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假扮天子,你成了千古一帝?》 第1章 天子替身,让我陪皇后? “畜生!亏你贵为天子,干的都是禽兽不如的事!” “自己不行,不是个男人,还要找个贱奴来睡自己老婆,你该死!” 凤榻之上,女子凄厉的咒骂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李睿的耳膜。 浓郁的龙涎香和女子身上独特的幽兰体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 李睿只觉得脑中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神识。 他,李睿,一个现代社畜,竟然穿越了! 成了大夏皇朝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皇帝”! 这具身体的原主,本是礼部侍郎家的一个奴仆,和皇帝长的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是一模一样。 而当今大夏皇帝赵渊,常年沉溺酒色,早已掏空了身子,龙根不举,偏又死要面子,不愿承认。 为了皇家颜面和后继有人,压住那些有野心的藩王,赵渊便找了原主这么个替身,夜夜入各宫妃嫔寝宫,行那“代君播种”的龌龊事。 为了能够尽快生出孩子,简直是把原主当生产队的驴用,天天灌上各种补药,一天十回不在话下。 原主,就是因为身体长期亏空,加上心理压力过大,昨夜在皇后宫中“办事”时,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猝死了。 然后,李睿就穿越接盘了。 “你聋了吗?本宫在骂你!你这个肮脏的贱奴!” 皇后萧玉婵见身前的“皇帝”毫无反应,只有粗重的喘息,更是怒火中烧,挣扎着想从他身下逃脱。 她发髻散乱,凤袍半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布满了暧昧的红痕,显然是方才“皇帝”粗暴留下的。 李睿猛地回神,看着身下这张梨花带雨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感受着她肌肤的滑腻与微凉,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他现在的处境,比待宰的羔羊好不了多少! 皇帝赵渊一直无嗣,膝下空虚。 而朝堂之外,宁王、靖王、安王等一众手握兵权的皇室宗亲,哪个不对那至尊之位虎视眈眈? 一旦皇帝驾崩,或者他这个“影子皇帝”的身份暴露,第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他! “皇后娘娘……” 李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萧玉婵那双充满血丝的凤眸。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中闪过! “皇后娘娘,”李睿猛地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在萧玉婵敏感的耳廓上,“想不想让你萧家沉冤昭雪?想不想……亲手宰了那个昏君?” 萧玉婵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原本怒火熊熊的眸子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这个卑贱的替身,他……他知道些什么? 大夏皇朝,历来有防范外戚干政的祖训。 皇后萧家,曾经也是名门望族,父亲官拜丞相,权倾一时。 但也正因如此,触动了皇帝赵渊敏感的神经。 三年前,一桩莫须有的“通敌叛国”案,萧家满门抄斩,唯有她这个皇后,因为身处后宫,又无子嗣傍身,才被皇帝留下一命,作为平衡前朝后宫的棋子,苟延残喘。 她的父亲,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丞相,死后甚至被拖出棺椁,当众鞭尸三百,挫骨扬灰! 这是萧玉婵心中永远的痛,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你……你胡说什么?” 萧玉婵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是恐惧,也是一丝被点燃的疯狂。 李睿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钩子:“娘娘冰雪聪明,难道不知,皇帝为何独独留下你?他就是要让你活着,看着萧家的冤屈无法昭雪,看着仇人逍遥法外!他就是要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以为,他找我这个替身来,只是为了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错了!他也是在羞辱你,羞辱整个萧家!” “你闭嘴!闭嘴!” 萧玉婵眼中血色更浓,指甲深深掐入李睿的臂膀。 “娘娘,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李睿强忍疼痛,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恨他入骨,我也想活下去,你若信我,我便帮你重振萧家,让你亲手报此血仇!你若不信……” 李睿顿了顿,语气森然:“那我们今夜,就一起死在这里!” 萧玉婵剧烈地喘息着,胸口急促起伏,丰腴的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仇恨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几乎要将她吞噬。 父亲被鞭尸的惨状,族人临死前的哀嚎,日日夜夜在她脑中回响。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只是个卑贱的替身,却点燃了她心中熄灭已久的希望之火。 哪怕是饮鸩止渴,她也认了! “你要本宫……怎么做?” 良久,萧玉婵总算妥协了。 李睿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然后,李睿用行动回答了她。 锦帐之内,龙涎香与兰花体香愈发浓烈,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暧昧。 …… 一个时辰后,萧玉婵强撑着的凤仪,此刻被碾得粉碎。 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散乱的鬓发。 汗水浸湿了她的凤袍,紧紧贴在玲珑有致的曲线上,将那成熟的身体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幽怨地看了一眼旁边心满意足的刁民,仿佛看到了萧家沉冤昭雪的希望,又仿佛坠入了更深的炼狱。 殿外,司礼监太监总管魏贤,如同老僧入定般垂手侍立。 他耳朵微微耸动,将殿内隐约传出的动静尽收耳底,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哼,真是便宜了这个刁民!等诞下龙子,第一个就剐了他!” 第2章 杀阉党,提拔御林军! 锦帐之内,暧昧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 李睿一边动作,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叫大声点,让外面的老狗听清楚,不然……我不介意真的让你求饶。” 萧玉婵屈辱地咬紧下唇,齿间溢出破碎的音节,混合着压抑的哭腔,断断续续地飘出帐外。 “饶了臣妾吧……臣妾……受不住了……” 殿外。 魏贤那张老脸皱得像一朵菊花,耳朵却竖得老高。 听着里面比往日激烈数倍的动静,以及皇后那撕心裂肺般的“求饶”,他嘴角咧开一个扭曲变态的弧度。 “哼,便宜你这贱奴了!” “皇后娘娘这等绝色,连陛下都无福消受,却让你这狗东西夜夜逞凶!” 妒火在他干瘪的心中熊熊燃烧。 “等着吧,等皇后诞下龙子,杂家定要亲手将你剐了,一片片肉喂狗!方解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帐内猛地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随即是李睿带着事后慵懒和极度不耐烦的声音,音量陡然拔高:“魏贤!还不进来验看!” 这是替身完事后的例行公事。 检查替身是否“卖力”,有没有偷懒。 魏贤浑浊的老眼猛地亮起,心中一阵狂喜。 “往日都是验看这贱奴……今日,竟有机会一睹皇后娘娘事后的模样?” 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中龌龊的念头,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太监服,堆起谄媚的笑容,恭敬应道:“奴才遵旨!”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殿门,低眉顺眼地走了进去。 在叫魏贤进来之前,李睿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入皇后散乱的发髻间。 他指尖捻住一根沉甸甸、尖锐异常的金凤钗,猛地抽出,紧紧攥在手心。 冰冷的触感传来,杀意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前世作为特种兵,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阉贼,易如反掌! 他调整呼吸,身体微微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等待着最佳时机。 魏贤低着头,哈着腰,亦步亦趋地靠近凤榻。 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向上瞟。 薄纱轻拢的凤榻上,隐约可见玉体横陈,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散乱的凤袍更添几分靡艳风情。 他不敢直视皇后,但仅仅是这惊鸿一瞥,就足以让他心头火热,口干舌燥。 他强压下心猿意马,按照规矩,噗通一声跪倒在榻前数步之遥的地方。 “奴才魏贤,请陛下安,请娘娘安。” 就是现在! 在魏贤跪地,注意力完全被凤榻吸引,防备最松懈的那一刹那! 李睿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榻上一跃而起,悄无声息地绕到魏贤身后。 手臂肌肉瞬间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锋利坚硬的金钗,狠狠刺向魏贤的后颈!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金钗精准地刺穿了皮肉,直没颈骨深处,截断了喉管与神经! 魏贤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眼睛瞪得如同死鱼,布满血丝,想回头看看是谁偷袭了他,却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秒,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李睿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厉声大吼:“护驾!” “有刺客!” 殿外守卫的御林军听到动静,先是一愣,随即吓得魂飞魄散! 皇帝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遇刺了,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哗啦啦! 十几个身披甲胄的御林军瞬间冲入殿内,长刀出鞘,杀气腾腾。 但当他们看清殿内景象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地上躺着的,竟是权势熏天的司礼监总管,魏贤! 而“皇帝陛下”衣衫虽有些凌乱,却毫发无伤,正怒视着他们。 他们可不知道替身的事情,只当李睿就是赵渊。 “噗通!噗通!” 御林军们瞬间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一片,盔甲碰撞声响成一片。 “陛下恕罪!臣等护驾来迟!” “废物!一群废物!”李睿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禁宫重地,竟让阉贼摸到朕的寝宫行刺!留你们何用?!” 冰冷的话语让所有御林军心头一颤,冷汗涔涔而下。 骂完之后,李睿话锋猛地一转,声音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朕也知道,你们御林军与司礼监那帮阉货素有间隙,平日里没少受他们的鸟气!” “此番,是魏贤这老狗利欲熏心,狗胆包天,罪有应得!” “而且他乃朕之近臣,突然发难,的确有些难以防备,此事也不全怪你们。” 他目光扫过跪在最前面的那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御林军头目。 “你叫什么名字?” 那头目浑身一震,连忙答道:“末将……末将王猛!乃御林军当值百户!” “好!王猛!”李睿点头,“从今日起,你便升任羽林卫左副指挥使!统领宫城禁卫!” “其余人等,护驾有功,官升一级,各赏银百两!” 什么?! 王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羽林卫左副指挥使? 那可是从五品的武将官职! 他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一步登天? 其余御林军也是又惊又喜,如同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 “谢陛下隆恩!!” 王猛反应最快,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地上,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其余人也纷纷磕头谢恩,山呼万岁。 刚刚还在担心会不会人头落地,转眼间就成了升官发财!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们对眼前这位“陛下”的敬畏之心瞬间达到了顶点! 忠诚度直接拉满! 凤榻之上,萧玉婵用锦被裹紧身体,将刚才那兔起鹘落、惊心动魄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她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替身……这个卑贱的奴仆…… 竟然有如此胆魄!如此手段! 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先是以雷霆手段制服自己,接着又干净利落地袭杀了权监魏贤,转眼间就将一群骄兵悍将收为己用! 这份心机,这份狠厉,比那个只知道沉溺酒色的废物皇帝赵渊,强了何止百倍! 第3章 真男人,从不玩玄武门继承制! 李睿挥手,示意王猛他们先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和凤榻上衣衫不整的萧玉婵。 “赵渊现在何处?” 李睿冷声道。 萧玉婵娇躯轻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锦被,低声道:“乾安宫……他在那里养病,身边护卫应该不多。” 李睿微微一笑。 很好。 他转身,扬声道:“王猛!” 刚刚退到殿门口的王猛立刻转身,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有何吩咐?” “朕方才从魏贤那老狗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 “信中说,魏贤这阉贼狼子野心,竟在乾安宫中,偷偷豢养了一个与朕容貌相似的替身,意图行那狸猫换太子之举!所以他才会狗急跳墙,突然对朕下手行刺!” 王猛听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脸色煞白。 这等宫闱秘闻,简直骇人听闻! 他立刻重重叩首,声音都带着颤抖:“陛下!末将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 李睿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上前一步,亲自扶起王猛:“朕要你,带着你手下最信得过的人,随朕去乾安宫,诛杀谋逆的阉党余孽!” “事成之后,尔等便是从龙功臣,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王猛等人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封妻荫子! 这是他们这些底层武官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愿为陛下效死!” 众人齐声怒吼,声震殿宇。 李睿满意地点点头,带着这群被打了鸡血的御林军,直扑乾安宫。 乾安宫外,宫门紧闭。 李睿看着那朱红色的宫门,心中冷笑。 自古得位正者有几人? 真男人,从不玩顺位继承制! 与其等那昏君反应过来,不如来一场香积寺一样的真男人大战! 谁输谁就是叛军! 他将王猛叫到一边,压低声音:“王猛,朕命你,带你手下最信得过的一队人,即刻接管乾安宫防务!” “告诉弟兄们,事成之后,你就是未来的大将军!他们个个都能封妻荫子,赏万金!” “乾安宫内的侍卫,多是魏贤那阉贼安插的亲信,平日里没少克扣你们御林军的粮饷,今日正是报仇雪恨、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王猛本就是渴望建功立业的武人,被李睿画下的大饼和挑起的仇恨彻底点燃了胸中的火焰。 他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疯狂:“末将遵旨!定为为陛下杀光贼子!” 他猛地转身,抽出腰刀,对着手下那群同样眼冒凶光的精锐嘶吼:“陛下有旨!随我接管宫门守卫!” 说着,便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向乾安宫宫门。 宫门守卫见一队人马冲了过来,为首之人还说着陛下让他们接管宫门守卫,也是懵了。 “陛下不是在里面养病吗?” 一个守卫头目下意识地问道。 当他们抬头,看到宫门外不远处,一身龙袍,持剑而立的李睿时,更是彻底晕了。 陛下不是在里面吗? 那眼前这个……又是谁?! 就在他们迟疑的瞬间,王猛已经带着人冲到了近前,他厉声爆喝:“拿下这些阉党同伙!”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钢刀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劈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守卫! “噗嗤!” 鲜血飚射! 乾安宫的守卫哪里想到对方一言不合就下死手,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王猛带来的人,本就是御林军中的精锐,此刻更是被功名利禄刺激得士气高昂,悍不畏死。 一时间,宫门前刀光剑影,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激烈的厮杀瞬间展开! 趁着宫门大乱,李睿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厮杀的人群。 他利用前世特种兵的潜行技巧,直接从一旁翻墙而过,快速摸向乾安宫内殿。 沿途遇到几个惊慌失措跑出来的内侍,都被他手中利剑干净利落地一剑封喉! 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入寝殿。 只见龙榻之上,真正的皇帝赵渊正搂着两个衣衫不整、美貌妖娆的宫女,嬉笑打闹。 可当他看到浑身浴血、手持滴血长剑,如同地狱修罗般闯进来的李睿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你……你不是在皇后那里……你想干什么?!” 李睿冷笑一声:“这个皇位你把握不住,还是让朕来把握吧。” “噗!” 一道血线飙射而出! 赵渊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捂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溜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那两个宫女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李睿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提着还在滴血的剑,一步步走出了寝殿。 此时,宫门外的战斗已经结束。 王猛这边人多势众,将乾安宫所有侍卫都俘虏了。 李睿看着这群俘虏,冷声道:“一个不留!” 没办法,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遵旨!” 很快,乾安宫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李睿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神色平静。 他下令道:“放火!将这乾安宫,给朕烧个干干净净!” “对外宣称,阉贼魏贤作乱,纵火拒捕,幸有列祖列宗保佑,朕得以身免!” “遵旨!” 熊熊大火很快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将这乾安宫里里外外都付之一炬。 远处,皇后寝宫。 萧玉婵凭窗而立,看着乾安宫方向那冲天的火光,以及隐约传来的凄厉惨叫声,娇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火光映照在她绝美的脸庞上,明暗不定。 “他……他真的……做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烟火气息,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传入了她的寝宫。 李睿回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龙袍,脸上沾染着烟灰和血迹,眼神却锐利如鹰。 萧玉婵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你把陛下……杀了?” 李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 “以前,你叫朕贱奴。” “那么现在,告诉朕,你应该……叫朕什么?” 第4章 斗文官集团?我学嘉靖怎么输! 萧玉婵娇躯狠狠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龙袍上血迹未干,脸上烟灰交错,眼神却像雪原上的孤狼,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和凶狠。 杀魏贤,夺兵权,烧宫殿,杀皇帝! 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子狠辣与果决! 这个“替身”,比那个废物赵渊,可怕百倍,也……强了百倍! 她心中最后一点皇后的高傲,被碾得粉碎。 萧玉婵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理了理身上凌乱的凤袍,退后两步,对着李睿,盈盈下拜。 三跪九叩。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 “臣妾萧玉婵,叩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睿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女人,就在昨天,她还是那个对自己颐指气使、动辄打骂的皇后。 而现在,她跪拜在自己面前,予取予求。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夹杂着微妙的虚荣,在他心中升腾。 这可是皇后啊! 大夏皇朝最尊贵的女人! “平身吧。” 李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萧玉婵依言起身,垂手侍立,姿态放得极低。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李睿的神色,试探着上前,吐气如兰:“陛下……龙体劳顿,臣妾……侍奉您安歇?” 说着,她玉手轻抬,便要去解李睿的龙袍。 李睿却抬手止住了她。 “不必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眼神深邃。 “杀了赵渊,除了魏贤,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萧玉婵心中一紧:“陛下是说……朝堂?” “哼。” 李睿冷哼一声。 “这大夏的天下,早就不是他赵家的了。” “朝中,以内阁首辅陈廷和为首的文官集团,盘根错节,势力熏天。那老东西历经三朝,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说他权倾朝野,都是轻的!” “赵渊他爹得位不正,怕武将造反,拼了命地打压武人。结果呢?现在我大夏二品武将,见了五品文官都得先哈腰行礼!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萧玉婵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些事情,她身在后宫,亦有耳闻。 李睿揉了揉眉心,继续道:“更要命的是,当今太后,也就是赵渊的亲娘,名义上也是朕的便宜老娘,她是陈廷和那老狗的铁杆盟友!” “陈廷和的儿媳妇,就是太后的亲侄女,朕的表妹!” “这层狗屁姻亲,让那老狐狸和深宫里的老虔婆内外勾结,几乎把皇权架空得一干二净!” 李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朕现在这个皇帝,跟笼子里的困兽,有什么区别?” 萧玉婵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她知道李睿说的是实话。 这个男人,虽然手段狠厉,但面对如此局面,依旧是步步惊心。 这一夜,李睿在萧玉婵的寝宫枯坐到天明,脑中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文官集团,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根系早已深入大夏的每一寸土壤,想要连根拔起,难如登天。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他刚刚抓到手的一点点兵权。 枪杆子里出政权!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他要效仿明朝嘉靖,用非常的手段,打破这文官一手遮天的局面,扶持武将,一点点把权力夺回来! 翌日清晨,紫禁城,文华殿。 内阁大臣们齐聚于此,准备开始一天的议事。 然而,往日里负责将奏章送来,并在一旁记录票拟意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却迟迟没有出现。 龙椅空悬,御座之下,内阁首辅陈廷和的座位也空着,他今日告了病假,未曾上朝。 其余几位阁老等得有些焦躁,殿内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司礼监的人呢?怎么回事?” “魏公公今日是……”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绯红色官袍,面容刚正,眼神锐利的御史猛地站了出来。 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于谦。 “诸位大人!” 于谦声如洪钟,压下了所有杂音。 “下官有本启奏!” “江南大水,朝廷拨付的百万赈灾粮款,层层克扣,十不存一!如今江南饿殍遍野,灾民流离失所,卖儿鬻女,惨不忍睹!” “此事,陈首辅身为百官之首,负有不可推卸的监管之责!下官甚至怀疑,他有纵容包庇之嫌!”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于谦这是疯了吗? 竟敢直接将矛头对准陈廷和! 短暂的寂静后,立刻有数名官员跳了出来,他们都是陈廷和的门生故旧。 “于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首辅大人为国操劳,呕心沥血,岂容你这般污蔑!” “就是!空口白牙,你有何证据?我看你就是沽名钓誉,哗众取宠!” “于谦!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扰乱朝纲!莫不是背后受了何人指使,意图构陷首辅大人?” 一时间,指责声,怒骂声,嘲讽声,不绝于耳。 于谦势单力薄,被驳斥得面红耳赤,额上青筋暴起,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据理力争。 “我于谦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鼎镬之刑!” 就在殿内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当场上演全武行的时候。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悠长尖细的唱喏—— “陛下驾到——!” 话音未落,只见李睿身着黑色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翼善冠,在王猛等一众新提拔的禁卫簇拥下,龙行虎步,踏入了文华殿。 内阁群臣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大惊失色,慌忙跪倒在地,盔顶笏板碰的叮当乱响。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心中都在疯狂打鼓:“陛下不是从来不管事么?怎么突然来内阁议事了?而且……今日这气势,好生凌厉!” 李睿面沉似水,径直走到御座之前。 他扫了一眼旁边空着的,本该属于内阁首辅陈廷和的座位,森然一笑。 然后,他大马金刀地在御座上坐了下来。 “朕在殿外,听得热闹得很呐。” “怎么?听说有人敢贪墨赈灾粮款,视我大夏子民如草芥?!”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最终落在了吏部尚书,也是陈党核心人物之一的张辅身上。 “张尚书,把江南赈灾的所有相关奏折,都给朕呈上来!” “朕,要亲自过问!” 张辅被那目光一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陛下今日来者不善啊! 难道……是于谦那个愣头青,提前和陛下通过气了? 不对! 要是于谦真和陛下有所来往,那太后那边怎么可能一点消息没有! 第5章 陛下吃错药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于谦,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这废物皇帝,今日是怎么了? 是吃错了药? 还是……真想做点人事? 于谦心中嘀咕,眼神却片刻不离李睿。 只见李睿目光扫过吏部尚书张辅,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看得张辅心头发毛。 张辅不动声色地给户部尚书钱明使了个眼色。 钱明一个激灵,战战兢兢地出列,双手捧上早已准备好的奏章。 “陛下,江南灾情已控,一切安好,青苗已种下,秋后便可丰收。” “饿死的灾民……不过寥寥两三人,皆是体弱多病,非天灾所致。” 奏章送到李睿手中。 他低头一看,冷笑一声:“好一个太平盛世!” 真当朕是三岁孩童好糊弄? 前世网上关于大明末年各种奇葩奏折的吐槽瞬间涌上心头。 敢情不管哪个朝代,这些官僚都一样尿性! 糊弄鬼呢! 于谦听闻奏章内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 他双眼通红,指着钱明破口大骂:“入你娘的狗官!尔等尸位素餐,可曾亲自踏足灾区一步?可知江南早已饿殍遍地,易子而食?!” “你……你竟敢当殿辱骂上官!” 钱明气得脸通红,颤抖地指着于谦。 于谦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骂完钱明,猛地跪倒在地。 膝盖与冰冷的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文华殿内。 “陛下!江南之地,非但未种青苗,反被地方酷吏强逼百姓改稻为桑!只为大量产出丝绸布匹,勾结海商,贩往西洋,以牟取暴利!” “勾结海商”四字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大夏太祖皇帝明令海禁,私自通商西洋,这背后极有可能牵扯到通倭,甚至更大的阴谋! 更重要的是,改稻为桑,就以为着断了百姓的口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逼人造反! 而且这背后,还牵扯到了海禁!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贪墨! 这他妈是刨根掘底的作死啊! 张辅也没想到于谦如此刚烈,竟敢当殿捅出这泼天大案! 通敌叛国! 灭九族的大罪!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心中急速盘算着对策。 必须立刻将此事压下! 将这于谦打成诬告! 将这天大的案子,缩小到只是地方官员的“不当之举”。 张辅强作镇定,出列辩解:“陛下,于大人此言差矣!改稻为桑乃是地方官员为增加朝廷税收的善举,何来通倭一说?” “至于灾情,不过是些许刁民趁机作乱,已被弹压!于大人道听途说,偏信那些乱民之言,实属不该!” “你放屁!” 于谦再也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双眼赤红,“你敢说那些奏章是真的?你敢说江南百姓没有饿死?你敢说那些所谓的乱民不是被逼到绝路才奋起反抗?!” “于谦!你太放肆了!竟敢对本官无礼!” 张辅厉声喝道。 “无礼的是你们!是你们这些高居庙堂,却对百姓生死视若无睹的狗官!” 于谦声嘶力竭,眼中甚至沁出了血丝。 殿内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闹剧。 李睿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心中却冷笑。 很好。 于谦这人,一身风骨,虽然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却是个难得的忠臣。 而且,他是陈廷和一党想要清除的“异类”。 现在,自己这废物皇帝突然下场,就是为了搅浑这趟水。 浑水,才好摸鱼。 他要的不是立刻将陈廷和一党连根拔起。 那不现实。 他要的,是撕开一道口子! 是让这棵枝繁叶茂的“文官大树”,露出一丝破绽! 李睿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既然众爱卿各执一词,那朕便亲自去江南走一趟。”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 张辅一党顿时炸了锅! 什么?! 皇帝要御驾亲征? 啊不! 是御驾亲赴灾区? 这不是开玩笑吗! “陛下!万万不可!江南之地龙蛇混杂,陛下龙体金贵,岂能亲身犯险?!” “是啊陛下,区区灾情,何须圣驾亲临?臣等必当竭力督办!” “陛下!三思啊!” 劝阻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哪里是关心李睿的安危? 他们是怕李睿去了江南,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都给翻出来! 张辅更是声色俱厉,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些许威胁。 “陛下,江南水患之事盘根错节,非陛下亲临便能轻易勘破。”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万望陛下三思,莫要因小失大,恐怕会动摇国本啊!” 言下之意,你一个皇帝,为了这点小事,跑去江南,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动摇的是整个国家的根基! 而且,这话也暗含警告。 你动了江南的利益,就是动了我们的利益。 动了我们的利益,就是动摇国本! 这话,换做以前的赵渊,估计就吓尿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但是现在坐在御座上的,是李睿。 突出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老子连皇帝都敢杀,还能怕了你一个小小的尚书? 他看着张辅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心中冷笑。 动摇国本? 老子今天就是要把你们这帮孙子一个接一个的砍了! 李睿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殿内所有官员。 “国本是什么?是朕的皇位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不!国本是朕的百姓!是那些饿死在江南,易子而食的百姓!” “朕身为大夏皇帝,坐拥天下,享尽荣华富贵,却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被那些狗官盘剥至死!” “当这样的皇帝,还有什么意思?这样的国本,不要也罢!”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决绝与悲怆,瞬间镇住了所有官员。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废物皇帝,如此慷慨激昂,如此气势逼人。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只知道沉溺酒色,缩在后宫的赵渊吗? 第6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李睿扫过群臣惊愕的表情,心中冷笑。 演戏嘛,谁不会? 他目光转向张辅。 “张尚书,你说江南水患盘根错节?” “你说此事需从长计议?” “你说要朕三思,莫要因小失大?” 他一步步逼近张辅,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朕告诉你!” “这江南的水,朕趟定了!” “朕要看看,这所谓的盘根错节,究竟有多大的根,多大的节!” “至于朕的安危……” “有于大人这样的忠臣相随,有羽林卫的将士护卫……” “朕,还怕什么?!” 于谦愣了一下,心中激荡。 陛下……这是在为自己撑腰? 他感激地看向李睿,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见李睿态度坚决,张辅额头冷汗直冒。 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陛下!此事兹事体大!” “内阁首辅陈大人虽抱恙在身,未能上朝!” “但若他知晓陛下欲亲往江南,定然不会赞同!” “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听听首辅大人的意见!” 李睿闻言,不怒反笑。 “哦?” “那里是朕的江山,那里是朕的子民!” “朕想去何处,还需看他陈廷和的脸色不成?” “他若有异议,待他病愈,让他亲自来与朕说!” “朕倒要看看,这大夏的天下,究竟是朕说了算,还是他内阁首辅一手遮天!” 文华殿内,鸦雀无声。 群臣震惊地看着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吗? 这分明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于谦心中那熄灭已久的火焰,在这一刻再次被点燃! 陛下,终于醒悟了?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沾染着江南百姓的血泪。 “陛下圣明!” “这是臣这两个月来,冒死深入江南灾区,暗中查访搜集到的罪证!” “请陛下一阅!” 李睿接过卷宗,指尖感受到纸张粗粝的质感。 他低头翻看。 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罪状跳入眼帘。 各级官员如何勾结,层层盘剥赈灾粮款。 强征暴敛,逼迫百姓改稻为桑。 甚至纵容家奴强抢民女,草菅人命! 每一条罪状之后,都有详细的人名、时间、地点。 还有受害者的血书和画押! 字字泣血,触目惊心! 饶是李睿两世为人,也被这滔天的罪恶气得浑身发抖。 胸腔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狂暴的杀意。 “好!” “好一个鱼米之乡!” “好一群国之栋梁!” 李睿猛地将卷宗砸在御案之上! “啪!” 厚重的卷宗砸在木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也像是砸在了每一个官员的心头。 他猛地起身,眼中杀机爆涌。 那双眸子,如同染血的鹰隼,看得人心底发寒。 “贪朕的银子,害朕的子民,还想架空朕!” “真当朕是泥捏的菩萨不成?!” “今日,朕要把你们通通杀个干净!” 他一步踏前,目光如刀,直指张辅和户部尚书钱明。 “张辅、钱明!” “尔等贪赃枉法,荼毒百姓,罪不容诛!” “来人!” 张辅和钱明顿时面如死灰,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张辅膝行上前,磕头不断,嚎哭道:“陛下饶命!” “臣乃先帝钦点之老臣,为大夏鞠躬尽瘁数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陛下不能杀臣!”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冰冷,嘲讽。 “苦劳?” “朕看是把百姓坑害的苦劳吧!” 他弯下腰,凑近张辅耳边。 “也罢,既然你提到了先帝。” “昨夜先帝特意托梦给朕。” “说他老人家甚是想念他忠心耿耿的张爱卿了。” “让朕务必早日送你去与他团聚。” “怎么,张尚书,你是想连先帝的梦旨都敢违抗吗?” 张辅闻言,瞳孔骤缩。 这皇帝……疯了?! 先帝托梦? 还让自己去陪他? 他气血攻心,一口老血喷出,指着李睿,直接昏死过去。 李睿懒得再看他一眼。 “王猛!” 早已按李睿吩咐,带人暗中控制了文华殿各处的王猛,立刻带着如狼似虎的禁卫冲入殿内。 禁卫们手持长刀,面容冷峻。 “将此二贼,押赴午门,即刻问斩!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文华殿内。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看向李睿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陛下,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 他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虎! 如今,终于露出了獠牙! 李睿扫视群臣。 冷声道:“朕再说一遍,江南之事,朕会过问到底!” “现在,还有谁对朕的决定有异议?” “或者,谁还想为这两个国贼,再辩解几句?” 文华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群臣跪伏在地,头深深埋下。 他们是文人,是士大夫,是这个国家的话语权掌控者。 他们自诩清流,以风骨自居,睥睨武将,嘲讽皇权。 可现在,在御座之上那双如同染血鹰隼般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平日里掌握的滔天权势,引以为傲的口舌之利,都化作了瑟瑟发抖的身体和紧闭的嘴巴。 没有了内阁首辅陈廷和这棵参天大树的遮蔽,他们就像一群失去了头羊的羊群,只剩下暴露在猎食者目光下的软弱与无力。 他们怕了。 李睿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群文人啊! 平日里一个个清高孤傲,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把皇帝当猴耍。 真到了生死关头,比谁都怂。 王猛已经带着人上前,粗鲁地拽起瘫软如泥的张辅和钱明。 “慢着!” 就在王猛拖拽张辅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小册子从张辅的衣袖里滑落出来,掉在地上。 跟在王猛身后一个眼睛特别活泛的心腹,眼疾手快,猛地向前一步,一把将小册子捡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心中一动,没敢打开,立刻快步上前,双手恭敬地呈给李睿。 “陛下!这是……从张辅身上掉落的。” 李睿心中一跳,预感有戏。 这老狐狸的随身之物,说不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7章 诈一下就跳出来了 李睿接过小册子,随手翻了两页。 里面确实是一些笔迹潦草的记录,看起来就像是备忘录。 “某年某月某日,与陈大人商议江南事宜。” “某年某月某日,钱大人来访,送玉镯一件。” “某年某月某日,李侍郎海禁之策甚好……” 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似乎和贪腐大案没什么直接关系。 李睿心中微微失望。 难道猜错了? 但他转念一想,这种备忘录,怎么可能把罪证写的清清楚楚? 这老狐狸精着呢。 不过…… 李睿眼中精光一闪。 他合上小册子,随手将它放在御案上。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于谦。 “于谦。” “臣在!” “你敢于直言,揭露贪腐,是国之栋梁!”李睿缓缓道,“你今日之举,让朕看到了大夏的希望。” 于谦心中感动,眼眶有些发红。 多少年了,他这个正直的官员,在这个乌烟瘴气的朝堂上,从未得到过如此肯定。 “臣……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事情。” 于谦声音有些哽咽。 李睿点头,接着抛出了让整个文华殿再次沸腾的炸弹。 “江南灾情刻不容缓,朝中急需能臣干吏!内阁首辅陈廷和抱恙,张辅、钱明二贼伏诛!” “朕决定,提拔于谦入阁!” “顶替张辅的位置,担任吏部侍郎,并参赞内阁!” 什么?! 这下,别说陈党的官员,连那些平日里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官员都惊呆了。 于谦入阁?! 于谦虽然是左都御史,也是四品大员,但资历尚浅。 而且,他之前一直都是陈廷和一党打压的对象。 陛下这是……要扶持于谦来对抗陈廷和吗? 这步棋,走得也太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同样跪在地上的官员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面容瘦削,眼神阴鸷,正是兵部侍郎李相寻。 李相寻也是陈党的核心成员之一。 于谦入阁,无疑会削弱陈党在内阁的势力。 他必须站出来阻止! “陛下……万万不可!” “于大人虽然正直,但他……他资历尚浅……” “而且……这于大人,之前……曾与首辅大人……有些误会……” 李睿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冷笑。 误会? 是你们一直排挤打压人家吧。 不过,你既然敢跳出来,那就别怪朕拿你开刀了。 李睿目光如电,看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放在御案上的小册子。 他故意皱了皱眉头,做出一副仔细辨认的神情。 然后,他抬起头,冷冷看向李相寻。 “张辅这老狐狸,为了自保,竟将你们同他做的那些龌龊事都写在了本子上!” 此言一出,李相寻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本来就心虚,听到李睿提到“本子”,提到“龌龊事”,又看到李睿手中的那本小册子…… 他心中“咯噔”一声! 难道……张辅真的把什么都记下来了?! 不可能啊! 那些事情……那些事情一旦曝光,他们所有人,整个陈党,都得完蛋啊! 李睿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李相寻和在场所有陈党官员的胃口。 接着,他猛地看向李相寻,语气森然。 “本子上说,你李相寻利用职务之便,调兵弹压民变,还杀良冒功!你可知罪!” 其实,那本小册子上根本就没有李相寻参与什么“龌龊事”的详细记录。 但李睿是在诈他! 他利用了这些官员心中对张辅那本小册子内容的未知恐惧,利用了他们的心虚。 毕竟,哪个官员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没有一点把柄在别人手里? 尤其是这些盘根错节的派系斗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埋下了雷? 李相寻被李睿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给彻底击垮了。 他做贼心虚,再加上李睿此刻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瞬间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脸色骤变,身体像是筛糠一样颤抖起来。 噗通一声! 李相寻猛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地磕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可能……他……他怎么会写进去……” “不……陛下……臣……臣冤枉……” 冤枉? 李睿看到李相寻的反应,心中也是哈哈一笑。 他赌对了! 这老狐狸的随身备忘录,竟然真的成了他清洗陈党的“尚方宝剑”! 效果拔群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寒光,随即又被冰冷和杀意取代。 既然你自己跳出来送死,那就怪不得朕了! 李睿大手一挥,语气冷酷得如同寒冰。 “将李相寻一并拖出去!” “即刻问斩!” 李相寻闻言,连忙起身:“我……我也要检举!我……” 李睿眼底寒芒一闪而过。 朕会给你说话的机会么?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王猛。 王猛何等机灵,瞬间会意。 “聒噪!” 王猛低喝一声,手腕一翻,腰间佩刀如同一道雪亮的闪电,豁然出鞘! “锵!” 清越的刀鸣声响彻大殿。 不等李相寻喊出第二句话,冰冷的刀锋已经划破了他的喉咙。 “噗嗤——” 血箭飚射! 李相寻的嘶吼戛然而止,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无尽的怨毒。 他想不明白,这个刚刚还跟他“讲道理”的皇帝,怎么就……就直接下令杀人了?! 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这他妈不按套路出牌啊! 文华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相寻尸体倒地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血液汩汩流淌的声音。 浓郁的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群臣们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兵部侍郎,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瘫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相寻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我也要检举”,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他要检举谁? 检举什么? 难道……是自己? 一时间,殿内所有官员,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与张辅、李相寻走得近的陈党官员,更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充满了猜忌、恐惧和绝望。 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点名道姓更让人煎熬。 第8章 萝卜加大棒,于谦折服 李睿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是安抚人心了。 打一巴掌,总得给个甜枣不是? 李睿脸上的冰冷和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语重心长。 他环视着殿内瑟瑟发抖的官员们,声音突然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些许的……温柔? “朕知道,诸位爱卿,都是我大夏的肱骨之臣。” “只是啊……朝中多年积弊,总有那么一小撮害群之马,把持朝政,蛊惑人心,甚至……裹挟诸位。”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心中都是一动。 裹挟? 陛下这是……在给我们台阶下? “方才伏诛的张辅、钱明,还有这个李相寻,便是这样的败类!” 李睿痛心疾首道。 “他们贪赃枉法,荼毒百姓,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朕也知道,你们当中,许多人……或许是迫于形势,或许是身不由己,被他们拉下了水。” “有些事情,并非你们的本意。” 听到这里,不少官员的冷汗都下来了,但心中却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陛下这话……似乎是不打算深究了?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缓缓拿起张辅的那本小册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本薄薄的册子上。 这册子,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啻于阎王的生死簿! 里面究竟记录了多少人的黑料? 谁也不知道。 李睿掂了掂手中的册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迈步走到殿中央的火盆旁。 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那本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的册子,轻轻地……投入了燃烧的火盆之中! “呼——” 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 黑色的册子在火焰中蜷曲,挣扎,很快便化为一缕青烟,继而变成一撮飞灰。 “这……” 群臣们都看傻了。 烧……烧了? 就这么烧了?! 那里面可是无数人的罪证啊! 就这么……付之一炬了? 一时间,劫后余生的狂喜,难以置信的错愕,五味杂陈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中翻腾。 “过去的事情,朕,既往不咎!” “但这盆火,就是警告!” “从今往后,谁若是还敢心存侥幸,藐视天威,欺压百姓……” 李睿的声音陡然转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张辅、钱明、李相寻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朕再说一遍,抄家灭族,绝非戏言!” “朕能杀他们三个,就能杀三十个,三百个!” “这大夏的官场,该清一清了!” 话音落,整个文华殿内,落针可闻。 群臣们深深地垂下头,冷汗早已浸透了朝服。 看向御座上那个年轻皇帝的眼神,彻底变了。 恐惧,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臣服。 这个皇帝,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废物。 他是一头苏醒的猛兽,一头真正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君王! 他的手段,狠辣果决,却又张弛有度。 杀伐之后,竟还有安抚。 帝王心术,恐怖如斯! 李睿满意的看着跟鹌鹑一样的群臣,淡淡道:“现在,于谦入阁一事,谁赞成,谁反对?” 群臣也是一脸黑线,谁还敢反对啊,刚刚反对的尸体都还没凉透呢。 您老人家自己开心就好,你说啥就是啥。 “臣无异议……” “陛下圣明……” …… “好,那就先退朝吧。” “臣等……遵旨!” 山呼万岁之后,文武百官如盟大赦,纷纷离开了文华殿。 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一切,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大夏。 一场官场大地震,已然来临。 待群臣散去,李睿从御座上走下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一夜一日的连番算计和厮杀,饶是他两世为人,也感到了一阵疲惫。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于谦,眼神中带着欣赏。 “于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于谦站起身,神情依旧有些激动。 李睿走到偏殿,示意于谦跟上。 王猛则识趣地守在殿外。 偏殿内,李睿屏退了左右内侍。 他看着眼前这位风骨铮铮的御史,语气诚恳。 “于大人,今日朝堂之事,你也看到了。” “朕虽斩了几个罪魁,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于谦点头,神色凝重:“陛下圣明,朝中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功可以清除。” “不错。”李睿叹了口气,“陈廷和那老狐狸虽然今日告病未上朝,但他盘根错节,党羽众多,绝不会善罢甘休。” “朕让你入阁,任吏部侍郎,便是要在内阁之中,安插一枚真正属于朕的钉子!” 李睿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于谦。 “但朕也知道,你初入内阁,根基尚浅,势单力薄,想要与陈党抗衡,难如登天。” 于谦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年轻的陛下,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有识人之明,体恤下属之心。 他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哽咽。 “陛下隆恩,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朕要的不是你万死不辞。” 李睿上前,亲自扶起于谦。 “朕要你,帮朕!” “朕要重塑这腐朽的朝堂,需要真正忠于朕、忠于大夏百姓的能臣干吏!” “而不是那些只知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蛀虫!” “于爱卿,你久在都察院,对朝中官员的品性为人,想必比朕更清楚。” “给朕一个名单。” “哪些人,是真正有才干、有风骨,可以为国为民,为朕所用之人。” “哪些人,虽然现在身不由己,但本性不坏,可以争取过来。” “朕会想办法,将他们一个个提拔到关键的位置上!” 于谦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听着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热血沸腾。 多少年了! 他于谦空有一腔抱负,却处处受制,报国无门!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在这黑暗的官场中蹉跎老去。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这位曾经被他们视为废物的皇帝,竟然有着如此的雄心壮志,如此的魄力手腕! “陛下……” 于谦只觉得眼眶发热,一股热泪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但此刻,他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猛地再次跪下,这一次,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臣于谦,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9章 这宫里,该见见血了 于谦走了。 带着一腔热血,也带着李睿的嘱托和希望,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 李睿站在殿门口,看着于谦那逐渐远去的、依旧挺拔的背影,嘴角总算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总算,在这操蛋的世道,在这吃人的朝堂,找到一个能处的人了。 不容易啊。 可这抹笑意,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短得就像是错觉。 很快,便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前朝那帮老狐狸,今天是被他一顿王八拳给打懵了。 又是杀人,又是烧罪证,又是许诺既往不咎,又是当场提拔于谦入阁。 一套组合拳下来,胡萝卜加大棒,确实镇住了场面。 可李睿心里门儿清。 这帮混迹朝堂几十年的老油条,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今天他们是被自己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愣头青给唬住了,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他们回过神来,琢磨透了味儿…… 哼。 到时候,有的是头疼的时候。 前朝之事,只能说是暂时稳住了。 饮鸩止渴罢了。 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头呢! 李睿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前朝那帮文官集团是豺狼。 那宫里头那位……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 太后! 当今大夏皇朝名义上的太后,也就是是他李睿现在名义上的老娘刘青瑶。 一想到这个女人,李睿就觉得脑壳疼。 大夏以孝治天下。 孝道,是维系这个腐朽王朝的纲常伦理,是统治的根基。 他现在是皇帝不假,可头顶上还压着这么一座“孝道”的大山。 就算那老娘们儿不是他亲妈,他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把她给废了。 那乐子可就大了。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更何况,那老虔婆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在宫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更要命的是,她跟内阁首辅陈廷和那老狗,早就是穿一条裤子的盟友! 一个在内宫呼风唤雨,一个在外朝只手遮天。 内外勾结,狼狈为奸! 李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便宜老娘,做梦都想把自己那个亲儿子,也就是名义上自己的“弟弟”,给扶上皇帝的宝座! 怕是早就磨刀霍霍,准备对自己下手了。 李睿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偌大的皇宫,看似固若金汤,实际上,早就被那老虔婆安插满了眼线。 自己的一举一动,怕是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这种感觉,就像是脖子上套着一根无形的绳索,随时都可能被收紧。 不行!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他娘的,老子好不容易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可不是为了再当傀儡,任人宰割的! 李睿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凶光。 既然怀柔没用,那就只能来硬的! 这宫里头,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是时候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想要站稳脚跟,想要真正把这皇位坐踏实了…… 就必须以杀立威! 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知道,谁才是这紫禁城真正的主人! 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只是现如今魏贤那老狗虽然死了,可司礼监这摊子算是彻底烂了。 那可是内廷的枢密,皇帝的耳朵和眼睛,甚至某种程度上,是皇帝的黑手套。 现在群龙无首,必须尽快找个靠得住的自己人顶上去。 不然,这偌大的皇宫,他就是个睁眼瞎。 李睿揉了揉太阳穴,信步走向皇后寝宫。 萧玉婵此刻正坐立不安。 昨夜的疯狂,今日朝堂的血腥,让她心神不宁。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真的能…… “爱妃,在想什么呢?” 李睿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萧玉婵娇躯一震,猛地站起身,有些慌乱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李睿大步走进来,一把揽住她的纤腰,将她带入怀中。 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萧玉婵的感官。 “怎么?怕了?” 李睿低头,在她耳边轻语,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萧玉婵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身体有些发软。 “陛下……今日朝堂之事……” 她声音有些发颤。 连杀三名朝廷大员,其中还有吏部尚书和兵部侍郎,这简直是捅破了天! 陈廷和会善罢甘休吗? 那些文官会善罢甘休吗? “哦,你说张辅他们啊。” “几个国贼而已,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捏着萧玉婵的下巴,另一只手不住往下划走。 “朕说过,要帮你萧家沉冤昭雪,要让你亲手报仇。” “这点小场面,就吓到你了?” 萧玉婵看着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 但…… 不知为何,她心中那股压抑多年的仇恨,却因为他这番话,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陛下……您真的……有把握吗?” 萧玉婵咬着下唇,美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把握?”李睿嗤笑,“朕做事,从不问把握,只问想不想!” 萧玉婵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不曾正眼看过的贱奴,此刻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帝王威仪。 他的狠厉,他的果决,他的胆大包天…… 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或许…… 或许这个男人,真的能改变一切? 或许,萧家的冤屈,真的有昭雪的那一天?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这个男人,虽然手段酷烈,但……他似乎,比那个只知道沉溺酒色、懦弱无能的赵渊,更像一个……皇帝! 一个真正的皇帝! 萧玉婵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赌上整个萧家未来的决定! “陛下……” “臣妾……有一事相告。” 李睿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萧家……并非只有臣妾一人了。” “臣妾……还有一个亲弟弟,名叫萧玄,字子毅。” “当年萧家出事时,他年仅十五,被父亲托付给边军旧部,侥幸逃过一劫。” “如今,他应该在北境的镇北军中,担任……一个不起眼的小校。” “父亲曾留下遗言,若有机会,让子毅……重振萧家门楣,为我萧氏满门,讨还血债!” 第10章 朕,何罪之有啊? 萧玉婵说到这里,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臣妾原本……是想等他羽翼丰满,再图后事……” “但现在……陛下若信得过臣妾,信得过萧家,子毅……可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李睿闻言,心中狂喜!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手底下没有可用的武将亲信! 王猛虽然忠心,但毕竟只是禁军将领,资历尚浅,难以独当一面。 这萧玄,既然能在边军那种地方活下来,还能混个小校,想必不是易于之辈! 更重要的是,他是皇后的亲弟弟! 有这层关系在,忠诚度绝对有保障! “好!好!好!” 李睿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握住萧玉婵的肩膀。 “爱妃!你真是朕的贤内助啊!” 他看着萧玉婵那张梨花带雨却更显娇艳的脸庞,心中一片火热。 这个女人,不仅美艳绝伦,关键时刻,还能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爱妃如此深明大义,朕……定要好好赏你!” 李睿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 萧玉婵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脸颊滚烫。 她知道,他所谓的“赏”,是什么意思。 “陛下……” 她声音细若蚊吟,带着一丝羞怯,却并没有抗拒。 李睿低吼一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殿的凤榻。 锦帐低垂,龙涎香与兰花体香再次交织。 李睿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榻上,俯身压了上去。 “爱妃,你今天……真美。” 他的手指,轻柔地滑过她精致的锁骨,解开了她凤袍的盘扣。 丝滑的绸缎褪下,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萧玉婵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身体也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绷紧。 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凤袍半解,亵衣半褪。 那玲珑有致的曲线,若隐若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李睿的吻,带着一丝霸道,一丝温柔,落在她的唇上,她的颈间,她的…… 萧玉婵发出一声压抑的嘤咛,双手无力地推拒着,却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就在李睿准备进行更深一步的“赏赐”,殿内气氛旖旎到极致之时—— “陛下!陛下!”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何事?!” 李睿被打断好事,心中不爽,愠怒道。 “陛下……太……太后娘娘……宣您即刻前往慈宁宫觐见!” 太后?! 李睿的动作猛地一顿。 怀中的萧玉婵也瞬间清醒过来,美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担忧。 那老虔婆,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李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事被打断,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更何况,是那个便宜老娘,太后刘青瑶的传召! 这个女人,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他刚在前朝杀鸡儆猴,她后脚就派人来了。 这是要兴师问罪? 还是想敲打敲打他这个“新上任”的皇帝? 李睿心中冷哼,眸底寒光闪烁。 正好,他也想会会这位便宜老娘! 看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摆驾,慈宁宫!” 李睿甩袖,声音冰冷。 萧玉婵美眸中满是担忧,玉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李睿的衣袖:“陛下……” 李睿回头,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爱妃放心,朕去去就回。” 有些账,是该好好算算了。 慈宁宫。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皇后寝宫截然不同的,更为浓郁、也更为华贵的熏香。 李睿踏入殿内,目光微微一扫。 这宫殿的奢华程度,比他预想中还要夸张几分。 看来,这便宜老娘的日子,过得倒是滋润得很。 他之前从未见过这位名义上的母后。 毕竟,原主只是个卑贱的替身,哪有资格面见太后? 在他的想象中,都是太后了,即便不是老态龙钟,也该是个满脸褶子、眼神阴鸷的老虔婆。 然而,当他抬眼望向端坐在主位凤椅上的那个女人时,整个人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凤椅之上,斜倚着一位宫装丽人。 她头梳高髻,云鬓乌黑,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凰钗,钗头垂下的细碎流苏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微微晃动。 一身明黄色绣五凤朝阳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更是凹凸有致,丰腴饱满。 尤其是那张脸。 柳叶弯眉,凤眸狭长,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妩媚与慵懒。 琼鼻樱唇,不点而朱。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竟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那皮肤,依旧紧致细腻,吹弹可破。 哪里像是生过孩子,还当了太后的女人? 说她二十出头,都有人信! 李睿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当年她十六岁入宫,现在也才过了二十年。 这么一算,这便宜老娘刘青瑶,今年应该也就三十六岁。 三十六岁! 风韵犹存? 不! 这他妈简直是熟透了的水蜜桃,汁多肉嫩,正是最诱人的时候! 李睿心里暗暗赞叹了两声。 赵渊那死鬼老爹,眼光倒是不错。 可惜,便宜了那老狗。 也难怪,陈廷和那老狐狸会跟她勾搭成奸。 这样的尤物,哪个男人能顶得住? 就在李睿打量刘青瑶的时候,刘青瑶也在打量他。 那双狭长的凤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哼!” 刘青瑶红唇轻启,发出一声冷哼,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又透着一丝江南女子的软糯,听起来别有一番风情。 “皇帝,你可知罪?!” 她一开口,便是居高临下的质问。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顽劣孩童。 李睿眉头一挑。 知罪? 朕何罪之有? “母后此言差矣。” 李睿不卑不亢,语气平淡,“朕乃大夏皇帝,何罪之有?” 刘青瑶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柳眉倒竖,凤眸中怒火更盛。 “好一个何罪之有!” 她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陡然拔高。 “哀家问你!今日朝堂之上,你为何滥杀大臣?!” “张辅、钱明、李相寻,皆是朝廷肱骨,国之栋梁!你竟将他们一并斩杀!你这是要动摇国本吗?!” “还有于谦!一个区区都察院御史,你竟敢让他入阁?你这是在胡作非为!” “皇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这江山是谁的?!” 第11章 太后,你也不想今天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吧? 刘青瑶越说越激动,胸口急剧起伏,那饱满的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看李睿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仿佛李睿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烂泥扶不上墙。 李睿听着她的斥责,心中冷笑连连。 国之栋梁? 我看是国之蛀虫吧! 胡作非为? 朕这是在拨乱反正! 他看着眼前这个美艳却愚蠢的女人,耐心渐渐耗尽。 “母后。” 李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怎么当皇帝,还轮不到你来教朕!” 话音未落,李睿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殿门。 “砰!” 沉重的殿门,被他一把合上! 将殿外那些探头探脑的宫女太监,尽数隔绝在外。 刘青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呆了。 她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殿门,又看了看站在门后,脸上带着一丝邪异笑容的李睿。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你……你想干什么?!” 刘青瑶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李睿缓步走向她,脸上笑容不减,眼神却愈发冰冷。 “母后,您说呢?” 他一步步逼近,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刘青瑶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你别过来!” 刘青瑶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凤椅靠背上。 眼前的这个“儿子”,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李睿走到凤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刘青瑶的手腕。 “啊!” 刘青瑶惊呼出声,想要挣扎。 但她的力气,在李睿面前,如同蝼蚁撼树。 李睿用力一拉,刘青瑶便不受控制地从凤椅上跌了下来,直接被他按倒在地毯上! 柔软的地毯,并不能缓解她心中的惊恐。 “你……你放开我!大胆!你想造反吗?!” 刘青瑶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凤钗歪斜,发髻散乱,衣衫也在挣扎中变得凌乱不堪。 她刚要张嘴尖叫,呼唤外面的侍卫。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却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唔唔!” 刘青瑶的尖叫,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这个她名义上的儿子,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废物皇帝! 他……他疯了吗?! “太后,朕乃天子,朕能造谁的反啊?” 李睿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刘青瑶敏感的耳廓上。 “你也不想今天这事,被人知道吧?” 刘青瑶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怒火熊熊的凤眸,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她死死地盯着李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只知道酒色的废物,他……他怎么敢?! “今天,我只想给你个警告。” 李睿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鬼低语。 “你要是不起祸心,安安分分当你的太后,我让你继续享受这泼天的荣华富贵。” “锦衣玉食,奴仆成群,朕绝不会亏待你。” “可你若是……非想废了朕,扶你那个宝贝儿子上位……” 李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咱们,就比比谁的刀快!” “看看是你的人头落地,还是朕的皇位不保!” 刘青瑶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起伏。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那张原本美艳绝伦的脸庞,此刻因为惊恐而显得有些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凤眸,此刻噙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而出。 李睿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猛地窜了上来。 这便宜老娘,还真是个尤物! 怪不得能把陈廷和那老狗迷得神魂颠倒。 他松开了捂住刘青瑶嘴巴的手。 刘青瑶如同溺水之人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上。 那明黄色的宫装,因为刚才的挣扎,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以及那若隐若现的深邃沟壑。 成熟饱满的身体曲线,在凌乱的衣衫下,更显诱惑。 李睿的眼神,不由得闪烁了几分。 刘青瑶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猛地抬起头,那双凤眸中充满了屈辱和怨毒。 她堂堂大夏太后,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你……你这个畜生!” 她咬牙切齿,声音嘶哑。 猛地,她伸手抓起身旁矮几上的一个青瓷茶杯,狠狠地朝着李睿砸了过去! “啪!” 茶杯在李睿脚边摔得粉碎! 茶水四溅。 “来人!来人啊!给哀家拿下这个逆贼!” 刘青瑶厉声尖叫,声音凄厉。 殿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 “太后娘娘!您怎么了?” 一个尖细的太监声音在门外响起,焦急道。 “给哀家冲进来!把这个无法无天的东西拿下!” 刘青瑶嘶吼道。 “遵旨!” 门外的太监应了一声,似乎就要撞门。 就在此时,另一个略显沉稳的太监声音响起。 “住手!” “王公公,你敢拦咱家?太后娘娘有旨,让我等进去擒贼,你没听到吗?误了太后娘娘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先前那尖细的声音怒道。 “哼!擒贼?李公公,这里面只有陛下和太后娘娘,哪来的贼?总之,没有陛下口谕,任何人不得擅闯慈宁宫!” 王公公冷冷道,“擅闯者,视为行刺!格杀勿论!” 那皇后的贴身太监李云怒斥道:“你……你放肆!你一个狗奴才,居然敢忤逆皇后娘娘?!” “咱家不是狗奴才!是先帝亲封的御马监主簿王德全!今日这慈宁宫的守卫,都由咱家调遣!你难道想造反不成?!” 王德全? 李睿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挑。 御马监主簿? 这御马监可是掌管禁军的衙门,拥有实打实的兵权,地位仅次于司礼监。 而且,听这口气,似乎还站在自己这个皇帝这边? 有点意思。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人选,这不就来了么? 第12章 尔等,要造反?! 殿门外,王德全那略显嘶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决绝。 “没有陛下口谕,任何人不得擅闯慈宁宫!” “擅闯者,视为行刺!格杀勿论!” 这话喊出来,门外的嘈杂声似乎小了那么一丢丢。 但,也仅仅是一丢丢。 “王德全!你个老阉狗!吃里扒外的东西!” “咱家是太后娘娘跟前的李云!奉太后懿旨办事!你敢拦着?活腻歪了不成!” 李云? 李睿眯了眯眼。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似乎是刘青瑶身边最得宠的几个大太监之一,平日里仗着太后的势,在宫里也是横着走的角色。 “哼!咱家只认陛下!不认什么太后懿旨!” “反了!反了!王德全这老狗要造反!”李云尖叫着,“给咱家撞开!出了事,咱家担着!” “哐当!” 一声巨响,殿门被狠狠撞了一下,木屑纷飞。 刘青瑶原本因为李睿的威胁而煞白的脸,此刻又因为殿外的动静,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 她猛地看向李睿,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和怨毒。 “你听到了吗?皇帝!” “哀家的人来了!你今日……休想走出这慈宁宫!” 李睿理都没理她,只是饶有兴致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嘭!” 又是一下重重的撞击。 “王德全!你再不滚开,咱家连你一块儿拾掇!” 李云的声音透着狠厉。 紧接着,是王德全一声压抑的闷哼,似乎是被人踹了一脚。 “老东西!不识抬举!” “给咱家上!撞开!” “哐啷——!” 终于,不堪重负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狠狠撞开! 门板碎裂,向内倒塌。 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太监,簇拥着一个身穿绛紫色锦袍、贼眉鼠眼的太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李云! 而在门口,李睿看到王德全被两个小太监死死按在地上。 他嘴角带血,衣衫凌乱,额头上青筋暴起,正拼命挣扎,嘴里还怒骂着什么,但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那些原本守在殿外的侍卫太监,此刻都远远地躲着,一个个缩头乌龟似的,谁也不敢上前。 显然,他们两边都不想得罪。 只有李云这七八个太后跟前的心腹,此刻是真刀真枪地冲了进来。 李云一进殿,压根没看站在一旁的李睿,径直几步走到刘青瑶面前,噗通一声跪下,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奴才李云,救驾来迟,请太后娘娘降罪!” 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刘青瑶看着冲进来的李云和他身后那些手持棍棒的太监,心中的底气瞬间又足了。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整理散乱的衣衫和发髻,指着李睿,厉声喝道:“李云!给哀家拿下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 “他……他竟敢对哀家动手!他要弑母!” 李云闻言,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转身恶狠狠地盯着李睿。 他身后那七八个太监,也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棍棒,虎视眈眈地将李睿围在了中间,只等李云一声令下。 整个慈宁宫,杀气腾腾! 李睿却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丝毫不惧。 他只是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跳梁小丑。 刘青瑶见李睿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她刚想开口,再狠狠挫一挫李睿的锐气,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然而—— 李睿却先发制人!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李云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李云扇得原地转了半圈,脸上瞬间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 李云被打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睿。 他身后那几个太监也愣住了,举着棍子,一时不知所措。 就连刘青瑶,也张大了嘴巴,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这皇帝是真疯了不成?! 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敢动手打人?! “看见朕,为何不跪?!” 李睿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李云的心里。 李云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人,再怎么不堪,名义上也是大夏的天子! 他刚才……竟然忘了行礼!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虽然是太后的心腹,可公然对皇帝不敬,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太后也保不住他! “奴……奴才……叩见陛下……” 李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不情不愿,还有几分惊恐。 但他身后那七八个心腹太监,却依旧举着棍子,站在原地,眼神不善地盯着李睿。 显然,他们只听太后的,不认这个皇帝。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就在这时,被人按在地上的王德全,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那两个小太监的束缚。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李睿身前,张开双臂,将李睿护在身后。 此刻的王德全,狼狈不堪。 他发髻散乱,官帽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浑身是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了李睿面前。 “你们……你们这群狗奴才!是要造反吗?!” 王德全指着李云和他身后那些太监,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李睿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王德全,心中微微一动。 够忠心。 “王德全!你他妈找死!” 李云见王德全又跳出来搅局,顿时勃然大怒。 他刚想下令让手下人动手,先解决了这个碍眼的老东西。 “够了!” 刘青瑶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 她脸色铁青,胸口急剧起伏。 今日之事,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掌控。 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废物皇帝,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如此难缠! 她本想借着李云等人的势,好好压一压李睿的气焰,让他知道厉害。 可现在看来,这火是越烧越旺了! 再这么闹下去,事情一旦传开,她这个太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第13章 报一丝,让母后受惊了 “皇帝!” 刘青瑶指着李睿,刚想开口训斥,想用太后的威严,强行把眼前的局面压下去。 她话还没说完—— “哐当!” 一声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之声,如同惊雷般在慈宁宫外炸响! 紧接着,是无数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整个宫殿! “御林军办事!闲人退避!” 一声冰冷沉稳的喝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殿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是王猛! 李睿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他的人,到了! 刘青瑶和李云等人,脸色骤变! 御林军?! 他们怎么会来?! 而且听这动静,人数还不少!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王猛一身戎装,手持长刀,面沉似水,龙行虎步地踏入殿内! 他身后,是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雪亮钢刀的御林军将士! 这些御林军,一个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伐之气! 他们一进殿,便迅速散开,将李云和他那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太监,以及惊慌失措的刘青瑶,团团包围在中间! 雪亮的刀锋,在宫灯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整个慈宁宫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云和他手下那几个太监,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了。 他们手里那几根破木棍,在御林军的钢刀面前,简直就是烧火棍! “王……王将军……您这是……” 李云的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王猛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到李睿面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王猛,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李睿虚扶一把:“王将军何罪之有?你来的正是时候。” 他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李云等人,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刘青瑶。 “这些人,意图行刺太后,嫁祸于朕。” “王将军,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猛猛地起身,眼中杀机爆涌。 “遵旨!” “噗通!” 李云当场吓尿了,直接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热。 “陛……陛下饶命!太后娘娘救我!” 刘青瑶也彻底慌了神,她尖叫道:“住手!你敢?!哀家是太后!”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她名义上的儿子,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废物皇帝,此刻就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洪荒猛兽! 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 王猛手持长刀,面无表情,只等李睿一句话。 李睿却根本没看刘青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的李云身上。 然后,他转头,看向那个依旧用身体护着自己的老太监王德全。 王德全此刻狼狈不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官帽早就飞了,发髻散乱,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 “王德全。” 李睿的声音很轻。 王德全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奴才在!”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从王猛手中拿过长刀,“锵”的一声。 长刀出鞘,寒光一闪。 李睿随手将其丢向王德全。 “接着。” 王德全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手一抖,险些没拿稳。 他看着手中的长刀,又看了看李睿,眼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恐惧。 “陛……陛下……这是……” 李睿的目光,重新落回李云身上 “这阉狗,以下犯上,意图谋害太后,嫁祸于朕。” “你,敢杀吗?”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德全和他手中的那把刀上! 刘青瑶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李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的骚臭味愈发浓郁。 他想求饶,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 王德全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 他只是个小小的御马监主簿,虽然也算手握兵权,但杀人……还是当着太后的面,杀太后身边最得宠的红人…… 这……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脸颊滑落。 他感受到了李睿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期待。 王德全猛地咬紧了牙关! 他知道,这是陛下的考验! 更是他王德全翻身的机会! 是继续当一个任人欺凌的老阉狗,还是……搏一个泼天的富贵,站到这宫里权力的顶峰?! 他在这宫里熬了一辈子,看透了太多的肮脏和龌龊! 他受够了! “奴才……敢!” 王德全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他猛地转身,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迸发出惊人的杀意!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朝着瘫在地上的李云,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李云的身体猛地一抽,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鲜血,如同泉涌一般,从他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毯。 他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王德全拔出短刀,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喘着粗气,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今日之后,咱家这条命,就是陛下得了! 李睿也是微微颔首。 很好。 够狠,也够聪明。 是块可造之材。 “母后。” 李睿缓缓转过身,看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刘青瑶。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关切”。 “让您受惊了。” “今天要不是朕来得及时,恐怕……母后真要被这起子阉狗给害了!” 刘青瑶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地上李云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看着王德全满脸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个皇帝…… 他就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李睿却像是没看到她的恐惧,继续说道: “我大夏以孝治天下,母后乃国母,凤体安危,关乎国本。” “以后,这慈宁宫的防务,朕会亲自过问,定然不会再让今日这等宵小之辈,惊扰了母后清修。” “请母后,尽管放宽心!” 第14章 宁王的棋子 刘青瑶:“……” 她能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 她现在只想这个疯子赶紧从她眼前消失! “王猛。” 李睿不再看她,转向王猛。 “臣在!” “即刻起,慈宁宫防务,由你羽林卫全权接管!” “任何闲杂人等,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靠近慈宁宫半步!” “违令者,斩!” “臣,遵旨!” 王猛声如洪钟。 李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手持染血短刀的王德全。 “王德全,随朕来。” “是,陛下!” 王德全将短刀插回腰间,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紧紧跟在李睿身后。 李睿不再理会殿内那些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以及那个几乎要虚脱的太后。 他带着王猛和王德全,在一众御林军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慈宁宫。 那背影,说不出的嚣张,道不尽的跋扈! 刘青瑶看着李睿离去的背影,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儿子”,已经彻底失控了! …… 回到寝宫。 萧玉婵正坐立不安。 方才慈宁宫方向传来的动静,虽然隔得远,但那一声声的甲胄碰撞和隐约的喊杀声,还是让她心惊肉跳。 她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李睿去了慈宁宫。 那个女人……不会放过他的。 “吱呀——” 殿门被推开。 萧玉婵猛地站起身,当看到李睿安然无恙地走进来时,她那颗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回了原处。 “陛下……”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睿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头便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一丝血腥味,却格外的霸道,格外的炽热。 萧玉婵嘤咛一声,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唇齿纠缠,气息交融。 刚才在慈宁宫压抑的杀意和戾气,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良久,唇分。 两人都是气喘吁吁。 萧玉婵的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美眸中水波荡漾。 “陛下……太后她……没有为难您吧?”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道。 李睿嗤笑一声:“哈哈,为难朕?她还没那个本事。” 他捏着萧玉婵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邪火。 “倒是爱妃你,让朕等久了。” “朕的赏赐,还没给够呢。” 萧玉婵的脸更红了,她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吟:“那……臣妾……伺候陛下……” 李睿低吼一声,再次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殿的凤榻。 锦帐低垂,龙涎香与兰花体香再次交织。 这一次,再也没有不识趣的人来打扰。 …… 不知过了多久。 李睿从沉睡中醒来。 怀中的玉人依旧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袍。 刚走到外殿,便看到王猛如同标枪一般,侍立在门口,显然是准备来复命。 “陛下。” 见李睿出来,王猛立刻行礼。 “嗯。” 李睿点点头,“慈宁宫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回陛下,羽林卫已经接管全部防卫,宫中侍卫,凡有不从者,皆已拿下。” 王猛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在清查慈宁宫外围宿卫之时,有一队约莫五十人的甲士,拒不听令,还险些发生冲突。” 李睿眉头一挑:“哦?谁胆子这么大?什么来头?” “应当是宁王安插的人。” 宁王? 李睿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宁王赵钰,是先帝的亲弟弟。 当年先帝能从一众兄弟中杀出重围,夺得这皇位,这位宁王可是出了大力的。 据说,当年先帝曾与宁王有过约定,事成之后,兄弟二人,平分天下。 结果嘛……自古帝王皆薄幸,画个大饼谁不会? 事成之后,先帝自然是食言了。 不过,大约是心中有愧,也或者是忌惮宁王手中的兵权,先帝最终将富庶至极的江西道,一股脑儿封给了宁王做封地,也算是变相的补偿。 这些年,宁王在江西道,深耕细作,俨然成了一个土皇帝。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没想到啊…… 这便宜二叔,贼心不死,竟然把手都伸到这皇宫里来了! “宁王……”李睿冷笑一声,“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慈宁宫外围?” 王猛道:“据那些甲士交代,他们是奉了太后密旨,前来保护太后安危的。” “保护?”李睿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我看是监视,或者……是里应外合吧!” 这美熟妇,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前有陈廷和,后有宁王! 她这棋盘,铺得还真够大的! “那些人呢?” “已全部拿下,关押在羽林卫大营,听候陛下发落。” “很好……这笔账,朕先给他记下。” 他目光转向一直恭敬侍立在不远处的王德全。 此刻的王德全,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脸上的伤痕依旧明显,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与之前判若两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再是浑浊和畏缩,而是透着一股……狠厉和决绝。 “王德全。” “奴才在。”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贤已死,这个位置,不能一直空着。” 李睿看着他,缓缓道:“朕想让你,任司礼监掌印太监,总统内廷诸司,你,敢不敢接?” 王德全的心,猛地一跳! 司礼监掌印太监! 那可是内相! 是所有太监的头儿! 是真正能够权倾朝野的位置! 比他这个御马监主簿高了不知道多少!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泼天的富贵,竟然真的砸到了他的头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奴才……万死不辞!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很好。” 李睿扶起他。 “朕只有一个要求。” 李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声音更是冷得像是淬了冰。 “忠诚。” “凡有二心者,不忠于朕者……” 他一字一顿,杀气凛然。 “血、流、成、河!” 第15章 来个KPI就老实了 王德全身上还带着李云的血,那股子血腥气混杂着他身上原本的皂角香,形成一种诡异的味道。 “陛下!奴才,奴才定不负陛下厚望!” “奴才向您保证,七日之内,这内宫上下,必定清清静静,再无半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陛下面前碍事!” 七天。 李睿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老狗,倒是个狠角色。 也对,能在关键时刻豁出去给自己纳投名状的,能是善茬? 站在一旁的王猛,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陛下,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要狠辣,也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方! 王德全只是杀了一个李云,就换来了司礼监掌印的宝座! 这买卖,太值了! 王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陛下!末将王猛,亦向陛下保证!” “三日之内,末将定将御林军上下梳理一遍!让御林军,成为陛手中最锋利的刀!只听陛下号令,绝无二心!” 李睿看着他,笑了。 “好,好一个最锋利的刀!” 他亲自上前,扶起王猛。 “王将军,朕信你。” 李睿心中却跟明镜似的。 忠诚? 忠诚这玩意儿,太虚无缥缈了。 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维系一切关系最稳定,最牢不可破的枢纽! 他拍了拍王猛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亲近:“王将军,你家眷如今还在城外?” 王猛一愣,不知陛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恭敬回道:“回陛下,末将贱内与犬子,确实还在京郊祖宅。” “胡闹!”李睿佯装不悦,“你是朕的羽林卫左副指挥使,是朕的心腹肱骨!家眷怎能还在城外?万一被宵小之辈惦记,岂不让朕分心?” “立刻!马上去!把你的家人妻儿,都接到内城来!朕在皇城边上,赐你一座宅子!” 王猛虎躯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皇城边的宅子! 那是什么概念?! 寸土寸金! 非皇亲国戚,非朝中大员,根本想都别想! 李睿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朕再封你妻子,为四品诰命夫人!” “你的长子,今年多大了?可曾习武?” 王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犬……犬子今年一十有六,自幼随末将习练些粗浅功夫……” “好!”李睿大手一挥,“正五品!即刻入羽林卫,在你麾下听用!是龙是虫,让他自己去闯!” “噗通!” 王猛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感激,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陛下!陛下隆恩!末将……末将肝脑涂地,无以为报啊!” 他哭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汗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王猛,他王家上下,就彻彻底底,和眼前这位年轻的陛下,绑死在了一辆战车之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再无退路! 李睿笑着扶起他:“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去吧,把朕的旨意办妥了,朕,等你好消息。” “是!陛下!” 王猛擦干眼泪,重重点头,带着满腔的激动和赴死的决心,大步离去。 王德全也躬身告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去司礼监大展拳脚了。 寝宫内,又只剩下李睿一人。 他负手站在窗边,看着殿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深邃。 朝堂之上,有于谦这把快刀,可以帮他撕开文官集团的口子,逐步安插自己的人手。 内宫之中,有王德全这条老狗,新任司礼监掌印,足以帮他震慑后宫,清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军队方面,王猛的羽林卫,算是初步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还有萧玉婵那个便宜小舅子萧玄,在北境镇北军中,虽然现在只是个小校,但有萧家的底子在,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大助力。 这么一看,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李睿的心中,总还是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踏实。 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到底差了点什么呢? 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豺狼虎豹已经暂时被他打压下去,可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才是最致命的! 他需要一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一对能伸向任何角落的耳朵,一把能斩断一切黑手的利刃! 眼睛……耳朵……利刃…… 一道电光,猛地在他脑中闪过! 对! 锦衣卫! 他怎么把这帮帝王鹰犬给忘了! 大夏皇朝,也设有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 掌管巡查缉捕,监察百官,直接对皇帝负责! 权力之大,令人侧目! 根据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当今锦衣卫指挥使,名叫徐东灿。 只是……这个徐东灿,似乎从来没有在他这个“正牌皇帝”面前露过脸。 之前赵渊那个废物沉溺酒色,不理朝政,锦衣卫形同虚设,怕是早就成了某些人豢养的走狗! 李睿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哼。 徐东灿? 很好。 朕倒要看看,你这条狗,是忠于朕这个大夏的天子,还是忠于某些自以为能只手遮天的人! 能用,自然最好。 若不能用……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那就休怪朕心狠手辣,重设东厂! 到时候,给你们好好定一套KpI,让你们这帮鹰犬,也尝尝什么叫内卷的滋味!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这刀把子,必须牢牢攥在朕自己手里! 谁敢伸手,朕就剁了谁的爪子! “让锦衣卫指挥使徐东灿来见朕!” …… 相府,书房。 淡淡的檀香萦绕,驱散了初夏的一丝烦闷。 内阁首辅陈廷和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就在一炷香前,锦衣卫指挥使徐东灿刚刚从这里离开,两人密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 书房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平日里还算沉稳的门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陈廷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放下茶盏:“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不……不是啊老爷!” 那门房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大人!吏部、户部、兵部的……还有好些御史言官,都……都跟丢了魂儿似的,哭天抢地的,说……说宫里出大事了!” 第16章 陈廷和的应对 宫里出大事了? 陈廷和的眼皮跳了跳。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书房外已经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首辅大人!您可要为我等做主啊!” “陛下疯了!陛下他……他滥杀大臣啊!” “张尚书……钱尚书……还有李侍郎……都被当朝斩了!午门啊!血流成河啊!” 一群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朝廷大员,此刻却像是死了爹娘一般,有的捶胸顿足,有的涕泪横流,更有甚者,瘫软在地,几乎要晕厥过去。 陈廷和看着眼前这不成体统的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万万没想到,那混小子竟然敢直接在朝堂上杀人! 还是连杀三位朝廷二三品大员! 这张辅、钱明是他陈党的绝对核心,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 李相寻更是兵部的左膀右臂! 这哪里是杀鸡儆猴? 这分明是直接在他陈廷和的脸上狠狠扇了几个大耳刮子! “够了!” 陈廷和猛地一拍桌案,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让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哭哭啼啼的官员们,被他这一下震慑,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 陈廷和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天塌下来了不成?!” “陛下年轻气盛,行事鲁莽了些,你们就自乱阵脚了?” “他杀几个人,就能翻了天?就能动摇我大夏的国本了?” “就凭他一个毛头小子,也想跟老夫斗?” “痴心妄想!” 他背着手,在书房中踱了几步,眼神愈发深邃。 “陛下今日之举,看似雷霆万钧,实则愚不可及。” “他以为杀了几个他看不顺眼的人,就能掌控朝局?可笑!” 陈廷和停下脚步,看向众人,声音带着一丝不屑:“我大夏立国百五十年,自有法度纲常!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说改就能改的?” “来人!” 一个亲信管家立刻躬身进入:“老爷有何吩咐?” “去,把六科都给事中杜文焕,还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袁启明给老夫请来!” “是,老爷!”管家不敢怠慢,匆匆离去。 在场的官员们,看着陈廷和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原本慌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是啊,有首辅大人在,他们怕什么? 很快,六科都给事中杜文焕和右副都御史袁启明便联袂而至。 杜文焕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是六科言官的领袖,掌管封驳之权,是文官集团制衡皇权的一把利剑。 袁启明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一脸正气,不苟言笑,身为都察院副手,专司纠劾百司,弹劾不法,是朝中有名的“铁面御史”。 “见过首辅大人。” 两人齐齐行礼。 “不必多礼,坐。” 陈廷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待两人落座,陈廷和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今日朝堂之事,想必二位已经听说了。” 杜文焕和袁启明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 杜文焕沉声道:“首辅大人,陛下今日之举,确实……骇人听闻,连斩三位大臣,提拔于谦入阁,这……这简直是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袁启明也接口道:“下官亦以为不妥,于谦虽有清名,但资历尚浅,骤然拔擢入阁,恐难服众,更何况,其性情刚直,易与同僚生隙,于国事并无益处。” 陈廷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今日下的旨意,怕是没经过内阁票拟,也没经过六科审阅吧?” 杜文焕眼神一凛:“回首辅大人,确是如此!此乃中旨,不合规制!” 所谓中旨,便是皇帝绕过内阁和六科,直接下发的旨意。 理论上,这种旨意,六科给事中完全可以封还驳回,内阁也可以拒绝执行。 这便是文官集团制衡皇权的底气所在! 陈廷和冷笑,“既然不合规制,那杜大人,你这六科都给事中,是干什么吃的?” 杜文焕立刻起身,正色道:“首辅大人放心!下官明日早朝,定当率六科同仁,封驳陛下今日所下一切不合祖宗法度之乱命!绝不让这等祸乱朝纲之事发生!” “甚善!”陈廷和抚掌,“至于袁大人……” 袁启明也立刻起身,拱手道:“首辅大人有何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于谦此人,骤登高位,德不配位,必然招致非议。” “你们都察院,明日就联合百官,给老夫好好参他一本!把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过错,都给老夫翻出来!越多越好!” “他不是喜欢查别人吗?老夫倒要看看,他自己屁股底下,干不干净!” 袁启明心领神会:“下官明白!定不负首辅大人所托!” 殿内其他官员闻言,顿时精神大振,一个个摩拳擦掌。 “首辅大人英明!” “我等明日,定让那于谦斯文扫地,无地自容!” 文官集团的力量,在这一刻,再次凝聚起来。 他们如同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李睿这个愣头青一头撞进来。 陈廷和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打发走了这些打了鸡血似的官员,书房内又恢复了平静。 一个身形瘦削,眼神阴冷的中年文士,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此人乃是陈廷和的心腹幕僚,名叫吴敬。 “老爷,这小皇帝今日行事,乖张狠戾,与传闻中那个沉溺酒色的废物,判若两人啊。” 吴敬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几分忧虑。 陈廷和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 “哼,困兽犹斗罢了。” “不过,这小崽子突然变得如此扎手,倒也提醒了老夫。” “有些人,有些事,是该提前发动了。” “你去,立刻联系宫里那位。”陈廷和压低了声音,“告诉她,时机……或许比我们预想的,要来得更早一些。” “这小皇帝,既然想狗急跳墙,那咱们……就帮他一把,让他跳得更快些!” 吴敬心头一凛,躬身道:“是,老爷,学生这就去办。” 第17章 锦衣卫的下马威 与此同时。 李睿负手而立,站在窗边。 殿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就算是爬也爬过来了,这徐东灿,竟然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这是什么意思? 给他一个下马威? 李睿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发出轻微的“叩叩”声。 一下,又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殿内的宫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将李睿的影子映照在地面上,随着灯火的跳动而微微摇晃。 站在不远处的王德全,新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脸上带着几分不忿。 这徐东灿,也太放肆了! 竟敢让陛下如此久等! 简直目无君上! 就在李睿耐心快要耗尽,准备让人去锦衣卫衙门“请”人的时候,殿外,终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以及,一种令人不爽的、慢悠悠的动静。 是轿子! 他妈的! 进宫面圣,他徐东灿竟然还敢坐轿子?! 李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形中等,面容倨傲的中年男子,才不紧不慢地从一顶小轿中钻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慢条斯理地走进殿内。 一见到李睿,此人倒也还算规矩,单膝跪地。 “臣,锦衣卫指挥使徐东灿,参见陛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拿捏的腔调。 “臣方才正在追查一桩十万火急的密报,故而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哦?” 李睿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什么密报,竟让徐指挥使连朕的召见都险些耽搁了?” 徐东灿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为君分忧”的诚恳表情。 他从怀中掏出几本薄薄的奏折,双手呈上。 “陛下,请看。” “这些,便是臣查探到的,关乎我大夏江山社稷安危的紧要之事!” 王德全连忙上前,接过奏折,转呈给李睿。 李睿接过第一本,随意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微微一变。 奏折上赫然写着:九门提督所辖各处关隘,兵备废弛,防务形同虚设,夜间巡逻士卒,十不存一! 这他妈的! 徐东灿这是在告诉他,整个京城的门户,都是敞开的?! 李睿压下心中的火气,拿起第二本。 三大营! 京城最精锐的野战部队! 奏折上却写着:三大营兵额严重短缺,在册者十之五六,在营者不足三成!士卒久不操练,兵甲生锈,战马羸弱,已无半分战力可言! “混账!” 李睿心中暗骂。 这是说他手底下,根本没几个能打的兵?!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三本。 内库! 皇帝的小金库! 奏折上更是简单明了:内库亏空严重,账面存银,不足三千两!大部分银两,皆被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贤及其党羽贪墨挪用! 李睿“啪”的一声合上奏折,眼神冰冷地看着徐东灿。 他现在要是还不明白这老狗的意思,那他就是个傻子! 这哪里是什么密报!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京城不安全! 军队不可靠! 皇帝兜里比脸还干净! 这是在警告他李睿,让他乖乖当个傀儡,别想着搞事情! 好! 很好! 徐东灿见李睿脸色难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面上却更显“忧国忧民”。 “陛下,这魏贤贪赃枉法,罪大恶极!臣为防其同党宵小转移财富,已先斩后奏,将魏贤府邸查抄!” “哦?”李睿眼皮一抬,“抄出多少?” 徐东灿一脸痛心疾首:“回陛下,那魏贤家中看似奢华,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共抄得……白银二十二万两!” “二十二万两?” 李睿气极反笑。 魏贤那个老阉狗,搜刮了多少年,肥得流油,抄家才抄出二十二万两? 骗鬼呢?! 怕是这徐东灿,把大头都吞了,只拿了点汤汤水水来糊弄他! “好一个二十二万两!” 李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徐东灿!没有朕的旨意,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去抄家的?!” 满殿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徐东灿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露出一副“这是为你好”的表情。 “陛下息怒!臣也是担心夜长梦多,那些奸党若是提前得到风声,将银两转移,岂不是让朝廷蒙受巨大损失?臣此举,实乃为您分忧啊!” 分忧? 我看你是为自己分肥吧! 李睿强压下立刻宰了这老狗的冲动。 现在还不能动他。 这锦衣卫,水深得很。 徐东灿这条大鱼,正好可以用来当饵,看看这浑水之下,到底有多少忠臣,又有多少奸佞! “那银子呢?” 李睿冷冷问道。 “二十二万两,如今在何处?” 徐东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色”,随即叹了口气。 “陛下,您有所不知啊。” “我锦衣卫的兄弟们,已经足足有半年没有领到俸禄了!” “大家都是拖家带口,日子过得苦啊!” “臣寻思着,这笔银子,与其放在库里发霉,不如先给大家发下去,也好让兄弟们知道,陛下您体恤下情,日后更能为陛下尽忠效死!” “所以……臣斗胆,已经将这二十二万两,全部分发下去了!” “哈哈哈哈!” 李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冰寒与杀意! 好! 好一个徐东灿! 好一个尽忠效死! 这他妈是铁了心要告诉他,这锦衣卫,只认他徐东灿这个指挥使,不认他这个大夏天子! 这是在明晃晃地打他的脸!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亲手拿起一件旁边太监早就捧着的,崭新的大红织金斗牛服。 “赏!” 李睿亲自将这件代表着无上荣耀的斗牛服,披在了徐东灿的肩上。 “徐指挥使,劳苦功高,这身斗牛服,你受之无愧!” 徐东灿叩首谢恩,心中却冷笑连连。 果然是个草包! 被自己几句话就唬住了! 还真以为突然硬气几天,就能改变骨子里的废物本质? 首辅大人,真是多虑了! 这小皇帝,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第18章 堂堂锦衣卫,居然只有一个主事之人? 李睿仿佛没看见他眼底的轻蔑,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徐爱卿,京城之内,有你为朕分忧,朕甚是欣慰。” “只是,朕听说近来宣府一带,边军操练多有懈怠,军纪涣散。此事关乎我大夏北境安危,朕寝食难安啊!”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徐东灿:“朕想来想去,此事非徐爱卿这等干才不能胜任!” “朕命你即刻启程,前往宣府,给朕好好查探一番!务必将那些害群之马,都给朕揪出来!” “若办得好,朕重重有赏!” 徐东灿心中一动。 宣府? 那可是个肥差啊! 自己打着钦差的名号过去,谁贪了谁没贪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那些边军将领一个个肥的流油,自己这趟不知道能捞多少油水呢! “臣,遵旨!” 徐东灿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誓死效忠的模样,“陛下如此信任,臣纵使粉身碎骨,也定不辱使命!” “好!朕等你的好消息!” 李睿满意地点点头。 看着徐东灿那副小人得志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李睿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凝固,最终化为一片刺骨的冰寒。 堂堂天子亲军! 锦衣卫! 掌巡查缉捕,监察百官,直属于皇帝的鹰犬! 如今,却成了别人豢养的恶狗! 对他这个正牌天子,阳奉阴违,甚至敢当面敲打!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德全!” “奴才在!” 王德全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派人盯紧了徐东灿,他什么时候出城,立刻报我!” “是,陛下!” 一个时辰后。 王德全匆匆来报:“陛下,徐东灿的车驾,已经出了西直门!” “好!” 李睿猛地起身,眼中杀机爆涌! “王猛!” “末将在!” 王猛跨步而出,甲胄锵然。 “点齐你手下最精锐的一千羽林卫,随朕,亲临锦衣卫衙门!” 锦衣卫衙门,位于皇城之西,占地颇广,气势森严。 然而,当李睿带着杀气腾腾的羽林卫出现在衙门口时,守门的几个锦衣卫校尉,腿都吓软了。 “陛……陛下……” 李睿理都没理他们,径直闯入。 整个锦衣卫衙门,此刻竟然显得有些空空荡荡,丝毫没有天下第一暴力机关该有的威严。 大堂之上,更是冷冷清清。 李睿龙袍一甩,直接坐上了指挥使的宝座。 “锦衣卫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镇抚使,都给朕滚出来!” 片刻之后,只有一个穿着从三品锦衣卫官服,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憔悴,眼神却带着几分不屈的官员,匆匆赶来。 他一看到御座上的李睿,以及堂下黑压压一片的羽林卫,瞳孔猛地一缩,立刻跪倒在地,颤声道:“锦衣卫指挥同知陆远,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陆远?”李睿眯了眯眼,“其他人呢?” 陆远身体微微一颤,低声道:“回陛下,指挥使徐大人奉旨前往宣府公干。北镇抚使赵琦、南镇抚使钱林,以及指挥佥事孙越……今日都……都告了病假,不在衙门。” “告病?” “哈哈哈,你是说,堂堂锦衣卫衙门,主事之人只有你一个?” 李睿笑了,笑得冰冷。 “好一个告病啊!朕的锦衣卫,还真是人才济济啊!三个人集体生病!这衙门,干脆改成病坊算了!” 陆远额头冷汗涔涔,不敢接话。 他平日里在锦衣卫中,因为不愿与徐东灿同流合污,备受排挤,手中并无多少实权。 今日这阵仗,他也是第一次见。 李睿目光如电,扫视着堂下。 “赵琦!钱林!孙越!” “身为锦衣卫高官,食君之禄,却不思忠君之事!尸位素餐,玩忽职守!简直无药可救!” “传朕旨意!此三人,即刻革职!永不录用!” 陆远心中一惊! 陛下这是要……大清洗?! “王猛!” “末将在!” “派人,把这三个“养病”的废物,给朕从他们各自的安乐窝里,抓出来!” “遵旨!” 不过半个时辰。 形容狼狈的赵琦、钱林、孙越三人,便被羽林卫如拖死狗一般,扔在了大堂中央。 三人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一见李睿高坐堂上,顿时破口大骂。 “昏君!我等乃朝廷命官,无故不得受刑!你敢如此辱我?!” 赵琦挣扎着,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钱林更是色厉内荏:“我们乃是首辅大人的人!你动我们,就是跟首辅大人作对!你担待得起吗?!” 孙越也尖叫道:“我……我是太后的人!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太后饶不了你!” “太后?”李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顾得上你们这几条狗?” 他也懒得再跟这些废物废话。 他看向王猛,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王猛。” “让他们,闭嘴。” 王猛眼中凶光一闪,几个羽林卫猛地拔出腰间佩刀。 “噗嗤!” “噗嗤!” “噗嗤!” 三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鲜血,瞬间染红了锦衣卫衙门冰冷的地砖! 赵琦、钱林、孙越三人,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方才的嚣张与不信。 他们到死都不明白,这个在他们眼中一直是个废物的皇帝,怎么敢……怎么就敢真的杀了他们!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堂。 陆远浑身剧震,脸色煞白,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李睿站起身,缓缓走到那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居高临下地看着。 “锦衣卫,是朕的锦衣卫。” “不是陈廷和的,更不是什么太后的!” “凡有二心者,这就是下场!” 他的目光,转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陆远。 “陆远。” “臣……臣在!” “从今日起,锦衣卫指挥使一职,由你暂代。” “朕给你三天时间,把这锦衣卫衙门,里里外外,给朕清理干净!” “那些吃里扒外,阳奉阴违的蛀虫,一个,都不能留!” “三天之后,朕要看到一支全新的,只忠于朕的锦衣卫!” “你,做得到吗?!” 陆远只觉得被一道天雷击中。 多少年了,他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敢不为陛下效死!” 第19章 朕的钱,你也敢贪?! 夜色如墨,杀机暗涌。 徐东灿府邸,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占地之广,几近王侯。 此刻,这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府邸,却被黑压压的羽林卫和新晋的锦衣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芒跳动,映照着士兵们冰冷的甲胄和面无表情的脸。 李睿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府门之前。 他身后,是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陆远,以及羽林卫左副指挥使王猛。 陆远看着眼前这座奢华的府邸,心中百感交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亲自带人查抄顶头上司的家。 更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陛下,手段竟如此雷霆,如此……不留余地! “陛下,徐府护卫似乎有所察觉,府门紧闭。”王猛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察觉了?很好。” “那朕就让他们死个明白。” 他抬了抬下巴。 “撞门!” “是!” 王猛大手一挥,身后数十名身强力壮的羽林卫,扛着巨大的撞木,发出一声怒吼,狠狠撞向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嘭——!” 一声巨响,震得地皮都颤了三颤。 大门剧烈晃动,门内传来一阵惊慌失杂的呼喊。 “什么人?!胆敢冲击指挥使府邸!” “反了!反了!快去禀报夫人!” “嘭——!” 又是一下重重的撞击,门板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给朕继续!”李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 “我看他这乌龟壳,能撑多久!” 府内。 徐东灿的正妻刘氏,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颐指气使的妇人,此刻早已吓得花容失色,钗环散乱。 “怎么回事?!外面是什么人?!”她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扭曲。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血色尽失。 “夫……夫人……是……是宫里来的人!好多……好多兵!” “宫里?!”刘氏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是……老爷出事了?! 不可能! 老爷出城的时候,还好好的! 还说去宣府是陛下的恩典,能大捞一笔! “慌什么!” 一个略显稚嫩,却故作镇定的声音响起。 徐东灿的长子徐茂,一个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强自镇定地站了出来。 他平日里仗着父亲的权势,在京城也是横行霸道的主儿。 “不过是一群乱兵!爹爹乃是锦衣卫指挥使,深受陛下倚重!谁敢动我们徐家?!” “给我把家丁护院都叫起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哐啷——!” 一声巨响,府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无数手持雪亮钢刀的羽林卫,如狼似虎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身着玄色常服,面容冷峻的李睿! “搜!” 李睿只说了一个字。 “擅闯民宅!你们……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徐茂又惊又怒,指着李睿厉声喝道。 李睿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王法?” “朕,就是王法!” “拿下!” 王猛狞笑一声,亲自上前。 徐茂还想反抗,他身边的几个家丁护院也抽出了刀剑。 “保护少爷!” “找死!” 王猛带来的羽林卫,那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精锐! 岂是这些平日里只知道欺压良善的家丁护院能比的? 只一个照面! “噗嗤!” “噗嗤!” 鲜血飞溅!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几个试图反抗的家丁,瞬间被砍翻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徐茂吓得腿都软了,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何曾见过这等血腥场面?! “你……你敢杀我?!我爹是徐东灿!” “聒噪!” 王猛反手一个巴掌,直接将徐茂抽翻在地! 牙齿混着血沫飞了出去! “拖下去!” 李睿甚至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很快,徐府的内眷被一一押了出来。 徐东灿的正妻刘氏,还有几个姿色尚可的妾室,以及两个尚未及笄的女儿。 刘氏看着满院的兵丁,还有地上那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她的两个女儿,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哭出声。 李睿的目光,在这些女人身上扫过,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向陆远:“陆爱卿,你对这徐府,应该比朕熟。” 陆远心中一凛,躬身道:“臣……略知一二。” “那好。”李睿点了点头,“朕给你个机会。” “带朕去看看,徐指挥使有多清廉。” “清廉”二字,李睿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陆远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纳投名状的机会! “臣……遵旨!” 陆远咬了咬牙,在前面引路。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院落。 院中只有几间厢房,看起来平平无奇。 “陛下,徐东灿的库房,就在此处。” 陆远指着其中一间厢房道。 “他倒是会藏。” 李睿冷哼。 “砸开!” 几个锦衣卫上前,几脚下去,那看似坚固的房门便被踹开。 一股混杂着铜钱的霉味和木箱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当火把的光亮照进库房的瞬间,饶是李睿早有心理准备,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只见不大的库房之内,竟然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有的箱子已经腐朽,露出了里面黄澄澄的金锭和白花花的银锭! 还有一些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名贵的珠宝玉器,在火光下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光彩! 墙角,还随意堆放着一些地契、房契,粗略一看,怕不是有上百份之多! “好!好一个清廉的徐指挥使!” 李睿怒极反笑。 “二十二万两?!” “徐东灿!你他妈真是把朕当傻子耍啊!” 他随手拿起一块金锭,掂了掂分量,眼神冰冷得可怕。 “这就是你说用来给锦衣卫兄弟们发俸禄的银子?!” “这就是你所谓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第20章 这也太特么能贪了 王猛和周围的羽林卫,看着这满屋的金银珠宝,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徐东灿,也太特么能贪了! 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陆远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虽然知道徐东灿贪腐,却也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此触目惊心的地步! 简直是丢尽了锦衣卫的颜面! “给朕一箱一箱地搬出去!当着外面那些人的面,给朕好好清点!” “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他们忠心耿耿的徐指挥使!” “是!” 羽林卫和锦衣卫齐声应诺,开始往外搬运箱子。 很快,徐府的庭院之中,便堆起了一座座由金银珠宝组成的小山! 那些被押着的徐府家眷,看着这如山般的财富,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徐家,完了! 彻底完了! 刘氏突然发疯似的扑向那些金银,哭喊道:“我的!这都是我的!你们不能动!” 王猛眉头一皱,刚要呵斥。 李睿却摆了摆手,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让她拿。” “朕倒要看看,她能拿多少。” 刘氏愣了一下,随即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开始疯狂地往自己怀里、袖子里塞金银珠宝,甚至不惜撕扯自己的衣物,想要多装一些。 她的两个女儿,看着母亲这副丑态,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恐惧和羞耻的表情。 李睿静静地看着,直到刘氏身上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狼狈不堪地瘫坐在金银堆里。 “拿够了?” 李睿淡淡地问道。 刘氏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他。 “这些,都是你丈夫徐东灿,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所得。” “你们徐家,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都沾着百姓的血泪!” “现在,朕要用这些民脂民膏,来充盈国库,来救济万民!” “至于你们……” 李睿的目光,缓缓扫过徐东灿的妻妾子女。 “徐东灿之子徐茂,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之子,平日鱼肉乡里,横行霸道,反抗天兵,意图不轨,腰斩弃市!” “其余徐氏成年男丁,斩立决!” “徐东灿妻妾刘氏等人,没入教坊司,永世为奴!” “其未成年子女,流三千里!” 冰冷无情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剐在徐家人的心上! “不!不要!陛下饶命啊!” 刘氏终于崩溃了,她丢下怀里的金银,磕头如捣蒜。 她的几个妾室,还有那两个女儿,也哭喊着求饶。 徐茂更是吓得屎尿齐流,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睿面无表情。 “拖下去!” 王猛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大手一挥。 羽林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徐府! 陆远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陛下的手段,比他想象中,还要酷烈百倍! 李睿走到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前,抓起一把珠宝,任由它们从指缝滑落。 “陆远。” “臣在!” “看到这些了吗?” “臣……看到了。” “这些都是我大夏百姓的血汗,以后你记住,凡是贪腐的,一个都别放过!” “朕要知道,这京城里,还有多少个徐东灿!” “朕的钱袋子,可不能再这么空下去了!” 陆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似乎明白了这位年轻帝王的意图。 也明白了,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臣,领旨!” “定不负陛下所望!” 夜风吹过,庭院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 李睿看着那些被清点出来的巨额财富,眼神深邃。 徐东灿,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他要让整个大夏的官场,都好好抖上一抖! 朕的钱,谁敢贪,朕就让他连本带利,用命来还! …… 徐东灿府邸被抄,锦衣卫南北镇抚使及其党羽被当场格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乌鸦,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朝野震动! 要知道,那可是锦衣卫啊! 天子亲军,巡查缉捕,监察百官! 历朝历代,锦衣卫指挥使哪个不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爪牙中的爪牙? 说换就换,说抄就抄?! 而且,还是如此雷霆手段,连根拔起! 一时间,京中但凡手里有些不干净的官员,无不心惊肉跳,夜不能寐。 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家门口出现那群如狼似虎的羽林卫和新上任的锦衣卫。 “疯了!真是疯了!” “陛下怎么突然这么狠了!” “这是要变天啊!”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 而此刻,真正的风暴中心人物,前锦衣卫指挥使徐东灿,正带着一肚子邪火,快马加鞭地从宣府赶回京城。 他前脚刚到宣府,屁股还没坐热,就收到了京中巨变的消息。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徐东灿在马背上颠簸着,肺都快气炸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才离开京城几天,天就塌了? 那个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稍微硬气了几天就得意忘形的废物皇帝,竟然敢动他的人,抄他的家?! “等着!小崽子!等老子回京,不把你扒下一层皮,老子就不姓徐!” 徐东灿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他自信满满,认为只要自己一回京,凭借着多年经营的人脉和锦衣卫内部的掌控力,定能让那小皇帝乖乖认错,甚至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然而,他想多了。 当他风尘仆仆,杀气腾腾地冲到京城西直门下时,迎接他的,不是他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而是黑压压一片,盔明甲亮的羽林卫! 为首的,正是羽林卫左副指挥使,王猛! “徐大人,别来无恙啊。” 王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徐东灿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王猛?你……你想干什么?!本官乃朝廷钦差,奉旨离京,你敢拦我?!” 徐东灿色厉内荏地喝道。 “奉旨?”王猛掏了掏耳朵,“哦,陛下确实有旨。”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骤然变得森然。 “陛下有旨,徐东灿贪赃枉法,罪大恶极,着即刻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第21章 自己送上门来了 “什么?!” 徐东灿如遭雷击,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这是污蔑!本官要见陛下!本官要亲自向陛下分说!” “带走!” 王猛懒得跟他废话,大手一挥。 如狼似虎的羽林卫一拥而上,将还在咆哮的徐东灿直接从马上拖拽下来,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结实实。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王猛!你不得好死!” 徐东灿的咒骂声,很快便被堵嘴的破布给压了下去。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锦衣卫指挥使,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被押进了那座他曾经用来关押无数人的天牢。 …… 皇宫。 李睿看着陆远呈上来的,从徐东灿府邸抄没的财物清单,脸上笑意怎么也盖不住。 黄金,三十七万两! 白银,二百六十万两! 各种珍奇异宝、古董字画,更是装了满满十大箱! 地契房契,遍布京城内外,足有上百处! “好家伙!”李睿啧啧称奇,“这徐东灿,可真是个清廉的好官啊!比朕这个皇帝都有钱!” 陆远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锦衣卫贪赃枉法,臣未能向陛下检举,请陛下治罪!” “起来吧。”李睿摆了摆手,“这不怪你,是朕之前太废物,才让这些硕鼠如此猖獗。” 他看着那长长的清单,眼中的喜悦,却很快被一丝凝重取代。 这么多钱,看似天文数字。 可对于他接下来要推行的诸多计划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 整顿三大营,需要钱! 安抚江南灾民,需要钱! 提拔有才干的寒门士子,打破文官集团的垄断,也需要钱! 钱!钱!钱! 到处都要钱! 李睿揉了揉眉心,这皇帝,当得可真够憋屈的。 就在这时,陆远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从怀中掏出一本略显陈旧的黑色册子,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在搜查徐东灿密室时发现的。” “哦?” 李睿挑了挑眉,接了过来。 册子入手沉甸甸的,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 李睿随手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猛地一滞! 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竟然是锦衣卫多年来暗中稽查百官的罪证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朝中几乎所有官员的各种不法之事! 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结党营私、欺上瞒下……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有些名字,甚至是他之前在朝堂上想动,却苦于没有确凿证据的! “哈哈哈哈!” 李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惊喜与森然的快意!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之前在朝堂上,用那本小册子诈唬李相寻,不过是虚张声声势。 没想到,这真的罪证簿,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有了这个,他何愁那些老狐狸不乖乖听话?! “陆远,你立了大功!” 李睿重重地拍了拍陆远的肩膀。 陆远心中激动,连忙道:“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 李睿摩挲着那本黑色册子,眼神闪烁。 他知道,这本册子,就是一把悬在所有贪官污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用好了,足以让他彻底掌控朝局! “传朕旨意!” 李睿眼中精光一闪。 “自明日起,在东华门外,设立罪状公告栏!” “每日,从这册子上,挑选四名官员的罪证,摘录其要,张贴公示!” “朕要让这满朝文武都看看,谁是忠臣,谁是奸佞!” “朕也要让这天下百姓都看看,那些平日里人模狗样的东西,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龌龊事!” 王德全和陆远闻言,都是心头一震! 每日公布四人的罪证?! 这……这是要往死里逼啊! 文人最重名声! 尤其是那些饱读诗书的官员,生前身后名,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陛下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诛心至极! 一旦罪证被公开,不仅本人名誉扫地,遗臭万年,其家族子孙,恐怕都再难抬头! “陛下英明!” 陆远率先反应过来,重重叩首。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是真的要对这个腐朽的官场,下狠手了!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朕玩心眼? 跟朕摆资历? 这大夏的天下,是朕的天下! 谁敢不让朕舒坦,朕就让他全家都不舒坦! 明日东华门外,定然是一场好戏啊! 李睿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罪状公告栏”上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他甚至有些恶趣味地想着,要不要让人在公告栏旁边,再摆上几个摊位,卖点瓜子花生,让百姓们看戏看得更尽兴些? …… 东华门外,天刚蒙蒙亮,寒风依旧刺骨。 往日里,这个时辰除了赶着上朝的官员,便是些贩夫走卒匆匆而过。 今日,却有些不同寻常。 几名小太监在羽林卫的“护卫”下,正将几张巨大的皇榜,张贴在宫门外特意新竖起来的木制公告栏上。 那雪白的宣纸,在晨曦中格外显眼,上面用浓墨书写着一个个名字,以及其后触目惊心的罪状。 “告示!是告示!” “宫里又出什么大事了?” 很快,便有早起的百姓围拢过来,伸长了脖子张望。 识字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只能看着那一个个方块字干瞪眼。 “哎,这上面写的啥啊?” 有人忍不住问旁边一个像读书人的。 那读书人眯着眼看了半天,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都变了:“这……这……”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不已的时候,几个陆远特意安排好的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各位父老乡亲,静一静!静一静!” “奉陛下口谕!为肃清朝纲,严惩贪腐!自今日起,每日于东华门外张贴罪官供状!让天下百姓,共鉴奸佞!”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张贴罪官的供状?” “我的乖乖,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那人清了清嗓子,指着最左边的一张皇榜,朗声念道:“第一个!工部营缮清吏司员外郎,王达!贪墨修缮宫殿款项三万二千两!克扣徭役口粮,致使数十名徭役饿死!” “第二个!户部度支清吏司主事,刘铮!私吞漕运粮食五万石!勾结粮商,倒卖官粮,牟取暴利!家中搜出白银一万两!” “第三个!顺天府通判,赵德海!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屈打成招!强占民女三人!” “第四个!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孙绍!倒卖兵器,克扣军饷!致使边关将士缺衣少食,军心涣散!” 第22章 交还是不交,这是个问题 这四个人,皆是四品上下的官员,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平日里,百姓们哪有机会知道这些官老爷背地里的勾当? 如今被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那太监念完,旁边几个同样安排好的人,立刻用最通俗易懂的白话,给周围的百姓们解释这些罪名的意思。 “王达这个狗官!修宫殿的钱都敢贪!还饿死了工匠!真是丧尽天良啊!” “刘铮!怪不得粮价那么贵!原来是这些蛀虫在捣鬼!” “赵德海!强占民女!这种人也能当官?!呸!” “孙绍!连边关将士的活命钱都敢动!简直是卖国贼!” 百姓们听得是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杀千刀的贪官!” “陛下圣明啊!终于肯为我们小老百姓做主了!” “苍天有眼!这些狗官终于要遭报应了!” 一时间,整个东华门外,人声鼎沸,骂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受过这些官员欺压的百姓,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场就给皇宫方向磕起了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真是我们的活菩萨!”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整个京城。 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东华门,都想亲眼看看这千古奇闻。 公告栏前,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那四个被点了名的官员,府邸之外,更是被愤怒的百姓围了个严严实实。 烂菜叶、臭鸡蛋,如同雨点般砸向紧闭的大门。 “狗官!滚出来!” “还我血汗钱!” 人人喊打! 以往那些跟他们交好的同僚,此刻一个个避之不及,生怕沾上一点关系。 谁敢去保? 皇榜上写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 这节骨眼上跳出去,不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吗?! 到了下午,羽林卫和新上任的锦衣卫便出动了。 在无数百姓的夹道欢呼声中,将那四个面如死灰的官员,从府中直接锁拿,押赴天牢! 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百姓们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而那些尚未被点名的官员们,则是人人自危,魂不守舍。 谁也不知道,明日的皇榜上,会不会出现自己的名字! 尤其是那些手里不干净的,更是如坐针毡,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皇帝,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而且,是往死里整! 接下来的两天,东华门外的皇榜,准时更新。 每日四人,雷打不动。 从四品到五品,再到一些平日里看似不起眼,却在关键位置上作威作福的小官。 无一例外,罪证详实,令人发指。 抓人! 抄家! 百姓们看的是大快人心,欢呼雷动! 官员们则是心惊胆战,度日如年! 短短三天时间,十二名官员落马! 整个京城的官场,都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如今出门都得乔装打扮,生怕被愤怒的百姓认出来,当场打死! 就在所有官员都以为这位新皇要将这血腥清洗进行到底,人人自危,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偷偷转移家产,准备跑路的时候。 第四天清晨。 东华门外,皇榜依旧张贴了出来。 但内容,却让所有伸长脖子等待“新瓜”的官员们,都愣住了。 没有新的罪臣名单。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国家治乱,在乎纪纲。贪墨之风不除,则国无宁日,民无宁岁!” “然,法理之外,亦当存人情。朕非嗜杀之君,亦愿给予迷途知返者一线生机。” “即日起,凡朝中官员,若能主动向锦衣卫检举揭发他人之罪行,且为锦衣卫尚未掌握之线索,一经查实,可将功折罪!” “另,若能主动坦白自身所犯之罪,并根据官职品阶,缴纳相应‘议罪银’,则可罪减一等!” “一品大员,议罪银一百万两!” “二品,五十万两!” “三品,三十万两!” “四品,十万两!” “五品以下,五万两!” “所收议罪银,悉数归入国库,用于赈济灾民,充实边防!” “钦此!” 这道圣旨一出,整个官场,瞬间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 炸得所有官员都晕头转向! 什么?! 检举他人,可以折罪?! 主动坦白,缴纳议罪银,可以减罪?! 这……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前三天还喊打喊杀,恨不得将所有贪官剥皮抽筋,怎么今天突然就画风突变了? 那些已经被抓的十二个倒霉蛋,怕不是要在天牢里哭晕过去! 早知道有这出,他们说什么也得熬过这三天啊! 短暂的震惊之后,官员们的心思,立刻活泛了起来。 检举他人? 这风险可不小! 万一检举不成,反而得罪了人,那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是,主动坦白,缴纳议罪银…… 这个似乎……可以操作一下? 虽然肉痛,但总比丢了乌纱帽,甚至丢了性命要强啊! 而且,圣旨上说得清楚,缴纳议罪银之后,是罪减一等! 也就是说,原本要砍头的,可能就变成流放了。 原本要流放的,可能就变成降职罚俸了。 这简直是花钱买命,花钱买前程啊! 一时间,无数官员在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自己那些破事,到底值不值得用几十上百万两银子去“赎”? 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自知罪孽深重的,此刻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而那些只是小贪小占,觉得还有挽回余地的,则开始犹豫不决。 这议罪银,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万一自己坦白了,陛下却又反悔了呢? 或者,自己坦白的事情,陛下根本就不知道,岂不是白白送上门去? 皇宫。 李睿听着陆远关于朝堂官员们对议罪银政策的各种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陛下,这一招,实在是高!”陆远由衷地赞叹道,“如此一来,既能充盈国库,又能让那些贪官污吏狗咬狗,互相揭发,还能分化瓦解他们的势力,简直是一箭三雕啊!” 王德全也在一旁谄媚地笑道:“陛下圣明!奴才估摸着,这几天锦衣卫衙门的门槛,怕是要被那些想交钱保命的官员给踏破了!” 李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朕的钱袋子,瘪了太久了。” “也该让这些年吃得脑满肠肥的家伙们,好好出出血了。” “传朕的口谕。” “告诉那些还在犹豫的官员们,议罪银的名额……可是有限的。” “先到先得,过期不候。” “哦,对了,顺便提醒他们一句,东华门外的公告栏,墨还没干呢。” 陆远和王德全闻言,都是身体一震,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 陛下这哪里是提醒,这分明是催命符啊! 第23章 首辅的“道德绑架” 就在这人心惶惶,百官摸不着头脑之际,内阁首辅陈廷和,终于坐不住了! 第四天,议罪银的圣旨刚颁布没多久。 天色微亮,晨露未干。 午门之外,黑压压跪倒了一片官员! 为首的,正是须发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的内阁首辅,陈廷和! 他身后,跟着六部九卿,各路言官御史,足有上百号人! 一个个面带悲愤,神情肃穆,仿佛是来奔丧的! “陛下!臣等有本奏!” 陈廷和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请陛下,停罢东华门罪状公告,收回锦衣卫滥权之命!” “陛下如此纵容酷吏,天下又如何能安定下来?!”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官员惶恐,政务荒废!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陛下!您这是在自毁长城,动摇国本啊!” 他身后的一众官员,也纷纷哭嚎起来。 “请陛下三思!” “陛下!锦衣卫乃鹰犬,不可不查,更不可滥用啊!” “我等皆是先帝老臣,一心为国,陛下怎可听信奸佞小人,如此折辱我等?!” 好家伙! 这是直接把锦衣卫比作酷吏了! 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是逼宫! 李睿听着王德全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哦?陈首辅带头闹事了?” “还给朕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酷吏?动摇国本?” 李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玩味。 “这老狐狸,是觉得朕这几天的手段,还不够狠啊!” 王德全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午门外聚集的官员越来越多,群情激愤,您看……” “让他们跪着。”李睿淡淡地说道,“朕今日龙体欠安,不见客。” “是!” 王德全连忙退下。 午门外。 太阳越升越高,炙烤着大地。 陈廷和带着百官,已经跪了足足两个时辰! 不少年老体弱的官员,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但陈廷和依旧跪得笔直,眼神中充满了执拗。 他就不信,这小皇帝,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他们这些股肱之臣晾在这里!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日头渐渐偏西。 养心殿那边,依旧是毫无动静! 连个出来传话的小太监都没有! “首辅大人!陛下……陛下这是铁了心不见我们啊!” 一个官员忍不住哭丧着脸说道。 “再等!”陈廷和咬着牙,“陛下年轻气盛,我等身为老臣,理当劝谏!今日若不能让陛下回心转意,我等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 “可是……再跪下去,恐怕……” 就在这时,午门的宫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百官精神一振! 然而,走出来的,却是一脸沉痛与愤怒的王德全。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水火棍的内廷太监! “诸位大人!尔等身为朝廷栋梁,食君之禄,本应为君分忧,为万民谋福!如今却聚众宫门,言语喧哗,成何体统?!你们这是要将陛下的仁德置于何地?!” 陈廷和脸色一变,厉声喝道:“王公公!我等乃是为国事而来,一片赤诚,何来喧哗之说?!” 王德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痛心疾首道:“为国事?陈首辅,你们这般行径,与胁迫何异?!陛下日夜为国操劳,你们却在此咆哮宫禁,扰乱朝纲!这难道就是你们的赤诚?!” “尔等如此不知进退,目无君上,若不加以惩戒,何以正视听,何以安天下?!” 王德全猛地拔高了声音,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的百官:“咱家今日,便是拼着日后受陛下责罚,也断不能容忍尔等如此放肆!” “着,廷杖!” “轰——!” 廷杖二字一出,如同九天惊雷,炸得所有官员都懵了! “王德全!你……你敢擅自用刑?!” “我等皆是读书人,士可杀不可辱!你一个阉人,安敢如此?!” “我们要见君上!我们要面陈圣上!” 官员们彻底炸了锅,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陈廷和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德全,怒道:“你……你好大的胆子?!” 王德全怒击反笑:“咱家可不比诸位大人的胆子,但为了维护君上的尊严,为了大夏的安宁,咱家这条贱命,又算得了什么?!” “陛下仁慈,不忍苛责诸位,但咱家不能眼看诸位一步错,步步错,最终酿成大祸!” “来人!给咱家把这些藐视朝廷体统的官员,拖下去!让他们清醒清醒!” “是!” 那些手持水火棍的太监,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啊!” “放开我!” “王德全!你这奸奴!你不得好死!” 惨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官员们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是这些身强力壮的太监的对手? 一个个被拖拽着,按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裤子被扒下,露出白花花的屁股。 “给咱家打!” 王德全厉声喝道。 “啪!” “啪!” “啪!” 沉闷的击打声,在午门前回荡。 每一棍下去,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鲜血,很快便染红了官员们的裤子,浸湿了冰冷的石板。 “啊——!阉狗!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这条阉狗!你会遭报应的!” 陈廷和被按在最前面,他拼命挣扎,须发凌乱,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一片忠心,天日可表啊!您为何要纵容恶奴如此对我等?!为何啊?!” 王德全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一丝快意。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也有今天!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宫中受尽欺凌的小太监,如今终于扬眉吐气! “给咱家狠狠地打!” “谁敢留情,咱家扒了他的皮!” 李睿负手而立,静静地听着从午门方向隐约传来的惨叫声和咒骂声。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在昏黄的宫灯映照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又带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第24章 集体打屁股 “老东西们,跟朕玩道德绑架?” “还想学人家玩死谏?” “朕就喜欢你们这副想弄死朕,又弄不死朕,最后还要被朕按在地上摩擦的样子!”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这戏,才刚刚开始呢。” “不把你们这帮老骨头打服了,朕这皇帝,还怎么当得舒坦?” 午门外的廷杖,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当最后一名官员被打完拖走,整个午门广场,已经是一片狼藉。 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朝廷大员们,此刻一个个如同死狗一般,被他们的家丁抬着,哭爹喊娘地离开了。 陈廷和,这位当朝首辅,更是被打得皮开肉绽,当场昏死过去,被人七手八脚地抬回了府。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位年轻皇帝的雷霆手段,给彻底震慑住了! 这已经不是杀鸡儆猴了! 这是直接把猴山给端了啊! 谁还敢再跟这位主儿叫板?! 怕不是嫌命长了! 李睿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笑容愈发深邃。 “陈廷和啊陈廷和,你以为这就完了?” “朕的议罪银,可还等着你们乖乖送上门呢!” “不把你们的家底榨干,朕怎么有钱养兵,怎么有钱赈灾,怎么有钱……干朕想干的大事呢?” 他轻轻敲击着窗棂,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萝卜加大棒,这一套,永远都不会过时。 尤其是对付这帮软硬不吃的老油条! 就看他们,识不识相了! …… 这几日,整个京城官场的气氛,简直比三九天的冰窟窿还要冷。 东华门外的罪状公告栏,虽然在廷杖之后暂时没有再指名道姓地贴出新的“幸运儿”,但那几块光秃秃的木板,却像是一把把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 议罪银的政策一出,锦衣卫衙门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有人连夜凑钱,生怕晚了名额就没了,有人则在暗中互相打探,猜测着谁会先扛不住去“自首”。 而那“检举揭发,将功折罪”的条款,更是往这潭本就浑浊的水里,又狠狠丢下了一块巨石。 一时间,同僚反目,下属揭发上司,甚至有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转头就把对方的黑料捅到了锦衣卫。 短短三日,锦衣卫由陆远亲自坐镇,根据雪片般飞来的检举信和那些主动坦白的官员口供,又揪出了一批害群之马。 这一次,李睿下手倒是“仁慈”了许多。 除了三个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被他下令斩立决,以儆效尤之外,其余九个,则是革职抄家,流放三千里。 饶是如此,当早朝的钟声再次敲响,文武百官战战兢兢地踏入文华殿时,依旧是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大殿之上,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以往那些喜欢在朝堂上引经据典、高谈阔论的言官御史们,此刻一个个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龙鳞。 “陛下圣明!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啊!”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殿下百官乌压压跪倒一片,山呼万岁,语气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的恐惧。 李睿坐在御座之上,冷眼看着底下这群“忠心耿耿”的臣子,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天恩? 怕是恨不得食朕的肉,寝朕的皮吧! 不过,这效果,他很满意。 敲打得差不多了,银子也收了不少。 根据陆远报上来的数字,这几日通过议罪银收上来的款项,加上抄家所得,李睿的内库里竟然凭空多出了近五百万两白银! 李睿的腰杆子,也硬了不少。 “众爱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他才缓缓说道:“贪腐之风虽有所遏制,但国之根本,在于强兵。” 来了! 殿下不少官员心中咯噔一下,眼皮直跳。 这位爷,刚把朝堂清洗了一遍,这是又要拿军队开刀了? 李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我大夏立国百年,边患不绝,北有鞑靼虎视眈眈,东有倭寇屡屡侵扰,若无强军,何以安天下,何以保万民?” “朕意,欲从整顿军备,操练兵马入手,扬我大夏国威!”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整顿军备? 操练兵马? 说得轻巧! 军队那一块,可是个天大的窟窿! 三大营糜烂,边军缺饷,这都是多少年积累下来的顽疾了! 更重要的是,军队,尤其是京城三大营,那可是勋贵集团的自留地! 那些世袭罔替的国公、侯爷、伯爷们,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皇帝想动他们的蛋糕? 怕是比从文官集团手里抢权还难! 李睿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难处。 所以,他的目光,先投向了边军。 “朕欲派遣钦差,巡视九边,查核兵额,犒赏三军,以振军心。” 李睿顿了顿,目光扫过兵部尚书郑元,“兵部,即刻拟定章程,三日内呈上来。” 兵部尚书郑元,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臣,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快十年,向来以持重老成着称。 他闻言出列,躬身道:“陛下,巡边犒赏,乃国之大事,所需钱粮甚巨,如今国库刚刚有所充盈,若如此大动干戈,恐……恐难以为继啊!” “钱粮之事,朕自有区处。”李睿摆了摆手,“郑爱卿只需拿出章程便可。” “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边军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祖宗之法,不可轻改。” “况且,若无内阁票拟,六科审阅,兵部……不敢擅专。” 好家伙! 直接把内阁和六科抬出来当挡箭牌了! 李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自土木堡之变后,文官集团的势力空前膨胀,皇权受到极大制约。 皇帝想要直接插手军队,尤其是绕过内阁和兵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没想到,这郑元,竟然敢当面跟他打太极! “郑爱卿的意思是,朕的旨意,到了你兵部,就不好使了?” 李睿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第25章 他朱寿做的事,关我皇帝朱厚照什么事? 郑元头垂得更低:“臣不敢,只是祖制不可废,朝廷体统不能乱,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他身后,立刻呼啦啦站出来十几个官员,齐声附和。 这些人,大多是兵部和都察院的官员,显然是早就串通好了的。 李睿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娘的! 这些老东西,一个个倚老卖老! 真当朕是泥捏的菩萨,没点火气? “好!好一个祖制不可废!好一个朝廷体统不能乱!”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龙袍下摆带起一阵劲风。 “朕今日还就把话撂这儿了!” “这九边,朕巡定了!这军心,朕也安抚定了!” “朕倒要看看,是大夏的祖制大,还是朕这个皇帝的拳头大!” “兵部不拟章程,朕就自己拟!内阁不票拟,朕就亲自批红!” “谁敢阻拦,朕就让他尝尝,什么是天子之怒!” 李睿这番话,简直是把脸皮彻底撕破了,说得是掷地有声,杀气腾腾! 大殿之内,瞬间落针可闻。 不少官员被他这股子不讲道理的蛮横劲儿给吓住了,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 这皇帝,是真疯了啊! 但兵部尚书郑元,那张老脸却是涨得通红,脖子梗得像斗胜的公鸡,一步不退。 “陛下!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陛下执意如此,便是置国家安危于不顾,陷大夏于危难之中!臣……臣宁死,也不敢奉此乱命!” 老家伙这是豁出去了! “臣等附议!” “臣等宁死,不奉乱命!” 呼啦啦,又有几个头铁的言官御史站了出来,一个个捶胸顿足,摆出一副要为国尽忠,慷慨赴死的架势。 嘿! 还真有不怕死的硬骨头! 李睿看着底下这群跟他卯上了的官员,心中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帮老东西,在文官的地盘上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顿,现在涉及到军队这个更核心的权力,是一个个都想把场子找回来啊! 这是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到底了! 偏偏这事儿,文官集团还真就占着理。 就在李睿骑虎难下,琢磨着要不要再来一次廷杖,让这些老家伙屁股开花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内阁首辅陈廷和,终于慢悠悠地站了出来。 老狐狸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巡边犒军,事关重大,非同小可,老臣以为,郑尚书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此事,内阁上下,决不会同意!” 陈廷和这话一出口,等于是给这件事彻底定了性! 内阁不同意! 李睿额头青筋直跳。 他知道,于谦此刻远在江南查案,内阁里根本没有一个他自己的人。 陈廷和这老狐狸,摆明了是要仗着内阁的权力,硬压他一头! 妈的! 李睿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这帮文官,玩起程序和规矩来,真是滴水不漏! 他总不能真的把满朝文武都给砍了吧? “哼!” 李睿重重一甩袖子,脸色铁青。 “退朝!” 说完,也不管底下官员的反应,径直走下御座,拂袖而去! 憋屈! 太他妈憋屈了! 回到寝宫,李睿依旧是余怒未消,一把将桌案上的奏折全都扫落在地。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萧玉婵听到动静,连忙从内殿走了出来,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一紧。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宫装,长发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在胸前,更添几分慵懒的妩媚。 “陛下,何事如此动怒?” 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李睿一看到她,心中的暴戾之气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走上前,一把将萧玉婵揽入怀中,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独特的幽兰体香。 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还不是朝堂上那帮老匹夫!一个个跟朕作对!气死朕了!” 李睿闷声闷气地说道。 萧玉婵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陛下息怒,为那些人生气,伤了龙体,不值得。” 她的手,温软滑腻,带着一丝微凉,抚过他的肌肤,让李睿心中的烦躁一点点消散。 李睿抬起头,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眼神渐渐变得灼热。 “还是皇后最懂朕心。” 他低头,吻上了她微凉的唇瓣。 萧玉婵身体微微一颤,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轻轻抖动。 她本能地想要推拒,但感受到李睿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气息,最终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他予取予求。 锦帐之内,龙涎香与兰花体香再次交织在一起。 萧玉婵的身体在他身下剧烈地颤抖,口中溢出细碎的呜咽。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张平日里端庄高贵的脸庞,此刻染上了动人的红晕,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迷离的媚态。 “陛下……嗯……” 她修长雪白的脖颈被迫仰起,勾勒出脆弱而优美的弧线。 李睿感受着她肌肤的滑腻与温热,心中的郁结之气,仿佛也随着这酣畅淋漓的宣泄,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极致的晕眩与迷乱之中,李睿的脑中,突然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停下了动作。 萧玉婵迷茫地睁开水汽氤氲的凤眸,不解地看着他。 “陛下?” 李睿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想起来了! 前世历史中,明朝那个最会玩的皇帝,朱厚照! 那家伙,不就是给自己封了个“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然后自己指挥自己,满天下溜达打仗吗? 他朱寿做的事,关我皇帝朱厚照什么事? 对啊! 朕也可以这么干啊! “哈哈哈哈!” 李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畅快淋漓! 萧玉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陛下,您……您怎么了?” 李睿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皇后!你真是朕的福星啊!” “朕有办法了!朕有办法对付那帮老顽固了!” 第26章 假节钺,加九锡! 第二日,早朝。 文武百官看着御座之上,神采奕奕,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笑容的李睿,心中都是一阵嘀咕。 这位爷,昨天还气得差点掀了桌子,怎么睡一觉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难道是想通了,不打算巡边了? 不少官员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只听李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众爱卿,昨日巡边之事,朕思虑再三,觉得郑爱卿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嗯? 底下官员一愣。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帝竟然会承认自己错了? 兵部尚书郑元更是老怀大慰,刚想出列说几句“陛下圣明”的场面话。 却听李睿话锋一转。 “不过,边防乃国之大事,不可不察,朕虽不能亲自前往,但朕已经为大夏,寻到了一位能够肩此重任的栋梁之才!” 众臣面面相觑。 栋梁之才? 谁啊? “朕意,册封赵寿为威武大将军,总督九边军务,代朕巡视边防,犒赏三军!” “即刻拟旨!” 李睿此言一出,整个文华殿,瞬间炸开了锅! 赵寿?! 哪个赵寿?! 能入的了陛下法眼的,他们怎么也得略有耳闻啊。 众臣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陈廷和。 陈廷和那张老脸,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这小皇帝,莫名其妙搞一个威武大将军,这操作,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于是他使了一个眼色。 一个御史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啊!这赵寿名不见经传,如何能突然当此大任?” 李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哦?不合规矩?” “朕问你,朕封一位将军,需要经过内阁票拟吗?” 那御史一滞,摇了摇头:“寻常武将任命,四品以下,确……确实无需内阁票拟。” “那朕封的这个威武大将军,官居几品啊?” 李睿笑眯眯地问道。 “这……威武大将军,按制不在武将官职之内,也就是……没品……” “那不就结了?”李睿一拍大腿,“朕封一个没品级的大将军,程序上,有问题吗?” “没……没有……” 那御史被绕晕了,下意识地回答。 “既然程序没问题,那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李睿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百官:“……” 他们竟无言以对! 是啊,皇帝要封个没品的官,理论上来说,确实是皇帝的权力。 虽然这个操作,听起来很扯淡。 但这……这程序上,好像还真没什么大毛病! 这简直是钻了制度的空子啊! 陈廷和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憋屈! 太他妈憋屈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昨天李睿为什么会说“朕倒要看看,是大夏的祖制大,还是朕这个皇帝的拳头大”了! 这小皇帝,压根就没打算按常理出牌! “陛下,纵然程序无误,可……可这赵寿,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陛下要让他担如此大任?!” 一个官员小心翼翼地出言。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李睿闻言,脸上露出一副“你们真没见识”的表情,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赵寿啊,他乃是一位神人也!” “这位赵寿将军,那可是朕遍寻天下,才找到的旷世奇才!天纵神武,盖世无双!” “据说啊,他出生之时,天降祥瑞,紫气东来三万里!三岁能文,五岁能武,七岁便能倒拔垂杨柳,十岁就能拳打镇关西!” “此人熟读兵法,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还懂点阴阳八卦,排兵布阵如同探囊取物,运筹帷幄堪比诸葛武侯再世!” “有他为我大夏镇守边疆,鞑靼蛮夷,倭寇宵小,皆不足为惧!我大夏江山,必将万代永固!” 李睿唾沫横飞,吹得是天花乱坠,就差说这位赵寿将军是玉皇大帝下凡了。 底下的官员们听得脸是越来越黑。 懂了,咱都懂了。 这赵寿怕不就是你自己吧? 还紫气东来三万里,这出生异象除了皇帝谁敢有啊? 要是真有怕不是第二天锦衣卫就敲门了。 陈廷和更是听得眼皮直跳,心中怒骂直娘贼。 这狗皇帝,真特么不要脸。 自己给自己封官。 但是,在程序上,他还真挑不出毛病! 最终,陈廷和也只能黑着脸,捏着鼻子认了。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老臣……无话可说。” “只是希望这位赵寿将军,真能如陛下所言,为国分忧。” 李睿见状,心中乐开了花。 搞定!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底下那群憋屈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的官员,心中那叫一个舒坦! 跟朕玩心眼? 朕直接掀桌子,不跟你们玩了! 朕自己跟自己玩! 气不气? “好!既然众爱卿都没有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王德全!” “奴才在!” “传朕旨意,敕威武大将军赵寿假节钺,加九锡,即刻点验兵马,三日后,代朕巡边!” “若有贻误军机者,朕的这位赵寿将军,可是有先斩后奏之权的哦!” 李睿特意加重了“先斩后奏”四个字,眼神玩味地扫过兵部尚书郑元那张铁青的老脸。 郑元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皇帝,太不是个东西了! 简直是无赖! 流氓! 百官们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心中暗暗叫苦。 这位“赵寿将军”还没上任呢,就先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以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啊! 退朝之后,陈廷和阴沉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的心腹幕僚吴敬,见他这副模样,连忙上前。 “首辅大人,陛下此举……实在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啊!” 陈廷和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哼!黄口小儿,跳梁小丑罢了!” “他以为给自己封个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威武大将军,就能为所欲为了?” “老夫倒要看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陈廷和的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寒芒。 他总觉得,事情,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突然变得强硬起来的小皇帝,背后一定还藏着更大的图谋! 莫不是想染指军权,一改土木堡之变之后文官掌军的格局? 不行,要是被他做成了事,他们文官以后还怎么作威作福? 第27章 “土仪” 夜色渐深。 李睿斜倚在龙榻之上,回味着今日朝堂上的痛快,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赵寿大将军,呵呵,朕倒要看看,那帮老东西还怎么跟朕斗!” 一想到今日朝堂上,陈廷和那帮老狐狸被自己一个“皇帝封自己”的骚操作噎得哑口无言,吃瘪吃到内伤的模样,李睿就忍不住想笑。 跟朕玩心眼? 朕直接掀桌子,不按套路出牌! 他起身,想去御花园走走,散散这股兴奋劲儿。 月色如水,洒在宫苑之中。 李睿信步而行,王德全远远跟着。 行至一处僻静的亭台,忽闻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伴随着低低的啜泣声。 李睿眉头微蹙,循声望去。 只见亭中栏杆旁,立着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背对着他,香肩微微耸动,似在暗自垂泪。 月光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一身素雅的宫装更显其清丽。 “谁在那里?” 李睿沉声问道。 那女子闻声一惊,慌忙转过身来,见到是李睿,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跪倒在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惶恐:“奴……奴婢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睿走近几步,月光下,看清了女子的容貌。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刚刚哭过,更显得楚楚可怜,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肌肤胜雪,身段纤秾合度,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李睿心中一动。 “抬起头来。” 李睿语气缓和了些。 女子依言抬头,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哭泣?” 女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努力保持着平稳:“回陛下,奴婢是……是新入宫的秀女,周氏,因……因思念家乡亲人,一时情难自禁,扰了陛下清净,还请陛下降罪。” “周氏?”李睿打量着她,“哪家的女儿?” “家父……家父是直隶总督周文海。” 女子怯生生地答道。 “周文海?” 李睿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直隶总督,封疆大吏,手握一方军政大权。 此人在朝中风评似乎并不太好,属于那种为了政绩不择手段的“浊流”,与陈廷和那帮自诩“清流”的文官集团,向来不对付。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自己刚在朝堂立威,正需要培植新的势力来对抗陈廷和,这周文海的女儿,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女子,心中已有了计较。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闺名如月。” “周如月……”李睿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他看着周如月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突然笑道:“既然思乡,那朕便给你父亲一个惊喜。” 周如月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他。 李睿朗声道:“王德全。” “奴才在!”王德全连忙上前。 “传朕旨意,秀女周氏如月,温婉可人,淑慎贤良,甚合朕心。即日起,册封为妃,赐号‘月’,便称月妃。赐居锦瑟轩,着内务府即刻按妃位仪制准备。” 周如月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惊喜与惶恐交织。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偶遇圣驾,竟会得到如此天大的恩宠。 “奴婢……奴婢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如月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重重叩首。 李睿看着她,心中满意。 这周文海,收到这个消息,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平身吧,今夜,你便在锦瑟轩好生歇息,准备侍寝。” “是……谢陛下。” 周如月羞红了脸,低声应道。 李睿转身离去,王德全连忙安排小太监引着新晋的月妃前往锦瑟轩。 回到寝宫,萧玉婵见他面带春风,不似方才那般只是因朝堂之事兴奋,便柔声问道:“陛下可是又有什么喜事?” 李睿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笑道:“皇后有所不知,朕今日,又为自己寻了个助力。” 他将方才在御花园偶遇周文海之女,并当即册封其为月妃之事说了。 萧玉婵听罢,凤眸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轻声道:“陛下圣明,直隶总督周文海,虽行事颇受非议,但其能力不俗,且与陈首辅素来不睦。” “陛下此举,确能分化朝中势力,为我方增添臂助。” “知我者,皇后也。”李睿得意洋洋,“他想图朕的权,朕自然也想图他的力,各取所需罢了。朕是皇帝,朕的后宫,也是朕的战场!” 他伸手将萧玉婵揽入怀中,手指在她光滑的背上轻轻游走。 “皇后莫非……又吃醋了?” 萧玉婵俏脸一红,嗔了他一眼:“陛下又取笑臣妾,臣妾只望陛下能早日扫清朝中奸佞,还大夏一个朗朗乾坤。” 嘴上这么说,但那微微撅起的红唇,却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憨。 李睿哈哈一笑,低头吻了上去。 …… 是夜,锦瑟轩。 李睿推开殿门的时候,周如月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床沿,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如同受惊的小鹿。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李睿,俏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连忙起身行礼:“陛……陛下……” “不必多礼了。” 李睿缓步走到她面前,上下地打量着她。 烛光下,她更显得娇媚动人,那份怯生生的模样,反而更能激起男人原始的征服欲。 “怕朕?” 李睿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周如月身体一僵,感受着他指尖的温热,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奴……奴家……” “朕又不会吃了你。”李睿轻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今夜,你只需好好伺候朕便可。” 灼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廓上,让周如月浑身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第28章 巡视三大营,龙颜震怒 李睿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拦腰将她抱起,走向了那张铺着锦绣被褥的床榻。 纱帐轻垂,烛影摇红。 初时,还有细碎的呜咽和压抑的喘息。 渐渐地,便只剩下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之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周如月不似萧玉婵那般高傲刚烈,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顺与柔情。 她的身体,如同上好的丝绸般顺滑,又如同初春的嫩芽般青涩。 在李睿的引导下,她笨拙地回应着,努力地想要取悦这个掌握着她和她家族命运的男人。 汗水浸湿了她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庞上,此刻染上了动人的红晕,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迷离的媚态。 她紧紧抱着李睿,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口中溢出不成调的呻吟,带着几分屈辱,几分羞涩,却又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这一夜,李睿体验到了与皇后萧玉婵截然不同的风情。 如果说与萧玉婵是征服与被征服的激烈碰撞,那与周如月,则更像是春雨润物般的温柔缠绵。 …… 翌日。 天色微亮,李睿便神清气爽地醒了过来。 身旁的周如月,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微微有些意外,起身下床,便看到周如月已经穿戴整齐,正端着一盆热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见他醒来,周如月俏脸微红,柔声道:“陛下醒了?奴家伺候陛下洗漱。” 她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眉宇间虽然带着几分倦色,却依旧精神奕奕。 这份体贴入微,倒是让李睿心中生出几分暖意。 这个周如月,倒真是个“贴心”的可人儿。 洗漱完毕,用了早膳。 李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初升的朝阳,心中豪情万丈。 朝堂上的事情,也暂时稳住了。 现在,是时候该动一动京城这潭深水了! “王猛!” 李睿沉声喝道。 “末将在!” 王猛如同标枪般的身影,立刻出现在殿外。 “传朕旨意!” “着羽林卫即刻集合!” “朕今日,要亲自巡视京城三大营!” 王猛闻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猛地一紧,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京城三大营! 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 这可是拱卫京畿的最后一道屏障! 是大夏皇朝的脸面和根基! 更是勋贵集团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经营多年的老巢!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往日里,别说皇帝亲巡,就是派个钦差去查点一二,都得跟那些勋贵、跟兵部、跟内阁扯皮半天! 现在,这位年轻的皇帝,竟然要亲自去?! 王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期待! 这位主子,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京城三大营的校场,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睿的车驾抵达时,迎接他的,除了稀稀拉拉跪了一地的所谓“将士”,还有几个陪同前来的文官。 兵部尚书郑元,赫然在列。 老家伙今日倒是没再梗着脖子唱反调,只是那张老脸,依旧拉得跟驴脸似的,显然对皇帝这种“说风就是雨”的行事风格,腹诽不已。 李睿也懒得搭理他,目光直接扫向了校场上那些所谓的“精锐”。 这一看,他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只见校场之上,东一堆,西一撮,站着的士兵,与其说是兵,不如说是……一群营养不良的叫花子!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上的号衣也是破破烂烂,松松垮垮,哪里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长矛歪歪扭扭,腰刀锈迹斑斑,甚至还有人扛着木棍充数! 这他娘的是拱卫京师的三大营?! 这他娘的是大夏的脸面?! 李睿只觉得一股邪火“噌”的一下就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他前世好歹也是特种兵王,见识过什么叫真正的铁血雄师! 眼前这帮玩意儿,连民兵预备役都他妈不如! “这就是你们给朕练的兵?” 李睿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这就是我大夏的三大营?!” “啊?!” 他猛地提高音量,如同虎啸山林! 校场上那些本就战战兢兢的“士兵”,被他这一声吼,吓得腿肚子直哆嗦,好几个人“扑通”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 兵部尚书郑元眼皮跳了跳,刚想上前说几句场面话。 “陛下息怒……” “息怒?!” 李睿猛地转头,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郑元,“郑尚书,你告诉朕,这兵,是你练的,还是他练的?!” 他手指的方向,一个身着华丽盔甲,却显得有些臃肿的身影,正连滚带爬地从不远处的将台后跑了出来。 “臣……臣定国公徐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来人正是如今执掌三大营的定国公徐安。 这徐安,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倒是人高马大,可惜一脸的虚浮,眼袋肿得跟核桃似的,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货色。 他此刻跪在地上,肥硕的身体抖得跟筛糠一般,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臣治军不严,致使京营败坏至此,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请陛下降罪啊!” 徐安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李睿冷眼看着他表演。 这演技,不去唱戏都屈才了! 果然,徐安这边刚“认罪”,兵部尚书郑元就立刻上前一步,痛心疾首地开口了:“陛下!定国公虽有失察之责,然京营糜烂至此,非一日之寒啊!” “实乃国库空虚,军饷粮草常年拖欠,将士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才……这才导致军容不整,战力不兴啊!”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非是定国公不尽心,实乃……情非得已啊!” 郑元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仿佛三大营搞成这副鬼样子,全都是因为没钱,跟定国公徐安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身后几个文官,也纷纷出言附和。 “是啊陛下,郑尚书所言极是!” “朝廷艰难,定国公已是勉力维持了!” 第29章 新式火器,必须给朕做出来! 李睿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屁话,心中冷笑连连。 国库空虚? 朕他娘的刚从那帮贪官污吏手里抄了多少银子出来?! 他脑中飞速闪过一些记忆碎片。 大夏立国之初,三大营向来是由开国功勋英国公一脉执掌。 英国公府世代忠良,治军严谨,三大营也曾是大夏最精锐的部队。 可近些年来,英国公一脉逐渐失势,这京营的掌控权,不知何时,竟落到了这定国公徐安手里。 再看看眼前这帮文官,一个个急着替徐安开脱的模样…… 李睿瞬间就明白了! 这定国公徐安,怕不就是文官集团扶持起来的一个傀儡! 好嘛! 这些老狐狸,不仅把持朝政,架空皇权,竟然连京城防务这块禁脔,都敢伸手了! 他们这是生怕朕这个皇帝,手里掌握一点真正的兵权啊! 一旦军权旁落,他们还怎么安安稳稳地当他们的土皇帝?! “情非得已?好一个情非得已!” “既然如此,那朕今日,就好好看看,这三大营,究竟糜烂到了何种地步!” 他不再理会徐安和那帮文官,径直走向神机营的阵列。 神机营,乃是大夏装备火器的精锐部队,曾几何时,也是令周边蛮夷闻风丧胆的存在。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李睿的心,沉到了谷底。 所谓的火铳,锈迹斑斑,许多连火门都堵死了。 所谓的火炮,炮管上布满了裂纹,炮架更是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他娘的叫火器?! 烧火棍都比这玩意儿强! “神机营工匠局的负责人呢?” 李睿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匠人服饰,胡子拉碴,约莫五十来岁的老者,被两个士兵推搡着带了过来。 “草民……草民张弓,叩见陛下!” 老匠人显然没见过这等阵仗,吓得浑身发抖。 “张弓?”李睿打量了他一眼,“朕问你,这些火器,为何如此破败不堪?!” 张弓闻言,苦着脸道:“回陛下,非是草民等人不尽心修造,实乃……实乃经费不足啊!朝廷拨下来的那点银子,连修补旧炮的铁料都不够,更别提打造新炮了!” “而且……而且许多新式的图纸,送上去之后,也都被兵部以耗费巨大,不切实用为由,给驳了回来……” 又是经费不足! 又是兵部! 李睿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怒火。 “图纸拿来,朕看看。” 张弓不敢怠慢,连忙从怀里掏出几卷有些发黄的图纸,双手奉上。 李睿接过图纸,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些图纸上绘制的,大多是一些老旧的火铳和佛郎机炮的样式,结构复杂,威力低下,制造和维护成本却居高不下。 就这玩意儿,还想跟人家打仗? 送人头都嫌慢! 李睿将那些图纸随手丢给王猛,然后,在张弓和周围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直接席地而坐,从怀里摸出一截木炭,又让人取来几张干净的皮纸。 刷刷刷! 李睿手腕翻飞,木炭在皮纸上迅速勾勒出一幅幅奇异的图案。 他画的,正是他前世记忆中,经过无数实战检验的,远超这个时代的火器设计! 燧发枪的击发结构! 定装纸壳弹药! 甚至还有简化版的后膛装填火炮的雏形! 这些设计,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张弓一开始还以为皇帝只是心血来潮,随便涂鸦几笔。 可当他凑近一看,目光落在那些线条简洁明了,结构却又精巧绝伦的图纸上时,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瞬间呆立当场!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越睁越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这……这……这是……” 张弓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指着图纸上一个燧发枪的击发装置,激动得语无伦次:“天……天呐!如此巧妙的构思!竟然能……能摒弃火绳,直接以火石撞击引火?!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神来之笔啊!” 他又看向那定装弹药的设计,更是激动得老脸通红:“将火药与弹丸合为一体?!我的老天!如此一来,装填速度岂不是能提升数倍?!这……这……” 这位在工匠局蹉跎了大半辈子的老匠人,此刻看向李睿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惶恐,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年轻的皇帝,而是一位降临凡间的器械之神! “陛下!陛下!此等神物……此等仙图!您……您是从何处得来?!” 张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捧着那些图纸,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周围的兵部官员,包括郑元和定国公徐安,也都看傻了眼。 他们虽然看不懂那些图纸的具体门道,但从老匠人张弓那近乎癫狂的反应来看,也知道皇帝拿出来的这些东西,绝对非同凡响! 李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淡淡道:“此乃朕偶得之物,不足挂齿。” 装逼,谁不会啊! 他看向张弓,沉声道:“朕问你,这些东西,可能造得出来?” 张弓闻言,脸上的狂热稍退,随即又露出一丝苦涩:“回陛下,图纸精妙绝伦,草民有信心,只要材料充足,人手足够,定能将其变为现实!只是……只是这所需耗费……” 得,又绕回钱上来了。 李睿心中暗骂一声。 指望这帮已经被文官集团渗透得跟筛子一样的兵部和三大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他娘的! 李睿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钱,朕的内库来出!” “工匠,你尽管挑选!人手不够,朕给你调!” “从今日起,神机营工匠局,给朕搬到皇宫里去!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给朕研究这些新式火器!” “朕只有一个要求!” “三个月!朕要看到第一批成品!” “至于那些敢伸手阻挠的,或者阳奉阴违的……” 李睿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脸色各异的郑元和徐安等人。 “全都给朕报上来!一个不留!” 第30章 亲自发钱,将士归心! 李睿吩咐完神机营工匠局的事情,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校场上那些依旧面黄肌瘦,但眼中却多了一丝期盼的所谓“三大营将士”。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内力远远传开。 “将士们!”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你们的军饷,被克扣了!” “你们的粮草,被贪墨了!” “你们本该是我大夏最精锐的勇士,却活得不如一条狗!” 李睿每说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兵部尚书郑元和定国公徐安那几个陪同的文官。 郑元老脸铁青,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 定国公徐安更是吓得浑身肥肉一颤,差点又跪下去。 其他几个文官,也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校场上的士兵们,被李睿这番话,说得眼眶都红了。 是啊! 他们是谁? 他们是大夏三大营的兵! 本该是天子亲军,荣耀无比! 可现在呢? 过的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你们受的苦,朕都看在眼里!” 李睿话锋一转:“朕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 “错的是那些中饱私囊,鱼肉百姓,喝兵血的狗官!蛀虫!” 他再次看向郑元等人,郑元等人顿时冷汗淋淋。 娘希匹,你讲话就讲话,老是看我们作甚? “今日,朕来,就是要告诉你们!” “从今往后,有朕在,就没人敢再欺负你们!” “朕要让你们吃饱饭,穿暖衣,拿到足额的军饷!” “朕要让你们,重新成为我大夏的骄傲!” “王德全!” “奴才在!” 王德全小跑着上前。 “把朕给将士们准备的犒赏,抬上来!” “遵旨!” 随着王德全一声令下,数十名羽林卫,抬着一口口沉重的箱子,走上了校场。 砰!砰!砰! 箱子被一一打开。 金灿灿! 白花花! 全是金子!全是银子! 在阳光下,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哗——” 整个校场,瞬间炸开了锅! 士兵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将士们!” 李睿亲自走到一口箱子前,抓起一把银锭,高高举起。 “这些,是朕从那些贪官污吏手里,给你们抄回来的!” “是你们应得的!” “今日,朕用朕的内库,再拿出一百万两白银,犒赏三军!” “人人有份!” “传朕旨意,今日三大营将士,每人赏银十两!表现优异者,另有重赏!” “以后,谁敢再克扣你们的军饷,朕,诛他九族!” 李睿的声音,掷地有声!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高呼,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彻云霄! 那些原本还萎靡不振的士兵,此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得满脸通红! 十两银子! 对他们这些苦哈哈的大头兵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更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 皇帝这是在给他们撑腰啊! “愿为陛下效死!” “唯陛下之命是从!” 士兵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王猛看着眼前这一幕,激动得虎目含泪。 这才是他心目中,君王该有的样子! 兵部尚书郑元和定国公徐安等人,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 皇帝这一手,太狠了! 这是直接用银子,收买军心啊! 而且,还把他们这些文官和勋贵,全都架在了火上烤! 郑元悄悄给旁边一个心腹官员使了个眼色。 那官员心领神会,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陛下……臣……臣突感腹痛难忍,怕是……怕是旧疾复发,恳请陛下……恩准臣先行告退……” 李睿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准了。身体要紧,爱卿好生歇息。” “谢……谢陛下……” 那官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溜了。 他哪里是真的肚子疼,分明是急着去给内阁首辅陈廷和报信去了! …… 首辅府邸。 陈廷和听完那官员添油加醋的禀报,端着茶杯的手,稳如泰山,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那官员退下,陈廷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吴敬。” “老爷。” 心腹幕僚吴敬,如同鬼魅一般,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这个小皇帝,比老夫想象的,还要棘手一些。” 陈廷和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他这是想抓军权,想学太祖皇帝啊。” 吴敬躬身道:“那……老爷的意思是?” 陈廷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寒芒。 “既然他这么喜欢玩火,那就让他玩得再大一些。” “去,安排一下。” 他压低了声音,对吴敬耳语了几句。 吴敬听着,眼中也露出了骇然之色,但还是恭敬地应道:“是,老爷,学生明白了。” …… 傍晚时分。 李睿刚刚回到寝宫,还没来得及换下龙袍,就有太监来报。 “启禀陛下,礼部侍郎周显宗大人在外求见,说是在京郊的碧波湖新得了几条画舫,湖中莲藕也到了采摘的时节,想请陛下去泛舟赏荷,尝尝新鲜的莲子。” 礼部侍郎周显宗? 李睿眉头微挑。 这家伙,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今天怎么突然献殷勤? 再说了,赏荷? 这都快入秋了,哪还有什么成片的荷花可赏? 怕不是鸿门宴吧? 不过,李睿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在京城,羽林卫和锦衣卫都已初步掌控,谅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什么。 “行,朕也有些乏了,去湖上散散心也好。” 李睿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王猛和十几个贴身侍卫,便乘着马车,往京郊的碧波湖而去。 碧波湖,因湖水清澈,四周绿树成荫而得名。 此刻夕阳西下,湖面上波光粼粼,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周显宗早已在湖边等候,见到李睿,连忙上前叩拜。 “微臣恭迎陛下。” “周爱卿平身吧。” 李睿打量了一下湖边的几艘画舫,装饰得倒也雅致。 “陛下请。” 周显宗引着李睿,上了一艘最大的画舫。 第31章 草?把我当朱厚照整是吧? 画舫之上,早已备好了瓜果酒水。 船夫轻摇船桨,画舫缓缓驶向湖心。 湖风徐来,带着一丝水汽的微凉,倒也惬意。 李睿端起酒杯,刚想小酌一口。 突然! “哗啦!” 画舫猛地一晃,船身剧烈倾斜! “啊!” 船上的宫女太监发出一片惊呼! 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巨响,画舫的船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破了一个大洞! 湖水汹涌而入! “不好!船要沉了!” “快!保护陛下!” 王猛脸色大变,第一时间挡在李睿身前。 然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画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冰冷的湖水,瞬间漫过了甲板! 李睿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随着倾覆的船身,跌入了湖中! “噗通!” “噗通!” 周围的侍卫和船夫,也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落水! “救驾!快救驾!” 岸上传来周显宗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几艘小船,飞快地向这边划来,几人大喊着救驾,直接跳入水中。 李睿刚一入水,就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 这具身体,毕竟不是他前世那副钢筋铁骨! 他努力想浮出水面,却感觉脚踝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往水下拖去! 水下有人! 李睿心中一凛! 他猛地低头看去,只见几个水鬼一般的黑影,正死死地抓着他的腿,拼命将他往湖底深处拽! 这些所谓的“救驾”之人,分明就是来索命的! “咕噜咕噜……” 湖水呛入鼻腔,窒息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 该死! 这些狗东西,竟然玩阴的! 李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前世可是特种兵王,水下格斗也是家常便饭! 虽然这具身体孱弱,但他的战斗本能还在! 他猛地一个翻身,借着水的浮力,狠狠一脚踹向其中一个黑影的面门! “砰!” 那黑影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但其余几个黑影,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死缠不放! 李睿的体力,在快速消耗!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不! 老子不能死在这里! 老子才刚刚开始! 老子还要君临天下!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支撑着他! 就在他感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一轻! 王猛! 是王猛! 他如同水下蛟龙一般,冲了过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寒光闪烁间,几个黑影便惨叫着松开了手,鲜血在水中弥漫开来! 王猛一把抓住李睿,奋力将他托出水面! “陛下!” “咳咳咳……” 李睿猛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围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呼救声和打斗声。 最终,在王猛和幸存侍卫的拼死护卫下,李睿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岸上。 李睿浑身湿透,死死盯着扑过来的礼部侍郎周显宗,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后怕”,演技之拙劣,看得李睿只想发笑。 “周爱卿,你这碧波湖的莲藕,可真是……与众不同啊!” 周显宗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如同捣蒜:“陛下恕罪!微臣万死!微臣也不知道这湖里……湖里怎么会有歹人……这……这一定是意外!纯属意外啊陛下!” “意外?”李睿冷笑,那笑声比湖水还要寒冷,“朕看,你是巴不得朕出意外吧!” 他猛地跨前一步,周显宗吓得连连后退,屁股在地上摩擦着,狼狈不堪。 “陛下饶命!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苍天可鉴啊!” 周显宗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忠心耿耿?”李睿的眼神陡然变得狰狞,“好一个忠心耿耿!”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王猛,厉声喝道:“王猛!剑来!” 王猛微微一怔,但没有丝毫犹豫,“锵”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双手奉上。 李睿接过长剑,剑刃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一步步走向周显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显宗的心尖上。 “陛……陛下……您……您要做什么?” 周显宗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味。 “做什么?”李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朕要送你这忠臣,上路!” 话音未落,李睿手起剑落!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周显宗那颗还在哭喊求饶的脑袋,骨碌碌滚出老远,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温热的血溅了李睿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有种病态的快感。 周围的侍卫、船夫,还有那些刚刚参与“救驾”的小船上的人,全都吓傻了,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王猛!这里的人,一个不留!全都给朕砍了!” 王猛眼神一凛,他明白陛下的意思。 这既是泄愤,更是为了封锁消息! 皇帝遇刺,尤其是在这种看似游玩的地方遇刺,若是传扬出去,影响太大了! 而且,皇帝此刻的状态,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 “遵旨!” 王猛没有任何废话,提刀便上! “啊!饶命啊!”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惨叫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瞬间响彻碧波湖畔。 王猛带来的十几个贴身侍卫,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得了皇帝的命令,如同虎入羊群,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夕阳将湖水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李睿站在岸边,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任由带着血腥味的湖风吹拂着他湿透的衣衫。 陈廷和! 老匹夫! 你给朕等着! 这笔账,朕迟早要跟你连本带利算清楚! …… 回宫之后,李睿立刻下令封锁了消息。 他没有去太医院,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寝宫。 萧玉婵和周如月早已得到消息,吓得花容失色,一左一右地围着他,又是擦拭又是更衣,眼圈都红了。 “陛下,您没事吧?吓死臣妾了!” 萧玉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是真的怕了。 周如月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流泪,小手冰凉地抓着李睿的胳膊。 第32章 装病,让那些人跳出来 李睿看着她们担忧的模样,心中的暴戾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将她们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们的后背:“朕没事。”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既然那些牛鬼蛇神这么想看朕“出事”,那朕就“出事”给他们看! “王德全!” “奴才在!” “去传太医,就说朕今日游湖不慎落水,感染了风寒,头痛发热,让他们速来诊治!” 李睿吩咐道。 王德全何等机灵,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躬身道:“奴才遵旨!” 很快,太医院的几个老太医便提着药箱,诚惶诚恐地赶了过来。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太医们战战兢兢地开了药方,说是受了风寒,需要静养,辅以汤药调理。 李睿看着那药方,又看了看太医们闪烁的眼神,心中冷笑。 这些老东西,哪个不是人精? 怕是早就被人打过招呼了! 这药,能喝吗? “嗯,朕知道了,你们开的药,朕会按时服用的,下去吧。” 李睿不动声色地说道。 待太医们退下,李睿立刻对王德全低声道:“他们开的药,给朕盯紧了,找个可靠的人,偷偷查验里面的药材,看看究竟是什么名堂!” “是!” 王德全领命。 “另外,”李睿继续道,“宫里的太医,朕信不过,你暗中去宫外,给朕寻一个医术高明,而且嘴巴严实的民间郎中来,记住,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奴才明白!” 从这天起,李睿便开始了他的“养病”生涯。 他每日躺在龙榻上,装作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时不时咳嗽几声,面色也“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苍白。 太医们每日三次前来请脉,开的汤药,都被偷偷倒掉了。 而真正给他调理身体的,是王德全从宫外秘密请来的那位民间老郎中。 老郎中不知李睿身份,只当是宫中某位贵人,诊治起来倒也尽心尽力。 李睿的身体本就没什么大碍,加上年轻底子好,不过三五日,便已完全恢复。 但他依旧“病”着。 他就是要看看,那些人,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夜深人静。 龙榻之上,锦被翻涌,喘息渐浓。 李睿哪里有半分病容? 他精神抖擞,左拥右抱着萧玉婵和周如月,尽享齐人之福。 萧玉婵凤眸迷离,带着一丝被征服后的慵懒与妩媚。 周如月则如同初承雨露的花朵,娇羞无限,却也努力迎合。 “陛下……您龙体刚好……还是……还是节制些……” 萧玉婵喘息着,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柔情。 李睿在她耳边低笑:“爱妃放心,朕的身体,好得很!” 就在李睿在后宫“养病”得不亦乐乎的时候。 朝堂之上,却是暗流汹涌。 内阁首辅府。 陈廷和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两颗光滑的核桃。 心腹幕僚吴敬站在一旁,低声禀报:“老爷,宫里传出消息,皇上自那日落水后,便一直高烧不退,太医们也是束手无策,据说……情况不太好。” 陈廷和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哦?是吗?” “太后那边也派人去问过了,回报也是如此。”吴敬补充道,“看来,陛下恐时日无多也。” 陈廷和慢悠悠地放下核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太气盛,也太天真。” “哼,想跟老夫斗?他还嫩了点!” “传话给宫里的太医,让他们好生照料……” “最好,是能让陛下,再也无力理会朝政……” 吴敬心领神会:“学生明白。” “对了!” 就当吴敬准备下去传话之时,陈廷和突然叫住了他。 “老爷还有何吩咐?” “传话的人终究信不过,带个话给宫里那位,让她亲自去看看。” “学生明白。” …… 李睿“龙体欠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 一时间,宫内人心惶惶,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有人说陛下是游湖时被水鬼缠上了,中了邪祟。 也有人说,是之前杀戮过重,戾气反噬。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在暗中观望,揣测着这位年轻皇帝,还能撑多久。 慈宁宫。 太后刘青瑶听着心腹嬷嬷的禀报,描绘精致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行,哀家这就去看看。” “对了,把显儿也叫上。” “皇上病重,显儿身为皇弟,理应去探望兄长,以尽手足之情。” 她口中的“显儿”,正是她唯一的亲生儿子,当今大夏小皇子,赵显。 年方九岁,却早已被灌输了满脑子的野心和欲望。 …… 李睿的寝宫,此刻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只是龙榻之上,李睿左手右手各有一位家人在怀,哪里有半分的病态? 听到殿外太监通传“太后娘娘驾到,小皇子驾到”,两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萧玉婵强作镇定,对周如月使了个眼色。 两人慌忙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几乎将大半个身子都缩进了锦被之中,只露出两颗小脑袋,紧张地望着门口。 很快,刘青瑶便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领着小皇子赵显,款款走了进来。 刘青瑶今日特意打扮过,一身明黄色的宫装,更衬得她肌肤胜雪,雍容华贵。 只是那双凤眸之中,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小皇子赵显,穿着一身缩小版的亲王朝服,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努力学着大人的模样,昂首挺胸,眼中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倨傲和冷漠。 刘青瑶目光径直落在了龙榻之上的李睿身上。 “皇儿这是怎么了?” 她几步走到榻前,脸上瞬间布满了“担忧”与“心疼”。 “哀家听闻你龙体欠安,这心啊,就跟被针扎似的,疼得紧!”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探探李睿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仿佛怕惊扰了“病重”的皇帝。 那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李睿双目紧闭,毫无反应,只是差点憋不住笑。 萧玉婵和周如月紧张地缩在被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33章 老妖婆的试探 “太医呢?太医怎么说的?” 刘青瑶转头,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王德全。 王德全连忙躬身回道:“回太后娘娘,太医们说……说陛下是风寒入体,邪气攻心,需……需好生静养。” “风寒入体?邪气攻心?” 刘青瑶挑了挑眉:“我大夏的太医,就这点本事吗?连个小小的风寒都治不好?” 她又看向龙榻上的李睿,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皇儿啊,你可要争气些,早日好起来。” “这大夏的江山,还等着你来执掌呢。”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哀家和你这不成器的弟弟,可怎么活啊?” 她说着,还假惺惺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站在她身旁的小皇子赵显,自始至终,连看都没看龙榻上的李睿一眼。 他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和不耐烦。 仿佛龙榻上躺着的,不是他的皇兄,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甚至,当刘青瑶提到“不成器的弟弟”时,他还不满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谁不成器了……”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寝宫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萧玉婵和周如月闻言,皆是怒上心头。 这小屁孩,也太目中无人了! 李睿虽然依旧“昏睡”,但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啊! 真是母慈子孝的好戏码! 老狐狸带着小狐狸,一起来看朕的笑话是吧? 还真当朕是泥捏的了? 刘青瑶见李睿依旧“人事不省”,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她踱到龙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睿,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皇儿啊,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平日里让你少操劳些国事,多注意龙体,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吧?病来如山倒啊!” “依哀家看,你这病,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朝中的大事,总得有人来拿主意。” “哀家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也只能勉为其难,替你分担一二了。” “还有显儿,他也长大了,是时候该学着处理政务,为皇兄分忧了。” 图穷匕见! 这老妖婆,终于还是露出了她的狐狸尾巴! 这是巴不得朕赶紧翘辫子,好让她儿子上位啊! 萧玉婵和周如月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出声。 就在刘青瑶得意洋洋,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甚至开始盘算着如何垂帘听政的时候。 突然! “哗啦!” 龙榻之上的锦被,猛地被掀开! 只见原本“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李睿,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病容? 精神抖擞,目光炯炯,嘴角还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放声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整个寝宫都嗡嗡作响! “母后,您这探病,可真是……情真意切啊!” “朕这风寒,来得蹊跷,去得也快。莫非是母后您带来的福气不成?”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给干懵了! 刘青瑶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鬼魅一般! 小皇子赵显更是吓得“哇”的一声,直接躲到了刘青瑶的身后,小脸煞白。 李睿好整以暇地看着面色变幻不定的刘青瑶,脸上的笑容越发玩味。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目光灼灼地盯着刘青瑶那张保养得宜,却因震惊而略显扭曲的脸庞。 “怎么?” “母后看到朕安然无恙,似乎……不太高兴啊?” 刘青瑶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强自镇定下来,声音却有些发颤:“皇……皇儿……你……你没事了?” “托母后的福,朕现在感觉好得很!” 李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母后这般情真意切,是怕朕龙体康复,断了你和这小崽子一步登天的好梦吧?” “就凭他?一个黄口小儿,连尿床的年纪都没过,也配觊觎这九五至尊之位?母后,你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朕是泥捏的菩萨,任由你们摆布?” “与其费尽心机扶持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不如想想怎么安分守己地当你的太后。朕若高兴,还能让你多享几年清福。若是不识好歹……你猜猜,朕会让你和你这宝贝儿子,落得个什么下场?” “放肆!” 刘青瑶被李睿这毫不留情、直指心窝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脸庞瞬间涨得紫红! 她苦心经营的希望,她自以为是的筹谋,竟被他如此轻易地撕碎,并当着她和小皇子的面,狠狠地踩在脚下! “李睿!你……你竟敢如此羞辱哀家和皇儿!你……你不得好死!” 她指着李睿,声音尖利,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连那丰腴的胸口都剧烈起伏着。 锦被之下,萧玉婵和周如月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陛下这番话,比任何露骨的调戏都更让太后难堪,也更显帝王威严!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尤其是萧玉婵,她本就对刘青瑶没什么好感,此刻见李睿如此强势,将太后气得跳脚,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快意。 陛下……威武! 周如月则是心头小鹿乱撞,只觉得眼前的陛下,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都要……令人心安。 这就是她的男人! 敢作敢当,霸气无双! “大胆!你怎么敢对母后如此无礼!”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刘青瑶身后的小皇子赵显,突然探出小脑袋,鼓起勇气,指着李睿厉声呵斥。 他虽然年纪小,但从小被灌输的便是皇权至上,以及他未来可能继承大统的念头。 在他看来,母后是尊贵的,皇帝虽然是皇帝,但也是他兄长,怎能如此对待母后? 李睿闻言,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直射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你说什么?” 赵显被他这眼神一瞪,吓得小脸一白,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但还是梗着脖子,强撑道:“我……我说你对母后无礼!你……你该当何罪!”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快!准!狠! 李睿甚至都没有起身,只是随意地一挥手,那巴掌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显稚嫩的脸颊上! 第34章 再次上朝,杨廷和的反击 “哇——!” 赵显当场被打懵了,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他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 他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刘青瑶更是惊呆了! 她万万没想到,李睿竟然敢当着她的面,打她的亲生儿子! “李睿!你……你疯了!你敢打显儿!” 刘青瑶尖叫着,如同护崽的母鸡一般,冲过去将赵显护在怀里,怒视着李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李睿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龙榻上坐起身,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向刘青瑶母子。 他身形高大,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每走一步,刘青瑶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朕疯了?” 李睿走到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母子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朕倒是觉得,是你们疯了!” “国本是君!太后是什么东西!” “他见了朕,为何不跪!” 李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一般在寝宫内响起! 刘青瑶被他吼得一个哆嗦,怀里的小皇子赵显更是吓得哭声都顿住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抽噎,小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你胡说!哀家是太后!是先帝亲封的太后,你如此对我,就是不孝!显儿是皇子!是你的亲弟弟!你如此待他,就是不悌!” 刘青瑶色厉内荏地反驳。 “亲弟弟?”李睿嗤笑,“一个见了皇兄不行君臣之礼,反而指着鼻子质问的亲弟弟?” “一个妄图觊觎皇位,巴不得朕早点死的亲弟弟?” “母后,你教的好儿子啊!” 李睿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剐在刘青瑶心上。 她感觉自己的伪装,在李睿面前,被撕得粉碎! 这个男人,他什么都知道! “你……你血口喷人!” 刘青瑶还在嘴硬。 “跪下!” 李睿猛地一声暴喝,指着还在刘青瑶怀里瑟瑟发抖的赵显。 赵显吓得“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死死抱着刘青瑶不肯松手。 “听见没有!朕让你跪下!” 李睿上前一步,眼神凶狠,作势欲打!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呜呜呜……” 赵显彻底怕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凶神恶煞的皇兄! 他挣脱刘青瑶的怀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皇……皇兄……饶命……显儿……显儿再也不敢了……” 刘青瑶看着自己心肝宝贝的儿子,被吓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她想去扶,却被李睿冰冷的眼神制止。 “太后娘娘,”李睿转头,目光森然地盯着刘青瑶,“你见了朕,为何也不跪?” “你……!” 刘青瑶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让她给这个逆子下跪? 做梦! 但李睿的眼神,却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跪,这个疯子,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最终,在李睿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逼视下,刘青瑶屈辱地、缓缓地弯下了她高贵的膝盖。 “臣妾……参见陛下……” 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李睿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母子二人,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快感,反而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他走到御案前,看着上面堆积如山的奏折。 这些奏折,大部分都是在他“养病”这几天,雪花一样飞来的。 弹劾于谦的! 弹劾王猛的! 弹劾所有他提拔起来的人的! 字字诛心,句句歹毒! 还有锦衣卫陆远和于谦联手查抄到的,那些地方官员勾结海商,强迫百姓改稻为桑,中饱私囊,致使饿孚遍野的铁证! 再想想碧波湖上那惊心动魄的刺杀! 这群狗东西! 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着猪狗不如的勾当! 他们不仅要贪朕的钱,还要夺朕的权,现在,更是想要朕的命!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李睿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缓缓拿起一本弹劾于谦的奏折,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陈廷和! 刘青瑶! 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你们,都该死! …… 是夜,李睿一夜未眠。 天色微明,李睿便起身,由萧玉婵和周如月伺候着穿上龙袍。 今日的李睿,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眼神冷冽如冰,让两位美人儿都有些心惊胆战,伺候得愈发小心翼翼。 “陛下,今日早朝……要不,还是以龙体为重?” 萧玉婵柔声劝道,她怕李睿怒火攻心,做出什么更激烈的事情。 李睿捏了捏她的手,声音却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平静:“无妨,朕今日,精神好得很!有些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文华殿。 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只是今日的气氛,格外压抑。 昨日太后与小皇子亲临寝宫探病,皇帝却“病体痊愈”,反手将太后和小皇子逼得下跪之事,早已在朝廷内外悄然传开。 不少官员心中惴惴不安,尤其是那些弹劾于谦、王猛等人的,更是如坐针毡。 当李睿面沉如水地走上御座,那股无形的压力,更是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王德全尖着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御史台一名御史便颤巍巍地出列:“启奏陛下,臣……臣有本奏,吏部侍郎于谦,德不配位,骤登高位,恐难服众,且其人刚愎自用,行事酷烈,有伤朝廷体面,恳请陛下……罢黜于谦!” 这御史也是豁出去了,昨日递了弹劾奏折,今日若不硬着头皮上,怕是更没好果子吃。 他话音未落,又有几名官员跟着附和,言辞间无不暗示于谦乃酷吏,如此之人身居高位,乃国之不幸。 首辅陈廷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今天不把于谦干趴下,他这首辅就算白干了! 第35章 什么?鸟居然都被逼着吃桑叶了? 于谦站在那里,面不改色,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陈廷和的党羽。 李睿冷眼看着这群跳梁小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哦?于谦德不配位?行事酷烈?”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正是弹劾于谦的,随手扔了下去。 “朕倒觉得,于爱卿乃国之栋梁!一心为公,何错之有?” “倒是你们!”