝香手钏,抬手扔在他脚下。 “这是你亲手给开过光的吧?” 济通瞧着落在地上的手串,似乎是有些印象,“这手钏有何问题?” 他只是正常开光做法,未曾察觉到异样。 “那么多条手钏,每一条都被人藏了麝香,剂量轻微,若是不懂药理的人一定分辨不出来,虽说放得剂量少,可若是女子长期佩戴,定会对身体有损。” 苏橙勾唇,漫不经心道,“济通大师与其在这里费心费力相劝,不如多长些心眼,莫要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沦为他人的棋子。” “倘若京中贵女们因为这条手钏而难以受孕,济通大师要背负多少责任?” 济通怔住,眸中闪过惊疑,脸色是说不出的难看。 他未曾想过……自己居然会被人摆了一道。 利用自己的名头,借自己的手开光祈福,一定会有人许多人愿意留下这条手钏。 那自己岂不是在无形之中害了许多人? “难不成,人在做每一件事情的时候都要来卜上一卦?”苏橙笑着望向他,幽幽道,“济通大师在才入佛门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会有现在的成就吗?” 话落,苏橙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姑娘。” 苏橙顿住,侧过脸望向他。 济通扬手,朝着她抛了一物,苏橙下意识抬手去接,定睛瞧去,一条圆润光泽的菩提手串静静躺在自己手心。 “没有麝香,可保平安。”济通垂眸,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若遇困难,随时来寻我,就当是我为刚才的冒犯道歉。” 苏橙瞥了眼手中的菩提子手串,朝着济通笑笑,心安理得的收下,直到转身离开,才敢抬起袖口擦了擦额上的薄汗。 风吹竹林,伴有沙沙声。 济通孤身一人站在林中,不知过了多久,才俯身捡起被女人扔在地上的手钏,放在鼻尖轻嗅。 佛殿前,采莲正站在不远处的姻缘树下,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站在桌前。 “做什么呢?这么认真。” 苏橙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吓了采莲一跳,回头见是主子,瞬间变得娇嗔,“小姐!快来瞧,这是佛安寺最着名的姻缘树,传言若是在上头系上红带子,就能与恩爱之人相守一生。” “哪怕现在还没遇上心爱之人也不要紧,喏,这里有个摇签筒,只要足够心诚,总能把心上人给摇出来。” 苏橙觉得好笑,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脑袋,“心爱之人是要靠自己去遇的,哪里是抽签抽出来的?小小的人儿,还怪迷信的。” “小姐什么都不懂!”采莲撅着小嘴,还要为姻缘树正名,可还没等她开口,一根木签就掉了出来。 采莲急忙伸手去捡,在自家小姐含笑的眼神中念出了签上的字,“人间一趟,自强不息……这是什么意思?” 苏橙扑哧一笑,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这八成是让你努力上进,别光想着嫁人了。” “这什么签呀!”采莲气得跺脚,只恨自己手臭,“小姐,您来摇一签。” 苏橙本想拒绝,可耐不住她软磨硬泡,十分无奈的举起签筒,闭上双眼,轻轻摇动筒里的木签。 ‘啪嗒’几声响起。 “小姐……您怎么一口气抽出了三根签?” 苏橙缓缓睁眼,仔细一瞧,还真是三根木签。 “还都是上上签!”采莲无比震惊,小嘴张得能够塞进去一枚鸡蛋,“小姐……您这是什么手气啊!” 苏橙失笑,拉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远,“走吧,我又不信这些。” “小姐!您别拽奴婢,奴婢还没看签上的字呢!小姐,等等……” 采莲的声音逐渐远去,姻缘树重归寂静。 济通静静站在佛殿前,目光落在姻缘树上,叫来一旁的小沙弥,“去将那位姑娘的签拿给我。” “是。”小沙弥去了又回,将苏橙抽中的三根木签递到济通面前。 济通垂眸,望向三根木签上刻写的字。 “夫妻恩爱,团圆美满。” “一世情缘,万事顺意。” “多财多福,平安相守。” 济通轻轻勾起唇角,低声道,“有趣,居然是三份姻缘。” 第136章 动了杀心 山路上,一驾青布马车正晃晃悠悠朝着京城的方向赶去。 “小姐,从寺庙回来时,您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采莲探身,用银叉挑起一块切好的沙果,递到苏橙嘴边,“可是有心事?” 苏橙抬手接过,将沙果放到嘴边轻轻一咬,果子的清甜在口中漫开,“刚才父亲急匆匆走了,只说府里来了贵客,叫咱们坐寺庙的车慢慢回,你说……来的贵客能是谁呢?” 采莲也跟着皱眉,仔细思索。 这事本不该去问她一个小丫鬟,可主子既然开了口,便是拿她当自己人。 “小姐方才没见,家主走时面色焦急,只留了一句话,叮嘱奴婢照顾好小姐。”采莲挠挠头,试探着开口,“奴婢还从未见过家主这般模样,会不会……是皇宫里头来人了?” “皇宫……”苏橙垂眸,盯着桌上的沙果失了神。 下一瞬,车子紧急勒停,车壁猛地颤动,小几上的果盘砸落,苏橙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前栽去,没等她反应,就被采莲一把捞起,紧紧护住。 “救命———” “小姐,有不要命的拦车!” 车夫的话从外头传来,苏橙缓缓抬眸,眼底闪过一瞬凌厉,“采莲。” 话落,采莲瞬间反应,撩开车帘,朝着外头望去,挡住小姐大半个身子。 女人趴在地上,挡住了车子的去路,身上的衣裙已经脏到看不清楚原有的颜色,裸露在外的手臂满是擦伤,小腿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救救我……”女人声如蚊呐,费力仰头看向坐在车内的女人,一双眼睛里尽是哀求。 马车两侧是青山,女人只可能是从山上逃下来的,侥幸碰上了寺庙的马车。 只是女人这一身的伤,从深山逃出来,又不见伤害她的凶手,实在蹊跷。 或许是人伢子的障眼法,说不定两侧的草丛里就藏着几个彪形大汉,等着自己下车呢。 麻烦,不如不救。 “采莲,绕路。” 苏橙冷冷开口,不再看女人一眼。 车帘无情落下,女人一瞬间瞪大了双眼,瞧着马车从自己身旁驶过,她费力抓着身下的土,十个指甲断了八个,“等等!我是……我是荣庆……荣庆公主!” 车子在她身旁缓缓停下,窗帘被人掀开一角,露出女人精致漂亮的眉眼。 “荣庆公主?” “是……”荣庆努力抬着头,一手胡乱拨开眼前的头发,露出原本清秀的眉眼,虽然脸上脏污不堪,可依稀能瞧见她模样不错。 “小姐,宫中的确有位荣庆公主,可早在八年前就被送去西北和亲了,这位……” 采莲小声提醒,眸中的探究迟迟未散。 “有人想杀我,求你……求你让我上车。”荣庆眼中蓄起泪水,将车内的女人视作唯一希望,“我一定能解释清楚的。” 苏橙垂眸,视线落在她身上,轻声道,“采莲。” “是,小姐。”