李睿猛地一拍御案,声震大殿! “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着男盗女娼的勾当!于爱卿查抄贪官,为国库追缴赃款,何来酷烈之说?莫非在诸位眼中,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反而成了良善之辈?” 那几名官员被李睿一番抢白,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朕意已决!于谦,不仅要继续担任吏部侍郎,参赞内阁,朕还要给他更大的权力!” 李睿目光扫过众人,掷地有声地说道:“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为国为民者,朕必不吝赏赐!奸佞小人,朕也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 于谦热泪盈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百官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对于谦之事多言半句。 “如今江南一带,改稻为桑之事,闹得民怨沸腾,饿殍遍地!朕听着,都觉得心痛!” 李睿的语气陡然变得沉痛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悲悯”。 “两浙之地,乃鱼米之乡,更是丝绸产出重地。朕决定,擢升周文海为两浙总督,兼管两浙盐政、市舶司!即刻赴任!”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两浙总督! 那可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富得流油的肥差! 而且还兼管盐政和市舶司! 这权力也太大了! “陛下!万万不可!” 一名言官出列,痛心疾首道,“周文海此人,素有酷吏之名,若将两浙交予此人,恐……” “恐什么?”李睿打断他,“恐他把两浙治理得太好了,断了某些人的财路吗?” “朕再赐周文海尚方宝剑!凡两浙官员,有贪赃枉法、贻误军政者,可先斩后奏!” 尚方宝剑! 先斩后奏! 这下,连内阁首辅陈廷和都坐不住了,他微微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李睿一眼。 这个皇帝,是铁了心要用酷吏,来整顿吏治了! “陛下,改稻为桑,乃是国策,江南官员奉旨行事,或有急躁之处,但绝无……” 一名户部官员硬着头皮辩解。 “绝无什么?”李睿冷笑,“绝无私心?绝无盘剥百姓?绝无中饱私囊?” “朕这里,倒是有几样有趣的东西,想请诸位爱卿开开眼!” 李睿对着王德全使了个眼色。 王德全立刻会意,拍了拍手。 只见几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几个蒙着黑布的鸟笼子,走上了大殿。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打开!” 李睿命令道。 黑布揭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几只羽毛有些凌乱的田鸟,在笼子里扑腾着。 “诸位爱卿,可认得这些是什么鸟?” 李睿问道。 “回陛下,此乃……田间常见的麻雀、斑鸠之类。” 一名官员回答。 “没错。”李睿点点头,“这些鸟儿,都是朕命人从江南那些改稻为桑的田地里抓来的。” “王德全!” “奴才在!” “剖开!给他们好好看看!这些田鸟的肚子里,究竟是稻谷,还是那金贵的桑叶!” 李睿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刮过每一个官员的心头! 王德全应了一声,立刻有手脚麻利的小太监上前,取过一把小刀,当着众人的面,将一只田鸟开膛破肚! 一股淡淡的腥味弥漫开来。 小太监用镊子,从田鸟的嗉囊和胃里,夹出一些尚未消化的东西,放在托盘上,高高举起,展示给众人看。 那托盘之上,赫然是一堆被嚼碎的、绿色的叶片! 哪里有半分谷物的影子! “这……这怎么可能!” “鸟儿不食桑叶啊!” 有官员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睿冷笑:“怎么不可能?当田地里连一粒稻谷都找不到的时候,它们除了吃桑叶,还能吃什么?” “连鸟儿都知道,没有粮食会饿死!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父母官,却逼着百姓毁掉活命的稻田,去种那些不能当饭吃的桑树!” “你们的心,比这些鸟儿的肠子还要黑!”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李睿的怒吼,在大殿中回荡! 那些先前还在为江南官员辩解的人,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汗如雨下!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位在他们眼中一直被视为“昏君”、“废物”的皇帝,竟然会用如此匪夷所思,却又如此直观、如此打脸的方式,来揭露真相! 这……这昏君,竟有此等心思! 恐怖如斯! “江南改稻为桑,肥了谁的口袋?饿死了多少百姓?你们以为朕远在深宫,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李睿猛地站起身,走到那些官员面前,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他们惊恐的脸庞。 “朕告诉你们!这天下的钱,朕要赚!这天下的百姓,朕要养!” “那些胆敢跟朕抢食,跟百姓抢命的狗东西,有一个算一个,朕都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凡参与改稻为桑,中饱私囊,致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主官、从犯,一律抄家问斩!家产充入国库,用以安抚受灾百姓!” “另外,所有被强迫改种桑树的田地,即刻划分出来,由官府统一收购桑叶!价格,就按市价!朕要让那些辛辛苦苦种桑的百姓,也能有个活路!” “至于那些勾结地方,大发国难财的海商,等朕腾出手来,再去好好跟他们算算这笔账!” 百官俯首,噤若寒蝉。 退朝之后,李睿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知道,今日朝堂上的雷霆手段,只是一个开始。 陈廷和那只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 江南的窟窿,也需要大量的金钱去填补。 不过,他已经找到了来钱的路子。 桑叶,丝绸,海贸……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李睿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朕的钱,朕的权,朕的天下! 谁也别想抢走! 第36章 攘外必先安内,太医也敢下毒! 李睿从文华殿出来,只觉得浑身舒坦,念头通达。 今日朝堂之上,他连消带打,不仅把江南改稻为桑的盖子彻底掀开,还当众戳穿了那些所谓“清流”官员的虚伪面目,顺手给周文海那家伙画了个大饼,让他去江南搅混水。 这种掌控一切,指点江山的感觉,真特么爽! 尤其是看到陈廷和那老狐狸铁青着脸,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的憋屈样,李睿心里就乐开了花。 老东西,跟朕斗? 你还嫩了点! 不过,爽则爽矣,李睿脑子却清醒得很。 攘外必先安内! 朝堂上的这些魑魅魍魉,他可以慢慢收拾。 但有些藏在暗处的毒蛇,必须立刻揪出来,一棍子打死! 比如……太医院那帮狗东西! 李睿眯了眯眼,眸中寒光一闪。 上次他“落水受寒”,那些太医开的药,他总觉得不对劲。 虽然后来让王德全偷偷换成了宫外找来的郎中开的方子,身体也很快恢复了,但这事儿,他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这些太医,关乎他的身家性命,要是不彻底清理一遍,他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回到寝宫,萧玉婵和周如月见他面带笑容,不似先前那般煞气腾腾,都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伺候。 “陛下,今日可还顺利?” 萧玉婵柔声问道,亲手为他解下龙袍。 “顺利,太顺利了!”李睿哈哈一笑,在萧玉婵丰润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朕今日,可是好好给那些老顽固上了一课!” 周如月在一旁抿嘴浅笑,眉眼弯弯,端来一碗参茶:“陛下威武,那些大臣定然被陛下的天威所慑。” 李睿接过参茶,呷了一口,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王德全。” “奴才在。” 王德全躬身应道。 “锦衣卫指挥使陆远,回来了吗?” “回陛下,陆指挥使已在殿外候着了,说是查到了些眉目。” “让他进来。” 很快,陆远一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臣陆远,参见陛下!” “平身。”李睿摆了摆手,“朕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陆远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供状和几包药渣,双手呈上:“回陛下,幸不辱命!臣已查明,当日为陛下诊治的太医院院判刘半夏,所开药方,确有蹊跷!” “哦?”李睿眉毛一挑,“说来听听。” “臣派人暗中查验了陛下当日所服药渣,又审问了几个当日参与煎药的太监宫女,发现刘半夏开给陛下的药,表面上是治疗风寒的寻常方子,但其中几味药材的分量,却与常规用药大相径庭。” “臣请了宫外几位杏林高手秘密诊断,他们一致认为,此药若是长期服用,非但不能治病,反而会损伤龙体,使人精神萎靡,久之……久之便会油尽灯枯!” “也就是说,那老狗给朕开的,是慢性毒药?” 寝宫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萧玉婵和周如月闻言,皆是花容失色,捂住了嘴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后怕! 她们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对皇帝下毒! “正是!”陆远咬牙切齿道,“那刘半夏,平日里看着道貌岸然,没想到竟敢包藏如此祸心!臣已将其拿下,关入诏狱,严加审问!” “审出什么了?” 李睿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陆远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回陛下,那刘半夏嘴硬得很,只说是一时失手,用错了药量,拒不承认是故意谋害。臣用了些手段,他才招认,是……是受人指使。” “何人指使?” 李睿追问。 他心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陈廷和那只老狐狸! 陆远额头渗出些许汗珠:“刘半夏攀咬……攀咬前司礼监总管魏贤,说是魏贤之前威逼利诱,让他有机会就毒死陛下,但魏贤已死,死无对证。” “臣查了刘半夏的底细,此人平日里与朝中官员并无太多往来,也查不到他与陈首辅有何勾结的直接证据。” 李睿闻言,眉头微蹙。 又是魏贤? 这老阉狗,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他本想借此机会,将陈廷和也拖下水,没想到这刘半夏竟然如此“忠心”,或者说,背后之人做得滴水不漏。 “哼,一个死太监,也想扛下所有罪责?”李睿冷笑,“既然证据不足,攀咬不到陈廷和,那就算了。” 他现在羽翼未丰,扳倒陈廷和,还需从长计议。 但这个刘半夏,绝对不能留! “此等狼心狗肺之徒,留之何用!” 李睿眼中杀机暴涨,“刘半夏,意图谋逆,罪大恶极!着即刻抄家灭族!所有家产,全部充入内库!其三族之内,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臣,遵旨!” 陆远心中一凛,躬身领命。 这雷霆手段,果然是当今天子的行事风格! 萧玉婵和周如月听得心惊肉跳,但想到这刘半夏竟敢毒害陛下,又觉得罪有应得! “抄家……”李睿摸了摸下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他发现,自己好像对“抄家”这种事情,情有独钟啊! 每次看到那些贪官污吏的家产被清点出来,堆积如山,那种感觉,简直比睡了十个八个妃子还要舒坦! 不行,这么爽的事情,朕得亲自去看看! “王德全!” 李睿扬声道。 “奴才在!” “王猛!” “末将在!”王猛不知何时也已候在殿外,闻召立刻入内。 “你们两个,陪朕出宫一趟!” “朕的威武大将军赵寿,也该出门亮个相了!” 王德全和王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陛下这是……又要亲自上阵了? 只是,区区一个太医,值得陛下如此兴师动众? 李睿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金银珠宝、良田美宅。 也不知道这个太医能抄出来多少东西,估计是没多少了。 罢了,只是要那种打家劫舍的感觉。 第37章 抄家就是爽啊! 第37章:抄家就是爽啊! 京城某条僻静的巷弄里,一座看似普通的宅院外,忽然涌来大批身着便服,却个个目光锐利,行动间带着军旅煞气的汉子。 为首一人,正是作“威武大将军赵寿”打扮的李睿。 他此刻换上了一身劲装,腰间随意地挎着一把朴刀,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哪里还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严,活脱脱一个准备带人打家劫舍的悍匪头子。 王猛和王德全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身后则是陆远亲自带领的锦衣卫精锐。 “就是这儿了?” 李睿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紧闭的朱漆大门。 陆远躬身道:“回禀陛……大将军,正是太医院判刘半夏的府邸。” “啧啧,这门脸儿看着倒还齐整。”李睿撇撇嘴,“就是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好东西。” 他大手一挥:“给本将军砸开!” “是!” 几名锦衣卫校尉应声而出,抬起一根粗大的撞木,狠狠地朝着大门撞去! “砰!” “砰!” 几下之后,那看似坚固的院门便轰然洞开! “给本将军搜!一根毛都不能放过!” 李睿意气风发地吼道,第一个冲了进去。 刘府内顿时鸡飞狗跳,哭喊声,惊叫声,乱作一团。 刘半夏的家眷被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控制起来,瑟瑟发抖地跪在院中。 李睿却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根据事先审问得到的情报,刘半夏的库房,就在后院一处不起眼的厢房内。 一脚踹开库房的门,饶是李睿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给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库房不大,但里面却堆满了箱笼。 打开几个箱子一看,金灿灿的金元宝,白花花的银锭子,晃得人眼晕! 还有一些箱子里,装着各色珠宝玉器,古玩字画。 “清点!” 李睿舔了舔嘴唇,眼中放光。 很快,初步的清点结果就出来了。 王猛拿着一本账册,声音都有些发飘地向李睿禀报:“启禀……启禀大将军!这……这刘半夏府上,共抄出黄金……黄金五千余两!白银……白银八万多两!另有良田……两百余顷!还有各色珠宝古玩,不计其数!” “多少?” 李睿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黄金五千两,白银八万多两,良田两百顷!” 王猛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一向沉稳的王德全,此刻也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个区区的太医院判! 竟然能贪下如此巨额的财富! 这他娘的,比很多朝廷大员,甚至是一些国公侯爵,都要富裕啊! 李睿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这老小子,也太特么能贪了吧! 他原本以为,一个太医,能有个几两的家产,就算顶天了。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隐藏的巨富! 八万多两白银! 还有五千两黄金! 两百顷良田! 这要是换算成后世的人民币……李睿已经不敢想了! “好!好啊!真是朕的好太医啊!” 李睿怒极反笑,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装着绸缎的箱子。 这些钱,这些地,都是从哪里来的? 还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喝兵血,吃空饷,或者干脆就是卖官鬻爵,草菅人命换来的! 这些狗东西,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干着如此龌龊的勾当! “把这些钱,全部给朕运回宫!不,直接给朕运到造作局去!” 李睿眼中精光爆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陛下……不,大将军,这……这不合规矩吧?这些都应先入内库……” 王德全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规矩?”李睿冷哼,“现在,朕就是规矩!” “朕要用这些钱,给朕的将士们,打造出最犀利的火器!朕要让那些敢跟朕作对的敌人,尝尝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燧发枪、后膛炮的模样。 有了这笔巨款,再加上他脑子里的那些先进知识,何愁大事不成? 李睿心中勾勒的,是一种全新的杀伐利器。 这是一种枪身更为轻便,以燧石击打钢片迸发火花,瞬间引燃火药池内火药,再通过火孔点燃枪膛内主装药的燧发枪。 士兵们将使用纸壳包裹好的定装弹药,内含标准计量的火药和铅弹,可从枪口快速装填,撕开药包尾部倒入引火池些许火药,再将剩余部分连同弹丸一同塞入枪膛捣实,如此能让装填步骤简化,使得射速倍增。 这种新枪,不仅要能保证在多数天气下也能稳定击发,较之火绳枪更能适应战场环境,而且能在五十步内精准命中敌方躯干,百步之外仍然能穿透大部分盔甲。 “传朕的旨意!造作局即刻起,全力研发此新式燧发枪!枪机务求可靠,弹药需用纸壳定装,以求速射!所需钱粮,人力物力,朕给他们兜底!” “朕要在一个月之内,看到第一批成品!” 回到寝宫,李睿换下那身“威武大将军赵寿”的行头,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 萧玉婵和周如月一左一右,一个替他捏着肩膀,一个剥了颗晶莹的葡萄喂到他嘴边。 “陛下,那刘半夏真是胆大包天,一个太医,竟敢贪墨如此之巨!” 萧玉婵愤愤道。 周如月也是小脸煞白,轻声道:“幸亏陛下明察秋毫,不然,还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李睿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心中却在盘算着。 如今,内廷有王德全掌管司礼监,宫闱安全有王猛的羽林卫,情报有陆远的锦衣卫,朝堂上,于谦算是一把尖刀,周文海那家伙也派去了江南搅混水。 北境的萧玄,算是一支奇兵。 手里的牌,渐渐多了起来。 但,还不够! 尤其是朝堂之上,文官集团那帮老油条,十个里面有八个是陈廷和那老狐狸的门生故旧。 这些人,杀又不能全杀了,毕竟朝廷运转还得靠他们。 可留着,又处处掣肘,着实膈应人。 “得想个法子,掺点沙子进去。” 李睿喃喃自语。 “陛下说什么?” 萧玉婵好奇地问道。 李睿捏了捏她柔嫩的脸蛋,笑道:“朕在想,这朝堂上的位置,是不是也该换换新鲜血液了?” 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妈的,老子怎么忘了这茬!” 开恩科啊! 除了科举,朕也可以开恩科招一些官员啊! 他娘的,以前的赵渊是个废物,被文官集团糊弄得团团转,自然想不到。 老子可是穿越来的! 朕亲自出题,亲自选拔,朕就不信,选上来的寒门士子,还能跟陈廷和那帮世家大族穿一条裤子? 到时候,给他们高官厚禄,给他们施展抱负的舞台,这些人还不死心塌地跟着朕干? “嘿嘿嘿……” 李睿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玉婵和周如月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陛下,您……您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周如月小声问道。 “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李睿心情大好,“等过几日,朕就给他们来个惊喜!” 第38章 瞌睡来了就送枕头 解决了朝堂上的烦心事,李睿又想到了宫里的那位。 太后刘青瑶。 这个名义上的母后,可是个不小的麻烦。 虽然上次在慈宁宫,他把那娘们收拾得够呛,也把她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赵显给吓住了。 但“孝道”这顶大帽子,始终压在头上。 他总不能真把太后给废了,或者囚禁起来。 那样一来,朝野非议,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得找个身份上能跟她掰掰腕子的人才行啊……” 李睿摩挲着下巴。 最好也是个太妃,而且还得是先帝比较宠爱,在宫里有些资历和人脉的。 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出来,跟刘青瑶打擂台。 可这种人,哪那么好找? 正琢磨着,王德全轻手轻脚地从殿外走了进来,躬身道:“启禀陛下,晋阳公主求见,说是来向陛下请安。” “晋阳公主?” 李睿眉头一挑。 前身赵渊好像是有那么几个同父异母的姐妹,不过都是些不起眼的角色,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 “让她进来吧。” 李睿有些意兴阑珊。 估计又是哪个想攀龙附凤,或者想替自己母妃求些好处的。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淡雅宫装的少女,在宫女的引领下,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李睿原本没太在意,目光随意一瞥,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好一个美人胚子! 只见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纤细窈窕,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眉如远黛,眸似秋水,琼鼻樱唇,组合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清丽脱俗。 与萧玉婵的雍容华贵、成熟丰腴不同,也与周如月的温顺柔媚有别。 眼前的少女,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又透着一丝惹人怜爱的娇弱。 “臣妹赵灵儿,叩见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 少女走到殿中,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 李睿打量着她,心中暗道,这便宜老爹的基因还真不错,生的女儿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平身吧。” 李睿淡淡说道。 “谢皇兄。” 赵灵儿起身,螓首微垂,似乎有些紧张,白皙的玉颈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你来见朕,有何事?” 李睿问道。 赵灵儿咬了咬下唇,似乎在鼓足勇气,再次屈膝跪下:“臣妹……臣妹是来向皇兄请罪的。” “请罪?”李睿有些意外,“你何罪之有?” 赵灵儿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妹……臣妹前些时日想着找一位才子为麒麟诗会做准备,才……才出宫门片刻,还请皇兄恕罪。” “麒麟诗会?” 李睿对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他更在意的是赵灵儿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平日里,是出不了宫门的?” 李睿目光一凝。 赵灵儿娇躯微微一颤,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回皇兄,臣妹……臣妹久居永宁宫,平日里……平日里太后娘娘有旨,不许臣妹随意走动……” 太后禁足? 李睿心中一动! “你母妃,柔太妃,如今在何处?” 李睿追问道。 赵灵儿的眼圈瞬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母妃……母妃她……她被太后娘娘……罚入了……冷宫……” 冷宫! 李睿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娘的!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啊!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身份足够,又能被自己掌控的人来对付刘青瑶那老娘们。 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柔太妃! 虽然好像不太受宠,但好歹也是先帝的太妃! 身份上,跟刘青瑶平起平坐! 而且,被打入冷宫,定然对刘青瑶恨之入骨! 只要把她从冷宫里捞出来,再给她足够的尊荣和权力,她还不死心塌地替自己跟刘青瑶斗? “你母妃为何被打入冷宫?” 李睿强压住心中的狂喜,沉声问道。 赵灵儿抽泣道:“自先皇驾崩之后……太后娘娘便对母妃十分苛刻,有次随便……寻了个由头,说母妃对她不敬,便……” 李睿明白了。 看来又是那种宫斗剧啊。 好! 好得很! 刘青瑶啊刘青瑶,你这是亲手给朕送来了一把刀啊! 李睿看着眼前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赵灵儿,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灵儿妹妹,你先别哭。” “皇兄知道了,皇兄都明白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赵灵儿的香肩。 “这刘……太后,实在欺人太甚!” “你放心,有皇兄在,定会为你母妃讨回公道!绝不会让她在冷宫之中受苦!” 赵灵儿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李睿那张充满“正义感”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皇兄……” 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浓浓的依赖。 “皇兄,您……您真的会帮臣妹和母妃吗?” “当然!” 李睿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朕,说一不二!” “你母妃现在何处?立刻带朕过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见这位能成为他手中利刃的柔太妃了。 “谢皇兄!谢皇兄!” 赵灵儿喜极而泣,连忙起身,就要带路。 李睿对着候在一旁的王德全使了个眼色。 王德全立刻心领神会,躬身道:“陛下,老奴这就去备辇。” “不必了。” 李睿摆了摆手,“冷宫那种地方,张扬不得。” “朕与灵儿妹妹步行过去便是,你带几个得力的人跟着就行。” “奴才遵旨。” 冷宫,位于皇宫西北角,偏僻而荒凉。 平日里,这里是宫中禁地,除了负责看守的几个小太监,几乎无人踏足。 李睿跟在赵灵儿身后,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残垣断壁,蛛网密布,庭院中杂草丛生,比他人还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潮湿的霉味,夹杂着说不清的怪异气息。 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树杈上,“呱呱”地叫着,更添了几分萧索与凄凉。 第39章 我嘞个豆,母女花? 赵灵儿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圈又红了,脚步也有些踉跄。 “母妃……母妃怎能住在这种地方……” 她声音发颤,充满了心疼。 就在这时,前方一个破败的院门口,一个穿着不合身太监服的小太监,正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剔着指甲。 看见有人过来,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问道:“干什么的?” 那语气,轻慢至极,哪里有半分对皇室成员的恭敬。 赵灵儿被他这态度气得小脸通红,正要开口斥责。 李睿却抢先一步,对着身后的王德全,下巴轻轻一扬。 王德全是谁? 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人精! 皇帝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干什么! 只见王德全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给那小太监反应的机会。 “啪!” “啪!” 左右开弓,两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那小太监抽得原地转了两个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狗奴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王德全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那小太监被打懵了,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抬头一看。 当他看到李睿身上那隐隐透出的龙袍一角,以及赵灵儿那身公主服制时,魂儿都吓飞了! “陛……陛下!公主殿下!” 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求陛下饶命!求公主饶命啊!” 李睿冷哼一声,懒得跟这种小角色计较。 “滚开!” “是是是!” 那小太监屁滚尿流地爬到一边,连头都不敢抬。 李睿这才迈步走进院内。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破旧的厢房。 其中一间房门紧闭,隐约能看到里面昏暗的烛光。 “母妃!母妃!” 赵灵儿再也忍不住,提着裙摆就冲了过去,用力推开房门。 “灵儿?” 一个略带沙哑,却依旧悦耳动听的女声从房内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着素色布衣,荆钗布裙的女子,从昏暗中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女子的容貌时,即便是阅女无数的李睿,也不由得瞳孔骤然一缩! 卧槽! 这……这也太特么好看了吧! 眼前的女子,约莫三十出头年纪,虽然穿着朴素,未施粉黛,但那张脸蛋,却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肌肤依旧白皙细腻,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 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标准的古典美人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仿佛会说话一般,勾魂夺魄! 她的身段,虽然被宽大的布衣遮掩,但依旧能看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那股子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简直是呼之欲出! 这姿色,这气质…… 李睿敢打赌,就算是把萧玉婵和周如月加起来,在这位柔太妃面前,恐怕也要逊色半分! 更要命的是,这位柔太妃,看起来比那个浓妆艳抹的太后刘青瑶,还要年轻好几岁! 刘青瑶虽然保养得宜,但眼角的细纹和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多少有些显老。 而眼前的柔太妃,却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鲜嫩欲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李睿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邪恶的念头! 母女花! 操! 要是能把这对母女花一起…… 那滋味,啧啧啧…… 李睿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在赵灵儿和柔太妃之间来回逡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母妃!” 赵灵儿已经扑进了柔太妃的怀里,母女俩抱头痛哭。 “灵儿,我的儿,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 柔太妃抚摸着女儿的秀发,声音哽咽。 “母妃,是皇兄!是皇兄带我来的!” 赵灵儿擦了擦眼泪,拉着柔太妃的手,指向站在门口的李睿。 “皇兄说,要为母妃讨回公道!” 柔太妃这才注意到门口的李睿,以及他身后那群气势不凡的侍卫。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就要下跪行礼。 “哀家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太妃免礼。” 李睿大步走了进去,目光灼灼地盯着柔太妃那张梨花带雨却更显娇媚的脸庞。 “朕今日来,就是要告诉太妃。” “这冷宫,你不用再待了!” “从今日起,朕要让你,重享荣华!” 他转向王德全。 “王德全。” “奴才在!” 王德全连忙躬身。 “传朕旨意,冷宫这边,即刻起,所有用度,全部按照太妃品阶供给,不得有丝毫克扣!” “炭火、吃食、衣物、药材,但凡太妃所需,内务府若敢怠慢,提头来见!” 李睿顿了顿,眼神扫过这破败的院落。 “这院子,也着人好生修缮一番,务必让太妃住得舒心。” “奴才遵旨!” 王德全心中暗凛,陛下这是要给这位柔太妃撑腰啊! 看来,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柔太妃闻言,娇躯微微一颤,美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此生就要在这冷宫之中了此残生,未曾想,这位新帝,竟会为她出头。 “哀家……哀家谢陛下隆恩!” 柔太妃盈盈下拜,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李睿心头又是一荡。 赵灵儿更是喜极而泣,连连叩首:“谢皇兄!皇兄大恩大德,臣妹与母妃永世不忘!” “起来吧。” 李睿虚扶一把,心中却在盘算。 眼下他还不能完全掌控后宫,刘青瑶那老娘们势力盘根错节。 直接把柔太妃接出冷宫,时机还不成熟。 但让她在冷宫里过上太妃该有的日子,还是能办到的。 “太妃,你且安心在此调养身子。”李睿温声道,“外面的事情,朕自会处理。” “待时机成熟,朕定会让你堂堂正正地走出这冷宫,恢复你太妃应有的一切尊荣!”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许诺。 柔太妃抬起泪眼,深深地看了李睿一眼,那眼神中,除了感激,似乎还多了些别样的情愫。 “哀家……一切都听陛下的。” 第40章 麒麟诗会,等着看吧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赵灵儿。 “灵儿妹妹,你方才说,因那什么麒麟诗会,才得以出宫门片刻?” 他话锋一转,问起了这事。 赵灵儿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点了点头。 “回皇兄,麒麟诗会乃我大夏盛事,每三年举办一次,由礼部主持,广邀天下文人墨客齐聚京城,以诗会友,品评高下。” “哦?天下文人的比拼?” 李睿眉毛一挑,来了点兴趣。 赵灵儿继续解释道:“诗会之上,拔得头筹者,不仅能名扬天下,更有机会得到朝廷的赏识,甚至破格录用。” “所以,每一次麒麟诗会,都引得无数读书人趋之若鹜,希望能一举成名天下知。” “前些时日宫中也为此设了些小彩头,臣妹才……才趁机溜出来……” 李睿听着,脑中却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麒麟诗会! 天下文人! 拔得头筹,名扬天下,破格录用! 卧槽! 他娘的,这不就是给他送枕头来了吗! 他正愁朝堂之上,陈廷和那老狐狸的门生故旧太多,自己的人手不够用。 这些文官集团,一个个抱团取暖,油盐不进,着实难搞。 杀一批?固然能震慑一时,但朝廷运转总不能没人。 提拔于谦那样的?太少了,独木难支啊! 可如果……如果他能在这麒麟诗会上,一鸣惊人呢? 李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脑子里,装了多少千古名篇? 唐诗宋词元曲,哪个不是信手拈来? 李白、杜甫、苏东坡、辛弃疾…… 随便拎出来一首,都能把这个时代的所谓“天下文人”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啊一百遍! 到时候,他“赵寿大将军”再横空出世,以惊世才华震慑全场。 那些寒门士子,那些有才华却苦无门路的读书人,看到他这个“皇帝亲封的威武大将军”都如此牛逼,还不纳头便拜,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这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现场招聘会,还是他当主考官,自带标准答案的那种! “哈哈哈哈!” 李睿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简直是神来之笔,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这笑声,在这寂寥的冷宫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柔太妃和赵灵儿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皇兄……您……您怎么了?” 赵灵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睿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朕没事,朕只是想到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一件能让那些自诩清高的老家伙们,全都大跌眼镜的好事!” 他看着赵灵儿,眼中精光闪烁。 “灵儿妹妹,这麒麟诗会,是何时举办?” 赵灵儿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小声道:“回皇兄,就在……就在后日。” “后日?”李睿眼睛一亮。 时间刚刚好! “好!好一个后日!” 他猛地一拍大腿,心中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陈廷和,你个老狐狸,不是喜欢玩弄权术,喜欢用祖制规矩来压朕吗? 行! 朕这次,就用你们文人最看重的“才华”,狠狠地打你们的脸! 朕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才! 谁,才配引领大夏的文风! 到时候,你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文官集团,在朕这降维打击面前,看你还怎么蹦跶! “灵儿妹妹,你这消息,可真是太及时了!” 李睿心情大好,看赵灵儿也越发顺眼。 这小妮子,不仅人长得水灵,还是个福星啊! 他甚至在想,等把柔太妃弄出来,这对母女花……咳咳,日后定要好好“赏赐”一番。 “皇兄谬赞了……” 赵灵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李睿深吸一口气,心中的豪情壮志简直要满溢出来。 “王德全!” “奴才在!” “给朕备笔墨纸砚!” “朕今日,要为这麒麟诗会,好好准备一番!” 他要在后日的诗会上,装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逼!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李睿,不,是他“赵寿”,不仅武能安邦,文也能治国! 那些什么狗屁才子,在他面前,统统都是渣渣! 想到这里,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后天,麒麟诗会。 朕,装定了! 而且,朕要让那些老家伙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你们玩的,都是朕玩剩下的! 从冷宫出来,李睿只觉得浑身舒坦,神清气爽。 一想到后日麒麟诗会上,那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被自己用千古名篇按在地上摩擦的场景,他就忍不住想笑。 心情大好之下,李睿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王德全跟在身后,看着自家陛下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心中也是暗乐。 这位爷,是越来越有真龙天子的气象了! 回到寝宫,殿内灯火通明。 萧玉婵和周如月一左一右,正坐在榻边,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见李睿进来,两女连忙起身行礼。 “臣妾恭迎陛下。” “免了免了。” 李睿大手一挥,径直走到两人中间坐下,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萧玉婵闻到他身上似乎带了些许冷宫那边特有的清冷气息,凤眸微动,却并未多问,只是柔声道:“陛下今日似乎心情极好?” “那是自然!” 李睿得意洋洋,捏了捏萧玉婵滑腻的脸蛋,又在周如月娇羞的唇上啄了一口。 “朕今日,可是发现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哦?不知是何好事,能让陛下如此开怀?” 萧玉婵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吐气如兰。 周如月也好奇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李睿。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李睿故意卖了个关子,“总之,后日,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低头,看着怀中两位绝色佳人,一个雍容华贵,一个温婉柔媚,各有千秋,心中那点旖旎心思又活泛起来。 “爱妃,你说,朕是不是很有福气?” 李睿的呼吸有些粗重,手也不太老实起来。 萧玉婵被他撩拨得面色潮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嗔道:“陛下又不正经了。” 那娇嗔的模样,落在李睿眼中,更是火上浇油。 周如月更是羞得将头埋进李睿的胸膛,不敢看他。 第41章 这娘们也太特么会了把? “朕怎么不正经了?” 李睿坏笑着,将萧玉婵拦腰抱起,大步走向龙榻。 “朕这是在行使作为夫君的权力!” 周如月见状,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过来一起!” 李睿回头,对着她勾了勾手指。 “啊?陛……陛下……” 周如月又惊又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玉婵此刻也被李睿放在了龙榻之上,她看着周如月那副窘迫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得意,对着她招了招手:“妹妹,过来吧,伺候好陛下。” 这话,带着几分皇后的威严,也带着几分女人的小心思。 周如月咬了咬樱唇,终是鼓起勇气,莲步轻移,也上了龙榻。 一时间,锦帐之内,春光旖旎,龙涎香与兰花体香,还有周如月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茉莉清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令人血脉贲张的气息。 李睿只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他娘的,这种一王二后的感觉,也太特么爽了! 现代社会那些什么会所嫩模,跟这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萧玉婵的凤仪早已被碾碎,只剩下娇媚的喘息与迎合。 周如月初时还带着几分生涩与羞怯,但在李睿的引导和萧玉婵的“示范”下,也渐渐放开了。 李睿看着身下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美得惊心动魄的尤物,心中豪情万丈。 朕的后宫,就该是这个样子! 朕,说了算! 一番云雨过后,已是深夜。 萧玉婵和周如月早已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满足的潮红。 李睿却毫无睡意。 他拥着两位美人,感受着她们温软的娇躯,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对身影。 那对苦命的母女花。 赵灵儿那清纯可人的模样,还有柔太妃那成熟妩媚,却又带着几分病态美的娇颜。 尤其是柔太妃,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那楚楚可怜的神态,简直是挠得他心痒痒。 “啧,真是个妖精!” 李睿暗骂一声。 他承认,自己是个俗人,就是馋人家母女的身子。 但,柔太妃对他而言,绝不仅仅是满足欲望那么简单。 她是自己制衡太后刘青瑶,掌控后宫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这枚棋子,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不仅要抓住她的身,更要抓住她的心! 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成为自己最锋利的刀,去跟刘青瑶那个老娘们斗! 想到这里,李睿轻轻拨开萧玉婵搭在他胸膛上的玉臂,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了外袍。 “王德全。” 守在殿外的王德全立刻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备驾,去冷宫。” 李睿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一丝灼热。 王德全心中一凛,陛下这是……食髓知味了? 他不敢多问,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夜色如墨,冷宫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阴森。 李睿没有让王德全跟着,只让他守在院外,自己则推开了那扇破旧的院门。 柔太妃的卧房里,还亮着微弱的烛光。 显然,她也还没睡。 李睿推门而入。 “谁?” 柔太妃看清是李睿时,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想要行礼。 “太妃不必多礼。” 李睿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她面前。 烛光下,柔太妃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更显得身段玲珑浮凸,那股子成熟的风韵,几乎要透衣而出。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媚态。 “陛下深夜驾临,可是……可是有什么要事?” 柔太妃螓首微垂,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李睿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太妃,朕问你一句话,你可要如实回答。” “陛下请讲,哀家……哀家知无不言。” 柔太妃的心,砰砰直跳。 李睿俯身,凑到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你,恨不恨刘青瑶那个老娘们?” 柔太妃的娇躯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美眸中,瞬间涌上了刻骨的怨毒! 刘青瑶! 那个将她打入冷宫,让她受尽屈辱,让她女儿担惊受怕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不恨! 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看着柔太妃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李睿满意地笑了。 “很好。”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柔太妃光洁的下巴,指尖的触感,滑腻如丝。 “太妃,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让你亲手报仇雪恨的机会。” “一个让你重新执掌凤印,成为这后宫真正主人的机会!” 柔太妃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她看着李睿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仿佛看到了无尽的诱惑,也仿佛看到了万丈深渊。 “陛下……要哀家……做什么?” 李睿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朕要你,成为朕的人。” “身,和心,都彻彻底底,成为朕的人!” “你,可愿意?”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柔太妃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醉人的红晕。 她咬着下唇,美眸中水光潋滟,似羞似怨,又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良久。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一个小小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李睿心中大喜! 成了! 这把刀,终于握在手里了! 然而,就在李睿准备更进一步,用实际行动来“确认”这份归属时。 柔太妃却突然伸出雪白的藕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动作,带着一丝生涩,却又透着一股惊人的主动! 温热的娇躯,紧紧地贴了上来。 吐气如兰的芬芳,混杂着她身上独特的体香,直往李睿的鼻孔里钻。 “陛下……” 她的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 “哀家,啊不……臣妾……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只要陛下能为臣妾和灵儿报此深仇,臣妾……臣妾这条命,就是陛下的……” “陛下想要臣妾如何……臣妾便如何……” 说着,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竟主动印向了李睿的嘴唇! 李睿瞳孔骤然一缩! 卧槽! 这娘们,也太特么会了吧! 这谁顶得住啊! 第42章 连全唐诗都选不上去的货色 冷宫一夜风流,柔太妃已然成了李睿手中一枚温顺又锋利的棋子。 食髓知味,龙榻之上,萧玉婵与周如月更是百般迎合,让李睿过了两天帝王该有的快活日子。 转眼,便到了麒麟诗会之期。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京城最大的活水园林“沁芳园”内,早已是人头攒动,墨香浮动。 大夏皇朝三年一度的麒麟诗会,便在此处举行。 能来此地的,无一不是自诩有些文采的读书人,更有不少是名动一方的青年才俊。 他们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或独自踱步,搜肠刮肚,都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在这诗会上一鸣惊人,博取功名。 李睿今日,换了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儒衫,手中摇着一把普通的折扇,扮作一个落魄文人。 他给自己取的化名,更是惊世骇俗——赵日天,字日天居士。 王德全听到这名号时,眼皮子都抽搐了好几下,心道陛下这恶趣味,真是……一言难尽。 “陛下,您这……这名号,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王德全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 “张扬?”李睿嘴角一撇,“就是要张扬!不张扬,怎么能让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记住朕?哦不,记住我赵日天?” 他身边,只带了王猛扮作的粗豪护卫,以及几个锦衣卫好手散在人群中。 “情报上说的那几个人,都盯紧了。” 李睿压低声音对王猛道。 王猛点头:“陛下放心,陆远那边已经派人摸清了底细,今日这三人都会到场。” 李睿嗯了一声,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他今日来此,除了要装个惊天动地的大逼,震慑文坛,为自己日后选拔人才铺路外,更重要的,便是要亲自考察锦衣卫筛选出的几位“沧海遗珠”。 这第一位,名叫张三石,年约二十,出身贫寒,据说为了凑够盘缠来京赶考并参加诗会,把家里最后一点薄田都给卖了。 此人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此刻正独自一人站在角落,神情略显局促,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不甘平庸的执拗。 第二位,柳如风,二十二三岁的年纪,一身月白绸衫,手持玉骨扇,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他是江南望族柳氏的旁支子弟,家道中落,却依旧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傲气。 此刻,他正被一群年轻士子围在中央,谈笑风生,显然是场中的焦点人物之一,不时有惊艳词句从他口中蹦出,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第三位,顾长青,年近三旬,面容沉静,眼神深邃,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此人屡试不第,曾心灰意冷,后得恩师点拨,重拾书卷。 他不像张三石那般窘迫,也不似柳如风那般张扬,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偶尔眉头微蹙,似在思索。 这三人,便是李睿此次的目标。 若真有才华,他不介意破格提拔,充实自己的班底。 “咚——咚——咚——” 三声鼓响,原本喧闹的沁芳园瞬间安静下来。 礼部的一位官员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朗声道:“诸位才子,今日乃我大夏麒麟诗会,圣上隆恩,广纳贤才。今日诗会,不设题目,诸君可以江山为题,各展所长,佳作将由翰林院大学士与几位文坛名宿共同品评,魁首者,将有机会面呈圣听!” “江山!” 此题一出,场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这题目可大可小,既可写壮丽河山,亦可抒胸中抱负,更能暗喻朝堂天下。 不少人已开始低头沉吟,抓耳挠腮。 柳如风折扇一合,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似乎已是胸有成竹。 张三石则握紧了拳头,眼中光芒更盛。 顾长青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便有自持才思敏捷者,率先登台献作。 “北望燕云十六州,烽火连天不休。愿提三尺龙泉剑,为国斩尽佞臣头!” 一个年轻士子慷慨激昂,引来一片喝彩,却也有老成者摇头,嫌其杀伐之气太重,失了敦厚。 “江南烟雨锁重楼,才子佳人竞风流。若得江山如画卷,愿作丹青点春秋。” 又一人上台,文辞华美,意境也算不错,只是格局略显小了些。 一时间,台上台下,佳句偶有,却也多是些陈词滥调,听得李睿直打哈欠。 “就这?大夏文坛的水平,也不过如此嘛。” 李睿撇了撇嘴,对身旁的王猛低声道。 王猛嘿嘿一笑,他虽是大老粗,但也听得出这些诗作与陛下平日里偶尔哼唱的那些“小曲儿”比起来,差得远了。 柳如风终于登台了。 他一袭白衣,风采卓然,一开口便声震四座: “万里江山收眼底,千古风流在我心。金戈铁马犹酣战,书生亦怀报国音!” “好!” “不愧是柳公子,果然气度不凡!”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几位评判席上的老学究也频频点头,目露赞许。 接着,张三石也鼓起勇气上了台,他声音有些发颤,但目光坚定: “茅屋草舍观天下,垄上耕牛望京华。莫笑黔首无壮志,他日亦能定江山!” 这诗句质朴,却带着一股蓬勃的野心和力量,让不少人眼前一亮。 顾长青最后才缓缓上台,声音低沉: “江山几度易其主,兴亡皆是百姓苦。愿得明君施善政,海晏河清万民福。” 此诗一出,场中气氛微微一滞。 虽有忧国忧民之心,却也透着一股消沉与无奈,与今日诗会的热烈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几位评判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点头,有人蹙眉。 李睿看着这三人的表现,心中大致有了数。 柳如风才华横溢,但略显锋芒毕露。 张三石质朴坚韧,是块璞玉。 顾长青老成持重,但心气似乎被打磨得差不多了,需要一把火重新点燃。 眼看日头渐高,佳作也出了不少,但始终没有能让李睿觉得真正惊艳的。 这些诗,连全唐诗都选不进去。 第43章 诗压全场,赵日天名动京华 “该我赵日天登场了!” 李睿嘿嘿一笑,整了整衣衫,摇着扇子,施施然走向高台。 他这副尊容,加上那“赵日天”的名号一报出来,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赵日天?这名字谁取的?太俗了吧!” “看他那样子,贼眉鼠眼的,能作出什么好诗?” 柳如风更是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李睿毫不在意这些议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如洪钟大吕,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瞬间,整个沁芳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首词的气魄与意境给震懵了!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这些震古烁今的帝王,在他口中竟成了“略输文采”、“稍逊风骚”、“只识弯弓射大雕”的陪衬! 最后一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更是充满了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豪情壮志! “这……这……” 评判席上,一位胡子花白的翰林大学士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如风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与难以置信。 张三石张大了嘴巴,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顾长青也是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台上的“赵日天”。 “妖言惑众!” 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华丽,满脸傲气的年轻士子跳了出来,指着李睿怒斥道:“此等狂悖之词,将我朝先贤置于何地?我看你根本不是来作诗,是来哗众取宠,扰乱诗会的!” 他这一开口,立刻有不少人附和。 “没错!此人定是拾人牙慧,不知从哪里抄来的歪诗!” “如此气魄,岂是他这等猥琐之人能写出来的?” 嫉妒,永远是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 李睿这首《沁园春·雪》,实在太过惊艳,已经超出了这些人的认知范围,他们下意识地不愿相信。 李睿闻言,不怒反笑。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跳出来指责他的士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哦?你说我这是抄的?” 李睿慢悠悠地踱了两步,折扇“唰”地一下打开,轻轻扇动着。 “那我再赋诗一首,如何?” 那士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你……你若能再作出一首堪比方才的,我……我便当众给你磕头认错!” “好!”李睿抚掌大笑,“这可是你说的!” 他目光扫视全场,朗声道:“诸位都听见了?” “也罢,就让尔等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才华!” 李睿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狂傲: “老子告诉你们!” “这种东西,我赵日天一天能写十斤!”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狂! 太狂了! 简直狂到没边了! 一天写十斤?你当这是大白菜啊! 评判席上的老学究们差点气得吹胡子瞪眼,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李睿再次开口,声音清朗,传遍整个沁芳园: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的前半阕,如滚滚长江,奔涌而出! 那雄浑壮阔的意境,那豪迈苍凉的格调,再一次,狠狠地冲击着所有人的灵魂! 如果说刚才那首《沁园春》是帝王气魄,睥睨天下。 那么这首《念奴娇》,便是文人风骨,怀古伤今,却又带着一股不屈的豪情! “噗通!” 先前那个叫嚣的士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高台之上,身形并不伟岸,此刻却光芒万丈的“赵日天”身上!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这……这特么还是人吗?! 这真是他现场作出来的?! 怪物!妖孽! 此刻,再也无人怀疑! 那份才情,那份气魄,做不得假! 李睿看着台下众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中得意到了极点。 装逼如风,常伴吾身! 这种降维打击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咕咚。” 柳如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手中的玉骨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先前那点自傲,那点世家公子的矜持,此刻被这两首词碾得粉碎! 什么江南才子,什么文坛新秀,在这“赵日天”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百个耳光。 张三石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看向李睿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才是真正的文人风骨! 这才是真正的盖世才华! 他恨不得当场跪下,拜眼前之人为师! 而顾长青,那双原本深邃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李睿,仿佛要将这个“赵日天”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子里。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他喃喃自语,眼中那熄灭已久的火焰,似乎有重新燃烧的迹象。 “赵……赵先生……” 柳如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踉踉跄跄地冲到台前,对着李睿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羞愧:“柳如风……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还请赵先生恕罪!” 说着,他竟是撩起衣袍,便要跪下! 张三石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同样对着李睿深深一拜,“赵先生才高八斗,学究天人,学生张三石,愿拜先生为师,恳请先生收录门下!” 顾长青紧随其后,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默默地走到台前,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对着李睿,行了一个最为标准、最为郑重的拜师大礼! “学生顾长青,愿执弟子之礼,侍奉先生左右,聆听教诲!” 这三个在今日诗会之上,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此刻竟是不约而同,当众拜师!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全场! 第44章 陆远助攻,当面平凡 “天啊!柳公子他们竟然都……” “这赵日天,究竟是何方神圣?!” “妖孽!真是妖孽啊!” 短暂的沉寂之后,整个沁芳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喝彩与惊叹! “赵先生牛逼!” “这才是真名士自风流啊!” “我愿称你为最强!” “文曲星下凡!这绝对是文曲星下凡啊!” 无数士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看向李睿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不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与敬仰! 大夏文坛,沉寂太久了! 他们太需要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来引领风骚了! 李睿站在台上,享受着众人的欢呼,心中那叫一个美滋滋。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说几句骚话,将逼格再往上抬一抬。 就在此时! “陛下!陛下!大喜啊!” 一个急促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在沁芳园的上空! 只见一名身着锦衣卫飞鱼服的校尉,骑着快马,风驰电掣般冲入园中,马蹄踏碎了一地清静,也踏碎了众人心中的震撼。 那校尉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几步冲到高台之下,根本不看周围错愕的众人,直接对着台上的“赵日天”,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启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陆远,奉旨查办前朝乌台诗案构陷忠良一案,已将主犯原内阁大学士周如意捉拿归案!其贪赃枉法、构陷贤才之罪证,亦已查实!” “周如意家中搜出前朝翰林学士苏子瞻被其私藏的《寒食帖》真迹!请陛下降旨处置!” “轰!” 这一声“陛下”,比刚才李睿那两首词的威力还要巨大! 整个沁芳园,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陛下?! 哪个陛下?! 他们下意识地顺着那锦衣卫校尉跪拜的方向看去——高台之上,那个穿着半旧儒衫,自称“赵日天”的男人,正一脸“卧槽,你怎么现在来了”的表情。 柳如风、张三石、顾长青三人,更是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们刚才拜的师父……是……是当今陛下?! 那个传说中沉溺酒色、不学无术的……废物皇帝?! 这……这他娘的也太玄幻了吧! “陛……陛下?” 柳如风嘴唇哆嗦着,感觉自己的人生观都被颠覆了。 张三石则是“扑通”一声,直接五体投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顾长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是更深的震撼与……激动! 难怪! 难怪有如此气魄! 难怪有如此才华!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原来,这“今朝”,指的便是他自己啊! 锦衣卫校尉带来的消息,更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乌台诗案?!” “前朝苏学士的那个案子?!” “周如意?!那个仗着先帝宠信,大兴文字狱,害死多少读书人的奸贼?!” 人群中,一些年长的士子,听到这几个名字,顿时脸色大变,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与深深的悲哀。 前朝末年,朝政昏暗,奸臣当道。 时任内阁大学士的周如意,为了打击异己,罗织罪名,大兴文字狱。 其中最着名的,便是“乌台诗案”。 一代文宗苏子瞻,才华横溢,名满天下,却因几首看似普通的诗词,被周如意构陷为“讥讽朝政”、“心怀怨望”,最终被贬斥蛮荒之地,郁郁而终! 其无数珍贵手稿,亦被周如意据为己有,或付之一炬! 这桩案子,是无数读书人心中永远的痛! 它像一把无形的枷锁,拷在所有文人的脖颈之上,让他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一天,自己也会因言获罪,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也是大夏文风日渐萎靡,只剩下歌功颂德、陈词滥调的重要原因之一! 谁敢针砭时弊?谁敢抒发真情? 今日,当今陛下,竟然要重查此案?! 还要将那元凶周如意绳之以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台上的李睿。 李睿此刻也回过神来。 他娘的,陆远这小子,还真会挑时候! 不过……这助攻,来得正是时候! 他原本还想着怎么将自己的身份“合理”地暴露出来,现在倒好,省事了! 李睿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威严。 他缓缓走下高台,来到那锦衣卫校尉面前。 “平身。” “谢陛下!” 李睿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或震惊、或期待、或悲愤的脸庞,沉声道:“诸位,朕今日微服前来,本是想感受一下我大夏的文风。” “却不想,听到了如此令人痛心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文字,乃国之瑰宝,思想,乃民之灵魂!” “岂能因一己之私,构陷忠良,禁锢思想,荼毒天下?!” “前朝乌台诗案,以及诸多类似的文字狱,冤屈了多少贤才,埋没了多少智慧,此乃国之大殇,民之大不幸!” “朕,今日在此,当着天下读书人的面,郑重宣布!” 李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自即日起,废黜大夏一切文字狱!” “凡因言获罪者,无论前朝今时,一律平反昭雪,恢复名誉!” “苏子瞻学士等蒙冤之人,朕将亲自下旨,追封谥号,将其生平着述,重新刊印,流传后世!”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夏,是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国度!是一个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国度!” “朕要让那些被埋没的明珠,重放光华!” “朕要让那些被压抑的才华,尽情绽放!”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荡气回肠! 整个沁芳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狂热的欢呼!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苍天有眼啊!苏学士的冤屈,终于可以昭雪了!若是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第45章 离谱! 无数士子,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李睿的方向,不停地叩首! 尤其是顾长青,他更是泪流满面,长跪不起。 他的恩师,便是当年受到“乌台诗案”牵连,被罢官夺爵,郁郁而终。 今日,陛下此举,不仅是为苏学士平反,更是为他恩师,为天下所有蒙冤的读书人,讨回了一个公道!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柳如风和张三石也跪在地上,心中对李睿的敬仰,已经达到了顶峰。 有如此才华,又有如此胸襟,更有如此魄力! 这才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明君圣主啊! 先前那些关于“废物皇帝”的传言,此刻在他们心中,早已烟消云散! 李睿看着眼前这万民俯首、山呼万岁的场景,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夏的读书人,他们的心,彻底归向自己了! 陈廷和,你个老狐狸,你用祖制规矩来压朕,朕便用这煌煌大势,来碾碎你的所有图谋! “诸位平身!”李睿抬了抬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日麒麟诗会,朕心甚慰。” “朕希望,日后的大夏,能涌现出更多像苏学士那样,既有才华,又有风骨的国之栋梁!” “朕,等着你们!”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下的年轻士子们,眼中充满了期许。 这一刻,阳光挥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位年轻的帝王,就是大夏文坛,乃至整个大夏未来的希望! …… 沁芳园的喧嚣渐渐散去,但李睿带来的震撼,却如投入湖中的巨石,涟漪久久不绝。 今日之后,“赵日天”之名,不,是当今陛下的文采与魄力,必将传遍大夏每一个角落。 李睿心情那叫一个舒畅,龙行虎步地走在回宫的路上,身后跟着亦步亦趋,脸上还带着几分潮红的锦衣卫指挥使陆远。 “陆爱卿啊。” 李睿负手而立,看着天边的晚霞,突然开口。 陆远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微臣在!” “今日你那记神助攻,来得恰到好处。”李睿嘴角噙着笑,“朕还没想好怎么收场呢,你就把周如意那老匹夫给朕送上门了。不错,不错。” 陆远脸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为陛下分忧,乃微臣分内之事。只是……只是微臣也没想到,会扰了陛下的雅兴。” “雅兴?”李睿挑了挑眉,“朕今日这雅兴,可比在宫里批折子强多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问道:“对了,陆爱卿,你平日里当值结束,都喜欢干些什么消遣?” 陆远闻言,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道:“这个……微臣……微臣公务繁忙,下值之后,大多……大多直接回府歇息了。” “哦?”李睿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当真如此清心寡欲?不像啊,你这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嘛。” 陆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李睿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下,只觉得无所遁形,终于还是小声道:“偶尔……偶尔会与同僚去……去教坊司听听曲儿,放松一下。” 他说完,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锦衣卫指挥使,出入风月场所,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教坊司?”李睿眼睛一亮,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露出了然的笑容,“勾栏听曲,不错,不错!这才是人生嘛!” 他拍了拍陆远的肩膀,一副“朕都懂”的表情:“朕久居深宫,对这民间的风土人情,了解甚少啊。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要想真正体察民情,就得深入其中。” 李睿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道:“陆爱卿,你对教坊司熟门熟路,今夜,便由你带路,朕要微服私访,去体察一下那里的民间疾苦,看看我大夏的百姓,究竟过着怎样的水深火热的生活!” “啊?” 陆远瞠目结舌,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要去教坊司体察“民间疾苦”? 这……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不等陆远反应,李睿已经兴致勃勃地一挥手:“就这么定了!王猛,你也跟着,给朕换身行头,低调,一定要低调!” 王猛嘴角抽了抽,心想您这“低调”怕不是有什么误解,但还是躬身领命:“遵旨!” 入夜,教坊司下属最大的青楼“醉春风”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李睿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家翁的绸缎衣衫,摇着折扇,在陆远和便服王猛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老鸨见陆远亲自引路,虽然不认得李睿,但一看这排场也知道是大人物,连忙堆起满脸笑容,将他们引至一间最雅致的包厢。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和酒气。 李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啧啧称奇。 很快,酒菜歌舞奉上。 陆远使了个眼色,老鸨心领神会,不多时,一位身姿婀娜,容貌秀丽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怀抱琵琶,正是醉春风的头牌,花名“如烟”。 如烟姑娘显然见惯了达官贵人,盈盈一拜,嗓音婉转:“奴家如烟,见过几位爷。不知爷想听什么曲儿?” 李睿上下打量着她,笑道:“如烟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姑娘如此才貌,在这烟花之地蹉跎岁月,岂不可惜?” 如烟一怔,随即嫣然一笑,以为这位爷是想说什么风月话:“爷说笑了,奴家这等蒲柳之姿,能得爷的青睐,已是福分。” “非也,非也。” 李睿摇着扇子,一本正经道:“朕……咳,本公子看你眉宇间自有几分英气,谈吐也不俗,何不尝试一下考取功名呢?” “噗——” 旁边陪坐的陆远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猛烈地咳嗽起来。 王猛也是眼皮直跳。 考取功名? 让一个教坊司的妓女去考? 陛下您这脑洞也太大了! 如烟更是愣住了,她遇到的恩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劝她去考科举的,这绝对是头一个。 她掩口轻笑,风情万种:“爷真会疼人,拿奴家取笑呢。女儿家如何能参加科举?再说了,奴家一介风尘女子,便是想,也没那个门路呀。” 第46章 装逼装到朕的头上了 “此言差矣!”李睿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大夏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英雄不问出处嘛!再说了,谁说女子不如男?本公子就觉得,如烟姑娘你若是参加科举,说不定能高中一个女状元呢!” “我看,不如你收拾收拾,改明儿我给你在吏部报个名?” 如烟被逗得花枝乱颤,只当这位爷是故意说笑逗她开心。 就在此时,包厢的门“砰”的一声被人粗暴地推开。 一个衣着华丽,满脸傲气的年轻公子哥,带着几个狗腿子,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 “如烟!听说你在这儿?赶紧的,跟本少爷走,今晚你归我了!” 那公子哥眼神迷离,说话间带着浓浓的酒气,目光在如烟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完全没把包厢里的李睿等人放在眼里。 如烟见到来人,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起身行礼:“原来是徐小公爷,奴家这厢有礼了。只是今夜已有贵客……” “贵客?”被称为徐小公爷的年轻人嗤笑一声,斜眼看向李睿,感觉没见过此人,估计是个路边货色,更是轻蔑,“什么狗屁贵客!在本少爷面前,谁敢称贵客?识相的赶紧滚蛋!别耽误本少爷的雅兴!” 李睿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哟,这乐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看向那徐小公爷:“这位小公爷,好大的口气啊。这醉春风是你家开的?还是说,这京城地面,都得听你的号令?” 徐小公爷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富家翁”居然敢顶撞自己,顿时勃然大怒:“你他娘的是哪根葱?敢跟本少爷这么说话?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周围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陆远和王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冷意。 李睿却是不怒反笑,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说来听听,让本公子也长长见识。” “哼!说出来吓死你!”徐小公爷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唾沫横飞地嚷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徐鹏举是也!我爷爷乃是当朝英国公!世袭罔替!明白了吗?我乃英国公的孙子!在这京城里,本少爷我想让谁哭就让谁哭,想让谁笑就让谁笑!” “英国公,徐骁的孙子?” 李睿重复了一句,脸上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英国公府,开国勋贵之后,世代镇守南京,在军中和江南一带威望极高。 土木堡之变后,大夏勋贵集团元气大伤,不复当年之勇。 如今的英国公徐骁,更是个出了名的老狐狸,带着勋贵集团在朝堂上和稀泥,从不轻易站队,只求保全自家富贵。 皇帝和文官集团斗得你死我活,他乐得在一旁看戏,混吃等死。 李睿正愁找不到由头敲打一下这些躺平的勋贵,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这徐鹏举,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绝佳突破口! “原来是英国公府的小公爷,失敬失敬。” 李睿故作惊讶地拱了拱手,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只是,本公子有一事不明。英国公乃国之柱石,小公爷身为其孙,不在家中苦读圣贤之书,修身养性,却跑到这烟花之地,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就不怕辱没了你英国公府的百年清誉吗?” 徐鹏举被李睿这番话噎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本少爷?本少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关你屁事!赶紧给老子滚!不然,老子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好大的威风!”李睿抚掌大笑,“王猛!” “末将在!” 王猛沉声应道,往前一步,身上那股沙场宿将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徐鹏举身后的几个狗腿子被这气势一逼,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这位小公爷,当众咆哮,出言不逊,还恐吓良民。”李睿淡淡道,“你说,该当何罪啊?” 王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回爷的话,按我大夏律例,此等行径,轻则掌嘴五十,重则下狱问罪!” “你……你们敢?!”徐鹏举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强硬,“我爷爷是英国公!你们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试试就试试。”李睿笑容不减,对着王猛摆了摆手,“拖出去,别污了这听曲儿的地方。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遵命!” 王猛一挥手,身后几名早已按捺不住的羽林卫便衣校尉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我爷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徐鹏举拼命挣扎,奈何对方都是军中好手,三两下就被制住,嘴巴也被堵上,直接被拖出了包厢。 醉春风内的其他客人和姑娘们早就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此刻见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徐小公爷竟然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一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 包厢外,徐鹏举还在呜呜地叫骂。 王猛走到他面前,冷笑道:“徐小公爷,看来你还没弄清楚状况啊。锦衣卫办案,闲人回避!” 说着,一名锦衣卫校尉上前,亮出了腰间的令牌。 那块象征着皇权特许、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腰牌,在灯笼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徐鹏举看到令牌,再看到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汉子,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瞳孔骤然收缩。 锦……锦衣卫?! 他再蠢也知道,能让锦衣卫指挥使陆远亲自作陪,还能让羽林卫统领王猛听令行事的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富家翁!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他今天到底惹了什么人?! 李睿施施然走出包厢,看着被吓得面如土色的徐鹏举,轻笑道:“英国公府的威风,朕今日算是领教了。把他带回诏狱,好生款待。朕倒要看看,英国公的孙子,骨头有多硬。” “是,陛下!” 陆远和王猛齐声应道。 徐鹏举听到“陛下”二字,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完了,全完了!他竟然在太岁头上动土,惹到了当今皇帝! 李睿不再看他,转身对目瞪口呆的如烟姑娘笑道:“不好意思,扫了姑娘的雅兴。咱们继续,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关于你考女状元的事……” 第47章 英国公的算盘 英国公府。 徐骁,这位大夏朝的英国公,世袭罔替的国之柱石,此刻正端着一杯参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公……公爷!不好了!小公爷……小公爷在醉春风被人给扣了!” 徐骁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问:“谁干的?” “听……听说是锦衣卫!还有羽林卫的人!” “哦?”徐骁这才放下茶杯,眉头微微一挑,脸上却没什么惊慌之色,“锦衣卫?羽林卫?呵,看来是宫里那位年轻的陛下,想拿我孙子开刀,给他新收的爪牙立威风呢。”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无褶皱的锦袍:“备轿,老夫去宫里走一趟。倒要看看,这位陛下,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 在他看来,皇帝李睿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暂时拿捏住了锦衣卫和禁军。 这些丘八,粗鄙不堪,终究上不得台面。 等文官集团反应过来,这小皇帝还不是得乖乖当个泥塑菩萨? 英国公府的马车连夜驶向皇宫。 然而,到了宫门口,徐骁却吃了第一个闭门羹。 “英国公,陛下龙体欠安,已经歇下了,您请回吧。” 王德全皮笑肉不笑地拦在宫门前。 “龙体欠安?”徐骁冷哼,“我看是做贼心虚吧!老夫的孙子被你们无故抓了,今天见不到陛下,老夫就不走了!” 王德全依旧是那副表情:“公爷,陛下是真的病了,太医都瞧过了。您若是不信,可以在偏殿候着,等陛下明日身体好些了,自然会召见您。” 徐骁脸色铁青。 他堂堂英国公,何时受过这等怠慢? 但他也知道,硬闯宫门那是找死。 “好!老夫就等着!” 徐骁一屁股坐在偏殿的椅子上,打定主意耗下去。 这一等,就他娘的是一夜。 宫门早就落了锁,他想走都走不了。 偏殿里连个热茶都没有,更别提晚饭了。 徐骁硬生生的从从天黑等到破晓。 腰杆子坐得跟断了似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两眼直冒金星。 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王公公!”徐骁嗓子都快哑了,“陛下到底什么时候能见老夫?” 王德全这才慢悠悠地出现,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公爷莫急,陛下刚醒,听闻您等了一夜,特意让咱家来请您过去呢。” 徐骁强撑着站起来,腿肚子都在打颤。 妈的,这小皇帝,是故意晾着他! 一进养心殿,徐骁就看见李睿正悠哉悠哉地喝着粥,旁边还有两个美貌妃子伺候着,哪有半点龙体欠安的模样? 徐骁心里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陛下!”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老臣的孙儿徐鹏举,究竟犯了何罪?竟要劳动锦衣卫和羽林卫大驾?” 开口就要人,连个礼数都顾不上了。 在他看来,这小皇帝就是个废物,就算暂时抖起来了,也长久不了。 李睿放下粥碗,用丝帕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向徐骁,眼神平静无波。 “英国公,你可知罪?” “老臣何罪之有?”徐骁梗着脖子。 “你孙子徐鹏举,在教坊司当众咆哮,仗势欺人,恐吓良民,甚至出言辱及朕躬,你说,他该不该抓?” 李睿冷笑一声。 徐骁一滞,随即强硬道:“犬子顽劣,自有老臣管教!陛下如此兴师动众,未免小题大做!还请陛下看在老臣薄面上,将鹏举交还老臣!” 他这话,几乎是在命令了。 言语之中,压根没把李睿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李睿笑了。 笑得徐骁心里有些发毛。 “英国公,你好大的官威啊。”李睿声音陡然转冷,“你是在教朕做事?” “老臣不敢!” 徐骁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却满是不服。 “不敢?”李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徐骁面前,目光如刀,“你刚才那番话,字字句句,哪有半点对君上的敬畏?咆哮宫门,质问君上,英国公,你这是大不敬之罪,你可知晓?!” “大不敬之罪”五个字,如同五雷轰顶,狠狠劈在徐骁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反应过来! 大意了! 这小皇帝,看似年轻,却是个挖坑的好手! 自己因为一肚子气,加上饿了一晚上,心神不宁,竟然失言至此! 这要是被扣上大不敬的帽子,英国公府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徐骁额头上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陛……陛下息怒!老臣……老臣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绝无对陛下的不敬之意啊!” 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老脸涨得通红。 “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 李睿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英国公,心中冷笑。 老狐狸,现在知道怕了? “恕罪?”李睿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朕一向宽宏大量,看在你一把年纪,又为大夏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 徐骁一听有门儿,连忙磕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不过嘛……”李睿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大不敬之罪,可大可小。这样吧,你赔点钱,这事儿就算了了。” “赔钱?” 徐骁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掉脑袋,赔点钱算什么? 英国公府家大业大,不差钱! “好好好!老臣愿意赔!不知陛下要多少?” 李睿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万两?”徐骁试探着问。 李睿摇了摇头。 “一百万两?” 徐骁心头一紧,这小皇帝胃口不小啊! 李睿还是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朕不要你的银子,朕要,应天港。” “什么?!”徐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应天港?!陛下,您……您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应天港,那是他英国公府的钱袋子! 明面上是朝廷的港口,实际上早被他徐家经营得跟铁桶一般。 每年通过应天港走的私货,那利润,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小皇帝,一开口就要他英国公府的命根子! 第48章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怎么?英国公不愿意?” 李睿眼神微眯。 “陛下,应天港乃国之重地,岂能……” “国之重地?”李睿打断他,“朕看是英国公你的走私重地吧?” 徐骁脸色大变:“陛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老臣对朝廷忠心耿耿,何来走私一说?!” “是吗?”李睿轻笑,“陆远。” “微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陆远如同鬼魅般从殿外闪身而入,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把英国公在应天港忠心耿耿的证据,念给英国公听听。” 陆远打开卷宗,朗声道:“据查,英国公府利用应天港之便,勾结海商,罔顾海禁,私自贩运丝绸、瓷器、茶叶等禁物出海,牟取暴利……” 一条条,一桩桩,听得徐骁心惊肉跳,冷汗把里衣都湿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敢把海禁这种事情,直接拿到台面上来说! 这要是坐实了,那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够了!别念了!” 徐骁声音沙哑,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这次是彻底没了脾气。 他知道,自己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这小皇帝,哪里是什么废物? 分明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李睿看着他,淡淡道:“英国公,有些事,不上秤可能只有八两,但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啊!” 这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徐骁的心口。 他明白了,皇帝这是抓住了他的死穴,不让他大出血,是绝不会罢休的。 “老臣……老臣愿意……献出应天港……” 徐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都在滴血。 “这就对了嘛。”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朕也不是要你白白献出来。” 徐骁一愣,还有转机? “朕打算,在应天府设立一个经济特区,将应天港打造成我大夏最繁华的超级码头。” “咱们合作,有钱大家一起赚!” “英国公,你觉得如何?” 徐骁听得目瞪口呆。 经济特区? 超级码头?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官场沉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眼前这年轻皇帝嘴里蹦出来的词儿,他是一个比一个听不懂,但又莫名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陛下……您……您这是何意?” 徐骁的声音有些干涩,脑子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弯来。 刚才还要死要活地割他肉,现在又说要合作? 这小皇帝的套路,他有点跟不上了。 李睿踱回龙椅坐下,端起旁边萧玉婵刚刚为他换上的新茶,轻轻吹了吹,慢条斯理地开口: “英国公,你那应天港,守着长江,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就这么着,一年到头偷偷摸摸搞点走私,蝇头小利,不觉得屈才了吗?” 徐骁嘴角抽搐了一下。 蝇头小利? 他英国公府靠着应天港每年的进项,那是多少官员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银子! 在这小皇帝嘴里,居然成了“蝇头小利”? “陛下说笑了,老臣……” “朕没跟你说笑。”李睿打断他,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在徐骁耳边炸响:“朕,要开海禁!” “轰!” 徐骁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开……开海禁?!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海禁! 大夏立国百年,海禁之策,如同套在沿海所有势力脖子上的一道枷锁! 多少人因为这道禁令,铤而走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与官府斗,与海盗斗,就为了从那汪洋大海中,攫取一丝丝的利润! 他英国公府,凭借着祖上余荫和在南京的深厚根基,暗中操控应天港,做的就是这刀口舔血的买卖! 虽然利润丰厚,但也时刻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东窗事发,万劫不复! 而现在,这位年轻的皇帝,竟然说要……开海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以往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将可以光明正大地摆在台面上! 意味着,以往那些需要层层打点、处处小心的风险,将不复存在! 更意味着,那片蔚蓝色的海洋,将不再是禁忌,而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银山! 利润! 翻十倍,甚至百倍的利润! 足够他英国公府,不,是足够大夏所有参与其中的势力,吃到脑满肠肥,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利润! 徐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看着李睿,这个刚刚还把他逼到绝境的年轻皇帝,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浑身都散发着金光! “陛……陛下……此言当真?” 徐骁的声音都在颤抖,是激动,也是一丝不敢置信。 李睿微微一笑,反问道:“英国公觉得,朕像是在开玩笑吗?” 徐骁咕咚咽了口唾沫。 不像! 绝对不像! 这位小皇帝的心思,比海还深!手段比谁都狠! 他既然说出口,就绝不是空穴来风! “若……若陛下真能开海禁,”徐骁的呼吸变得粗重,“老臣……老臣愿为陛下马首是瞻!” 这一刻,什么孙子被抓,什么颜面尽失,什么大不敬之罪,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泼天的富贵面前,这些算得了什么? 李睿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需要支持自己的力量,需要打破朝堂上那铁板一块的固有利益集团。 文官集团以陈廷和为首,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太后在后宫虎视眈眈。 他这个皇帝,看似大权在握,实则处处掣肘。 而勋贵集团,特别是像英国公徐骁这样的老牌勋贵,虽然看似日薄西山,不复当年之勇,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在军中、在地方,依旧有着盘根错节的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勋贵集团与文官集团,历来就不是一条心。 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争取的朋友。 有英国公这个老狐狸带头,再去忽悠……不,是去说服其他几家摇摆不定的勋贵,把握就大得多了! “很好。”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英国公果然是聪明人。” 第49章 小狐狸和老狐狸达成共识 两个狐狸,一老一少,此刻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默契。 有些话,不必说透。 徐骁心中暗道:这小皇帝,果然不简单! 名为开海禁,实则是要拉拢我勋贵一脉,对抗文官集团! 不过,这对英国公府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既能名正言顺地大发横财,又能借此机会重新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何乐而不为? 李睿则在盘算:有了英国公这条地头蛇,应天港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开海禁,不仅能充实国库,更能以此为契机,撬动整个大夏的经济格局,将财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陛下打算如何合作?” 徐骁已经迫不及待了。 “朕的计划是,以应天港为核心,在南京及江浙沿海一带,设立经济特区。”李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所有进入特区的海商,给予税收优惠,简化通关手续,鼓励他们将货物运到应天港进行交易。” “同时,扩建应天港,将其打造成集仓储、交易、船舶修造为一体的超级码头!” “朕要让应天港,成为整个东亚,乃至全世界的货物集散中心!日进斗金,不是梦!” 徐骁听得是热血沸腾,又有些云里雾里。 虽然“经济特区”、“超级码头”这些词他还是不太懂,但“日进斗金”四个字,他是听明白了! “只是……”徐骁眉头微微一皱,“陛下,南京江浙一带,虽是鱼米之乡,却也常年饱受水患之苦。尤其是雨季,长江泛滥,运河淤塞,良田被淹,道路不通,对港口和商贸影响极大啊。” “若是水患不除,这超级码头,怕也只是空中楼阁。” 这也是江浙一带虽然富庶,但经济始终无法再上一个台阶的关键原因。 水利不兴,一切都是白搭。 李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英国公所虑极是。不过,这个问题,朕也想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朕,有办法解决南京江浙一带的水患。” “什么?!” 徐骁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解决水患? 自古以来,水患便是悬在历朝历代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多少能臣干吏,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彻底根治一方水患! 这年轻皇帝,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啊。” 徐骁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这位爷又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 “朕知道。”李睿点了点头,“英国公可听说过昆山?” 徐骁一愣:“昆山县?自然知晓,就在应天府左近,地势低洼,河网密布,年年涝灾,百姓困苦,朝廷拨了不少银子下去,却始终不见起色,是个老大难的地方。” 李睿心中暗笑,昆山的问题,可不仅仅是地势低洼那么简单。 土地盐碱化、水利失修、小农经济难以形成规模效应,导致投入再多也只是杯水车薪。 当然,这些他没必要跟徐骁细说。 他只需要结果。 “朕若说,朕不仅能解决昆山的水患,更能让昆山在三年之内,稻米满仓,商贾云集,你信不信?” 徐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陛下,恕老臣直言,这……这恐怕比登天还难。” 他不是不信皇帝,而是不信有人能违背这自然规律。 李睿也不在意他的怀疑。 他有水泥,有后世远超这个时代的科学水利知识,解决一个昆山的水患,并非不可能。 “既然英国公不信,那咱们不妨打个赌。” 李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打赌?” “对。”李睿伸出三根手指,“朕给你三个月时间,先解决昆山的水患,让今年的秋汛,昆山百姓能安然度过。” “若朕做到了,英国公,你要帮朕一个忙。” 徐骁心中一动:“陛下请讲。” 李睿笑容玩味:“朕要你英国公府,联合整个勋贵集团,至少拉一半的人过来,在朝堂上,全力支持朕的各项新政,包括但不限于开海禁、整顿吏治、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彻底清查江南赋税!” 徐骁倒吸一口凉气! 这赌注,太大了! 解决昆山水患,已经是天方夜谭! 还要拉拢一半的勋贵支持新政,特别是清查江南赋税,这简直是要把江南官场和士绅阶层得罪个底朝天! 那帮“清流”文官,怕不是要直接发疯! 可…… 万一呢? 万一这小皇帝,真的有通天彻地之能呢? 那开海禁的巨大利益,那从龙之功的无上荣光…… 徐骁的心,再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看着李睿那张年轻却又深不可测的脸,仿佛看到了一个波澜壮阔,却又凶险万分的新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赌,还是不赌?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关乎英国公府未来百年命运的问题! 妈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票,老子干了! …… 送走了英国公徐骁,老狐狸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如在梦中的恍惚。 李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应天港,只是第一步。 开海禁,聚拢勋贵,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王德全。” “奴婢在。”王德全躬身趋前。 “传朕旨意,召工部营造司主事张弓,还有朕前些日子在麒麟诗会收下的那三个门生,柳如风、张三石、顾长青,速来见朕。” “遵旨。” 不多时,张弓与柳、张、顾三人便诚惶诚恐地来到了养心殿。 张弓自不必说,上次见了李睿画的神机营火器图纸,早已惊为天人。 而柳如风、张三石、顾长青三人,自那日麒麟诗会,得知“赵日天”便是当今圣上,更是五体投地,恨不得日日焚香祷告,祈求陛下圣体安康。 此刻能得天子召见,三人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李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拘谨。 他目光扫过三人,心中已有了计较。 第50章 造水泥咯 柳如风,英气勃勃,眉宇间自有一股杀伐之气,虽是文人,却颇有几分将帅之风,是个可造之材,稍加历练,可堪大用。 张三石,出身寒微,眼神却透着一股子不甘平凡的狠劲和精明,这种人,用好了,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能替自己处理许多见不得光,却又不得不为的脏活累活。 至于顾长青,此人身上有股子文人的痴气,对格物致知之道,似乎有异乎寻常的兴趣,上次诗会后,还曾向李睿讨教过一些“奇技淫巧”的问题。 这三人,正是他接下来计划的关键执行者。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桩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李睿开门见山。 三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屏息凝神,等待下文。 “张弓,你且看看此物。” 李睿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图纸递了过去。 那图纸上,画的并非什么精巧的机械,而是一堆看似寻常的土石,旁边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比例。 张弓接过图纸,仔细端详,眉头渐渐蹙起,又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又有一丝明悟。 “陛下,此图……恕臣愚钝,这似乎是某种……建筑材料的配比?” “不错。”李睿点了点头,“朕称之为,水泥。” “水泥?”三人面面相觑,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此物,以石灰石、黏土、铁粉等按特定比例混合,高温煅烧,再磨成细粉,遇水则凝,坚硬如石,远胜于如今所用之糯米石灰浆。” 李睿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英国公方才与朕提及,南京江浙一带,水患频发,百姓深受其苦。尤其是昆山县,地势低洼,年年涝灾,朝廷虽屡次拨款修缮堤坝,却收效甚微。” “朕思来想去,症结便在于这堤坝不够坚固,一遇大水,便溃不成军。” “若能用此水泥修筑堤坝,必能固若金汤,一劳永逸地解决水患!” 此言一出,张弓和顾长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特别是顾长青,他本就对格物之学痴迷,此刻听到这“水泥”的神奇功效,以及皇帝陛下那清晰的制作思路,只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陛下圣明!”顾长青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若真能制出此等神物,莫说昆山水患,便是天下水利,亦可焕然一新!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伟业啊!” 柳如风和张三石虽然对这“水泥”的具体门道不太清楚,但听皇帝和顾长青这么一说,也明白了此物的重要性。 能解决水患,这可是天大的功绩! 李睿看着他们激动的神情,微微一笑,继续加码:“昆山,只是一个开始。” “朕要你们三人,即刻启程,前往昆山。张弓负责指导工匠,依朕之法,烧制水泥。顾长青,你从旁协助,务必将这水泥的配方和烧制工艺,给朕摸透了,日后还要推广到大夏各地!” “柳如风,张三石,你们二人,则负责督办此事。朕知道,地方上的事情,盘根错节,少不得有些牛鬼蛇神出来作祟。你们要做的,就是确保此事顺利进行,任何人,胆敢阳奉阴违,阻挠工程,一律给朕拿下!” 李睿的声音陡然转厉:“朕给你们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朕要看到昆山的水泥堤坝初具雏形!朕要让今年的秋汛,昆山百姓,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此事若成,你们便是大夏的功臣!朕不吝封赏!日后,你们的名字,将与这水泥一道,载入史册,万古流芳!”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三人的心脏!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哪个读书人,没有这样的梦想? 三人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立刻就为陛下赴汤蹈火!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三人齐齐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 “好!”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朕再拨给你们五十名锦衣卫校尉,随行护卫,听候调遣。记住,你们代表的是朕!在昆山,你们的话,就是朕的旨意!” “所需钱粮,工匠民夫,朕会下旨地方官府全力配合。若有不从者,先斩后奏,朕为你们担着!” “臣等,定不负陛下厚望!” 三人再次重重叩首,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项任务,更是陛下给予他们的天大机遇! 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打发走了打了鸡血一般的三人,李睿长长舒了一口气。 …… 京城,李睿在麒麟诗会上那两首石破天惊的词作,早已被那些激动的士子们传抄开来,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到处都有人在吟诵。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百姓们或许不懂词中的精妙,但那股子睥睨天下的豪情,那份指点江山的壮志,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再加上当众平凡乌台诗案,整个士林都对李睿赞许有加。 一时间,新皇李睿在民间的声望,竟隐隐有超越先帝之势。 “圣君降世啊!” “咱们大夏,要出一位千古明君了!” 这样的议论,不绝于耳。 内阁首辅,陈府。 陈廷和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似水,手中那串盘了多年的紫檀佛珠,此刻被他捻得咯咯作响。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幕僚吴敬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一个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陈廷和猛地将佛珠拍在桌上,声音冰冷,如同数九寒冬的北风。 “竖子!黄口小儿!仗着几首歪诗,就想收买人心,蛊惑天下?!” 他气得浑身发抖。 李睿在麒麟诗会上的举动,无疑是在光明正大地挖他文官集团的墙角! 那些士子,本该是他们“清流”的后备力量,如今却对那小皇帝感恩戴德,五体投地! 这还了得?! 第51章 首辅的反击,难民入京 “首辅大人息怒。”吴敬连忙劝道,“陛下此举,不过是哗众取宠,想要博取些虚名罢了。那些泥腿子百姓,懂个什么?听风就是雨。” “虚名?”陈廷和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吴敬,你还是太小看他了!”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他这是在跟老夫叫板!在跟整个内阁叫板!” “他不是想当圣君吗?他不是想让天下人都念他的好吗?” 陈廷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好啊!老夫就成全他!” “他不是爱民如子吗?老夫倒要看看,他这个子,能不能养得起!” 吴敬心中一凛,隐约猜到了什么:“首辅大人的意思是……” “传我的话下去,”陈廷和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吐信,“让各地那些活不下去的灾民、流民,都往京城来!” “告诉他们,当今陛下,乃是千年不遇的圣君!心怀万民,体恤疾苦!” “只要到了京城,陛下就一定会给他们一条活路!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吴敬倒吸一口凉气:“首辅大人,这……这万一要是控制不住,京城恐怕会……” “会怎样?”陈廷和打断他,眼神冰冷,“会乱?乱了才好!” “他不是能耐吗?不是会写诗吗?不是会收买人心吗?” “老夫倒要看看,面对成千上万张嗷嗷待哺的嘴,他这个圣君,拿什么来填!” “他不是想当圣君吗?老夫就亲手把他这个圣君的名号,给他撕得粉碎!” “去办吧!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圣君,是如何爱民如子的!” 吴敬心头狂跳,他知道,首辅这是要下死手了! 这一招,太毒了! 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你不是标榜自己是仁君圣主吗? 好,现在难民来了,你管不管? 管,拿什么管? 国库早就被前朝掏空了,你自己又到处花钱,哪来的银子? 不管? 那你这仁君圣君的人设,可就彻底崩了! 到时候民怨沸腾,看你如何收场! “是,学生明白!” 吴敬躬身领命,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一场针对李睿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仅仅数日之后。 京城各大城门外,突然涌入了黑压压的人潮。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扶老携幼,如同逃难的蚁群一般,源源不断地朝着京城汇聚。 “开门啊!让我们进去!” “我们是来投奔陛下的!” “陛下是圣君,他会救我们的!” 哭喊声,哀求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守城的御林军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京城多少年没见过这等规模的流民潮了? 消息一层层上报,很快就传到了李睿的耳中。 此刻,李睿刚刚处理完一批关于昆山水泥烧制的奏报,心情正不错。 他甚至在想,等水泥堤坝修好,江南水患得以根治,那将是何等功绩! 到时候,看那些老顽固还怎么说! “陛下,不好了!” 王德全连滚带爬地跑进养心殿,脸色煞白。 “何事如此慌张?”李睿眉头微蹙。 “陛……陛下,城外……城外来了好多流民!不,是难民!成千上万,把几个城门都给堵死了!” “他们都喊着……喊着是来投奔陛下的,说陛下是圣君,会给他们活路!” 李睿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陈廷和!” 李睿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那老狐狸的反击! 够狠! 够毒!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陛下,现在京城九门提督衙门和顺天府都快顶不住了,那些难民情绪激动,万一……” 王猛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神色凝重。 李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旨,召集内阁六部九卿,即刻到文华殿议事!” 文华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李睿端坐龙椅,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视着下方战战兢兢的百官。 户部尚书战战兢兢地出列奏报:“启禀陛下,据初步统计,目前涌入京城周边的难民,已不下五万之众,且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难民正在赶来……” “这些难民多来自受灾的冀州、青州等地,他们听信谣言,以为到了京城便能得到陛下救济……” “如今城外已是人满为患,一旦处置不当,恐……恐生民变啊!” “民变?”李睿冷哼一声,“朕看是有人想逼朕吧!” 他目光如电,直刺向站在百官之首,一副忧国忧民模样的陈廷和。 陈廷和眼皮都没抬一下,出列道:“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尽快安抚难民,施以援手。百姓无知,听信流言,也是情有可原。陛下乃万民之主,岂能坐视子民流离失所,饿死街头?” 好一个“情有可原”! 好一个“岂能坐视”! 这是在逼宫啊! 李睿心中怒火翻腾,脸上却依旧平静:“首辅大人说得有理。那依首辅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陈廷和微微躬身:“臣以为,当立即开仓放粮,搭建粥棚,安置难民。同时,严查谣言源头,以正视听。” 说得轻巧! 开仓放粮? 李睿看向户部尚书:“国库如今还有多少存粮?能支撑多久?” 户部尚书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声音发颤:“回……回陛下,国库……国库早已空虚。前些时日为犒赏三军,修缮宫殿,研发新式火器,已……已捉襟见肘。若要赈济如此众多的难民,恐怕……恐怕支撑不了三日。” “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连陈廷和的眼角都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国库竟然空到了这个地步。 李睿心中也是一阵烦躁。 妈的! 这帮狗官! 刮地皮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真到用钱的时候,屁都拿不出来! 他穿越过来这段时间,又是杀贪官,又是抄家,又是搞议罪银,好不容易弄了点钱,结果不是投到军队,就是投到新式火器的研发上。 他太想快速增强国力,太想把那些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可现在看来,这花钱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用钱的需求啊! 第52章 雨我无瓜,尽力而为 李睿看着龙椅之下,那一张张写满“与我无关,尽力而为”的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娘的,这帮废物点心! 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铁树能开花! 国库空虚? 他李睿抄家灭族弄来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呢,不是填了军费的窟窿,就是砸进了神机营那帮败家玩意儿的新式火器研发里。 现在倒好,几万张嘴嗷嗷待哺,指着他这个皇帝变出粮食来! 他倒是想变,可他没那神通啊! “陛下,臣以为,可以号召京中富户,捐款捐粮,共渡难关!” 吏部侍郎于谦站了出来,一脸的忧国忧民。 李睿心里呵呵两声。 捐? 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能从他们兜里掏出三瓜俩枣,都算他李睿脸大!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皇帝,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尤其是想当个好皇帝,更是难上加难。 钱袋子比脸还干净,拿什么去爱民如子? “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良策?” 李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殿内鸦雀无声。 一个个低眉顺眼,装鹌鹑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李睿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当场表演一个“手撕活人”。 “退朝!”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龙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地走下丹陛。 身后,百官们如蒙大赦,长出了一口气。 养心殿内。 王德全小心翼翼地给李睿换上一杯热茶,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在李睿身边久了,自然看得出这位年轻的陛下此刻心情有多糟糕。 “唉……”王德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天灾人祸的,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城外那些百姓……还不知道要冻死饿死多少人呢。想当年,要不是家里实在没活路,老奴也不会……”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圈有些泛红。 李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扭头看向王德全,抓住了那老太监话里的关键词。 “入冬?宫里过冬的用度如何?” 王德全愣了一下,连忙回话:“回陛下,宫中自然是好的。各宫都有充足的银骨炭,只是……那炭火价格不菲,一斤上好的银骨炭,快赶上三斤精米了。” “那寻常百姓呢?”李睿追问。 王德全苦笑一声:“陛下,寻常百姓哪用得起银骨炭?能烧得起一些杂木黑炭取暖就算不错了,更多的,是捡些枯枝败叶,或者干脆就……硬抗。每年冬天,京城内外,冻饿而死的穷苦人,不计其数啊。就连……就连冷宫的柔太妃娘娘,以前用炭也是省了又省,奴婢瞧着都心酸。” 李睿脑中灵光一闪! 炭火! 贵! 普通人用不起! 他娘的,这不就是商机吗?! 他记得前世有一种东西,叫蜂窝煤,也叫煤饼,是用煤粉和黄泥混合压制而成,火力旺,烟气小,还耐烧,关键是便宜! 如果他能把这玩意儿搞出来,那岂不是…… 李睿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白花花的银子,正扇着翅膀朝他飞来! 而且,这玩意儿要是推广开来,天下百姓冬天都能少受些冻,他这个“圣君”的名声,岂不是更加稳固了? 一举两得! 简直完美! 李睿一把抓住王德全的胳膊,疼的王德全诶呦了一声。 “老王,你给朕仔细说说,这京城周边,哪儿有那种黑乎乎的石头山,烧起来烟不大,火力又足的?” 王德全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地回忆。 “回陛下,要说黑乎乎的石头山……奴婢倒是想起一处。” “西山那边,漫山遍野都是那种黑石头,当地人叫它臭煤。” “只是那玩意儿,点着了烟大得很,还呛人,听说早年间有人用它取暖,结果一家子都给熏死了,邪性得很。” 王德全打了个哆嗦,继续道:“所以啊,除了实在活不下去的穷哈哈,没人敢用那玩意儿。都说是有毒的。” 烟大? 呛人? 有毒? 李睿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不就是原煤没经过处理,燃烧不充分,产生大量一氧化碳和硫化物吗? 只要解决了燃烧效率和通风问题,这玩意儿就是妥妥的黑金啊! “好!太好了!” 李睿一拍大腿,差点蹦起来。 王德全被他吓得一哆嗦,心想陛下莫不是被难民的事给逼疯了? 怎么听到毒煤还这么高兴? “王猛!”李睿高声喊道。 “末将在!”王猛从殿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点齐一百羽林卫,备马!朕要亲自去西山看看!”李睿此刻是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王猛虽然一头雾水,但皇帝的命令,他向来是令行禁止,立刻下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李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带着王猛和一百羽林卫,快马加鞭,直奔西山。 远远望去,山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植被稀疏,透着一股荒凉。 越靠近,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李睿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地走到一处裸露的黑色岩层前。 他伸出手,抠下一块黑色的石头,入手粗糙,带着些许油腻感。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那股熟悉的工业时代的味道,让他几乎热泪盈眶。 “煤!真的是煤!还是露天煤矿!”李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用手使劲搓了搓那块煤,手掌瞬间变得乌黑。 王猛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陛下对着一块脏兮兮的黑石头兴奋个什么劲儿。 “陛下,这石头……有何奇特之处?”王猛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睿哈哈大笑:“奇特?这玩意儿,能让大夏的冬天不再寒冷!能让朕的国库,堆满金山银山!” 他转身对王猛下令:“立刻派人,在这附近给朕挖!有多少挖多少!尤其是那些碎成粉末的,都给朕收集起来!” 虽然不解,但羽林卫们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大量的煤块和煤粉被堆积在李睿面前。 第53章 做出蜂窝煤,要发了 “再去找些黄泥过来!要黏性好的!”李睿继续发号施令。 黄泥很快也运到了。 李睿撸起袖子,亲自上阵。 “水!” 他指挥着羽林卫将煤粉和黄泥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加入适量的水,开始搅拌。 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此刻围着一堆黑乎乎的泥巴,手忙脚乱。 李睿看着他们笨拙的样子,忍不住吐槽:“轻点!你以为是和面做馒头啊?煤粉和黄泥要和匀!对,就像这样!” 他抓起一把混合好的煤泥,在手里团了团,然后找了根小木棍,在煤球上戳了几个洞。 一个简易版的蜂窝煤雏形就诞生了。 “看明白了没有?就照这个样子做!多做一些出来!” 羽林卫们虽然还是不明白这黑泥球有啥用,但陛下兴致这么高,他们也干劲十足。 很快,上百个奇形怪状的“黑煤球”就被制作出来,摆在地上晾晒。 李睿又让人找来一些干柴,搭起一个小火堆。 等煤球晾得半干,他挑了几个品相好点的,小心翼翼地放进火堆里。 起初,只有浓烟冒出,带着刺鼻的味道。 王猛等人看得直皱眉,心想这玩意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睿却胸有成竹,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当煤球被彻底点燃后,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火焰“呼”地一下变得旺盛起来,颜色也从橘黄变成了淡蓝色,几乎看不到什么黑烟!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比之前烧干柴的温度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着了!着了!陛下!这黑泥球真的着了!火还好大!”一个羽林卫惊喜地叫道。 王猛等人也看傻了眼。 这玩意儿,比他们平时用的木炭火力还要猛,而且烟气确实小了很多! 李睿得意地笑了。 “这叫蜂窝煤!” “此物,燃烧持久,火力旺盛,最关键的是,成本低廉!” “王猛,立刻传令下去,西山方圆十里,全部给朕圈起来!派重兵把守!” “再从城外那些难民中招募人手,男女不限,管吃管住,给朕大规模生产这种蜂窝煤!” “朕要让整个京城的百姓,今年冬天,都能用上便宜又好用的炭火!” 李睿看着那熊熊燃烧的蜂窝煤,仿佛看到了无数雪花花的银子,正向他招手。 这下,看陈廷和那老狐狸还怎么跟他斗! 文华殿内,气氛依旧如同凝固的猪油,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户部尚书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声音沙哑地哭诉:“陛下啊!城外那些拖家带口的,人数又涨了!这都快六万了!国库……国库它真的扛不住了啊!再这么下去,臣等只能集体上吊,以谢陛下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演技浮夸到李睿都想给他颁个小金人。 李睿端坐在龙椅上,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仿佛在听隔壁老王讲故事。 “哦?扛不住了?”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朕倒是有个法子,不仅能让这些百姓有饭吃,说不定还能给国库创收呢!”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顿时精神一振,纷纷伸长了脖子,活像一群等着投喂的呆头鹅。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入定老僧般的陈廷和,也微微掀了掀眼皮。 李睿清了清嗓子,掷地有声地吐出四个字:“以工代赈!” “以……以公代朕?”一个耳朵不太好使的言官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捂住嘴,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李睿懒得理他,继续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朝廷提供工作岗位,让这些难民通过自己的劳动换取食物和报酬。” 陈廷和终于睁开了眼睛,声音平稳无波:“陛下圣明。不知陛下打算让这些难民从事何种营生?京城之地,寸土寸金,恐难寻觅如此大规模的工坊。” 李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笑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所以,朕给他们找了个好去处——西山!” “西山?” “没错!西山有矿!”李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有煤矿!朕要让他们去挖煤!制煤!不仅能解决他们眼下的生计,还能为我大夏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 “轰!” 整个文华殿瞬间炸开了锅,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李睿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他是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痛心疾首道:“陛下!万万不可啊!煤者,污秽之物也!驱使数万黎民百姓去触碰此等不祥之物,成何体统!此举不仅有伤天和,更是对我皇室颜面的极大亵渎啊!陛下三思!” 李睿闻言,差点没笑出声。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颜面?天和?请问这位老大人,是让数万百姓饿殍遍野、冻死街头更有颜面,还是让他们凭借自己的双手挣得一口饱饭、一件寒衣更有颜面?” “朕以为,最大的天和,便是让每一个大夏子民都能活下去!活得有尊严!”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殿下百官,声音陡然拔高:“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王猛!” “末将在!”王猛洪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盔甲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李睿指着殿外,下令道:“即刻点齐人马,前往城外难民营!告诉那些百姓,朕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凡是愿意前往西山挖煤制煤者,朝廷管吃管住,按日发放工钱!这不是徭役,这是皇恩!是朕给他们的生路!” “遵旨!”王猛轰然应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大步离去,留下满殿目瞪口呆、三观尽碎的文武百官。 陈廷和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冰冷光芒。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究竟能玩出什么新鲜花样来! 第54章 朕赏你三斤猪头肉 京城之外,难民营内,愁云惨淡,哀鸿遍野。 王猛率领着一队盔甲鲜明的羽林卫,身后还跟着数辆装满了雪白窝头和散发着诱人肉香的大锅,如同一道曙光,劈开了笼罩在难民头顶的阴霾。 “父老乡亲们!都听着!陛下有旨!”王猛翻身下马,声如洪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难民们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而麻木,对于官府之人,他们早已失去了信任。 王猛也不在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陛下仁德,不忍见尔等流离失所,挨饿受冻!特命本将前来,招募各位前往西山做活!只要肯出力气,朝廷管饱饭!每日还有工钱可拿!”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更多的是怀疑和警惕。 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汉颤巍巍地问道:“官……官爷……您说的……可是真话?莫不是……莫不是拉我们去做苦役,填哪个不知名的坑吧?” 王猛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老人家,您这话可就说笑了!陛下金口玉言,岂会欺骗尔等?这叫以工代赈!就是让大家伙儿凭本事吃饭!活计也不累,就是去西山挖些黑石头,再把那些石头磨成粉,和上些黄泥,做成一种叫做蜂窝煤的煤球!” “煤球?”众人听得云里雾里,这词儿太新鲜了。 “没错!就是冬天取暖用的玩意儿!”王猛拍着胸脯,唾沫横飞地比划着,“陛下说了,这蜂窝煤烧起来,比那金贵的木炭还要暖和!火力旺,还耐烧!最重要的是,便宜!等做出来了,不仅你们自己冬天不怕冷,多余的还能卖给城里人换钱呢!”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羽林卫立刻将大车上的窝头和肉汤抬了下来,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些,便是陛下预支给各位的伙食!只要跟着本将去西山,往后顿顿都有这个待遇!管饱!” 闻着那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看着那一个个比拳头还大的雪白窝头,难民们干裂的嘴唇不受控制地蠕动着,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他们的眼神,渐渐从麻木变得活泛,充满了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官爷……您……您说的……都是真的?真的……管饱?”一个年轻的汉子鼓起勇气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君无戏言!陛下亲口下的旨意,还能有假?!”王猛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去!”那年轻汉子第一个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眼神坚定。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仿佛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疑虑,数千名难民争先恐后地报名,汇聚成一股洪流,在王猛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西山的方向进发。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现在有了一口饱饭的希望。 西山脚下,昔日荒凉的山坡如今已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临时搭建的工棚连绵成片,一口口大锅支在简易的灶台上,日夜不停地蒸煮着食物。 李睿此刻脱去了龙袍,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短打劲装,正叉着腰站在一堆黑乎乎的煤粉和黄泥前,亲自指挥着一群羽林卫和先期抵达的难民。 “哎哎哎!那个谁!对,就是你!黄泥!黄泥放少了!煤粉都粘不住了!水呢?赶紧加水啊!” “还有你!手上没吃饭吗?和煤泥要用力!把它当成你仇人那么揉搓!懂不懂?!” “那个拿模具的!你那是做煤球还是做艺术品呢?能不能快点?后面的人都等着呢!” 一群平日里只会舞刀弄枪的羽林卫,此刻围着几堆黏糊糊的黑泥,个个愁眉苦脸,手忙脚乱。 一个膀大腰圆的羽林卫百户,平日里能轻松举起百斤石锁,此刻却被一坨软趴趴的煤泥给难住了,捏了半天也没捏出个像样的形状,急得满头大汗。 “陛……陛下……这……这玩意儿也太……太有挑战性了……”他哭丧着脸。 李睿见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煤泥,双手上下翻飞,如同变戏法一般,眨眼间,一个形状规则、布满孔洞的蜂窝煤雏形便出现在他掌中。 “看见没有?就这么简单!多大点事儿!脑子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他随手将那煤球往旁边晾晒的空地上一扔,结果没控制好力道,煤球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叽”一声,不偏不倚地糊在了旁边一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锦衣卫校尉的脸上。 那锦衣卫校尉:“……” 李睿:“……”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咳咳!”李睿干咳两声,试图打破沉默,“那个……意外,纯属意外!回头朕赏你三斤猪头肉压压惊!” 周围的难民们看着这位毫无架子、甚至有些“不着调”的皇帝陛下,都忍不住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他们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天子,竟然会亲自下场和他们一起和泥巴,这种感觉,新奇又亲切。 渐渐地,在李睿“咆哮式”的现场教学和羽林卫们“简单粗暴”的辅助下,第一批像模像样的蜂窝煤被制作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空地上晾晒。 空气中弥漫着煤粉、黄泥以及众人汗水的味道,虽然算不上好闻,却充满了劳动的喜悦和勃勃的生机。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西山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大锅里炖煮的肉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香味混合着新出锅的白米饭的清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忙碌了一整天的难民们,虽然个个累得腰酸背痛,浑身沾满了黑色的煤灰,但闻到这久违的饭菜香味,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开饭咯——!” 随着王猛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早已等候多时的难民们立刻欢呼起来,自觉地排好队伍,领取食物。 雪白的米饭堆得冒尖,热气腾腾的肉汤里漂浮着实实在在的肉块,捧着比自己脸盆还大的陶碗,许多人还没等开吃,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第55章 圣君在世啊! “呜呜呜……老天开眼啊!多少年了……多少年没吃过这么香的饱饭了……” “是陛下!是陛下救了我们!陛下真是活菩萨降世啊!” 他们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仿佛要把这辈子受过的苦楚都随着这顿饱饭一起吞咽下去。 李睿站在一处高坡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他娘的,当皇帝可真不是件轻松的活儿,操不完的心,填不完的坑。 但此刻,看着这些曾经绝望的生命因为自己的一点努力而重新燃起希望,吃上一口热乎的饱饭,那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却又让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陛下万岁!陛下圣明!”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喊了起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在整个西山回荡,经久不息。 那些曾经麻木空洞的眼神,此刻都充满了感激、崇敬和希望的光芒。 陈府,书房内。 吴敬躬身侍立,将西山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陈廷和做了禀报。 “以工代赈?挖煤制煤?”陈廷和端着青瓷茶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首辅大人,陛下……似乎还真把局面给稳住了。据探子回报,那些难民如今对他感恩戴德,言必称圣君呢。”吴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陈廷和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放在紫檀木的桌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哼,妇人之仁,雕虫小技罢了。”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如同千年寒冰般冷冽:“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每日消耗的钱粮何其巨大?他那点从贪官污吏手中抄没来的银子,又能支撑几时?” “西山那点浅层煤矿,又能挖掘多久?就算他运气好,真挖出了些黑石头,难道京城那些用惯了上好银骨炭的富户,会去买他那脏兮兮、黑乎乎的玩意儿?” 陈廷和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借一些不入流的小聪明,就能扭转乾坤,与老夫抗衡?” “老夫倒要看看,他这把火究竟能烧多久!” “等到他钱粮耗尽,难民再次鼓噪,他那些所谓的承诺无法兑现……哼,到那个时候,他这个‘圣君’,就会成为天下人耻笑的无能昏君!” “他不是喜欢收买人心吗?老夫就等着看他如何失尽人心,众叛亲离!” 吴敬闻言,连忙躬身道:“首辅大人深谋远虑,学生佩服。” 陈廷和摆了摆手,缓缓闭上双眼,靠在太师椅上,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李睿焦头烂额、狼狈不堪的最终下场。 “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李睿正翘着二郎腿,一边毫无形象地啃着一只肥美的烧鸡,一边听着王德全眉飞色舞地汇报着蜂窝煤的生产进度和初步的成本核算。 “陛下!您可真是神了!按照您给的方子,这蜂窝煤的成本,当真比市面上那些破木炭便宜了不止一半!而且奴才亲自试过了,那火力,旺得很!还特别耐烧!烟也小!”王德全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看向李睿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李睿得意地抹了把嘴上的油,打了个饱嗝:“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朕是谁?这点小事,洒洒水啦!” 他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正色道:“传朕旨意!第一批生产出来的蜂窝煤,除了保证西山那些打工人和羽林卫的日常用度之外,其余的,全部给朕运到京城各大坊市!定价嘛……就比市面上最便宜的木炭再低上三成!给朕狠狠地倾销!” 王德全眼睛一亮,抚掌赞道:“陛下英明啊!如此一来,京城百姓必定会争相抢购!那些囤积木炭的奸商,非得哭爹喊娘不可!” 李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还只是开胃小菜!你马上去趟户部,告诉他们,给朕成立一个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朕要亲自担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这蜂窝煤的生意,从开采到销售,朕要搞一条龙全产业链垄断!” “还有!立刻传召工部那帮技术宅!让他们以最快速度给朕设计几款专门烧蜂窝煤的新式炉子!要造型美观,要经济实用!到时候,炉子和煤球给朕捆绑销售!买炉子送煤球,买煤球打折送炉子!什么打折啊,买一送一的促销手段,都给朕安排上!” 李睿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白花花的银子正扇着翅膀朝自己飞来,内帑充盈指日可待! “陈廷和那老匹夫不是想看朕的笑话吗?朕偏不如他的意!朕就要让他亲眼看看,朕是如何将他眼中的烫手山芋,变成聚宝盆的!” 王德全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家陛下这脑子究竟是什么构造?前一刻还在为城外那几万难民的生计愁眉不展,下一刻就琢磨着怎么利用这件事大发横财了。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点吧? “陛……陛下圣明……那……那西山那些难民的工钱……”王德全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李睿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放心!少不了他们的!不仅工钱照发,表现优异的还有额外奖金!等年底皇家煤业盈利了,朕还要给他们发年终分红!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朕混,不仅有肉吃,还有钱拿!”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老狐狸,你想把朕架在火上烤?朕就用这熊熊燃烧的蜂窝煤,把你那点阴险的如意算盘,烧个一干二净!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王德全看着自家陛下那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模样,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他躬身一揖,声音洪亮地应道:“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传令!” 第56章 陛下,这买卖能干! 养心殿。 李睿啃完最后一口烧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 王德全在一旁看得直乐,赶紧递上热毛巾。 “老王,这蜂窝煤的买卖,朕琢磨着,差不多可以先试试水了。” 李睿擦着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陛下圣明!” 王德全一听,比李睿还激动,“奴才这就去安排!保准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嗯,找个热闹的地儿,就在东华门外头那片空地吧,人流量大。” 李睿想了想,补充道,“搭个棚子,弄几个新炉子,多备点蜂窝煤。开张那天,朕要亲自去瞧瞧!” “还有,宣传得跟上!就说皇家出品,必属精品!便宜又好用,冬日取暖赛神仙!前一百名购买的,买十斤送一斤!买炉子,送三斤煤球体验装!” 李睿越说越起劲,各种后世的促销手段张口就来。 王德全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拿小本本记下来,生怕漏了哪个字。 这皇帝陛下的脑回路,他是越来越跟不上了,但直觉告诉他,跟着陛下走,准没错! 三日后,东华门外。 原本的空地上,一夜之间搭起了一个简易却不失大气的棚子。 棚子正中,龙飞凤舞地挂着一块牌匾——“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 这名字,是李睿拍板定的,透着一股子朴实无华的霸气。 棚子下面,十几个崭新的、造型各异的煤炉一字排开,旁边堆放着小山似的、黑黢黢却排列整齐的蜂窝煤。 几个穿着崭新短打劲装的汉子,都是从西山招募来的难民,此刻正卖力地吆喝着。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皇家煤业,暖心暖家!新式蜂窝煤,便宜又好烧!” “烟小火力旺,一斤能顶三斤柴!” 王德全穿着一身簇新的管事袍子,站在最前面,亲自给围观的百姓演示。 只见他熟练地将几块蜂窝煤放入一个新式的小炉子里,用火折子点燃引火的干草。 片刻之后,炉膛内便升腾起淡蓝色的火焰,几乎看不到什么浓烟,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围观的百姓们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小贩,平日里烧柴火或者劣质木炭,被浓烟呛得眼泪鼻涕直流是常有的事。 此刻见到这蜂窝煤燃烧起来如此清爽,火力又这么猛,顿时都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 “嘿!这玩意儿看着黑不溜秋的,烧起来还真不赖啊!” “是啊是啊,烟是真小!比俺家那破炭强多了!” “官爷,这黑煤球,咋卖啊?”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忍不住问道。 王德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此乃陛下体恤万民,特命研制的新式蜂窝煤!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寻常百姓都用得起!一斤蜂窝煤,只需三文钱!” “三文钱?!”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要知道,市面上最差的黑炭,也要五六文一斤,好一点的银骨炭,更是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这蜂窝煤,竟然只要三文钱! “官爷,你没说笑吧?真这么便宜?” “而且,今日开张大吉!前一百名购买的顾客,买十斤送一斤!买咱们这新式煤炉,还送三斤蜂窝煤!”王德全笑眯眯地宣布了优惠政策。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锅! “给我来二十斤!” “俺要那个炉子!看着就结实!” “别挤别挤!让俺先来!” 原本还只是围观的百姓,瞬间变成了嗷嗷待哺的饿狼,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自己抢不到这天大的便宜。 棚子里的伙计们顿时忙得脚不沾地,称煤的,收钱的,搬炉子的,一个个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李睿带着王猛,穿着便服,混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这火爆的景象,嘴角咧得快到耳根子了。 “陛下,您真是神了!”王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由衷地赞叹道。 李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常规操作,常规操作而已!” 这火爆的销售场面,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带来的蜂窝煤和炉子几乎被抢购一空。 王德全带着几个伙计,激动地清点着一天的收入。 铜钱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叮当作响,听得人心肝儿颤。 “陛……陛下……”王德全捧着账本,手都在抖,声音也带着颤音,“今日……今日一天,光是蜂窝煤就卖出去了近三千斤,炉子也卖了七十多个……拢共……拢共收入……十一贯又三百二十文!” 十一贯多! 一天! 李睿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一斤蜂窝煤成本不到一文钱,卖三文,净赚两文多。一个炉子成本大概五十文,卖一百五十文,净赚一百文。 这么算下来,今天一天的纯利润,差不多有八贯钱! 八贯钱啊! 换算成银子,就是八两! 一天八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二百四十两!一年就是……近三千两! 这还仅仅是东华门外一个小小的试营业摊点! 如果把这买卖铺开到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夏…… 李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发了! 这次是真他娘的发大财了! “哈哈哈!好!太好了!”李睿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国库里堆积如山的金银,军士们拿到足额的粮饷,百姓们家家户户烧着蜂窝煤,过上温暖的冬天…… “老王啊,你现在明白了吧?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什么叫科技改变生活!”李睿拍着王德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这蜂窝煤,就是妥妥的黑金!是印钞机!” 王德全连连点头,看向李睿的眼神,已经从崇拜上升到了敬若神明的地步。 “陛下,那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李睿眼睛一眯,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当然是扩大生产!垄断市场!把那些卖高价木炭的奸商,全都给朕干趴下!” “他奶奶的,以前是朕没钱,只能看着他们作威作福。现在朕手里有王炸了,还不得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第57章 朕的买卖,你也敢不上心? 众人回宫之后,李睿看着王德全激动的模样,心中那股赚钱的兴奋劲儿也愈发高涨。 蜂窝煤的初步成功,让他看到了解决财政危机的一线曙光。 但仅仅在京城售卖,格局还是太小了。 要想真正将这“黑金”的价值发挥到极致,就必须将它推向全国! 只是,这销售渠道,却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他李睿总不能指望羽林卫和锦衣卫去全国各地摆摊卖煤球吧? 那也太掉价了,而且效率低下。 必须找到合适的商人合作。 李睿沉吟片刻,对王德全道:“老王,这事儿你先派人好好盯着,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他脑中迅速盘算着,要想把蜂窝煤的生意做大做强,离不开商会的支持。 但京城那些大的商会,哪个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搞出来的聚宝盆,最后便宜了那些老狐狸。 他需要一个……相对干净,又有些实力,最重要的是,容易掌控的合作伙伴。 “传陆远觐见。” 李睿吩咐道。 不多时,锦衣卫指挥使陆远快步入殿,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陆爱卿,朕问你,这京城之中,可有规模尚可,又没有朝中大员做靠山的商会?” 陆远闻言一怔,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略作思索,面露难色道:“陛下,这京中商会林立,但凡能做得有些规模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朝中势力的影子。毕竟,无根的浮萍,在这京城是很难立足的。” 这倒也是实话,没个靠山,怎么可能在京城这种地方立足? 李睿点了点头,眉头微蹙。 若是找不到合适的,难道真要自己从头培养一个商会? 那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可就太大了。 陆远见陛下似乎有些失望,脑中飞速转动,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陛下,臣倒是想起一家,京城有一家苏氏商会,规模只能算中等,主要经营的是货运生意。” “因为货运这行当,风险大利润薄,风餐露宿,辛苦异常,而且还经常遭受盘剥,那些达官贵人也瞧不上眼,所以……这苏氏商会背后,倒确实没什么太硬的靠山。” “哦?货运生意?” 李睿眼睛一亮。 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蜂窝煤要销往全国,什么最重要? 不就是运输吗! 这苏氏商会既然是做货运的,那岂不是正好专业对口? 而且,没有靠山,才好控制。 有他这个皇帝做靠山,以后谁还敢不长眼地去吃拿卡要? “这个苏氏商会的掌柜,为人如何?” 李睿追问道。 “回陛下,苏氏商会的掌柜名叫苏石,约莫四十上下年纪,为人还算勤恳踏实,据说是一步一个脚印,自己打拼出来的家业。” “只是因为没什么背景,生意做得颇为艰难,时常受些地方小吏的刁难。” 陆远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如实禀报。 “好!就是他了!”李睿一拍大腿,“宣他进宫,朕要亲自见见。” 陆远心中虽有些诧异陛下为何对一个中等商会的掌柜如此上心,但还是立刻躬身领命:“遵旨。” 苏氏商会。 掌柜苏石正对着一本发黄的账簿唉声叹气。 这个月,又有两批货在路上被地方的巡检司给扣了,理由是货物清单不详。 明摆着是想要好处,可他这小本经营,哪里经得起这般层层盘剥? 他皮肤黝黑,脸颊上带着常年奔波的风霜之色,一双眼睛却依旧透着几分精明和不甘。 想他苏石,能在京城立足,自认也是个有几分本事的人,奈何这世道,没个靠山,生意是真难做。 就在这时,商会的小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掌……掌柜的!不……不好了!啊不,是太好了!宫……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陛下要宣您进宫!” “什么?!”苏石手里的账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陛……陛下要宣我? 他苏石何德何能,能让当今天子知晓? 莫不是……莫不是自己哪个环节得罪了什么贵人,要被抓去砍头了? 一时间,苏石只觉得天旋地转,两腿发软。 养心殿内。 苏石被两名小太监引着,亦步亦趋地走了进来。 他从未进过皇宫,更别提面见圣上了。 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走到殿中,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声音也带着哭腔:“草……草民苏石,叩见……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回怕是真的要掉脑袋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裤裆,似乎……似乎有些湿意。 李睿看着他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不禁莞尔。 他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一些:“苏掌柜,平身吧,不必如此紧张。” 苏石哪里敢起来,依旧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道:“草民……草民不敢……草民罪该万死……” “呵呵,”李睿轻笑一声,“朕让你起来,你便起来,朕今日宣你入宫,又不是要治你的罪,反而是想给你一个天大的机缘。” 听到“天大的机缘”几个字,苏石的身子猛地一颤,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瞥了一眼龙椅上的年轻帝王。 只见那年轻的皇帝面带微笑,眼神清澈,并无半分煞气。 苏石心中的恐惧稍减,但依旧不敢有丝毫怠慢,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仍是弓着腰,头垂得更低了。 李睿也不在意他的拘谨,直接道:“苏掌柜,朕听闻你的苏氏商会,主要经营货运生意,而且在各地都有自己的路子,是也不是?” “回……回陛下……正是。” 苏石连忙应道,心中愈发忐忑,不知道这最近风头正劲的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58章 封个总经理 “很好,朕最近捣鼓出一种新东西,名叫蜂窝煤,想必你也听说了。” “此物物美价廉,乃是寻常百姓过冬取暖的恩物。朕打算将此物推广到大夏各地,造福万民。” “只是,这运输销售,却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 “朕看你这苏氏商会,就颇为合适,朕想与你合作,利用你苏氏商会的运输渠道,将这蜂窝煤卖往全国各地,事成之后,所得利润,朕分你苏氏商会一成,如何?” “轰!” 苏石只觉得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整个人都傻了。 和……和陛下一起做生意? 卖蜂窝煤? 还……还分一成利润?! 这……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金山啊! 他苏石何德何能,能攀上这样的高枝? 巨大的惊喜过后,苏石反而冷静了一些。 他深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 陛下为何会选中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 但他此刻也来不及多想,巨大的机遇就在眼前,若是不抓住,他苏石这辈子都得后悔! 苏石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次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陛……陛下!草民……草民何德何能,敢与陛下合伙做生意!更不敢奢望什么利润!” “只要陛下看得起草民,看得起苏氏商会,草民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这一成利润,草民万万不敢要!能为陛下效力,已是草民三生修来的福分!” 他磕头如捣蒜,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一成利润固然诱人,但哪有“皇商”这两个字来得金贵? 替陛下办事,那就是皇商! 以后他苏氏商会的旗号打出去,谁敢不给面子? 那些吃拿卡要的地方官吏,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 他上哪去都给把他当大爷一样供起来,这无形的价值,可比那一成利润大太多了! 陛下这是在提携自己啊! 自己若是还贪图那一成利润,岂不是显得眼皮子太浅,辜负了陛下的厚望? 李睿看着苏石这副诚惶恐恐、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模样,心中那叫一个舒坦。 这苏石,不仅是个聪明人,还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知道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更知道“皇商”这两个字的分量,远比那一成利润来得更实在,更长久! “呵呵,苏掌柜啊,你这话说的,朕就不爱听了。” 李睿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开腔:“朕乃九五之尊,金口玉言,说给你一成利润,那就是一成!你若是推三阻四,岂不是在打朕的脸?” “再说了,你替朕办事,朕还能亏待了你不成?这一成利润,你拿着!只要你用心把这蜂窝煤的生意给朕操持好了,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苏石听得是热血沸腾,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陛下这哪里是在跟他谈生意啊,这分明是在给他送钱,送前程啊! 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陛下隆恩浩荡,草民……草民无以为报!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死啊活的,朕还指望你给朕赚大钱呢!” 李睿摆了摆手,继续道:“从今日起,朕就封你为……嗯,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的……总经理!” “总…总经理?” 苏石猛地抬起头,一脸懵逼。 旁边的王德全也是一头雾水,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陛……陛下,恕奴才愚钝,这总经理……是个什么官职?听着……怪新鲜的。” 李睿嘿嘿一笑,颇有些得意地解释道:“你就当是……嗯,以后这蜂窝煤的生意,从生产到销售,都归他苏石总管负责!朕给他这个权力!” 他想了想,补充道:“按咱们大夏的规矩,这就算是个……中官吧!俸禄嘛,直接从朕的内帑出!” 所谓中官,便是皇帝用中旨直接任命的官员,不经过吏部,权力直接来源于皇帝,也只对皇帝负责。 这下苏石和王德全总算听明白了。 苏石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这“总经理”听着名头新鲜,但权力可是实打实的啊! 总管整个蜂窝煤生意,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草民苏石,谢陛下天恩!草民定不负陛下厚望,将这蜂窝煤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为陛下充盈内帑!” 苏石再次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苏石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这苏石虽然看着老实,但商人逐利,今日能为朕效死,明日未必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朕。 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啊! 必须得把他彻底绑在朕的战车上! 想到此,李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在苏石身上打了个转,慢悠悠地开口问道:“苏爱卿啊,你家中……可有适龄的女儿啊?” “啊?女儿?” 苏石闻言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下意识地就要回答,却见一旁的王德全,不动声色地轻轻咳嗽了一声,还隐蔽地给苏石递了个眼神儿。 王德全那是什么人? 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陛下这话一出口,他就品出味儿来了! 苏石脑中“嗡”的一下,如同醍醐灌顶! 瞬间就明白了! 陛下这是……这是要纳自己的女儿入宫啊! 我的天老爷! 这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若是女儿能得陛下宠幸,哪怕只是个小小的才人、美人,他苏石可就一跃成为皇亲国戚了! 到时候,他苏氏商会,不,应该叫苏氏皇商,那地位可就稳如泰山了! 苏石激动得差点当场蹦起来,但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表情。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次磕头磕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声音也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激动: “陛……陛下!草民……草民家中确有一小女,芳龄二八,闺名映雪。” “小女……小女自幼便听闻陛下文成武德,对陛下仰慕已久,日夜盼望能有机会……有机会一睹天颜,若能……若能入宫侍奉陛下,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第59章 我苏家要发达了! 苏石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瞧瞧咱这话说得,多有水平! 既表明了女儿的年龄和名字,又表达了对陛下的无限崇敬和入宫的强烈愿望,简直是滴水不漏! 李睿听着苏石这番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嗯,不错,果然是个懂事儿的人。 一点就透,省心! “好,既然苏爱卿有此心,小女又仰慕于朕,那朕便成全了你们。” 李睿龙颜大悦,当即拍板:“王德全,拟旨,宣苏氏之女苏映雪,三日后入宫,暂封为才人吧。一切用度,按宫中规制来。” “奴才遵旨!”王德全连忙应下,心中也是暗暗替苏石高兴。 这苏掌柜,可真是撞大运了! 不仅得了陛下的青睐,要做皇商,女儿还能入宫为妃,这简直是一步登天啊! 苏石此刻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谢恩,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谢陛下……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仿佛踩在云端一般。 女儿苏映雪,年方二八,正是豆蔻年华,容貌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清秀可人,平日里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若是能得陛下垂青,哪怕只是偶尔临幸一次,诞下个一儿半女,那他苏家的富贵,可就稳了! 李睿看着苏石那副激动得快要厥过去的样子,摆了摆手:“行了,苏爱卿,起来吧,以后好好给朕办事,朕不会亏待你的。” “这蜂窝煤的生意,事关国计民生,也关乎朕的内帑,你可得给朕盯紧了,不能出任何纰漏!” “陛下放心!草民……臣!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苏石连忙改口称臣,态度愈发恭敬。 “嗯,去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李睿挥了挥手。 苏石晕晕乎乎地被王德全送出了养心殿,直到走出宫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几分。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做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苏石,真的要发达了! 女儿要当娘娘了! 他苏家,要出一位皇妃了! “哈哈哈……” 苏石再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衣着普通的商人,像看疯子一样。 苏石却毫不在意,他现在只想立刻赶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苏府。 “砰!” 苏石一脚踹开自家大门,跟阵风似的冲了进去,嗓门洪亮得能掀翻屋顶:“老婆子!灿儿!雪儿!都给老子出来!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他满面红光,眼神发亮,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平日里被风霜刻满的脸颊,此刻像是开了花。 苏夫人正带着丫鬟在院子里晾晒冬衣,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竹竿都差点掉了。 “当家的,你这是……这是怎么了?喝了多少猫尿,大白天的就发酒疯?” 苏夫人嗔怪道,快步迎了上来。 偏房里,苏石的独子苏灿,一个二十出头的壮实小伙,正捧着本账册看得头昏脑涨,听见他爹这动静,也赶紧跑了出来:“爹!出啥事了?是不是哪家不开眼的又来找茬了?” 苏映雪也从自己的绣房里探出头来,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碧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银簪,清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疑惑。 苏石一把抓住苏夫人的手,激动得浑身都在抖:“老婆子!咱们家……咱们家要出贵人了!天大的贵人!” “什么贵人?” 苏夫人被他晃得头晕。 “雪儿!”苏石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的女儿,“咱们雪儿,要……要进宫了!陛下……陛下看上咱们雪儿了!要封她做才人!” “轰!” 这话如同一个炸雷,在苏家小院里炸开。 苏夫人手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苏石眼疾手快地扶住。 “当……当家的,你……你说啥?雪儿……雪儿要当娘娘了?” 苏夫人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苏灿更是“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爹!真的假的?我妹……我妹要当才人了?那……那我岂不是成了国舅爷了?!” 他一想到以后出门,谁见了他不得点头哈腰,叫一声“苏国舅”,那滋味,简直比三伏天喝冰镇酸梅汤还爽! 苏石看着老婆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儿,得意地哼了一声:“瞧你们这点见识!何止是才人!陛下说了,只要雪儿争气,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咱们苏家的!” 他又把陛下要与他合作蜂窝煤生意,封他做“总经理”,分他一成利润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皇商!咱们苏家以后就是皇商了!还是陛下的内戚!”苏石唾沫横飞,越说越兴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咱们?谁还敢跟咱们苏家龇牙?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苏夫人听得是心花怒放,眼泪都笑出来了,连连拍着大腿:“阿弥陀佛!老天开眼!祖宗保佑啊!我们苏家这是积了多少辈子的德,才能有今天这样的福气!” 她拉着苏映雪的手,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儿,越看越觉得自家女儿就是天生的娘娘命。 “雪儿啊,我的好女儿,你可真是娘的贴心小棉袄,苏家的麒麟儿啊!” 院子里一片欢腾,唯独苏映雪,站在那里,小脸煞白,眉头紧紧蹙着,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愁。 “爹,娘,”苏映雪咬着下唇,声音细弱蚊蝇,“女儿……女儿听说……听说当今陛下……他……他荒淫无度,沉溺酒色,只知道贪图享乐,不理朝政……女儿进宫……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石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下一秒,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苏映雪面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我的小祖宗!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苏石吓得魂飞魄散,压低了声音,眼神惊恐地四下扫视着。 这小姑奶奶真是啥都敢说啊,她不怕锦衣卫的吗? 第60章 你不要命了?不怕锦衣卫的吗? “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你知不知道,说不定爹还没出宫门的时候,锦衣卫的探子就已经在咱家房梁上趴着了!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苏家上下几十口人,都得跟着你掉脑袋!” 苏夫人也吓得不轻,连忙拉着苏映雪的胳膊:“雪儿啊,可不敢瞎说!祸从口出啊!” 苏灿也是一脸后怕,他虽然兴奋,但也知道皇家的事情不是能随便议论的。 苏映雪被捂着嘴,眼圈都红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苏石见女儿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后怕。 他松开手,长长叹了口气,拉着女儿走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道: “雪儿啊,你听爹说,外面的那些传言,做不得准!” “以前的陛下是什么样,爹不知道,但现在的陛下,跟传闻里可完全不一样!” “你想想,陛下最近都干了些什么?先是雷厉风行地查办了江南贪腐大案,多少高官显贵人头落地!紧接着,又把那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徐东灿给办了,换上了自己的人!现在,连太医院都给清洗了一遍!” “还有这蜂窝煤!你以为陛下真是闲得没事干,跑去西山跟泥腿子一起和泥巴玩儿?” 苏石冷笑一声:“那些都是表象!陛下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这是缺钱!缺大钱!查贪官,是为了抄家充盈内库!搞蜂窝煤,是为了开辟新的财源!” “他为什么要搞钱?还不是为了对付朝堂上那些根深蒂固的文官集团!那些老狐狸,一个个把持着朝政,把皇帝当傀儡耍!陛下若是不想办法积攒实力,怎么跟他们斗?” “以前陛下那副荒唐模样,我看啊,多半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麻痹那些文官,让他们放松警惕!这叫藏锋!懂不懂?” 苏石在商海沉浮多年,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虽然只是个商人,但京城里的风吹草动,他多少也能看出些门道。 “你想想,如果陛下真是个糊涂蛋,他能想出以工代赈的法子安置几万难民?他能一眼就看中爹这小小的苏氏商会,要把这日进斗金的蜂窝煤生意交给爹来打理?还让你进宫当才人?” “这是天大的恩宠!是咱们苏家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苏石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映雪脸上了。 “只要咱们苏家傍上了陛下这棵大树,以后还愁没有荣华富贵?你哥哥的前程,咱们苏家未来的几代人,都有着落了!” “雪儿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得给爹争口气!也给咱们苏家争口气!” 苏夫人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雪儿,你爹说的有道理。这宫里虽然是龙潭虎穴,但也是一步登天的地方。哪个女子不想母仪天下?就算当不成皇后,能得陛下几分宠爱,诞下个皇子龙孙,那你这辈子就值了!” “再说了,你进了宫,就是娘娘了。咱们苏家脸上也有光彩。你哥哥以后说亲,也能挑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不是?”苏夫人算盘打得噼啪响。 苏映雪听着父亲和母亲的话,心中的惶恐稍减了几分。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明白,父亲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苏家能有今天这点家业,都是父亲一步一个脚印,辛辛苦苦挣来的。 如果真如父亲所说,陛下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堪,而是一位有雄心壮志的君主,那自己入宫,或许……或许真的能为家里带来转机。 只是…… 一想到那深宫内院,规矩森严,人心叵测,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商贾之女,真的能在那种地方活下去吗? 而且,万一父亲猜错了呢? 万一陛下只是贪图她一时的美色,等新鲜劲儿一过,就把她抛之脑后,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苏映雪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她轻轻咬着嘴唇,心中依旧是一片茫然和忐忑。 “爹,娘,女儿……女儿知道了。” 良久,她才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是福是祸,似乎已经由不得她选择了。 苏石见女儿总算松了口,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了嘛!我的好女儿!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有爹在,有陛下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苏石拍着胸脯保证。 只是,他那看似笃定的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步棋,究竟是对是错,他苏石,也只能赌一把了! 赌赢了,苏家一飞冲天,鸡犬升天! 赌输了…… 苏石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连忙甩了甩头,把那些不吉利的想法都抛到脑后,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张罗着:“老婆子,赶紧去准备准备!三天后雪儿就要进宫了!该打点的都打点起来!可不能失了礼数,让人小瞧了咱们苏家!” …… 次日,养心殿。 天气愈发阴冷,殿角里的炭盆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李睿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心里却盘算着另一团更火热的“火”。 蜂窝煤的生意,必须尽快铺开! 如今城外的难民营已经变成了热火朝天的煤厂,生产力不成问题。 但怎么卖,怎么把这“黑金”的价值最大化,才是关键。 “宣,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总经理,苏石觐见。”李睿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王德全立刻心领神会,扯着嗓子把旨意传了下去。 不多时,苏石便一路小跑着进了殿。 一日不见,苏石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完全不同了。 昨日还是个惶恐不安、随时可能吓尿的商贾,今日却已是腰板挺直,双目有光,虽依旧恭敬,但眉宇间已然带上了几分皇商的底气和国丈的得意。 “臣,苏石,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石跪地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平身吧,苏爱卿。” 李睿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谢陛下!” 苏石站起身,微微躬着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61章 我靠?饥饿营销都被你玩上了? 李睿开门见山:“苏爱卿,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咱们的蜂窝煤生意,也该有个章程了。你是朕亲封的总经理,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听到总经理三个字,苏石的腰杆又挺直了几分,脸上泛起红光。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竟是侃侃而谈起来。 “回陛下!臣以为,咱们这蜂窝煤,乃是皇家出品,是陛下您亲自监制的神物!若是跟市井小贩一样,沿街叫卖,那也太落了下乘,辱没了皇家二字!” “哦?”李睿眉毛一挑,来了兴致,“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陛下!”苏石的眼睛亮得惊人,“咱们要卖,就得先从那些不差钱的达官贵人、王公国戚下手!” “咱们得把这蜂窝煤,包装起来!用最好的锦盒装着,上面烫金印上皇家御贡的字样!对外就宣称,此乃西山龙脉所出的无烟金煤,产量稀少,乃是陛下您体恤百官,特意恩准拿出来的一小部分!” “价格嘛……就定在市面最优等银骨炭的十倍!” “什么?!”饶是李睿,也被苏石这狮子大开口的定价惊了一下。 旁边的王德全更是听得眼皮直跳,心想这苏掌柜怕不是疯了?比银骨炭还贵十倍?那谁会买啊! 苏石却胸有成竹,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陛下,物以稀为贵!那些达官贵人,他们买的不是炭,是体面!是身份!是能跟旁人吹嘘的资本!” “您想想,大雪天里,别家都烧着烟熏火燎的木炭,就他家,用着咱们皇家御贡的无烟金煤,暖和、干净,还没烟!这说出去,多有面子?” “咱们就搞限量!每天只卖十盒!让他们抢!让他们争!越是买不到,他们心里就越是痒痒!到时候,谁家能用上咱们的煤,谁就是京城里最有排面的人!” “这名气一旦打出去了,全天下的富商巨贾都会闻风而来!到时候,咱们再推出普通包装的,在全国范围内倾销!” “届时,咱们再招募人手,将大夏划分为数个大区,在每个大区内寻找煤矿,就地生产,就地销售!如此一来,既能降低运输的成本,又能让这黑金,真正流遍大夏的每一个角落,为陛下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苏石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李睿听得是目瞪口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靠! 这他妈不是后世的饥饿营销+品牌溢价+区域代理模式吗?! 先用奢侈品定位打响品牌,制造稀缺感和话题度,然后再用大众产品收割市场! 这苏石……简直是个天生的商业鬼才啊! “好!好啊!” 李睿忍不住一拍大腿,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苏石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苏爱卿!你……你真是朕的张良!朕的萧何啊!” 得到皇帝如此高的赞誉,苏石激动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连连躬身:“臣不敢当!臣不敢当!都是陛下圣明,臣只是……只是拾陛下牙慧罢了!” “哈哈哈!” 李睿放声大笑,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他正愁怎么把这生意做大做强,苏石就给他送来了全套的解决方案! 然而,大笑过后,李睿的目光却微微一凝,话锋一转。 “爱卿此计,堪称天衣无缝,只是……有一处小小的疏漏。” 苏石心头一紧:“还请陛下明示。” 李睿踱步回到御案后,慢悠悠地坐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咱们前几日在东华门外设摊,三文钱一斤的价格,早已传遍京城。如今,咱们又要将此物包装成天价的御贡金煤,这……如何向那些达官贵人解释,为何同一个东西,价格却天差地别?” “这岂不是自相矛盾,授人以柄?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说朕这个皇帝带头欺诈臣民,朕的颜面何存?” “轰!” 李睿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苏石的头顶瞬间浇下。 他脸上的得意和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是啊! 这……这个问题他怎么没想到! 前期的低价试营销,已经把蜂窝煤廉价的印象植入了人心! 现在再想把它打造成奢侈品,这前后矛盾,怎么解释? 苏石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还口若悬河的他,此刻却结巴了起来。 “这……这……臣……臣……臣一时疏忽……臣该死!”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任何补救的法子。 李睿冷眼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模样,心中那点怀疑被无限放大。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苏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石。” “抬起头来,看着朕。” 苏石身子一颤,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 “这个主意,怕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 李睿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石的心口! 苏石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金砖上,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臣不敢欺君!臣万万不敢欺君啊!” 他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裤裆处,一股湿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他知道,自己那点小聪明,在洞察人心的帝王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说!到底是谁教你的!”李睿厉声喝道。 苏石浑身剧颤,不敢有丝毫隐瞒,带着哭腔道:“是……是臣的小女……苏映雪!” “昨日臣回家后,将陛下欲与臣合作蜂窝煤生意之事告知了小女,小女……小女自幼便喜欢看些杂书,对这些……这些经商之道颇有心得,便……便给臣出了这么个主意。” “臣……臣一时鬼迷心窍,想在陛下面前……面前卖弄一番,这才……这才谎称是自己想出来的!臣罪该万死!求陛下饶命啊!” 第62章 没想到随手收了一个商业鬼才! 苏映雪? 那个即将入宫的才人? 李睿愣住了。 他本以为是苏石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却万万没想到,这个惊天动地的商业策划,竟然出自一个年方二八、尚未出阁的少女之手! 滔天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惊! 他只是为了彻底拉拢苏石,才决定纳他的女儿入宫。 可现在看来…… 自己这哪是纳了个才人? 这他妈是捡到宝了啊! 一个商业鬼才! 一个活着的印钞机! “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再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养心殿内回荡,充满了惊喜和畅快! 苏石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趴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完全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陛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李睿笑够了,这才低头,看着地上那滩可疑的水渍,以及抖成筛糠的苏石,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火热。 “苏爱卿啊苏爱卿……” “你可真是……给朕送来了一份天大的惊喜啊!” 他本想钓条鱼,将苏家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却没想到,这一杆子下去,竟钓上来一头能呼风唤雨的……麒麟! “王德全!”李睿喊道。 “奴才在!” “把苏爱卿扶起来,赐座,上最好的热茶!再去内务府,给苏爱卿取一套干净的官服来!” “啊?”王德全一愣,看了看苏石那湿漉漉的裤裆,瞬间秒懂,憋着笑应道:“奴才遵旨!” 苏石被王德全从地上架起来,整个人还是懵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战战兢兢地坐到锦凳上,屁股只敢沾一个边,浑身都不自在。 就在这时,王德全躬着身子,凑到李睿耳边,压低了声音,愁眉苦脸地禀报: “陛下,西山那边,难民营的开销实在是太大了。这几万人光是吃喝,每天都是一笔巨款。内库……内库的银子,跟流水似的往外淌,就快……就快见底了啊!” 这话如同及时雨,瞬间让李睿从狂喜中冷静下来。 对啊! 计划再牛逼,也得有钱执行才行!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钱! 他看向苏石,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苏爱卿,就按你女儿说的法子去办!”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朕要钱!立刻!马上!” “朕更想知道,你那个鬼才女儿,到底还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能不能解决眼下这个难题!” 李睿的眼神灼灼,充满了期待。 苏石一听这话,魂都回来了。 陛下不仅没怪罪他欺君,反而采纳了他女儿的计策!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恩宠! “陛下放心!”苏石“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这次是心甘情愿,感激涕零,“臣……臣这就回去问小女!定为陛下分忧!定不负陛下厚望!” 苏石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晕晕乎乎地回到了苏府。 一进门,他就直奔女儿的绣房。 “雪儿!雪儿!快!快出来!爹有要事问你!” 苏映雪正在房中看书,听到父亲焦急的声音,连忙放下书卷走了出来。 “爹,您怎么了?陛下……陛下没怪罪您吧?” 她看到父亲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但神色却又急又喜,心中不免担忧。 苏石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将养心殿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最后急切地问道: “雪儿啊!你真是爹爹的福星啊!陛下已经采纳了你的计策,但是……但是那个定价矛盾的问题,该怎么解决啊?陛下等着用钱呢!西山那几万难民,都快把国库吃空了!” 苏映雪听完,非但没有惊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反而闪过一抹异彩。 这位陛下……居然能立刻就发现这个计划里最致命的漏洞? 看来,他绝非传闻中那般昏聩无能。 她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君主,看法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爹,您别急。” 苏映雪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咱们只需要,把两种蜂窝煤,做个彻底的切割就行了。” “切割?” 苏石一脸茫然。 苏映雪耐心地解释道:“意思就是,让它们变成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首先,咱们要炒作!” “花钱,请京城里那些最有名的文坛领袖,,让他们用咱们的蜂窝煤。用了之后,要写诗!写文章!大肆吹捧!” “就说此物乃天赐神物,皇家御贡,非王公贵胄不可得!” “然后,是包装!” 苏映雪伸出纤纤玉指,继续道:“咱们要把那些高价的蜂窝煤,做得极其精美!比如,在煤饼上用银粉勾勒出龙凤图案,或者镶嵌几根银丝。再用最华贵的锦盒包装,外面系上金色的绸带!” “要让所有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是好东西!是奢侈品!” “这种煤,咱们就叫九天银丝炭!定价……就定一两银子十块!” “一……一两银子?!” 苏石倒吸一口凉气,这比他想的还狠! “对!”苏映雪的眼神亮得惊人,“物以稀为贵,更要以名为贵!” “至于咱们之前在东华门卖的那种,就用最差的包装,比如用稻草绳随便捆一下就行。然后,再让那些文坛领袖,对这种普通的蜂窝煤,大肆批判!” “就说这东西是污秽之物,只有乡下的泥腿子才用!烟火气太重,有辱斯文!谁用谁掉价!” 苏石听到这里,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开窍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激动得一拍大腿,“这样一来,那些老百姓反正也不在乎文人怎么说,哪个便宜他们就买哪个!而那些达官贵人,为了自己的脸面,为了不被人说是泥腿子,就只能咬着牙,花大价钱去买那九天银丝炭!” “高啊!实在是高啊!”苏石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骄傲。 这已经不是煤好不好的问题了! 这卖的,是身份!是地位!是圈子!是脸面! 苏映雪微微一笑,补充道:“如此一来,两种煤就彻底分开了。一种是阳春白雪,一种是下里巴人。陛下既能从富人身上赚得盆满钵满,又能用低价的煤炭惠及百姓,还能得一个体恤万民的好名声,一举三得!” 第63章 钱,才是最大的道理! 李睿听完苏石汇报的苏映雪的计策,只觉得浑身舒泰,龙心大悦。 他当即拍板,给了苏石一道密旨和一箱黄金,让他放开手脚去干! 京城,一夜之间变了天。 苏石的办事效率,简直高得吓人。 他拿着皇帝的密旨和黄金,连夜拜访了京城里十几个最负盛名的文坛领袖和清流名士。 这些人平日里眼高于顶,一开始还对苏石这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不屑一顾。 但当苏石将一锭锭黄澄澄的金子摆在他们面前,再把皇帝的密旨往桌上一拍时,这些所谓的文人风骨,瞬间就软了。 于是,第二天清晨,整个京城的舆论风向,就变得极其诡异。 “听说了吗?西山龙脉所出的神物九天银丝炭,昨日已在长乐坊的皇家御贡行开售了!” “何止是听说!我亲眼见了!那炭饼之上,竟有银丝勾勒的龙凤纹路,用织金锦盒盛装,贵不可言!听闻是陛下体恤我等读书人,特赐下的恩典啊!” “昨日翰林院的王大家,得了一盒,当场便赋诗一首,称此物质洁如玉,焰暖如春,焚之无烟,唯有暗香,真乃神物也!” 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也甚嚣尘上。 “哎,你们说的是那个泥腿子用的蜂窝煤吧?那东西,就是一坨黑乎乎的烂泥,烟火气熏死人!昨日我在东华门外看到,都是些引车卖浆之流在抢购,粗鄙!不堪入目!” “没错!有辱斯文!我辈读书人,岂能与那等下里巴人为伍?用那种污秽之物,简直是玷污了咱们的清名!” 两种截然不同的舆论,如同两股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长乐坊,新开张的皇家御贡行门前,车水马龙。 门口挂着烫金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四个大字,正是李睿的亲笔。 铺子不大,但装修得极其奢华,门口站着八个身材高大的羽林卫,面无表情,如同门神。 铺子正中央,只摆着一个紫檀木的架子,上面供着十个巴掌大的锦盒。 “九天银丝炭,皇家御贡,一两银子一盒,售完即止!” 小厮扯着嗓子高喊。 这个价格,简直是疯了! 一两银子,够寻常百姓家吃用一个月了! 就买一块煤? 可偏偏,那些达官贵人和富商巨贾们,就吃这一套! “我来一盒!” “给我留一盒!这是二两银子,不用找了!” “都别抢!本官先来的!”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九天银丝炭”便被抢购一空。 抢到的人,如获至宝,昂首挺胸,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得意洋洋地离去。 没抢到的人,捶胸顿足,懊恼不已,发誓明日一定要起个大早来排队。 他们买的不是煤,是面子! 是身份! 是能在圈子里炫耀的资本! …… 首辅府邸。 陈廷和听着管家的汇报,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荒唐!简直是荒唐!” “竖子!竖子竟用此等市井之徒的卑劣手段,蛊惑人心,敛财无度!斯文扫地!国将不国啊!” 他穿着厚厚的狐裘,书房里烧着两个大炭盆,可依旧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银骨炭的价格,被那些黑心炭商炒到了天上,还经常断货。 他府上的存货,也快见底了。 “老爷,外面……外面风大,您多穿点。” 管家小心翼翼地劝道。 “哼!”陈廷和冷哼,将身上的狐裘裹得更紧了些,“本辅就是冻死,也绝不会去买那皇帝小儿的煤!我倒要看看,他这拙劣的把戏,能玩到几时!” 他有他的傲骨。 他可是百官之首,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怎么能跟那些浑身铜臭的商人一样,去追捧那种哗众取宠的东西? 那不是自降身份,打了自己的脸吗?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九天银丝炭的名头,越来越响。 京城里,但凡是有点头脸的人物,家里要是没一盒九天银丝炭待客,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一场宴会上。 吏部的一位侍郎,冻得嘴唇发紫,不停地搓着手。 对面户部的一个员外郎,家里是皇商,此刻却是面色红润,得意洋洋地说道:“张侍郎,您这……看着有点冷啊?要不,去下官府上坐坐?下官昨日托人抢了两盒九天银丝炭,那玩意儿,真是神了!一点烟都没有,还暖和!” 张侍郎的脸,瞬间就绿了。 你一个商人出身的捐官,也敢在本官面前炫耀? 可他偏偏没法反驳,因为他……真的冷!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发现,朝中已经有不少同僚,都偷偷摸摸地用上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谁家要是还烧着烟熏火燎的普通木炭,那简直就是落伍的代名词。 连带着,都会被人腹诽一句:“怕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吧?” 这股歪风,甚至吹到了文官集团的核心圈子里。 这天,几个陈党的骨干,在一家酒楼的雅间里密会。 外面北风呼啸,雅间里却温暖如春。 因为,房间的正中央,就烧着一个精致的铜炉,里面,正是那九天银丝炭。 “咳咳,”兵部尚书郑元轻咳两声,老脸一红,“这……这鬼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老夫这把老骨头,扛不住啊。” “是啊是啊,”礼部的一个侍郎连忙附和,“我也是没办法,家里老母身体不好,受不得寒,这才……这才托人买了一点。”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尴尬。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一边骂着皇帝无耻,一边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无耻带来的温暖。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首辅大人……他……他老人家府上……”有人小声问道。 众人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陈廷和性子最是刚硬,肯定是不愿意买的,说不定现在就在府里挨冻呢。 第64章 郁闷的陈廷和 首辅府邸,书房。 陈廷和披着三层被子,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他手里的毛笔,因为手指僵硬,抖得跟帕金森一样,一个字写了半天,墨都快干了,还是歪歪扭扭。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让他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老管家连忙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老爷,这都第五天了,您再这么硬扛下去,身子骨可就垮了啊!” “滚!”陈廷和怒喝。 “老爷!”老管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您是国之栋梁啊!您要是病倒了,这大夏的江山社稷可怎么办啊!那些奸佞小人岂不是要更加猖狂了!” “您就……您就当是为了大夏的百姓,为了匡扶社稷,暂时……暂时委屈一下吧!” 陈廷和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 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又看了看自己被冻得通红发紫的手,心中的那点傲气,终于在刺骨的严寒面前,开始土崩瓦解。 管家说得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自己要是冻出个好歹来,岂不是正中了那皇帝小儿的下怀? 良久。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去……去买。” 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记住!”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得可怕,“找个最偏僻的后门,让府里最不起眼的小厮去!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是!老奴明白!” 老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一盆烧得旺旺的九天银丝炭,被悄无声息地端进了书房。 没有一丝烟尘,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流,迅速驱散了满室的严寒。 陈廷和脱下被子,将冰冷的双手凑到火盆边,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整个人都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真暖和啊。 可下一秒,他的心,却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 因为他猛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花的这一两银子,最终,都会变成皇帝小儿内库里的钱。 然后,皇帝会用他出的钱,去打造对付他、对付整个文官集团的刀! 自己,竟然在资敌! “噗!” 一口老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温暖的炭火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瞬间化为乌有。 “陛下……你好狠的手段!” …… 翌日,兵部尚书郑元、礼部侍郎孙明等一众陈党核心骨干,齐聚首辅府邸。 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书房里温暖如春,正中央的紫铜瑞兽香炉里,赫然烧着那让他们又爱又恨的九天银丝炭。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火辣辣的。 “咳咳……首辅大人,您这……” 郑元老脸一红,尴尬地开口。 陈廷和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阴沉。 “怎么?难道要本辅像你们一样,出门前在身上揣着十几个汤婆子,进门还得先跺半天脚?” 他冷冷扫视一圈。 “都坐吧,别跟个鹌鹑似的杵在那儿!” 众人如坐针毡地坐下,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说吧,都说说,这几天有什么感想?” 陈廷和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感想? 能有什么感想! 憋屈! 窝囊! 花着自己的钱,让皇帝赚得盆满钵满,还得装作一副与有荣焉、倍感荣幸的模样,在同僚面前炫耀。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怎么?都哑巴了?” 陈廷和一拍桌子,怒喝道:“平日里一个个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怎么到了本辅这里,都变成了闷嘴葫芦?!” “首辅大人息怒!” 礼部侍郎孙明率先站了起来,满脸悲愤。 “我等……我等实在是无颜面对首辅大人啊!” “那皇帝小儿此举,简直是杀人诛心!他知道咱们读书人好个脸面,便弄出这什么九天银丝炭,逼着我们花高价去买!” “他卖的哪里是炭?他卖的是咱们的脸面!是咱们的官威!” “是啊!”郑元也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他用从我们身上搜刮来的银子,去养活西山那几万流民,收买人心!还把钱都投进了神机营,说什么要造新式火器!” “他这是在用咱们的钱,磨杀咱们的刀啊!” “长此以往,咱们文官集团,怕是真的要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一番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书房里的气氛,愈发压抑和绝望。 他们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皇帝这手阳谋,玩得太绝了。 他们就像被温水煮的青蛙,眼睁睁看着水温越来越高,却无力跳出。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幕僚吴敬,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诸位大人,何必如此悲观?”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陈廷和也抬起眼皮,冷冷道:“吴先生有何高见?” 吴敬站起身,走到炭盆边,用火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银丝炭,仔细端详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首辅大人,诸位大人,不知你们发现没有,这所谓的九天银丝炭,除了上面那几根唬人的银丝,其本质,不还是煤吗?” “皇帝小儿能做得,难道……我们就做不得?”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吴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仿制?”郑元眼睛一亮。 “不。” 吴敬摇了摇手指,眼神变得锐利而狡黠。 “不是仿制,是超越!” “陛下能拿出皇家御贡,我们江南的织造局,难道就不能拿出内造官贡?” “他叫九天银丝炭,我们就叫玉阙金麟煤!名字要比他更贵气!包装要比他更奢华!锦盒外面,咱们不仅要烫金,还要镶玉!” “至于价格嘛……” 吴敬顿了顿,伸出五根手指,冷笑道。 “他卖一两,咱们就卖五百钱!直接给他腰斩!” “嘶——” 书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招也太狠了! 釜底抽薪啊! 一旦市面上出现了品质相同、甚至包装更好,但价格却便宜一半的竞品,谁还会去买皇帝那死贵死贵的玩意儿? 皇帝的奢侈品战略,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第65章 苏杭商会沈万福 “妙!实在是妙啊!” 孙明激动得一拍大腿,“如此一来,不仅能断了皇帝的财路,还能让他沦为天下人的笑柄!说他这个皇帝,心比炭都黑!” 陈廷和阴沉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只是那笑容,说不出的森冷。 “可是……这煤的来源,还有销售的渠道……”郑元提出了关键问题。 吴敬胸有成竹地看向陈廷和:“首辅大人,您忘了?咱们在江南,还有一张王牌。” 陈廷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 “你是说……沈万福?” 吴敬重重点头。 “正是!沈万福的苏杭商会,遍布大夏十三省!论财力,论人脉,论渠道,比皇帝那草台班子一样的苏氏商会,强了何止百倍!” “这些年,若非有大人的扶持,他沈万福哪有今日的富可敌国?现在,也该是他报效大人,为我等分忧的时候了!” 陈廷和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 心中的郁结与屈辱,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从容和即将复仇的快感。 他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武器! “传我密令!” 陈廷和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让沈万福,三日之内,带上江南最好的工匠,秘密进京!” “告诉他,本辅要他倾尽全力,为我们打造出一款足以以假乱真的玉阙金麟煤!” “本辅不仅要断了皇帝的财路,还要让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煤炭生意,在一夜之间,全部姓了沈!” 他转过身,看着炭盆里那烧得正旺的九天银丝炭,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陛下,你以为这天下,只有你会做生意吗?” “很快,本辅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为他人作嫁衣!” …… 养心殿内,暖意融融。 李睿手里盘着两颗温润的玉球,心情却远不如这玉球来得平静。 煤炭的生意,确实是火了。 苏映雪那个还没过门的小才人,简直就是个商业鬼才,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把京城的达官显贵们拿捏得死死的。 内库的银子,每天都在以一个可观的速度增长。 但李睿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点钱,够干嘛的? 给三大营的将士们发发赏钱,收买一下人心,也就差不多了。 可他要做的是什么? 是开海禁!是造大船!是练新军!是把整个大夏的军备,全都换成碾压这个时代的火器! 这些,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靠卖煤赚的这点三瓜俩枣,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真正的杀手锏,他最大的底牌,还是那个他亲手画下图纸,寄予了厚望的东西——水泥! 算算日子,他给柳如风他们定下的三个月期限,已经快到了。 也不知道昆山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这玩意儿,毕竟只是他凭着前世的记忆画出来的,理论和实践,终究隔着十万八千里。 万一……万一搞砸了呢? 那他跟英国公徐骁的赌约,可就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应天港的计划,更是无从谈起。 “他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可不是老子的风格……” 李睿心里正七上八下地犯嘀咕,殿外,王德全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陛下!陛下!柳如风、张三石、顾长青三位大人,从江南回来了!正在殿外求见!” 李睿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回来了? 这么快?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紧张,沉声道:“宣!” 片刻之后,柳如风、张三石、顾长青三人,风尘仆仆地走进大殿。 三人都瘦了一圈,皮肤也晒得黝黑,身上的官服沾满了泥土和灰尘,看上去狼狈不堪,但那三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杂着疲惫、狂热和巨大成就感的眼神!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平身!” 李睿抬了抬手,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身后两个小太监抬着的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 “事情……办得如何了?” 他的声音,自己都没察觉到,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柳如风作为三人之首,上前一步,激动得脸都红了。 “回陛下!幸不辱命!” “陛下所赐仙方,臣等已按图索骥,成功烧制出来!臣等将其命名为……水泥!” 说着,他亲自上前,与张三石合力打开了那个大木箱。 箱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块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块。 这玩意儿,扔在路边,狗都懒得闻一下。 李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走下御阶,来到箱子前,蹲下身,拿起一块,入手冰凉沉重,质地坚硬。 就是这个感觉! “这东西……真有陛下说得那么神?” 一旁的王德全伸长了脖子,满脸的好奇和不信。 李睿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柳如风:“试过了吗?强度如何?” “回陛下!”这次开口的是性格憨直的张三石,他一挺胸膛,脸上满是骄傲,“试过了!臣等用这水泥,混合沙石,筑了一道三尺高的矮墙。凝固之后,臣让十个壮汉用攻城锤去撞,那锤头都撞卷刃了,墙上……就掉了点皮!” “什么?!” 王德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攻城锤都撞不烂?!这他妈是泥巴?这是天外陨铁吧! 李睿的呼吸,也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成了! 真的成了! 他强压着狂喜,对身后的王猛道:“王猛!” “末将在!” “给朕拿你最大的锤子来!”李睿指着地上的一块水泥方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给朕砸!用你吃奶的力气给朕砸!” “遵旨!” 王猛应声而去,很快,就拎着一把比他脑袋还大的八棱紫金锤走了回来。 “喝!” 王猛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抡圆了膀子,用尽全身力气,一锤狠狠地砸了下去!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砸在石块上,倒像是砸在了一块百炼精钢之上! 震得整个养心殿都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眼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王猛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那柄分量十足的八棱紫金锤,被震得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而地上那块灰扑扑的水泥砖…… 完好无损! 上面,只有一个浅浅的白点! 第66章 皇帝:不装了,我要掀桌子搞基建! “这……这……” 王猛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又看了看那块水泥砖,整个人都傻了。 他这一锤下去,别说石头,就是铁锭也得砸出个坑来啊!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再也忍不住了,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畅快和得意! 他知道水泥牛逼,但他妈的没想到,这玩意儿能牛逼到这种程度! 有了这东西,什么他妈的江浙水患?老子直接给你修个三峡大坝! 什么他妈的超级港口?老子能给你修到海对岸去! “好!好!好!” 李睿连说了三个好字,亲自上前,将柳如风三人一一扶起,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你们,都是我大夏的功臣!真正的大功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显得有些局促的顾长青,却突然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奉上。 “陛下……学生……学生愚钝,在烧制水泥之余,擅自做主,做了一些……一些小小的改进,还请陛下降罪。” 改进? 李睿一愣,接过那本册子。 翻开一看,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和精细的图样。 “论石灰石与黏土配比对水泥标号之影响……” “论添加铁粉、矿渣对水泥早期强度之增益……” “论水灰比与混凝土可塑性及最终强度之关联……” “新型速凝防水水泥配方初探……” …… 卧槽! 卧槽!卧槽! 李睿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回响! 他只是提出了一个“水泥”的概念,一个大概的配方。 可眼前这个顾长青,这个屡试不第、心灰意冷的读书人,竟然在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靠着自己的钻研和实践,硬生生把整个“混凝土工艺学”的基础理论,给摸索出来了! 这是什么? 这他妈是天才啊! 是真正的技术大牛!是能改变世界的天才! 他本以为自己钓上来三条不错的鲤鱼,可没想到,里面竟然混着一条能化龙的……真龙! “降罪?” 李睿猛地合上册子,一把抓住顾长青的肩膀,激动得浑身颤抖。 “朕降你什么罪?!朕要给你封侯!封万户侯!” “朕有你,何愁大夏不兴!何愁天下不定!” 他终于明白了! 他最大的金手指,不是脑子里那些领先一千年的现代知识! 而是他这个皇帝的身份!是他能够发现人才、启用人才、并为他们提供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的能力! 他一个人,懂的再多,也只是屠龙之术。 可当他把这些“术”,交给这些聪明绝顶、又勤奋刻苦的天才时,这些“术”,就会变成真正改变世界的力量! 陈廷和那帮老狐狸,还在跟自己玩什么商战,玩什么舆论战。 格局! 格局太小了! 老子不跟你们玩了! 老子直接掀桌子,开启大基建时代,用钢筋水泥的洪流,碾碎你们这些腐朽的旧势力! 想到这里,李睿只觉得一股豪气直冲天灵盖! “传朕旨意!” 他转过身,声音响彻大殿。 “擢柳如风、张三石、顾长青三人,为工部营造司郎中,官居正五品!” “于工部之外,另设大夏皇家工程院,由顾长青任总工程师,柳如风、张三石任副手,总揽天下一切营造兴修之事!” “朕要你们,在三个月内,彻底解决昆山水患!一年之内,让应天港,成为我大夏东海之上,最璀璨的明珠!” “臣等……遵旨!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柳如风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重重跪倒在地。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他们不再是追名逐利的文人,而是亲手建设一个崭新帝国的……工程师! 李睿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德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还捧着一个华贵至极的锦盒。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睿眉头一皱:“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王德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陛下!那……那陈廷和反击了!江南沈万福的苏杭商会,突然在京城推出了一款新煤!” 他颤抖着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是一块在边缘镶嵌了金箔,饼面烙印着麒麟图样的煤饼,比李睿的“九天银丝炭”还要奢华百倍! “他们……他们管这个叫玉阙金麟煤!” “包装比咱们的还好,名头比咱们的还响!” 王德全哭丧着脸,说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 “最关键的是……他娘的,他们只卖五百文!价格,是咱们的一半啊!” “玉阙金麟煤?” 李睿拿起那块镶金带麒麟的煤饼,放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除了多了点铜臭味,跟自己的九天银丝炭没什么区别。 他嘿嘿一笑,随手将那奢华的锦盒扔到一边,动作随意得就像在扔一块垃圾。 “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德全急得都快哭了。 “咱们的买卖,怕是要被他们冲垮了呀!” 柳如风、张三石、顾长青三人也是一脸凝重。 他们刚带着水泥的喜讯回来,就碰上这当头一棒,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皇帝好不容易开辟的财路,就这么被人釜底抽薪了? “冲垮?” 李睿嗤笑,他走到龙椅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王德全。 “老王啊,你这脑子怎么就不开窍呢?” “他陈廷和愿意花自己的钱,用自己的人脉,帮朕教育市场,告诉全天下的有钱人,烧煤饼是一件多么时髦、多么有面子的事,朕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叫什么?这叫友商!这叫活菩萨!免费给咱们打广告,还帮着把盘子做大,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全都愣住了。 还能……这么理解? 王德全眨巴着眼睛,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第67章 朕就提一嘴,你连滚珠轴承都搞出来了? 李睿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他降价,是他的事。咱们的九天银丝炭,一个子儿都不能降!记住,咱们卖的不是炭,是身份,是逼格,是皇家御赐的尊贵。” “他越是降价,咱们的炭就越显得金贵!那些真正要面子的人,只会抢着买咱们的。” “至于他那个什么金麟煤……”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卖得越多越好!朕就怕他卖得不够多!” 看着皇帝这副胸有成竹、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模样,柳如风等人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陛下如此淡定,想必是早有后手。 果然,李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神情严肃了起来。 “不过,陈廷和这老狗,倒是提醒了朕一件事。” 他看向柳如风三人,沉声道:“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他降不降价,而是咱们的产量,跟不上!” “西山的煤矿,光靠那些难民和羽林卫用手挖,用人扛,效率太低了!想要彻底占领市场,把蜂窝煤铺向全国,就必须解决一个问题——产能!” “煤矿深处,地下水渗出,积水难排,严重拖慢了开采的进度。” 李睿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太阳穴。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圣断。 突然,李睿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他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 他快步走到御案前,也顾不上找纸,直接抓起一支毛笔,蘸饱了墨,就在一张空白的奏章背面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快,线条潦草,但结构却清晰无比。 一个巨大的水车,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和链条结构,带动着一连串的木制斗子,从低处将水舀起,再运到高处倾倒。 “陛下,这是……龙骨水车?” 柳如风凑上前,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这东西虽然精巧,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不!” 李睿摇了摇头,用笔尖重重点了点图纸上的一个部分。 “你们看这里!” 众人循着他的笔尖看去,只见他画的不是人力驱动的踏板,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水流冲击就能自行转动的水轮! “以水治水!” 李睿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咱们在矿井边上挖一条引水渠,利用水流的冲击力,让这玩意儿自己动起来!日夜不休,自动提水!” “如此一来,就能解放出大量的劳动力,全都投入到挖煤制煤上去!” “这……这……” 柳如风和张三石看着那张简陋却蕴含着无穷智慧的图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想过无数种加派人手、改进工具的办法,却从未想过,可以借助天地之力,让器械自行运转!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而一旁的顾长青,却死死地盯着那张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双眼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呼吸急促得如同风箱。 突然,他一把抢过李睿手中的笔,也顾不上君臣之礼,直接在图纸的空白处疯狂地修改、补充起来! “陛下!此法可行!大为可行!” 他的声音嘶哑而狂热,手下的笔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此处齿轮,若改为双层咬合,传动比可增三成!效率倍增!” “水斗的形状,若改成尖底,可减少入水阻力!” “轴承!对!这里的轴承,若是用数个打磨光滑的铁珠置于内外双环之间,以油浸之,可将磨损降至最低!百年不坏!” 他一边说,一边画,不过片刻功夫,一张更加精细、更加复杂,也更加完美的“全自动提水装置”图纸,便跃然纸上! 整个养心殿,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陷入疯魔状态的顾长青。 李睿也傻了。 卧槽! 滚珠轴承? 我他妈就是提了一嘴自动提水,你连滚珠轴承都给我搞出来了? 李睿看着顾长青,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顾长青的肩膀上,用尽全身力气,爆出了一句粗口。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顾长青被他一拍,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失仪,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学生……学生失态,请陛下降罪!” “降罪?朕降你妈的罪!” 李睿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朕要赏你!重重地赏你!” “来人!传朕旨意!加封顾长青为大夏皇家工程院首席大学士,享从一品俸禄,赐金牌一道,可见官大一级,如朕亲临!” 李睿现在看顾长青,比看传国玉玺还亲! 这哪里是个人?这分明就是行走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啊! 然而,面对这泼天的富贵,顾长青却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挣脱开李睿的手,再次郑重跪下。 “陛下,学生……不求封赏。” “哦?”李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只听顾长青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在烧制水泥、钻研此自动提水装置之前,学生所求,不过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可如今,学生方才明白,安邦定国,济世救民,并非只有庙堂之高一条路可走。” “能亲手造出水泥这等神物,让天下百姓免受水患之苦;能造出这提水装置,让矿工免于劳役之累……这种亲手改变世界的快乐,远胜于任何功名利禄!” 他的眼中,闪烁着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 “学生斗胆,恳请陛下,能将这等神乎其技的‘格物之学’,再多传授学生一些!学生愿为陛下,为大夏,打造出更多的利国神器!此生足矣!” 李睿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顾长青,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用现代的成品去“喂”他了。 那不是帮他,那是扼杀他的天赋! 良久,李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引导性。 “顾爱卿,你先起来。” 他扶起顾长青,走到大殿中央,指了指头顶的穹顶,又指了指脚下的金砖。 “朕问你,你可知,为何这天圆地方,星辰轮转,四季更替?” “为何苹果熟了,只会往下掉,而不会飞上天?” “为何用力推车,车便会走,松开手,车便会停?” 第68章 总经理都吓尿了,陛下这是要亏掉底裤啊!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顾长青愣在了原地。 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现象,可被皇帝这么一问,他却发现自己一个都答不上来。 李睿看着他迷茫又思索的眼神,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朕传你的,并非神技,而是观察世界、理解世界的道理,名为物理。” “万物运行,皆有其理。” “朕今日,便传你第一条至理——” 李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一种足以颠覆时代的魔力。 “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 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顾长青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颗星辰炸裂开来,那些平日里司空见惯、却又从未深思过的现象,在这一刻,被这句简单到极致的话语,赋予了全新的、颠覆性的意义! 苹果为何下坠?因为有“力”在拉它! 车为何会停?因为有“力”在阻它! 天圆地方?星辰轮转?这一切的背后,是否都隐藏着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力”? 顾长青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他看着李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位帝王,而是在仰望一位揭示了世界终极真理的神明! “去吧。”李睿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朕的皇家工程院,不养闲人,更不养只懂死记硬背的书呆子。朕给你们钱,给你们权,给你们人,朕只要你们,用你们的眼睛去看,用你们的双手去试,把这世间万物的‘理’,给朕一条一条地挖出来!” “学生……领旨!” 顾长青深深一拜,再起身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是一种挣脱了千年思想枷锁的澄澈,一种窥见了新天地后的狂热! 他拉着还有些懵懂的柳如风和张三石,几乎是冲出了养心殿。 他们甚至忘了自己尚未领赏,也忘了那泼天的官职。 此刻,在他们心中,没有什么比去西山,亲手造出那“自动提水装置”,亲眼验证“物理”的伟大,来得更加重要!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王德全凑了上来,小声嘀咕:“陛下,您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那玉阙金麟煤的事儿……” 李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 “急什么?” “让陈廷和那老狗再蹦跶几天。” “朕要送他的,可不是什么商业竞争,而是一份亲手为他准备的……大型葬礼。” …… 十日后,西山。 曾经满是泥泞和积水的矿区,此刻已是天翻地覆。 数十架巨大的水车,沿着新挖出的引水渠一字排开,在湍急水流的冲击下,不知疲倦地自行转动。 水车通过精巧的齿轮链条,带动着一排排木斗,将矿井深处的积水源源不断地提出,再倾倒入一旁的排水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需一人操控! 这便是顾长青团队不眠不休十日的成果——融合了滚珠轴承、传动比优化等无数“黑科技”的“天河倒悬臂”! 矿井被抽干,数千名难民和羽林卫士兵,在规划好的矿道中有序作业。 他们不再需要手拉肩扛,而是用上了新发明的轨道矿车,将挖出的煤石高效地运送到地面。 地面上,一座座新砌的砖窑拔地而起,蜂窝煤被流水线一般地生产出来,堆积如山! 产量,是十日前的十倍! 百倍! 李睿站在山坡上,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业景象,心中豪情万丈。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这就是生产力的碾压! 陈廷和还在用银子和人脉玩着过家家一样的商战,而自己,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启了大夏的第一次工业革命! “苏石呢?”李睿转头问道。 “回陛下,苏总经理已经在山下候着了。”王德全躬身道。 “让他过来。” 很快,已经颇具“皇商”气度的苏石,小跑着上了山坡,他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景象,激动得浑身发抖。 “陛……陛下!这……这煤山的煤,怕是把全天下的都搬来了吧!” 李睿笑了笑:“苏总经理,朕问你,现在京城里,陈廷和的玉阙金麟煤,卖得如何了?” 一提起这个,苏石的脸就垮了下来,愁眉苦脸道:“回陛下,那沈万福不愧是江南首富,财大气粗!他们的玉阙金麟煤,靠着低于咱们一半的价格,几乎抢占了京城所有高端市场!咱们的九天银丝炭,这几日……销量不足百斤。” “哦?”李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么说,咱们快输了?” 苏石急得满头大汗:“陛下,何止是快输了,简直是一败涂地啊!再这么下去,咱们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了!” “笑话?”李睿拍了拍苏石的肩膀,“谁是笑话,还不一定呢。” 他走到那堆积如山的蜂窝煤前,随手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传朕旨意!” 李睿的声音,在整个山谷回荡! “自今日起,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旗下所有煤品,价格调整!” “普通蜂窝煤,原价三文,现价……一文钱三斤!管够!” 李睿此言一出,苏石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直接脱臼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张着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一文钱三斤?! 陛下,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他娘的哪里是卖煤?这分明是嫌内库的银子太多,想找个由头往护城河里撒啊! 这操作,别说理解了,他苏石活了半辈子,连想都不敢这么想! “陛……陛下!万万不可啊!”苏石回过神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李睿脚边,抱住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咱们的成本虽然降下来了,可一文钱三斤,那也是在亏本赚吆喝啊!这么搞,咱们不出三天,就得把裤衩子都赔进去啊!” 李睿低头,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一脚把他踢开。 “苏总经理,你好歹也是朕亲封的皇家煤业总公司总经理,能不能有点出息?” 李睿指了指山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煤山,又指了指那些不知疲倦运转的“天河倒悬臂”。 “你给朕好好算算!” “现在,朕的人工成本是多少?机器的损耗是多少?运输的成本又是多少?” “再算算,咱们一天能产出多少煤?全京城一天又能烧掉多少煤?” 第69章 一首《咏梅》,恭送首辅上路 李睿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让苏石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皇帝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是啊,陛下何曾做过亏本的买卖? 苏石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擦脸上的灰和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人工,以工代赈的难民,管吃管住,花销极小! 机器,陛下亲赐仙法,顾大学士他们造出来的,坚固耐用,几乎没有损耗! 产量,是过去的百倍! 而销量…… 京城百万军民,在寒冬腊月,对温暖的渴望是无穷的! 薄利多销……薄利多销…… 苏石的嘴里不断念叨着,他蹲在地上,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就在泥地上疯狂地演算起来。 一旁的王德全都看傻了,心想这苏掌柜莫不是被陛下给刺激得失心疯了? 可渐渐的,苏石脸上的惊恐和慌乱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困惑。 然后,是震惊。 最后,是如遭雷击般的呆滞! 他手里的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傻傻地跪坐在那里,双目圆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算……算明白了?” 李睿好整以暇地问道。 “明……明白了……” 苏石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李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凡人,那分明是在仰望行走于人间的财神爷! 他“噗通”一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臣……臣有眼不识泰山!臣愚钝至极!” “按照这个价格,咱们……咱们不但不亏,靠着这恐怖的产量和销量,一天赚的银子,比之前卖那九天银丝炭十天赚的都多!” “而且是多得多啊!” 这哪里是降价? 这分明是用泰山压顶之势,用绝对的生产力优势,去碾压一切对手! 陈廷和还在第一层玩什么品牌溢价,玩什么奢侈品营销。 而陛下,已经站在了第五层,直接掀了桌子,用成本和规模,重新定义了整个市场! 降维打击!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去办吧。”李睿摆了摆手,语气风轻云淡,“朕要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谁才是真正让他们能过上好日子的人。” “是!” 苏石应声而起,这一刻,他腰杆挺得笔直,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干劲,几乎是飞奔着下了山。 …… 次日,京城。 当“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宣布蜂窝煤一文钱三斤的牌子挂出去时,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百姓们一开始还不信,以为是写错了。 当第一个人半信半疑地用一文钱真的买到了三块沉甸甸的蜂窝煤后,消息瞬间引爆! “天呐!是真的!皇家煤行疯了!一文钱三斤!” “快去抢啊!再不去就没了!” “这煤跟那死贵的玉阙金麟煤烧起来一个样!傻子才去买贵的!” 无数百姓疯了一样涌向皇家煤行的各个销售点,队伍排出了几里地,要不是有羽林卫在场维持秩序,恐怕当场就要发生踩踏。 一车车的蜂窝煤从西山运来,几乎刚一卸下,就被瞬间抢购一空。 整个京城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廉价而温暖的煤烟味。 无数曾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穷苦人家,第一次在这个冬天,感受到了从炉子里传来的、足以温暖全身的暖意。 他们看着那烧得通红的炉火,嘴里念叨的,只有一个名字。 “陛下圣明啊!” 与此同时,陈廷和精心打造的“玉阙金麟煤”,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除了少数不开眼、死要面子的冤大头,根本无人问津。 沈万福的苏杭商会,堆积如山的“玉阙金麟煤”,瞬间成了烫手的山芋,卖不出去,扔了又可惜,每天都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亏损。 然而,李睿的攻势,还远远没有结束。 养心殿内。 李睿看着刚从麒麟诗会提拔起来的门生柳如风,笑呵呵地说道:“价格战,是商贾的手段,太低级。” “咱们读书人,要杀人,得用笔!” 他拿起御笔,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一挥而就。 一首简短辛辣的打油诗,跃然纸上。 《咏煤》 本是乌山一块石, 何分玉阙与银丝? 东施若解其中味, 应愧当年效颦时。 诗的意思简单粗暴:大家都是一个山里挖出来的黑石头,你装什么高雅?你那所谓的“玉阙金麟”,不过是东施效颦,徒增笑料罢了! “拿去。”李睿将宣纸递给柳如风,“让这首诗,成为京城最新的风尚。” 柳如风双手接过,只看了一眼,便抚掌大笑,眼中全是崇拜。 “陛下高才!此诗一出,那陈廷和与沈万福,怕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了!” 他领了旨意,兴冲冲地退了出去。 不出半日,这首极具讽刺意味的《咏煤》,便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的说书人将其编成了段子,青楼的歌女将其谱成了小曲,就连街边的顽童,都在拍手传唱。 “东施效颦玉阙煤,皇帝圣明辨真伪!” 一时间,“玉阙金麟煤”彻底成了一个代表着“愚蠢”、“附庸风雅”、“被人当猴耍”的代名词。 那些之前花大价钱买了“玉阙金麟煤”的达官贵人,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们偷偷摸摸地把家里剩下的煤饼子处理掉,生怕被人发现,再也不敢提起这茬。 陈府。 书房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内阁首辅陈廷和,面色铁青,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年迈雄狮。 心腹幕僚吴敬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首……首辅大人……息怒啊……” “息怒?!”陈廷和一把抓起桌上一个紫砂茶壶,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让本辅如何息怒!” 他指着吴敬的鼻子,破口大骂:“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这就是你的釜底抽薪之计?!” “现在,本辅的脸,都被那个黄口小儿按在地上,用脚来回地踩!本辅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吴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是学生无能!是学生无能!” 陈廷和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精心策划的商业反击,在皇帝那不按常理出牌的雷霆手段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了个粉碎。 他不仅没能断了皇帝的财路,反而赔上了自己的人脉、信誉,还有沈万福那海量的真金白银!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种被戏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感! 第70章 这玩意儿必须卖到全天下啊! 这天,苏映雪入宫。 没有繁琐的礼节,也没有百官朝贺。 一个“才人”的位份,在偌大的后宫之中,连一朵小小的浪花都掀不起来。 夜色如墨,养心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李睿批完了最后一份奏折,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这几天,陈廷和那个老东西,跟死了爹一样,连早朝都告病不来,朝堂上清净了不少。 而皇家煤业的生意,在苏石那雷厉风行地操办下,已经彻底垄断了整个京城的取暖市场。 低价的蜂窝煤惠及万民,为李睿赚足了声望。 高价的九天银丝炭,则成了富贵人家彰显身份的玩物,源源不断地为内库输送着真金白银。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陛下,吉时已到。” 王德全躬着身子,脸上带着几分暧昧的笑容,小声提醒道。 李睿这才想起,今天,是那个商业鬼才苏映雪入宫的日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起身朝着偏殿走去。 偏殿内,布置得喜庆而温馨。 大红的喜字,摇曳的龙凤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合欢香。 一个娇小的身影,穿着一身大红的凤冠霞帔,安静地坐在床沿。 她头顶着红盖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李睿挥了挥手,示意所有宫女太监都退下。 整个寝殿,瞬间只剩下他和苏映雪两人,以及那龙凤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 他拿起一旁的如意玉秤,缓步走到床边。 随着红盖头被轻轻挑起,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出现在了李睿的眼前。 李睿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知道苏映雪定然不丑,却没想到,能美到这种地步。 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脸颊上带着几分少女的婴儿肥,在烛光的映衬下,仿佛一块温润的美玉,透着莹莹的光。 