采莲小声应下,起身下车,用力将女人扶起,带上了马车,不忘回头对车夫叮嘱,“张叔,快离开这儿。” “好嘞,小姐,您在里头坐稳了!” 马鞭子一抽,车轮再次转动,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马车刚走不久,几个穿着夜行衣的高大男子顺着血迹一路追到山脚。 “怎么回事?人呢!” “你们瞧,这儿的血迹如此之多,想必她是在此停留了许久。” “血迹断在这儿,她会不会是被人救走了?” 其中一个男人蹲下身子,仔细盯着地上的痕迹,沉声道,“有马车经过,想必是救走了她,顺着车印追,她身上有重要的东西,一定不能让她活着回京城!” “走!” 散落在车底的果子已经被采莲清理,主仆二人挤在一侧,荣庆单独坐着,虽然车子已经行驶很远,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在抖。 “如何证明你是荣庆公主?”苏橙紧抿唇角,掩下眸底的防备,静静盯着她,“冒充皇家血统,可是死罪。” 荣庆缓缓抬起眼,眸中惊惧未散,“我没有骗人,我的确是公主,八年前我奉旨和亲,父皇曾说西北可汗离世后一定会将我接回京城……” “大可汗半年前因病逝世,我等了又等,家书寄了一封又一封,只盼能回到故乡,可大楚迟迟没有派人来接,断了我的希望。” “可汗离世后我才知晓西北子承父妻的规矩,人活一生,怎能受此屈辱?”荣庆紧紧攥住衣角,眼底有恨闪过,“我趁他们不备,逃了出来。” 短短几句话,揭过了八年艰辛和一路逃亡的困苦。 采莲轻轻咬住下唇,眼中有泪光闪过,面露疼惜。 反观苏橙,不仅没有一丝触动,反而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指尖探上采莲的膝盖,顺势向下,利落拔出她绑在小腿上的匕首,迅速横在荣庆脖颈前。 荣庆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顿时白了脸色,“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公主,我的耐心可不多。” 荣庆神情骤变,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实话说,我从未疑心过公主的身份。”苏橙微微眯起眼,眸色深沉,“还望公主能坦诚相待,如实告知,西北可汗年纪轻轻,为何会突然生病暴毙?里面可有公主的手笔?” “从大西北逃到京城脚下,这一路是何等颠沛流离,公主就用短短两句话揭过,岂非把此事当成了儿戏?” “西北只有一片草原,没有群山环绕,公主是如何在骑射一流的西北军眼皮子底下逃脱的?八年过去,公主身上居然还留有大楚纹银,足以支撑公主一路逃亡?” 京城是大楚正中心,一路逃过来指不定要花上多长时间,吃喝是首要问题,即便是武功盖世之人也没办法做到一边吃喝一边逃命。 “公主若能坦诚,我也愿送个顺水人情。”苏橙抬眸,定定望向她,毫不掩饰眸中的恶意,“倘若欺瞒,我会先那些杀手一步送公主上路。” “小姐……”采莲几乎吓破了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家血脉,小姐居然敢动杀心,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你……”荣庆脸色煞白,没想到自己的伪装会被眼前这个年轻姑娘轻易看透,“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137章 必会倾力相助 “还望公主仔细斟酌。” 匕首横在脖前,荣庆呼吸都变得小心,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就掉进了眼前人的陷阱之中,“你刚刚是在套我的话。” “公主聪慧。”苏橙唇角轻勾,漫不经心道,“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坏的不彻底,公主若肯真诚相待,我必然会倾力相助。” 荣庆垂眸,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 瞧她身上的衣裳普通,即便倾力,又能助自己走多远? “公主信不过我?”苏橙挑眉,眼底闪过趣色,“除了我,公主可还有选择?” 荣庆脸色难看,沉默不语。 她实在没料想到骑虎难下的人竟然会是自己。 居然上了条贼船…… 荣庆长叹一声,在苏橙揶揄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我的确下毒杀了西北可汗。” 采莲呼吸一窒,下意识靠近自家小姐。 苏橙勾起一侧唇角,语气轻柔,“公主为何杀人?” 荣庆面色发白,不知回忆起了什么,连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薄汗,“因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和亲之前,大半个皇宫的人都来相劝,说西北会看在我是大楚公主的份儿以礼相待,可汗也会真心敬重我。” “去他娘的敬重!”荣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霎时间红了眼眶,“和亲队伍离开大楚边境,就被西北军斩于刀下,死了大半,当时护送和亲的人是武平侯世子白默衍,那日活下来的只剩我和他的贴身侍从。” “我被大可汗从马车里拖拽出来,当众甩上马背,他不顾我的哀嚎,将我捆在马上疾奔回营。” “我是大楚的公主……是公主啊!”荣庆双眸猩红,眼中恨意滔天,“他把我带回西北,当众脱下我的衣裳,将羊皮披在我身上,让我学着畜生的叫声,绕着他们的营帐走了一圈又一圈。” 苏橙顿住,缓缓放下手中的匕首,安静聆听。 “我本想咬舌自尽,誓死不受此辱,可白默衍也被绑了过来,倘若我有一丁点不听话,那些魔鬼便拔掉他一个指甲……” 荣庆合上眼,痛哭出声,“我与他青梅竹马,若没有这次和亲,我该是他的妻子!他一连立下四次战功,只差一日!只差一日……他就要进宫面圣,去求父皇允准我嫁与他了。” 苏橙微微蹙眉,犹豫着开口,“公主能逃出来,是因为武平侯世子以命换命,将自己永远留在了西北……对不对?” “没错。”荣庆浑身颤抖不止,嘴角被她咬出血来,“默衍死了,我本不想苟活,但他的心腹拼命护送我离开,一行七人,如今只剩我一个。” “公主执意回京,目的是什么?”苏橙定定望着她,似是要看透她的内心。 八年屈辱,爱人离世,沦为弃子,单拎出来一件事足以让人崩溃,可荣庆硬是憋着一口气,逃回了京城。 背后支撑她的信念是什么? “我身上有西北的军事战略图。”荣庆抬眸,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八年前,西北战败,一直心有不甘,想要卷土重来,默衍假意投诚,蛰伏四年才偷出了图纸。” “西北可汗谋划多年,此战若起,大楚必败。” 荣庆扯了扯唇,笑容里多是苦涩,“我们被国家抛弃,置之不理,可默衍一直心系大楚,唯一的遗愿就是让我活下去,亲手将这份图纸送到颜憧手中。” 她竟然直呼亲父大名…… “默衍他是个好人,若非受我牵连,他或许早就成为了武侯,当上了新一代护国将军。” 荣庆背靠在车壁上,将心里头的话悉数吐出,“纵使我心中恨意绵绵,巴不得杀尽颜氏皇族,让那群伪君子永世不得超生!可……可我不得不顾着默衍的遗愿,所以我即便豁出性命,也要把这东西交上去。” 车内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响起苏橙的声音,“公主有没有想过……或许那些家书压根就没落在皇上手中?” “怎么可能!”荣庆瞬间动怒,扬声吼道,“皇宫时常给我回信,叫我忍耐,叫我苦等,颜憧的字迹我怎会不识!” “公主,且听我一言。”苏橙轻叹一声,将这段时日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如今勤王虎视眈眈,又有人暗中助力,皇上……说不定早就被软禁了。” 听了她的话,荣庆愣了许久,身子像被定格了一般,浑身僵硬。 “我心疼公主的遭遇,倘若公主信得过我,我愿助一臂之力。” 苏橙神色坚定,瞧上去很是认真,“我人微言轻,能做的不多,但我能为公主寻来可用之人。” “若公主愿意,我会着手安排一切,保护公主的人身安全。” 荣庆抬眼瞧向她,只犹豫了一瞬,便轻轻点了下头,“你……为何愿意帮我?” “我也说不清……”苏橙垂眸,神色淡淡,“或许是因为公主与我都是女人,又或许是因为公主的遭遇惹人生怜,无论缘由是什么,我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公主一错再错。” 荣庆顿住,轻轻咬住下唇,眼中似有泪光闪过。 - 赵家 “小姐,慢着点。” 采莲稳稳扶住苏橙的身子,将她领下马车。 看门的小厮四处张望,瞧见寺庙的马车,连忙迎了上去。“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家主在府内等候多时了,让奴才过来守着,小姐一回便让您去书房找他。” 苏橙蹙眉,抬脚往府里走,轻声问道,“父亲找我有事?” 小厮连连摇头,低声道,“回小姐话,奴才也不知,家主并未交代。” 迈过门槛,苏橙与一人擦肩而过,她只忙着进府找赵户,不曾注意到来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直到那抹倩影走远,男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痴痴盯着远去的女人。 “三殿下,您在瞧什么呢?” 身旁传来小厮的声音,颜沐才不情不愿的收回视线,想起方才的惊鸿一瞥,他嘴角忍不住上扬,“没什么,只是瞧见了小花猫原本的模样。” 第138章 演都不演了 “父亲,你寻我?” 小厮帮着推开书房的门,苏橙缓步走进屋中,轻声开口。 赵户正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立马屏退屋中的小厮,唤她上前,“我且问你,那日入宫赴宴,你可曾见过三皇子?” “三皇子?”苏橙压根不记得这号人物,缓缓摇头,“不曾见过。” “没见过?”赵户一怔,更是想不明白了,“若没见过,他怎会亲自寻上家里,想邀你游湖赏乐?” “我的的确确没有见过三皇子。”苏橙亦是不解,下意识矢口否认,没等她细琢磨,脑海中便浮现了那只落水的幼猫,“难不成……是因为那只猫?” “猫?”赵户猛地抬眼,旋即想到了什么,身子一震,“三皇子的确养了一只猫,如珠似宝的护着,该不会你那日跳水救下的猫就是三皇子的罢?” 苏橙抿唇不语,算是认下了他的话。 “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赵户眉头紧锁,似乎三皇子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一般,“他邀你外出游玩,说不定就是为了报答你的好意。” “三皇子有这么可怕么?”苏橙蹙眉,垂眸瞧着坐在桌边的赵户,“至于让你担忧成这样?” “你不懂,三皇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邀你出府,还是单独见面。”赵户摇头叹息,无奈解释,“宫宴结束后,有消息传来我这里,哲妃邀请了几位官员家眷入宫,最差的都是三品。” “上次宫宴,的确是为了给三皇子选妃做的铺垫,与哲妃私底下有过接触的官家贵女都蠢蠢欲动,想要在贵人面前得脸,偏偏三皇子谁都没看,只来了咱们府上,请求与你见上一面。” 赵户意味深长的瞥她一眼,“这难道不是在给你拉仇恨么?” 苏橙掀起眼帘,双眸幽黑,眼底思绪难辨。 “贵人之约,不得不赴。”赵户低头轻叹,语气平静,“你可有什么法子避开这一难?” 被宫里人盯上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苏橙沉思半晌,轻声道,“我知晓了,会看着办的。” 赵户不疑有她,微微颔首,余光瞥向她,沉声问道,“听说你有个小叔去参加乡试了,今年乡试,光京城的贡院里就收了几万人,又是内阁监考,实属不易,今日是乡试最后一天,若是无处落脚,可以将他也接来府上。” “多谢赵大人关怀。”苏橙礼貌笑笑,“他有该去的地方,不必过来叨扰。” “既如此,我便不跟着你们这些小年轻操心了。”赵户摆摆手,指尖捏上眉心,低声道,“罢了,你仔细琢磨琢磨该如何躲过三皇子。” “如今能有什么好法子?只能装病。”苏橙嘴角的笑容隐没,眸色幽深,“躲过一日算一日。” 她虽没有与三皇子接触过,但哲妃心机深重,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她的圈套,此人不能多交,能避则避。 “装病?”赵户皱眉,低声重复着她的话。 第二日一早,赵家嫡女就病了,病得来势汹汹,传言连床都起不来了。 “殿下,他们赵家简直是给脸不要脸!”小厮在一旁生着闷气,扬声道,“殿下刚去,他家小姐就病了,哪有这样凑巧的事?演技实在拙劣!” 颜沐唇角上翘,指腹轻轻点了下棋盘上的白子,另一只手正在给怀中的狸花猫挠头,“她这是演都没想演,明晃晃的把心思摆在面上,为的让我知道她对我是有多不喜。” “好大的胆子!”小厮气不打一处来,险些把后槽牙咬碎,“殿下才貌双全,何至于跌倒在一个面容丑陋的粗鄙姑娘身上?奴才可听说了,这位赵家小姐出身乡野,来路不明,长得是奇丑无比!” “你也知道这是听说。”颜沐挠着小猫下巴,幽幽开口,“若是你瞧见了她的庐山真面目,八成就不会这样说了。” “可……可人家都装病拒见您了!”小厮急得直挠头,苦口婆心的劝着主子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殿下这副好样貌,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颜沐抿唇轻笑,眸中闪过兴味,“三国有记,刘备为请诸葛亮出山,曾三顾茅庐。” 小厮迟钝的眨了眨眼睛,喃喃道,“殿下……您不会也想求上赵家三次罢?