她的美,不同于萧玉婵那种高不可攀的清冷华贵,也不同于周如月那般楚楚可怜的柔弱。 而是一种糅合了书卷气的温婉和江南水乡独有的灵秀,让人看着,就觉得心头安宁。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看起来文静秀气的脸蛋下,却藏着一颗七窍玲珑、足以搅动天下商海的雄心! 这种反差感,让李睿心头的征服欲,瞬间燃到了顶点。 苏映雪感受到他那灼热的目光,羞得连脖子根都红透了,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不停地颤抖,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抬起头来,看着朕。” 李睿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苏映雪娇躯一颤,贝齿轻咬着下唇,终究还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她在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看到了戏谑,看到了欣赏,更看到了一股让她心惊肉跳的侵略性。 “朕听说,你想出的那个饥饿营销和舆论造势的法子,把你爹都给吓尿了?” 李睿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她,语气里满是调侃。 “噗……” 苏映雪听到这粗俗不堪的言语,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刚鼓起的一点勇气,又被吓得烟消云散。 “陛……陛下……臣女……臣女不知您在说些什么……” 她声音细若蚊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不知道?” 李睿嘿嘿一笑,凑到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那朕再问你,那个什么九天银丝炭和玉阙金麟煤,把炭饼子分成三六九等,专坑有钱人的主意,是不是你出的?” “我……” 苏映雪彻底没话说了,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只能死死地攥着酒杯,指节都有些发白。 “朕的爱妃,不仅貌若天仙,还是个能生金蛋的财神爷,朕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 李睿看着她那副羞愤欲死又无力反抗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阵火热。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然后一把将苏映雪横抱而起。 “啊!” 苏映雪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入手,是一片惊心动魄的温软。 李睿这才发现,这小妮子看着纤瘦,身上却极有分量。 那宽大的喜袍,根本掩盖不住她那玲珑有致、凹凸起伏的曼妙曲线。 这身材…… 细枝硕果啊…… 李睿喉结滚动,抱着她的手臂,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锦帐之内,红烛摇曳。 龙凤喜被之下,是两具火热的身体。 初时的紧张与羞涩,很快便被更为猛烈的浪潮所吞没。 苏映雪只觉得,自己像一叶漂浮在狂风暴雨中的孤舟,只能紧紧地攀附着身边这个男人,任由他带着自己,在欲望的海洋中,一次又一次地冲上云巅,又一次次地坠入深渊。 她高傲的才情,缜密的商业逻辑,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口中溢出的,只剩下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哀泣与求饶…… …… 翌日清晨。 李睿神清气爽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舒泰。 身旁的佳人早已醒来,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痴痴地看着他。 见他醒来,苏映雪俏脸一红,连忙就要起身伺候。 “躺着别动。” 李睿一把将她又按了回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翻身下床。 用过早膳,李睿挥退了所有下人,寝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爱妃,”李睿看着正襟危坐,还有些拘谨的苏映雪,开门见山地问道,“如今,京城的煤炭生意,已经尽在朕的掌握之中。依你之见,下一步,该如何走?” 听到谈论正事,苏映雪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属于智者的、自信的光芒。 她仿佛瞬间就从一个羞涩温婉的小女人,切换成了一个运筹帷幄的商界女王。 “回陛下,臣妾以为,京城,不过弹丸之地。咱们的蜂窝煤,不应只局限于此。” “哦?说下去。”李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臣妾以为,可将此生意,推向大夏十三省!乃至……天下!” 苏映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足以撼动山河的野心! “天下?”李睿笑了。 “对!天下!” 第71章 一股脑梭哈!枪杆子里面才能出政权! 苏映雪站起身,在大殿中缓缓踱步,思路清晰,侃侃而谈。 “我们可以在全国各州、各府、各县,招募代理商!” “代理商?”李睿挑了挑眉,这个词,他太熟了。 “没错!”苏映雪的眼神越来越亮,“想要成为咱们的代理商,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缴纳一笔不菲的加盟金,以证明其财力。第二,承诺将每年利润的三成,上缴总公司!” “而我们,则为他们提供三样东西!” “第一,是皇家御贡的金字招牌!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做生意而不怕被地方势力为难!” “第二,是制作蜂窝煤的独家技术!我们会派出工匠,指导他们建窑、制煤!” “第三,是统一的定价和销售策略!保证市场稳定,防止恶性竞争!” “如此一来,”苏映雪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无需自己投入一兵一卒,一分一毫,便能将销售网络,在最短的时间内,铺满整个大夏!” “我们赚的,不仅仅是煤的钱,更是品牌、技术和规则的钱!” 李睿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就是后世的加盟连锁模式吗? 这小妮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然而,苏映雪的野心,还远不止于此。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睿,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这还只是第一步。” “等到咱们的煤炭,彻底占领了大夏的市场。我们,还可以把它卖到草原!卖给那些鞑靼和瓦剌的牧民!” “甚至,可以卖给出海的商船,让他们卖到更远的西洋去!” “草原苦寒,冬日漫长,牛羊冻毙无数。我们的蜂窝煤,对他们而言,就是救命的东西!我们可以用煤,去换他们的战马、牛羊、皮毛!” “西洋海商,远渡重洋,船上最缺的便是燃料和淡水。我们的蜂窝煤,可以成为他们横渡大洋的保障!” 苏映雪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 “这,才是真正的……无本万利!这,才是真正的……富国强兵之道啊!” 一番话,说得李睿是热血沸腾,头皮发麻! 用蜂窝煤拿捏全世界的命脉! 卧槽! 这格局! 这眼光! 这他妈……简直是降维打击! “好!好!好啊!” 李睿猛地一拍大腿,冲上前,一把将苏映雪紧紧地搂在怀里,激动得浑身颤抖。 “朕的爱妃!你……你简直是上天赐给朕的麒麟才女!” 他看着怀中那张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的俏脸,心中豪情万丈。 他当即下令,加封苏映雪为“雪妃”,赐金牌令箭,命她全权负责“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的一切事宜,地位等同内阁大学士! 一个刚刚入宫的才人,一夜之间,便成了权倾商界的雪妃!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怕是又要惊掉一地眼球。 可李睿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脚下的路,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宽广。 陈廷和?藩王? 在绝对的财富和生产力面前,这些,都将是土鸡瓦狗! 麒麟才女在怀,江山社稷在手! 这感觉,真他娘的带劲! “来人!” 李睿翻身下床,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 王德全连忙带着宫女进来伺候。 李睿一边穿戴,一边沉声下令。 “传朕旨意,从内库拨银五十万两!” “立刻给朕送到军器局造办处去!” 王德全捧着龙袍的手一抖,差点没把衣服掉在地上。 五十万两?! 我的陛下哎! 咱们靠卖煤辛辛苦苦,连蒙带骗,坑了那么多冤大头的钱,这才刚刚看到点回头钱,您这就要一把全梭哈了? 这军器局就是个无底洞啊! “另外,传旨皇家工程院。” 李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顾长青即刻放下手中所有事务,带上他的人,一起去造办处!” “告诉他,朕要的东西,必须给朕用最快的速度造出来!” …… 两个月后,军器局造办处。 这里是整个皇城最嘈杂、最炎热的地方。 冲天的黑烟,震耳的锤打声,还有那上千度高温的熔炉散发出的、足以扭曲空气的热浪,让这里如同人间炼狱。 当李睿带着王猛等人,在一众官员和工匠惊骇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跪倒在地。 “都起来!该干嘛干嘛!” 李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目光直接锁定了场地中央,那个被数十名工匠和禁卫重重保护起来的区域。 顾长青早已等候在此,他此刻也换上了一身短打劲装,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铁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寒夜里的星辰。 “学生顾长青,参见陛下!” “少他妈来这套虚的!” 李睿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顾长青一个趔趄。 “东西呢?给朕看看!” “陛下,请看!” 顾长青的脸上,也浮现出一种狂热的、近乎痴迷的神情。 他亲手揭开盖在武器架上的红布。 一杆崭新的,通体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长枪,出现在了李睿的眼前。 它的枪身,由百炼精钢打造,线条流畅而冷酷。 枪托则是用的上好楠木,经过了精细的打磨和上漆,握感极佳。 但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它那与众不同的击发结构! 没有火绳,没有药池。 只有一个造型奇特、结构精密的燧石击发装置! 这,就是李睿凭着记忆画出图纸,再由顾长青这个天才进行无数次优化和改良后,最终诞生的划时代杀器——大夏元年式,燧发枪! “陛下,此枪全长三尺七寸,重八斤六两,有效射程可达百步之外,五十步内,可洞穿三层铁甲!” 顾长青的声音里,充满了父亲炫耀自己孩子般的骄傲。 李睿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伸出手,将那杆枪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入手冰凉沉重,那完美的配重和扎实的质感,让他这个前世的军迷,瞬间就像见到了黑丝大长腿姐姐一样! 第72章 三段击!军事奇才啊! “拿靶子来!” 李睿沉声喝道。 很快,王猛亲自带着两个羽林卫,抬着一个特制的靶子,立在了百步之外。 那靶子,是用三副缴获自鞑靼骑兵的精良铁甲,层层叠加,固定在一个厚实的木桩上。 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李睿。 只见李睿动作娴熟地从腰间的弹药盒里,取出一枚早已封装好的纸壳弹药。 用牙齿“嘶啦”一声,咬开弹药包的尾部。 将少量火药倒入引火池,盖上盖子。 再将剩余的火药和弹丸,顺着枪口,一并捅入枪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短短十余秒!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造了一辈子火铳的老工匠,全都看傻了。 这……这就装填好了? 不用火绳?不用药匙? 李睿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举起枪,将枪托稳稳地抵在自己的肩窝。 三点一线。 瞄准。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和冷酷。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百步之外的那个靶子。 “砰!” 一声与旧式火铳截然不同的、清脆而爆裂的巨响,猛然炸开! 一股强劲的后坐力,狠狠地撞击在他的肩膀上! 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那声枪响,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中了!” “中了!中了!” 不等硝烟散去,负责观察的哨兵,已经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待到硝烟散尽。 所有人定睛看去,然后,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百步之外,那坚固无比的靶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那三层叠加的精良铁甲,就像纸糊的一样,被干净利落地直接洞穿! 穿透铁甲的弹丸,余势不减,又深深地嵌进了后面的木桩里,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造办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王猛看着那个恐怖的弹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佩刀,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毫不怀疑,这一枪要是打在自己身上,管你什么护体罡气,管你什么横练筋骨,下场都只有一个——当场暴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扔掉手中的枪,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狂傲与得意! 成了! 老子的无敌舰队,老子的日不落帝国,有指望了! 陈廷和? 藩王? 等着吧! 等老子把这玩意儿整出个几万杆来,就挨个送你们上路! “陛下!此等神器,固然威力无穷!” 就在李睿得意之际,一旁的顾长青,却突然上前一步,眼神灼灼地说道。 “但若想将其威力发挥到极致,还需配以全新的战法!” “哦?” 李睿收敛笑意,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说来听听。” 顾长青从地上捡起一根木炭,也顾不上地上脏,直接在空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了三个方阵。 “学生称之为,三段击战法!” “我们将装备此枪的将士,分为三排。” “临阵对敌之时,第一排将士射击完毕,立刻退至最后,开始装填弹药。” “第二排将士,上前一步,举枪射击!射击完毕,同样退至最后装填!” “第三排将士,再上前射击!” 顾长青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 “如此一来,等第三排射击完毕,第一排的将士,早已装填完毕,可以进行第二轮射击!” “三排将士,轮番射击,周而复始,循环不绝!” 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神采! “如此,我军阵前,便能形成一道由弹丸组成的、永不停歇的、密不透风的钢铁之墙!” “任他敌军是铁骑洪流,还是重甲步卒,在这道死亡之墙面前,都将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听完顾长青的叙述,李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顾长青,就像在看一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魔鬼! 自己只是给了他一个燧发枪的理念。 他不仅完美地复刻了出来,还他妈把配套的战术都给想好了! 三段击! 这可是织田信长用来终结日本战国乱世,吊打一切骑兵的无敌战法啊! 天才! 这他娘的,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妖孽! 李睿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原地飞升的顾长青,心中满意至极。 但他知道,光有枪,还远远不够。 最强的武器,永远是掌握武器的人。 “顾爱卿,你以为,有了这枪,配上三段击,我大夏便可天下无敌了?”李睿的声音,悠悠传来。 顾长青一愣,随即挺起胸膛,脸上充满了自信。 “回陛下!学生敢断言,此枪此法一出,足以横扫天下!任何敌军,皆是插标卖首之辈!” “错!” 李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大错特错!” 他走到顾长青面前,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黑洞,直勾勾地盯着他。 “朕问你,为何历朝历代,手握强兵的将军,最终要么功高震主,要么拥兵自重,成为国之巨寇?” “为何装备精良的官军,常常被一群拿着锄头木棍的流寇,打得屁滚尿流?” “为何我大夏的京营,拿着朝廷最优渥的粮饷,却烂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顾长青的心头。 他脸上的自信和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和困惑。 这些问题,史书上写了无数遍,可千百年来,无人能解。 仿佛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因为,他们都没有魂!” 李睿的声音,掷地有声! “一支没有灵魂的军队,不过是一群拿着武器的野兽!顺风时,他们比谁都狠,逆风时,他们比谁都怂!他们会抢百姓的粮食,会欺压良善,会为了赏钱各自为战!” “这样的军队,装备再好,人再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第73章 子弟兵!去看看老妖婆 李睿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彻底颠覆这个时代对“军队”的认知! “朕要的,是一支有魂的军队!一支真正属于朕,属于大夏,属于天下万民的军队!” 他看着已经陷入呆滞的顾长青,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这支军队,必须有铁一般的纪律!军令如山,说一不二!朕让他们冲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得给朕趟过去!谁敢后退一步,立斩无赦!” “第二,这支军队,必须对百姓秋毫无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朕给他们定下的死规矩!谁敢抢百姓一个铜板,欺辱一个妇孺,朕不仅要杀他,还要灭他全家!” “我们的兵,吃的,是皇粮,穿的,是皇衣!他们的刀,只能对着敌人,绝不能对着自己的父老乡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睿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这支军队,从上到下,从将军到小卒,都必须进行思想改造!要让他们明白,他们为何而战!他们不是为将军的野心而战,不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军饷而战!” “他们,是为朕而战!是为守护身后的父母妻儿而战!是为我大夏万万千千的百姓,能挺直腰杆,活得像个人而战!” “朕,要让他们每个人,都以成为这支军队的一员为荣!以守护大夏为荣!” “这,就是朕要的军魂!” 一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顾长青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瞳孔剧烈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读过无数兵书,研究过无数战策。 可从未有一本书,一个人,能将“治军”的道理,讲得如此透彻,如此……直击灵魂! 这哪里还是什么军法? 这分明是帝王心术!是治国大道!是以天下为棋盘,以人心为棋子的无上阳谋! 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想要的,根本不是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而是一支能承载他意志,能贯彻他理想,能为他扫平一切障碍,建立一个崭新世界的……神兵! “扑通!” 顾长青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看着李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崇拜,而是……狂热的信仰! 他五体投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力竭地喊道: “陛下……乃天授圣人!学生……愿为陛下之马前卒,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如果说,之前他追随李睿,是因为那领先时代的科技。 那么现在,他追随的,是李睿那足以改变天下的……思想! “起来吧。” 李睿满意地看着他,将他扶起。 “光说不练假把式。朕现在,就交给你一个天大的任务!” “朕命你,即刻起,秘密为朕招募新军!” “兵员,不要那些兵痞油子,不要那些勋贵子弟!朕只要家世清白、肯吃苦耐劳的良家子!最好是那些被贪官污吏欺压过,对这个世道憋着一肚子火的百姓子弟!”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 “告诉他们,参军,不仅管饱饭,每月还有二两银子的军饷!若是不幸战死,朝廷养他们家人一辈子!立下战功,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这支军队,朕亲自赐名——” “子弟军!” “朕,要做天下百姓的大家长!他们,就是朕最疼爱的子弟兵!” 他又转向一旁的王猛。 “王猛,你从羽林卫中,给朕挑出两百个最精锐、最忠心的好手,跟着顾长青,一同训练!他们,将是子弟军的第一批教官,也是朕安插进去的钉子!” “末将……遵旨!”王猛和顾长青,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亢奋。 一个新的时代,仿佛正在他们眼前,缓缓拉开序幕! …… 安排好了一切,李睿只觉得浑身舒泰,念头通达。 前朝,有于谦、柳如风这些能臣。 商界,有苏映雪这个麒麟才女。 科技,有顾长青这个工业革命之父。 军队,子弟军的框架也已经搭起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睿站在造办处的门口,眯着眼睛,看向了皇宫深处,慈宁宫的方向。 那股盘踞在宫中,与前朝陈廷和内外勾结,如同附骨之疽的势力,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那个名义上的母后,刘青瑶。 这些日子,自己又是杀人,又是搞钱,又是练兵,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却安静得像只鹌鹑,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太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老妖婆,指不定在背后憋着什么坏水呢。 “心情不错,去后宫走走。”李睿脸上挂着莫测的笑容,对身后的王德全说道。 王德全秒懂,连忙凑趣道:“陛下,今儿是去萧皇后宫里,还是去周妃、雪妃那儿?” “都不是。” 李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戏谑的寒光。 “去慈宁宫。” “朕,要去给母后,请个安。” …… 慈宁宫。 往日里总透着一股阴沉威严的宫殿,今日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宫门前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那个煞星,来了。 李睿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真是个来给母亲请安的孝顺儿子。 可跟在他身后的王德全,却看得清清楚楚,自家陛下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看猎物般的戏谑。 “母后,儿臣给您请安来了。” 李睿人未到,声先至,那语调亲热得让殿内的宫女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殿内,正坐在凤榻上,心烦意乱地翻着一本佛经的太后刘青瑶,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怨毒。 这个孽畜,又来干什么?! 自从上次被他带兵闯宫,强行接管了慈宁宫的防务后,她就彻底成了一个被圈禁的囚徒。 这些日子,前朝风云变幻,她那个名义上的“儿子”,杀大臣,搞经济,练新军,把整个大夏朝堂搅得天翻地覆,她却只能在这深宫之中,干瞪眼着急。 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便是通过几个收买的死士,与内阁首辅陈廷和暗中通信。 第74章 母后,你也不想这封信被天下人看到吧 “都给朕滚出去!” 李睿一脚踏入殿内,看都没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偌大的寝殿,瞬间只剩下李睿和刘青瑶二人。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陛下今日怎有空来哀家这冷清地方?” 刘青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凤榻上起身,摆出太后的款款仪态,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眼角余光,瞥向了放在妆台上的一个锦盒。 里面,是刚刚收到的,陈廷和的密信。 信中,陈廷和已经制定好了一个更加阴狠毒辣的计划,只等她这边配合,便能给李睿致命一击! 她正准备写回信,没想到这个煞星就闯了进来! “母后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 李睿笑呵呵地走上前,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儿臣这不是听说母后近来礼佛,怕您思虑过甚,伤了凤体,特地来看看嘛。”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却像钩子一样,落在了那个锦盒上。 刘青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将锦盒藏起来。 可李睿的动作,比她更快! 只见李睿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就出现在了妆台前,一把将那个锦盒抄在了手里。 “陛下!”刘青瑶尖叫出声,彻底失态,疯了一样扑了过去,“你还给哀家!” “母后这么紧张,这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睿轻而易举地用一只手就架住了她挣扎的身体,另一只手,悠哉悠哉地打开了锦盒。 一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信纸,赫然出现在眼前。 李睿只扫了一眼,嘴角的弧度,便愈发冰冷。 “啧啧啧,引藩王入京,清君侧?” “陈廷和这老狗,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他像是在评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语气里满是轻蔑。 “畜生!你还给我!” 刘青瑶见秘密败露,又惊又怒,张嘴就朝着李睿的手臂咬了下去! “找死!” 李睿眼神一寒,耐心尽失! 他猛地一甩手,一股巨力传来! “啊!” 刘青瑶一声惊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推倒在身后那张宽大的凤榻之上! 凤冠歪斜,发髻散乱,明黄色的宫装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惊恐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李睿已经如同一座大山般,欺身而上,将她死死地压在身下! “母后,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太后不当,非要跟陈廷和那种野狗合作,图什么呢?” 李睿一只手撑在她的脸侧,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信不信,只要你把朕伺候好了,朕给你的,远比那条老狗能给你的,多得多!” “你……你无耻!混账!” 刘青瑶气得浑身发抖,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我是你母后!是你名义上的母亲!” “母亲?” 李睿听到这两个字,突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邪性和疯狂。 他伸出另一只手,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刘青瑶那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的脸颊,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私语。 “就你这条狗,也配当朕的母后?” “你要是乖乖听话,朕不介意你安享荣华,你要是不听,呵呵,那朕就让你活的不如一条狗!”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封信纸折好,轻轻在指尖弹了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母后,你也不想这封信,被天下人知道吧?” 李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砸在刘青瑶的心上。 刘青瑶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个孽畜! 他……他怎么敢?! 她疯狂地想要扑上去抢夺,可刚一动,就对上了李睿那双戏谑而冰冷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动一下试试? “勾结藩王,密谋造反,清君侧……啧啧啧,这每一条,可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李睿踱步到她面前,将信纸在她眼前晃了晃,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不光是你,你身后的刘家,还有陈廷和那条老狗,怕是一个都活不成吧?” 刘青瑶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引以为傲的计谋,她最后的底牌,在这一刻,变成了悬在她和所有族人头顶的催命符! 这封信一旦公之于众,她和陈廷和,必将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羞辱! 恐惧! 绝望!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尊贵的太后身份,在这一刻,被这封薄薄的信纸,碾得粉碎! 李睿看着身下这张梨花带雨,却更显妩媚动人的脸,心中的暴虐和征服欲,被彻底点燃!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凤榻边,用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选择。 良久,良久。 刘青瑶彻底崩溃了。 她引以为傲的尊严,在绝对的证据和死亡的威胁面前,一文不值。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那双曾经雍容华贵、此刻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缓缓抬起,颤抖着,解开了自己明黄色宫装的第一颗盘扣…… 第二颗…… 第三颗…… 动作很慢,每解开一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华贵的宫装如秋叶般滑落,露出里面水红色的丝绸寝衣。 寝衣很薄,紧紧贴着她成熟丰腴的身体,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李睿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欣赏着。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着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在自己面前亲手剥下层层伪装,露出最脆弱、最真实的一面。 “继续。” 刘青瑶咬碎了银牙,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闭着眼,颤抖着手,将那最后的遮蔽也缓缓褪下。 大片成熟饱满的雪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她剧烈的喘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母后,你跟陈廷和那老狗在信里商量着怎么杀朕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李睿捏住她小巧而圆润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 “你以为朕还是以前那个任你们揉捏的废物皇帝吗?” “今天,朕就让你好好看看,朕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第75章 陛下!这可如何使得? 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李睿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念头通达,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尤其是看着刘青瑶最后那副被彻底玩坏了、又恐惧又依赖的模样,李睿心头的暴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回了养心殿。 “去,把皇后、周妃、雪妃都给朕叫来。” 李睿往软塌上一躺,懒洋洋地吩咐道。 王德全心领神会,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颠儿颠儿地跑去传话了。 不多时,环佩叮当,香风阵阵。 三位风情各异的绝色佳人,联袂而至。 高贵清冷的萧玉婵,温婉柔顺的周如月,以及聪慧灵秀中带着一丝少女羞涩的苏映雪。 三个女人站在一起,当真是燕瘦环肥,各有千秋,把整个养心殿都映衬得活色生香。 “陛下万安。” 三女齐齐行礼。 “免了免了,都过来坐。” 李睿拍了拍身边的软塌。 萧玉婵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了皇后的架子。 周如月和苏映雪则乖巧地走到李睿身边,一左一右地坐下,一个为他揉肩,一个为他捶腿,伺候得无微不至。 “今儿朕心情好,咱们玩点有意思的。”李睿享受着美人的服务,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来人,把朕前几日命人做的那玩意儿抬上来!” 王德全连忙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抬上来一张方方正正的紫檀木桌子,桌上,赫然摆着一副雕刻精美的……麻将。 三女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东西? 骨牌不像骨牌,骰子不像骰子的。 “这玩意儿,叫麻将,朕发明的。” 李睿得意洋洋地介绍起规则来。 吃、碰、杠、胡,简单的规则一说,冰雪聪明的三个女人很快就明白了。 “就这么干巴巴地玩,没意思。”李睿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咱们得加点彩头。” 萧玉婵秀眉一挑:“陛下想赌什么?金银珠宝,本宫可不缺。” “俗!太俗了!”李睿摆了摆手,目光在三女那玲珑有致的身体上扫来扫去,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咱们今天,就玩点雅的。” “谁输一局,就脱一件衣服!” “噗……” 正在喝茶的周如月,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俏脸涨得通红。 苏映雪也是羞得满脸飞霞,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那饱满的胸脯里。 唯有萧玉婵,先是一愣,随即俏脸一寒,凤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陛下!这可如何使得?” “怎么?皇后娘娘怕了?”李睿用激将法,“你要是不敢玩,现在就可以回你的坤宁宫去,朕绝不拦你。” “谁……谁说本宫怕了!”萧玉婵被他一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立刻就上来了,“玩就玩!本宫倒要看看,今天是谁先光着屁股!” 一场别开生面的“御前麻将大赛”,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李睿这个始作俑者,仗着自己对规则的熟悉,一开始就连胡了好几把。 周如月和苏映雪两个新手,很快就输得只剩下贴身的肚兜和亵裤,两人抱在一起,羞得眼圈都红了,看向李睿的眼神充满了哀怨。 萧玉婵虽然牌技稍好,但也架不住李睿这个老千,没多久,外层的凤袍和宫装也被她不情不愿地褪了下去,只剩下一件紧身的丝绸寝衣,将那成熟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时间,殿内春色无边。 李睿一边欣赏着美人美景,一边赢牌,只觉得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哈哈哈,点炮!清一色!皇后娘娘,这回该脱寝衣了吧?” 李睿将牌一推,笑得合不拢嘴。 萧玉婵气得银牙紧咬,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 “陛下!!” “锦州急报!八百里加急!!” 殿内旖旎的气氛,瞬间被王德全在门外的惊呼给冲得烟消云散! 三女连忙抓过一旁的衣服,遮住自己暴露的春光,脸上满是惊愕。 李睿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他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股被打扰了雅兴的不悦。 他挥退三位美人,走了出去。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陛下!”王德全惶恐道:“天……真的要塌了啊!” “半月前,草原鞑靼三万铁骑,突然南下,突袭我锦州防线!” 李睿的眼神,冷了下来。 “战况如何?” “锦州……锦州失陷了两座卫城!” “鞑子入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大夏边民,被屠戮者,有三百余人!无数妇女被……被……”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李睿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守将呢?”李睿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从九幽地狱传来一般,不带一丝感情。 “锦州总兵李成梁,率军固守主城,未曾出击……” “为何不出击?!”李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是……是兵部的军令!” 王德全从怀中,掏出一份被鲜血浸透的军报,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兵部严令,鞑子势大,恐是诱敌之计!命李总兵……不得擅自出击,只许固守待援!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这句话,如同一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李睿的心上! 他瞬间就明白了! 全他妈明白了! 兵部! 又是他妈的兵部! 是陈廷和那条老狗! 是整个文官集团! 他们不敢在朝堂上跟自己硬碰硬,就他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们宁愿看着大夏的边境被突破,宁愿看着大夏的百姓被屠戮,也要借鞑靼人的刀,来削弱自己的威望,来动摇自己的皇位! 用三百多条无辜百姓的命,来当他们党同伐异的政治筹码! “操!” “操他妈的陈廷和!!” 李睿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宛如实质的杀气! 他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那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将整个养心殿的屋顶都给掀翻! 跪在地上的王德全,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吓得浑身筛糠,几乎要晕死过去。 第76章 朕要让他们给我大夏跳一辈子舞! “传朕旨意!” “鸣钟!召集所有在京官员,文华殿议事!” “半个时辰后不到者,斩!” 李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砸在养心殿冰冷的地砖上。 那股宛如实质的滔天杀意,让整个宫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十度。 王德全被这股气势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那尖利的嗓音划破夜空:“鸣钟——!陛下召百官议事——!” 凄厉悠长的钟声,瞬间响彻整个紫禁城。 无数已经歇下的官员,被这催命般的钟声从被窝里拽了出来,一个个鸡飞狗跳,连滚带爬地朝着皇宫赶来。 谁都知道,这种半夜三更的紧急朝会,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 文华殿内。 灯火通明,却死一般寂静。 上百名衣冠不整的官员,神色惶恐地跪在殿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睿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那张俊朗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火山! “王德全。” 李睿的声音很轻。 “奴才在。” “念。” “遵旨。” 王德全颤抖着双手,展开那份被鲜血浸透的军报,用一种近乎哭腔的语调,将那惨绝人寰的奏报,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鞑靼寇边,陷我卫城二座……” “城中百姓,不分老幼,屠戮殆尽,共计三百一十二口……” “妇孺被掳,不知所踪者,三百余人……” “锦州总兵李成梁,谨遵兵部军令,固守主城,未敢出战……”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中百官的心上。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少官员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忍和悲戚之色。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以兵部尚书郑元为首的陈党官员,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仿佛那三百多条人命,不过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李睿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百官的脸,最后,定格在了兵部尚书郑元的身上。 “郑爱卿。” “臣在。”郑元出列,躬身道。 “兵部的军令,是你下的?”李睿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回陛下,正是臣下的。”郑元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陛下,锦州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只要李总兵据城固守,鞑子断无攻破的可能。若贸然出击,中了鞑子的诱敌之计,导致大军覆没,城池失陷,那才是万劫不复!” “此乃老成谋国之言,是为大夏保存元气,将伤亡降至最低的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李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弧度。 “说得好!” “说得真他妈好!”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 “将伤亡降至最低?!” “你的意思是,我大夏三百多条人命,在你们这些所谓国之栋梁的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保存元气?!” “我大夏的军人,不为守护百姓而战,不为保家卫国而战,就他妈龟缩在城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屠戮,看着国家的土地被蹂躏,这就是你所谓的保存元气?!” “朕操你老母的元气!” 李睿的咆哮,如同炸雷,在文华殿内轰然炸响! 所有官员,都被吓得浑身一颤,齐刷刷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郑元也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依旧梗着脖子,强辩道:“陛下!治国,当以大局为重!逞一时之勇,匹夫所为,非明君所为也!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自太祖开国以来,我朝对草原蛮夷,向来以守为主,以安抚为策!如此,方能国泰民安,边境无虞!” “去你妈的祖宗规矩!”李睿直接打断了他,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还有脸提太祖皇帝?太祖当年,是带着一群泥腿子,把鞑子的祖宗按在地上摩擦,一路追着打到漠北,打得他们哭爹喊娘,跪地求饶!那才叫他妈的国泰民安!” “再看看你们这群废物!” “一个个读了几本圣贤书,就把祖宗的血性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他妈还在这儿跟朕谈大局?谈规矩?” “朕告诉你们!” 李睿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从每一个官员的脸上刮过。 “这里,不是他妈的靖康耻!更不是他妈的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这里,是大夏!” “是朕的大夏!” “在朕的地盘上,轮得到一群茹毛饮血的野狗来撒野?!”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他知道,跟这群早已被磨平了脊梁骨的老油条,讲血性,讲尊严,是对牛弹琴。 他看着跪在地上,一脸“臣是为了你好”的郑元,看着那些窃窃私语,眼神闪烁的文官,心中一片冰寒。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兵部一个人的决定。 这是整个文官集团,默认的潜规则。 是陈廷和那条老狗,递过来的投名状! 他们用三百多条大夏子民的鲜血,来试探自己的底线,来警告自己,这个天下,还轮不到你一个黄口小儿说了算! 好。 好得很! 李睿缓缓坐回了龙椅,脸上暴怒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殿下的百官。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咆哮和怒骂,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就在这时,李睿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锦州…… 他想起来了,萧玉婵那个便宜小舅子,萧玄,不就在锦州边军里当差吗?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你们不是想看朕的底牌吗? 好,朕就让你们看看! “陛下!!”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一个传令兵突然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他浑身浴血,声音嘶哑。 “陛下!锦州八百里加急军情!” “讲!” “鞑……鞑子大军,并未退去!” 传令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他们在城外……安营扎寨了!” “看样子,是……是要集结兵力,攻打主城啊!” 第77章 来!朕就和你打个赌! 轰! 此言一出,整个文华殿,瞬间炸了锅! 所有官员,脸上都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尤其是兵部尚书郑元,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他以为的万全之策,彻底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鞑子根本就不是来抢一波就走的,他们是想……吞下整个锦州! 李睿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下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冷酷的笑容。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命锦州总兵李成梁,即刻起,交出兵权,闭门思过!” “另,擢升锦州边军小校萧玄,为平虏校尉,暂代总兵之职,总领锦州一切军务!” “告诉他!” 李睿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朕,不要俘虏!” “不计代价!给朕……杀!” “朕要让那些草原上的杂碎知道,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朕要让他们的血,染红整个锦州的土地!” “朕要让他们的女人和孩子,永生永世,为我大夏边民的亡魂,唱一辈子悲歌!” 李睿那充满血腥与杀伐的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文华殿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陛下!万万不可啊!”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都察院的一名老御史,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萧玄何人?不过一介边军小校,名不见经传!如何能担此重任?将锦州十万军民的性命,交于此等黄口小儿之手,无异于儿戏啊陛下!” “是啊陛下!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 “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一时间,殿内附和之声四起,文官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 兵部尚书郑元更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把冷汗,强撑着说道:“陛下,萧玄资历尚浅,骤然提拔,恐难以服众!若因此导致军心不稳,鞑子趁虚而入,锦州危矣!大夏危矣啊!” 听着这些所谓的“忠臣”们叽叽喳喳,李睿只觉得一阵烦躁。 他妈的,老子提拔谁,还要经过你们批准了? 他眼神一冷,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叫嚷的声音,瞬间戛然而生。 “百里奚举于市,管仲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 李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朕用人,何须问出处?” 他踱步走下御阶,一步一步,如同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你们说他资历浅?你们说他难服众?”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在朕的眼里,这都不是问题。” “因为朕自有办法,让他服众!” 看着李睿那副油盐不进、独断专行的模样,内阁首辅陈廷和,终于坐不住了。 他排众而出,躬身一礼,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看不出喜怒,声音却如同洪钟。 “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不可废!” “军国大事,岂能凭陛下好恶,意气用事?” 陈廷和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直视着李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若陛下执意如此,将祖宗江山社稷,当做一场豪赌,那老臣,也想跟陛下,赌一把!” 来了! 老狐狸终于亮爪子了! 李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想怎么赌?” “很简单!”陈廷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殿! “若是陛下此举,导致锦州战败,边境糜烂!为安天下臣民之心,为敬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陛下,必须下罪己诏,向天下认错!” 罪己诏!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文华殿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这他妈已经不是打赌了! 这是逼宫! 是要把皇帝的脸,按在地上,让全天下的人来踩! 一旦下了罪己诏,皇帝的威信将荡然无存,彻底沦为笑柄,再也无法与内阁抗衡!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条阴险毒辣的老狗!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惊骇地看着龙椅前的那个年轻人。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阳谋,他会如何应对? 是妥协? 还是…… 李睿笑了。 他看着一脸正气凛然,实则包藏祸心的陈廷和,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那若是……朕赢了呢?” 陈廷和一愣,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校去对抗三万鞑靼铁骑,这根本就是一道无解的送死题! 怎么可能赢? “若是朕,不但守住了锦州,还打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呢?” 李睿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定了陈廷和! “你,又当如何?” “若陛下能胜,老臣……老臣……” 陈廷和一时语塞。 “别他妈跟朕扯那些虚的!”李睿直接打断了他,用手指着陈廷和的鼻子,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若是朕大获全胜!” “你这个内阁首辅,就给朕滚回老家养老去!” “从此以后,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轰! 李睿这霸道无比,甚至带着几分粗鄙的宣言,让所有人都懵了! 一个赌罪己诏,一个赌罢官! 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陈廷和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但看着李睿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看着殿中百官那闪烁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 陈廷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君无戏言!” “一言为定!” 李睿转身,大步走回龙椅,猛地一甩袖袍。 “退朝!” …… 夜色深沉,皇城西苑,一处隐秘的校场。 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整个校场照如白昼。 两百名身材魁梧、眼神彪悍的羽林卫,身着特制的黑色劲装,手持崭新的燧发枪,整齐地列成三个方阵。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如同钢铁般的肃杀。 李睿站在点将台上,负手而立。 在他身边,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顾长青,和一脸凝重的王猛。 第78章 想赚钱?来买朕的股票! “开始!” 随着王猛一声令下。 “举枪!” “预备!” “开火!” “砰砰砰砰!” 密集而清脆的枪声,瞬间连成一片,如同炒豆子般炸响! 第一排的六十多名士兵,在射击完毕的瞬间,甚至不用军官下令,便熟练地向后转,退到队伍最后,开始飞快地装填弹药。 而第二排的士兵,则整齐划一地上前一步,补上了他们的位置。 “开火!” “砰砰砰砰!”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林弹雨! 紧接着,是第三排! 三排将士,轮番射击,周而复始。 那密不透风的弹雨,在校场前方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死亡和钢铁组成的弹幕! 百步之外的重甲标靶,早已被打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 “好!好啊!” 李睿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他想要的军队! 这就是足以颠覆这个时代的无敌神兵! “效果不错。”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顾长青。 “顾爱卿。” “学生在!”顾长青激动得满脸通红。 “朕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李睿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朕命你,立刻带上这支火器队,急行军,奔赴锦州前线!”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朕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日之内,你必须给朕,出现在锦州城下!” 顾长青闻言,彻底傻了。 “陛……陛下……学生……学生只是个工匠,从未带兵打仗啊!” “朕知道。”李睿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灼灼。 “朕要的,不是一个将军,而是一个能将这件神兵利器,发挥出百分之二百威力的人!” “你的战法,你的头脑,比十万大军都更有用!” 李睿将一枚虎符,塞进了顾长青的手中,声音低沉而有力。 “到了前线,你就是三军统帅!” “锦州所有兵马,包括那个萧玄,全都听你调遣!” “一切战法,由你定夺!” “朕,准你先斩后奏!” 顾长青手握着那枚冰凉而沉重的虎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是何等的豪赌! 他看着李睿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胸中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大丈夫,当如是! 能追随此等雄主,死而无憾! “学生……顾长青!” 他猛地单膝跪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吼道: “领旨!” …… 顾长青带着两百火器营精锐离开了。 西苑的校场,瞬间空旷下来。 李睿负手站在高台上,眺望着锦州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紧紧攥成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千里之外,决胜疆场。 这种感觉,太他妈操蛋了! 他虽然是特种兵出身,对排兵布阵、战术穿插的理论滚瓜烂熟。 但这可不是玩即时战略游戏,鼠标一框,A过去就完事了。 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是几万将士的身家性命,是锦州城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存亡! 更是他这个皇帝,与整个文官集团的一场豪赌! 一个决策失误,满盘皆输! 到时候,别说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威望会荡然无存,就是他屁股底下这张龙椅,怕是都坐不稳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山崩海啸般,朝着他席卷而来。 李睿的后背,不知不 觉间,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一个顾长青,一支两百人的火器营,是他目前能打出的,唯一的王牌。 可这张王牌,一旦打出去,他就成了牌桌上最被动的那个。 只能听天由命。 不行! 这种将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他受够了! 必须想办法,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李睿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怎么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用理想?用情怀? 别他妈逗了! 对这群早就被利益喂饱了的老油条来说,谈理想,还不如谈钱来得实在! 共同的利益,才是最牢不可破的联盟! 利益…… 李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皇家煤业,想到了还在试验阶段的水泥,想到了那个能带来泼天财富的开海大计! 这些,都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固然是爽,可吃相太难看,也容易噎死。 何不把蛋糕做大,分出去一些? 不! 不是分! 是让他们掏钱入股!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想到了一个在这个时代,堪称降维打击的词。 股票! 只要他们投了钱,买了朕的“股票”,那他们就跟朕,彻底绑在一条船上了! 朕的生意赚钱,他们跟着分红。 朕要是倒了,他们手里的“股票”,就他妈是一张废纸! 到那个时候,谁想动朕,就等于是动他们的钱袋子!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帮勋贵,这帮世家,为了保住自己的钱,怕是会比自己还急! “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惊起一片夜鸟。 王猛和王德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这都火烧眉毛了,陛下怎么还笑得出来? “走!回宫!” 李睿一甩袖袍,大步流星地走下点将台,那脚步,说不出的轻快与豪迈。 …… 翌日,清晨。 文华殿偏殿之内,气氛有些诡异。 英国公徐骁,定国公徐安,还有十几个在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侯爷、伯爷,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口茶都不敢喝。 昨天深夜,他们就被一道圣旨,从被窝里薅了出来,说陛下要召见。 可具体什么事,传旨的太监却三缄其口。 这让他们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心里七上八下的。 莫不是,锦州那边战事吃紧,陛下要让他们这些勋贵,捐钱捐粮,甚至出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在场的不少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第79章 卧槽!皇帝不谈打仗,竟要带我发财?! 就在众人胡思乱想之际。 “陛下驾到!” 随着王德全一声高亢的通传。 李睿身着一身玄色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大战将至的凝重,反而挂着几分和煦的笑容,仿佛是来参加一场茶话会。 “诸位爱卿,都免礼平身,赐座。” “谢陛下。” 众人战战兢兢地落座,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一个个紧张得跟鹌鹑似的。 李睿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却不说话。 他越是这样,底下这帮勋贵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良久。 就在英国公徐骁都快憋不住,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 李睿终于放下了茶杯,那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诸位。” 李睿环视了一圈众人那一张张紧张、忐忑、又带着几分贪婪的脸,突然笑了。 “朕的煤炭生意,诸位……可有兴趣?” 轰! 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整个偏殿,瞬间炸了锅! 所有勋贵,全都懵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椅上的那个年轻人。 啥玩意儿? 煤炭生意? 这个时候,你不跟我们商量怎么打仗,怎么保家卫国,你跟我们谈生意? 还是你那个日进斗金,把陈廷和那帮文官都快坑哭了的煤炭生意? 英国公徐骁的反应最快,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陛……陛下!您……您此话当真?” 不怪他失态。 皇家煤业如今在京城是个什么光景,他们这些勋贵,比谁都清楚! 那玩意儿,已经不是生意了! 那是印钞机! 是抢钱! 他们眼红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可那是皇帝的独家买卖,谁敢伸手? 那不是找死吗? 可现在,皇帝竟然主动开口,问他们有没有兴趣? 这……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离谱! “君无戏言。” 李睿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脸上挂着莫测的笑容,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因为震惊和狂喜而扭曲的脸。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整个偏殿,彻底炸了! “天爷啊!老夫没听错吧?” “陛下……陛下要把皇家煤业,分给我们一份?” “这……这泼天的富贵,怎么就砸到咱们头上了?” 一群五六十岁,平日里人五人六的侯爷、伯爷,此刻激动得跟一群毛头小子似的,一个个满脸通红,口干舌燥,死死地盯着李睿,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穷啊! 他们是真的穷! 自从太祖皇帝之后,大夏重文抑武,他们这些靠着祖宗军功混饭吃的勋贵,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俸禄就那么点,朝堂上被陈廷和那帮文官集团按在地上摩擦,连个屁都不敢放。 眼睁睁看着那些动动嘴皮子的清流言官,一个个家里富得流油,他们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 现在,皇帝,这个他们眼中曾经的废物,如今的煞星,竟然要带着他们一起发财? 这他妈,简直比祖坟冒青烟还来得刺激! 英国公徐骁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深吸一口气,对着李睿深深一躬。 “陛下隆恩,臣等感激涕零!”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只是……臣斗胆,不知陛下是想让臣等入股,还是……” “入股?”李睿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词。 “徐爱卿这个词,用得好!” 李睿站起身,踱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诸位都是我大夏的功臣之后,是朕的自己人。” “这些年,你们被那帮酸儒打压,日子过得憋屈,朕都看在眼里。” “朕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朕,要带着你们,把咱们应得的,全都抢回来!” “要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文官,都他妈睁大狗眼看看,谁才是这个天下,真正的主人!”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勋贵们,一个个热血沸腾,眼眶都红了! 自己人! 陛下说我们是自己人! 多少年了?他们这些武将勋贵,就像后娘养的,处处受排挤,时时被提防。 何曾被人如此看重过? “陛下!”定国公徐安“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都带着哭腔,“您就说吧,要臣等做什么!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臣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对!陛下您尽管吩咐!” “我等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一时间,偏殿内跪倒了一片,群情激昂。 “都起来!”李睿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抬了抬手。 “朕不要你们上刀山,也不要你们下油锅。”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朕,要你们发财!” “朕之前成立了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 “而这家总公司,朕不打算一个人独吞。朕要把它,变成咱们所有人的聚宝盆!” 他伸出一根手指。 “朕准备,将总公司的份子,拆分成无数个小份,朕称之为股票!” “你们,可以出钱,来购买这些股票。买了股票,你们就不是外人,而是总公司的股东!是朕的合伙人!” “以后,公司赚了钱,咱们就按手里的股票份子,一起分红!” “公司赚得越多,你们手里的股票就越值钱,分到手的银子,也就越多!” 股票? 股东? 合伙人? 这些全新的词汇,把在场的勋贵们,全都砸懵了。 他们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们听明白了。 出钱,买那个叫“股票”的玩意儿,就能跟着皇帝一起赚钱分红! 英国公徐骁的脑子转得最快,他瞬间就领会了李睿的深意! 这哪里是赚钱? 这分明是皇帝在用泼天的利益,将他们所有勋贵,都死死地绑上自己的战车! 从此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敢动皇帝,就是动他们所有人的钱袋子! 高! 实在是高! 这等帝王心术,简直闻所未闻! 第80章 梭哈!英国公带头冲锋,豪赌一百万! “朕宣布!” “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首次发行十万股!” “为了照顾自己人,这第一批股票,朕只卖给在座的各位!” “每股,只卖一百两白银!” “朕自己,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五十二,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嘶——! 整个偏殿,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每股一百两! 十万股,那就是……一千万两白银?! 我的老天爷! 在场的勋贵们,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手笔,也太他妈大了! 有几个脑子活络的,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一百两一股,听着是贵。 可皇家煤业的利润,他们是亲眼见过的! 那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别说一百两了,就是一千两一股,怕是都有人抢破头! 陛下这简直就是白送钱啊! 可是…… 也有不少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事儿,听着是好。 可锦州那边,还打着仗呢! 陛下跟陈首辅的赌约,那可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万一……万一锦州那边输了呢? 陛下要是下了罪己诏,威信扫地,这皇家煤业,怕是也得黄。 到时候,他们投进去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一时间,偏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兴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李睿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知道,火候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 英国公徐骁,猛地一拍大腿,站了出来! “陛下!”他红光满面,声如洪钟,“老臣,信你!” “什么狗屁赌约!陈廷和那老匹夫,也配跟陛下相提并论?” “我大夏有陛下这等雄主,何愁鞑子不灭?何愁国事不兴?” “这股票,老臣买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豪气干云地吼道:“老臣要一万股!” 轰! 英国公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把所有还在犹豫的勋贵,全都给炸醒了! 一万股! 那可是一百万两白银啊! 英国公这是把整个家底,都给梭哈了! 他疯了吗?! 不!他不是疯了!他是看准了! 连英国公这种老狐狸都敢下这么大的注,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事儿,稳赚不赔! “妈的!干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陛下!臣也要一万股!” “臣要两万股!” “别跟老子抢!老子也要一万股!” 刚刚还一片死寂的偏殿,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疯狂的菜市场! 所有勋贵,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扯着嗓子,挥舞着手臂,疯狂地认筹。 他们生怕自己喊得慢了,这泼天的富贵,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看着眼前这群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的勋贵,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知道。 从今天起。 大夏的勋贵集团,将彻底倒向他! 陈廷和,你拿什么跟我斗? …… 送走了那群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勋贵,李睿回到了养心殿。 他没有急着处理政务,而是命人将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的总经理苏石,宣了进来。 苏石如今已是今非昔比。 身为皇商,又手握着日进斗金的煤炭生意,他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连那些以往眼高于顶的官员,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 可一见到李睿,他那点总经理的派头瞬间就收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那姿态,比最卑微的奴才还要谦卑。 “臣苏石,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苏爱卿。” 李睿虚抬了一下手,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 “朕问你,今天朕把皇家煤业的股票,卖给了英国公他们,你怎么看?” 苏石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陛下此举,乃帝王心术。是用泼天富贵,将勋贵集团与陛下紧紧绑在一处,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乃阳谋,高明至极!” “不错,有点长进。” 李睿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可是,朕卖给他们,他们就只能捏在手里。” “万一哪天谁家急用钱了,想把这股票换成银子,该怎么办?” 苏石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这……这自然是陛下说了算,陛下若不想收回,他们也断然不敢不从。” “糊涂!” 李睿摇了摇头,看着苏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化的土着。 “朕是皇帝,不是当铺掌柜!朕的规矩,岂能朝令夕改?” “朕要的,是一个能让这潭水,自己活起来的法子!” 他站起身,走到苏石面前,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苏石的耳边! “朕,要成立一个地方!” “在这个地方,所有买了朕股票的人,都可以把手里的股票,拿出来卖给别人!” “而那些没买到股票,眼红得紧的人,也可以在这里,花钱从别人手里买!” 苏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是个商人,他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陛……陛下……您的意思是,让这股票,可以像货物一样,自由买卖?” “不只是像!”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它就是货物!是全天下最值钱的货物!” “朕再问你,货物买卖,价格是由什么决定的?” “这……自然是由行情决定。物以稀为贵,供不应求,价格就高;供大于求,价格就贱。”苏石本能地回答。 “说得对!” 李睿猛地一拍他的肩膀! “朕的股票,也是一个道理!” “咱们的煤炭生意好,赚钱多,人人都想要,那股票的价格,就会涨!今天一百两一股,明天可能就是两百两,甚至是一千两!” “反之,生意不好,它就会跌!” “朕要建的这个地方,就是专门用来买卖股票的!朕给它取个名字,叫大夏证券交易所!” “所有股票的价格,都由市场决定!每天的价格,都会写在一块大牌子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就叫挂牌交易!” 大夏证券交易所? 挂牌交易? 第81章 大夏证券交易所! 苏石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仿佛有无数道闪电劈过! 他感觉自己眼前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被轰然推开! 一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由金钱和欲望构筑的,疯狂而迷人的世界!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无数人为了那块牌子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而疯狂! 他看到了数不清的金钱,在这个叫“交易所”的地方汇聚、流淌、碰撞,然后爆发出比任何生意都更恐怖的能量! 这不是生意! 这他妈是印钱! 不! 比印钱还快! 这是在用全天下人的钱,来给陛下一个人……不,是给他们这些“股东”赚钱啊! “陛下!” 苏石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极致的亢奋!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双眼爆发出骇人的亮光,死死地盯着李睿,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您……您这是要……掌控天下财富的流向啊!” “这已经不是商贾之道了!这是……这是神鬼之术!” “扑通!” 苏石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看着李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敬畏,而是……狂热的、如同信徒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这个年轻的皇帝,他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足以颠覆世界的东西?! “神鬼之术?” 李睿笑了,他很满意苏石的反应。 他将苏石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苏爱卿,想不想……当这神鬼之术的执掌者?” 苏石的瞳孔,骤然收缩! “朕命你,即刻起,担任大夏证券交易所第一任所长!”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给你二十万两白银的启动资金!” “你给朕,把这个交易所的架子,搭起来!把规矩,立起来!” “一个月后,朕要看到,我大夏的第一支股票,在交易所里,正式挂牌!” 李睿将一枚金牌令箭,塞进了苏石冰冷的手中。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苏石手握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箭,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他知道,从他接下这枚令箭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苏家的命运,都将与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彻底绑在了一起! “臣,愿为陛下之鹰犬,万死不辞!” 苏石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脸上带着一种如痴如醉的、疯魔般的表情。 养心殿内,只剩下李睿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灯火璀璨的京城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陈廷和,你以为你最大的敌人,是朕的军队吗? 错了。 你最大的敌人,是朕即将创造出来的这个,用金钱和欲望编织的,无坚不摧的帝国。 在这个帝国面前,你所谓的圣贤之道,所谓的祖宗规矩,都将不堪一击,被碾得粉碎! “锦州,一定要赢啊……” 李睿眯起眼睛,眺望着北方。 “朕这出大戏,可还等着你们,来拉开帷幕呢!” …… 京城,东市。 昔日里最繁华的绸缎庄和米粮铺,今日的风头,全被一个新开的衙门给抢了过去。 “大夏证券交易所”! 这七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挂在一栋三层高楼的门楣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骚气。 一大早,交易所的门口,就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给围得水泄不通。 能挤进来的,非富即贵。 有挺着大肚腩,满身绫罗绸缎的富商巨贾。 也有挎着腰刀,眼神彪悍的勋贵子弟。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交易所大厅中央,那块用红布盖着的巨大木牌,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狂热。 “都他妈别挤了!再挤老子裤子都掉了!” “王掌柜,听说你昨天从武安侯手里,高价收了两百股?真的假的?” “什么高价?那叫投资!你懂个屁!” 交易所二楼的雅间里。 英国公徐骁,悠哉悠哉地品着香茗,看着楼下那群跟疯狗一样的人群,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得意。 “爹,您真是神了!”他身边,世子徐鹏举一脸崇拜地说道,“您怎么就知道,这股票,它就一定会涨呢?” 徐骁放下茶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这不是涨不涨的问题。”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是个脑子问题。” “陛下是什么人?那是能把陈廷和那帮老狐狸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物!他搞出来的东西,能是凡品?” “他把咱们这些勋贵都拉上了船,就是告诉咱们,跟着他,有肉吃!咱们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还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再说了,”徐骁压低了声音,“你看到没,底下那些商人,眼睛都红了!他们是什么人?那是闻着腥味就不要命的饿狼!连他们都抢着要,说明这玩意儿,稳赚不赔!”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清脆的锣响! 大厅中央,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总经理,兼大夏证券交易所第一任所长苏石,身着一身崭新的官袍,红光满面地走上高台。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台下瞬间安静下来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曾几何时,他不过是一个处处受人白眼的商贾。 而现在,他执掌着一个能撬动天下财富的庞大机器! 这一切,都是那个年轻的帝王赐予的! “诸位!”苏石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大厅,“吉时已到!我宣布!” 他猛地一伸手,扯下了身旁巨大木牌上的红布! “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股票代码000001,正式挂牌交易!” “开盘价——” “一百两白银!” 轰! 整个大厅,瞬间炸了! “一百二十两!我出一百二十两!谁有多的?卖我一千股!”一个胖得跟弥勒佛一样的商人,挥舞着手里的银票,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百三十两!老子就要五百股!” “都他妈滚蛋!一百五十两!谁卖给老子,今晚醉春风的花魁,老子包了!” 第82章 涨!涨疯了! 价格,在疯狂地飙升!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那块木牌上的价格,就已经从一百两,跳到了一百八十两!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这哪里是股票? 这他妈是金子! 是流油的肥肉! 那些有幸第一批买到股票的勋贵,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金山上。 而那些没买到的,则是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 整个交易所,变成了一个由金钱和欲望构筑的,疯狂的漩涡! …… 与此同时,内阁首辅,陈府。 陈廷和听着心腹幕僚吴敬的汇报,脸上满是不屑的冷笑。 “股票?交易所?” 陈廷和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 “奇技淫巧,哗众取宠!” “堂堂天子,不思治国安邦,整日与商贾为伍,与民争利!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吴敬躬身道:“首辅大人说的是。不过……如今京中勋贵和商贾,都跟疯了一样,把那所谓的股票,炒到了近两百两一股,怕是已经让那小皇帝,敛了不少财。” “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陈廷和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越是如此,就越说明他心虚!” “锦州那边,战事迫在眉睫!他不想着如何调兵遣将,却在这京城里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过是为了粉饰太平,稳定人心罢了!” “等着吧。”陈廷和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等锦州兵败的消息传来,他这交易所里的人越多,到时候反噬得就越厉害!朕倒要看看,他如何收场!” “到那时,他便是天下最大的罪人!” “首辅大人,英明!” …… 养心殿。 李睿听着王德全眉飞色舞地汇报着交易所的盛况,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人性嘛,无非就是贪婪和恐惧。 只要拿捏住了这两点,想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陛下,您是没瞧见!英国公他们,一个个乐得跟什么似的!还有那些商人,为了抢一股,差点没打起来!”王德全笑道,“奴才看,这回,咱们内库,又要大赚一笔了!” 李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定国公徐安,求见。” 徐安? 李睿眉毛一挑。 这家伙,当初也是买了股票的,虽然买的不多,只有两千股。 他来干什么? 莫不是,想再多买点? “让他进来。” 不多时,定国公徐安,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沓盖着印的凭证。 正是皇家煤业的股票。 “陛下。”徐安一脸正气,沉声道,“臣,是来退还此物的。” “啥玩意儿?” 李睿怀疑自己听错了。 连一旁的王德全,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退货? 卧槽? 还有这种操作? “徐爱卿,你再说一遍?”李睿掏了掏耳朵,确认自己没幻听。 “陛下。”徐安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忠臣”二字,“臣乃武将,于这商贾之事,一窍不通。更不敢凭此不义之财,污了臣的清名!” “臣思来想去,觉得这等投机取巧之事,非君子所为。还请陛下,将臣当初投入的两千股,按原价退还给臣。”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铿锵有力。 仿佛他不是来退钱的,而是来慷慨就义的。 李睿看着他,足足三秒钟,没有说话。 他看着徐安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看着他那双自以为高瞻远瞩的眼睛。 他忽然很想剖开这家伙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豆渣。 这世上,还真有和钱过不去的傻逼?! 今天两百两一股都有人抢着要,你他妈让老子按一百两的原价退给你?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国际主义精神啊! 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君的二百五精神啊! “好!” 李睿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徐安面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的笑容! “徐爱卿!你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有风骨!有原则!” “满朝文武,若都如爱卿这般,高风亮节,不为金钱所动,我大夏何愁不兴?!” 徐安被李睿这突如其来的夸奖,给搞得有点懵,但更多的是得意。 看吧! 我就知道来退钱肯定是对的! 陈首辅那边,这回肯定要对我刮目相看了! “王德全!”李睿转头,高声喝道。 “奴才在!” “去!传朕旨意!从内库,给咱们的定国公,取二十万两白银来!” “要现银!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另外,再赐定国公黄缎百匹,玉如意一对,以彰其高洁!” 李睿拍着徐安的肩膀,那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徐爱卿,你,是我大夏真正的栋梁啊!” 徐安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带着哭腔。 “陛下……臣……臣何德何能……” 他抱着那二十万两的银票,和一堆赏赐,晕乎乎地走出了养心殿。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李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最后,只剩下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感慨。 “卧槽……” “这傻逼,白送的钱都不要,还真是个人才。” …… 大夏证券交易所内,空气已经凝固,然后又被点燃,反复燃烧! 所有人都疯了! 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木牌上,负责更新价格的小吏,手都在抖。 每当他用蘸着墨的笔,划掉旧的价格,写上一个新的数字时,整个大厅都会爆发出一阵或狂喜、或懊悔的巨大声浪! “两百一十两!” “天爷啊!又涨了!” “两百三十两!!” “别他妈卖了!谁卖谁是孙子!” “老子要买!两百五十两!谁有!卖我!” 价格,就像一头脱缰的疯牛,一路狂飙! 短短半个时辰,开盘时的一百两,已经彻底成了历史。 整个交易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赌场,赌桌上,是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和未来! 第1章 天子替身,让我陪皇后? “畜生!亏你贵为天子,干的都是禽兽不如的事!” “自己不行,不是个男人,还要找个贱奴来睡自己老婆,你该死!” 凤榻之上,女子凄厉的咒骂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李睿的耳膜。 浓郁的龙涎香和女子身上独特的幽兰体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 李睿只觉得脑中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神识。 他,李睿,一个现代社畜,竟然穿越了! 成了大夏皇朝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皇帝”! 这具身体的原主,本是礼部侍郎家的一个奴仆,和皇帝长的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是一模一样。 而当今大夏皇帝赵渊,常年沉溺酒色,早已掏空了身子,龙根不举,偏又死要面子,不愿承认。 为了皇家颜面和后继有人,压住那些有野心的藩王,赵渊便找了原主这么个替身,夜夜入各宫妃嫔寝宫,行那“代君播种”的龌龊事。 为了能够尽快生出孩子,简直是把原主当生产队的驴用,天天灌上各种补药,一天十回不在话下。 原主,就是因为身体长期亏空,加上心理压力过大,昨夜在皇后宫中“办事”时,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猝死了。 然后,李睿就穿越接盘了。 “你聋了吗?本宫在骂你!你这个肮脏的贱奴!” 皇后萧玉婵见身前的“皇帝”毫无反应,只有粗重的喘息,更是怒火中烧,挣扎着想从他身下逃脱。 她发髻散乱,凤袍半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布满了暧昧的红痕,显然是方才“皇帝”粗暴留下的。 李睿猛地回神,看着身下这张梨花带雨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感受着她肌肤的滑腻与微凉,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他现在的处境,比待宰的羔羊好不了多少! 皇帝赵渊一直无嗣,膝下空虚。 而朝堂之外,宁王、靖王、安王等一众手握兵权的皇室宗亲,哪个不对那至尊之位虎视眈眈? 一旦皇帝驾崩,或者他这个“影子皇帝”的身份暴露,第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他! “皇后娘娘……” 李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萧玉婵那双充满血丝的凤眸。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中闪过! “皇后娘娘,”李睿猛地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在萧玉婵敏感的耳廓上,“想不想让你萧家沉冤昭雪?想不想……亲手宰了那个昏君?” 萧玉婵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原本怒火熊熊的眸子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这个卑贱的替身,他……他知道些什么? 大夏皇朝,历来有防范外戚干政的祖训。 皇后萧家,曾经也是名门望族,父亲官拜丞相,权倾一时。 但也正因如此,触动了皇帝赵渊敏感的神经。 三年前,一桩莫须有的“通敌叛国”案,萧家满门抄斩,唯有她这个皇后,因为身处后宫,又无子嗣傍身,才被皇帝留下一命,作为平衡前朝后宫的棋子,苟延残喘。 她的父亲,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丞相,死后甚至被拖出棺椁,当众鞭尸三百,挫骨扬灰! 这是萧玉婵心中永远的痛,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你……你胡说什么?” 萧玉婵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是恐惧,也是一丝被点燃的疯狂。 李睿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钩子:“娘娘冰雪聪明,难道不知,皇帝为何独独留下你?他就是要让你活着,看着萧家的冤屈无法昭雪,看着仇人逍遥法外!他就是要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以为,他找我这个替身来,只是为了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错了!他也是在羞辱你,羞辱整个萧家!” “你闭嘴!闭嘴!” 萧玉婵眼中血色更浓,指甲深深掐入李睿的臂膀。 “娘娘,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李睿强忍疼痛,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恨他入骨,我也想活下去,你若信我,我便帮你重振萧家,让你亲手报此血仇!你若不信……” 李睿顿了顿,语气森然:“那我们今夜,就一起死在这里!” 萧玉婵剧烈地喘息着,胸口急促起伏,丰腴的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仇恨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几乎要将她吞噬。 父亲被鞭尸的惨状,族人临死前的哀嚎,日日夜夜在她脑中回响。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只是个卑贱的替身,却点燃了她心中熄灭已久的希望之火。 哪怕是饮鸩止渴,她也认了! “你要本宫……怎么做?” 良久,萧玉婵总算妥协了。 李睿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然后,李睿用行动回答了她。 锦帐之内,龙涎香与兰花体香愈发浓烈,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暧昧。 …… 一个时辰后,萧玉婵强撑着的凤仪,此刻被碾得粉碎。 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散乱的鬓发。 汗水浸湿了她的凤袍,紧紧贴在玲珑有致的曲线上,将那成熟的身体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幽怨地看了一眼旁边心满意足的刁民,仿佛看到了萧家沉冤昭雪的希望,又仿佛坠入了更深的炼狱。 殿外,司礼监太监总管魏贤,如同老僧入定般垂手侍立。 他耳朵微微耸动,将殿内隐约传出的动静尽收耳底,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哼,真是便宜了这个刁民!等诞下龙子,第一个就剐了他!” 第2章 杀阉党,提拔御林军! 锦帐之内,暧昧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 李睿一边动作,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叫大声点,让外面的老狗听清楚,不然……我不介意真的让你求饶。” 萧玉婵屈辱地咬紧下唇,齿间溢出破碎的音节,混合着压抑的哭腔,断断续续地飘出帐外。 “饶了臣妾吧……臣妾……受不住了……” 殿外。 魏贤那张老脸皱得像一朵菊花,耳朵却竖得老高。 听着里面比往日激烈数倍的动静,以及皇后那撕心裂肺般的“求饶”,他嘴角咧开一个扭曲变态的弧度。 “哼,便宜你这贱奴了!” “皇后娘娘这等绝色,连陛下都无福消受,却让你这狗东西夜夜逞凶!” 妒火在他干瘪的心中熊熊燃烧。 “等着吧,等皇后诞下龙子,杂家定要亲手将你剐了,一片片肉喂狗!方解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帐内猛地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随即是李睿带着事后慵懒和极度不耐烦的声音,音量陡然拔高:“魏贤!还不进来验看!” 这是替身完事后的例行公事。 检查替身是否“卖力”,有没有偷懒。 魏贤浑浊的老眼猛地亮起,心中一阵狂喜。 “往日都是验看这贱奴……今日,竟有机会一睹皇后娘娘事后的模样?” 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中龌龊的念头,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太监服,堆起谄媚的笑容,恭敬应道:“奴才遵旨!”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殿门,低眉顺眼地走了进去。 在叫魏贤进来之前,李睿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入皇后散乱的发髻间。 他指尖捻住一根沉甸甸、尖锐异常的金凤钗,猛地抽出,紧紧攥在手心。 冰冷的触感传来,杀意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前世作为特种兵,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阉贼,易如反掌! 他调整呼吸,身体微微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等待着最佳时机。 魏贤低着头,哈着腰,亦步亦趋地靠近凤榻。 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向上瞟。 薄纱轻拢的凤榻上,隐约可见玉体横陈,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散乱的凤袍更添几分靡艳风情。 他不敢直视皇后,但仅仅是这惊鸿一瞥,就足以让他心头火热,口干舌燥。 他强压下心猿意马,按照规矩,噗通一声跪倒在榻前数步之遥的地方。 “奴才魏贤,请陛下安,请娘娘安。” 就是现在! 在魏贤跪地,注意力完全被凤榻吸引,防备最松懈的那一刹那! 李睿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榻上一跃而起,悄无声息地绕到魏贤身后。 手臂肌肉瞬间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锋利坚硬的金钗,狠狠刺向魏贤的后颈!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金钗精准地刺穿了皮肉,直没颈骨深处,截断了喉管与神经! 魏贤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眼睛瞪得如同死鱼,布满血丝,想回头看看是谁偷袭了他,却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秒,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李睿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厉声大吼:“护驾!” “有刺客!” 殿外守卫的御林军听到动静,先是一愣,随即吓得魂飞魄散! 皇帝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遇刺了,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哗啦啦! 十几个身披甲胄的御林军瞬间冲入殿内,长刀出鞘,杀气腾腾。 但当他们看清殿内景象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地上躺着的,竟是权势熏天的司礼监总管,魏贤! 而“皇帝陛下”衣衫虽有些凌乱,却毫发无伤,正怒视着他们。 他们可不知道替身的事情,只当李睿就是赵渊。 “噗通!噗通!” 御林军们瞬间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一片,盔甲碰撞声响成一片。 “陛下恕罪!臣等护驾来迟!” “废物!一群废物!”李睿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禁宫重地,竟让阉贼摸到朕的寝宫行刺!留你们何用?!” 冰冷的话语让所有御林军心头一颤,冷汗涔涔而下。 骂完之后,李睿话锋猛地一转,声音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朕也知道,你们御林军与司礼监那帮阉货素有间隙,平日里没少受他们的鸟气!” “此番,是魏贤这老狗利欲熏心,狗胆包天,罪有应得!” “而且他乃朕之近臣,突然发难,的确有些难以防备,此事也不全怪你们。” 他目光扫过跪在最前面的那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御林军头目。 “你叫什么名字?” 那头目浑身一震,连忙答道:“末将……末将王猛!乃御林军当值百户!” “好!王猛!”李睿点头,“从今日起,你便升任羽林卫左副指挥使!统领宫城禁卫!” “其余人等,护驾有功,官升一级,各赏银百两!” 什么?! 王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羽林卫左副指挥使? 那可是从五品的武将官职! 他一个小小的百户,竟然一步登天? 其余御林军也是又惊又喜,如同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 “谢陛下隆恩!!” 王猛反应最快,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地上,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其余人也纷纷磕头谢恩,山呼万岁。 刚刚还在担心会不会人头落地,转眼间就成了升官发财!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们对眼前这位“陛下”的敬畏之心瞬间达到了顶点! 忠诚度直接拉满! 凤榻之上,萧玉婵用锦被裹紧身体,将刚才那兔起鹘落、惊心动魄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她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替身……这个卑贱的奴仆…… 竟然有如此胆魄!如此手段! 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先是以雷霆手段制服自己,接着又干净利落地袭杀了权监魏贤,转眼间就将一群骄兵悍将收为己用! 这份心机,这份狠厉,比那个只知道沉溺酒色的废物皇帝赵渊,强了何止百倍! 第3章 真男人,从不玩玄武门继承制! 李睿挥手,示意王猛他们先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和凤榻上衣衫不整的萧玉婵。 “赵渊现在何处?” 李睿冷声道。 萧玉婵娇躯轻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锦被,低声道:“乾安宫……他在那里养病,身边护卫应该不多。” 李睿微微一笑。 很好。 他转身,扬声道:“王猛!” 刚刚退到殿门口的王猛立刻转身,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有何吩咐?” “朕方才从魏贤那老狗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 “信中说,魏贤这阉贼狼子野心,竟在乾安宫中,偷偷豢养了一个与朕容貌相似的替身,意图行那狸猫换太子之举!所以他才会狗急跳墙,突然对朕下手行刺!” 王猛听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脸色煞白。 这等宫闱秘闻,简直骇人听闻! 他立刻重重叩首,声音都带着颤抖:“陛下!末将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 李睿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上前一步,亲自扶起王猛:“朕要你,带着你手下最信得过的人,随朕去乾安宫,诛杀谋逆的阉党余孽!” “事成之后,尔等便是从龙功臣,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王猛等人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封妻荫子! 这是他们这些底层武官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愿为陛下效死!” 众人齐声怒吼,声震殿宇。 李睿满意地点点头,带着这群被打了鸡血的御林军,直扑乾安宫。 乾安宫外,宫门紧闭。 李睿看着那朱红色的宫门,心中冷笑。 自古得位正者有几人? 真男人,从不玩顺位继承制! 与其等那昏君反应过来,不如来一场香积寺一样的真男人大战! 谁输谁就是叛军! 他将王猛叫到一边,压低声音:“王猛,朕命你,带你手下最信得过的一队人,即刻接管乾安宫防务!” “告诉弟兄们,事成之后,你就是未来的大将军!他们个个都能封妻荫子,赏万金!” “乾安宫内的侍卫,多是魏贤那阉贼安插的亲信,平日里没少克扣你们御林军的粮饷,今日正是报仇雪恨、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王猛本就是渴望建功立业的武人,被李睿画下的大饼和挑起的仇恨彻底点燃了胸中的火焰。 他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疯狂:“末将遵旨!定为为陛下杀光贼子!” 他猛地转身,抽出腰刀,对着手下那群同样眼冒凶光的精锐嘶吼:“陛下有旨!随我接管宫门守卫!” 说着,便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向乾安宫宫门。 宫门守卫见一队人马冲了过来,为首之人还说着陛下让他们接管宫门守卫,也是懵了。 “陛下不是在里面养病吗?” 一个守卫头目下意识地问道。 当他们抬头,看到宫门外不远处,一身龙袍,持剑而立的李睿时,更是彻底晕了。 陛下不是在里面吗? 那眼前这个……又是谁?! 就在他们迟疑的瞬间,王猛已经带着人冲到了近前,他厉声爆喝:“拿下这些阉党同伙!”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钢刀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劈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守卫! “噗嗤!” 鲜血飚射! 乾安宫的守卫哪里想到对方一言不合就下死手,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王猛带来的人,本就是御林军中的精锐,此刻更是被功名利禄刺激得士气高昂,悍不畏死。 一时间,宫门前刀光剑影,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激烈的厮杀瞬间展开! 趁着宫门大乱,李睿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厮杀的人群。 他利用前世特种兵的潜行技巧,直接从一旁翻墙而过,快速摸向乾安宫内殿。 沿途遇到几个惊慌失措跑出来的内侍,都被他手中利剑干净利落地一剑封喉! 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入寝殿。 只见龙榻之上,真正的皇帝赵渊正搂着两个衣衫不整、美貌妖娆的宫女,嬉笑打闹。 可当他看到浑身浴血、手持滴血长剑,如同地狱修罗般闯进来的李睿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你……你不是在皇后那里……你想干什么?!” 李睿冷笑一声:“这个皇位你把握不住,还是让朕来把握吧。” “噗!” 一道血线飙射而出! 赵渊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捂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溜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那两个宫女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李睿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提着还在滴血的剑,一步步走出了寝殿。 此时,宫门外的战斗已经结束。 王猛这边人多势众,将乾安宫所有侍卫都俘虏了。 李睿看着这群俘虏,冷声道:“一个不留!” 没办法,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遵旨!” 很快,乾安宫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李睿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神色平静。 他下令道:“放火!将这乾安宫,给朕烧个干干净净!” “对外宣称,阉贼魏贤作乱,纵火拒捕,幸有列祖列宗保佑,朕得以身免!” “遵旨!” 熊熊大火很快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将这乾安宫里里外外都付之一炬。 远处,皇后寝宫。 萧玉婵凭窗而立,看着乾安宫方向那冲天的火光,以及隐约传来的凄厉惨叫声,娇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火光映照在她绝美的脸庞上,明暗不定。 “他……他真的……做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烟火气息,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传入了她的寝宫。 李睿回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龙袍,脸上沾染着烟灰和血迹,眼神却锐利如鹰。 萧玉婵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你把陛下……杀了?” 李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 “以前,你叫朕贱奴。” “那么现在,告诉朕,你应该……叫朕什么?” 第4章 斗文官集团?我学嘉靖怎么输! 萧玉婵娇躯狠狠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龙袍上血迹未干,脸上烟灰交错,眼神却像雪原上的孤狼,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和凶狠。 杀魏贤,夺兵权,烧宫殿,杀皇帝! 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子狠辣与果决! 这个“替身”,比那个废物赵渊,可怕百倍,也……强了百倍! 她心中最后一点皇后的高傲,被碾得粉碎。 萧玉婵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理了理身上凌乱的凤袍,退后两步,对着李睿,盈盈下拜。 三跪九叩。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 “臣妾萧玉婵,叩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睿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女人,就在昨天,她还是那个对自己颐指气使、动辄打骂的皇后。 而现在,她跪拜在自己面前,予取予求。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夹杂着微妙的虚荣,在他心中升腾。 这可是皇后啊! 大夏皇朝最尊贵的女人! “平身吧。” 李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萧玉婵依言起身,垂手侍立,姿态放得极低。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李睿的神色,试探着上前,吐气如兰:“陛下……龙体劳顿,臣妾……侍奉您安歇?” 说着,她玉手轻抬,便要去解李睿的龙袍。 李睿却抬手止住了她。 “不必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眼神深邃。 “杀了赵渊,除了魏贤,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萧玉婵心中一紧:“陛下是说……朝堂?” “哼。” 李睿冷哼一声。 “这大夏的天下,早就不是他赵家的了。” “朝中,以内阁首辅陈廷和为首的文官集团,盘根错节,势力熏天。那老东西历经三朝,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说他权倾朝野,都是轻的!” “赵渊他爹得位不正,怕武将造反,拼了命地打压武人。结果呢?现在我大夏二品武将,见了五品文官都得先哈腰行礼!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萧玉婵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些事情,她身在后宫,亦有耳闻。 李睿揉了揉眉心,继续道:“更要命的是,当今太后,也就是赵渊的亲娘,名义上也是朕的便宜老娘,她是陈廷和那老狗的铁杆盟友!” “陈廷和的儿媳妇,就是太后的亲侄女,朕的表妹!” “这层狗屁姻亲,让那老狐狸和深宫里的老虔婆内外勾结,几乎把皇权架空得一干二净!” 李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朕现在这个皇帝,跟笼子里的困兽,有什么区别?” 萧玉婵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她知道李睿说的是实话。 这个男人,虽然手段狠厉,但面对如此局面,依旧是步步惊心。 这一夜,李睿在萧玉婵的寝宫枯坐到天明,脑中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文官集团,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根系早已深入大夏的每一寸土壤,想要连根拔起,难如登天。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他刚刚抓到手的一点点兵权。 枪杆子里出政权!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他要效仿明朝嘉靖,用非常的手段,打破这文官一手遮天的局面,扶持武将,一点点把权力夺回来! 翌日清晨,紫禁城,文华殿。 内阁大臣们齐聚于此,准备开始一天的议事。 然而,往日里负责将奏章送来,并在一旁记录票拟意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却迟迟没有出现。 龙椅空悬,御座之下,内阁首辅陈廷和的座位也空着,他今日告了病假,未曾上朝。 其余几位阁老等得有些焦躁,殿内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司礼监的人呢?怎么回事?” “魏公公今日是……”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绯红色官袍,面容刚正,眼神锐利的御史猛地站了出来。 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于谦。 “诸位大人!” 于谦声如洪钟,压下了所有杂音。 “下官有本启奏!” “江南大水,朝廷拨付的百万赈灾粮款,层层克扣,十不存一!如今江南饿殍遍野,灾民流离失所,卖儿鬻女,惨不忍睹!” “此事,陈首辅身为百官之首,负有不可推卸的监管之责!下官甚至怀疑,他有纵容包庇之嫌!”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于谦这是疯了吗? 竟敢直接将矛头对准陈廷和! 短暂的寂静后,立刻有数名官员跳了出来,他们都是陈廷和的门生故旧。 “于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首辅大人为国操劳,呕心沥血,岂容你这般污蔑!” “就是!空口白牙,你有何证据?我看你就是沽名钓誉,哗众取宠!” “于谦!你休要在此危言耸听,扰乱朝纲!莫不是背后受了何人指使,意图构陷首辅大人?” 一时间,指责声,怒骂声,嘲讽声,不绝于耳。 于谦势单力薄,被驳斥得面红耳赤,额上青筋暴起,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据理力争。 “我于谦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鼎镬之刑!” 就在殿内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当场上演全武行的时候。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悠长尖细的唱喏—— “陛下驾到——!” 话音未落,只见李睿身着黑色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翼善冠,在王猛等一众新提拔的禁卫簇拥下,龙行虎步,踏入了文华殿。 内阁群臣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大惊失色,慌忙跪倒在地,盔顶笏板碰的叮当乱响。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心中都在疯狂打鼓:“陛下不是从来不管事么?怎么突然来内阁议事了?而且……今日这气势,好生凌厉!” 李睿面沉似水,径直走到御座之前。 他扫了一眼旁边空着的,本该属于内阁首辅陈廷和的座位,森然一笑。 然后,他大马金刀地在御座上坐了下来。 “朕在殿外,听得热闹得很呐。” “怎么?听说有人敢贪墨赈灾粮款,视我大夏子民如草芥?!”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最终落在了吏部尚书,也是陈党核心人物之一的张辅身上。 “张尚书,把江南赈灾的所有相关奏折,都给朕呈上来!” “朕,要亲自过问!” 张辅被那目光一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陛下今日来者不善啊! 难道……是于谦那个愣头青,提前和陛下通过气了? 不对! 要是于谦真和陛下有所来往,那太后那边怎么可能一点消息没有! 第5章 陛下吃错药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于谦,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这废物皇帝,今日是怎么了? 是吃错了药? 还是……真想做点人事? 于谦心中嘀咕,眼神却片刻不离李睿。 只见李睿目光扫过吏部尚书张辅,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看得张辅心头发毛。 张辅不动声色地给户部尚书钱明使了个眼色。 钱明一个激灵,战战兢兢地出列,双手捧上早已准备好的奏章。 “陛下,江南灾情已控,一切安好,青苗已种下,秋后便可丰收。” “饿死的灾民……不过寥寥两三人,皆是体弱多病,非天灾所致。” 奏章送到李睿手中。 他低头一看,冷笑一声:“好一个太平盛世!” 真当朕是三岁孩童好糊弄? 前世网上关于大明末年各种奇葩奏折的吐槽瞬间涌上心头。 敢情不管哪个朝代,这些官僚都一样尿性! 糊弄鬼呢! 于谦听闻奏章内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 他双眼通红,指着钱明破口大骂:“入你娘的狗官!尔等尸位素餐,可曾亲自踏足灾区一步?可知江南早已饿殍遍地,易子而食?!” “你……你竟敢当殿辱骂上官!” 钱明气得脸通红,颤抖地指着于谦。 于谦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骂完钱明,猛地跪倒在地。 膝盖与冰冷的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文华殿内。 “陛下!江南之地,非但未种青苗,反被地方酷吏强逼百姓改稻为桑!只为大量产出丝绸布匹,勾结海商,贩往西洋,以牟取暴利!” “勾结海商”四字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大夏太祖皇帝明令海禁,私自通商西洋,这背后极有可能牵扯到通倭,甚至更大的阴谋! 更重要的是,改稻为桑,就以为着断了百姓的口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逼人造反! 而且这背后,还牵扯到了海禁!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贪墨! 这他妈是刨根掘底的作死啊! 张辅也没想到于谦如此刚烈,竟敢当殿捅出这泼天大案! 通敌叛国! 灭九族的大罪!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心中急速盘算着对策。 必须立刻将此事压下! 将这于谦打成诬告! 将这天大的案子,缩小到只是地方官员的“不当之举”。 张辅强作镇定,出列辩解:“陛下,于大人此言差矣!改稻为桑乃是地方官员为增加朝廷税收的善举,何来通倭一说?” “至于灾情,不过是些许刁民趁机作乱,已被弹压!于大人道听途说,偏信那些乱民之言,实属不该!” “你放屁!” 于谦再也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双眼赤红,“你敢说那些奏章是真的?你敢说江南百姓没有饿死?你敢说那些所谓的乱民不是被逼到绝路才奋起反抗?!” “于谦!你太放肆了!竟敢对本官无礼!” 张辅厉声喝道。 “无礼的是你们!是你们这些高居庙堂,却对百姓生死视若无睹的狗官!” 于谦声嘶力竭,眼中甚至沁出了血丝。 殿内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闹剧。 李睿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心中却冷笑。 很好。 于谦这人,一身风骨,虽然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却是个难得的忠臣。 而且,他是陈廷和一党想要清除的“异类”。 现在,自己这废物皇帝突然下场,就是为了搅浑这趟水。 浑水,才好摸鱼。 他要的不是立刻将陈廷和一党连根拔起。 那不现实。 他要的,是撕开一道口子! 是让这棵枝繁叶茂的“文官大树”,露出一丝破绽! 李睿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既然众爱卿各执一词,那朕便亲自去江南走一趟。”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 张辅一党顿时炸了锅! 什么?! 皇帝要御驾亲征? 啊不! 是御驾亲赴灾区? 这不是开玩笑吗! “陛下!万万不可!江南之地龙蛇混杂,陛下龙体金贵,岂能亲身犯险?!” “是啊陛下,区区灾情,何须圣驾亲临?臣等必当竭力督办!” “陛下!三思啊!” 劝阻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哪里是关心李睿的安危? 他们是怕李睿去了江南,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都给翻出来! 张辅更是声色俱厉,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些许威胁。 “陛下,江南水患之事盘根错节,非陛下亲临便能轻易勘破。”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万望陛下三思,莫要因小失大,恐怕会动摇国本啊!” 言下之意,你一个皇帝,为了这点小事,跑去江南,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动摇的是整个国家的根基! 而且,这话也暗含警告。 你动了江南的利益,就是动了我们的利益。 动了我们的利益,就是动摇国本! 这话,换做以前的赵渊,估计就吓尿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但是现在坐在御座上的,是李睿。 突出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老子连皇帝都敢杀,还能怕了你一个小小的尚书? 他看着张辅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心中冷笑。 动摇国本? 老子今天就是要把你们这帮孙子一个接一个的砍了! 李睿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殿内所有官员。 “国本是什么?是朕的皇位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不!国本是朕的百姓!是那些饿死在江南,易子而食的百姓!” “朕身为大夏皇帝,坐拥天下,享尽荣华富贵,却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被那些狗官盘剥至死!” “当这样的皇帝,还有什么意思?这样的国本,不要也罢!”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决绝与悲怆,瞬间镇住了所有官员。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废物皇帝,如此慷慨激昂,如此气势逼人。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只知道沉溺酒色,缩在后宫的赵渊吗? 第6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李睿扫过群臣惊愕的表情,心中冷笑。 演戏嘛,谁不会? 他目光转向张辅。 “张尚书,你说江南水患盘根错节?” “你说此事需从长计议?” “你说要朕三思,莫要因小失大?” 他一步步逼近张辅,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朕告诉你!” “这江南的水,朕趟定了!” “朕要看看,这所谓的盘根错节,究竟有多大的根,多大的节!” “至于朕的安危……” “有于大人这样的忠臣相随,有羽林卫的将士护卫……” “朕,还怕什么?!” 于谦愣了一下,心中激荡。 陛下……这是在为自己撑腰? 他感激地看向李睿,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见李睿态度坚决,张辅额头冷汗直冒。 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陛下!此事兹事体大!” “内阁首辅陈大人虽抱恙在身,未能上朝!” “但若他知晓陛下欲亲往江南,定然不会赞同!” “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听听首辅大人的意见!” 李睿闻言,不怒反笑。 “哦?” “那里是朕的江山,那里是朕的子民!” “朕想去何处,还需看他陈廷和的脸色不成?” “他若有异议,待他病愈,让他亲自来与朕说!” “朕倒要看看,这大夏的天下,究竟是朕说了算,还是他内阁首辅一手遮天!” 文华殿内,鸦雀无声。 群臣震惊地看着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吗? 这分明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于谦心中那熄灭已久的火焰,在这一刻再次被点燃! 陛下,终于醒悟了?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沾染着江南百姓的血泪。 “陛下圣明!” “这是臣这两个月来,冒死深入江南灾区,暗中查访搜集到的罪证!” “请陛下一阅!” 李睿接过卷宗,指尖感受到纸张粗粝的质感。 他低头翻看。 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罪状跳入眼帘。 各级官员如何勾结,层层盘剥赈灾粮款。 强征暴敛,逼迫百姓改稻为桑。 甚至纵容家奴强抢民女,草菅人命! 每一条罪状之后,都有详细的人名、时间、地点。 还有受害者的血书和画押! 字字泣血,触目惊心! 饶是李睿两世为人,也被这滔天的罪恶气得浑身发抖。 胸腔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狂暴的杀意。 “好!” “好一个鱼米之乡!” “好一群国之栋梁!” 李睿猛地将卷宗砸在御案之上! “啪!” 厚重的卷宗砸在木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也像是砸在了每一个官员的心头。 他猛地起身,眼中杀机爆涌。 那双眸子,如同染血的鹰隼,看得人心底发寒。 “贪朕的银子,害朕的子民,还想架空朕!” “真当朕是泥捏的菩萨不成?!” “今日,朕要把你们通通杀个干净!” 他一步踏前,目光如刀,直指张辅和户部尚书钱明。 “张辅、钱明!” “尔等贪赃枉法,荼毒百姓,罪不容诛!” “来人!” 张辅和钱明顿时面如死灰,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张辅膝行上前,磕头不断,嚎哭道:“陛下饶命!” “臣乃先帝钦点之老臣,为大夏鞠躬尽瘁数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陛下不能杀臣!”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冰冷,嘲讽。 “苦劳?” “朕看是把百姓坑害的苦劳吧!” 他弯下腰,凑近张辅耳边。 “也罢,既然你提到了先帝。” “昨夜先帝特意托梦给朕。” “说他老人家甚是想念他忠心耿耿的张爱卿了。” “让朕务必早日送你去与他团聚。” “怎么,张尚书,你是想连先帝的梦旨都敢违抗吗?” 张辅闻言,瞳孔骤缩。 这皇帝……疯了?! 先帝托梦? 还让自己去陪他? 他气血攻心,一口老血喷出,指着李睿,直接昏死过去。 李睿懒得再看他一眼。 “王猛!” 早已按李睿吩咐,带人暗中控制了文华殿各处的王猛,立刻带着如狼似虎的禁卫冲入殿内。 禁卫们手持长刀,面容冷峻。 “将此二贼,押赴午门,即刻问斩!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文华殿内。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看向李睿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陛下,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 他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虎! 如今,终于露出了獠牙! 李睿扫视群臣。 冷声道:“朕再说一遍,江南之事,朕会过问到底!” “现在,还有谁对朕的决定有异议?” “或者,谁还想为这两个国贼,再辩解几句?” 文华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群臣跪伏在地,头深深埋下。 他们是文人,是士大夫,是这个国家的话语权掌控者。 他们自诩清流,以风骨自居,睥睨武将,嘲讽皇权。 可现在,在御座之上那双如同染血鹰隼般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平日里掌握的滔天权势,引以为傲的口舌之利,都化作了瑟瑟发抖的身体和紧闭的嘴巴。 没有了内阁首辅陈廷和这棵参天大树的遮蔽,他们就像一群失去了头羊的羊群,只剩下暴露在猎食者目光下的软弱与无力。 他们怕了。 李睿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群文人啊! 平日里一个个清高孤傲,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把皇帝当猴耍。 真到了生死关头,比谁都怂。 王猛已经带着人上前,粗鲁地拽起瘫软如泥的张辅和钱明。 “慢着!” 就在王猛拖拽张辅的时候,一个黑色的小册子从张辅的衣袖里滑落出来,掉在地上。 跟在王猛身后一个眼睛特别活泛的心腹,眼疾手快,猛地向前一步,一把将小册子捡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心中一动,没敢打开,立刻快步上前,双手恭敬地呈给李睿。 “陛下!这是……从张辅身上掉落的。” 李睿心中一跳,预感有戏。 这老狐狸的随身之物,说不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7章 诈一下就跳出来了 李睿接过小册子,随手翻了两页。 里面确实是一些笔迹潦草的记录,看起来就像是备忘录。 “某年某月某日,与陈大人商议江南事宜。” “某年某月某日,钱大人来访,送玉镯一件。” “某年某月某日,李侍郎海禁之策甚好……” 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似乎和贪腐大案没什么直接关系。 李睿心中微微失望。 难道猜错了? 但他转念一想,这种备忘录,怎么可能把罪证写的清清楚楚? 这老狐狸精着呢。 不过…… 李睿眼中精光一闪。 他合上小册子,随手将它放在御案上。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于谦。 “于谦。” “臣在!” “你敢于直言,揭露贪腐,是国之栋梁!”李睿缓缓道,“你今日之举,让朕看到了大夏的希望。” 于谦心中感动,眼眶有些发红。 多少年了,他这个正直的官员,在这个乌烟瘴气的朝堂上,从未得到过如此肯定。 “臣……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事情。” 于谦声音有些哽咽。 李睿点头,接着抛出了让整个文华殿再次沸腾的炸弹。 “江南灾情刻不容缓,朝中急需能臣干吏!内阁首辅陈廷和抱恙,张辅、钱明二贼伏诛!” “朕决定,提拔于谦入阁!” “顶替张辅的位置,担任吏部侍郎,并参赞内阁!” 什么?! 这下,别说陈党的官员,连那些平日里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官员都惊呆了。 于谦入阁?! 于谦虽然是左都御史,也是四品大员,但资历尚浅。 而且,他之前一直都是陈廷和一党打压的对象。 陛下这是……要扶持于谦来对抗陈廷和吗? 这步棋,走得也太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同样跪在地上的官员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面容瘦削,眼神阴鸷,正是兵部侍郎李相寻。 李相寻也是陈党的核心成员之一。 于谦入阁,无疑会削弱陈党在内阁的势力。 他必须站出来阻止! “陛下……万万不可!” “于大人虽然正直,但他……他资历尚浅……” “而且……这于大人,之前……曾与首辅大人……有些误会……” 李睿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冷笑。 误会? 是你们一直排挤打压人家吧。 不过,你既然敢跳出来,那就别怪朕拿你开刀了。 李睿目光如电,看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放在御案上的小册子。 他故意皱了皱眉头,做出一副仔细辨认的神情。 然后,他抬起头,冷冷看向李相寻。 “张辅这老狐狸,为了自保,竟将你们同他做的那些龌龊事都写在了本子上!” 此言一出,李相寻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本来就心虚,听到李睿提到“本子”,提到“龌龊事”,又看到李睿手中的那本小册子…… 他心中“咯噔”一声! 难道……张辅真的把什么都记下来了?! 不可能啊! 那些事情……那些事情一旦曝光,他们所有人,整个陈党,都得完蛋啊! 李睿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李相寻和在场所有陈党官员的胃口。 接着,他猛地看向李相寻,语气森然。 “本子上说,你李相寻利用职务之便,调兵弹压民变,还杀良冒功!你可知罪!” 其实,那本小册子上根本就没有李相寻参与什么“龌龊事”的详细记录。 但李睿是在诈他! 他利用了这些官员心中对张辅那本小册子内容的未知恐惧,利用了他们的心虚。 毕竟,哪个官员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没有一点把柄在别人手里? 尤其是这些盘根错节的派系斗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埋下了雷? 李相寻被李睿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给彻底击垮了。 他做贼心虚,再加上李睿此刻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瞬间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脸色骤变,身体像是筛糠一样颤抖起来。 噗通一声! 李相寻猛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地磕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可能……他……他怎么会写进去……” “不……陛下……臣……臣冤枉……” 冤枉? 李睿看到李相寻的反应,心中也是哈哈一笑。 他赌对了! 这老狐狸的随身备忘录,竟然真的成了他清洗陈党的“尚方宝剑”! 效果拔群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寒光,随即又被冰冷和杀意取代。 既然你自己跳出来送死,那就怪不得朕了! 李睿大手一挥,语气冷酷得如同寒冰。 “将李相寻一并拖出去!” “即刻问斩!” 李相寻闻言,连忙起身:“我……我也要检举!我……” 李睿眼底寒芒一闪而过。 朕会给你说话的机会么?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王猛。 王猛何等机灵,瞬间会意。 “聒噪!” 王猛低喝一声,手腕一翻,腰间佩刀如同一道雪亮的闪电,豁然出鞘! “锵!” 清越的刀鸣声响彻大殿。 不等李相寻喊出第二句话,冰冷的刀锋已经划破了他的喉咙。 “噗嗤——” 血箭飚射! 李相寻的嘶吼戛然而止,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无尽的怨毒。 他想不明白,这个刚刚还跟他“讲道理”的皇帝,怎么就……就直接下令杀人了?! 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这他妈不按套路出牌啊! 文华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相寻尸体倒地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血液汩汩流淌的声音。 浓郁的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群臣们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兵部侍郎,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瘫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相寻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我也要检举”,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他要检举谁? 检举什么? 难道……是自己? 一时间,殿内所有官员,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与张辅、李相寻走得近的陈党官员,更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充满了猜忌、恐惧和绝望。 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点名道姓更让人煎熬。 第8章 萝卜加大棒,于谦折服 李睿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是安抚人心了。 打一巴掌,总得给个甜枣不是? 李睿脸上的冰冷和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语重心长。 他环视着殿内瑟瑟发抖的官员们,声音突然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些许的……温柔? “朕知道,诸位爱卿,都是我大夏的肱骨之臣。” “只是啊……朝中多年积弊,总有那么一小撮害群之马,把持朝政,蛊惑人心,甚至……裹挟诸位。”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心中都是一动。 裹挟? 陛下这是……在给我们台阶下? “方才伏诛的张辅、钱明,还有这个李相寻,便是这样的败类!” 李睿痛心疾首道。 “他们贪赃枉法,荼毒百姓,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朕也知道,你们当中,许多人……或许是迫于形势,或许是身不由己,被他们拉下了水。” “有些事情,并非你们的本意。” 听到这里,不少官员的冷汗都下来了,但心中却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陛下这话……似乎是不打算深究了?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缓缓拿起张辅的那本小册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本薄薄的册子上。 这册子,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啻于阎王的生死簿! 里面究竟记录了多少人的黑料? 谁也不知道。 李睿掂了掂手中的册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迈步走到殿中央的火盆旁。 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那本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的册子,轻轻地……投入了燃烧的火盆之中! “呼——” 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 黑色的册子在火焰中蜷曲,挣扎,很快便化为一缕青烟,继而变成一撮飞灰。 “这……” 群臣们都看傻了。 烧……烧了? 就这么烧了?! 那里面可是无数人的罪证啊! 就这么……付之一炬了? 一时间,劫后余生的狂喜,难以置信的错愕,五味杂陈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中翻腾。 “过去的事情,朕,既往不咎!” “但这盆火,就是警告!” “从今往后,谁若是还敢心存侥幸,藐视天威,欺压百姓……” 李睿的声音陡然转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张辅、钱明、李相寻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朕再说一遍,抄家灭族,绝非戏言!” “朕能杀他们三个,就能杀三十个,三百个!” “这大夏的官场,该清一清了!” 话音落,整个文华殿内,落针可闻。 群臣们深深地垂下头,冷汗早已浸透了朝服。 看向御座上那个年轻皇帝的眼神,彻底变了。 恐惧,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臣服。 这个皇帝,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废物。 他是一头苏醒的猛兽,一头真正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君王! 他的手段,狠辣果决,却又张弛有度。 杀伐之后,竟还有安抚。 帝王心术,恐怖如斯! 李睿满意的看着跟鹌鹑一样的群臣,淡淡道:“现在,于谦入阁一事,谁赞成,谁反对?” 群臣也是一脸黑线,谁还敢反对啊,刚刚反对的尸体都还没凉透呢。 您老人家自己开心就好,你说啥就是啥。 “臣无异议……” “陛下圣明……” …… “好,那就先退朝吧。” “臣等……遵旨!” 山呼万岁之后,文武百官如盟大赦,纷纷离开了文华殿。 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一切,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大夏。 一场官场大地震,已然来临。 待群臣散去,李睿从御座上走下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一夜一日的连番算计和厮杀,饶是他两世为人,也感到了一阵疲惫。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于谦,眼神中带着欣赏。 “于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于谦站起身,神情依旧有些激动。 李睿走到偏殿,示意于谦跟上。 王猛则识趣地守在殿外。 偏殿内,李睿屏退了左右内侍。 他看着眼前这位风骨铮铮的御史,语气诚恳。 “于大人,今日朝堂之事,你也看到了。” “朕虽斩了几个罪魁,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于谦点头,神色凝重:“陛下圣明,朝中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功可以清除。” “不错。”李睿叹了口气,“陈廷和那老狐狸虽然今日告病未上朝,但他盘根错节,党羽众多,绝不会善罢甘休。” “朕让你入阁,任吏部侍郎,便是要在内阁之中,安插一枚真正属于朕的钉子!” 李睿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于谦。 “但朕也知道,你初入内阁,根基尚浅,势单力薄,想要与陈党抗衡,难如登天。” 于谦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年轻的陛下,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有识人之明,体恤下属之心。 他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哽咽。 “陛下隆恩,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朕要的不是你万死不辞。” 李睿上前,亲自扶起于谦。 “朕要你,帮朕!” “朕要重塑这腐朽的朝堂,需要真正忠于朕、忠于大夏百姓的能臣干吏!” “而不是那些只知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蛀虫!” “于爱卿,你久在都察院,对朝中官员的品性为人,想必比朕更清楚。” “给朕一个名单。” “哪些人,是真正有才干、有风骨,可以为国为民,为朕所用之人。” “哪些人,虽然现在身不由己,但本性不坏,可以争取过来。” “朕会想办法,将他们一个个提拔到关键的位置上!” 于谦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听着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热血沸腾。 多少年了! 他于谦空有一腔抱负,却处处受制,报国无门!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在这黑暗的官场中蹉跎老去。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这位曾经被他们视为废物的皇帝,竟然有着如此的雄心壮志,如此的魄力手腕! “陛下……” 于谦只觉得眼眶发热,一股热泪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但此刻,他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猛地再次跪下,这一次,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臣于谦,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9章 这宫里,该见见血了 于谦走了。 带着一腔热血,也带着李睿的嘱托和希望,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 李睿站在殿门口,看着于谦那逐渐远去的、依旧挺拔的背影,嘴角总算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总算,在这操蛋的世道,在这吃人的朝堂,找到一个能处的人了。 不容易啊。 可这抹笑意,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短得就像是错觉。 很快,便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前朝那帮老狐狸,今天是被他一顿王八拳给打懵了。 又是杀人,又是烧罪证,又是许诺既往不咎,又是当场提拔于谦入阁。 一套组合拳下来,胡萝卜加大棒,确实镇住了场面。 可李睿心里门儿清。 这帮混迹朝堂几十年的老油条,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今天他们是被自己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愣头青给唬住了,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他们回过神来,琢磨透了味儿…… 哼。 到时候,有的是头疼的时候。 前朝之事,只能说是暂时稳住了。 饮鸩止渴罢了。 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头呢! 李睿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前朝那帮文官集团是豺狼。 那宫里头那位……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 太后! 当今大夏皇朝名义上的太后,也就是是他李睿现在名义上的老娘刘青瑶。 一想到这个女人,李睿就觉得脑壳疼。 大夏以孝治天下。 孝道,是维系这个腐朽王朝的纲常伦理,是统治的根基。 他现在是皇帝不假,可头顶上还压着这么一座“孝道”的大山。 就算那老娘们儿不是他亲妈,他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把她给废了。 那乐子可就大了。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更何况,那老虔婆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在宫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更要命的是,她跟内阁首辅陈廷和那老狗,早就是穿一条裤子的盟友! 一个在内宫呼风唤雨,一个在外朝只手遮天。 内外勾结,狼狈为奸! 李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便宜老娘,做梦都想把自己那个亲儿子,也就是名义上自己的“弟弟”,给扶上皇帝的宝座! 怕是早就磨刀霍霍,准备对自己下手了。 李睿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偌大的皇宫,看似固若金汤,实际上,早就被那老虔婆安插满了眼线。 自己的一举一动,怕是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这种感觉,就像是脖子上套着一根无形的绳索,随时都可能被收紧。 不行!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他娘的,老子好不容易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可不是为了再当傀儡,任人宰割的! 李睿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凶光。 既然怀柔没用,那就只能来硬的! 这宫里头,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是时候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想要站稳脚跟,想要真正把这皇位坐踏实了…… 就必须以杀立威! 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知道,谁才是这紫禁城真正的主人! 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只是现如今魏贤那老狗虽然死了,可司礼监这摊子算是彻底烂了。 那可是内廷的枢密,皇帝的耳朵和眼睛,甚至某种程度上,是皇帝的黑手套。 现在群龙无首,必须尽快找个靠得住的自己人顶上去。 不然,这偌大的皇宫,他就是个睁眼瞎。 李睿揉了揉太阳穴,信步走向皇后寝宫。 萧玉婵此刻正坐立不安。 昨夜的疯狂,今日朝堂的血腥,让她心神不宁。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真的能…… “爱妃,在想什么呢?” 李睿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萧玉婵娇躯一震,猛地站起身,有些慌乱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李睿大步走进来,一把揽住她的纤腰,将她带入怀中。 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萧玉婵的感官。 “怎么?怕了?” 李睿低头,在她耳边轻语,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萧玉婵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身体有些发软。 “陛下……今日朝堂之事……” 她声音有些发颤。 连杀三名朝廷大员,其中还有吏部尚书和兵部侍郎,这简直是捅破了天! 陈廷和会善罢甘休吗? 那些文官会善罢甘休吗? “哦,你说张辅他们啊。” “几个国贼而已,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捏着萧玉婵的下巴,另一只手不住往下划走。 “朕说过,要帮你萧家沉冤昭雪,要让你亲手报仇。” “这点小场面,就吓到你了?” 萧玉婵看着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 但…… 不知为何,她心中那股压抑多年的仇恨,却因为他这番话,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陛下……您真的……有把握吗?” 萧玉婵咬着下唇,美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把握?”李睿嗤笑,“朕做事,从不问把握,只问想不想!” 萧玉婵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不曾正眼看过的贱奴,此刻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帝王威仪。 他的狠厉,他的果决,他的胆大包天…… 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或许…… 或许这个男人,真的能改变一切? 或许,萧家的冤屈,真的有昭雪的那一天?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这个男人,虽然手段酷烈,但……他似乎,比那个只知道沉溺酒色、懦弱无能的赵渊,更像一个……皇帝! 一个真正的皇帝! 萧玉婵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赌上整个萧家未来的决定! “陛下……” “臣妾……有一事相告。” 李睿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萧家……并非只有臣妾一人了。” “臣妾……还有一个亲弟弟,名叫萧玄,字子毅。” “当年萧家出事时,他年仅十五,被父亲托付给边军旧部,侥幸逃过一劫。” “如今,他应该在北境的镇北军中,担任……一个不起眼的小校。” “父亲曾留下遗言,若有机会,让子毅……重振萧家门楣,为我萧氏满门,讨还血债!” 第10章 朕,何罪之有啊? 萧玉婵说到这里,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臣妾原本……是想等他羽翼丰满,再图后事……” “但现在……陛下若信得过臣妾,信得过萧家,子毅……可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李睿闻言,心中狂喜!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手底下没有可用的武将亲信! 王猛虽然忠心,但毕竟只是禁军将领,资历尚浅,难以独当一面。 这萧玄,既然能在边军那种地方活下来,还能混个小校,想必不是易于之辈! 更重要的是,他是皇后的亲弟弟! 有这层关系在,忠诚度绝对有保障! “好!好!好!” 李睿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握住萧玉婵的肩膀。 “爱妃!你真是朕的贤内助啊!” 他看着萧玉婵那张梨花带雨却更显娇艳的脸庞,心中一片火热。 这个女人,不仅美艳绝伦,关键时刻,还能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爱妃如此深明大义,朕……定要好好赏你!” 李睿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 萧玉婵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脸颊滚烫。 她知道,他所谓的“赏”,是什么意思。 “陛下……” 她声音细若蚊吟,带着一丝羞怯,却并没有抗拒。 李睿低吼一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殿的凤榻。 锦帐低垂,龙涎香与兰花体香再次交织。 李睿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榻上,俯身压了上去。 “爱妃,你今天……真美。” 他的手指,轻柔地滑过她精致的锁骨,解开了她凤袍的盘扣。 丝滑的绸缎褪下,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萧玉婵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身体也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绷紧。 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凤袍半解,亵衣半褪。 那玲珑有致的曲线,若隐若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李睿的吻,带着一丝霸道,一丝温柔,落在她的唇上,她的颈间,她的…… 萧玉婵发出一声压抑的嘤咛,双手无力地推拒着,却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就在李睿准备进行更深一步的“赏赐”,殿内气氛旖旎到极致之时—— “陛下!陛下!”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何事?!” 李睿被打断好事,心中不爽,愠怒道。 “陛下……太……太后娘娘……宣您即刻前往慈宁宫觐见!” 太后?! 李睿的动作猛地一顿。 怀中的萧玉婵也瞬间清醒过来,美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担忧。 那老虔婆,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李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事被打断,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更何况,是那个便宜老娘,太后刘青瑶的传召! 这个女人,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他刚在前朝杀鸡儆猴,她后脚就派人来了。 这是要兴师问罪? 还是想敲打敲打他这个“新上任”的皇帝? 李睿心中冷哼,眸底寒光闪烁。 正好,他也想会会这位便宜老娘! 看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摆驾,慈宁宫!” 李睿甩袖,声音冰冷。 萧玉婵美眸中满是担忧,玉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李睿的衣袖:“陛下……” 李睿回头,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爱妃放心,朕去去就回。” 有些账,是该好好算算了。 慈宁宫。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皇后寝宫截然不同的,更为浓郁、也更为华贵的熏香。 李睿踏入殿内,目光微微一扫。 这宫殿的奢华程度,比他预想中还要夸张几分。 看来,这便宜老娘的日子,过得倒是滋润得很。 他之前从未见过这位名义上的母后。 毕竟,原主只是个卑贱的替身,哪有资格面见太后? 在他的想象中,都是太后了,即便不是老态龙钟,也该是个满脸褶子、眼神阴鸷的老虔婆。 然而,当他抬眼望向端坐在主位凤椅上的那个女人时,整个人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凤椅之上,斜倚着一位宫装丽人。 她头梳高髻,云鬓乌黑,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凰钗,钗头垂下的细碎流苏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微微晃动。 一身明黄色绣五凤朝阳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更是凹凸有致,丰腴饱满。 尤其是那张脸。 柳叶弯眉,凤眸狭长,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妩媚与慵懒。 琼鼻樱唇,不点而朱。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竟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那皮肤,依旧紧致细腻,吹弹可破。 哪里像是生过孩子,还当了太后的女人? 说她二十出头,都有人信! 李睿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当年她十六岁入宫,现在也才过了二十年。 这么一算,这便宜老娘刘青瑶,今年应该也就三十六岁。 三十六岁! 风韵犹存? 不! 这他妈简直是熟透了的水蜜桃,汁多肉嫩,正是最诱人的时候! 李睿心里暗暗赞叹了两声。 赵渊那死鬼老爹,眼光倒是不错。 可惜,便宜了那老狗。 也难怪,陈廷和那老狐狸会跟她勾搭成奸。 这样的尤物,哪个男人能顶得住? 就在李睿打量刘青瑶的时候,刘青瑶也在打量他。 那双狭长的凤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哼!” 刘青瑶红唇轻启,发出一声冷哼,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又透着一丝江南女子的软糯,听起来别有一番风情。 “皇帝,你可知罪?!” 她一开口,便是居高临下的质问。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顽劣孩童。 李睿眉头一挑。 知罪? 朕何罪之有? “母后此言差矣。” 李睿不卑不亢,语气平淡,“朕乃大夏皇帝,何罪之有?” 刘青瑶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柳眉倒竖,凤眸中怒火更盛。 “好一个何罪之有!” 她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陡然拔高。 “哀家问你!今日朝堂之上,你为何滥杀大臣?!” “张辅、钱明、李相寻,皆是朝廷肱骨,国之栋梁!你竟将他们一并斩杀!你这是要动摇国本吗?!” “还有于谦!一个区区都察院御史,你竟敢让他入阁?你这是在胡作非为!” “皇帝!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这江山是谁的?!” 第11章 太后,你也不想今天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吧? 刘青瑶越说越激动,胸口急剧起伏,那饱满的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看李睿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仿佛李睿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烂泥扶不上墙。 李睿听着她的斥责,心中冷笑连连。 国之栋梁? 我看是国之蛀虫吧! 胡作非为? 朕这是在拨乱反正! 他看着眼前这个美艳却愚蠢的女人,耐心渐渐耗尽。 “母后。” 李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怎么当皇帝,还轮不到你来教朕!” 话音未落,李睿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殿门。 “砰!” 沉重的殿门,被他一把合上! 将殿外那些探头探脑的宫女太监,尽数隔绝在外。 刘青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呆了。 她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殿门,又看了看站在门后,脸上带着一丝邪异笑容的李睿。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你……你想干什么?!” 刘青瑶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李睿缓步走向她,脸上笑容不减,眼神却愈发冰冷。 “母后,您说呢?” 他一步步逼近,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刘青瑶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你别过来!” 刘青瑶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凤椅靠背上。 眼前的这个“儿子”,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李睿走到凤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刘青瑶的手腕。 “啊!” 刘青瑶惊呼出声,想要挣扎。 但她的力气,在李睿面前,如同蝼蚁撼树。 李睿用力一拉,刘青瑶便不受控制地从凤椅上跌了下来,直接被他按倒在地毯上! 柔软的地毯,并不能缓解她心中的惊恐。 “你……你放开我!大胆!你想造反吗?!” 刘青瑶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凤钗歪斜,发髻散乱,衣衫也在挣扎中变得凌乱不堪。 她刚要张嘴尖叫,呼唤外面的侍卫。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却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唔唔!” 刘青瑶的尖叫,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这个她名义上的儿子,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废物皇帝! 他……他疯了吗?! “太后,朕乃天子,朕能造谁的反啊?” 李睿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刘青瑶敏感的耳廓上。 “你也不想今天这事,被人知道吧?” 刘青瑶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怒火熊熊的凤眸,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她死死地盯着李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只知道酒色的废物,他……他怎么敢?! “今天,我只想给你个警告。” 李睿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鬼低语。 “你要是不起祸心,安安分分当你的太后,我让你继续享受这泼天的荣华富贵。” “锦衣玉食,奴仆成群,朕绝不会亏待你。” “可你若是……非想废了朕,扶你那个宝贝儿子上位……” 李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咱们,就比比谁的刀快!” “看看是你的人头落地,还是朕的皇位不保!” 刘青瑶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起伏。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那张原本美艳绝伦的脸庞,此刻因为惊恐而显得有些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凤眸,此刻噙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而出。 李睿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猛地窜了上来。 这便宜老娘,还真是个尤物! 怪不得能把陈廷和那老狗迷得神魂颠倒。 他松开了捂住刘青瑶嘴巴的手。 刘青瑶如同溺水之人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上。 那明黄色的宫装,因为刚才的挣扎,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以及那若隐若现的深邃沟壑。 成熟饱满的身体曲线,在凌乱的衣衫下,更显诱惑。 李睿的眼神,不由得闪烁了几分。 刘青瑶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猛地抬起头,那双凤眸中充满了屈辱和怨毒。 她堂堂大夏太后,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你……你这个畜生!” 她咬牙切齿,声音嘶哑。 猛地,她伸手抓起身旁矮几上的一个青瓷茶杯,狠狠地朝着李睿砸了过去! “啪!” 茶杯在李睿脚边摔得粉碎! 茶水四溅。 “来人!来人啊!给哀家拿下这个逆贼!” 刘青瑶厉声尖叫,声音凄厉。 殿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 “太后娘娘!您怎么了?” 一个尖细的太监声音在门外响起,焦急道。 “给哀家冲进来!把这个无法无天的东西拿下!” 刘青瑶嘶吼道。 “遵旨!” 门外的太监应了一声,似乎就要撞门。 就在此时,另一个略显沉稳的太监声音响起。 “住手!” “王公公,你敢拦咱家?太后娘娘有旨,让我等进去擒贼,你没听到吗?误了太后娘娘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先前那尖细的声音怒道。 “哼!擒贼?李公公,这里面只有陛下和太后娘娘,哪来的贼?总之,没有陛下口谕,任何人不得擅闯慈宁宫!” 王公公冷冷道,“擅闯者,视为行刺!格杀勿论!” 那皇后的贴身太监李云怒斥道:“你……你放肆!你一个狗奴才,居然敢忤逆皇后娘娘?!” “咱家不是狗奴才!是先帝亲封的御马监主簿王德全!今日这慈宁宫的守卫,都由咱家调遣!你难道想造反不成?!” 王德全? 李睿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挑。 御马监主簿? 这御马监可是掌管禁军的衙门,拥有实打实的兵权,地位仅次于司礼监。 而且,听这口气,似乎还站在自己这个皇帝这边? 有点意思。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人选,这不就来了么? 第12章 尔等,要造反?! 殿门外,王德全那略显嘶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决绝。 “没有陛下口谕,任何人不得擅闯慈宁宫!” “擅闯者,视为行刺!格杀勿论!” 这话喊出来,门外的嘈杂声似乎小了那么一丢丢。 但,也仅仅是一丢丢。 “王德全!你个老阉狗!吃里扒外的东西!” “咱家是太后娘娘跟前的李云!奉太后懿旨办事!你敢拦着?活腻歪了不成!” 李云? 李睿眯了眯眼。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似乎是刘青瑶身边最得宠的几个大太监之一,平日里仗着太后的势,在宫里也是横着走的角色。 “哼!咱家只认陛下!不认什么太后懿旨!” “反了!反了!王德全这老狗要造反!”李云尖叫着,“给咱家撞开!出了事,咱家担着!” “哐当!” 一声巨响,殿门被狠狠撞了一下,木屑纷飞。 刘青瑶原本因为李睿的威胁而煞白的脸,此刻又因为殿外的动静,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 她猛地看向李睿,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和怨毒。 “你听到了吗?皇帝!” “哀家的人来了!你今日……休想走出这慈宁宫!” 李睿理都没理她,只是饶有兴致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嘭!” 又是一下重重的撞击。 “王德全!你再不滚开,咱家连你一块儿拾掇!” 李云的声音透着狠厉。 紧接着,是王德全一声压抑的闷哼,似乎是被人踹了一脚。 “老东西!不识抬举!” “给咱家上!撞开!” “哐啷——!” 终于,不堪重负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狠狠撞开! 门板碎裂,向内倒塌。 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太监,簇拥着一个身穿绛紫色锦袍、贼眉鼠眼的太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李云! 而在门口,李睿看到王德全被两个小太监死死按在地上。 他嘴角带血,衣衫凌乱,额头上青筋暴起,正拼命挣扎,嘴里还怒骂着什么,但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那些原本守在殿外的侍卫太监,此刻都远远地躲着,一个个缩头乌龟似的,谁也不敢上前。 显然,他们两边都不想得罪。 只有李云这七八个太后跟前的心腹,此刻是真刀真枪地冲了进来。 李云一进殿,压根没看站在一旁的李睿,径直几步走到刘青瑶面前,噗通一声跪下,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奴才李云,救驾来迟,请太后娘娘降罪!” 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刘青瑶看着冲进来的李云和他身后那些手持棍棒的太监,心中的底气瞬间又足了。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整理散乱的衣衫和发髻,指着李睿,厉声喝道:“李云!给哀家拿下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 “他……他竟敢对哀家动手!他要弑母!” 李云闻言,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转身恶狠狠地盯着李睿。 他身后那七八个太监,也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棍棒,虎视眈眈地将李睿围在了中间,只等李云一声令下。 整个慈宁宫,杀气腾腾! 李睿却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丝毫不惧。 他只是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跳梁小丑。 刘青瑶见李睿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她刚想开口,再狠狠挫一挫李睿的锐气,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然而—— 李睿却先发制人!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李云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李云扇得原地转了半圈,脸上瞬间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 李云被打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睿。 他身后那几个太监也愣住了,举着棍子,一时不知所措。 就连刘青瑶,也张大了嘴巴,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这皇帝是真疯了不成?! 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敢动手打人?! “看见朕,为何不跪?!” 李睿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李云的心里。 李云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人,再怎么不堪,名义上也是大夏的天子! 他刚才……竟然忘了行礼!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虽然是太后的心腹,可公然对皇帝不敬,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太后也保不住他! “奴……奴才……叩见陛下……” 李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不情不愿,还有几分惊恐。 但他身后那七八个心腹太监,却依旧举着棍子,站在原地,眼神不善地盯着李睿。 显然,他们只听太后的,不认这个皇帝。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就在这时,被人按在地上的王德全,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那两个小太监的束缚。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李睿身前,张开双臂,将李睿护在身后。 此刻的王德全,狼狈不堪。 他发髻散乱,官帽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浑身是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了李睿面前。 “你们……你们这群狗奴才!是要造反吗?!” 王德全指着李云和他身后那些太监,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李睿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王德全,心中微微一动。 够忠心。 “王德全!你他妈找死!” 李云见王德全又跳出来搅局,顿时勃然大怒。 他刚想下令让手下人动手,先解决了这个碍眼的老东西。 “够了!” 刘青瑶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 她脸色铁青,胸口急剧起伏。 今日之事,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掌控。 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废物皇帝,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如此难缠! 她本想借着李云等人的势,好好压一压李睿的气焰,让他知道厉害。 可现在看来,这火是越烧越旺了! 再这么闹下去,事情一旦传开,她这个太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第13章 报一丝,让母后受惊了 “皇帝!” 刘青瑶指着李睿,刚想开口训斥,想用太后的威严,强行把眼前的局面压下去。 她话还没说完—— “哐当!” 一声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之声,如同惊雷般在慈宁宫外炸响! 紧接着,是无数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整个宫殿! “御林军办事!闲人退避!” 一声冰冷沉稳的喝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殿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是王猛! 李睿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他的人,到了! 刘青瑶和李云等人,脸色骤变! 御林军?! 他们怎么会来?! 而且听这动静,人数还不少!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王猛一身戎装,手持长刀,面沉似水,龙行虎步地踏入殿内! 他身后,是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雪亮钢刀的御林军将士! 这些御林军,一个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伐之气! 他们一进殿,便迅速散开,将李云和他那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太监,以及惊慌失措的刘青瑶,团团包围在中间! 雪亮的刀锋,在宫灯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整个慈宁宫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云和他手下那几个太监,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了。 他们手里那几根破木棍,在御林军的钢刀面前,简直就是烧火棍! “王……王将军……您这是……” 李云的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王猛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到李睿面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王猛,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李睿虚扶一把:“王将军何罪之有?你来的正是时候。” 他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李云等人,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刘青瑶。 “这些人,意图行刺太后,嫁祸于朕。” “王将军,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猛猛地起身,眼中杀机爆涌。 “遵旨!” “噗通!” 李云当场吓尿了,直接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热。 “陛……陛下饶命!太后娘娘救我!” 刘青瑶也彻底慌了神,她尖叫道:“住手!你敢?!哀家是太后!”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她名义上的儿子,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废物皇帝,此刻就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洪荒猛兽! 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 王猛手持长刀,面无表情,只等李睿一句话。 李睿却根本没看刘青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的李云身上。 然后,他转头,看向那个依旧用身体护着自己的老太监王德全。 王德全此刻狼狈不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官帽早就飞了,发髻散乱,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 “王德全。” 李睿的声音很轻。 王德全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奴才在!”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从王猛手中拿过长刀,“锵”的一声。 长刀出鞘,寒光一闪。 李睿随手将其丢向王德全。 “接着。” 王德全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手一抖,险些没拿稳。 他看着手中的长刀,又看了看李睿,眼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恐惧。 “陛……陛下……这是……” 李睿的目光,重新落回李云身上 “这阉狗,以下犯上,意图谋害太后,嫁祸于朕。” “你,敢杀吗?”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德全和他手中的那把刀上! 刘青瑶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李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的骚臭味愈发浓郁。 他想求饶,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 王德全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 他只是个小小的御马监主簿,虽然也算手握兵权,但杀人……还是当着太后的面,杀太后身边最得宠的红人…… 这……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脸颊滑落。 他感受到了李睿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期待。 王德全猛地咬紧了牙关! 他知道,这是陛下的考验! 更是他王德全翻身的机会! 是继续当一个任人欺凌的老阉狗,还是……搏一个泼天的富贵,站到这宫里权力的顶峰?! 他在这宫里熬了一辈子,看透了太多的肮脏和龌龊! 他受够了! “奴才……敢!” 王德全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他猛地转身,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迸发出惊人的杀意!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朝着瘫在地上的李云,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李云的身体猛地一抽,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鲜血,如同泉涌一般,从他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毯。 他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王德全拔出短刀,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喘着粗气,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今日之后,咱家这条命,就是陛下得了! 李睿也是微微颔首。 很好。 够狠,也够聪明。 是块可造之材。 “母后。” 李睿缓缓转过身,看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刘青瑶。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关切”。 “让您受惊了。” “今天要不是朕来得及时,恐怕……母后真要被这起子阉狗给害了!” 刘青瑶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地上李云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看着王德全满脸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个皇帝…… 他就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李睿却像是没看到她的恐惧,继续说道: “我大夏以孝治天下,母后乃国母,凤体安危,关乎国本。” “以后,这慈宁宫的防务,朕会亲自过问,定然不会再让今日这等宵小之辈,惊扰了母后清修。” “请母后,尽管放宽心!” 第14章 宁王的棋子 刘青瑶:“……” 她能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 她现在只想这个疯子赶紧从她眼前消失! “王猛。” 李睿不再看她,转向王猛。 “臣在!” “即刻起,慈宁宫防务,由你羽林卫全权接管!” “任何闲杂人等,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靠近慈宁宫半步!” “违令者,斩!” “臣,遵旨!” 王猛声如洪钟。 李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手持染血短刀的王德全。 “王德全,随朕来。” “是,陛下!” 王德全将短刀插回腰间,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紧紧跟在李睿身后。 李睿不再理会殿内那些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以及那个几乎要虚脱的太后。 他带着王猛和王德全,在一众御林军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慈宁宫。 那背影,说不出的嚣张,道不尽的跋扈! 刘青瑶看着李睿离去的背影,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儿子”,已经彻底失控了! …… 回到寝宫。 萧玉婵正坐立不安。 方才慈宁宫方向传来的动静,虽然隔得远,但那一声声的甲胄碰撞和隐约的喊杀声,还是让她心惊肉跳。 她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李睿去了慈宁宫。 那个女人……不会放过他的。 “吱呀——” 殿门被推开。 萧玉婵猛地站起身,当看到李睿安然无恙地走进来时,她那颗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回了原处。 “陛下……”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睿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头便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一丝血腥味,却格外的霸道,格外的炽热。 萧玉婵嘤咛一声,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他的脖颈。 唇齿纠缠,气息交融。 刚才在慈宁宫压抑的杀意和戾气,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良久,唇分。 两人都是气喘吁吁。 萧玉婵的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美眸中水波荡漾。 “陛下……太后她……没有为难您吧?”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道。 李睿嗤笑一声:“哈哈,为难朕?她还没那个本事。” 他捏着萧玉婵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邪火。 “倒是爱妃你,让朕等久了。” “朕的赏赐,还没给够呢。” 萧玉婵的脸更红了,她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吟:“那……臣妾……伺候陛下……” 李睿低吼一声,再次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殿的凤榻。 锦帐低垂,龙涎香与兰花体香再次交织。 这一次,再也没有不识趣的人来打扰。 …… 不知过了多久。 李睿从沉睡中醒来。 怀中的玉人依旧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袍。 刚走到外殿,便看到王猛如同标枪一般,侍立在门口,显然是准备来复命。 “陛下。” 见李睿出来,王猛立刻行礼。 “嗯。” 李睿点点头,“慈宁宫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回陛下,羽林卫已经接管全部防卫,宫中侍卫,凡有不从者,皆已拿下。” 王猛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在清查慈宁宫外围宿卫之时,有一队约莫五十人的甲士,拒不听令,还险些发生冲突。” 李睿眉头一挑:“哦?谁胆子这么大?什么来头?” “应当是宁王安插的人。” 宁王? 李睿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宁王赵钰,是先帝的亲弟弟。 当年先帝能从一众兄弟中杀出重围,夺得这皇位,这位宁王可是出了大力的。 据说,当年先帝曾与宁王有过约定,事成之后,兄弟二人,平分天下。 结果嘛……自古帝王皆薄幸,画个大饼谁不会? 事成之后,先帝自然是食言了。 不过,大约是心中有愧,也或者是忌惮宁王手中的兵权,先帝最终将富庶至极的江西道,一股脑儿封给了宁王做封地,也算是变相的补偿。 这些年,宁王在江西道,深耕细作,俨然成了一个土皇帝。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没想到啊…… 这便宜二叔,贼心不死,竟然把手都伸到这皇宫里来了! “宁王……”李睿冷笑一声,“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慈宁宫外围?” 王猛道:“据那些甲士交代,他们是奉了太后密旨,前来保护太后安危的。” “保护?”李睿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我看是监视,或者……是里应外合吧!” 这美熟妇,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前有陈廷和,后有宁王! 她这棋盘,铺得还真够大的! “那些人呢?” “已全部拿下,关押在羽林卫大营,听候陛下发落。” “很好……这笔账,朕先给他记下。” 他目光转向一直恭敬侍立在不远处的王德全。 此刻的王德全,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脸上的伤痕依旧明显,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与之前判若两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再是浑浊和畏缩,而是透着一股……狠厉和决绝。 “王德全。” “奴才在。”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贤已死,这个位置,不能一直空着。” 李睿看着他,缓缓道:“朕想让你,任司礼监掌印太监,总统内廷诸司,你,敢不敢接?” 王德全的心,猛地一跳! 司礼监掌印太监! 那可是内相! 是所有太监的头儿! 是真正能够权倾朝野的位置! 比他这个御马监主簿高了不知道多少!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泼天的富贵,竟然真的砸到了他的头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奴才……万死不辞!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很好。” 李睿扶起他。 “朕只有一个要求。” 李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声音更是冷得像是淬了冰。 “忠诚。” “凡有二心者,不忠于朕者……” 他一字一顿,杀气凛然。 “血、流、成、河!” 第15章 来个KPI就老实了 王德全身上还带着李云的血,那股子血腥气混杂着他身上原本的皂角香,形成一种诡异的味道。 “陛下!奴才,奴才定不负陛下厚望!” “奴才向您保证,七日之内,这内宫上下,必定清清静静,再无半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陛下面前碍事!” 七天。 李睿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老狗,倒是个狠角色。 也对,能在关键时刻豁出去给自己纳投名状的,能是善茬? 站在一旁的王猛,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陛下,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要狠辣,也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方! 王德全只是杀了一个李云,就换来了司礼监掌印的宝座! 这买卖,太值了! 王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陛下!末将王猛,亦向陛下保证!” “三日之内,末将定将御林军上下梳理一遍!让御林军,成为陛手中最锋利的刀!只听陛下号令,绝无二心!” 李睿看着他,笑了。 “好,好一个最锋利的刀!” 他亲自上前,扶起王猛。 “王将军,朕信你。” 李睿心中却跟明镜似的。 忠诚? 忠诚这玩意儿,太虚无缥缈了。 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维系一切关系最稳定,最牢不可破的枢纽! 他拍了拍王猛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亲近:“王将军,你家眷如今还在城外?” 王猛一愣,不知陛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恭敬回道:“回陛下,末将贱内与犬子,确实还在京郊祖宅。” “胡闹!”李睿佯装不悦,“你是朕的羽林卫左副指挥使,是朕的心腹肱骨!家眷怎能还在城外?万一被宵小之辈惦记,岂不让朕分心?” “立刻!马上去!把你的家人妻儿,都接到内城来!朕在皇城边上,赐你一座宅子!” 王猛虎躯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皇城边的宅子! 那是什么概念?! 寸土寸金! 非皇亲国戚,非朝中大员,根本想都别想! 李睿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朕再封你妻子,为四品诰命夫人!” “你的长子,今年多大了?可曾习武?” 王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犬……犬子今年一十有六,自幼随末将习练些粗浅功夫……” “好!”李睿大手一挥,“正五品!即刻入羽林卫,在你麾下听用!是龙是虫,让他自己去闯!” “噗通!” 王猛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感激,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陛下!陛下隆恩!末将……末将肝脑涂地,无以为报啊!” 他哭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汗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王猛,他王家上下,就彻彻底底,和眼前这位年轻的陛下,绑死在了一辆战车之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再无退路! 李睿笑着扶起他:“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去吧,把朕的旨意办妥了,朕,等你好消息。” “是!陛下!” 王猛擦干眼泪,重重点头,带着满腔的激动和赴死的决心,大步离去。 王德全也躬身告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去司礼监大展拳脚了。 寝宫内,又只剩下李睿一人。 他负手站在窗边,看着殿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深邃。 朝堂之上,有于谦这把快刀,可以帮他撕开文官集团的口子,逐步安插自己的人手。 内宫之中,有王德全这条老狗,新任司礼监掌印,足以帮他震慑后宫,清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军队方面,王猛的羽林卫,算是初步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还有萧玉婵那个便宜小舅子萧玄,在北境镇北军中,虽然现在只是个小校,但有萧家的底子在,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大助力。 这么一看,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李睿的心中,总还是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踏实。 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到底差了点什么呢? 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豺狼虎豹已经暂时被他打压下去,可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才是最致命的! 他需要一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一对能伸向任何角落的耳朵,一把能斩断一切黑手的利刃! 眼睛……耳朵……利刃…… 一道电光,猛地在他脑中闪过! 对! 锦衣卫! 他怎么把这帮帝王鹰犬给忘了! 大夏皇朝,也设有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 掌管巡查缉捕,监察百官,直接对皇帝负责! 权力之大,令人侧目! 根据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当今锦衣卫指挥使,名叫徐东灿。 只是……这个徐东灿,似乎从来没有在他这个“正牌皇帝”面前露过脸。 之前赵渊那个废物沉溺酒色,不理朝政,锦衣卫形同虚设,怕是早就成了某些人豢养的走狗! 李睿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哼。 徐东灿? 很好。 朕倒要看看,你这条狗,是忠于朕这个大夏的天子,还是忠于某些自以为能只手遮天的人! 能用,自然最好。 若不能用……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那就休怪朕心狠手辣,重设东厂! 到时候,给你们好好定一套KpI,让你们这帮鹰犬,也尝尝什么叫内卷的滋味!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这刀把子,必须牢牢攥在朕自己手里! 谁敢伸手,朕就剁了谁的爪子! “让锦衣卫指挥使徐东灿来见朕!” …… 相府,书房。 淡淡的檀香萦绕,驱散了初夏的一丝烦闷。 内阁首辅陈廷和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就在一炷香前,锦衣卫指挥使徐东灿刚刚从这里离开,两人密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 书房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平日里还算沉稳的门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陈廷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放下茶盏:“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不……不是啊老爷!” 那门房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大人!吏部、户部、兵部的……还有好些御史言官,都……都跟丢了魂儿似的,哭天抢地的,说……说宫里出大事了!” 第16章 陈廷和的应对 宫里出大事了? 陈廷和的眼皮跳了跳。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书房外已经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首辅大人!您可要为我等做主啊!” “陛下疯了!陛下他……他滥杀大臣啊!” “张尚书……钱尚书……还有李侍郎……都被当朝斩了!午门啊!血流成河啊!” 一群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朝廷大员,此刻却像是死了爹娘一般,有的捶胸顿足,有的涕泪横流,更有甚者,瘫软在地,几乎要晕厥过去。 陈廷和看着眼前这不成体统的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万万没想到,那混小子竟然敢直接在朝堂上杀人! 还是连杀三位朝廷二三品大员! 这张辅、钱明是他陈党的绝对核心,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 李相寻更是兵部的左膀右臂! 这哪里是杀鸡儆猴? 这分明是直接在他陈廷和的脸上狠狠扇了几个大耳刮子! “够了!” 陈廷和猛地一拍桌案,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让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哭哭啼啼的官员们,被他这一下震慑,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 陈廷和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天塌下来了不成?!” “陛下年轻气盛,行事鲁莽了些,你们就自乱阵脚了?” “他杀几个人,就能翻了天?就能动摇我大夏的国本了?” “就凭他一个毛头小子,也想跟老夫斗?” “痴心妄想!” 他背着手,在书房中踱了几步,眼神愈发深邃。 “陛下今日之举,看似雷霆万钧,实则愚不可及。” “他以为杀了几个他看不顺眼的人,就能掌控朝局?可笑!” 陈廷和停下脚步,看向众人,声音带着一丝不屑:“我大夏立国百五十年,自有法度纲常!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说改就能改的?” “来人!” 一个亲信管家立刻躬身进入:“老爷有何吩咐?” “去,把六科都给事中杜文焕,还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袁启明给老夫请来!” “是,老爷!”管家不敢怠慢,匆匆离去。 在场的官员们,看着陈廷和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原本慌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是啊,有首辅大人在,他们怕什么? 很快,六科都给事中杜文焕和右副都御史袁启明便联袂而至。 杜文焕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是六科言官的领袖,掌管封驳之权,是文官集团制衡皇权的一把利剑。 袁启明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一脸正气,不苟言笑,身为都察院副手,专司纠劾百司,弹劾不法,是朝中有名的“铁面御史”。 “见过首辅大人。” 两人齐齐行礼。 “不必多礼,坐。” 陈廷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待两人落座,陈廷和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今日朝堂之事,想必二位已经听说了。” 杜文焕和袁启明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 杜文焕沉声道:“首辅大人,陛下今日之举,确实……骇人听闻,连斩三位大臣,提拔于谦入阁,这……这简直是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袁启明也接口道:“下官亦以为不妥,于谦虽有清名,但资历尚浅,骤然拔擢入阁,恐难服众,更何况,其性情刚直,易与同僚生隙,于国事并无益处。” 陈廷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今日下的旨意,怕是没经过内阁票拟,也没经过六科审阅吧?” 杜文焕眼神一凛:“回首辅大人,确是如此!此乃中旨,不合规制!” 所谓中旨,便是皇帝绕过内阁和六科,直接下发的旨意。 理论上,这种旨意,六科给事中完全可以封还驳回,内阁也可以拒绝执行。 这便是文官集团制衡皇权的底气所在! 陈廷和冷笑,“既然不合规制,那杜大人,你这六科都给事中,是干什么吃的?” 杜文焕立刻起身,正色道:“首辅大人放心!下官明日早朝,定当率六科同仁,封驳陛下今日所下一切不合祖宗法度之乱命!绝不让这等祸乱朝纲之事发生!” “甚善!”陈廷和抚掌,“至于袁大人……” 袁启明也立刻起身,拱手道:“首辅大人有何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于谦此人,骤登高位,德不配位,必然招致非议。” “你们都察院,明日就联合百官,给老夫好好参他一本!把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过错,都给老夫翻出来!越多越好!” “他不是喜欢查别人吗?老夫倒要看看,他自己屁股底下,干不干净!” 袁启明心领神会:“下官明白!定不负首辅大人所托!” 殿内其他官员闻言,顿时精神大振,一个个摩拳擦掌。 “首辅大人英明!” “我等明日,定让那于谦斯文扫地,无地自容!” 文官集团的力量,在这一刻,再次凝聚起来。 他们如同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李睿这个愣头青一头撞进来。 陈廷和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打发走了这些打了鸡血似的官员,书房内又恢复了平静。 一个身形瘦削,眼神阴冷的中年文士,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此人乃是陈廷和的心腹幕僚,名叫吴敬。 “老爷,这小皇帝今日行事,乖张狠戾,与传闻中那个沉溺酒色的废物,判若两人啊。” 吴敬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几分忧虑。 陈廷和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 “哼,困兽犹斗罢了。” “不过,这小崽子突然变得如此扎手,倒也提醒了老夫。” “有些人,有些事,是该提前发动了。” “你去,立刻联系宫里那位。”陈廷和压低了声音,“告诉她,时机……或许比我们预想的,要来得更早一些。” “这小皇帝,既然想狗急跳墙,那咱们……就帮他一把,让他跳得更快些!” 吴敬心头一凛,躬身道:“是,老爷,学生这就去办。” 第17章 锦衣卫的下马威 与此同时。 李睿负手而立,站在窗边。 殿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就算是爬也爬过来了,这徐东灿,竟然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这是什么意思? 给他一个下马威? 李睿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发出轻微的“叩叩”声。 一下,又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殿内的宫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将李睿的影子映照在地面上,随着灯火的跳动而微微摇晃。 站在不远处的王德全,新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脸上带着几分不忿。 这徐东灿,也太放肆了! 竟敢让陛下如此久等! 简直目无君上! 就在李睿耐心快要耗尽,准备让人去锦衣卫衙门“请”人的时候,殿外,终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以及,一种令人不爽的、慢悠悠的动静。 是轿子! 他妈的! 进宫面圣,他徐东灿竟然还敢坐轿子?! 李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形中等,面容倨傲的中年男子,才不紧不慢地从一顶小轿中钻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慢条斯理地走进殿内。 一见到李睿,此人倒也还算规矩,单膝跪地。 “臣,锦衣卫指挥使徐东灿,参见陛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拿捏的腔调。 “臣方才正在追查一桩十万火急的密报,故而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哦?” 李睿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什么密报,竟让徐指挥使连朕的召见都险些耽搁了?” 徐东灿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为君分忧”的诚恳表情。 他从怀中掏出几本薄薄的奏折,双手呈上。 “陛下,请看。” “这些,便是臣查探到的,关乎我大夏江山社稷安危的紧要之事!” 王德全连忙上前,接过奏折,转呈给李睿。 李睿接过第一本,随意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便微微一变。 奏折上赫然写着:九门提督所辖各处关隘,兵备废弛,防务形同虚设,夜间巡逻士卒,十不存一! 这他妈的! 徐东灿这是在告诉他,整个京城的门户,都是敞开的?! 李睿压下心中的火气,拿起第二本。 三大营! 京城最精锐的野战部队! 奏折上却写着:三大营兵额严重短缺,在册者十之五六,在营者不足三成!士卒久不操练,兵甲生锈,战马羸弱,已无半分战力可言! “混账!” 李睿心中暗骂。 这是说他手底下,根本没几个能打的兵?!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三本。 内库! 皇帝的小金库! 奏折上更是简单明了:内库亏空严重,账面存银,不足三千两!大部分银两,皆被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贤及其党羽贪墨挪用! 李睿“啪”的一声合上奏折,眼神冰冷地看着徐东灿。 他现在要是还不明白这老狗的意思,那他就是个傻子! 这哪里是什么密报!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京城不安全! 军队不可靠! 皇帝兜里比脸还干净! 这是在警告他李睿,让他乖乖当个傀儡,别想着搞事情! 好! 很好! 徐东灿见李睿脸色难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面上却更显“忧国忧民”。 “陛下,这魏贤贪赃枉法,罪大恶极!臣为防其同党宵小转移财富,已先斩后奏,将魏贤府邸查抄!” “哦?”李睿眼皮一抬,“抄出多少?” 徐东灿一脸痛心疾首:“回陛下,那魏贤家中看似奢华,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共抄得……白银二十二万两!” “二十二万两?” 李睿气极反笑。 魏贤那个老阉狗,搜刮了多少年,肥得流油,抄家才抄出二十二万两? 骗鬼呢?! 怕是这徐东灿,把大头都吞了,只拿了点汤汤水水来糊弄他! “好一个二十二万两!” 李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徐东灿!没有朕的旨意,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去抄家的?!” 满殿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徐东灿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露出一副“这是为你好”的表情。 “陛下息怒!臣也是担心夜长梦多,那些奸党若是提前得到风声,将银两转移,岂不是让朝廷蒙受巨大损失?臣此举,实乃为您分忧啊!” 分忧? 我看你是为自己分肥吧! 李睿强压下立刻宰了这老狗的冲动。 现在还不能动他。 这锦衣卫,水深得很。 徐东灿这条大鱼,正好可以用来当饵,看看这浑水之下,到底有多少忠臣,又有多少奸佞! “那银子呢?” 李睿冷冷问道。 “二十二万两,如今在何处?” 徐东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难色”,随即叹了口气。 “陛下,您有所不知啊。” “我锦衣卫的兄弟们,已经足足有半年没有领到俸禄了!” “大家都是拖家带口,日子过得苦啊!” “臣寻思着,这笔银子,与其放在库里发霉,不如先给大家发下去,也好让兄弟们知道,陛下您体恤下情,日后更能为陛下尽忠效死!” “所以……臣斗胆,已经将这二十二万两,全部分发下去了!” “哈哈哈哈!” 李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冰寒与杀意! 好! 好一个徐东灿! 好一个尽忠效死! 这他妈是铁了心要告诉他,这锦衣卫,只认他徐东灿这个指挥使,不认他这个大夏天子! 这是在明晃晃地打他的脸!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亲手拿起一件旁边太监早就捧着的,崭新的大红织金斗牛服。 “赏!” 李睿亲自将这件代表着无上荣耀的斗牛服,披在了徐东灿的肩上。 “徐指挥使,劳苦功高,这身斗牛服,你受之无愧!” 徐东灿叩首谢恩,心中却冷笑连连。 果然是个草包! 被自己几句话就唬住了! 还真以为突然硬气几天,就能改变骨子里的废物本质? 首辅大人,真是多虑了! 这小皇帝,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第18章 堂堂锦衣卫,居然只有一个主事之人? 李睿仿佛没看见他眼底的轻蔑,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徐爱卿,京城之内,有你为朕分忧,朕甚是欣慰。” “只是,朕听说近来宣府一带,边军操练多有懈怠,军纪涣散。此事关乎我大夏北境安危,朕寝食难安啊!”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徐东灿:“朕想来想去,此事非徐爱卿这等干才不能胜任!” “朕命你即刻启程,前往宣府,给朕好好查探一番!务必将那些害群之马,都给朕揪出来!” “若办得好,朕重重有赏!” 徐东灿心中一动。 宣府? 那可是个肥差啊! 自己打着钦差的名号过去,谁贪了谁没贪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那些边军将领一个个肥的流油,自己这趟不知道能捞多少油水呢! “臣,遵旨!” 徐东灿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誓死效忠的模样,“陛下如此信任,臣纵使粉身碎骨,也定不辱使命!” “好!朕等你的好消息!” 李睿满意地点点头。 看着徐东灿那副小人得志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李睿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凝固,最终化为一片刺骨的冰寒。 堂堂天子亲军! 锦衣卫! 掌巡查缉捕,监察百官,直属于皇帝的鹰犬! 如今,却成了别人豢养的恶狗! 对他这个正牌天子,阳奉阴违,甚至敢当面敲打!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德全!” “奴才在!” 王德全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派人盯紧了徐东灿,他什么时候出城,立刻报我!” “是,陛下!” 一个时辰后。 王德全匆匆来报:“陛下,徐东灿的车驾,已经出了西直门!” “好!” 李睿猛地起身,眼中杀机爆涌! “王猛!” “末将在!” 王猛跨步而出,甲胄锵然。 “点齐你手下最精锐的一千羽林卫,随朕,亲临锦衣卫衙门!” 锦衣卫衙门,位于皇城之西,占地颇广,气势森严。 然而,当李睿带着杀气腾腾的羽林卫出现在衙门口时,守门的几个锦衣卫校尉,腿都吓软了。 “陛……陛下……” 李睿理都没理他们,径直闯入。 整个锦衣卫衙门,此刻竟然显得有些空空荡荡,丝毫没有天下第一暴力机关该有的威严。 大堂之上,更是冷冷清清。 李睿龙袍一甩,直接坐上了指挥使的宝座。 “锦衣卫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镇抚使,都给朕滚出来!” 片刻之后,只有一个穿着从三品锦衣卫官服,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憔悴,眼神却带着几分不屈的官员,匆匆赶来。 他一看到御座上的李睿,以及堂下黑压压一片的羽林卫,瞳孔猛地一缩,立刻跪倒在地,颤声道:“锦衣卫指挥同知陆远,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陆远?”李睿眯了眯眼,“其他人呢?” 陆远身体微微一颤,低声道:“回陛下,指挥使徐大人奉旨前往宣府公干。北镇抚使赵琦、南镇抚使钱林,以及指挥佥事孙越……今日都……都告了病假,不在衙门。” “告病?” “哈哈哈,你是说,堂堂锦衣卫衙门,主事之人只有你一个?” 李睿笑了,笑得冰冷。 “好一个告病啊!朕的锦衣卫,还真是人才济济啊!三个人集体生病!这衙门,干脆改成病坊算了!” 陆远额头冷汗涔涔,不敢接话。 他平日里在锦衣卫中,因为不愿与徐东灿同流合污,备受排挤,手中并无多少实权。 今日这阵仗,他也是第一次见。 李睿目光如电,扫视着堂下。 “赵琦!钱林!孙越!” “身为锦衣卫高官,食君之禄,却不思忠君之事!尸位素餐,玩忽职守!简直无药可救!” “传朕旨意!此三人,即刻革职!永不录用!” 陆远心中一惊! 陛下这是要……大清洗?! “王猛!” “末将在!” “派人,把这三个“养病”的废物,给朕从他们各自的安乐窝里,抓出来!” “遵旨!” 不过半个时辰。 形容狼狈的赵琦、钱林、孙越三人,便被羽林卫如拖死狗一般,扔在了大堂中央。 三人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一见李睿高坐堂上,顿时破口大骂。 “昏君!我等乃朝廷命官,无故不得受刑!你敢如此辱我?!” 赵琦挣扎着,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钱林更是色厉内荏:“我们乃是首辅大人的人!你动我们,就是跟首辅大人作对!你担待得起吗?!” 孙越也尖叫道:“我……我是太后的人!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太后饶不了你!” “太后?”李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顾得上你们这几条狗?” 他也懒得再跟这些废物废话。 他看向王猛,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王猛。” “让他们,闭嘴。” 王猛眼中凶光一闪,几个羽林卫猛地拔出腰间佩刀。 “噗嗤!” “噗嗤!” “噗嗤!” 三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鲜血,瞬间染红了锦衣卫衙门冰冷的地砖! 赵琦、钱林、孙越三人,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方才的嚣张与不信。 他们到死都不明白,这个在他们眼中一直是个废物的皇帝,怎么敢……怎么就敢真的杀了他们!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堂。 陆远浑身剧震,脸色煞白,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李睿站起身,缓缓走到那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居高临下地看着。 “锦衣卫,是朕的锦衣卫。” “不是陈廷和的,更不是什么太后的!” “凡有二心者,这就是下场!” 他的目光,转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陆远。 “陆远。” “臣……臣在!” “从今日起,锦衣卫指挥使一职,由你暂代。” “朕给你三天时间,把这锦衣卫衙门,里里外外,给朕清理干净!” “那些吃里扒外,阳奉阴违的蛀虫,一个,都不能留!” “三天之后,朕要看到一支全新的,只忠于朕的锦衣卫!” “你,做得到吗?!” 陆远只觉得被一道天雷击中。 多少年了,他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敢不为陛下效死!” 第19章 朕的钱,你也敢贪?! 夜色如墨,杀机暗涌。 徐东灿府邸,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占地之广,几近王侯。 此刻,这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府邸,却被黑压压的羽林卫和新晋的锦衣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芒跳动,映照着士兵们冰冷的甲胄和面无表情的脸。 李睿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府门之前。 他身后,是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陆远,以及羽林卫左副指挥使王猛。 陆远看着眼前这座奢华的府邸,心中百感交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亲自带人查抄顶头上司的家。 更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陛下,手段竟如此雷霆,如此……不留余地! “陛下,徐府护卫似乎有所察觉,府门紧闭。”王猛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察觉了?很好。” “那朕就让他们死个明白。” 他抬了抬下巴。 “撞门!” “是!” 王猛大手一挥,身后数十名身强力壮的羽林卫,扛着巨大的撞木,发出一声怒吼,狠狠撞向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嘭——!” 一声巨响,震得地皮都颤了三颤。 大门剧烈晃动,门内传来一阵惊慌失杂的呼喊。 “什么人?!胆敢冲击指挥使府邸!” “反了!反了!快去禀报夫人!” “嘭——!” 又是一下重重的撞击,门板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给朕继续!”李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 “我看他这乌龟壳,能撑多久!” 府内。 徐东灿的正妻刘氏,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颐指气使的妇人,此刻早已吓得花容失色,钗环散乱。 “怎么回事?!外面是什么人?!”她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扭曲。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血色尽失。 “夫……夫人……是……是宫里来的人!好多……好多兵!” “宫里?!”刘氏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是……老爷出事了?! 不可能! 老爷出城的时候,还好好的! 还说去宣府是陛下的恩典,能大捞一笔! “慌什么!” 一个略显稚嫩,却故作镇定的声音响起。 徐东灿的长子徐茂,一个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强自镇定地站了出来。 他平日里仗着父亲的权势,在京城也是横行霸道的主儿。 “不过是一群乱兵!爹爹乃是锦衣卫指挥使,深受陛下倚重!谁敢动我们徐家?!” “给我把家丁护院都叫起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哐啷——!” 一声巨响,府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无数手持雪亮钢刀的羽林卫,如狼似虎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身着玄色常服,面容冷峻的李睿! “搜!” 李睿只说了一个字。 “擅闯民宅!你们……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徐茂又惊又怒,指着李睿厉声喝道。 李睿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王法?” “朕,就是王法!” “拿下!” 王猛狞笑一声,亲自上前。 徐茂还想反抗,他身边的几个家丁护院也抽出了刀剑。 “保护少爷!” “找死!” 王猛带来的羽林卫,那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精锐! 岂是这些平日里只知道欺压良善的家丁护院能比的? 只一个照面! “噗嗤!” “噗嗤!” 鲜血飞溅!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几个试图反抗的家丁,瞬间被砍翻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徐茂吓得腿都软了,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何曾见过这等血腥场面?! “你……你敢杀我?!我爹是徐东灿!” “聒噪!” 王猛反手一个巴掌,直接将徐茂抽翻在地! 牙齿混着血沫飞了出去! “拖下去!” 李睿甚至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很快,徐府的内眷被一一押了出来。 徐东灿的正妻刘氏,还有几个姿色尚可的妾室,以及两个尚未及笄的女儿。 刘氏看着满院的兵丁,还有地上那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她的两个女儿,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哭出声。 李睿的目光,在这些女人身上扫过,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向陆远:“陆爱卿,你对这徐府,应该比朕熟。” 陆远心中一凛,躬身道:“臣……略知一二。” “那好。”李睿点了点头,“朕给你个机会。” “带朕去看看,徐指挥使有多清廉。” “清廉”二字,李睿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陆远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纳投名状的机会! “臣……遵旨!” 陆远咬了咬牙,在前面引路。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院落。 院中只有几间厢房,看起来平平无奇。 “陛下,徐东灿的库房,就在此处。” 陆远指着其中一间厢房道。 “他倒是会藏。” 李睿冷哼。 “砸开!” 几个锦衣卫上前,几脚下去,那看似坚固的房门便被踹开。 一股混杂着铜钱的霉味和木箱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当火把的光亮照进库房的瞬间,饶是李睿早有心理准备,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只见不大的库房之内,竟然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有的箱子已经腐朽,露出了里面黄澄澄的金锭和白花花的银锭! 还有一些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名贵的珠宝玉器,在火光下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光彩! 墙角,还随意堆放着一些地契、房契,粗略一看,怕不是有上百份之多! “好!好一个清廉的徐指挥使!” 李睿怒极反笑。 “二十二万两?!” “徐东灿!你他妈真是把朕当傻子耍啊!” 他随手拿起一块金锭,掂了掂分量,眼神冰冷得可怕。 “这就是你说用来给锦衣卫兄弟们发俸禄的银子?!” “这就是你所谓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第20章 这也太特么能贪了 王猛和周围的羽林卫,看着这满屋的金银珠宝,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徐东灿,也太特么能贪了! 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陆远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虽然知道徐东灿贪腐,却也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此触目惊心的地步! 简直是丢尽了锦衣卫的颜面! “给朕一箱一箱地搬出去!当着外面那些人的面,给朕好好清点!” “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他们忠心耿耿的徐指挥使!” “是!” 羽林卫和锦衣卫齐声应诺,开始往外搬运箱子。 很快,徐府的庭院之中,便堆起了一座座由金银珠宝组成的小山! 那些被押着的徐府家眷,看着这如山般的财富,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徐家,完了! 彻底完了! 刘氏突然发疯似的扑向那些金银,哭喊道:“我的!这都是我的!你们不能动!” 王猛眉头一皱,刚要呵斥。 李睿却摆了摆手,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让她拿。” “朕倒要看看,她能拿多少。” 刘氏愣了一下,随即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开始疯狂地往自己怀里、袖子里塞金银珠宝,甚至不惜撕扯自己的衣物,想要多装一些。 她的两个女儿,看着母亲这副丑态,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恐惧和羞耻的表情。 李睿静静地看着,直到刘氏身上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狼狈不堪地瘫坐在金银堆里。 “拿够了?” 李睿淡淡地问道。 刘氏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他。 “这些,都是你丈夫徐东灿,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所得。” “你们徐家,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都沾着百姓的血泪!” “现在,朕要用这些民脂民膏,来充盈国库,来救济万民!” “至于你们……” 李睿的目光,缓缓扫过徐东灿的妻妾子女。 “徐东灿之子徐茂,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之子,平日鱼肉乡里,横行霸道,反抗天兵,意图不轨,腰斩弃市!” “其余徐氏成年男丁,斩立决!” “徐东灿妻妾刘氏等人,没入教坊司,永世为奴!” “其未成年子女,流三千里!” 冰冷无情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剐在徐家人的心上! “不!不要!陛下饶命啊!” 刘氏终于崩溃了,她丢下怀里的金银,磕头如捣蒜。 她的几个妾室,还有那两个女儿,也哭喊着求饶。 徐茂更是吓得屎尿齐流,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睿面无表情。 “拖下去!” 王猛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大手一挥。 羽林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徐府! 陆远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陛下的手段,比他想象中,还要酷烈百倍! 李睿走到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前,抓起一把珠宝,任由它们从指缝滑落。 “陆远。” “臣在!” “看到这些了吗?” “臣……看到了。” “这些都是我大夏百姓的血汗,以后你记住,凡是贪腐的,一个都别放过!” “朕要知道,这京城里,还有多少个徐东灿!” “朕的钱袋子,可不能再这么空下去了!” 陆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似乎明白了这位年轻帝王的意图。 也明白了,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臣,领旨!” “定不负陛下所望!” 夜风吹过,庭院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 李睿看着那些被清点出来的巨额财富,眼神深邃。 徐东灿,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他要让整个大夏的官场,都好好抖上一抖! 朕的钱,谁敢贪,朕就让他连本带利,用命来还! …… 徐东灿府邸被抄,锦衣卫南北镇抚使及其党羽被当场格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乌鸦,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朝野震动! 要知道,那可是锦衣卫啊! 天子亲军,巡查缉捕,监察百官! 历朝历代,锦衣卫指挥使哪个不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爪牙中的爪牙? 说换就换,说抄就抄?! 而且,还是如此雷霆手段,连根拔起! 一时间,京中但凡手里有些不干净的官员,无不心惊肉跳,夜不能寐。 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家门口出现那群如狼似虎的羽林卫和新上任的锦衣卫。 “疯了!真是疯了!” “陛下怎么突然这么狠了!” “这是要变天啊!”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 而此刻,真正的风暴中心人物,前锦衣卫指挥使徐东灿,正带着一肚子邪火,快马加鞭地从宣府赶回京城。 他前脚刚到宣府,屁股还没坐热,就收到了京中巨变的消息。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徐东灿在马背上颠簸着,肺都快气炸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才离开京城几天,天就塌了? 那个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稍微硬气了几天就得意忘形的废物皇帝,竟然敢动他的人,抄他的家?! “等着!小崽子!等老子回京,不把你扒下一层皮,老子就不姓徐!” 徐东灿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他自信满满,认为只要自己一回京,凭借着多年经营的人脉和锦衣卫内部的掌控力,定能让那小皇帝乖乖认错,甚至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然而,他想多了。 当他风尘仆仆,杀气腾腾地冲到京城西直门下时,迎接他的,不是他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而是黑压压一片,盔明甲亮的羽林卫! 为首的,正是羽林卫左副指挥使,王猛! “徐大人,别来无恙啊。” 王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徐东灿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王猛?你……你想干什么?!本官乃朝廷钦差,奉旨离京,你敢拦我?!” 徐东灿色厉内荏地喝道。 “奉旨?”王猛掏了掏耳朵,“哦,陛下确实有旨。”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骤然变得森然。 “陛下有旨,徐东灿贪赃枉法,罪大恶极,着即刻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第21章 自己送上门来了 “什么?!” 徐东灿如遭雷击,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这是污蔑!本官要见陛下!本官要亲自向陛下分说!” “带走!” 王猛懒得跟他废话,大手一挥。 如狼似虎的羽林卫一拥而上,将还在咆哮的徐东灿直接从马上拖拽下来,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结实实。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王猛!你不得好死!” 徐东灿的咒骂声,很快便被堵嘴的破布给压了下去。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锦衣卫指挥使,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被押进了那座他曾经用来关押无数人的天牢。 …… 皇宫。 李睿看着陆远呈上来的,从徐东灿府邸抄没的财物清单,脸上笑意怎么也盖不住。 黄金,三十七万两! 白银,二百六十万两! 各种珍奇异宝、古董字画,更是装了满满十大箱! 地契房契,遍布京城内外,足有上百处! “好家伙!”李睿啧啧称奇,“这徐东灿,可真是个清廉的好官啊!比朕这个皇帝都有钱!” 陆远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锦衣卫贪赃枉法,臣未能向陛下检举,请陛下治罪!” “起来吧。”李睿摆了摆手,“这不怪你,是朕之前太废物,才让这些硕鼠如此猖獗。” 他看着那长长的清单,眼中的喜悦,却很快被一丝凝重取代。 这么多钱,看似天文数字。 可对于他接下来要推行的诸多计划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 整顿三大营,需要钱! 安抚江南灾民,需要钱! 提拔有才干的寒门士子,打破文官集团的垄断,也需要钱! 钱!钱!钱! 到处都要钱! 李睿揉了揉眉心,这皇帝,当得可真够憋屈的。 就在这时,陆远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从怀中掏出一本略显陈旧的黑色册子,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在搜查徐东灿密室时发现的。” “哦?” 李睿挑了挑眉,接了过来。 册子入手沉甸甸的,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 李睿随手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猛地一滞! 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竟然是锦衣卫多年来暗中稽查百官的罪证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朝中几乎所有官员的各种不法之事! 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结党营私、欺上瞒下……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有些名字,甚至是他之前在朝堂上想动,却苦于没有确凿证据的! “哈哈哈哈!” 李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惊喜与森然的快意!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之前在朝堂上,用那本小册子诈唬李相寻,不过是虚张声声势。 没想到,这真的罪证簿,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有了这个,他何愁那些老狐狸不乖乖听话?! “陆远,你立了大功!” 李睿重重地拍了拍陆远的肩膀。 陆远心中激动,连忙道:“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 李睿摩挲着那本黑色册子,眼神闪烁。 他知道,这本册子,就是一把悬在所有贪官污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用好了,足以让他彻底掌控朝局! “传朕旨意!” 李睿眼中精光一闪。 “自明日起,在东华门外,设立罪状公告栏!” “每日,从这册子上,挑选四名官员的罪证,摘录其要,张贴公示!” “朕要让这满朝文武都看看,谁是忠臣,谁是奸佞!” “朕也要让这天下百姓都看看,那些平日里人模狗样的东西,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龌龊事!” 王德全和陆远闻言,都是心头一震! 每日公布四人的罪证?! 这……这是要往死里逼啊! 文人最重名声! 尤其是那些饱读诗书的官员,生前身后名,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陛下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诛心至极! 一旦罪证被公开,不仅本人名誉扫地,遗臭万年,其家族子孙,恐怕都再难抬头! “陛下英明!” 陆远率先反应过来,重重叩首。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是真的要对这个腐朽的官场,下狠手了!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朕玩心眼? 跟朕摆资历? 这大夏的天下,是朕的天下! 谁敢不让朕舒坦,朕就让他全家都不舒坦! 明日东华门外,定然是一场好戏啊! 李睿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罪状公告栏”上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他甚至有些恶趣味地想着,要不要让人在公告栏旁边,再摆上几个摊位,卖点瓜子花生,让百姓们看戏看得更尽兴些? …… 东华门外,天刚蒙蒙亮,寒风依旧刺骨。 往日里,这个时辰除了赶着上朝的官员,便是些贩夫走卒匆匆而过。 今日,却有些不同寻常。 几名小太监在羽林卫的“护卫”下,正将几张巨大的皇榜,张贴在宫门外特意新竖起来的木制公告栏上。 那雪白的宣纸,在晨曦中格外显眼,上面用浓墨书写着一个个名字,以及其后触目惊心的罪状。 “告示!是告示!” “宫里又出什么大事了?” 很快,便有早起的百姓围拢过来,伸长了脖子张望。 识字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只能看着那一个个方块字干瞪眼。 “哎,这上面写的啥啊?” 有人忍不住问旁边一个像读书人的。 那读书人眯着眼看了半天,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都变了:“这……这……”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不已的时候,几个陆远特意安排好的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各位父老乡亲,静一静!静一静!” “奉陛下口谕!为肃清朝纲,严惩贪腐!自今日起,每日于东华门外张贴罪官供状!让天下百姓,共鉴奸佞!”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张贴罪官的供状?” “我的乖乖,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那人清了清嗓子,指着最左边的一张皇榜,朗声念道:“第一个!工部营缮清吏司员外郎,王达!贪墨修缮宫殿款项三万二千两!克扣徭役口粮,致使数十名徭役饿死!” “第二个!户部度支清吏司主事,刘铮!私吞漕运粮食五万石!勾结粮商,倒卖官粮,牟取暴利!家中搜出白银一万两!” “第三个!顺天府通判,赵德海!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屈打成招!强占民女三人!” “第四个!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孙绍!倒卖兵器,克扣军饷!致使边关将士缺衣少食,军心涣散!” 第22章 交还是不交,这是个问题 这四个人,皆是四品上下的官员,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平日里,百姓们哪有机会知道这些官老爷背地里的勾当? 如今被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那太监念完,旁边几个同样安排好的人,立刻用最通俗易懂的白话,给周围的百姓们解释这些罪名的意思。 “王达这个狗官!修宫殿的钱都敢贪!还饿死了工匠!真是丧尽天良啊!” “刘铮!怪不得粮价那么贵!原来是这些蛀虫在捣鬼!” “赵德海!强占民女!这种人也能当官?!呸!” “孙绍!连边关将士的活命钱都敢动!简直是卖国贼!” 百姓们听得是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杀千刀的贪官!” “陛下圣明啊!终于肯为我们小老百姓做主了!” “苍天有眼!这些狗官终于要遭报应了!” 