他赵户和那劳什子赵小姐何德何能让殿下如此卑微?” 颜沐回避不答,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小猫的脑袋,温和一笑,“月牙儿,你想不想她?” - 听谷巷 小院的门被人从外打开,来人一抬头,就瞧见了站在角落里手握菜刀一副防御姿态的女人。 “公主这是作何?”苏橙蹙眉,不解发问。 见是她,荣庆顿时松了口气,将手里的菜刀扔在桌上,心有余悸的坐下,“原来是你啊。” “旁人找不过来,公主不必忧心。”苏橙将食盒放在桌上,语气轻柔。 荣庆抬眼看她,眸中闪过一抹困惑,“你怎么是这幅打扮?” 苏橙穿了一身崭新的男衣,似乎是小厮的衣裳,一头长发高高束起,利落干练,若不仔细瞧她的喉结,八成真会以为这是个长相阴柔的男人。 “最近遇到些事,出府时得小心些。”苏橙勾唇轻笑,眼波柔软,“公主昨日说有事要交代给我,让我今日过来,可是什么要事?” 闻言,荣庆注意力从她的衣服上移开,思索片刻,压低了声音,“东市一街上有家百花坊,是喝茶品酒赏乐的雅地,它背后的东家是当今首辅章溥的女儿章玥眉,与我也算是手帕交。” 话落,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递到苏橙面前,“你跑一趟,偷偷打听章玥眉的下落,她不受家里控制,大半时间都在百花坊里躲清闲,你务必将这封信在无人处交到她手上。” “我如今没有别人可用,否则,也不会让你一个弱女子去冒险。” 苏橙摇摇头,神色平静,“我既然说过要帮公主,就该对公主负责到底,这百花坊,我去就是。” - 百花坊 明灯高挂,琴音悠扬入耳,楼中弥漫着脂粉的香气,与茶香混合在一起,谈笑声不断。 此处多是才子佳人,偶然也能碰上几个职位不高的小官。 百花坊内不仅有上好的茶酒,还有上百个伶人乐姬,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好。 “肃州兄,今日我王振做东,你可得喝的尽兴啊!” 第139章 家花没有野花香 二楼最里面的雅间内,八个年纪不大的男人面对面坐着,有的人脸上已经有了醉态,却还是招呼着一旁的乐姬给自己倒酒。 八人之中,除了谢肃州外,左右都抱着一个美人,一个倒酒一个喂酒,好不快活。 “肃州兄,你身侧怎么空落落的?”王振喝的有些口齿不清,起身时摇摇晃晃,随手指了指角落里的两名乐姬,“你们过去,不可怠慢了我的兄弟!” “是。” “不必。”谢肃州掀起眼帘,眸中没有丝毫兴趣,“我用不着别人伺候。” “嗐,肃州兄如此拘谨做什么?”王振忍不住开口取笑他,仰头大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来没碰过女人,不敢下手呢!” 闻言,屋中的几个男人也跟着笑起来。 谢肃州面色有些阴沉,抬眸望向他,沉声道,“我今日过来,是因为你说同年之间应当多多往来,出发之前,你不曾告知过是来这地方。” “你瞧瞧,我若是直言,你还能过来吗?”王振嬉皮笑脸的看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我知道我知道,你家里头有个美娇娘,但与玩玩也不犯冲呀,你有所不知,这百花坊里头乐姬的滋味———” “住口。”谢肃州冷声打断他的话,徐徐起身,“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了,愿几位玩得开心。” “诶,肃州兄!”王振拦住他的去路,面露不悦,“你这可真是不给我面子了!乡试结束了,我不过是想带着你过来放松放松,咱们有缘一见,万一日后有人考中,也能相互提携一二。” “我知道你家有贤妻,可这外头女人会的,总和家里的不一样,再者说,出来玩玩而已,家里那位又没在京城,怎么会知道?” 瞧着面前喋喋不休的王振,谢肃州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沉声道,“王兄,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成亲了吧?” 王振一顿,下意识止了话头。 “包下这一个雅间要花多少银子?”谢肃州面色清冷,唇边噙着讽刺的笑,“你曾说过进京赶考的钱是你娘子一针一线做绣活才攒出来的,如今这么挥霍,是笃定了自己能中举么?” “你!”王振顿怒,不敢相信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谢肃州,我是真心想结识你,你却如此不留情面,难不成认为我王振是让人捏圆搓扁都没脾气的孬种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谢肃州深深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启,“我只是替你家中那位发妻感到可悲,你玷污了爱,也辜负了她。” “我……” 谢肃州不等王振说完,利落绕开他,朝着雅间外头走去。 “谢肃州,乾坤未定,你少得意!” 身后传来王振气急败坏的声音,估摸着是酒都被气醒了大半。 谢肃州深吸一口气,抬眼,意外瞧见了那道被堵在角落里的身影。 男人模样生得不错,乌发如缎,披散在背后,只用一根带子系在发尾,一双狐狸眼藏着笑意,撑着胳膊将女人堵在角落。 “这位小公子因何而来?”男人媚眼如丝,煞是惑人,“进了百花坊,难不成也是来寻欢作乐的?” 苏橙简直是无语到了极点。 她才进百花坊,好不容易绕开了带路的小乐姬,又在二楼拐角一头钻进了这个伶人怀里。 苏橙身形清瘦,居然能将眼前的伶人撞得退后几步,险些从二楼的栏杆上翻下去,苏橙一时心急,伸手将他拉了回来,结果就这么被缠上了。 “这位兄弟,能放我走吗?”苏橙压低了声音,听起来难辨雌雄,“僵持了这么久,我是真的有事儿。” “进来这百花坊的能有什么事儿?”男人勾唇笑笑,戏谑的眼神从她没有喉结的脖颈上划过,低头轻语,“若不是小公子方才出手相救,纪恒这一身骨头怕是都要摔断了。” “小公子,想找里头的谁?”纪恒懒懒勾唇,语气含笑,“不如试试我。” “哎呦,纪恒?”旁边走过一个伶人,手里还抱着鸡翅木琵琶,“你一个从不出房间的人,今日倒是有个好兴致。” 纪恒笑容清浅,话里意有所指,“遇见了个有趣的人。” 等到伶人走远,纪恒才回眸望向怀中,笑容勾人,“小公子,我向来卖艺不卖身,从不接客,今日与公子有缘,公子确定不考虑考虑我?” 苏橙抬眼瞪着他,毫不费力的甩开他的手,低声道,“你怕是误会了,我不是断袖,且已经成亲了,来百花坊也不是消遣的。” “无妨。”纪恒尾音上扬,懒散开口,“这百花坊里头的贵客,有几个是没成家的?” “小公子……家花哪有野花香?” “我倒是有兴趣瞧瞧,你这朵野花能有多香。”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角落里的二人循声望去,瞧见了站在阴影里脸色铁青的谢肃州。 “肃……肃州?” 苏橙愣了一瞬,十分意外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阿橙,过来。” 谢肃州面色霜寒,眼中戾气横生,望向角落里的那朵野花时寒芒更甚。 苏橙巴不得离开纪恒,十分听话的朝着谢肃州走去,脚步轻快。 谢肃州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旋即护在她身前,对上纪恒含笑的双眸,火气莫名更大了些。 瞧瞧这勾人的狐狸精长相,再瞧瞧这柔若无骨仿佛一推就倒的身躯。 与谢锦玉有什么区别? ……长得倒是没有谢锦玉养眼。 “这位爷,是从哪冒出来的?”纪恒打量着谢肃州,面上虽是笑着,可眼底流露出的烦闷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纪恒的容貌一贯是百花坊里最顶尖的,如今瞧见谢肃州,他竟生出几分压力。 眼前的男人面如冠玉,衣着是最下等的料子,还不如他们坊内的小厮穿的贵气,可通身气质与他的打扮完全不符,就好似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装进了破麻袋里。 谢肃州睨着他,眸中闪过嘲讽,沉声道,“你也配打听我?” 苏橙抬眸,目光在二人身上游走。 不是……怎么搞得像捉奸一样? 第140章 百花坊惊遇 “跟我走,不必与他浪费时间。” 苏橙扯了扯男人的衣袖,小声开口。 谢肃州面色阴沉,目光从狐狸精身上扫过,落在苏橙身上时忽然变得柔和,沉声道,“好。” 苏橙拽住谢肃州的袖口,拉着他走远,与纪恒擦肩而过时,听见了他的轻笑声。 “小公子,我们还会再见的。” 苏橙神情有些怪异的回眸,视线交汇,纪恒像没骨头似的轻倚在墙边,朝她晃了晃手。 谢肃州眼睫微垂,仔仔细细将他的模样记在脑海中,眸底似是覆上寒冰,阴沉得可怕。 纪恒却像没事人一般,朝谢肃州扬起眉梢,笑得勾人,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真是莫名其妙。”苏橙瞥他一眼,旋即拉扯着身旁的男人离开。 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直到她走进拐角,纪恒才缓缓收回视线,抿唇笑笑,“有意思。” “纪恒。” 男人不远处的雅间,朝着他递了个眼神,纪恒脚步轻抬,走到男人身边。 雅间的门顺势关紧,男人回身望向他,眉头紧锁,“恒,你怎么在外头与一个弱小男子拉拉扯扯的?” “那不是男人,是个年轻姑娘。”屋中没有外人,纪恒上扬的嘴角绷直,语气漠然,“我特意瞧过了,她没有喉结。” 男人捏了捏眉心,声音里都透露出疲惫,“恒,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才刚收到线人的密信,战略军事图……失窃了。” “什么!”纪恒脸色大变,猛地起身,不慎带倒了桌上的茶盏。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音在屋内响起,唤回了他的几分理智。 “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失窃?”纪恒冷睨着他,声音染上怒气,“我们部署了这么多年,绘制的军事图恨不得有一人之高,如此庞大的东西是如何被人偷走的?看守军事图的都是废物不成!” “是白默衍。”男人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沉声应道,“他藏在我们身边八年,假意投诚,军事图被盗那日,是他支走了看守的四人,荣庆公主也……逃了。” 纪恒气急,一时稳不住身形,后退两步,跌坐在榻上,“好一个白默衍……好一个大楚公主!怪我小瞧了他们。” “恒,如今咱们连章玥眉的影子都没找见,倘若军事图被送到大楚,一切就都完了!” “大楚皇帝没有几个女儿,除了和亲过来的荣庆,剩下的两个公主都还年幼,如今大楚国事都由内阁首辅章溥代政,章玥眉是他的独女,若能接触到她,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男人的话响在耳边,纪恒轻叹一声,眉间涌上一丝戾气,“我怎能不知章玥眉的重要?若是能寻见她,我早动手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那你刚刚……” “刚刚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一定不简单,她穿着简朴,只身入了百花坊,既不是来消遣,又不是来捉夫,倒像是来办什么事找什么人,我这才与她纠缠了一会儿。” “她身旁那个男人也不一般,气场竟能压我几分。”纪恒把玩着挂在腰间的玉佩,面上透着冷淡,“你派人过去跟着那个姑娘,我有预感,她是来找章玥眉的。” “好。” 苏橙随意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拉着谢肃州进去,不忘谨慎的关上房门,回眸望向他,“你怎么在这儿?” 谢肃州抿紧薄唇,视线直直盯着她穿在身上的男衣,沉默不语。 苏橙面上闪过一瞬心虚,抓紧衣角,轻声道,“这是新的。” “同年邀我过来一聚,话不投机,我便想离开。”谢肃州深吸一口气,眉头紧蹙,拿眼前人没有一丝办法,“你呢?为何来此,还是这幅打扮?” “我……”苏橙刚要开口,忽然想到什么,咽下了嘴边的话。 谢肃州这人是典型的利己主义,对自己不利的事一概不做,倘若让他知道自己为了别人犯险,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他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又擅长相面知微,绝不能让他看出自己有半分不对劲的地方。 “阿橙?” 见她迟迟不说话,谢肃州眉头皱得更紧,脚步逼近,将她压在墙上,低声问道,“为何避而不答?” 苏橙微微侧过头去,不愿让他在自己脸上瞧出什么,“我来这儿还能是做什么?自然是听说了此地有趣,过来瞧瞧热闹。” “阿橙是觉得乐姬有趣,还是觉得伶人有趣?”谢肃州垂眸,指尖轻轻抬起她的脸,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淡笑,“还是说,阿橙也觉得家花没有野花香?” 苏橙眼神闪躲,喃喃道,“什么家花野花的,我听不懂……” “阿橙,为何不敢看我?”谢肃州拧眉,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来百花坊,究竟要做什么?” “我……” ‘咔嗒’一声在屋内响起。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屋中二人齐齐变了脸色,朝着斜前方摆着杂物的木架看去。 木架无人触碰,竟在缓缓移动,露出架后的暗门,一道身影从门内走出,身后的暗门瞬间紧闭。 那人身形高挑清瘦,像是个女人,头戴帷帽,看不清模样。 她朝前走了两步,猛地停下脚,狐疑转身,凌厉的眸子扫过四周。 