一时间,整个东华门外,人声鼎沸,骂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受过这些官员欺压的百姓,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场就给皇宫方向磕起了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真是我们的活菩萨!”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整个京城。 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东华门,都想亲眼看看这千古奇闻。 公告栏前,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那四个被点了名的官员,府邸之外,更是被愤怒的百姓围了个严严实实。 烂菜叶、臭鸡蛋,如同雨点般砸向紧闭的大门。 “狗官!滚出来!” “还我血汗钱!” 人人喊打! 以往那些跟他们交好的同僚,此刻一个个避之不及,生怕沾上一点关系。 谁敢去保? 皇榜上写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 这节骨眼上跳出去,不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吗?! 到了下午,羽林卫和新上任的锦衣卫便出动了。 在无数百姓的夹道欢呼声中,将那四个面如死灰的官员,从府中直接锁拿,押赴天牢! 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百姓们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而那些尚未被点名的官员们,则是人人自危,魂不守舍。 谁也不知道,明日的皇榜上,会不会出现自己的名字! 尤其是那些手里不干净的,更是如坐针毡,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皇帝,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而且,是往死里整! 接下来的两天,东华门外的皇榜,准时更新。 每日四人,雷打不动。 从四品到五品,再到一些平日里看似不起眼,却在关键位置上作威作福的小官。 无一例外,罪证详实,令人发指。 抓人! 抄家! 百姓们看的是大快人心,欢呼雷动! 官员们则是心惊胆战,度日如年! 短短三天时间,十二名官员落马! 整个京城的官场,都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如今出门都得乔装打扮,生怕被愤怒的百姓认出来,当场打死! 就在所有官员都以为这位新皇要将这血腥清洗进行到底,人人自危,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偷偷转移家产,准备跑路的时候。 第四天清晨。 东华门外,皇榜依旧张贴了出来。 但内容,却让所有伸长脖子等待“新瓜”的官员们,都愣住了。 没有新的罪臣名单。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国家治乱,在乎纪纲。贪墨之风不除,则国无宁日,民无宁岁!” “然,法理之外,亦当存人情。朕非嗜杀之君,亦愿给予迷途知返者一线生机。” “即日起,凡朝中官员,若能主动向锦衣卫检举揭发他人之罪行,且为锦衣卫尚未掌握之线索,一经查实,可将功折罪!” “另,若能主动坦白自身所犯之罪,并根据官职品阶,缴纳相应‘议罪银’,则可罪减一等!” “一品大员,议罪银一百万两!” “二品,五十万两!” “三品,三十万两!” “四品,十万两!” “五品以下,五万两!” “所收议罪银,悉数归入国库,用于赈济灾民,充实边防!” “钦此!” 这道圣旨一出,整个官场,瞬间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 炸得所有官员都晕头转向! 什么?! 检举他人,可以折罪?! 主动坦白,缴纳议罪银,可以减罪?! 这……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前三天还喊打喊杀,恨不得将所有贪官剥皮抽筋,怎么今天突然就画风突变了? 那些已经被抓的十二个倒霉蛋,怕不是要在天牢里哭晕过去! 早知道有这出,他们说什么也得熬过这三天啊! 短暂的震惊之后,官员们的心思,立刻活泛了起来。 检举他人? 这风险可不小! 万一检举不成,反而得罪了人,那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是,主动坦白,缴纳议罪银…… 这个似乎……可以操作一下? 虽然肉痛,但总比丢了乌纱帽,甚至丢了性命要强啊! 而且,圣旨上说得清楚,缴纳议罪银之后,是罪减一等! 也就是说,原本要砍头的,可能就变成流放了。 原本要流放的,可能就变成降职罚俸了。 这简直是花钱买命,花钱买前程啊! 一时间,无数官员在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自己那些破事,到底值不值得用几十上百万两银子去“赎”? 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自知罪孽深重的,此刻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而那些只是小贪小占,觉得还有挽回余地的,则开始犹豫不决。 这议罪银,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万一自己坦白了,陛下却又反悔了呢? 或者,自己坦白的事情,陛下根本就不知道,岂不是白白送上门去? 皇宫。 李睿听着陆远关于朝堂官员们对议罪银政策的各种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陛下,这一招,实在是高!”陆远由衷地赞叹道,“如此一来,既能充盈国库,又能让那些贪官污吏狗咬狗,互相揭发,还能分化瓦解他们的势力,简直是一箭三雕啊!” 王德全也在一旁谄媚地笑道:“陛下圣明!奴才估摸着,这几天锦衣卫衙门的门槛,怕是要被那些想交钱保命的官员给踏破了!” 李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朕的钱袋子,瘪了太久了。” “也该让这些年吃得脑满肠肥的家伙们,好好出出血了。” “传朕的口谕。” “告诉那些还在犹豫的官员们,议罪银的名额……可是有限的。” “先到先得,过期不候。” “哦,对了,顺便提醒他们一句,东华门外的公告栏,墨还没干呢。” 陆远和王德全闻言,都是身体一震,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 陛下这哪里是提醒,这分明是催命符啊! 第23章 首辅的“道德绑架” 就在这人心惶惶,百官摸不着头脑之际,内阁首辅陈廷和,终于坐不住了! 第四天,议罪银的圣旨刚颁布没多久。 天色微亮,晨露未干。 午门之外,黑压压跪倒了一片官员! 为首的,正是须发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的内阁首辅,陈廷和! 他身后,跟着六部九卿,各路言官御史,足有上百号人! 一个个面带悲愤,神情肃穆,仿佛是来奔丧的! “陛下!臣等有本奏!” 陈廷和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请陛下,停罢东华门罪状公告,收回锦衣卫滥权之命!” “陛下如此纵容酷吏,天下又如何能安定下来?!”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官员惶恐,政务荒废!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陛下!您这是在自毁长城,动摇国本啊!” 他身后的一众官员,也纷纷哭嚎起来。 “请陛下三思!” “陛下!锦衣卫乃鹰犬,不可不查,更不可滥用啊!” “我等皆是先帝老臣,一心为国,陛下怎可听信奸佞小人,如此折辱我等?!” 好家伙! 这是直接把锦衣卫比作酷吏了! 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是逼宫! 李睿听着王德全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哦?陈首辅带头闹事了?” “还给朕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酷吏?动摇国本?” 李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玩味。 “这老狐狸,是觉得朕这几天的手段,还不够狠啊!” 王德全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午门外聚集的官员越来越多,群情激愤,您看……” “让他们跪着。”李睿淡淡地说道,“朕今日龙体欠安,不见客。” “是!” 王德全连忙退下。 午门外。 太阳越升越高,炙烤着大地。 陈廷和带着百官,已经跪了足足两个时辰! 不少年老体弱的官员,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但陈廷和依旧跪得笔直,眼神中充满了执拗。 他就不信,这小皇帝,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他们这些股肱之臣晾在这里!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日头渐渐偏西。 养心殿那边,依旧是毫无动静! 连个出来传话的小太监都没有! “首辅大人!陛下……陛下这是铁了心不见我们啊!” 一个官员忍不住哭丧着脸说道。 “再等!”陈廷和咬着牙,“陛下年轻气盛,我等身为老臣,理当劝谏!今日若不能让陛下回心转意,我等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 “可是……再跪下去,恐怕……” 就在这时,午门的宫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百官精神一振! 然而,走出来的,却是一脸沉痛与愤怒的王德全。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水火棍的内廷太监! “诸位大人!尔等身为朝廷栋梁,食君之禄,本应为君分忧,为万民谋福!如今却聚众宫门,言语喧哗,成何体统?!你们这是要将陛下的仁德置于何地?!” 陈廷和脸色一变,厉声喝道:“王公公!我等乃是为国事而来,一片赤诚,何来喧哗之说?!” 王德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痛心疾首道:“为国事?陈首辅,你们这般行径,与胁迫何异?!陛下日夜为国操劳,你们却在此咆哮宫禁,扰乱朝纲!这难道就是你们的赤诚?!” “尔等如此不知进退,目无君上,若不加以惩戒,何以正视听,何以安天下?!” 王德全猛地拔高了声音,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的百官:“咱家今日,便是拼着日后受陛下责罚,也断不能容忍尔等如此放肆!” “着,廷杖!” “轰——!” 廷杖二字一出,如同九天惊雷,炸得所有官员都懵了! “王德全!你……你敢擅自用刑?!” “我等皆是读书人,士可杀不可辱!你一个阉人,安敢如此?!” “我们要见君上!我们要面陈圣上!” 官员们彻底炸了锅,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陈廷和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德全,怒道:“你……你好大的胆子?!” 王德全怒击反笑:“咱家可不比诸位大人的胆子,但为了维护君上的尊严,为了大夏的安宁,咱家这条贱命,又算得了什么?!” “陛下仁慈,不忍苛责诸位,但咱家不能眼看诸位一步错,步步错,最终酿成大祸!” “来人!给咱家把这些藐视朝廷体统的官员,拖下去!让他们清醒清醒!” “是!” 那些手持水火棍的太监,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啊!” “放开我!” “王德全!你这奸奴!你不得好死!” 惨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官员们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是这些身强力壮的太监的对手? 一个个被拖拽着,按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裤子被扒下,露出白花花的屁股。 “给咱家打!” 王德全厉声喝道。 “啪!” “啪!” “啪!” 沉闷的击打声,在午门前回荡。 每一棍下去,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鲜血,很快便染红了官员们的裤子,浸湿了冰冷的石板。 “啊——!阉狗!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这条阉狗!你会遭报应的!” 陈廷和被按在最前面,他拼命挣扎,须发凌乱,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一片忠心,天日可表啊!您为何要纵容恶奴如此对我等?!为何啊?!” 王德全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一丝快意。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也有今天!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宫中受尽欺凌的小太监,如今终于扬眉吐气! “给咱家狠狠地打!” “谁敢留情,咱家扒了他的皮!” 李睿负手而立,静静地听着从午门方向隐约传来的惨叫声和咒骂声。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在昏黄的宫灯映照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又带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第24章 集体打屁股 “老东西们,跟朕玩道德绑架?” “还想学人家玩死谏?” “朕就喜欢你们这副想弄死朕,又弄不死朕,最后还要被朕按在地上摩擦的样子!”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这戏,才刚刚开始呢。” “不把你们这帮老骨头打服了,朕这皇帝,还怎么当得舒坦?” 午门外的廷杖,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当最后一名官员被打完拖走,整个午门广场,已经是一片狼藉。 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朝廷大员们,此刻一个个如同死狗一般,被他们的家丁抬着,哭爹喊娘地离开了。 陈廷和,这位当朝首辅,更是被打得皮开肉绽,当场昏死过去,被人七手八脚地抬回了府。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位年轻皇帝的雷霆手段,给彻底震慑住了! 这已经不是杀鸡儆猴了! 这是直接把猴山给端了啊! 谁还敢再跟这位主儿叫板?! 怕不是嫌命长了! 李睿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笑容愈发深邃。 “陈廷和啊陈廷和,你以为这就完了?” “朕的议罪银,可还等着你们乖乖送上门呢!” “不把你们的家底榨干,朕怎么有钱养兵,怎么有钱赈灾,怎么有钱……干朕想干的大事呢?” 他轻轻敲击着窗棂,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萝卜加大棒,这一套,永远都不会过时。 尤其是对付这帮软硬不吃的老油条! 就看他们,识不识相了! …… 这几日,整个京城官场的气氛,简直比三九天的冰窟窿还要冷。 东华门外的罪状公告栏,虽然在廷杖之后暂时没有再指名道姓地贴出新的“幸运儿”,但那几块光秃秃的木板,却像是一把把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 议罪银的政策一出,锦衣卫衙门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有人连夜凑钱,生怕晚了名额就没了,有人则在暗中互相打探,猜测着谁会先扛不住去“自首”。 而那“检举揭发,将功折罪”的条款,更是往这潭本就浑浊的水里,又狠狠丢下了一块巨石。 一时间,同僚反目,下属揭发上司,甚至有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转头就把对方的黑料捅到了锦衣卫。 短短三日,锦衣卫由陆远亲自坐镇,根据雪片般飞来的检举信和那些主动坦白的官员口供,又揪出了一批害群之马。 这一次,李睿下手倒是“仁慈”了许多。 除了三个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被他下令斩立决,以儆效尤之外,其余九个,则是革职抄家,流放三千里。 饶是如此,当早朝的钟声再次敲响,文武百官战战兢兢地踏入文华殿时,依旧是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大殿之上,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以往那些喜欢在朝堂上引经据典、高谈阔论的言官御史们,此刻一个个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龙鳞。 “陛下圣明!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啊!”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殿下百官乌压压跪倒一片,山呼万岁,语气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的恐惧。 李睿坐在御座之上,冷眼看着底下这群“忠心耿耿”的臣子,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天恩? 怕是恨不得食朕的肉,寝朕的皮吧! 不过,这效果,他很满意。 敲打得差不多了,银子也收了不少。 根据陆远报上来的数字,这几日通过议罪银收上来的款项,加上抄家所得,李睿的内库里竟然凭空多出了近五百万两白银! 李睿的腰杆子,也硬了不少。 “众爱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他才缓缓说道:“贪腐之风虽有所遏制,但国之根本,在于强兵。” 来了! 殿下不少官员心中咯噔一下,眼皮直跳。 这位爷,刚把朝堂清洗了一遍,这是又要拿军队开刀了? 李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我大夏立国百年,边患不绝,北有鞑靼虎视眈眈,东有倭寇屡屡侵扰,若无强军,何以安天下,何以保万民?” “朕意,欲从整顿军备,操练兵马入手,扬我大夏国威!”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整顿军备? 操练兵马? 说得轻巧! 军队那一块,可是个天大的窟窿! 三大营糜烂,边军缺饷,这都是多少年积累下来的顽疾了! 更重要的是,军队,尤其是京城三大营,那可是勋贵集团的自留地! 那些世袭罔替的国公、侯爷、伯爷们,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皇帝想动他们的蛋糕? 怕是比从文官集团手里抢权还难! 李睿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难处。 所以,他的目光,先投向了边军。 “朕欲派遣钦差,巡视九边,查核兵额,犒赏三军,以振军心。” 李睿顿了顿,目光扫过兵部尚书郑元,“兵部,即刻拟定章程,三日内呈上来。” 兵部尚书郑元,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臣,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快十年,向来以持重老成着称。 他闻言出列,躬身道:“陛下,巡边犒赏,乃国之大事,所需钱粮甚巨,如今国库刚刚有所充盈,若如此大动干戈,恐……恐难以为继啊!” “钱粮之事,朕自有区处。”李睿摆了摆手,“郑爱卿只需拿出章程便可。” “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边军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祖宗之法,不可轻改。” “况且,若无内阁票拟,六科审阅,兵部……不敢擅专。” 好家伙! 直接把内阁和六科抬出来当挡箭牌了! 李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自土木堡之变后,文官集团的势力空前膨胀,皇权受到极大制约。 皇帝想要直接插手军队,尤其是绕过内阁和兵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没想到,这郑元,竟然敢当面跟他打太极! “郑爱卿的意思是,朕的旨意,到了你兵部,就不好使了?” 李睿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第25章 他朱寿做的事,关我皇帝朱厚照什么事? 郑元头垂得更低:“臣不敢,只是祖制不可废,朝廷体统不能乱,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他身后,立刻呼啦啦站出来十几个官员,齐声附和。 这些人,大多是兵部和都察院的官员,显然是早就串通好了的。 李睿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娘的! 这些老东西,一个个倚老卖老! 真当朕是泥捏的菩萨,没点火气? “好!好一个祖制不可废!好一个朝廷体统不能乱!”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龙袍下摆带起一阵劲风。 “朕今日还就把话撂这儿了!” “这九边,朕巡定了!这军心,朕也安抚定了!” “朕倒要看看,是大夏的祖制大,还是朕这个皇帝的拳头大!” “兵部不拟章程,朕就自己拟!内阁不票拟,朕就亲自批红!” “谁敢阻拦,朕就让他尝尝,什么是天子之怒!” 李睿这番话,简直是把脸皮彻底撕破了,说得是掷地有声,杀气腾腾! 大殿之内,瞬间落针可闻。 不少官员被他这股子不讲道理的蛮横劲儿给吓住了,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 这皇帝,是真疯了啊! 但兵部尚书郑元,那张老脸却是涨得通红,脖子梗得像斗胜的公鸡,一步不退。 “陛下!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陛下执意如此,便是置国家安危于不顾,陷大夏于危难之中!臣……臣宁死,也不敢奉此乱命!” 老家伙这是豁出去了! “臣等附议!” “臣等宁死,不奉乱命!” 呼啦啦,又有几个头铁的言官御史站了出来,一个个捶胸顿足,摆出一副要为国尽忠,慷慨赴死的架势。 嘿! 还真有不怕死的硬骨头! 李睿看着底下这群跟他卯上了的官员,心中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帮老东西,在文官的地盘上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顿,现在涉及到军队这个更核心的权力,是一个个都想把场子找回来啊! 这是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到底了! 偏偏这事儿,文官集团还真就占着理。 就在李睿骑虎难下,琢磨着要不要再来一次廷杖,让这些老家伙屁股开花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内阁首辅陈廷和,终于慢悠悠地站了出来。 老狐狸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巡边犒军,事关重大,非同小可,老臣以为,郑尚书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此事,内阁上下,决不会同意!” 陈廷和这话一出口,等于是给这件事彻底定了性! 内阁不同意! 李睿额头青筋直跳。 他知道,于谦此刻远在江南查案,内阁里根本没有一个他自己的人。 陈廷和这老狐狸,摆明了是要仗着内阁的权力,硬压他一头! 妈的! 李睿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这帮文官,玩起程序和规矩来,真是滴水不漏! 他总不能真的把满朝文武都给砍了吧? “哼!” 李睿重重一甩袖子,脸色铁青。 “退朝!” 说完,也不管底下官员的反应,径直走下御座,拂袖而去! 憋屈! 太他妈憋屈了! 回到寝宫,李睿依旧是余怒未消,一把将桌案上的奏折全都扫落在地。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萧玉婵听到动静,连忙从内殿走了出来,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一紧。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宫装,长发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在胸前,更添几分慵懒的妩媚。 “陛下,何事如此动怒?” 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李睿一看到她,心中的暴戾之气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走上前,一把将萧玉婵揽入怀中,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独特的幽兰体香。 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还不是朝堂上那帮老匹夫!一个个跟朕作对!气死朕了!” 李睿闷声闷气地说道。 萧玉婵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陛下息怒,为那些人生气,伤了龙体,不值得。” 她的手,温软滑腻,带着一丝微凉,抚过他的肌肤,让李睿心中的烦躁一点点消散。 李睿抬起头,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眼神渐渐变得灼热。 “还是皇后最懂朕心。” 他低头,吻上了她微凉的唇瓣。 萧玉婵身体微微一颤,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轻轻抖动。 她本能地想要推拒,但感受到李睿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气息,最终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他予取予求。 锦帐之内,龙涎香与兰花体香再次交织在一起。 萧玉婵的身体在他身下剧烈地颤抖,口中溢出细碎的呜咽。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张平日里端庄高贵的脸庞,此刻染上了动人的红晕,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迷离的媚态。 “陛下……嗯……” 她修长雪白的脖颈被迫仰起,勾勒出脆弱而优美的弧线。 李睿感受着她肌肤的滑腻与温热,心中的郁结之气,仿佛也随着这酣畅淋漓的宣泄,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极致的晕眩与迷乱之中,李睿的脑中,突然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停下了动作。 萧玉婵迷茫地睁开水汽氤氲的凤眸,不解地看着他。 “陛下?” 李睿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想起来了! 前世历史中,明朝那个最会玩的皇帝,朱厚照! 那家伙,不就是给自己封了个“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然后自己指挥自己,满天下溜达打仗吗? 他朱寿做的事,关我皇帝朱厚照什么事? 对啊! 朕也可以这么干啊! “哈哈哈哈!” 李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畅快淋漓! 萧玉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陛下,您……您怎么了?” 李睿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皇后!你真是朕的福星啊!” “朕有办法了!朕有办法对付那帮老顽固了!” 第26章 假节钺,加九锡! 第二日,早朝。 文武百官看着御座之上,神采奕奕,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笑容的李睿,心中都是一阵嘀咕。 这位爷,昨天还气得差点掀了桌子,怎么睡一觉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难道是想通了,不打算巡边了? 不少官员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只听李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众爱卿,昨日巡边之事,朕思虑再三,觉得郑爱卿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嗯? 底下官员一愣。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帝竟然会承认自己错了? 兵部尚书郑元更是老怀大慰,刚想出列说几句“陛下圣明”的场面话。 却听李睿话锋一转。 “不过,边防乃国之大事,不可不察,朕虽不能亲自前往,但朕已经为大夏,寻到了一位能够肩此重任的栋梁之才!” 众臣面面相觑。 栋梁之才? 谁啊? “朕意,册封赵寿为威武大将军,总督九边军务,代朕巡视边防,犒赏三军!” “即刻拟旨!” 李睿此言一出,整个文华殿,瞬间炸开了锅! 赵寿?! 哪个赵寿?! 能入的了陛下法眼的,他们怎么也得略有耳闻啊。 众臣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陈廷和。 陈廷和那张老脸,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这小皇帝,莫名其妙搞一个威武大将军,这操作,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于是他使了一个眼色。 一个御史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啊!这赵寿名不见经传,如何能突然当此大任?” 李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哦?不合规矩?” “朕问你,朕封一位将军,需要经过内阁票拟吗?” 那御史一滞,摇了摇头:“寻常武将任命,四品以下,确……确实无需内阁票拟。” “那朕封的这个威武大将军,官居几品啊?” 李睿笑眯眯地问道。 “这……威武大将军,按制不在武将官职之内,也就是……没品……” “那不就结了?”李睿一拍大腿,“朕封一个没品级的大将军,程序上,有问题吗?” “没……没有……” 那御史被绕晕了,下意识地回答。 “既然程序没问题,那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李睿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百官:“……” 他们竟无言以对! 是啊,皇帝要封个没品的官,理论上来说,确实是皇帝的权力。 虽然这个操作,听起来很扯淡。 但这……这程序上,好像还真没什么大毛病! 这简直是钻了制度的空子啊! 陈廷和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憋屈! 太他妈憋屈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昨天李睿为什么会说“朕倒要看看,是大夏的祖制大,还是朕这个皇帝的拳头大”了! 这小皇帝,压根就没打算按常理出牌! “陛下,纵然程序无误,可……可这赵寿,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陛下要让他担如此大任?!” 一个官员小心翼翼地出言。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李睿闻言,脸上露出一副“你们真没见识”的表情,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赵寿啊,他乃是一位神人也!” “这位赵寿将军,那可是朕遍寻天下,才找到的旷世奇才!天纵神武,盖世无双!” “据说啊,他出生之时,天降祥瑞,紫气东来三万里!三岁能文,五岁能武,七岁便能倒拔垂杨柳,十岁就能拳打镇关西!” “此人熟读兵法,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还懂点阴阳八卦,排兵布阵如同探囊取物,运筹帷幄堪比诸葛武侯再世!” “有他为我大夏镇守边疆,鞑靼蛮夷,倭寇宵小,皆不足为惧!我大夏江山,必将万代永固!” 李睿唾沫横飞,吹得是天花乱坠,就差说这位赵寿将军是玉皇大帝下凡了。 底下的官员们听得脸是越来越黑。 懂了,咱都懂了。 这赵寿怕不就是你自己吧? 还紫气东来三万里,这出生异象除了皇帝谁敢有啊? 要是真有怕不是第二天锦衣卫就敲门了。 陈廷和更是听得眼皮直跳,心中怒骂直娘贼。 这狗皇帝,真特么不要脸。 自己给自己封官。 但是,在程序上,他还真挑不出毛病! 最终,陈廷和也只能黑着脸,捏着鼻子认了。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老臣……无话可说。” “只是希望这位赵寿将军,真能如陛下所言,为国分忧。” 李睿见状,心中乐开了花。 搞定!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底下那群憋屈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的官员,心中那叫一个舒坦! 跟朕玩心眼? 朕直接掀桌子,不跟你们玩了! 朕自己跟自己玩! 气不气? “好!既然众爱卿都没有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王德全!” “奴才在!” “传朕旨意,敕威武大将军赵寿假节钺,加九锡,即刻点验兵马,三日后,代朕巡边!” “若有贻误军机者,朕的这位赵寿将军,可是有先斩后奏之权的哦!” 李睿特意加重了“先斩后奏”四个字,眼神玩味地扫过兵部尚书郑元那张铁青的老脸。 郑元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皇帝,太不是个东西了! 简直是无赖! 流氓! 百官们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心中暗暗叫苦。 这位“赵寿将军”还没上任呢,就先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以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啊! 退朝之后,陈廷和阴沉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的心腹幕僚吴敬,见他这副模样,连忙上前。 “首辅大人,陛下此举……实在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啊!” 陈廷和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哼!黄口小儿,跳梁小丑罢了!” “他以为给自己封个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威武大将军,就能为所欲为了?” “老夫倒要看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陈廷和的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寒芒。 他总觉得,事情,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突然变得强硬起来的小皇帝,背后一定还藏着更大的图谋! 莫不是想染指军权,一改土木堡之变之后文官掌军的格局? 不行,要是被他做成了事,他们文官以后还怎么作威作福? 第27章 “土仪” 夜色渐深。 李睿斜倚在龙榻之上,回味着今日朝堂上的痛快,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赵寿大将军,呵呵,朕倒要看看,那帮老东西还怎么跟朕斗!” 一想到今日朝堂上,陈廷和那帮老狐狸被自己一个“皇帝封自己”的骚操作噎得哑口无言,吃瘪吃到内伤的模样,李睿就忍不住想笑。 跟朕玩心眼? 朕直接掀桌子,不按套路出牌! 他起身,想去御花园走走,散散这股兴奋劲儿。 月色如水,洒在宫苑之中。 李睿信步而行,王德全远远跟着。 行至一处僻静的亭台,忽闻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伴随着低低的啜泣声。 李睿眉头微蹙,循声望去。 只见亭中栏杆旁,立着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背对着他,香肩微微耸动,似在暗自垂泪。 月光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一身素雅的宫装更显其清丽。 “谁在那里?” 李睿沉声问道。 那女子闻声一惊,慌忙转过身来,见到是李睿,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跪倒在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惶恐:“奴……奴婢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睿走近几步,月光下,看清了女子的容貌。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刚刚哭过,更显得楚楚可怜,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肌肤胜雪,身段纤秾合度,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李睿心中一动。 “抬起头来。” 李睿语气缓和了些。 女子依言抬头,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哭泣?” 女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努力保持着平稳:“回陛下,奴婢是……是新入宫的秀女,周氏,因……因思念家乡亲人,一时情难自禁,扰了陛下清净,还请陛下降罪。” “周氏?”李睿打量着她,“哪家的女儿?” “家父……家父是直隶总督周文海。” 女子怯生生地答道。 “周文海?” 李睿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直隶总督,封疆大吏,手握一方军政大权。 此人在朝中风评似乎并不太好,属于那种为了政绩不择手段的“浊流”,与陈廷和那帮自诩“清流”的文官集团,向来不对付。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自己刚在朝堂立威,正需要培植新的势力来对抗陈廷和,这周文海的女儿,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女子,心中已有了计较。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闺名如月。” “周如月……”李睿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他看着周如月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突然笑道:“既然思乡,那朕便给你父亲一个惊喜。” 周如月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他。 李睿朗声道:“王德全。” “奴才在!”王德全连忙上前。 “传朕旨意,秀女周氏如月,温婉可人,淑慎贤良,甚合朕心。即日起,册封为妃,赐号‘月’,便称月妃。赐居锦瑟轩,着内务府即刻按妃位仪制准备。” 周如月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惊喜与惶恐交织。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偶遇圣驾,竟会得到如此天大的恩宠。 “奴婢……奴婢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如月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重重叩首。 李睿看着她,心中满意。 这周文海,收到这个消息,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平身吧,今夜,你便在锦瑟轩好生歇息,准备侍寝。” “是……谢陛下。” 周如月羞红了脸,低声应道。 李睿转身离去,王德全连忙安排小太监引着新晋的月妃前往锦瑟轩。 回到寝宫,萧玉婵见他面带春风,不似方才那般只是因朝堂之事兴奋,便柔声问道:“陛下可是又有什么喜事?” 李睿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笑道:“皇后有所不知,朕今日,又为自己寻了个助力。” 他将方才在御花园偶遇周文海之女,并当即册封其为月妃之事说了。 萧玉婵听罢,凤眸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轻声道:“陛下圣明,直隶总督周文海,虽行事颇受非议,但其能力不俗,且与陈首辅素来不睦。” “陛下此举,确能分化朝中势力,为我方增添臂助。” “知我者,皇后也。”李睿得意洋洋,“他想图朕的权,朕自然也想图他的力,各取所需罢了。朕是皇帝,朕的后宫,也是朕的战场!” 他伸手将萧玉婵揽入怀中,手指在她光滑的背上轻轻游走。 “皇后莫非……又吃醋了?” 萧玉婵俏脸一红,嗔了他一眼:“陛下又取笑臣妾,臣妾只望陛下能早日扫清朝中奸佞,还大夏一个朗朗乾坤。” 嘴上这么说,但那微微撅起的红唇,却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憨。 李睿哈哈一笑,低头吻了上去。 …… 是夜,锦瑟轩。 李睿推开殿门的时候,周如月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床沿,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如同受惊的小鹿。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李睿,俏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连忙起身行礼:“陛……陛下……” “不必多礼了。” 李睿缓步走到她面前,上下地打量着她。 烛光下,她更显得娇媚动人,那份怯生生的模样,反而更能激起男人原始的征服欲。 “怕朕?” 李睿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周如月身体一僵,感受着他指尖的温热,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奴……奴家……” “朕又不会吃了你。”李睿轻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今夜,你只需好好伺候朕便可。” 灼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廓上,让周如月浑身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第28章 巡视三大营,龙颜震怒 李睿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拦腰将她抱起,走向了那张铺着锦绣被褥的床榻。 纱帐轻垂,烛影摇红。 初时,还有细碎的呜咽和压抑的喘息。 渐渐地,便只剩下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之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周如月不似萧玉婵那般高傲刚烈,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顺与柔情。 她的身体,如同上好的丝绸般顺滑,又如同初春的嫩芽般青涩。 在李睿的引导下,她笨拙地回应着,努力地想要取悦这个掌握着她和她家族命运的男人。 汗水浸湿了她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庞上,此刻染上了动人的红晕,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迷离的媚态。 她紧紧抱着李睿,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口中溢出不成调的呻吟,带着几分屈辱,几分羞涩,却又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这一夜,李睿体验到了与皇后萧玉婵截然不同的风情。 如果说与萧玉婵是征服与被征服的激烈碰撞,那与周如月,则更像是春雨润物般的温柔缠绵。 …… 翌日。 天色微亮,李睿便神清气爽地醒了过来。 身旁的周如月,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微微有些意外,起身下床,便看到周如月已经穿戴整齐,正端着一盆热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见他醒来,周如月俏脸微红,柔声道:“陛下醒了?奴家伺候陛下洗漱。” 她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眉宇间虽然带着几分倦色,却依旧精神奕奕。 这份体贴入微,倒是让李睿心中生出几分暖意。 这个周如月,倒真是个“贴心”的可人儿。 洗漱完毕,用了早膳。 李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初升的朝阳,心中豪情万丈。 朝堂上的事情,也暂时稳住了。 现在,是时候该动一动京城这潭深水了! “王猛!” 李睿沉声喝道。 “末将在!” 王猛如同标枪般的身影,立刻出现在殿外。 “传朕旨意!” “着羽林卫即刻集合!” “朕今日,要亲自巡视京城三大营!” 王猛闻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猛地一紧,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京城三大营! 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 这可是拱卫京畿的最后一道屏障! 是大夏皇朝的脸面和根基! 更是勋贵集团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经营多年的老巢!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往日里,别说皇帝亲巡,就是派个钦差去查点一二,都得跟那些勋贵、跟兵部、跟内阁扯皮半天! 现在,这位年轻的皇帝,竟然要亲自去?! 王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期待! 这位主子,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京城三大营的校场,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睿的车驾抵达时,迎接他的,除了稀稀拉拉跪了一地的所谓“将士”,还有几个陪同前来的文官。 兵部尚书郑元,赫然在列。 老家伙今日倒是没再梗着脖子唱反调,只是那张老脸,依旧拉得跟驴脸似的,显然对皇帝这种“说风就是雨”的行事风格,腹诽不已。 李睿也懒得搭理他,目光直接扫向了校场上那些所谓的“精锐”。 这一看,他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只见校场之上,东一堆,西一撮,站着的士兵,与其说是兵,不如说是……一群营养不良的叫花子!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上的号衣也是破破烂烂,松松垮垮,哪里有半点军人的样子? 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长矛歪歪扭扭,腰刀锈迹斑斑,甚至还有人扛着木棍充数! 这他娘的是拱卫京师的三大营?! 这他娘的是大夏的脸面?! 李睿只觉得一股邪火“噌”的一下就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他前世好歹也是特种兵王,见识过什么叫真正的铁血雄师! 眼前这帮玩意儿,连民兵预备役都他妈不如! “这就是你们给朕练的兵?” 李睿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这就是我大夏的三大营?!” “啊?!” 他猛地提高音量,如同虎啸山林! 校场上那些本就战战兢兢的“士兵”,被他这一声吼,吓得腿肚子直哆嗦,好几个人“扑通”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 兵部尚书郑元眼皮跳了跳,刚想上前说几句场面话。 “陛下息怒……” “息怒?!” 李睿猛地转头,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郑元,“郑尚书,你告诉朕,这兵,是你练的,还是他练的?!” 他手指的方向,一个身着华丽盔甲,却显得有些臃肿的身影,正连滚带爬地从不远处的将台后跑了出来。 “臣……臣定国公徐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来人正是如今执掌三大营的定国公徐安。 这徐安,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倒是人高马大,可惜一脸的虚浮,眼袋肿得跟核桃似的,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货色。 他此刻跪在地上,肥硕的身体抖得跟筛糠一般,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臣治军不严,致使京营败坏至此,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请陛下降罪啊!” 徐安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李睿冷眼看着他表演。 这演技,不去唱戏都屈才了! 果然,徐安这边刚“认罪”,兵部尚书郑元就立刻上前一步,痛心疾首地开口了:“陛下!定国公虽有失察之责,然京营糜烂至此,非一日之寒啊!” “实乃国库空虚,军饷粮草常年拖欠,将士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才……这才导致军容不整,战力不兴啊!”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非是定国公不尽心,实乃……情非得已啊!” 郑元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仿佛三大营搞成这副鬼样子,全都是因为没钱,跟定国公徐安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身后几个文官,也纷纷出言附和。 “是啊陛下,郑尚书所言极是!” “朝廷艰难,定国公已是勉力维持了!” 第29章 新式火器,必须给朕做出来! 李睿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屁话,心中冷笑连连。 国库空虚? 朕他娘的刚从那帮贪官污吏手里抄了多少银子出来?! 他脑中飞速闪过一些记忆碎片。 大夏立国之初,三大营向来是由开国功勋英国公一脉执掌。 英国公府世代忠良,治军严谨,三大营也曾是大夏最精锐的部队。 可近些年来,英国公一脉逐渐失势,这京营的掌控权,不知何时,竟落到了这定国公徐安手里。 再看看眼前这帮文官,一个个急着替徐安开脱的模样…… 李睿瞬间就明白了! 这定国公徐安,怕不就是文官集团扶持起来的一个傀儡! 好嘛! 这些老狐狸,不仅把持朝政,架空皇权,竟然连京城防务这块禁脔,都敢伸手了! 他们这是生怕朕这个皇帝,手里掌握一点真正的兵权啊! 一旦军权旁落,他们还怎么安安稳稳地当他们的土皇帝?! “情非得已?好一个情非得已!” “既然如此,那朕今日,就好好看看,这三大营,究竟糜烂到了何种地步!” 他不再理会徐安和那帮文官,径直走向神机营的阵列。 神机营,乃是大夏装备火器的精锐部队,曾几何时,也是令周边蛮夷闻风丧胆的存在。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李睿的心,沉到了谷底。 所谓的火铳,锈迹斑斑,许多连火门都堵死了。 所谓的火炮,炮管上布满了裂纹,炮架更是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他娘的叫火器?! 烧火棍都比这玩意儿强! “神机营工匠局的负责人呢?” 李睿的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匠人服饰,胡子拉碴,约莫五十来岁的老者,被两个士兵推搡着带了过来。 “草民……草民张弓,叩见陛下!” 老匠人显然没见过这等阵仗,吓得浑身发抖。 “张弓?”李睿打量了他一眼,“朕问你,这些火器,为何如此破败不堪?!” 张弓闻言,苦着脸道:“回陛下,非是草民等人不尽心修造,实乃……实乃经费不足啊!朝廷拨下来的那点银子,连修补旧炮的铁料都不够,更别提打造新炮了!” “而且……而且许多新式的图纸,送上去之后,也都被兵部以耗费巨大,不切实用为由,给驳了回来……” 又是经费不足! 又是兵部! 李睿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怒火。 “图纸拿来,朕看看。” 张弓不敢怠慢,连忙从怀里掏出几卷有些发黄的图纸,双手奉上。 李睿接过图纸,展开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些图纸上绘制的,大多是一些老旧的火铳和佛郎机炮的样式,结构复杂,威力低下,制造和维护成本却居高不下。 就这玩意儿,还想跟人家打仗? 送人头都嫌慢! 李睿将那些图纸随手丢给王猛,然后,在张弓和周围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直接席地而坐,从怀里摸出一截木炭,又让人取来几张干净的皮纸。 刷刷刷! 李睿手腕翻飞,木炭在皮纸上迅速勾勒出一幅幅奇异的图案。 他画的,正是他前世记忆中,经过无数实战检验的,远超这个时代的火器设计! 燧发枪的击发结构! 定装纸壳弹药! 甚至还有简化版的后膛装填火炮的雏形! 这些设计,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张弓一开始还以为皇帝只是心血来潮,随便涂鸦几笔。 可当他凑近一看,目光落在那些线条简洁明了,结构却又精巧绝伦的图纸上时,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瞬间呆立当场!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越睁越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这……这……这是……” 张弓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指着图纸上一个燧发枪的击发装置,激动得语无伦次:“天……天呐!如此巧妙的构思!竟然能……能摒弃火绳,直接以火石撞击引火?!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神来之笔啊!” 他又看向那定装弹药的设计,更是激动得老脸通红:“将火药与弹丸合为一体?!我的老天!如此一来,装填速度岂不是能提升数倍?!这……这……” 这位在工匠局蹉跎了大半辈子的老匠人,此刻看向李睿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惶恐,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年轻的皇帝,而是一位降临凡间的器械之神! “陛下!陛下!此等神物……此等仙图!您……您是从何处得来?!” 张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捧着那些图纸,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周围的兵部官员,包括郑元和定国公徐安,也都看傻了眼。 他们虽然看不懂那些图纸的具体门道,但从老匠人张弓那近乎癫狂的反应来看,也知道皇帝拿出来的这些东西,绝对非同凡响! 李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淡淡道:“此乃朕偶得之物,不足挂齿。” 装逼,谁不会啊! 他看向张弓,沉声道:“朕问你,这些东西,可能造得出来?” 张弓闻言,脸上的狂热稍退,随即又露出一丝苦涩:“回陛下,图纸精妙绝伦,草民有信心,只要材料充足,人手足够,定能将其变为现实!只是……只是这所需耗费……” 得,又绕回钱上来了。 李睿心中暗骂一声。 指望这帮已经被文官集团渗透得跟筛子一样的兵部和三大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他娘的! 李睿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钱,朕的内库来出!” “工匠,你尽管挑选!人手不够,朕给你调!” “从今日起,神机营工匠局,给朕搬到皇宫里去!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给朕研究这些新式火器!” “朕只有一个要求!” “三个月!朕要看到第一批成品!” “至于那些敢伸手阻挠的,或者阳奉阴违的……” 李睿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脸色各异的郑元和徐安等人。 “全都给朕报上来!一个不留!” 第30章 亲自发钱,将士归心! 李睿吩咐完神机营工匠局的事情,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校场上那些依旧面黄肌瘦,但眼中却多了一丝期盼的所谓“三大营将士”。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内力远远传开。 “将士们!”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你们的军饷,被克扣了!” “你们的粮草,被贪墨了!” “你们本该是我大夏最精锐的勇士,却活得不如一条狗!” 李睿每说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兵部尚书郑元和定国公徐安那几个陪同的文官。 郑元老脸铁青,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 定国公徐安更是吓得浑身肥肉一颤,差点又跪下去。 其他几个文官,也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校场上的士兵们,被李睿这番话,说得眼眶都红了。 是啊! 他们是谁? 他们是大夏三大营的兵! 本该是天子亲军,荣耀无比! 可现在呢? 过的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你们受的苦,朕都看在眼里!” 李睿话锋一转:“朕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 “错的是那些中饱私囊,鱼肉百姓,喝兵血的狗官!蛀虫!” 他再次看向郑元等人,郑元等人顿时冷汗淋淋。 娘希匹,你讲话就讲话,老是看我们作甚? “今日,朕来,就是要告诉你们!” “从今往后,有朕在,就没人敢再欺负你们!” “朕要让你们吃饱饭,穿暖衣,拿到足额的军饷!” “朕要让你们,重新成为我大夏的骄傲!” “王德全!” “奴才在!” 王德全小跑着上前。 “把朕给将士们准备的犒赏,抬上来!” “遵旨!” 随着王德全一声令下,数十名羽林卫,抬着一口口沉重的箱子,走上了校场。 砰!砰!砰! 箱子被一一打开。 金灿灿! 白花花! 全是金子!全是银子! 在阳光下,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哗——” 整个校场,瞬间炸开了锅! 士兵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将士们!” 李睿亲自走到一口箱子前,抓起一把银锭,高高举起。 “这些,是朕从那些贪官污吏手里,给你们抄回来的!” “是你们应得的!” “今日,朕用朕的内库,再拿出一百万两白银,犒赏三军!” “人人有份!” “传朕旨意,今日三大营将士,每人赏银十两!表现优异者,另有重赏!” “以后,谁敢再克扣你们的军饷,朕,诛他九族!” 李睿的声音,掷地有声!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高呼,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彻云霄! 那些原本还萎靡不振的士兵,此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得满脸通红! 十两银子! 对他们这些苦哈哈的大头兵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更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 皇帝这是在给他们撑腰啊! “愿为陛下效死!” “唯陛下之命是从!” 士兵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 王猛看着眼前这一幕,激动得虎目含泪。 这才是他心目中,君王该有的样子! 兵部尚书郑元和定国公徐安等人,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 皇帝这一手,太狠了! 这是直接用银子,收买军心啊! 而且,还把他们这些文官和勋贵,全都架在了火上烤! 郑元悄悄给旁边一个心腹官员使了个眼色。 那官员心领神会,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陛下……臣……臣突感腹痛难忍,怕是……怕是旧疾复发,恳请陛下……恩准臣先行告退……” 李睿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准了。身体要紧,爱卿好生歇息。” “谢……谢陛下……” 那官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溜了。 他哪里是真的肚子疼,分明是急着去给内阁首辅陈廷和报信去了! …… 首辅府邸。 陈廷和听完那官员添油加醋的禀报,端着茶杯的手,稳如泰山,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那官员退下,陈廷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吴敬。” “老爷。” 心腹幕僚吴敬,如同鬼魅一般,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这个小皇帝,比老夫想象的,还要棘手一些。” 陈廷和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他这是想抓军权,想学太祖皇帝啊。” 吴敬躬身道:“那……老爷的意思是?” 陈廷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寒芒。 “既然他这么喜欢玩火,那就让他玩得再大一些。” “去,安排一下。” 他压低了声音,对吴敬耳语了几句。 吴敬听着,眼中也露出了骇然之色,但还是恭敬地应道:“是,老爷,学生明白了。” …… 傍晚时分。 李睿刚刚回到寝宫,还没来得及换下龙袍,就有太监来报。 “启禀陛下,礼部侍郎周显宗大人在外求见,说是在京郊的碧波湖新得了几条画舫,湖中莲藕也到了采摘的时节,想请陛下去泛舟赏荷,尝尝新鲜的莲子。” 礼部侍郎周显宗? 李睿眉头微挑。 这家伙,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今天怎么突然献殷勤? 再说了,赏荷? 这都快入秋了,哪还有什么成片的荷花可赏? 怕不是鸿门宴吧? 不过,李睿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在京城,羽林卫和锦衣卫都已初步掌控,谅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什么。 “行,朕也有些乏了,去湖上散散心也好。” 李睿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王猛和十几个贴身侍卫,便乘着马车,往京郊的碧波湖而去。 碧波湖,因湖水清澈,四周绿树成荫而得名。 此刻夕阳西下,湖面上波光粼粼,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周显宗早已在湖边等候,见到李睿,连忙上前叩拜。 “微臣恭迎陛下。” “周爱卿平身吧。” 李睿打量了一下湖边的几艘画舫,装饰得倒也雅致。 “陛下请。” 周显宗引着李睿,上了一艘最大的画舫。 第31章 草?把我当朱厚照整是吧? 画舫之上,早已备好了瓜果酒水。 船夫轻摇船桨,画舫缓缓驶向湖心。 湖风徐来,带着一丝水汽的微凉,倒也惬意。 李睿端起酒杯,刚想小酌一口。 突然! “哗啦!” 画舫猛地一晃,船身剧烈倾斜! “啊!” 船上的宫女太监发出一片惊呼! 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巨响,画舫的船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破了一个大洞! 湖水汹涌而入! “不好!船要沉了!” “快!保护陛下!” 王猛脸色大变,第一时间挡在李睿身前。 然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画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冰冷的湖水,瞬间漫过了甲板! 李睿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随着倾覆的船身,跌入了湖中! “噗通!” “噗通!” 周围的侍卫和船夫,也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落水! “救驾!快救驾!” 岸上传来周显宗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几艘小船,飞快地向这边划来,几人大喊着救驾,直接跳入水中。 李睿刚一入水,就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 这具身体,毕竟不是他前世那副钢筋铁骨! 他努力想浮出水面,却感觉脚踝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往水下拖去! 水下有人! 李睿心中一凛! 他猛地低头看去,只见几个水鬼一般的黑影,正死死地抓着他的腿,拼命将他往湖底深处拽! 这些所谓的“救驾”之人,分明就是来索命的! “咕噜咕噜……” 湖水呛入鼻腔,窒息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 该死! 这些狗东西,竟然玩阴的! 李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前世可是特种兵王,水下格斗也是家常便饭! 虽然这具身体孱弱,但他的战斗本能还在! 他猛地一个翻身,借着水的浮力,狠狠一脚踹向其中一个黑影的面门! “砰!” 那黑影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但其余几个黑影,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死缠不放! 李睿的体力,在快速消耗!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不! 老子不能死在这里! 老子才刚刚开始! 老子还要君临天下!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支撑着他! 就在他感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一轻! 王猛! 是王猛! 他如同水下蛟龙一般,冲了过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寒光闪烁间,几个黑影便惨叫着松开了手,鲜血在水中弥漫开来! 王猛一把抓住李睿,奋力将他托出水面! “陛下!” “咳咳咳……” 李睿猛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围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呼救声和打斗声。 最终,在王猛和幸存侍卫的拼死护卫下,李睿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岸上。 李睿浑身湿透,死死盯着扑过来的礼部侍郎周显宗,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后怕”,演技之拙劣,看得李睿只想发笑。 “周爱卿,你这碧波湖的莲藕,可真是……与众不同啊!” 周显宗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如同捣蒜:“陛下恕罪!微臣万死!微臣也不知道这湖里……湖里怎么会有歹人……这……这一定是意外!纯属意外啊陛下!” “意外?”李睿冷笑,那笑声比湖水还要寒冷,“朕看,你是巴不得朕出意外吧!” 他猛地跨前一步,周显宗吓得连连后退,屁股在地上摩擦着,狼狈不堪。 “陛下饶命!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苍天可鉴啊!” 周显宗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忠心耿耿?”李睿的眼神陡然变得狰狞,“好一个忠心耿耿!”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王猛,厉声喝道:“王猛!剑来!” 王猛微微一怔,但没有丝毫犹豫,“锵”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双手奉上。 李睿接过长剑,剑刃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一步步走向周显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显宗的心尖上。 “陛……陛下……您……您要做什么?” 周显宗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味。 “做什么?”李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朕要送你这忠臣,上路!” 话音未落,李睿手起剑落!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周显宗那颗还在哭喊求饶的脑袋,骨碌碌滚出老远,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温热的血溅了李睿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有种病态的快感。 周围的侍卫、船夫,还有那些刚刚参与“救驾”的小船上的人,全都吓傻了,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王猛!这里的人,一个不留!全都给朕砍了!” 王猛眼神一凛,他明白陛下的意思。 这既是泄愤,更是为了封锁消息! 皇帝遇刺,尤其是在这种看似游玩的地方遇刺,若是传扬出去,影响太大了! 而且,皇帝此刻的状态,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 “遵旨!” 王猛没有任何废话,提刀便上! “啊!饶命啊!”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惨叫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瞬间响彻碧波湖畔。 王猛带来的十几个贴身侍卫,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得了皇帝的命令,如同虎入羊群,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夕阳将湖水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李睿站在岸边,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任由带着血腥味的湖风吹拂着他湿透的衣衫。 陈廷和! 老匹夫! 你给朕等着! 这笔账,朕迟早要跟你连本带利算清楚! …… 回宫之后,李睿立刻下令封锁了消息。 他没有去太医院,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寝宫。 萧玉婵和周如月早已得到消息,吓得花容失色,一左一右地围着他,又是擦拭又是更衣,眼圈都红了。 “陛下,您没事吧?吓死臣妾了!” 萧玉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是真的怕了。 周如月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流泪,小手冰凉地抓着李睿的胳膊。 第32章 装病,让那些人跳出来 李睿看着她们担忧的模样,心中的暴戾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将她们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们的后背:“朕没事。”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既然那些牛鬼蛇神这么想看朕“出事”,那朕就“出事”给他们看! “王德全!” “奴才在!” “去传太医,就说朕今日游湖不慎落水,感染了风寒,头痛发热,让他们速来诊治!” 李睿吩咐道。 王德全何等机灵,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躬身道:“奴才遵旨!” 很快,太医院的几个老太医便提着药箱,诚惶诚恐地赶了过来。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太医们战战兢兢地开了药方,说是受了风寒,需要静养,辅以汤药调理。 李睿看着那药方,又看了看太医们闪烁的眼神,心中冷笑。 这些老东西,哪个不是人精? 怕是早就被人打过招呼了! 这药,能喝吗? “嗯,朕知道了,你们开的药,朕会按时服用的,下去吧。” 李睿不动声色地说道。 待太医们退下,李睿立刻对王德全低声道:“他们开的药,给朕盯紧了,找个可靠的人,偷偷查验里面的药材,看看究竟是什么名堂!” “是!” 王德全领命。 “另外,”李睿继续道,“宫里的太医,朕信不过,你暗中去宫外,给朕寻一个医术高明,而且嘴巴严实的民间郎中来,记住,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奴才明白!” 从这天起,李睿便开始了他的“养病”生涯。 他每日躺在龙榻上,装作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时不时咳嗽几声,面色也“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苍白。 太医们每日三次前来请脉,开的汤药,都被偷偷倒掉了。 而真正给他调理身体的,是王德全从宫外秘密请来的那位民间老郎中。 老郎中不知李睿身份,只当是宫中某位贵人,诊治起来倒也尽心尽力。 李睿的身体本就没什么大碍,加上年轻底子好,不过三五日,便已完全恢复。 但他依旧“病”着。 他就是要看看,那些人,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夜深人静。 龙榻之上,锦被翻涌,喘息渐浓。 李睿哪里有半分病容? 他精神抖擞,左拥右抱着萧玉婵和周如月,尽享齐人之福。 萧玉婵凤眸迷离,带着一丝被征服后的慵懒与妩媚。 周如月则如同初承雨露的花朵,娇羞无限,却也努力迎合。 “陛下……您龙体刚好……还是……还是节制些……” 萧玉婵喘息着,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柔情。 李睿在她耳边低笑:“爱妃放心,朕的身体,好得很!” 就在李睿在后宫“养病”得不亦乐乎的时候。 朝堂之上,却是暗流汹涌。 内阁首辅府。 陈廷和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两颗光滑的核桃。 心腹幕僚吴敬站在一旁,低声禀报:“老爷,宫里传出消息,皇上自那日落水后,便一直高烧不退,太医们也是束手无策,据说……情况不太好。” 陈廷和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哦?是吗?” “太后那边也派人去问过了,回报也是如此。”吴敬补充道,“看来,陛下恐时日无多也。” 陈廷和慢悠悠地放下核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太气盛,也太天真。” “哼,想跟老夫斗?他还嫩了点!” “传话给宫里的太医,让他们好生照料……” “最好,是能让陛下,再也无力理会朝政……” 吴敬心领神会:“学生明白。” “对了!” 就当吴敬准备下去传话之时,陈廷和突然叫住了他。 “老爷还有何吩咐?” “传话的人终究信不过,带个话给宫里那位,让她亲自去看看。” “学生明白。” …… 李睿“龙体欠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 一时间,宫内人心惶惶,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有人说陛下是游湖时被水鬼缠上了,中了邪祟。 也有人说,是之前杀戮过重,戾气反噬。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在暗中观望,揣测着这位年轻皇帝,还能撑多久。 慈宁宫。 太后刘青瑶听着心腹嬷嬷的禀报,描绘精致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行,哀家这就去看看。” “对了,把显儿也叫上。” “皇上病重,显儿身为皇弟,理应去探望兄长,以尽手足之情。” 她口中的“显儿”,正是她唯一的亲生儿子,当今大夏小皇子,赵显。 年方九岁,却早已被灌输了满脑子的野心和欲望。 …… 李睿的寝宫,此刻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只是龙榻之上,李睿左手右手各有一位家人在怀,哪里有半分的病态? 听到殿外太监通传“太后娘娘驾到,小皇子驾到”,两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萧玉婵强作镇定,对周如月使了个眼色。 两人慌忙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几乎将大半个身子都缩进了锦被之中,只露出两颗小脑袋,紧张地望着门口。 很快,刘青瑶便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领着小皇子赵显,款款走了进来。 刘青瑶今日特意打扮过,一身明黄色的宫装,更衬得她肌肤胜雪,雍容华贵。 只是那双凤眸之中,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小皇子赵显,穿着一身缩小版的亲王朝服,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努力学着大人的模样,昂首挺胸,眼中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倨傲和冷漠。 刘青瑶目光径直落在了龙榻之上的李睿身上。 “皇儿这是怎么了?” 她几步走到榻前,脸上瞬间布满了“担忧”与“心疼”。 “哀家听闻你龙体欠安,这心啊,就跟被针扎似的,疼得紧!”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探探李睿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仿佛怕惊扰了“病重”的皇帝。 那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李睿双目紧闭,毫无反应,只是差点憋不住笑。 萧玉婵和周如月紧张地缩在被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33章 老妖婆的试探 “太医呢?太医怎么说的?” 刘青瑶转头,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王德全。 王德全连忙躬身回道:“回太后娘娘,太医们说……说陛下是风寒入体,邪气攻心,需……需好生静养。” “风寒入体?邪气攻心?” 刘青瑶挑了挑眉:“我大夏的太医,就这点本事吗?连个小小的风寒都治不好?” 她又看向龙榻上的李睿,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皇儿啊,你可要争气些,早日好起来。” “这大夏的江山,还等着你来执掌呢。”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哀家和你这不成器的弟弟,可怎么活啊?” 她说着,还假惺惺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站在她身旁的小皇子赵显,自始至终,连看都没看龙榻上的李睿一眼。 他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和不耐烦。 仿佛龙榻上躺着的,不是他的皇兄,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甚至,当刘青瑶提到“不成器的弟弟”时,他还不满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谁不成器了……”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寝宫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萧玉婵和周如月闻言,皆是怒上心头。 这小屁孩,也太目中无人了! 李睿虽然依旧“昏睡”,但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啊! 真是母慈子孝的好戏码! 老狐狸带着小狐狸,一起来看朕的笑话是吧? 还真当朕是泥捏的了? 刘青瑶见李睿依旧“人事不省”,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她踱到龙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睿,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皇儿啊,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平日里让你少操劳些国事,多注意龙体,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吧?病来如山倒啊!” “依哀家看,你这病,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朝中的大事,总得有人来拿主意。” “哀家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也只能勉为其难,替你分担一二了。” “还有显儿,他也长大了,是时候该学着处理政务,为皇兄分忧了。” 图穷匕见! 这老妖婆,终于还是露出了她的狐狸尾巴! 这是巴不得朕赶紧翘辫子,好让她儿子上位啊! 萧玉婵和周如月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出声。 就在刘青瑶得意洋洋,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甚至开始盘算着如何垂帘听政的时候。 突然! “哗啦!” 龙榻之上的锦被,猛地被掀开! 只见原本“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李睿,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病容? 精神抖擞,目光炯炯,嘴角还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放声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整个寝宫都嗡嗡作响! “母后,您这探病,可真是……情真意切啊!” “朕这风寒,来得蹊跷,去得也快。莫非是母后您带来的福气不成?”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给干懵了! 刘青瑶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鬼魅一般! 小皇子赵显更是吓得“哇”的一声,直接躲到了刘青瑶的身后,小脸煞白。 李睿好整以暇地看着面色变幻不定的刘青瑶,脸上的笑容越发玩味。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目光灼灼地盯着刘青瑶那张保养得宜,却因震惊而略显扭曲的脸庞。 “怎么?” “母后看到朕安然无恙,似乎……不太高兴啊?” 刘青瑶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强自镇定下来,声音却有些发颤:“皇……皇儿……你……你没事了?” “托母后的福,朕现在感觉好得很!” 李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母后这般情真意切,是怕朕龙体康复,断了你和这小崽子一步登天的好梦吧?” “就凭他?一个黄口小儿,连尿床的年纪都没过,也配觊觎这九五至尊之位?母后,你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朕是泥捏的菩萨,任由你们摆布?” “与其费尽心机扶持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不如想想怎么安分守己地当你的太后。朕若高兴,还能让你多享几年清福。若是不识好歹……你猜猜,朕会让你和你这宝贝儿子,落得个什么下场?” “放肆!” 刘青瑶被李睿这毫不留情、直指心窝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脸庞瞬间涨得紫红! 她苦心经营的希望,她自以为是的筹谋,竟被他如此轻易地撕碎,并当着她和小皇子的面,狠狠地踩在脚下! “李睿!你……你竟敢如此羞辱哀家和皇儿!你……你不得好死!” 她指着李睿,声音尖利,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连那丰腴的胸口都剧烈起伏着。 锦被之下,萧玉婵和周如月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陛下这番话,比任何露骨的调戏都更让太后难堪,也更显帝王威严!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尤其是萧玉婵,她本就对刘青瑶没什么好感,此刻见李睿如此强势,将太后气得跳脚,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快意。 陛下……威武! 周如月则是心头小鹿乱撞,只觉得眼前的陛下,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都要……令人心安。 这就是她的男人! 敢作敢当,霸气无双! “大胆!你怎么敢对母后如此无礼!”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刘青瑶身后的小皇子赵显,突然探出小脑袋,鼓起勇气,指着李睿厉声呵斥。 他虽然年纪小,但从小被灌输的便是皇权至上,以及他未来可能继承大统的念头。 在他看来,母后是尊贵的,皇帝虽然是皇帝,但也是他兄长,怎能如此对待母后? 李睿闻言,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直射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你说什么?” 赵显被他这眼神一瞪,吓得小脸一白,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但还是梗着脖子,强撑道:“我……我说你对母后无礼!你……你该当何罪!”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快!准!狠! 李睿甚至都没有起身,只是随意地一挥手,那巴掌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显稚嫩的脸颊上! 第34章 再次上朝,杨廷和的反击 “哇——!” 赵显当场被打懵了,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他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 他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刘青瑶更是惊呆了! 她万万没想到,李睿竟然敢当着她的面,打她的亲生儿子! “李睿!你……你疯了!你敢打显儿!” 刘青瑶尖叫着,如同护崽的母鸡一般,冲过去将赵显护在怀里,怒视着李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李睿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龙榻上坐起身,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向刘青瑶母子。 他身形高大,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每走一步,刘青瑶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朕疯了?” 李睿走到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母子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朕倒是觉得,是你们疯了!” “国本是君!太后是什么东西!” “他见了朕,为何不跪!” 李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一般在寝宫内响起! 刘青瑶被他吼得一个哆嗦,怀里的小皇子赵显更是吓得哭声都顿住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抽噎,小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你胡说!哀家是太后!是先帝亲封的太后,你如此对我,就是不孝!显儿是皇子!是你的亲弟弟!你如此待他,就是不悌!” 刘青瑶色厉内荏地反驳。 “亲弟弟?”李睿嗤笑,“一个见了皇兄不行君臣之礼,反而指着鼻子质问的亲弟弟?” “一个妄图觊觎皇位,巴不得朕早点死的亲弟弟?” “母后,你教的好儿子啊!” 李睿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剐在刘青瑶心上。 她感觉自己的伪装,在李睿面前,被撕得粉碎! 这个男人,他什么都知道! “你……你血口喷人!” 刘青瑶还在嘴硬。 “跪下!” 李睿猛地一声暴喝,指着还在刘青瑶怀里瑟瑟发抖的赵显。 赵显吓得“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死死抱着刘青瑶不肯松手。 “听见没有!朕让你跪下!” 李睿上前一步,眼神凶狠,作势欲打!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呜呜呜……” 赵显彻底怕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凶神恶煞的皇兄! 他挣脱刘青瑶的怀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皇……皇兄……饶命……显儿……显儿再也不敢了……” 刘青瑶看着自己心肝宝贝的儿子,被吓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她想去扶,却被李睿冰冷的眼神制止。 “太后娘娘,”李睿转头,目光森然地盯着刘青瑶,“你见了朕,为何也不跪?” “你……!” 刘青瑶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让她给这个逆子下跪? 做梦! 但李睿的眼神,却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跪,这个疯子,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最终,在李睿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逼视下,刘青瑶屈辱地、缓缓地弯下了她高贵的膝盖。 “臣妾……参见陛下……” 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李睿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母子二人,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快感,反而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他走到御案前,看着上面堆积如山的奏折。 这些奏折,大部分都是在他“养病”这几天,雪花一样飞来的。 弹劾于谦的! 弹劾王猛的! 弹劾所有他提拔起来的人的! 字字诛心,句句歹毒! 还有锦衣卫陆远和于谦联手查抄到的,那些地方官员勾结海商,强迫百姓改稻为桑,中饱私囊,致使饿孚遍野的铁证! 再想想碧波湖上那惊心动魄的刺杀! 这群狗东西! 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着猪狗不如的勾当! 他们不仅要贪朕的钱,还要夺朕的权,现在,更是想要朕的命!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李睿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缓缓拿起一本弹劾于谦的奏折,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陈廷和! 刘青瑶! 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你们,都该死! …… 是夜,李睿一夜未眠。 天色微明,李睿便起身,由萧玉婵和周如月伺候着穿上龙袍。 今日的李睿,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眼神冷冽如冰,让两位美人儿都有些心惊胆战,伺候得愈发小心翼翼。 “陛下,今日早朝……要不,还是以龙体为重?” 萧玉婵柔声劝道,她怕李睿怒火攻心,做出什么更激烈的事情。 李睿捏了捏她的手,声音却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平静:“无妨,朕今日,精神好得很!有些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文华殿。 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只是今日的气氛,格外压抑。 昨日太后与小皇子亲临寝宫探病,皇帝却“病体痊愈”,反手将太后和小皇子逼得下跪之事,早已在朝廷内外悄然传开。 不少官员心中惴惴不安,尤其是那些弹劾于谦、王猛等人的,更是如坐针毡。 当李睿面沉如水地走上御座,那股无形的压力,更是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王德全尖着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御史台一名御史便颤巍巍地出列:“启奏陛下,臣……臣有本奏,吏部侍郎于谦,德不配位,骤登高位,恐难服众,且其人刚愎自用,行事酷烈,有伤朝廷体面,恳请陛下……罢黜于谦!” 这御史也是豁出去了,昨日递了弹劾奏折,今日若不硬着头皮上,怕是更没好果子吃。 他话音未落,又有几名官员跟着附和,言辞间无不暗示于谦乃酷吏,如此之人身居高位,乃国之不幸。 首辅陈廷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今天不把于谦干趴下,他这首辅就算白干了! 第35章 什么?鸟居然都被逼着吃桑叶了? 于谦站在那里,面不改色,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陈廷和的党羽。 李睿冷眼看着这群跳梁小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哦?于谦德不配位?行事酷烈?”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正是弹劾于谦的,随手扔了下去。 “朕倒觉得,于爱卿乃国之栋梁!一心为公,何错之有?” “倒是你们!”李睿猛地一拍御案,声震大殿! “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着男盗女娼的勾当!于爱卿查抄贪官,为国库追缴赃款,何来酷烈之说?莫非在诸位眼中,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反而成了良善之辈?” 那几名官员被李睿一番抢白,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朕意已决!于谦,不仅要继续担任吏部侍郎,参赞内阁,朕还要给他更大的权力!” 李睿目光扫过众人,掷地有声地说道:“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为国为民者,朕必不吝赏赐!奸佞小人,朕也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 于谦热泪盈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百官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对于谦之事多言半句。 “如今江南一带,改稻为桑之事,闹得民怨沸腾,饿殍遍地!朕听着,都觉得心痛!” 李睿的语气陡然变得沉痛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悲悯”。 “两浙之地,乃鱼米之乡,更是丝绸产出重地。朕决定,擢升周文海为两浙总督,兼管两浙盐政、市舶司!即刻赴任!”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两浙总督! 那可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富得流油的肥差! 而且还兼管盐政和市舶司! 这权力也太大了! “陛下!万万不可!” 一名言官出列,痛心疾首道,“周文海此人,素有酷吏之名,若将两浙交予此人,恐……” “恐什么?”李睿打断他,“恐他把两浙治理得太好了,断了某些人的财路吗?” “朕再赐周文海尚方宝剑!凡两浙官员,有贪赃枉法、贻误军政者,可先斩后奏!” 尚方宝剑! 先斩后奏! 这下,连内阁首辅陈廷和都坐不住了,他微微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李睿一眼。 这个皇帝,是铁了心要用酷吏,来整顿吏治了! “陛下,改稻为桑,乃是国策,江南官员奉旨行事,或有急躁之处,但绝无……” 一名户部官员硬着头皮辩解。 “绝无什么?”李睿冷笑,“绝无私心?绝无盘剥百姓?绝无中饱私囊?” “朕这里,倒是有几样有趣的东西,想请诸位爱卿开开眼!” 李睿对着王德全使了个眼色。 王德全立刻会意,拍了拍手。 只见几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几个蒙着黑布的鸟笼子,走上了大殿。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打开!” 李睿命令道。 黑布揭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几只羽毛有些凌乱的田鸟,在笼子里扑腾着。 “诸位爱卿,可认得这些是什么鸟?” 李睿问道。 “回陛下,此乃……田间常见的麻雀、斑鸠之类。” 一名官员回答。 “没错。”李睿点点头,“这些鸟儿,都是朕命人从江南那些改稻为桑的田地里抓来的。” “王德全!” “奴才在!” “剖开!给他们好好看看!这些田鸟的肚子里,究竟是稻谷,还是那金贵的桑叶!” 李睿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刮过每一个官员的心头! 王德全应了一声,立刻有手脚麻利的小太监上前,取过一把小刀,当着众人的面,将一只田鸟开膛破肚! 一股淡淡的腥味弥漫开来。 小太监用镊子,从田鸟的嗉囊和胃里,夹出一些尚未消化的东西,放在托盘上,高高举起,展示给众人看。 那托盘之上,赫然是一堆被嚼碎的、绿色的叶片! 哪里有半分谷物的影子! “这……这怎么可能!” “鸟儿不食桑叶啊!” 有官员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睿冷笑:“怎么不可能?当田地里连一粒稻谷都找不到的时候,它们除了吃桑叶,还能吃什么?” “连鸟儿都知道,没有粮食会饿死!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父母官,却逼着百姓毁掉活命的稻田,去种那些不能当饭吃的桑树!” “你们的心,比这些鸟儿的肠子还要黑!”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李睿的怒吼,在大殿中回荡! 那些先前还在为江南官员辩解的人,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汗如雨下!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位在他们眼中一直被视为“昏君”、“废物”的皇帝,竟然会用如此匪夷所思,却又如此直观、如此打脸的方式,来揭露真相! 这……这昏君,竟有此等心思! 恐怖如斯! “江南改稻为桑,肥了谁的口袋?饿死了多少百姓?你们以为朕远在深宫,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李睿猛地站起身,走到那些官员面前,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他们惊恐的脸庞。 “朕告诉你们!这天下的钱,朕要赚!这天下的百姓,朕要养!” “那些胆敢跟朕抢食,跟百姓抢命的狗东西,有一个算一个,朕都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凡参与改稻为桑,中饱私囊,致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主官、从犯,一律抄家问斩!家产充入国库,用以安抚受灾百姓!” “另外,所有被强迫改种桑树的田地,即刻划分出来,由官府统一收购桑叶!价格,就按市价!朕要让那些辛辛苦苦种桑的百姓,也能有个活路!” “至于那些勾结地方,大发国难财的海商,等朕腾出手来,再去好好跟他们算算这笔账!” 百官俯首,噤若寒蝉。 退朝之后,李睿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知道,今日朝堂上的雷霆手段,只是一个开始。 陈廷和那只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 江南的窟窿,也需要大量的金钱去填补。 不过,他已经找到了来钱的路子。 桑叶,丝绸,海贸……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李睿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朕的钱,朕的权,朕的天下! 谁也别想抢走! 第36章 攘外必先安内,太医也敢下毒! 李睿从文华殿出来,只觉得浑身舒坦,念头通达。 今日朝堂之上,他连消带打,不仅把江南改稻为桑的盖子彻底掀开,还当众戳穿了那些所谓“清流”官员的虚伪面目,顺手给周文海那家伙画了个大饼,让他去江南搅混水。 这种掌控一切,指点江山的感觉,真特么爽! 尤其是看到陈廷和那老狐狸铁青着脸,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的憋屈样,李睿心里就乐开了花。 老东西,跟朕斗? 你还嫩了点! 不过,爽则爽矣,李睿脑子却清醒得很。 攘外必先安内! 朝堂上的这些魑魅魍魉,他可以慢慢收拾。 但有些藏在暗处的毒蛇,必须立刻揪出来,一棍子打死! 比如……太医院那帮狗东西! 李睿眯了眯眼,眸中寒光一闪。 上次他“落水受寒”,那些太医开的药,他总觉得不对劲。 虽然后来让王德全偷偷换成了宫外找来的郎中开的方子,身体也很快恢复了,但这事儿,他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这些太医,关乎他的身家性命,要是不彻底清理一遍,他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回到寝宫,萧玉婵和周如月见他面带笑容,不似先前那般煞气腾腾,都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伺候。 “陛下,今日可还顺利?” 萧玉婵柔声问道,亲手为他解下龙袍。 “顺利,太顺利了!”李睿哈哈一笑,在萧玉婵丰润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朕今日,可是好好给那些老顽固上了一课!” 周如月在一旁抿嘴浅笑,眉眼弯弯,端来一碗参茶:“陛下威武,那些大臣定然被陛下的天威所慑。” 李睿接过参茶,呷了一口,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王德全。” “奴才在。” 王德全躬身应道。 “锦衣卫指挥使陆远,回来了吗?” “回陛下,陆指挥使已在殿外候着了,说是查到了些眉目。” “让他进来。” 很快,陆远一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臣陆远,参见陛下!” “平身。”李睿摆了摆手,“朕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陆远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供状和几包药渣,双手呈上:“回陛下,幸不辱命!臣已查明,当日为陛下诊治的太医院院判刘半夏,所开药方,确有蹊跷!” “哦?”李睿眉毛一挑,“说来听听。” “臣派人暗中查验了陛下当日所服药渣,又审问了几个当日参与煎药的太监宫女,发现刘半夏开给陛下的药,表面上是治疗风寒的寻常方子,但其中几味药材的分量,却与常规用药大相径庭。” “臣请了宫外几位杏林高手秘密诊断,他们一致认为,此药若是长期服用,非但不能治病,反而会损伤龙体,使人精神萎靡,久之……久之便会油尽灯枯!” “也就是说,那老狗给朕开的,是慢性毒药?” 寝宫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萧玉婵和周如月闻言,皆是花容失色,捂住了嘴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后怕! 她们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对皇帝下毒! “正是!”陆远咬牙切齿道,“那刘半夏,平日里看着道貌岸然,没想到竟敢包藏如此祸心!臣已将其拿下,关入诏狱,严加审问!” “审出什么了?” 李睿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陆远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回陛下,那刘半夏嘴硬得很,只说是一时失手,用错了药量,拒不承认是故意谋害。臣用了些手段,他才招认,是……是受人指使。” “何人指使?” 李睿追问。 他心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陈廷和那只老狐狸! 陆远额头渗出些许汗珠:“刘半夏攀咬……攀咬前司礼监总管魏贤,说是魏贤之前威逼利诱,让他有机会就毒死陛下,但魏贤已死,死无对证。” “臣查了刘半夏的底细,此人平日里与朝中官员并无太多往来,也查不到他与陈首辅有何勾结的直接证据。” 李睿闻言,眉头微蹙。 又是魏贤? 这老阉狗,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他本想借此机会,将陈廷和也拖下水,没想到这刘半夏竟然如此“忠心”,或者说,背后之人做得滴水不漏。 “哼,一个死太监,也想扛下所有罪责?”李睿冷笑,“既然证据不足,攀咬不到陈廷和,那就算了。” 他现在羽翼未丰,扳倒陈廷和,还需从长计议。 但这个刘半夏,绝对不能留! “此等狼心狗肺之徒,留之何用!” 李睿眼中杀机暴涨,“刘半夏,意图谋逆,罪大恶极!着即刻抄家灭族!所有家产,全部充入内库!其三族之内,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臣,遵旨!” 陆远心中一凛,躬身领命。 这雷霆手段,果然是当今天子的行事风格! 萧玉婵和周如月听得心惊肉跳,但想到这刘半夏竟敢毒害陛下,又觉得罪有应得! “抄家……”李睿摸了摸下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他发现,自己好像对“抄家”这种事情,情有独钟啊! 每次看到那些贪官污吏的家产被清点出来,堆积如山,那种感觉,简直比睡了十个八个妃子还要舒坦! 不行,这么爽的事情,朕得亲自去看看! “王德全!” 李睿扬声道。 “奴才在!” “王猛!” “末将在!”王猛不知何时也已候在殿外,闻召立刻入内。 “你们两个,陪朕出宫一趟!” “朕的威武大将军赵寿,也该出门亮个相了!” 王德全和王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陛下这是……又要亲自上阵了? 只是,区区一个太医,值得陛下如此兴师动众? 李睿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金银珠宝、良田美宅。 也不知道这个太医能抄出来多少东西,估计是没多少了。 罢了,只是要那种打家劫舍的感觉。 第37章 抄家就是爽啊! 第37章:抄家就是爽啊! 京城某条僻静的巷弄里,一座看似普通的宅院外,忽然涌来大批身着便服,却个个目光锐利,行动间带着军旅煞气的汉子。 为首一人,正是作“威武大将军赵寿”打扮的李睿。 他此刻换上了一身劲装,腰间随意地挎着一把朴刀,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哪里还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严,活脱脱一个准备带人打家劫舍的悍匪头子。 王猛和王德全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身后则是陆远亲自带领的锦衣卫精锐。 “就是这儿了?” 李睿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紧闭的朱漆大门。 陆远躬身道:“回禀陛……大将军,正是太医院判刘半夏的府邸。” “啧啧,这门脸儿看着倒还齐整。”李睿撇撇嘴,“就是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好东西。” 他大手一挥:“给本将军砸开!” “是!” 几名锦衣卫校尉应声而出,抬起一根粗大的撞木,狠狠地朝着大门撞去! “砰!” “砰!” 几下之后,那看似坚固的院门便轰然洞开! “给本将军搜!一根毛都不能放过!” 李睿意气风发地吼道,第一个冲了进去。 刘府内顿时鸡飞狗跳,哭喊声,惊叫声,乱作一团。 刘半夏的家眷被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控制起来,瑟瑟发抖地跪在院中。 李睿却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根据事先审问得到的情报,刘半夏的库房,就在后院一处不起眼的厢房内。 一脚踹开库房的门,饶是李睿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给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库房不大,但里面却堆满了箱笼。 打开几个箱子一看,金灿灿的金元宝,白花花的银锭子,晃得人眼晕! 还有一些箱子里,装着各色珠宝玉器,古玩字画。 “清点!” 李睿舔了舔嘴唇,眼中放光。 很快,初步的清点结果就出来了。 王猛拿着一本账册,声音都有些发飘地向李睿禀报:“启禀……启禀大将军!这……这刘半夏府上,共抄出黄金……黄金五千余两!白银……白银八万多两!另有良田……两百余顷!还有各色珠宝古玩,不计其数!” “多少?” 李睿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黄金五千两,白银八万多两,良田两百顷!” 王猛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连一向沉稳的王德全,此刻也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个区区的太医院判! 竟然能贪下如此巨额的财富! 这他娘的,比很多朝廷大员,甚至是一些国公侯爵,都要富裕啊! 李睿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这老小子,也太特么能贪了吧! 他原本以为,一个太医,能有个几两的家产,就算顶天了。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隐藏的巨富! 八万多两白银! 还有五千两黄金! 两百顷良田! 这要是换算成后世的人民币……李睿已经不敢想了! “好!好啊!真是朕的好太医啊!” 李睿怒极反笑,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装着绸缎的箱子。 这些钱,这些地,都是从哪里来的? 还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喝兵血,吃空饷,或者干脆就是卖官鬻爵,草菅人命换来的! 这些狗东西,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干着如此龌龊的勾当! “把这些钱,全部给朕运回宫!不,直接给朕运到造作局去!” 李睿眼中精光爆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陛下……不,大将军,这……这不合规矩吧?这些都应先入内库……” 王德全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规矩?”李睿冷哼,“现在,朕就是规矩!” “朕要用这些钱,给朕的将士们,打造出最犀利的火器!朕要让那些敢跟朕作对的敌人,尝尝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燧发枪、后膛炮的模样。 有了这笔巨款,再加上他脑子里的那些先进知识,何愁大事不成? 李睿心中勾勒的,是一种全新的杀伐利器。 这是一种枪身更为轻便,以燧石击打钢片迸发火花,瞬间引燃火药池内火药,再通过火孔点燃枪膛内主装药的燧发枪。 士兵们将使用纸壳包裹好的定装弹药,内含标准计量的火药和铅弹,可从枪口快速装填,撕开药包尾部倒入引火池些许火药,再将剩余部分连同弹丸一同塞入枪膛捣实,如此能让装填步骤简化,使得射速倍增。 这种新枪,不仅要能保证在多数天气下也能稳定击发,较之火绳枪更能适应战场环境,而且能在五十步内精准命中敌方躯干,百步之外仍然能穿透大部分盔甲。 “传朕的旨意!造作局即刻起,全力研发此新式燧发枪!枪机务求可靠,弹药需用纸壳定装,以求速射!所需钱粮,人力物力,朕给他们兜底!” “朕要在一个月之内,看到第一批成品!” 回到寝宫,李睿换下那身“威武大将军赵寿”的行头,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 萧玉婵和周如月一左一右,一个替他捏着肩膀,一个剥了颗晶莹的葡萄喂到他嘴边。 “陛下,那刘半夏真是胆大包天,一个太医,竟敢贪墨如此之巨!” 萧玉婵愤愤道。 周如月也是小脸煞白,轻声道:“幸亏陛下明察秋毫,不然,还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李睿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心中却在盘算着。 如今,内廷有王德全掌管司礼监,宫闱安全有王猛的羽林卫,情报有陆远的锦衣卫,朝堂上,于谦算是一把尖刀,周文海那家伙也派去了江南搅混水。 北境的萧玄,算是一支奇兵。 手里的牌,渐渐多了起来。 但,还不够! 尤其是朝堂之上,文官集团那帮老油条,十个里面有八个是陈廷和那老狐狸的门生故旧。 这些人,杀又不能全杀了,毕竟朝廷运转还得靠他们。 可留着,又处处掣肘,着实膈应人。 “得想个法子,掺点沙子进去。” 李睿喃喃自语。 “陛下说什么?” 萧玉婵好奇地问道。 李睿捏了捏她柔嫩的脸蛋,笑道:“朕在想,这朝堂上的位置,是不是也该换换新鲜血液了?” 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妈的,老子怎么忘了这茬!” 开恩科啊! 除了科举,朕也可以开恩科招一些官员啊! 他娘的,以前的赵渊是个废物,被文官集团糊弄得团团转,自然想不到。 老子可是穿越来的! 朕亲自出题,亲自选拔,朕就不信,选上来的寒门士子,还能跟陈廷和那帮世家大族穿一条裤子? 到时候,给他们高官厚禄,给他们施展抱负的舞台,这些人还不死心塌地跟着朕干? “嘿嘿嘿……” 李睿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玉婵和周如月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陛下,您……您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周如月小声问道。 “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李睿心情大好,“等过几日,朕就给他们来个惊喜!” 第38章 瞌睡来了就送枕头 解决了朝堂上的烦心事,李睿又想到了宫里的那位。 太后刘青瑶。 这个名义上的母后,可是个不小的麻烦。 虽然上次在慈宁宫,他把那娘们收拾得够呛,也把她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赵显给吓住了。 但“孝道”这顶大帽子,始终压在头上。 他总不能真把太后给废了,或者囚禁起来。 那样一来,朝野非议,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得找个身份上能跟她掰掰腕子的人才行啊……” 李睿摩挲着下巴。 最好也是个太妃,而且还得是先帝比较宠爱,在宫里有些资历和人脉的。 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出来,跟刘青瑶打擂台。 可这种人,哪那么好找? 正琢磨着,王德全轻手轻脚地从殿外走了进来,躬身道:“启禀陛下,晋阳公主求见,说是来向陛下请安。” “晋阳公主?” 李睿眉头一挑。 前身赵渊好像是有那么几个同父异母的姐妹,不过都是些不起眼的角色,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 “让她进来吧。” 李睿有些意兴阑珊。 估计又是哪个想攀龙附凤,或者想替自己母妃求些好处的。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淡雅宫装的少女,在宫女的引领下,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李睿原本没太在意,目光随意一瞥,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好一个美人胚子! 只见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纤细窈窕,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眉如远黛,眸似秋水,琼鼻樱唇,组合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清丽脱俗。 与萧玉婵的雍容华贵、成熟丰腴不同,也与周如月的温顺柔媚有别。 眼前的少女,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又透着一丝惹人怜爱的娇弱。 “臣妹赵灵儿,叩见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 少女走到殿中,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 李睿打量着她,心中暗道,这便宜老爹的基因还真不错,生的女儿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平身吧。” 李睿淡淡说道。 “谢皇兄。” 赵灵儿起身,螓首微垂,似乎有些紧张,白皙的玉颈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你来见朕,有何事?” 李睿问道。 赵灵儿咬了咬下唇,似乎在鼓足勇气,再次屈膝跪下:“臣妹……臣妹是来向皇兄请罪的。” “请罪?”李睿有些意外,“你何罪之有?” 赵灵儿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妹……臣妹前些时日想着找一位才子为麒麟诗会做准备,才……才出宫门片刻,还请皇兄恕罪。” “麒麟诗会?” 李睿对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他更在意的是赵灵儿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平日里,是出不了宫门的?” 李睿目光一凝。 赵灵儿娇躯微微一颤,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回皇兄,臣妹……臣妹久居永宁宫,平日里……平日里太后娘娘有旨,不许臣妹随意走动……” 太后禁足? 李睿心中一动! “你母妃,柔太妃,如今在何处?” 李睿追问道。 赵灵儿的眼圈瞬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母妃……母妃她……她被太后娘娘……罚入了……冷宫……” 冷宫! 李睿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娘的!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啊!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身份足够,又能被自己掌控的人来对付刘青瑶那老娘们。 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柔太妃! 虽然好像不太受宠,但好歹也是先帝的太妃! 身份上,跟刘青瑶平起平坐! 而且,被打入冷宫,定然对刘青瑶恨之入骨! 只要把她从冷宫里捞出来,再给她足够的尊荣和权力,她还不死心塌地替自己跟刘青瑶斗? “你母妃为何被打入冷宫?” 李睿强压住心中的狂喜,沉声问道。 赵灵儿抽泣道:“自先皇驾崩之后……太后娘娘便对母妃十分苛刻,有次随便……寻了个由头,说母妃对她不敬,便……” 李睿明白了。 看来又是那种宫斗剧啊。 好! 好得很! 刘青瑶啊刘青瑶,你这是亲手给朕送来了一把刀啊! 李睿看着眼前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赵灵儿,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灵儿妹妹,你先别哭。” “皇兄知道了,皇兄都明白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赵灵儿的香肩。 “这刘……太后,实在欺人太甚!” “你放心,有皇兄在,定会为你母妃讨回公道!绝不会让她在冷宫之中受苦!” 赵灵儿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李睿那张充满“正义感”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皇兄……” 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浓浓的依赖。 “皇兄,您……您真的会帮臣妹和母妃吗?” “当然!” 李睿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朕,说一不二!” “你母妃现在何处?立刻带朕过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见这位能成为他手中利刃的柔太妃了。 “谢皇兄!谢皇兄!” 赵灵儿喜极而泣,连忙起身,就要带路。 李睿对着候在一旁的王德全使了个眼色。 王德全立刻心领神会,躬身道:“陛下,老奴这就去备辇。” “不必了。” 李睿摆了摆手,“冷宫那种地方,张扬不得。” “朕与灵儿妹妹步行过去便是,你带几个得力的人跟着就行。” “奴才遵旨。” 冷宫,位于皇宫西北角,偏僻而荒凉。 平日里,这里是宫中禁地,除了负责看守的几个小太监,几乎无人踏足。 李睿跟在赵灵儿身后,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残垣断壁,蛛网密布,庭院中杂草丛生,比他人还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潮湿的霉味,夹杂着说不清的怪异气息。 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树杈上,“呱呱”地叫着,更添了几分萧索与凄凉。 第39章 我嘞个豆,母女花? 赵灵儿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圈又红了,脚步也有些踉跄。 “母妃……母妃怎能住在这种地方……” 她声音发颤,充满了心疼。 就在这时,前方一个破败的院门口,一个穿着不合身太监服的小太监,正靠在门框上,百无聊赖地剔着指甲。 看见有人过来,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问道:“干什么的?” 那语气,轻慢至极,哪里有半分对皇室成员的恭敬。 赵灵儿被他这态度气得小脸通红,正要开口斥责。 李睿却抢先一步,对着身后的王德全,下巴轻轻一扬。 王德全是谁? 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人精! 皇帝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干什么! 只见王德全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给那小太监反应的机会。 “啪!” “啪!” 左右开弓,两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那小太监抽得原地转了两个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狗奴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王德全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那小太监被打懵了,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抬头一看。 当他看到李睿身上那隐隐透出的龙袍一角,以及赵灵儿那身公主服制时,魂儿都吓飞了! “陛……陛下!公主殿下!” 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求陛下饶命!求公主饶命啊!” 李睿冷哼一声,懒得跟这种小角色计较。 “滚开!” “是是是!” 那小太监屁滚尿流地爬到一边,连头都不敢抬。 李睿这才迈步走进院内。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破旧的厢房。 其中一间房门紧闭,隐约能看到里面昏暗的烛光。 “母妃!母妃!” 赵灵儿再也忍不住,提着裙摆就冲了过去,用力推开房门。 “灵儿?” 一个略带沙哑,却依旧悦耳动听的女声从房内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着素色布衣,荆钗布裙的女子,从昏暗中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女子的容貌时,即便是阅女无数的李睿,也不由得瞳孔骤然一缩! 卧槽! 这……这也太特么好看了吧! 眼前的女子,约莫三十出头年纪,虽然穿着朴素,未施粉黛,但那张脸蛋,却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肌肤依旧白皙细腻,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 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标准的古典美人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仿佛会说话一般,勾魂夺魄! 她的身段,虽然被宽大的布衣遮掩,但依旧能看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那股子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简直是呼之欲出! 这姿色,这气质…… 李睿敢打赌,就算是把萧玉婵和周如月加起来,在这位柔太妃面前,恐怕也要逊色半分! 更要命的是,这位柔太妃,看起来比那个浓妆艳抹的太后刘青瑶,还要年轻好几岁! 刘青瑶虽然保养得宜,但眼角的细纹和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多少有些显老。 而眼前的柔太妃,却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鲜嫩欲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李睿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邪恶的念头! 母女花! 操! 要是能把这对母女花一起…… 那滋味,啧啧啧…… 李睿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在赵灵儿和柔太妃之间来回逡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母妃!” 赵灵儿已经扑进了柔太妃的怀里,母女俩抱头痛哭。 “灵儿,我的儿,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 柔太妃抚摸着女儿的秀发,声音哽咽。 “母妃,是皇兄!是皇兄带我来的!” 赵灵儿擦了擦眼泪,拉着柔太妃的手,指向站在门口的李睿。 “皇兄说,要为母妃讨回公道!” 柔太妃这才注意到门口的李睿,以及他身后那群气势不凡的侍卫。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就要下跪行礼。 “哀家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太妃免礼。” 李睿大步走了进去,目光灼灼地盯着柔太妃那张梨花带雨却更显娇媚的脸庞。 “朕今日来,就是要告诉太妃。” “这冷宫,你不用再待了!” “从今日起,朕要让你,重享荣华!” 他转向王德全。 “王德全。” “奴才在!” 王德全连忙躬身。 “传朕旨意,冷宫这边,即刻起,所有用度,全部按照太妃品阶供给,不得有丝毫克扣!” “炭火、吃食、衣物、药材,但凡太妃所需,内务府若敢怠慢,提头来见!” 李睿顿了顿,眼神扫过这破败的院落。 “这院子,也着人好生修缮一番,务必让太妃住得舒心。” “奴才遵旨!” 王德全心中暗凛,陛下这是要给这位柔太妃撑腰啊! 看来,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柔太妃闻言,娇躯微微一颤,美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此生就要在这冷宫之中了此残生,未曾想,这位新帝,竟会为她出头。 “哀家……哀家谢陛下隆恩!” 柔太妃盈盈下拜,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李睿心头又是一荡。 赵灵儿更是喜极而泣,连连叩首:“谢皇兄!皇兄大恩大德,臣妹与母妃永世不忘!” “起来吧。” 李睿虚扶一把,心中却在盘算。 眼下他还不能完全掌控后宫,刘青瑶那老娘们势力盘根错节。 直接把柔太妃接出冷宫,时机还不成熟。 但让她在冷宫里过上太妃该有的日子,还是能办到的。 “太妃,你且安心在此调养身子。”李睿温声道,“外面的事情,朕自会处理。” “待时机成熟,朕定会让你堂堂正正地走出这冷宫,恢复你太妃应有的一切尊荣!”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许诺。 柔太妃抬起泪眼,深深地看了李睿一眼,那眼神中,除了感激,似乎还多了些别样的情愫。 “哀家……一切都听陛下的。” 第40章 麒麟诗会,等着看吧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赵灵儿。 “灵儿妹妹,你方才说,因那什么麒麟诗会,才得以出宫门片刻?” 他话锋一转,问起了这事。 赵灵儿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点了点头。 “回皇兄,麒麟诗会乃我大夏盛事,每三年举办一次,由礼部主持,广邀天下文人墨客齐聚京城,以诗会友,品评高下。” “哦?天下文人的比拼?” 李睿眉毛一挑,来了点兴趣。 赵灵儿继续解释道:“诗会之上,拔得头筹者,不仅能名扬天下,更有机会得到朝廷的赏识,甚至破格录用。” “所以,每一次麒麟诗会,都引得无数读书人趋之若鹜,希望能一举成名天下知。” “前些时日宫中也为此设了些小彩头,臣妹才……才趁机溜出来……” 李睿听着,脑中却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麒麟诗会! 天下文人! 拔得头筹,名扬天下,破格录用! 卧槽! 他娘的,这不就是给他送枕头来了吗! 他正愁朝堂之上,陈廷和那老狐狸的门生故旧太多,自己的人手不够用。 这些文官集团,一个个抱团取暖,油盐不进,着实难搞。 杀一批?固然能震慑一时,但朝廷运转总不能没人。 提拔于谦那样的?太少了,独木难支啊! 可如果……如果他能在这麒麟诗会上,一鸣惊人呢? 李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脑子里,装了多少千古名篇? 唐诗宋词元曲,哪个不是信手拈来? 李白、杜甫、苏东坡、辛弃疾…… 随便拎出来一首,都能把这个时代的所谓“天下文人”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啊一百遍! 到时候,他“赵寿大将军”再横空出世,以惊世才华震慑全场。 那些寒门士子,那些有才华却苦无门路的读书人,看到他这个“皇帝亲封的威武大将军”都如此牛逼,还不纳头便拜,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这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现场招聘会,还是他当主考官,自带标准答案的那种! “哈哈哈哈!” 李睿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简直是神来之笔,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这笑声,在这寂寥的冷宫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柔太妃和赵灵儿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皇兄……您……您怎么了?” 赵灵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睿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朕没事,朕只是想到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一件能让那些自诩清高的老家伙们,全都大跌眼镜的好事!” 他看着赵灵儿,眼中精光闪烁。 “灵儿妹妹,这麒麟诗会,是何时举办?” 赵灵儿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小声道:“回皇兄,就在……就在后日。” “后日?”李睿眼睛一亮。 时间刚刚好! “好!好一个后日!” 他猛地一拍大腿,心中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陈廷和,你个老狐狸,不是喜欢玩弄权术,喜欢用祖制规矩来压朕吗? 行! 朕这次,就用你们文人最看重的“才华”,狠狠地打你们的脸! 朕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才! 谁,才配引领大夏的文风! 到时候,你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文官集团,在朕这降维打击面前,看你还怎么蹦跶! “灵儿妹妹,你这消息,可真是太及时了!” 李睿心情大好,看赵灵儿也越发顺眼。 这小妮子,不仅人长得水灵,还是个福星啊! 他甚至在想,等把柔太妃弄出来,这对母女花……咳咳,日后定要好好“赏赐”一番。 “皇兄谬赞了……” 赵灵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李睿深吸一口气,心中的豪情壮志简直要满溢出来。 “王德全!” “奴才在!” “给朕备笔墨纸砚!” “朕今日,要为这麒麟诗会,好好准备一番!” 他要在后日的诗会上,装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逼!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李睿,不,是他“赵寿”,不仅武能安邦,文也能治国! 那些什么狗屁才子,在他面前,统统都是渣渣! 想到这里,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后天,麒麟诗会。 朕,装定了! 而且,朕要让那些老家伙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你们玩的,都是朕玩剩下的! 从冷宫出来,李睿只觉得浑身舒坦,神清气爽。 一想到后日麒麟诗会上,那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被自己用千古名篇按在地上摩擦的场景,他就忍不住想笑。 心情大好之下,李睿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王德全跟在身后,看着自家陛下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心中也是暗乐。 这位爷,是越来越有真龙天子的气象了! 回到寝宫,殿内灯火通明。 萧玉婵和周如月一左一右,正坐在榻边,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见李睿进来,两女连忙起身行礼。 “臣妾恭迎陛下。” “免了免了。” 李睿大手一挥,径直走到两人中间坐下,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萧玉婵闻到他身上似乎带了些许冷宫那边特有的清冷气息,凤眸微动,却并未多问,只是柔声道:“陛下今日似乎心情极好?” “那是自然!” 李睿得意洋洋,捏了捏萧玉婵滑腻的脸蛋,又在周如月娇羞的唇上啄了一口。 “朕今日,可是发现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哦?不知是何好事,能让陛下如此开怀?” 萧玉婵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吐气如兰。 周如月也好奇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李睿。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李睿故意卖了个关子,“总之,后日,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低头,看着怀中两位绝色佳人,一个雍容华贵,一个温婉柔媚,各有千秋,心中那点旖旎心思又活泛起来。 “爱妃,你说,朕是不是很有福气?” 李睿的呼吸有些粗重,手也不太老实起来。 萧玉婵被他撩拨得面色潮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嗔道:“陛下又不正经了。” 那娇嗔的模样,落在李睿眼中,更是火上浇油。 周如月更是羞得将头埋进李睿的胸膛,不敢看他。 第41章 这娘们也太特么会了把? “朕怎么不正经了?” 李睿坏笑着,将萧玉婵拦腰抱起,大步走向龙榻。 “朕这是在行使作为夫君的权力!” 周如月见状,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过来一起!” 李睿回头,对着她勾了勾手指。 “啊?陛……陛下……” 周如月又惊又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玉婵此刻也被李睿放在了龙榻之上,她看着周如月那副窘迫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得意,对着她招了招手:“妹妹,过来吧,伺候好陛下。” 这话,带着几分皇后的威严,也带着几分女人的小心思。 周如月咬了咬樱唇,终是鼓起勇气,莲步轻移,也上了龙榻。 一时间,锦帐之内,春光旖旎,龙涎香与兰花体香,还有周如月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茉莉清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令人血脉贲张的气息。 李睿只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他娘的,这种一王二后的感觉,也太特么爽了! 现代社会那些什么会所嫩模,跟这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萧玉婵的凤仪早已被碾碎,只剩下娇媚的喘息与迎合。 周如月初时还带着几分生涩与羞怯,但在李睿的引导和萧玉婵的“示范”下,也渐渐放开了。 李睿看着身下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美得惊心动魄的尤物,心中豪情万丈。 朕的后宫,就该是这个样子! 朕,说了算! 一番云雨过后,已是深夜。 萧玉婵和周如月早已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满足的潮红。 李睿却毫无睡意。 他拥着两位美人,感受着她们温软的娇躯,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对身影。 那对苦命的母女花。 赵灵儿那清纯可人的模样,还有柔太妃那成熟妩媚,却又带着几分病态美的娇颜。 尤其是柔太妃,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那楚楚可怜的神态,简直是挠得他心痒痒。 “啧,真是个妖精!” 李睿暗骂一声。 他承认,自己是个俗人,就是馋人家母女的身子。 但,柔太妃对他而言,绝不仅仅是满足欲望那么简单。 她是自己制衡太后刘青瑶,掌控后宫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这枚棋子,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不仅要抓住她的身,更要抓住她的心! 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成为自己最锋利的刀,去跟刘青瑶那个老娘们斗! 想到这里,李睿轻轻拨开萧玉婵搭在他胸膛上的玉臂,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了外袍。 “王德全。” 守在殿外的王德全立刻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备驾,去冷宫。” 李睿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一丝灼热。 王德全心中一凛,陛下这是……食髓知味了? 他不敢多问,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夜色如墨,冷宫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阴森。 李睿没有让王德全跟着,只让他守在院外,自己则推开了那扇破旧的院门。 柔太妃的卧房里,还亮着微弱的烛光。 显然,她也还没睡。 李睿推门而入。 “谁?” 柔太妃看清是李睿时,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想要行礼。 “太妃不必多礼。” 李睿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她面前。 烛光下,柔太妃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更显得身段玲珑浮凸,那股子成熟的风韵,几乎要透衣而出。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媚态。 “陛下深夜驾临,可是……可是有什么要事?” 柔太妃螓首微垂,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李睿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太妃,朕问你一句话,你可要如实回答。” “陛下请讲,哀家……哀家知无不言。” 柔太妃的心,砰砰直跳。 李睿俯身,凑到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你,恨不恨刘青瑶那个老娘们?” 柔太妃的娇躯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美眸中,瞬间涌上了刻骨的怨毒! 刘青瑶! 那个将她打入冷宫,让她受尽屈辱,让她女儿担惊受怕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不恨! 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看着柔太妃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李睿满意地笑了。 “很好。”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柔太妃光洁的下巴,指尖的触感,滑腻如丝。 “太妃,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让你亲手报仇雪恨的机会。” “一个让你重新执掌凤印,成为这后宫真正主人的机会!” 柔太妃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她看着李睿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仿佛看到了无尽的诱惑,也仿佛看到了万丈深渊。 “陛下……要哀家……做什么?” 李睿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朕要你,成为朕的人。” “身,和心,都彻彻底底,成为朕的人!” “你,可愿意?”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柔太妃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醉人的红晕。 她咬着下唇,美眸中水光潋滟,似羞似怨,又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良久。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一个小小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李睿心中大喜! 成了! 这把刀,终于握在手里了! 然而,就在李睿准备更进一步,用实际行动来“确认”这份归属时。 柔太妃却突然伸出雪白的藕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动作,带着一丝生涩,却又透着一股惊人的主动! 温热的娇躯,紧紧地贴了上来。 吐气如兰的芬芳,混杂着她身上独特的体香,直往李睿的鼻孔里钻。 “陛下……” 她的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 “哀家,啊不……臣妾……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只要陛下能为臣妾和灵儿报此深仇,臣妾……臣妾这条命,就是陛下的……” “陛下想要臣妾如何……臣妾便如何……” 说着,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竟主动印向了李睿的嘴唇! 李睿瞳孔骤然一缩! 卧槽! 这娘们,也太特么会了吧! 这谁顶得住啊! 第42章 连全唐诗都选不上去的货色 冷宫一夜风流,柔太妃已然成了李睿手中一枚温顺又锋利的棋子。 食髓知味,龙榻之上,萧玉婵与周如月更是百般迎合,让李睿过了两天帝王该有的快活日子。 转眼,便到了麒麟诗会之期。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京城最大的活水园林“沁芳园”内,早已是人头攒动,墨香浮动。 大夏皇朝三年一度的麒麟诗会,便在此处举行。 能来此地的,无一不是自诩有些文采的读书人,更有不少是名动一方的青年才俊。 他们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或独自踱步,搜肠刮肚,都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在这诗会上一鸣惊人,博取功名。 李睿今日,换了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儒衫,手中摇着一把普通的折扇,扮作一个落魄文人。 他给自己取的化名,更是惊世骇俗——赵日天,字日天居士。 王德全听到这名号时,眼皮子都抽搐了好几下,心道陛下这恶趣味,真是……一言难尽。 “陛下,您这……这名号,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王德全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 “张扬?”李睿嘴角一撇,“就是要张扬!不张扬,怎么能让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记住朕?哦不,记住我赵日天?” 他身边,只带了王猛扮作的粗豪护卫,以及几个锦衣卫好手散在人群中。 “情报上说的那几个人,都盯紧了。” 李睿压低声音对王猛道。 王猛点头:“陛下放心,陆远那边已经派人摸清了底细,今日这三人都会到场。” 李睿嗯了一声,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他今日来此,除了要装个惊天动地的大逼,震慑文坛,为自己日后选拔人才铺路外,更重要的,便是要亲自考察锦衣卫筛选出的几位“沧海遗珠”。 这第一位,名叫张三石,年约二十,出身贫寒,据说为了凑够盘缠来京赶考并参加诗会,把家里最后一点薄田都给卖了。 此人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此刻正独自一人站在角落,神情略显局促,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不甘平庸的执拗。 第二位,柳如风,二十二三岁的年纪,一身月白绸衫,手持玉骨扇,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他是江南望族柳氏的旁支子弟,家道中落,却依旧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傲气。 此刻,他正被一群年轻士子围在中央,谈笑风生,显然是场中的焦点人物之一,不时有惊艳词句从他口中蹦出,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第三位,顾长青,年近三旬,面容沉静,眼神深邃,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此人屡试不第,曾心灰意冷,后得恩师点拨,重拾书卷。 他不像张三石那般窘迫,也不似柳如风那般张扬,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偶尔眉头微蹙,似在思索。 这三人,便是李睿此次的目标。 若真有才华,他不介意破格提拔,充实自己的班底。 “咚——咚——咚——” 三声鼓响,原本喧闹的沁芳园瞬间安静下来。 礼部的一位官员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朗声道:“诸位才子,今日乃我大夏麒麟诗会,圣上隆恩,广纳贤才。今日诗会,不设题目,诸君可以江山为题,各展所长,佳作将由翰林院大学士与几位文坛名宿共同品评,魁首者,将有机会面呈圣听!” “江山!” 此题一出,场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这题目可大可小,既可写壮丽河山,亦可抒胸中抱负,更能暗喻朝堂天下。 不少人已开始低头沉吟,抓耳挠腮。 柳如风折扇一合,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似乎已是胸有成竹。 张三石则握紧了拳头,眼中光芒更盛。 顾长青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便有自持才思敏捷者,率先登台献作。 “北望燕云十六州,烽火连天不休。愿提三尺龙泉剑,为国斩尽佞臣头!” 一个年轻士子慷慨激昂,引来一片喝彩,却也有老成者摇头,嫌其杀伐之气太重,失了敦厚。 “江南烟雨锁重楼,才子佳人竞风流。若得江山如画卷,愿作丹青点春秋。” 又一人上台,文辞华美,意境也算不错,只是格局略显小了些。 一时间,台上台下,佳句偶有,却也多是些陈词滥调,听得李睿直打哈欠。 “就这?大夏文坛的水平,也不过如此嘛。” 李睿撇了撇嘴,对身旁的王猛低声道。 王猛嘿嘿一笑,他虽是大老粗,但也听得出这些诗作与陛下平日里偶尔哼唱的那些“小曲儿”比起来,差得远了。 柳如风终于登台了。 他一袭白衣,风采卓然,一开口便声震四座: “万里江山收眼底,千古风流在我心。金戈铁马犹酣战,书生亦怀报国音!” “好!” “不愧是柳公子,果然气度不凡!”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几位评判席上的老学究也频频点头,目露赞许。 接着,张三石也鼓起勇气上了台,他声音有些发颤,但目光坚定: “茅屋草舍观天下,垄上耕牛望京华。莫笑黔首无壮志,他日亦能定江山!” 这诗句质朴,却带着一股蓬勃的野心和力量,让不少人眼前一亮。 顾长青最后才缓缓上台,声音低沉: “江山几度易其主,兴亡皆是百姓苦。愿得明君施善政,海晏河清万民福。” 此诗一出,场中气氛微微一滞。 虽有忧国忧民之心,却也透着一股消沉与无奈,与今日诗会的热烈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几位评判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点头,有人蹙眉。 李睿看着这三人的表现,心中大致有了数。 柳如风才华横溢,但略显锋芒毕露。 张三石质朴坚韧,是块璞玉。 顾长青老成持重,但心气似乎被打磨得差不多了,需要一把火重新点燃。 眼看日头渐高,佳作也出了不少,但始终没有能让李睿觉得真正惊艳的。 这些诗,连全唐诗都选不进去。 第43章 诗压全场,赵日天名动京华 “该我赵日天登场了!” 李睿嘿嘿一笑,整了整衣衫,摇着扇子,施施然走向高台。 他这副尊容,加上那“赵日天”的名号一报出来,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赵日天?这名字谁取的?太俗了吧!” “看他那样子,贼眉鼠眼的,能作出什么好诗?” 柳如风更是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李睿毫不在意这些议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如洪钟大吕,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瞬间,整个沁芳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首词的气魄与意境给震懵了!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这些震古烁今的帝王,在他口中竟成了“略输文采”、“稍逊风骚”、“只识弯弓射大雕”的陪衬! 最后一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更是充满了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豪情壮志! “这……这……” 评判席上,一位胡子花白的翰林大学士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如风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与难以置信。 张三石张大了嘴巴,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顾长青也是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台上的“赵日天”。 “妖言惑众!” 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华丽,满脸傲气的年轻士子跳了出来,指着李睿怒斥道:“此等狂悖之词,将我朝先贤置于何地?我看你根本不是来作诗,是来哗众取宠,扰乱诗会的!” 他这一开口,立刻有不少人附和。 “没错!此人定是拾人牙慧,不知从哪里抄来的歪诗!” “如此气魄,岂是他这等猥琐之人能写出来的?” 嫉妒,永远是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 李睿这首《沁园春·雪》,实在太过惊艳,已经超出了这些人的认知范围,他们下意识地不愿相信。 李睿闻言,不怒反笑。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跳出来指责他的士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哦?你说我这是抄的?” 李睿慢悠悠地踱了两步,折扇“唰”地一下打开,轻轻扇动着。 “那我再赋诗一首,如何?” 那士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你……你若能再作出一首堪比方才的,我……我便当众给你磕头认错!” “好!”李睿抚掌大笑,“这可是你说的!” 他目光扫视全场,朗声道:“诸位都听见了?” “也罢,就让尔等井底之蛙,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才华!” 李睿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狂傲: “老子告诉你们!” “这种东西,我赵日天一天能写十斤!”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狂! 太狂了! 简直狂到没边了! 一天写十斤?你当这是大白菜啊! 评判席上的老学究们差点气得吹胡子瞪眼,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李睿再次开口,声音清朗,传遍整个沁芳园: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的前半阕,如滚滚长江,奔涌而出! 那雄浑壮阔的意境,那豪迈苍凉的格调,再一次,狠狠地冲击着所有人的灵魂! 如果说刚才那首《沁园春》是帝王气魄,睥睨天下。 那么这首《念奴娇》,便是文人风骨,怀古伤今,却又带着一股不屈的豪情! “噗通!” 先前那个叫嚣的士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高台之上,身形并不伟岸,此刻却光芒万丈的“赵日天”身上!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这……这特么还是人吗?! 这真是他现场作出来的?! 怪物!妖孽! 此刻,再也无人怀疑! 那份才情,那份气魄,做不得假! 李睿看着台下众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中得意到了极点。 装逼如风,常伴吾身! 这种降维打击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咕咚。” 柳如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手中的玉骨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先前那点自傲,那点世家公子的矜持,此刻被这两首词碾得粉碎! 什么江南才子,什么文坛新秀,在这“赵日天”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百个耳光。 张三石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看向李睿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才是真正的文人风骨! 这才是真正的盖世才华! 他恨不得当场跪下,拜眼前之人为师! 而顾长青,那双原本深邃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李睿,仿佛要将这个“赵日天”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子里。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他喃喃自语,眼中那熄灭已久的火焰,似乎有重新燃烧的迹象。 “赵……赵先生……” 柳如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踉踉跄跄地冲到台前,对着李睿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羞愧:“柳如风……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还请赵先生恕罪!” 说着,他竟是撩起衣袍,便要跪下! 张三石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同样对着李睿深深一拜,“赵先生才高八斗,学究天人,学生张三石,愿拜先生为师,恳请先生收录门下!” 顾长青紧随其后,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默默地走到台前,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对着李睿,行了一个最为标准、最为郑重的拜师大礼! “学生顾长青,愿执弟子之礼,侍奉先生左右,聆听教诲!” 这三个在今日诗会之上,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此刻竟是不约而同,当众拜师!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全场! 第44章 陆远助攻,当面平凡 “天啊!柳公子他们竟然都……” “这赵日天,究竟是何方神圣?!” “妖孽!真是妖孽啊!” 短暂的沉寂之后,整个沁芳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喝彩与惊叹! “赵先生牛逼!” “这才是真名士自风流啊!” “我愿称你为最强!” “文曲星下凡!这绝对是文曲星下凡啊!” 无数士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看向李睿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不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与敬仰! 大夏文坛,沉寂太久了! 他们太需要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来引领风骚了! 李睿站在台上,享受着众人的欢呼,心中那叫一个美滋滋。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说几句骚话,将逼格再往上抬一抬。 就在此时! “陛下!陛下!大喜啊!” 一个急促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在沁芳园的上空! 只见一名身着锦衣卫飞鱼服的校尉,骑着快马,风驰电掣般冲入园中,马蹄踏碎了一地清静,也踏碎了众人心中的震撼。 那校尉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几步冲到高台之下,根本不看周围错愕的众人,直接对着台上的“赵日天”,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启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陆远,奉旨查办前朝乌台诗案构陷忠良一案,已将主犯原内阁大学士周如意捉拿归案!其贪赃枉法、构陷贤才之罪证,亦已查实!” “周如意家中搜出前朝翰林学士苏子瞻被其私藏的《寒食帖》真迹!请陛下降旨处置!” “轰!” 这一声“陛下”,比刚才李睿那两首词的威力还要巨大! 整个沁芳园,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陛下?! 哪个陛下?! 他们下意识地顺着那锦衣卫校尉跪拜的方向看去——高台之上,那个穿着半旧儒衫,自称“赵日天”的男人,正一脸“卧槽,你怎么现在来了”的表情。 柳如风、张三石、顾长青三人,更是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们刚才拜的师父……是……是当今陛下?! 那个传说中沉溺酒色、不学无术的……废物皇帝?! 这……这他娘的也太玄幻了吧! “陛……陛下?” 柳如风嘴唇哆嗦着,感觉自己的人生观都被颠覆了。 张三石则是“扑通”一声,直接五体投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顾长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是更深的震撼与……激动! 难怪! 难怪有如此气魄! 难怪有如此才华!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原来,这“今朝”,指的便是他自己啊! 锦衣卫校尉带来的消息,更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乌台诗案?!” “前朝苏学士的那个案子?!” “周如意?!那个仗着先帝宠信,大兴文字狱,害死多少读书人的奸贼?!” 人群中,一些年长的士子,听到这几个名字,顿时脸色大变,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与深深的悲哀。 前朝末年,朝政昏暗,奸臣当道。 时任内阁大学士的周如意,为了打击异己,罗织罪名,大兴文字狱。 其中最着名的,便是“乌台诗案”。 一代文宗苏子瞻,才华横溢,名满天下,却因几首看似普通的诗词,被周如意构陷为“讥讽朝政”、“心怀怨望”,最终被贬斥蛮荒之地,郁郁而终! 其无数珍贵手稿,亦被周如意据为己有,或付之一炬! 这桩案子,是无数读书人心中永远的痛! 它像一把无形的枷锁,拷在所有文人的脖颈之上,让他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一天,自己也会因言获罪,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也是大夏文风日渐萎靡,只剩下歌功颂德、陈词滥调的重要原因之一! 谁敢针砭时弊?谁敢抒发真情? 今日,当今陛下,竟然要重查此案?! 还要将那元凶周如意绳之以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台上的李睿。 李睿此刻也回过神来。 他娘的,陆远这小子,还真会挑时候! 不过……这助攻,来得正是时候! 他原本还想着怎么将自己的身份“合理”地暴露出来,现在倒好,省事了! 李睿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玩世不恭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威严。 他缓缓走下高台,来到那锦衣卫校尉面前。 “平身。” “谢陛下!” 李睿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或震惊、或期待、或悲愤的脸庞,沉声道:“诸位,朕今日微服前来,本是想感受一下我大夏的文风。” “却不想,听到了如此令人痛心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文字,乃国之瑰宝,思想,乃民之灵魂!” “岂能因一己之私,构陷忠良,禁锢思想,荼毒天下?!” “前朝乌台诗案,以及诸多类似的文字狱,冤屈了多少贤才,埋没了多少智慧,此乃国之大殇,民之大不幸!” “朕,今日在此,当着天下读书人的面,郑重宣布!” 李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自即日起,废黜大夏一切文字狱!” “凡因言获罪者,无论前朝今时,一律平反昭雪,恢复名誉!” “苏子瞻学士等蒙冤之人,朕将亲自下旨,追封谥号,将其生平着述,重新刊印,流传后世!”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夏,是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国度!是一个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国度!” “朕要让那些被埋没的明珠,重放光华!” “朕要让那些被压抑的才华,尽情绽放!”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荡气回肠! 整个沁芳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狂热的欢呼!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苍天有眼啊!苏学士的冤屈,终于可以昭雪了!若是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第45章 离谱! 无数士子,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李睿的方向,不停地叩首! 尤其是顾长青,他更是泪流满面,长跪不起。 他的恩师,便是当年受到“乌台诗案”牵连,被罢官夺爵,郁郁而终。 今日,陛下此举,不仅是为苏学士平反,更是为他恩师,为天下所有蒙冤的读书人,讨回了一个公道!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柳如风和张三石也跪在地上,心中对李睿的敬仰,已经达到了顶峰。 有如此才华,又有如此胸襟,更有如此魄力! 这才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明君圣主啊! 先前那些关于“废物皇帝”的传言,此刻在他们心中,早已烟消云散! 李睿看着眼前这万民俯首、山呼万岁的场景,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夏的读书人,他们的心,彻底归向自己了! 陈廷和,你个老狐狸,你用祖制规矩来压朕,朕便用这煌煌大势,来碾碎你的所有图谋! “诸位平身!”李睿抬了抬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日麒麟诗会,朕心甚慰。” “朕希望,日后的大夏,能涌现出更多像苏学士那样,既有才华,又有风骨的国之栋梁!” “朕,等着你们!”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下的年轻士子们,眼中充满了期许。 这一刻,阳光挥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位年轻的帝王,就是大夏文坛,乃至整个大夏未来的希望! …… 沁芳园的喧嚣渐渐散去,但李睿带来的震撼,却如投入湖中的巨石,涟漪久久不绝。 今日之后,“赵日天”之名,不,是当今陛下的文采与魄力,必将传遍大夏每一个角落。 李睿心情那叫一个舒畅,龙行虎步地走在回宫的路上,身后跟着亦步亦趋,脸上还带着几分潮红的锦衣卫指挥使陆远。 “陆爱卿啊。” 李睿负手而立,看着天边的晚霞,突然开口。 陆远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微臣在!” “今日你那记神助攻,来得恰到好处。”李睿嘴角噙着笑,“朕还没想好怎么收场呢,你就把周如意那老匹夫给朕送上门了。不错,不错。” 陆远脸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为陛下分忧,乃微臣分内之事。只是……只是微臣也没想到,会扰了陛下的雅兴。” “雅兴?”李睿挑了挑眉,“朕今日这雅兴,可比在宫里批折子强多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问道:“对了,陆爱卿,你平日里当值结束,都喜欢干些什么消遣?” 陆远闻言,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道:“这个……微臣……微臣公务繁忙,下值之后,大多……大多直接回府歇息了。” “哦?”李睿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当真如此清心寡欲?不像啊,你这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嘛。” 陆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李睿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下,只觉得无所遁形,终于还是小声道:“偶尔……偶尔会与同僚去……去教坊司听听曲儿,放松一下。” 他说完,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锦衣卫指挥使,出入风月场所,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教坊司?”李睿眼睛一亮,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露出了然的笑容,“勾栏听曲,不错,不错!这才是人生嘛!” 他拍了拍陆远的肩膀,一副“朕都懂”的表情:“朕久居深宫,对这民间的风土人情,了解甚少啊。常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要想真正体察民情,就得深入其中。” 李睿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道:“陆爱卿,你对教坊司熟门熟路,今夜,便由你带路,朕要微服私访,去体察一下那里的民间疾苦,看看我大夏的百姓,究竟过着怎样的水深火热的生活!” “啊?” 陆远瞠目结舌,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要去教坊司体察“民间疾苦”? 这……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不等陆远反应,李睿已经兴致勃勃地一挥手:“就这么定了!王猛,你也跟着,给朕换身行头,低调,一定要低调!” 王猛嘴角抽了抽,心想您这“低调”怕不是有什么误解,但还是躬身领命:“遵旨!” 入夜,教坊司下属最大的青楼“醉春风”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李睿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家翁的绸缎衣衫,摇着折扇,在陆远和便服王猛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老鸨见陆远亲自引路,虽然不认得李睿,但一看这排场也知道是大人物,连忙堆起满脸笑容,将他们引至一间最雅致的包厢。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和酒气。 李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啧啧称奇。 很快,酒菜歌舞奉上。 陆远使了个眼色,老鸨心领神会,不多时,一位身姿婀娜,容貌秀丽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怀抱琵琶,正是醉春风的头牌,花名“如烟”。 如烟姑娘显然见惯了达官贵人,盈盈一拜,嗓音婉转:“奴家如烟,见过几位爷。不知爷想听什么曲儿?” 李睿上下打量着她,笑道:“如烟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姑娘如此才貌,在这烟花之地蹉跎岁月,岂不可惜?” 如烟一怔,随即嫣然一笑,以为这位爷是想说什么风月话:“爷说笑了,奴家这等蒲柳之姿,能得爷的青睐,已是福分。” “非也,非也。” 李睿摇着扇子,一本正经道:“朕……咳,本公子看你眉宇间自有几分英气,谈吐也不俗,何不尝试一下考取功名呢?” “噗——” 旁边陪坐的陆远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猛烈地咳嗽起来。 王猛也是眼皮直跳。 考取功名? 让一个教坊司的妓女去考? 陛下您这脑洞也太大了! 如烟更是愣住了,她遇到的恩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劝她去考科举的,这绝对是头一个。 她掩口轻笑,风情万种:“爷真会疼人,拿奴家取笑呢。女儿家如何能参加科举?再说了,奴家一介风尘女子,便是想,也没那个门路呀。” 第46章 装逼装到朕的头上了 “此言差矣!”李睿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大夏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英雄不问出处嘛!再说了,谁说女子不如男?本公子就觉得,如烟姑娘你若是参加科举,说不定能高中一个女状元呢!” “我看,不如你收拾收拾,改明儿我给你在吏部报个名?” 如烟被逗得花枝乱颤,只当这位爷是故意说笑逗她开心。 就在此时,包厢的门“砰”的一声被人粗暴地推开。 一个衣着华丽,满脸傲气的年轻公子哥,带着几个狗腿子,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 “如烟!听说你在这儿?赶紧的,跟本少爷走,今晚你归我了!” 那公子哥眼神迷离,说话间带着浓浓的酒气,目光在如烟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完全没把包厢里的李睿等人放在眼里。 如烟见到来人,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起身行礼:“原来是徐小公爷,奴家这厢有礼了。只是今夜已有贵客……” “贵客?”被称为徐小公爷的年轻人嗤笑一声,斜眼看向李睿,感觉没见过此人,估计是个路边货色,更是轻蔑,“什么狗屁贵客!在本少爷面前,谁敢称贵客?识相的赶紧滚蛋!别耽误本少爷的雅兴!” 李睿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哟,这乐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看向那徐小公爷:“这位小公爷,好大的口气啊。这醉春风是你家开的?还是说,这京城地面,都得听你的号令?” 徐小公爷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富家翁”居然敢顶撞自己,顿时勃然大怒:“你他娘的是哪根葱?敢跟本少爷这么说话?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周围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陆远和王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冷意。 李睿却是不怒反笑,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说来听听,让本公子也长长见识。” “哼!说出来吓死你!”徐小公爷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唾沫横飞地嚷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徐鹏举是也!我爷爷乃是当朝英国公!世袭罔替!明白了吗?我乃英国公的孙子!在这京城里,本少爷我想让谁哭就让谁哭,想让谁笑就让谁笑!” “英国公,徐骁的孙子?” 李睿重复了一句,脸上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英国公府,开国勋贵之后,世代镇守南京,在军中和江南一带威望极高。 土木堡之变后,大夏勋贵集团元气大伤,不复当年之勇。 如今的英国公徐骁,更是个出了名的老狐狸,带着勋贵集团在朝堂上和稀泥,从不轻易站队,只求保全自家富贵。 皇帝和文官集团斗得你死我活,他乐得在一旁看戏,混吃等死。 李睿正愁找不到由头敲打一下这些躺平的勋贵,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这徐鹏举,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绝佳突破口! “原来是英国公府的小公爷,失敬失敬。” 李睿故作惊讶地拱了拱手,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只是,本公子有一事不明。英国公乃国之柱石,小公爷身为其孙,不在家中苦读圣贤之书,修身养性,却跑到这烟花之地,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就不怕辱没了你英国公府的百年清誉吗?” 徐鹏举被李睿这番话噎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本少爷?本少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关你屁事!赶紧给老子滚!不然,老子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好大的威风!”李睿抚掌大笑,“王猛!” “末将在!” 王猛沉声应道,往前一步,身上那股沙场宿将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徐鹏举身后的几个狗腿子被这气势一逼,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这位小公爷,当众咆哮,出言不逊,还恐吓良民。”李睿淡淡道,“你说,该当何罪啊?” 王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回爷的话,按我大夏律例,此等行径,轻则掌嘴五十,重则下狱问罪!” “你……你们敢?!”徐鹏举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强硬,“我爷爷是英国公!你们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试试就试试。”李睿笑容不减,对着王猛摆了摆手,“拖出去,别污了这听曲儿的地方。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遵命!” 王猛一挥手,身后几名早已按捺不住的羽林卫便衣校尉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我爷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徐鹏举拼命挣扎,奈何对方都是军中好手,三两下就被制住,嘴巴也被堵上,直接被拖出了包厢。 醉春风内的其他客人和姑娘们早就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此刻见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徐小公爷竟然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一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 包厢外,徐鹏举还在呜呜地叫骂。 王猛走到他面前,冷笑道:“徐小公爷,看来你还没弄清楚状况啊。锦衣卫办案,闲人回避!” 说着,一名锦衣卫校尉上前,亮出了腰间的令牌。 那块象征着皇权特许、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腰牌,在灯笼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徐鹏举看到令牌,再看到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汉子,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瞳孔骤然收缩。 锦……锦衣卫?! 他再蠢也知道,能让锦衣卫指挥使陆远亲自作陪,还能让羽林卫统领王猛听令行事的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富家翁!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他今天到底惹了什么人?! 李睿施施然走出包厢,看着被吓得面如土色的徐鹏举,轻笑道:“英国公府的威风,朕今日算是领教了。把他带回诏狱,好生款待。朕倒要看看,英国公的孙子,骨头有多硬。” “是,陛下!” 陆远和王猛齐声应道。 徐鹏举听到“陛下”二字,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完了,全完了!他竟然在太岁头上动土,惹到了当今皇帝! 李睿不再看他,转身对目瞪口呆的如烟姑娘笑道:“不好意思,扫了姑娘的雅兴。咱们继续,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关于你考女状元的事……” 第47章 英国公的算盘 英国公府。 徐骁,这位大夏朝的英国公,世袭罔替的国之柱石,此刻正端着一杯参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公……公爷!不好了!小公爷……小公爷在醉春风被人给扣了!” 徐骁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问:“谁干的?” “听……听说是锦衣卫!还有羽林卫的人!” “哦?”徐骁这才放下茶杯,眉头微微一挑,脸上却没什么惊慌之色,“锦衣卫?羽林卫?呵,看来是宫里那位年轻的陛下,想拿我孙子开刀,给他新收的爪牙立威风呢。”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无褶皱的锦袍:“备轿,老夫去宫里走一趟。倒要看看,这位陛下,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 在他看来,皇帝李睿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暂时拿捏住了锦衣卫和禁军。 这些丘八,粗鄙不堪,终究上不得台面。 等文官集团反应过来,这小皇帝还不是得乖乖当个泥塑菩萨? 英国公府的马车连夜驶向皇宫。 然而,到了宫门口,徐骁却吃了第一个闭门羹。 “英国公,陛下龙体欠安,已经歇下了,您请回吧。” 王德全皮笑肉不笑地拦在宫门前。 “龙体欠安?”徐骁冷哼,“我看是做贼心虚吧!老夫的孙子被你们无故抓了,今天见不到陛下,老夫就不走了!” 王德全依旧是那副表情:“公爷,陛下是真的病了,太医都瞧过了。您若是不信,可以在偏殿候着,等陛下明日身体好些了,自然会召见您。” 徐骁脸色铁青。 他堂堂英国公,何时受过这等怠慢? 但他也知道,硬闯宫门那是找死。 “好!老夫就等着!” 徐骁一屁股坐在偏殿的椅子上,打定主意耗下去。 这一等,就他娘的是一夜。 宫门早就落了锁,他想走都走不了。 偏殿里连个热茶都没有,更别提晚饭了。 徐骁硬生生的从从天黑等到破晓。 腰杆子坐得跟断了似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两眼直冒金星。 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王公公!”徐骁嗓子都快哑了,“陛下到底什么时候能见老夫?” 王德全这才慢悠悠地出现,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公爷莫急,陛下刚醒,听闻您等了一夜,特意让咱家来请您过去呢。” 徐骁强撑着站起来,腿肚子都在打颤。 妈的,这小皇帝,是故意晾着他! 一进养心殿,徐骁就看见李睿正悠哉悠哉地喝着粥,旁边还有两个美貌妃子伺候着,哪有半点龙体欠安的模样? 徐骁心里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陛下!”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老臣的孙儿徐鹏举,究竟犯了何罪?竟要劳动锦衣卫和羽林卫大驾?” 开口就要人,连个礼数都顾不上了。 在他看来,这小皇帝就是个废物,就算暂时抖起来了,也长久不了。 李睿放下粥碗,用丝帕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向徐骁,眼神平静无波。 “英国公,你可知罪?” “老臣何罪之有?”徐骁梗着脖子。 “你孙子徐鹏举,在教坊司当众咆哮,仗势欺人,恐吓良民,甚至出言辱及朕躬,你说,他该不该抓?” 李睿冷笑一声。 徐骁一滞,随即强硬道:“犬子顽劣,自有老臣管教!陛下如此兴师动众,未免小题大做!还请陛下看在老臣薄面上,将鹏举交还老臣!” 他这话,几乎是在命令了。 言语之中,压根没把李睿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李睿笑了。 笑得徐骁心里有些发毛。 “英国公,你好大的官威啊。”李睿声音陡然转冷,“你是在教朕做事?” “老臣不敢!” 徐骁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却满是不服。 “不敢?”李睿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徐骁面前,目光如刀,“你刚才那番话,字字句句,哪有半点对君上的敬畏?咆哮宫门,质问君上,英国公,你这是大不敬之罪,你可知晓?!” “大不敬之罪”五个字,如同五雷轰顶,狠狠劈在徐骁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反应过来! 大意了! 这小皇帝,看似年轻,却是个挖坑的好手! 自己因为一肚子气,加上饿了一晚上,心神不宁,竟然失言至此! 这要是被扣上大不敬的帽子,英国公府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徐骁额头上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陛……陛下息怒!老臣……老臣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绝无对陛下的不敬之意啊!” 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老脸涨得通红。 “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 李睿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英国公,心中冷笑。 老狐狸,现在知道怕了? “恕罪?”李睿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朕一向宽宏大量,看在你一把年纪,又为大夏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 徐骁一听有门儿,连忙磕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不过嘛……”李睿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大不敬之罪,可大可小。这样吧,你赔点钱,这事儿就算了了。” “赔钱?” 徐骁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掉脑袋,赔点钱算什么? 英国公府家大业大,不差钱! “好好好!老臣愿意赔!不知陛下要多少?” 李睿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万两?”徐骁试探着问。 李睿摇了摇头。 “一百万两?” 徐骁心头一紧,这小皇帝胃口不小啊! 李睿还是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朕不要你的银子,朕要,应天港。” “什么?!”徐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应天港?!陛下,您……您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应天港,那是他英国公府的钱袋子! 明面上是朝廷的港口,实际上早被他徐家经营得跟铁桶一般。 每年通过应天港走的私货,那利润,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小皇帝,一开口就要他英国公府的命根子! 第48章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怎么?英国公不愿意?” 李睿眼神微眯。 “陛下,应天港乃国之重地,岂能……” “国之重地?”李睿打断他,“朕看是英国公你的走私重地吧?” 徐骁脸色大变:“陛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老臣对朝廷忠心耿耿,何来走私一说?!” “是吗?”李睿轻笑,“陆远。” “微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陆远如同鬼魅般从殿外闪身而入,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把英国公在应天港忠心耿耿的证据,念给英国公听听。” 陆远打开卷宗,朗声道:“据查,英国公府利用应天港之便,勾结海商,罔顾海禁,私自贩运丝绸、瓷器、茶叶等禁物出海,牟取暴利……” 一条条,一桩桩,听得徐骁心惊肉跳,冷汗把里衣都湿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敢把海禁这种事情,直接拿到台面上来说! 这要是坐实了,那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够了!别念了!” 徐骁声音沙哑,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这次是彻底没了脾气。 他知道,自己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这小皇帝,哪里是什么废物? 分明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李睿看着他,淡淡道:“英国公,有些事,不上秤可能只有八两,但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啊!” 这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徐骁的心口。 他明白了,皇帝这是抓住了他的死穴,不让他大出血,是绝不会罢休的。 “老臣……老臣愿意……献出应天港……” 徐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都在滴血。 “这就对了嘛。”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朕也不是要你白白献出来。” 徐骁一愣,还有转机? “朕打算,在应天府设立一个经济特区,将应天港打造成我大夏最繁华的超级码头。” “咱们合作,有钱大家一起赚!” “英国公,你觉得如何?” 徐骁听得目瞪口呆。 经济特区? 超级码头?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官场沉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眼前这年轻皇帝嘴里蹦出来的词儿,他是一个比一个听不懂,但又莫名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陛下……您……您这是何意?” 徐骁的声音有些干涩,脑子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弯来。 刚才还要死要活地割他肉,现在又说要合作? 这小皇帝的套路,他有点跟不上了。 李睿踱回龙椅坐下,端起旁边萧玉婵刚刚为他换上的新茶,轻轻吹了吹,慢条斯理地开口: “英国公,你那应天港,守着长江,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就这么着,一年到头偷偷摸摸搞点走私,蝇头小利,不觉得屈才了吗?” 徐骁嘴角抽搐了一下。 蝇头小利? 他英国公府靠着应天港每年的进项,那是多少官员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银子! 在这小皇帝嘴里,居然成了“蝇头小利”? “陛下说笑了,老臣……” “朕没跟你说笑。”李睿打断他,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在徐骁耳边炸响:“朕,要开海禁!” “轰!” 徐骁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开……开海禁?!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海禁! 大夏立国百年,海禁之策,如同套在沿海所有势力脖子上的一道枷锁! 多少人因为这道禁令,铤而走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与官府斗,与海盗斗,就为了从那汪洋大海中,攫取一丝丝的利润! 他英国公府,凭借着祖上余荫和在南京的深厚根基,暗中操控应天港,做的就是这刀口舔血的买卖! 虽然利润丰厚,但也时刻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东窗事发,万劫不复! 而现在,这位年轻的皇帝,竟然说要……开海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以往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将可以光明正大地摆在台面上! 意味着,以往那些需要层层打点、处处小心的风险,将不复存在! 更意味着,那片蔚蓝色的海洋,将不再是禁忌,而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银山! 利润! 翻十倍,甚至百倍的利润! 足够他英国公府,不,是足够大夏所有参与其中的势力,吃到脑满肠肥,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利润! 徐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看着李睿,这个刚刚还把他逼到绝境的年轻皇帝,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浑身都散发着金光! “陛……陛下……此言当真?” 徐骁的声音都在颤抖,是激动,也是一丝不敢置信。 李睿微微一笑,反问道:“英国公觉得,朕像是在开玩笑吗?” 徐骁咕咚咽了口唾沫。 不像! 绝对不像! 这位小皇帝的心思,比海还深!手段比谁都狠! 他既然说出口,就绝不是空穴来风! “若……若陛下真能开海禁,”徐骁的呼吸变得粗重,“老臣……老臣愿为陛下马首是瞻!” 这一刻,什么孙子被抓,什么颜面尽失,什么大不敬之罪,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泼天的富贵面前,这些算得了什么? 李睿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需要支持自己的力量,需要打破朝堂上那铁板一块的固有利益集团。 文官集团以陈廷和为首,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太后在后宫虎视眈眈。 他这个皇帝,看似大权在握,实则处处掣肘。 而勋贵集团,特别是像英国公徐骁这样的老牌勋贵,虽然看似日薄西山,不复当年之勇,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在军中、在地方,依旧有着盘根错节的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勋贵集团与文官集团,历来就不是一条心。 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争取的朋友。 有英国公这个老狐狸带头,再去忽悠……不,是去说服其他几家摇摆不定的勋贵,把握就大得多了! “很好。”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英国公果然是聪明人。” 第49章 小狐狸和老狐狸达成共识 两个狐狸,一老一少,此刻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默契。 有些话,不必说透。 徐骁心中暗道:这小皇帝,果然不简单! 名为开海禁,实则是要拉拢我勋贵一脉,对抗文官集团! 不过,这对英国公府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既能名正言顺地大发横财,又能借此机会重新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何乐而不为? 李睿则在盘算:有了英国公这条地头蛇,应天港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开海禁,不仅能充实国库,更能以此为契机,撬动整个大夏的经济格局,将财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陛下打算如何合作?” 徐骁已经迫不及待了。 “朕的计划是,以应天港为核心,在南京及江浙沿海一带,设立经济特区。”李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所有进入特区的海商,给予税收优惠,简化通关手续,鼓励他们将货物运到应天港进行交易。” “同时,扩建应天港,将其打造成集仓储、交易、船舶修造为一体的超级码头!” “朕要让应天港,成为整个东亚,乃至全世界的货物集散中心!日进斗金,不是梦!” 徐骁听得是热血沸腾,又有些云里雾里。 虽然“经济特区”、“超级码头”这些词他还是不太懂,但“日进斗金”四个字,他是听明白了! “只是……”徐骁眉头微微一皱,“陛下,南京江浙一带,虽是鱼米之乡,却也常年饱受水患之苦。尤其是雨季,长江泛滥,运河淤塞,良田被淹,道路不通,对港口和商贸影响极大啊。” “若是水患不除,这超级码头,怕也只是空中楼阁。” 这也是江浙一带虽然富庶,但经济始终无法再上一个台阶的关键原因。 水利不兴,一切都是白搭。 李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英国公所虑极是。不过,这个问题,朕也想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朕,有办法解决南京江浙一带的水患。” “什么?!” 徐骁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解决水患? 自古以来,水患便是悬在历朝历代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多少能臣干吏,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彻底根治一方水患! 这年轻皇帝,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啊。” 徐骁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这位爷又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 “朕知道。”李睿点了点头,“英国公可听说过昆山?” 徐骁一愣:“昆山县?自然知晓,就在应天府左近,地势低洼,河网密布,年年涝灾,百姓困苦,朝廷拨了不少银子下去,却始终不见起色,是个老大难的地方。” 李睿心中暗笑,昆山的问题,可不仅仅是地势低洼那么简单。 土地盐碱化、水利失修、小农经济难以形成规模效应,导致投入再多也只是杯水车薪。 当然,这些他没必要跟徐骁细说。 他只需要结果。 “朕若说,朕不仅能解决昆山的水患,更能让昆山在三年之内,稻米满仓,商贾云集,你信不信?” 徐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陛下,恕老臣直言,这……这恐怕比登天还难。” 他不是不信皇帝,而是不信有人能违背这自然规律。 李睿也不在意他的怀疑。 他有水泥,有后世远超这个时代的科学水利知识,解决一个昆山的水患,并非不可能。 “既然英国公不信,那咱们不妨打个赌。” 李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打赌?” “对。”李睿伸出三根手指,“朕给你三个月时间,先解决昆山的水患,让今年的秋汛,昆山百姓能安然度过。” “若朕做到了,英国公,你要帮朕一个忙。” 徐骁心中一动:“陛下请讲。” 李睿笑容玩味:“朕要你英国公府,联合整个勋贵集团,至少拉一半的人过来,在朝堂上,全力支持朕的各项新政,包括但不限于开海禁、整顿吏治、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彻底清查江南赋税!” 徐骁倒吸一口凉气! 这赌注,太大了! 解决昆山水患,已经是天方夜谭! 还要拉拢一半的勋贵支持新政,特别是清查江南赋税,这简直是要把江南官场和士绅阶层得罪个底朝天! 那帮“清流”文官,怕不是要直接发疯! 可…… 万一呢? 万一这小皇帝,真的有通天彻地之能呢? 那开海禁的巨大利益,那从龙之功的无上荣光…… 徐骁的心,再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看着李睿那张年轻却又深不可测的脸,仿佛看到了一个波澜壮阔,却又凶险万分的新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赌,还是不赌?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关乎英国公府未来百年命运的问题! 妈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票,老子干了! …… 送走了英国公徐骁,老狐狸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如在梦中的恍惚。 李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应天港,只是第一步。 开海禁,聚拢勋贵,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王德全。” “奴婢在。”王德全躬身趋前。 “传朕旨意,召工部营造司主事张弓,还有朕前些日子在麒麟诗会收下的那三个门生,柳如风、张三石、顾长青,速来见朕。” “遵旨。” 不多时,张弓与柳、张、顾三人便诚惶诚恐地来到了养心殿。 张弓自不必说,上次见了李睿画的神机营火器图纸,早已惊为天人。 而柳如风、张三石、顾长青三人,自那日麒麟诗会,得知“赵日天”便是当今圣上,更是五体投地,恨不得日日焚香祷告,祈求陛下圣体安康。 此刻能得天子召见,三人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李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拘谨。 他目光扫过三人,心中已有了计较。 第50章 造水泥咯 柳如风,英气勃勃,眉宇间自有一股杀伐之气,虽是文人,却颇有几分将帅之风,是个可造之材,稍加历练,可堪大用。 张三石,出身寒微,眼神却透着一股子不甘平凡的狠劲和精明,这种人,用好了,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能替自己处理许多见不得光,却又不得不为的脏活累活。 至于顾长青,此人身上有股子文人的痴气,对格物致知之道,似乎有异乎寻常的兴趣,上次诗会后,还曾向李睿讨教过一些“奇技淫巧”的问题。 这三人,正是他接下来计划的关键执行者。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桩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李睿开门见山。 三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屏息凝神,等待下文。 “张弓,你且看看此物。” 李睿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图纸递了过去。 那图纸上,画的并非什么精巧的机械,而是一堆看似寻常的土石,旁边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比例。 张弓接过图纸,仔细端详,眉头渐渐蹙起,又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又有一丝明悟。 “陛下,此图……恕臣愚钝,这似乎是某种……建筑材料的配比?” “不错。”李睿点了点头,“朕称之为,水泥。” “水泥?”三人面面相觑,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此物,以石灰石、黏土、铁粉等按特定比例混合,高温煅烧,再磨成细粉,遇水则凝,坚硬如石,远胜于如今所用之糯米石灰浆。” 李睿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英国公方才与朕提及,南京江浙一带,水患频发,百姓深受其苦。尤其是昆山县,地势低洼,年年涝灾,朝廷虽屡次拨款修缮堤坝,却收效甚微。” “朕思来想去,症结便在于这堤坝不够坚固,一遇大水,便溃不成军。” “若能用此水泥修筑堤坝,必能固若金汤,一劳永逸地解决水患!” 此言一出,张弓和顾长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特别是顾长青,他本就对格物之学痴迷,此刻听到这“水泥”的神奇功效,以及皇帝陛下那清晰的制作思路,只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陛下圣明!”顾长青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若真能制出此等神物,莫说昆山水患,便是天下水利,亦可焕然一新!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伟业啊!” 柳如风和张三石虽然对这“水泥”的具体门道不太清楚,但听皇帝和顾长青这么一说,也明白了此物的重要性。 能解决水患,这可是天大的功绩! 李睿看着他们激动的神情,微微一笑,继续加码:“昆山,只是一个开始。” “朕要你们三人,即刻启程,前往昆山。张弓负责指导工匠,依朕之法,烧制水泥。顾长青,你从旁协助,务必将这水泥的配方和烧制工艺,给朕摸透了,日后还要推广到大夏各地!” “柳如风,张三石,你们二人,则负责督办此事。朕知道,地方上的事情,盘根错节,少不得有些牛鬼蛇神出来作祟。你们要做的,就是确保此事顺利进行,任何人,胆敢阳奉阴违,阻挠工程,一律给朕拿下!” 李睿的声音陡然转厉:“朕给你们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朕要看到昆山的水泥堤坝初具雏形!朕要让今年的秋汛,昆山百姓,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此事若成,你们便是大夏的功臣!朕不吝封赏!日后,你们的名字,将与这水泥一道,载入史册,万古流芳!”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三人的心脏!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哪个读书人,没有这样的梦想? 三人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立刻就为陛下赴汤蹈火!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三人齐齐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 “好!”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朕再拨给你们五十名锦衣卫校尉,随行护卫,听候调遣。记住,你们代表的是朕!在昆山,你们的话,就是朕的旨意!” “所需钱粮,工匠民夫,朕会下旨地方官府全力配合。若有不从者,先斩后奏,朕为你们担着!” “臣等,定不负陛下厚望!” 三人再次重重叩首,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项任务,更是陛下给予他们的天大机遇! 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打发走了打了鸡血一般的三人,李睿长长舒了一口气。 …… 京城,李睿在麒麟诗会上那两首石破天惊的词作,早已被那些激动的士子们传抄开来,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到处都有人在吟诵。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百姓们或许不懂词中的精妙,但那股子睥睨天下的豪情,那份指点江山的壮志,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再加上当众平凡乌台诗案,整个士林都对李睿赞许有加。 一时间,新皇李睿在民间的声望,竟隐隐有超越先帝之势。 “圣君降世啊!” “咱们大夏,要出一位千古明君了!” 这样的议论,不绝于耳。 内阁首辅,陈府。 陈廷和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似水,手中那串盘了多年的紫檀佛珠,此刻被他捻得咯咯作响。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幕僚吴敬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一个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陈廷和猛地将佛珠拍在桌上,声音冰冷,如同数九寒冬的北风。 “竖子!黄口小儿!仗着几首歪诗,就想收买人心,蛊惑天下?!” 他气得浑身发抖。 李睿在麒麟诗会上的举动,无疑是在光明正大地挖他文官集团的墙角! 那些士子,本该是他们“清流”的后备力量,如今却对那小皇帝感恩戴德,五体投地! 这还了得?! 第51章 首辅的反击,难民入京 “首辅大人息怒。”吴敬连忙劝道,“陛下此举,不过是哗众取宠,想要博取些虚名罢了。那些泥腿子百姓,懂个什么?听风就是雨。” “虚名?”陈廷和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吴敬,你还是太小看他了!”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他这是在跟老夫叫板!在跟整个内阁叫板!” “他不是想当圣君吗?他不是想让天下人都念他的好吗?” 陈廷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好啊!老夫就成全他!” “他不是爱民如子吗?老夫倒要看看,他这个子,能不能养得起!” 吴敬心中一凛,隐约猜到了什么:“首辅大人的意思是……” “传我的话下去,”陈廷和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吐信,“让各地那些活不下去的灾民、流民,都往京城来!” “告诉他们,当今陛下,乃是千年不遇的圣君!心怀万民,体恤疾苦!” “只要到了京城,陛下就一定会给他们一条活路!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吴敬倒吸一口凉气:“首辅大人,这……这万一要是控制不住,京城恐怕会……” “会怎样?”陈廷和打断他,眼神冰冷,“会乱?乱了才好!” “他不是能耐吗?不是会写诗吗?不是会收买人心吗?” “老夫倒要看看,面对成千上万张嗷嗷待哺的嘴,他这个圣君,拿什么来填!” “他不是想当圣君吗?老夫就亲手把他这个圣君的名号,给他撕得粉碎!” “去办吧!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圣君,是如何爱民如子的!” 吴敬心头狂跳,他知道,首辅这是要下死手了! 这一招,太毒了! 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你不是标榜自己是仁君圣主吗? 好,现在难民来了,你管不管? 管,拿什么管? 国库早就被前朝掏空了,你自己又到处花钱,哪来的银子? 不管? 那你这仁君圣君的人设,可就彻底崩了! 到时候民怨沸腾,看你如何收场! “是,学生明白!” 吴敬躬身领命,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一场针对李睿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仅仅数日之后。 京城各大城门外,突然涌入了黑压压的人潮。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扶老携幼,如同逃难的蚁群一般,源源不断地朝着京城汇聚。 “开门啊!让我们进去!” “我们是来投奔陛下的!” “陛下是圣君,他会救我们的!” 哭喊声,哀求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守城的御林军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京城多少年没见过这等规模的流民潮了? 消息一层层上报,很快就传到了李睿的耳中。 此刻,李睿刚刚处理完一批关于昆山水泥烧制的奏报,心情正不错。 他甚至在想,等水泥堤坝修好,江南水患得以根治,那将是何等功绩! 到时候,看那些老顽固还怎么说! “陛下,不好了!” 王德全连滚带爬地跑进养心殿,脸色煞白。 “何事如此慌张?”李睿眉头微蹙。 “陛……陛下,城外……城外来了好多流民!不,是难民!成千上万,把几个城门都给堵死了!” “他们都喊着……喊着是来投奔陛下的,说陛下是圣君,会给他们活路!” 李睿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陈廷和!” 李睿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那老狐狸的反击! 够狠! 够毒!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陛下,现在京城九门提督衙门和顺天府都快顶不住了,那些难民情绪激动,万一……” 王猛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神色凝重。 李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旨,召集内阁六部九卿,即刻到文华殿议事!” 文华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李睿端坐龙椅,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视着下方战战兢兢的百官。 户部尚书战战兢兢地出列奏报:“启禀陛下,据初步统计,目前涌入京城周边的难民,已不下五万之众,且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难民正在赶来……” “这些难民多来自受灾的冀州、青州等地,他们听信谣言,以为到了京城便能得到陛下救济……” “如今城外已是人满为患,一旦处置不当,恐……恐生民变啊!” “民变?”李睿冷哼一声,“朕看是有人想逼朕吧!” 他目光如电,直刺向站在百官之首,一副忧国忧民模样的陈廷和。 陈廷和眼皮都没抬一下,出列道:“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尽快安抚难民,施以援手。百姓无知,听信流言,也是情有可原。陛下乃万民之主,岂能坐视子民流离失所,饿死街头?” 好一个“情有可原”! 好一个“岂能坐视”! 这是在逼宫啊! 李睿心中怒火翻腾,脸上却依旧平静:“首辅大人说得有理。那依首辅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陈廷和微微躬身:“臣以为,当立即开仓放粮,搭建粥棚,安置难民。同时,严查谣言源头,以正视听。” 说得轻巧! 开仓放粮? 李睿看向户部尚书:“国库如今还有多少存粮?能支撑多久?” 户部尚书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声音发颤:“回……回陛下,国库……国库早已空虚。前些时日为犒赏三军,修缮宫殿,研发新式火器,已……已捉襟见肘。若要赈济如此众多的难民,恐怕……恐怕支撑不了三日。” “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连陈廷和的眼角都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国库竟然空到了这个地步。 李睿心中也是一阵烦躁。 妈的! 这帮狗官! 刮地皮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真到用钱的时候,屁都拿不出来! 他穿越过来这段时间,又是杀贪官,又是抄家,又是搞议罪银,好不容易弄了点钱,结果不是投到军队,就是投到新式火器的研发上。 他太想快速增强国力,太想把那些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可现在看来,这花钱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用钱的需求啊! 第52章 雨我无瓜,尽力而为 李睿看着龙椅之下,那一张张写满“与我无关,尽力而为”的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娘的,这帮废物点心! 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铁树能开花! 国库空虚? 他李睿抄家灭族弄来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呢,不是填了军费的窟窿,就是砸进了神机营那帮败家玩意儿的新式火器研发里。 现在倒好,几万张嘴嗷嗷待哺,指着他这个皇帝变出粮食来! 他倒是想变,可他没那神通啊! “陛下,臣以为,可以号召京中富户,捐款捐粮,共渡难关!” 吏部侍郎于谦站了出来,一脸的忧国忧民。 李睿心里呵呵两声。 捐? 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能从他们兜里掏出三瓜俩枣,都算他李睿脸大!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皇帝,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尤其是想当个好皇帝,更是难上加难。 钱袋子比脸还干净,拿什么去爱民如子? “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良策?” 李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殿内鸦雀无声。 一个个低眉顺眼,装鹌鹑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李睿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当场表演一个“手撕活人”。 “退朝!”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龙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地走下丹陛。 身后,百官们如蒙大赦,长出了一口气。 养心殿内。 王德全小心翼翼地给李睿换上一杯热茶,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在李睿身边久了,自然看得出这位年轻的陛下此刻心情有多糟糕。 “唉……”王德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天灾人祸的,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城外那些百姓……还不知道要冻死饿死多少人呢。想当年,要不是家里实在没活路,老奴也不会……”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圈有些泛红。 李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扭头看向王德全,抓住了那老太监话里的关键词。 “入冬?宫里过冬的用度如何?” 王德全愣了一下,连忙回话:“回陛下,宫中自然是好的。各宫都有充足的银骨炭,只是……那炭火价格不菲,一斤上好的银骨炭,快赶上三斤精米了。” “那寻常百姓呢?”李睿追问。 王德全苦笑一声:“陛下,寻常百姓哪用得起银骨炭?能烧得起一些杂木黑炭取暖就算不错了,更多的,是捡些枯枝败叶,或者干脆就……硬抗。每年冬天,京城内外,冻饿而死的穷苦人,不计其数啊。就连……就连冷宫的柔太妃娘娘,以前用炭也是省了又省,奴婢瞧着都心酸。” 李睿脑中灵光一闪! 炭火! 贵! 普通人用不起! 他娘的,这不就是商机吗?! 他记得前世有一种东西,叫蜂窝煤,也叫煤饼,是用煤粉和黄泥混合压制而成,火力旺,烟气小,还耐烧,关键是便宜! 如果他能把这玩意儿搞出来,那岂不是…… 李睿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白花花的银子,正扇着翅膀朝他飞来! 而且,这玩意儿要是推广开来,天下百姓冬天都能少受些冻,他这个“圣君”的名声,岂不是更加稳固了? 一举两得! 简直完美! 李睿一把抓住王德全的胳膊,疼的王德全诶呦了一声。 “老王,你给朕仔细说说,这京城周边,哪儿有那种黑乎乎的石头山,烧起来烟不大,火力又足的?” 王德全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地回忆。 “回陛下,要说黑乎乎的石头山……奴婢倒是想起一处。” “西山那边,漫山遍野都是那种黑石头,当地人叫它臭煤。” “只是那玩意儿,点着了烟大得很,还呛人,听说早年间有人用它取暖,结果一家子都给熏死了,邪性得很。” 王德全打了个哆嗦,继续道:“所以啊,除了实在活不下去的穷哈哈,没人敢用那玩意儿。都说是有毒的。” 烟大? 呛人? 有毒? 李睿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不就是原煤没经过处理,燃烧不充分,产生大量一氧化碳和硫化物吗? 只要解决了燃烧效率和通风问题,这玩意儿就是妥妥的黑金啊! “好!太好了!” 李睿一拍大腿,差点蹦起来。 王德全被他吓得一哆嗦,心想陛下莫不是被难民的事给逼疯了? 怎么听到毒煤还这么高兴? “王猛!”李睿高声喊道。 “末将在!”王猛从殿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点齐一百羽林卫,备马!朕要亲自去西山看看!”李睿此刻是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王猛虽然一头雾水,但皇帝的命令,他向来是令行禁止,立刻下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李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带着王猛和一百羽林卫,快马加鞭,直奔西山。 远远望去,山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植被稀疏,透着一股荒凉。 越靠近,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李睿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地走到一处裸露的黑色岩层前。 他伸出手,抠下一块黑色的石头,入手粗糙,带着些许油腻感。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那股熟悉的工业时代的味道,让他几乎热泪盈眶。 “煤!真的是煤!还是露天煤矿!”李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用手使劲搓了搓那块煤,手掌瞬间变得乌黑。 王猛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陛下对着一块脏兮兮的黑石头兴奋个什么劲儿。 “陛下,这石头……有何奇特之处?”王猛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睿哈哈大笑:“奇特?这玩意儿,能让大夏的冬天不再寒冷!能让朕的国库,堆满金山银山!” 他转身对王猛下令:“立刻派人,在这附近给朕挖!有多少挖多少!尤其是那些碎成粉末的,都给朕收集起来!” 虽然不解,但羽林卫们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大量的煤块和煤粉被堆积在李睿面前。 第53章 做出蜂窝煤,要发了 “再去找些黄泥过来!要黏性好的!”李睿继续发号施令。 黄泥很快也运到了。 李睿撸起袖子,亲自上阵。 “水!” 他指挥着羽林卫将煤粉和黄泥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加入适量的水,开始搅拌。 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此刻围着一堆黑乎乎的泥巴,手忙脚乱。 李睿看着他们笨拙的样子,忍不住吐槽:“轻点!你以为是和面做馒头啊?煤粉和黄泥要和匀!对,就像这样!” 他抓起一把混合好的煤泥,在手里团了团,然后找了根小木棍,在煤球上戳了几个洞。 一个简易版的蜂窝煤雏形就诞生了。 “看明白了没有?就照这个样子做!多做一些出来!” 羽林卫们虽然还是不明白这黑泥球有啥用,但陛下兴致这么高,他们也干劲十足。 很快,上百个奇形怪状的“黑煤球”就被制作出来,摆在地上晾晒。 李睿又让人找来一些干柴,搭起一个小火堆。 等煤球晾得半干,他挑了几个品相好点的,小心翼翼地放进火堆里。 起初,只有浓烟冒出,带着刺鼻的味道。 王猛等人看得直皱眉,心想这玩意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睿却胸有成竹,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当煤球被彻底点燃后,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火焰“呼”地一下变得旺盛起来,颜色也从橘黄变成了淡蓝色,几乎看不到什么黑烟!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比之前烧干柴的温度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着了!着了!陛下!这黑泥球真的着了!火还好大!”一个羽林卫惊喜地叫道。 王猛等人也看傻了眼。 这玩意儿,比他们平时用的木炭火力还要猛,而且烟气确实小了很多! 李睿得意地笑了。 “这叫蜂窝煤!” “此物,燃烧持久,火力旺盛,最关键的是,成本低廉!” “王猛,立刻传令下去,西山方圆十里,全部给朕圈起来!派重兵把守!” “再从城外那些难民中招募人手,男女不限,管吃管住,给朕大规模生产这种蜂窝煤!” “朕要让整个京城的百姓,今年冬天,都能用上便宜又好用的炭火!” 李睿看着那熊熊燃烧的蜂窝煤,仿佛看到了无数雪花花的银子,正向他招手。 这下,看陈廷和那老狐狸还怎么跟他斗! 文华殿内,气氛依旧如同凝固的猪油,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户部尚书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声音沙哑地哭诉:“陛下啊!城外那些拖家带口的,人数又涨了!这都快六万了!国库……国库它真的扛不住了啊!再这么下去,臣等只能集体上吊,以谢陛下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演技浮夸到李睿都想给他颁个小金人。 李睿端坐在龙椅上,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仿佛在听隔壁老王讲故事。 “哦?扛不住了?”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朕倒是有个法子,不仅能让这些百姓有饭吃,说不定还能给国库创收呢!”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顿时精神一振,纷纷伸长了脖子,活像一群等着投喂的呆头鹅。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入定老僧般的陈廷和,也微微掀了掀眼皮。 李睿清了清嗓子,掷地有声地吐出四个字:“以工代赈!” “以……以公代朕?”一个耳朵不太好使的言官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捂住嘴,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李睿懒得理他,继续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朝廷提供工作岗位,让这些难民通过自己的劳动换取食物和报酬。” 陈廷和终于睁开了眼睛,声音平稳无波:“陛下圣明。不知陛下打算让这些难民从事何种营生?京城之地,寸土寸金,恐难寻觅如此大规模的工坊。” 李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笑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所以,朕给他们找了个好去处——西山!” “西山?” “没错!西山有矿!”李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有煤矿!朕要让他们去挖煤!制煤!不仅能解决他们眼下的生计,还能为我大夏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 “轰!” 整个文华殿瞬间炸开了锅,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李睿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他是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痛心疾首道:“陛下!万万不可啊!煤者,污秽之物也!驱使数万黎民百姓去触碰此等不祥之物,成何体统!此举不仅有伤天和,更是对我皇室颜面的极大亵渎啊!陛下三思!” 李睿闻言,差点没笑出声。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颜面?天和?请问这位老大人,是让数万百姓饿殍遍野、冻死街头更有颜面,还是让他们凭借自己的双手挣得一口饱饭、一件寒衣更有颜面?” “朕以为,最大的天和,便是让每一个大夏子民都能活下去!活得有尊严!” 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殿下百官,声音陡然拔高:“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王猛!” “末将在!”王猛洪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盔甲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李睿指着殿外,下令道:“即刻点齐人马,前往城外难民营!告诉那些百姓,朕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凡是愿意前往西山挖煤制煤者,朝廷管吃管住,按日发放工钱!这不是徭役,这是皇恩!是朕给他们的生路!” “遵旨!”王猛轰然应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大步离去,留下满殿目瞪口呆、三观尽碎的文武百官。 陈廷和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冰冷光芒。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究竟能玩出什么新鲜花样来! 第54章 朕赏你三斤猪头肉 京城之外,难民营内,愁云惨淡,哀鸿遍野。 王猛率领着一队盔甲鲜明的羽林卫,身后还跟着数辆装满了雪白窝头和散发着诱人肉香的大锅,如同一道曙光,劈开了笼罩在难民头顶的阴霾。 “父老乡亲们!都听着!陛下有旨!”王猛翻身下马,声如洪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难民们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而麻木,对于官府之人,他们早已失去了信任。 王猛也不在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陛下仁德,不忍见尔等流离失所,挨饿受冻!特命本将前来,招募各位前往西山做活!只要肯出力气,朝廷管饱饭!每日还有工钱可拿!”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更多的是怀疑和警惕。 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汉颤巍巍地问道:“官……官爷……您说的……可是真话?莫不是……莫不是拉我们去做苦役,填哪个不知名的坑吧?” 王猛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老人家,您这话可就说笑了!陛下金口玉言,岂会欺骗尔等?这叫以工代赈!就是让大家伙儿凭本事吃饭!活计也不累,就是去西山挖些黑石头,再把那些石头磨成粉,和上些黄泥,做成一种叫做蜂窝煤的煤球!” “煤球?”众人听得云里雾里,这词儿太新鲜了。 “没错!就是冬天取暖用的玩意儿!”王猛拍着胸脯,唾沫横飞地比划着,“陛下说了,这蜂窝煤烧起来,比那金贵的木炭还要暖和!火力旺,还耐烧!最重要的是,便宜!等做出来了,不仅你们自己冬天不怕冷,多余的还能卖给城里人换钱呢!”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羽林卫立刻将大车上的窝头和肉汤抬了下来,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些,便是陛下预支给各位的伙食!只要跟着本将去西山,往后顿顿都有这个待遇!管饱!” 闻着那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看着那一个个比拳头还大的雪白窝头,难民们干裂的嘴唇不受控制地蠕动着,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他们的眼神,渐渐从麻木变得活泛,充满了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官爷……您……您说的……都是真的?真的……管饱?”一个年轻的汉子鼓起勇气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君无戏言!陛下亲口下的旨意,还能有假?!”王猛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去!”那年轻汉子第一个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眼神坚定。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仿佛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疑虑,数千名难民争先恐后地报名,汇聚成一股洪流,在王猛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西山的方向进发。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现在有了一口饱饭的希望。 西山脚下,昔日荒凉的山坡如今已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临时搭建的工棚连绵成片,一口口大锅支在简易的灶台上,日夜不停地蒸煮着食物。 李睿此刻脱去了龙袍,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短打劲装,正叉着腰站在一堆黑乎乎的煤粉和黄泥前,亲自指挥着一群羽林卫和先期抵达的难民。 “哎哎哎!那个谁!对,就是你!黄泥!黄泥放少了!煤粉都粘不住了!水呢?赶紧加水啊!” “还有你!手上没吃饭吗?和煤泥要用力!把它当成你仇人那么揉搓!懂不懂?!” “那个拿模具的!你那是做煤球还是做艺术品呢?能不能快点?后面的人都等着呢!” 一群平日里只会舞刀弄枪的羽林卫,此刻围着几堆黏糊糊的黑泥,个个愁眉苦脸,手忙脚乱。 一个膀大腰圆的羽林卫百户,平日里能轻松举起百斤石锁,此刻却被一坨软趴趴的煤泥给难住了,捏了半天也没捏出个像样的形状,急得满头大汗。 “陛……陛下……这……这玩意儿也太……太有挑战性了……”他哭丧着脸。 李睿见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煤泥,双手上下翻飞,如同变戏法一般,眨眼间,一个形状规则、布满孔洞的蜂窝煤雏形便出现在他掌中。 “看见没有?就这么简单!多大点事儿!脑子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他随手将那煤球往旁边晾晒的空地上一扔,结果没控制好力道,煤球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叽”一声,不偏不倚地糊在了旁边一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锦衣卫校尉的脸上。 那锦衣卫校尉:“……” 李睿:“……”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咳咳!”李睿干咳两声,试图打破沉默,“那个……意外,纯属意外!回头朕赏你三斤猪头肉压压惊!” 周围的难民们看着这位毫无架子、甚至有些“不着调”的皇帝陛下,都忍不住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他们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天子,竟然会亲自下场和他们一起和泥巴,这种感觉,新奇又亲切。 渐渐地,在李睿“咆哮式”的现场教学和羽林卫们“简单粗暴”的辅助下,第一批像模像样的蜂窝煤被制作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空地上晾晒。 空气中弥漫着煤粉、黄泥以及众人汗水的味道,虽然算不上好闻,却充满了劳动的喜悦和勃勃的生机。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西山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大锅里炖煮的肉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香味混合着新出锅的白米饭的清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忙碌了一整天的难民们,虽然个个累得腰酸背痛,浑身沾满了黑色的煤灰,但闻到这久违的饭菜香味,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开饭咯——!” 随着王猛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早已等候多时的难民们立刻欢呼起来,自觉地排好队伍,领取食物。 雪白的米饭堆得冒尖,热气腾腾的肉汤里漂浮着实实在在的肉块,捧着比自己脸盆还大的陶碗,许多人还没等开吃,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第55章 圣君在世啊! “呜呜呜……老天开眼啊!多少年了……多少年没吃过这么香的饱饭了……” “是陛下!是陛下救了我们!陛下真是活菩萨降世啊!” 他们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仿佛要把这辈子受过的苦楚都随着这顿饱饭一起吞咽下去。 李睿站在一处高坡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他娘的,当皇帝可真不是件轻松的活儿,操不完的心,填不完的坑。 但此刻,看着这些曾经绝望的生命因为自己的一点努力而重新燃起希望,吃上一口热乎的饱饭,那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却又让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陛下万岁!陛下圣明!”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喊了起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在整个西山回荡,经久不息。 那些曾经麻木空洞的眼神,此刻都充满了感激、崇敬和希望的光芒。 陈府,书房内。 吴敬躬身侍立,将西山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陈廷和做了禀报。 “以工代赈?挖煤制煤?”陈廷和端着青瓷茶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首辅大人,陛下……似乎还真把局面给稳住了。据探子回报,那些难民如今对他感恩戴德,言必称圣君呢。”吴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陈廷和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放在紫檀木的桌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哼,妇人之仁,雕虫小技罢了。”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如同千年寒冰般冷冽:“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每日消耗的钱粮何其巨大?他那点从贪官污吏手中抄没来的银子,又能支撑几时?” “西山那点浅层煤矿,又能挖掘多久?就算他运气好,真挖出了些黑石头,难道京城那些用惯了上好银骨炭的富户,会去买他那脏兮兮、黑乎乎的玩意儿?” 陈廷和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借一些不入流的小聪明,就能扭转乾坤,与老夫抗衡?” “老夫倒要看看,他这把火究竟能烧多久!” “等到他钱粮耗尽,难民再次鼓噪,他那些所谓的承诺无法兑现……哼,到那个时候,他这个‘圣君’,就会成为天下人耻笑的无能昏君!” “他不是喜欢收买人心吗?老夫就等着看他如何失尽人心,众叛亲离!” 吴敬闻言,连忙躬身道:“首辅大人深谋远虑,学生佩服。” 陈廷和摆了摆手,缓缓闭上双眼,靠在太师椅上,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李睿焦头烂额、狼狈不堪的最终下场。 “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李睿正翘着二郎腿,一边毫无形象地啃着一只肥美的烧鸡,一边听着王德全眉飞色舞地汇报着蜂窝煤的生产进度和初步的成本核算。 “陛下!您可真是神了!按照您给的方子,这蜂窝煤的成本,当真比市面上那些破木炭便宜了不止一半!而且奴才亲自试过了,那火力,旺得很!还特别耐烧!烟也小!”王德全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看向李睿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李睿得意地抹了把嘴上的油,打了个饱嗝:“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朕是谁?这点小事,洒洒水啦!” 他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正色道:“传朕旨意!第一批生产出来的蜂窝煤,除了保证西山那些打工人和羽林卫的日常用度之外,其余的,全部给朕运到京城各大坊市!定价嘛……就比市面上最便宜的木炭再低上三成!给朕狠狠地倾销!” 王德全眼睛一亮,抚掌赞道:“陛下英明啊!如此一来,京城百姓必定会争相抢购!那些囤积木炭的奸商,非得哭爹喊娘不可!” 李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还只是开胃小菜!你马上去趟户部,告诉他们,给朕成立一个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朕要亲自担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这蜂窝煤的生意,从开采到销售,朕要搞一条龙全产业链垄断!” “还有!立刻传召工部那帮技术宅!让他们以最快速度给朕设计几款专门烧蜂窝煤的新式炉子!要造型美观,要经济实用!到时候,炉子和煤球给朕捆绑销售!买炉子送煤球,买煤球打折送炉子!什么打折啊,买一送一的促销手段,都给朕安排上!” 李睿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白花花的银子正扇着翅膀朝自己飞来,内帑充盈指日可待! “陈廷和那老匹夫不是想看朕的笑话吗?朕偏不如他的意!朕就要让他亲眼看看,朕是如何将他眼中的烫手山芋,变成聚宝盆的!” 王德全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家陛下这脑子究竟是什么构造?前一刻还在为城外那几万难民的生计愁眉不展,下一刻就琢磨着怎么利用这件事大发横财了。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点吧? “陛……陛下圣明……那……那西山那些难民的工钱……”王德全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李睿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放心!少不了他们的!不仅工钱照发,表现优异的还有额外奖金!等年底皇家煤业盈利了,朕还要给他们发年终分红!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朕混,不仅有肉吃,还有钱拿!”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老狐狸,你想把朕架在火上烤?朕就用这熊熊燃烧的蜂窝煤,把你那点阴险的如意算盘,烧个一干二净!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王德全看着自家陛下那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模样,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他躬身一揖,声音洪亮地应道:“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传令!” 第56章 陛下,这买卖能干! 养心殿。 李睿啃完最后一口烧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 王德全在一旁看得直乐,赶紧递上热毛巾。 “老王,这蜂窝煤的买卖,朕琢磨着,差不多可以先试试水了。” 李睿擦着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陛下圣明!” 王德全一听,比李睿还激动,“奴才这就去安排!保准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嗯,找个热闹的地儿,就在东华门外头那片空地吧,人流量大。” 李睿想了想,补充道,“搭个棚子,弄几个新炉子,多备点蜂窝煤。开张那天,朕要亲自去瞧瞧!” “还有,宣传得跟上!就说皇家出品,必属精品!便宜又好用,冬日取暖赛神仙!前一百名购买的,买十斤送一斤!买炉子,送三斤煤球体验装!” 李睿越说越起劲,各种后世的促销手段张口就来。 王德全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拿小本本记下来,生怕漏了哪个字。 这皇帝陛下的脑回路,他是越来越跟不上了,但直觉告诉他,跟着陛下走,准没错! 三日后,东华门外。 原本的空地上,一夜之间搭起了一个简易却不失大气的棚子。 棚子正中,龙飞凤舞地挂着一块牌匾——“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 这名字,是李睿拍板定的,透着一股子朴实无华的霸气。 棚子下面,十几个崭新的、造型各异的煤炉一字排开,旁边堆放着小山似的、黑黢黢却排列整齐的蜂窝煤。 几个穿着崭新短打劲装的汉子,都是从西山招募来的难民,此刻正卖力地吆喝着。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皇家煤业,暖心暖家!新式蜂窝煤,便宜又好烧!” “烟小火力旺,一斤能顶三斤柴!” 王德全穿着一身簇新的管事袍子,站在最前面,亲自给围观的百姓演示。 只见他熟练地将几块蜂窝煤放入一个新式的小炉子里,用火折子点燃引火的干草。 片刻之后,炉膛内便升腾起淡蓝色的火焰,几乎看不到什么浓烟,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围观的百姓们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小贩,平日里烧柴火或者劣质木炭,被浓烟呛得眼泪鼻涕直流是常有的事。 此刻见到这蜂窝煤燃烧起来如此清爽,火力又这么猛,顿时都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 “嘿!这玩意儿看着黑不溜秋的,烧起来还真不赖啊!” “是啊是啊,烟是真小!比俺家那破炭强多了!” “官爷,这黑煤球,咋卖啊?”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忍不住问道。 王德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此乃陛下体恤万民,特命研制的新式蜂窝煤!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寻常百姓都用得起!一斤蜂窝煤,只需三文钱!” “三文钱?!”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要知道,市面上最差的黑炭,也要五六文一斤,好一点的银骨炭,更是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这蜂窝煤,竟然只要三文钱! “官爷,你没说笑吧?真这么便宜?” “而且,今日开张大吉!前一百名购买的顾客,买十斤送一斤!买咱们这新式煤炉,还送三斤蜂窝煤!”王德全笑眯眯地宣布了优惠政策。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锅! “给我来二十斤!” “俺要那个炉子!看着就结实!” “别挤别挤!让俺先来!” 原本还只是围观的百姓,瞬间变成了嗷嗷待哺的饿狼,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自己抢不到这天大的便宜。 棚子里的伙计们顿时忙得脚不沾地,称煤的,收钱的,搬炉子的,一个个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李睿带着王猛,穿着便服,混在人群后面,看着眼前这火爆的景象,嘴角咧得快到耳根子了。 “陛下,您真是神了!”王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由衷地赞叹道。 李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常规操作,常规操作而已!” 这火爆的销售场面,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带来的蜂窝煤和炉子几乎被抢购一空。 王德全带着几个伙计,激动地清点着一天的收入。 铜钱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叮当作响,听得人心肝儿颤。 “陛……陛下……”王德全捧着账本,手都在抖,声音也带着颤音,“今日……今日一天,光是蜂窝煤就卖出去了近三千斤,炉子也卖了七十多个……拢共……拢共收入……十一贯又三百二十文!” 十一贯多! 一天! 李睿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一斤蜂窝煤成本不到一文钱,卖三文,净赚两文多。一个炉子成本大概五十文,卖一百五十文,净赚一百文。 这么算下来,今天一天的纯利润,差不多有八贯钱! 八贯钱啊! 换算成银子,就是八两! 一天八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二百四十两!一年就是……近三千两! 这还仅仅是东华门外一个小小的试营业摊点! 如果把这买卖铺开到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夏…… 李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发了! 这次是真他娘的发大财了! “哈哈哈!好!太好了!”李睿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国库里堆积如山的金银,军士们拿到足额的粮饷,百姓们家家户户烧着蜂窝煤,过上温暖的冬天…… “老王啊,你现在明白了吧?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什么叫科技改变生活!”李睿拍着王德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这蜂窝煤,就是妥妥的黑金!是印钞机!” 王德全连连点头,看向李睿的眼神,已经从崇拜上升到了敬若神明的地步。 “陛下,那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李睿眼睛一眯,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当然是扩大生产!垄断市场!把那些卖高价木炭的奸商,全都给朕干趴下!” “他奶奶的,以前是朕没钱,只能看着他们作威作福。现在朕手里有王炸了,还不得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第57章 朕的买卖,你也敢不上心? 众人回宫之后,李睿看着王德全激动的模样,心中那股赚钱的兴奋劲儿也愈发高涨。 蜂窝煤的初步成功,让他看到了解决财政危机的一线曙光。 但仅仅在京城售卖,格局还是太小了。 要想真正将这“黑金”的价值发挥到极致,就必须将它推向全国! 只是,这销售渠道,却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他李睿总不能指望羽林卫和锦衣卫去全国各地摆摊卖煤球吧? 那也太掉价了,而且效率低下。 必须找到合适的商人合作。 李睿沉吟片刻,对王德全道:“老王,这事儿你先派人好好盯着,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他脑中迅速盘算着,要想把蜂窝煤的生意做大做强,离不开商会的支持。 但京城那些大的商会,哪个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搞出来的聚宝盆,最后便宜了那些老狐狸。 他需要一个……相对干净,又有些实力,最重要的是,容易掌控的合作伙伴。 “传陆远觐见。” 李睿吩咐道。 不多时,锦衣卫指挥使陆远快步入殿,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陆爱卿,朕问你,这京城之中,可有规模尚可,又没有朝中大员做靠山的商会?” 陆远闻言一怔,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略作思索,面露难色道:“陛下,这京中商会林立,但凡能做得有些规模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朝中势力的影子。毕竟,无根的浮萍,在这京城是很难立足的。” 这倒也是实话,没个靠山,怎么可能在京城这种地方立足? 李睿点了点头,眉头微蹙。 若是找不到合适的,难道真要自己从头培养一个商会? 那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可就太大了。 陆远见陛下似乎有些失望,脑中飞速转动,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陛下,臣倒是想起一家,京城有一家苏氏商会,规模只能算中等,主要经营的是货运生意。” “因为货运这行当,风险大利润薄,风餐露宿,辛苦异常,而且还经常遭受盘剥,那些达官贵人也瞧不上眼,所以……这苏氏商会背后,倒确实没什么太硬的靠山。” “哦?货运生意?” 李睿眼睛一亮。 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蜂窝煤要销往全国,什么最重要? 不就是运输吗! 这苏氏商会既然是做货运的,那岂不是正好专业对口? 而且,没有靠山,才好控制。 有他这个皇帝做靠山,以后谁还敢不长眼地去吃拿卡要? “这个苏氏商会的掌柜,为人如何?” 李睿追问道。 “回陛下,苏氏商会的掌柜名叫苏石,约莫四十上下年纪,为人还算勤恳踏实,据说是一步一个脚印,自己打拼出来的家业。” “只是因为没什么背景,生意做得颇为艰难,时常受些地方小吏的刁难。” 陆远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如实禀报。 “好!就是他了!”李睿一拍大腿,“宣他进宫,朕要亲自见见。” 陆远心中虽有些诧异陛下为何对一个中等商会的掌柜如此上心,但还是立刻躬身领命:“遵旨。” 苏氏商会。 掌柜苏石正对着一本发黄的账簿唉声叹气。 这个月,又有两批货在路上被地方的巡检司给扣了,理由是货物清单不详。 明摆着是想要好处,可他这小本经营,哪里经得起这般层层盘剥? 他皮肤黝黑,脸颊上带着常年奔波的风霜之色,一双眼睛却依旧透着几分精明和不甘。 想他苏石,能在京城立足,自认也是个有几分本事的人,奈何这世道,没个靠山,生意是真难做。 就在这时,商会的小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掌……掌柜的!不……不好了!啊不,是太好了!宫……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陛下要宣您进宫!” “什么?!”苏石手里的账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陛……陛下要宣我? 他苏石何德何能,能让当今天子知晓? 莫不是……莫不是自己哪个环节得罪了什么贵人,要被抓去砍头了? 一时间,苏石只觉得天旋地转,两腿发软。 养心殿内。 苏石被两名小太监引着,亦步亦趋地走了进来。 他从未进过皇宫,更别提面见圣上了。 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走到殿中,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声音也带着哭腔:“草……草民苏石,叩见……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回怕是真的要掉脑袋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裤裆,似乎……似乎有些湿意。 李睿看着他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不禁莞尔。 他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一些:“苏掌柜,平身吧,不必如此紧张。” 苏石哪里敢起来,依旧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道:“草民……草民不敢……草民罪该万死……” “呵呵,”李睿轻笑一声,“朕让你起来,你便起来,朕今日宣你入宫,又不是要治你的罪,反而是想给你一个天大的机缘。” 听到“天大的机缘”几个字,苏石的身子猛地一颤,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瞥了一眼龙椅上的年轻帝王。 只见那年轻的皇帝面带微笑,眼神清澈,并无半分煞气。 苏石心中的恐惧稍减,但依旧不敢有丝毫怠慢,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仍是弓着腰,头垂得更低了。 李睿也不在意他的拘谨,直接道:“苏掌柜,朕听闻你的苏氏商会,主要经营货运生意,而且在各地都有自己的路子,是也不是?” “回……回陛下……正是。” 苏石连忙应道,心中愈发忐忑,不知道这最近风头正劲的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58章 封个总经理 “很好,朕最近捣鼓出一种新东西,名叫蜂窝煤,想必你也听说了。” “此物物美价廉,乃是寻常百姓过冬取暖的恩物。朕打算将此物推广到大夏各地,造福万民。” “只是,这运输销售,却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 “朕看你这苏氏商会,就颇为合适,朕想与你合作,利用你苏氏商会的运输渠道,将这蜂窝煤卖往全国各地,事成之后,所得利润,朕分你苏氏商会一成,如何?” “轰!” 苏石只觉得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整个人都傻了。 和……和陛下一起做生意? 卖蜂窝煤? 还……还分一成利润?! 这……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金山啊! 他苏石何德何能,能攀上这样的高枝? 巨大的惊喜过后,苏石反而冷静了一些。 他深知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 陛下为何会选中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 但他此刻也来不及多想,巨大的机遇就在眼前,若是不抓住,他苏石这辈子都得后悔! 苏石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次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陛……陛下!草民……草民何德何能,敢与陛下合伙做生意!更不敢奢望什么利润!” “只要陛下看得起草民,看得起苏氏商会,草民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这一成利润,草民万万不敢要!能为陛下效力,已是草民三生修来的福分!” 他磕头如捣蒜,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一成利润固然诱人,但哪有“皇商”这两个字来得金贵? 替陛下办事,那就是皇商! 以后他苏氏商会的旗号打出去,谁敢不给面子? 那些吃拿卡要的地方官吏,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 他上哪去都给把他当大爷一样供起来,这无形的价值,可比那一成利润大太多了! 陛下这是在提携自己啊! 自己若是还贪图那一成利润,岂不是显得眼皮子太浅,辜负了陛下的厚望? 李睿看着苏石这副诚惶恐恐、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模样,心中那叫一个舒坦。 这苏石,不仅是个聪明人,还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知道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更知道“皇商”这两个字的分量,远比那一成利润来得更实在,更长久! “呵呵,苏掌柜啊,你这话说的,朕就不爱听了。” 李睿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开腔:“朕乃九五之尊,金口玉言,说给你一成利润,那就是一成!你若是推三阻四,岂不是在打朕的脸?” “再说了,你替朕办事,朕还能亏待了你不成?这一成利润,你拿着!只要你用心把这蜂窝煤的生意给朕操持好了,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苏石听得是热血沸腾,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陛下这哪里是在跟他谈生意啊,这分明是在给他送钱,送前程啊! 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陛下隆恩浩荡,草民……草民无以为报!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死啊活的,朕还指望你给朕赚大钱呢!” 李睿摆了摆手,继续道:“从今日起,朕就封你为……嗯,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的……总经理!” “总…总经理?” 苏石猛地抬起头,一脸懵逼。 旁边的王德全也是一头雾水,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陛……陛下,恕奴才愚钝,这总经理……是个什么官职?听着……怪新鲜的。” 李睿嘿嘿一笑,颇有些得意地解释道:“你就当是……嗯,以后这蜂窝煤的生意,从生产到销售,都归他苏石总管负责!朕给他这个权力!” 他想了想,补充道:“按咱们大夏的规矩,这就算是个……中官吧!俸禄嘛,直接从朕的内帑出!” 所谓中官,便是皇帝用中旨直接任命的官员,不经过吏部,权力直接来源于皇帝,也只对皇帝负责。 这下苏石和王德全总算听明白了。 苏石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这“总经理”听着名头新鲜,但权力可是实打实的啊! 总管整个蜂窝煤生意,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草民苏石,谢陛下天恩!草民定不负陛下厚望,将这蜂窝煤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为陛下充盈内帑!” 苏石再次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苏石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这苏石虽然看着老实,但商人逐利,今日能为朕效死,明日未必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朕。 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啊! 必须得把他彻底绑在朕的战车上! 想到此,李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在苏石身上打了个转,慢悠悠地开口问道:“苏爱卿啊,你家中……可有适龄的女儿啊?” “啊?女儿?” 苏石闻言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下意识地就要回答,却见一旁的王德全,不动声色地轻轻咳嗽了一声,还隐蔽地给苏石递了个眼神儿。 王德全那是什么人? 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陛下这话一出口,他就品出味儿来了! 苏石脑中“嗡”的一下,如同醍醐灌顶! 瞬间就明白了! 陛下这是……这是要纳自己的女儿入宫啊! 我的天老爷! 这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若是女儿能得陛下宠幸,哪怕只是个小小的才人、美人,他苏石可就一跃成为皇亲国戚了! 到时候,他苏氏商会,不,应该叫苏氏皇商,那地位可就稳如泰山了! 苏石激动得差点当场蹦起来,但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的表情。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次磕头磕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声音也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激动: “陛……陛下!草民……草民家中确有一小女,芳龄二八,闺名映雪。” “小女……小女自幼便听闻陛下文成武德,对陛下仰慕已久,日夜盼望能有机会……有机会一睹天颜,若能……若能入宫侍奉陛下,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第59章 我苏家要发达了! 苏石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瞧瞧咱这话说得,多有水平! 既表明了女儿的年龄和名字,又表达了对陛下的无限崇敬和入宫的强烈愿望,简直是滴水不漏! 李睿听着苏石这番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嗯,不错,果然是个懂事儿的人。 一点就透,省心! “好,既然苏爱卿有此心,小女又仰慕于朕,那朕便成全了你们。” 李睿龙颜大悦,当即拍板:“王德全,拟旨,宣苏氏之女苏映雪,三日后入宫,暂封为才人吧。一切用度,按宫中规制来。” “奴才遵旨!”王德全连忙应下,心中也是暗暗替苏石高兴。 这苏掌柜,可真是撞大运了! 不仅得了陛下的青睐,要做皇商,女儿还能入宫为妃,这简直是一步登天啊! 苏石此刻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谢恩,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谢陛下……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仿佛踩在云端一般。 女儿苏映雪,年方二八,正是豆蔻年华,容貌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清秀可人,平日里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若是能得陛下垂青,哪怕只是偶尔临幸一次,诞下个一儿半女,那他苏家的富贵,可就稳了! 李睿看着苏石那副激动得快要厥过去的样子,摆了摆手:“行了,苏爱卿,起来吧,以后好好给朕办事,朕不会亏待你的。” “这蜂窝煤的生意,事关国计民生,也关乎朕的内帑,你可得给朕盯紧了,不能出任何纰漏!” “陛下放心!草民……臣!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苏石连忙改口称臣,态度愈发恭敬。 “嗯,去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李睿挥了挥手。 苏石晕晕乎乎地被王德全送出了养心殿,直到走出宫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几分。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做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苏石,真的要发达了! 女儿要当娘娘了! 他苏家,要出一位皇妃了! “哈哈哈……” 苏石再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衣着普通的商人,像看疯子一样。 苏石却毫不在意,他现在只想立刻赶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苏府。 “砰!” 苏石一脚踹开自家大门,跟阵风似的冲了进去,嗓门洪亮得能掀翻屋顶:“老婆子!灿儿!雪儿!都给老子出来!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他满面红光,眼神发亮,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平日里被风霜刻满的脸颊,此刻像是开了花。 苏夫人正带着丫鬟在院子里晾晒冬衣,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竹竿都差点掉了。 “当家的,你这是……这是怎么了?喝了多少猫尿,大白天的就发酒疯?” 苏夫人嗔怪道,快步迎了上来。 偏房里,苏石的独子苏灿,一个二十出头的壮实小伙,正捧着本账册看得头昏脑涨,听见他爹这动静,也赶紧跑了出来:“爹!出啥事了?是不是哪家不开眼的又来找茬了?” 苏映雪也从自己的绣房里探出头来,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碧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银簪,清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疑惑。 苏石一把抓住苏夫人的手,激动得浑身都在抖:“老婆子!咱们家……咱们家要出贵人了!天大的贵人!” “什么贵人?” 苏夫人被他晃得头晕。 “雪儿!”苏石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的女儿,“咱们雪儿,要……要进宫了!陛下……陛下看上咱们雪儿了!要封她做才人!” “轰!” 这话如同一个炸雷,在苏家小院里炸开。 苏夫人手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苏石眼疾手快地扶住。 “当……当家的,你……你说啥?雪儿……雪儿要当娘娘了?” 苏夫人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苏灿更是“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爹!真的假的?我妹……我妹要当才人了?那……那我岂不是成了国舅爷了?!” 他一想到以后出门,谁见了他不得点头哈腰,叫一声“苏国舅”,那滋味,简直比三伏天喝冰镇酸梅汤还爽! 苏石看着老婆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儿,得意地哼了一声:“瞧你们这点见识!何止是才人!陛下说了,只要雪儿争气,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咱们苏家的!” 他又把陛下要与他合作蜂窝煤生意,封他做“总经理”,分他一成利润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皇商!咱们苏家以后就是皇商了!还是陛下的内戚!”苏石唾沫横飞,越说越兴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咱们?谁还敢跟咱们苏家龇牙?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苏夫人听得是心花怒放,眼泪都笑出来了,连连拍着大腿:“阿弥陀佛!老天开眼!祖宗保佑啊!我们苏家这是积了多少辈子的德,才能有今天这样的福气!” 她拉着苏映雪的手,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儿,越看越觉得自家女儿就是天生的娘娘命。 “雪儿啊,我的好女儿,你可真是娘的贴心小棉袄,苏家的麒麟儿啊!” 院子里一片欢腾,唯独苏映雪,站在那里,小脸煞白,眉头紧紧蹙着,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愁。 “爹,娘,”苏映雪咬着下唇,声音细弱蚊蝇,“女儿……女儿听说……听说当今陛下……他……他荒淫无度,沉溺酒色,只知道贪图享乐,不理朝政……女儿进宫……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石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下一秒,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苏映雪面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我的小祖宗!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苏石吓得魂飞魄散,压低了声音,眼神惊恐地四下扫视着。 这小姑奶奶真是啥都敢说啊,她不怕锦衣卫的吗? 第60章 你不要命了?不怕锦衣卫的吗? “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你知不知道,说不定爹还没出宫门的时候,锦衣卫的探子就已经在咱家房梁上趴着了!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苏家上下几十口人,都得跟着你掉脑袋!” 苏夫人也吓得不轻,连忙拉着苏映雪的胳膊:“雪儿啊,可不敢瞎说!祸从口出啊!” 苏灿也是一脸后怕,他虽然兴奋,但也知道皇家的事情不是能随便议论的。 苏映雪被捂着嘴,眼圈都红了,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苏石见女儿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后怕。 他松开手,长长叹了口气,拉着女儿走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道: “雪儿啊,你听爹说,外面的那些传言,做不得准!” “以前的陛下是什么样,爹不知道,但现在的陛下,跟传闻里可完全不一样!” “你想想,陛下最近都干了些什么?先是雷厉风行地查办了江南贪腐大案,多少高官显贵人头落地!紧接着,又把那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徐东灿给办了,换上了自己的人!现在,连太医院都给清洗了一遍!” “还有这蜂窝煤!你以为陛下真是闲得没事干,跑去西山跟泥腿子一起和泥巴玩儿?” 苏石冷笑一声:“那些都是表象!陛下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这是缺钱!缺大钱!查贪官,是为了抄家充盈内库!搞蜂窝煤,是为了开辟新的财源!” “他为什么要搞钱?还不是为了对付朝堂上那些根深蒂固的文官集团!那些老狐狸,一个个把持着朝政,把皇帝当傀儡耍!陛下若是不想办法积攒实力,怎么跟他们斗?” “以前陛下那副荒唐模样,我看啊,多半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麻痹那些文官,让他们放松警惕!这叫藏锋!懂不懂?” 苏石在商海沉浮多年,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虽然只是个商人,但京城里的风吹草动,他多少也能看出些门道。 “你想想,如果陛下真是个糊涂蛋,他能想出以工代赈的法子安置几万难民?他能一眼就看中爹这小小的苏氏商会,要把这日进斗金的蜂窝煤生意交给爹来打理?还让你进宫当才人?” “这是天大的恩宠!是咱们苏家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苏石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映雪脸上了。 “只要咱们苏家傍上了陛下这棵大树,以后还愁没有荣华富贵?你哥哥的前程,咱们苏家未来的几代人,都有着落了!” “雪儿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得给爹争口气!也给咱们苏家争口气!” 苏夫人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雪儿,你爹说的有道理。这宫里虽然是龙潭虎穴,但也是一步登天的地方。哪个女子不想母仪天下?就算当不成皇后,能得陛下几分宠爱,诞下个皇子龙孙,那你这辈子就值了!” “再说了,你进了宫,就是娘娘了。咱们苏家脸上也有光彩。你哥哥以后说亲,也能挑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不是?”苏夫人算盘打得噼啪响。 苏映雪听着父亲和母亲的话,心中的惶恐稍减了几分。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明白,父亲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苏家能有今天这点家业,都是父亲一步一个脚印,辛辛苦苦挣来的。 如果真如父亲所说,陛下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堪,而是一位有雄心壮志的君主,那自己入宫,或许……或许真的能为家里带来转机。 只是…… 一想到那深宫内院,规矩森严,人心叵测,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商贾之女,真的能在那种地方活下去吗? 而且,万一父亲猜错了呢? 万一陛下只是贪图她一时的美色,等新鲜劲儿一过,就把她抛之脑后,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苏映雪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她轻轻咬着嘴唇,心中依旧是一片茫然和忐忑。 “爹,娘,女儿……女儿知道了。” 良久,她才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是福是祸,似乎已经由不得她选择了。 苏石见女儿总算松了口,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了嘛!我的好女儿!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有爹在,有陛下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苏石拍着胸脯保证。 只是,他那看似笃定的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步棋,究竟是对是错,他苏石,也只能赌一把了! 赌赢了,苏家一飞冲天,鸡犬升天! 赌输了…… 苏石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连忙甩了甩头,把那些不吉利的想法都抛到脑后,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张罗着:“老婆子,赶紧去准备准备!三天后雪儿就要进宫了!该打点的都打点起来!可不能失了礼数,让人小瞧了咱们苏家!” …… 次日,养心殿。 天气愈发阴冷,殿角里的炭盆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李睿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心里却盘算着另一团更火热的“火”。 蜂窝煤的生意,必须尽快铺开! 如今城外的难民营已经变成了热火朝天的煤厂,生产力不成问题。 但怎么卖,怎么把这“黑金”的价值最大化,才是关键。 “宣,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总经理,苏石觐见。”李睿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王德全立刻心领神会,扯着嗓子把旨意传了下去。 不多时,苏石便一路小跑着进了殿。 一日不见,苏石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完全不同了。 昨日还是个惶恐不安、随时可能吓尿的商贾,今日却已是腰板挺直,双目有光,虽依旧恭敬,但眉宇间已然带上了几分皇商的底气和国丈的得意。 “臣,苏石,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石跪地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平身吧,苏爱卿。” 李睿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谢陛下!” 苏石站起身,微微躬着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61章 我靠?饥饿营销都被你玩上了? 李睿开门见山:“苏爱卿,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咱们的蜂窝煤生意,也该有个章程了。你是朕亲封的总经理,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听到总经理三个字,苏石的腰杆又挺直了几分,脸上泛起红光。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竟是侃侃而谈起来。 “回陛下!臣以为,咱们这蜂窝煤,乃是皇家出品,是陛下您亲自监制的神物!若是跟市井小贩一样,沿街叫卖,那也太落了下乘,辱没了皇家二字!” “哦?”李睿眉毛一挑,来了兴致,“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陛下!”苏石的眼睛亮得惊人,“咱们要卖,就得先从那些不差钱的达官贵人、王公国戚下手!” “咱们得把这蜂窝煤,包装起来!用最好的锦盒装着,上面烫金印上皇家御贡的字样!对外就宣称,此乃西山龙脉所出的无烟金煤,产量稀少,乃是陛下您体恤百官,特意恩准拿出来的一小部分!” “价格嘛……就定在市面最优等银骨炭的十倍!” “什么?!”饶是李睿,也被苏石这狮子大开口的定价惊了一下。 旁边的王德全更是听得眼皮直跳,心想这苏掌柜怕不是疯了?比银骨炭还贵十倍?那谁会买啊! 苏石却胸有成竹,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陛下,物以稀为贵!那些达官贵人,他们买的不是炭,是体面!是身份!是能跟旁人吹嘘的资本!” “您想想,大雪天里,别家都烧着烟熏火燎的木炭,就他家,用着咱们皇家御贡的无烟金煤,暖和、干净,还没烟!这说出去,多有面子?” “咱们就搞限量!每天只卖十盒!让他们抢!让他们争!越是买不到,他们心里就越是痒痒!到时候,谁家能用上咱们的煤,谁就是京城里最有排面的人!” “这名气一旦打出去了,全天下的富商巨贾都会闻风而来!到时候,咱们再推出普通包装的,在全国范围内倾销!” “届时,咱们再招募人手,将大夏划分为数个大区,在每个大区内寻找煤矿,就地生产,就地销售!如此一来,既能降低运输的成本,又能让这黑金,真正流遍大夏的每一个角落,为陛下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苏石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李睿听得是目瞪口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靠! 这他妈不是后世的饥饿营销+品牌溢价+区域代理模式吗?! 先用奢侈品定位打响品牌,制造稀缺感和话题度,然后再用大众产品收割市场! 这苏石……简直是个天生的商业鬼才啊! “好!好啊!” 李睿忍不住一拍大腿,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苏石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苏爱卿!你……你真是朕的张良!朕的萧何啊!” 得到皇帝如此高的赞誉,苏石激动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连连躬身:“臣不敢当!臣不敢当!都是陛下圣明,臣只是……只是拾陛下牙慧罢了!” “哈哈哈!” 李睿放声大笑,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他正愁怎么把这生意做大做强,苏石就给他送来了全套的解决方案! 然而,大笑过后,李睿的目光却微微一凝,话锋一转。 “爱卿此计,堪称天衣无缝,只是……有一处小小的疏漏。” 苏石心头一紧:“还请陛下明示。” 李睿踱步回到御案后,慢悠悠地坐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咱们前几日在东华门外设摊,三文钱一斤的价格,早已传遍京城。如今,咱们又要将此物包装成天价的御贡金煤,这……如何向那些达官贵人解释,为何同一个东西,价格却天差地别?” “这岂不是自相矛盾,授人以柄?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说朕这个皇帝带头欺诈臣民,朕的颜面何存?” “轰!” 李睿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苏石的头顶瞬间浇下。 他脸上的得意和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是啊! 这……这个问题他怎么没想到! 前期的低价试营销,已经把蜂窝煤廉价的印象植入了人心! 现在再想把它打造成奢侈品,这前后矛盾,怎么解释? 苏石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还口若悬河的他,此刻却结巴了起来。 “这……这……臣……臣……臣一时疏忽……臣该死!”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任何补救的法子。 李睿冷眼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模样,心中那点怀疑被无限放大。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苏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石。” “抬起头来,看着朕。” 苏石身子一颤,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 “这个主意,怕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 李睿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石的心口! 苏石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金砖上,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臣不敢欺君!臣万万不敢欺君啊!” 他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裤裆处,一股湿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他知道,自己那点小聪明,在洞察人心的帝王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说!到底是谁教你的!”李睿厉声喝道。 苏石浑身剧颤,不敢有丝毫隐瞒,带着哭腔道:“是……是臣的小女……苏映雪!” “昨日臣回家后,将陛下欲与臣合作蜂窝煤生意之事告知了小女,小女……小女自幼便喜欢看些杂书,对这些……这些经商之道颇有心得,便……便给臣出了这么个主意。” “臣……臣一时鬼迷心窍,想在陛下面前……面前卖弄一番,这才……这才谎称是自己想出来的!臣罪该万死!求陛下饶命啊!” 第62章 没想到随手收了一个商业鬼才! 苏映雪? 那个即将入宫的才人? 李睿愣住了。 他本以为是苏石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却万万没想到,这个惊天动地的商业策划,竟然出自一个年方二八、尚未出阁的少女之手! 滔天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惊! 他只是为了彻底拉拢苏石,才决定纳他的女儿入宫。 可现在看来…… 自己这哪是纳了个才人? 这他妈是捡到宝了啊! 一个商业鬼才! 一个活着的印钞机! “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再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养心殿内回荡,充满了惊喜和畅快! 苏石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趴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完全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陛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李睿笑够了,这才低头,看着地上那滩可疑的水渍,以及抖成筛糠的苏石,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火热。 “苏爱卿啊苏爱卿……” “你可真是……给朕送来了一份天大的惊喜啊!” 他本想钓条鱼,将苏家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却没想到,这一杆子下去,竟钓上来一头能呼风唤雨的……麒麟! “王德全!”李睿喊道。 “奴才在!” “把苏爱卿扶起来,赐座,上最好的热茶!再去内务府,给苏爱卿取一套干净的官服来!” “啊?”王德全一愣,看了看苏石那湿漉漉的裤裆,瞬间秒懂,憋着笑应道:“奴才遵旨!” 苏石被王德全从地上架起来,整个人还是懵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战战兢兢地坐到锦凳上,屁股只敢沾一个边,浑身都不自在。 就在这时,王德全躬着身子,凑到李睿耳边,压低了声音,愁眉苦脸地禀报: “陛下,西山那边,难民营的开销实在是太大了。这几万人光是吃喝,每天都是一笔巨款。内库……内库的银子,跟流水似的往外淌,就快……就快见底了啊!” 这话如同及时雨,瞬间让李睿从狂喜中冷静下来。 对啊! 计划再牛逼,也得有钱执行才行!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钱! 他看向苏石,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苏爱卿,就按你女儿说的法子去办!”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朕要钱!立刻!马上!” “朕更想知道,你那个鬼才女儿,到底还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能不能解决眼下这个难题!” 李睿的眼神灼灼,充满了期待。 苏石一听这话,魂都回来了。 陛下不仅没怪罪他欺君,反而采纳了他女儿的计策!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恩宠! “陛下放心!”苏石“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这次是心甘情愿,感激涕零,“臣……臣这就回去问小女!定为陛下分忧!定不负陛下厚望!” 苏石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晕晕乎乎地回到了苏府。 一进门,他就直奔女儿的绣房。 “雪儿!雪儿!快!快出来!爹有要事问你!” 苏映雪正在房中看书,听到父亲焦急的声音,连忙放下书卷走了出来。 “爹,您怎么了?陛下……陛下没怪罪您吧?” 她看到父亲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但神色却又急又喜,心中不免担忧。 苏石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将养心殿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最后急切地问道: “雪儿啊!你真是爹爹的福星啊!陛下已经采纳了你的计策,但是……但是那个定价矛盾的问题,该怎么解决啊?陛下等着用钱呢!西山那几万难民,都快把国库吃空了!” 苏映雪听完,非但没有惊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反而闪过一抹异彩。 这位陛下……居然能立刻就发现这个计划里最致命的漏洞? 看来,他绝非传闻中那般昏聩无能。 她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君主,看法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爹,您别急。” 苏映雪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咱们只需要,把两种蜂窝煤,做个彻底的切割就行了。” “切割?” 苏石一脸茫然。 苏映雪耐心地解释道:“意思就是,让它们变成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首先,咱们要炒作!” “花钱,请京城里那些最有名的文坛领袖,,让他们用咱们的蜂窝煤。用了之后,要写诗!写文章!大肆吹捧!” “就说此物乃天赐神物,皇家御贡,非王公贵胄不可得!” “然后,是包装!” 苏映雪伸出纤纤玉指,继续道:“咱们要把那些高价的蜂窝煤,做得极其精美!比如,在煤饼上用银粉勾勒出龙凤图案,或者镶嵌几根银丝。再用最华贵的锦盒包装,外面系上金色的绸带!” “要让所有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是好东西!是奢侈品!” “这种煤,咱们就叫九天银丝炭!定价……就定一两银子十块!” “一……一两银子?!” 苏石倒吸一口凉气,这比他想的还狠! “对!”苏映雪的眼神亮得惊人,“物以稀为贵,更要以名为贵!” “至于咱们之前在东华门卖的那种,就用最差的包装,比如用稻草绳随便捆一下就行。然后,再让那些文坛领袖,对这种普通的蜂窝煤,大肆批判!” “就说这东西是污秽之物,只有乡下的泥腿子才用!烟火气太重,有辱斯文!谁用谁掉价!” 苏石听到这里,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开窍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激动得一拍大腿,“这样一来,那些老百姓反正也不在乎文人怎么说,哪个便宜他们就买哪个!而那些达官贵人,为了自己的脸面,为了不被人说是泥腿子,就只能咬着牙,花大价钱去买那九天银丝炭!” “高啊!实在是高啊!”苏石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骄傲。 这已经不是煤好不好的问题了! 这卖的,是身份!是地位!是圈子!是脸面! 苏映雪微微一笑,补充道:“如此一来,两种煤就彻底分开了。一种是阳春白雪,一种是下里巴人。陛下既能从富人身上赚得盆满钵满,又能用低价的煤炭惠及百姓,还能得一个体恤万民的好名声,一举三得!” 第63章 钱,才是最大的道理! 李睿听完苏石汇报的苏映雪的计策,只觉得浑身舒泰,龙心大悦。 他当即拍板,给了苏石一道密旨和一箱黄金,让他放开手脚去干! 京城,一夜之间变了天。 苏石的办事效率,简直高得吓人。 他拿着皇帝的密旨和黄金,连夜拜访了京城里十几个最负盛名的文坛领袖和清流名士。 这些人平日里眼高于顶,一开始还对苏石这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不屑一顾。 但当苏石将一锭锭黄澄澄的金子摆在他们面前,再把皇帝的密旨往桌上一拍时,这些所谓的文人风骨,瞬间就软了。 于是,第二天清晨,整个京城的舆论风向,就变得极其诡异。 “听说了吗?西山龙脉所出的神物九天银丝炭,昨日已在长乐坊的皇家御贡行开售了!” “何止是听说!我亲眼见了!那炭饼之上,竟有银丝勾勒的龙凤纹路,用织金锦盒盛装,贵不可言!听闻是陛下体恤我等读书人,特赐下的恩典啊!” “昨日翰林院的王大家,得了一盒,当场便赋诗一首,称此物质洁如玉,焰暖如春,焚之无烟,唯有暗香,真乃神物也!” 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也甚嚣尘上。 “哎,你们说的是那个泥腿子用的蜂窝煤吧?那东西,就是一坨黑乎乎的烂泥,烟火气熏死人!昨日我在东华门外看到,都是些引车卖浆之流在抢购,粗鄙!不堪入目!” “没错!有辱斯文!我辈读书人,岂能与那等下里巴人为伍?用那种污秽之物,简直是玷污了咱们的清名!” 两种截然不同的舆论,如同两股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长乐坊,新开张的皇家御贡行门前,车水马龙。 门口挂着烫金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四个大字,正是李睿的亲笔。 铺子不大,但装修得极其奢华,门口站着八个身材高大的羽林卫,面无表情,如同门神。 铺子正中央,只摆着一个紫檀木的架子,上面供着十个巴掌大的锦盒。 “九天银丝炭,皇家御贡,一两银子一盒,售完即止!” 小厮扯着嗓子高喊。 这个价格,简直是疯了! 一两银子,够寻常百姓家吃用一个月了! 就买一块煤? 可偏偏,那些达官贵人和富商巨贾们,就吃这一套! “我来一盒!” “给我留一盒!这是二两银子,不用找了!” “都别抢!本官先来的!”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九天银丝炭”便被抢购一空。 抢到的人,如获至宝,昂首挺胸,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得意洋洋地离去。 没抢到的人,捶胸顿足,懊恼不已,发誓明日一定要起个大早来排队。 他们买的不是煤,是面子! 是身份! 是能在圈子里炫耀的资本! …… 首辅府邸。 陈廷和听着管家的汇报,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荒唐!简直是荒唐!” “竖子!竖子竟用此等市井之徒的卑劣手段,蛊惑人心,敛财无度!斯文扫地!国将不国啊!” 他穿着厚厚的狐裘,书房里烧着两个大炭盆,可依旧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银骨炭的价格,被那些黑心炭商炒到了天上,还经常断货。 他府上的存货,也快见底了。 “老爷,外面……外面风大,您多穿点。” 管家小心翼翼地劝道。 “哼!”陈廷和冷哼,将身上的狐裘裹得更紧了些,“本辅就是冻死,也绝不会去买那皇帝小儿的煤!我倒要看看,他这拙劣的把戏,能玩到几时!” 他有他的傲骨。 他可是百官之首,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怎么能跟那些浑身铜臭的商人一样,去追捧那种哗众取宠的东西? 那不是自降身份,打了自己的脸吗?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九天银丝炭的名头,越来越响。 京城里,但凡是有点头脸的人物,家里要是没一盒九天银丝炭待客,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一场宴会上。 吏部的一位侍郎,冻得嘴唇发紫,不停地搓着手。 对面户部的一个员外郎,家里是皇商,此刻却是面色红润,得意洋洋地说道:“张侍郎,您这……看着有点冷啊?要不,去下官府上坐坐?下官昨日托人抢了两盒九天银丝炭,那玩意儿,真是神了!一点烟都没有,还暖和!” 张侍郎的脸,瞬间就绿了。 你一个商人出身的捐官,也敢在本官面前炫耀? 可他偏偏没法反驳,因为他……真的冷!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发现,朝中已经有不少同僚,都偷偷摸摸地用上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谁家要是还烧着烟熏火燎的普通木炭,那简直就是落伍的代名词。 连带着,都会被人腹诽一句:“怕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吧?” 这股歪风,甚至吹到了文官集团的核心圈子里。 这天,几个陈党的骨干,在一家酒楼的雅间里密会。 外面北风呼啸,雅间里却温暖如春。 因为,房间的正中央,就烧着一个精致的铜炉,里面,正是那九天银丝炭。 “咳咳,”兵部尚书郑元轻咳两声,老脸一红,“这……这鬼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老夫这把老骨头,扛不住啊。” “是啊是啊,”礼部的一个侍郎连忙附和,“我也是没办法,家里老母身体不好,受不得寒,这才……这才托人买了一点。”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尴尬。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一边骂着皇帝无耻,一边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无耻带来的温暖。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首辅大人……他……他老人家府上……”有人小声问道。 众人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陈廷和性子最是刚硬,肯定是不愿意买的,说不定现在就在府里挨冻呢。 第64章 郁闷的陈廷和 首辅府邸,书房。 陈廷和披着三层被子,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他手里的毛笔,因为手指僵硬,抖得跟帕金森一样,一个字写了半天,墨都快干了,还是歪歪扭扭。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让他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老管家连忙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老爷,这都第五天了,您再这么硬扛下去,身子骨可就垮了啊!” “滚!”陈廷和怒喝。 “老爷!”老管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您是国之栋梁啊!您要是病倒了,这大夏的江山社稷可怎么办啊!那些奸佞小人岂不是要更加猖狂了!” “您就……您就当是为了大夏的百姓,为了匡扶社稷,暂时……暂时委屈一下吧!” 陈廷和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 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又看了看自己被冻得通红发紫的手,心中的那点傲气,终于在刺骨的严寒面前,开始土崩瓦解。 管家说得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自己要是冻出个好歹来,岂不是正中了那皇帝小儿的下怀? 良久。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去……去买。” 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记住!”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得可怕,“找个最偏僻的后门,让府里最不起眼的小厮去!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是!老奴明白!” 老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一盆烧得旺旺的九天银丝炭,被悄无声息地端进了书房。 没有一丝烟尘,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流,迅速驱散了满室的严寒。 陈廷和脱下被子,将冰冷的双手凑到火盆边,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整个人都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真暖和啊。 可下一秒,他的心,却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 因为他猛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花的这一两银子,最终,都会变成皇帝小儿内库里的钱。 然后,皇帝会用他出的钱,去打造对付他、对付整个文官集团的刀! 自己,竟然在资敌! “噗!” 一口老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温暖的炭火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瞬间化为乌有。 “陛下……你好狠的手段!” …… 翌日,兵部尚书郑元、礼部侍郎孙明等一众陈党核心骨干,齐聚首辅府邸。 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书房里温暖如春,正中央的紫铜瑞兽香炉里,赫然烧着那让他们又爱又恨的九天银丝炭。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火辣辣的。 “咳咳……首辅大人,您这……” 郑元老脸一红,尴尬地开口。 陈廷和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阴沉。 “怎么?难道要本辅像你们一样,出门前在身上揣着十几个汤婆子,进门还得先跺半天脚?” 他冷冷扫视一圈。 “都坐吧,别跟个鹌鹑似的杵在那儿!” 众人如坐针毡地坐下,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说吧,都说说,这几天有什么感想?” 陈廷和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感想? 能有什么感想! 憋屈! 窝囊! 花着自己的钱,让皇帝赚得盆满钵满,还得装作一副与有荣焉、倍感荣幸的模样,在同僚面前炫耀。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怎么?都哑巴了?” 陈廷和一拍桌子,怒喝道:“平日里一个个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怎么到了本辅这里,都变成了闷嘴葫芦?!” “首辅大人息怒!” 礼部侍郎孙明率先站了起来,满脸悲愤。 “我等……我等实在是无颜面对首辅大人啊!” “那皇帝小儿此举,简直是杀人诛心!他知道咱们读书人好个脸面,便弄出这什么九天银丝炭,逼着我们花高价去买!” “他卖的哪里是炭?他卖的是咱们的脸面!是咱们的官威!” “是啊!”郑元也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他用从我们身上搜刮来的银子,去养活西山那几万流民,收买人心!还把钱都投进了神机营,说什么要造新式火器!” “他这是在用咱们的钱,磨杀咱们的刀啊!” “长此以往,咱们文官集团,怕是真的要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一番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书房里的气氛,愈发压抑和绝望。 他们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皇帝这手阳谋,玩得太绝了。 他们就像被温水煮的青蛙,眼睁睁看着水温越来越高,却无力跳出。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幕僚吴敬,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诸位大人,何必如此悲观?”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陈廷和也抬起眼皮,冷冷道:“吴先生有何高见?” 吴敬站起身,走到炭盆边,用火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银丝炭,仔细端详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首辅大人,诸位大人,不知你们发现没有,这所谓的九天银丝炭,除了上面那几根唬人的银丝,其本质,不还是煤吗?” “皇帝小儿能做得,难道……我们就做不得?”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吴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仿制?”郑元眼睛一亮。 “不。” 吴敬摇了摇手指,眼神变得锐利而狡黠。 “不是仿制,是超越!” “陛下能拿出皇家御贡,我们江南的织造局,难道就不能拿出内造官贡?” “他叫九天银丝炭,我们就叫玉阙金麟煤!名字要比他更贵气!包装要比他更奢华!锦盒外面,咱们不仅要烫金,还要镶玉!” “至于价格嘛……” 吴敬顿了顿,伸出五根手指,冷笑道。 “他卖一两,咱们就卖五百钱!直接给他腰斩!” “嘶——” 书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招也太狠了! 釜底抽薪啊! 一旦市面上出现了品质相同、甚至包装更好,但价格却便宜一半的竞品,谁还会去买皇帝那死贵死贵的玩意儿? 皇帝的奢侈品战略,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第65章 苏杭商会沈万福 “妙!实在是妙啊!” 孙明激动得一拍大腿,“如此一来,不仅能断了皇帝的财路,还能让他沦为天下人的笑柄!说他这个皇帝,心比炭都黑!” 陈廷和阴沉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只是那笑容,说不出的森冷。 “可是……这煤的来源,还有销售的渠道……”郑元提出了关键问题。 吴敬胸有成竹地看向陈廷和:“首辅大人,您忘了?咱们在江南,还有一张王牌。” 陈廷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 “你是说……沈万福?” 吴敬重重点头。 “正是!沈万福的苏杭商会,遍布大夏十三省!论财力,论人脉,论渠道,比皇帝那草台班子一样的苏氏商会,强了何止百倍!” “这些年,若非有大人的扶持,他沈万福哪有今日的富可敌国?现在,也该是他报效大人,为我等分忧的时候了!” 陈廷和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 心中的郁结与屈辱,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从容和即将复仇的快感。 他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武器! “传我密令!” 陈廷和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让沈万福,三日之内,带上江南最好的工匠,秘密进京!” “告诉他,本辅要他倾尽全力,为我们打造出一款足以以假乱真的玉阙金麟煤!” “本辅不仅要断了皇帝的财路,还要让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煤炭生意,在一夜之间,全部姓了沈!” 他转过身,看着炭盆里那烧得正旺的九天银丝炭,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陛下,你以为这天下,只有你会做生意吗?” “很快,本辅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为他人作嫁衣!” …… 养心殿内,暖意融融。 李睿手里盘着两颗温润的玉球,心情却远不如这玉球来得平静。 煤炭的生意,确实是火了。 苏映雪那个还没过门的小才人,简直就是个商业鬼才,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把京城的达官显贵们拿捏得死死的。 内库的银子,每天都在以一个可观的速度增长。 但李睿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点钱,够干嘛的? 给三大营的将士们发发赏钱,收买一下人心,也就差不多了。 可他要做的是什么? 是开海禁!是造大船!是练新军!是把整个大夏的军备,全都换成碾压这个时代的火器! 这些,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靠卖煤赚的这点三瓜俩枣,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真正的杀手锏,他最大的底牌,还是那个他亲手画下图纸,寄予了厚望的东西——水泥! 算算日子,他给柳如风他们定下的三个月期限,已经快到了。 也不知道昆山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这玩意儿,毕竟只是他凭着前世的记忆画出来的,理论和实践,终究隔着十万八千里。 万一……万一搞砸了呢? 那他跟英国公徐骁的赌约,可就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应天港的计划,更是无从谈起。 “他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可不是老子的风格……” 李睿心里正七上八下地犯嘀咕,殿外,王德全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陛下!陛下!柳如风、张三石、顾长青三位大人,从江南回来了!正在殿外求见!” 李睿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回来了? 这么快?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紧张,沉声道:“宣!” 片刻之后,柳如风、张三石、顾长青三人,风尘仆仆地走进大殿。 三人都瘦了一圈,皮肤也晒得黝黑,身上的官服沾满了泥土和灰尘,看上去狼狈不堪,但那三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杂着疲惫、狂热和巨大成就感的眼神!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平身!” 李睿抬了抬手,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身后两个小太监抬着的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 “事情……办得如何了?” 他的声音,自己都没察觉到,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柳如风作为三人之首,上前一步,激动得脸都红了。 “回陛下!幸不辱命!” “陛下所赐仙方,臣等已按图索骥,成功烧制出来!臣等将其命名为……水泥!” 说着,他亲自上前,与张三石合力打开了那个大木箱。 箱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块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块。 这玩意儿,扔在路边,狗都懒得闻一下。 李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走下御阶,来到箱子前,蹲下身,拿起一块,入手冰凉沉重,质地坚硬。 就是这个感觉! “这东西……真有陛下说得那么神?” 一旁的王德全伸长了脖子,满脸的好奇和不信。 李睿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柳如风:“试过了吗?强度如何?” “回陛下!”这次开口的是性格憨直的张三石,他一挺胸膛,脸上满是骄傲,“试过了!臣等用这水泥,混合沙石,筑了一道三尺高的矮墙。凝固之后,臣让十个壮汉用攻城锤去撞,那锤头都撞卷刃了,墙上……就掉了点皮!” “什么?!” 王德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攻城锤都撞不烂?!这他妈是泥巴?这是天外陨铁吧! 李睿的呼吸,也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成了! 真的成了! 他强压着狂喜,对身后的王猛道:“王猛!” “末将在!” “给朕拿你最大的锤子来!”李睿指着地上的一块水泥方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给朕砸!用你吃奶的力气给朕砸!” “遵旨!” 王猛应声而去,很快,就拎着一把比他脑袋还大的八棱紫金锤走了回来。 “喝!” 王猛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抡圆了膀子,用尽全身力气,一锤狠狠地砸了下去!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砸在石块上,倒像是砸在了一块百炼精钢之上! 震得整个养心殿都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眼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王猛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那柄分量十足的八棱紫金锤,被震得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而地上那块灰扑扑的水泥砖…… 完好无损! 上面,只有一个浅浅的白点! 第66章 皇帝:不装了,我要掀桌子搞基建! “这……这……” 王猛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又看了看那块水泥砖,整个人都傻了。 他这一锤下去,别说石头,就是铁锭也得砸出个坑来啊!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再也忍不住了,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畅快和得意! 他知道水泥牛逼,但他妈的没想到,这玩意儿能牛逼到这种程度! 有了这东西,什么他妈的江浙水患?老子直接给你修个三峡大坝! 什么他妈的超级港口?老子能给你修到海对岸去! “好!好!好!” 李睿连说了三个好字,亲自上前,将柳如风三人一一扶起,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你们,都是我大夏的功臣!真正的大功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显得有些局促的顾长青,却突然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奉上。 “陛下……学生……学生愚钝,在烧制水泥之余,擅自做主,做了一些……一些小小的改进,还请陛下降罪。” 改进? 李睿一愣,接过那本册子。 翻开一看,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和精细的图样。 “论石灰石与黏土配比对水泥标号之影响……” “论添加铁粉、矿渣对水泥早期强度之增益……” “论水灰比与混凝土可塑性及最终强度之关联……” “新型速凝防水水泥配方初探……” …… 卧槽! 卧槽!卧槽! 李睿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回响! 他只是提出了一个“水泥”的概念,一个大概的配方。 可眼前这个顾长青,这个屡试不第、心灰意冷的读书人,竟然在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靠着自己的钻研和实践,硬生生把整个“混凝土工艺学”的基础理论,给摸索出来了! 这是什么? 这他妈是天才啊! 是真正的技术大牛!是能改变世界的天才! 他本以为自己钓上来三条不错的鲤鱼,可没想到,里面竟然混着一条能化龙的……真龙! “降罪?” 李睿猛地合上册子,一把抓住顾长青的肩膀,激动得浑身颤抖。 “朕降你什么罪?!朕要给你封侯!封万户侯!” “朕有你,何愁大夏不兴!何愁天下不定!” 他终于明白了! 他最大的金手指,不是脑子里那些领先一千年的现代知识! 而是他这个皇帝的身份!是他能够发现人才、启用人才、并为他们提供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的能力! 他一个人,懂的再多,也只是屠龙之术。 可当他把这些“术”,交给这些聪明绝顶、又勤奋刻苦的天才时,这些“术”,就会变成真正改变世界的力量! 陈廷和那帮老狐狸,还在跟自己玩什么商战,玩什么舆论战。 格局! 格局太小了! 老子不跟你们玩了! 老子直接掀桌子,开启大基建时代,用钢筋水泥的洪流,碾碎你们这些腐朽的旧势力! 想到这里,李睿只觉得一股豪气直冲天灵盖! “传朕旨意!” 他转过身,声音响彻大殿。 “擢柳如风、张三石、顾长青三人,为工部营造司郎中,官居正五品!” “于工部之外,另设大夏皇家工程院,由顾长青任总工程师,柳如风、张三石任副手,总揽天下一切营造兴修之事!” “朕要你们,在三个月内,彻底解决昆山水患!一年之内,让应天港,成为我大夏东海之上,最璀璨的明珠!” “臣等……遵旨!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柳如风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重重跪倒在地。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他们不再是追名逐利的文人,而是亲手建设一个崭新帝国的……工程师! 李睿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德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还捧着一个华贵至极的锦盒。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睿眉头一皱:“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王德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陛下!那……那陈廷和反击了!江南沈万福的苏杭商会,突然在京城推出了一款新煤!” 他颤抖着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是一块在边缘镶嵌了金箔,饼面烙印着麒麟图样的煤饼,比李睿的“九天银丝炭”还要奢华百倍! “他们……他们管这个叫玉阙金麟煤!” “包装比咱们的还好,名头比咱们的还响!” 王德全哭丧着脸,说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 “最关键的是……他娘的,他们只卖五百文!价格,是咱们的一半啊!” “玉阙金麟煤?” 李睿拿起那块镶金带麒麟的煤饼,放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除了多了点铜臭味,跟自己的九天银丝炭没什么区别。 他嘿嘿一笑,随手将那奢华的锦盒扔到一边,动作随意得就像在扔一块垃圾。 “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德全急得都快哭了。 “咱们的买卖,怕是要被他们冲垮了呀!” 柳如风、张三石、顾长青三人也是一脸凝重。 他们刚带着水泥的喜讯回来,就碰上这当头一棒,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皇帝好不容易开辟的财路,就这么被人釜底抽薪了? “冲垮?” 李睿嗤笑,他走到龙椅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王德全。 “老王啊,你这脑子怎么就不开窍呢?” “他陈廷和愿意花自己的钱,用自己的人脉,帮朕教育市场,告诉全天下的有钱人,烧煤饼是一件多么时髦、多么有面子的事,朕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叫什么?这叫友商!这叫活菩萨!免费给咱们打广告,还帮着把盘子做大,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全都愣住了。 还能……这么理解? 王德全眨巴着眼睛,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第67章 朕就提一嘴,你连滚珠轴承都搞出来了? 李睿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他降价,是他的事。咱们的九天银丝炭,一个子儿都不能降!记住,咱们卖的不是炭,是身份,是逼格,是皇家御赐的尊贵。” “他越是降价,咱们的炭就越显得金贵!那些真正要面子的人,只会抢着买咱们的。” “至于他那个什么金麟煤……”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卖得越多越好!朕就怕他卖得不够多!” 看着皇帝这副胸有成竹、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模样,柳如风等人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陛下如此淡定,想必是早有后手。 果然,李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神情严肃了起来。 “不过,陈廷和这老狗,倒是提醒了朕一件事。” 他看向柳如风三人,沉声道:“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他降不降价,而是咱们的产量,跟不上!” “西山的煤矿,光靠那些难民和羽林卫用手挖,用人扛,效率太低了!想要彻底占领市场,把蜂窝煤铺向全国,就必须解决一个问题——产能!” “煤矿深处,地下水渗出,积水难排,严重拖慢了开采的进度。” 李睿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太阳穴。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圣断。 突然,李睿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他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 他快步走到御案前,也顾不上找纸,直接抓起一支毛笔,蘸饱了墨,就在一张空白的奏章背面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快,线条潦草,但结构却清晰无比。 一个巨大的水车,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和链条结构,带动着一连串的木制斗子,从低处将水舀起,再运到高处倾倒。 “陛下,这是……龙骨水车?” 柳如风凑上前,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这东西虽然精巧,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不!” 李睿摇了摇头,用笔尖重重点了点图纸上的一个部分。 “你们看这里!” 众人循着他的笔尖看去,只见他画的不是人力驱动的踏板,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水流冲击就能自行转动的水轮! “以水治水!” 李睿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咱们在矿井边上挖一条引水渠,利用水流的冲击力,让这玩意儿自己动起来!日夜不休,自动提水!” “如此一来,就能解放出大量的劳动力,全都投入到挖煤制煤上去!” “这……这……” 柳如风和张三石看着那张简陋却蕴含着无穷智慧的图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想过无数种加派人手、改进工具的办法,却从未想过,可以借助天地之力,让器械自行运转!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而一旁的顾长青,却死死地盯着那张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双眼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呼吸急促得如同风箱。 突然,他一把抢过李睿手中的笔,也顾不上君臣之礼,直接在图纸的空白处疯狂地修改、补充起来! “陛下!此法可行!大为可行!” 他的声音嘶哑而狂热,手下的笔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此处齿轮,若改为双层咬合,传动比可增三成!效率倍增!” “水斗的形状,若改成尖底,可减少入水阻力!” “轴承!对!这里的轴承,若是用数个打磨光滑的铁珠置于内外双环之间,以油浸之,可将磨损降至最低!百年不坏!” 他一边说,一边画,不过片刻功夫,一张更加精细、更加复杂,也更加完美的“全自动提水装置”图纸,便跃然纸上! 整个养心殿,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陷入疯魔状态的顾长青。 李睿也傻了。 卧槽! 滚珠轴承? 我他妈就是提了一嘴自动提水,你连滚珠轴承都给我搞出来了? 李睿看着顾长青,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顾长青的肩膀上,用尽全身力气,爆出了一句粗口。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顾长青被他一拍,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失仪,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学生……学生失态,请陛下降罪!” “降罪?朕降你妈的罪!” 李睿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朕要赏你!重重地赏你!” “来人!传朕旨意!加封顾长青为大夏皇家工程院首席大学士,享从一品俸禄,赐金牌一道,可见官大一级,如朕亲临!” 李睿现在看顾长青,比看传国玉玺还亲! 这哪里是个人?这分明就是行走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啊! 然而,面对这泼天的富贵,顾长青却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挣脱开李睿的手,再次郑重跪下。 “陛下,学生……不求封赏。” “哦?”李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只听顾长青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在烧制水泥、钻研此自动提水装置之前,学生所求,不过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可如今,学生方才明白,安邦定国,济世救民,并非只有庙堂之高一条路可走。” “能亲手造出水泥这等神物,让天下百姓免受水患之苦;能造出这提水装置,让矿工免于劳役之累……这种亲手改变世界的快乐,远胜于任何功名利禄!” 他的眼中,闪烁着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 “学生斗胆,恳请陛下,能将这等神乎其技的‘格物之学’,再多传授学生一些!学生愿为陛下,为大夏,打造出更多的利国神器!此生足矣!” 李睿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顾长青,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用现代的成品去“喂”他了。 那不是帮他,那是扼杀他的天赋! 良久,李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引导性。 “顾爱卿,你先起来。” 他扶起顾长青,走到大殿中央,指了指头顶的穹顶,又指了指脚下的金砖。 “朕问你,你可知,为何这天圆地方,星辰轮转,四季更替?” “为何苹果熟了,只会往下掉,而不会飞上天?” “为何用力推车,车便会走,松开手,车便会停?” 第68章 总经理都吓尿了,陛下这是要亏掉底裤啊!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顾长青愣在了原地。 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现象,可被皇帝这么一问,他却发现自己一个都答不上来。 李睿看着他迷茫又思索的眼神,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朕传你的,并非神技,而是观察世界、理解世界的道理,名为物理。” “万物运行,皆有其理。” “朕今日,便传你第一条至理——” 李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一种足以颠覆时代的魔力。 “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 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顾长青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颗星辰炸裂开来,那些平日里司空见惯、却又从未深思过的现象,在这一刻,被这句简单到极致的话语,赋予了全新的、颠覆性的意义! 苹果为何下坠?因为有“力”在拉它! 车为何会停?因为有“力”在阻它! 天圆地方?星辰轮转?这一切的背后,是否都隐藏着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力”? 顾长青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他看着李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位帝王,而是在仰望一位揭示了世界终极真理的神明! “去吧。”李睿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朕的皇家工程院,不养闲人,更不养只懂死记硬背的书呆子。朕给你们钱,给你们权,给你们人,朕只要你们,用你们的眼睛去看,用你们的双手去试,把这世间万物的‘理’,给朕一条一条地挖出来!” “学生……领旨!” 顾长青深深一拜,再起身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是一种挣脱了千年思想枷锁的澄澈,一种窥见了新天地后的狂热! 他拉着还有些懵懂的柳如风和张三石,几乎是冲出了养心殿。 他们甚至忘了自己尚未领赏,也忘了那泼天的官职。 此刻,在他们心中,没有什么比去西山,亲手造出那“自动提水装置”,亲眼验证“物理”的伟大,来得更加重要!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王德全凑了上来,小声嘀咕:“陛下,您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那玉阙金麟煤的事儿……” 李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 “急什么?” “让陈廷和那老狗再蹦跶几天。” “朕要送他的,可不是什么商业竞争,而是一份亲手为他准备的……大型葬礼。” …… 十日后,西山。 曾经满是泥泞和积水的矿区,此刻已是天翻地覆。 数十架巨大的水车,沿着新挖出的引水渠一字排开,在湍急水流的冲击下,不知疲倦地自行转动。 水车通过精巧的齿轮链条,带动着一排排木斗,将矿井深处的积水源源不断地提出,再倾倒入一旁的排水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需一人操控! 这便是顾长青团队不眠不休十日的成果——融合了滚珠轴承、传动比优化等无数“黑科技”的“天河倒悬臂”! 矿井被抽干,数千名难民和羽林卫士兵,在规划好的矿道中有序作业。 他们不再需要手拉肩扛,而是用上了新发明的轨道矿车,将挖出的煤石高效地运送到地面。 地面上,一座座新砌的砖窑拔地而起,蜂窝煤被流水线一般地生产出来,堆积如山! 产量,是十日前的十倍! 百倍! 李睿站在山坡上,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业景象,心中豪情万丈。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这就是生产力的碾压! 陈廷和还在用银子和人脉玩着过家家一样的商战,而自己,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启了大夏的第一次工业革命! “苏石呢?”李睿转头问道。 “回陛下,苏总经理已经在山下候着了。”王德全躬身道。 “让他过来。” 很快,已经颇具“皇商”气度的苏石,小跑着上了山坡,他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景象,激动得浑身发抖。 “陛……陛下!这……这煤山的煤,怕是把全天下的都搬来了吧!” 李睿笑了笑:“苏总经理,朕问你,现在京城里,陈廷和的玉阙金麟煤,卖得如何了?” 一提起这个,苏石的脸就垮了下来,愁眉苦脸道:“回陛下,那沈万福不愧是江南首富,财大气粗!他们的玉阙金麟煤,靠着低于咱们一半的价格,几乎抢占了京城所有高端市场!咱们的九天银丝炭,这几日……销量不足百斤。” “哦?”李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么说,咱们快输了?” 苏石急得满头大汗:“陛下,何止是快输了,简直是一败涂地啊!再这么下去,咱们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了!” “笑话?”李睿拍了拍苏石的肩膀,“谁是笑话,还不一定呢。” 他走到那堆积如山的蜂窝煤前,随手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传朕旨意!” 李睿的声音,在整个山谷回荡! “自今日起,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旗下所有煤品,价格调整!” “普通蜂窝煤,原价三文,现价……一文钱三斤!管够!” 李睿此言一出,苏石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直接脱臼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张着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一文钱三斤?! 陛下,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他娘的哪里是卖煤?这分明是嫌内库的银子太多,想找个由头往护城河里撒啊! 这操作,别说理解了,他苏石活了半辈子,连想都不敢这么想! “陛……陛下!万万不可啊!”苏石回过神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李睿脚边,抱住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咱们的成本虽然降下来了,可一文钱三斤,那也是在亏本赚吆喝啊!这么搞,咱们不出三天,就得把裤衩子都赔进去啊!” 李睿低头,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一脚把他踢开。 “苏总经理,你好歹也是朕亲封的皇家煤业总公司总经理,能不能有点出息?” 李睿指了指山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煤山,又指了指那些不知疲倦运转的“天河倒悬臂”。 “你给朕好好算算!” “现在,朕的人工成本是多少?机器的损耗是多少?运输的成本又是多少?” “再算算,咱们一天能产出多少煤?全京城一天又能烧掉多少煤?” 第69章 一首《咏梅》,恭送首辅上路 李睿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让苏石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皇帝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是啊,陛下何曾做过亏本的买卖? 苏石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擦脸上的灰和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人工,以工代赈的难民,管吃管住,花销极小! 机器,陛下亲赐仙法,顾大学士他们造出来的,坚固耐用,几乎没有损耗! 产量,是过去的百倍! 而销量…… 京城百万军民,在寒冬腊月,对温暖的渴望是无穷的! 薄利多销……薄利多销…… 苏石的嘴里不断念叨着,他蹲在地上,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就在泥地上疯狂地演算起来。 一旁的王德全都看傻了,心想这苏掌柜莫不是被陛下给刺激得失心疯了? 可渐渐的,苏石脸上的惊恐和慌乱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困惑。 然后,是震惊。 最后,是如遭雷击般的呆滞! 他手里的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傻傻地跪坐在那里,双目圆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算……算明白了?” 李睿好整以暇地问道。 “明……明白了……” 苏石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李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凡人,那分明是在仰望行走于人间的财神爷! 他“噗通”一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臣……臣有眼不识泰山!臣愚钝至极!” “按照这个价格,咱们……咱们不但不亏,靠着这恐怖的产量和销量,一天赚的银子,比之前卖那九天银丝炭十天赚的都多!” “而且是多得多啊!” 这哪里是降价? 这分明是用泰山压顶之势,用绝对的生产力优势,去碾压一切对手! 陈廷和还在第一层玩什么品牌溢价,玩什么奢侈品营销。 而陛下,已经站在了第五层,直接掀了桌子,用成本和规模,重新定义了整个市场! 降维打击!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去办吧。”李睿摆了摆手,语气风轻云淡,“朕要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谁才是真正让他们能过上好日子的人。” “是!” 苏石应声而起,这一刻,他腰杆挺得笔直,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干劲,几乎是飞奔着下了山。 …… 次日,京城。 当“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宣布蜂窝煤一文钱三斤的牌子挂出去时,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百姓们一开始还不信,以为是写错了。 当第一个人半信半疑地用一文钱真的买到了三块沉甸甸的蜂窝煤后,消息瞬间引爆! “天呐!是真的!皇家煤行疯了!一文钱三斤!” “快去抢啊!再不去就没了!” “这煤跟那死贵的玉阙金麟煤烧起来一个样!傻子才去买贵的!” 无数百姓疯了一样涌向皇家煤行的各个销售点,队伍排出了几里地,要不是有羽林卫在场维持秩序,恐怕当场就要发生踩踏。 一车车的蜂窝煤从西山运来,几乎刚一卸下,就被瞬间抢购一空。 整个京城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廉价而温暖的煤烟味。 无数曾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穷苦人家,第一次在这个冬天,感受到了从炉子里传来的、足以温暖全身的暖意。 他们看着那烧得通红的炉火,嘴里念叨的,只有一个名字。 “陛下圣明啊!” 与此同时,陈廷和精心打造的“玉阙金麟煤”,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除了少数不开眼、死要面子的冤大头,根本无人问津。 沈万福的苏杭商会,堆积如山的“玉阙金麟煤”,瞬间成了烫手的山芋,卖不出去,扔了又可惜,每天都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亏损。 然而,李睿的攻势,还远远没有结束。 养心殿内。 李睿看着刚从麒麟诗会提拔起来的门生柳如风,笑呵呵地说道:“价格战,是商贾的手段,太低级。” “咱们读书人,要杀人,得用笔!” 他拿起御笔,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一挥而就。 一首简短辛辣的打油诗,跃然纸上。 《咏煤》 本是乌山一块石, 何分玉阙与银丝? 东施若解其中味, 应愧当年效颦时。 诗的意思简单粗暴:大家都是一个山里挖出来的黑石头,你装什么高雅?你那所谓的“玉阙金麟”,不过是东施效颦,徒增笑料罢了! “拿去。”李睿将宣纸递给柳如风,“让这首诗,成为京城最新的风尚。” 柳如风双手接过,只看了一眼,便抚掌大笑,眼中全是崇拜。 “陛下高才!此诗一出,那陈廷和与沈万福,怕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了!” 他领了旨意,兴冲冲地退了出去。 不出半日,这首极具讽刺意味的《咏煤》,便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的说书人将其编成了段子,青楼的歌女将其谱成了小曲,就连街边的顽童,都在拍手传唱。 “东施效颦玉阙煤,皇帝圣明辨真伪!” 一时间,“玉阙金麟煤”彻底成了一个代表着“愚蠢”、“附庸风雅”、“被人当猴耍”的代名词。 那些之前花大价钱买了“玉阙金麟煤”的达官贵人,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们偷偷摸摸地把家里剩下的煤饼子处理掉,生怕被人发现,再也不敢提起这茬。 陈府。 书房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内阁首辅陈廷和,面色铁青,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年迈雄狮。 心腹幕僚吴敬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首……首辅大人……息怒啊……” “息怒?!”陈廷和一把抓起桌上一个紫砂茶壶,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让本辅如何息怒!” 他指着吴敬的鼻子,破口大骂:“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这就是你的釜底抽薪之计?!” “现在,本辅的脸,都被那个黄口小儿按在地上,用脚来回地踩!本辅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吴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是学生无能!是学生无能!” 陈廷和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精心策划的商业反击,在皇帝那不按常理出牌的雷霆手段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了个粉碎。 他不仅没能断了皇帝的财路,反而赔上了自己的人脉、信誉,还有沈万福那海量的真金白银!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种被戏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感! 第70章 这玩意儿必须卖到全天下啊! 这天,苏映雪入宫。 没有繁琐的礼节,也没有百官朝贺。 一个“才人”的位份,在偌大的后宫之中,连一朵小小的浪花都掀不起来。 夜色如墨,养心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李睿批完了最后一份奏折,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这几天,陈廷和那个老东西,跟死了爹一样,连早朝都告病不来,朝堂上清净了不少。 而皇家煤业的生意,在苏石那雷厉风行地操办下,已经彻底垄断了整个京城的取暖市场。 低价的蜂窝煤惠及万民,为李睿赚足了声望。 高价的九天银丝炭,则成了富贵人家彰显身份的玩物,源源不断地为内库输送着真金白银。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陛下,吉时已到。” 王德全躬着身子,脸上带着几分暧昧的笑容,小声提醒道。 李睿这才想起,今天,是那个商业鬼才苏映雪入宫的日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起身朝着偏殿走去。 偏殿内,布置得喜庆而温馨。 大红的喜字,摇曳的龙凤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合欢香。 一个娇小的身影,穿着一身大红的凤冠霞帔,安静地坐在床沿。 她头顶着红盖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李睿挥了挥手,示意所有宫女太监都退下。 整个寝殿,瞬间只剩下他和苏映雪两人,以及那龙凤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 他拿起一旁的如意玉秤,缓步走到床边。 随着红盖头被轻轻挑起,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出现在了李睿的眼前。 李睿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知道苏映雪定然不丑,却没想到,能美到这种地步。 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脸颊上带着几分少女的婴儿肥,在烛光的映衬下,仿佛一块温润的美玉,透着莹莹的光。 她的美,不同于萧玉婵那种高不可攀的清冷华贵,也不同于周如月那般楚楚可怜的柔弱。 而是一种糅合了书卷气的温婉和江南水乡独有的灵秀,让人看着,就觉得心头安宁。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看起来文静秀气的脸蛋下,却藏着一颗七窍玲珑、足以搅动天下商海的雄心! 这种反差感,让李睿心头的征服欲,瞬间燃到了顶点。 苏映雪感受到他那灼热的目光,羞得连脖子根都红透了,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不停地颤抖,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抬起头来,看着朕。” 李睿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苏映雪娇躯一颤,贝齿轻咬着下唇,终究还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她在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看到了戏谑,看到了欣赏,更看到了一股让她心惊肉跳的侵略性。 “朕听说,你想出的那个饥饿营销和舆论造势的法子,把你爹都给吓尿了?” 李睿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她,语气里满是调侃。 “噗……” 苏映雪听到这粗俗不堪的言语,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刚鼓起的一点勇气,又被吓得烟消云散。 “陛……陛下……臣女……臣女不知您在说些什么……” 她声音细若蚊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不知道?” 李睿嘿嘿一笑,凑到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那朕再问你,那个什么九天银丝炭和玉阙金麟煤,把炭饼子分成三六九等,专坑有钱人的主意,是不是你出的?” “我……” 苏映雪彻底没话说了,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只能死死地攥着酒杯,指节都有些发白。 “朕的爱妃,不仅貌若天仙,还是个能生金蛋的财神爷,朕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 李睿看着她那副羞愤欲死又无力反抗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阵火热。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然后一把将苏映雪横抱而起。 “啊!” 苏映雪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入手,是一片惊心动魄的温软。 李睿这才发现,这小妮子看着纤瘦,身上却极有分量。 那宽大的喜袍,根本掩盖不住她那玲珑有致、凹凸起伏的曼妙曲线。 这身材…… 细枝硕果啊…… 李睿喉结滚动,抱着她的手臂,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锦帐之内,红烛摇曳。 龙凤喜被之下,是两具火热的身体。 初时的紧张与羞涩,很快便被更为猛烈的浪潮所吞没。 苏映雪只觉得,自己像一叶漂浮在狂风暴雨中的孤舟,只能紧紧地攀附着身边这个男人,任由他带着自己,在欲望的海洋中,一次又一次地冲上云巅,又一次次地坠入深渊。 她高傲的才情,缜密的商业逻辑,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口中溢出的,只剩下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哀泣与求饶…… …… 翌日清晨。 李睿神清气爽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舒泰。 身旁的佳人早已醒来,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痴痴地看着他。 见他醒来,苏映雪俏脸一红,连忙就要起身伺候。 “躺着别动。” 李睿一把将她又按了回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翻身下床。 用过早膳,李睿挥退了所有下人,寝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爱妃,”李睿看着正襟危坐,还有些拘谨的苏映雪,开门见山地问道,“如今,京城的煤炭生意,已经尽在朕的掌握之中。依你之见,下一步,该如何走?” 听到谈论正事,苏映雪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属于智者的、自信的光芒。 她仿佛瞬间就从一个羞涩温婉的小女人,切换成了一个运筹帷幄的商界女王。 “回陛下,臣妾以为,京城,不过弹丸之地。咱们的蜂窝煤,不应只局限于此。” “哦?说下去。”李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臣妾以为,可将此生意,推向大夏十三省!乃至……天下!” 苏映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足以撼动山河的野心! “天下?”李睿笑了。 “对!天下!” 第71章 一股脑梭哈!枪杆子里面才能出政权! 苏映雪站起身,在大殿中缓缓踱步,思路清晰,侃侃而谈。 “我们可以在全国各州、各府、各县,招募代理商!” “代理商?”李睿挑了挑眉,这个词,他太熟了。 “没错!”苏映雪的眼神越来越亮,“想要成为咱们的代理商,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缴纳一笔不菲的加盟金,以证明其财力。第二,承诺将每年利润的三成,上缴总公司!” “而我们,则为他们提供三样东西!” “第一,是皇家御贡的金字招牌!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做生意而不怕被地方势力为难!” “第二,是制作蜂窝煤的独家技术!我们会派出工匠,指导他们建窑、制煤!” “第三,是统一的定价和销售策略!保证市场稳定,防止恶性竞争!” “如此一来,”苏映雪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无需自己投入一兵一卒,一分一毫,便能将销售网络,在最短的时间内,铺满整个大夏!” “我们赚的,不仅仅是煤的钱,更是品牌、技术和规则的钱!” 李睿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就是后世的加盟连锁模式吗? 这小妮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然而,苏映雪的野心,还远不止于此。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睿,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这还只是第一步。” “等到咱们的煤炭,彻底占领了大夏的市场。我们,还可以把它卖到草原!卖给那些鞑靼和瓦剌的牧民!” “甚至,可以卖给出海的商船,让他们卖到更远的西洋去!” “草原苦寒,冬日漫长,牛羊冻毙无数。我们的蜂窝煤,对他们而言,就是救命的东西!我们可以用煤,去换他们的战马、牛羊、皮毛!” “西洋海商,远渡重洋,船上最缺的便是燃料和淡水。我们的蜂窝煤,可以成为他们横渡大洋的保障!” 苏映雪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 “这,才是真正的……无本万利!这,才是真正的……富国强兵之道啊!” 一番话,说得李睿是热血沸腾,头皮发麻! 用蜂窝煤拿捏全世界的命脉! 卧槽! 这格局! 这眼光! 这他妈……简直是降维打击! “好!好!好啊!” 李睿猛地一拍大腿,冲上前,一把将苏映雪紧紧地搂在怀里,激动得浑身颤抖。 “朕的爱妃!你……你简直是上天赐给朕的麒麟才女!” 他看着怀中那张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的俏脸,心中豪情万丈。 他当即下令,加封苏映雪为“雪妃”,赐金牌令箭,命她全权负责“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的一切事宜,地位等同内阁大学士! 一个刚刚入宫的才人,一夜之间,便成了权倾商界的雪妃!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怕是又要惊掉一地眼球。 可李睿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脚下的路,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宽广。 陈廷和?藩王? 在绝对的财富和生产力面前,这些,都将是土鸡瓦狗! 麒麟才女在怀,江山社稷在手! 这感觉,真他娘的带劲! “来人!” 李睿翻身下床,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 王德全连忙带着宫女进来伺候。 李睿一边穿戴,一边沉声下令。 “传朕旨意,从内库拨银五十万两!” “立刻给朕送到军器局造办处去!” 王德全捧着龙袍的手一抖,差点没把衣服掉在地上。 五十万两?! 我的陛下哎! 咱们靠卖煤辛辛苦苦,连蒙带骗,坑了那么多冤大头的钱,这才刚刚看到点回头钱,您这就要一把全梭哈了? 这军器局就是个无底洞啊! “另外,传旨皇家工程院。” 李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顾长青即刻放下手中所有事务,带上他的人,一起去造办处!” “告诉他,朕要的东西,必须给朕用最快的速度造出来!” …… 两个月后,军器局造办处。 这里是整个皇城最嘈杂、最炎热的地方。 冲天的黑烟,震耳的锤打声,还有那上千度高温的熔炉散发出的、足以扭曲空气的热浪,让这里如同人间炼狱。 当李睿带着王猛等人,在一众官员和工匠惊骇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跪倒在地。 “都起来!该干嘛干嘛!” 李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目光直接锁定了场地中央,那个被数十名工匠和禁卫重重保护起来的区域。 顾长青早已等候在此,他此刻也换上了一身短打劲装,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铁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寒夜里的星辰。 “学生顾长青,参见陛下!” “少他妈来这套虚的!” 李睿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顾长青一个趔趄。 “东西呢?给朕看看!” “陛下,请看!” 顾长青的脸上,也浮现出一种狂热的、近乎痴迷的神情。 他亲手揭开盖在武器架上的红布。 一杆崭新的,通体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长枪,出现在了李睿的眼前。 它的枪身,由百炼精钢打造,线条流畅而冷酷。 枪托则是用的上好楠木,经过了精细的打磨和上漆,握感极佳。 但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它那与众不同的击发结构! 没有火绳,没有药池。 只有一个造型奇特、结构精密的燧石击发装置! 这,就是李睿凭着记忆画出图纸,再由顾长青这个天才进行无数次优化和改良后,最终诞生的划时代杀器——大夏元年式,燧发枪! “陛下,此枪全长三尺七寸,重八斤六两,有效射程可达百步之外,五十步内,可洞穿三层铁甲!” 顾长青的声音里,充满了父亲炫耀自己孩子般的骄傲。 李睿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伸出手,将那杆枪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入手冰凉沉重,那完美的配重和扎实的质感,让他这个前世的军迷,瞬间就像见到了黑丝大长腿姐姐一样! 第72章 三段击!军事奇才啊! “拿靶子来!” 李睿沉声喝道。 很快,王猛亲自带着两个羽林卫,抬着一个特制的靶子,立在了百步之外。 那靶子,是用三副缴获自鞑靼骑兵的精良铁甲,层层叠加,固定在一个厚实的木桩上。 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李睿。 只见李睿动作娴熟地从腰间的弹药盒里,取出一枚早已封装好的纸壳弹药。 用牙齿“嘶啦”一声,咬开弹药包的尾部。 将少量火药倒入引火池,盖上盖子。 再将剩余的火药和弹丸,顺着枪口,一并捅入枪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短短十余秒!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造了一辈子火铳的老工匠,全都看傻了。 这……这就装填好了? 不用火绳?不用药匙? 李睿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举起枪,将枪托稳稳地抵在自己的肩窝。 三点一线。 瞄准。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和冷酷。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百步之外的那个靶子。 “砰!” 一声与旧式火铳截然不同的、清脆而爆裂的巨响,猛然炸开! 一股强劲的后坐力,狠狠地撞击在他的肩膀上! 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那声枪响,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中了!” “中了!中了!” 不等硝烟散去,负责观察的哨兵,已经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待到硝烟散尽。 所有人定睛看去,然后,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百步之外,那坚固无比的靶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那三层叠加的精良铁甲,就像纸糊的一样,被干净利落地直接洞穿! 穿透铁甲的弹丸,余势不减,又深深地嵌进了后面的木桩里,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造办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王猛看着那个恐怖的弹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佩刀,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毫不怀疑,这一枪要是打在自己身上,管你什么护体罡气,管你什么横练筋骨,下场都只有一个——当场暴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扔掉手中的枪,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狂傲与得意! 成了! 老子的无敌舰队,老子的日不落帝国,有指望了! 陈廷和? 藩王? 等着吧! 等老子把这玩意儿整出个几万杆来,就挨个送你们上路! “陛下!此等神器,固然威力无穷!” 就在李睿得意之际,一旁的顾长青,却突然上前一步,眼神灼灼地说道。 “但若想将其威力发挥到极致,还需配以全新的战法!” “哦?” 李睿收敛笑意,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说来听听。” 顾长青从地上捡起一根木炭,也顾不上地上脏,直接在空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了三个方阵。 “学生称之为,三段击战法!” “我们将装备此枪的将士,分为三排。” “临阵对敌之时,第一排将士射击完毕,立刻退至最后,开始装填弹药。” “第二排将士,上前一步,举枪射击!射击完毕,同样退至最后装填!” “第三排将士,再上前射击!” 顾长青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 “如此一来,等第三排射击完毕,第一排的将士,早已装填完毕,可以进行第二轮射击!” “三排将士,轮番射击,周而复始,循环不绝!” 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神采! “如此,我军阵前,便能形成一道由弹丸组成的、永不停歇的、密不透风的钢铁之墙!” “任他敌军是铁骑洪流,还是重甲步卒,在这道死亡之墙面前,都将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听完顾长青的叙述,李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顾长青,就像在看一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魔鬼! 自己只是给了他一个燧发枪的理念。 他不仅完美地复刻了出来,还他妈把配套的战术都给想好了! 三段击! 这可是织田信长用来终结日本战国乱世,吊打一切骑兵的无敌战法啊! 天才! 这他娘的,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妖孽! 李睿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原地飞升的顾长青,心中满意至极。 但他知道,光有枪,还远远不够。 最强的武器,永远是掌握武器的人。 “顾爱卿,你以为,有了这枪,配上三段击,我大夏便可天下无敌了?”李睿的声音,悠悠传来。 顾长青一愣,随即挺起胸膛,脸上充满了自信。 “回陛下!学生敢断言,此枪此法一出,足以横扫天下!任何敌军,皆是插标卖首之辈!” “错!” 李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大错特错!” 他走到顾长青面前,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黑洞,直勾勾地盯着他。 “朕问你,为何历朝历代,手握强兵的将军,最终要么功高震主,要么拥兵自重,成为国之巨寇?” “为何装备精良的官军,常常被一群拿着锄头木棍的流寇,打得屁滚尿流?” “为何我大夏的京营,拿着朝廷最优渥的粮饷,却烂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顾长青的心头。 他脸上的自信和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和困惑。 这些问题,史书上写了无数遍,可千百年来,无人能解。 仿佛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因为,他们都没有魂!” 李睿的声音,掷地有声! “一支没有灵魂的军队,不过是一群拿着武器的野兽!顺风时,他们比谁都狠,逆风时,他们比谁都怂!他们会抢百姓的粮食,会欺压良善,会为了赏钱各自为战!” “这样的军队,装备再好,人再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第73章 子弟兵!去看看老妖婆 李睿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彻底颠覆这个时代对“军队”的认知! “朕要的,是一支有魂的军队!一支真正属于朕,属于大夏,属于天下万民的军队!” 他看着已经陷入呆滞的顾长青,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这支军队,必须有铁一般的纪律!军令如山,说一不二!朕让他们冲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得给朕趟过去!谁敢后退一步,立斩无赦!” “第二,这支军队,必须对百姓秋毫无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朕给他们定下的死规矩!谁敢抢百姓一个铜板,欺辱一个妇孺,朕不仅要杀他,还要灭他全家!” “我们的兵,吃的,是皇粮,穿的,是皇衣!他们的刀,只能对着敌人,绝不能对着自己的父老乡亲!”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睿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这支军队,从上到下,从将军到小卒,都必须进行思想改造!要让他们明白,他们为何而战!他们不是为将军的野心而战,不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军饷而战!” “他们,是为朕而战!是为守护身后的父母妻儿而战!是为我大夏万万千千的百姓,能挺直腰杆,活得像个人而战!” “朕,要让他们每个人,都以成为这支军队的一员为荣!以守护大夏为荣!” “这,就是朕要的军魂!” 一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顾长青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瞳孔剧烈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读过无数兵书,研究过无数战策。 可从未有一本书,一个人,能将“治军”的道理,讲得如此透彻,如此……直击灵魂! 这哪里还是什么军法? 这分明是帝王心术!是治国大道!是以天下为棋盘,以人心为棋子的无上阳谋! 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想要的,根本不是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而是一支能承载他意志,能贯彻他理想,能为他扫平一切障碍,建立一个崭新世界的……神兵! “扑通!” 顾长青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看着李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崇拜,而是……狂热的信仰! 他五体投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力竭地喊道: “陛下……乃天授圣人!学生……愿为陛下之马前卒,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如果说,之前他追随李睿,是因为那领先时代的科技。 那么现在,他追随的,是李睿那足以改变天下的……思想! “起来吧。” 李睿满意地看着他,将他扶起。 “光说不练假把式。朕现在,就交给你一个天大的任务!” “朕命你,即刻起,秘密为朕招募新军!” “兵员,不要那些兵痞油子,不要那些勋贵子弟!朕只要家世清白、肯吃苦耐劳的良家子!最好是那些被贪官污吏欺压过,对这个世道憋着一肚子火的百姓子弟!”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 “告诉他们,参军,不仅管饱饭,每月还有二两银子的军饷!若是不幸战死,朝廷养他们家人一辈子!立下战功,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这支军队,朕亲自赐名——” “子弟军!” “朕,要做天下百姓的大家长!他们,就是朕最疼爱的子弟兵!” 他又转向一旁的王猛。 “王猛,你从羽林卫中,给朕挑出两百个最精锐、最忠心的好手,跟着顾长青,一同训练!他们,将是子弟军的第一批教官,也是朕安插进去的钉子!” “末将……遵旨!”王猛和顾长青,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亢奋。 一个新的时代,仿佛正在他们眼前,缓缓拉开序幕! …… 安排好了一切,李睿只觉得浑身舒泰,念头通达。 前朝,有于谦、柳如风这些能臣。 商界,有苏映雪这个麒麟才女。 科技,有顾长青这个工业革命之父。 军队,子弟军的框架也已经搭起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睿站在造办处的门口,眯着眼睛,看向了皇宫深处,慈宁宫的方向。 那股盘踞在宫中,与前朝陈廷和内外勾结,如同附骨之疽的势力,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那个名义上的母后,刘青瑶。 这些日子,自己又是杀人,又是搞钱,又是练兵,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却安静得像只鹌鹑,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太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老妖婆,指不定在背后憋着什么坏水呢。 “心情不错,去后宫走走。”李睿脸上挂着莫测的笑容,对身后的王德全说道。 王德全秒懂,连忙凑趣道:“陛下,今儿是去萧皇后宫里,还是去周妃、雪妃那儿?” “都不是。” 李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戏谑的寒光。 “去慈宁宫。” “朕,要去给母后,请个安。” …… 慈宁宫。 往日里总透着一股阴沉威严的宫殿,今日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宫门前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那个煞星,来了。 李睿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真是个来给母亲请安的孝顺儿子。 可跟在他身后的王德全,却看得清清楚楚,自家陛下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看猎物般的戏谑。 “母后,儿臣给您请安来了。” 李睿人未到,声先至,那语调亲热得让殿内的宫女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殿内,正坐在凤榻上,心烦意乱地翻着一本佛经的太后刘青瑶,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宜、风韵犹存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怨毒。 这个孽畜,又来干什么?! 自从上次被他带兵闯宫,强行接管了慈宁宫的防务后,她就彻底成了一个被圈禁的囚徒。 这些日子,前朝风云变幻,她那个名义上的“儿子”,杀大臣,搞经济,练新军,把整个大夏朝堂搅得天翻地覆,她却只能在这深宫之中,干瞪眼着急。 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便是通过几个收买的死士,与内阁首辅陈廷和暗中通信。 第74章 母后,你也不想这封信被天下人看到吧 “都给朕滚出去!” 李睿一脚踏入殿内,看都没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偌大的寝殿,瞬间只剩下李睿和刘青瑶二人。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陛下今日怎有空来哀家这冷清地方?” 刘青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凤榻上起身,摆出太后的款款仪态,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眼角余光,瞥向了放在妆台上的一个锦盒。 里面,是刚刚收到的,陈廷和的密信。 信中,陈廷和已经制定好了一个更加阴狠毒辣的计划,只等她这边配合,便能给李睿致命一击! 她正准备写回信,没想到这个煞星就闯了进来! “母后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 李睿笑呵呵地走上前,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儿臣这不是听说母后近来礼佛,怕您思虑过甚,伤了凤体,特地来看看嘛。”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却像钩子一样,落在了那个锦盒上。 刘青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将锦盒藏起来。 可李睿的动作,比她更快! 只见李睿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就出现在了妆台前,一把将那个锦盒抄在了手里。 “陛下!”刘青瑶尖叫出声,彻底失态,疯了一样扑了过去,“你还给哀家!” “母后这么紧张,这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睿轻而易举地用一只手就架住了她挣扎的身体,另一只手,悠哉悠哉地打开了锦盒。 一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信纸,赫然出现在眼前。 李睿只扫了一眼,嘴角的弧度,便愈发冰冷。 “啧啧啧,引藩王入京,清君侧?” “陈廷和这老狗,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他像是在评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语气里满是轻蔑。 “畜生!你还给我!” 刘青瑶见秘密败露,又惊又怒,张嘴就朝着李睿的手臂咬了下去! “找死!” 李睿眼神一寒,耐心尽失! 他猛地一甩手,一股巨力传来! “啊!” 刘青瑶一声惊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推倒在身后那张宽大的凤榻之上! 凤冠歪斜,发髻散乱,明黄色的宫装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惊恐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李睿已经如同一座大山般,欺身而上,将她死死地压在身下! “母后,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太后不当,非要跟陈廷和那种野狗合作,图什么呢?” 李睿一只手撑在她的脸侧,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信不信,只要你把朕伺候好了,朕给你的,远比那条老狗能给你的,多得多!” “你……你无耻!混账!” 刘青瑶气得浑身发抖,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我是你母后!是你名义上的母亲!” “母亲?” 李睿听到这两个字,突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邪性和疯狂。 他伸出另一只手,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刘青瑶那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的脸颊,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私语。 “就你这条狗,也配当朕的母后?” “你要是乖乖听话,朕不介意你安享荣华,你要是不听,呵呵,那朕就让你活的不如一条狗!”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封信纸折好,轻轻在指尖弹了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母后,你也不想这封信,被天下人知道吧?” 李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砸在刘青瑶的心上。 刘青瑶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个孽畜! 他……他怎么敢?! 她疯狂地想要扑上去抢夺,可刚一动,就对上了李睿那双戏谑而冰冷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动一下试试? “勾结藩王,密谋造反,清君侧……啧啧啧,这每一条,可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李睿踱步到她面前,将信纸在她眼前晃了晃,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不光是你,你身后的刘家,还有陈廷和那条老狗,怕是一个都活不成吧?” 刘青瑶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引以为傲的计谋,她最后的底牌,在这一刻,变成了悬在她和所有族人头顶的催命符! 这封信一旦公之于众,她和陈廷和,必将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羞辱! 恐惧! 绝望!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尊贵的太后身份,在这一刻,被这封薄薄的信纸,碾得粉碎! 李睿看着身下这张梨花带雨,却更显妩媚动人的脸,心中的暴虐和征服欲,被彻底点燃!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凤榻边,用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选择。 良久,良久。 刘青瑶彻底崩溃了。 她引以为傲的尊严,在绝对的证据和死亡的威胁面前,一文不值。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那双曾经雍容华贵、此刻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缓缓抬起,颤抖着,解开了自己明黄色宫装的第一颗盘扣…… 第二颗…… 第三颗…… 动作很慢,每解开一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华贵的宫装如秋叶般滑落,露出里面水红色的丝绸寝衣。 寝衣很薄,紧紧贴着她成熟丰腴的身体,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李睿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欣赏着。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着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在自己面前亲手剥下层层伪装,露出最脆弱、最真实的一面。 “继续。” 刘青瑶咬碎了银牙,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闭着眼,颤抖着手,将那最后的遮蔽也缓缓褪下。 大片成熟饱满的雪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她剧烈的喘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母后,你跟陈廷和那老狗在信里商量着怎么杀朕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李睿捏住她小巧而圆润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 “你以为朕还是以前那个任你们揉捏的废物皇帝吗?” “今天,朕就让你好好看看,朕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第75章 陛下!这可如何使得? 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李睿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念头通达,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尤其是看着刘青瑶最后那副被彻底玩坏了、又恐惧又依赖的模样,李睿心头的暴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回了养心殿。 “去,把皇后、周妃、雪妃都给朕叫来。” 李睿往软塌上一躺,懒洋洋地吩咐道。 王德全心领神会,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颠儿颠儿地跑去传话了。 不多时,环佩叮当,香风阵阵。 三位风情各异的绝色佳人,联袂而至。 高贵清冷的萧玉婵,温婉柔顺的周如月,以及聪慧灵秀中带着一丝少女羞涩的苏映雪。 三个女人站在一起,当真是燕瘦环肥,各有千秋,把整个养心殿都映衬得活色生香。 “陛下万安。” 三女齐齐行礼。 “免了免了,都过来坐。” 李睿拍了拍身边的软塌。 萧玉婵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了皇后的架子。 周如月和苏映雪则乖巧地走到李睿身边,一左一右地坐下,一个为他揉肩,一个为他捶腿,伺候得无微不至。 “今儿朕心情好,咱们玩点有意思的。”李睿享受着美人的服务,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来人,把朕前几日命人做的那玩意儿抬上来!” 王德全连忙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抬上来一张方方正正的紫檀木桌子,桌上,赫然摆着一副雕刻精美的……麻将。 三女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东西? 骨牌不像骨牌,骰子不像骰子的。 “这玩意儿,叫麻将,朕发明的。” 李睿得意洋洋地介绍起规则来。 吃、碰、杠、胡,简单的规则一说,冰雪聪明的三个女人很快就明白了。 “就这么干巴巴地玩,没意思。”李睿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咱们得加点彩头。” 萧玉婵秀眉一挑:“陛下想赌什么?金银珠宝,本宫可不缺。” “俗!太俗了!”李睿摆了摆手,目光在三女那玲珑有致的身体上扫来扫去,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咱们今天,就玩点雅的。” “谁输一局,就脱一件衣服!” “噗……” 正在喝茶的周如月,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俏脸涨得通红。 苏映雪也是羞得满脸飞霞,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那饱满的胸脯里。 唯有萧玉婵,先是一愣,随即俏脸一寒,凤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陛下!这可如何使得?” “怎么?皇后娘娘怕了?”李睿用激将法,“你要是不敢玩,现在就可以回你的坤宁宫去,朕绝不拦你。” “谁……谁说本宫怕了!”萧玉婵被他一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立刻就上来了,“玩就玩!本宫倒要看看,今天是谁先光着屁股!” 一场别开生面的“御前麻将大赛”,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李睿这个始作俑者,仗着自己对规则的熟悉,一开始就连胡了好几把。 周如月和苏映雪两个新手,很快就输得只剩下贴身的肚兜和亵裤,两人抱在一起,羞得眼圈都红了,看向李睿的眼神充满了哀怨。 萧玉婵虽然牌技稍好,但也架不住李睿这个老千,没多久,外层的凤袍和宫装也被她不情不愿地褪了下去,只剩下一件紧身的丝绸寝衣,将那成熟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时间,殿内春色无边。 李睿一边欣赏着美人美景,一边赢牌,只觉得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哈哈哈,点炮!清一色!皇后娘娘,这回该脱寝衣了吧?” 李睿将牌一推,笑得合不拢嘴。 萧玉婵气得银牙紧咬,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 “陛下!!” “锦州急报!八百里加急!!” 殿内旖旎的气氛,瞬间被王德全在门外的惊呼给冲得烟消云散! 三女连忙抓过一旁的衣服,遮住自己暴露的春光,脸上满是惊愕。 李睿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 他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股被打扰了雅兴的不悦。 他挥退三位美人,走了出去。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陛下!”王德全惶恐道:“天……真的要塌了啊!” “半月前,草原鞑靼三万铁骑,突然南下,突袭我锦州防线!” 李睿的眼神,冷了下来。 “战况如何?” “锦州……锦州失陷了两座卫城!” “鞑子入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大夏边民,被屠戮者,有三百余人!无数妇女被……被……”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李睿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守将呢?”李睿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从九幽地狱传来一般,不带一丝感情。 “锦州总兵李成梁,率军固守主城,未曾出击……” “为何不出击?!”李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是……是兵部的军令!” 王德全从怀中,掏出一份被鲜血浸透的军报,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兵部严令,鞑子势大,恐是诱敌之计!命李总兵……不得擅自出击,只许固守待援!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这句话,如同一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李睿的心上! 他瞬间就明白了! 全他妈明白了! 兵部! 又是他妈的兵部! 是陈廷和那条老狗! 是整个文官集团! 他们不敢在朝堂上跟自己硬碰硬,就他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们宁愿看着大夏的边境被突破,宁愿看着大夏的百姓被屠戮,也要借鞑靼人的刀,来削弱自己的威望,来动摇自己的皇位! 用三百多条无辜百姓的命,来当他们党同伐异的政治筹码! “操!” “操他妈的陈廷和!!” 李睿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宛如实质的杀气! 他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那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将整个养心殿的屋顶都给掀翻! 跪在地上的王德全,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吓得浑身筛糠,几乎要晕死过去。 第76章 朕要让他们给我大夏跳一辈子舞! “传朕旨意!” “鸣钟!召集所有在京官员,文华殿议事!” “半个时辰后不到者,斩!” 李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砸在养心殿冰冷的地砖上。 那股宛如实质的滔天杀意,让整个宫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十度。 王德全被这股气势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那尖利的嗓音划破夜空:“鸣钟——!陛下召百官议事——!” 凄厉悠长的钟声,瞬间响彻整个紫禁城。 无数已经歇下的官员,被这催命般的钟声从被窝里拽了出来,一个个鸡飞狗跳,连滚带爬地朝着皇宫赶来。 谁都知道,这种半夜三更的紧急朝会,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 文华殿内。 灯火通明,却死一般寂静。 上百名衣冠不整的官员,神色惶恐地跪在殿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睿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那张俊朗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火山! “王德全。” 李睿的声音很轻。 “奴才在。” “念。” “遵旨。” 王德全颤抖着双手,展开那份被鲜血浸透的军报,用一种近乎哭腔的语调,将那惨绝人寰的奏报,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鞑靼寇边,陷我卫城二座……” “城中百姓,不分老幼,屠戮殆尽,共计三百一十二口……” “妇孺被掳,不知所踪者,三百余人……” “锦州总兵李成梁,谨遵兵部军令,固守主城,未敢出战……”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中百官的心上。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少官员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忍和悲戚之色。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以兵部尚书郑元为首的陈党官员,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仿佛那三百多条人命,不过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李睿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百官的脸,最后,定格在了兵部尚书郑元的身上。 “郑爱卿。” “臣在。”郑元出列,躬身道。 “兵部的军令,是你下的?”李睿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回陛下,正是臣下的。”郑元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陛下,锦州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只要李总兵据城固守,鞑子断无攻破的可能。若贸然出击,中了鞑子的诱敌之计,导致大军覆没,城池失陷,那才是万劫不复!” “此乃老成谋国之言,是为大夏保存元气,将伤亡降至最低的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李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弧度。 “说得好!” “说得真他妈好!”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 “将伤亡降至最低?!” “你的意思是,我大夏三百多条人命,在你们这些所谓国之栋梁的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保存元气?!” “我大夏的军人,不为守护百姓而战,不为保家卫国而战,就他妈龟缩在城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屠戮,看着国家的土地被蹂躏,这就是你所谓的保存元气?!” “朕操你老母的元气!” 李睿的咆哮,如同炸雷,在文华殿内轰然炸响! 所有官员,都被吓得浑身一颤,齐刷刷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郑元也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依旧梗着脖子,强辩道:“陛下!治国,当以大局为重!逞一时之勇,匹夫所为,非明君所为也!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自太祖开国以来,我朝对草原蛮夷,向来以守为主,以安抚为策!如此,方能国泰民安,边境无虞!” “去你妈的祖宗规矩!”李睿直接打断了他,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还有脸提太祖皇帝?太祖当年,是带着一群泥腿子,把鞑子的祖宗按在地上摩擦,一路追着打到漠北,打得他们哭爹喊娘,跪地求饶!那才叫他妈的国泰民安!” “再看看你们这群废物!” “一个个读了几本圣贤书,就把祖宗的血性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他妈还在这儿跟朕谈大局?谈规矩?” “朕告诉你们!” 李睿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从每一个官员的脸上刮过。 “这里,不是他妈的靖康耻!更不是他妈的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这里,是大夏!” “是朕的大夏!” “在朕的地盘上,轮得到一群茹毛饮血的野狗来撒野?!”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他知道,跟这群早已被磨平了脊梁骨的老油条,讲血性,讲尊严,是对牛弹琴。 他看着跪在地上,一脸“臣是为了你好”的郑元,看着那些窃窃私语,眼神闪烁的文官,心中一片冰寒。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兵部一个人的决定。 这是整个文官集团,默认的潜规则。 是陈廷和那条老狗,递过来的投名状! 他们用三百多条大夏子民的鲜血,来试探自己的底线,来警告自己,这个天下,还轮不到你一个黄口小儿说了算! 好。 好得很! 李睿缓缓坐回了龙椅,脸上暴怒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殿下的百官。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咆哮和怒骂,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就在这时,李睿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锦州…… 他想起来了,萧玉婵那个便宜小舅子,萧玄,不就在锦州边军里当差吗?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你们不是想看朕的底牌吗? 好,朕就让你们看看! “陛下!!”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一个传令兵突然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他浑身浴血,声音嘶哑。 “陛下!锦州八百里加急军情!” “讲!” “鞑……鞑子大军,并未退去!” 传令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他们在城外……安营扎寨了!” “看样子,是……是要集结兵力,攻打主城啊!” 第77章 来!朕就和你打个赌! 轰! 此言一出,整个文华殿,瞬间炸了锅! 所有官员,脸上都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尤其是兵部尚书郑元,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他以为的万全之策,彻底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鞑子根本就不是来抢一波就走的,他们是想……吞下整个锦州! 李睿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下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冷酷的笑容。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命锦州总兵李成梁,即刻起,交出兵权,闭门思过!” “另,擢升锦州边军小校萧玄,为平虏校尉,暂代总兵之职,总领锦州一切军务!” “告诉他!” 李睿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朕,不要俘虏!” “不计代价!给朕……杀!” “朕要让那些草原上的杂碎知道,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朕要让他们的血,染红整个锦州的土地!” “朕要让他们的女人和孩子,永生永世,为我大夏边民的亡魂,唱一辈子悲歌!” 李睿那充满血腥与杀伐的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文华殿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陛下!万万不可啊!”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都察院的一名老御史,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萧玄何人?不过一介边军小校,名不见经传!如何能担此重任?将锦州十万军民的性命,交于此等黄口小儿之手,无异于儿戏啊陛下!” “是啊陛下!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 “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一时间,殿内附和之声四起,文官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 兵部尚书郑元更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把冷汗,强撑着说道:“陛下,萧玄资历尚浅,骤然提拔,恐难以服众!若因此导致军心不稳,鞑子趁虚而入,锦州危矣!大夏危矣啊!” 听着这些所谓的“忠臣”们叽叽喳喳,李睿只觉得一阵烦躁。 他妈的,老子提拔谁,还要经过你们批准了? 他眼神一冷,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叫嚷的声音,瞬间戛然而生。 “百里奚举于市,管仲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 李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朕用人,何须问出处?” 他踱步走下御阶,一步一步,如同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你们说他资历浅?你们说他难服众?”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在朕的眼里,这都不是问题。” “因为朕自有办法,让他服众!” 看着李睿那副油盐不进、独断专行的模样,内阁首辅陈廷和,终于坐不住了。 他排众而出,躬身一礼,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看不出喜怒,声音却如同洪钟。 “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不可废!” “军国大事,岂能凭陛下好恶,意气用事?” 陈廷和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直视着李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若陛下执意如此,将祖宗江山社稷,当做一场豪赌,那老臣,也想跟陛下,赌一把!” 来了! 老狐狸终于亮爪子了! 李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想怎么赌?” “很简单!”陈廷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殿! “若是陛下此举,导致锦州战败,边境糜烂!为安天下臣民之心,为敬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陛下,必须下罪己诏,向天下认错!” 罪己诏!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文华殿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这他妈已经不是打赌了! 这是逼宫! 是要把皇帝的脸,按在地上,让全天下的人来踩! 一旦下了罪己诏,皇帝的威信将荡然无存,彻底沦为笑柄,再也无法与内阁抗衡!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条阴险毒辣的老狗!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惊骇地看着龙椅前的那个年轻人。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阳谋,他会如何应对? 是妥协? 还是…… 李睿笑了。 他看着一脸正气凛然,实则包藏祸心的陈廷和,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那若是……朕赢了呢?” 陈廷和一愣,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校去对抗三万鞑靼铁骑,这根本就是一道无解的送死题! 怎么可能赢? “若是朕,不但守住了锦州,还打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呢?” 李睿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定了陈廷和! “你,又当如何?” “若陛下能胜,老臣……老臣……” 陈廷和一时语塞。 “别他妈跟朕扯那些虚的!”李睿直接打断了他,用手指着陈廷和的鼻子,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若是朕大获全胜!” “你这个内阁首辅,就给朕滚回老家养老去!” “从此以后,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轰! 李睿这霸道无比,甚至带着几分粗鄙的宣言,让所有人都懵了! 一个赌罪己诏,一个赌罢官! 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陈廷和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但看着李睿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看着殿中百官那闪烁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 陈廷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君无戏言!” “一言为定!” 李睿转身,大步走回龙椅,猛地一甩袖袍。 “退朝!” …… 夜色深沉,皇城西苑,一处隐秘的校场。 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整个校场照如白昼。 两百名身材魁梧、眼神彪悍的羽林卫,身着特制的黑色劲装,手持崭新的燧发枪,整齐地列成三个方阵。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如同钢铁般的肃杀。 李睿站在点将台上,负手而立。 在他身边,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顾长青,和一脸凝重的王猛。 第78章 想赚钱?来买朕的股票! “开始!” 随着王猛一声令下。 “举枪!” “预备!” “开火!” “砰砰砰砰!” 密集而清脆的枪声,瞬间连成一片,如同炒豆子般炸响! 第一排的六十多名士兵,在射击完毕的瞬间,甚至不用军官下令,便熟练地向后转,退到队伍最后,开始飞快地装填弹药。 而第二排的士兵,则整齐划一地上前一步,补上了他们的位置。 “开火!” “砰砰砰砰!”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林弹雨! 紧接着,是第三排! 三排将士,轮番射击,周而复始。 那密不透风的弹雨,在校场前方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死亡和钢铁组成的弹幕! 百步之外的重甲标靶,早已被打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 “好!好啊!” 李睿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他想要的军队! 这就是足以颠覆这个时代的无敌神兵! “效果不错。”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顾长青。 “顾爱卿。” “学生在!”顾长青激动得满脸通红。 “朕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李睿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朕命你,立刻带上这支火器队,急行军,奔赴锦州前线!”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朕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日之内,你必须给朕,出现在锦州城下!” 顾长青闻言,彻底傻了。 “陛……陛下……学生……学生只是个工匠,从未带兵打仗啊!” “朕知道。”李睿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灼灼。 “朕要的,不是一个将军,而是一个能将这件神兵利器,发挥出百分之二百威力的人!” “你的战法,你的头脑,比十万大军都更有用!” 李睿将一枚虎符,塞进了顾长青的手中,声音低沉而有力。 “到了前线,你就是三军统帅!” “锦州所有兵马,包括那个萧玄,全都听你调遣!” “一切战法,由你定夺!” “朕,准你先斩后奏!” 顾长青手握着那枚冰凉而沉重的虎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是何等的豪赌! 他看着李睿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胸中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大丈夫,当如是! 能追随此等雄主,死而无憾! “学生……顾长青!” 他猛地单膝跪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吼道: “领旨!” …… 顾长青带着两百火器营精锐离开了。 西苑的校场,瞬间空旷下来。 李睿负手站在高台上,眺望着锦州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紧紧攥成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千里之外,决胜疆场。 这种感觉,太他妈操蛋了! 他虽然是特种兵出身,对排兵布阵、战术穿插的理论滚瓜烂熟。 但这可不是玩即时战略游戏,鼠标一框,A过去就完事了。 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是几万将士的身家性命,是锦州城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存亡! 更是他这个皇帝,与整个文官集团的一场豪赌! 一个决策失误,满盘皆输! 到时候,别说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威望会荡然无存,就是他屁股底下这张龙椅,怕是都坐不稳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山崩海啸般,朝着他席卷而来。 李睿的后背,不知不 觉间,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一个顾长青,一支两百人的火器营,是他目前能打出的,唯一的王牌。 可这张王牌,一旦打出去,他就成了牌桌上最被动的那个。 只能听天由命。 不行! 这种将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他受够了! 必须想办法,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李睿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怎么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用理想?用情怀? 别他妈逗了! 对这群早就被利益喂饱了的老油条来说,谈理想,还不如谈钱来得实在! 共同的利益,才是最牢不可破的联盟! 利益…… 李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皇家煤业,想到了还在试验阶段的水泥,想到了那个能带来泼天财富的开海大计! 这些,都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自己一个人吃独食,固然是爽,可吃相太难看,也容易噎死。 何不把蛋糕做大,分出去一些? 不! 不是分! 是让他们掏钱入股!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想到了一个在这个时代,堪称降维打击的词。 股票! 只要他们投了钱,买了朕的“股票”,那他们就跟朕,彻底绑在一条船上了! 朕的生意赚钱,他们跟着分红。 朕要是倒了,他们手里的“股票”,就他妈是一张废纸! 到那个时候,谁想动朕,就等于是动他们的钱袋子!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帮勋贵,这帮世家,为了保住自己的钱,怕是会比自己还急! “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惊起一片夜鸟。 王猛和王德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这都火烧眉毛了,陛下怎么还笑得出来? “走!回宫!” 李睿一甩袖袍,大步流星地走下点将台,那脚步,说不出的轻快与豪迈。 …… 翌日,清晨。 文华殿偏殿之内,气氛有些诡异。 英国公徐骁,定国公徐安,还有十几个在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侯爷、伯爷,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口茶都不敢喝。 昨天深夜,他们就被一道圣旨,从被窝里薅了出来,说陛下要召见。 可具体什么事,传旨的太监却三缄其口。 这让他们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心里七上八下的。 莫不是,锦州那边战事吃紧,陛下要让他们这些勋贵,捐钱捐粮,甚至出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在场的不少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第79章 卧槽!皇帝不谈打仗,竟要带我发财?! 就在众人胡思乱想之际。 “陛下驾到!” 随着王德全一声高亢的通传。 李睿身着一身玄色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大战将至的凝重,反而挂着几分和煦的笑容,仿佛是来参加一场茶话会。 “诸位爱卿,都免礼平身,赐座。” “谢陛下。” 众人战战兢兢地落座,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一个个紧张得跟鹌鹑似的。 李睿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却不说话。 他越是这样,底下这帮勋贵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良久。 就在英国公徐骁都快憋不住,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 李睿终于放下了茶杯,那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诸位。” 李睿环视了一圈众人那一张张紧张、忐忑、又带着几分贪婪的脸,突然笑了。 “朕的煤炭生意,诸位……可有兴趣?” 轰! 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整个偏殿,瞬间炸了锅! 所有勋贵,全都懵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椅上的那个年轻人。 啥玩意儿? 煤炭生意? 这个时候,你不跟我们商量怎么打仗,怎么保家卫国,你跟我们谈生意? 还是你那个日进斗金,把陈廷和那帮文官都快坑哭了的煤炭生意? 英国公徐骁的反应最快,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陛……陛下!您……您此话当真?” 不怪他失态。 皇家煤业如今在京城是个什么光景,他们这些勋贵,比谁都清楚! 那玩意儿,已经不是生意了! 那是印钞机! 是抢钱! 他们眼红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可那是皇帝的独家买卖,谁敢伸手? 那不是找死吗? 可现在,皇帝竟然主动开口,问他们有没有兴趣? 这……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离谱! “君无戏言。” 李睿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脸上挂着莫测的笑容,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因为震惊和狂喜而扭曲的脸。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整个偏殿,彻底炸了! “天爷啊!老夫没听错吧?” “陛下……陛下要把皇家煤业,分给我们一份?” “这……这泼天的富贵,怎么就砸到咱们头上了?” 一群五六十岁,平日里人五人六的侯爷、伯爷,此刻激动得跟一群毛头小子似的,一个个满脸通红,口干舌燥,死死地盯着李睿,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穷啊! 他们是真的穷! 自从太祖皇帝之后,大夏重文抑武,他们这些靠着祖宗军功混饭吃的勋贵,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俸禄就那么点,朝堂上被陈廷和那帮文官集团按在地上摩擦,连个屁都不敢放。 眼睁睁看着那些动动嘴皮子的清流言官,一个个家里富得流油,他们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 现在,皇帝,这个他们眼中曾经的废物,如今的煞星,竟然要带着他们一起发财? 这他妈,简直比祖坟冒青烟还来得刺激! 英国公徐骁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深吸一口气,对着李睿深深一躬。 “陛下隆恩,臣等感激涕零!”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只是……臣斗胆,不知陛下是想让臣等入股,还是……” “入股?”李睿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词。 “徐爱卿这个词,用得好!” 李睿站起身,踱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诸位都是我大夏的功臣之后,是朕的自己人。” “这些年,你们被那帮酸儒打压,日子过得憋屈,朕都看在眼里。” “朕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朕,要带着你们,把咱们应得的,全都抢回来!” “要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文官,都他妈睁大狗眼看看,谁才是这个天下,真正的主人!”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勋贵们,一个个热血沸腾,眼眶都红了! 自己人! 陛下说我们是自己人! 多少年了?他们这些武将勋贵,就像后娘养的,处处受排挤,时时被提防。 何曾被人如此看重过? “陛下!”定国公徐安“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都带着哭腔,“您就说吧,要臣等做什么!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臣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对!陛下您尽管吩咐!” “我等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一时间,偏殿内跪倒了一片,群情激昂。 “都起来!”李睿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抬了抬手。 “朕不要你们上刀山,也不要你们下油锅。”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朕,要你们发财!” “朕之前成立了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 “而这家总公司,朕不打算一个人独吞。朕要把它,变成咱们所有人的聚宝盆!” 他伸出一根手指。 “朕准备,将总公司的份子,拆分成无数个小份,朕称之为股票!” “你们,可以出钱,来购买这些股票。买了股票,你们就不是外人,而是总公司的股东!是朕的合伙人!” “以后,公司赚了钱,咱们就按手里的股票份子,一起分红!” “公司赚得越多,你们手里的股票就越值钱,分到手的银子,也就越多!” 股票? 股东? 合伙人? 这些全新的词汇,把在场的勋贵们,全都砸懵了。 他们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们听明白了。 出钱,买那个叫“股票”的玩意儿,就能跟着皇帝一起赚钱分红! 英国公徐骁的脑子转得最快,他瞬间就领会了李睿的深意! 这哪里是赚钱? 这分明是皇帝在用泼天的利益,将他们所有勋贵,都死死地绑上自己的战车! 从此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敢动皇帝,就是动他们所有人的钱袋子! 高! 实在是高! 这等帝王心术,简直闻所未闻! 第80章 梭哈!英国公带头冲锋,豪赌一百万! “朕宣布!” “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首次发行十万股!” “为了照顾自己人,这第一批股票,朕只卖给在座的各位!” “每股,只卖一百两白银!” “朕自己,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五十二,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嘶——! 整个偏殿,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每股一百两! 十万股,那就是……一千万两白银?! 我的老天爷! 在场的勋贵们,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手笔,也太他妈大了! 有几个脑子活络的,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一百两一股,听着是贵。 可皇家煤业的利润,他们是亲眼见过的! 那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别说一百两了,就是一千两一股,怕是都有人抢破头! 陛下这简直就是白送钱啊! 可是…… 也有不少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事儿,听着是好。 可锦州那边,还打着仗呢! 陛下跟陈首辅的赌约,那可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万一……万一锦州那边输了呢? 陛下要是下了罪己诏,威信扫地,这皇家煤业,怕是也得黄。 到时候,他们投进去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一时间,偏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兴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李睿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知道,火候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 英国公徐骁,猛地一拍大腿,站了出来! “陛下!”他红光满面,声如洪钟,“老臣,信你!” “什么狗屁赌约!陈廷和那老匹夫,也配跟陛下相提并论?” “我大夏有陛下这等雄主,何愁鞑子不灭?何愁国事不兴?” “这股票,老臣买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豪气干云地吼道:“老臣要一万股!” 轰! 英国公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把所有还在犹豫的勋贵,全都给炸醒了! 一万股! 那可是一百万两白银啊! 英国公这是把整个家底,都给梭哈了! 他疯了吗?! 不!他不是疯了!他是看准了! 连英国公这种老狐狸都敢下这么大的注,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事儿,稳赚不赔! “妈的!干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陛下!臣也要一万股!” “臣要两万股!” “别跟老子抢!老子也要一万股!” 刚刚还一片死寂的偏殿,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疯狂的菜市场! 所有勋贵,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扯着嗓子,挥舞着手臂,疯狂地认筹。 他们生怕自己喊得慢了,这泼天的富贵,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看着眼前这群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的勋贵,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知道。 从今天起。 大夏的勋贵集团,将彻底倒向他! 陈廷和,你拿什么跟我斗? …… 送走了那群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勋贵,李睿回到了养心殿。 他没有急着处理政务,而是命人将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的总经理苏石,宣了进来。 苏石如今已是今非昔比。 身为皇商,又手握着日进斗金的煤炭生意,他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连那些以往眼高于顶的官员,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 可一见到李睿,他那点总经理的派头瞬间就收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那姿态,比最卑微的奴才还要谦卑。 “臣苏石,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苏爱卿。” 李睿虚抬了一下手,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 “朕问你,今天朕把皇家煤业的股票,卖给了英国公他们,你怎么看?” 苏石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陛下此举,乃帝王心术。是用泼天富贵,将勋贵集团与陛下紧紧绑在一处,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乃阳谋,高明至极!” “不错,有点长进。” 李睿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可是,朕卖给他们,他们就只能捏在手里。” “万一哪天谁家急用钱了,想把这股票换成银子,该怎么办?” 苏石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这……这自然是陛下说了算,陛下若不想收回,他们也断然不敢不从。” “糊涂!” 李睿摇了摇头,看着苏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化的土着。 “朕是皇帝,不是当铺掌柜!朕的规矩,岂能朝令夕改?” “朕要的,是一个能让这潭水,自己活起来的法子!” 他站起身,走到苏石面前,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苏石的耳边! “朕,要成立一个地方!” “在这个地方,所有买了朕股票的人,都可以把手里的股票,拿出来卖给别人!” “而那些没买到股票,眼红得紧的人,也可以在这里,花钱从别人手里买!” 苏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是个商人,他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陛……陛下……您的意思是,让这股票,可以像货物一样,自由买卖?” “不只是像!”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它就是货物!是全天下最值钱的货物!” “朕再问你,货物买卖,价格是由什么决定的?” “这……自然是由行情决定。物以稀为贵,供不应求,价格就高;供大于求,价格就贱。”苏石本能地回答。 “说得对!” 李睿猛地一拍他的肩膀! “朕的股票,也是一个道理!” “咱们的煤炭生意好,赚钱多,人人都想要,那股票的价格,就会涨!今天一百两一股,明天可能就是两百两,甚至是一千两!” “反之,生意不好,它就会跌!” “朕要建的这个地方,就是专门用来买卖股票的!朕给它取个名字,叫大夏证券交易所!” “所有股票的价格,都由市场决定!每天的价格,都会写在一块大牌子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就叫挂牌交易!” 大夏证券交易所? 挂牌交易? 第81章 大夏证券交易所! 苏石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仿佛有无数道闪电劈过! 他感觉自己眼前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被轰然推开! 一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由金钱和欲望构筑的,疯狂而迷人的世界!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无数人为了那块牌子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而疯狂! 他看到了数不清的金钱,在这个叫“交易所”的地方汇聚、流淌、碰撞,然后爆发出比任何生意都更恐怖的能量! 这不是生意! 这他妈是印钱! 不! 比印钱还快! 这是在用全天下人的钱,来给陛下一个人……不,是给他们这些“股东”赚钱啊! “陛下!” 苏石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极致的亢奋!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双眼爆发出骇人的亮光,死死地盯着李睿,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您……您这是要……掌控天下财富的流向啊!” “这已经不是商贾之道了!这是……这是神鬼之术!” “扑通!” 苏石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看着李睿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敬畏,而是……狂热的、如同信徒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这个年轻的皇帝,他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足以颠覆世界的东西?! “神鬼之术?” 李睿笑了,他很满意苏石的反应。 他将苏石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苏爱卿,想不想……当这神鬼之术的执掌者?” 苏石的瞳孔,骤然收缩! “朕命你,即刻起,担任大夏证券交易所第一任所长!”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给你二十万两白银的启动资金!” “你给朕,把这个交易所的架子,搭起来!把规矩,立起来!” “一个月后,朕要看到,我大夏的第一支股票,在交易所里,正式挂牌!” 李睿将一枚金牌令箭,塞进了苏石冰冷的手中。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苏石手握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箭,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他知道,从他接下这枚令箭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苏家的命运,都将与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彻底绑在了一起! “臣,愿为陛下之鹰犬,万死不辞!” 苏石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脸上带着一种如痴如醉的、疯魔般的表情。 养心殿内,只剩下李睿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灯火璀璨的京城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陈廷和,你以为你最大的敌人,是朕的军队吗? 错了。 你最大的敌人,是朕即将创造出来的这个,用金钱和欲望编织的,无坚不摧的帝国。 在这个帝国面前,你所谓的圣贤之道,所谓的祖宗规矩,都将不堪一击,被碾得粉碎! “锦州,一定要赢啊……” 李睿眯起眼睛,眺望着北方。 “朕这出大戏,可还等着你们,来拉开帷幕呢!” …… 京城,东市。 昔日里最繁华的绸缎庄和米粮铺,今日的风头,全被一个新开的衙门给抢了过去。 “大夏证券交易所”! 这七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挂在一栋三层高楼的门楣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骚气。 一大早,交易所的门口,就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给围得水泄不通。 能挤进来的,非富即贵。 有挺着大肚腩,满身绫罗绸缎的富商巨贾。 也有挎着腰刀,眼神彪悍的勋贵子弟。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交易所大厅中央,那块用红布盖着的巨大木牌,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狂热。 “都他妈别挤了!再挤老子裤子都掉了!” “王掌柜,听说你昨天从武安侯手里,高价收了两百股?真的假的?” “什么高价?那叫投资!你懂个屁!” 交易所二楼的雅间里。 英国公徐骁,悠哉悠哉地品着香茗,看着楼下那群跟疯狗一样的人群,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得意。 “爹,您真是神了!”他身边,世子徐鹏举一脸崇拜地说道,“您怎么就知道,这股票,它就一定会涨呢?” 徐骁放下茶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这不是涨不涨的问题。”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是个脑子问题。” “陛下是什么人?那是能把陈廷和那帮老狐狸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物!他搞出来的东西,能是凡品?” “他把咱们这些勋贵都拉上了船,就是告诉咱们,跟着他,有肉吃!咱们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还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再说了,”徐骁压低了声音,“你看到没,底下那些商人,眼睛都红了!他们是什么人?那是闻着腥味就不要命的饿狼!连他们都抢着要,说明这玩意儿,稳赚不赔!”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清脆的锣响! 大厅中央,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总经理,兼大夏证券交易所第一任所长苏石,身着一身崭新的官袍,红光满面地走上高台。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台下瞬间安静下来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曾几何时,他不过是一个处处受人白眼的商贾。 而现在,他执掌着一个能撬动天下财富的庞大机器! 这一切,都是那个年轻的帝王赐予的! “诸位!”苏石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大厅,“吉时已到!我宣布!” 他猛地一伸手,扯下了身旁巨大木牌上的红布! “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股票代码000001,正式挂牌交易!” “开盘价——” “一百两白银!” 轰! 整个大厅,瞬间炸了! “一百二十两!我出一百二十两!谁有多的?卖我一千股!”一个胖得跟弥勒佛一样的商人,挥舞着手里的银票,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百三十两!老子就要五百股!” “都他妈滚蛋!一百五十两!谁卖给老子,今晚醉春风的花魁,老子包了!” 第82章 涨!涨疯了! 价格,在疯狂地飙升!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那块木牌上的价格,就已经从一百两,跳到了一百八十两!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这哪里是股票? 这他妈是金子! 是流油的肥肉! 那些有幸第一批买到股票的勋贵,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金山上。 而那些没买到的,则是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 整个交易所,变成了一个由金钱和欲望构筑的,疯狂的漩涡! …… 与此同时,内阁首辅,陈府。 陈廷和听着心腹幕僚吴敬的汇报,脸上满是不屑的冷笑。 “股票?交易所?” 陈廷和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 “奇技淫巧,哗众取宠!” “堂堂天子,不思治国安邦,整日与商贾为伍,与民争利!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吴敬躬身道:“首辅大人说的是。不过……如今京中勋贵和商贾,都跟疯了一样,把那所谓的股票,炒到了近两百两一股,怕是已经让那小皇帝,敛了不少财。” “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陈廷和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越是如此,就越说明他心虚!” “锦州那边,战事迫在眉睫!他不想着如何调兵遣将,却在这京城里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过是为了粉饰太平,稳定人心罢了!” “等着吧。”陈廷和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等锦州兵败的消息传来,他这交易所里的人越多,到时候反噬得就越厉害!朕倒要看看,他如何收场!” “到那时,他便是天下最大的罪人!” “首辅大人,英明!” …… 养心殿。 李睿听着王德全眉飞色舞地汇报着交易所的盛况,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人性嘛,无非就是贪婪和恐惧。 只要拿捏住了这两点,想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陛下,您是没瞧见!英国公他们,一个个乐得跟什么似的!还有那些商人,为了抢一股,差点没打起来!”王德全笑道,“奴才看,这回,咱们内库,又要大赚一笔了!” 李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定国公徐安,求见。” 徐安? 李睿眉毛一挑。 这家伙,当初也是买了股票的,虽然买的不多,只有两千股。 他来干什么? 莫不是,想再多买点? “让他进来。” 不多时,定国公徐安,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沓盖着印的凭证。 正是皇家煤业的股票。 “陛下。”徐安一脸正气,沉声道,“臣,是来退还此物的。” “啥玩意儿?” 李睿怀疑自己听错了。 连一旁的王德全,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退货? 卧槽? 还有这种操作? “徐爱卿,你再说一遍?”李睿掏了掏耳朵,确认自己没幻听。 “陛下。”徐安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忠臣”二字,“臣乃武将,于这商贾之事,一窍不通。更不敢凭此不义之财,污了臣的清名!” “臣思来想去,觉得这等投机取巧之事,非君子所为。还请陛下,将臣当初投入的两千股,按原价退还给臣。”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铿锵有力。 仿佛他不是来退钱的,而是来慷慨就义的。 李睿看着他,足足三秒钟,没有说话。 他看着徐安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看着他那双自以为高瞻远瞩的眼睛。 他忽然很想剖开这家伙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豆渣。 这世上,还真有和钱过不去的傻逼?! 今天两百两一股都有人抢着要,你他妈让老子按一百两的原价退给你?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国际主义精神啊! 这是毫不利己,专门利君的二百五精神啊! “好!” 李睿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徐安面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的笑容! “徐爱卿!你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有风骨!有原则!” “满朝文武,若都如爱卿这般,高风亮节,不为金钱所动,我大夏何愁不兴?!” 徐安被李睿这突如其来的夸奖,给搞得有点懵,但更多的是得意。 看吧! 我就知道来退钱肯定是对的! 陈首辅那边,这回肯定要对我刮目相看了! “王德全!”李睿转头,高声喝道。 “奴才在!” “去!传朕旨意!从内库,给咱们的定国公,取二十万两白银来!” “要现银!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另外,再赐定国公黄缎百匹,玉如意一对,以彰其高洁!” 李睿拍着徐安的肩膀,那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徐爱卿,你,是我大夏真正的栋梁啊!” 徐安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带着哭腔。 “陛下……臣……臣何德何能……” 他抱着那二十万两的银票,和一堆赏赐,晕乎乎地走出了养心殿。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李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最后,只剩下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感慨。 “卧槽……” “这傻逼,白送的钱都不要,还真是个人才。” …… 大夏证券交易所内,空气已经凝固,然后又被点燃,反复燃烧! 所有人都疯了! 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木牌上,负责更新价格的小吏,手都在抖。 每当他用蘸着墨的笔,划掉旧的价格,写上一个新的数字时,整个大厅都会爆发出一阵或狂喜、或懊悔的巨大声浪! “两百一十两!” “天爷啊!又涨了!” “两百三十两!!” “别他妈卖了!谁卖谁是孙子!” “老子要买!两百五十两!谁有!卖我!” 价格,就像一头脱缰的疯牛,一路狂飙! 短短半个时辰,开盘时的一百两,已经彻底成了历史。 整个交易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赌场,赌桌上,是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和未来! 第83章 搞钱!搞钱!还特么是搞钱! 二楼雅间。 英国公徐骁死死地捏着手里的茶杯,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努力地想摆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模样,可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嘴角,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壮阔! “爹,两百八了!” 世子徐鹏举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劈了叉,死死地盯着楼下的木牌,呼吸都快停了! “慌什么!” 徐骁呵斥了一句,想端起茶杯喝口水,却发现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就在这时! “当——!” 又是一声锣响! 楼下,负责报价的小吏,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最新成交价!” “三百两!!” “大夏皇家煤业,每股,三百两!!” 轰!! 雅间内,徐骁手里的青瓷茶杯,再也捏不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 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涨得通红! 三百两! 整整翻了三倍! 他投进去的一百万两,现在……现在变成了三百万两! 净赚,两百万! 两百万两白银啊! 他英国公府,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底,都未必有这个数! 而现在,不过短短几天,动动嘴皮子,签个字,就到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骁再也抑制不住,仰天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狂笑! 笑声中,满是得意,满是狂喜,甚至……还带着两行滚烫的老泪! 爽! 太他妈爽了! 这辈子,就没这么爽过! “爹!爹!我们发了!我们发了啊!” 徐鹏举扑了过来,抱着徐骁的大腿,激动得语无伦次。 其他的侯爷、伯爷,也全都疯了! “我的娘啊!老子投了二十万两,现在变六十万了?” “五十万!老子赚了五十万两!” “陛下!陛下真乃神人也!!” 整个雅间,彻底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勋贵们,此刻全都撕下了伪装,像一群中了头彩的赌徒,又蹦又跳,丑态百出,却又真实得可爱。 他们看向皇宫方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臣子对君王的敬畏。 而是……信徒对神明的狂热崇拜! …… 养心殿。 李睿召开了大夏历史上第一次“董事会”。 到场的,全是皇家煤业总公司的大股东。 以英国公徐骁为首的十几名勋贵,一个个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看谁都是一副“你瞅啥,老子身家百万”的牛逼模样。 “参见陛下!” 众人齐刷刷跪下,那动作,比在朝堂上还标准,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洪亮。 “都起来吧,坐。” 李睿笑着摆了摆手,“今天,咱们不讲君臣,只谈生意。” “谢陛下!” 众人落座,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期待。 “诸位股东。”李睿清了清嗓子,换了个称呼。 底下众人顿时精神一振,感觉自己的身份地位,瞬间就拔高了一截。 “今天,是咱们皇家煤业总公司的第一次董事会。” “朕决定,成立一个董事局,专门负责公司的大政方针和未来发展。” 李睿的目光,落在了英国公徐骁的身上。 “朕提议,由英国公徐骁,担任咱们公司的第一任……董事!” 董事? 徐骁一愣,这是个什么官? “董事,不入品阶,不属朝堂。”李睿解释道,“但,却是咱们公司,除了朕之外,最有话语权的人!” 徐骁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 这是陛下在给他名分! 给他地位! “臣,遵旨!”徐骁激动地站起身,躬身行礼。 “另外。”李睿的目光,又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苏石。 “朕决定,任命苏石,为咱们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的……西衣欧!” “西……西什么欧?” 在场的勋贵们,全都懵了。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听着怎么跟番邦话似的? 李睿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西衣欧,就是首席执行官!负责公司日常所有的经营、管理、销售!权力,仅在董事局之下!” 苏石浑身一颤,激动得差点没当场尿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哭腔:“臣……臣何德何能,敢担此重任!陛下隆恩,臣……臣结草衔环、万死难报!” 李睿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用全新的职位,全新的体系,彻底打破这群人脑子里固有的官本位思想! 让他们明白,跟着朕,不仅有钱赚,还有独一无二的地位和尊荣! “好了,董事和西衣欧都有了,咱们的架子,就算搭起来了。” 李睿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诸位,今天股票翻了三倍,高兴吗?” “高兴!太高兴了!”众人异口同声,跟排练过似的。 “想不想,让它再翻个十倍,甚至一百倍?” 轰! 李睿这句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 整个养心殿,瞬间炸了! 所有勋贵,全都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个呼吸急促,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李睿,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十倍? 一百倍?! 陛下这饼,画得也太大了吧?! “陛下,您……您没开玩笑吧?”英国公徐骁的声音都在发颤。 “朕,从不开玩笑。” 李睿缓缓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你们以为,一个煤炭生意,就是朕的全部家底了吗?” “错!” “大错特错!” “煤炭,不过是开胃小菜!” “朕的手里,还有比煤炭厉害十倍的水泥!还有能带来百倍利润的……开海大计!” “只要朕在这张龙椅上坐得稳!” “只要我大夏的旗帜,能插遍四海!” “朕保证,在座的各位,将来,人人都是千万富翁!亿万富翁!” “你们的财富,将远超历朝历代的任何王侯将相!” “你们的名字,将和朕一起,被刻在青史之上,万世流芳!” 李睿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蛊惑力! 他描绘的那幅波澜壮阔的画卷,让在场的每一个勋贵,都热血沸腾,浑身战栗! 他们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什么朝堂之争,没有什么文官武将。 只剩下了两个字。 搞钱! 跟着陛下,搞钱! 第84章 爷爷打孙子,徐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陛下!” 英国公徐骁第一个跪了下来,那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扭曲! “您就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别说那鞑子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谁敢挡陛下的财路,老臣第一个,跟他拼命!” “对!跟他们拼了!” “谁敢动陛下一根汗毛,我等勋贵,与他不死不休!”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昂,杀气腾腾。 看着这群被自己彻底忽悠瘸了的勋贵,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就在这时。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启禀陛下,宫外……宫外定国公徐安,哭着喊着要求见陛下!”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谁拦就一头撞死在宫门上,说……说是有天大的冤情要奏报!” 此言一出,养心殿内刚刚还杀气腾腾的气氛,瞬间一滞。 众勋贵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懵。 定国公徐安? 他能有什么天大的冤情? 英国公徐骁更是眉头一皱,心里暗骂一声,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然而,龙椅上的李睿,听完汇报后,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他再也忍不住,拍着大腿,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冤情?天大的冤情!笑死朕了!” 李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底下的一众勋贵,彻底看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锦州那边战事吃紧,陛下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定国公到底搞了什么飞机,能把陛下逗成这样? “陛下,这……”英国公徐骁硬着头皮,拱手问道,“不知徐安他……” “徐爱卿啊。” 李睿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看着底下众人那一脸懵逼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定国公徐安,乃我大夏一等一的忠臣,真正的国之栋梁啊!” 众人更迷糊了。 “就在今天交易所开盘前,定国公来找朕,说他身为武将,不屑与商贾为伍,觉得靠股票赚钱,是投机取巧,污了他的清名!” 李睿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所以,他义正言辞地,把他手里那两千股股票,按一百两一股的原价,全都退给朕了!” “朕苦劝不住,只能含泪收下,还赏了他不少东西,以彰其高风亮节!” “……” “……” 整个养心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勋贵的嘴巴,都缓缓张大,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呆滞,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两千股…… 按一百两的原价…… 退了? 今天那股票,最高可是冲到了三百两一股啊! 两千股,那就是六十万两白银! 他卖了两千股,只拿回二十万两! 里外里,他妈的白白扔了四十万两白银?!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紧接着,整个养心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声! “我的娘啊!这……这他妈也太秀了吧!” “人才!真是个人才啊!白送的钱都不要,老子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 “还他妈清名?四十万两的清名?他怎么不去抢!” “这哪是定国公啊,这分明是个大聪明啊!” 众勋贵笑得东倒西歪,眼泪直流,感觉这辈子听过的笑话,都没今天这事儿离谱。 一个侯爷一边捶着桌子,一边指着脸已经黑成锅底的英国公徐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英……英国公!你们老徐家,这是祖坟上长奇葩了吗?怎么出了这么个活宝啊!” “滚你娘的蛋!” 英国公徐骁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丢人! 太他妈丢人了! 他感觉自己家列祖列宗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李睿一躬到底。 “陛下!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让老臣去处理!” “老臣今天要是不把他腿打断,老臣就不姓徐!” 李睿强忍着笑意,摆了摆手:“朕准了,去吧,别在宫里闹得太难看,给朕留点面子。” “臣,遵旨!” 英国公徐骁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转身就气冲冲地往外走,那架势,像是要去杀人。 …… 宫门外。 定国公徐安正瘫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撕心裂肺,跟死了亲爹一样。 “我好惨啊!我好惨啊!”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我怎么就这么惨啊!” 他一边嚎,一边用脑袋撞着宫门前的石狮子,撞得“砰砰”作响,引来无数侍卫和太监的围观。 就在这时。 “你个不成器的狗东西!!” 一声暴喝传来! 徐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屁股上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啃了一嘴的泥。 他回头一看,只见英国公徐骁正黑着一张脸,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叔……叔爷?” 徐安吓了一跳。 英国公徐骁的辈分,比他足足高了两辈,按族谱,他得管人家叫叔爷。 别说踹一脚了,就是当众抽他几个大嘴巴子,他都得站直了挨着。 “还知道叫我叔爷?!” 徐骁气不打一处来,又冲上去踹了两脚。 “老徐家八辈子的脸,都让你这个蠢货给丢尽了!你还有脸在这儿哭?你怎么不一头撞死在这儿,啊?!” 谁知,徐安挨了打,非但不怕,反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徐骁的大腿,嚎得更凶了! “叔爷!叔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惨啊!我被陈廷和那个老狗给坑惨了啊!” “四十万两!整整四十万两白银啊!就这么没了!我……我不想活了啊!” 徐安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都蹭在了徐骁崭新的官袍上。 徐骁看着怀里这个四十多岁,哭得跟个三百斤的孩子似的玩意儿,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地疼。 他抬起手,想一巴掌拍死这个蠢货。 可手抬到一半,看着他那副惨样,终究还是没下得去手。 毕竟是自家的子侄。 第85章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挺诚实 “唉……” 徐骁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嫌弃。 “行了行了!别嚎了!四十万两是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直接甩在了徐安的脸上。 “这儿是四十万两!拿去!以后,给老子离陈廷和那帮酸儒远点!再敢跟他们勾勾搭搭,丢了咱们徐家的脸,老子亲手拧下你的脑袋!” 徐安的哭声,戛然而生。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银票,眨了眨眼,然后迅速地把眼泪鼻涕往袖子上一抹,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叔爷说的是!侄孙以后,只听陛下的!谁跟陛下作对,我第一个弄死他!” 他拍着胸脯,一脸正气地保证道。 那变脸的速度,看得徐骁眼皮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不是蠢,是又蠢又坏,还他妈贪。 徐骁懒得再跟他废话,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跟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宫外拖。 “滚!赶紧给老子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 大夏证券交易所。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交易所了。 这里是熔炉! 一个用欲望和金钱堆砌起来,足以熔化世间一切理智和矜持的疯狂熔炉! 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巴上! “三百五十两!” “我操!又涨了!” “三百八十两!谁他妈还敢说会跌?站出来让老子看看!” “四百两!我的天爷啊!破四百了!” 一个时辰前还觉着自己赚翻了的勋贵们,此刻一个个死死地攥着手里的股票凭证,手心全是汗,呼吸都变得无比粗重。 卖? 开什么玩笑! 这才哪到哪儿?这架势,奔着五百两一股去了! 现在卖,那不是卖股票,那是卖命! 而那些之前还在观望,或者没抢到第一波红利的商贾们,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看着那不断飙升的数字,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一个个挥舞着手里的银票,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只求能从别人手里买到哪怕一股。 整个京城,都疯了。 …… 与交易所的疯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内阁首辅陈府那死一般的寂静。 书房内,檀香袅袅。 陈廷和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手里捧着一本《春秋》,可半个时辰了,一页都没翻过去。 他的面前,跪着十几个陈党的核心骨干。 这些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指点江山的大人物,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都哑巴了?” 良久,陈廷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平日里,一个个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今天都让那小皇帝的股票,把你们的舌头给烫了?” 户部的一名侍郎,硬着头皮,颤声道:“首辅大人,那……那股票的价格,已经……已经奔着五百两一股去了。” “英国公徐骁,投了一百万两,如今……怕是已经翻了四倍,净赚了三百万两……” “还有那些勋贵,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现在京城里都传疯了,说跟着陛下,闭着眼睛都能捡钱!” “咱们……咱们……” 他“咱们”了半天,却说不下去。 是啊,咱们呢? 咱们这些自诩清流,为国为民的栋梁,辛辛苦苦捞了一辈子,攒下的那点家当,还不够人家一天赚的零头! 凭什么?! 这他妈凭什么?! “哼!”陈廷和重重地冷哼,将手里的书册狠狠摔在桌上! “一群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 “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蝇头小利,却看不到那小皇帝背后藏着的滔天祸心!”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那张老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他这是在用钱,收买人心!收买勋贵!他这是在挖咱们的根!” “他把所有人都绑上了他那条破船,就等着锦州战败的消息传来,到时候,船翻了,所有人都得跟着他一起淹死!” “这叫捧杀!你们懂不懂!” 陈廷和一番话说得是义愤填膺,唾沫横飞。 可底下跪着的官员们,却是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闪烁。 道理,他们都懂。 可问题是……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眼睁睁看着那些平日里被他们瞧不起的武夫,一个个富得流油,他们这心里,就像是被几百只蚂蚁在啃,又痒又疼,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酸味。 一名都察院的御史,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道:“首辅大人,话是这么说……可万一……万一锦州那边,打赢了呢?” 此言一出,整个书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陈廷和。 陈廷和的脚步,也是猛地一顿。 他回头,死死地盯着那个说话的御史,眼神阴冷得像是要杀人。 “你,说什么?” 那御史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把头埋了下去,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一群废物!” 陈廷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底下众人,破口大骂。 “还没开打,就先想着输了?我大夏的文人风骨,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都给老夫滚!滚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看着空荡荡的书房,陈廷和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他知道,人心,散了。 …… 养心殿。 李睿正悠哉悠哉地躺在摇椅上,看着萧玉婵和周如月她们打麻将,不时地指点两句,惹得几个妃子娇嗔连连。 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陆远,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躬身一礼,将一本册子,呈到了李睿面前。 “陛下,这是锦衣卫刚刚汇总上来的。” 李睿接过册子,随意地翻了翻。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和一笔笔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入证券交易所的资金。 而这些名字,几乎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陈党。 李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 “看来,咱们的陈首辅,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他将册子随手扔在桌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讥讽。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一边骂着朕与民争利,一边又偷偷摸摸地派人来买股票,生怕自己买得少了。” “这帮所谓的清流,还真是……又当又立啊。” 第86章 老子有先斩后奏之权! 陆远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心中,却是对这位年轻的帝王,佩服得五体投地。 阳谋!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堂堂正正地把钱摆在你面前,就问你要不要。 你不要,你就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财,自己穷死。 你要了,你就等于背叛了自己的阵营,主动把脖子,伸进了陛下的绳套里。 这道题,根本无解! “陛下,是否要让苏石那边,卡住他们?”陆远试探性地问道。 “卡?” 李睿笑了,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卡?” 他从摇椅上坐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繁华的京城。 “传朕旨意,告诉苏石。” “把交易所的大门,给朕敞开了卖!” “别管他是什么身份,是陈党也好,是太后的人也罢,只要他敢掏钱,他就是咱们最尊贵的主顾!” “他们不是喜欢讲风骨,讲清名吗?” 李睿的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朕,就喜欢看他们一边骂着铜臭,一边为了钱,争得头破血流的样子。” “告诉苏石,卖!给朕狠狠地卖!”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朕的银子更硬!” …… 北风如刀,卷起漫天沙尘。 锦州城头,一片肃杀。 城墙上,身着崭新总兵铠甲的萧玄,正凭栏远眺。 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圣旨,三天前就到了。 快马传遍全军,他,萧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军小校,一跃成为了暂代总兵,总领锦州一切军务的封疆大吏! 何等的荣耀! 何等的恩宠! 那一刻,萧玄激动得浑身颤抖,恨不得当场跪下,朝着京城的方向,磕上九个响头! 父亲的冤屈,萧家的荣光,仿佛都在向他招手! 可这股兴奋劲,还没持续一天,就被一盆冰冷刺骨的现实,给浇了个透心凉。 他这个总兵,当得憋屈! 前任总兵李成梁,虽然被陛下一道旨意给撸了,可这家伙在锦州经营了十几年,整个锦州大营,上至参将、游击,下至都司、百户,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他李成梁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这些人,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一口一个“萧将军”。 可背地里,阳奉阴违,根本不把他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 他下令主动出击,派斥候骚扰鞑子后方。 没人动。 他下令加固城防,修缮箭楼。 还是没人动。 所有人,都拿着李成梁被罢免前留下的那道“固守待援,不得擅动”的军令当圣旨,把他这个新任总兵的命令,当成了耳旁风! 整个锦州大营,就像一潭死水。 萧玄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光杆司令。 “他妈的!” 萧玄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砖上,指节瞬间被磨得鲜血淋漓,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就在这时。 城下传来一阵骚动。 一支约莫两百人的队伍,正缓缓向城门靠近。 这支队伍,很奇怪。 所有士兵,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行动间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他们手里拿着的武器,更奇怪。 不是刀,不是枪,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通体黝黑的铁管子。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文士长袍,脸上还带着几分书卷气。 可他的眼神,却锐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正是皇家工程院首席大学士,顾长青。 …… 锦州,总兵府,议事大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长青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冰冷的虎符,一言不发。 他的身后,站着两排手持燧发枪的羽林卫,一个个面无表情,如同雕塑。 底下,锦州大营的十几个高级将领,歪歪扭扭地坐着,一个个神情倨傲,吊儿郎当。 有的在闭目养神。 有的在交头接耳。 甚至还有个游击将军,正旁若无人地剔着牙。 他们看着主位上那个文弱书生,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什么狗屁钦差! 一个连刀都未必拿得稳的酸儒,也配对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武将指手画脚? 萧玄坐在顾长青的下首,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些人,就是这么对他的! “人都到齐了吗?” 良久,顾长青终于开口。 萧玄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他凑到顾长青耳边,压低了声音。 “顾大人,还有七八个参将、游击,没来。” “理由呢?” “都说……军务繁忙,走不开身。” 萧玄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屈辱。 这哪里是军务繁忙?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呵。” 顾长青笑了。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单薄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却仿佛瞬间变得高大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底下那些依旧满不在乎的将领,眼神,一点点变冷。 “军务繁忙?” “天大的军务,有陛下的圣旨大吗?” 他猛地将手里的虎符,重重地拍在桌上! “砰!” 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都一个激灵! 那个正在剔牙的游击将军,手一哆嗦,牙签直接戳进了牙龈里,疼得他“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顾长青的身上。 只见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 “陛下有旨!” 顾长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整个大厅! “命我总领锦州军务,代天巡狩!” “凡有不从军令,贻误战机者……”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 “我有先斩后奏之权!” 轰!!! “先斩后奏”这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将领的心口上!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那份倨傲和轻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和恐惧! 他们可以不把萧玄放在眼里,可以不把顾长青这个文弱书生放在眼里。 但他们,不敢不把皇帝的圣旨放在眼里! 更不敢不把“先斩后奏”这四个字放在眼里! 这他妈,是要杀人啊! 第87章 这人就是个虎逼,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来人!”顾长青高声喝道。 两名羽林卫立刻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在!” “去告诉那几位军务繁忙的将军。” 顾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我,只给他们半柱香的时间。” “半柱香之后,人若还没到……” 他拿起桌上的圣旨,轻轻拍了拍。 “就别怪我顾某人,拿着陛下的旨意,亲自去他们的营帐里,请他们过来!” “到时候,是站着来,还是被人抬着来,就不好说了。” “别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顾长青这番话,说得是云淡风轻。 可听在这些将领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催命的魔音!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着斯斯文文的书生,真的敢杀人! 违抗钦差军令,那是什么罪名? 往小了说,是藐视皇权。 往大了说,那就是谋反! 是要被株连九族的! 到时候,别说他们自己项上人头不保,就是家里的老婆孩子,怕是都得跟着一起完蛋! 一时间,大厅内所有将领,全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个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顾……顾大人息怒!” “我等……我等这就去叫他们过来!” 一个参将结结巴巴地说道,转身就往外跑。 很快,还没等到半柱香烧完。 那几个刚刚还“军务繁忙”的参将、游击,就跟被狗撵了似的,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议事大厅,一个个衣甲不整,气喘吁吁,脸上哪还有半分倨傲,只剩下了惊恐。 “下……下官参见钦差大人!” “大人恕罪!末将……末将刚才在巡查城防,耽搁了片刻!” 顾长青端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却让底下跪着的这帮骄兵悍将,一个个心里发毛,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人,终于到齐了。 顾长青放下茶杯,那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议事吧。” 他的目光,转向了身旁的萧玄。 “萧将军,你先说说,如今锦州城外,是个什么情况。” 萧玄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了大厅中央悬挂的军事地图前。 他这几天可没闲着。 顶着所有人的白眼和排挤,他硬是靠着自己的人脉和拼劲,把城外鞑子的动向,摸了个七七八八。 “回禀顾大人。” “据探子回报,此次南下的鞑靼兵马,总数约在两万五千骑左右。” “其中,有两万主力骑兵,如今正陈兵于锦州城外二十里处,安营扎寨。”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我军若大举出动,他们可从容后撤;若我军去支援其它地方,他们则可随时突袭至城下,让我军首尾难顾。” “另外五千骑兵,则化整为零,四散而出,正在我锦州卫各处烧杀抢掠,袭扰地方,手段极其残忍!” 萧玄的拳头,猛地攥紧,眼中闪过一抹刻骨的仇恨。 “末将以为,鞑子此次南下,其心可诛!他们看似兵临城下,实则根本无意攻城!” “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用两万主力拖住我们锦州大营,然后分兵四处劫掠!等抢够了,就立刻远遁,让我军疲于奔命,却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帮狗娘养的,就是想抢一票就走!” 顾长青静静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不错。 这个萧玄,虽然年轻,但确有将才! 分析得头头是道,鞭辟入里。 比那个只知道缩在城里不敢动的李成梁,强了不止一百倍! “说得好!” 顾长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目光如电,环视四周! “鞑子欺我大夏无人,在我等家门口烧杀抢掠,视我军民如猪狗!” “而我等,身为大夏军人,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该与这帮畜生血战到底!” “可那李成梁,手握十万大军,却畏敌如虎,只知闭门不出,眼睁睁看着我大夏子民被屠戮,妇孺被掳掠!” 顾长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怒火与杀意! “此等行径,与通敌叛国何异?!” “他李成梁,就是我大夏的罪人!是军人的耻辱!”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杀气腾腾! 大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将领,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钦差大人这是要拿前任总兵开刀,彻底清算! 就在这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哼,一个乳臭未干的书生,也敢在此大放厥词,随意污蔑李将军?”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浓浓的嘲讽与不屑。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说话的人身上。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的游击将军,正一脸不忿地站着,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瞪着顾长青。 他叫王起。 是李成梁一手提拔起来的悍将。 在锦州军中,威望极高。 萧玄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坏了! 这个刺头,怎么就跳出来了! 他连忙凑到顾长青耳边,压低了声音,用最快的语速说道: “顾大人!此人名叫王起,是军中的一员悍将!” “他不是将门出身,是从一个小兵,靠着一颗颗鞑子的脑袋,硬生生杀上来的!” “他亲手砍下了一百三十多个鞑子的脑袋!勇猛无比,在军中素有活阎王之称!” “此人脾气又臭又硬,只认军功,不认官大官小,是李成梁最倚重的一员先锋猛将!” “他……他就是个浑人,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萧玄急得脑门都冒汗了。 他生怕顾长青一怒之下,真把王起给砍了。 那可是天大的损失! 这王起,虽然脑子不好使,可打起仗来,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一个能顶十个用! 杀了他,等于锦州自断一臂! 然而,顾长青听完萧玄的耳语,脸上却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堂下那个满脸不服的王起,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玩味的笑容。 第88章 那就拿老子的命来抵债! “哦?” “你就是王起?” 王起脖子一梗,粗声粗气地吼道:“正是你爷爷我!” “放肆!” 萧玄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厉声呵斥。 “大胆王起!竟敢在钦差大人面前如此无礼!你是想造反吗?!” “造反?”王起冷笑一声,那双牛眼死死地盯着顾长清,“老子只知道,李将军带我们打了十几年的仗,守了十几年的边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一个京城来的小白脸,凭什么一来就给他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 “我王起,不服!” “你要杀就杀!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俺娘生的!” 他挺直了胸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大厅里的其他将领,一个个看得是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 疯子! 这个王起,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当着钦差的面,自称“爷爷”,还指着鼻子骂人家是小白脸! 这他妈,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所有人都以为,顾长青会勃然大怒,当场下令,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拖出去砍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顾长青,笑了。 他看着王起,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正在撒泼打滚的孩子,充满了戏谑和……一丝欣赏。 “不服?” 顾长青缓缓地从主位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了王起的面前。 他的身形,在王起那铁塔般的身躯前,显得有些单薄。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却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你说,李成梁有苦劳?” 顾长青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王起的心口。 “那我问你!” “那被鞑子屠戮的三百多条无辜百姓的性命,谁来偿还?!” “那被掳走,受尽凌辱的三百多个大夏女子,她们的清白,谁来负责?!” “李成梁手握辽东十万大军,却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这叫苦劳?!” 顾长青猛地上前一步,几乎是贴着王起的脸,一字一句,如同刀锋般冰冷! “他这叫,渎职!” “这叫国贼!” “该杀!!” 王起一张糙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他粗着嗓子辩解。 “老子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文人弯弯绕绕的道理!” “我只知道,李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要不是他,我王起现在还是个鸟兵,早就死在哪个旮旯里了!” “你们要治他的罪,行!” 王起猛地一捶胸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拿老子的命,去给他抵账!” “老子烂命一条,不值钱!但老子也有一个条件!” 他那双牛眼死死地瞪着顾长青,里面喷着火。 “让老子死,可以!但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待会儿,给老子备上一匹最快的马,一把最锋利的刀!老子要去鞑子的狗窝里,杀他个七进七出!” “死,老子也要拉上百八十个鞑子垫背!” “闭嘴!” 萧玄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厉声呵斥。 “王起!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给顾大人跪下请罪!” 这莽夫,真是疯了! 他这是在找死啊! 然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顾长青听完王起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混账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清朗,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快意! “好!说得好!” “我大夏边军,若人人都有王将军这般血性,何愁鞑子不灭?何愁国威不振?!” 他重重地拍了拍王起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 大厅里的其他将领,全都看傻了。 这……这钦差大人,脑子没问题吧? 被人指着鼻子骂小白脸,还这么高兴? 这京城来的官,都这么会玩的吗? 顾长青笑声一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王将军,单枪匹马去闯营,那是莽夫,是送死。” “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王起。 “我这里,倒真有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不知道王将军,敢不敢接?” 王起一听有仗打,眼睛瞬间就亮了,吹胡子瞪眼地吼道:“有何不敢?!顾大人你只管说!只要是杀鞑子,就算是刀山火海,老子也闯了!” “好!” 顾长青猛地转身,回到主位,拿起那卷圣旨,厉声喝道:“王起听令!” 王起心头一凛,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在!” “我命你,即刻点齐五千骑兵,明日卯时出城!” “往东,直奔沈阳方向!” 顾长青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做出要驰援沈阳的态势!” “城外的鞑子探知我军动向,必会分兵拦截!” “你的军令,只有一条!” 顾长青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 “看到鞑子骑兵,立刻调头,往回跑!” “不许恋战!不许回头!不许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 “跑!听明白了没有?!” 什么?! 跑?! 王起直接就懵了,他抬起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顾……顾大人,您没说错吧?看到鞑子……就跑?” “没错!”顾长青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军令!” “可是……”王起急了,“这……这也太窝囊了!咱们五千骑兵,就算打不过,冲上去杀一阵再跑也不迟啊!还没打就跑,这传出去,我王起的脸往哪儿搁?咱们锦州大营的脸往哪儿搁?” “你的脸面,有陛下的江山社稷重要吗?” 顾长青冷冷地反问。 王起瞬间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几句,可一对上顾长青那冰冷刺骨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些发怵。 “这是军令!”顾长青加重了语气,“违令者,斩!” “……是!” 王起咬了咬牙,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躬身领命。 他站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嘴里还在小声地嘀咕着。 “他娘的,看到就跑,这算什么打仗……” “太窝囊了,不行,等会儿见着了鞑子,怎么也得先砍翻他十个八个再跑……” “对,就这么干!杀几个再跑,应该……也不算违背军令吧?” 第89章 完了,锦州城彻底完了! 王起的声音不大,但议事大厅里寂静无声,他的嘀咕,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底下的一众将领,一个个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位钦差大人,怕不是个傻子。 派一个最头铁的莽夫,去执行一个最怂包的命令? 这不是扯淡吗? 这王起,杀红了眼连亲爹都不认,你让他跑? 他能跑才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坐在顾长青下首的萧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完了。 遇到一个新来的萧将军,再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钦差,锦州城,怕是要完蛋了。 然而,萧玄此刻,却根本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顾长青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别人看不懂,他看懂了! 他终于明白,顾长青为什么要这么下令了! 算计!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顾长青早就把王起这个莽夫的性格,给摸得一清二楚! 你让他诈败,他肯定会想着杀尽兴。 可你让他看到鞑子就跑,他就会想着怎么也得杀几个再跑。 而这,恰恰就是顾长青想要的结果! 一场看似狼狈的“逃跑”,中间夹杂着短暂而凶狠的“反击”! 这不就是一场最完美的,足以以假乱真的“诈败”吗?! 鞑子绝对不会怀疑! 想通了这一切,萧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这个人,太可怕了! 这人玩的不是兵法! 这特娘的玩的是人心啊! 就在萧玄心神巨震,还没从那份惊骇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顾长青的目光,已经转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萧将军。” 顾长青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萧玄的心,却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就像一个被夫子点到名的学生。 “末将在!” 顾长青缓缓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踱步到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他没有用手去指,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地图上的山川河流。 “王起的五千骑兵,是饵。” “既然是饵,那自然要有钓鱼的钩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了地图,落在了锦州城东面,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之上。 “我命你,亲率两万精锐步卒,明日寅时,从南门悄悄出城。” “绕道南山小路,急行军,务必在天亮之前,赶到东面的清风岭,设下埋伏!” “等鞑子的溃兵一到,立刻出击!” “一个,都不能放跑了!” 顾长青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整个议事大厅,瞬间炸了! “什么?!” “两万精锐步卒?全都拉出去?!”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咱们守城的主力啊!” “城里就剩下不到三万的老弱病残,鞑子要是趁机攻城,咱们拿什么守?拿头去守吗?!” “疯了!这钦差真是个疯子!” 一众将领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嗡”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先是派五千骑兵出去送死。 现在,又要把城里最精锐的两万步卒,拉到几十里外的山沟沟里去埋伏? 埋伏谁? 埋伏空气吗?! 鞑子的大部队还在城外二十里虎视眈眈,他们凭什么溃败? 靠王起那五千骑兵吗? 别开玩笑了! 大夏的骑兵什么德行,他们自己心里清楚,马匹、骑术,样样不如人! 两个大夏骑兵,都不一定干得过一个鞑子骑兵! 这不是扯淡是什么?! 这他妈不是埋伏,这是把锦州城扒光了,主动送到鞑子的嘴边啊! 一个性子急的参将,再也忍不住,一步跨了出来,对着顾长青一拱手,急声道:“顾大人!万万不可啊!” “两万精锐步卒,是我锦州城的命根子!他们要是出了城,万一鞑子主力趁虚而入,锦州城……危矣!” “是啊顾大人!请三思啊!” “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啊!” 一时间,群情激奋,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是真的怕了! 这个京城来的钦差,看着斯斯文文,怎么行事比王起那个莽夫还要疯? 这简直是在拿全城军民的性命当儿戏啊! 然而,面对众人的劝阻,顾长青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玄。 那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仿佛在说:你的决定呢? 萧玄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给浸透了。 他知道,这是顾长青在考验他。 更是那位远在京城的陛下,在考验他! 他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地打架。 一个穿着将军铠甲的小人,在声嘶力竭地咆哮:“不能听他的!这是在找死!锦州城破了,你就是千古罪人!萧家刚刚燃起的希望,会彻底被你亲手掐灭!” 而另一个穿着文士长袍的小人,却只是摇着扇子,悠悠地说了一句:“你觉得,凭你的脑子,能算得过他吗?” 是啊。 算得过吗? 萧玄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顾长青算计王起时的那一幕。 那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与淡定。 那份视骄兵悍将如无物的绝对自信。 这个人…… 绝不是个疯子! 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一定有自己看不透的,更深层次的布局! 赌了! 萧玄猛地一咬牙,心中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他一步跨出,挡在了所有将领的面前,面对着主位上的顾长青,猛地单膝跪地! 那动作,坚定而决绝! “末将,萧玄!”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领命!” 两个字,掷地有声! 整个议事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将领,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萧玄。 疯了! 萧将军也跟着一起疯了! 完了! 锦州城,彻底完了! 第90章 兄弟们!是带把的就跟老子上! 顾长青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萧玄,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缓缓走上前,亲自将萧玄扶了起来,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放心。” “钓鱼,要有耐心。” “鱼儿,会上钩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大厅里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将领,转身,将那面代表着最高指挥权的虎符,交到了萧玄的手中。 “记住。” 顾长青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清风岭的位置,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陛下的意思是,不要俘虏!” …… 次日,天色微明。 锦州城外二十里,鞑靼大营。 与锦州城内的肃杀紧张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粗野而狂放的气息。 牛羊被整只架在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浓郁的肉香和刺鼻的马奶酒味混合在一起,四处飘散。 身材魁梧的鞑子兵三五成群,围着篝火,一边大口撕扯着烤肉,一边放声狂笑。 中军大帐内,更是奢华。 地上铺着从汉人富户家里抢来的名贵地毯,一个硕大的黄金火盆里,燃烧着上好的银骨炭。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却带着几分阴柔俊美的年轻男子,正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懒洋洋地看着帐下的舞女跳着露骨的舞蹈。 他,便是此次南下的鞑靼大汗,被誉为草原雄鹰的——小王子。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打断了帐内的靡靡之音。 “报!大汗!” “锦州城内,有……有动静了!” 小王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舞女退下,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说。” “回大汗!今日卯时,锦州城门大开,一支约莫五千人的汉军骑兵,从城里出来了!” 斥候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几分古怪。 “看他们行军的方向,是……是朝着沈阳那边去的!” “哦?”小王子来了点兴趣,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 他身旁,一名身披重甲,面容如刀削斧凿般冷硬的将领,闻言冷哼。 “沈阳?这帮南蛮子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锦州城都快保不住了,还想着去支援沈阳?” 此人,正是小王子麾下第一猛将,蒙沓。 小王子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看来,本汗还是高估了他们。” “还以为他们能缩在龟壳里多久,没想到,这就憋不住了,派五千人出来送死?” 他端起面前的金杯,将马奶酒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过,送上门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他的目光,落在了蒙沓的身上。 “蒙沓。” “末将在!”蒙沓猛地一捶胸膛,声如洪钟。 “本汗给你一万铁骑,去,把这五千只肥羊,给本汗全吃了!” “记住,人可以杀光,但他们身上的盔甲,手里的兵器,都是好东西!” 小王子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贪婪。 “一件都不能少,全给本汗带回来!” “遵命!” 蒙沓狞笑一声,领命而去。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白送的军功! 一万打五千,还是他们最精锐的草原铁骑,对上汉人那孱弱的骑兵。 这不就是老鹰抓小鸡吗? …… 旷野之上,尘土飞扬。 王起率领着五千骑兵,正不紧不慢地朝着沈阳方向行军。 他心里,是憋了一百个不愿意,一千个不舒坦。 他娘的! 老子是来杀鞑子的,不是来散步的! 那个姓顾的小白脸,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飞马赶来。 “将军!鞑子追上来了!” “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一万人!” 来了! 王起那双铜铃般的牛眼,瞬间就亮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哈哈!来得好!” “儿郎们!准备跟老子……” 他话还没喊完,脑子里却猛地浮现出顾长青那张斯斯文文,却又冰冷得吓人的脸。 “看到鞑子骑兵,立刻调头,往回跑!” “这是军令!违令者,斩!” “……” 王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把刀又插了回去,心里把顾长青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娘的!” 他憋了半天,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怒吼一声。 “全军听令!” “调转马头!” “跑!!” “……” 身后的五千骑兵,全都懵了。 啥玩意儿? 跑? 还没打就跑?王将军今天是吃错药了? 可军令如山,他们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迅速地调转了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后方,蒙沓率领的一万鞑子铁骑,很快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看着前方狼狈逃窜的汉军,鞑子兵们发出一阵阵哄笑。 “哈哈哈!看那帮南蛮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这点胆子,也敢出城?” 蒙沓勒住缰绳,看着前方那片烟尘,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帮汉人,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比如,在前面设了埋伏? 他并不急于追击,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吊在后面。 追了约莫十里路。 王起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他回头看着后面那帮不紧不慢,跟遛狗似的鞑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窝囊! 太他妈窝囊了! “不行!老子受不了这个鸟气!” 王起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对着身后跟得最近的一千骑兵,怒声咆哮。 “最后面的弟兄们!都他妈是带把的不是?!” “是!” “想不想砍鞑子脑袋?!” “想!” “那还等个屁!” 王起猛地调转马头,手中钢刀高高举起,那双牛眼因为愤怒而变得血红! “跟老子冲回去!杀他娘的!” “杀!!” 一千名被憋屈了半天的骑兵,瞬间被点燃了血性,怒吼着,跟着王起,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猛地朝着后方追击的鞑子骑兵,反冲了回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蒙沓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情况? 诈败? 不对啊!哪有这么诈败的? 就一千人冲回来送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起率领的一千骑兵,已经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鞑子骑兵的前军之中! 第91章 什么?溃兵竟是我自己? 噗嗤! 鲜血飞溅!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彻云霄! 鞑子骑兵完全没想到这帮怂包会突然杀个回马枪,一时间被打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王起更是如同一尊杀神,手中钢刀上下翻飞,每一刀劈出,都必然会有一个鞑子惨叫着落马! “死来!” 他一刀将一个鞑子劈成两半,反手又将另一个鞑子的脑袋砍了下来,顺手就挂在了马鞍上! 他一边杀,一边还在兴奋地数着数。 “一百三十四!” “一百三十五!” …… “一百三十八个了!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状若疯魔!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一千汉军骑兵,硬是把鞑子的前军给冲破了,留下几百具鞑子尸体后,再次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蒙沓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些自己人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王起那嚣张狂放的背影,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用鞋底子,狠狠地抽了一百遍! 埋伏? 这他妈哪是埋伏! 这分明就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莽夫,在用他最不能理解的方式,挑衅他!羞辱他! “狗日的南蛮子!!” 蒙沓气得浑身发抖,再也顾不上什么谨慎,什么阴谋,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王起逃跑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全军出击!” “给老子追!” “我要把那个莽夫,碎尸万段!!” 双方你追我赶,很快就路过了清风岭。 