屋内不见他人来过的痕迹,干净整洁,可不知怎地,她莫名有些心慌,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女人只愣了一瞬,就抬脚离开,眼看快要走到门口,余光瞥见白墙,再次顿住。 墙上像是被什么硬物划过,留下了一道清浅的痕迹。 苏橙躲在柜子里,透过小小的缝隙紧盯着女人的动作,见她望着白墙失神,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指尖探上银簪,果真在玉兰花瓣上摸到了一些剐蹭下来的粉末。 该死……百密一疏! 屋内没有乱七八糟的陈设,除了架子床和堆放杂物的木架,便只剩下了这顶衣柜。 女人沉思须臾,缓缓转身,一双眼睛紧盯着角落里的衣柜。 下一瞬,她抬脚朝着衣柜走来。 第141章 可以亲你一下吗 不等女人靠近,柜门忽然被人从内推开。 谢肃州微微俯身,迈步从柜子里跨出,他身姿颀长,躲在衣柜里难免憋屈,衣衫上多了不少褶皱。 苏橙跟在她身后,轻轻抬眸,与眼前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你们是谁?”女人不见丝毫慌乱,手伸进衣袖中,握紧刀柄,低声道,“为何躲在衣柜里?” 谢肃州察觉到女人的动作,下意识将苏橙挡在身后,刚想开口,身后探出来一只素手,将他轻轻推开。 “我若是没猜错,你可是章玥眉章小姐?” 苏橙的话响在屋中,谢肃州面色微变,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听了她的话,女人眸中闪过惊色,瞬间拔出袖中的匕首,还没来得及动作,一纸信封就横在了刀前。 “章小姐,刀下留人。”苏橙捏着那封信,手心渗出薄汗,面上却不见丝毫惧色,“我们没有恶意,苦寻章小姐无果,才意外进了这间屋子。” 章玥眉冷冷盯着她,没有接信,握着刀柄的手也没有松动分毫,“找我?你是什么人?” 苏橙抬眸,定定望着她,冷静开口,“章小姐可还记得您的手帕之交荣庆公主?” “荣庆?”章玥眉愣了一瞬,握着短刀的手缓缓放下,眸中狐疑未散,轻轻接过她手中的信,撕开信封,熟悉的字迹跃然于纸上,让她红了眼眶,“真的是荣庆……” “她如今在哪?为何派你来寻我?”章玥眉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低声道,“她过得好不好?怎么不自己过来寻我?” 荣庆并未在信上过多自述,只是约她明日日落之前相见。 “荣庆公主如今藏身听谷巷,安全得很,章小姐不必担心。”苏橙语气轻柔,唇角微微上扬,低声道,“我奉命来寻章小姐,如今公主的处境复杂,九死一生逃回大楚,章小姐若惦念着往日情分,可否出手相助?” 章玥眉正了神色,捏着信纸的手用力到泛白,“我们一同长大,感情自然深厚,可我一介女流,能为荣庆做什么?” “公主曾与我说过,章小姐是百花坊幕后的东家,这么大的地方,每日来来往往的贵客数不胜数,章小姐若是想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一定很容易。” “倘若百花坊仅仅是达官显贵们消遣玩乐的场所,章小姐又怎会在这儿设密室?”苏橙嘴角绽开一抹笑,轻声道,“且,如今的朝堂局势越来越模糊,章阁老代政,或许是唯一能见到皇上的人。” 章玥眉脸色惊变,悻悻看向苏橙,面露凝重,“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知道这么多?” “猜的。”苏橙耸耸肩,姿态轻松,“和亲八年,公主一直没有忘记和章小姐之间的情谊,还望章小姐仔细考虑,明日究竟是见,还是不见?” 话落,苏橙俯身行礼,轻声道,“告退。” 苏橙回身牵上谢肃州的手,拉着他朝外走去,后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章玥眉身上,眸中藏着警惕。 “等等。” 章玥眉忽然开口,唤住了二人。 苏橙停下脚,唇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笑容,回眸看向她,“章小姐可还有事?” 章玥眉垂着眼帘,藏下眸中的纠结,背对着二人,喃喃道,“荣庆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无论如何也要帮她。” 苏橙抿唇轻笑,柔声道,“公主曾说过,若是章小姐知道她活着逃出了西北,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她,先前我还不信,如今一瞧,章小姐果真是女中豪杰,只讲情义。” “听谷巷第三间院子,静候章小姐。” 听到关门的声音,章玥眉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她目光下移,落在信纸上。 信上明晃晃的写着:国家抛弃,爱人惨死,若玥眉尚未忘记姐妹之情,可否相助。 信中道不明她八年的艰辛,可章玥眉还是从这短短几行字中察觉到了她的苦楚。 章玥眉轻叹一声,脑海中浮现女子还未出嫁前的娇俏笑颜,不禁红了眼眶。 百花坊不远处的茶楼里,苏橙和眼前的男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微妙。 “肃州……” “阿橙胆量见长。” 不等苏橙开口,谢肃州就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道,“若非今日被我撞见,阿橙准备何时坦白?” 苏橙眼底闪过心虚,低下头去,不敢应声。 谢肃州垂眼瞧着面前的姑娘,眼底闪过无奈和宠溺,“做大事前,可否与我商量一二?” “荣庆公主手里握着西北预谋八年的军事战略图,她被大楚抛弃,若非有白默衍的遗愿,她巴不得大楚灭亡,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只能先稳住她,自然来不及和你说。” 苏橙低下头,没好气道,“国事在前,由不得我选择。” 谢肃州侧首轻笑,眸色温和,“我只是忧心你,并无责怪之意。” 谢肃州目光上移,落在那枚玉兰银簪上,眼底的笑意加深,耳尖染上一抹潮红,“阿橙,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啊?” 苏橙一瞬间失了神,睁大眼睛,怎么都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清冷自持的谢肃州口中说出来。 再看身侧的男人,低垂着头,修长白皙的手紧紧攥着袖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这句话,耳朵红得吓人,脸颊也漫上一层红晕。 谁会想到书中的黑心权臣竟会是个纯情小子。 没等到苏橙的回应,谢肃州眸色稍暗,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无措,犹豫着该不该开口缓和气氛。 下一瞬,他紧绷着的手便被人握住。 谢肃州眼底闪过一丝恍惚,缓缓抬头,对上了苏橙含笑的双眸。 “阿橙……” 身侧的女人突然起身,长腿一迈,跨坐在他身上,紧接着,他的脸被人抬起。 谢肃州被迫仰着头,身子后移,大手稳稳扶住她的细腰,朝思暮想的小脸近在咫尺,他顺从的闭上眼,以近乎虔诚的卑微姿态去迎合她的动作。 “你回来了,真好。” 耳畔响起心上人的声音,谢肃州收紧掌心的力道,用力揽着她的腰身。 与此同时,主仆二人从茶楼门前走过,走在前头的男子稍一抬眼,就透过窗子的缝隙,瞧见了抱在一起忘情亲昵的二人。 只不过上头那人背对着他,瞧不见模样,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两个男人。 “三殿下,怎么了?” 小厮的声音响起,颜沐收回视线,眸中闪过一丝嫌恶,“无事,走吧,去瞧瞧赵小姐。” 第142章 只属于我一人 “怪事儿,谢秀才去哪了?” 孙珀急得来回张望,生怕谢肃州出了什么意外,“不是说和同年小聚片刻么?为何现在还没回来。” “着急有什么用?再过一刻钟,若还不见人,咱们就出去找。”安智诚也愁得厉害,正不知该怎么办时,余光突然瞥见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孙哥,是谢秀才!谢秀才回来了!” 孙珀急忙迎上去,却见他身旁跟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谢秀才,这是……小嫂子?” 瞧见那人的长相,孙珀眼底闪过震惊,低声道,“小嫂子,你咋是这副打扮呢?” 苏橙低眉浅笑,即便是小厮扮相也足够漂亮,“出来办些事,穿着长裙多有不便,孙大哥怎么站在外头?” “这不是和谢秀才约好了时间,结果他迟迟未归,我放心不下,就寻思出来等他。”孙珀被她的笑晃了眼,有些不好意思道,“乡试结束,我等也该带着谢秀才回去复命了。” 谢肃州眸色稍暗,余光瞥见身边人的侧颜,眼底闪过不甘,沉声道,“现在就要走吗?” 孙珀一怔,视线在二人身上游走,干笑两声,“也不是很着急。” 苏橙轻轻推了谢肃州一下,语气嗔怪,“先回去复命,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谢肃州垂眸,薄唇绷成了一条线,一步三回头,十分不情愿的走到孙珀身边。 孙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朝着苏橙作揖辞别。 谢肃州缓步上了马车,轻轻撩起车帘,留恋不舍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娇小身影上。 苏橙朝着车上的人挥挥手,粲然一笑,“回家等我。” 孙珀双腿夹着马肚,沉声道,“小嫂子,咱们杏花村见。” “出发!” 话音落地,车轮缓缓转动,谢肃州敛眸,神色复杂,心中涌出一阵酸楚。 她身边从不缺人陪着。 锦玉可以,阿洺也可以,偏偏只有自己不能陪在她身旁。 “还是要快些……”谢肃州垂下眼帘,藏住快要溢出眼眶的占有欲,低声轻语,“只要我爬得足够高,就有能力将阿橙藏起来,任谁也找不到。” “如此,就只属于我一人。” 谢肃州放在膝上的手逐渐收紧,俊脸阴沉如墨,浑身的低气压冷得吓人。 【宿主,隐约检测到谢肃州黑化值有波动。】 苏橙正朝着赵家的方向赶去,闻言脚步一顿,眼底浮现零星困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还黑化了?有谁惹着他了?” 【谢肃州危险指数上升,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苏橙忍不住皱眉,神色有些怪异,可无论她怎么询问,系统都像是死了一样,没再吭声。 “难道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他们黑化的结局吗?”苏橙心中一沉,她压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不明白谢肃州对自己的心意,只能胡乱猜测着,“好感值没变,黑化值却上涨了,谢肃州到底想要什么?” 【宿主。】 “啊?”苏橙愣住,“什么?” 【谢肃州想要,宿主。】 苏橙回过神后,小脸迅速涨红,嗫嚅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暗骂一句,“你个小机器人懂什么?” 话落,她逃似的跑向赵家,风吹过脸颊,才让那抹潮红退散了些。 - 赵家 苏橙躲在不远处的巷子口,小心翼翼露出半个脑袋,朝着赵府望去。 朱红色的大门前停着一辆蓝顶马车,旁边站着两个车夫,门口还有几个苏橙没见过的陌生面孔,显然是来了什么贵客。 苏橙沉思片刻,选择了绕路,直奔赵家角门。 临到角门,她在拐弯处蓦然撞进了一人怀中,鼻尖涌入一阵清香。 苏橙后退几步,倒吸一口凉气,捂着撞疼的额头,缓缓抬眸,对上男人含笑的目光,“是你?” 颜沐仍旧穿着初见时那身素净衣裳,气质儒雅,似是早就料到了她会出现在角门一般,眼帘低垂,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唇角微微上扬,眸底也浮现点点笑意,“赵小姐,别来无———” “先别废话。”苏橙连忙打断了他,做贼一般朝着巷子里张望,“我且问你,你主子来了没?” “主子?”颜沐眸中闪过疑色,轻轻摇头,选择实话实说,“没有主子。” “三皇子只派你过来了?”苏橙松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心有余悸道,“幸好今日碰上你了。” 颜沐抿唇,眼底笑意渐浓,“赵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橙定定看着他的眼睛,神情严肃,“上次初见,你说我是你的恩人,要报答我的恩情,可对?” 颜沐轻轻扬起眉梢,没有错过她眸底的狡黠,“赵小姐说得对。” 闻言,苏橙抿唇笑开,柔柔望着他,眼底藏着期许,“那正好,眼下就有一个你能报恩的机会。” 颜沐来了些许兴趣,低声道,“洗耳恭听。” 苏橙压低了声音,耐心叮嘱,“你此番回去,就说我病来如山倒,连面都不曾露过,切不可暴露自己见过我。” 颜沐只淡淡盯着她,笑意温和,“赵小姐就这么讨厌三皇子么?” “可不敢胡说,天家人,哪轮得上我讨不讨厌?”苏橙瞪他一眼,凑近他小声道,“我只是个怕事的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人微言轻,哪敢在人家面前多露面?” “你放心,即便是报恩,我也不会让你吃了亏。”苏橙朝外头扬起下巴,示意他跟自己走,“走,带你吃顿好的去。” 颜沐顺从的跟着她离开,步子轻缓,余光瞥向走在前方的身影,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身后的随从还要跟上来,被主子轻轻抬手给拦住,只好悻悻站在赵家角门望风。 