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 “将军!后面跟得太紧了!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一名亲兵满脸是血,嘶声吼道。 王起回头看了一眼,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身后,黑压压的鞑子骑兵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死死地咬着他们的屁股。 不时有羽箭破空而来,己方的骑兵惨叫着坠下马背,瞬间就被后面涌上的马蹄踩成肉泥。 窝囊! 他妈的太窝囊了! 他王起打了半辈子仗,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 清风岭的山头上,密林之中。 萧玄死死地趴在草丛里,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山下那两支纠缠在一起的骑兵。 他的心,揪得紧紧的。 “将军!王将军他们快被咬死了!咱们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身旁,一个年轻的副将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刀柄都快被他捏碎了。 山下的情况,一目了然。 王起的五千骑兵,虽然刚才靠着一股子悍勇之气冲了一波,但终究是寡不敌众。 此刻,正被数倍于己的鞑子骑兵追着屁股打,队形已经开始散乱,伤亡在不断扩大。 这哪是诈败,这分明就是溃败! “再等等。” 萧玄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死死地盯着远方,额头上青筋暴起。 “等什么啊将军!”副将快疯了,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支援自己的弟兄。 萧玄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顾长青那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鱼儿,会上钩的。” “他娘的!”副将见萧玄不为所动,急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萧玄的耳朵在咆哮。 “还等溃兵呢?再他妈等下去,溃兵就是咱们自己了!” 萧玄的心,猛地一颤。 他何尝不急? 手心里的汗,已经将刀柄浸得湿滑。 可理智告诉他,必须听顾长青的! …… 山下的骑兵洪流,很快就呼啸着通过了清风岭的隘口。 蒙沓在路过那片山林时,本能地放慢了速度,派出了几个斥候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番。 结果,屁都没有! 连个鸟的影子都没见着。 “哼,一群胆小如鼠的南蛮子!” 蒙沓彻底放下了心。 过了清风岭,前方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一马平川,直通锦州城下。 这种地形,还想埋伏? 做梦去吧! “全军听令!”蒙沓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弯刀向前一指! “给老子全速追击!” “用你们的弓箭,告诉那帮南蛮子,谁才是草原上的雄鹰!” “嗷——!” 上万鞑子骑兵发出一阵兴奋的狼嚎,不再保持阵型,如同一窝被捅了的马蜂,瞬间散开,从两翼包抄了上去! 他们要用草原骑兵最引以为傲的骑射战术,将前面那五千汉军骑兵,活活射死在平原上! 情况,急转直下! 王起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身后的鞑子不再是紧紧追赶,而是像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罩了过来!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从侧后方袭来,己方的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将军!不行了!这么跑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是啊将军!跟他们拼了吧!” 王起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顾长青那个小白脸,又没有交代跑不掉的时候该怎么办! 难道,真要窝囊地死在这里? “他娘的!”王起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死? 可以! 但就算是死,老子也要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猛地一勒缰绳,刚想调转马头,回头再冲一波,死也要死个痛快! 可就在这时。 他愣住了。 他身后的所有骑兵,也都愣住了。 只见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奇怪的军队。 这支军队,将本就宽阔的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两翼,是密密麻麻的长矛手,而第一排的人手里举着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 有门板,有破木盾,甚至还有人扛着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房梁。 看着就像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然而,在这支军队的正中央,却站着两百名士兵。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排成三列横队,手里,都端着那种通体黝黑的,他从未见过的火枪。 而在整个阵型的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袭文士长袍,迎风而立。 不是顾长青,又是谁?! 王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带着残部冲到了顾长青的面前。 “顾……顾大人!你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顾长青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一挥手。 中间那两百名火器兵的阵列,迅速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从这里绕到左侧那个山坡上去。” “等我的信号。” “信号一响,立刻从山坡上冲下来,目标,鞑子的左翼!” 第92章 我蒙沓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王起彻底懵逼了。 冲下来? 就凭我们这不到四千的残兵败将? 去冲击上万鞑子骑兵的侧翼? 这他妈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还有,你这破阵势,拿什么挡住鞑子的正面冲锋? 靠那几块破门板吗? 然而,看着顾长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王起不知为何,竟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他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咬着牙,怒吼一声。 “走!” 他率领着残部,从那条狭窄的通道中穿过,绕上了左侧的山坡。 当他带着人马在山坡上重新列好阵型,回头望去时。 心脏,猛地一抽! 只见山下,黑压压的鞑子骑兵,已经如同一股黑色的浪潮,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让他这个杀人如麻的悍将,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而直面这股浪潮的,只有顾长青那单薄的身影,和他身后那支看起来……可笑又可怜的,奇怪军队。 完了。 王起的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个姓顾的小白脸,果然是个疯子! 他不仅要害死自己,还要拉着这么多弟兄,一起陪葬! 山下,蒙沓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他看着前方官道上那支用门板、房梁和破木盾组成的奇葩阵型,差点没从马背上笑得摔下来。 这特娘的,对面的将领是来搞笑的吗? “哈哈哈哈!” “这就是南蛮子的军队?我看是叫花子开会吧!” “用门板挡骑兵?他们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盖房子的?” 他身后的鞑子骑兵们也爆发出哄堂大笑,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大汗还真是高看这帮南人了,就这种货色,也配让我们出动一万铁骑?” 蒙沓撇了撇嘴,脸上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阵型中央,那两百名手持黑色铁管子的士兵身上时,他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 火器。 他知道这玩意儿。 声音大,烟也大,隔着百八十步打一发,能不能打中全靠老天爷保佑。 但是近距离的威力,还是很可观的。 蒙沓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古怪的阵型,两翼是用门板和长矛组成的乌合之众,看着就不堪一击。 而中间,却是最精锐的火器兵。 有意思。 蒙沓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看穿一切的冷笑。 这个小白脸,是想让老子以为他两翼是弱点,主动去冲击他那看似不堪一击的侧翼? 然后,他就可以从容地调转他那宝贝火器,在侧面给老子来个狠的? 呵。 想得美! 你以为老子会上当吗? 你越是想让老子打哪,老子就偏不打哪! 不就是火器吗? 这个距离,你们最多射一轮,老子的铁骑就能冲到你们脸上,把你们连人带枪,踩成肉泥! 老子就偏要从你最强的中路,直接凿穿你! 让你所有的布置,都变成一个笑话! “传我军令!” 蒙沓猛地拔出弯刀,指向前方阵中那道孤零零的文士身影,脸上满是残忍与狰狞! “全军,正面突击!” “目标,敌军中路!” “撕碎他们!” “嗷——!” 上万鞑子铁骑发出一声兴奋的狼嚎,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朝着顾长青的正面,狠狠地碾压了过去! 山坡上,王起看到这一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太惨了。 这帮鞑子,连迂回包抄都懒得做了,直接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正面平推! 在这种毁天灭地般的冲击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阵型,都将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撕得粉碎! 然而,阵前。 顾长青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骑兵洪流,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千年古井。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些扛着门板,紧张得浑身发抖的辅兵。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鞑子骑兵的速度越来越快,马蹄声如同滚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近了! 更近了! 蒙沓甚至已经能看清顾长青脸上那副斯斯文文的表情,他脸上的狞笑更盛。 小白脸,准备好受死了吗? 就在这时! 顾长青那平静得可怕的声音,终于响彻在阵前! “第一排!” “举枪!” “瞄准!” “放!”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巨响,猛地炸开! 一股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正在全速冲锋的鞑子骑兵,最前排的将近一百骑,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连人带马,瞬间被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鲜血和碎肉,在空中爆开一团团血雾! “噗通!噗通!” 战马悲鸣着倒下,骑在上面的鞑子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了出去! 整个冲锋的阵型,猛地一滞! 前面的人马轰然倒地,后面跟得太紧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就撞了上去! 一时间,人仰马翻,骨骼断裂的“咔嚓”声和凄厉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整个战场,乱成了一锅粥! 蒙沓直接就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那一片狼藉,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不……不是? 什么情况? 两百步啊! 整整两百步的距离! 你这火器,他娘的是拿炮弹打的吗?! 这威力,这射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慌什么!” 短暂的震惊过后,蒙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有些骚乱的后军,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他们就这一轮!” “射完就没了!” “只要冲过去!只要冲过去!锦州城就是我们的!城里的金银财宝,女人,就都是我们的!” “冲啊!!” 在金钱和女人的刺激下,鞑子骑兵们再次被点燃了凶性,他们绕开同伴的尸体,踩着满地的鲜血,再次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他们眼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疯狂! 第93章 不是哥们?你这怎么还有啊? 看着再次涌来的骑兵,顾长青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第二排!” “放!”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 又是上百名鞑子骑兵,惨叫着坠下马背! 冲锋的势头,再次被狠狠地遏制! 蒙沓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还……还有?! 这他妈怎么还有?! 然而,还没等他从那份惊骇中回过神来。 顾长青那如同催命魔咒般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第三排!” “放!” “砰砰砰砰砰!!!” 当第三轮枪声炸响,当又一排精锐的草原狼骑兵在血雾中翻滚倒地时,蒙沓的脑子,彻底成了一片浆糊。 三段击! 这他妈是三段击!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名词,但他看得懂! 对面的火器,根本没有停歇! 一轮接着一轮,永无止境! 那不是火器! 那是一堵由钢铁和死亡砌成的,不断向前推进的,看不见的墙! 他手下最勇猛的战士,他引以为傲的铁骑,在这堵墙面前,连屁都算不上! 两百步! 一百步! 这短短的一百步距离,此刻,就是天堑! 一道用他麾下上千名勇士的尸骨和鲜血铺就的,无法逾越的天堑! 冲锋? 冲个屁! 再冲下去,他这一万人,今天就得全交代在这里! “撤!” “撤退!快撤!” 蒙沓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和颤抖! 壮士断腕! 必须断腕! 前面那冲上去的两千多人,回不来了! 他现在只能指望,用这两千多人的性命,为后面的主力,争取到一丝撤退的喘息之机! 然而,想撤,谈何容易? 骑兵冲锋,最忌讳的就是中途停滞和后退! 一旦速度没了,阵型乱了,那就是活靶子! 后面的鞑子骑兵听到撤退的命令,连忙勒马调头,可前面已经冲上去的骑兵,此刻正被那恐怖的火器打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冲”字! 前后军令不一,整个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人撞人,马撞马! 顾长青阵前的那两百名火器手,此刻已经变成了最冷血的屠夫!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瞄准了! 只需要机械地,按照命令,装填,举枪,射击! 每一颗弹丸射出,都能在那混乱的人堆里,带出一蓬滚烫的血花! 蒙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马在自相践踏和敌人的屠杀中不断倒下,一颗心在滴血!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对面冲过来,自己这边就先崩溃了! “冲侧翼!” “去冲他们的侧翼!” 蒙沓猛地调转马头,用弯刀指向那两边看起来摇摇欲坠,由门板和房梁组成的简陋防线,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中路是陷阱!他们的侧翼才是弱点!” “撕开他们的侧翼!从两边包抄他们!” “快!!” 乱作一团的鞑子骑兵,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分流,绕开中央那片死亡地带,朝着两翼那看起来不堪一击的辅兵阵地,狠狠地冲了过去! 看着那用门板和破木盾组成的防线,看着那些扛着房梁,连统一军服都没有,一个个面黄肌瘦,紧张得两股战战的辅兵,鞑子骑兵们再次找回了自信! 就这种货色? 这种连叫花子都不如的乌合之众? 老子一冲,就能把他们碾成肉酱! “嗷——!” 数千鞑子骑兵发出兴奋的嚎叫,弯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一般,朝着两翼的辅兵阵地,倾泻而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再次让所有鞑子,怀疑人生。 “噗噗噗!” 无数的羽箭,射在了那些厚实的门板和房梁上,除了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根本无法穿透! 就算有零星的箭矢从缝隙中射入,射中那些辅兵,可受伤的辅兵还没来得及倒下,后面立刻就有人顶了上来,将空缺补上! 整个防线,竟然纹丝不动! “这……这他妈的!” 一个鞑子百夫长看得目瞪口呆。 这帮南人的辅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 以前,只要他们一个冲锋,别说射箭了,光是那马蹄声,就能吓得这帮废物屁滚尿流,丢盔弃甲,然后任由他们追在屁股后面,像宰杀羔羊一样,一个个虐杀! 今天这是怎么了? 集体吃错药了? 他不知道。 就在他们冲锋之前,顾长青麾下的羽林卫军官,正拿着大喇叭,在那些辅兵的阵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反复地咆哮着! “都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 “陛下的圣旨,顾大人的军令!” “顶住鞑子的冲锋,守住阵脚,每人,赏银十两!” “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够你们回家娶个婆娘,盖三间大瓦房!” “有谁不幸战死了,抚恤金,五百两!” “五百两!你儿子这辈子都不用愁了!还能给你立个牌坊!” “但是!” 军官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谁他妈敢临阵脱逃,敢后退一步!” “顾大人手里的圣旨可不是吃素的!” “当场斩首!绝不留情!” “不光你死,你全家老小,全都流放三千里,去给野人当奴隶!” “是想拿着银子回家当大爷,还是想让全家跟着你一起死无葬身之地!你们自己选!”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道选择题,太好做了! 这些平日里受尽欺压,穷得叮当响的辅兵,在金钱和死亡的双重刺激下,彻底爆发了! 他们一个个红着眼睛,死死地顶着前面的门板,手里的长矛从缝隙中不要命地往前捅! 退? 为什么要退?! 后面是刀山火海! 前面,是金山银山! 干他娘的! 冲到阵前的鞑子骑兵,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的弓箭,根本射不穿那该死的木板防线! 而等他们冲到近前,想用弯刀劈砍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从门板缝隙中,如同毒蛇般刺出的一根根致命长矛! “噗嗤!”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鞑-子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四五根长矛捅了个对穿,惨叫着倒在地上! 轻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 可现在,他们被这道简陋却有效的防线,死死地挡在了原地,速度提不起来,冲又冲不进去! 挤在后面的骑兵,更是成了活靶子!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一根根长矛,像穿糖葫芦一样,活活捅死! 第94章 哈哈哈!老子砍了一百四十八个了!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诡异的,单方面的刺杀游戏! 蒙沓呆呆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铁骑,被一群拿着门板和长矛的“农民”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噩梦! “狗日的!” “这帮南人,都是疯子吗?!”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俊脸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彻底扭曲! 正面冲不动! 侧翼打不穿! 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他就像一头掉进了陷阱里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根本无处施展! 而那个设下陷阱的猎人,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用一种看小丑般的眼神,静静地欣赏着他的挣扎。 不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蒙沓的心头,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士卒! 这都是小王子最精锐的本部亲卫! 是草原雄鹰最锋利的爪牙! 要是今天全都折损在这里,他就算活着逃回去,小王子也绝对会亲手扒了他的皮! “撤!” “撤退!!” 蒙沓再也顾不上什么第一猛将的颜面,扯着嗓子,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全军撤退!快撤!” 然而,就在他下达命令的瞬间。 阵前,那个始终平静得可怕的文弱书生,顾长青,动了。 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号弹,拉开了引线。 “咻——!” 一道刺眼的红色烟火,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云霄! …… 山坡上。 王起和他麾下那不到四千的残兵,早就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山下那支不可一世的鞑子铁骑,被顾长青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那场面,简直比他娘的在怡红楼的小娘们的肚子上使劲还过瘾! “我操……” 王起愣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看着阵前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身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小白脸,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还有点帅。 手痒。 真的手痒! 看着下面那些被当成靶子一样打的鞑子,王起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恨不得立刻就冲下去,亲手砍下几个狗头! 就在这时,那道刺眼的红色信号,在空中炸开! 王起的牛眼,瞬间就亮了! 他“噌”地一下从马背上蹦了起来,那兴奋劲,比见了亲爹还亲! “哈哈哈哈!”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钢刀,高高举起,对着身后那些同样看得热血沸腾的骑兵,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儿郎们!都他妈看见了吧!” “那帮鞑子狗日的,不行了!怂了!” “这他妈哪里是鞑子啊?这是白捡的军功!” 他调转马头,用刀尖指向山下那已经乱成一锅粥的鞑子侧翼,那张糙脸上,满是嗜血的狂热! “是带把的,就跟老子冲!” “杀!!” “杀!!” “杀!!” 近四千休整完毕,憋了一肚子火的汉军骑兵,瞬间被点燃! 他们发出一阵震天的怒吼,如同开闸的猛虎,从山坡上,朝着那已经阵脚大乱的鞑子侧翼,狠狠地扑了过去! “轰隆隆!” 马蹄声如雷! 刚刚下令撤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蒙沓,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魂都吓飞了! 他妈的! 光顾着看前面那个变态的小白脸了! 怎么把山坡上那帮残兵给忘了?! “敌袭!” “侧翼有敌袭!” 蒙沓的吼声,已经带上了哭腔。 可是,晚了。 骑兵对冲,拼的就是一个速度和气势! 王起所部,以逸待劳,从高处俯冲而下,气势如虹! 而蒙沓的鞑子骑兵,军心已乱,阵型不整,又是在仓皇撤退之中,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两股洪流,瞬间就撞在了一起! 结果,毫无悬念! 王起率领的骑兵,像一把烧红的,无坚不摧的利刃,只一个照面,就轻而易举地撕开了鞑子那混乱的侧翼! “噗嗤!” 王起一刀将一个想要逃跑的鞑子百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再次开始了他那独特的计数。 “一百三十九!” “哈哈!一百四十!” 他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在混乱的敌阵中,掀起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而他身后的汉军骑兵,也彻底杀红了眼! 刚才被追着屁股打了半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们嗷嗷叫着,将手中的兵器,疯狂地砍向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斗志的鞑子!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 蒙沓看着自己的人马被轻而易举地凿穿,分割,包围,然后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首尾不能相顾! 败了! 彻底败了! 他知道,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了! “走!快走!” 蒙沓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拨转马头,甚至不顾那些还在苦战的前军,带着身边仅剩的四千多骑,朝着来时的路,狼狈地奔逃而去! 而就在这时,顾长青那冰冷而清晰的命令,再次响彻整个战场! “全军压上!”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道由门板和房梁组成的简陋防线,瞬间被推开! 两翼的辅兵,如同潮水一般,呐喊着涌了出来! 而中央那两百名火器手,则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 装填! 射击! 前进! 他们就像一个巨大而冷酷的血肉磨盘,一步一步,不断地向前碾压,无情地收割着那些被骑兵冲散,已经彻底崩溃的鞑子! 整个战场,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王起已经杀疯了!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爽的仗! 这些平日里凶悍无比的草原狼,此刻,在他眼里,就跟一群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一百四十一!” “一百四十二!” …… “哈哈哈哈!一百四十八个了!” 他那癫狂的笑声,回荡在血色的旷野之上,让那些侥幸未死的鞑子兵听得是肝胆俱裂,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第95章 完了,中计了! 蒙沓疯了一样地催动着胯下的战马,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身后不断传来的,自己部下那凄厉的惨叫。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那支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火器部队,已经追到了屁股后面。 他更怕看到那个站在阵前,自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的,文弱书生。 那张脸,已经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一路狂奔出足足五里地,身后的喊杀声和枪声终于渐渐稀疏了下去。 蒙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勒住缰绳,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一眼,他的心脏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要从马背上摔下去! 只见远处的旷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血色的屠宰场! 他那留在后面的数千精锐,此刻正被那支汉军骑兵和步卒团团围住,像是一群被狼群包围的羊,除了徒劳地挣扎,再无任何反抗之力。 屠杀! 一面倒的屠杀! 完了。 彻底完了。 蒙沓一张俊脸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着。 “将军……” 一名同样浑身浴血的千夫长策马赶到他的身边,声音嘶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迷茫。 “将军,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不咱们直接北上,回大汗的大营?” 回大营? 蒙沓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他环顾四周,清点了一下残存的人马。 四千出头。 来时,浩浩荡荡,足足一万草原最精锐的铁骑! 回去时,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残兵败将! 就这么回去?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当他带着这副狼狈的模样,出现在小王子面前时,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小王子或许会看在他往日的功劳上,饶他一命。 可他蒙沓,草原第一猛将的威名,就彻底毁了! 以后,他还怎么在那些同僚面前抬起头来? 他还怎么统领大军? 那将是比死,还要难受的煎熬! 不行! 绝对不行! 老子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从蒙沓的心底钻了出来! 他那双因为恐惧和屈辱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疯狂的火焰! “不!” “我们不回去!” 他猛地一咬牙,那股属于草原雄鹰的凶悍之气,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传我命令!全军调头!” “回清风岭!” 什么?! 那名千夫长直接就懵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蒙沓,结结巴巴地问道:“将……将军,您没说错吧?回……回清风岭?” “那不是绕远路吗,万一被追上了怎么办?!” “蠢货!”蒙沓怒骂一声,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光芒! “你以为那帮汉人骑兵,会放过我们吗?他们肯定会追过来!” “那帮南人的火器虽然厉害,但他们是步卒,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肯定追不上来!” “追过来的,只可能是那支骑兵!” 蒙沓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亢奋! “那帮汉人刚刚打赢了一仗,现在肯定是士气高涨,得意忘形!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敢杀个回马枪!” “咱们就在清风岭,设下埋伏!” “老子就不信了!”他狠狠一拳砸在马鞍上,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老子打不过他那变态的火枪队,难道还打不过被埋伏的汉人骑兵吗?!” 那名千夫长听着蒙沓的分析,那颗已经沉到谷底的心,也渐渐活泛了起来。 对啊! 将军说得对! 富贵险中求! 与其这么窝囊地回去受罚,不如拼死一搏! 只要能全歼了那支追击的汉人骑兵,抓几个将领回去,也算是挽回了一点颜面! “将军英明!”千夫长瞬间被点燃了斗志! 蒙沓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他唯一还有些疑虑的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见到锦州城最精锐的那两万步卒。 按理说,这么大的阵仗,对方不可能不投入主力。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大汗亲率的一万主力,还陈兵在锦州城外。 那帮汉人主力步卒,肯定是死守在城里,不敢动弹。 光靠一些辅兵和骑兵,就能把自己打成这样,也算是那小白脸指挥官有本事了。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走!” 蒙沓再无犹豫,猛地一挥手,率领着四千残兵,如同一头受伤的饿狼,悄无声息地,重新扑向了清风岭! …… 很快,清风岭那熟悉的地形,再次出现在了蒙沓的眼前。 他勒住战马,脸上满是冰冷的杀意。 “分出两千人,上两边的山坡!” “都给老子把马给管好了,不许出声!” “等那帮南蛮子一进隘口,就给老子用箭雨,把他们射成刺猬!” “遵命!” 千夫长领命,正准备带人上山。 可就在这时! 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喝,如同平地炸响的滚雷,猛地从两边的山岭之上传来! “兄弟们!” “杀!!” 伴随着这声爆喝,两边的山林之中,突然冒出了无数的人影! 无数滚木擂石,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天而降! 无数闪着寒光的箭矢,如同密集的蝗虫,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下来! “轰隆!” “噗嗤!” 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谷! 冲在最前面的鞑子骑兵,连反应都来不及,瞬间就被砸得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后面的骑兵,则被那密集的箭雨,成片成片地射翻在地! 只一个照面! 蒙沓的四千残兵,就死伤了近千人! 整个队伍,瞬间崩溃! 蒙沓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他胯下的战马被惊得人立而起,差点将他掀翻在地!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亡魂皆冒!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完了! 中计了! 那个小白脸! 那个如同魔鬼一般的汉人书生! 他竟然连自己不甘心失败,会回来设伏这一点,都算到了! 他早就把锦州城最精锐的步卒,埋伏在了这里! 他不是在钓鱼! 他是在用一张天罗地网,等着自己这条蠢鱼,自投罗网啊! 这一刻,蒙沓终于明白了。 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小丑! 第96章 一百五十个,老子收工了! 山岭之上,萧玄看着山谷下那乱成一锅粥,自投罗网的鞑子骑兵,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顾大人竟然连敌人会杀回马枪这一点,都算到了! 这份算计,已经不是用兵如神了,这他妈简直是鬼神莫测! “哈哈哈!” 萧玄仰天长啸,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痛快和庆幸! “老子没信错人!” “他娘的,还真有溃兵送上门来!”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下方那片已经变成屠宰场的山谷,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全军出击!” “一个不留!” “杀!!” “杀!杀!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埋伏在山林中早已按捺不住的两万大夏精锐步卒,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两翼山坡上席卷而下! 他们排着整齐而冷酷的阵型,手中的长矛如林,刀盾如墙,一步步地压缩着包围圈,将那三千多惊慌失措的鞑子残兵,死死地困在了这不过几十米宽的狭窄山谷之内! “后撤!快后撤!” 蒙沓看到从天而降的汉军步卒,吓得肝胆俱裂! 他知道,再往前冲,就是一头撞死在对方的长矛阵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带着人马掉头,身后,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马蹄声,再次轰然响起! “轰隆隆!” 王起率领着三千多骑兵,堵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他看着被包围在山谷里,像一群没头苍蝇般乱撞的鞑子,脸上露出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哈哈!想跑?” “问过老子手里的刀了吗?” “儿郎们,给老子冲!” 完了! 彻底完了! 前有步卒堵路,后有骑兵追杀!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蒙沓那张俊美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但,困兽犹斗! 一股绝望催生出的疯狂,猛地从他心底涌起! 他知道今天不可能善了了! 唯一的生机,就是冲破后面那支汉军骑兵的阻截! 对方只有三千多人,自己这边也差不多! 只要冲过去,只要能冲出这片该死的山谷,就还有一线希望! “勇士们!” 蒙沓猛地调转马头,用弯刀指着气势汹汹冲来的王起,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不想死的,就跟我冲!” “杀光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一边是决死求生,一边是大胜之威! 两股同样悍不畏死的骑兵,如同两道汹涌的铁流,在这狭窄的山谷中,轰然对撞! “铿锵!” “噗嗤!” 兵器碰撞的刺耳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山谷! 这是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绞杀! 王起一马当先,手中钢刀大开大合,一刀就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鞑子百夫长连人带甲劈成两段!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兴奋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一百四十九!” 他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瞬间就锁定了正在阵中指挥冲锋,衣甲华丽的蒙沓! “狗日的鞑子头领!纳命来!” 王起怒吼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根本不理会旁边砍来的弯刀,硬生生顶着攻击,带着身后十几个最精锐的亲卫,如同一支利箭,直插蒙沓所在的中军! 擒贼先擒王! 这个道理,蒙沓也懂! 他看到那个杀神般的汉将竟然直奔自己而来,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滔天的凶光! 一肚子的窝囊气,一肚子的憋屈和耻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疯狂的杀意! “来得好!” 蒙沓同样咆哮一声,挥舞着弯刀,迎着王起就冲了上去! “当!” 两把兵器在空中狠狠地撞在一起,迸发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巨大的力道震得两人手臂都是一阵发麻,胯下的战马都忍不住连连后退! 不相上下! “再来!” 王起杀得兴起,眼中血丝密布,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他根本不顾自身的防御,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朝着蒙沓的要害狠狠劈去! 蒙沓也被彻底激发了凶性! 他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倾泻在了手中的弯刀之上,刀法狠辣刁钻,招招致命! 两人如同两头疯狂的野兽,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展开了一场最血腥的搏杀! 刀光剑影,险象环生! “铿!铿!铿!” 转瞬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王起的身上,多了几道浅浅的刀痕。 蒙沓的脸上,也被划开了一道血口。 “给老子死!” 王起怒吼一声,完全放弃了防守,手中的钢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蒙沓的脖颈!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蒙沓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回刀格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在电光火石之间,猛地一侧身,同时手中的弯刀,也狠狠地砍向了王起的左臂! “噗嗤!” “铛!” 王起的钢刀,几乎是擦着蒙沓的脖子划过,冰凉的触感让蒙沓浑身一颤! 而蒙沓的弯刀,则结结实实地砍在了王起的臂甲之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闷响! 剧痛传来,王起的左臂瞬间一麻! 但有臂甲保护,只是皮外伤! 而就是这瞬息之间的机会! 王起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借着砍空回转的力道,手腕猛地一翻,钢刀自下而上,狠狠地撩向了蒙沓胯下战马的头颅! “噗!” 一声闷响! 那匹神骏的战马,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硕大的马头便冲天而起! 失去坐骑的蒙沓,发出一声惊呼,重重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他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 一道夹杂着破风声的黑影,便已迎面而来! 王起那张沾满血污的糙脸,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他看到王起手中的钢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然后,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脖子上,正喷涌着冲天的血泉。 王起纵马而过,猿臂轻舒,稳稳地接住了那颗兀自圆睁着双眼的头颅。 他高高举起首级,对着混乱的战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 “一百五十个!” “老子收工了!” 第97章 不是?这剧本咋好像不对呢? 主将战死! 蒙沓麾下的鞑子骑兵,看到自家将军的首级被高高举起,瞬间斗志全无,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兵器,纷纷下马,用生硬的汉话哭喊着。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了!我们愿降!” 然而,回答他们的,是萧玄那冰冷无情,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 “陛下有旨!” “不留俘虏!” “杀无赦!” 绝望的鞑子们,只能重新拿起武器,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但,寡不敌众。 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山谷里,屠杀,依旧在继续。 很快,山谷内便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的鞑子。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萧玄带着手下的将官,在尸山血海中清点着战果,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报!” “将军!清点完毕!此役,共斩获鞑子首级,四千一百三十七颗!” 嘶!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萧玄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千多颗首级! 这是什么概念?! 自土木堡之变后,面对来去如风的鞑子铁骑,汉军就再也没有打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歼灭战! 别说歼灭了,就连斩首过百的战役都屈指可数! 以往的战报,斩首几十,都够吹上天了! 可现在,光是这小小的清风岭,就埋葬了四千多名草原精锐! 前所未有的大胜!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让后世子孙都顶礼膜拜的泼天功劳啊!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不远处,王起正提着蒙沓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仰天狂笑。 他浑身浴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酣战过后的潮红和满足。 “萧将军!你看见没!老子已经砍了一百五十个鞑子了!整整一百五十个!” 他拎着人头,屁颠屁颠地跑到萧玄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 “他娘的,打了一辈子仗,就数今天最痛快!” 萧玄看着王起那副傻乐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一巴掌拍在王起的后脑勺上。 “乐!你就知道乐!” “你他娘的动动你那比牛还笨的脑子想想,这仗,最大的功臣是谁?” 王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兴奋和狂热,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羞愧和尴尬。 顾大人! 是那个被他当众顶撞,被他指着鼻子骂作小白脸的文弱书生! 是顾大人神鬼莫测的算计,是顾大人那变态的火器,是顾大人精准的算计和埋伏! 没有顾大人,他王起现在恐怕早就成了鞑子刀下的一滩肉泥,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耀武扬威? 可顾大人呢? 非但没有计较他的冲撞,反而给了他戴罪立功,阵前斩将的机会!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 王起越想,脸就越红,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自己他娘的,还是个人吗?! “噗通”一声! 王起把蒙沓的人头往地上一丢,直接脱掉了身上那件沉重的战甲,露出了古铜色、伤痕累累的精壮上身。 “来人!” 他对着自己的亲兵吼道。 “去,给老子砍些树枝柴火来,都给老子绑在背上!” 啥? 亲兵们都懵了。 将军这是要干啥?打赢了仗,要当场自焚庆祝吗? 王起却不管那么多,他记得以前听说书先生讲过古时候大将请罪的故事,叫什么“负荆请罪”。 虽然他不知道“荆”是啥玩意儿,但想来跟柴火也差不太多。 这样做,准没错! 很快,王起就背着一捆沉甸甸的柴火,翻身上马,也顾不上跟萧玄打招呼,一个人,一匹马,朝着锦州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 锦州城外。 顾长青这边的战场也已打扫完毕。 战果同样斐然,斩首四千余级!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远处那一道烟尘滚滚而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一个光着膀子,背着一捆柴火的壮汉,正骑着快马,疯了似的往这边冲。 “这王起……” 顾长青微微摇头,眼中却带着几分欣赏。 此人不仅作战勇猛无双,关键是知错能改,敢作敢当,是个真性情的好汉子。 好好打磨一番,将来,必定是陛下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就是这性子,太直,太爆,还需要磨一磨。 很快,王起便冲到了近前。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王起干净利落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也顾不上那硌得人生疼的柴火,直接“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顾长青的面前! “末将王起!冲撞大人,违抗军令,罪该万死!” “请大人责罚!” 他将头颅深深地埋在地上,声音洪亮,充满了真诚的悔意。 周围的将士们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接下来该是什么剧情,他们都懂! 套路嘛! 肯定是顾大人和颜悦色地将王将军扶起来,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一句“王将军何罪之有啊?你也是为了大夏嘛!”,然后两人相视一笑,从此传为一段佳话。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要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然而。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顾长青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冰冷如铁,不带丝毫感情的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起,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还知罪?!” 什么?! 周围所有人都懵了! 怎么不扶起来呢? 和颜悦色呢? 说好的佳话呢? 这……这剧本不对啊! 王起也懵了。 他抬起那颗硕大的牛头,茫然地看着居高临下、面沉如水的顾长青。 这……这跟说书先生讲的不一样啊? 不应该是大人您老人家赶紧把我扶起来,然后热泪盈眶,说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 怎么还……还骂上了? 顾长青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王起的心上。 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本官问你!” “出征之前,军令如何说的?” 第98章 你们两个是没吃饭吗? 看着顾长青冰冷的目光,王起下意识地回答:“回……回大人,军令是……是见了鞑子,立刻回头,不许恋战……” “那你为何还要出战?!” 顾长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炸响的一声惊雷! “本官让你诈败诱敌,你倒好,直接带着人马冲上去了!” “你当本官的军令是耳旁风吗?!”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鲁莽冲动,白白折损了多少我大夏的好儿郎!” “那一千多条性命,是不是在你王起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轰! 顾长青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起的天灵盖上! 王起彻底懵了。 他脸上的茫然和不知所措,瞬间被羞愧和悔恨所取代。 是啊…… 自己光想着痛快了,光想着砍鞑子了! 却忘了,自己违抗军令,擅自出击,害死了多少跟着自己冲锋陷阵的兄弟! 那一千多条活生生的性命啊! 他们也有爹娘,也有妻儿! 就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就这么……没了! “我……” 王起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颗高傲的头颅,再一次,深深地垂了下去。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无地自容的羞愧。 顾长青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寒霜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他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王起,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冬里的冰碴子。 “本官说过,违令者,斩!” “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 “把这个目无军法,刚愎自用的莽夫,给本官拖出去!” “斩了!” …… 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斩……斩了?! 开什么玩笑! 王将军可是此战的大功臣啊! 不封赏就算了,还要……斩了?! 这顾大人,是疯了吗?! “大人不可!” “顾大人三思啊!” 一个参将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噗通一声也跪在了顾长青的面前! “王将军虽然有错,但他也是为了杀敌报国啊!他诱敌成功,又斩杀了不少鞑子,乃是大功一件!功过相抵,还请大人饶他一命啊!” “是啊大人!王将军是猛将!如此猛将,若是斩了,岂不是自断臂膀,亲者痛,仇者快吗?!” 周围的将官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齐声为王起求情。 然而,顾长青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连头都没有回。 跪在地上的王起,此刻却笑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顾长青那决绝的背影,那张粗犷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怨恨,反而带着一种解脱。 他懂了。 顾大人不是在跟他置气。 顾大人,是在立军法! 军令,大于一切! 哪怕是天大的功劳,也抵不过“违令”二字!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 王起对着那些为他求情的同僚们,发出了一声怒吼。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背后那捆可笑的柴火,对着顾长青的背影,朗声说道: “顾大人,不必为难。” “末将违抗军令,致使上千袍泽白白战死,罪该万死!您要杀我,我王起,服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快慰的笑容。 “我爹,我娘,都是死在鞑子手里的!我砍了一百五十个鞑子,里面还有一个是鞑子的大将军!” “早他妈够本了!” “老子……有脸下去见我爹娘了!” 说完,他脖子一横,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来吧!动手!” 众人看着王起这副模样,一个个眼圈都红了,心中悲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 军法如山! 他们能求情,但他们不能抗命! 两个负责行刑的羽林卫士卒,咬着牙,提着刀,一步步地走向王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顾长青那冰冷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哼。”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将官,最后落在了王起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在这么多人为你求情的份上……” “也看在你还算有几分血性的份上……” 他话锋一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来人!”顾长青的声音再次变得严厉。 “把这莽夫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 “以儆效尤!” “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很快,王起就被两个如释重负的士卒按在了一条长凳上。 行刑的士卒也是王起的老部下,看着自家将军那伤痕累累的后背,哪里下得去手? 两人对视一眼,高高举起军棍,看似用尽了力气,落下时,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啪!” 军棍落在王起那结实的背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却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王起咬着牙,屁都没放一个。 “啪!啪!啪!” 两个士卒就这么不轻不重地打了十几下。 站在一旁的顾长青,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冷冷地看着那两个行刑的士卒。 “怎么?” “两位是那没力气的小娘子吗?” “还是说……要本官,亲自来打?” 那两个士卒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军棍差点都握不住了。 而趴在长凳上的王起,此刻却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牛眼瞪得溜圆,布满了血丝,冲着那两个行刑的士卒,发出了雷霆般的咆哮! “你们两个兔崽子!他娘的没吃饭吗?!” “是在给老子挠痒痒吗?!” “用力打!” “打重一点!” 他猛地用头撞击着长凳,那“砰砰”的闷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狠狠地给老子打!给老子长个记性!” “老子今天要是喊一声疼,老子他娘的就不是带把的!” 他,是真服气了! 从心里,服了! 这个顾大人,他娘的是真的牛逼! 以后,顾大人说啥,就是啥! 他说东,老子绝不往西! 他说抓鸡,老子绝不撵狗! 第99章 我靠?真的赢了? 那两个行刑的士卒被他这么一吼,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羞愧难当。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将军!得罪了!” 两人怒吼一声,这一次,是真正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呼——!” 军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砸在了王起的后背上! “啪!!!”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皮开肉绽! 王起那古铜色的后背上,瞬间绽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整个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地咬着牙,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啪!” “啪!” 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击打声,回荡在死寂的旷野之上,敲打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 他们看着那个趴在长凳上,任由皮鞭加身,却脊梁挺得笔直的汉子,眼神,渐渐变了。 有敬佩,有震撼,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不只是对王起的敬畏。 更是对那个,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神情淡漠的文弱书生。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这支军队,将彻底脱胎换骨。 而军法,将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一把利剑! 五十军棍,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打完之后,王起已经被抽得后背血肉模糊,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可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两个行刑的士卒打完,自己倒先累瘫了,丢下军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顾长青挥了挥手。 “拖下去,找最好的军医,用最好的金疮药,好好养伤。” “伤好之后,本官,还有大用。” “遵命!” 两个士卒如蒙大赦,赶紧架起已经半昏迷的王起,匆匆离去。 这时,萧玄也带着一队亲兵,满面红光地从清风岭赶了回来。 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顾长青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连称呼都忘了。 “顾……顾兄弟!发了!咱们他娘的发达了!” 他手里攥着一张沾满了血污的羊皮纸,兴奋得像是中了五百万的彩民。 “清点完了!全都清点完了!” “清风岭那边,斩首四千一百三十七级!你这边,斩首四千八百六十一级!再加上王将军反击时斩首八百六十二级!” 萧玄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大夏都为之颤抖的数字! “合计,斩获鞑子首级,九千八百六十颗!” “阵斩鞑子草原第一猛将,小王子麾下大将,蒙沓!” “大胜!前所未有的大胜啊!” “自土木堡以来,我大夏,从未有过如此辉煌的战绩!” 轰! 这个数字,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周围所有将士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九千八百六十! 将近一万颗鞑子的头颅! 这是什么概念? 这他妈是把小王子派来的两万五千铁骑,直接打残了三分之一还要多啊!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涌现出狂热的潮红! 他们做到了! 他们跟着这个文弱的书生,创造了一个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军事奇迹! 顾长青脸上却依旧平静,只是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也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接过那份战报,点了点头。 “不错。” “本官这就去写奏报,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向陛下报捷!” 他提起笔,龙飞凤凤地在奏报上书写起来。 奏报中,他将整个战役的经过详细描述了一遍,没有半分夸大,也没有半分谦虚。 但在战功的记叙上,他却着重笔墨,将萧玄的沉稳果决,王起的悍不畏死,都夸上了天。 尤其是王起,他更是用了“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敌”的评价,言外之意,就是希望陛下能够重用此等猛将。 写完战功,他在奏报的末尾,又添上了一句。 “臣请示陛下,如今鞑子前锋大军已溃,残部不足一万五千,士气全无,锦州之围已解。” “是否……乘胜追击,主动出击,将城外小王子亲率的一万主力,彻底歼灭?”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奏报小心地封好,交给一名斥候校尉。 “八百里加急,不得有误!此战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呈于陛下御览!” “遵命!” 那名校尉将奏报紧紧揣在怀里,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茫茫天际。 …… 三日后。 京城,兵部衙门。 兵部尚书郑元,正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悠哉悠哉地品着。 这几天,他心情很好。 皇帝那个愣头青,居然敢跟首辅大人打赌,还临阵换帅,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去当总兵。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再过几天,锦州城破,皇帝下罪己诏,首辅大人重掌朝纲的场面了。 到那时候,他这个首辅大人的心腹,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尚书大人!尚书大人!” 就在他美滋滋地盘算着未来时,一名兵部主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火漆的急报。 “辽东!辽东八百里加急军报!” 郑元眼皮子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 难道锦州城已经被攻破了? 他心里一阵窃喜,面上却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沉痛表情,慢悠悠地接过军报。 “慌什么!成何体统!” 他慢条斯理地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奏报,展开一看。 只一眼。 他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凝固了。 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呆立当场,一动不动。 那名主事小心翼翼地探过头去。 “大……大人,是……是败了吗?” 郑元猛地回过神来,他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哆嗦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败了? 败个屁! 奏报上那一个个刺眼的黑字,差点把他眼珠子给亮瞎了! 斩首九千八百六十级! 阵斩鞑子大将蒙沓! 锦州大捷! 我靠?! 赢了? 他娘的还真赢了?! 这怎么可能?! 郑元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第100章 朕运气真好,居然能抽到SSR! “不……不可能……这绝对是谎报军功!” 他疯了似的低吼着,抓着那份奏报的手,抖得像是筛糠。 “大人,那……那现在怎么办?”主事吓得脸色发白。 “怎么办?”郑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份奏报,谁也不许看!给本官压下来!” 他一把将奏报揣进怀里,也顾不上仪态,拔腿就往外冲。 “备轿!去首辅府!” …… 陈廷和府邸。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廷和看着那份奏报,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赢?! 一个穷酸书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怎么可能会赢?! “首辅大人,现在……现在可如何是好啊?”郑元站在一旁,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陈廷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深邃。 “压,是肯定压不住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八百里加急,锦衣卫那边肯定也收到了消息。用不了多久,那装满了鞑子人头的车队,估计就要运进京城了。” 郑元一听,更是心急如焚。 “那……那您的赌约……” “慌什么!”陈廷和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毒辣的光芒。 “赢了又如何?” “本官说他谎报军功,他就是谎报军功!” 他缓缓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你现在,立刻把这份奏报,送到司礼监去,让皇帝先高兴高兴。” “老夫这就去安排,联系咱们的人,必须把那几车鞑子人头,给老夫拦在京城外!” “到时候,咱们就给他来个死无对证!” 陈廷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不仅能让那皇帝自断一臂,还能让老夫,名正言顺地,不用遵守那个可笑的赌约!” “就这么办!” 郑元听得是心惊肉跳,但同时,又对首辅大人的老谋深算,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 实在是高啊! 他连忙领命,揣着那份足以震动天下的奏报,匆匆离去。 …… 一个时辰后。 司礼监。 掌印太监王德全,正翘着兰花指,有滋有味地翻看着送上来准备批红的奏折。 突然,一名小太监捧着一份火漆急报,快步走了进来。 “干爹,兵部刚刚送来的,辽东八百里加急!” 王德全眉头一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奏报,展开一看。 下一秒。 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瞬间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 “哎哟喂!” “我的陛下!我的天爷啊!” 王德全激动得浑身发抖,手舞足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赢了! 大捷! 他一把将奏报揣进怀里,也顾不上跟小太监解释,提着袍角,迈开两条小短腿,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朝着养心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陛下!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养心殿内,暖意融融。 “哗啦啦……” 清脆的麻将牌碰撞声,伴随着莺声燕语,构成了一曲别样的宫廷乐章。 李睿翘着二郎腿,一脸的得意。 他对面,皇后萧玉婵俏脸紧绷,凤眸里满是羞愤和不甘。 她身上的凤袍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件薄如蝉翼的贴身寝衣,将那成熟饱满的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惊心动魄。 “胡了!” 李睿将手中的牌潇洒一推。 “清一色!快脱快脱!” 周如月和苏映雪,两个小美人早已输得只剩下最贴身的肚兜和亵裤,此刻捂着脸,羞得不敢看人,乖乖地从自己身前所剩无几的衣物里,又拿出了一件。 萧玉婵银牙都快咬碎了。 她死死地瞪着李睿,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想她堂堂大夏皇后,母仪天下,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怎么?皇后娘娘,想赖账?” 李睿嘿嘿一笑,眼神在她那呼之欲出的丰腴上扫来扫去。 “愿赌服输啊!快点,就差你了!” “你!” 萧玉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自己身前仅剩的最后一件寝衣,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再脱,可就…… “陛下!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就在这时,殿外,王德全那尖锐中带着狂喜的公鸭嗓,如同惊雷般炸响! 李睿正准备欣赏皇后更衣的动作被打断,眼皮子狠狠抽了抽。 你踏马最好真的有天大的喜事! 不然朕把你也给打成麻将牌! 他没好气地站起身,披上外袍,拉开殿门。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噗通!” 王德全一见到李睿,直接跪在了地上,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扭曲,双手高高捧着一份盖着火漆的奏报,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锦州大捷!” “大捷啊!” 什么?! 李睿脑子嗡了一下,瞬间清醒! 他一把从王德全手里抢过那份奏报,撕开火漆,目光如电,飞速扫过。 奏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臣顾长青,奏请圣安。】 【锦州大捷!臣奉陛下天威,设伏于清风岭,与萧玄、王起二位将军合力,歼敌于野!】 【此役,合计斩获鞑子首级,九千八百六十颗!】 【王起阵斩鞑子小王子麾下第一猛将,蒙沓!】 【锦州之围已解!】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仰天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赢了! 居然真的赢了!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斩首近万!阵斩敌军主将! 这是何等辉煌的战绩! 他激动地在殿前来回踱步,一拳狠狠砸在廊柱上! “好!好!好啊!” 小舅子萧玄,果然没让朕失望,沉稳果决,可堪一用! 还有那个王起! 隐藏的SSR啊!居然能阵斩大将蒙沓,这他妈简直是猛将模板! 是个人才!必须重用! 李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奏报的末尾,是顾长青的请示。 【……臣请示陛下,是否乘胜追击,主动出击,将城外小王子亲率的一万主力,彻底歼灭?】 第101章 敲钟上朝!你特么脸皮厚的炮弹都打不穿吧? 李睿看着这行字,摇了摇头。 不行。 顾长青还是太年轻了,被一场大胜冲昏了头脑。 清风岭大捷,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出其不意,靠的是火器的降维打击! 但火枪队满打满算,也就两百人。 真要拉到平原上,跟小王子那一万多身经百战的草原骑兵打遭遇战,一旦被对方突袭一波,这两百个宝贝疙瘩,估计一个都回不来! 那可是朕的家底! 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李睿沉思片刻,提起笔,亲自在顾长青的奏报后面,用王德全奉上的朱砂笔写下批红。 “穷寇莫追,稳扎稳打。” “朕授你十六字方针,当便宜行事。”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写完这十六个字,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你们这帮草原蛮子,也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他妈的游击战! 随后,他再次下旨。 “传朕旨意!命兵部即刻按照此战功劳,拟定封赏章程!所有有功将士,赏银百两!阵亡将士,抚恤千两!家中子弟,入国子监读书!”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为我大夏流血牺牲者,绝不亏待!” “奴才遵旨!” 王德全激动得老泪纵横,领了旨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李睿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转身准备回殿里,继续他未完成的“麻将大业”。 皇后那最后一件寝衣,可还等着他去“胡”呢。 …… 半个时辰后,李睿正使劲呢,结果外面又传来了王德全的公鸭嗓。 李睿嘴角抽了抽,没完了是吧! 出门,只见王德全恭敬的跪在地上,只是这一次,他脸上没了喜色,反而气得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都在发抖。 “陛下……” 王德全扑到李睿脚下,气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兵……兵部那帮挨千刀的!” 李睿眉头一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王德全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兵部尚书郑元,还有那帮狗官!他们……他们说……” “他们说锦州大捷,情况不明,恐是前线将领谎报军功!” “还说,兹事体大,需要……需要从长计议!暂时,不予封赏!” 轰! 养心殿外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李睿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将人冻成冰雕的森寒。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让王德全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你说什么?” “他们说,朕的兵,谎报军功?” 王德全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是……他们……他们说,斩首近万,太过骇人听闻,定是前线将士为了邀功,谎报军情,说不定还是杀良冒功……” “好。” “王德全。” “奴才在!” “敲钟。” “召集百官,文华殿,议事!” “奴才……遵旨!” 王德全连滚带爬地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宫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铛——!” “铛——!” “铛——!” 悠长而急促的钟声,如同催命的符咒,传遍了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 半个时辰后。 文华殿内,灯火通明。 百官齐聚,一个个脸上带着茫然和不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兵部尚书郑元站在人群中,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这钟声是为自己而鸣。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百官之首的陈廷和。 只见首辅大人闭目养神,老神在在,一张老脸古井无波,仿佛外面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看到陈廷和这副镇定的模样,郑元那颗悬着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对啊,慌什么? 天塌下来,有首辅大人顶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锐的唱喏声。 “陛下驾到——!”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李睿身着龙袍,面无表情地从殿外走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没有让众人平身,径直走到御座前,坐下。 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下方跪着的每一个官员。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睿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良久。 他才将手里那份盖着火漆的奏报,轻轻地放在了御案之上。 “诸位爱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锦州,大捷。” 轰!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官员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一个个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捷……捷了? 怎么可能?! “朕的兵,在锦州城外,清风岭一役,阵斩鞑子九千八百六十级!” “朕的将军,于万军之中,取了鞑子第一猛将蒙沓的首级!” 李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文华殿都嗡嗡作响! “锦州之围,已解!” “现在,告诉朕,这是不是大捷?!” 殿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给震傻了! 斩首近万?! 这是什么概念? 自土木堡以来,大夏就没打过这么牛逼的仗! 不少官员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最前方的陈廷和。 他们都记得,陛下和首辅大人,可是有赌约在身的! 锦州大胜,那首辅大人,岂不是要……当场辞官? 然而,陈廷和却像是睡着了一般,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对周围的目光和皇帝的话语,充耳不闻。 李睿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直接给气乐了。 好家伙! 朕就差指着你鼻子让你滚蛋了,你还能这么稳如老狗? 这脸皮,怕是连神机营的炮弹都打不穿吧!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 兵部职方司郎中刘全,悠哉悠哉地从人群中走出,跪在地上。 “臣……臣有本奏。” 李睿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 刘全淡淡开口:“陛下,锦州大捷,固然可喜可贺。但……但是……斩首近万,阵斩敌酋,此事,太过……太过天方夜谭了!” 第102章 他凭什么这么淡定啊? “自土木堡之变以来,我大夏面对鞑子铁骑,向来是胜少败多,何曾有过如此辉煌的大胜?” “臣以为,此事兹事体大,不可轻信一面之词。或许……或许是前线将士夸大其词,又或许……是鞑子的诱敌之计!” “还请陛下三思,不如……再等等,待核实清楚之后,再行封赏,以免……以免闹出笑话,动摇国本啊!” 他没敢直接说谎报军功,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他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陈党官员的附和。 “是啊陛下,刘大人所言极是!此事不可不察啊!” “万一是谎报军功,我大夏颜面何存?!” 李睿冷眼看着下方这群戏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跟朕在这玩拖字诀是吧? 好啊。 朕就喜欢看你们这帮老狐狸,垂死挣扎的样子。 “好。” 李睿点了点头。 “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要等等,那就等等。”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朕,也想看看。” “等那装满了九千八百六十颗鞑子人头的车队,运进京城,摆在午门外的时候……” “朕看你们,还怎么拖!” 话音落下,李睿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刺向了站在百官之首,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的陈廷和。 “陈爱卿。” 李睿笑嘻嘻地开口,那笑容,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既然大家都要等,那咱们的赌约,是不是也……” 整个文华殿,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来了! 陛下终于要跟首辅大人图穷匕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廷和的身上,他们想看看,这位权倾朝野,几乎能与皇权分庭抗礼的首辅大人,将如何应对这必输之局! 然而,陈廷和却只是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平静得像是一口千年古井。 “陛下。” 他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还是那句话。” “若是锦州大捷属实,老夫,即刻辞官归隐,永不踏入京城半步。” 说完,他便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刚刚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下,轮到李睿有些疑惑了。 不对劲。 这老狐狸,怎么到现在还这么老神在在的样子? 他难道真以为,朕手下的人是在谎报军工? 还是说…… 他有什么自己没想到的后手? 一个念头在李睿脑中闪过,但他很快就压了下去。 不管了。 想不通,就不想。 现在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只要看好这老狐狸,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想到这里,李睿心中大定,脸上再次露出了张扬的笑容。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文华殿内回荡。 “好!好一个陈首辅!” “朕,就喜欢你这股宁折不弯的劲儿!”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他猛地一挥袖袍,声音陡然转冷。 “退朝!” …… 退朝之后,百官鱼贯而出。 李睿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养心殿的宫道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索。 他越想越不对劲。 陈廷和那副淡定自若的样子,绝不是装出来的。 这只老狐狸,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不可能看不清眼下的局势。 锦州大捷,对他,对整个文官集团,都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他为什么不慌? 他凭什么不慌? 难道他真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把这板上钉钉的败局,给硬生生扭转过来? 李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陈廷和到底会如何破局。 无论是站在哪个角度来看,这事情唯一破局的可能就是鞑靼的小王子攻破锦州城。 但是这怎么可能? 李睿摇了摇头,算了。 敌不动,我不动。 既然猜不透你的招数,那我就把你这个人,连带着你的狐狸窝,全都盯死了!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回到养心殿,李睿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对候在一旁的王德全下令。 “传陆远!” “是,陛下!” 片刻之后,锦衣卫指挥使陆远,便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养心殿。 “臣,参见陛下!” “平身。” 李睿开门见山,声音冰冷。 “盯死陈廷和。” 陆远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道:“陛下放心,臣早已安排了人手!” “不。” 李睿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刀。 “朕说的盯死,不是你想的那种。” “朕不但要知道他每天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李睿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还要知道,他每天三顿饭吃的是什么,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床!” “他什么时候拉屎,拉出来的屎是什么颜色,朕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 “你,明白吗?!” 陆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都炸了! 他从未见过陛下露出如此可怕的眼神! 这是真正的,帝王之怒! “臣……臣遵旨!”陆远吓得双腿一软,再次跪了下去。 “不只是他。” 李睿的声音没有丝毫缓和。 “兵部尚书郑元,还有今天在朝堂上跳出来的那几个。” “把他们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朕查个底儿掉!” “任何风吹草动,任何蛛丝马迹,立刻向朕汇报!” “臣……领命!” 陆远领了旨意,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养心殿,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看着陆远离去的背影,李睿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不管陈廷和那老狐狸要怎么反击,反正这次锦州大捷,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朝堂上的主动权,已经稳稳地握在了自己手里。 他现在,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陪这帮老家伙慢慢玩。 李睿抬头看了看窗外,不知不觉,折腾了这么久,天色都已经开始暗淡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金砖上,映出一片温暖的橘黄色。 忙了一天,是时候…… 该找自己的爱妃们,好好吃顿饭,放松一下了。 第103章 他在笑,他在等,他没了 锦州城外二十里,北风呼啸。 连绵不绝的营帐,如同草原上生长出的巨大毒瘤,盘踞在大夏的土地上。 这里,是鞑子的王帐所在。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天。 小王子站在一座高高的土坡上,任由冰冷的风吹刮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眯着眼睛,眺望着南方那座巍峨的城池,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一个亲卫头领,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大汗,已经六天了……” “蒙沓将军那边,还是……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小王子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笑。 “慌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风中滚动的石子,粗粝而沉重。 “骑兵,你懂什么是骑兵吗?” “你追我跑,你跑我追,在草原上斗上十天半个月,那都是家常便饭!” “蒙沓是本汗麾下最勇猛的头狼!他带着一万我大草原最精锐的铁骑!那些南朝的两脚羊,除了躲在城里瑟瑟发抖,还能干什么?” 亲卫头领被他训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这也太不正常了。” “蠢货!” 小王子猛地转过头,一脚踹在亲卫的屁股上,将他踹了个狗吃屎。 “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你用你那被驴踢过的脑子想一想!要是真的打了败仗,那些贪生怕死的孬种,还不早就哭爹喊娘地跑回来了?” “一个都没回来,那就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正在追着那些汉狗的屁股,在平原上玩得正开心呢!懂了吗?!” 亲卫头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小王子看着他那副怂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别在这里碍本汗的眼!”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心中豪情万丈。 这次南下,他谋划了许久。 绕了那么远的路,吃了那么久的沙子,就是为了打锦州一个措手不及! 事实证明,他的决策,是何等的英明! 那些养尊处优的南朝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派出的五千骑兵,冲进了富庶的乡镇里。 想到这里,小王子转身走下土坡,朝着营地深处走去。 一路上,哀嚎遍野。 无数被绳索捆绑着的汉人,如同牲口一般,被鞑子兵用皮鞭驱赶着。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而他们的哭喊声,在鞑子兵们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小王子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被营地中央那堆积如山的财富,深深地吸引了。 一辆又一辆的大车,排成了望不到头的长龙。 车上,装满了金灿灿的黄金,白花花的银子,还有成堆的铜钱! 整整八十多车! 这还不算那些被随意堆放在一旁的绫罗绸缎、古玩玉器。 “大汗!” 负责清点战利品的头目,看到小王子过来,立刻满脸谄媚地迎了上来,兴奋得满脸放光。 “发了!大汗!咱们这次,真的发大财了!” 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财富,声音都在发颤。 “光是金银铜钱,就装了八十多车!那些绸缎玉器,根本数都数不过来!” “还有这些!” 他指向另一边,那里,是黑压压的人群。 “汉人奴隶,抓了一万多!女的……女的比男的还多,足足一万五千人!个个水灵!” 小王子听着这一个个数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赚疯了! 这把,简直是赚到姥姥家了! 他走到一辆装满了珠宝玉器的大车前,随手抓起一把晶莹剔透的东珠,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这些没用的玩意儿,还有那些瓶瓶罐罐,字画什么的。”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对身边的头目吩咐道。 “去找那些跟臭虫一样的汉人奸商!告诉他们,本汗手里的都是宝贝!” “让他们拿盐、拿铁、拿茶叶来换!” “对!还有弓弩!让他们有多少拿多少!” “是!大汗!”头目点头哈腰地应着。 小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踱步到那些被俘虏的汉人女子面前,像是在挑选牲口一样,肆意地打量着她们。 那些女子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与他对视。 小王子发出一阵粗野的大笑。 “哈哈哈哈!等回到草原,本汗要让你们,给本汗生出一支最强大的军队!”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营地上空回荡,充满了征服者的得意与狂妄。 他走到自己的王帐前,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看着那排成长龙的车队,看着那哭喊着的汉人奴隶,心中豪情万丈。 等蒙沓回来。 只要蒙沓带着他的捷报回来! 他就要带着这些足以让整个草原都为之疯狂的财富,返回故乡! 到时候…… 瓦剌那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不敢跟他斗?! 他要用这些金银,打造一支无敌的铁骑! 他要用这些奴隶,为他修建比大夏皇宫还要辉煌的王庭! 他要让整个草原,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小王子越想越是兴奋,他抓过亲卫递上来的马奶酒,高高举起。 “来人!给本汗满上!”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南方,放声大笑。 “蒙沓!” “我的勇士!本汗在这里,等着你凯旋!” “等你回来,咱们就回家!” 就在小王子沉浸在自己即将称霸草原,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之中时。 一个千夫长,迈着小碎步,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汗。” 千夫长低声禀报。 “汉商胡仁义求见。” 小王子正喝得兴起,听到这个名字,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胡仁义? 这个节骨眼上,他来做什么? 小王子本来有点不想见。 这个胡仁义,虽然是他重要的合作伙伴,但本质上,就是一条闻着味儿就扑上来的鬣狗。 贪婪,狡猾,无利不起早。 每次见他,都得被这老小子狠狠地宰上一刀。 第104章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喝酒? “不见!”小王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滚蛋!本汗现在没空搭理他!” 那千夫长闻言,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大汗……那胡仁义说……说他有天大的事情要禀报,十万火急,关乎……关乎大汗您的身家性命!” 嗯? 小王子端着马奶酒袋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眯了眯眼睛。 这个胡仁义,虽然是个见钱眼开的混蛋,但为人还算机灵,从不说大话。 而且他背后的后台,据说是汉人朝廷里手眼通天的大官,总能弄来一些草原上稀缺的物资,比如盐、铁、茶叶、粮食,甚至还有汉人才能制作的强弩强弓。 去年冬天,要不是这老小子卖了他一批粮食,他麾下至少得饿死上万头牛羊。 看在这份旧情上…… “让他进来吧。” 小王子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是,大汗!” 千夫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一个身材矮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的中年男人,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正是汉商胡仁义。 他一看到小王子,连礼都顾不上行,直接扑了上来,那张胖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慌。 “我的大汗啊!” 胡仁义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都他娘的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有闲心在这儿喝酒啊?!” 小王子直接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嗓子给喊懵了。 什么情况? 火烧眉毛? 烧谁的眉毛? 胡仁义看着小王子那一脸茫然的样子,急得直跺脚,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腔调说道:“大汗!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啊!” “蒙沓将军……蒙沓将军他……” “他全军覆没了啊!” 轰! 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小王子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瞬间石化! 手里的马奶酒袋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满是泥泞的草地上,浑浊的酒水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胡仁义那句话,在疯狂地回响。 全军覆没? 蒙沓? 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你说什么?” 小王子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胡仁义哭丧着脸,都快给他跪下了。 “大汗!是真的啊!千真万确!蒙沓将军带着的一万铁骑,一个都没跑出来!全让人家给包饺子了!” “连……连蒙沓将军本人,都被一个叫王起的汉将,在万军之中,砍了脑袋啊!” “不可能!!!” 小王子终于回过神来,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柄镶满了宝石的黄金弯刀,“呛啷”一声,架在了胡仁义那肥硕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瞬间让胡仁义打了个哆嗦。 “你他妈再说一遍?!” 小王子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杀意。 “本汗的一万铁骑!全都是我草原上最精锐的勇士!别说锦州城里面的那帮废物,就算是来了十万大军,都不一定能把他们全部留下!” “汉人的朝廷,这段时间根本没往锦州派一兵一卒!你告诉本汗,他们拿什么全歼我的一万铁骑?!” “你是不是汉人派来的奸细!想要妖言惑众,扰乱本汗的军心?!” 锋利的刀刃,已经割破了胡仁义脖子上的皮肤,渗出了一丝丝血迹。 胡仁义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猛地一热,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尿了。 “大汗饶命!大汗饶命啊!” 胡仁义涕泪横流,哭喊着求饶。 “小的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骗您啊!这消息,是兵部那边传出来的!三天前奏报就到了兵部,绝对假不了!” “小的要是有半句谎话,就让小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 兵部? 小王子眼中的杀意,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知道胡仁义在汉人朝廷里有关系,消息来源,应该不假。 可是…… 这怎么可能?! 他推算了一下时间,兵部是三天前收到的奏报,那蒙沓全军覆没的时间,不就是…… 六天前? 小王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六天前,不正是他把蒙沓派出去的那一天吗? 也就是说,蒙沓带着一万铁骑,前脚刚出营地,后脚就让人家给一锅端了?! 这他妈…… 这他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小王子缓缓地收回了弯刀,但脸色却比刚才更加阴沉。 他死死地盯着胡仁义,一字一句地问道:“告诉本汗,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胡仁义见小王子收了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说道:“火……火器……” “火器?”小王子眉头紧锁,“汉人的火器,本汗又不是没见过,跟烧火棍有什么区别?百步之外,连牛皮都打不穿!” “不一样的!大汗!”胡仁义猛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惧,“这次不一样!兵部那边有人看过奏报,汉人……汉人弄出来了一种新式火器!” “据说……据说那玩意儿,两百步之内,几乎是……指哪打哪!” “而且威力奇大!隔着五十步,能轻轻松松打穿三层铁甲!” 什么?! 小王子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两百步! 指哪打哪! 洞穿铁甲! 这三个词,像三柄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明白,蒙沓为什么会败了。 而且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骑兵,引以为傲的是什么? 是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和冲击力! 可是在这种变态的火器面前,这些优势,全他妈成了狗屁! 你的马跑得再快,有子弹快吗? 你的冲锋再猛,还没冲到人家跟前,就被打成了筛子! 这还怎么打? 这仗,还他妈有得打吗?! 小王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第105章 我背后可是陈首辅!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小王子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大地都在晃动。 他引以为傲的一万铁骑,他征服草原的资本,他未来的所有希望,就这么……没了? 一天之内,全军覆没? 这怎么可能! 这不是打仗,这是送菜啊! 他猛地想到了草原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尤其是左贤王和右贤王那两个老不死的! 他们早就看自己不顺眼了,只是忌惮自己手里的兵力,才不敢造次! 现在,自己损失了一万精锐! 这个消息要是传回草原,那帮豺狼,绝对会第一个扑上来,把自己撕成碎片! 别说去搞什么瓦剌了,自己这个大汗的位子,还能不能坐稳都是个问题! 不行! 绝对不行! 消息必须封锁!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对!封锁消息! 就说……就说那一万人,分兵去别处继续劫掠了! 自己先押着这些战利品回草原,用金山银山堵住那些家伙的嘴! 只要能稳住人心,就有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里,小王子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骇人的杀机! 他缓缓转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了瘫在地上的胡仁义身上! 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 只要杀了他…… “呃!” 胡仁义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让他如坠冰窟! 他太懂这种眼神了! 这是杀人灭口的眼神! “大汗!大汗饶命啊!” 胡仁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小王子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小的……小的还有用啊!小的能帮您!能帮您反败为胜啊!” 反败为胜? 小王子眼中的杀机微微一滞。 都输成这个鸟样了,还怎么反败为胜?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条摇尾乞怜的狗,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说。” 胡仁义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擦脸上的眼泪,凑到小王子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飞快地说道:“大汗!您听我说!我……我背后那人,他有办法!” “他说了,只要您能再多等几天,他就能让那个指挥作战的顾长青,滚蛋下马!” “到时候,汉人的朝廷会重新下令,让锦州城里那两万步卒出城野战!” “最重要的是!那两百个变态的火枪兵,也会被调走!” 胡仁义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大汗您想啊!没了火枪兵,您手里还有一万五千铁骑!对付那两万连马都没有的步卒,那不就跟砍瓜切菜一样吗?” “到时候,别说报仇了,说不定……说不定您一鼓作气,连锦州城都能拿下来啊!” 小王子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背后的人? 有这么大的能量? 能让汉人皇帝的钦差滚蛋?还能调动军队? 开什么玩笑! “你背后的人是谁?”小王子声音沙哑地问,“他有这么大的本事?难道……他还能是你们大夏的天子不成?” “不不不!”胡仁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看到小王子那再次变得危险的眼神,终于一咬牙,把心一横,压低了声音,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是当朝内阁首辅,陈大人!” 陈廷和! 小王子虽然身在草原,但对大夏朝堂的局势,也并非一无所知。 他知道,这个陈廷和,是汉人朝廷里最大的官,权倾朝野,几乎能跟那个年轻的皇帝分庭抗礼! 如果是他…… 似乎,还真有这个可能! “大汗,您就放心吧!”胡仁义见小王子面色松动,赶紧添了一把火,“这是首辅大人亲口吩咐小的来办的!您就安安心心地再等几天,保证没问题!” “就算……就算事情不成,您也可以先把这些金银财宝和奴隶运回草原啊!到时候您骑兵来去如风,汉人那些两条腿的步卒,也追不上您,您半点损失都没有,对不对?” 小王子沉默了。 他那颗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混乱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胡仁义说的没错。 现在回去,就算能靠着这些财宝暂时稳住局面,但一万铁骑的损失,是瞒不了多久的。 到时候,矛盾早晚会爆发。 自己,依旧是死路一条! 既然横竖都是死…… 那还不如,赌一把! 赢了,不仅能报仇雪恨,还能拿下锦州,带着泼天的功劳和威望返回草原! 到时候,蒙沓那一万铁骑覆没的消息,在攻陷锦州的赫赫战功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输了…… 大不了就是现在这个结果,没什么不同! 干了! 一股疯狂的赌徒心态,猛地从他心底涌起! 他看着胡仁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好。” “本汗,就信你一次。” “你回去告诉你背后那条老狗,让他动作快点!” “本汗的耐心,是有限的。” 胡仁义听到这话,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大汗英明!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小王子看着他那副谄媚的嘴脸,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 跟这些狡猾的汉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 京城,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彻底炸了! 锦州大捷的消息,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城! 虽然陈廷和那帮老狐狸拼了命地想压住消息,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更何况,这火,还是足以燎原的滔天大火! “听说了吗?锦州打赢了!咱们的兵,在城外宰了快一万个鞑子!” “我三舅姥爷家的二姑父的邻居的儿子就在锦州当兵,他托人带信回来了,说的是真的!鞑子第一猛将蒙沓的脑袋,都让咱们的将军给砍下来了!” “我的天爷!斩首近万?!自土木堡以来,何曾有过如此大胜啊!” 茶馆里,酒楼中,大街上,小巷内,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群。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和自豪! 多少年了? 自土木堡之后,大夏的百姓,何曾听过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 第106章 嘿嘿,刚好噶一波韭菜! 整个京城最疯狂的地方,莫过于刚刚开业不到一个月的大夏证券交易所! “涨!接着涨!” “五百五十两!谁卖?!” “我出六百两!六百两一股!有多少老子要多少!” “疯了!都他妈疯了!” 巨大的交易大厅里,人声鼎沸,热浪熏天。 所有人都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那块用红木制成的巨大牌匾,上面,皇家煤业总公司的股票价格,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向上飙升! 开盘时的四百八十两,在锦州大捷的消息传来之后,就像是坐上了火箭! 五百两! 六百两! 七百两! 短短一个时辰,股价直接涨到了七百多两,就这还没人肯卖呢! 所有买了股票的勋贵和商贾,全都赚疯了! 英国公徐骁,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叉着腰,站在二楼的雅间里,看着楼下那群疯狂的人,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他最近走路都带风,见人就想拉着对方的领子问一句:你买股票了吗? 没买?那你可真是个棒槌! “爽!他娘的,太爽了!” 徐骁一巴掌拍在栏杆上,震得整个雅间都晃了三晃。 跟着陛下干,就是有肉吃! 这哪里是赚钱?这简直就是在印钱! …… 养心殿内。 李睿也很爽。 他斜靠在软塌上,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正低头拨弄着一架精致紫檀算盘的苏映雪,心情好得就快要飞起来。 少女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算珠上灵活地跳动,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噼啪”声。 那声音,在李睿听来,简直比世间最动听的仙乐还要美妙。 “陛下。” 良久,苏映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那张足以让百花失色的俏脸,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激动。 “账……账算出来了。” “光是这三天,交易所那边的股票交易额,加上全国各地的蜂窝煤销售和加盟金……” 她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窒息的数字。 “总营收,超过了六千三百万两白银!” “刨去给那些股东的分红和各项开支,最后……最后汇入内库的纯利,是……是三千一百七十万两!” 将近三千二百万两! 白花花的银子! 李睿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有钱了! 老子终于有钱了! 有了这笔钱,什么开海禁,什么整顿军备,什么兴修水利,全都有了底气! 他一把将苏映雪揽入怀中,在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爱妃,你可真是朕的招财童子!” 苏映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俏脸绯红,羞涩地将头埋进他怀里,声音细若蚊蚋。 “都是陛下运筹帷幄,臣妾……臣妾只是帮着算算账而已。” 就在李睿准备跟自己的爱妃好好温存一番,庆祝一下这泼天富贵的时候。 “陛下,臣陆远觐见!” 殿外,传来了锦衣卫指挥使陆远的声音。 苏映雪冰雪聪明,立刻从李睿怀中挣脱,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对着李睿盈盈一拜。 “陛下,臣妾先告退了。” 李睿点了点头,看着她款款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陆远走进殿内,单膝跪地。 “陛下,有消息了。” 李睿点了点头,示意他上来说。 陆远凑到李睿身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耳语了几句。 “陈廷和那条老狗,有动作了。” “他派了两拨人,一拨奔着辽东方向去了,看样子,是想对押送人头的车队下手。” “还有一拨人……” 陆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直接去了锦州城外,暗地里……和鞑子的王帐,有了联络。” 轰! 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李睿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冻结灵魂的森寒。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手边的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大殿之内,静得可怕。 陆远跪在地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御座之上传来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 那不是愤怒,不是暴虐。 而是一种……一种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绝对的冷静和漠然! 良久。 李睿才缓缓地放下了茶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笑了。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呵呵。” “这老狗,果然没安好心啊。” “勾结外敌,里通外国……” “他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主动把脖子,伸到朕的刀口下面来了啊。” 陆远将头埋得更低了。 他知道,首辅大人这次,是真的触碰到陛下的逆鳞了。 “有意思。” 李睿伸出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既然他想玩,那朕,就陪他玩一把大的。” “他不是想让锦州兵败,让朕的股票崩盘,让朕身败名裂吗?” “那朕,就将计就计。” “不仅要让他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朕还要……狠狠地,噶他一波韭菜!” 陆远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陛下这是要……钓鱼执法,顺便再噶一波韭菜? 这心,也太黑了! 不过,他喜欢! “陛下放心!”陆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臣这就去安排人死盯着他们!” “不只是陈廷和。”李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幽深,“小王子那边,也给朕盯死了。” “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朕汇报。” “是!” …… 第二天。 卯时。 天还未亮,文华殿内已是灯火通明。 今天是半月一次的大朝会。 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瞥向了站在百官之首,那个闭目养神,仿佛已经入定的身影——内阁首辅,陈廷和。 这位权倾朝野的老人,今天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古井无波的模样。 仿佛锦州大捷的消息,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可越是这样,众人心里就越是打鼓。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第107章 陛下,要怪就怪你识人不明啊!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锐的唱喏声,李睿身着龙袍,大步流星地走入大殿,径直坐上了御座。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朝会正式开始。 最开始,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先是几个六科的给事中,上奏了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无非是哪里又下了点大雨,哪里又无缘无故死了几个人,恐怕不详。 李睿听得昏昏欲睡。 接着,又是几个言官御史,慷慨激昂地弹劾了几个大臣。 罪名嘛,也都是些私生活不检点,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教坊司听曲儿之类的破事。 整个朝堂,都弥漫着一股无聊而沉闷的气息。 就在众人听得昏昏沉沉,快要站着睡着的时候。 兵部职方司郎中刘全,慢悠悠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跪倒在地,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启奏陛下,臣有事要奏。” 李睿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说道:“讲。” 刘全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陛下,关于锦州大捷一事,臣……有疑。” 来了! 所有官员,瞬间精神一振! 就连一直闭着眼睛的陈廷和,眼皮都微微动了一下。 李睿也坐直了身体,装作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哦?有何疑问啊,刘爱卿?” 刘全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按照顾长青奏报上所说,押送鞑子首级的车队,早在六天前便已出发。” “算算日子,车队就算走得再慢,也应该在两天前抵达京城了。” “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兵部至今,没有收到哪怕一颗鞑子的头颅!” “兵部也曾派出探马,沿途寻找,却始终……杳无音讯!” “陛下!” 刘全猛地抬起头,满脸“悲愤”。 “这泼天的功劳,到底是赏,还是不赏?!” 轰! 整个文华殿,彻底炸了锅! “什么?人头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难道锦州大捷是假的?” “我的天!这要是假的,那可是欺君罔上,诛九族的大罪啊!” 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御座之上,李睿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一把抓起御案上的奏报,狠狠地摔在地上! “不可能!”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怒”! “顾长青怎么敢骗朕?!” “他怎么敢!” 兵部尚书郑元,看准时机,立刻从人群中跳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臣以为,此事必有蹊跷!” “那顾长青,不过一介书生,何德何能,能指挥大军,斩首近万?” “此事,十有八九,是他为了邀功,谎报军情!” “陛下!此等欺君罔上之徒,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儆效尤?!” “臣,建议!立刻将顾长青革职查办,押解回京,听候问罪!” 李睿听着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他伸出手指,指着殿门的方向,脸上满是“被背叛”的痛苦和失望。 “朕……朕如此信他,如此栽培他……”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 “朕将国之安危,托付于他!” “他……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朕……朕真是瞎了眼啊!” 这番表演,堪称影帝级别! 那份痛心疾首,那份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无助和茫然,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少官员看得都快信了!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廷和,终于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 他慢条斯理地走出队列,对着御座上的李睿,深深一揖。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臣以为,郑尚书所言,有失偏颇。” 嗯?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郑元,都一脸茫然地看向陈廷和。 首辅大人这是……要给那顾长青求情? 这不应该啊! 只见陈廷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那顾长青,本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在麒麟诗会上,便可见其心术不正。” “此等人,为了博取功名,做出这等欺君罔上之事,本也不足为奇。” “臣以为,真正该反思的,是陛下您啊。”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首辅大人这是……要当朝训斥陛下了?! 陈廷和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那惊骇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陛下之前所封的那些中官,又是何出身?商人?竖子?匠人?” “此等人,难登大雅之堂,更难堪国家大任!” “陛下以雷霆手段,整顿吏治,固然是好。但……治国,终究不是打打杀杀,更不是投机取巧。” “以后,还是要多多仰仗我等科举出身的读书人,方是治国理政之正道啊!” 好家伙! 这一番话,简直是诛心之言! 他不仅把顾长青的“罪”,归结到了李睿的“识人不明”上,更是借此机会,全盘否定了李睿之前的所有改革! 其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个小皇帝,别瞎折腾了,乖乖听我们这些读书人的,当你的傀儡去吧! 李睿听着这番话,心里都快笑开花了。 老狗! 你可算把你的狐狸尾巴,全露出来了! 仰仗你们? 仰仗你们里通外国,卖国求荣是吧? 等着! 等朕噶完这波韭菜,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但他表面上,却是一副虚心纳谏,幡然醒悟的模样。 他缓缓地坐回龙椅上,脸上的“愤怒”和“失望”,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爱卿……爱卿所言极是。” 他看着陈廷和,眼神里满是“真诚”和“愧疚”。 “是朕……是朕太年轻,太想当然了。” “朕,果然是信错了人。” “陈爱卿,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啊!” 陈廷和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着李睿,再次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他表面上一副君臣相知,其乐融融的样子。 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哼! 狗皇帝,想不到吧? 老夫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断了你的根基! 看你以后还拿什么跟老夫斗! 而御座之上的李睿,看着下方那个一脸得色的老狐狸,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嘿嘿。 老狗。 你就得意吧。 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第108章 这帮庙堂上的禽兽! 御座之上,李睿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整个文华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年轻天子的身上,等待着他最后的决断。 “传朕旨意。” 李睿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沙哑。 “工部……工部那个顾长青,欺君罔上,谎报军功,着即刻革去所有职务,由锦衣卫……押解回京,听候审问。” 旨意一下,群臣顿时一片哗然。 真的办了? 陛下竟然真的把那个一手缔造了“锦州大捷”的功臣,给办了? 不少官员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该! 让你个黄毛小子不走正途,天天搞些歪门邪道! 这下玩脱了吧! 兵部尚书郑元,眼中闪过一抹得色,他再次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声音洪亮,义正辞严! “陛下圣明!” “如今既然已经查明,锦州大捷一事实属子虚乌有,那便说明鞑子主力并未遭受重创!” “眼下锦州城外,敌我双方依旧是僵持之局!” “臣以为,此等局面,有伤我大夏国威!”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为国分忧”的激昂。 “恳请陛下,即刻下令,命锦州总兵萧玄,主动出击!” “我大夏将士,携陛下天威,必定能一举荡平鞑虏,扬我大夏国威!” “臣恳请陛下,准许锦州出战!” 轰! 郑元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李睿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帮老不死的! 还真是他娘的不要脸啊! 之前哭着喊着,说鞑子势大,绝对不能出城野战,要固守待援的是他们! 现在,眼看自己这边“功臣”被办,“军心”不稳,又叫嚣着要主动出击的,还是他们! 真当朕是傻子吗?! 李睿的脑子飞速运转,只是一瞬间,他便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关窍! 这帮老狗,肯定已经和小王子那边通过气了! 这是要让萧玄出城送死啊! 萧玄是谁? 皇后的亲弟弟! 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军中未来的根基! 一旦萧玄带着那两万步卒出城,面对鞑子以逸待劳的一万五千铁骑,绝对是死路一条! 到时候,锦州惨败的消息传回京城…… 自己不仅要断掉一条臂膀,失了军中最重要的根基。 更要遵守和陈廷和的赌约,下罪己诏! 到那时,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改革,股票、煤炭、水泥……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付之一炬! 狠! 太他妈狠了! 这已经不是党争了! 这他娘的是拿锦州城数十万军民百姓的性命,拿大夏的国运,来给自己铺路啊! 简直是禽兽不如! 一股难以遏制的滔天怒火,从李睿的心底疯狂涌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龙椅的扶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但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幡然醒悟”、“虚心纳谏”的表情。 他强压下心头的杀意,缓缓转头,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老僧入定般的陈廷和。 “首辅大人,意下如何?” 陈廷和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对着李睿,微微一揖。 “臣,附议。” 短短三个字,却如同三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睿的心上。 好。 好得很。 李睿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准奏。” “着,锦州总兵萧玄,即刻领兵,出城迎战鞑靼。” “不得有误!” “退朝!” 李睿猛地一甩龙袍,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文华殿。 …… 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 在锦衣卫指挥使陆远“不经意”的推波助澜之下,几乎是在半个时辰之内,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锦州大捷是假的!” “什么?假的?!” “千真万确!押送人头的车队,到现在都没影儿呢!兵部都派人找疯了!” “那个叫顾长青的,就是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货色,为了邀功,谎报军情!现在已经被陛下下令革职查办,要押回京城砍头了!” “我靠!那岂不是说,咱们的股票……” “嘘!你他娘的不要命了!还敢提股票!” 茶馆里,一个刚刚花高价买了股票的富商,听到这个消息,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也顾不上跟茶馆老板赔礼道歉,疯了似的就往外面冲! “卖!卖!快他妈给老子卖了!” 越来越多的人,反应了过来。 我靠! 事情又变了! 锦州大捷是假的,那皇帝和首辅的赌约,就是皇帝输了啊! 皇帝都要下罪己诏了,他搞出来的那些玩意儿,还能有好? 尤其是那个什么狗屁股票! 那不就是一张破纸吗?! 之前是因为大捷,大家觉得跟着皇帝有肉吃,才疯抢! 现在皇帝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那破纸,还不得跌成狗屎啊!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疯狂! 而最疯狂的地方,莫过于大夏证券交易所! “卖!我卖!六百八十两!谁要?!” “六百八?你怎么不去抢!老子出六百五十两!” “我出六百!六百两!不能再低了!” 刚刚还人声鼎沸,价格一度飙升到八百六十二两一股的交易大厅,此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悔恨! 之前那些因为抢到股票而沾沾自喜,赚得盆满钵满的勋贵和商贾,此刻,全都跟死了亲爹一样,哭丧着脸,拼了命地想要把手里的“烫手山芋”给扔出去! 可是…… 没人买了! 根本就没人买了! 所有人都成了卖家! 巨大的牌匾上,那代表着财富和欲望的数字,开始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疯狂下跌! 八百六十二两! 七百五十两! 六百二十两! 短短一刻钟,股价直接腰斩! “完了!完了!全完了!” 一个衣着华贵的胖商人,看着那不断跳水的价格,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 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价格,还在一跌再跌! 很快,就跌破了六百两的大关! 五百二十二两! 整个交易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面如死灰,绝望地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 他们知道,自己被套牢了。 而且,是死死地套在了山顶上! 第109章 真相大白!这狗东西把我们当猴耍呢! 英国公府。 徐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那张素来威严的老脸,此刻皱得跟苦瓜似的。 “跌了!又他妈跌了!” 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进来,声音都带着哭腔。 “国公爷!交易所那边……那边股价已经跌破四百两了!” “什么?!” 徐骁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四百两! 从最高的八百六十多两,直接跌了一半还多! 这他娘的哪里是跌?这分明是跳崖! “备轿!快他妈给老子备轿!” 徐骁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扯着嗓子吼道。 “老子要进宫!老子要见陛下!” …… 不止是英国公府。 定国公府、成国公府……所有买了股票的勋贵府邸,此刻全都乱成了一锅粥。 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国公侯爷们,现在一个个都跟输红了眼的赌徒没什么两样,疯了似的往皇宫里冲。 他们才是这次股票风波里,最大的庄家! 之前股价一路高歌猛进,他们虽然为了避险,陆陆续续地抛售了一部分,但最多也就卖了五成。 手里,还攥着大把的股票呢! 眼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在眼前蒸发,谁能坐得住? 谁他妈能不心疼?! …… 养心殿内。 李睿正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王德全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他续上热水。 他能感觉到,陛下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十几个身影就跟逃难似的,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英国公徐骁。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老将,此刻竟是老泪纵横,鼻涕眼泪一大把,一进门,“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他一把抱住了李睿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陛下!我的陛下啊!” “臣……臣亏惨了啊!” “臣那一百万两银子啊!那可是臣毕生的积蓄!就这么……就这么打了水漂了啊!” “呜呜呜……臣不活了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脑袋“砰砰”地撞着地面,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睿把他家祖坟给刨了呢。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勋贵们,也都个个演技在线。 有的捶胸顿足,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甚至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昏厥。 整个养心殿,瞬间变成了大型比惨现场。 这帮老戏骨,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他们虽然卖了一部分股票,早就回了本,甚至还赚了好多银子。 但这事儿,能说出来吗? 肯定不能啊! 哭! 必须往死里哭! 哭得越惨,陛下才越可能出手救市! 李睿看着脚下这群哭天抢地的老家伙,嘴角疯狂上扬,心里都快笑开花了。 又贪又蠢。 真是又贪又蠢啊! 不过,只要他们还贪,只要他们还蠢,那就好办。 只要用利益这条链子把他们牢牢拴住,他们就是自己最忠诚的狗。 李睿任由他们哭了半晌,这才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 “行了。” 所有勋贵都抬起头,用一种期盼又可怜的眼神,巴巴地望着他。 李睿扫了他们一眼,嘿嘿一笑。 “这才哪到哪儿啊?” “瞧你们这点出息,朕还以为天塌下来了呢。” 啊? 众勋贵都懵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都亏成这样了,您老人家还笑得出来? 只见李睿对着王德全使了个眼色。 王德全心领神会,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走上前,递给了跪在最前面的徐骁。 “英国公,您老先看看这个。” 徐骁一脸茫然地接过卷宗,打开一看,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是?!” 他声音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一份锦衣卫的密报! 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记录着,内阁首辅陈廷和,是如何派人伪装成山匪,在半路上截住了那支押送鞑子人头的车队! 又是如何买通沿途官府,封锁消息,制造了“锦州大捷是假”的惊天骗局!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什么?!” 徐骁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自己脑子里轰然炸开! 越看,他脸上的肌肉就抖得越厉害! 越看,他眼中的血丝就越是密集! 当看到最后,那“陈廷和亲信吴敬,密会鞑靼奸细胡仁义”的记录时,徐骁手里的卷宗“哗啦”一声,直接被他捏成了一团废纸! “我操他妈的!”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从这位英国公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震得整个养心殿的房梁都在嗡嗡作响! “陈廷和!你个老匹夫!!” “狗日的!你他妈竟然敢坑老子?!” 他“噌”地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那哪还有半点刚才哭天抢地的颓丧模样? 整个人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滔天的杀气! “反了!反了!这他妈真是反了天了!”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勋贵们,也一个个传阅完了那份密报,所有人的表情,都从刚才的悲痛欲绝,变成了此刻的怒发冲冠! “好啊!好个陈首辅!好个国之栋梁!” “里通外国!截杀军报!他这是要造反啊!” “他妈的!老子就说事情怎么这么蹊跷!原来是这条老狗在背后搞鬼!” “怪不得!怪不得他敢跟陛下打那个赌!原来他早就把咱们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真相大白! 锦州大捷是真的! 斩首近万是真的! 阵斩敌将也是真的! 他们这群傻逼,竟然被陈廷和那条老狗,耍得团团转! 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泼天富贵,就这么飞了! 还他妈一个个跟死了亲爹一样,跑来宫里哭丧! 丢人! 简直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和愤怒,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尤其是英国公徐骁!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猴耍! “妈的!”徐骁当场就撸起了袖子,露出两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上面青筋盘虬,肌肉贲张! 第110章 慌什么?朕有兵法! 徐晓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殿门的方向,扯着嗓子就吼! “兄弟们!” “这狗日的老匹夫,他欺君罔上!他里通外国!他还他妈坑咱们的钱!” “这能忍?!” “走!跟老子走!” “今天,咱们就替天行道,把他陈家那个鸟窝,给拆了!” “干死他个狗日的!” 他身后的那些勋贵们,也早就被怒火烧昏了头,一个个群情激奋,嗷嗷直叫! “对!拆了他家!” “不!光拆家怎么够!把那老狗拖出来,打断他的腿!” “弄死他!必须弄死他!” 整个养心殿,瞬间从大型比惨现场,变成了一个即将出征的黑社会动员大会。 这帮往日里在朝堂上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武将勋贵,此刻,彻底疯了! 眼看着这群红了眼的莽夫就要冲出大殿,去上演一出现实版的“抄家模拟器”。 “站住。” 御座之上,李睿那不咸不淡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 两个字,却如同两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徐骁猛地刹住脚步,回过头,那张暴怒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和委屈。 “陛下!这您也能忍?” “这老狗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啊!” 李睿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这群莽夫面前,伸出手指,挨个点了点他们的脑门。 “拆家?打断腿?” “瞧你们这点出息。” “朕问你们,就这么干了,解气是解气了,然后呢?” “你们亏的那些钱,能回来吗?” 一句话,问得所有人都哑了火。 是啊。 就算把陈廷和给打死了,也换不回他们亏掉的那些真金白银啊! 徐骁憋了半天,才闷声闷气地说道:“那……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算了?”李睿嘿嘿一笑。 “谁说要算了?” “朕不仅要跟他算,还要连本带利,把咱们亏的,全都给赚回来!”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 “你们想啊。” “现在,外面所有人都以为锦州兵败,朕要完蛋,股票就是废纸一张,对不对?” “股价,是不是已经跌到谷底了?” “那这个时候,咱们要是……” 李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做了一个向下抓取的手势,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抄底! 轰! 徐骁的脑子里,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对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老子怎么就没想到呢!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股票是垃圾,拼了命地往外抛! 股价已经跌到了史无前例的低点! 这个时候,自己要是倾家荡产,把市面上所有流通的股票,全都给吃进来! 等过几天,陛下再把陈廷和里通外国的证据往外一抛!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陈廷和那老狗,死定了! 锦州大捷的真相,会瞬间引爆整个京城! 那股票的价格…… 我操! 那他妈不得直接涨到天上去啊! 这一进一出,何止是回本? 这他妈简直是血赚! 赚到姥姥家去了! 想通了这一层,徐骁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御座上那个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年轻天子,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牛逼! 陛下这心,也太他妈黑了! 这哪里是治国? 这分明是把整个大夏,都当成了他的韭菜地啊! 而且,还是那种连根都给你刨出来,一点不剩的噶法! “陛下圣明!!” 徐骁“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半分委屈,只剩下滔天的激动和狂热! “臣!臣这就回去!这就回去筹钱!” “砸锅卖铁!也要把那些股票都给买回来!” 他身后的那些勋贵们,也都反应了过来,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跟打了鸡血似的! “对对对!买!得赶紧买” “晚了就来不及了!快走快走!” “陛下,臣等先行告退!” 这帮老家伙,瞬间变脸,一个个跟屁股着了火一样,转身就想往外冲。 李睿看着他们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急什么?” “朕的话,还没说完呢。” 众勋贵一听这话,全都愣住了。 一个个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满脸都是问号。 怎么?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冲出去抢钱更重要的事吗? 徐骁最是心急,他往前凑了一步,那张大脸都快贴到李睿的鼻子上了。 “陛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买,等那帮孙子反应过来了,可就晚了啊!” “是啊是啊!” “陛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一群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李睿看着他们这副德行,无奈地摇了摇头。 “瞧你们这点出息!” “一个个跟饿了八百年的狼崽子见了肉似的!” “朕问你们,你们这么一大帮人,呼啦啦全冲进交易所,把所有跌停的股票一口气全吃了,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徐骁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试探着说道:“他们……他们会觉得咱们疯了?” “疯了?” 李睿被他气乐了。 “他们会觉得你们这帮傻子,是知道什么内幕消息了!” “那股价,还不等你们买完,就得被那帮闻着腥味儿的商人,重新给抬上去!” “到时候,你们是抄了底,可抄到的,是人家的脚后跟!” “你们是想喝汤,还是想连锅都端走?” 轰! 此话一出,徐骁那颗榆木疙瘩脑袋,总算是开了窍!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他娘的,还是陛下您想得周到!”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众勋贵也都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李睿,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知道,跟这帮只懂得冲锋陷阵的莽夫讲什么经济原理,讲什么分批建仓,那纯属对牛弹琴。 “朕知道跟你们这帮榆木疙瘩讲什么骚操作,你们也听不懂。” 李睿挥了挥手,对着身后的王德全说道:“把朕给爱卿们准备的股市兵法拿上来。” “嗻!” 王德全应了一声,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厚厚的,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徐骁的手上。 第111章 嘿嘿,朕的镰刀才是最狠的! “股市兵法?” 徐骁一脸懵逼地接过卷轴,满心疑惑。 打仗才用兵法,这买股票……也用得上? 他将信将疑地解开系带,缓缓展开卷轴。 只看了一眼,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比牛眼还大! “我……我操!”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勋贵们,也全都伸长了脖子,往卷轴上看去。 只见那雪白的宣纸上,用工整的小楷,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行小字。 《大夏皇家证券交易所抄底章程》! 下面,更是将所有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巳时一刻,英国公府入市,购入皇家煤业股票,不得超过五百股。” “巳时三刻,成国公府入市,购入三百股……” “午时整,所有勋贵暂停购入,由锦衣卫放出陛下震怒,欲严惩边关将领之假消息,进一步打压股价……” “午时二刻,待股价跌至冰点,再由英国公府牵头,分批次,小批量,持续吃进……” 这……这哪里是什么兵法? 这他妈分明是一份天衣无缝的作战计划书! 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停! 谁先买,谁后买! 每家买多少,买几次! 甚至连如何利用假消息,继续砸盘,都安排得妥妥当帖!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所有勋过看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狠! 太他妈狠了! 这心,也太黑了! 他们再看向御座之上,那个笑得云淡风轻的年轻天子时,眼神,彻底变了! 那眼神里,不再仅仅是敬畏和崇拜。 而是,一种近乎于看待神明般的,狂热! 他们原以为,陛下只是单纯地想带着他们把亏的钱赚回来。 可现在看来,陛下分明是要把整个大夏的财富,都玩弄于股掌之上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抄底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猪盘啊! “陛下……圣明!!” 徐骁“噗通”一声,五体投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手里的那份章程,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价值连城的无上瑰宝! 他身后的那些勋贵们,也全都反应了过来,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跟打了鸡血似的,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养心殿内回荡。 这帮老家伙,这次是彻彻底底地,心服口服了! 跟着这样的陛下干,子孙能享受几百辈子的荣华富贵啊! 李睿满意地看着他们,摆了摆手。 “行了,都起来吧。” “兵法你们也看了,该怎么做,都明白了吧?” “明白!臣等明白!” 徐骁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把那份兵法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拍得胸脯“砰砰”作响! “陛下您就瞧好吧!” “臣等,保证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陛下,那……那臣等就先行告退了?” 一群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交易所,开始他们的“狩猎”! “去吧。” 李睿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群急着去抢食的哈巴狗。 众勋贵如蒙大赦,一个个点头哈腰,满脸谄笑地退出了养心殿。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李睿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才终于绷不住了。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群又贪又蠢的棒槌! 还真以为朕是带你们发财的活菩萨? 他撇了撇嘴,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没错。 按照这份兵法,徐骁这帮人,不仅能把之前亏的钱全都赚回来,甚至还能再大赚一笔。 但,那又如何? 跟朕比起来,他们赚的那点,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真正的赢家,从始至终,都只有朕一个! 在锦州大捷造假的消息一传出,股价崩盘的时候,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外抛售。 可谁又能想到? 就在他收到陆远的消息的时候,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八百六十两一股的狂热美梦中时。 他就已经让苏石,通过几十个人,把自己手里那52%的皇家股份,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都给清仓了! 没错。 他在最高的山顶上,把所有的股票,都卖了! 一波就直接赚了四千多万两白银! 而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用这笔钱,在股价跌到最低,甚至跌破发行价的时候…… 再把那52%的股份,全都给买回来! 这一来一回…… 李睿的嘴角,咧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娘的,赚疯了! 陈廷和,陈廷和。 你以为你在跟朕下棋? 不。 朕,才是这场牌局里,最大的庄家! 而你们所有人,都只是朕牌桌上的……筹码而已! …… 另外一边。 陈府。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陈党的一众核心高层,此刻全都耷拉着脑袋,一个个脸色阴沉得像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再晾了三天三夜。 兵部尚书郑元,更是眼窝深陷,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苍老了十岁不止。 亏啊,亏惨了啊! 首位之上,陈廷和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茶沫,浑浊的老眼扫过下方那几个垂头丧气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冷笑。 “哼。” “怎么?” “都偷偷摸摸,背着老夫去买那劳什子股票了吧?” 兵部尚书郑元那张老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嘴唇蠕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辩解。 “陈公……下官……下官也是看之前那股价,涨得实在是太……太离谱了……” “就……就想着买一点点,不多,真的不多……” “就两千股……”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细若蚊蚋,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旁边的几个官员,也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悻悻地点了点头。 “下官……下官也买了一千股……” “唉!亏惨了啊!老夫的棺材本啊!” “悔不当初!真是悔不当初啊!” 第112章 你写报告,我批条子! 陈廷和看着这帮家伙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呵呵一笑。 “现在知道悔了?” “早干什么去了?” “老夫早就跟你们说过,那小皇帝根基浅薄,他搞出来的那些东西,全都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一戳就破!” “你们倒好,一个个把老夫的话当成耳旁风!还敢往里投钱?” 陈廷和“啪”的一声,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两道冷电! “也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我等读书人的颜面!” 这话,就说得有点重了。 郑元几人被呛得老脸通红,偏偏又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 你说你一个堂堂的兵部尚书,一个礼部侍郎,跑去跟那帮浑身铜臭的商贾抢一张破纸? 说出去,都嫌丢人! “是是是,陈公教训的是!” “下官知错了!下官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等……我等真是鬼迷了心窍啊!悔不听陈公所言啊!” 几人连忙躬身道歉,那姿态,要多恭顺有多恭顺。 陈廷和看着他们这副德行,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 毕竟,都是自己人。 他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淡淡地说道:“行了。” “现在赶紧去交易所,把手里的股票都给低价卖了吧。” “断尾求生,懂不懂?” 郑元闻言,哭丧着脸说道:“陈公,不是我们不想卖啊!实在是……没人买啊!” “下官……下官都挂到二百五十两一股了,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是啊是啊!那帮孙子,现在比鬼都精!” 陈廷和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那就继续降!” “一百两!” “挂一百两一股,总会有那么些不怕死的赌徒,愿意接盘的。” 郑元几人闻言,虽然肉疼得心都在滴血,但也只能苦笑着点头称是。 是啊。 总比最后砸在手里,变成一张废纸强。 陈廷和摆了摆手,示意这件破事到此为止。 他靠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说道:“说正事吧。” 一提到正事,郑元几人立刻来了精神,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陈廷和。 只听陈廷和缓缓开口。 “那九千八百六十颗鞑子的人头,如今,可都在咱们手里。” “这泼天的功劳,总不能浪费了。” “郑元。” “在!下官在!”兵部尚书郑元赶紧躬身上前。 “你回头,拟个章程出来。” 陈廷和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咱们安插在边军里的那些将领,谁送的孝敬多,谁送的孝敬少,你心里都有数。” “这功劳,就按着他们送礼的多少来分。” “送得多的,就多分点人头,送得少的,就少分点。” “万万不可厚此薄彼,失了偏颇,寒了下面人的心,明白吗?” 郑元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高啊! 首辅大人这招,实在是太高了! 这哪里是分功劳? 这分明是带着大家一起发财啊! 谁送了孝敬他可能记不太住,可谁要是没送,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啊! 他连忙点头哈腰,脸上笑开了花。 “是是是!下官明白!首辅大人高瞻远瞩,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下官保证,一定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帖帖,让各位将军都满意!” 可随即,郑元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刚刚还笑开了花的脸,又皱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廷和,试探着问道: “可是……可是首辅大人。” “那人头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些天,就算用石灰腌着,恐怕……恐怕也早就烂透了。” “到时候血肉模糊,臭气熏天的,万一……万一被那小皇帝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咱们这么搞,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听到这话,陈廷和不屑地撇了撇嘴,看郑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过分?” “他一个小皇帝,金枝玉叶,难道还会亲自跑到午门外,去一颗一颗地点验那些臭烘烘的鞑子人头不成?” “再说了,到时候负责点验的,不还是你兵部的人?” “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陈廷和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回头,跟那些边军的将领们都打好招呼,让他们机灵点。” “一次别报太多。” “今天,上奏报说斩首几十。” “过几天,再说斩首一百。” “就这么零敲碎打,慢慢地把这九千多颗人头,都给报上来。” “到时候你来写奏报,老夫来批条子!” 陈廷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智珠在握的得意。 哼。 小皇帝。 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瞒得过老夫的眼睛? 天真! 这天下,终究,还是我们读书人的天下!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拿什么,跟老夫斗?! 可他们不知道。 就在他们头顶。 那片漆黑的房梁之上,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趴伏在那里。 他手中的毛笔,正在一本小小的册子之上,急速地飞舞。 将下方那几个“国之栋梁”的肮脏交易,一字不漏地,全都记录了下来。 没过多久。 这道身影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然离开了陈府。 …… 子时。 夜色深沉。 冷宫。 曾经破败的院落早已修葺一新,殿内,更是温暖如春。 上好的银丝碳在兽首铜炉中,烧得正旺,没有半点烟火气,只余下暖意融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猿意马的香气。 那是女子身上独有的体香,混合着名贵香料,形成的一种奇异的,让人骨头都发酥的味道。 李睿半躺在柔软的锦榻之上,只觉得人生得意,莫过于此。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王德全那压得极低,却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陆远,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 李睿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真是扫兴。 他刚刚准备“慰问”一下柔妃,交流一下感情,这陆远就来了。 第113章 处理了那么久公务,朕好好享受一下怎么了? 李睿随便从旁边扯过一件明黄色的外袍,披在身上,就准备起身。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 一只温润如玉,柔若无骨的小手,却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一个带着无尽风情与幽怨的嗓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陛下……” 柔妃那张足以令任何男人疯狂的绝美脸庞,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 她面色潮红,一双美眸水光潋滟,仿佛能滴出水来。 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您……您就要这么走了吗?” “臣妾……臣妾等了您好几天了呢……”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撒娇,一丝幽怨,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渴求。 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挠在你的心尖上。 让你痒,让你麻,让你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捧到她的面前。 嘶! 李睿倒吸了一口凉气。 妖精!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他扭过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媚眼如丝的脸,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惊人弹性和温度,只觉得一股邪火,“噌”的一下就从脚底板蹿了上来。 去他妈的公务! 朕当这个皇帝容易么朕! 处理了那么久的朝政,好好享受一下怎么了?! 朕就问你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唉!” “这皇帝,真不好当啊!”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让陆远在外面好生候着!” 然后,他一把将柔妃那软得像是一汪春水般的娇躯,重新按倒在锦榻之上。 “既然爱妃如此盛情,朕若是不领,岂不是太不解风情了?” …… 一室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 当李睿神清气爽地从殿内走出来时,陆远依旧如同标枪一般,恭恭敬敬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看到李睿出来,他立刻将头埋得更低了。 “陛下。” 李睿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龙袍,脸上的慵懒和满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说吧。” “何事?” 陆远从怀中掏出一本密封的卷宗,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陈府那边,有动静了。” “哦?”李睿挑了挑眉,接过卷宗,拆开火漆,一目十行地扫过。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古怪。 到最后,他甚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 “哈哈哈哈!” 他拿着那份密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站在一旁的王德全和跪在地上的陆远,全都看傻了。 陛下这是……气疯了? 不对啊! 这密报上写的,不是陈廷和那伙人,准备贪天之功,把锦州大捷的功劳,全都安在他们自己人头上吗? 这分明是欺君罔上,罪该万死的大罪啊! 陛下怎么还……还笑得这么开心? 李睿笑了半天,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着一脸懵逼的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爱卿,你给朕送了份大礼啊!” 啊? 陆远更懵了。 大礼? 什么大礼? 李睿嘿嘿一笑,将那份密报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家伙!” “朕还在愁,该怎么名正言顺地,把边军里那些不听话的刺头,全都给揪出来,换上咱们自己人。” “这陈廷和,倒真是个贴心的大宝贝啊!” “他这哪里是贪墨军功?” “他这分明是怕朕找不到贪官,亲自把一份清清楚楚的贪腐名单,送到朕的面前啊!” 陆远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了李睿的意思!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高! 实在是太高了! 陛下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陈廷和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他每批出去一份军功,就等于是在陛下的“死亡名单”上,亲手勾上一个名字! 而且,军功越大,就说明这个将领贪墨得越严重,和陈廷和的关系越近! 到时候,等陈廷和倒台! 陛下只需要照着兵部送上来的邀功奏报,挨个抓人就行了! 一抓一个准! 一个都跑不掉! 这……这简直是把陈廷和那帮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啊! 想到这里,陆远看向李睿的眼神,已经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陛下圣明!” “哈哈哈!”李睿龙颜大悦,心情好到了极点! 他大手一挥,对着陆远说道。 “陆爱卿,你这次干得不错!” “朕,给你记头功!” “朕再给你批五百万两白银!” “你给朕继续招人!扩充锦衣卫!” “朕的锦衣卫,不仅要遍布大夏十三省,还要给朕安插到草原,安插到东瀛,安插到天涯海角!朕要这天下,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够瞒得过朕的眼睛!” 五百万两! 陆远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恩宠! “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寒意。 “还有。” “那些人头,给朕盯死了!” “陈廷和把它们分给了谁,分了多少,又是从哪里运进京城的,路上都有谁经手了……” “每一颗人头的去向,都给朕记录得清清楚楚!” “一颗,都不能少!” 陆远的心,猛地一凛! 他知道,陛下这把锋利的镰刀,已经高高举起。 只等那些自以为是的韭菜,长得再肥美一些,就要…… 狠狠地,割下去了! “臣,遵旨!” 陆远告退。 李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子,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唉。 皇帝,真不好当啊。 白天跟朝堂上那帮老狐狸斗智斗勇,晚上还要安抚后宫这些如狼似虎的小妖精。 这腰子,迟早得废。 这样下去不行,还是得让那些新来的太医们开些方子才是。 “摆驾,朕要去雪妃宫里。” 李睿对着身后的王德全吩咐了一句。 还是去苏映雪那边吧,正好跟她商量一下股市抄底的事情,好好定个章程,顺便……换换口味。 第114章 我老王听话就完事儿了!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锦州城,总兵府内,却是一片肃杀。 一个面色发白,嗓音尖细的老太监,正捏着兰花指,摇头晃脑地宣读着圣旨。 “……故革去顾长青皇家工程院首席大学士之职,押解回京,听候问罪!” 圣旨念完。 整个总兵府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跪在下首的萧玄和顾长青,越听,脸色就越黑,黑得跟锅底似的。 “呵呵……” 那传旨的老太监收起圣旨,干笑了一声,迈着小碎步走到顾长青面前。 “顾大人呐。”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苦笑。 “您也别怪陛下,实在是这事情闹得太大了,陛下他……他也保不下您呐。” “您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京,去陛下面前,好好解释解释吧。” “解释个屁!” 不等顾长青开口,他旁边的萧玄“噌”的一下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狗官!肯定是朝堂上那帮只会耍嘴皮子的狗官在搞鬼!” “他娘的!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他们倒好,在背后捅刀子!” “还有完没完了?!” “没错!” 站在萧玄身后的王起,更是“锵”的一声,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暴戾的杀气,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握着刀柄,手背上青筋盘虬! “敢动顾大人?我看谁他妈活腻了!” 他提着刀,恶狠狠地就朝着那老太监走了过去! “老子今天,先砍了你这个传话的阉狗!” “哎呦喂!” 那老太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当场就吓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差点没直接尿出来! 他连连后退,尖着嗓子叫唤起来。 “王将军!王将军饶命啊!” “冤枉!咱家可真是冤枉呐!咱家就是个跑腿的,您……您可不能滥杀无辜啊!” “王起!住手!” 眼看着王起就要一刀劈下去,萧玄怒吼一声,眼疾手快地从后面一把拉住了他! 就在这时。 “锦衣卫办案!” 一声冰冷的声音,从大堂外传来。 紧接着,十几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眼神冷厉如鹰隼的锦衣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的锦衣卫千户。 他看都没看旁边杀气腾腾的王起,径直走到顾长青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份令牌。 “奉陛下旨意,带顾长青回京问罪!” “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 “我看谁敢!” 王起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再次响起! 他猛地挣脱萧玄的束缚,一个箭步冲上前,将顾长青死死地护在身后。 他手中的钢刀,直指那锦衣卫千户的咽喉,刀锋上,寒光凛冽! “今天!” “谁他妈敢动顾大人一根汗毛!” “老子就砍了谁!”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那十几个锦衣卫,也都“锵”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与王起身后的那些亲兵,紧张地对峙着。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这时。 “让开!” 一声清冷的怒斥,从王起身后传来。 王起猛地一愣,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长青。 “顾……顾大人,您……” 只见顾长青面沉如水,缓步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略显褶皱的儒衫,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王起。” 他淡淡地开口。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退下。” 王起整个人都懵了。 他那颗比牛还笨的脑子里,想不明白。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顾大人明明是功臣! 是挽救了整个锦州城的英雄!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顾大人……” 王起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 “退下!” 顾长青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王起浑身一颤。 最终,还是咬着牙,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钢刀。 “好!” 顾长青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王起,语重心长地说道:“王起,我走之后,你要好好听萧将军的话,好好辅佐他,守好这锦州城,莫要再冲动行事,明白吗?”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到了那锦衣卫千户的面前。 “走吧。” 那锦衣卫千户看着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淡定自若的文弱书生,眼神中,闪过一抹由衷的敬佩。 他对着顾长青,恭恭敬敬地抱了抱拳。 “顾大人。” “陛下有旨,只是让您回京问罪,并未下令锁拿。” “请。” 说着,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长青微微颔首,迈开步子,在十几名锦衣卫的“护送”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总兵府。 …… 顾长青走后。 那传旨的老太监才终于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重新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萧将军呐。” 他凑到萧玄身边,压低了声音,陪着笑道。 “兵部派来接替顾大人的新官,明日就到。” “咱家可听说啊,那位大人,脾气……可不太好。” “您啊,可要注意着点,千万别冲撞了贵人。” 萧玄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了这老太监是在点拨自己。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悄无声息地就往老太监的袖子里塞。 “公公舟车劳顿,辛苦了。” “这点辛苦钱,不成敬意,还请公公收下。” “哎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那老太监嘴上连连推辞,袖子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自己就张开了口。 萧玄看得一脸黑线。 这技术…… 没收过几百上千次红包,恐怕是练不出来啊! 他顺势将银票塞了进去。 老太监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他对着萧玄拱了拱手。 “既然圣旨已经传到,那咱家也就不多叨扰将军了。” “这就回京,向陛下复命去了。” 说完,他便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送走老太监,萧玄转头看向还是气鼓鼓的王起:“不服?” 王起愤然道:“老子就是不服!凭什么!等明天兵部那狗日的一到,老子直接就去砍了他!” 萧玄却是摇了摇头:“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陛下岂是那种会被蒙蔽的昏君?这段时间你安生点,好好待着,莫要惹事!” 王起想了想,算了,想不明白,不想了。 顾大人说让我听萧将军的,我老王听就完事儿了! “行!” 第115章 行了行了别演了,别累着兄弟们了 另一边,顾长青正被锦衣卫“护送”着。 一路上,那锦衣卫千户都板着一张死人脸,好像顾长青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似的。 周围的锦衣卫也是个个眼神不善,手一直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营造出一种紧张肃杀的氛围。 顾长青倒是气定神闲,坐在马背上,仿佛只是出门踏青。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看着官道上已经没了行人。 那锦衣卫千户忽然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拐上了一条荒无人烟的林间小路。 又走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四周已是密林环绕,鸟叫虫鸣都听不见一声。 那千户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闷头赶路。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长青,忽然淡淡地开了口。 “行了。” “演得差不多了,别累着兄弟们。” “说吧,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此言一出。 那原本还板着死人脸的锦衣卫千户,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顾长青,那张冰块似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眼中的戒备和冷漠,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钦佩。 “哈哈哈!” 那千户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不愧是顾大人啊!” “陛下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说着,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翻身下马,神色肃然,声若洪钟! “顾长青,接旨!” 顾长青的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他从容不迫地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千户的方向,双膝跪地,俯首叩拜。 “臣,顾长青,接旨!” 那千户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缓缓展开,用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敬意的声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曰!” “朕闻,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今有朕亲手打造之神机营火枪兵五百,皆百战之兵,以一当十!” “特命,皇家工程院首席大学士顾长青,暂领神机营统领之职,总领五百火枪兵,于锦州城外燕子山休整待命!” “待明日,锦州步卒出城迎战鞑子主力,你当相机而动,给予敌军沉重打击!朕只有一个要求!” “全歼小王子所部!” “若能活捉小王子,朕许你……兵部尚书之位!” 兵部尚书!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山林中炸响! 顾长青那跪在地上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那是激动! 是狂热! 更是被帝王绝对信任后,油然而生的,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字字铿锵! “臣,顾长青!” “定不负陛下所托!” 读完圣旨,那千户小心翼翼地将圣旨卷好,双手递到顾长青面前。 他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无比恭敬。 开玩笑! 未来的兵部尚书! 这可是从一品的大员!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顾大人,您快请起!” 千户连忙上前,想要将顾长登扶起来。 “那五百火枪兵,就在前面的燕子山上等着您。” “今天晚上,卑职几个,就去替您探查一下那小王子的动向,明天一早,就来跟您汇报!” 顾长青站起身,接过圣旨,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走上前,在那千户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千户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越来越古怪。 从一开始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最后,那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长青,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也行?” 这也太他妈阴了吧?! 顾长青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千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风轻云淡的文弱书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读书人! 尤其是,这种会带兵打仗,还他娘的一肚子坏水的读书人! 太可怕了! 他定了定神,对着顾长青重重地抱拳,神色肃穆。 “顾大人放心!” “卑职,这就去办!” 说完,他不敢再有片刻耽搁,立刻带着手下那十几个锦衣卫,翻身上马,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顾长青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独自一人,朝着那云雾缭绕的燕子山,缓步走去。 山路崎岖,林深树密。 顾长青却走得不急不缓,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约摸一刻钟后。 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地势平坦的山顶空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空地之上。 五百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崭新燧发枪的士兵,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他们一言不发。 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只有那一道道锐利如刀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顾长青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疑惑。 只有,绝对的服从,和,对战争的渴望! 顾长青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知道。 这就是陛下口中,那支真正有“魂”的军队! 一支,足以横扫天下的,无敌之师! …… 鞑子王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小王子坐在铺着虎皮的大椅上,面色阴沉,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面前的案几。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掀开,一个猥琐的身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正是那汉人商贾,胡仁义。 “大汗!大汗!天大的好消息啊!”胡仁义一进帐,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小王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说。” “是!是!” “陛下已经下了圣旨!” “那个叫顾长青的狗官,已经被革职查办了!现在正被锦衣卫押解回京呢!” “明天!明天一早!兵部派来的新官就会下令,让锦州城里那两万步卒,出城迎战!” 小王子闻言,冲下去一把抓住胡仁义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脸几乎要贴到胡仁义的脸上。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大汗!” 胡仁义被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膻味熏得差点晕过去,但还是强忍着恐惧,连连点头。 第116章 你觉得本汗会输? “哈哈!哈哈哈哈!” 小王子松开手,仰天大笑! 真是天助我也! 可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 “那支火枪队呢?” “那个能在两百步外杀人的火枪队,也被调走了?” 胡仁义嘿嘿一笑。 “大汗您就放心吧。” “兵部派来的那位大人,早就得了陈首辅的授意。” “到时候,他自然会找个由头,让那支火枪队固守城墙,绝不会让他们出战的!” 小王子听到这话,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没了那变态的火器,汉人的步卒在他一万五千铁骑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胡仁义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陪着笑道:“大汗,只是……只是有一条。” “若是您攻破了锦州城,还请大汗您开恩,到时候,悄悄放那位大人一条生路……” 小王子斜了他一眼,心里冷笑。 一个汉人狗官而已,养着还浪费粮食。 以后说不定,双方还有合作的机会。 放了就放了。 他点了点头。 “准了。” “谢大汗!” 胡仁义见事情办完了,随即就爬起身准备开溜。 可他刚转过身。 小王子那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却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胡掌柜,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莫非是觉得本汗的王帐太破,待着不舒坦?” 胡仁义身子一僵,连忙转过头,脸上重新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哪……哪里哪里,大汗说笑了。” “小的是……是想赶紧回去,给陈首辅传话呢。” 小王子冷笑。 “传话就不必了。” “明天,你跟着本汗一起出战。” 胡仁义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上战场? 他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商人,上什么战场?! “大……大汗!您……您说笑了,说笑了!” “小人……小人一个小小商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敢……怎么敢拖累大汗的铁骑啊!” “锵!” 雪亮的弯刀,瞬间出鞘! 冰冷的刀锋,就架在胡仁义的脖子上。 小王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残忍的笑意。 “有本汗的一万五千铁骑护着你,你怕什么?” “莫非……”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觉得,本汗会输不成?!” 胡仁义只觉得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不……不敢!小人不敢!小人愿随大汗出征!愿随大汗出征!” …… 第二天,锦州城。 天色刚刚蒙蒙亮,冰冷的晨雾还未散去,总兵府内,却早已站满了人。 萧玄坐在主位之上,面色平静地喝着热茶,只是那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门外,带着几分玩味。 他下首,王起那魁梧的身躯坐得笔直,像一尊铁塔。 只是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死死地攥着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盘虬,咯吱作响。 他憋着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张粗犷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气氛,压抑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个身穿七品官服,四五十岁,面容干瘦,眼神阴翳的中年人,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兵部派来的主事,王顿。 他在陈党之中,不过是个排不上号的小角色,这种九死一生的苦差事,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但他没得选。 陈首辅跟他保证了,只要这事儿办成了,他儿子明年的科举,必定能入二甲头名,点为庶吉士,前途无量! 为了儿子,他也只能拼了! 他只希望,城外那个鞑子小王子能信守承诺,到时候,高抬贵手,放自己一条小命。 王顿一踏入大堂,看到萧玄等人都在,只是那一张张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被一股无名火给顶了上去。 管他什么古怪! 一群没脑子的丘八而已! 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下巴抬得老高,上来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呵斥! “哼!好大的架子!” “本官奉旨前来,尔等为何不出城迎接?!” “眼中,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王法!” 他声音尖利,带着一股子官老爷特有的腔调,自以为气势十足。 谁知,王起听了这话,还没来得及发作。 主位上的萧玄,却是不咸不淡地放下了茶杯,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王大人,您这话说的。” “小王子的铁骑,就在城外虎视眈眈。” “在下,实在是不敢出城啊!” 这话听着是解释,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拱火。 王顿当然也知道他们不可能出城迎接,他就是找个由头,先给这帮丘八一个下马威,好方便接下来的行事。 他被萧玄这不阴不阳的话噎得老脸一红,心头的火气更盛! 他伸出手指,指着萧玄的鼻子,厉声怒斥! “放肆!” “鞑子就在城外,烧杀抢掠,欺我大夏无人!” “你们这帮拥兵自重的丘八,居然还敢在这里喝茶看戏,畏缩不战!” “简直可耻!可恨!” “丢尽了我大夏的脸面!” “我操你……” 王起再也忍不住了! 他“噌”的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腰间的佩刀已经出鞘半寸,满脸的暴戾杀气,眼瞅着就要冲上去砍人! “王起!” 萧玄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喝了一声。 王起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他看了一眼萧玄的背影,最终还是咬着牙,把刀又给按了回去。 只是那双牛眼,瞪得血红,死死地盯着王顿,恨不得用眼神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萧玄压下了王起,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 他甚至站起身,对着王顿拱了拱手,一脸“诚恳”地说道。 “唉,大人呐。” “您是不知道啊,不是我们不想打,实在是……那鞑子势大,我等兵微将寡,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您瞧瞧,我们这锦州城,满打满算,也就两万步卒。” “拿什么跟人家鞑子铁骑野战啊?这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第117章 我还没用力呢,你怎么就躺下了? 王顿看着萧玄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肺都快气炸了! 好! 好得很! 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他冷笑一声,终于放出了自己的大招!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盖着兵部大印的圣旨,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猖狂! “无能为力?” “我看你们就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懦夫!” “不仅懦弱,还伙同顾长青谎报军功!” “本官可不是来命令你们的,本官这是在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若寒冰! “传本官将令!” “命锦州总兵萧玄,即刻点齐城中所有兵马,立刻出城迎战!” “务必要全歼鞑子主力,打出我大夏的国威!” 话音落下。 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将领,全都跟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出……出城迎战?! 跟一万五千鞑子铁骑野战?! 你他妈的疯了吧?! 这跟直接让我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放屁!” “狗官!老子砍了你!” 王起第一个反应过来,再次暴起,提着刀就要冲上去! 其余的将领也都炸了锅,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想要出言反驳! 可就在这时。 “都给本将军闭嘴!” 萧玄一声怒吼,再次压下了所有人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着王顿,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哈哈!” “王大人说的是啊!” “早就该出城了!这帮鞑子,欺人太甚!我等身为大夏军人,岂能龟缩城中,任由他们嚣张!” 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激动和“恍然大悟”! “大人您放心!” “下官,这就立即下去准备!” “保证半个时辰之内,就点齐兵马,出城迎战!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痛击那些狗日的鞑靼人!” 这一下。 不光是王起那帮将领懵了。 就连王顿自己,都他妈的懵逼了! 啊? 这就……同意了? 我……我这圣旨还没念呢! 我这准备好的一大堆慷慨陈词,什么“虽然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但将在外朝廷法令不能不遵”,什么“你们这是抗旨不尊,形同谋逆”,都还没来得及说呢! 我……我这还没发力呢! 你怎么就躺下了?! 王顿手里捏着圣旨,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他看着萧玄那兴高采烈,仿佛这是在给他升官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不对啊!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陈首辅的计划,这帮丘八肯定会拼死抵抗,拒不接令。 然后自己再搬出圣旨,以谋逆大罪压他们,逼他们不得不从! 可现在这…… 这萧玄怎么这么配合? 配合得,让他心里直发毛! 是不是有诈? 他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王顿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和狐疑起来。 他看着萧玄,又看了看那群同样一脸懵逼,不知所措的将领。 总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萧玄可不管他怎么想,他对着那群还傻站着的将领使了个眼色,然后一挥手。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下去点兵!” “是,是……” 众将领稀里糊涂地应着,一个个面面相觑,满头问号地退了出去。 大堂里,瞬间只剩下了萧玄和王顿两人。 “王大人,来来来,您请上座!” 萧玄脸上堆着笑,亲热地就跟见了亲爹一样,拉着王顿的胳膊,硬是把他按在了主位上。 王顿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不是? 你整这一出是为了啥啊? “大人您喝茶!” 萧玄亲自提起茶壶,给王顿面前那只空了的茶杯续上滚烫的热水,动作那叫一个殷勤。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的悲苦。 “唉,王大人,我命苦啊!” 王顿端着茶杯,人彻底麻了。 老夫也命苦啊! 然后呢? 萧玄一屁股坐在下首,又是捶腿又是叹气,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大人呐,不瞒您说。” “自从昨天,顾大人被锦衣卫带走之后,下官……下官就彻底想明白了!” “这大夏的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咱们那位权倾朝野,手眼通天的陈首辅大人了啊!” 萧玄的语气里充满了“敬佩”和“仰慕”。 “您瞧瞧,那小皇帝现在看似嚣张,实际上呢?屁都不是!我们这边拼死拼活打了个泼天大胜,结果呢?首辅大人一句话,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功臣打成罪臣!” “这手段,啧啧啧,实在是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王顿听着这话,原本警惕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挑了挑眉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哦? 这小子,好像……好像是开窍了? 是想……投诚? 就在这时,萧玄忽然凑了过来,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小盒子,轻轻地放在了王顿面前的桌子上。 “啪嗒”一声。 盒子打开了。 一道温润柔和的白光,瞬间从盒中散发出来。 王顿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只见那盒子里的红色锦缎上,静静地躺着一块通体雪白,没有一丝一毫杂质的玉佩! 那玉佩雕工精湛,玉质细腻,在烛光下流转着羊脂一般的光泽,简直……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玩意儿,少说也得值个上万两白银! “嘿嘿。” 萧玄笑嘻嘻地将盒子推到王顿面前。 “大人,初次见面,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大人您千万不要嫌弃。” “您放心,这次出城,下官心里有数。那不就是去送死吗?下官又不傻!” “到时候,下官会想办法,瞅准机会就直接跑路,绝不跟那帮鞑子硬拼!” “只是……还望大人您到时候,能在首辅大人面前,替下官美言几句,就说……就说下官是死战不退,实在没办法了才突围而出的,也是为了给锦州城保留一点元气嘛!” “事成之后,下官……必有重谢!” 第118章 懂事儿,嘿嘿,懂事儿! 王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听到后面还有“重谢”,那颗贪婪的心脏,更是“怦怦”狂跳! 他懂了! 彻底懂了! 这萧玄是怕了! 想投靠首辅大人! 反正首辅大人只要求这场仗必须输,又没规定具体要怎么输。 现在萧玄这个总兵自己都想带头跑路了,那这一仗,那还不是输定了? 自己不仅能圆满完成任务,还能白捞一笔横财! 到时候把战败的锅,往那帮不听话的丘八头上一甩,就说他们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导致主将萧玄独木难支,才不得不突围。 完美! 想到这里,王顿再也绷不住了,脸上乐开了花。 他一把将那玉佩盒子揣进怀里,拍着胸脯,嘿嘿直笑。 这人真懂事儿! “萧将军,你很懂嘛!” “你放心!老夫明白!到时候,必定在首辅大人面前,为你多多美言!” 萧玄和王顿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那,下官这就去点齐兵马!” 萧玄起身,谄媚地笑道。 “到时候,就等王大人您一声令下,咱们就直接出城!” “诶!别!” 王顿却连忙摆了摆手。 开玩笑! 这要是他下的令,那战败的锅,他肯定也得分一口! 他可不傻!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官老爷的架子。 “老夫乃是文官,不通军阵之事,这调兵遣将,还是萧将军你自己看着办吧!” “老夫只要结果!” “哦对了,那火枪队,可别派出去了,那可是陛下的命根子,留下来守城吧!” “是是是!” 萧玄一副“我懂的”表情,点头哈腰。 “王大人您放心,下官明白您和首辅大人的意思!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说完,他便告辞一声,转身朝着大堂外走去。 王顿美滋滋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手里反复把玩,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乐得合不拢嘴。 本来以为是个九死一生的苦差事,没想到,居然还能发一笔横财!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萧玄在转身的一刹那,那张谄媚的笑脸,瞬间变得比万年寒冰还要冰冷!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杀机毕露! 不愧是顾大人,就连这狗官的一举一动都算好了! 走出总兵府。 一个身形普通的士卒,快步迎了上来。 萧然低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这士卒,赫然就是之前那位带队“抓捕”顾长青的锦衣卫千户! “将军放心,都准备好了。” 萧玄点了点头,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 “这次,必须把小王子那个狗娘养的,给老子全灭了!” …… 很快,锦州城内,尘土飞扬,号角连天。 不到半个时辰,两万精锐步卒,三千多名骑兵,便已在城中校场上集结完毕。 黑压压的人头,望不到边际。 冰冷的甲胄在晨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萧玄一身戎装,按剑立于高台之上,面沉如水。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麻木,或愤怒,或不甘的脸,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王起!” “末将在!” 王起那魁梧如铁塔的身躯,从队列中大步走出,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萧玄看着他,缓缓开口。 “命你,率领我锦州城所有骑兵,即刻从南门出城!” 王起猛地一愣,抬起头。 出城? 去干什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问,萧玄那冰冷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两万步卒的方阵之上。 “其余两万步卒!” “由本将亲自率领!” “开北门,出城迎战!与那鞑子主力,决一死战!” 轰! 此言一出,整个校场,瞬间炸了锅! “什么?!” “真他娘的出城啊?!” “跟一万多鞑子铁骑野战?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凭什么啊!我们前几天才打了个泼天大胜!斩首近万!不给封赏就算了,现在还要逼我们去送死?!” “老子不干了!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儿!” 怨声载道! 群情激愤! 台下那两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将士,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们都是爹生娘养的,不是朝堂上那些狗官博弈的棋子!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锵!” 不知是谁,第一个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紧接着,“锵锵锵”的声音此起彼伏! 无数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高台之上的萧玄,那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 哗变! 一场大规模的哗变,已然迫在眉睫! 然而,面对这几乎要失控的场面,萧玄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身旁的亲兵。 “总兵府那边,什么动静?” 那亲兵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笑意。 “回将军,那位王大人,还在府里品着茶,赏着玉,美滋滋地等着咱们的“佳音”呢!他派来的人,一个都没跟过来,全在府里伺候着他呢!” “好。” 萧玄点了点头。 他知道,时机到了。 现在就算被看出了端倪,这狗官也来不及出城给小王子报信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都给本将闭嘴!” 那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响起! 整个校场,瞬间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给镇住了! “本将问你们!” “顾大人,待你们如何?!” 顾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颤! 是啊! 是顾大人,带着他们打赢了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是顾大人,给了他们身为大夏军人的尊严和荣耀! 可现在,顾大人却被当成罪臣,押解回京,生死未卜! 一想到这里,众人心中的怒火和不甘,烧得更旺了! “将军!我们不是不敬您!我们只是……只是为顾大人不值啊!” “没错!顾大人是英雄!不是罪臣!” 萧玄看着他们,缓缓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 “那么,本将再问你们!” “你们觉得,我们那位杀伐果断,连斩三名尚书,把首辅都打得屁股开花的陛下,会是一个任由奸臣蒙蔽的昏君吗?!” “你们觉得,像顾大人那般神机妙算,智计百出的天纵奇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人革职查办吗?!” 第119章 王起的CPU都烧坏了 这…… 这两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 陛下他……他不是废物皇帝啊! 他怎么可能……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 萧玄终于抛出了那颗足以引爆全场的,惊天炸弹! “你们这帮蠢货!” “好好用你们的猪脑子想一想!” “这一切,都他妈的是在演戏!” “是陛下和顾大人,联手演给朝堂上那帮狗官看的一出大戏!” “顾大人,根本就没有被带走!他现在就在等着我们!” “等着我们,将小王子那支鞑子主力,彻底全歼!一网打尽!” “只要打赢了这一仗!我们之前所有的军功,不仅能翻倍拿回来!还能立下不世奇功!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这,才是顾大人的意思!” “这,才是陛下的意思!” “你们,听懂了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校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台上的萧玄,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了天灵盖! 演……演戏? 陛下……顾大人…… 足足过了十几息的功夫。 那压抑到极致的寂静,才终于被一声震天的狂吼,彻底打破! “我操!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哈!老子就说嘛!陛下怎么可能是昏君!” “顾大人牛逼!陛下牛逼!” “干!干他娘的!弄死那帮狗日的鞑子!” “杀!杀!杀!” 冲天的欢呼声,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场! 前一刻还如同霜打茄子,满心怨气的将士们,这一刻,却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嗷嗷直叫,双眼放光! 那冲天的战意和杀气,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给撕碎! 军心,可用! 萧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高台之下,王起那张粗犷的脸上,却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他看看周围那些跟疯了一样的同袍,又看看台上那云淡风轻的萧玄,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被一万鞑子骑着马反复践踏。 他cpU彻底烧了! 不……不是? 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演戏? 演给谁看? 顾大人没走? 那昨天那个传旨的老太监和那帮锦衣卫是…… 他越想,脑子就越乱,最后干脆放弃了思考。 他娘的,想不明白! 不想了! 他几步冲到高台前,仰着那颗硕大的牛头,瓮声瓮气地问道。 “萧将军!俺……俺还是没想明白!” “你让俺带骑兵从南门出去,到底是要干什么啊?你还没说呢!” 萧玄闻言,转过头,看着王起那副快要把自己憋出内伤的蠢样,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朝着王起身后,那名一直默不作声,伪装成普通士卒的锦衣卫千户,指了指。 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你不用想那么多。” “出了城,你什么都不用管。” “一切,听他的安排。” “本将,可以向你保证。” “这一次,保你……立下盖世奇功!” 王起那颗硕大的牛头,仰得天高,脑子里的一团浆糊搅得更浑了。 盖世奇功? 就凭我们这三千多骑兵? 跑南门去能立什么功? 他想不明白。 但他娘的,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顾大人说了,听萧将军的! 萧将军说了,听这个锦衣卫的! 我老王,听话就完事儿了! “行!”王起把胸膛拍得“砰砰”响,瓮声瓮气地吼道:“俺听他的!”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下高台,翻身上马,对着那锦衣卫千户一摆手。 “走!跟老子出城!” 那锦衣卫千户对着萧玄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带着手下几个同样伪装成普通士卒的锦衣卫,不紧不慢地跟在了王起的马后。 很快,三千多名骑兵,便在王起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南门的方向绝尘而去。 萧玄随后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两万名已经战意冲霄的步卒,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苍穹! “将士们!” “舞台,已经搭好了!” “现在,该我们登场了!” “随本将,出城!” “杀鞑子!建奇功!” “吼!吼!吼!”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震得整个锦州城都在嗡嗡作响! 沉重的北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开启。 两万名大夏步卒,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涌出了城门,朝着城外那片广阔的平原,滚滚而去! …… “报!大汗!大汗!” 一个鞑子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帐,脸上满是狂喜和激动! “汉狗出城了!锦州城里的汉狗,全都出城了!” “什么?!” 正坐在虎皮大椅上,百无聊赖地擦拭着弯刀的小王子,“噌”的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那斥候的衣领,双眼瞪得溜圆!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两万人,正朝着我们这边开过来呢!” “哈哈!哈哈哈哈!” 小王子松开手,仰天狂笑! 蠢货! 真是一群脑子里塞满草料的蠢货! 没了那变态的火器,区区两万步卒,也敢跟本汗的一万五千铁骑野战? 真是不知死活!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吓得瑟瑟发抖,跟鹌鹑似的汉人商贾胡仁义。 “胡掌柜!” 小王子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 “哈哈哈,那些汉军果然出城送死了!你将永远都是本汗的朋友!” “这次,要是能全歼了他们,顺势攻下锦州城!” “本汗,赏你一千个奴隶!” “不!两千个!” 胡仁义一听这话,吓得惨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恭喜大汗!贺喜大汗!” “大汗神威无敌,一统草原,指日可待啊!” 小王子享受着这拙劣的吹捧,只觉得通体舒泰,他一脚将胡仁义踢开,对着帐外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吹号!集结!” “本汗要亲眼看着,这群愚蠢的汉狗在本汗的铁蹄之下,被碾成肉泥!” 第120章 看本汗来一个前后夹击! “嗷呜——!” 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鞑子大营! 一万五千名鞑子骑兵,如同被唤醒的野兽,发出了兴奋的嚎叫! 他们翻身上马,整个营地,瞬间化作了一片汹涌的马海! 很快,双方就在距离锦州城外十余里的平原上,遥遥相遇。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中,两万大夏步卒迅速变阵。 最外围,是手持一人高塔盾的重甲刀盾兵,他们将盾牌狠狠地砸进泥土里,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 盾墙之后,是一排排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如毒蛇般探出,组成了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丛林! 而在军阵的中央,则是手持强弓硬弩的弓弩手,箭已上弦,引而不发! 整个军阵,如同一只趴伏在地的巨大刺猬,散发着冰冷而肃杀的气息。 对面。 一万五千名鞑子骑兵,则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在汉军阵前数百步外,缓缓停下。 马蹄踏地,尘土飞扬。 小王子一马当先,他看着对面那严整的军阵,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冷笑。 虽然骑兵正面冲击这种摆好了阵势的步兵方阵,纯属找死。 但他们是骑兵,主动权永远在他们手上! 他懒洋洋地举起手,轻轻一挥。 “呜——!” 号角声再次响起。 那一万五千名骑兵,忽然动了。 他们围绕着那巨大的方阵,开始一圈又一圈地,不紧不慢地绕起了圈子,就像是在草原上遛马一样。 同时,他们嘴里还发出了各种怪异的呼哨声和挑衅的叫骂声,手中的弓箭,也时不时地朝着汉军阵中抛射,虽然没什么杀伤力,却极具骚扰性。 这是鞑子对付步兵最惯用的伎俩! 他们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断地骚扰、挑衅,却始终保持在对方弓弩的射程之外。 而汉军的步卒,穿着沉重的盔甲,举着沉重的盾牌,握着沉重的兵器,在这种无休止的绕圈和骚扰下,只能被动地保持着高度紧张的防御姿态。 时间一长,体力就会被迅速消耗。 一旦军阵中,有任何一个地方,因为疲惫而出现松懈,出现破绽。 那等待他们的,就将是这群草原饿狼,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军阵之中,气氛压抑得可怕。 每一个士兵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兵器,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那些如同苍蝇般绕来绕去的鞑子骑兵,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将军!” 一个年轻的副将凑到萧玄身边,紧张道:“鞑子这是想耗死我们啊!这么下去,弟兄们撑不了多久的!” 萧玄的面色,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远处那骑在神骏白马之上,一脸得意嚣张的小王子,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想耗? 老子偏不跟你耗! 他猛地一挥手。 “传令!” “全军,向东!缓步后撤!” 什么?! 此言一出,不光是身边的副将懵了,就连远处的小王子,都他妈的愣住了。 后撤? 还是在这种被骑兵环伺的情况下,移动军阵后撤?! 这汉人的主将,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移动中的步兵方阵,是最容易出现混乱和破绽的! 只要有一点点脱节,他的一万五千铁骑,就能瞬间撕开一道口子,将这两万步卒,彻底嚼碎! “哈哈!蠢货!真是个蠢货!” 小王子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中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传令下去!都给本汗打起精神来!跟紧了!” “只要他们敢动,就给本汗找机会!撕碎他们!” 然而。 让小王子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那巨大的步兵方阵,居然真的动了! 而且,动得井然有序,动得……滴水不漏! 最外围的盾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后退,盾牌与盾牌之间,始终保持着严丝合缝的距离。 后面的长矛手,弓弩手,也如同一个精密的整体,保持着绝对的阵型,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东方退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除了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再无半点杂音! 小王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骑着马,跟在后面,足足跟了一炷香的时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愣是没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军队?! 这帮汉军,是铁打的吗?! 保持着如此严密的阵型,居然还能一边移动一边防御?! 这领兵的汉将,是个怪物吧! “大汗,”一个鞑子将领凑了上来,脸上也满是惊疑。“这帮汉狗,好像……好像是想往清风岭的方向退啊!” 清风岭! 听到这个名字,小王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那个鬼地方! 蒙沓的一万精锐,就是折在了那里!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再退回那个鬼地方! 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埋伏! “传令!”小王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分出五千人,给本汗绕到前面去!堵死清风岭的口子!” “是!” 五千名鞑子骑兵,立刻脱离了大部队,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朝着清风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王子看着那支绕过去的骑兵,又看了看依旧在不紧不慢后退的汉军方阵,嘴角,再次勾起了残忍的笑容。 我看你这次还怎么退! 前后夹击! 瓮中捉鳖!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次让小王子怀疑人生了。 那汉军方阵,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前面绕过去的骑兵一样,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朝着清风岭的方向,慢慢挪动。 不慌不忙。 不急不躁。 就好像,那五千堵路的骑兵,是空气一样!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在诡异的对峙和移动中过去了。 当萧玄率领的大军,终于抵达清风岭入口的时候,那五千名鞑子骑兵,也早已在那里严阵以待,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后方,小王子亲率的一万铁骑,也缓缓压了上来。 第121章 我萧玄杀回马枪,关王起什么事? “哈哈!看你们还往哪里跑!” 小王子得意地大笑起来。 他已经能想象到,这帮被前后夹击的汉军,接下来会是何等的惊慌失措,阵型大乱! 可…… 那汉军方阵,依旧没有乱。 他们只是停了下来,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眼前那五千名骑兵,真的不存在。 小王子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了。 他妈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自己那五千堵路的骑兵,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地,进入了汉军弓弩的射程之内! 只要对面那汉将一声令下! 铺天盖地的箭雨,就能瞬间将自己这五千人,射成刺猬! 骑兵在开阔地,是狼! 可在这种狭窄的山谷入口,面对着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那就是一群活靶子! 对方,甚至可以做到零伤亡! “该死!” 小王子气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 这汉将,根本就不是想逃!他这是在逼自己!逼自己主动让开一条路! “传令!让前面的人,给本汗滚回来!” 小王子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道命令。 堵路的五千鞑子骑兵,如蒙大赦,连忙策马让开了道路。 那巨大的汉军方阵,再次缓缓启动,一步一步,退入了清风岭的山谷之中。 小王子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晴不定,胸口剧烈起伏。 追? 他不敢! 蒙沓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天知道这鬼地方还有什么埋伏! 不追? 他又实在不甘心!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万步卒,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小王子的脸,往哪儿搁?! 就在他进退两难,纠结万分的时候。 一个洪亮如雷,充满了桀骜不驯的声音,忽然从对面的山谷中传了出来! 只见萧玄嘿嘿一笑,出阵大喝道:“对面的鞑子小王子听着!” 他指着小王子,破口大骂! “朝廷里那个姓王的狗官,想让老子出来送死!老子可不干!” “我王起,不可能带着我的弟兄们,白白送命!” “这锦州城,老子不要了!送你了!你爱抢就抢!爱烧就烧!” “老子现在就带弟兄们去沈阳!他娘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王起要是杀个回马枪,我他妈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起?! 小王子听到这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震! 原来……原来领兵的,竟然是那个杀神王起! 怪不得! 怪不得治军如此严谨! 怪不得敢跟自己玩这种骚操作! 他再联想到胡仁义之前说的话,一个念头,猛地在他脑中闪过! 是了! 一定是这样! 这王起,作战勇猛,性格火爆,肯定是不满朝廷派来的狗官瞎指挥,所以才带着人马,抗命不遵! 他不是想逃,他是想……另投他处! 这么一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小王子眼中的怒火,渐渐被贪婪所取代。 他看了看西边唾手可得的锦州城,又看了看山谷里那支已经摆明了不想再打的汉军。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灭了这支汉军,自己也得伤筋动骨,得不偿失。 可要是放他们走,自己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锦州城! 城里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还有那数万名可以当奴隶的汉人…… 这笔买卖…… 好像,很划算啊! 至于这帮汉军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小王子冷笑一声。 开什么玩笑! 他们穿着那么重的盔甲,背着那么多的装备,要是真杀个回马枪,最少要折腾半天才能到锦州城下,早就累成狗了! 到时候,他们还有什么战斗力? 想到这里,小王子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对着山谷的方向,大声喊道:“好!本汗,就信你王将军一次!” 听到这话,萧玄心里都快笑开了花。 我萧玄杀回马枪,关你王起什么事? 一群没脑子的鞑子,还真他娘的好骗。 “传令下去!”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原地休息!把干粮和水都给老子拿出来,吃饱喝足!” “所有辎重,甲胄,全都给老子丢下!待会儿,咱们轻装简行!” 那副将心领神会。 “将军,咱们这是要……” 萧玄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着看城里的动静。” “时机一到,咱立刻出发!” …… 小王子的铁骑,速度极快。 不过半个时辰,那浩浩荡荡的大军,便已兵临锦州城下。 看着那高耸巍峨,却门户大开的东城门,小王子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直冲胸臆! 他甚至懒得派斥候去探查。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了! 他转过头,一脚将那个吓得跟死狗一样的胡仁义从马背上踹了下来。 “去!” “给你那个狗官主子传话!” “让他,把城门给本汗打开!” 胡仁义摔了个狗吃屎,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磕头如捣蒜。 “哎呦喂!我的大汗呐!” “这……这怎么使得啊!” “这要是让那位大人亲自开门,事情传出去,咱们……咱们都得完蛋啊!” 小王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锵!” 雪亮的钢刀,再次架在了胡仁义那肥硕的脖子上。 “本汗,不是没打造攻城器械,只是不想那么麻烦。”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要么,让他滚出来开门!” “要么,本汗现在就下令攻城!” “待会儿,本汗死一个勇士,就砍你一根手指头!” “超过十个,本汗就亲自把你这颗狗头砍下来当夜壶!” 胡仁义只觉得裤裆一热,一股浓烈的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当场就尿了。 “大汗饶命!大汗饶命啊!”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就在这时。 “嘎吱——” 那沉重的东城门,竟然真的在他们眼前,缓缓地,彻底地打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 啥情况? 只见一个穿着守城小校服饰的汉军,探头探脑地从城门里跑了出来。 他跑到小王子马前,直接“噗通”一声跪下! 第122章 惊天杀局! “大汗!” “我们……我们弟兄们,实在是看不惯那个狗官,还有那狗日的朝廷了!” “我们弟兄们在前面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打了个大胜仗,不给封赏也就罢了,现在还他娘的让那么多好弟兄白白出城送死!” “凭什么啊!” “弟兄们不是怂!只是不想再为这种狗屁朝廷卖命了!” “求大汗您收留我们弟兄!” “我们别的不会,但个个都是上阵杀敌的好汉子!” “我们只有一个条件!” “砍了那个姓王的狗官!” 小王子听着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点都没怀疑这个小校的话! 毕竟,城门都开了! 而且他说的,也完全合情合理! 和他所知的一切完全符合! “好!”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汗,小的叫李二!” “好!李二!本汗记住你了!” 小王子翻身下马,亲手将他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道。 “你放心!跟着本汗混,有的是金银财宝!有的是荣华富贵!” “至于那个狗官,你放心!” “本汗,直接活捉了他,送给你们,任由你们处置!” “谢大汗!” 李二感激涕零,再次跪下磕头。 旁边的胡仁义,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他连忙爬起来,拉住小王子的马缰,急道。 “大汗!大汗呐!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陈首辅那边……” “滚开!” 小王子还没等他说完,直接一脚将他再次踹翻在地! “本汗怎么说,就怎么做!” “你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本汗现在就砍了你!” 胡仁义被踹得眼冒金星,看着小王子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小王子再也懒得理他,他转身上马,对着身后那群同样兴奋不已的鞑子骑兵,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勇士们!” “锦州城,就在眼前!” “城里的金子,女人,都是我们的了!” “给本汗,进城!” “嗷呜——!” 随着小王子一声令下,一万五千名鞑子骑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发出了震天的嚎叫,疯了一般涌向那洞开的城门! 他们一进城,就看到了许多穿着汉人服饰的“百姓”,正抱着包裹,拖家带口地在街道上仓皇逃窜。 “哈哈哈!抢!” 小王子得意地狂笑,大手一挥。 身后的鞑子骑兵瞬间散开,如同蝗虫过境,冲向那些尖叫着四散奔逃的“猎物”。 小王子则带着最精锐的千人亲卫,根本懒得理会这些小鱼小虾,径直朝着城中心那高大显眼的府库,纵马狂奔! 在他看来,那才是此行最大的财富! 他们没有注意到,那些看似惊慌失措的“百姓”,在拐进一个个小巷,跑回自家的屋舍之后,身影便彻底消失了,快得诡异。 府库门前,一片狼藉,看守的士卒早就跑得没影了。 “给本汗撬开!” 小王子翻身下马,兴奋地搓着手。 几个鞑子兵狞笑着上前,用手中的弯刀和撬棍,三下五除二就弄断了那巨大的铜锁。 “轰隆”一声,府库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鞑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偌大的府库之内,堆满了麻袋,一座座,如同小山一般! 浓郁的麦子香气,扑面而来! “粮食!哈哈哈哈!发财了!” 小王子狂喜! 这么多粮食! 足够他整个王帐吃上一两年了! 这趟买卖,赚翻了! 他迫不及待地冲上前,随手划开一个麻袋,金黄的麦子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搬!” “都给本汗搬!一粒米都不许剩下!” 然而,一个正在搬运麻袋的鞑子兵,却突然“咦”了一声。 “大汗,这……这下面的麻袋,怎么这么轻啊?” 小王子眉头一皱,走了过去,用刀一把划开那个麻袋。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金黄的米粒! 而是一块块黑乎乎、泛着油光的石头! 小王子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不是草原上用来取暖的黑石头吗?! 坏了! 中计了! 就在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 “轰——!” 府库的四面八方,猛地腾起了冲天的火光! 堆积在角落里的干柴、桐油、硫磺等易燃物,被早已埋好的火折子瞬间引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不过眨眼的功夫,汹涌的烈焰便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带着滚滚浓烟,朝着小王子和他的人马,疯狂地吞噬而来! “快跑!快跑啊!” 鞑子们大惊失色,连忙丢下粮食,想要冲出这片火海! 但是,他们的战马在烈焰和浓烟的刺激下,彻底受惊了! 马匹发出惊恐的悲鸣,不受控制地在原地打转,或者疯了似的到处乱撞,将背上的主人狠狠掀翻在地!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 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了阵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是火枪! 是那该死的汉人火枪! 那些藏在周围民房中的火枪手,化整为零,从窗户,从门缝,从屋顶,不断地朝着街道上那些乱成一团的鞑子骑兵,倾泻着死亡的弹丸! 骑兵,在这种狭窄拥挤、烈火熊熊的街道中,就是一群待宰的活靶子! “噗嗤!”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鞑子百夫长,胸口猛地炸开一个血洞,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重重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进屋!给老子冲进屋里去!弄死那帮狗娘养的火枪兵!” 一个悍不畏死的鞑子将领,挥舞着弯刀,带着几十个下了马的骑兵,疯了一样地朝着一间看似普通的民房冲去! 然而,当他们刚刚撞开房门! “噗!噗!噗!” 数不清的、闪烁着寒光的长矛,从屋内的黑暗中,猛地捅了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鞑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捅成了血葫芦! 完了! 彻底完了! 一环套一环! 这是个天衣无缝的绝命杀局! 第123章 不会又是陷阱吧? 小王子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整个人都傻了。 他那张俊美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还在旁边发愣,吓得浑身发抖的胡仁义,滔天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你这该死的汉狗!是你!是你害了本汗!” 他咆哮着,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胡仁义那颗肥硕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浓浓的错愕和恐惧。 “别管那些火枪兵了!” 小王子双眼血红,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给本汗冲出去!” “快出城!!” 不只是府库。 整个锦州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座为鞑子精心准备的巨型坟场! 那些分散开来,四处劫掠的鞑子骑兵,碰到了和小王子这边几乎一模一样的情况! 他们兴奋地撞开一间间看似普通的民房,想象着里面有堆积如山的金银和哭喊求饶的女人。 然而,等着他们的,不是财富,而是一杆杆从黑暗中淬毒般刺出的冰冷长矛! “噗嗤!”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鞑子兵,刚一脚踹开房门,还没看清屋里的情况,胸口就被七八杆长矛捅了个对穿!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多出来的几个血窟窿,重重地倒了下去。 猝不及防之下,数百名鞑子就这样窝囊地死在了连敌人都没看清的巷战里! 还有些民房,更是阴险到了极致! 鞑子们冲进去,还没来得及翻箱倒柜,屋子里就猛地燃起大火!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冲出去时,才绝望地发现,刚刚被他们撞开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从外面死死地闩上了! 想翻墙? 墙外,早就有一排排的士卒,举着长矛等着他们! 来一个,串一个! 活脱脱就是串糖葫芦! 烈焰焚身,浓烟滚滚,绝望的惨叫和咒骂声,从一间间燃烧的屋舍中传出,最终,渐渐归于死寂。 “冲出去!给本汗朝着东门的方向冲!” 小王子已经杀红了眼,他不管不顾,带着身边仅剩的一千多亲卫,在火海和尸体中,疯了似的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东门,杀了回去!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出这个如同地狱般的鬼地方!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冲出那片火海,来到东门前那条宽阔的笔直大道上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绝望了! 东门,虽然依旧大敞四开。 但,城门洞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三排黑压压的汉军! 他们手中,都端着那种造型奇特,能杀人于百步之外的恐怖火枪! 足足三百人! 三百杆能洞穿铁甲的死亡神兵,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对准了他们! 完了! 小王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在这样狭窄的街道上,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根本施展不开! 一排,最多也就挤下二三十骑!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给人家当活靶子! “放!” 高台之上,顾长青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冷漠地吐出了一个字。 “砰!砰!砰!” 第一排的一百名火枪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炙热的铅弹,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瞬间席卷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十名鞑子骑兵! 血肉横飞! 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面的鞑子,连人带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没了声息! “第二排,放!” 顾长青的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又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死亡收割! “第三排,放!” “第一排,上前!放!” 三段击! 在这狭窄的街道上,三段击战术,发挥出了它最恐怖的威力! 不间断的火力压制! 连绵不绝的死亡弹幕! 鞑子骑兵,就跟稻草一样,被一茬一茬地收割! 他们死活冲不过去那道看似单薄,却坚不可摧的火枪阵! “冲!给本汗冲!” 小王子彻底疯了,他双眼血红,挥舞着弯刀,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知道,冲,是九死一生! 可不冲,就是十死无生! 被逼到绝路的鞑子们,也爆发出了惊人的凶性! 他们知道,不冲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一个个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朝着那片死亡之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顾长青看着那些渐渐陷入疯狂的鞑子,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时机,差不多了。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锦衣卫,淡淡道。 “让那个狗官,出城吧。” …… 就在小王子已经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个浑身是血的鞑子骑兵,突然从侧面的小巷里疯了似的冲了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大汗!大汗!” 他冲到小王子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西……西城门开了!西城门开了!” 什么?! 小王子的眼神猛地一凛!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怕这又是汉人的一个诡计! 一个更加阴险,更加恶毒的圈套! “为什么会开?!” 他一把抓住那骑兵的衣甲,声音嘶哑地质问道。 “是……是汉人的一个狗官!” 那骑兵喘着粗气,急促地说道。 “小的远远看见,那个姓王的狗官,带着几个亲兵,非要从西门逃命!守城的汉军不让,那狗官就搬出了圣旨!硬是逼着守军,把城门给打开了!” 小王子的心中,依旧充满了疑虑。 圣旨? 这会不会太巧了? 可是……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如同绞肉机一般的火枪阵,看着自己的勇士,正在被无情地屠戮。 他知道,再冲下去,就算能冲出一条血路,自己带的人,估计也剩不下几个了! 赌了!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去西门赌一把! 哪怕是陷阱,也好过在这里被活活耗死! “调头!” “全军,跟我去西门!” 小王子怒吼一声,猛地调转马头,再也顾不上东门的火枪阵,带着剩下为数不多的残兵败将,疯了似的朝着西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124章 兵法有云,围师必阙! 小王子带着人马如潮水般退去。 留下了数千具尸体,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顾长青身旁,那名伪装成普通士卒的锦衣卫,看着鞑子狼狈逃窜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凑了上来,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惋惜。 “顾大人,这……这为何要放他们走啊?” “咱们三百杆火枪,死死堵住这个门洞,他们就是一群活靶子,来多少死多少!” “多来几轮齐射,直接把他们全突突了,一了百了,岂不痛快?!” 他是真的想不通。 多好的机会啊! 全歼鞑子精锐,活捉鞑子小王子! 这可是泼天的大功! 就这么眼睁睁地放走了? 顾长青闻言,侧过头,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痛快?” 他淡淡道:“刚才鞑子那副拼命的疯狗样,你没看到?” 锦衣卫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刚才那群鞑子,确实跟疯了一样,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前冲,眼睛都是红的,简直就是一群不要命的野兽! “兵法有云,围师必阙。” 顾长青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兔子急了都咬人,更何况是这群穷途末路的草原狼?” “把他们逼到绝路上,他们只会爆发出最后的疯狂,跟我们死磕到底。” “他们是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可咱们这三百个火枪兵,是是陛下用白花花的银子,一发一发的子弹喂出来的!精贵着呢!” 顾长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死一个,本官都心疼得滴血。” “为了全歼这帮已经吓破了胆的穷寇,哪怕只折损咱们一个兄弟,这笔买卖,都不划算。” 锦衣卫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顾大人这番话有点过于“市侩”,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可是大人……万一……万一真让他们从西门给跑了呢?” “那咱们这……岂不是功亏一篑?” 顾长青闻言,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转过身,眺望着锦州城西边的方向,那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如同猎人般的冷酷与戏谑。 “跑?” “往哪儿跑?” “这锦州城,从他们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座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坟场!” “我给他们开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生门。” “他们既然进来了,就断然没有出去的道理。” …… 另一边。 小王子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刻! 整个锦州城,彻底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混乱! 到处都是混乱! 他一路上拼命收拢那些被打散的残兵败将,可清点下来,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一万五千名纵横草原的无敌铁骑啊! 如今,还能跟着他往前冲的,竟然只剩下了堪堪八千余人! 将近一半的勇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损在了这座该死的汉人城池里! 连个响动都没听到! 更让他憋屈的是,那些该死的汉人,根本不跟他们正面交战! 熊熊燃烧的木柴和桐油,将一条条宽阔的主干道彻底封死,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战马惊惧,根本无法靠近! 他们只能被迫钻进那些狭窄拥挤,如同蜘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 而这些小巷子,才是真正的死亡陷阱! “噗嗤!” 一支淬了毒的冷箭,不知从哪个屋顶的阴影里射出,精准地洞穿了一名鞑子百夫长的喉咙!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一名正挥舞着弯刀咆哮的鞑子兵,脑袋如同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溅了身边同伴一脸! 冷箭! 火枪! 甚至是石头、滚油! 