没过多久,颜沐的贴身小厮从赵家跑出来,环顾四周,也没发现主子的身影,“三殿下去哪了?” “跟着一个男人走了,殿下不准我等跟着。” “跟着个男人走了?”小厮挠挠头,面露不解,“奇怪,殿下不是要等赵家小姐么?” 第143章 只想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姑娘 “这就是……” 颜沐瞧着桌上的羊肉汤面,嘴角忍不住上扬,语气揶揄,“赵小姐口中的好东西?” “趁热吃,瞧你瘦的,羊肉可是大补之物。”苏橙捏着竹筷子,挑起碗中的白面送进口中,她的姿势与优雅毫不沾边,但吃相干干净净,让人瞧着竟能生出几分食欲。 颜沐垂眸瞧着桌上的汤面,再瞥了眼四周称得上简陋的环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颜沐从未体会过身旁无人伺候进食的日子,眼下如坐针毡,连筷子都有些不会拿了,“赵小姐平日里就……吃这些东西吗?” 苏橙斜睨他一眼,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声道,“你可别看扁这小小的摊位,我敢说,这儿绝对是全京城最好吃的羊肉面!” 苏橙嘴甜,两句话哄的摊主心花怒放,又舀了两勺肉片放在她碗中,笑得豪爽,“孩子,你敞开了吃,不够吃婶子这儿还有!” 苏橙朝她咧嘴笑笑,十分有眼力的喊了声姐,“好姐姐,说婶子可是把你叫老了,我瞧着你也就三十出头。” “哎呦!”老板娘一双眼睛都笑成了缝儿,连连摆手,“我今年都四十五喽,这孩子真会说话!” 颜沐抬眼瞧着她,又看了看碗里新添的肉,眼底不禁闪过惊叹。 赵小姐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忆起初见时,她为救月牙儿奋不顾身跳进水中,又将自己视作小厮,愿意自掏腰包请一个奴才吃饭,连说起话来都这么讨喜,惹人疼爱。 与母妃为自己挑选的那些满嘴礼呀规呀的千金小姐完全不同。 如此灵动,如此鲜活…… 颜沐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声道,“赵小姐,可有婚配?” 苏橙回眸,一脸打趣道,“到底是忠心,你可是在帮自己的主子套话?” 颜沐一怔,旋即抿唇笑笑,没有接她的话茬。 “我出身乡野,身世复杂,入不了贵人们的眼,谁情愿娶一个我这样的姑娘回去?”苏橙耸耸肩,浑不在意道,“你若是真想谢我,不如想办法劝你主子多看看别家小姐,我实在无心情爱,更不愿意掺和天家的事。” 颜沐悬在半空的手僵住,微微抬头,低声道,“倘若我不介意你的身世呢?” “什么?”苏橙没有听清他的话,轻轻皱起眉头,小声道,“你方才说什么?” 颜沐回神,视线有些闪躲,沉声道,“我的意思是……若是郎君不介意赵小姐的身世呢?” 苏橙眸中闪过一抹狐疑,忽地笑了,“你哪来的胆子敢揣测主子的心思?三皇子出身高贵,自然知道娶妻该娶贤的道理,贤妃精心挑选的贵女无疑是最适合他的。” 颜沐脸色有些难看,神情复杂,低声道,“人活一世,郎君只想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姑娘为妻。” 苏橙抬眸,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勾唇一笑,“面都凉了,快些吃吧。” 颜沐眸色漆黑,眼中一片热诚,可惜苏橙的注意力压根不在他身上,只顾着吃碗中的汤面。 直到天色渐晚,小厮终于等到了主子的身影,慌忙迎上去,低声道,“殿下,您去哪了?可算是回来了!” “不必牵挂我。”颜沐敛眸,脸色稍沉,声音里透着无力,“几时了?” “回殿下的话,酉时了。”小厮望了眼天色,神情焦急,“若是再不回去,怕是就要被娘娘责罚了。” 颜沐微微颔首,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烦躁,“这么多年,她一日不落的管着我,如今,竟连出门都成了奢望。” “殿下,慎言呐!”小厮被他的话吓得脸色惨白,忙不迭开口,余光小心翼翼的瞥了眼身后的一众随从们,低声道,“殿下,回吧。” 颜沐缓缓抬头,望向赵家府邸的高墙,眸中浮现点点不甘,“下次出来,又是什么时候……” “殿下……” “我知道了,回吧。” 颜沐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很小,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 - 梨湘苑 苏橙身上仍旧是小厮的衣裳,轻手轻脚推开院门,侧身挤了进来,还不等她松口气,身后就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这么晚才回来,阿橙去哪了?” 苏橙一惊,像是触电一般顿住,僵硬着回头,对上了谢锦玉似笑非笑的眼眸。 “你……”苏橙直起身子,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轻声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歇着?” “枕边没有阿橙,我如何睡得下?”谢锦玉挑起眉梢,漂亮的凤眸里翻涌着浓墨般的怒意,“一大早上就没瞧见阿橙的身影,临到夜深才回来,还是这幅装扮,阿橙,就不该解释一番吗?” 苏橙抿紧粉唇,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去说。 谢家三兄弟,没有一个好糊弄的。 对上谢锦玉暗沉的黑眸,苏橙长叹一声,无奈之下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谢锦玉听后久久未言,一双凤眸直勾勾的盯着苏橙,盯得她直心慌。 “你只看着我做什么?”苏橙有些心虚,小声道,“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否则我早就和你们说了,真的……” 越往后说,她的声音越小。 谢锦玉怒极反笑,幽深的眸底情绪不明,不见平日里的温柔体贴,“你的意思是说,你进庙祈福,半路捡回来一个血人,得知她是历经了百般苦难的和亲公主,所以决心救她,替她去卖命?” 苏橙低下头,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递到他面前。 夜色渐浓,瞧不见她手中的东西。 谢锦玉蹙起眉头,面上的怒气还未散去,沉声道,“这是什么?” “给你求的平安符。”苏橙捏着符角,故作委屈,“这是从佛安寺求来的,一定管用。” 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谢锦玉心头的郁结忽然就散了,耳尖漫上一层绯色,抬手握住她的细腕,将她轻轻带入怀中。 “阿橙,我无心怪你,只是天家向来薄情,我担忧你一腔真心被人利用,白白做了他人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