那些看似普通的民房,此刻都化作了一个个致命的堡垒! 藏在里面的汉军,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不断地从窗户,从门缝,从屋顶,射出致命的攻击,无情地收割着他勇士的性命! 骑兵,在这种环境下,就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笨重野兽! 速度优势?荡然无存! 冲击力?更是个笑话! 狭窄的巷子里,人挤人,马踩马,队伍乱成一锅粥! 有时候,自己人被惊马撞死的,甚至比被汉军杀死的还要多! “啊——!” 小王子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他可是纵横草原,让无数部落闻风丧胆的黄金家族后裔!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被一群他眼中的两脚羊,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戏耍得团团转! “噗!” 又是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小王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大汗!” 身边的亲卫大惊失色,连忙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他! “锵!” 那名亲卫的后心,瞬间被另一支紧随而至的利箭贯穿! 小王子双眼血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亲卫温热的鲜血,正透过盔甲的缝隙,浸湿自己的后背。 他一把推开已经断了气的亲卫,回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后背上,也插着一支箭,虽然入肉不深,却依旧火辣辣地疼! 要不是那名亲卫舍命相救,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啊啊啊!汉狗!我必杀你!!” 他仰天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从东门到西门,不过短短几里路。 可他们,却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这一个多时辰里,他们又被那些神出鬼没的汉军,用各种阴损的手段,活生生耗死了两千多人! 耻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小王子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现在,终于看到了远处西城门那模糊的轮廓。 那里,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然而! 就在他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火焰时! “嘎吱——!嘎吱——!” 那原本敞开的西城门,竟然开始缓缓地、笨拙地关闭! 城楼上,几个穿着守城士卒服饰的汉军,正手忙脚乱地推着巨大的绞盘,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恐惧! “快!快关门!鞑子杀过来了!” “顶住!他娘的,这门怎么这么重!” 第125章 我孛儿只斤·巴图蒙克,必将一雪前耻! 看到逐渐关闭的城门,小王子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身后的鞑子骑兵,也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该死! 该死的汉狗! 这是要将他们彻底困死在这座地狱里! 小王子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可越是恐惧,他心中那股属于草原狼王的凶性,就越是被激发了出来! “冲!” “给本汗冲过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手中的弯刀直指前方! “占领城门者!” “赏金千两!任千夫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身后就是绝路! “嗷呜——!” 跟在小王子身后的几百名亲卫,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他们如同打了鸡血的疯狗,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正在缓缓关闭的城门,发起了决死冲锋! 城墙上。 那几个“慌乱”的守城士卒,看到几百名杀气腾腾的鞑子骑兵疯了一样冲过来,吓得“魂飞魄散”! “妈呀!跑啊!” “顶不住了!快跑!” 他们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朝着城墙下的台阶跑去,转眼间就没影了。 “轰!”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鞑子骑兵,很快阻止了正在缓缓关闭的城门! “冲出去了!” “哈哈哈哈!我们冲出去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席卷了每一个鞑子兵的心! 小王子一马当先,第一个冲出了那该死的城门! 冰冷而新鲜的空气,涌入他的肺部,驱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硝烟和血腥味! 他终于……逃出来了! 小王子勒住马缰,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座火光冲天,如同人间炼狱般的锦州城。 滔天的恨意和屈辱,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一万铁骑啊! 他纵横草原,引以为傲的无敌铁骑! 就这么窝囊地,折损在了这座小小的汉人城池里! 他带出来的勇士,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五千! 而且个个带伤,士气全无! 耻辱! 这简直是他黄金家族,百年以来最大的耻辱! “噗!” 小王子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猛地喷了出来! “大汗!您没事吧!” 身边的亲卫大惊失色,连忙围了上来。 “滚开!” 小王子一把推开他们,他死死地盯着那座燃烧的城市,那张俊美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怨毒,扭曲得不成人形! “我,黄金家族的后裔,孛儿只斤·巴图蒙克!” “今日之辱,来日,必将百倍奉还!!” 他发誓! 他一定要让这城里所有的汉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必须活下去! 只要能回到大营! 只要能带着这剩下的五千骑兵,还有之前劫掠到的那些金银财宝和汉人奴隶回去! 自己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对! 翻盘! 他可以去辽东,招募那些野蛮的女真人! 用金钱和女人,收买他们! 让他们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 到时候,他要带着大军,再次南下! 他要踏平锦州! 以血今日之耻! “走!” “全军,立刻转向!朝着北方的大营,全速前进!” 小王子猛地一甩马鞭,再也不看那座让他受尽屈辱的锦州城一眼,带着剩下的五千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朝着北方狂奔而去! 一路上,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此刻正是白天,视野开阔,一马平川。 小王子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懈了一些。 这种地形,汉人的步卒根本追不上他们,更别提设什么埋伏了。 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的瞬间! “噗通!” 他胯下的战马,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猛地陷了下去,整个马身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栽倒在地! 巨大的惯性之下,小王子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甩飞了出去! “啊——!” “怎么回事?!” 不止是他! 跟在他身后的鞑子骑兵,也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成片成片地摔倒在地! 马匹的悲鸣声,骨骼断裂的脆响,还有士兵们惊恐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这片原本寂静的平原! 小王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灰头土脸地停下,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当看清眼前景象时,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陷马坑! 这片平坦的草地之下,竟然密密麻麻地,全是该死的陷马坑! 里面还埋了削尖的竹子,战马一旦掉进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有埋伏!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他身前不远处的平原上,草皮翻动,一个个黑洞洞的地洞,毫无征兆地显现出来! 紧接着,一个个头戴铁盔、身披重甲的汉人士卒,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兵,沉默地从地洞中钻了出来!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乌压压的一片,根本望不到头! 转瞬之间,两万名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汉军步卒,便已列阵完毕,如同一座钢铁长城,死死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小王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之前被自己逼得狼狈逃窜,退往清风岭的那支汉军步卒吗?! 他们……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他们这架势,竟然他娘的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这帮人明明背着那么沉的装备,跑了那么远的路,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精神抖擞,脸上看不出半点疲惫之色?! “大汗!快上马!” 一名亲卫焦急地冲过来,将自己的战马让给了他。 小王子顾不了那么多了,翻身上马,看着远处那支严整得令人窒息的汉军方阵,看着那个站在阵前,一脸戏谑的汉将,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又被耍了! 从头到尾! 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该死的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王起!” 小王子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指着远处的萧玄,破口大骂! “你个言而无信的狗东西!不是说好了不杀回马枪吗?!” “你他娘的就不怕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吗?!” 第126章 惊天棋局! 远处的大夏军阵前。 萧玄听到这话,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欠揍的笑容。 他策马向前几步,中气十足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小王子的耳朵里。 “我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老子是萧玄!” 萧玄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两万大军,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道: “我萧玄杀的回马枪。” “关他王起什么事?” “噗——!” 小王子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他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 这……这他娘的也行?! 汉人这么不要脸的吗?! 萧玄看着小王子那副吃瘪吃到要吐血的模样,心里都快笑开了花。 他心中不由得再次感叹,顾大人,真乃神人也! 原来,早在昨天,锦衣卫千户就转告他,顾大人交给了他一个惊天动地,却又匪夷所思的计划。 发动锦州城内那数十万百姓,连夜在这片平原上,挖好了无数的陷马坑和可供藏身的巨大地洞! 同时,将之前缴获的那近万匹鞑子战马,悄悄转移到了清风岭深处。 而府库里那些沉重的军备辎重,也早就被偷偷运到了这片伏击地,藏于地洞之中! 至于城里的百姓,则被提前安置进了山里,免受战火波及。 所以,今天白天,当他萧玄带着两万大军,看似狼狈不堪地退入清风岭时,实际上,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一进入清风岭,他们便立刻抛下了身上沉重的甲胄兵器和辎重,换上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近万匹战马! 两人一马! 不计马力,一路狂奔,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片预设的战场! 然后,他们从地洞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军备,重新披甲执锐,躲进地洞之中! 以逸待劳! 就等着小王子这个倒霉蛋,一头冲进这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没想到,还真让顾大人给算准了! 这鞑子小王子,果真一头扎了进来! 经过短暂的失态后,小王子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恶毒。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 冲? 开什么玩笑! 用自己这不到五千,而且个个带伤,士气低落的残兵败将,去冲击对方以逸待劳、严阵以待的两万步卒大阵? 那不叫冲锋! 那叫送死! “传令下去!” “所有人,向两侧迂回!给本汗绕过去!” 小王子声音嘶哑地嘶吼着。 他就不信了! 这平原如此开阔,汉人的两条腿,难道还能跑得过他战马的四条腿不成?! 然而,他话音刚落。 两名派出去探路的鞑子骑兵,就屁滚尿流地冲了回来,脸上写满了比见了鬼还惊恐的表情! “大汗!大汗不好了!” “两……两翼……全是坑啊!” 其中一个鞑子兵,声音都吓得变了调,手指着左右两边广阔的平原,颤抖着说道。 “密密麻麻,全是陷马坑!一望无际,根本看不到头!这……这要是冲过去,咱们的马都得废了啊!” 什么?! 小王子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两翼全是陷马坑? 一望无际?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百姓! 是那些该死的汉人百姓! 他在锦州城里,连一个真正的百姓都没看到! 他们竟然发动了全城的百姓,连夜在这里挖了这么一个天大的陷阱! 疯子! 这帮汉人,全都是疯子! 小王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完了。 彻底完了。 前有两万步卒严阵以待。 左右是深不见底的死亡陷阱。 那…… 往回走呢? 他猛地调转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然而,这一看,却让他那颗刚刚沉入谷底的心,彻底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只见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空旷的平原尽头,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缓缓靠近,越来越清晰。 是骑兵! 不! 是那些手持恐怖火枪的汉人火枪兵,他们骑马追上来了! 为首那人,一身儒衫,在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从容。 不是那个在城头之上,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书生,顾长青,又是谁?! 只见顾长青轻轻一抬手。 身后那数百名火枪兵,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一个人,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 列阵! 举枪! 瞄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快得让人心头发寒! 那黑洞洞的枪口,就如同数百只睁开的死神之眼,跨越遥远的距离,冰冷地锁定了他们。 死局! 一个天衣无缝的必死之局! 小王子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看着前面如钢铁长城般的步卒方阵,看着身后如死神镰刀般的火枪阵。 他忽然笑了。 笑得癫狂,笑得凄厉,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天罗地网!好一个请君入瓮!”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绝望的鞑子勇士们,那张扭曲的脸上,迸发出最后一丝属于草原狼王的疯狂与凶狠! “勇士们!”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咆哮! “身后是死路!” “前面!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比起被那火枪大老远的憋屈射死,本汗宁愿死在汉人的刀口之下!” “跟我冲!” “撕碎他们!” “死,也要从他们身上,给本汗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杀——!!” 被逼到绝路的鞑子骑兵,彻底爆发了! 今天这一整天,他们受尽了憋屈,受尽了耻辱! 如今,死亡就在眼前,他们心中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凶性,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杀啊!” 近五千名鞑子残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再也不管什么阵型,什么战术,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前方那两万人的步卒大阵,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决死冲锋! 他们觉得,比起那些能杀人于百步之外的恐怖火枪,还是这些拿着刀枪的汉人步卒,更好欺负一些! 第127章 我是成吉思汗的后裔!怎么能死的这么窝囊! 军阵之前。 萧玄看着那群已经彻底陷入疯狂,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鞑子骑兵,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冷漠地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前军!举盾!” “长枪兵!准备!” “弓弩手!三轮齐射!给老子放!” 命令,被一层层地传达下去。 “嗡——!” 无数的弓弦震动声,汇成一片死神的嗡鸣! 遮天蔽日的箭雨,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然后,狠狠地扎进了那片冲锋的洪流之中! “噗嗤!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鞑子骑兵,如同被狂风吹过的麦浪,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瞬间响彻云霄! 然而,后续的鞑子兵,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疯了一般地往前冲! 很快,两支大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锵!锵!锵!” 刀剑相击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汇成了一曲最原始、最血腥的战争交响乐! 战场,瞬间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 一个又一个的鞑子骑兵,撞在汉军那如同钢铁丛林般的盾阵和枪林上,被捅成了血葫芦! 一个又一个的大夏士卒,被悍不畏死的鞑子用弯刀砍翻在地,然后被后续的马蹄踩成肉泥! 鲜血,染红了大地!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两边的士卒,都杀红了眼! 他们忘却了恐惧,忘却了生死,脑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杀! 杀光眼前所有的敌人! 而就在前方战场杀得天昏地暗之时。 后方。 顾长青率领的那数百名火枪兵,并没有开火。 他们只是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前逼近。 他们每前进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就如同山岳般,重重地压在每一个鞑子兵的心头! 冲! 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鞑子们就像是疯了一样,不计伤亡地冲击着大夏军的阵线! 他们知道,一旦让后面的火枪兵靠近,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在小王子不计代价的疯狂冲击下,大夏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阵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杀出去!” 小王子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嘶吼着,带着身边最精锐的几百名亲卫,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那个缺口! 大夏军的阵型,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最终,当小王子带着浑身浴血,仅剩下的六七百名残兵,冲出重围,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狂奔而去时。 这片平原之上,已经彻底化作了修罗地狱。 数千名鞑子骑兵,永远地留在了这里,他们的尸体,与大夏军将士的尸体,交织在一起,铺满了整片大地。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萧玄看着小王子狼狈逃窜的背影,并没有下令追击。 他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着这惨烈的战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赢了。 小王子,跑不了的! …… 一路狂奔出十几里地。 小王子终于勒住了马缰,他再也跑不动了。 胯下的战马,口吐白沫,四肢颤抖,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茫然地回过头,清点着身后的人数。 一个,两个,三个…… 六百七十二个! 他带出来的勇士,他纵横草原的无敌铁骑,如今,只剩下了这区区六百多人! 而且个个带伤,人人带血,狼狈得如同乞丐! 完了。 全完了。 别说称霸草原了,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回到王帐,还能不能保住汗位都是个问题! 那些早就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部落首领,一旦知道自己折损了这么多精锐,恐怕会第一时间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翻盘的希望? 没了! 一点都没了! 小王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屈辱,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起了自己出发时的意气风发。 想起了自己在大帐中,对着那些汉人奴隶许下的豪言壮语。 如今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呵呵……呵呵呵……” 小王子低声笑着,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他缓缓地,抽出了腰间那柄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弯刀。 这柄刀,是父汗留给他的遗物,象征着黄金家族的荣耀。 可现在,这份荣耀,被他,亲手葬送了! 他有何面目,去见伟大的成吉思汗? 他缓缓举起弯刀,那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死吧。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死了,就不用再承受这份深入骨髓的耻辱了。 就在他准备用力抹下去的瞬间! “大汗!” 一个满身是血的亲卫,疯了一样地从马背上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大汗!不可啊!” 那亲卫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哭喊着。 “滚开!” 小王子双眼血红,厉声咆哮。 “不!属下不放!” 那亲卫抱得更紧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仰头看着小王子,哭喊道:“大汗!汉人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大汗您忘了您是谁了吗?!” “您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是伟大的成吉思汗的子孙!” “您的血脉,比这草原上任何人的都要高贵!” “您怎么能就这么窝囊的死去呢!” “咱们是败了!败得很惨!” “可咱们还没输光啊!” 亲卫指着北方。 “大汗您忘了咱们之前劫掠到的那些金银财宝了吗?!” “足足八十车啊!” “那些汉人奴隶是带不走了,可那些金银,咱们还能带回去!” “只要有钱!咱们就能在辽东招募那些不怕死的女真人当炮灰!就能从别的部落买来战马!” “凭着大汗您的声望,再拉起一支上万人的骑兵,也不是不可能啊!” “长生天会保佑您的!大汗!” 亲卫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小王子的心上。 是啊。 自己是黄金家族的后裔。 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自己怎么能像个懦夫一样,死在这里? 第128章 死到临头了,还成吉思汗呢? 小王子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弯刀。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苍茫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的血污。 “我……有愧于成吉思汗的荣光啊……” 他长长地叹息,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落寞。 但下一秒,他眼中的迷茫与绝望,便被一种更加疯狂的火焰所取代! “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得好!” “本汗,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猛地调转马头,那张扭曲的脸上,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欲望和复仇的火焰! “走!” “先回大营!” “那些汉人奴隶,不要了!” “把金银财宝带上!我们回家!” 他现在已经不奢望什么了,只要能把那些金银带回去,留点东山再起的本钱,就足够了! “驾!” 小王子怒吼着,一马当先,带着身后仅剩的六百多残兵,朝着北方的大营,再次狂奔而去! 跑了没二里远,快到自家大营了。 小王子那颗被绝望和屈辱填满的心,总算是有了一丝丝的活气。 只要能回到大营,只要能带上那些金银财宝,自己就还有希望! 然而,就在他眼中刚刚重新燃起求生火焰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黑压压的线。 那道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是骑兵! 是大夏的骑兵!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熊,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子冲天的彪悍之气! 此刻,王起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看着远处那六百多个狼狈不堪的鞑子残兵,咧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对着身边的锦衣卫千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 “老刘啊老刘!你他娘的还真没骗我!” 王起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锦衣卫千户的肩膀上,那力道,拍得他一个趔趄,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还真有漏网之鱼送上门来!你放心,等打完了这仗,老子请你喝酒!喝最好的烧刀子!” 被称作老刘的锦衣卫千户苦笑着揉了揉肩膀,一脸的无奈。 这位王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太他娘的热情了,这膀子差点没给他拍废了。 “王将军说笑了,”老刘嘿嘿干笑着,“这都是顾大人的神机妙算,下官不过是鹦鹉学舌,传达一下顾大人的命令罢了。” 王起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和信服。 “嗯,听顾大人的,总没错!” 他王起不是傻子。 今天这一仗打下来,他算是彻底服了。 原来,当萧玄带着大部队去清风岭演戏的时候,他王起也没闲着。 他带着三千骑兵,从南门而出,就在这位老刘的引领下,绕了一个天大的圈子,从西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鞑子的大营! 等他们到的时候,大营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鞑子百人队守着那几万名被掳掠来的汉人百姓。 那还客气什么? 三千对一百,优势在我! 王起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冲了上去,砍瓜切菜一般解决了战斗,成功解救了那几万名百姓。 然后,他们就一直在这里,以逸待劳,等着小王子这只可怜的兔子,自己撞进网里来! …… 小王子看着远处那支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大夏骑兵,只觉得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惨然一笑。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对啊。 那个汉人指挥官,带着火枪兵的那个书生。 他的计策,一环套着一环,天衣无缝。 自己从头到尾,就像个被牵着鼻子的蠢牛,被人家耍得团团转! 人家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留下半点生路?! 这一刻,小王子彻底明白了。 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连底裤都没剩下。 他身边的亲卫们,看到远处那支以逸待劳的汉军骑兵,也都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们跑了一天,打了一天。 人困马乏,身上还个个带伤。 而对面呢? 三千多精锐骑兵,养精蓄锐,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这仗,还怎么打? “大汗!快走!” 一个忠心耿耿的亲卫,猛地调转马头,挡在了小王子的身前。 “我们给你拖住他们!” “只要您能回到王帐!只要您能活下去!就还有希望啊!大汗!” “对!大汗快走!” “我们,愿为大汗尽忠!” 剩下的六百多名亲卫,也纷纷调转马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线,脸上写满了悍不畏死的决绝! 他们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但只要能为大汗争取到一线生机,死,又何妨?! 希望? 小王子听着亲卫们那悲壮的嘶吼,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决绝的脸,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黄金家族荣耀的弯刀。 跑? 往哪儿跑? 他的荣耀,不允许他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抛弃自己的勇士,独自逃生! 更何况,就算自己真的跑了,又能怎么样? 一个打了史无前例大败仗的孤家寡人,光杆司令。 回到王帐,那些早就对自己不满的部落首领,会放过自己吗? 他们只会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把自己撕成碎片! 到头来,还是一个死! 与其窝囊的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倒不如…… 倒不如,像个真正的草原勇士一样,死在冲锋的路上! 想到这里,小王子那双黯淡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最后的疯狂!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弯刀,刀锋直指前方那片黑压压的骑兵阵列,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草原的勇士们!” “为了先祖的荣光!” “为了黄金家族的荣耀!” “冲啊!!!” “嗷呜——!!!” 身后那六百多名亲卫,听到大汗的咆哮,也彻底被点燃了! 他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跟随着他们的大汗,朝着前方那三千多人的骑兵大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飞蛾扑火,虽死无憾! 第129章 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王起看着那六百多个悍不畏死冲过来的鞑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嘿!” 他抹了一把脸,眼中战意滔天! “来得好!”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钢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兄弟们!” “跟着老子!” “杀鞑子!!!” “杀!!” 三千多名大夏骑兵,同时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他们猛地催动胯下战马,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那六百多名鞑子残兵,迎了上去! 两股铁流,在旷野之上,掀起了漫天烟尘! 轰然对撞! 没有战术,没有计谋! 有的,只是最原始、最野蛮的血腥绞杀! 能跟着小王子一路从锦州城那个人间地狱里杀出来的,无一不是鞑子精锐中的精锐,是百战余生的狼崽子! 他们人人带甲,悍不畏死,马术精湛,刀法狠辣! 而王起这边,更是武装到了牙齿! 三千多大夏骑兵,铁甲铮亮,长刀如雪,以逸待劳,士气正虹! “锵!” 小王子一刀狠狠劈开面前一个大夏骑兵的长刀,那巨大的力道震得对方虎口崩裂,门户大开! 他眼中凶光一闪,手腕翻转,弯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 “噗嗤!”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名大夏骑兵捂着被割开的喉咙,眼中带着不甘,重重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小王子看也不看,猛地一矮身,躲开侧面捅来的一柄锋利马槊,同时反手一刀,又将那名大夏骑兵的胸膛豁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干净利落! 狠辣无情! 另一边,王起更是如同一头人形凶兽,在敌阵中横冲直撞! 他手中的钢刀,势大力沉,大开大合! “给老子死!” 他一声咆哮,手中的钢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鞑子亲卫,连人带马,竟被他一刀活生生劈成了四段! 内脏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王起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 “嘿嘿!” “一百五十二!” 他刚念叨完,耳边便传来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王起脑袋猛地一侧,一支势在必得的冷箭,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带起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却毫不在意,目光一凝,又盯上了另一名冲过来的鞑子亲卫! 那亲卫眼看王起如此勇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知道,硬拼绝对不是这个汉将的对手! 那亲卫怒吼着,装作要举刀硬砍过来! 王起眼神一凛,不慌不忙,举刀就要格挡! 然而! 说时迟那时快! 那名鞑子亲卫,竟然在两马交错的瞬间,猛地丢掉了手中的弯刀! 他展现出了惊人至极的马术和腰腹力量,整个人如同猿猴般,猛地一矮身,险之又险地躲过了王起的反手一刀! 紧接着,他双脚在马镫上狠狠一踏,借着这股力道,竟是腾空而起,直接朝着王起的战马扑了过来! 他要换掉这个汉军主将! “我操?!” 王起也大吃一惊,他娘的,还能这么玩? 他侧过头,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就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鞑子给捶下马去! 可那鞑子亲卫,已经是存了必死之心! 他死死地抱住了王起的腰,整个人如同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将王起往马下拉! 王起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千钧一发之际! 王起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也发了狠! 直接丢掉了手中的钢刀,空出来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那鞑子亲卫的衣甲! “给老子滚下去!” 王起腰腹猛然发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竟然硬生生地,将一个一百多斤还穿着甲的壮汉,直接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咔嚓!” 那名鞑子亲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地上! 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当场毙命! 王起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朝着地上狠狠地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一百五十三!” 两支骑兵,如同两道交错而过的洪流,一个冲锋,便已分出了高下! 烟尘散去。 双方纷纷勒住战马,调转马头,在相隔百步的距离上,遥遥对峙。 小王子剧烈地喘息着,他回头看了一眼。 心,瞬间凉了半截。 跟在他身后的勇士,只剩下了三百多人! 而对面。 那支汉军骑兵,也不好过。 一个冲锋,他们至少也损失了五百人! 但他们的眼神,却依旧如同饿狼一般,死死地盯着自己! 没有丝毫的畏惧! 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意! 小王子看着那些虽然狼狈,却依旧挺直了胸膛,悍不畏死的亲卫,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用嘶哑的嗓音,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杀!!!” “杀!!” 王起这边,同样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没有多余的废话! 没有片刻的犹豫! 两支都已杀红了眼的骑兵,再次催动胯下的战马,朝着对方,发起了第二轮的冲锋! 这一刻,拼的已经不是装备,不是体力! 拼的,是谁更不怕死! 狭路相逢! 勇者胜! 双方再次撞在一起! 一个亲卫看着赤手空拳,如同疯魔般杀过来的王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 你刀呢? 这他娘的在打仗呢,连刀都不要了? 但他来不及多想,眼中的惊愕瞬间被一抹狂喜所取代! 机会! 天大的机会! 要是能在这里干掉这个杀神一般的汉军主将,大汗说不定就真的有希望突围了! “死来!” 那亲卫眼中凶光大盛,手中的弯刀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狠狠地朝着王起的脖颈砍去! 而王起,杀红了眼,根本不闪不避!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左臂,用那厚重的臂甲,直接迎向了那致命的一刀!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那柄锋利的弯刀,竟然破开了臂甲的连接处,狠狠地砍进了王起的小臂之中! 那亲卫见状,脸上瞬间涌现出狂喜之色! 得手了! 然而,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王起那张沾满血污的糙脸上,非但没有一丝痛苦,反而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第130章 我王顿,才是锦州的大英雄! “嘿!” 王起咧开大嘴,空出来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亲卫的脖子!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那亲卫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眼中的狂喜,永远地凝固了。 “一百五十四!” 王起随手将那具已经软踏踏的尸体扔下马,然后一把拔出卡在盔甲上的钢刀,顿时献血四溢。 可他不管不顾,低吼一声,目光如同饿狼般,再次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同样悍勇的鞑子亲卫,他刚刚砍翻了一名大夏骑兵,正要寻找下一个目标。 王起猛地一夹马腹,冲了上去! 那亲卫看到这个浑身浴血的杀神冲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杀!” 他咆哮着,挥舞着弯刀,迎了上来! 王起却不管不顾,反手一刀! “一百五十五!” 两军再次交错而过。 这一次,当小王子勒住战马,剧烈喘息着回头望去时,他那颗本已冰冷的心,彻底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他身后,还能跟着他冲锋的勇士,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 而对面,那支汉军骑兵,虽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至少还有两千多人! 小王子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人太疲惫了。 从锦州城内,到城外平原,他们一直在逃,一直在战! 体力,早已透支! 再冲一次,恐怕……就彻底没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就在小王子心中涌起无尽绝望的瞬间。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支让他亡魂皆冒的军队。 数百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军士卒,手中,都端着那种黑洞洞的,能杀人于百步之外的恐怖火枪! 为首那人,一身儒衫,从容不迫。 正是那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书生! 小王子瞳孔猛地一缩! 不! 他不想死! 他更不想被那些该死的火枪,像打兔子一样,憋屈地射死在百步之外! “走!” 他猛地一调转马头,想要逃! “想跑?” 王起那如同炸雷般的吼声,却如同狗皮膏药一般,死死地贴了上来! “给老子留下!” 他带着身后的两千多骑兵,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小王子身边那不到一百名的亲卫,发出了悲壮的咆哮,悍不畏死地调转马头,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们的大汗挡住追兵! 可是,寡不敌众! 在两千多名士气正虹的大夏骑兵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一个接着一个的鞑子亲卫,被砍翻在地,被马蹄踩成肉泥! 很快,小王子的身边,就只剩下了最后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卫! 顾长青看着那仓皇逃窜的小王子,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幽幽地抬起了手,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射马。”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如同死神的鼓点,骤然响起! 正拼命逃窜的小王子,只觉得胯下一空! 他身边的几个亲卫,也纷纷发出了惊呼! 他们的战马,哀鸣着栽倒在地,将他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小王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远处那缓缓逼近的火枪阵,又看了看身后那已经杀到眼前的王起。 他知道。 彻底走不了了。 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疯狂,再次涌上心头! “啊啊啊!” 他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着黄金家族荣耀的弯刀,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云淡风轻的书生冲了过去! 他要拉着这个罪魁祸首,一起下地狱! “嘿!还想伤我家大人?” 一道黑影从旁杀出! 王起拍马赶到,看着那已经彻底疯魔的小王子,咧嘴一笑。 他手中的钢刀,猛地一翻,用宽厚的刀背,狠狠地抽在了小王子的后颈上! “咚!” 小王子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王起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又将旁边冲上来的两个鞑子亲卫,干净利落地砍翻在地!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地上的尸体,嘿嘿一笑。 “一百五十七!” “收工!” …… 另外一边,一辆颠簸的马车正不要命地朝着山海关的方向狂奔。 车厢里,兵部主事王顿死死地抓着车窗,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快!再快点!” “你他娘的没吃饭吗?!” 在他的视角里,此时的锦州城,已经彻底完了! 城门被内应打开,数万鞑子铁骑如同潮水般涌入城中! 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 到处都是凄厉的惨叫和野蛮的狂笑! 整个锦州城,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而他王顿,王大人! 全靠着自己临危不乱,靠着那份盖着兵部大印的圣旨,强行打开了西门,这才九死一生,从那尸山血海中逃了出来!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现在整个关外,都没人能抵挡鞑子的铁骑了! 必须马上进关! 只有进了山海关,才算真正的安全! 马车一路狂奔,扬起漫天烟尘。 王顿的心,就如同这颠簸的马车一样,七上八下,一刻也不得安宁。 他总觉得身后有无数的鞑子骑兵在追赶,吓得他连头都不敢回。 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远处那道雄伟壮阔的城墙轮廓,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山海关! 到了! 当马车穿过关门,驶入关内时,王顿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总算是重重地落了回去。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瘫软在了座位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安全了。 总算是安全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从马车上爬了下来,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山海关的驿站。 “笔墨伺候!” 王顿大吼一声,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驿卒。 他现在,要写奏报! 一封,足以震动整个大夏朝堂的奏报! 他要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那帮丘八的身上! 而他自己,则要成为那个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大英雄! 第131章 不行!老夫人设不能崩! 驿卒不敢怠慢,连忙取来笔墨纸砚。 王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提起笔,沾满了墨。 他闭上眼睛,脑中开始飞速地构思着措辞。 该怎么写,才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该怎么写,才能让首辅大人满意,才能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王顿,是个忠臣!是个英雄! 有了! 王顿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 他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臣,兵部主事王顿,泣血上奏!” “锦州总兵萧玄奉旨出战,英勇无双,然,其麾下部将,于阵前公然哗变,勾结鞑虏,大开城门,引狼入室!” 写到这里,王顿想了想。 还不够! 必须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悲情英雄! 他笔锋一转,继续写道。 “臣与萧玄拼死力战,然贼势浩大,寡不敌众!锦州城内,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臣几番险陨,幸部众拼死血战,方才在亲兵护卫下,突出重围!” “如今,锦州总兵萧玄生死不知!” “锦州战局,已彻底糜烂!鞑子铁骑,随时可能叩关南下!” “还望陛下念及关外百姓,即刻调遣京营大军,驰援辽东!臣,王顿,泣血叩首!” 写完最后一个字,王顿重重地将笔拍在桌上! 完美! 简直是天衣无缝! 他看着奏折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这份奏报里,那帮丘八才是导致锦州失陷的千古罪人! 而他王顿和萧玄,则是在绝境之中,与叛徒死战,最终寡不敌众,悲壮突围的孤胆英雄! 等这份奏报送回京城,送到首辅大人的案头。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就等着下罪己诏吧! 他输了! 他跟首辅大人的赌约,输得一败涂地! 到时候,首辅大人一定会对自己大加赞赏! 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王顿只觉得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兴奋和得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奏报吹干,装入火漆密封的信筒之中。 “来人呐!” 王顿对着门外大喊。 驿卒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有何吩咐?” 王顿将信筒郑重地交到他的手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八百里加急!” “即刻送往京城兵部!” “不得有误!” “遵命!” 驿卒接过信筒,转身飞奔而去。 王顿站在驿站门口,看着那名斥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加官进爵,平步青云的美好未来了。 …… 深夜。 兵部大堂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轻响。 兵部尚书郑元正趴在案牍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今天轮到他当值了。 太累了。 这几天可把他给累坏了。 光是清点那些边关将领送来的“孝敬”,分清哪些人头该记在谁的功劳簿上,就耗费了他无数心神。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想到自己府上库房里那又多了好几口的大箱子,郑元睡梦中都忍不住“嘿嘿”地乐出了声。 这日子,过得真是…… “尚书大人!尚书大人!” 一个兵部主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插着三根翎羽的火漆信筒! “辽东!辽东八百里加急!” 郑元一个激灵,猛地从梦中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看着那火红的信筒,心里咯噔一下。 千万别! 千万别又他娘的是什么大捷! 老夫这把年纪了,这小心脏可经不起吓唬!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信筒,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奏报。 只看了一眼,郑元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 紧接着,一股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锦州城! 破了! 哈哈哈哈! 破了好啊!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输了! 郑元差点没当场笑出猪叫声,但他硬生生憋住了。 不行! 人设不能崩!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布满了痛心疾首的悲愤和忧国忧民的沉痛! “岂有此理!” “这帮该死的丘八!反了!他们竟然敢阵前哗变!” 他声色俱厉的咆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那名主事也被吓了一跳,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面如死灰。 “天呐!锦州城……真的破了?” “破了!全完了!” 郑元捶胸顿足,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眼角却偷偷瞥着主事的反应,心中暗爽不已。 他将奏报死死攥在手里,对着那主事吩咐道:“你!立刻去一趟首辅大人的府上!将此事告知首辅大人!” “老夫!现在就进宫!” 说完,他连官帽都来不及戴正,抓起奏报,跌跌撞撞地就朝着宫门的方向冲了出去。 …… 皇城,神武门。 当值的一个小太监,看到兵部尚书郑元深夜闯宫,连忙迎了上去。 “郑大人,您这是……” 郑元一把将那封要命的奏报塞进了他的怀里。 “辽东急报!锦州城破!速速通传!若有耽搁,仔细你的狗头!” 小太监被吼得一个哆嗦,低头一看那奏报上的字眼,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奏报差点掉在地上! 锦州城……破了?! 这……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他再也不敢耽搁,提着裤腿,迈开两条小短腿,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疯了一样地冲向皇城。 “干爷!干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养心殿偏殿内,王德全正睡得香甜,就被这杀猪般的嚎叫给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骂人,就看见自己的干孙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王德全没好气地骂道。 “干爷!天真的!天……天塌了!” 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将那封奏报递了过去。 王德全皱着眉接过来,借着烛光一看。 轰! 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子里炸开! 他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老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第132章 回去洗洗睡吧啊 “老天爷啊!” “锦州城……怎么就破了!” 王德全甚至来不及穿好外衣,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光着脚,就疯了似的冲向了李睿的寝宫! 寝宫内,一片静谧。 李睿正抱着温香软玉的萧玉婵,睡得正香。 “陛下!陛下!醒醒啊陛下!” 王德全那带着哭腔的嘶喊,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睿被吵醒了,不悦地皱了皱眉。 “谁啊?大半夜的,号丧呢?” “陛下!是奴才啊!”王德全的声音都快碎了,“锦州!锦州出大事了!” 李睿一听,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轻轻拍了拍被惊醒的萧玉婵,示意她安心,然后才披上一件外袍,起身打开了殿门。 看到门外披头散发,只穿着寝衣,老脸上挂满泪痕的王德全,李睿心中一沉。 他接过王德全颤抖着递来的奏报,快速扫了一眼。 “锦州总兵萧玄麾下部将,阵前哗变,勾结鞑虏,大开城门……” “锦州城内,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李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眼中甚至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不应该啊! 怎么可能会出这种岔子?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奏报最上方的署名上。 【兵部主事王顿】 嗡! 看到这几个字,李睿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就落了回去。 王顿啊? 那没事儿了。 “陛下……这可如何是好啊!”王德全看着李睿阴晴不定的脸,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锦州城一破,关外可就彻底和朝廷断了联系啊,这……这整个辽东……” “行了。” 李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随手将那封“泣血奏报”扔了回去。 “放一万个心,锦州城,好着呢!” 啥? 王德全懵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陛下说啥?锦州城好着呢? 可是这奏报上白纸黑字写着呢,城都破了,人都死光了啊! “陛下,可是这奏报……” “朕都不慌,你慌什么?”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王德全,慢悠悠地说道:“回去洗洗睡吧,说不定,等明天天亮,大捷的奏报,就该送到了,对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送给当值的文官。” 说完,李睿重新走回了殿内。 王德全站在原地,风中凌乱,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看地上那封字字泣血的奏报,又看看龙榻上已经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皇帝。 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满心疑惑,但他还是躬身行了一礼,关上殿门,恭敬地退了下去。 李睿上床,将已经被彻底惊醒,正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萧玉婵,重新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触感惊人。 他低头,在皇后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睡吧。” “明天,有好戏看了。” …… 郑元站在神武门外,冷风吹得他那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他抬眼,望向那片漆黑的宫城。 哼!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现在怕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吧? 锦州城破! 辽东糜烂! 这天大的窟窿,看他怎么补! 郑元越想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就在郑元沉浸在自己美好幻想中的时候,一个身影提着灯笼,从宫门里小跑了出来。 是刚才那个进去通报的小太监。 郑元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沉痛表情,准备接受召见。 然而,那小太监跑到他跟前,却停下了脚步,并没有领他进去的意思。 “郑大人,您老受累了。” 小太监脸上挂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笑容,客气得有点过分。 郑元心里咯噔一下。 这什么情况? “陛下呢?可是要召老夫觐见?” “陛下口谕。” 小太监躬着身子,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但那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陛下说,天色已晚,寒气重,让郑大人您啊,早些回去洗洗睡吧。” 什么玩意儿? 郑元懵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回去……洗洗睡吧? 他娘的,锦州城都破了!鞑子都快打到山海关了!你让老夫回去洗洗睡? “你……你没传错话吧?”郑元指着小太监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在抖,“这可是辽东八百里加急!是天大的军国要事!” “没错没错,奴才都跟陛下说了。” 小太监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陛下还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李睿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说不定,等明天天亮,大捷的奏报,就该送到了。” 轰! 郑元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个炸雷响了! 整个人,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大……大捷? 他看着小太监那张笑嘻嘻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字字泣血的“噩耗”。 他娘的! 把老夫当三岁小孩儿忽悠呢? 城都破了!人都死光了!还他娘的怎么大捷?用嘴炮把鞑子喷死吗?!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猛地冲上了郑元的天灵盖!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紧闭的宫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终,他猛地一跺脚,一甩袖子。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郑元气冲冲地转身上了轿子,心里把李睿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算了! 这小皇帝八成是吓傻了,开始说胡话了! 老夫不与疯子一般见识! 去首辅府上! 对! 去首辅府上商议对策! …… 陈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 首辅陈廷和一袭大红色官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古井无波。 他已经从兵部主事那里,得知了锦州城破的消息。 此刻,他早已穿戴整齐,就等着宫里来人,召他入宫议事。 他很想看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帝,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一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模样。 第133章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你怎么狡辩!? “老爷!郑尚书来了!” 门外传来管家的通报声。 陈廷和眉毛微微一挑,放下茶杯。 郑元来了? 看来,宫里已经有动静了。 很快,郑元就顶着一脑门的火,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首辅大人!” 他一进门,就跟倒豆子似的,把刚才在宫门口的遭遇,添油加醋地给说了一遍。 “……那小皇帝,简直是疯了!他竟然说,让老夫回去等着大捷的奏报!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陈廷和听完,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回去睡大觉? 等大捷奏报? 这小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首辅大人,您说,他是不是被吓傻了?”郑元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问道。 陈廷和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以他对那个小皇帝的了解,那小子虽然年轻,但心性狠辣,绝不是个会被吓傻的主儿。 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目的。 可……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虚张声势?故弄玄虚? 拖延时间? 陈廷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首辅大人,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郑元看着陈廷和阴晴不定的脸,心里也没了底。 “哼。” 陈廷和冷哼一声,停下了脚步。 “不管他耍什么花招!” “锦州城破,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就算是说破了天,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陈廷和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你,回去好好休息。” “明日早朝,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王顿的奏报,原封不动地念出来!” “老夫倒要看看,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他还能怎么嘴硬!” 郑元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对啊! 管他耍什么阴谋诡计! 明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事儿捅出来!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看他还怎么狡辩! “高!实在是高!” 郑元对着陈廷和一拱手,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满是钦佩之色。 “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嗯。” 陈廷和点了点头,目送着郑元离去。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烛火,在轻轻地摇曳。 陈廷和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端起茶杯,想要再喝一口。 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心里有些发慌。 那小皇帝最后那句话,就像一根刺,死死地扎在他的心上。 “说不定,等明天天亮,大捷的奏报,就该送到了。” 这句话,太笃定了。 笃定得……让人心慌。 他放下茶杯,眉头,再次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 第二天,文华殿。 王德全那尖细的嗓音响起。 “有事启奏,无事退……”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文官的队列中冲了出来! “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大殿中央! 是兵部尚书,郑元! 只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用一种哭坟般的悲怆腔调,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陛下啊!” “臣,有罪啊!” “辽东,完了!” “锦州城……破了啊!!!” 轰!!! 郑元这声泣血的嘶吼,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文华殿之上! 除了陈党那几个核心人物,以及早就知情的勋贵们,其余所有的朝臣,在这一刻,全都懵了!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错愕,和难以置信! 什么? 锦州城……破了?! 这怎么可能!前几天不还传着大捷的消息吗?怎么说破就破了? 一时间,整个文华殿,如同烧开的水,瞬间炸了锅! “什么?郑尚书!此言当真?!” “天呐!锦州城若破,鞑子岂不是要兵临山海关了?” “完了,全完了!我大夏危矣!” 无数官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全都血色褪尽,一片惨白! 龙椅之上,李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百无聊赖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他仿佛没听到下面的喧哗,也没看到郑元那浮夸的表演。 郑元见状,心中冷笑,哭得更来劲了! 他猛地一个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 他抬起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义正辞严地指着李睿,发出了最尖锐的质问! “老臣昨夜三更,便将王顿主事从辽东发回的八百里加急奏报,送入宫中!” “为何,为何宫中一夜之间,竟无半点动静?!” “陛下!锦州城破,辽东糜烂,此乃动摇国本之大事啊!” “您……您怎么还能睡得着觉啊!!!” 郑元的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话里话外,就差指着李睿的鼻子,骂他是个耽于享乐,懈怠军情,不管百姓死活的昏君了! 这一下,就连那些中立的官员,也坐不住了! 一个个看向李睿的眼神,都带上了浓浓的失望和不满! “是啊陛下,这么大的事情,您怎么能……” “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京城却歌舞升平,这……这让天下臣民如何看待朝廷?” “陛下!这江山,是您的江山,也是我大夏万万子民的江山啊!您不能如此儿戏啊!” 就连一直站在李睿这边的于谦,此刻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对着李睿重重一拜,语气沉痛,却又带着几分规劝。 “陛下,还请以国事为重啊!” 于谦的话,彻底点燃了所有官员的情绪! 他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群情激奋,纷纷跪倒在地! “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请陛下,给天下一个交代!”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拍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仿佛要将那个打着哈欠的年轻皇帝,彻底淹没! 然而。 李睿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 他的目光,越过了下方所有跪倒的,或悲愤,或痛心,或幸灾乐祸的脸。 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稳如泰山的身影上。 内阁首辅,陈廷和。 老狐狸。 演得不错。 李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也不说话。 就这么看着。 他很想看看,这只老狐狸的下一张牌,会怎么打。 第134章 国家养士百五十年,养了一群老戏骨! 整个文华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一边是跪在地上,群情激奋,等着皇帝给个说法的文武百官。 另一边,是坐在龙椅上,面带微笑,仿佛在看一场猴戏的年轻皇帝。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廷和感受到了那道来自龙椅之上的,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冰冷的目光。 不知为何。 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 这小皇帝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面对如此滔天的舆情,面对这足以让他下罪己诏的弥天大祸,他……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陈廷和想了想,终究还是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 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那张老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和忧国忧民。 他对着龙椅重重一拜。 “陛下。” “老臣知道,您心中有气。” “可是……陛下可是因为,老臣与您的那个赌约,所以才对此事……不管不顾吗?” 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许多不明就里的官员,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 皇帝和首辅大人,还有一个关于锦州战局的赌约啊! 难道说…… 陈廷和根本不给他们细想的机会,他挺直了腰杆,掷地有声! “陛下!若是为了区区赌约,便置我大夏江山于不顾,那老臣,现在就可以认输!” “我陈廷和,一人之荣辱,何足挂齿!” “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立刻下旨,驰援辽东啊!”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那叫一个感人肺腑! 瞬间,就引爆了所有官员的情绪! “陈公高义!实乃我辈楷模啊!” “是啊陛下!陈大人都如此说了,您就别再为了一个可笑的赌约置气了!” “陛下!万万不可因一时意气,置国家大事于不顾啊!” 一声声的劝谏,如同一顶顶高帽子,朝着李睿的头上就扣了过来。 龙椅之上,李睿眼中的冷意,愈发浓郁。 好一招杀人诛心! 好一个陈廷和! 他这么一搞,自己就坐实了是个因为怕丢面子,输不起赌约,而拿国家大事赌气的幼稚皇帝! 这脏水泼的,简直无懈可击!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天下的百姓怎么想?边关的将士怎么想? 到时候,民心尽失,军心动摇! 这他娘的,比直接下罪己诏的后果还要严重! 果然是老狐狸! 李睿嘿嘿一笑,依旧不说话。 他就这么晾着下面黑压压跪着的一大片官员。 他在等。 他在等顾长青的奏报。 按照顾长青的计划,锦州大捷的奏报,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送到京城了。 急什么?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嘛! 陈廷和看着龙椅上那个死猪不怕开水烫,油盐不进的小皇帝,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不能再等了! 必须现在就把这事儿彻底钉死!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看来,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只见陈廷和猛地后退两步,那张老脸上,充满了悲壮和决绝! 他环视了一圈满朝文武,用一种近乎于呐喊的声音,悲呼道: “国家养士百五十年!” “死志报国,自我辈始!” 说完,他猛地一转身,朝着大殿中央那根盘龙金柱,一头就撞了过去! 这一下,变故突生! 所有人都吓傻了! 谁也没想到,陈首辅竟然会如此刚烈! 要以头撞柱,死谏君王! “陈公!” “首辅大人!” 离得最近的兵部尚书郑元,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吓得魂飞魄散,一个饿虎扑食就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陈廷和的大腿! “陈公!陈公!万万不可啊!您乃国之柱石,何至于此啊!” 郑元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众多大臣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陈公!何至于此啊!” “陛下!您就应了陈公吧!” 整个文华殿,哭声震天,那场面,跟死了亲爹似的。 然而! 就在这感天动地的时刻,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意外,发生了。 郑元光顾着哭了,一激动,手一用力! “刺啦”一声! 陈廷和那华贵的官袍,竟然被他给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而原本被他死死抱住的陈廷和,就这么……挣脱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无比诡异的一幕。 只见,陈廷和,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一只脚已经抬了起来。 可他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他的面前,就是那根冰冷、坚硬的盘龙金柱。 他身后,是抱着半截烂布条,一脸懵逼的郑元。 撞? 还是不撞? 这是个问题。 陈廷和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人,都在今天丢尽了。 郑元! 我日你先人! 众大臣也是一脸黑线,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继续哭,还是该站起来。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还好。 不愧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 陈廷和的反应,快得惊人!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原地石化的时候,他那抬起来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哎哟!” 陈廷和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顺势往前一扑! “噗通”一声,极为丝滑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抬起那张憋得通红的老脸,对着龙椅,发出了泣血般的哀嚎! “陛下!” “还请陛下立刻下旨,驰援辽东!” “不然!臣……臣只好下去见先帝了!” 龙椅之上。 李睿强忍着笑意,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甚至想给这老狐狸鼓个掌。 牛逼! 不愧是老戏骨啊! 这演技,这反应速度,奥斯卡都欠你一个小金人!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文华殿,嗓子都喊劈了! “辽东!辽东八百里加急——!” 是兵部的一个主事!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个插着三根翎羽的火漆信筒,那架势,仿佛举着的是催命符! 满朝文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官员的面色,在这一刻,都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完了! 肯定是山海关告急! 郑元和陈廷和对视一眼,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来了! 这最后的致命一击,终于来了! 说不定,山海关都他娘的被攻破了! 到时候,这小皇帝,就不是下罪己诏那么简单了,他要成为大夏朝的千古罪人! 第135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在陷害老夫! 龙椅之上,李睿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王德全。” “念。”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平静。 “遵旨!” 王德全连忙躬着身子,小跑过去,从那兵部主事手中接过了信筒。 他的手在抖。 完了,全完了。 陛下这次,怕是真的要栽了。 他颤抖着打开信筒,抽出里面的奏报,那张老脸惨白如纸,甚至不敢去看上面的内容。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 陈廷和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弧度。 王德全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展开奏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始念: “锦州奏报!钦差顾长青,诱敌入城,于锦州城内,斩获鞑子首级……一万……一万零八百!” 轰!!!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大殿中央! 整个文华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陈廷和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郑元那张悲怆的脸,也僵住了! 什么玩意儿? 顾长青?他不是被革职查办,押解回京了吗? 怎么又在锦州指挥作战了? 还他娘的斩首一万多?! 这……这他妈是写话本呢? 王德全的声音,却陡然拔高,那哭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激动! “锦州总兵萧玄,城外设伏,斩首四千一百三十七级!” “参将王起,率三千骑兵,解救辽东百姓两万九千余人!缴获鞑子金银财宝八十余车!阵斩敌军七百六十二级!” 王德全念到这里,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猛地抬起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吼! “活捉……活捉鞑靼小王子,孛儿只斤·巴图蒙克!” “此役!共计全歼鞑靼精锐铁骑,一万五千七百余人!” “辽东大捷!大夏……万胜!!!” 话音落下! 整个文华殿,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官员,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保持着各种各样滑稽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赢了? 不光赢了,还他娘的是全歼? 还活捉了小王子? 这……这怎么可能! “噗通!” 兵部尚书郑元,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双眼无神,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 “不可能!” 一声凄厉的咆哮,猛地炸响! 陈廷和再也无法保持他那副古井无波的姿态了! 他那张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震惊,扭曲得不成样子,如同厉鬼! “伪造军情!这是伪造军情!” 他指着王德全,声嘶力竭地吼道:“顾长青早已被革职查办!他怎么可能还在锦州!这一定是那帮丘八,为了逃脱罪责,伪造的奏报!”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从龙椅之上传来! 李睿终于不再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了。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已经状若疯魔的陈廷和,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冰冷与嘲讽! “怎么?陈廷和啊陈廷和,你是不是还想再来一次釜底抽薪,把这一万五千鞑子的人头,也给你那帮狗腿子分了不成?” 轰!!! 陈廷和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怎么会知道! 截杀人头车队,私分军功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 除了他和郑元等几个核心人物,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这小皇帝,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李睿嘴角的弧度,愈发森然。 他没有回答陈廷和的问题。 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传陆远。” 话音刚落。 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冷峻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锦衣卫指挥使,陆远! 他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大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廷和的心脏上! 最终,他在大殿中央站定,对着李睿单膝跪地。 “臣,锦衣卫指挥使陆远,参见陛下!” “平身。” 李睿淡淡地说道,“把你查到的东西,念给咱们的国之柱石,首辅大人听听。” “遵旨!” 陆远起身,翻开了手中卷宗的第一页,用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声音,缓缓念道: “十月十七,亥时,兵部尚书郑元,密会内阁首辅陈廷和于其府中书房,密谋截杀锦州大捷人头车队,伪造锦州失陷之假象……” “十月十八,卯时,陈廷和心腹吴敬,出京与早已埋伏在通州的大刀会匪首张麻子接头,许以白银五千两,命其于燕山古道,伏击人头车队……” “十月二十,巳时,郑元于家中,私下召见大同总兵李鬼、游击将军王二,收受二人贿银共计三万两,许诺将锦州大捷之功,记于二人名下……” “十月十八,午时,陈廷和亲信吴敬密会鞑靼潜伏于京城的奸细胡仁义,言及……若事成,可将大夏新式火器,售予鞑靼……” 陆远每念一句,陈廷和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郑元的身体,就哆嗦得更厉害一分! 那卷宗上,白纸黑字,将他们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时间,地点,人物,甚至连对话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无懈可击! 当陆远念到最后一句“售卖火器”时! “噗通!” 陈廷和再也站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些天衣无缝的计划,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 “这不是真的……” 陈廷和抬起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他指着陆远,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陷害!” “陛下!这是赤裸裸的陷害啊!” 第136章 凌迟!灭三族! “陷害?” 龙椅之上,李睿终于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鄙夷,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陈廷和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陈廷和啊陈廷和,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朕玩这一套?” “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李睿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死死地钉在瘫倒在地的陈廷和身上! “陆远!” “遵旨!” 锦衣卫指挥使陆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对着殿外,轻轻地拍了拍手。 “哗啦啦!” 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勾魂使者,押着两个被五花大绑、堵着嘴巴的人,走了进来! 这两个人,一个穿着华贵的管家服,正是兵部尚书郑元的贴身管家,郑老二! 另一个,则是陈廷和最信任的心腹幕僚,吴敬!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名锦衣卫,抬着几口沉重的大箱子! “砰!砰!砰!” 箱子被重重地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文华殿都为之颤抖! 也震得所有官员的心,都跟着狠狠一颤! “陈廷和。”李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不是要证据吗?” “朕,现在就给你证据!” “陆远,把他们嘴里的布给朕拿开!” “遵旨!” 塞在吴敬和郑老二嘴里的布条被扯开。 两人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陆远走到二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说吧。” “陛下有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们的家人,还在锦衣卫的诏狱里,等着你们的消息。”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郑老二当场就崩溃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着龙椅的方向,疯狂地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都是我家老爷!都是郑元那个老东西指使我干的啊!” “是他让我联系那些边军的将领分人头的啊!是他让我去散播谣言,说锦州大捷是假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个下人啊!” 郑老二的哭喊,让兵部尚书郑元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指着郑老二,哆哆嗦嗦地骂道:“你……你这个狗奴才!你敢血口喷人!” 然而,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吴敬。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文雅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和挣扎。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满脸震惊和不敢置信的陈廷和身上。 “噗通”! 吴敬重重地对着陈廷和,磕了一个响头。 “老爷。” “学生……对不住您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可是……学生不能不顾妻儿老小的性命啊!”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龙椅的方向,再次重重一拜! “陛下!” “学生吴敬,检举内阁首傅陈廷和!” “锦州城破的谣言,是他让学生去散播的!” “截杀人头车队,是他一手策划的!” “就连……就连联系鞑靼奸细胡仁义,向鞑子许诺售卖大夏新式火器的事情,也是……也是他亲口吩咐学生去办的!” 轰!!! 吴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通敌! 叛国! 售卖国之利器! 这任何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弥天大罪! “噗——!” 陈廷和再也撑不住了! 他猛地张开嘴,一口鲜血,如同利箭般喷射而出,染红了身前那片冰冷的金砖! 他指着吴敬,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敢置信的疯狂! “你……你居然敢背叛老夫!”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吴敬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没有再说话。 满朝文武,彻底炸了锅! “天呐!通敌叛国!陈廷和竟然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丧心病狂!简直是丧心病狂!” “我大夏,怎么会出了此等国贼!” 龙椅之上,李睿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给这场闹剧,画上一个血腥的句号了! “够了!” 李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哗! 整个文华殿,再次陷入死寂! 李睿缓缓站起身,那双锐利的眸子,如同鹰隼般,扫过下方每一张惊恐的脸。 “锦州大捷,是真的。” “全歼鞑子一万五千铁骑,活捉小王子,也是真的!” “朕现在宣布!” 李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滚滚天雷,响彻整个大殿! “内阁首辅,陈廷和!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私分军功,罪不容赦!” “判,凌迟处死!” “其家中所有成年男丁,腰斩弃市!” “诛三族!” “所有女子,没入教坊司为奴!九族之内,流放三千里!” 嘶!!! 所有官员,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狠了! 杀得太狠了! 这简直是要把陈家连根拔起,挫骨扬灰啊!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李睿的目光,转向了那个已经瘫软如泥的郑元! “兵部尚书,郑元!附逆作乱,罔顾国法!” “判,腰斩弃市!” “诛三族!” “兵部职方司郎中,刘全!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判,斩立决!” “灭其族!” 李睿每宣布一条罪状,每念出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众臣的心上!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些被点到名字的官员,绝望的哀嚎和疯狂的求饶声! “至于其余所有参与此事之人……” 李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全部交由锦衣卫,给朕严加审问!三日之内,朕要看到所有人的口供!” 第137章 曲线救国的也是忠臣嘛! “王猛!” “末将在!” 羽林卫统领王猛,一身戎装,杀气腾腾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将这些国之蛀虫,全部给朕拿下!” “一个,都别放过!” “遵旨!” 王猛大手一挥,数百名如狼似虎的羽林卫,瞬间冲进了文华殿! 他们根本不理会那些官员的哭喊和挣扎,像拖死狗一样,将陈廷和、郑元等人,一个个地拖了出去! 整个文华殿,一片狼藉。 剩下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那高高在上,面容冷峻的年轻皇帝,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 这大夏的天,要彻底变了! 龙椅之上,李睿看着底下这群抖得跟筛糠一样的朝臣,心里嘿嘿坏笑。 杀人,只是手段。 搞钱,才是目的啊! 一茬又一茬的韭菜,割起来可真爽! 他的目光,落在了于谦的身上。 于谦也正看着他,那双向来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复杂。 有欣慰,有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担忧。 李睿摇了摇头。 不行,这老头子太刚正了。 刚刚百官逼宫,他居然也跟着跪下来劝谏自己,虽然知道他是一片忠心,但那脑子,也太直了。 让他去干脏活,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事儿,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李睿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咳咳。” 所有官员的身子都猛地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首恶已诛,从恶……也不能不管。” 李睿慢悠悠地说道,那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下面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远!”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陆远,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你,给朕好好查一查!” 李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极有节奏的“哒、哒”声。 “把那些跟陈廷和有关联的官员,通通给朕拿下!” “这件案子,性质太恶劣了!影响太坏了!” “一定要从严!从重!大办!特办!” “遵旨!”陆远立刻重重叩首,“臣,定会将所有从犯,绳之以法!绝不姑息!” “嗯……”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在所有跟陈党有牵连的官员,都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时候,李睿却话锋一转。 “那个……” 他咳嗽一声,语气又变得和缓起来。 “陈党毕竟势大,盘根错节,这其中,难免有一些……嗯……心怀大夏,但身不由己,只能曲线救国的栋梁之才嘛!” 说完,他还冲着陆远,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 陆远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曲线救国? 我靠!这不就是明着告诉大家,可以花钱买命吗! 直接抄家恐怕会有些老六藏的严实,但是收买命钱,那可是一收一个准啊! 陛下这操作,也太骚了! 陆远懂了,跪在下面的那群老狐狸,哪能不懂? 他们瞬间就听出了皇帝的弦外之音! 好家伙! 这他娘的哪里是查案啊!这分明是公然索贿啊! 谁是陈党死忠,谁是“曲线救国”的栋梁,还不是你锦衣卫指挥使陆远一句话的事? 还不是看谁的银子,送得到位? 尼玛! 这也太黑了! 不少官员在心里破口大骂,可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 骂归骂,但是这钱,得送! 必须送! 不送,那就是陈廷和的死党! 送了,那就是“曲线救国”的忠臣! 跟身家性命比起来,区区一点银子,算个屁啊! 想通了这一点,不少官员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臣……领旨!” 陆远再次叩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接下来,锦衣卫怕是要财源滚滚了。 “嗯,去吧。” 李睿满意地摆了摆手。 陆远领命而去。 大殿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至少,不用立刻去死了。 可没等他们这口气喘匀,李睿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现如今,内阁首辅、吏部尚书、兵部尚书,三职都空缺了。” 李睿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于谦的身上。 之前吏部尚书张辅被他砍了,这个职位也一直空了下来,现在是时候将于谦给扶正了! “朕决定!” “着,吏部侍郎于谦,升任文华殿大学士,入主内阁,总领百官!” 轰!!!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炸了锅! 文华殿大学士! 那不就是内阁首辅吗?! “另,兼任吏部尚书一职!” 轰! 如果说前一句话是惊雷,那这一句,简直就是天塌了! 所有官员,包括于谦自己,全都懵了! 内阁首辅,兼任吏部尚书?! 这是什么概念? 大夏立国百余年,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啊! 内阁,总领天下政务,相当于行政中枢! 吏部,掌管天下官员的升迁贬谪,相当于人事大权! 将行政权和人事权,全部交到同一个人手里! 那不就相当于……相当于前朝的宰相了吗?!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啊! 陛下这是疯了吗?! 他就不怕,养出一个权倾朝野,甚至能威胁到皇权的庞然大物吗?! “陛下!万万不可!” 于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张刚正不阿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惶恐! “臣,何德何能,敢担此重任!” “首辅之位,关乎国本!吏部之权,系于天下!臣……臣万万不敢受此大任啊!” “于爱卿。” 李睿走下龙椅,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他拍了拍于谦的肩膀,语重心长。 “朕知道你心忧天下,不恋权位。” “可是,你看看现在这朝堂,被陈廷和那老狗,搞得乌烟瘴气!” “接下来,不知有多少官员要落马,不知有多少位置要空出来!” “正是用人之际啊!” 李睿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于谦。 “朕信不过别人!” “这挑选人才,为国选贤的重任,朕只能交给你!” “朕把这天下官员的乌纱帽,都交到你于爱卿的手里,你,可要给朕好好地选!给大夏,选出一片朗朗乾坤来!” 第138章 好家伙,朕指点江山,你特么做白日梦呢是吧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于谦听得热泪盈眶! 士为知己者死! 陛下如此信任,如此重托,自己若是再推三阻四,那还是人吗?! 他猛地挣脱李睿的手,再次重重跪倒! 这一次,他没有再推辞! 而是对着李睿,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臣,于谦!” “定不负陛下所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看着这一幕。 剩下的那些官员,彻底麻了。 得。 首辅没了,换上来一个更狠的。 这于谦,是出了名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以前当个御史,就敢追着满朝文武喷! 现在好了,又管行政,又管人事! 这以后大家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看出来了。 如今这朝堂,基本上就是皇帝的一言堂了! 谁敢反对? 谁敢说个不字? 开玩笑! 现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那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你是不是对陛下的人事任命有意见? 你是不是觉得于大人当首辅不合适? 你是不是陈廷和的同党?! 这灵魂三连问下来,神仙都顶不住! 一时间,整个文华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去看那扶着于谦,满脸欣慰的年轻皇帝。 李睿很满意。 他看着底下跪着,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于谦,心中一片舒坦。 搞定了文官集团的领头羊,接下来,就是武将了。 李睿走回龙椅,慢悠悠地坐下。 “朕意,由皇家工程院首席大学士,顾长青,接任兵部尚书一职!” 话音落下。 这次,殿内倒是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顾长青? 那个文弱书生? 可就是这个文弱书生,刚刚在辽东,导演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大捷! 全歼鞑子两万五千铁骑! 活捉了小王子! 这他娘的战绩,谁敢不服? 你行你上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提出异议。 看到这副场景,李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这群老东西明白,在他李睿这里,没有论资排辈,没有文武之分! 只有忠诚且能干的,和忠诚但不能干的! 忠诚! 李睿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勋贵队伍里,一个穿着麒麟补服,身材魁梧的老者身上。 “英国公!” 李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然而。 英国公徐骁,此刻却压根没听见。 他那张写满了沧桑的老脸上,正挂着一抹猥琐的笑容,嘿嘿嘿地乐个不停。 他脑子里,现在全是自家股票! 乖乖! 锦州大捷!活捉小王子! 这消息要是放出去,自己手里那些抄底的股票,还不得涨疯了?! 到时候…… 嘿嘿嘿! 到时候老夫就买上他十几个大宅子!再养上他百八十个家丁护院!天天山珍海味,夜夜…… “咳!咳咳!” 旁边,定国公徐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用手肘狠狠地捅了捅他。 “叔爷,陛下叫你呢!” “流着哈喇子想啥呢!” “啊?!” 英国公徐骁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慌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到龙椅上李睿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出列。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臣在!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李睿看着他这副样子,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 朕在这儿指点江山,你搁那儿做白日梦呢? 朕把大夏的兵权,交到这么个货手上,真的靠谱吗? 算了。 只要他忠心,脑子……偶尔短路一下,问题不大。 李睿清了清嗓子。 “英国公,朕且问你。” “我大夏边军,为何糜烂至此?” “朝廷每年拨下的军饷粮草,难道都喂了狗吗?” 徐骁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那张老脸上,瞬间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委屈! “陛下!” 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非是臣等不愿为国尽忠啊!” “只是……只是这兵部……欺人太甚啊!” 李睿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陛下可知,自我大夏土木堡之变后,我等勋贵武将,过的是什么日子?” 徐骁的声音,充满了悲愤! “五军都督府,早已名存实亡!” “我等武将,空有领兵之名,却无调兵之权!” “打仗要听兵部那帮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瞎指挥!打赢了,功劳是他们的!打输了,黑锅全是我们武将背!” “他们甚至还动不动就派个监军,对我们指手画脚!我等……我等空有一腔报国热血,却处处受制!只能……只能混吃等死啊!” 说到最后,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老将,竟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这一哭,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他身后那群勋贵武将们,一个个全都红了眼眶,不少人都跟着跪了下来,整个大殿,瞬间弥漫着一股悲壮的气氛。 李睿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气氛到位了! 陈廷和倒台,文官集团群龙无首,军方又被压抑了百年! 此时,正是他大刀阔斧,进行军事改革的最好时机! 一旦错过这个窗口期,等新的利益集团形成,再想动,可就难了! “都给朕起来!” 李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那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哭声! 所有勋贵武将,都止住了哭泣,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龙椅上那个面容冷峻的年轻皇帝。 “朕知道你们的委屈。” 李睿缓缓站起身,那双锐利的眸子,如同鹰隼,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朕,要让你们把这些年受过的委屈,都给朕加倍讨回来!” “朕决定!” 李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滚滚天雷,响彻整个文华殿! “重设五军都督府!” 轰!!! 这句话,如同重磅炸弹,狠狠地砸在了大殿中央! 所有人都懵了! 尤其是那些刚刚被吓破了胆的文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重设五军都督府?!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他这是要把兵权,从文官的手里,彻底夺走啊! 第139章 他们要是不肯体面,那就帮朕给他们体面! 李睿根本不理会他们的震惊,他继续用那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着自己的决定! “即日起,兵部,只负责全国兵员、钱粮、军械的调配与登记!” “以及,战后功过的评定与赏罚!” “至于具体的作战指挥、将领任免、军队操练等一切事宜!” “全部由五军都督府,全权负责!” “兵部,无权干涉!” 话音落下!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英国公徐骁,彻底傻了。 他跪在地上,张大了嘴巴。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炒股亏傻了,出现了幻听。 直到旁边的徐安,再次狠狠地捅了他一下。 “叔爷!陛下……陛下这是要把兵权,还给我们勋贵啊!” 徐骁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陛下,要重设五军都督府! 陛下,要把他们这些武将,从兵部那些文官的压迫下,彻底解放出来! 陛下,要给他们机会,让他们重拾祖辈的荣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他的心底,猛地喷涌而出! “噗通!” 徐骁再也撑不住了! 他对着龙椅的方向,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次,他不是委屈,不是悲愤! 而是发自内心的,无与伦比的激动和感激! “陛下!” “陛下圣明啊!” 他那张老脸上,涕泪横流,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臣……臣徐骁!叩谢陛下天恩!” “臣等,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他身后,所有的勋贵武将,也全都反应了过来,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那声浪,几乎要将文华殿的屋顶给掀翻! 龙椅之上,李睿冷冷地看着这群激动到无以复加的勋贵。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大夏的枪杆子,已经牢牢地,掌握在了他自己的手上! 至于那些面如死灰的文官? 呵。 一群没有了牙齿的老虎,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只要钱和枪都在朕的手里,就算以后形成了新的利益集团,也休想动摇朕,乃至朕子孙万代的根基! 这天下,从今天起,才真正是他李睿说了算! 退朝的钟声,悠悠响起。 李睿摆了摆手,示意于谦先去拟定锦州大捷的封赏章程,自己则在王德全的搀扶下,走下了龙椅。 陈廷和这条老狗倒了,是时候,去会会宫里那条更毒的母狗了。 还有那个,被养歪了的便宜弟弟。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回养心殿,而是径直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 慈宁宫内。 太后刘青瑶正和她九岁的亲儿子赵显,享用着精致的早膳。 气氛,本该是温馨的。 可李睿的到来,却像是一阵寒风,瞬间吹散了所有的暖意。 他连通报都未曾让人通报,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刘青瑶看到李睿,先是一愣,随即柳眉倒竖,凤眸中怒火升腾! “无礼!” 她重重地将手中的玉筷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而,她身边的赵显,却像是见了猫的老鼠,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往刘青瑶的身后躲。 “嘿嘿。” 李睿根本不理会她的怒火,只是笑嘻嘻地看着这母子二人。 “母后,皇弟,别来无恙啊?” 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刘青瑶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但还没等她再次发作,李睿便对着身后,随意地摆了摆手。 “都下去。” “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不敢违抗,连忙躬身退下,顺便还带上了沉重的殿门。 “吱呀——” 殿门关闭的沉闷声响,让刘青瑶的心,猛地一沉! 她彻底慌了! 赵显还在这里! 他想干什么?! 她脸上的怒意褪去,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语气也客气了几分。 “皇帝,你……你来哀家这里,有何贵干?” 李睿却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大咧咧地找了张椅子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 “哈哈,没事儿。” 他看着刘青瑶那张强作镇定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就是来告诉母后一个好消息。” “陈廷和那条老狗,被朕给办了。” “估计明天,就要被拉到菜市口,凌迟处死了。” 什么?! 刘青瑶如遭雷击!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瞳孔更是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 前两天,陈廷和还派人给她送信,信誓旦旦地说小皇帝蹦跶不了几天了,让她尽管放心! 这才几天功夫,就被办了? 还要被凌迟?! 李睿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森然。 “母后,你也不想……你和陈廷和勾结,通敌叛国,意图谋逆的事情,被天下人知道吧?”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刘青瑶的天灵盖上! 她彻底慌了! 赵显还在这里啊! 他想干什么?! 躲在刘青瑶身后的赵显,虽然被吓得瑟瑟发抖,但听到李睿污蔑自己的母亲,还是鼓起勇气,探出小脑袋。 “你胡说!母后才不是那种人!” “哈哈哈哈!” 李睿放声大笑,那笑声,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小老弟啊,皇兄今天,就免费给你上一课!” “她是不是那种人,你说了不算!” “天下人说了,也不算!” “只有朕!” “说了才算!” 李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来人!” 话音刚落。 殿门被推开。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全,那张老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羽林卫! 其中一名羽林卫,手中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之上,是两杯斟满了的毒酒! 而另一名羽林卫的手中,则捧着两条三尺长的白绫! 这副场面! 刘青瑶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一股热流,从她身下猛地涌出,瞬间浸湿了华贵的凤袍! 她被吓尿了! 赵显更是吓得小脸惨白,躲在刘青瑶身后,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王德全走到李睿身前,躬着身子,笑眯眯地问道: “陛下,有何吩咐?” 李睿的眼神,冷得像冰。 “给这两位一个体面。” “他们要是不想体面……” “那你就帮朕……给他们体面!” “遵旨!” 王德全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刘青瑶和赵显的眼中,比恶鬼还要可怕!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已经瘫软在地的母子二人。 “太后娘娘,小皇子。” “二位,选一个吧?” 那两名羽林卫,应声向前! 刘青瑶和赵显看着那步步紧逼的死亡,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不要!” “不要啊!” 第140章 哎呀,朕就是开个玩笑! “哈哈哈哈!” 就在刘青瑶和赵显母子二人,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魂归地府的时候。 龙椅上,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那笑声,充满了戏谑和玩味。 “行了行了!” 李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冲着王德全和那两名羽林卫,随意地摆了摆手。 “开个玩笑嘛!” “看把咱们太后娘娘和可爱的小皇弟,给吓成什么样了?” “怪可怜的。” “都退下吧。” “遵旨。” 王德全那张老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他躬着身子,带着那两个手捧“死亡套餐”的羽林卫,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沉重的殿门,再次被缓缓关上。 整个慈宁宫,瞬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刘青瑶和赵显母子二人,那粗重得如同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劫后余生! 刘青瑶瘫软在地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毫无血色。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 她身下,那片濡湿的痕迹,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赵显更是吓得小脸惨白,呆呆地看着那重新关闭的殿门,又看了看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玩味笑容的李睿,彻底懵了。 不……不杀了? 他想干什么? 李睿看着他们母子二人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朕,可是立志要当千古圣君的。” “怎么能干那种弑母杀弟的昏君勾当呢?” “这要是传出去了,朕在民间的口碑,还要不要了?” “朕的粉丝们,怕不是要连夜脱粉哦?”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刘青瑶的耳朵里,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让她感到屈辱!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失神的凤眸之中,再次燃起了怨毒的火焰! 然而,李睿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将她那刚刚燃起的怒火,瞬间浇灭! 李睿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刘青瑶那因为惊恐和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扫过,最后,落在了她那张依旧美艳动人的脸上。 他啧啧嘴,摇了摇头。 “再说了。” “母后这风韵犹存,徐娘半老的,身段又这么顶。” “就这么杀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暴殄天物啊!” 轰!!! 刘青瑶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她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是羞的! 更是怒的! 这个畜生! 这个混蛋!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当着她儿子的面,说出如此轻佻、如此下流的话来?! “你……你……” 刘青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睿,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骂,没用! 反而会激怒这头已经彻底疯狂的野兽! 她不敢赌! 她怕死! 躲在她身后的赵显,虽然年纪小,但也隐约听懂了李睿话里的意思。 他看着自己那高高在上,平日里威严无比的母后,被这个皇兄用言语如此羞辱,小小的拳头,瞬间攥紧! 但是,当他看到李睿那投射过来的,冰冷而戏谑的眼神时。 他那刚刚鼓起的一点点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想起了刚才那两杯毒酒,那两条白绫!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跟死亡比起来,所谓的尊严,所谓的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噗通!” 赵显猛地从刘青瑶身后冲了出来! 直挺挺地跪在了李睿的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颗小小的脑袋,狠狠地磕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 “皇兄!” “皇兄!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只要皇兄肯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一边哭喊,一边拼命地磕头! 那“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青瑶的心上! 她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像条狗一样,跪在那个她最痛恨的男人面前,摇尾乞怜!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李睿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赵显,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没有去看赵显,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已经心如死灰的刘青瑶。 “朕,可以不杀你们。” “但,朕有条件。” 李睿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自己,去跟天下人说。” “是你,和陈廷和那条老狗,暗中勾结,意图谋逆!” “是你,背叛了大夏,背叛了先帝!” “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到你自己的身上!” “用你的名声,去换你和你儿子的命!” 什么?! 刘青瑶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睿,那双凤眸之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让她自己承认谋逆?! 让她昭告天下,是她和陈廷和勾结?! 这……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啊! 这不仅是要毁了她的名声! 更是要将他们刘家,彻底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啊! “你……你做梦!” 刘青瑶嘶吼道,声音尖锐而刺耳! 李睿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朕,是在给你选择。”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跪在地上,已经吓傻了的赵显。 “你自己选。” “是你的名声重要,还是你和你儿子的命,更重要?” “朕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明天这个时候,朕,要听到你的答案。” 说完。 李睿不再看她一眼,径直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不然……” “你和你这宝贝儿子,就一起,下去陪陈廷和那条老狗吧。” “吱呀——” 殿门被推开,又缓缓关上。 李睿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整个慈宁宫,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瘫软在地,满脸绝望的母亲,和那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儿子。 本章修改中 本章内容修改中,暂不可见哦~ 第142章 狗官!还我血汗钱! “我!我也卖了!一百两!就一百两啊!” “我他妈全都卖了!就怕这股票砸在手里!结果……结果你告诉我大捷了?!” “买!赶紧买回来!现在买还来得及!” “买个屁!你看看!谁卖?!现在谁他妈还卖!” 众人如梦初醒,疯了似的冲向交易柜台! 然而,那块巨大的木板上,卖出那一栏,空空如也! 一股绝望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没人卖! 出多少钱,都没人卖!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锦州大捷!活捉小王子! 陈廷和倒台! 这股票,要涨疯了啊!现在卖?那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无数之前因为恐慌而选择低价抛售,割肉离场的商人和百姓,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捶胸顿足,哀嚎遍野,整个交易所里,一片鬼哭狼嚎。 高台之上。 苏石看着底下这群状若疯癫的人,那张精明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是时候了。 该给这把火,再添上一把柴了!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了中气,对着下方那片混乱的人群,猛地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哭有什么用!” “这一切,都怪陈廷和那个老狗!”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哀嚎!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高台上的苏石! 对啊! 我们在这哭天抢地有什么用? 罪魁祸首,是陈廷和那帮狗官啊! 苏石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冷笑,继续火上浇油! “好好的日子不过!他特么为什么要通敌叛国!” “要不是他散布谣言,说锦州城破了,我们会把股票卖了吗?!” “我们亏的钱,都是被这帮狗官给害的!” 轰!!! 人群,彻底炸了! 所有的悔恨、痛苦、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对!都怪那帮狗官!” “杀千刀的陈廷和!老子跟你没完!” “还我血汗钱!” “走!找他们算账去!” 群情激奋! 无数双血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同一个目标!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朝廷大员! 怒火冲天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证券交易所里汹涌而出,直扑那些陈党官员的府邸! 陈廷和的府邸,首当其冲! 无数的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是石头瓦块,雨点般地砸了过去! “陈廷和!你个卖国贼!还我钱来!” “狗官!不得好死!” 结果,出来一个被石头砸了一脑袋包的文书,一脸黑线的解释:“你们砸错了,陈廷和还有郑元刘全他们全家都被抓了,里面全是陛下派来抄家的人!” 众多百姓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还是那文书先开了口:“那个,你们去别的官,比如刑部尚书刘志远,还有六科给事中的府邸嘛!” 百姓闻言,顿时点了点头,有道理! 紧接着,刑部尚书刘志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袁启明……凡是跟陈党沾点边的官员,府邸门口全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片疯狂的骚乱之中! 有一个倒霉的给事中,正好出门想去喝花酒,刚一露头,就跟汹涌的人群撞了个满怀! “干……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眼眶上! “我让你造反!” “打的就是你这狗官!” 人群蜂拥而上,拳打脚踢! 那名给事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像条死狗一样瘫在了地上。 消息传开。 英国公府内,徐骁正美滋滋地喝着小酒,听到外面的动静,乐得一拍大腿! “打得好!打得妙!” 他对着身边的管家,挤眉弄眼地吩咐道:“去,派些机灵点的小子,换上便服,也去凑凑热闹!” “记住,机灵点!别让人看出来是我们的人!” “嘿嘿,能给那帮酸儒文官添堵,老夫心里,舒坦!” …… 一时间,整个京城,鸡飞狗跳!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陈党官员,此刻全都成了过街老鼠,一个个吓得大门紧闭,躲在府里瑟瑟发抖! 刑部尚书府。 刘志远听着外面那震天的叫骂声,吓得脸色惨白,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他知道,这群刁民已经杀红了眼! 再待下去,万一他们冲进来,自己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不行! 得跑! 他当机立断,连官服都来不及换,抓起桌上一个装着金条的包裹,就跌跌撞撞地朝着后门跑去。 “去哪?” 他那肥胖的老婆一把拉住他。 “去锦衣卫衙门!”刘志远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吼道! “现在,只有陆远能救我!” 他连滚带爬地从后门溜了出去,像条丧家之犬,在小巷里疯狂穿行。 很快,刑部尚书刘志远就见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陆远。 彼时,陆远正坐在锦衣卫衙门那阴森森的大堂里,手里捧着一卷宗,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刘志远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陆远抬起眼皮,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刘志远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刘大人,今儿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到我这小庙来了?” 刑部和锦衣卫,一个管审,一个管抓。 很多职责都是重合的,明里暗里,就是竞争对手。 陆远早就看这个满脑肥肠的刘志远不顺眼了。 今天京城百姓闹事,他不仅没派人去弹压,反而还嫌火不够大,暗中派了好几拨人,到处煽风点火。 嘿嘿。 让你们这帮狗官平日里作威作福,现在爽了吧? 活该! 刘志远哪里知道陆远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看到陆远那一副风轻云淡,事不关己的样子,急得火烧眉毛。 他连滚带爬地凑上前去,将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悄悄塞到了陆远面前的桌案上。 “陆大人!” 他压低了声音,那张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瞒陆大人啊,下官……下官我,早就看陈廷和那老狗不顺眼了!” “只是碍于他陈党势大,下官……下官才不得已,只能……曲线救国啊!” 第143章 你也不想体验一下我锦衣卫的小玩意儿吧? 陆远一听,眉毛挑了挑,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 “是么?” 刘志远一看有戏,连忙挺起胸膛,一副痛心疾首,忠心耿耿的样子。 “那是自然!” “下官心里,一直念着陛下的好啊!无时无刻不在盼着陛下能亲政,扫清寰宇!” “如今,陈廷和那狗贼已经被绳之以法,下官也终于可以卸下伪装,一心一意为陛下办事了!” “还请陆大人明鉴!” 说完,他还朝着陆远,重重地作了一个揖。 陆远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金灿灿的颜色从缝隙里透出来。 他心中冷笑。 呵呵。 就这点? 就想买命?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陆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随手从旁边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抽出了一本,不轻不重地丢在了刘志远的面前。 “刘大人,来,你先看看这个。” “看完,再好好想想,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对不对。” 刘志远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卷宗。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冷汗,如同瀑布一般,从他那颗硕大的脑袋上,倾泻而下! 我尼玛! 卷宗里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他这些年犯下的所有罪行! 收受贿赂,将三个本该秋后问斩的死囚,私自改判流放,转头就放虎归山! 伙同地方豪强,强占民田,把十几户不肯卖地的老实百姓,活活打成“聚众闹事”的流民,全家发配充军! 甚至……甚至连他三年前,看上了一户商贾家年仅十五岁的女儿,便罗织罪名,害得人家家破人亡,最后那姑娘不堪受辱,投井自尽的事情,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这他妈比他自己记得都清楚! 刘志远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曲线救国?” 陆远那冰冷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耳边悠悠响起。 “刘大人啊,我也觉得你是曲线救国。” “可是,光我信,没用啊。” “你得让陛下,也相信不是?” 刘志远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嫌钱少啊! 他知道,今天不大出血,是别想走出这个门了! 他心一横,牙一咬,猛地抬起头,声泪俱下地大喊起来! “冤枉啊!” “陆大人!下官冤枉啊!” “这些……这些都是陈廷和那老狗,逼我做的啊!” “他说,若是我不照办,就要革了我的职,还要……还要对我全家老小下手啊!” “下官……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 “至于那些贪来的钱,下官是全都好好地收着,就等着有朝一日,能亲手献给陛下,充盈国库啊!” “总共……总共六十八万七千两白银!下官是一文钱都不敢花啊!”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受了多大委屈的忠臣呢! 然而。 陆远听完,却笑了。 他看着刘志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刘大人。” 陆远慢悠悠地开口,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让刘志远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怎么记得,你府中的地窖里,光是白银,就有一百七十六万八千七百四十二两?” “还有那些书画奇珍,名家玉器,足足有三百二十七件。” “这还不算,你在老家沧州,那一万八千顷的良田,和你藏在老家大宅里的银子。” 轰!!! 刘志远彻底懵了! 他像一尊石像,呆呆地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惊骇和恐惧! 他……他怎么会知道的?! 连沧州老家藏了银子,他都知道?! 这锦衣卫,他妈的都是鬼吗?! “刘大人。” 陆远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已经吓傻了的刘志远,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杀意! “你最好,老老实实地交代,你到底藏了多少银子。” 他往前踏出一步,凑到刘志远的耳边,声音冰冷刺骨。 “你也不想,亲身体验一下,我锦衣卫诏狱里,那些新发明的小玩意儿吧?” 刘志远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瞬间流淌了一地! 他被吓尿了! 锦衣卫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那根本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进去的人,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不出三天,也得把祖宗十八代都给招出来!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刘志远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我在沧州老家,还……还藏了八十万两白银!” “陆大人!饶命啊!真的……真的就这么多了!再多一两,我……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 陆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嗯,这还差不多嘛。” “刘大人,你放心。” “陛下宅心仁厚,对于你这种曲线救国的忠臣,肯定是会网开一面的。” 刘志远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这他妈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全部身家啊! 就这么没了! 但是,为了买命,为了活下去,这钱,他不得不出! 他只能一边哭,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 钱没了,可以再贪。 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啊! …… 很快,刘志远就被陆远亲自“护送”着回府了。 还没到府门口,那震天的叫骂声,就跟一盆冰水似的,从刘志远的头顶浇到了脚后跟。 “狗官刘志远!滚出来受死!” “贪赃枉法!还我血汗钱!” 府邸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无数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跟下雨似的往朱红色的大门上砸。 来了来了! 那狗官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眼尖,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唰”的一下! 成百上千双血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那个在锦衣卫簇拥下,抖得跟筛糠一样的肥胖身影! 刘志远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第144章 老子才是真正的曲线救国! 眼看着那群杀红了眼的百姓就要像潮水般涌上来。 “咳咳!” 陆远不紧不慢地咳嗽了两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有种奇异的魔力,瞬间让沸腾的人群,安静了半分。 陆远往前站了一步,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丝“和蔼”的笑容。 “那个,大家误会了!” “这位刘大人,乃是忠臣啊!” 啥玩意? 百姓们都懵了。 忠臣? 就他? 这满脑肥肠的样子,哪点像忠臣了? 陆远看着众人那怀疑的眼神,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道:“实在是因为陈党势大,刘大人他才不得不隐忍负重,卧底在陈党身边,为陛下搜集罪证啊!” “如今陈廷和已经被绳之以法,大家莫要再找刘大人的麻烦了!” 百姓们一听,顿时面面相觑。 锦衣卫都这么说了,那还能有假? 锦衣卫是谁啊? 那是陛下的亲信啊! 看来这刘大人,还真他娘的是个好官! “那我们打谁去?”有人小声嘀咕。 “是啊,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去六科给事中那帮狗官府上!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大家顿时觉得有道理! 行吧! 散了散了! 去其他地方!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退潮一般,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刘志远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陆远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谢:“陆大人!您……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陆远嫌弃地后退一步,摆了摆手。 “哎哎哎,刘大人言重了。” 他俯下身,那张冰冷的脸,凑到刘志远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笑呵呵地说道。 “你可是曲线救国的忠臣啊。” “记得,那二百五十六万八千七百四十二两银子,还有那三百二十七件宝物,以及那一万八千顷的地契。” “十天之内,送到我锦衣卫衙门来。” “不然……” 陆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陛下那边,我可不好交代啊。” 刘志远那张肥脸上感激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那表情,跟死了亲妈一样难看。 但是,迎着陆远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拼命点头。 “一定……一定……” …… 很快,刑部尚书刘志远是“曲线救国”忠臣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那些个前一秒还躲在府里,吓得瑟瑟发抖,准备写遗书的陈党官员们,在听到下面的人汇报的这个消息的瞬间,全都懵了。 啥玩意? 刘志远那头肥猪,也能算忠臣? 但,紧接着,他们就反应了过来! 一个个激动得一拍大腿! 我操! 还能这么玩?! 对啊! 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们也不是真心想跟陈廷和那老狗混的啊! 我们那也是被逼无奈,隐忍负重,曲线救国啊! 一时间,所有跟陈党沾边的官员,脑子里都亮起了一盏明灯! 一条金光闪闪的求生之路,豁然开朗! 送钱! 必须送钱! 而且要快! 要赶在陛下发怒之前,把自己的“忠心”,送到锦衣卫衙门去! 于是乎,一副堪称大夏开国以来,最为魔幻的景象,出现了。 整个京城,凡是跟陈党沾点边的官员,全都疯了! 他们一个个换上便服,带着家里最得力的管家,揣着地契房契,抱着金条银票,从后门溜了出来,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涌去! 锦衣卫衙门! 通往锦衣卫衙门的那条长街,不过半个时辰,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平日里八抬大轿,威风八面的大人们,此刻全都挤在一起,跟菜市场抢白菜的大妈似的,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袁启明,仗着自己平日里跟陆远喝过两次酒,扯着嗓子往前挤。 “老子跟陈廷和那老狗斗了十年!老子才是真正的曲线救国!你们算个屁!” “我呸!” 旁边一个六科给事中,一口浓痰吐在袁启明的官帽上。 “你算个鸟!老子天天在朝堂上被他骂!老子才是被压迫得最惨的!我先来!” “都别争了!我爹是陈廷和的表舅!我这关系最近,罪过最大!必须我先去自首!表明心迹!” 场面一度失控! 甚至有几个平日里文质彬彬的言官,为了谁先进门,当场就撕扯了起来,滚在地上,斯文扫地,颜面尽失! 他们是真的怕了! 生怕去晚了,耽误了时候,明天就被锦衣卫按上一个“陈党余孽”的罪名,那可就彻底完犊子了! 锦衣卫衙门内。 陆远坐在那张熟悉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气。 他看着堂下跪着的,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袁启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袁大人啊。” 陆远放下茶杯,声音不咸不淡。 “这么说,你这些年,在都察院弹劾了那么多忠臣良将,也都是陈廷和逼你的咯?” “是啊是啊!” 袁启明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 “陆大人明鉴!下官……下官要是不这么干,陈廷和那老狗,就要弄死我啊!” “下官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陛下尽忠啊!” “哦……” 陆远拖长了音调,随手从桌案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抽出了一本。 “既然袁大人如此忠心。” “那本官倒是要问问,你去年冬天,以巡查河工为名,在扬州瘦马船上,连着住了七天七夜,花了三万八千两银子。” “这笔钱,也是陈廷和逼你花的?” 袁启明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他怎么知道的?! “还有,你那在杭州织造局当差的小舅子,私吞了十万匹贡缎,转手就卖给了海商。” “这件事,不会也是陈廷和逼你干的吧?” 第145章 嘿嘿,朕玩的是心理战! 轰! 袁启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不……不是的……” 袁启明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 “陆大人!您听我解释!这……这都是污蔑!是栽赃陷害啊!” 陆远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袁启明的面前。 “袁大人。” “本官,没时间听你解释。” “你府上,东厢房第三块地砖下面,藏着一个暗格,里面有黄金一万三千两,各地地契二十七张。” “你城西那座别院的假山里,还藏着白银七十二万两。” “我说的,对不对啊?” 袁启明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陆远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尿意,再也控制不住! “我说!我说!我全交!” 袁启明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涕泗横流。 “我……我还给扬州那个小妾,买……买了个铺子!价值五万两!还有……还有……老家藏了白银二十万两,妻舅那里藏了十万两!” “陆大人!饶命啊!真的……真的就这么多了!我全都献给陛下!全都献给陛下啊!” 陆远这才满意地直起身子,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嗯。”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行了,下一个!” …… 很快,锦衣卫衙门的大堂,就变成了大型“捐款”现场。 一个接一个平日里道貌岸岸的朝廷大员,哭着喊着走进去,又哭着喊着走出来。 唯一的区别是,进去的时候,怀里揣着的是金条银票。 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的,是一张盖着锦衣卫大印的,“曲线救国”证明。 陆远坐在堂上,一个挨一个地收钱,收到最后手都酸了。 外面的队伍,却还是跟长龙一样,连绵不绝。 他实在是烦了! 老子堂堂锦衣卫指挥使,陛下的心腹! 怎么就干上这收银子的活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走到了衙门门口。 看着外面那群伸长了脖子,满脸焦急的官员,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行了行了!都别挤了!” “一个个来,什么时候能轮完?!” “本官晚上还得去给陛下复命呢!赶时间!” 他指着旁边那些个站得笔直,腰里别着绣春刀,脸上带着古怪笑意的锦衣卫小旗和校尉们。 “你们!” “直接跟他们报数目!把钱和地契都交了!领了凭证就赶紧滚蛋!” “别在这儿耽误本官办正事!” 啥? 群臣一听,脸色瞬间就黑了。 跟这帮丘八报数目? 这……这他妈也太不把我们当官了吧?! 但是,他们看着陆远那张写满了“老子不耐烦了,再比比就弄死你”的脸,一个个又都把到嘴边的话,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 跟丘八报,就跟丘八报吧。 总比明天被当成陈党余孽,抄家灭族要强! 于是乎。 一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朝廷大员,只能捏着鼻子,挤出谄媚的笑容,朝着那些锦衣卫小旗们围了过去。 “这位小哥,我……我先来!” “这位军爷,行个方便,我府上还有八十老母要养……” 场面之滑稽,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那些锦衣卫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手里拿着小本本,开始挨个登记。 …… 夜色如墨,御花园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李睿正带着皇后萧玉婵,还有周妃、雪妃,玩一种他新发明的,名为“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他当“老鹰”,周妃和雪妃吓得尖叫连连,躲在充当“母鸡”的萧玉婵身后,娇笑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在静谧的夜里传出老远。 “哈哈哈!朕来了!都别跑!” 李睿张开双臂,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满园的宫女太监们,全都低着头,憋着笑,身体一个劲儿地抖。 谁能想到,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让百官闻风丧胆的铁血帝王,私下里,竟是这般……不着调的模样。 正当李睿一个饿虎扑食,就要抓住躲闪不及的雪妃苏映雪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御花园的入口处。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远。 他一到,那热闹欢快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三分。 萧玉婵和周妃、雪妃见到陆远,连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发髻,就要屈身行礼,准备告退。 毕竟,锦衣卫前来,必然是有军国大事。 她们这些后宫女眷,理应回避。 “哎,别走啊。” 李睿却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一把将俏脸绯红的雪妃揽入怀中,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都是自己人,听听也无妨。” 陆远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见眼前这春色无边的一幕,躬身行礼。 “陛下。” “说。” 李睿捏了捏苏映雪柔若无骨的小手,心情极好。 “陛下,您这招曲线救国,实在是……神了!” 陆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敬畏。 “那些个狗官,为了买命,一个个哭着喊着往锦衣卫衙门送钱,甚至还为谁先送钱大打出手,斯文扫地!” “微臣粗略估算了一下,他们主动交上来的银子,比我们锦衣卫之前查出来的,还要多了足足三成还多!” “这帮狗官!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藏啊!” 陆远咬牙切齿地说道。 “要是直接抄家问斩,恐怕还有好些个密室暗格,咱们都发现不了!白白便宜了他们的族人!” “哈哈哈!” 李睿闻言,得意地放声大笑。 他捏了捏苏映雪的脸蛋,解释道:“这叫信息差和心理战!” “你跟他们说你知道一半,他们就会下意识地觉得,你是不是知道了全部,只是在诈他?” “越是心里有鬼,就越是害怕!” “为了活命,自然只能乖乖地,把所有藏起来的家底,全都给朕吐出来!” 萧玉婵、周如月和苏映雪三女听得是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看着自家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 第146章 造反?朕就怕他们不敢造反! “行了,别拍马屁了。” 李睿笑骂了一句,问道:“说重点,总共收上来多少?” 一说到这个,陆远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都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阵潮红!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陛下!” “截至目前,共计收上白银,四千五百六十二万两!” “黄金,七十八万两!” “古玩字画,奇珍玉佩,共计四千三百二十六件!” “良田,十九万八千六百余顷!陈党中人多为江南士族出身,其中大部分,都是江西布政使司和两浙之地的上等水田!” “各地店铺、房产,共计四千九百余处!” 陆远每报出一个数字,李睿怀里的三女,那双美眸就瞪大一分! 当听到最后一个数字时,萧玉婵、周如月、苏映雪,三个人全都用小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有当场失声尖叫出来! 她们的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一个个天文数字,在疯狂地盘旋! 她们虽然身处后宫,但也知道,整个大夏,一年的赋税收入,刨去各种开支,能入国库的,也不过两三百万两白银! 而现在! 光是这群陈党官员,就吐出来了将近整个大夏,十年的赋税?! 这……这已经不是贪了! 这是在挖大夏的根啊! 李睿脸上的笑容,也随着陆远的汇报,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越听,脸色就越是阴沉。 当听到“良田十九万八千六百余顷”这个数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御花园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怀里的苏映雪,更是吓得身体一僵,小脸煞白。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李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大夏黄册上登记在册的天下田亩,除去那些隐匿不报的,总共也不过六百万顷出头! 而这帮狗官! 光是陈党这一派,就他妈占了足足三十分之一?! 这还不算他们家族里,那些没有入仕的旁支,那些盘踞在地方,如同吸血鬼一般的乡绅豪强! 要是全算上…… 李睿简直不敢想下去! 他看着陆远,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此刻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声音,更是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 “朕,再给你五百万两白银!” “你,继续给朕查!” “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悬赏举报也好,收买家奴也好,派人去他们老家扒墙角也好!” “一定要把这帮狗官,他们整个家族的所有田地!所有财产!所有藏匿的人口!全都给朕查得一清二楚!” 李睿的声音,猛地拔高,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务必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轰!!! 陆远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吓得他浑身一颤,差点当场跪在地上! 连根拔起?! 陛下这是……这是要断绝江南士族的根基啊! 陆远的心,砰砰狂跳! 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声音发颤地说道:“陛下……三思啊!” “我大夏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些陈党官员,大多是江南士族出身,在地方盘根错节,势力极大!” “若是……若是真的将他们连根拔起,恐怕……恐怕整个天下都会为之震动!” “到时候,怕是会……动摇我大夏的国本啊!” “动摇国本?” 李睿冷冷一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讥诮。 他松开怀里的苏映雪,缓缓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到御花园的水池边。 看着水中自己那张年轻而陌生的倒影,李睿的思绪,却飘回了那个早已消逝的,名为“前世”的时空。 他想起了那个同样内忧外患,被一群自诩“清流”,自称“众正盈朝”的东林党人,趴在身上吸血,最终轰然倒塌的大明王朝。 国库空虚,边关告急。 皇帝找他们要钱打仗,一个个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都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 结果呢? 李自成的大军一进京,随便拷饷,就从这帮“穷官”家里,搞出来几千万两白银! 这还仅仅是藏在京城的钱! 江南那些士绅大族,更是富可敌国!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眼下的大夏,何尝不是走在大明的老路上? 这些盘踞在江南,世代联姻,盘根错节的士族门阀,就是趴在大夏龙体上,最大的一只只吸血鬼! 国本? 呵呵。 再让他们这么吸下去,恐怕整个大夏都要被吸干抹净,变成一具空壳了! 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放他娘的屁! 造反?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他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还跪在地上的陆远。 “陆远,你给朕记住!”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是天下万民的天下!不是他江南士族的天下!” “他们想造反?” 李睿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龙威,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压得陆远几乎喘不过气! “朕还怕他们不敢造反呢!” 轰!!! 陆远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霸道绝伦的话,给狠狠地砸碎了! 是啊! 怕什么?! 陛下连陈廷和这种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都说杀就杀! 区区江南士族,就算再有钱,再有势,还能翻了天不成?! 这一刻,陆远心中最后一点对传统士族的敬畏,也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位年轻帝王,近乎狂热的崇拜和信服! 他猛地磕下一个响头,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臣,明白了!” “陛下指哪儿,锦衣卫的刀,就砍向哪儿!”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很好。”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上的杀气缓缓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起来吧。” “谢陛下!” 陆远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又躬身禀报道:“陛下,陈党官员中,还有三个人未曾交钱。” 李睿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哦?” “竟还有这等铁骨铮铮之辈?” “是哪三位啊?” 第147章 我尼玛!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陆远沉声道:“礼部侍郎陈明,工部尚书顾安,兵部侍郎陈寻瑞。” “有意思。” 李睿摸了摸下巴,“他们不来交钱,都干什么去了?” 陆远脸色一肃,声音压得更低了。 “回陛下,这三人今日十分反常,并未像其他官员一样慌乱。据我们安插在他们府上的眼线回报,那陈明今日秘密写了一封信,派心腹快马加鞭,送往了……宁王封地!” 宁王! 李睿的瞳孔,猛地一缩! 宁王赵钰,是所有藩王中,实力最强,野心最大的一个! “不仅如此。”陆远继续说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工部尚书顾安和兵部侍郎陈寻瑞,一同乘坐马车,悄悄地去了礼部侍郎陈明的府中。” “此刻,他们三人,正在陈明府中的书房里密议!” 说到这里,陆远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陛下,要不要微臣现在就带人……” “不必。” 李睿抬手,打断了陆远的话。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个玩味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踩进陷阱般的笑容。 好! 很好! 真是太好了! 朕还正愁找不到由头,去收拾那帮拥兵自重的藩王呢! 你们倒好,自己把刀把子,送到了朕的手里! 宁王? 陈廷和倒了,你们这帮跳梁小丑,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换个新主子了? 可以! 李睿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正好! 省得朕一个个去找你们了,干脆点,一起打包收拾了! 他看着陆远,淡淡地开口,那声音,却让陆远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让他们聚,让他们聊。” “朕倒要看看,这几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和朕那位好皇叔,能给朕唱出什么好戏来。” 李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给朕盯死了!” “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给朕记下来是公是母!” “朕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计划!” “然后……” 李睿的眼中,杀机毕露。 “等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朕要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 与此同时,陈明府邸。 后院的亭子里灯火通明。 诡异的是,这偌大的院子里,竟然连一棵树都没有,光秃秃的,全被砍了。 亭子周围,更是点满了灯笼,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陈明、顾安、陈寻瑞三人,就坐在这亭子中央的石桌旁,脸色凝重。 他们是真的怕了! 锦衣卫那帮疯狗,简直是无孔不入! 没办法,才只能想出这么个笨办法,希望能有点用。 “诸位。” 礼部侍郎陈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幽深,率先开口。 “今日请二位前来,是有一件,足以动摇我大夏国本的大事,要与二位商议。” “哼!还特么怕动摇国本?” 兵部侍郎陈寻瑞脾气最为暴躁,他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低吼道。 “就让那小皇帝这么折腾下去,国本早晚被他败光!到时候,咱们都得跟着完蛋!” “陈大人此言差矣。” 陈明却摇了摇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们不觉得,现在这位陛下,和以前……性子完全不一样了吗?” 工部尚书顾安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是啊,谁说不是呢!以前那位陛下虽然昏庸,但至少还讲点规矩,懂点分寸。现在这位……简直就是个疯子!杀伐果断,手段狠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唉,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听着两人的议论,陈明那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他幽幽一笑。 “那如果我说……” “现在这位陛下,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陛下了呢?” “他,是被人换掉了呢?” 轰! 此言一出,亭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顾安和陈寻瑞二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瞬间僵在原地! 两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明,那表情,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陈……陈大人!你……你胡说什么?!” 顾安的声音都在发颤,“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可是要诛九族的!” 陈寻瑞也是一脸惊骇,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亭子下方的水潭中,一个只露出半个脑袋,用一根芦苇管呼吸的锦衣卫暗探,听到这话,也是吓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呛死在水里! 我尼玛!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看着二人那震惊的表情,陈明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 他将一个隐藏了多年的秘密,缓缓道出。 “二位可知,当今陛下,龙体有恙,早已……无法人道。” “为了皇家颜面,也为了后继有人,震慑那帮藩王,便寻了一个与陛下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藏于宫中。” “此人,本是我府上的一个奴仆,名为李睿,被秘密送入宫中,夜夜入各宫妃嫔寝宫,行那代君播种的龌龊之事!” 这等皇室秘辛,听得顾安和陈寻瑞是目瞪口呆,三观尽碎! 他们张着嘴,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亭子下的锦衣卫,更是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陛下明明不喜欢皇后,却夜夜宿在皇后宫中,为什么陛下能想出股票那种闻所未闻的东西,为什么陛下的手段如此老辣狠绝! 原来……原来他根本就不是那个废物皇帝! 陈明看着二人呆滞的模样,冷冷一笑,继续说道:“老夫这段时间,就一直觉得不对劲,但此事实在是太过重大,一旦老夫泄露半点消息,恐怕九族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但是现在!也差不多了!” “那李睿,那个贱奴!他恐怕压根就不想让我们这些老臣好过!” “等收完了银子,下一步,就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了!” “畜生!” 陈寻瑞猛地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 “一个肮脏的贱奴,竟敢窃据大统,玩弄我等于股掌之上!” “此事,必须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个惊天骗局!” “到那时,他李睿必然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没用的。” 陈明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昭告天下?谁信?” “你看看现在,锦衣卫是他的刀,羽林卫是他的狗!新任内阁首辅于谦,兵部尚书顾长青,都是他一手提拔的死忠!” “就连英国公那帮勋贵,都被他的股票迷了心窍,一个个跟疯狗一样护着他!” “我们现在说他是假的,谁会信?就算信了,他们会承认吗?” “不会!他们只会把我们,打成觊觎皇位,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 第148章 清流?我呸! 陈明的话,像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陈寻瑞的头上。 是啊…… 如今的朝堂,早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朝堂了。 那个贱奴,已经用利益,将所有人都和他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顾安的脸色,一片惨白,声音嘶哑地问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等着他来清算我们吗?” “当然不!” 陈明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阴冷的光芒!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已经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写入信中,八百里加急,送往了宁王那里!” “宁王殿下,雄才大略,早就对皇位虎视眈眈,只是苦于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起兵借口!” “而现在!” 陈明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弧度,那笑容,看得顾安和陈寻瑞二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们,就把这个天底下最完美的借口,送到了他的手上!” “清君侧,诛妖邪!” “无论此事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借口,宁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起兵!” “到那时,那龙椅上的小杂种,恐怕就坐不安稳了!” 陈寻瑞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陈明那张阴鸷的老脸,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宁王已经知道了此事,那我们……” 陈明冷冷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残忍。 “老夫找二位过来,告诉你们这个足以诛灭九族的惊天秘密,自然不是为了请二位喝茶的。”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神如同毒蛇一般,在顾安和陈寻瑞的脸上来回扫视。 “自然是……想要二位助老夫一臂之力!” “助你?”陈寻瑞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顾安更是吓得连连摆手,一张老脸惨白如纸:“陈大人,这……这可是谋反啊!掉脑袋的买卖!我……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小孙子刚满月……” “瞧你那点出息!” 陈明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坐以待毙,难道就不是掉脑袋的买卖了?” “你们以为,那龙椅上的贱奴,收了咱们的钱,就会放过我们?” “做梦!” 陈明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四溅! “他这是在温水煮青蛙!等他把我们这些老臣的钱财榨干,把我们的爪牙拔尽,下一步,就是要将我们这些所谓的陈党余孽,挨个清算,抄家灭族!” “到那时,你们以为你们的八十老母,你们刚满月的小孙子,能有好下场?!” 一番话,说得顾安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是啊! 以那个小皇帝的狠辣手段,绝对干得出来! 陈明见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稍缓,循循善诱道:“但是,如果我们帮宁王殿下,那就不一样了。” “事成之后,宁王殿下登基,我们就是从龙功臣!” 他看着二人,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到时候,别说区区尚书侍郎之位,凭你我的功劳,封妻荫子,一个国公之位,总是跑不掉的!” 国公! 听到这两个字,顾安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兵部侍郎陈寻瑞的眼中,也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但他很快又撇了撇嘴,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 “哼!我等乃是圣人门徒,是朝廷清流!” “怎么能和英国公那帮粗鄙武夫一样,去做什么国公?” 这话说的,要多清高有多清高,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然而,亭子底下水潭里,那个用芦苇管呼吸的锦衣卫暗探,差点没被这话给活活呛死! 清流? 我呸! 老子在你们府上蹲了十天,就没见你们哪天晚上是不叫两个小曲儿的! 贪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清流? 现在倒装起来了! 陈明看着陈寻瑞那副又当又立的模样,心中暗骂一句“老骚货”,脸上却哈哈一笑。 “陈大人啊陈大人,你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 “你现在是清流,是朝廷二品大员,风光无限。” “可你的子孙呢?” 陈明幽幽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钩子一样,勾着陈寻瑞的心。 “你能保证,你的子孙后代,也能像你一样,在科举场上杀出一条血路,继续保持这份清贵吗?” “万一出了个不成器的败家子,没有了爵位傍身,你陈家偌大的家业,还能保得住几代?” 轰! 陈明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陈寻瑞的心上! 他那副清高的伪装,瞬间被砸得粉碎! 是啊! 自己奋斗一生,不就是为了子孙后代能够锦衣玉食,永享富贵吗? 可万一……万一后代不争气呢? 正如陈明所说,没有一个铁饭碗一样的爵位护着,恐怕用不了三代,就得家道中落,被人欺负到头上!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一想到这里,陈寻瑞的呼吸也变得滚烫起来,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那……那依陈大人之见,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成了! 陈明心中冷笑,知道这两个老家伙,已经彻底上了他的贼船!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计划。 “老夫这些年,在府中也豢养了一些身手不错的死士,都是些亡命之徒,只认钱不认人。” “光靠老夫一人,财力有限。但若是加上二位,我们三人合力,凑出个几千人的队伍,绝不成问题!” 陈明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几千人,攻城略地肯定不够。但是,出其不意,抢下一座城门,为宁王的大军打开进京的通道,却是绰绰有余了!” 他将目光转向兵部侍郎陈寻瑞,嘴角勾起。 “陈大人,你是兵部侍郎,主管天下军械武备。搞到几千人的粮草军械,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陈寻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安插在军器监和武库的那些心腹。 这事儿……还真不难!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能弄到!” 第149章 什么?陛下是假的? “好!” 陈明满意地一笑,又将目光投向了工部尚书顾安。 “顾大人,京城九门的修缮,向来是由你们工部负责。到时候,在修缮城门的时候,往里面掺些沙土,或者在关键的机关枢纽上,留点后手,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手在附近……” “这,对你来说,也办得到吧?” 顾安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这他娘的,是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跳舞啊! 可是,一想到事成之后那泼天的富贵,一想到国公的爵位…… 他的心,就烫得厉害! 他一闭眼,一跺脚,豁出去了! “可以!” “哈哈哈哈!” 陈明见二人都已入伙,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得意,仰天大笑起来! “好!好啊!” “那小皇帝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他做梦!” “他现在能依靠的,无非就是刚刚打了一场胜仗的锦州边军,还有京城那三大营的废物!” “可宁王殿下呢?坐拥江西富饶之地,手下猛将如云,更有我们江南士族在背后鼎力支持!” 陈明的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 “那小皇帝,绝对不敢主动出兵讨伐!他只能被动地死守京城,等着我们去给他送终!” “到时候,宁王大军兵临城下,咱们在城内悄悄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这泼天的富贵,不就稳稳地,落到我们手里了吗?!” 顾安和陈寻瑞听着这番话,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脸上的恐惧早已被贪婪和野心所取代! 国公之位! 从龙之功! 这等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个读书人,抛弃所谓的圣人教诲,化身为最疯狂的赌徒! “好!就这么干了!”陈寻瑞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顾安也咬牙切地附和道。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不加掩饰的疯狂。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联络军器监的人!” “我也去安排修缮城门的人!” 三人商议已定,再也坐不住,匆匆离开了亭子,各自去做准备。 空旷的后院,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满院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亭子下方的水潭中,那根用来呼吸的芦苇管,悄悄地沉入了水底。 片刻之后。 陈府后院一处不起眼的狗洞里,一个浑身湿透,散发着恶臭的黑影,如同泥鳅一般,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拧干身上那滴着水的衣服,辨明方向后,便一头扎进了京城那深邃如墨的夜色之中。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阴暗无人的小巷子钻,速度快得像一只受惊的野猫。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 再快一点!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足以让整个大夏都天翻地覆的消息,送到指挥使大人的手上! …… 锦衣卫衙门,此刻依旧是灯火通明。 陆远正坐在大堂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箱箱从那些“曲线救国”的官员府上,搬运进来的金银珠宝。 就在这时,一个守门的锦衣卫小旗,领着一个浑身湿透,散发着腥臭味,看着跟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小旗躬身行礼。 陆远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滴水的身影,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什么事?” 那浑身湿透的锦衣卫暗探,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地说道:“禀大人!卑职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当面禀报!” “说。” 陆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那暗探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堂内那些正在清点财物,眼神不时往这边瞟的锦衣卫同僚,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陆远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 “你们,都先下去。” “是!” 堂内众人虽然好奇,但指挥使大人的命令,没人敢违抗。 他们放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后,迅速退出了大堂。 很快,偌大的厅堂之内,就只剩下了陆远和那名神秘的暗探。 “说吧。” 暗探这才敢抬起头,他连滚带爬地来到陆远的桌案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惊恐又兴奋的语调,将刚刚在陈明府上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一字不落地,全部说了出来! “……那陈明说,当今陛下,龙体有恙,无法人道,所以找了个替身……就是陛下原本的名字……叫李睿……是陈明府上的一个奴仆……” “……他们已经联络了宁王,准备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放宁王大军入京……” 随着暗探的讲述,陆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 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 当听到“李睿”这个名字,当听到“代君播种”这等龌龊之事时。 “咔嚓!” 一声脆响! 陆远手中的青瓷茶杯,竟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卧槽! 陛下……陛下他娘的是个假的?! 是个替身?! 是个贱奴?!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劈得他头晕目眩,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暗探,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此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那暗探被陆远那择人而噬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赌咒发誓:“大人放心!卑职从陈府出来,一路疾行,未曾与任何人有过交谈!此事天知地地知,您知我知!” 陆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死死盯着那名暗探,声音嘶哑而冰冷,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 “你,很好。” “但是,你给本官记住!” “今天你听到的,看到的,说的,从现在开始,给本官,全部烂在肚子里!” “若是敢走漏半个字……” 陆远的眼中,杀机爆射! “本官,诛你九族!” 第150章 老子只认现在龙椅上坐着的那位! “卑职明白!卑职明白!”暗探吓得魂飞魄散,头磕得像捣蒜一样,“规矩我都懂!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他知道,指挥使大人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好。”陆远点了点头,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你算立下大功,本官,记下了。” “谢大人!” 暗探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空旷的大堂里,再次只剩下陆远一人。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陛下是假的? 那个杀伐果断,智计百出的陛下,是个替身? 那个将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视金钱如粪土,视人命如草芥的陛下,曾经只是一个卑贱的奴仆? 这……这怎么可能?! 可是…… 陆远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陛下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浮现出他那些闻所未闻的骚操作,什么股票,什么水泥,什么蜂窝煤…… 浮现出他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视祖宗规矩如无物的行事风格……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可是…… 那又如何?! 陆远猛地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眼神变幻不定! 真的?假的? 重要吗? 他想起了那个只知沉溺酒色,昏庸无能的赵渊。 再想想如今这位,虽然狠辣,虽然无情,却让大夏国库充盈,让边军大胜,让无数百姓免于冻馁的陛下! 哪个,才是真正的大夏之主?! 陆远的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去他娘的真假! 去他娘的血脉! 老子只认现在龙椅上坐着的那位! 他才是老子的陛下! 谁敢动他,老子就砍了谁的脑袋! 一瞬间,陆远眼中的迷茫和挣扎,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冰冷!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门外大吼一声! “来人!” 几个锦衣卫校尉立刻冲了进来。 “立刻传令下去!命我锦衣卫所有鹰犬,全员出动!不惜一切代价,给本官去追一匹快马!马上的人,给本官截下来,信,给本官抢回来!” 虽然他知道,送信的人此刻恐怕早已出了京城地界,这个时候恐怕都到河南了,追上的希望渺茫。 但,必须得做! “是!” 校尉领命,飞奔而去。 陆远看了一眼御花园的方向,不再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宫门的方向冲去! 此事,必须立刻,马上,禀报陛下! 他倒要看看,当陛下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之后,会是何等的反应! …… 夜色已深,龙榻之上,锦被微动。 萧玉婵枕在李睿的臂弯里,青丝如瀑,散落在明黄色的锦被上,那张雍容华贵的俏脸,此刻褪去了白日里的凤仪,带着几分慵懒的潮红,眼角眉梢,尽是满足与妩媚。 李睿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寝殿外,却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总管太监王德全那压得极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 “陆指挥使,您……您小声些!陛下已经歇下了……” “十万火急!耽误了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陆远的声音,冰冷而坚决,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可是……” “没有可是!立刻通报!” 寝殿内的李睿,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娘的,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刚想发作,却听清了是陆远的声音。 李睿心中的那点火气,瞬间就压了下去。 陆远这个人,他很清楚。 沉稳,冷酷,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性子。 若非天塌下来一般的大事,他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硬闯自己的寝宫。 “让他进来。” 李睿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身旁的萧玉婵也被惊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锦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香肩。 “陛下,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继续睡。” 李睿拍了拍她的手背,随手拿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便下了床。 很快,殿门被轻轻推开。 王德全躬着身子,领着一脸肃杀之气的陆远,快步走了进来。 陆远一进殿,便单膝跪地,头颅深垂。 “微臣陆远,叩见陛下!深夜叨扰,罪该万死!” 李睿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懒洋洋地问道:“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了,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陆远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衣衫不整,正好奇打量着他的皇后萧玉婵,又看了一眼躬身侍立的王德全,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李睿瞬间了然。 “皇后,你先回你宫里去吧。” “王德全,你也下去。” “是,陛下。” 萧玉婵和王德全不敢多问,行了一礼后,便悄然退出了寝殿。 偌大的寝宫,瞬间只剩下李睿和陆远二人。 李睿也不废话,直接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偏殿书房。 “跟朕来。” 陆远起身,默不作声地跟了进去。 偏殿内,烛火摇曳。 李睿在书案后的龙椅上坐下,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目光平静地看着陆远。 “现在,可以说了吧?” 陆远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倒在地,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竟写满了挣扎与惶恐! 他将刚刚在锦衣卫衙门里,那个暗探所禀报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全部说了出来! “……那礼部侍郎陈明,在府中密会工部尚书顾安与兵部侍郎陈寻瑞,言……言及陛下您……” 陆远的声音,都在发颤! “言及您龙体有恙,无法人道,所以……所以寻了一个府上的贱奴,名为李睿,入宫行那……代君播种的龌龊之事!” “而陛下您,其实已经被换成了李睿这个……贱奴!” “他们三人,已暗中联络宁王赵钰,并送去密信,欲以清君侧,诛妖邪为名,起兵造反!” “他们计划,在城中招募死士,待宁王大军兵临城下之时,便在城中作乱,破坏城门,里应外合,助宁王大军入京!” 第151章 清君侧?朕的脖子可比你们的刀要硬! 偏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远说完这一切,便将头颅死死地抵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落下,很快便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自己现在已经把陛下最大的秘密,给捅破了! 陛下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将自己当场格杀?! 陆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等待着,等待着那雷霆之怒,等待着那冰冷的杀机! 然而。 他等来的,却是一片死寂。 李睿一言不发。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陆远,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陆远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那沉默的目光,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几乎要窒息! 就在陆远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哈哈……” 一声轻笑,突兀地在偏殿内响起。 紧接着,是越来越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远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搞得一头雾水,他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龙椅上那个笑得跟个疯子一样的年轻皇帝。 这……这是什么情况? 陛下他……疯了? 终于,李睿止住了笑声。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看着地上还一脸懵逼的陆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爱卿,你,没有让朕失望。” 轰! 这句平淡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陆远的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就明白了! 陛下没有生气! 陛下也没有想杀自己! 陛下知道,当自己选择将这个惊天秘密,亲自禀报给他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陆远,效忠的,不是什么狗屁的大夏皇族血脉! 而是眼前这个,坐在龙椅上,杀伐果断,智计百出的男人! “陛下……” 陆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起来吧。”李睿淡淡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 “不就是个替身么?多大点事儿。” “朕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陆远:“……” 他站起身,看着李睿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这他娘的,可是足以让天下大乱,让皇权倾覆的惊天秘密啊! 怎么到了陛下的嘴里,就跟今天晚上吃了两碗饭一样平常? 李睿看着陆远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让他们折腾。” “朕正愁没借口收拾江南那帮士族,没理由动那几个拥兵自重的藩王呢。” “正好,他们自己把脖子,伸到了朕的刀口下面。” 李睿站起身,缓缓走到陆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已经掉进陷阱里的猎物。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这些当叔叔的刀快,还是朕这个当侄儿的脖子硬!” 陆远闻言,顿时一愣,他有些不解地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李睿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他们不是想清君侧,诛妖邪吗?” “他们不是想给朕扣一个贱奴的名头,好名正言顺地造反吗?” “好啊!” “朕,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那笑容,让陆远都感到不寒而栗。 “他们不是想开城门吗?” “朕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开得更顺畅一点!” “到时候,来一个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朕要让宁王,让全天下的藩王都看清楚!” “朕这个贱奴,是怎么把他们这些所谓的真龙天子,一个个踩在脚下,碾成肉泥的!” 陆远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原本因恐惧而颤抖的眸子,此刻被一种狂热的火焰所取代!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陛下放心!” “臣一定将那几个乱臣贼子盯死!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臣,第一时间向您禀报!” “好。”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那股子戏谑和玩味,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 他仿佛完全没把宁王造反这等天大的事放在心上,话锋一转,淡淡地问道: “那些个私分鞑子人头的边关将领,都查清楚了么?” 陆远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地回答:“回陛下,都已查清!” “谁收了多少颗人头,背后又给兵部那帮孙子送了多少银子,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记录在案,绝无错漏!” “好。” “全抓了。” “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陆远的心头都是猛地一跳! 那可是牵扯到好几个总兵,数十名参将、游击的边军大案! 一旦全部拿下,整个北方防线,恐怕都要为之震动! 李睿看出了他的疑虑,冷哼一声,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帝王独有的霸道与自信! “怕什么?” “如今这大夏的军权,已尽数握于朕手!” “除了不知死活的南方那几个藩王,整个北方的边军,朕想收拾谁,就收拾谁!” “他们想造反?” “朕只需一道旨意,断了他们的粮草军械!” “再把他们的家人,从老家请到京城来做客!” “到时候,他们拿什么跟朕斗?拿他们那几万嗷嗷待哺的兵卒吗?” 陆远听得是心神剧震,额头冷汗直流。 陛下这手段,简直是把那些拥兵自重的边将,拿捏得死死的! 李睿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现在,宁王和江南那帮士族,马上就要跳起来了。” “朕,可不想在跟他们掰手腕的时候,自家的后院,突然起火!” “攘外必先安内!” “这帮吃里扒外,喝兵血的蛀虫,必须在宁王起兵之前,给朕,全部清理干净!” “臣,明白!” 陆远重重地叩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臣,这就去安排!” “去吧。” 李睿摆了摆手。 陆远领命,躬身告退,脚步坚定,杀气腾腾。 第152章 陛下来迎接咱们了!!! 李睿站在窗前,负手而立,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深邃的笑容。 这一次锦州边军,作战勇猛,功劳甚大。 尤其是萧玄和王起,更是居功至伟。 等他们论功行赏,官职恐怕都能连升好几级。 到时候,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将他们,还有那些在锦州之战中表现出色的中下层军官,全都安插到其他边军的防区里去。 如此一来,整个北方的边军体系,就如同被掺了沙子的水泥,看似还是一体,实则,内核早已换成了自己的人! 现在,万事俱备。 就等顾长青那个天才,把活的鞑子小王子,还有那兵部主事王顿,一并押解回京了。 到时候,封赏功臣,整肃边军,一气呵成!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京城通往辽东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 一支绵延数里的浩荡大军,正朝着京城的方向,凯旋而归。 大军的最前方,是数十名身穿黑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他们神情冷峻,气势森然,护卫着队伍的核心。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囚车,囚车由精铁打造,坚固异常。 车内,一个身穿华贵皮裘,发髻散乱的年轻男子,正双目无神地瘫坐在地。他,便是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鞑靼小王子,孛儿只斤·巴图蒙克。 再往后,是顾长青亲率的五百火枪队,他们手中的“大夏元年式”燧发枪,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犹如死神的镰刀。 紧随其后的,便是萧玄和王起率领的辽东边军。 这些刚刚经历过血战洗礼的汉子,虽然身上还带着伤,脸上还带着疲惫,但一个个都挺胸抬头,目光炯炯,身上那股子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足以让鬼神辟易! 队伍缓缓行进,气氛庄严肃穆。 顾长青骑在马上,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了太多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也看到了太多被鞑子劫掠后留下的残垣断壁。 他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此生,定要追随陛下,扫平四海,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的锦衣卫斥候,突然快马加鞭地折返回来。 “报!” “顾大人!前方三十里,发现天子仪仗!” 什么?! 顾长青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 他身后的萧玄、王起等一众辽东将领,也是齐刷刷地停了下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天子仪仗? 而且是在这离京城还有足足三十里的地方?! 顾长青心脏狂跳,他极目远眺,官道的尽头,那遮天蔽日的明黄华盖,那数不清的旌旗仪仗,如同一轮平地升起的太阳,瞬间刺痛了他的双眼! 真的是陛下! 陛下他,竟然亲自出城三十里,来迎接他们这些远征归来的将士!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激动,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从顾长青的胸腔中炸开! 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陛下!” “是陛下!陛下亲自来迎接我们了!” 顾长青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再也按捺不住,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朝着那片明黄色的海洋,狂奔而去! “是陛下!” “弟兄们!陛下亲自来接我们回家了!” 王起那粗犷的嗓门,此刻也带上了浓浓的鼻音,他那双牛眼瞪得滚圆,眼眶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 “驾!” 萧玄、王起,以及身后所有辽东将领,无不热泪盈眶,纷纷策马,紧随顾长青之后,卷起漫天烟尘! …… 龙撵之上。 李睿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身旁,新任内阁首辅于谦,以及英国公徐骁等一众文武大臣,皆是神情肃穆地侍立在侧。 “报!” 王德全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喜色。 “陛下!人到了!顾大人他们到了!” “哦?” 李睿瞬间来了精神,他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大步流星地走下龙撵。 “走!随朕,去迎接我大夏的英雄!” 李睿带着文武百官,亲自迎上前去。 很快,顾长青等人便冲到了近前。 看到那道身穿龙袍的年轻身影,看到他身后那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顾长青、萧玄、王起等人,齐刷刷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也顾不上满身的征尘,纳头便拜! “臣等,叩见陛下!” “臣等,幸不辱命!” 数万名将士,动作整齐划一,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汇成一股金戈铁马的洪流,响彻云霄! 他们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无尽的激动与自豪! 李睿看着眼前这些浑身浴血,却目光坚毅的汉子,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他快步上前,哪还有半分皇帝的架子,一把抓住最前方的顾长青那满是征尘的手臂,用力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快起来!都给朕起来!” 李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激动,回荡在每一个将士的耳边! “你们是朕的肱骨!是大夏的英雄!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不能跪朕这个在京城里摘桃子的!” 这番话,说得是既接地气,又暖人心! 在场的辽东将士们,一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听到陛下这番话,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陛下……” 顾长青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个被他视为神明,视为信仰的男人,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李睿亲自将顾长青扶起,又挨个将萧玄、王起等人一一扶起。 他拉着顾长青的手,像是炫耀自家宝贝一样,对着身后的文武百官,朗声笑道:“来!顾爱卿,快快给朕,也给满朝文武,介绍一下,咱们大夏的这些个大功臣!” “是,陛下!” 顾长青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他指着身旁的萧玄,介绍道:“陛下,这位便是在锦州之战中,以两万步卒,硬抗鞑子一万五千铁骑,并且设下惊天杀局,将鞑子诱入城中,一举歼灭的锦州总兵,萧玄!” 李睿的目光落在萧玄身上,这位皇后的亲弟弟,此刻更像一个百战归来的将军,他拍了拍萧玄的肩膀,重重地说道:“好!不愧是朕的小舅子!有勇有谋!给朕,给萧家长脸了!” 萧玄虎目含泪,重重抱拳:“为陛下尽忠,万死不辞!” 第153章 老祖宗们?你们的孙子牛不牛逼? 顾长青又指向了旁边那个壮得跟头熊似的王起。 “陛下,这位,便是在清风岭阵斩鞑子大将蒙沓,又在阵前生擒鞑子小王子,勇冠三军的参将,王起!” “哦?!” 李睿上下打量着王起,只见他浑身肌肉虬结,煞气冲天,一看就是个猛人! “好一个猛将!”李睿哈哈大笑,“王将军,朕听闻你阵前斩首一百五十余级,可是真的?” 王起闻言,那张糙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说道:“回……回陛下,是……是真的……” “哈哈哈哈!好!朕的大夏,就需要你这样的猛士!有功,朕记下了!重重有赏!” “谢陛下!”王起激动地差点蹦起来! 接下来,顾长青又将辽东之战中,立下功劳的十几名将领,一一介绍给李睿。 李睿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勉励,嘘寒问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这一套下来,辽东众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哭得稀里哗啦! 陛下啊! 这可是九五之尊,千金之躯啊! 竟然对他们这些个刀口舔血的丘八,如此关心,如此看重! 值了! 这辈子,给陛下卖命,值了!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士为知己者死! 李睿看着眼前这群已经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将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猛地一挥手,意气风发! “走!” “跟朕回家!” 说着,他拉起顾长青的手,就要带着他,一同坐上自己的龙撵! “啊?!” 顾长青吓了一跳,连忙惶恐拜倒在地! “陛下!这……这如何使得啊!臣不过一介书生,侥幸立下寸功,怎敢与陛下同乘龙撵!此乃大不敬之罪啊!” 李睿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拉起。 “顾爱卿立下如此赫赫战功,为我大夏开疆拓土,扬我国威!如何使不得?” “这……”顾长青还是不肯起身,急得满头大汗。 李睿见他执拗,也没再强求,心中对这个不贪功,知进退的年轻人,更加欣赏了。 “也罢!既然顾爱卿执意如此,朕也不强求了!” “摆驾!回京!” “全军将士,入城!朕,要在皇宫之内,为尔等,大摆庆功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浩浩荡荡的队伍,再次开拔。 当他们抵达京城之时,早已得到消息的京城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将整个朱雀大街,围得是水泄不通! “英雄回来了!” “快看!那就是生擒了鞑子小王子的王起将军!真是威武!” “还有那个萧玄将军,听说长得可俊了!” 无数的鲜花,手帕,从街道两旁的酒楼茶肆中,雨点般地落下! 许多大胆的女子,更是毫不避讳地朝着那些年轻英武的将士们,暗送秋波,抛着媚眼! 萧玄和王起等一众将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都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脸涨得通红,却又忍不住将胸膛挺得更高! 这,就是英雄的待遇! 这,就是胜利者的荣光! 随着车马缓缓驶入朱雀门,万民欢呼声顿时达到了顶峰。 …… 皇城广场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旌旗蔽日。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中央,一座九层高的祭天高台拔地而起,庄严肃穆。 高台之下,顾长青、萧玄、王起等一众辽东归来的将士,身着崭新的甲胄,神情肃穆地单膝跪地,在他们身后,是那辆囚禁着鞑靼小王子的巨大囚车。 再往后,则是以新任首辅于谦、英国公徐骁为首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吉时已到。 身穿繁复祭祀礼服的礼部尚书孔明礼,颤颤巍巍地走上高台,手中捧着一卷长长的明黄色祭文。 这老头是于谦顶着压力从国子监刨出来的老古董,据说一辈子都在研究周礼,迂腐得不行。 李睿坐在高台最上方的龙椅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听着耳边那庄重的钟鸣之声,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 来了来了,领导开会前最折磨人的环节——念稿子。 “煌煌大夏,肇基(ji)太祖!德配天地,威加四海……” 孔明礼那抑扬顿挫,拖着长长尾音的嗓调,如同催眠曲一般,在广场上空回荡。 李睿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老头说的啥玩意? 翻译过来不就是:喂!老祖宗们,看好了啊!你最牛逼的孙子我,今天把隔壁那个天天来抢东西的鳖孙的头头给抓来了!还是活的!牛逼不?你们在天有灵就赶紧睁开眼看看,保佑咱们家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好了,废话不多说,我这就把他脑袋剁了给你们助助兴! 就这么点事,愣是让他用各种华丽辞藻,引经据典,嘚啵嘚了快半个时辰! 李睿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台下的众臣。 于谦等文官,一个个低着头,神情肃穆,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而徐骁、王起那帮子武将,则是个个抓耳挠腮,满脸不耐,要不是场合不对,估计早就把耳朵给堵上了。 终于,在李睿即将睡着的前一秒,孔明礼那又臭又长的祭文,总算是念完了。 “……今,不肖子孙赵渊,擒胡虏酋首,告慰列祖列宗!伏惟!尚(shàng)飨!” 随着最后一声拖得比面条还长的“尚飨”落下,全场肃静。 该朕上场表演了。 李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一步步地走到了高台正中。 他面容肃穆,目光如电,环视全场。 “带上来!” 一声令下,囚车被打开,两个如狼似虎的羽林卫,将失魂落魄的鞑靼小王子巴图蒙克,从囚车里拖了出来,重重地按跪在李睿面前。 “斩!” 李睿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 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道血光闪过! 巴图蒙克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冲天而起,又重重地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鲜血,染红了高台。 成吉思汗的荣光,他是不可能去实现了。 第154章 侄儿放心,皇叔给你报仇!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吾皇圣明!” “大夏万胜!” 李睿声音如同滚雷,传遍整个广场! “传朕旨意!” “将此胡虏首级,传首九边!” “凡敢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刻,无论是文臣武将,还是普通士卒,无不被这股滔天的帝王霸气所感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祭祀大典结束,接下来,便是万众期待的论功行赏环节! 兵部在于谦这位新任首辅的“死亡凝视”下,效率出奇地高,封赏的章程,早就准备得妥妥当当。 李睿看着台下那群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功臣,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锦州大捷,首功者,皇家工程院首席大学士,顾长青!” “朕意,封顾长青为,镇北侯!” “食邑三千户!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另,授兵部尚书,加封东阁大学士,入阁参赞军机!” 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侯爵! 兵部尚书! 内阁大学士! 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待遇?一步登天都嫌慢啊! 顾长青整个人都懵了,他呆呆地跪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旁边的萧玄推了他一把,他才如梦初醒! “臣……臣顾长青,叩谢陛下天恩!” 顾长青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萧玄的身上。 “锦州总兵萧玄,勇武果敢,谋略过人,于锦州城设下绝户计,歼敌于城中,功在社稷!” “朕意,封萧玄为,辽国公!” 国公! 这下,连英国公徐骁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夏开国至今,封公者屈指可数!陛下这手笔,未免也太大方了! 萧玄虎躯一震,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此刻也是虎目含泪,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重重地抱拳,单膝跪地。 “为陛下尽忠,万死不辞!” “好!”李睿龙颜大悦,心中暗道,这国公可不是白给的,以后这北方边军,就指望你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壮得跟头熊一样的王起身上。 “参将王起!” “末……末将在!”王起一个激灵,连忙吼道。 李睿看着他那副憨样,忍不住笑了。 “你阵前斩将,生擒敌酋,勇冠三军,堪称我大夏第一猛士!” “冠军侯霍去病,封狼居胥,乃我辈军人毕生之志!” “今日,朕便封你为……” 李睿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冠军侯!” “啥?!”王起瞪着牛眼,一脸懵逼,他挠了挠后脑勺,小声问旁边的萧玄,“冠……冠军猴?陛下为啥要封俺个猴子?” 萧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哭笑不得地踹了王起一脚。 “是冠军侯!不是猴!冠军侯你懂不懂!那是大大的官!” 王起这才反应过来,他虽然不知道冠军侯具体是干啥的,但听着就牛逼! “俺……俺是冠军侯了?” “哈哈哈哈!俺是冠军侯了!” 王起激动地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手舞足蹈,那副傻样,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李睿也是忍俊不禁,他摆了摆手,“除了他们三人,其余辽东有功将士,官升三级,赏银百两!择优提拔者,调任九边各镇,担任军官!” 此言一出,台下那数千名辽东将士,瞬间沸腾了!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些个刀口舔血的丘八,竟然也有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一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再次响彻云霄,经久不息! 李睿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感受着那一道道狂热而崇拜的目光,心中豪情万丈。 北方,已定。 他的目光,缓缓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了那遥远的南方。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容。 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 江西,九江。 宁王府内,灯火通明。 宁王赵钰死死地盯着手中那封来自京城的密信,那双原本还算沉稳的眸子,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陛下……是假的? 龙椅上坐着的那个,是他妈的一个奴仆? 一个叫李睿的贱奴?! “我尼玛!” 赵钰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信纸被他捏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是激动! 是难以置信! 更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寂静的书房内,骤然爆发出宁王那癫狂至极的笑声!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整个人状若疯魔!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 他正愁没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起兵呢! 那小皇帝虽然年轻,但手段狠辣,又是清缴贪官,又是大胜鞑子,声望如日中天,自己要是贸然起兵,那就是乱臣贼子,天下共击之! 可现在呢? 老天爷直接把一个天大的把柄,送到了他的手上! 清君侧,诛妖邪! 这理由,多他妈的正当!多他妈的伟光正! 更别提,这次还能得到江南那些富得流油的士族豪门的支持! 有钱,有兵,还有理! 这要是还不能成事,他赵钰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来人!笔墨伺候!” 赵钰红着眼睛,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他要立刻写信! 一封,送往广东的靖王! 另一封,送往川蜀绵阳的安王! 他要告诉自己这两个同样拥兵自重,同样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兄弟,动手的时机,到了! 看着心腹拿着两封密信,火速离去,赵钰再次将那封来自陈明的信拿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狰狞。 “侄儿啊侄儿……” “你放心!” “皇叔,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的!” …… 与此同时。 京城,皇宫。 庆功宴之上,酒过三巡。 李睿看着底下这群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勾肩搭背的勋贵武将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些人里,有英国公徐骁这样的老牌勋贵,也有萧玄、王起这样刚刚靠着赫赫战功一步登天的新贵。 现在,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自己人。 第155章 这……怕不是生孩子要没屁眼哦! “诸位爱卿。” 李睿放下酒杯,淡淡开口。 瞬间,喧闹的大殿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龙椅上的年轻皇帝。 “锦州之战,虽大获全胜,但,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李睿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变得有些冰冷。 “朕收到消息,宁王赵钰,恐怕很快就要联合江南那帮子读死书的士族,起兵造反了。” 什么?!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一凝! 刚刚还喜气洋洋的众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陛下放心!” 英国公徐骁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拍着胸脯,满脸的不屑。 “京营如今钱粮充足,兵甲精良!北方的边军,也尽在陛下掌握之中!” “南方的那些个藩王,承平日久,手底下的兵,恐怕连刀都快握不稳了,不足为虑!只要他们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没错!陛下!干他娘的!” 新晋冠军侯王起,喝得满脸通红,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俺这就带兵,去把那什么宁王的脑袋给您拧下来当夜壶!” 李睿看着这群信心爆棚的武将,摇了摇头。 “打赢他们,简单。” “但,朕要的,不是简单的打赢。” 李睿站起身,缓缓踱步,声音幽幽。 “朕要的,是彻底铲除那些盘踞在南方的藩王!是彻底将江南那些个勾结藩王,吸食民脂民膏的士族豪门,连根拔起!” “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朕还要让他们造反造得人神共愤,让朕平叛平得名正言顺,不能在史书上,留下一丝一毫的骂名!” 这…… 这下,轮到勋贵们傻眼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抓耳挠腮。 打仗,他们在行。 杀人,他们更在行。 可这又当又立,还要赚个好名声的骚操作,这……这他娘的专业不对口啊! 这不都是那帮子文官才擅长的事吗? 看着底下这群愁眉苦脸的丘八,李睿哈哈大笑起来。 “朕就知道,你们想不出个什么好主意来。” “不过,朕倒是有一个法子。” 李睿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诡异,像是偷了鸡的狐狸。 “不仅能成,还能顺便……发一笔天大的横财!” “就看你们,敢不敢做了!” 一听到“发横财”这三个字,徐骁等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股票的甜头,他们可都尝过了! 现在,陛下又要带他们搞钱了? 那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陛下!您就说怎么干吧!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徐骁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 李睿冷冷一笑,缓缓吐出了自己的计划。 “朕,会放宁王的大军,长驱直入。” “到时候,恐怕很多地方官,都会选择隔岸观火,甚至是开城投降。” “宁王的进军,会很顺利,很快。” “但是……” 李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阴冷。 “他们的后方,就会变得无比空虚!” “到时候……” “你们,就带着人马假扮成流寇,假扮成山匪!” “去攻城,去抢掠!”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朕把那些支持宁王的士族豪门,统统连根拔起!男人杀了,女人……你们自己看着办!钱财,土地,全都给朕抢过来!” “总之,朕要让整个南方,血流成河!” “……”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勋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龙椅上那个语出惊人的皇帝! 卧槽! 这……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操作? 假扮流寇? 去抢自家地盘? 这也太黑了吧!太他妈不是人了吧!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震惊和……犹豫。 这事儿,要是干了,一旦暴露出去…… 凭借那帮文人手里的笔杆子,自己这帮人,怕不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李睿看着底下这群鹌鹑似的勋贵武将,心中早有预料。 一个个平日里喊打喊杀,真到了要干脏活的时候,又都爱惜起自己的羽毛来了。 不过,他有的是办法。 只要利益给的足够,别说背点骂名了,就是让他们把自家祖坟刨了,这帮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英国公徐骁的身上。 “英国公啊。” “臣在!” 徐骁一个激灵,连忙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躬身应道。 他心里此刻正七上八下,吓得半死。 陛下这第一个就点自己的名,该不是要直接下旨,让自己带头去干这生孩子没屁眼的勾当吧? 他娘的,这活儿可真不敢接啊! 谁知,李睿却压根没提假扮流寇的事,反而话锋一转,笑呵呵地问道:“英国公,还记得朕之前跟你说过的,开海禁的事情吗?” 嗯? 徐骁愣住了,一时没跟上皇帝的脑回路。 咋又说到开海禁上去了? 这跟眼下要干的事,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回陛下,臣,记得。” “哈哈!”李睿大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你觉得,一旦开了海禁,这天大的好处,这泼天的富贵,最后会落到谁的口袋里?” 此言一出,不止是徐骁,底下所有勋贵的脑子都“嗡”的一下,瞬间回过神来! 对啊! 开海禁! 这事儿他们眼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茫茫大海上,漂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可问题是,谁能从中获益最大? 那还用问吗? 必然是江南那些盘根错节,经营了上百年的世家大族啊! 他们有船,有人,有路子,甚至跟海外的那些个番邦小国,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旦海禁大开,他们就是最大的庄家!自己这帮在京城里待着的勋贵,撑死了也就跟着喝口汤! 李睿看着众人那副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不甘的表情,嘴角的笑容愈发玩味。 “但是……” “如果,朕是说如果,咱们趁着这次宁王造反,把那些支持他的江南士族,全都给……灭了呢?” “然后,咱们再自己成立一个……嗯,就叫大夏东印度公司!” “咱们自己造船,自己出海,自己去跟那些南洋的土着,东洋的倭寇做生意!去捞金!去抢银子!” “没了他们这些中间商赚差价,你们说,这买卖,会如何?” 第156章 约法三章 怕是会影响工作效率啊! 轰! 石破天惊! 大殿之内,瞬间响起了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勋贵的眼睛,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红了! 是啊! 没了他们,咱们自己干! 那他娘的,赚到的银子,岂不是要堆成山?! 什么金山银山,在真正的海贸利益面前,简直就是个屁! 财帛动人心! 之前那点可笑的犹豫,那点对名声的顾虑,在这一刻,被那名为“贪婪”的熊熊烈火,烧得一干二净! 去他娘的骂名! 老子这辈子刀山火海,不就是为了让子孙后代能挺直腰杆,吃香喝辣吗?! 背点骂名怎么了? 能换来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值! 太他妈值了! “陛下!” 英国公徐骁再也忍不住了,他那张老脸涨得通红,激动地浑身发抖! “臣愿意干!” “不就是扮成流寇嘛!这活儿,臣熟!” “没错!陛下!俺也干!”王起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横飞,“他娘的,抢那帮狗官的钱,比杀鞑子还过瘾!” “臣等,万死不辞!” “臣等,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一时间,群情激奋,整个大殿,都快被这帮打了鸡血的武将给掀翻了! 李睿看着他们这副德行,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好!”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视着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酷。 “但是,丑话,朕要说在前面。” “朕有三点,要跟诸位约法三章!” “免得到时候,搞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勋贵们立刻安静下来,一个个竖起了耳朵,神情肃穆。 李睿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冰冷。 “第一,此去江南,你们的目标,是那些支持宁王的士族豪门!谁要是敢把刀,伸向普通百姓,去欺压良善……”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毛的寒意。 “呵呵。” “你们带去的人里面,恐怕不知道会有多少锦衣卫,在暗中盯着你们。” “要是被朕知道了,你们去欺负了哪怕一个普通百姓……” “到时候,可别怪朕,不念旧情!”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勋贵,被李睿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是心里直发毛,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们毫不怀疑,陛下这话,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一定!一定!陛下放心!我等绝不敢!”徐骁等人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抢来的东西,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地契田产,一律,都给朕送到锦衣卫的衙门去。” “他们,知道怎么把这些东西,变得干干净净。” “你们放心,朕不会贪你们的东西。” “一半,归你们自己分。” “剩下的一半,朕要用来造船,成立咱们的大夏东印度公司,为日后开海禁做准备!到时候,这公司的股票,也少不了你们的一份!”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众人自然没什么意见,纷纷点头称是。 随后,李睿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点……”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务必要,赶尽杀绝!” “一个不留!” “朕要你们,把那些士族豪门,从上到下,从老到幼,连他们家门口那条狗,都不能放过!” “蚯蚓,都给朕剁成碎肉!” “鸡蛋,都给朕摇散黄!” “听明白了吗?!” 大殿内的勋贵武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他娘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已经不是心黑了,这简直就是要把良心拿出来在地上反复碾压摩擦,再撒上一把孜然! 但,这一次,震撼过后,却没有了之前的犹豫。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狂热与兴奋! 怕什么? 这三条规矩,说白了不就是:不许欺负穷人,抢来的钱要上交一半,对自己人下手要狠一点嘛! 这有啥! 何况交上来那一半钱还会变成股票回到自己手上。 这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行为准则啊! 奉旨抢钱!奉旨杀人!奉旨抄家! 还有比这更爽的事情吗?! “嘿嘿嘿……”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猥琐的笑声,瞬间就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嘿嘿声,响成了一片。 一个个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国公侯爷,此刻笑得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陛下放心!我等,听明白了!” 英国公徐骁一马当先,搓着手,满脸红光,那双老眼里闪烁着的全是金钱的光芒。 他清了清嗓子,腆着脸凑上前一步,试探性地问道:“陛下,那……不知我等,该如何安排?” 李睿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模样,微微一笑。 “不急。” “等宁王那老小子彻底坐不住了,等他竖起反旗,昭告天下的时候,你们再动手也不迟。” “在此之前,都给朕安分点,别露了马脚。” “是是是!”众勋贵连连点头,一个个摩拳擦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突然,英国公徐骁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大声嚷嚷起来。 “那个……陛下!” “要不……您先让我们商量商量,这……这谁抢谁家?” “不然,到时候乱糟糟的,怕是会影响了工作效率啊!” 李睿:“……” 他被徐骁这番话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尼玛! 这帮人! 之前一个个装得跟圣人似的,谁干谁傻逼,谁干谁生孩子没屁眼。 现在好了! 一个个主观能动性全都给拉满了! 还没开始干活呢,就想着先分赃了! 李睿无语地挥了挥手,懒得跟这帮棒槌计较。 “随你们!” “自己商量去吧!” 得了陛下的准话,这帮勋贵武将哪里还坐得住? 瞬间,整个庆功宴就变成了菜市场! 英国公徐骁仗着自己年纪大,资历老,直接站到桌子上,唾沫横飞地吼道:“都给老夫听好了!老夫年纪最大,你们得尊老!那江南的华亭顾氏,还有海宁陈氏,都是富得流油的大户,就交给老夫了!谁也别跟老夫抢!” 第157章 一炮三响!朕要喜当爹了! “我呸!” 定国公徐安一听就不干了,他那四十多岁的身子灵活得像个猴子,直接“噗通”一声趴在地上,死死地抱住了英国公徐骁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 “叔爷!我亲叔爷啊!” “咱们是得尊老,可您也得爱幼啊!海宁陈氏那么肥,您一个人也吃不下啊!您就发发慈悲,留给孙子我好不好?孙子给您磕头了!” “滚犊子!你都多大岁数了还爱幼!” “那不行!您不给,我就不起来!” …… 其他的勋贵一看这架势,也纷纷加入了战团,一个个吵得是面红耳赤,就差没当场脱了官服真人pK了。 “都别吵了!听我说!金陵的王家是我的!” “放屁!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王家明明离我老家近!” 只有萧玄、王起这些个从辽东刚刚打出头的新晋勋贵,还没完全掌握老牌勋贵这种不要脸的优良传统。 他们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一个个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想抢,又拉不下那个脸。 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李睿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群为了分赃吵成一团的“国之栋梁”,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尼玛,这帮棒槌! 算了,随他们去吧。 大不了,自己回头给小舅子留一个最肥的就行。 就在此时! “陛下!陛下!大喜啊!” 总管太监王德全,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但他的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狂喜,那张老脸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炸开的菊花! “哎呦喂!陛下啊!天大的喜事啊!” 李睿被他这副模样搞得一愣,连忙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王德全激动地喘着粗气,声音都变了调,尖着嗓子喊道: “皇后娘娘!” “月妃娘娘!” “还有雪妃娘娘!” “都有喜了啊!!!” 轰!!!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李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啥玩意? 都有了? 一炮三响?! 李睿整个人都懵了,他呆呆地坐在龙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卧槽! 来了! 终于来了! 来了这大夏朝两三个月了,天天辛辛苦苦耕地播种,总算他娘的要喜当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底下那群还在为分赃吵得不可开交的勋贵们,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瞬间一愣。 下一秒! “噗通!” “噗通!” 所有人,无论新贵旧臣,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脸上带着比自己中了头彩还要激动的神情,山呼海啸般地高喊起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有后了!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他们之前所有的投资,所有的站队,都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这代表着他们和陛下这条船,彻底绑死了! 只要陛下在,只要未来的太子在,他们这些从龙功臣,就能享尽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 尤其是萧玄!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那张俊朗的脸,涨得通红! 他姐姐! 当朝皇后! 有喜了! 这要是生个皇子下来,那他娘的就是嫡长子!是未来的太子! 而他萧玄,就是未来的国舅爷!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啊! 李睿看着激动的众人,大手一挥,赏! “宫中上下,无论太监宫女,一人赏银十两!” “皇后、月妃、雪妃三宫之内,所有宫人,一人赏银一千两!” “王德全!” “奴才在!奴才在!”王德全激动地都快趴在地上了。 “你报喜有功,赏银一万两!” “谢陛下!谢陛下!陛下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王德全磕头如捣蒜,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底下那群刚刚还为了分赃吵得面红耳赤的勋贵们,此刻也是一个个喜笑颜开,那叫一个与有荣焉! 陛下有后了,他们这些人的富贵,才算是真正落到了实处! 李睿的目光扫过底下这群乐呵呵的国之栋梁,嘴角一咧。 “诸位爱卿,今日同喜!” “见者有份,每人赏银一万两!” “都给朕高高兴兴地领赏去!” 嘶! 众勋贵虽然现在一个个富得流油,一万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但! 这钱的意义不一样啊! 这叫什么?这叫喜钱!这叫陛下把你当自己人!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 英国公徐骁带头,一众勋贵再次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一个个脸上乐开了花,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行了行了,都别跪着了。” 李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都给朕散了!” “朕要去看朕的爱妃们了!” 他现在是一刻也等不了,恨不得立刻飞到后宫去。 “是!陛下!” “臣等告退!” 勋贵们一个个眉开眼笑地起身,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嘴里还不停地讨论着回头是去教坊司听曲儿还是去醉春风乐呵乐呵。 看着这帮没心没肺的家伙,李睿也是哭笑不得。 他迫不及待地走下御阶,王德全立刻小跑着跟了上来,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可以啊老王,这事儿你怎么发现的?” 李睿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好奇地问道。 王德全满脸堆笑,那谄媚的劲儿,简直能滴出水来。 “回陛下,这不……皇后娘娘和月妃娘娘,都有一个多月没来月事了嘛。” “宫里的宫女报上来,咱家这心里就咯噔一下,寻思着是不是有好事儿了。” “这不,奴才就赶紧让太医院的李医正去给两位娘娘请了脉。” “好家伙!这一看不要紧,两位娘娘,都是喜脉啊!” 王德全说得是眉飞色舞,口水横飞。 “奴才当时就想啊,这万一……万一雪妃娘娘她也……” “奴才就斗胆,也请李医正给雪妃娘娘看了看……” “嘿!您猜怎么着?” “也是喜脉!” “一炮三响啊陛下!” 王德全说到最后,那声音都激动得劈了叉! 第158章 朕,必将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噗……” 李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什么叫一炮三响! 你这老太监会不会说话! 这话朕能说,你能说么? 不过…… 他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咱老李,就是这么牛逼!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有三个孩子了,李睿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后宫。 一进殿门,就看到萧玉婵、周如月和苏映雪三女,正并排站着,俏生生地等着他。 萧玉婵身为皇后,倒是还算端庄,只是那双凤眸中,也难掩激动和喜悦。 而周如月和苏映雪,则是羞得满脸通红,脑袋都快埋到胸口去了,那娇羞的模样,看得李睿心头一热。 “臣妾参见陛下!” 三人见他进来,连忙就要行礼。 “哎哎哎!别动!” 李睿一个箭步冲上去,连忙将她们扶住。 “都给朕听好了!” 他板起脸,故作威严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见朕免礼!谁要是敢再跪,朕就打她屁股!” “噗嗤……” 周如月和苏映雪被他这粗俗的话逗得笑了出来,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李睿的目光,越过三女,落在了旁边那个正乐呵呵站着的老医正身上。 “李时珍?” “微臣在!” 李医正连忙躬身行礼。 “三位爱妃的脉象如何?身子都还好吧?”李睿关切地问道。 李时珍恭敬地回答:“回陛下,三位娘娘凤体安康,脉象沉稳有力,胎像都十分稳固,只要接下来安心静养,注意饮食,定能为陛下诞下健康的皇子公主!” “好!好!好!” 李睿连说三个好字,龙颜大悦! 他猛地一挥手。 “来人啊!” “李医正护胎有功!赏黄金一万两!” “啊?!” 李时珍吓得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一万两!还是黄金!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陛下!这……这万万使不得啊!微臣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不敢受此重赏!”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李睿眼睛一瞪。 “朕的孩子,金贵着呢!” “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别去了,就给朕在宫里待着!专心致志,给朕护好这三胎!” “等孩子平安降生,朕,还重重有赏!” 李睿的语气不容置疑。 “微臣……微臣叩谢陛下天恩!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哭腔。 打发了李时珍,李睿这才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三位国色天香的准妈妈,心中一片柔软。 他左手拉起萧玉婵,右手拉起周如月,目光又温柔地看着苏映雪。 曾经,他只是一个为了生存,不得不挣扎在权力漩涡中的社畜。 而现在。 他有了忠心耿耿的臣子,有了富可敌国的财富,有了即将降世的孩儿。 他,才是这大夏真正的主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女那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期待。 孩子们。 父皇,已经为你们,打下了一片大大的江山。 而接下来…… 父皇,将为你们,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皇朝! …… 第二天。 李睿刚刚从温柔乡里爬起来,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一想到再过几个月,自己就要有三个娃了,他走路都带风,看谁都觉得眉清目秀。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王德全通报两浙总督周文海回京述职,请求觐见后,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周文海。 自己那位月妃的亲爹。 也是自己当初为了撬动江南那潭死水,特意安插下去的一颗钉子。 本来想召他回来的,没想到自己回来了。 “宣。” 李睿端坐在龙椅上,神情恢复了古井无波。 很快,一个身形略显消瘦,面容带着几分风霜之色,但眼神却异常精明的中年官员,快步走入大殿。 他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官袍,显然是一路从杭州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臣,两浙总督周文海,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文海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赌对了! 从陛下将他这个在京城根本排不上号的直隶总督,破格提拔为两浙总督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连带着整个周家的未来,全都压在了这位年轻的皇帝身上! 他知道,自己就是陛下丢向江南士族的一块探路石。 这些日子,他在江南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以陈廷和为首的清流一党,明里暗里,不知道给他使了多少绊子,下了多少黑手。 要不是他为官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泥鳅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恐怕早就被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给生吞活剥了! 他只能忍,只能等,只能在暗中悄悄收集着证据。 赌! 赌宫里这位能赢! 现在,他赌对了! 陈廷和倒台的消息一传来,他立刻马不停蹄,从杭州走大运河,转北通州,一路狂奔回京! 他知道,清算,要开始了! “周爱卿,平身吧。” 李睿打量着自己这位便宜岳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人。 看着他那副操劳过度的样子,李睿心里多少有了点数。 “谢陛下!” 周文海站起身,恭敬地垂手而立,连头都不敢抬。 “周爱卿,一路辛苦了。” 李睿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朕,先跟你说个喜事。” 周文海一愣,喜事? “月妃,有喜了。” 轰! 短短五个字,却如同九天惊雷,在周文海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双精明的眸子,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月儿…… 月儿有喜了?! 那岂不是说,他周文海,马上就要当国丈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沉稳! “噗通!” 这位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封疆大吏,竟是腿一软,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眼眶瞬间就红了! “陛下!陛下!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是……是老天开眼,祖宗显灵啊!” 他语无伦次,声音都带着哭腔,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第159章 我拼命收集来的证据,你跟我说没用? 李睿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是哈哈大笑起来,心情愈发畅快。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他摆了摆手,“朕的皇子,以后还要你这个外公多多费心呢!” “臣!臣万死不辞!臣定为陛下,为小皇子,肝脑涂地!” 周文海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这才在王德全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那张老脸上,满是激动和与有荣焉的红光。 李睿让他坐下,这才进入正题。 “朕让你督办的昆山水利,建得如何了?” 一提到正事,周文海立刻收敛了激动的情绪,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恭敬地递了上去。 “回陛下,托了陛下天威,更托了那水泥的神效,昆山的堤坝,已经建好了。” “但是……” 周文海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花了很多钱。” “臣查过,朝廷拨下去的银子,一两银子,真正能落到实处,用在工程上的,怕是连一分都不到!” “其中九分,都被江南各级官吏,层层盘剥,中饱私囊了!” “若非有陛下赐下的水泥,大大节省了工期和用料,别说两百万两,便是两千万两,也休想填满那帮硕鼠的胃口!” 李睿翻看着账本,脸色一点点地阴沉了下去。 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触目惊心的贪腐程度给震惊了! 一两银子,九分被贪! 这他娘的已经不是贪了,这简直就是明抢! “除此之外,”周文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臣还查到了一些……东西。”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份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宗。 “这是臣这段时间,秘密搜集到的,江南几大世家,暗通倭寇,私自出海贸易的证据!” “从船只名录,货物清单,一应俱全!” “证据确凿,抵赖不得!” 李睿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接过那份卷宗,快速地翻阅着。 越看,他的心就越沉。 越看,他眼中的杀意就越浓! 好啊! 真是好的很啊! 朕在这里辛辛苦苦跟鞑子打生打死,你们这帮读圣贤书的“国之栋梁”,竟然在背后跟倭寇做生意,卖粮食,卖铁器! 你们这是在资敌!是在叛国! “好!好一个周文海!好一个国之干才!” 李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他本来只是想安插一个钉子,没想到,竟然捡到了一个王炸! “周爱卿,你这次,可是给朕立下了泼天的大功!” 李睿站起身,亲自走下御阶,扶住周文海的肩膀,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等朕把江南的事情处理干净!” “这江南重建之事,朕,就全权交由你来负责!” 周文海心中一震,连忙躬身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但他随即又有些疑惑。 “重建?陛下,江南……怎么了?” “呵呵。” 李睿的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那笑容,看得周文海心里直发毛。 “宁王赵钰,很快就要联合江南那些士族,起兵造反了。” 什么?! 周文海大惊失色,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造反?! 这……这怎么可能?! 李睿看着他震惊的模样,淡淡道:“没什么不可能的。” “朕本来今日就想着将你召回来,正好,你自己来了。” “从今天起,你就暂时别回去了。” “朕,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请陛下吩咐!”周文海立刻正色道。 “朕要你,帮朕,组建一支水师!” “朕要等江南一平,就要立刻拥有一支,可以纵横四海的强大水师!” “朕要,彻底开海禁!” 轰! 开海禁! 这三个字,让周文海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皇帝,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位陛下,他要的,不仅仅是平定内乱! 他要的,是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陛下……”周文海的声音都在颤抖。 “此事体大,臣不通海事,恐怕……” “朕知道。”李睿微微一笑,“朕的弟子,柳如风,你可曾听过?” “自然听过,麒麟诗会,一诗惊天下,如今天下谁人不知柳才子大名。”周文海连忙道。 “嗯。”李睿点了点头,“柳如风出身江南柳氏,他家祖上,几百年前就是靠着海贸起家,家中收藏了无数珍贵的海图,他本人自小就对航海之事极感兴趣。” “朕本来想将此事交给他,但他毕竟资历尚浅,难以服众。” “现在,有你这位封疆大吏来主要负责,让他从旁协助,此事,必成!” 周文海瞬间明白了! 他,周文海,有资历,有手段,懂官场。 而柳如风,有专业知识,有技术,懂航海。 他们两个,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组合! “陛下圣明!” 周文海再无疑虑,他重重地跪倒在地,那颗苍老的头颅,深深地埋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 “臣周文海,愿为陛下之马前卒!” “为大夏,开辟万里海疆!” 随后李睿点点头,脸上那份欣喜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将周文海递上来的那份卷宗,随手放在了御案之上,连打开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不过……” 李睿抬起眼皮,看着自己这位刚刚还激动得涕泗横流的便宜岳父,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你这卷宗,应该是没什么用了。” 什么?! 周文海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宕机,完全没明白皇帝这句话的深意。 没用? 怎么会没用?! 这可是他周文海冒着被江南士族生吞活剥的风险,耗费了无数心血,九死一生才搜集到的铁证啊! 这里面,记录着江南那些道貌岸然的世家大族,暗通倭寇,贩卖军械,挖大夏墙角的累累罪证! 随便拿出来一条,都够他们满门抄斩,死上一百回了! 怎么到了陛下这里,就成了……没用的东西? 是陛下觉得证据不够确凿? 还是说……陛下另有深意? 周文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混迹官场大半辈子,最懂的就是揣摩上意。 陛下的一言一行,一个眼神,都蕴含着旁人难以想象的深意! 第160章 飞剪船,启动! “陛下……” 周文海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干涩,“是臣……是臣办事不力,搜集到的证据,还不够……” “不。” 李睿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再解释。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看得周文海心里七上八下,冷汗都快下来了! “你等等。”李睿放下茶杯,“朕把柳如风叫来,你们先见个面。” “王德全。” “奴才在!” “去,把工部营造司的柳如风给朕叫来。” “嗻!” 王德全躬身退下,快步离去。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周文海恭敬地站在原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他的脑子,却在飞速地运转! 没用了…… 陛下说,那些证据没用了! 为什么? 为什么足以将江南士族一网打尽的铁证,会没用? 一个可怕的,让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猛地从他心底钻了出来,让他浑身一颤! 除非…… 除非陛下他,根本就没打算走正常的程序! 他根本就没打算,用这些证据,去给那些江南士族定罪! 他要的,不是审判! 而是…… 赶尽杀绝!!! 嘶! 周文海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龙椅上的那位年轻皇帝。 只见李睿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了纸笔,正趴在御案上,神情专注地写写画画。 那副认真的模样,像是一个正在为功课发愁的书生。 可周文海看在眼里,却只觉得浑身发毛,手脚冰凉! 这位陛下,他正在一边云淡风轻地谋划着一场针对整个江南士族的血腥屠杀,一边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涂鸦作画! 这份心性,这份手段…… 简直……简直不是人! 是魔鬼! 周文海激灵灵打了个哆嗦,连忙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他知道,自己已经猜到了陛下的真实意图。 而这种事,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装聋作哑,当个工具人! 陛下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绝不多问一句! 很快。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臣,柳如风,叩见陛下!” 一个身穿青色官袍,面如冠玉,气质儒雅的年轻人,快步走入殿内,恭敬地跪倒在地。 正是当初在麒麟诗会上,被李睿的才华彻底折服,如今已是工部新贵的柳如风。 “平身吧。”李睿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位,是两浙总督周文海,周大人。”他指了指旁边的周文海。 “这位,便是朕跟你提过的,朕的弟子,柳如风。” “下官柳如风,见过周总督!” “柳大人客气了!” 两人互相行礼,算是认识了。 周文海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暗暗点头。 果然是少年英才,气度不凡,难怪能得陛下青睐。 “柳如风。”李睿招了招手。 “臣在。” “你过来,看看朕画的这个东西。” 柳如风连忙上前几步,凑到御案前。 只见那张洁白的宣纸上,用炭笔勾勒出了一艘船的草图。 这艘船的造型,极为古怪! 船身狭长,首尾尖细,如同柳叶一般。 船体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桅杆,上面挂着样式奇特的三角帆和梯形帆。 柳如风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出身江南柳氏,祖上便是靠海贸起家,家中关于航海的藏书,堆积如山! 他自己,更是从小就对造船航海之事,痴迷到了极点! 可以说,整个大夏,若论对船的了解,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也正因如此,他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这草图的非凡之处! 普通的海船,为了载重和稳定,船身大多宽阔笨重。 可眼前这艘船…… 它完全就是为了速度而生! 狭长的船体,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水中的阻力! 而那高耸的桅杆和奇特的船帆,更是能让它在各种风向下,都能获得巨大的推动力! 这……这简直就是海上的幽灵!是劈波斩浪的利剑! “陛下……这……这艘船……”柳如风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图纸,那双清亮的眸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如何?”李睿笑呵呵地问道。 “神物!陛下!此乃神物啊!” 柳如风“噗通”一声,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臣……臣斗胆敢问陛下,此船……此船叫什么名字?” 李睿嘴角一咧,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飞剪船。” “飞剪船……飞剪船……”柳如风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狂热,“好名字!好名字啊!如飞燕剪浪,飘逸绝伦!”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目光看着李睿,声音都带着哭腔! “陛下!有了此船,我大夏水师,何愁不能纵横四海!开海禁,指日可待啊!”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那张图纸递给柳如风,沉声道:“这艘船,朕就交给你了。” “朕,不日将成立大夏皇家造船厂,发行股票,由周总督挂帅,你,来担任总工程师。” “朕只有一个要求。” 李睿的目光,在周文海和柳如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钱,朕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这船,你们一定要给朕,又快又好地造出来!” “大夏的未来,就在你们的手上!” “听明白了吗?!” 周文海和柳如风二人,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一个是在官场沉浮半生,终于看到了青云直上、名留青史的希望! 另一个,则是苦学多年,眼看着自己的大师兄顾长青封侯拜相,心中羡慕,如今终于也等到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不是嫉妒。 他只是觉得,自己不比大师兄差! 他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臣等,必不负陛下所托!” 两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无尽的狂热! 第161章 皇叔,你咋还不造反呢? 周文海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地、彻底地进入了这位年轻陛下的核心圈子! 而柳如风,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亲手打造的无敌舰队,悬挂着大夏的龙旗,在万顷碧波之上,乘风破浪! “行了,都起来吧。” 李睿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记住,朕要的东西,钱不是问题,人手不是问题,朕只要结果!” “臣等遵旨!” 二人再次重重叩首,这才满怀激动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传陆远。” 没过多久,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臣在。”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远。 “朕交给勋贵们的那份名单,锦衣卫那边,有没有备份?”李睿淡淡问道。 “回陛下,早已备份妥当。”陆远恭敬地回答,“江南所有士族的田产、商铺、人口、乃至他们养的狗有几条,臣都已命人查得一清二楚!” “很好。” 李睿点了点头。 “等宁王起兵,那些勋贵们动手的时候,让锦衣卫的人,给他们带路。” “别让那帮棒槌抢错了地方,把百姓给牵连进去。” “臣遵旨!” “还有一件事。” 李睿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宁王不是到处说,朕是贱奴替身,还说朕是因为真皇帝不行,才被送进宫里代君播种的吗?” 陆远闻言,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去,给朕找些说书先生,编些段子,给朕传遍大江南北!” “就说……” “就说他宁王赵钰,之所以说什么这代君播种之事,就是因为他自己龙根不举,天天在王府里搞这些龌龊事儿!这才把自己的事儿按在朕的头上!” “把他府里那些破事儿,什么强抢民女,什么折磨下人,都给朕编排进去!务必要传得有鼻子有眼,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宁王,就是个心理变态的死太监!” “噗……” 陆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死死憋住,肩膀却忍不住一抽一抽的。 陛下这招,也太他娘的损了! 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啊! 他心里暗暗腹诽:陛下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臣……遵旨!”陆死死憋着笑,领命道。 “那些狗官交上来的钱,都到位了么?”李睿话锋一转,又问起了另一件事。 “回陛下,”陆远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大部分已经从各地钱庄押解入京,入了内库。还有一部分藏在他们老家的现银,路途遥远,不过走的是运河,估计也就这两天,便能全部到位。” “好。” 李睿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等钱一到,宁王一起兵,那些交了钱的官员,一个都别留。” “按照之前查明的罪行,该杀头的杀头,该罢官的罢官,该流放的流放!” 陆远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头:“陛下,那这议罪银……” “朕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李睿冷笑一声。 “朕之前收他们的钱,不过是稳住他们,让他们以为花钱就能买命,好把他们藏起来的家底,全都给朕吐出来!” “现在钱到手了,他们,也就没用了。” “朕马上就要平定江南,开海禁,到时候还差他们这点贪官污据的烂钱?” “朕要的,是朗朗乾坤!朕要的,是吏治清明!” 陆远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底涌起,重重地叩首在地! “陛下圣明!” “去吧。” “臣告退!” 待陆远走后,李睿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来人,传顾长青。” 很快,一身大红官袍,身形挺拔的顾长青,快步走入殿内。 他如今已是兵部尚书,镇北侯,但身上那股子属于工匠和学者的专注气质,却丝毫未减。 “臣,顾长青,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 李睿抬了抬手,直接问道:“军械粮草,准备得如何了?尤其是新式火枪,有多少了?” 顾长青躬身道:“回陛下,托陛下洪福,京营武库之中,刀枪剑戟、弓弩箭矢,皆已补充完毕,军械充足。” “只是粮草方面,京城及周边州府的存粮,大概只够二十万大军五个月之用。如今马上就要入冬,大雪封路,从南方调粮,恐怕不易。” 五个月么? 李睿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足够了! 别说五个月,三个月之内,他就能把宁王和那帮江南士族,安排得明明白白! “新式火枪呢?” 提到火枪,顾长青的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回陛下,军器监的工匠们日夜赶工,可……可毕竟是纯手工打磨,工艺复杂,如今……如今只造出两千杆堪用的。” 两千杆…… 李睿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是了,这毕竟是手工作坊的时代,能有这个产量,已经算是奇迹了。 看来,想要真正实现火枪的量产,还得走工业化的路子。 只是,自己对那些东西,也是一知半解,只能砸钱,看看能不能让顾长青这个天才,自己摸索出来了。 李睿的思绪,不禁飘远了。 等平定了江南,开了海禁,一定要派船队出海! 去美洲! 把玉米、土豆、红薯这些高产作物给朕带回来! 到时候,大夏的百姓,就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填饱肚子,才是一切的基础! 不然,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百姓填不饱肚子,就要造反。 不然为什么古代一直重农抑商? 还不是因为吃的不够! 还有橡胶! 去东南亚,给朕找橡胶树! 说不定,朕还能让顾长青,给朕搞个蒸汽机出来! 到时候…… 李睿随后猛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暂时压下。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弄死那帮盘踞在江南的吸血鬼! 想到这里,李睿都有些郁闷了。 皇叔啊皇叔。 你咋还不造反呢? 侄儿我等得,好苦啊! 第162章 这老六是个真老六啊! 九江,宁王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宁王赵钰那张阴沉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手中捏着两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呵呵……” 一声冷笑,打破了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钰随手将两封信扔在桌上,看向了站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心腹幕僚,吴用。 “吴用,你来看看。” “这些,就是本王的好兄弟们。” 吴用躬身,拿起桌上的信笺,一目十行地扫过。 第一封,是广东靖王的。 信中言辞恳切,热情洋溢,表示愿意倾尽家财,出兵三万,助皇兄“清君侧,诛妖邪”! 当然,条件也很丰厚。 事成之后,整个两广之地,都要封给他。 “哼,区区两广,流放之地罢了。”赵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都是一帮还没开化的土司,穷山恶水,本王还嫌弃呢。他想要,给了便是。” 吴用微微点头,又看起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来自川蜀的安王。 信中的内容,就简单得多了。 寥寥数语,只说祝愿皇兄此行功成,马到成功。 然后,就没了。 既不说出钱,也不说出兵,活脱脱一个骑墙派的嘴脸。 “哼,老六他果然还是这幅死出!” 赵钰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 “还想两头押注?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管他了。”赵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等本王收拾了京城那个贱奴,腾出手来,再好好跟他算算这笔账!”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吴用。 “本王让你准备的事情,如何了?” 吴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躬身道:“王爷,都准备好了。” “江西境内官员,十有八九,都是我们的人,明里暗里都表示了支持。” “只是……”吴用话锋一转,“江西布政使秦元,跟咱们不是一条心。” “上次王爷您偷偷调拨军械,资助鄱阳湖上的水盗,就是这个老匹夫捅到京城去的!” “秦元?” 赵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随即又舒展开来,脸上满是轻蔑。 “一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腐儒罢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森然地说道:“既然不肯为本王所用,那就杀了。” “三日后,本王起兵,就用他的人头,来祭旗!” “正好,也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们看看,不听话,是个什么下场!” 吴用再次点头,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 “王爷英明。” “江南士族那边,又怎么说?”赵钰抿了一口茶,继续问道。 “王爷放心。”吴用微微一笑。 “江南的那几大世家,早就对京城那位恨之入骨了。” “他们说了,只要王爷您振臂一呼,他们便会立刻响应!” “江南官场,本就是他们的天下。只要王爷您一声令下,整个江南,都会在一夜之间,成为王爷您的囊中之物!” “哈哈哈哈!” 宁王赵钰闻言,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猛地站起身,放声大笑! “好!好!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赵钰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吴用,传本王令。” “就说本王心怀苍生,不忍见前些时日洪灾,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故而,三日之后,要在九江妙法寺,开一场法事,为亡故的百姓祈福超度。” “传令下去,江西境内,所有七品以上的官员,务必到场,与本王一同礼佛。” 吴用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躬身道:“王爷高见!” “这个借口,实在是妙啊!” “那些自诩清流,最爱惜羽毛的读书人,谁敢不来?” “他要是不来,那就是不心怀百姓,不体恤民情!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呵呵……” 宁王赵钰转过身,冷笑道。 “本王要的,就是他们来!” “等他们到了九江,本王便立刻起兵!” “到时候,整个江西官场,都在本王的掌控之中!” “谁要是敢不服……” 赵钰的眼中,杀机毕露。 “直接斩了便是!” “正好,让那些新提拔上来的自己人,看看血,也长长记性!” 吴用深深地弯下了腰,几乎要埋进胸口。 “王爷,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去办吧。” 赵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三日之后,本王要让那京城的贱奴,好好看一看。” “谁,才是这大夏的真龙天子!” “谁,才是这天下的真正主人!” …… 三日后,九江,妙法寺。 晨光熹微,古刹山门外已是车水马龙。 江西布政使司下辖,大大小小的官员,只要是沾着七品官袍边的,今日全都齐聚于此。 没法子,谁敢不来? 宁王殿下要为前些时日洪灾中亡故的百姓祈福超度。 这可是天大的善举! 你来了,是心怀百姓,体恤民情,是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不来?那你就是冷血无情,罔顾人命!传出去,读书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活活淹死! 一众官员三三两两地聚在山门外,彼此拱手寒暄,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与肃穆。 “王爷此举,真是仁义无双,我等为官者,当为楷模啊!” “正是正是,殿下知错能改,心系苍生,实乃我大夏之福,百姓之福!” 人群中,江西布政使秦元,一个年过半百,须发微白的老臣,听着同僚们的恭维,素来紧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认同。 他抚了抚胡须,心中对那位素来跋扈的宁王,看法也改观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传来。 宁王赵钰的仪仗,到了。 赵钰一身素色王袍,面带戚容,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先是发表了一番情真意切的演说,言辞恳切,句句不离黎民百姓的疾苦,说到动情处,甚至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这番表演,堪称影帝级别。 下方的官员们,无不交口称赞,马屁之声不绝于耳。 第163章 吾君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就连秦元,这个官场里出了名的茅坑石头,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进言:“殿下如此心怀百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陛下若是知晓,定会龙心大悦,深感欣慰啊!” “秦大人言重了,本王愧不敢当。” 宁王赵钰连忙上前扶住秦元,一脸的谦逊与感动,嘴上说着“本王受教了”,心里却在疯狂地呐喊。 迂腐! 一群只会摇唇鼓舌,满嘴仁义道德的老匹夫! 等本王君临天下,第一个就拿你们开刀! 一番虚伪得令人作呕的客套之后,赵钰领着百官,步入妙法寺。 可一进去,众人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寺庙里,不见一个剃度的僧人,反倒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王府甲士。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铁锈混合的诡异味道。 不是说做法事吗? 和尚呢? 怎么搞得跟要打仗似的? 官员们心中犯嘀咕,但看宁王一脸悲天悯人的模样,也不敢多问,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面,走进了雄伟的大雄宝殿。 殿门,“轰”的一声,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沉重的声音,让不少官员的心都跟着咯噔一下。 宁王赵钰,在一众甲士的护卫下,一步步走上了殿前的高台。 百官们在下面分列站好,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宁王宣布法事开始。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高台之上的宁王,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仰天长啸,捶胸顿足,随即呼天抢地,悲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凄厉无比,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苍天啊!大地啊!我大夏……我大夏危矣!” 殿下的官员们,全都懵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诶,刘兄,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莫非……这祭奠的方式,如此别具一格?” “你看王爷哭得多伤心,真是一片爱民之心可昭日月啊!此等赤诚,我等万万不及!” “没错!回去之后,我等必须联名上奏,为王爷请功!让陛下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皇室宗亲!” 听着下面的窃窃私语,高台上的宁王赵钰,哭声都差点卡了壳。 他人都傻了。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流程,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有人义愤填膺地站出来,大声质问本王为何如此悲痛吗? 然后,本王再顺势将当今皇帝是个贱奴替身的惊天秘密公之于众! 紧接着,群臣震惊,万民愤慨! 本王再振臂一呼,王霸之气四散,所有人纳头便拜,直接黄袍加身! 这……这帮蠢货在干什么? 怎么还夸上了?! 你们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宁王哭得更卖力了,就差在地上打滚了,可下面的人,依旧是一副“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表情。 尴尬! 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就在宁王快要演不下去的时候,他的心腹幕僚,吴用,终于站了出来。 只见吴用满脸悲愤,冲着高台之上,拱手泣道:“王爷!您何至于此啊!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竟让您如此伤心欲绝!” 总算来了个懂行的! 宁王心中狂喜,连忙抓住机会,哭声愈发凄厉,仿佛死了亲爹。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啊!” 轰!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炸得满朝文武头皮发麻!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这是要掉脑袋的! 刚才还在交口称赞的官员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脸色煞白。 秦元更是脸色一变,厉声喝道:“王爷慎言!此等大逆不道之说,岂可胡言哉!” “本王胡言?” 宁王猛地止住哭声,一双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殿下的百官。 “那本王问你们!” “你们可知,为何今年天灾人祸,接连不断?为何我大夏江山,风雨飘摇?!” 官员们都懵了。 为啥?这玩意儿,不是年年都有么? 去年干旱,前年水灾,大前年蝗灾,这不都正常操作吗? 宁王看着这群懵逼的蠢货,也是彻底无语了。 算了,不走流程了,直接开大!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大殿。 “因为,如今坐在京城龙椅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真龙天子!” “他,只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贱奴!” “一个替身!一个窃国之贼!” 我尼玛! 这话一出,所有官员都感觉自己的脑子炸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台上的宁王,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造反! 这宁王,是要造反啊! 他们可不傻,虽然平日里收了宁王不少好处,也一直明里暗里地站在宁王这边,可那都是官场倾轧,党同伐异的常规操作。 造反! 那他娘的是另外一个概念啊! 那是要诛九族的! “竖子!安敢如此胡言!” 秦元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指着宁王怒声呵斥! 他猛地向前冲去,竟是想凭一己之力,将这个大逆不道的藩王拿下! “拿下!” 宁王眼中寒芒一闪。 两旁的甲士立刻上前,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年迈的秦元死死按在地上。 “竖子!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秦元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破口大骂。 宁王冷笑一声,俯视着他,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老匹夫!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为那贱奴说话!莫非,你是那贱奴的同党不成?!” “来人!”宁王眼中杀机毕露,“拖出去,斩了!用他的人头,为本王祭旗!” “竖子!竖子尔敢!” 秦元双目欲裂,悲愤不已,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天长啸。 “吾君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呸!”宁王不屑地撇了撇嘴,“老子偏不!” “把他拖到城南的乱葬岗,扔了喂狗!” “是!” 甲士将怒骂不已的秦元拖了下去,很快,殿外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裤裆里传来阵阵骚臭。 第164章 你难道能把江南的读书人都杀了? 宁王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再次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诸位,不必惊慌。” “本王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江南士族,早已答应,会全力支持本王!钱粮、人手,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本王振臂一呼,整个江南,一夜之间,便会成为本王的囊中之物!” “届时,本王坐拥江南,与那贱奴二分天下!” “那贱奴何德何能,能窃居神器?他倒行逆施,滥杀无辜,早已失尽民心!”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全在本王这边!” “诸位,为何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争一争那从龙之功呢?!” 殿下的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挣扎和恐惧。 但很快,那份恐惧,就被宁王画下的大饼,和对死亡的畏惧,彻底压了下去! “扑通”一声!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个官员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所有的官员,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我等……我等,请宁王殿下拨乱反正!” “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请王爷,登临大宝,以安社稷!” 宁王赵钰和吴用对视一眼,皆是放声大笑。 果然,一个巴掌加一个甜枣,对付这帮软骨头,再好用不过! “好!好!好!” 宁王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江西一地,就有劳诸位了!” “本王即刻发兵,沿长江南下,直取南京!” “待本王功成,在南京登基称帝!” “到时候,诸位,都是我大夏未来的肱骨之臣!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都平身吧。” 宁王的声音温和下来,仿佛刚才那个杀伐果断,下令将秦元拖出去喂狗的人不是他一样。 “吴用。” “属下在。”心腹幕僚吴用躬身上前。 “好生请诸位大人,到偏殿歇息。万万不可怠慢了未来的国之栋梁。” 宁王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读音。 吴用顿时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王爷放心,属下明白。” 甲士们立刻上前,客气却不容反抗地将一个个官员“搀扶”了起来。 这些刚才还自诩朝廷命官、清流砥柱的读书人,此刻却比绵羊还要温顺,一个个低眉顺眼,连个屁都不敢放,被半推半就地带离了大雄宝殿。 殿门再次紧闭。 宁王赵钰这才彻底放下了伪装,他走到吴用身边,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香案,脸上满是快意的狰狞。 “一群软骨头的废物!” “本王还以为要多费些手脚,没想到,杀了个老匹夫,就全都给吓尿了!” 吴用微微躬身,笑道:“王爷天威,岂是这等凡夫俗子所能抵挡。” “行了,少拍马屁。”宁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本王交代的事情,可以开始了!” “遵命!” 半个时辰后。 九江城外,数个平日里荒无人烟的山谷之中,突然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无数衣衫褴褛,看似山匪流寇的汉子,从藏身的山洞和密林中涌出。 然而,当他们褪去身上的破烂伪装,露出的,却是内里精良的甲胄和制式的兵刃! 这是一支支早就被秘密操练了无数遍的精锐之师! 与此同时,鄱阳湖的水面上,数百艘大小船只破浪而来,为首的一艘巨船上,站着一个身高八尺,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独眼龙。 正是盘踞鄱阳湖多年,令过往商船闻风丧胆的水盗头子,李大麻子! 若是寻常,这等人物,官府见了都要绕道走。 可今日,他却带着手下数万水盗,恭恭敬敬地在九江码头,对着宁王赵钰纳头便拜! “小的李大麻子,参见王爷!” “属下三万水师弟兄,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听候王爷调遣!” 宁王赵钰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下方黑压压望不到头的十万大军,看着码头上整装待发的三万水师,胸中豪情万丈! 他封地之内,有两座大铜矿,这些年,他明面上奢靡无度,暗地里却用这些钱,偷偷操练了无数人马! 十年! 他忍了整整十年! 就是为了今天! “将士们!” 宁王拔出腰间宝剑,直指北方京城的方向! “京城龙椅之上,坐着一个窃国之贼!一个代君播种的贱奴!” “他倒行逆施,滥杀无辜,致使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本王!乃太祖嫡血,今日,便要顺天应人,清君侧,诛妖邪!” “随本王,杀进京城,匡扶社稷!” “杀!杀!杀!” 十数万大军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滔天的声浪,直冲云霄! 一张由吴用亲笔撰写的檄文,如同雪片一般,飞向大夏各地。 檄文之中,将当今皇帝李睿描绘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玷污皇家血脉的贱奴,将其种种改革,都说成了祸国殃民的暴行! 而宁王赵钰,则被塑造成了为国为民,不得不反的悲情英雄! 就在宁王这边声势浩大的同时。 整个江南,彻底变天了! 早已收到消息的江南士族,在同一时刻悍然发动! 出钱!出粮!出人! 无数早已被他们收买的官府,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改弦更张,挂上了宁王的旗号! 少数几个不肯同流合污的,也被士族豢养的死士直接乱刀砍死,全家老小一个不留! 不过,这些士族老狐狸,也没那么傻。 他们真正出面的,都是家族的旁支和远亲。 至于本家的嫡系子弟,则一个没动,全都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家深宅大院里。 万一……万一宁王兵败了呢? 他们也好及时抽身,保全家族。 在他们看来,法不责众。 那京城的小皇帝,就算再狠,难道还敢把整个江南的读书人都杀光不成? 大不了,换个主子,继续当他们的土皇帝罢了!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京城那位年轻的皇帝,此刻正掰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盼着他们造反呢。 你反了,朕才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把你们这群吸血鬼,连根拔起啊! 第165章 不是,你们怎么这么淡定啊? 妙法寺,偏殿。 被软禁在此的江西官员们,早已没了之前的惶恐。 不少人甚至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宁王功成之后,自己能捞到个什么官职。 “诶,李兄,依你看,王爷……哦不,是陛下登基之后,咱们这巡抚的位置,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那是自然!到时候,你我兄弟,起码也是个六部侍郎起步!” “哈哈哈,同喜,同喜啊!” 角落里。 江西吉安府知府,王守义,静静地听着同僚们无耻的笑谈,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古井无波。 他就是那个第一个跪下去,山呼万岁的官员。 此刻,所有人都当他是个趋炎附势的软骨头,对他鄙夷不已,却也因此,对他放松了警惕。 突然,王守义捂着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哎哟……哎哟我的肚子……不行了不行了,茅房……茅房在哪?” 他一边叫唤,一边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去。 守门的两个甲士皱着眉,脸上满是嫌恶。 “妈的,真是个废物点心。” “让他去,快去快回!别他娘的死在里面!” 王守义连连点头哈腰,一脸的谄媚。 在路过茅房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守卫时,他的手,不着痕迹地在自己的手心,轻轻敲了三下。 那守卫眼神一凝,随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一炷香后。 一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从九江城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冲出,朝着武昌的方向,疯狂奔去! 马背上,正是换了一身平民衣服的王守义!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根本不是什么软骨头! 他之所以第一个下跪,就是为了麻痹宁王,保住性命,寻找逃跑的机会! 疯子! 宁王是疯子!那群江南士族也是疯子! 一旦让他们得逞,整个大夏,必将陷入连年的战火!到时候,不知要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他不是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皇帝。 他是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这片他深爱着的土地! “只要到了张兄那里,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王守义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他口中的长兄,是武昌知府,也是他同窗多年的好友! 他知道,在武昌,驻扎着一支两万人的精锐水师! 那是大夏长江防线上,最重要的一支力量! 必须! 必须赶在宁王的大军,冲出鄱阳湖之前! 用水师,死死地堵住湖口! 绝不能让这个乱臣贼子,如此轻易地攻下南京! …… 京城,兵部衙门。 “驾!驾!” “八百里加急!江西急报!!” 一匹通体汗湿的快马,疯了一般冲到兵部衙门口,马上的骑士翻身滚落,已经不省人事。 守门的兵士不敢怠慢,连忙抢过他怀中用火漆封死的公文,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衙门。 今天当值的,正是兵部侍郎,陈寻瑞。 当他看到那封盖着“八百里加急”血红大印的奏报时,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来了! 终于来了! 宁王殿下,起兵了! 他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震惊、惶恐、悲痛欲绝的表情。 “天塌了!天塌了啊!” 陈寻瑞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宁王……宁王反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目瞪口呆的下属,抓起那封奏报,疯了一样地冲出兵部衙门,直奔内阁。 “快!快去内阁!国之将亡!国之将亡啊!” 一路上的鬼哭狼嚎,让整个皇城都为之震动。 很快,陈寻瑞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内阁值房。 新任首辅于谦,和兵部尚书顾长青,正在低声议事。 “于大人!顾大人!” 陈寻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奏报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凄厉。 “江西急报!宁王赵钰,在九江起兵谋反了!” 他本以为,会看到两位大人惊慌失措,甚至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 毕竟,藩王谋反,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天大之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于谦和顾长青,只是淡淡地对视了一眼。 脸上,平静得过分。 平静得,让人心慌。 顾长青伸手接过奏报,甚至都没有打开看一眼,只是随意拿在手中。 “嗯,知道了。” “本官这就去面见陛下。” “陈侍郎,你先回去吧。” 说完,顾长青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陈寻瑞,彻底懵了。 这……这就完了? 就一句“知道了”? 你们的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点?那可是谋反啊!要死人的!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仅剩的于谦,希望这位新任首辅能给点正常人的反应。 于谦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从一堆公文中,慢悠悠地抽出了一张条子。 “陈大人。” 于谦的眼神,平静如水,却让陈寻瑞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之前,兵部武库清点一事,是你负责的吧?” 陈寻瑞的心,咯噔一下。 “是……是下官……” “那为何,造作局那边送来的账,和武库入库的帐,对不上?” 于谦将那张条子,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不多不少,足足少了三成兵器。” “陈大人,可能给本官,一个解释?” 轰! 陈寻瑞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官袍。 武库的帐? 怎么可能?! 以前这种事,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区区三成而已! 放在以前,不他娘的剽没个五六成,甚至七八成,都算是祖上积德了! 怎么到了这帮人手里,就变得这么较真了?! “于……于大人……” “这……这定是下面的人,办事出了差错!对!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下官……下官这就回去查!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哦?” 于谦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那就有劳陈大人了。” “回去告诉那些办事儿不靠谱的人。” “现在,可不是以前了。” “要是不想干了,就给本官打个条子,自己走人。” “别等到时候,本官亲自带着锦衣卫过去……” 于谦抬起眼,看向他。 “怪本官的耳朵不好,听不清什么解释。” 陈寻瑞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起身,陪着笑脸。 “一定!一定!下官一定将您的话,带到!” 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内阁值房。 第166章 树碑立传,追谥文烈! 养心殿。 李睿看着顾长青呈上来的奏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宁王起兵。 两浙、福建,几乎在一夜之间,改弦更张。 江南士族,果然都跳出来了。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只是…… 当他的目光,落到奏报的最后一行时,眼神,却微微一凝。 “江西布政使,秦元,宁死不从,于九江妙法寺,被宁王斩杀。” “死前,怒斥其为乱臣贼子。” “并言:吾君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李睿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那一行字,许久,许久。 殿内,落针可闻。 顾长青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御座之上的那位年轻帝王,此刻的心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唉……” 李睿将奏报轻轻放下。 “可惜了。” “朕登基以来,只知朝堂之上,尽是些阿谀奉承,或是阳奉阴违之辈。” “却不知,在这地方,竟还有如此忠贞刚烈之臣。” “是朕,识人不明,错过了啊,是朕害了他啊……” 顾长青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没想到,这位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帝王,竟会为一个素未谋面的臣子,流露出如此真切的惋斯之情。 “陛下……” 李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传朕旨意!” “追谥江西布政使秦元,谥号文烈!” “令工部在其家乡树碑立传,传颂其忠烈之事。” “敕封其夫人,为三品诰命夫人!” “其长子,入国子监读书!” “赏其家,黄金,三万两!” “着礼部,在京城为秦文烈公,立衣冠冢!” “一应丧葬礼节,皆依国公之礼!”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忠臣是什么待遇!” “也要让那些乱臣贼子看看,背叛朕,又是什么下场!” 顾长青听得热血沸腾,文烈可是仅次于文正和文忠的第二档谥号啊,大夏一朝,这还是第一个!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声音哽咽。 “陛下……仁厚!” “此等天恩,秦大人在天有灵,定会感念陛下!” “退下吧。” 李睿的声音,有些疲惫。 “是!” 顾长青恭敬地退出了养心殿。 李睿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再次拿起了那份奏报。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吾君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那行字。 片刻之后。 他抬起头,眼中那抹温情,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森冷。 “王德全。” “奴才在。” “传旨。” 李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召,所有勋贵,入殿议事!” “告诉他们……” “准备开饭了。” …… 养心殿外。 英国公徐骁,定国公徐安,还有一众勋贵武将,乌泱泱地聚在一起,一个个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 那表情,跟过年了似的。 “诶,老徐,算算日子,宁王那孙子,也该跳出来了吧?” “嘿嘿,可不是嘛!老子的大刀,都快饥渴难耐了!” “江南那些个富得流油的士族,可都是待宰的肥猪啊!这次,说什么也得捞个盆满钵满!” “就是!陛下都发话了,准备开饭!这顿饭,咱们可得吃饱了!” 众人议论纷纷,摩拳擦掌,那叫一个喜气洋洋。 在他们看来,宁王造反,那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不仅能跟着陛下平叛立功,还能名正言顺地去江南“打秋风”。 这买卖,上哪儿找去?! 然而,当他们满面春风地踏入养心殿,看到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的神情时,所有的笑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殿内的气氛,冷得掉渣。 李睿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那眼神,不带丝毫感情,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扫过每一个人。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勋贵们,瞬间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个个缩着脖子,垂着脑袋,活像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 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睿看到人都到齐了,也没废话,只是冲着身边的王德全,淡淡地抬了抬下巴。 王德全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奏报,用一种压抑着悲愤的声调,朗声宣读起来。 “江西急报!宁王赵钰,于九江起兵谋反……” 奏报的内容,和勋贵们预想的差不多。 宁王反了。 江南的士族,也跟着反了。 这本该是让他们欣喜若狂的消息,可此刻,听着王德全那沉痛的声音,看着龙椅上李睿那张冰冷的脸,谁也笑不出来。 终于,王德全念到了最后。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哽咽。 “江西布政使,秦元,宁死不从,于九江妙法寺,被宁王斩杀!” “死前,怒斥其为乱臣贼子!” “并言:吾君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当最后那句话,在死寂的养心殿中回荡时。 所有的勋贵,都明白了。 他们终于知道,陛下为何如此震怒了。 是为一个忠臣的枉死而怒! “陛下息怒!” 英国公徐骁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秦大人忠肝义胆,乃我大夏脊梁!如今惨遭逆贼毒手,臣等……臣等心如刀绞啊!” “请陛下放心!臣等定当踏平江南,将宁王那乱臣贼子碎尸万段,为秦大人报仇雪恨!” “没错!不杀光那帮狗娘养的,誓不为人!” 一群刚才还盘算着怎么分赃的武将,此刻一个个都表现得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跟宁王拼命。 “行了,行了。” 李睿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拙劣的表演。 “文烈公的仇,朕会亲自报。”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死死地钉在江南的地界上。 “宁王起兵,无非是想效仿太祖,沿长江顺流而下,直取南京,再沿大运河北上,威逼京城。” “他现在,肯定想着一个快字,想在勤王大军反应过来之前,一举定乾坤!” 李睿冷笑一声。 “朕,就在这京城等着他。”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勋贵们。 “你们,不走水路,也不走官道。” “立刻点齐之前从各地边军中,秘密抽调过来的十万精锐,换上流寇的行头,走河南信阳,沿汉水,给朕一路杀到武昌去!” 第167章 可有从江西起兵,问鼎天下之人? “到了武昌,接管那里的水师,立刻渡过长江!” “然后,分兵两路,一路杀进江西,一路横扫江南!” “到时候,你们想怎么抢,想先抢谁,都按照你们之前自己分好的来!” 李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但是,给朕记住那三点!” “朕再说一遍!” “第一,只抢士族豪门,谁敢动普通百姓一根汗毛,朕灭他满门!” “第二,抢来的所有东西,金银、粮食、地契,全部上缴锦衣卫,朕给你们记功,按功劳大小分账!” “第三……” 李睿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 “对那些士族,务必要,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众勋贵听得心惊肉跳,却又兴奋得浑身发抖。 定国公徐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那……那咱们的粮草……” 十万大军千里奔袭,人吃马嚼,可不是个小数目。 李睿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瘆人。 “粮草?” “你们放心大胆地去,朕早就让锦衣卫,在沿途给你们备好了大礼。” “你们什么时候缺粮了,什么时候,自然会有人,领着你们去取的。” 嘶——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陛下这……这是把所有事情,都算计到了骨子里啊! 连他们什么时候会缺粮,缺粮了去哪里补给,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他娘的,简直不是人!是妖孽! “陛下神机妙算!臣等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有陛下运筹帷幄,何愁大事不成!” 勋贵们反应过来,立刻开始疯狂地拍起了马屁。 “行了行了,少跟朕来这套!” 李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都给朕滚蛋!立刻去办!” “记住朕的话!” 李睿的眼神,再次变得森冷无比,一字一顿地说道: “务必要,赶尽杀绝!” …… 鄱阳湖口。 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数不清的战船,如同过江之鲫,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湖面。 船桅如林,旌旗蔽日。 宁王赵钰身披金甲,负手立于一艘巨大无比的楼船船头,江风猎猎,吹得他身后的大红披风呼呼作响。 他望着眼前这壮阔的景象,胸中豪情万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吴用,你看!” 赵钰伸手指着前方,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与自得。 “当年,太祖皇帝,就是在此地,一战定乾坤,奠定了大夏百年基业!” “今日,本王亦将在此,效仿先祖,重铸我大夏的荣光!” 心腹幕僚吴用侍立一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王爷雄才大略,远胜先祖!区区一个贱奴窃国,岂是王爷的对手!” 赵钰听得哈哈大笑,志得意满。 这几日,他沿鄱阳湖一路周转,将散落在江西各地的兵马尽数收拢。 如今,他麾下水师已暴涨至六万之众,步卒更是达到了二十万! 二十六万大军!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只要冲出这鄱阳湖,沿长江顺流而下,南京唾手可得! 届时,再效仿太祖,沿大运河北上,那京城的小皇帝,拿什么跟自己斗?! 天下,已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就在宁王赵钰沉浸在自己即将君临天下的美梦中时。 “报——!” 一艘巴掌大的小船,如同一支利箭,破浪而来。 船上一名精悍的汉子,竟在两船交错的瞬间,猿猴般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楼船的甲板上。 那人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王爷!前方湖口,发现数百艘战船拦路!” “看旗号,是武昌水师!” 吴用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宁王赵钰却只是挑了挑眉,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武昌水师?” “哼,一群守着长江的看门狗罢了。” “他们有多少人马?” 吴用连忙躬身道:“回王爷,武昌水师,满编不过两万人。” “两万?” 宁王笑了,笑得无比张狂。 “区区两万残兵败将,也敢挡本王二十六万大军的去路?简直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传我将令!” “全军压上!给本王碾碎他们!” “正好!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为我大夏的新生,祭旗!” “杀!!!” …… 另一边。 武昌水师的旗舰之上,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武昌知府张元吉,扶着船舷,看着远处那如同乌云压境般涌来的无数船只,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两条腿都在打哆嗦。 那船,一眼望不到头啊!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一脸平静的王守义,苦笑一声。 “王兄啊王兄,你这次,可是把为兄我给害惨了啊!” 王守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拍了拍张元吉的肩膀。 “张兄,何出此言?” “你看看!你看看!”张元吉指着远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宁王反贼,船都快把湖给填满了!咱们这点人,够干嘛的?塞牙缝都不够啊!” 王守义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如鹰。 “张兄不必担心。” “贼子声势虽浩大,但细看便知,其战船大小不一,队列混乱,不过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水盗湖匪罢了,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更何况,咱们也根本无需与他们决一死战。” “咱们的目标,是拖住他们!” “只要拖到陛下派出的勤王大军一到,这战局,顷刻之间便能扭转!” 王守义的目光,扫过周围紧张的将士们,声音再次提高了几分。 “何况,我已经八百里加急,传信下游的安陆与南京,让他们即刻封锁长江江面!” “江夏的水师,也正在火速赶来支援!” “江西之地,三面环山,北面临江!只要我们死死守住这鄱阳湖口,封锁住长江水道,那宁王二十多万大军,就是被困在笼中的猛虎!” “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在江西一地打转,不足为虑!” “你想想,从古至今,可有从江西起兵,问鼎天下之人?” 第168章 想不到吧!看我铁锁连舟! 张元吉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的恐惧,竟真的被王守义这番话给驱散了大半。 他看着王守义那张憨厚老实的脸,此刻却觉得,这哪里是什么老实人,分明就是一尊定海神针! “王兄……不,王大人!”张元吉对着王守义,深深一揖。 “战阵之事,我不如你!此战,就全权交由你来指挥了!” 王守义也不推辞,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兄放心!” 他猛地转身,接过令旗,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再也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知府,而是一位运筹帷幄的统帅! “传我将令!” “所有小型战船,前出三百步,组成雁形阵!袭扰敌军两翼!” “所有大型楼船,后退一百步,弓弩上弦,火炮装填!准备迎敌!” “告诉弟兄们!此战,为国尽忠,就在今日!”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决地传达下去。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武昌水师,瞬间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数百艘战船,阵型严谨,进退有据。 小船在前,如同一群灵活的猎犬。 大船在后,宛如一座座移动的堡垒。 …… “哈哈哈!区区两万残兵败将,也敢挡本王二十六万大军的去路?” 宁王赵钰的旗舰楼船上,他看着远处武昌水师那点可怜的家当,发出了狂妄至极的大笑。 “简直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他甚至都懒得调整阵型,直接大手一挥。 “传我将令!” “全军压上!给本王碾碎他们!” “杀!!!” 上千艘战船,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声势骇人! 两支舰队,就这样在狭窄的湖口,轰然相遇! “放!” 王守义的令旗,狠狠挥下! 轰!轰!轰! 武昌水师的楼船之上,数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炙热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地砸进了宁王军杂乱的前锋船阵之中! 瞬间,木屑横飞,惨叫连天! 几艘倒霉的小船,直接被炮弹开了个大洞,船上的水匪连反应都来不及,就随着倾覆的船只,一同被卷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紧接着,数十艘被点燃的火船,借着风势,一头扎进了敌军的船阵,瞬间引燃了数艘大船!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宁王的前锋,还没来得及接战,就被这当头一棒打得措手不及,陷入了一片混乱! “杀啊!” 武昌水师的小型福船和沙船,如同狼群一般,从两翼包抄而上,对着宁王军的侧翼,就是一顿疯狂的撕咬! 火箭如雨,倾泻而下! 宁王军仗着人多船多,强行冲撞上来,双方的战船狠狠地撞在一起,短兵相接! “给老子杀光他们!” 无数水匪眼冒红光,挥舞着兵刃,疯狂地跳上武昌水师的战船。 一时间,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整个湖面,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一个血腥的修罗场! 湖水,很快就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就是现在!” 旗舰之上,王守义死死盯着混乱的战场,眼中精光爆射! “旗舰!对准那艘最大的座船!三轮火炮齐射!给本官轰沉它!” 轰! 旗舰上的火炮再次发出咆哮! 三轮炮弹,精准无比地覆盖了那艘挂着偏将旗号的巨型座船! 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那艘座船,从中间轰然断裂! 船上一名正在指挥战斗的宁王军偏将,连同数百名水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随着断裂的船体,沉入了湖底!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宁王军前锋的心理防线! “将军死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在拼死作战的水匪们,瞬间作鸟兽散,掉头就跑! “想跑?”王守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传令!全军追击!给本官衔尾猛攻!扩大战果!” 武昌水师士气大振,如狼似虎地追了上去,对着溃逃的敌军,就是一顿穷追猛打! …… 一个时辰后。 宁王赵钰的旗舰楼船上,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甲板上,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水匪头子,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刚才,宁王赵钰亲手将几个作战不力的头目,一刀一个,干净利落地砍了脑袋。 温热的鲜血,混着湖水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作呕。 咕噜噜。 几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滚到了众人的脚边。 宁王赵钰胸膛剧烈起伏,那张俊朗的脸庞,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显得狰狞可怖。 “废物!” “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指着那群跪在地上的水匪头子,破口大骂。 “本王二十六万大军!二十六万!” “居然被一个狗屁知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带着两万杂兵给打退了?!” “你们的脸呢?!” “本王的脸呢?!” “都他娘的被你们丢到鄱阳湖里喂王八了!” 他越说越气,一把抽出腰间的宝剑,雪亮的剑锋在众人眼前晃过,吓得他们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片湿热。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 心腹幕僚吴用眼看场面就要失控,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劝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主力未损,不过是前锋小挫,无伤大雅。” “那王守义不过是仗着船坚炮利,侥幸得手罢了。只要我军重整旗鼓,定能一战破之!” 宁王赵钰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吴用。 “办法!本王要办法!” “本王要那个王守义的脑袋!现在!立刻!马上!” 吴用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他凑到宁王耳边,低声道: “王爷,属下有一计,或可一劳永逸。” “说!” “那王守义无非是仗着战船灵活,火炮犀利。我军船只虽多,却大小不一,难以形成合力。” “属下以为,可效仿古人,行铁索连舟之策!” “将我军所有百石以上的大船,用碗口粗的铁索,首尾相连,左右并排,连成一座坚不可摧的水上长城!” “届时,我军万船齐发,如同一座移动的巨山,就这么直挺挺地撞过去!” “任他王守义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被我军碾成齑粉!届时,冲出这鄱阳湖口,便如探囊取物!” 第169章 事已至此,先去南京吧 此计一出,周围几个水匪头子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 咱们人多船大! 跟你玩什么花里胡哨的! 直接用体量压死你! 这计策,简单粗暴,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 然而,宁王赵钰听完,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脸色一变,猛地一巴掌扇在吴用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甲板。 吴用捂着高高肿起的脸,一脸懵逼地看着宁王。 “王……王爷?” “蠢货!” 宁王指着吴用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脸上。 “你他娘的是不是读史书读傻了?!” “铁索连舟?!” “你忘了太祖皇帝当年,是如何在这鄱阳湖,一把火烧光了徐有谅六十万大军的吗?!” “那徐有谅用的就是这该死的铁索连舟之计!” “此乃败亡之兆!大不吉利!你居然敢在本王面前提这个?!” 宁王气得浑身发抖。 他自诩效仿太祖,结果你让他用太祖手下败将的计策? 这不是触他霉头吗?! 吴用被打得眼冒金星,心里委屈得想哭,却不敢有丝毫怨言,急忙辩解道: “王爷息怒!此一时,彼一时啊!” “当年,是两军拼杀,势均力敌。” “如今,我军所求不过突破鄱阳湖口,为此哪怕烧了五十艘大船也值得!那王守义不过两万人,龟缩在湖口,就算他想用火攻,也得有那个胆子冲出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用火攻,正好!我军的战船连在一起,就让那燃烧的巨船,借着火势,狠狠地冲进他武昌水师的阵中!那威力,岂不是更大?!” 吴用的辩解,不可谓不无道理。 但宁王赵钰此刻正在气头上,又极其迷信,哪里听得进去。 “够了!”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 “本王不想再听到铁索连舟这四个字!换个计策!” 吴用心中暗骂一声“mmp”,脸上却只能挤出笑容。 “是,是,是属下愚钝。” 他思忖片刻,只好无奈地提出了下策。 “王爷,既然水路强攻一时受阻,不如……分兵走陆路。” “我军可分出五万精锐步卒,从鄱阳湖东岸登陆,沿江岸的崎岖山路,急行军绕过湖口,直扑南京!” “只要拿下南京,那王守义断了后路,必然军心大乱,届时不攻自破!” “只是……”吴用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那陆路难行,大军的粮草辎重,恐怕……难以运输,损耗会无比巨大。” 谁知,宁王听完,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道: “无妨!” “本王背后有整个江南士族撑腰,最不缺的就是钱粮!” “五万大军,就算把金子当饭吃,本王也供得起!” “就这么办!” “传令下去,立刻分兵五万,即刻出发!本王要让那王守义,只能在湖口眼睁睁看着本王的大军,兵临南京城下!” 命令很快下达。 宁王的大军之中,立刻分出五万精锐步卒,在鄱阳湖西岸的一处隐蔽港口登陆。 他们背着简易的行囊和兵刃,如同黑色的潮水,涌上了那条崎岖难行的山路,朝着南京的方向,浩浩荡荡地进发。 …… “报——!” 武昌水师旗舰之上,一名斥候飞速来报。 “启禀王大人,张大人!发现宁王军中,分出约五万步卒,从西岸登陆,正沿着山路向南京方向急行!” “什么?!” 武昌知府张元吉闻言大惊失色。 “五万人?!他们想干什么?偷袭南京?!” 他急得在甲板上团团转,一把抓住王守义的胳膊。 “王兄!这可如何是好?这要是被他们拿下南京,咱们可就腹背受敌了啊!” 王守义闻言,脸上却露出一抹古怪的冷笑。 他拍了拍张元吉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张兄,稍安勿躁。” “那宁王是黔驴技穷了。” 张元吉一脸茫然:“此话怎讲?” 王守义走到舆图前,指着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分析道: “张兄请看,此路艰险无比,莫说五万大军,就是五千人,粮草都难以维继。” “宁王此举,不过是想让我等分兵去追,好让他水师主力趁机突围罢了,此乃疲兵之计,亦是声东击西之计!” “更何况,南京乃我大夏陪都,城高池深,城防坚固无比!” “城外孝陵,更有孝陵卫三万精锐驻守!加上城防军,守军不下二十万!” “他宁王区区五万疲敝之师,就想攻下南京?简直是痴人说梦,以卵击石!” 王守义的一番分析,有理有据,瞬间让张元吉那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是啊! 南京城墙那么高!守军那么多! 五万人,连城墙都摸不到吧! “王兄高见!是为兄糊涂了!”张元吉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守义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宁王的水师大营。 “张兄放心,此战,我等必胜。” “宁王此举,看似高明,实则已经落了下乘。” “他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却不知,他选择在江西起兵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然而,就在王守义自认已经看穿宁王所有计策,准备继续在湖口与宁王水师慢慢周旋,将他活活困死的时候。 对面的宁王大营中,突然鼓声大作! “咚!咚!咚!” 那鼓声,急促而疯狂,充满了血腥与暴戾! 宁王赵钰在派出陆路军后,越想越气,终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他要报仇! 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王守义的防线! “传令!” 宁王赵钰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整个人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命李大麻子,率三万湖匪精锐,乘坐小舟,给本王发动跳帮突袭!” “告诉他们!谁第一个登上敌船,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杀!!!” 宁王彻底疯了! 他咽不下这口恶气!他要用最野蛮、最血腥的方式,将对面那个读书人的防线,撕得粉碎! 这一次,他不再动用那些笨重的大船。 取而代之的,是数以千计的小型快船! 这些船由最擅长操弄舟楫的湖匪精锐驾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疯了一般地冲向武昌水师那严谨的阵线! 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击沉! 而是靠近! 然后,用最原始的白刃战,将武昌水师拖入血肉磨盘之中! 第170章 我要去刷金币,你把BOSS堵在了新手村? “不好!” 旗舰之上,王守义瞳孔骤然一缩。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麾下的武昌水师,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擅长的是阵地战,是火炮对轰! 可这种乱成一锅粥的接舷肉搏,恰恰是他们最薄弱的环节! 果不其然! 宁王军的狼群战术,瞬间就冲乱了武昌水师严密的阵型。 一艘艘快船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贴了上来。 钩锁横飞,无数凶神恶煞的湖匪,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兵刃,顺着船舷疯狂地往上爬! “顶住!给老子顶住!” “放箭!射死这帮狗娘养的!” 武昌水师的将士们拼死抵抗,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然而,宁王的湖匪实在太多了! 转瞬之间,王守义的旗舰周围,就爆发了惨烈至极的白刃战! “啊——!” 一名湖匪被长枪捅穿了胸膛,却在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钢刀狠狠砍进了一名大夏士卒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 整个甲板,瞬间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完了……完了……” 一旁的武昌知府张元吉,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防线,正在被一点点撕开! 就在这时! “铿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 王守义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这位平日里手不释卷的读书人,此刻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如火的战意! 他一脚踹开一个试图爬上甲板的湖匪,剑锋直指前方,声若洪钟! “大夏忠魂,死战不退!” “将士们!随本官杀!” 说罢,他竟亲自持剑,冲入了最惨烈的战团! 剑光闪烁,一名刚刚跳上船的湖匪头目,甚至没看清人影,咽喉便被一剑洞穿,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杀!!” 主帅身先士卒,极大鼓舞了士气! 旗舰上的卫队,眼珠子都红了,嘶吼着,与涌上来的敌人疯狂地绞杀在一起! 然而,敌众我寡。 宁王军的船,实在太多了! 他们就像是无穷无尽的蝗虫,一艘船刚刚打退一波敌人,立刻就有三四艘新的小船围了上来。 王守义的舰队,很快就被分割包围。 伤亡,在急剧增加! 血腥味混杂着汗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张元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败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可就在宁王赵钰以为胜券在握,即将彻底撕碎王守义防线的瞬间! “咚!咚!咚咚咚!” 长江的上游方向,突然鼓声大作! 那鼓声,雄浑,激昂,充满了力量! 宁王军和武昌水师的将士们,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江面之上,一面写着斗大“江夏”二字的大旗,正迎风招展! 旗下,是数百艘艨艟巨舰! 这些战船,装备精良,队列整齐,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狠狠地插入了宁王军那混乱不堪的阵型之中! “是江夏水师!是援军!援军到了!” 王守义精神大振,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出声! “全军!反击!” 腹背受敌! 宁王军的阵脚,瞬间大乱! 那些悍不畏死的湖匪,回头看到自家后路被抄,那股疯狂的劲头,顿时泄了一大半! 而武昌水师的将士们,则是士气爆棚,如同猛虎下山,对着眼前的敌人,发起了最猛烈的反攻! 内外夹击! 战局,顷刻逆转! 这一战,比上一次败得更惨! 宁王军损失了上百条小船,上万兵马或死或降! 最终,只能在不甘的怒吼中,鸣金收兵,狼狈不堪地退回了鄱阳湖的深处。 王守义,一战成名,威震敌胆! …… 京城,养心殿。 “辽东刚大捷!江西跟着又是大捷!我大夏真是天佑之国啊!” “王守义真乃国之栋梁!以两万疲敝之师,竟能两败宁王二十六万大军!当为我辈楷模!” 文武百官们,一个个喜上眉梢,对着那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赞不绝口。 然而,御座之上。 皇帝李睿看着手中的捷报,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古怪。 到最后,他甚至有些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这…… 这王守义,怎么猛得跟个SSR似的? 自己这边刚安排好剧本,准备让勋贵们去江南刷金币。 结果你倒好! 直接把boSS堵在新手村里不让出来了? 这戏还怎么往下演?! 李睿本来还想着,让宁王那孙子顺利冲出鄱阳湖,最好能把南京也给占了,登个基,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然后,他再让英国公徐骁率领的十万“流寇”,从后方直插江南,把那些支持宁王的士族豪门,挨个给他抄家灭族,抢个底朝天! 可现在…… 全乱套了! 这个王守义,现在越猛,就越是添乱! 虽然,这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以后可以好好提拔重用一番。 但眼下,他就是自己计划中最大的绊脚石! 李睿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他拿起御笔,蘸饱了墨,迅速拟好了一道圣旨。 “王德全。” “奴才在。” “八百里加急,发往王守义部!” …… 与此同时。 武昌城外。 英国公徐骁,率领着十万换上了流寇行头的精锐大军,风尘仆仆,终于秘密抵达了预定地点。 他们看着江边那空空如也的港口,所有人都傻眼了。 徐骁更是直接懵逼了。 “不是……船呢?” “陛下不是说,已经安排好船队,在这里等咱们渡江了吗?” “这……这连个渔船的影子都没有啊!” 原本还兴冲冲,摩拳擦掌,准备渡江去江南“发财”的勋贵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十万大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彻底傻眼了。 “他娘的!” 英国公徐骁气得一脚踹飞了脚边的一块石头,破口大骂。 “老子的大刀都快饥渴难耐了,你跟我说没船?!” “走!找这武昌的监军太监问问去!要是他敢贪墨了老子的船,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一群杀气腾腾,穿着破烂衣服,活像刚从山里钻出来的“流寇”,怒气冲冲地杀向了武昌留守的营地。 第171章 尼玛?我们要划着澡盆渡江吗? 营地内。 留守的监军太监正翘着兰花指,悠哉悠哉地品着新茶。 突然! “砰!” 营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监军太监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洒在了裤裆上,烫得他“嗷”一嗓子就跳了起来。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群凶神恶煞、衣衫褴褛的大汉,提着刀,杀气腾腾地堵在门口。 那太监脑子“嗡”的一声,当场就懵了。 宁王……宁王的奸细打过来了?! 他两眼一翻,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下就瘫倒在地。 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营帐。 “好……好汉饶命啊!” 监军太监涕泗横流,抱着徐骁的大腿,哭喊着求饶。 “咱家……咱家就是个看门的,没钱!真的没钱啊!” 徐骁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裤子还湿了一大片的监军太监,脸都黑了。 他一把将太监拎了起来,怒吼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监军太监被吼得一个激灵,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借着光仔细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国……国公爷?!” “您……您怎么穿成这样?” “少他娘的废话!”徐骁将他往地上一扔,“老子问你!船呢?!陛下调来武昌的水师呢?!” 监军太监这才哆哆嗦嗦地回答:“国公爷……水师……水师都被王大人带去……带去江西平乱了!” “什么玩意儿?!” 徐骁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场的所有勋贵,也都如遭雷击,集体石化在原地。 平乱? 我们才是来平乱的! 他去平乱了,我们怎么办? 划着澡盆过江吗?! …… 与此同时。 鄱阳湖口,武昌水师旗舰之上。 王守义正在舆图前,仔细研究着如何才能将宁王的水师彻底歼灭。 他现在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宁王的二十多万大军,被他死死地堵在鄱阳湖里,动弹不得。 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他有信心,将这群乱臣贼子,全部葬身鱼腹! 就在这时,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如同天外流星,被火速送到了他的面前。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曰!” “着吉安知府王守义,即刻停止与逆贼交战,率水师即刻返回武昌,不得有误!” “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旗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守义和他麾下的一众将领,全都听傻了。 什么?! 大胜在即,陛下为何要我们撤兵? 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王大人!不可啊!” 一名性如烈火的副将当即站了出来,满脸涨红。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我军大占上风,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将宁王彻底堵在鄱阳湖!此时撤退,无异于前功尽弃啊!” “是啊王大人!不能退!” 众将纷纷劝谏。 王守义的内心,此刻也正经历着天人交战。 他知道,临阵退兵,会将所有的优势拱手让人。 但是,君令如山。 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岂敢公然违抗圣旨?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先派斥候,探明下游情况!” “其余人等,原地待命!待斥候回报,再做决断!” 然而,还没等他的斥候出发。 一艘破旧的渔船,仿佛从地狱里逃出来一般,拼了命地从下游冲了过来。 船上的驿卒,浑身是血,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恐惧。 “不好了!大人!不好了!” “南京……南京城,陷落了!” 什么?! 王守义如遭雷击,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一把抓住那驿卒的衣领,双目赤红,不敢置信地嘶吼道:“不可能!南京城高池深,有二十万大军驻守!孝陵卫呢?他们都是精锐!为何不战而降?!” 驿卒被他吓得浑身发抖,哭着回答: “宁王……宁王那五万陆路大军,根本没攻城!” “南京城……是自己开的城门啊!” “城里的那些士族老爷们,全都反了!他们打开城门,挂上了宁王的旗号,迎接逆贼入城!” “整个江南……苏、松、杭、嘉、湖,两浙福建广东……全都反了!” “他们集结了二十万大军,正在往这边赶,准备迎接宁王啊!” “噗——!” 王守义听到这个消息,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栽倒。 他不敢相信! 他无法接受! 自己在这里拼死血战,后方却被自己人捅了刀子! 他死死抓住驿卒,用尽最后的力气问道:“孝陵卫……孝陵卫呢?他们为何不战?!” 驿卒哭得更厉害了。 “宁王……宁王的人马没有进攻太祖皇陵,孝陵卫说……” “说没有圣旨,他们不能离开皇陵一步……” “没有圣旨,不能离开皇陵一步……” 王守义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句话,浑身剧震。 一个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手中那份让他撤退的圣旨。 眼神,从困惑、挣扎,瞬间变成了无以复加的震惊与敬畏!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陛下……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守住南京! 陛下想要的,是让宁王这条毒蛇,彻底出洞! 是让江南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士族,全部跳出来! 然后…… 一网打尽! 好大的手笔! 好狠的帝王心术!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自己,何其有幸! 能为如此雄主,充当这盘惊天棋局中,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虽死,无憾!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周围的将领看到王守义一会儿吐血,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又面露狂热,都吓坏了,还以为他被打傻了。 “我没事!” 王守义猛地站起身,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冠,走到那名传旨太监面前,双手接过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对着圣旨,恭恭敬敬,行三拜九叩大礼! 那份虔诚,那份恭敬,仿佛他手中捧着的,不是圣旨,而是神谕! 第172章 天下,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行完大礼,王守义站起身,转身面对所有将领。 “传我将令!” “全军,即刻停止交战!” “拔锚起航,返回武昌!” “什么?!” 此令一出,众将哗然! “大人!万万不可啊!” “宁王反贼就在眼前,此时撤退,岂不是放虎出笼!” “我等不服!” “住口!”王守义一声断喝,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陛下的深意,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测?” “我等身为臣子,只需执行!” “谁敢再言半个不字,以违抗圣旨论处,斩!” 最后一个“斩”字,杀气腾腾,瞬间镇住了所有将领。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判若两人的王大人,心中虽有万般不解,却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很快,武昌水师的战船,开始缓缓后退,调转船头,井然有序地,撤离了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湖口。 …… “嗯?” “他们……他们退了?” 鄱阳湖深处,宁王赵钰的旗舰之上。 他正为久攻不下而焦头烂额,甚至都准备再砍几个水匪头子泄愤了。 突然,前方的斥候传来消息,说王守义的水师,居然……撤了? 宁王赵钰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陷阱!这绝对是陷阱!”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那王守义诡计多端,这定是诱敌之计!” 一旁的心腹幕僚吴用,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王爷英明!那王守义必然是在下游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军追过去,好一网打尽!” 然而,武昌水师撤退的方向,居然是……上游? 宁王赵钰彻底懵了。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名被派去打探消息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狂喜之色! “王爷!大喜!大喜啊!” “小的打探清楚了!那王守义之所以撤兵,是因为南京城……被咱们拿下了!” “什么?!” 宁王和吴用,同时惊呼出声! 五万步卒,这么快就拿下了南京? 这怎么可能?! 那斥候激动地解释道:“不是攻下的!是城里的士族老爷们,主动开的城门!” “听说那王守义在湖口拼死拼活,结果老家被偷了,后路被断,军心大乱,这才不得不狼狈撤退的啊!” 此言一出,宁王赵钰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天助我也!” “真是天助我也啊!” 他一脚踹开吴用,冲到船头,指着空无一人的湖口,意气风发! 原来如此! 原来是后院起火了! 怪不得那王守义跑得比兔子还快! “传令!全军出击!”宁王赵钰抽出宝剑,直指下游,声音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傲! “沿江而下!直奔南京!” “本王要在南京登基!问鼎天下!” “本王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的真命天子!” 一时间,鄱阳湖上,鼓声震天,杀气冲霄! 宁王的大军,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再无阻碍,浩浩荡荡地,冲出了鄱阳湖,向着那座已经被自己人占领的六朝古都,杀了过去! 旗舰之上,王守义站在船尾,静静地看着远处那遮天蔽日的船队,消失在江面的尽头。 一名副将走到他身边,满脸忧色。 “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天下,恐怕要血流成河了。” 王守义闻言,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会的。” 是的。 天下,是要血流成河了。 只是那血,不知会是谁的血。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复杂,既有恐惧,又有狂热。 陛下。 您这盘棋,到底……要下多大? …… 武昌港口。 江风猎猎,卷起腥咸的水汽。 英国公徐骁率领着十万大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只是这十万大军,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与其说是精锐,不如说是一群刚从山里钻出来的土匪。 “他娘的!这船怎么还没来?” 徐骁烦躁地吐了口唾沫,一脚踹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他身后的一众勋贵,也都摩拳擦掌,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 江面之上,终于出现了一支舰队的轮廓。 “来了!” 勋贵们精神一振! 然而,当那支舰队缓缓驶近,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无比震惊的神情。 只见为首的旗舰,半边船舷都被熏得漆黑,主桅杆断了半截,甲板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刀砍斧凿的痕迹。 跟在后面的战船,更是个个带伤,有的船帆破烂得跟渔网似的,有的船身插着密密麻麻的箭矢,活像一只只刺猬。 船上的将士们,虽然队列依旧整齐,但个个盔甲残破,浑身浴血,许多人身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可那眼神,却像是一头头刚饮过血的孤狼,锐利,凶悍! 嘶—— 港口之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英国公徐骁,那张粗犷的脸上,也收起了所有的不耐,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娘的……” 徐骁喃喃自语。 “这王守义,是个爷们儿!” 以两万疲敝之师,硬生生扛住了宁王二十六万大军的两轮猛攻,还打赢了! 这是何等辉煌的战绩! 这种猛人,值得他英国公徐骁亲自去敬一杯酒! 然而,就在徐骁准备上前迎接之时。 旗舰之上,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心神还未完全放松的王守义,也看到了港口上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当他看清那群人一个个衣衫褴褛、匪气冲天,手中还提着明晃晃的刀枪时,瞳孔骤然一缩! 流寇?! 哪里来的这么多流寇?! 难道是宁王的奸细已经渗透到了武昌?! “敌袭!” 王守义想也不想,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厉声嘶吼! “全军戒备!火炮准备!给本官轰死这帮狗娘养的!” 轰隆! 刚刚靠岸的数十艘战船上,所有炮口瞬间调转方向,黑洞洞地对准了港口上的徐骁等人。 第173章 国公敬酒!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空气,瞬间凝固! 港口上,正准备上前套近乎的徐骁和一众勋贵,集体傻眼了。 尤其是徐骁,他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脸都绿了。 我尼玛?! 老子是友军啊! “住手!都给老子住手!” 徐骁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出声! “老子是英国公徐骁!奉旨前来!谁他娘的敢开炮,老子诛他九族!” 他一边吼,一边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光闪闪的五军都督府大印,高高举过头顶。 旗舰之上,王守义听到“英国公徐骁”这五个字,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借着光,终于看清了那枚大印和徐骁那张极具辨识度的国字脸。 真的是英国公?! 这……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误会!都是误会!” 王守义急忙收起佩剑,满头大汗地从船上跑了下来,对着徐骁深深一揖。 “下官王守义,不知是国公爷大驾光临,险些酿成大错,还请国公爷恕罪!” “恕你娘的罪!” 徐骁一把夺过旁边亲卫递来的酒碗,满满地倒了两碗,一碗塞到王守义手里,另一碗自己端着。 “你小子,打得不错!” 徐骁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王守义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踉跄。 “以两万兵力,硬撼二十六万,还他娘的打赢了!给咱们大夏长脸了!” “来!干了这碗!” 说罢,他仰头便将一碗烈酒灌了下去。 王守义受宠若惊,连忙也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仿佛一团火在胸中燃烧。 “国公爷谬赞了!下官愧不敢当!” “屁的愧不敢当!”徐骁抹了把嘴,“此战之后,你小子一个伯爵是跑不掉了!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周围的勋贵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热情无比地向王守义敬酒,嘴里的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王大人少年英才,国之柱石啊!” “此战足以名垂青史!我等佩服!” 王守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一群国公、侯爷围着灌酒,激动得脸都红了。 酒过三巡。 王守义的头脑总算清醒了一些,他看着眼前这群画风清奇的“友军”,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国公爷,诸位大人,不知下一步,我等该如何作战?是否要追击宁王逆贼?” 谁知,徐骁闻言,却神秘地一笑。 “追?追什么追?” 他凑到王守义耳边,压低了声音。 “你小子,就在这武昌城里,给老子们守好后方,安安心心地喝酒吃肉,等着陛下的好消息就行了!”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道明黄色的卷轴和一枚令牌。 “这是陛下的密旨和五军都督府的令箭,从现在起,武昌水师的所有船只,暂时由本公接管!” 王守义接过密旨,展开一看,顿时瞳孔地震。 虽然心中有万般不解,但他还是忠实地选择了执行命令。 “下官遵旨!” 交接,顺利完成。 徐骁转身,面对着他那十万杀气腾腾的“流寇”,以及港口上那数千艘整装待发的战船,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绿光! “儿郎们!”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直指江南方向! “都给老子登船!” “今夜,渡江!” “去江南,发财!” “吼!!!” 十万“流寇”,爆发出震天的嘶吼! 他们令行禁止,动作迅捷,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潮水,疯狂地涌向那些战船!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混乱!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滔天杀气,让一旁的王守义和武昌水师的将士们,看得心惊胆战! 王守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现在终于明白,陛下手中,到底掌握着一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哪里是什么流寇! 这分明是一群披着羊皮的恶狼! 陛下这盘棋,原来……是这么下的! 他对皇帝的敬畏之心,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 夜色如墨,江水滔滔。 数千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如同幽灵般,熄灭了所有灯火,在死寂的黑暗中横渡长江。 旗舰的船舱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气氛热烈得仿佛要将船顶掀开。 一张由锦衣卫提供的,用上好丝绸绘制的江南地图,被摊在巨大的木桌上。 这哪里是什么地图! 这分明是一张藏宝图! 上面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江南各大士族豪门的位置、家族构成,甚至连谁家有几个小妾,私库藏在哪个茅房底下,都写得一清二楚! 一群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汗臭和杀气的“流寇头子”,此刻正伸长了脖子,围在桌边,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闪烁着狼一般的绿光。 口水,都快流到地图上了。 “海宁陈家!富得流油,他家的丝绸生意遍布天下!这个是我的!谁也别跟老子抢!”一名独眼侯爷唾沫横飞,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在了地图上的海宁府。 “放你娘的屁!”旁边一个矮胖的伯爵急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金陵王家,四世三公,那可是前朝国丈!家里的金山银山都能堆成真的山了!凭什么给你?!” “老子爵位比你高!” “老子这次带的兵比你多!” “都别吵了!依我看,咱们应该按抽签决定,公平公正!” “抽个屁的签!老子手里的刀,就是最大的规矩!” 整个船舱,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国公、侯爷们,此刻为了“分赃”吵得面红耳赤,撸胳膊挽袖子,要不是地方太小施展不开,恐怕当场就能上演全武行。 这内卷的架势,比抢婆娘还凶!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船舱内响起。 英国公徐骁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油灯都跳了三跳。 他环视四周,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瞧瞧你们那点出息!还没见到肉呢,就为了几根骨头自己先咬起来了?” “要是耽误了陛下的千秋大业,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娘的给老子去诏狱里啃窝窝头!” 第174章 吉时已到,宁王登基! 徐骁的威望,无人能及。 船舱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徐骁冷哼一声,粗大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次行动,陛下早有规矩!” “一切,按爵位高低,按出兵多少,来划分地盘!” “谁的拳头大,谁分的肉就多!有意见的,现在就站出来跟老子练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吱声。 这规矩,简单粗暴,但最是公平。 “还有!”徐骁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咱们这次是奉旨发财,但也是为陛下办脏活!谁要是敢在自己的地盘上磨洋工,或者跑去别人的地盘上抢食,坏了咱们弟兄的和气……”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别怪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一凛,纷纷抱拳应诺。 “国公爷说的是!” “我等,定当协同作战,绝不内斗!” 争吵,就此平息。 分赃大会,这才算正式拉开帷幕。 徐骁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全场最年轻,也是爵位最高的辽国公萧玄身上。 他嘿嘿一笑,态度瞬间变得和善起来。 “辽国公,”徐骁指着地图上江西那一大片区域,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弥勒佛,“你可是咱们陛下的亲小舅子,未来的国舅爷!” “别人吃肉,您怎么也得啃块最大的骨头不是?” “这宁王的老巢,逆贼的大本营,江西!就全权交给你了!” “这可是头功!陛下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此话一出,所有勋贵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萧玄。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理所当然的认同。 皇亲国戚,就该有这待遇! 萧玄站起身,对着徐骁和众位勋贵,重重一抱拳。 “多谢国公爷,多谢诸位大人抬爱!” 他没有推辞,因为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萧家的恩宠! 他,必须接住! …… 黎明时分,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庞大的舰队,终于抵达了江南岸一处极为偏僻的滩涂。 这里芦苇丛生,荒无人烟,正是锦衣卫耗费无数心血,才找到的绝佳登陆点。 十万大军,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登陆。 没有喧哗,没有号令,只有盔甲摩擦的轻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这支刚刚还在为分赃而吵闹不休的“流寇”,一旦进入战备状态,瞬间就变成了一台冰冷而精密的杀戮机器! “行动!” 徐骁一声令下。 十万大军,迅速化整为零,分成了二十支各五千人的小队。 由不同的勋贵带领,拿着各自“分到”的藏宝图,如同二十把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江南腹地的深山密林之中! 行动效率之高,配合之默契,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最令人感到诡异的,是由辽国公萧玄和冠军侯王起,共同率领的两万精锐。 他们,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扑向那些富庶的州府。 反而是在登陆之后,立刻掉头向西,沿着隐秘的山路,悄悄地,潜回了江西境内! 最终,如同一群蛰伏的猛兽,藏匿于鄱阳湖周边那连绵不绝的深山密林之中,彻底消失了踪迹。 其余的八万大军,则按照地图的指引,奔赴各自的目标区域。 他们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像最有耐心的猎人,在那些支持宁王的士族豪门周围,悄然潜伏下来。 封锁道路,切断消息,布下天罗地网! 只等,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号令! 所有勋贵的心中,都对那位远在京城的年轻帝王,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敬畏! 从渡江的时机,到登陆的地点,再到每一支队伍的行进路线,甚至连沿途的粮草补给,陛下都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们,根本不需要思考。 他们要做的,只有执行! 这种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实在是……太他娘的爽了! 而就在这张死亡大网,悄然笼罩整个江南的同时。 南京城外,连营数十里,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宁王赵钰身披金甲,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宝马之上,望着眼前这几乎要将天地都吞没的五十万大军,胸中的豪情与欲望,如同决堤的江水,汹涌澎湃! 这,都是他的兵! 这,都是他问鼎天下的资本! 他扭过头,看着身旁同样满脸激动的心腹幕僚吴用,嘴角咧开一个狂傲到极点的弧度。 “吴用,你看到了吗?” “五十万大军在手!天下!已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京城那个贱奴,那个窃国妖邪,他拿什么跟本王斗?!” 吴用连忙躬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王爷天命所归,区区贱奴,不过是跳梁小丑,旦夕可灭!” “哈哈哈哈!” 赵钰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霸道! 远处,南京城的城门大开。 以海宁陈氏家主陈玄德、金陵王氏家主王伯安为首的江南各大士族代表,率领着南京城内所有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前来迎接他们的“新主子”。 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香案连绵,彩旗招展。 无数华服的士族老爷,对着赵钰纳头便拜,山呼海啸般的恭维声,几乎要将人的耳朵震聋。 “恭迎王爷入主金陵!” “王爷乃真龙天子,我等愿为王爷马前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钰被这股热浪捧得飘飘然,他享受着这种被奉若神明的感觉,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舒服到了极点。 他,生来就该是皇帝! 吉时已到。 南京皇宫,太庙。 这里曾是大夏太祖皇帝祭天拜祖之地,充满了皇室的威严与神圣。 此刻,宁王赵钰身穿着一身崭新的龙袍,头戴平天冠,在百官的簇拥下,一步步走上祭坛。 他感受着身上龙袍的重量,那种沉甸甸的质感,让他迷醉。 他深吸一口气,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檀香,只觉得这才是天下最美妙的味道。 第175章 唉,尽力局,队友带不动啊! 在庄严肃穆的祭祀之后,赵钰转身,面对着阶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 他缓缓展开手中的檄文,声音变得悲怆而激昂。 “朕,本是太祖血脉,一心辅佐皇室,奈何!” 他猛地一顿,眼中竟真的挤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 “当今天子,实乃贱奴替身!窃国妖邪!” “其人品行败坏,倒行逆施,致使民不聊生,天下板荡!” “朕,不忍太祖江山毁于一旦,不忍天下苍生再受荼毒,故而兴此义兵,只为清君侧,靖国难!匡扶我大夏皇室正统!” 他声泪俱下,演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真是那个为国为民的悲情英雄。 台下的江南士族和官员们,也配合地发出了阵阵啜泣之声,口中高呼。 “王爷仁义!” “我等誓死追随王爷,诛杀国贼!” 然而,他们虽然跪在地上,山呼万岁,心中却对此说辞嗤之以鼻。 清君侧?靖国难?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谁不知道你就是想自己当皇帝! 不过,这借口找得不错,大家都是体面人,需要一块遮羞布。 而在太庙之外,那些被士族们强行组织起来,前来观礼的南京百姓,更是对此议论纷纷,充满了鄙夷。 “听说了吗?这宁王说咱们京城的李睿陛下是假的,是个奴才。” “放他娘的屁!李睿陛下给咱们弄来了蜂窝煤,让咱们穷苦人家冬天也能睡个热炕头,还把那些贪官污吏杀得人头滚滚,那才是真圣君!我看这宁王就是嫉妒,心理变态!” “就是!自己想造反,还把屎盆子往咱们陛下头上扣,真不是个东西!” 锦衣卫早已在南京城中,将李睿的“圣君”形象和宁王的“变态”形象,通过各种小道消息和说书人,传得人尽皆知。 祭坛之上,赵钰对此一无所知。 他念完檄文,正式宣布。 “自今日起,改元正元!朕,便是大夏正元皇帝!” “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再次跪拜,声震寰宇。 赵钰张开双臂,享受着这至高无上的荣耀,他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权力的巅峰! “众卿平身!” 他意气风发,开始大肆封赏。 “吴用,忠心耿耿,智计百出,封为内阁首辅!” “陈玄德,拥立有功,德高望重,封为太师!” “王伯安,匡扶社稷,劳苦功高,封为太傅!” …… 一连串的封赏下去,所有支持他的士族家主和官员皆得到了满意的许诺,赵钰甚至承诺,待他日北伐功成,定要裂土封王,与众人共享这万里江山! 看着满朝文武跪在自己脚下,感恩戴德,山呼万岁,赵钰的野心与欲望,彻底膨胀到了极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四海臣服的场景。 那该是何等的风光! 大典过后,正元“皇帝”赵钰,立即召集众将议事。 他指着地图,意气风发。 “传朕旨意!大军休整三日,于黄道吉日十一月二十日,正式出兵北伐!” “五十万大军,沿大运河水陆并进!朕要一个月内,兵临京城城下!” “朕要让那贱奴,跪在朕的脚下,舔干净朕的龙靴!” 整个大殿,都沉浸在一种即将问鼎天下的狂热氛围之中。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异议。” 出言反对的,正是刚刚被封为内阁首辅的吴用。 他从队列中走出,躬身一拜,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 “嗯?” 赵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他最信任的心腹,竟然在这种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泼冷水? “吴爱卿,有何高见啊?” 赵钰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吴用仿佛没有察觉,他抬起头,沉声道:“陛下,时已入冬,北地天寒地冻,冰雪封路。我军将士多为南方人,不习严寒,若是贸然北伐,长途跋涉,恐怕不等与敌交战,战力便要折损三成啊!” “况且,”吴用顿了顿,继续说道,“臣以为,当务之急,并非北伐。而是应该先稳固江南,而后挥师西进,取湖广,占河南,将整个黄河以南连成一片,铸成铁桶江山!届时,我等坐拥天下钱粮,再徐图北上,方是万全之策!”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一滞。 不少官员都觉得吴用言之有理,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可宝座上的赵钰,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要的是雷霆万钧,是势如破竹! 他要的是在一个月内兵临京城,让那个贱奴跪在自己脚下! 稳固江南?徐图北上?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哼!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赵钰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打断了吴用。 “吴用!你看清楚了!朕现在手握五十万大军!五十万!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区区一个贱奴,能有多少兵马抵挡?” “若真如你所言,等他将天下勤王之师都集结起来,岂不是更难对付?” 吴用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王爷已经被接连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但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我军在鄱阳湖口,已被那王守义拖延了十数日,后又因登基大典,耗费了近半月光景。” “我们,早已错过了最佳的突袭时机。” “恐怕……恐怕京城那个贱奴,早已调兵遣将,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啊!” “够了!” “砰!” 吴用话音未落,赵钰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你特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鄱阳湖是他的奇耻大辱! 他堂堂宁王,坐拥二十六万大军,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知府带着两万水师堵在湖里十几天,进退不得! 若不是江南士族给力,拿下了南京,断了那王守义的后路,他现在恐怕还在鄱阳湖里钓鱼呢! “此事,休要再提!” 赵钰的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吴用,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大殿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吴用看着状若疯魔的赵钰,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他知道,王爷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再说下去,恐怕自己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地躬身退回了队列之中,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发一言。 他已经尽力了。 剩下的,便听天由命吧。 第176章 宁王大军?朕还是先料理你们这帮人才好! 宁王的北伐大军,终究还是出发了。 五十万大军,号称一百万,分水陆两路,沿着京杭大运河,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压去。 旌旗蔽日,杀气冲霄。 运河之上,数千艘粮草船只连绵不绝,仿佛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龙。 那声势,几乎要将天地都给吞没。 北伐初期,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宁王大军势如破竹,沿途州县的官员,要么望风而降,要么弃城而逃。 整个南直隶,不过十数日,便已尽数落入宁王之手。 接连的胜利,让赵钰彻底飘了。 他站在自己的龙船之上,手持酒杯,遥望北方,只觉得天下英雄,莫过于此。 他彻底将吴用的担忧抛之脑后,愈发觉得京城那个“贱奴”,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传令下去!大军加速前进!本王要在入冬之前,攻破京城!” “本王要在那龙椅之上过年!” 宁王大军一路高歌猛进,兵锋很快便直指山东地界。 消息如雪片般,八百里加急,传回了京城。 文华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满朝文武,一个个面如土色,惶恐不安。 “陛下!宁王逆贼已连下数十城,兵锋直指山东!再不发兵,京城危矣啊!” “请陛下立刻调拨京营,派遣大将,前往抵御叛军!” “陛下!求您下旨吧!” 官员们跪了一地,声泪俱下,苦苦哀求。 然而,龙椅之上的皇帝李睿,却对此置若罔闻。 他甚至都没有看下面跪着的群臣一眼,只是低着头,饶有兴致地摆弄着一个由琉璃和黄铜制成的精巧物件。 这是造作局按他的想法造出来的望远镜,虽然还很粗糙,但看清一里外的人脸还是可以的。 他时而举起望远镜,对着殿外的天空看看,时而又放下,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那悠闲淡定的模样,仿佛殿外那五十万叛军,不过是乡下亲戚进城串门。 群臣看得心急如焚,却又不敢高声喧哗,只能干着急。 终于,李睿似乎是玩腻了。 他将望远镜随手递给身旁的王德全,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扫视了一眼阶下跪着的众人。 “行了,都别嚎了。” “朕,知道了。” 群臣闻言,精神一振,以为陛下终于要下旨发兵了。 谁知,李睿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如遭雷击。 他将手中的茶杯轻轻往御案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看向了站在殿首,一直沉默不语的锦衣卫指挥使陆远,淡淡地说道: “时辰差不多了。” “开始吧。” 开始? 开始什么? 百官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陆远躬身领命,从袖中掏出了一叠厚厚的卷宗,那卷宗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无数人的命运。 他走到大殿中央,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展开。 “奉陛下旨意,清算逆党陈廷和余孽!” 陆远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刑部尚书刘志远,贪墨库银一百二十万两,强占民田三千顷,纵容家仆残害人命……” “吏部右侍郎袁启明,结党营私,卖官鬻爵,受贿三十万两……” “户部主事……”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桩桩触目惊心的罪状,从陆远口中被念出。 那些之前缴纳了“议罪银”,以为自己已经花钱消灾、平安落地的官员们,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会?! 我们不是已经交了钱了吗?! 陛下不是已经既往不咎了吗?! 他们这才惊恐地反应过来,所谓的“议罪银”,根本就不是什么免死金牌! 那他娘的是催命符! 是皇帝用来榨干他们最后一滴血,摸清他们所有家底的阴毒手段! “陛下饶命啊!臣等冤枉!” “陛下!您不能言而无信啊!” “昏君!你这是在自毁长城!失信于天下之人!”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彻大殿。 李睿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言而无信?”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丑态百出的“国之栋梁”。 “朕只说过,交了钱,可以对你们从轻发落。” “朕可没说过,要放过你们这群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 “把你们的钱拿来,再砍了你们的头,这就是朕给你们的,最仁慈的从轻发落!” 话音落下,李睿的面容瞬间变得森寒无比,眼中杀机爆闪! “所有罪证确凿者,按大夏律例处置!” “该杀头的杀头,该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 “一个,不留!” “遵旨!” 王猛洪亮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他率领着数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羽林卫,如狼似虎地冲入大殿! “不!不要!陛下饶命!” “我不想死啊!” 官员们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屁滚尿流,四散奔逃,整个文华殿乱成一锅粥。 但羽林卫的动作更快,他们两人一组,架起一个,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些瘫软在地的官员一个个拖了出去。 惨叫声,哭嚎声,不绝于耳。 整个文华殿,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竟然空了三分之二! 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幸存百官抑制不住的剧烈喘息。 就在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抖着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是两朝元老,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林伯安,素来以刚正不阿着称,与陈党并无瓜葛。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和龙椅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帝王,眼中充满了悲哀与不解。 “陛下!” 林伯安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国难当头,宁王五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您……您却在此自毁长城,大肆株连!” “如此,朝堂将如何运转?天下,又将如何看待陛下?!”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幸存官员的心声。 是啊,人都快杀光了,这朝廷还怎么运转? 这不是疯了吗! 第177章 陛下还挺会心疼人的 谁知,林伯安话音未落。 新任内阁首辅于谦,手捧着一卷比陆远那叠还要厚、还要长的名单,缓缓出列。 他走到林伯安身旁,对着他微微一躬,而后朗声道:“林大人多虑了。” “陛下,早已为诸位大人,选好了继任者!” 什么?! 此言一出,大殿内所有幸存的官员,再次被狠狠地攥住了心脏! 选好了继任者? 难道……难道陛下早就料到了今天这一幕? 他不是冲动杀人,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整个朝堂的……大清洗?!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于谦那张素来刚正不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缓缓展开了那卷长得几乎要拖到地上的明黄色卷轴。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庄严而洪亮,足以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的声音,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着,吏部文选司主事张承,升任吏部左侍郎!” 轰! 第一个名字念出,大殿内便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承? 那不是一个在吏部文选司里坐了二十年冷板凳,胡子都白了,就因为得罪过陈廷和,一辈子都升迁无望的老吏吗? 一个从七品的主事,一步登天,直接坐上了从三品的吏部左侍郎? 这……这是坐火箭也没这么快的啊! 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于谦的声音再次响起。 “着,户部度支司郎中王景,升任户部尚书!” 又一个重磅炸弹! 王景! 那不是出了名的“王算盘”吗?因为清查亏空得罪了陈党,被死死地按在郎中的位置上,动弹不得! 现在,直接成了户部的一把手! “着,翰林院修撰李青,升任礼部右侍郎!” “着,兵部武库司大使赵四……” “着……” 一连串令人瞠目结舌,颠覆三观的人事任命,从于谦的口中,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地念出。 被念到名字的,许多都仅仅是六部之中最底层、最没有存在感的从七品、正八品小吏! 有些,甚至是那些公卿大臣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才华横溢,却因为出身寒门,或是不愿与陈党同流合污,而被死死地打压了多年! 而此刻,这些人,全都被那个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年轻帝王,用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提拔到了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高位! 大殿内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刚才还哭天抢地,为国担忧的官员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他们竖着耳朵,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每个人都在心中疯狂祈祷,下一个,一定要是自己! 终于! “着,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林伯安之门生,陈楷,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于谦的声音落下。 刚才还义正言辞,痛心疾首,质问皇帝为何自毁长城的林伯安,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凝固了。 脸上的悲愤、痛心、不解……在短短一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转为一种极致的、不可思议的狂喜! 陈楷! 那可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就因为弹劾陈党,被贬斥在外,蹉跎了十年光阴! 他本以为,陈楷这辈子都完了! 可现在……现在…… 陛下竟然…… 还不止! 名单上,几乎所有在场的,非陈党一系的官员,都或多或少地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要么是自己官升一级! 要么是自己的子侄门生,被破格提拔到了关键位置! 这是一场……这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是一场赤裸裸的,用官位和权力进行的……收买! “噗通!” 一声闷响。 刚才还站得笔直,仿佛大夏朝最后脊梁的林伯安,双膝一软,第一个跪了下去! 他老泪纵横,对着龙椅之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那副嘴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悲愤与刚直! 只剩下无尽的谄媚与激动! “陛下圣明!” “陛下知人善任,明察秋毫!于尘埃之中简拔贤才,此乃千古未有之明君圣主啊!” 他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大殿之内,所有刚刚得到好处的官员,全都争先恐后地跪了下来!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天纵奇才,重塑朝纲,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臣等,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山呼海啸般的颂圣之声,响彻整个文华殿,几乎要将殿顶的琉璃瓦都给掀飞! 刚才还人人自危,宛如地狱的朝堂,瞬间变成了歌功颂德,马屁冲天的欢乐海洋。 龙椅之上。 李睿冷眼看着阶下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国之栋梁”,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最血腥的雷霆手段,清洗掉所有不听话的旧势力! 再用这泼天的利益,死死捆绑住所有新上位的“自己人”! 从此以后,这整个大夏朝堂,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将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挡我者,死! 顺我者,一步登天! 然而,狂喜过后,一个新的问题,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朝堂是换了一遍血。 官位也到手了。 可是…… 可是宁王那五十万叛军,怎么办?! 总不能……总不能让他们这些新官,揣着滚烫的官印,开城门去向宁王投降吧? 难道是想着他们官位高的话,投降的待遇也会更好? 嘿,这陛下,还挺会心疼人的。 就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准备开口询问军国大事之时。 龙椅上的李睿,却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提问的机会。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着众人随意地摆了摆手。 那姿态,仿佛刚刚清洗了半个朝堂,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不是他一样。 “行了。” “诸位爱卿各就其位,熟悉下公务。” “今日事毕,退朝。” 退……退朝了?! 百官们集体懵逼了。 他们一个个揣着那滚烫得几乎要将手心都烫出泡来的崭新官印,面面相觑地走出文华殿,每个人的脑子里,都乱成了一锅浆糊。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坐了一趟有史以来最疯狂、最刺激的过山车。 从地狱到天堂,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刺激是真他妈的刺激! 可这过山车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问。 第178章 你是在教朕做事!? 另一边,宁王的大军,已经疯了! 真正的势如破竹! 旌旗如林,刀枪如雪,五十万大军沿着京杭大运河,如同决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碾压而去! 消息一天一报,雪片般传回宁王车驾。 “报!我军已下济宁!” “报!张秋已克!” “报!东昌府守将闻风而降!” “报!临清城破!” 起兵不过二十日! 沿途州县,要么是守将连夜打包细软跑路,要么是城门大开,跪地喜迎王师。 整个山东,几乎传檄而定! 唯一抵抗了一下的济宁,也被一天攻破! 如今,挡在宁王和北直隶之间的,只剩下最后一座孤城——德州! 只要拿下德州,前方就是一马平川! 京城,将彻底暴露在五十万大军的兵锋之下,再无险要可守! 这仗打得,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哈哈哈哈!” 临清府衙之内,原本属于知府大人的后花园,此刻正灯火通明,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宁王赵钰,早已换下了一身沉重的甲胄,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丝绸便服,左拥右抱,怀里是两个从府衙里搜罗出来的绝色美人。 他端着金樽,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与得意。 大事已成! 不!是已经成了! 他现在,几乎已经能闻到京城皇宫里那龙涎香的味道了! “京城那个贱奴,现在怕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吧?”赵钰捏着一个美人的下巴,狂笑着问道。 美人娇喘一声,腻在他怀里,嗲声道:“陛下天威,那等贱奴,岂敢与皓月争辉?怕是早就卷着铺盖,准备逃亡草原了呢!” “说得好!说得好啊!”赵钰龙颜大悦,抓起一把金豆子,直接塞进了美人的衣襟里,惹得美人一阵娇嗔。 整个后花园,都沉浸在一片寻欢作乐、夜夜笙歌的狂热氛围之中。 仿佛北伐已经胜利,天下已然太平。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忧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陛下!” 正是前来汇报后勤用度的吴用。 他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赵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吴用一眼。 “吴爱卿,有何事啊?” “陛下!”吴用上前一步,躬身一拜,语气沉重。 “我军虽连战连捷,但将士疲敝,不宜再战。况且山东已定,当务之急,是安抚地方,稳固后方,徐图进取!万不可……” “够了!” 吴用话还没说完,赵钰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最烦吴用这副死气沉沉,天天把“稳妥”挂在嘴边的样子! “吴用,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赵钰将怀里的美人推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吴用。 “你看清楚了!朕现在兵强马壮!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区区一个德州,弹指可破!还稳固什么后方?!” “朕要的是在一个月内,兵临京城!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吴用闻言,心中一声长叹。 又来了。 陛下这刚愎自用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硬着头皮,继续劝谏:“陛下,兵法有云,骄兵必败!我军如今士气浮躁,将领懈怠,沉迷酒色,此乃败亡之兆啊!请陛下暂息雷霆,以图万全!” “啪!” 一声脆响! 赵钰猛地将手中的金樽,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酒水四溅,金樽在青石板上翻滚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整个后花园,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噤若寒蝉。 “吴用!”赵钰的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吴用,那眼神,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是在教朕做事?!” “你是在咒朕败亡?!” 吴用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 “臣不敢!臣只是……” “你敢!”赵钰怒吼一声,抬脚便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吴用被他一脚踹翻在地,嘴角顿时溢出一丝鲜血。 “你就是看朕快要成功了,心里不痛快!你就是想看朕的笑话!” 赵钰喝多了酒,此刻已经有些口不择言,状若疯魔! 他指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吴用,对着左右的甲士怒吼! “来人!” “给朕把他拖出去!” “重打三十大板!!” “让这个老东西,给朕好好清醒清醒!”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吴用可是内阁首辅,是宁王最倚重的心腹谋士啊! 这……这说打就打?! “陛下!不可啊!” “吴大人乃国之栋梁,请陛下息怒!” 几个官员连忙跪下求情。 “谁敢再多说一句,同罪!”赵钰双眼通红,杀气腾腾! 再也无人敢言。 吴用被两个如狼似虎的甲士,面无表情地拖了出去。 很快,后花园外,便响起了沉闷的杖击声,和吴用压抑不住的痛哼。 赵钰听着那声音,脸上的怒气才渐渐消散,转为一种病态的快意。 他重新坐回位置,将一个吓得花容失色的美人揽入怀中,冷哼一声。 “不识时务的老东西!” “跟朕作对,这就是下场!” …… 第二天。 酒醒了。 赵钰坐在床榻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乱成一团。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猛地想起,自己好像……把吴用给打了? “操!” 赵钰低骂一声,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懊悔。 他虽然狂傲,但也知道,自己的江山,有一半都是吴用这张嘴,这张笔,给他谋划出来的! 这老小子虽然啰嗦,但脑子是真他娘的好使! 这还没到京城呢,就把自己最重要的谋主给打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他兔死狗烹,连自己人都容不下? 不行! 必须得去看看! 赵钰连忙穿戴整齐,带上了一大堆名贵的药材和金银珠宝,又叫上了全军最好的郎中,火急火燎地赶往吴用的住处。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吴用趴在床榻上,背上血肉模糊,郎中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 第179章 哪有太监能当天子的? “吴爱卿!” 赵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脸上挤出无比诚恳,无比愧疚的表情。 他一把抓住吴用的手,眼眶都红了。 “爱卿!是朕的错!朕昨天喝多了,一时糊涂,才对你动了手!” “朕混账!朕不是人!你快起来,再打朕几下,替你出出气!” 吴用听到声音,挣扎着就要起身行礼,却被赵钰一把按住。 “陛下!陛下使不得啊!”吴用“受宠若惊”,声音都带着哭腔。 “陛下何罪之有?是臣不识时务,屡次三番顶撞陛下,惹得龙颜大怒!臣,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磕头,那副忠心耿耿、惶恐不安的模样,演得是入木三分。 赵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觉得吴用还是那个懂事、听话的吴用。 “爱卿快快躺好!”赵钰亲自扶着他躺下,又为他盖好被子,语气温和得能掐出水来。 “你为朕操劳国事,朕都看在眼里。你放心,等朕攻破了京城,这大夏的江山,有你一半!” “你且安心养伤,什么都不要想!朕的天下,还等着你来辅佐呢!” 一番推心置腹的安慰之后,赵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觉得,自己这番恩威并施,必然能让吴用更加死心塌地。 床榻上。 吴用听着赵钰远去的脚步声,缓缓地,缓缓地侧过头。 他脸上那副惶恐、感动的表情,如同面具般,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平静。 他吃力地伸出手,从枕头下,摸出了一面小巧的铜镜。 镜子里,映出他那张苍白而浮肿的脸,以及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诡异的弧度。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陛下……” “您这一顿打……” “可千万,别后悔啊……” …… 第二天,德州城下。 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数十万宁王大军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从地平线上漫过来的乌云,那股子冲天的杀气,几乎要将冬日惨白的天空都给撕裂。 大军阵前。 宁王赵钰身披金甲,骑在一匹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之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与狂傲。 他慢悠悠地催动战马,走到距离德州城墙约莫两箭之地。 这个距离,既能彰显他君临天下的威仪,又足够安全。 他停下马,微微偏过头,对着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亲卫,用一种懒洋洋的腔调吩咐道:“去,给本王喊话。” “问问城墙上那个缩头乌龟,是何名谁!” “是!” 那亲卫得令,策马向前几步,清了清嗓子,运足了丹田气,声如洪钟地对着城墙之上爆喝出声: “城上的守将听着!陛下问你,是何名谁!还不快快滚下城来,跪迎王师!” 声音在空旷的城野间回荡,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嚣张。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城垛之后。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眼窝深陷,鼻梁高挺的色目汉子。 他身上穿着大紫官袍,却丝毫没有文官的儒雅,反而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勇之气。 只见他双手叉腰,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城下哈哈大笑。 “城下的逆贼听好了!” “本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乃是你山东巡抚,铁贤爷爷是也!” “轰!” 此言一出,城墙之上的守城士卒,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爷爷? 宁王赵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身后的将领们,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觑,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娘的! 起兵以来,除了江西那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秦元,还有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赵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胸中一股邪火“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也不让亲卫喊话了,直接催马又向前走了五十步,堪堪停在弓箭射程之外,抬起马鞭,遥指城墙上的铁贤,声色俱厉地怒喝道: “放肆!” “朕乃大夏九五至尊,堂堂天子!你一介边鄙小吏,竟敢如此辱骂于朕!” “实乃不忠不义之徒!罪该万死!” 谁知,铁贤闻言,笑得更加大声了,他夸张地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天子?” “我呸!” 铁贤猛地收住笑,往城下啐了一口浓痰,扯着嗓子放声嘲讽: “从古至今,岂有太监能当天子乎?!” 太监?! 此话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在宁王大军的头顶炸响! 城墙上,那帮守城士卒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了,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捶胸顿足,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宁王赵钰,彻底愣住了。 他坐在马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监?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铁贤,要骂他是太监?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沉溺酒色,有些不举的?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自己手下将士的反应。 这一看,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只见他身后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亲卫和将领们,此刻一个个都憋着笑,那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双肩剧烈地抖动着,脸都憋成了猪肝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因为他们怕死! 锦衣卫那些杀千刀的,早就通过各种小道消息,把宁王是个“心理变态的死太监”这种留言,传得几乎人尽皆知! 只是,没人敢当着宁王的面说! 说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可现在,德州城墙上那个不怕死的铁贤,就这么当着几十万人的面,把这块遮羞布,给狠狠地撕了! 赵钰回过神来了!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如同最恶毒的岩浆,瞬间涌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啊啊啊啊啊!” 赵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目瞬间变得赤红一片,那张英俊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显得狰狞无比! “铁贤!!” “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朕要将你满门抄斩!挫骨扬灰!!” 第180章 军心可用! 宁王状若疯魔,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回过头,正准备振奋一下军心,立刻就发兵攻城。 然后将城墙上那个王八蛋给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一刹那!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一支黑色的冷箭,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死亡的气息,从德州城墙之上爆射而出! 目标,直取宁王赵钰的咽喉! “王爷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旁边一个亲卫目眦欲裂,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赵钰从高头大马之上,狠狠地推了下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赵钰虽然被推下了马,躲过了致命一击,但那支冷箭,依旧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左臂!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后翻滚了好几圈! “啊——!” 剧烈的疼痛,让赵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保护王爷!” 宁王这边,瞬间大惊失色,乱成一团! 数名亲卫连忙冲上前,将地上的赵钰团团围住,另外几人则举着盾牌,惊恐地望着城墙的方向。 “撤!快撤兵!!” “快传军医!!” 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宁王大军,此刻如同被捅了窝的蚂蚁,仓皇失措地向后退去。 德州城墙之上。 铁贤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张足有六石之力的恐怖铁胎弓,看着城下那狼狈逃窜的敌军,满脸虬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惋惜的表情。 “他娘的!” “可惜了!” 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对着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副将吼道:“走!回巡抚衙门!把所有能喘气的鸟人都给本官叫过来!议事!” …… 山东巡抚衙门。 大堂之内,一张巨大的山东堪舆图铺在地上,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 德州卫的几位主要将领,此刻都围在地图旁,一个个神情激动,议论纷纷。 刚才城墙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他们直到现在,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大人,您那一箭,简直神了!就差那么一点点,那逆贼的狗头就没了!” “是啊大人!您要是早说,咱们在城墙上多埋伏几百个弓箭手,管教他有来无回!” 铁贤背着手,大步流星地从堂外走了进来,听到众人的议论,他冷哼一声。 “一点点?” “差一点点,就不是成了!” “本官要的是他的命!不是他那条不中用的胳膊!”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行了,都别他娘的给老子拍马屁了!” “宁王那逆贼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等他喘过气来,必然会发了疯地攻城!” “都说说吧,怎么守!” 一位参将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咱们之前毕竟是陈首辅提拔上来的,这……这要是被京城那位陛下知道了,会不会……” 这话一出,堂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铁贤铁大人虽然官声不错,但为了往上爬,也没少给当年的内阁首辅陈廷和送“土仪”。 谁知,铁贤闻言,却不屑地嗤笑一声。 “陈廷和?” “你以为本官给他送礼,是看得起他那个只会捞钱的老王八?” 铁贤一脚踩在地图上,指着自己的鼻子,声如洪钟。 “本官那是送礼吗?本官那是他娘的投资!” “不花钱,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坐到这个位置,能护得住这山东百万百姓的周全?!” 他环视一圈,冷笑道:“你们也不用脑子想想,本官要是真跟陈廷和是一路货色,宁王这反旗一扯,本官早就开城门跪迎了!还能站在这儿跟你们商量怎么守城?” “本官贪的钱,一分没揣进自己腰包,全都拿去给朝里那帮孙子铺路了!你们自己去看看,本官府上,除了我那糟糠之妻,还有哪一样东西是值钱的?!” 一番话,说得堂内众将是面红耳赤,心中却又生出无限的敬佩。 他们都知道,铁大人虽然贪,但贪得有底线。 他从不坑害百姓,下面人送上的孝敬,都用在了官场走动上,自己家里却清贫得像个苦行僧。 铁贤看着众人的表情,语气稍缓,却又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天豪气。 “就因为本官这张脸,这双跟你们不一样的眼睛,朝里那帮读死书的酸儒,就一辈子把本官死死地按在这山东巡抚的位置上!” “他们觉得,本官这种色目人,不配进京,不配执掌中枢!”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现在!机会来了!” “宁王这个死太监造反,就是我铁贤这辈子最大的机会!也是你们所有人的机会!” 他指着地图上的德州城,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彩。 “你们以为本官是临时起意?狗屁!” “从宁王在江西起兵那天起,本官就把整个山东能打的兵,能用的粮,全都偷偷摸摸地给调到了德州!” “再加上原本就驻扎在此地,保卫运河和京城门户的德州卫!咱们手里,足足有五万大军!” “还有城里那十万被本官发动起来的民夫!别小看他们!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知道京城里那位陛下是百年难遇的圣君,是真心为他们着想的好皇帝!也知道城外那个,是想抢他们家当,睡他们婆娘的乱臣贼子!” “人心在我!粮草足够咱们吃上三年!这一仗,你们告诉本官,怎么输?!” 铁贤的一番话,如同一盆烈火,瞬间点燃了所有将领心中的豪情! 没错! 人心在我! 军心可用! 此战必胜! “愿为大人效死!”众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震屋瓦! “都给老我起来!” 铁贤满意地点点头,将众人扶起,随后拿起令箭,开始布置防务。 “传我将令!” “宁王主攻方向,必是南门!由本官亲自坐镇!带德州卫一万五千精锐,外加三万民夫!” “刘铭!王德!” “末将在!” “你们二人,各领一万郡兵,两万民夫,分别给本官守住东、西两门!苍蝇都不许给本官飞进来一个!” “末将遵命!” “邓木华!” “末将在!” “你领五千郡兵,两万民夫,守北门!给本官把后路看死了!” “末将遵命!” “剩下的一万五千郡兵和三万民夫,作为总预备队!不动!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第181章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铁贤的一番部署,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尽显名将风范。 所有将领领了将令,一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地退了出去。 大堂之内,很快便只剩下铁贤一人。 他缓缓走到巨大的堪舆图前,负手而立,看着地图上那代表着宁王大军的黑色箭头,满是虬髯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狰狞而又狂热的冷笑。 来吧,赵钰。 让爷爷看看,你这个死太监王爷,到底有几斤几两! 只要把你这五十万大军死死拖在德州城下,等陛下的大军一到…… 这泼天的富贵,这不世的奇功,就全都是我铁贤的了! …… 另一边,宁王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军医满头大汗,手里捏着一把雪亮的小刀,哆哆嗦嗦地给宁王赵钰处理着左臂上的伤口。 那支黑色的利箭,直接射穿了宁王的左臂,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周围,宁王手下的一众心腹将领,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陛下……” 军医用小刀将箭杆周围的血肉小心翼翼地剔开,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箭头要想取出来,怕是……怕是……” “怕什么?” 赵钰斜靠在帅位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依旧充满了倨傲。 他瞥了一眼周围那些紧张兮兮的将领们,心中冷笑。 不就是一支破箭吗? 这正是他展示自己王霸之气,收拢军心的绝佳机会! 他必须得绷住!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赵钰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着军医一摆手。 “动手吧!朕倒要看看,是铁贤那厮的箭硬,还是朕的骨头硬!” “陛下英武!” 众将领闻言,顿时肃然起敬,齐声赞道。 军医见状,也只好一咬牙,心一横。 他丢下小刀,伸手抓住那截露在外面的箭头,沉声道:“陛下,得罪了!怕是会有点痛哦!” “呵呵,来吧!” 赵钰深吸一口气,双眼微闭,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轻蔑的笑容,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简直比关二爷刮骨疗毒还要淡定。 众将领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暗道:陛下真乃天人也! 军医见状,不再犹豫,猛地一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噗嗤!” 箭头带着倒钩,硬生生从血肉中被拔了出来! 顿时在宁王手臂上留下了一个孔洞,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下一秒。 “嗷——!!!!!” 一声惨绝人寰,惊天动地,宛如杀猪般的嚎叫,猛地从赵钰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整个中军大帐! 刚才还一脸淡定的赵钰,此刻五官扭曲,涕泪横流,抱着血流如注的胳膊,在帅位上疼得满地打滚! 那叫声,要多凄厉有多凄厉! 整个大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将领,全都石化在了原地,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宁王,又看了看军医手上那血淋淋的箭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陛下……刚才不是还说……区区小伤吗? 这……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笑声。 这声笑,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噗嗤……哈哈……嗝……” 众将领一个个双肩剧烈地抖动着,脸都憋成了猪肝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嗯,必须忍住了。 要是一个不留神没忍住,陛下丢的是面子,他们丢的可就是脑袋了。 赵钰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帐内这群憋笑憋得快要原地爆炸的“忠臣”,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 妈的!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猛地站起身,也不管胳膊上的伤了,指着那名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军医,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呵……” “你……你做得很好!” “朕……朕心甚慰!”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来人啊!” “赏……赏军医白银百两!” 那军医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磕头谢恩:“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随后,他手脚麻利地为宁王敷好金疮药,用白布仔仔细细地包扎好。 赵钰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胳膊,深吸一口气,猛地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他环视一圈,声如洪钟。 “诸位爱卿!立刻点齐兵马!给朕发兵攻城!” “朕,就在这里,等着诸位的佳音!” “末将遵命!” 众将领不敢再笑,连忙躬身领命,一个个逃也似的退出了大帐。 看到所有人都出去了,赵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狠与怨毒。 他对着身边一个亲卫,压低了声音,耳语了几句。 那亲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钰这才满意地转身,返回了自己的车架。 …… 片刻之后。 那名刚刚得了赏的军医,正美滋滋地揣着一百两银子,准备回自己的营帐。 却被刚才那名亲卫拦了下来。 “李军医,陛下有请。” “哦?陛下还有何吩咐?” 那军医一愣,还以为陛下是要再赏自己点什么,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跟着亲卫,来到了宁王的车架前。 他掀开帘子,一进去就跪了下来,眼巴巴地等着领赏。 “陛下,您找……” 话还没说完。 “噗嗤!” 他只觉得后心一凉,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他艰难地低下头,只见一支黑色的箭头,从他的胸口,透体而出! 那箭头,正是他刚刚从宁王手臂上拔下来的那一支! 军医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宁王赵钰,正站在他的身后,脸上挂着一抹阴冷到极致的笑容。 “你能治好朕,朕很喜欢。” 他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不带一丝感情。 “但你这样治朕……” “朕,很不喜欢!” 第182章 宁王大军?就这?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在德州城外平原上骤然响起! 数十万宁王大军,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发出一阵骚动。 中军大帐内,宁王赵钰用锦帕擦干净了手上的血迹,随手丢在军医尚在抽搐的尸体上。 他掀开车帘,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德州城,脸上挂着一抹病态而又满足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将别人的生命,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传令!” “全军攻城!” “第一个登上城墙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中,宁王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乱糟糟地向着德州南门涌去。 只是这潮水,看着汹涌,实则毫无章法。 士兵们扛着临时赶制的,连树皮都没刨干净的简陋云梯,你推我搡,不成阵型,更无战术可言。 许多人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茫然和恐惧。 他们想不通,为何前一刻还在后方车驾中养伤的王爷,下一刻就下了如此疯狂的攻城命令。 德州城墙之上。 山东巡抚铁贤,双手抱胸,如同一尊铁塔般立于城头。 他看着下方如同蚁群般涌来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极尽不屑的冷笑。 “他娘的。” 他对着身旁的副将,啐了一口唾沫。 “看见没,这就叫乌合之众!” “连个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有,这是来给咱们送人头的!” 副将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这就是号称五十万,横扫山东的宁王大军? 这看着,怎么比他老家的村头械斗,还他娘的不专业? 很快,乱糟糟的宁王军冲到了城下。 七手八脚地将那简陋的云梯往城墙上一搭,便如同见了血的疯狗,争先恐后地向上爬去。 每个人都想抢那“千金、万户侯”的头功!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泼天的富贵。 是死亡! “给老子倒!” 城墙上,一名守城小校扯着嗓子怒吼! 早已准备好的滚木、擂石,如同冰雹般,被守城士卒和民夫们毫不费力地推了下去! “轰隆隆!” 沉重的滚木砸在脆弱的云梯上,瞬间将云梯砸得四分五裂! 上面攀爬的士兵,如同被捅了窝的蚂蚱,惨叫着坠落! 更有甚者,被巨大的擂石直接砸中,瞬间变成一滩肉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金汁!都他娘的给老子烧开了浇下去!” “哗啦啦——!” 一锅锅早已烧得滚烫,由粪水和热油混合而成的“金汁”,被守军毫不留情地泼洒而下!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压过了震天的喊杀声! 被金汁浇中的士兵,浑身冒着白烟,皮肉瞬间被烫得卷曲、溃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那场景,宛如人间地狱! 城墙之下,瞬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铁贤甚至都不需要亲自指挥。 他只是命人,将早已堆积如山的防御物资,一样一样地往下扔。 宁王军那看似汹涌的第一波攻势,便如同撞在礁石上的浪花,被轻而易举地拍得粉碎! 宁王军后方。 负责督战的几名将领,看着前方的惨状,一个个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 怎么会这样? 他们一路北上,所向披靡,那些所谓的守将,哪个不是望风而降? 这德州的守将,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如此顽抗! 军心,开始动摇了。 “哼!” 铁贤见敌军攻势暂缓,再次站上城头,从亲卫手中,接过那张足有六石之力的恐怖铁胎弓。 他对着下方那些踌躇不前的宁王军,放声大笑,极尽嘲讽。 “死太监的兵就这点本事?” “连给爷爷我挠痒痒都不配!” “还有没有喘气的?再给爷爷上来试试!” 那嚣张至极的腔调,很快就被士卒传到了后方宁王的车驾之中。 “砰!” 赵钰气得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碎,差点从车驾上摔下来! 废物! 一群废物! 几十万人,连一座小小的德州城都攻不下来! “督战队!” 他对着车帘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给朕上前!” “凡后退者,立斩不赦!!” “给朕冲!给朕踏平德州城!!” 冰冷的命令,让宁王军的士兵们陷入了绝望。 前进,是九死一生。 后退,是十死无生! 在督战队雪亮的屠刀逼迫下,士兵们红着眼睛,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发起了第二轮,更加疯狂的冲锋! “来得好!” 城墙上,铁贤看着下方那群被逼上绝路的敌军,眼神骤然一冷! 他不再观望。 弯弓,搭箭!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咻!” 他的目标,并非那些如同炮灰般的普通士兵。 而是下方那些,挥舞着令旗,声嘶力竭地督促士兵攻城的中低级军官! “噗嗤!” 一名正在挥舞令旗的校尉,喉咙猛地一颤,一支黑色的箭羽,已经从他的后颈,透体而出! 他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铁贤面无表情,甚至看都未看一眼。 手指连动,箭矢连发! “咻!咻!咻!” 箭无虚发! 每一箭,都精准无比地穿透一名敌军军官的咽喉! 那些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军官,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转眼之间,已有七八名军官,命丧他一人之手! 宁王军的指挥系统,瞬间陷入了瘫痪! 失去指挥的士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身后督战队的刀口,哭喊着,尖叫着,如同无头的苍蝇,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 “不许退!谁敢退,杀无赦!” 督战队的士兵们虽然拼命砍杀,却根本无法阻挡这股溃败的洪流,甚至被溃兵裹挟着,一同向后退去。 整个战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当——当——当——” 宁王军后方,无奈地鸣金收兵。 城墙之上。 铁贤看着下方那仓皇逃窜,将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自己眼前的敌军,眼中,猛地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 他一把丢掉手中的铁胎弓,对着身旁的副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 “传我将令!” “开城门!” “儿郎们,随我出去,杀他个痛快!!” 第183章 冲!给本官杀!封万户侯! 什么?! 副将听到这话,大惊失色,吓得脸都白了! 他急忙一把拉住铁贤的胳膊,焦急地劝阻道:“大人!不可啊!” “兵法有云,穷寇莫追啊!城外尚有数十万敌军,此举……此举太过凶险了!” 谁知,铁贤却一把将他推开,满脸虬髯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 “兵法?” “狗屁!” “爷爷我的兵法就他娘的一条!” “趁他病,要他命!!” 话音未落,他转身抽出腰间佩刀,大步流星地走下城墙。 只留给副将一个,杀气冲天的背影。 “轰隆——!” 沉重的德州南门,在一片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轰然大开! 城外,那些刚刚还在亡命奔逃的宁王军溃兵,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地狱般的景象。 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第一个冲出了洞开的城门! 马上,山东巡抚铁贤那魁梧如铁塔的身影,在惨白的冬日下,投射出魔神般的影子! “杀!!”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的喉咙里炸响! 紧随其后,是五千名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德州卫精锐! 他们步伐整齐,杀气冲天,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向了宁王军那早已溃不成军的后阵! “敌袭!是敌袭!他们出城了!” “跑啊!快跑啊!” 负责断后的数千宁王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阵型,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惊骇! 恐惧! 宁王军的士兵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守城的,竟然敢出城反击?! 这他娘的是什么打法?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马背上,铁贤再次举起了那张六石铁胎弓! 他的眼神,冰冷而又专注,如同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猎鹰! 这一次,他不再瞄准那些小鱼小虾。 他的箭,只为那些在乱军之中,挥舞着兵器,拼命想要重整队伍的敌方将领而去! “咻!”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一名宁王军的参将,刚刚将几十个溃兵聚拢起来,正准备组织防御,喉咙猛地一颤,一支黑色的箭羽,已经从他的后颈,透体而出! 他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化为了无尽的惊恐与不甘,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铁贤甚至看都未看他一眼,左手探入箭壶,右手搭箭上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咻!咻!咻!” 箭矢如流星赶月,一道道死亡的弧线,在混乱的战场上,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又一名将领落马! 再一名!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铁贤的箭壶,空了。 而宁王军中,已有十六名企图组织抵抗的将领,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最后的指挥系统,彻底崩溃! 剩下的,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铁贤的五千精锐,如同下山的猛虎,冲进了毫无抵抗之力的羊群之中。 长刀挥舞,便是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马蹄踏过,便是血肉模糊,哀嚎遍野! “嗷嗷嗷!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德州卫的士兵们,发泄着连日守城的憋屈,状若疯魔,在敌阵之中尽情地冲杀,收割着一颗又一颗惊恐的头颅! 宁王车驾旁。 赵钰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大军,被区区五千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屠戮! 左臂的伤口,在剧烈地跳动,钻心的疼痛,混杂着那股深入骨髓的羞辱感,让他几欲发狂! “亲卫!亲卫何在!” 他嘶吼着,命令身边的亲卫上前迎敌。 “给朕上!给朕拦住他!!” 然而,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亲卫,看着远处那个在万军丛中往来冲杀,如魔神降世般的铁贤,竟一个个脸色发白,双腿打颤,竟无一人敢上前! 他们怕了! 被一个人,吓破了胆! 战场之上。 铁贤射光了箭壶里的箭,他狂放大笑,随手将那张价值千金的铁胎弓扔给身后的亲卫。 “锵!” 一声龙吟般的脆响! 他拔出了腰间那柄锋利无匹的雁翎刀! 刀锋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儿郎们!” 铁贤刀指前方,遥遥指向宁王那奢华的车驾,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狂吼! “给本官杀!!” “取逆贼赵钰首级者!陛下至少也能封个万户侯啊!!!” “万户侯!!” “万户侯!!” 五千德州卫,闻言瞬间红了眼,爆发出的喊杀声,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给撕裂! 铁贤一马当先,亲自冲入了敌阵最密集之处! 雁翎刀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都带走一条绝望的性命! “逆贼受死!” 一名宁王亲卫,不知是忠心,还是被万户侯的赏赐冲昏了头脑,鼓起勇气,怒吼着挺枪刺向铁贤! 铁贤看都未看他一眼,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只是简单地,将手中的雁lng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噗嗤!” 那名亲卫,连同他身下的战马,竟被这蛮横到极致的一刀,从中劈开,分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温热的内脏,哗啦啦地溅了铁贤一身,让他那张满是虬髯的脸,更显狰狞可怖! “死!” 铁贤盯上了另一名拼死抵抗,刀法不俗的宁王军参将,策马冲锋! 那参将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举起手中的长枪格挡! “铛!” 一声巨响! 那参将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枪脱手而出! 电光火石之间! 铁贤手腕一翻,刀锋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一颗惊恐的头颅,冲天而起! 铁贤看也不看,反手一捞,便将那颗尚在滴血的头颅抄在手中,高高举起! 同时,他手中长刀顺势横扫,又将两名冲上来的士兵,拦腰斩断!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那些宁王军的士兵,看着那个浑身浴血,一手持刀,一手提着自己主将头颅的魔神,终于,彻底崩溃了! 所有的抵抗意志,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魔鬼!他是魔鬼!” “跑啊!!” 他们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勇气,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第184章 朕的手下怎么一个个都想抢人头? 铁贤冲杀了一阵,刀锋所向,所向披靡。 宁王军的前军阵线,被他和他身后的五千德州卫精锐,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烫穿牛油,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血肉横飞,哀嚎遍野。 然而,铁贤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宁王的中军大旗之下,一排排盾兵已经重新列阵,黑洞洞的枪口和弓弩,正遥遥地对准了自己。 他知道,见好就收了。 再冲下去,就是拿自己这五千精锐的性命,去跟人家几十万大军硬碰硬,纯属脑子有病。 “鸣金收兵!” 铁贤果断下令,调转马头,毫不恋战。 身后的德州卫将士们,虽然杀得兴起,但军令如山,也立刻收拢阵型,护卫着他们的主将,如同潮水般退回了德州城内。 “轰隆——” 城门,再次重重关闭。 只留下城外一片狼藉,尸横遍野,还有宁王军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 宁王中军大帐。 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废物!一群废物!” 赵钰抱着自己那条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气得浑身发抖,将帅案上的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 一个偏将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汇报着刚刚的损失。 “陛……陛下……前军……前军折损,一万三千余人……” “什么?!” 赵钰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站起身,一脚将那名偏将踹翻在地。 “一万多头猪,让铁贤那厮去抓,也得抓上大半天!你们这群饭桶,一战就给朕折损了一万多人!” 他指着帐外几名同样跪着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咆哮:“来人啊!把这几个废物给朕拖出去砍了!!” “陛下息怒!”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吴用,拖着刚刚被打了三十大板的伤体,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跪倒在地。 “陛下,此战之败,非战之罪,也非将士之罪啊!” 赵钰看着吴用,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不是他们的罪,难道是朕的罪?!” “臣不敢!”吴用重重磕了一个头,沉声道:“陛下,我军一路北上,攻无不克,皆因各地守军望风而降。我军将士,早已心生懈怠。而德州卫之兵,乃是拱卫京畿的精锐,其器锋锐,其心可用。” “最重要的一点是,”吴用抬起头,直视赵钰,“我军连日奔袭,疲惫不堪,又无一件像样的攻城器械,全靠士卒拿命去填,焉有不败之理?” 赵钰闻言,愣住了。 他虽然狂傲,但不是傻子。 吴用的话,句句在理。 他回想起刚才攻城时,手下士卒扛着那些连树皮都没刨干净的云梯,就跟送死一样往上冲,心里也明白,这样打,确实不行。 吴用见赵钰神色松动,连忙趁热打铁。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安抚军心,打造攻城器械!” “待我军打造好投石车、攻城塔、撞车,再行攻城,小小德州,弹指可破!” 赵钰沉默了许久,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他需要一个台阶下。 “好!就依爱卿!” 他重新坐回帅位,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传令下去,全军安营扎寨,命随军工匠,立刻打造攻城器械!” …… 京城,文华殿。 早朝。 大殿之内,站着的几乎都是新面孔。 这些新提拔上来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听话。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手捧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 “报——!山东八百里加急!”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龙椅上的李睿。 完了! 肯定是德州城破了! 宁王几十万大军,小小一个德州,怎么可能挡得住! 王德全接过军报,展开一看,原本紧张的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他尖着嗓子,用一种几乎要破音的声调,高声宣读: “山东大捷!” “山东巡抚铁贤,于德州城下,亲率五千精锐,大破宁王逆贼前军,毙敌万余,宁王本人亦被射伤左臂,狼狈而逃!” “轰!” 整个文华殿,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刚刚还惴惴不安的新任官员们,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圣明!天佑大夏啊!” “我就说嘛!陛下怎么可能对逆贼坐视不理!原来是早已胸有成竹啊!” 无数道崇拜、狂热的目光,投向了龙椅之上的李睿。 然而,李睿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 他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不是? 又来? 朕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朕还寻思着,等宁王那孙子兵临城下,朕亲自带着京营出去,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把他脑袋给拧下来,来一波大的! 结果你这个铁贤是怎么回事? 半路截胡? 抢朕的人头? 李睿心里mmp,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想了想,算了。 虽然过程有点小小的偏差,但结果是好的。 宁王被挡在山东,正好给了自己更多的时间,去清算江南那些士族,去打造舰队。 计划,依旧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想到这里,李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挥了挥手。 “退朝。” …… 养心殿。 李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锦衣卫指挥使陆远一人。 “那个铁贤,什么来路?”李睿靠在龙椅上,淡淡地问道,“给朕查查,祖宗十八代,都给朕查清楚了。” 陆远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陛下……这个铁贤……” “怎么?有问题?”李睿挑了挑眉。 陆远硬着头皮说道:“回陛下,这个铁贤,臣在捷报送来的时候就问过了,确实有点问题。臣查到,他……他是陈党的人,以前没少给陈廷和送土仪。” “哦?” 李睿瞬间来了兴趣,身子坐直了些。 陈党的人? 还打了胜仗? 这就有意思了。 “快给朕说说,此人到底如何?” 第185章 这铁贤,真是个奇人啊! 陆远只好苦着脸,继续说道:“只是,臣派人查遍了他在山东任上的所有卷宗,发现此人虽与陈廷和往来甚密,却……却并非贪官。” “他在山东风评极佳,深受百姓拥护。锦衣卫之前去翻过他的府邸,结果……结果他府上家徒四壁,所有家当加起来,不过几十两碎银。他夫人,甚至还要靠每日织布,来补贴家用……” “什么?!” 李睿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天下……还有这等奇人?” 一个陈党的官员,给陈廷和送礼,却不贪污,不欺压百姓,家里还穷得叮当响? 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陆远看出了李睿的疑惑,连忙躬身分析道:“陛下,臣以为,铁贤此人,之所以如此,或许与他的出身有关。” “他……他乃是色目人。” “色目人?” “是,他在朝中备受汉臣歧视,若不攀附陈廷和这棵大树,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在底层为官,更别说坐上山东巡抚这个封疆大吏的位置了。” 李睿,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 这是一个,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为了能真正地为百姓做点事,而不得不和光同尘,甚至与狼共舞的能臣干吏! 这种人,才是真正的人才! 比于谦那种纯粹的忠臣,还要难得! 因为这种人,才会做事,才会来事! 必须重用! 李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重新坐回龙椅,看着窗外,幽幽地叹了口气。 “先是江西那个水战奇才王守义,又是山东这个不要命的铁贤……” “朕,倒真是要好好谢谢你啊,赵钰。” “要不是你起兵造反,朕还真不知道,我大夏的官场里,竟然还藏着这么多,被埋没的宝贝疙瘩。” 陆远听着李睿那番感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真想说,陛下,您要是把这话让宁王赵钰听见,那孙子怕不是要从德州城下直接气死过去。 这叫什么? 我辛辛苦苦起兵造反,结果成了你发掘人才的背景板了? 杀人诛心啊! 李睿负手而立,看着堪舆图上,德州那个小小的点,沉思了片刻。 铁贤能守,这是好事。 但,这终究不是他想要的剧本。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既然如此,那就将宁王那孙子,死死地困在山东一线吧。” 李睿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朕,要亲自过去。” “朕要亲手,斩下宁王的人头!” 话音刚落。 “噗通!” 陆远想都没想,直接拜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陛下神武!” “只是……只是陛下若是想要御驾亲征,朝中,只怕会有很大的反对之声啊!” 陆远是真的急了。 开什么玩笑! 皇帝亲征? 大夏自从土木堡之变之后,提到亲征这两个字就开始犯ptSd了,那些大臣还不得像个疯狗一样乱咬啊! 而且,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刚刚稳定下来的大夏,岂不是又要天下大乱? 那些刚被提拔上来的新官,还有刚刚尝到甜头的勋贵们,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反对?” 李睿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玩味的笑容。 他走上前,亲手将陆远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说是朕要御驾亲征了?” “出征的,明明就是威武大将军,赵寿好不好?” “跟朕,有半毛钱关系?” “啊?” 陆远直接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睿,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威武大将军……赵寿?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卧槽! 陆远猛地想了起来,当初陛下为了去九边巡视,不就是给自己封了个这么个玩意儿吗?! 他张了张嘴,看着李睿那一脸“我就是规矩”的表情,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最终,所有的担忧和惊愕,都化为了一声哭笑不得的苦笑。 他再次对着李睿,深深一躬。 “陛下……圣明!” “行了行了!” 李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天天圣明圣明的,朕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他斜了陆远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下次去找礼部尚书孔明礼那老学究,学点新词儿再来拍马屁!” “是,是,臣遵旨……” 陆远连连点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躬身退了出去。 待陆远走后,李睿脸上的玩味之色才缓缓收敛。 他再次传下口谕,召见了内阁首辅于谦以及顾长青。 很快,两位大夏朝堂上,文武两派的执牛耳者,便匆匆赶到了养心殿。 “臣,参见陛下。” “免了。” 李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开门见山地问道:“钱粮、民夫、军械,安排得如何了?” “可够大军所用?” “朕,要亲自去一趟山东。” 于谦和顾长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还是于谦先开了口,他站起身,对着李睿躬身一拜,语气中满是担忧。 “陛下,万万不可!” “为何?”李睿挑了挑眉。 于谦沉声道:“陛下,如今已入深冬,马上就要下大雪了!这个时候发兵,于我军极为不利!” “除了粮草军械,将士们还需要大量的蜂窝煤来取暖做饭,这后勤的压力,比往日要大上数倍!” “而且,再过最多半月,大运河估计就要彻底封冻,所有物资,都只能依靠陆路运输,其损耗之大,难以估量!” “国库的钱倒是没问题,但粮草本就不算充裕,若是强行发兵,恐怕一个月,就会消耗殆尽!” “从其他地方抽调粮草,也需要时间啊,陛下!” 于谦说得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说在了点子上。 李睿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看向顾长青:“那顾爱卿,依你看,铁贤他,能守得住一个冬天吗?” 不等顾长青回答,李睿又自顾自地说道:“要是守不住,让宁王那孙子打到京城来,岂不是更麻烦?” 顾长青闻言,却是笑了。 他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自信。 “陛下放心。” “臣断定,铁贤,一定能守得住!” 第186章 大夏东印度公司,成立! “哦?”李睿来了兴趣,“爱卿何出此言?” 顾长青走到堪舆图前,指着山东和江西的位置,侃侃而谈。 “陛下请看,宁王起兵仓促,其麾下士卒,绝大部分都是南方人,从未经历过北方的严寒。” “臣敢断言,他们绝对没有囤积足够的过冬物资!” “大雪一下,天寒地冻,那些南方兵卒,不用我军去打,自己就要先冻死冻残一大片,战力必然骤减!” 他顿了顿,又指向德州。 “其二,从战报上来看,铁贤此人,悍不畏死,又粗中有细,颇有名将之风。而反观宁王军,一路北上看似势如破竹,实则并未经历过一场像样的硬仗,其战斗力,本就不如我大夏北军。” “更何况,”顾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宁王麾下,可有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一番话,说得李睿连连点头。 有道理! 确实是这个道理! 宁王那家伙,除了会耍点阴谋诡计,打仗就是个棒槌! 手底下那群人,更是一群只会溜须拍马的酒囊饭袋! “好!” 李睿一拍大腿,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那就等!” “等开春再发兵!” 他看向于谦,下达了命令:“于爱卿,你即刻传令下去,命各地官府,即刻开始从各地抽调粮草,送往京畿!开春之前,朕要看到足够二十万大军,吃上三个月的粮草!” “臣,遵旨!”于谦重重叩首。 “咱们啊,就在这京城里等着!” 李睿重新坐回龙椅,脸上露出一抹惬意的笑容。 他伸了个懒腰,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幽幽地说道: “铁贤守得住,开春,朕就带着京营去山东,剁了赵钰那孙子的狗头。” “他要是守不住……” “那咱就在这京城,等着宁王!” “让他自己,把脑袋送上门来!” 说完宁王的事情,李睿又看向顾长青。 “草原那边,如今动向如何?” 顾长青上前一步,从容道。 “回陛下,自从小王子巴图蒙克死后,草原上的鞑靼部已然分崩离析。” “原本鞑靼部的左右二贤王,各自拉拢了一批人马,将小王子留下的地盘一分为二,各自称汗。” “左贤王自称真琦可汗,右贤王则自称明利可汗,两边为了争夺草场和人口,如今已经打得不可开交,恐怕无力南下。” 顾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而一直被鞑靼部死死压制的瓦剌部,其可汗俺答,也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吞并了不少鞑靼的小部落,实力大涨,最近也有些不安分。” “只是他们现在目标是吞并部落增强实力,恐怕没什么精力劫掠我大夏边境。” 李睿闻言,点了点头。 草原上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一盘散沙,总比铁板一块要好对付得多。 “不过陛下尽可放心。” 顾长青继续说道:“如今草原早已大雪封山,天寒地冻,无论是内斗的鞑靼,还是蠢蠢欲动的瓦剌,短时间内,他们都没有余力南下侵扰。” “好。” 李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这次可是从九边抽调了整整十万精锐,要是这节骨眼上被那帮鞑子偷了屁股,那乐子可就大了。 也就是把小王子那个蠢货给宰了,不然,他还真不敢这么玩。 于谦和顾长青二人退下后,李睿又召见了苏石。 要说这京城里,最近谁最春风得意,那非大夏皇家煤业总公司的总经理,苏石苏大人莫属。 入冬以来,那便宜又好用的蜂窝煤,简直卖疯了! 京城内外,谁家要是没用上蜂窝煤,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皇家煤业的股票,更是一路疯涨,如今已经快要突破一千两大关了! 再加上女儿苏映雪怀了龙种,未来的外戚国丈,这身份,这地位! 苏石现在走在路上,那都是横着走的,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微臣苏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进养心殿,苏石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那叫一个五体投地。 “行了,起来吧,都是自家人,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李睿摆了摆手,示意王德全给他搬了个凳子。 二人先是唠了会儿家常,李睿说了说雪妃最近身子很好,胎像也稳,吃得好睡得香,听得苏石眉开眼笑,一张老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菊花。 随后,便步入了正题。 “等开春,周文海那边的船,估计就能造出第一批了。” 李睿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语气平淡,说出的内容却足以让整个大夏的商界为之地震。 “到时候,大夏东印度公司,就该成立了。” 苏石愣了一下,虽然他一直有些好奇为啥叫这么个古怪的名字,但也没敢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陛下放心,章程微臣都已经拟定好了。” 这次做的,可是远比煤炭生意大上百倍千倍的海贸生意! 独一份的买卖!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眼馋得发疯! “初步计划,还是发行十万股,每股定价……一千两白银!” 苏石报出这个价格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心头一跳。 一千两一股! 这简直是抢钱! 李睿闻言,却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 “差不多。” “虽然价格还能更高,但总要给其他人留点汤喝,给他们一点赚钱的空间嘛。”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样,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流向咱们的开海大业啊。” 苏石听得是心潮澎湃,对陛下的高瞻远瞩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睿又嘱咐了几句细节,苏石一一记下,随后恭敬地告退。 …… 与此同时。 山东,德州城外。 宁王几十万大军的营地,如同一个巨大的怪物,盘踞在平原之上。 短短数日,大批刚刚打造好的攻城器械,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在了营地之中。 高耸入云的攻城塔,上面站满了弓箭手,黑洞洞的箭矢闪烁着寒光。 数十架巨大的投石车,狰狞地昂着头,仿佛随时准备将死亡的巨石,抛向那座孤零零的城池。 还有那包裹着厚厚铁皮的撞车,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 第187章 守城鬼才 德州城墙之上。 山东巡抚铁贤,双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看着远处那连绵不绝的军营,和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攻城器械,他那张满是虬髯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有的,只是如同火焰般燃烧的战意! 他知道,大的要来了! “传我将令!” 铁贤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城墙上炸响! “全军戒备!” “告诉弟兄们,吃饱喝足,把刀给本官磨快了!” “今天,咱们就让宁王那死太监看看,什么他娘的,叫他娘的惊喜!” …… 宁王中军大帐。 赵钰的左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复仇的火焰和即将成功的狂热! 他这把是彻底发了狠! “传令!” “四面城墙,一起给朕进攻!” “每面城墙,给朕投入六万人的兵力!” “告诉将士们,不要怕死!朕要用人,把德州城活活给填平了!” 这个命令,不可谓不疯狂! 二十四万大军,同时对一座城池发动进攻! 不是不能投入更多,实在是德州城就那么大,再多的人,也挤不下了! 整个德州城,被围得水泄不通! “咚!咚!咚!” 战鼓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冲锋。 宁王军的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护卫着那些巨大的攻城器械,如同一片黑色的乌云,缓缓地,却又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向着德州城墙,缓缓压来! 大地,在颤抖! 天空,仿佛都为之变色! 投石车率先怒吼,磨盘大的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墙,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装满了弓箭手的攻城塔和巨大的云梯,在士兵的护卫下,缓缓向前。 最后,是那包裹着厚厚铁皮的冲车,如同一头钢铁巨兽,目标直指德州城门! 一切都照猫画虎,按部就班。 城墙上的德州卫士卒,看着下方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敌军,一个个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可他们的主将铁贤,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都给老子躲好了!” 铁贤一声令下,所有守城士卒都拿着长矛,缩在了城垛后面,硬是一个脑袋都不露出来。 攻城器械?不管! 漫天箭雨?无视! 宁王军的士兵们本来还提心吊胆,生怕城墙上又是滚木擂石,又是滚烫金汁。 结果等了半天,啥事儿没有。 德州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哈哈哈!铁贤那厮怕了!” “就是!肯定是怕了咱们的攻城器械!” 宁王军的将士们顿时大喜,士气高涨。 很快,在几乎没有遭到任何抵抗的情况下,一架架云梯,成功地搭在了德州城墙上! “冲啊!” “抢头功啊!” 宁王军的士兵们,如同打了鸡血的蚂蚁,争先恐后地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第一个士兵,身手矫健,三两下就爬到了顶端。 他心中狂喜,眼看那万户侯的赏赐就要到手,忍不住探出头,想看看城墙上的情况。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城墙。 人呢? 这先登的功劳,这么好挣?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 “噗嗤!” 一柄雪亮的长矛,毫无征兆地从城垛下方刺出,瞬间将他捅了个透心凉! 士兵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成了无尽的惊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便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敌袭!” 攻城塔上的弓箭手见状,顿时想放箭支援! 可德州军这边压根不跟你玩对射! 捅完人,长矛一收,人就又缩回了城垛后面,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这他娘的怎么射? 更缺德的是,铁贤不知何时,命人将城墙的城垛底下,也掏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 “金汁儿!擂石!给老子往下倒!” “哗啦啦——!” 一锅锅滚烫的金汁,一块块沉重的擂石,就从那些洞里面被推了下去! 攻城塔上的弓箭手只能干瞪眼,眼睁睁看着下方的袍泽,被烫得皮开肉绽,被砸得血肉模糊,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 一时之间,宁王军死伤惨重! “废物!饭桶!” 后方,宁王赵钰看到这一幕,气得心急如焚,破口大骂。 他一把拉过身边的吴用,急切地问道:“吴爱卿,现在该怎么办?!” 吴用倒是镇定,他指着前方的攻城塔,沉声道:“陛下,莫慌。可令攻城塔继续向前,靠近城墙!塔高墙矮,只要距离足够近,我军弓箭手便可从上往下射击,其死角会变得极小,届时,敌军将无处可躲!” “好!好计!” 赵钰点点头,立刻下令。 顿时,数十座攻城塔,在士兵们的推动下,吱吱嘎嘎地朝着德州城墙,再次靠近! 城墙上,铁贤看到这一幕,嘿嘿一笑。 中计了! 等攻城塔靠近到不过十多步的距离时,铁贤猛地一挥手! “钩!” “嗖!嗖!嗖!” 无数支早已准备好的铁钩,带着被桐油浸湿了的粗壮绳索,如同毒蛇出洞,被守军奋力抛出,死死地缠绕在了攻-城塔的柱子和横梁之上! “点火!扔油罐子!” “呼——!” 火把点燃了油绳,火势顺着绳索,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一个个装满了火油的陶罐,被守军狠狠地砸在攻城塔上! “轰!” 烈火,瞬间吞噬了巨大的木质高塔! “着火了!快跳啊!” 塔上的弓箭手们,瞬间乱作一团,在烈火的吞噬下,发出绝望的惨叫! 他们根本来不及放箭,只能闭上眼睛,从高高的塔上,绝望地往下跳! 不死,也是重伤! “轰隆!” 燃烧的攻城塔,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轰然倒塌! 黑色的浓烟,伴随着无数士卒的惨叫,冲天而起! 倒塌的巨塔,又砸死砸伤了无数宁王军的士兵! 关键是,这么一弄,整个攻城阵型,彻底乱了! 前面的人还在想着爬城墙,后面的人,却被倒塌的火塔挡住了去路,进退不得! 整个战场,被硬生生分割开来! 第188章 你特么还嫌自家城门太结实了? 铁贤看着下方那乱成一锅粥的敌军,脸上露出饿狼般的凶光! “弓箭手!” 他嘿嘿一笑,吐出两个字。 “放箭!” “咻!咻!咻!” 德州军的弓箭手们,纷纷从城垛后现身! 没了攻城塔上弓箭手的压制,他们简直是想怎么射,就怎么射! 一时间,箭如雨下! 城墙之下,再次化为人间炼狱! “吴用!” 宁王赵钰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吴用,那眼神,几乎要吃人! “这就是你的计策?!” 吴用摇了摇头,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陛下息怒,无妨。” 他指着远处那已经快要抵近城门的冲车。 “我们的冲车,到了!” “铁贤的弓箭和火油金汁,对上面覆盖着厚厚铁板的冲车,毫无用处!” “此战,还有变数!” 宁王只好强行按下心中的怒火,死死地盯着那头钢铁巨兽。 “轰!” “轰!” “轰!” 冲车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德州南门! 终于! “轰隆——!!” 在一声惊天巨响中,德州南门,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大洞! “城门破了!城门破了!” 宁王军见状,大喜过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无数士兵,红着眼睛,挥舞着兵器,就准备从破开的城门冲进去,拿下这泼天的富贵! 然而,当他们冲到门口,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那被撞开的城门之后,根本不是什么街道,而是一堵由无数巨石和灰黑色物质堆砌而成的,更加坚固,更加绝望的墙! 所有的缝隙,都被那不知名的灰黑色物质,填得严严实实! 好家伙! 这他妈简直比城墙还难啃! 赵钰看到这一幕,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愣了半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干着急! 就在这时,斥候飞马赶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报!陛下!东门、西门、北门……也……也都是如此!” “噗——!” 赵钰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喷出,眼前一黑,差点从车驾上栽下去。 他扶着车沿,指着德州城墙,气得浑身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用叹了口气,走上前,躬身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撤兵了。” 赵钰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最终,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化为了一声,充满无尽屈辱的嘶吼。 “退兵——!!” …… 看到宁王那浩浩荡荡的大军,如同被捅了屁股的野狗一般,狼狈不堪地潮水般退去,德州城墙之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铁大人威武!” 无数德州卫的士卒,还有那些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民夫辅兵们,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将手中的兵器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宣泄着心中的狂喜和激动! 然而,他们的主将铁贤,却只是拍了一下冰冷的城垛,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满是惋伸。 “他娘的!” 铁贤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道:“可惜了,这门堵得太结实,不然非得带弟兄们冲出去,再剁下他几千颗脑袋不可!” 这话说得,让旁边几个副将嘴角直抽抽。 头一次听说,嫌自己家城门太结实的。 “大人,穷寇莫追啊!”一个副将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追个屁!”铁贤瞪了他一眼,“本官这是追吗?本官这是去捡人头!” 他看着城外那丢盔弃甲,死伤遍地的宁王军,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行了,别嚎了!”铁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将士们的欢呼。 “赶紧给本官清点伤亡!打扫战场!把能用的家伙都给本官捡回来!” “是!” 军令一下,城墙上立刻又变得忙碌起来。 很快,伤亡统计的数据,便送到了铁贤的案头。 看到上面的数字,铁贤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士卒,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一百七十二人。 这个伤亡,对于一场守城战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民夫辅兵的损失,要大上一些。 死了两百多人,重伤一百多。 主要还是第一波攻击时,那些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经验不足,没来得及躲避箭矢。 但铁贤知道,这都不是事儿! 恰恰相反,这是天大的好事! 经过这一战的洗礼,这些民夫辅兵,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些连刀都握不稳的庄稼汉了。 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有了杀气! 再打上几仗,他们就是一群不输给任何精锐的老兵! “传令下去!”铁贤将手中的伤亡报告往桌上一拍,声音洪亮。 “所有阵亡将士,抚恤金加倍!受伤的弟兄,给本官用最好的金疮药!” “告诉后厨,今天晚上,全军加餐!敞开了吃!” “另外,继续给本官加固城防!把墙再给本官砌高一点,砌结实一点!” “把之前从工部那边留下来的,准备拓宽大运河的水泥,通通都给本官用上!” “加紧搬运守城器械,这次用了不少火油擂石,都给本官补好了!” 铁贤很清楚,宁王赵钰那个死太监,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的进攻,必定会更加疯狂,更加猛烈! …… 宁王中军大帐。 气氛,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赵钰坐在帅位上,脸色铁青,那条受伤的左臂还隐隐作痛,让他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随时都可能爆发。 大帐之下,乌泱泱跪了一片的将领。 一个个把脑袋埋得低低的,跟个鹌鹑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敢说话? 说什么? 说自己无能?还是说敌人太狡猾? 说到底,都是一群没打过硬仗的酒囊饭袋,只会跟在宁王屁股后面摇旗呐喊,真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全都傻了眼。 “现在怎么办?!啊?!”赵钰终于忍不住,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马上就要入冬了!天就要下雪了!” “难道,要让朕的几十万大军,在冰天雪地里攻城吗?!” 第189章 吴用再献毒计 宁王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 然而,无人应答。 整个大帐,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吴用拖着伤体,一瘸一拐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 “臣,倒是有个办法。” 赵钰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吴用身上,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爱卿还不快快说来!” 吴用起身,淡淡道:“陛下,臣听闻,江南那些士族,与西洋的佛朗机人,素有往来。” “佛朗机人有一种火器,名曰佛朗机炮,其威力巨大,数百步外,开碑裂石,摧城拔寨,不在话下!” “我们可命人,携重金南下,从佛朗机人手中,购买此炮!” “再配合我军的投石车,一起对着德州城墙猛轰!他铁贤再厉害,还能用血肉之躯去挡炮弹不成?” “到时候,城垛一塌,他们那些弓箭手和长矛手,就再也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军,登上城墙!” “好!好计!” 赵钰听得是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用火炮轰他娘的! 这个主意好! 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说道:“可是,这一来一回,走水路运过来,最快也要好几上十天!难道这几天,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吴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凑到宁王耳边,压低了声音。 “陛下,臣还有一计。” “我们可以用之前收拢的那些土匪恶霸,充当炮灰,让他们去猛攻南门!” “声势越大越好!后面再布置上咱们的军阵,敢后退者,立斩不赦!逼着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就这么一直攻!攻到晚上!让铁贤那厮以为,我们就是要死磕南门,让他把所有的精锐和注意力,都集中在南门!” “然后……”吴用顿了顿,声音愈发阴森。 “然后,我们再派一支真正的精锐主力,趁着夜色,绕到北门,发动突袭!” “今日之战,北门伤亡最小,这恰恰说明,他们北门的防卫,最为薄弱!” 宁王赵钰越听,眼睛越亮! 听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声东击西!” 他用力地拍着吴用的肩膀,满脸赞许。 “吴爱卿,你真乃朕之子房啊!” “行!下午,就按你说的办!” …… 下午。 宁王的大军,再次集结! 这一次,被推到最前方的,不再是那些正规军,而是一群衣甲精良,但阵型懒懒散散的土匪和地痞流氓。 他们的身后,则是手持雪亮钢刀的督战队! “咚!咚!咚!” 战鼓声再次响起! 宁王手下的土匪流氓们,顿时迈着乱糟糟的步子,一窝蜂的往前杀去。 德州城墙之上。 铁贤双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看着远处那再一次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眯着眼睛,那双锐利得如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下方。 这帮人……是哪儿来的土包子? 虽然身上的衣甲看着还算精良,可这阵型,这气势,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一个个松松垮垮,吊儿郎当,与其说是来攻城的精锐,倒不如说是一群刚刚抢完钱,准备去青楼潇洒的地痞流氓。 “他娘的……” 铁贤摸了摸自己那钢针般的虬髯,百思不得其解。 “这赵钰是个傻子不成?上午刚吃了大亏,下午就派这么一群玩意儿来送死?” 他身边的副将也是一脸懵逼,小声嘀咕道:“大人,您看他们那样子,连走路都走不齐,这……这是来攻城的?怕不是来给咱们送人头的吧?” “管他娘的!” 铁贤吐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敢来,本官就敢杀!” “传令下去!还是按上午的老规矩办!” “都给本官精神点!看看这死太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咚!咚!咚!” 战鼓声,再一次如同催命的魔音般响起! “冲啊!!” “杀了铁贤那厮!宁王殿下重重有赏!” 被推到最前方的数万名土匪恶霸,在后方督战队雪亮钢刀的“鼓励”下,嗷嗷叫着,如同出笼的疯狗,一窝蜂地朝着德州城墙冲了过来。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甚至还有人没跑几步就自己绊倒了,被后面的人活活踩死。 城墙之上,德州卫的士卒们看着下方这滑稽的一幕,都有点想笑。 这他妈也叫打仗? 然而,铁贤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反而愈发凝重。 事出反常必有妖! “都给本官躲好了!别露头!” 铁贤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守军再次像训练有素的机器一样,齐刷刷地缩回了城垛之后。 很快,第一批亡命徒冲到了城墙底下。 他们看着那高耸的城墙,还有那死一般寂静的城头,心中反倒生出了一丝窃喜。 没人? 难道这德州军都是怂包不成?! 他们没经历上午的恶战,自然不知道在城墙之上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身手最为矫健,他第一个将手中的云梯搭在了城墙上,然后猴子一样,飞快地向上攀爬! “哈哈哈!白捡了个万户侯啊!” 他心中狂喜,眼看就要爬到顶端,忍不住探出头,想看看城墙上的情况,好为自己抢下这泼天的富贵,先探探路。 可他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城墙,还有城垛下,一个个黑洞洞的,不知何时被掏出来的窟窿。 人呢? 就在他纳闷的瞬间。 “噗嗤!” 一柄雪亮的长矛,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的城垛窟窿里刺出,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刀疤壮汉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低头,看着那穿透自己胸膛的矛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便直挺挺地,从高高的云梯上摔了下去。 第190章 给本官看好了!杀敌是这么杀的! “砰!” 尸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噗嗤!” “噗嗤!” “噗嗤!” 一柄又一柄的长矛,如同死神的獠牙,从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窟窿中探出,精准而又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每一个试图爬上城墙的敌人,最终的下场,都和那个刀疤壮汉一模一样。 攻城塔上的弓箭手,倒是想放箭射死几个。 可德州军这边压根不给你机会! 捅完人,长矛一收,人就又缩了回去,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而且就只有一个小口子能射进去,再加上现在攻城塔压根不敢靠近,他们怎么玩?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下方的同伴,如同串糖葫芦一般,被一个个捅死,然后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随后往城墙上胡乱射几箭,给下面挨揍的弟兄们壮个胆,就算对得起这份饷钱了。 “金汁儿!往下倒!” 铁贤的声音再次响起。 “哗啦啦——!” 一锅锅滚烫的,散发着恶臭的“金汁”,从那些窟窿里倾泻而下! 城墙之下,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闻者心惊,听者胆寒! 这帮乌合之众,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上午的正规军都扛不住,更何况是他们? 士气,瞬间崩溃! “不打了!不打了!” “跑啊!这是地狱!!” 无数人扔下手中的兵器,哭爹喊娘地转身就往回跑。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安全的营地,而是一排排面无表情,手持钢刀的督战队! “后退者,斩!”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一个跑得最快的倒霉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砍下了脑袋! 鲜血,喷涌而出! 咕噜噜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无尽的恐惧。 “啊!!” 后面的土匪们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前面是必死无疑的城墙,后面是杀人不眨眼的督战队!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进退两难! “回去!给老子冲!!” 督战队的将领,拔出腰刀,面目狰狞地咆哮着。 在死亡的威胁下,这群乌合之众,只能再次鼓起那所剩无几的勇气,红着眼睛,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再次朝着德州城墙,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城墙上,铁贤看到这一幕,也傻眼了。 他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骂道:“他娘的,赵钰这个死太监,真是个畜生!拿人命不当人命啊!” 他现在有点明白了。 赵钰,这是在用这些炮灰的命,来消耗他的守城器械,来消耗他手下将士的体力! “大人,这……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副将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困惑。 铁贤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不知道。” “但肯定没安好心!”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节省点力气,别杀得太猛了!跟他们慢慢玩!” “是!” 于是,德州城下,上演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群炮灰,嗷嗷叫着往上冲。 然后被守军不紧不慢地,如同打地鼠一般,一个个敲死。 接着,崩溃,后退。 然后被督战队,再逼回来。 周而复始。 整个下午,德州城南门,就成了血肉磨盘。 血,染红了土地。 尸体,堆积如山。 哀嚎声,从未停歇。 太阳,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血红色。 德州城南门下,已经成了一片真正的修罗场。 三万多具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令人作呕的肉山。 鲜血汇聚成溪,将整片大地都浸染成了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城墙之上,德州卫的士卒们,一个个气喘如牛,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们手中的长矛,矛尖早已在无数次的捅刺中卷了刃,磨平了锋。 到后来,很多时候他们已经不是在“刺”,而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些攀爬上来的敌人,硬生生“顶”下城墙。 饶是铁贤的战法精妙,让士卒两人一组,轮流上阵,轮流休息。 可这么高强度的,整整一个下午的血战,是个铁人也扛不住。 “啊啊啊!” 终于,一个宁王军的悍卒,踩着同伴的尸体,在云梯上奋力一跃,嘶吼着翻上了城墙! 他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嗜血的疯狂! “老子上来……” “噗嗤!” 话还没说完,一柄长矛就从侧面狠狠捅进了他的腰眼。 可他的出现,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杀上去!他们没力气了!” “冲啊!赏钱!女人!” 越来越多的宁王军,如同疯了一般,踩着摇摇欲坠的云梯,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一个! 两个! 十个! 城墙上的防线,开始摇摇欲坠! 一名浑身是血的游击将军,连滚带爬地跑到铁贤面前,声音嘶哑地嘶吼道:“大人!顶不住了!快!快把预备队拉上来吧!” 铁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不断涌上城头的敌人,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一把推开那名游击将军,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预备队?” 他咧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狰狞得如同地狱恶鬼。 “就这帮土鸡瓦狗,也配让本官的预备队上来?” “一群废物点心!” 话音未落,铁贤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柄饮血无数的雁翎刀! “将士们!”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都他娘的给本官看好了!” “杀敌,是这么杀的!” “随本官,杀——!!” 铁贤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不退反进,主动迎向了刚刚爬上城墙的一名宁王军士卒! 那士卒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就只看到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闪电般划过! “噗——!”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溅了铁贤一身! 他非但不躲,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珠,那股子癫狂的狠劲,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 第191章 悲催的土木学长 “铁大人威武!” “杀!!” 德州军的士气,在这一刻,被瞬间点燃到了顶点! 主将身先士卒,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为了山东百姓!为了陛下!” 原本已经精疲力竭的德州卫士卒,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了一股力气,他们红着眼睛,挥舞着手中早已残破的兵器,如同潮水般,向着那些刚刚登上城墙的敌人,狠狠地反扑了回去! 宁王军的士兵虽然悍不畏死,但他们面对的,是一群被彻底激怒的疯子! 很快。 城墙之上,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宁王军。 …… 而宁王中军大帐。 “陛下!有人登上城墙了!” 一名偏将冲进大帐! 赵钰猛地从帅位上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好!好啊!传令下去,给朕继续……” 话还没说完,那偏将的脸色就垮了下来,小声道:“可是……可是又被打下来了……” “砰!” 赵钰一脚踹翻了这个说话大喘气的偏将,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重重地一拍大腿,满脸都是惋惜和不甘。 “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啊!” 就在这时,吴用拖着伤体,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陛下,臣以为,这恰恰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赵钰抬起头,没好气地看着他,“朕折损了三万多人,连城墙都没摸热乎,你跟朕说这是好事?!” 吴用却是不慌不忙,躬身道:“陛下,能登上城墙,便说明敌军已是强弩之末。” “只要我们再加把劲,德州城,唾手可得!” 赵钰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问道:“你又有何计策?” 吴用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陛下,今夜,我们可派数支小股精锐,趁着夜色,在南门主攻方向的两侧,悄悄挖掘地道,直通城墙根基!” 赵钰眉头一皱:“掘城墙?白天那么大动静都攻不下来,晚上派几支小部队去挖墙脚,能有什么用?怕不是给铁贤那厮送人头!” “陛下有所不知。”吴用胸有成竹地解释道。 “此计,乃是虚虚实实之计。” “若是能挖穿墙体,自然是天大的惊喜。可若是被铁贤发现,也无伤大雅。” “反而会让他以为,我们白天强攻是假,晚上掘城墙才是我们真正的主攻方向!如此一来,他必然会将更多的兵力和注意力,都集中在南门一线。” “如此一来,我们真正的杀招,便可悄无声息地,施展出来了。” 宁王赵钰听得是双眼放光。 “好!好计策!” “爱卿此言肾善!” 宁王猛地一拍桌子,下达了命令。 “传令下去!” “立刻按吴爱卿说的办!” 很快,宁王军中一群特殊的“土木学长”们就出发了。 他们脱下了身上显眼的军服,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将铁锹和镐头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借着夜色和南门那震天的喊杀声作掩护,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混乱的战场边缘。 而德州南门的主战场方向,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猛烈。 尸体,已经堆积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高度。 四万多人! 整整四万多条鲜活的生命,就在这短短一个下午,被硬生生填进了德州城下这台血肉磨盘里! 血,已经将大地彻底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沼。 铁贤站在城墙之上,那张满是虬髯的脸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皱着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 不对劲。 太他娘的不对劲了! 他刚刚才带着德州卫的弟兄们,将好不容易爬上城墙的最后一波敌人,给硬生生砍了下去。 按理来说,敌军士气肯定会彻底崩溃,怎么说也该鸣金收兵,回去休整了。 可现在呢? 这帮人就像是磕了药一样,还在连夜猛攻! 那死太监赵钰,真就这么头铁? 铁贤不是傻子,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绝对是调虎离山之计! “来人!”铁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断然下令。 “是,大人!” “将预备队,给本官抽调一半的人马出来!立刻赶往东、西、北三门!” “告诉他们,都给本官把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今晚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得给本官第一时间上报!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遵命!”传令兵领命,飞快地跑下城墙。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士卒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神色紧张。 “报!大人!” “南城墙根下,负责听瓮的弟兄们传来消息!” 那士卒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他们说,在南城墙的左右两个角楼底下,听到了动静!” “听着,好像是有人在……在挖土!”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副将顿时脸色大变! 掘城墙?! 这可是攻城战中最阴损,也最有效的招数之一! 然而,铁贤听完,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冷笑。 “呵。”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本官呢?” “想跟本官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吐了口唾沫,眼中的轻蔑之色毫不掩饰。 “真把本官当成傻子了不成?” 原来,铁贤这老小子,心思缜密得可怕! 他早就料到敌人可能会用掘地道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所以一早就命人在城墙根底下,埋下了数十个大水瓮,派听力最好的士卒,二十四小时轮班,趴在瓮口上听地底下的动静! 这叫“瓮听之法”! 任你挖得再隐秘,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大人,那我们……”一名副将急切地问道。 “慌什么!”铁贤瞪了他一眼,随后阴狠一笑。 “去,告诉下面听瓮的弟兄们,位置给本官记准了!” “然后,去把咱们的猛火油,都给本官搬过来!有多少,给本官倒多少!别他娘的给本官省!” “等油渗得差不多了……” 铁贤咧嘴一笑。 “就给他们点把火!” “今天晚上,咱们给宁王那死太监,做一锅香喷喷的叫花鸡!” 第192章 夜宵就不必做了,本官已经饱了 就在铁贤下命令的时候。 德州城墙之下,幽深的地道之中。 宁王麾下的“土木学长”们,正赤裸着上身,挥汗如雨。 他们是真正的精锐,是吴用专门从军中挑选出来的,最擅长土木工程的老兵油子。 地道内空气稀薄,又闷又热,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他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挥动着手中的铁锹,将挖出的泥土,装进麻袋,再悄悄地传递到后方。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可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的头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头儿,差不多了,再往前挖个几尺,应该就到城墙根了!”一个年轻的士兵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然而,就在此时。 地道里,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他皱着眉头,疑惑地说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啥味儿啊?” “就是一股……油味儿!” “老王头,你是不是累糊涂了?这黑灯瞎火的,哪来的油味儿?” 众人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并未在意。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地道里的温度,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飞快地升高! “嘶……怎么感觉……变热了?”一个正在卖力挖土的士兵,停了下来,满头大汗地说道,“现在可是大晚上啊,哪来的热气?” “是啊,我也觉得热得慌,跟个蒸笼一样!” “你是累了吧,换我来!”另一个士兵笑着打趣道,可他刚接过铁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前方湿润的泥土里,正有黑色的,黏稠的液体,在缓缓地往外渗透! 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油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狭窄的地道! “这……这是什么?!” “不好!”一名见多识广的老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是猛火油!快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当那被烧的灼热的猛火油,从泥土的缝隙中,渗入到这充满了空气的地道中的那一刻。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在地道深处炸开! 火舌,如同苏醒的恶龙,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却又被厚厚的土层死死地压制住,显得那样的沉闷,那样的绝望! 地道之内,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这些刚刚还在憧憬着泼天富贵的“土木学长”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本就狭窄的地道,在火焰的灼烧下,氧气被瞬间耗尽! 滚滚的浓烟,更是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方向! 他们本来就因为掘地,耗尽了体力。 此刻,他们只能在无尽的黑暗、窒息和灼烧中,发出绝望的哀嚎,最终被活活烤死,烧成一截截焦炭! 城墙之上。 铁贤侧耳倾听着从地底传来的,那微弱而又沉闷的惨叫声,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舒爽的表情。 一股焦糊的,混合着烤肉和油烟的古怪气味,顺着地缝,缓缓地飘了上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陶醉。 “他娘的,还真香!”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几个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将领,咧嘴一笑。 “去,告诉伙房。” “今天晚上的宵夜就免了。” 铁贤拍了拍肚子,一脸的满足。 “光是闻着这味儿,本官就饱了!” …… 宁王中军大帐。 “陛下,地道……地道被发现了。”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人……人都被烧死在里面了!” “什么?!” 宁王赵钰猛地从帅位上站起,脸色铁青。 可没等他发火,吴用那阴恻恻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无妨。” 吴用拖着伤体,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脸上不见丝毫波澜。 “陛下,一群工兵而已,死了便死了。” “只要我们的大计能成,别说几百个工兵,就是再死三万,又有何妨?” 赵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没错,吴用说得对。 地道不过是疑兵之计,真正的杀招,在北门! 只要北门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想到这里,心情稍微好了点,重新坐了回去,端起茶杯,刚想喝一口。 又一名偏将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不好了!” “南门……南门那帮人,不肯攻了!” “砰!” 赵钰手里的茶杯,再次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你说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偏将,眼神像是要吃人。 “那帮废物!朕养着他们,给他们吃,给他们穿!现在让他们卖命,他们敢不从?!” 那偏将吓得浑身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那帮土匪说……说前面就是个无底洞,填多少人命都不够!他们说……说再让他们上,他们就……就反了!” “反了?!” 赵钰气得浑身发抖。 “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狗东西!”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当初就不该收拢这帮地痞流氓! 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陛下息怒。”吴用再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冷。 “这帮废物不肯上,我们……不是还有人吗?” “谁?”赵钰下意识地问道。 吴用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缓缓吐出两个字。 “士族。” 赵钰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让士族的私兵上? 那帮人,可不是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土匪! 他们是江南那些大士族的命根子! 用了他们的人,就等于欠了天大的人情! 到时候自己登基称帝,那帮老狐狸还不得骑到自己脖子上拉屎?! “不行!”赵钰想都没想,断然拒绝。 “朕宁可用督战队把那帮土匪全砍了,也绝不用士族的兵命去填坑!” 吴用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凑到赵钰耳边,压低了声音。 “陛下,南门的攻势,绝对不能停!” “我们就是要让铁贤以为,我们还在死磕南门!如此一来,他才不会注意到北门的动静!” “若是南门没了动静,铁贤那老狐狸何等精明?他必然会分兵去支援其他三门!到时候,我们北门的突袭,岂不是功亏一篑?!” 第193章 怎么守城?在线等,挺急的! 听到吴用的分析,赵钰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吴用的话,就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是啊,南门的戏,必须得演下去! 可这人情…… 罢了! 等朕得了天下,再慢慢收拾那帮老狐狸也不迟! “传令!”赵钰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把江南士族的那几个代表,给朕叫过来!” …… 很快,以海宁陈氏、金陵王家为首的几个士族代表,就被“请”到了宁王的大帐。 他们一进来,闻到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一个个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南门那边的惨状,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哪是攻城啊! 那就是拿人命往里填! 血肉磨盘!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 “不知……不知殿下深夜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海宁陈氏的代表陈庵,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吩咐?”赵钰冷笑一声。 “诸位都是我大夏的栋梁,本王岂敢吩咐?” “只是,如今国贼当道,我等兴义师,清君侧,正是需要诸位为国分忧的时候!” 几个代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果然! 赵钰图穷匕见,猛地一拍桌子! “南门的攻势不能停!” “本王要你们,立刻派出各家的精锐私兵,接替那些废物,继续给本官猛攻南门!” 此言一出,几个代表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了爹还难看。 让他们的人上? 开什么玩笑! 他们那些私兵,可都是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宝贝疙瘩! 死一个都心疼得滴血! 让他们去填南门那个无底洞? “殿下……这……这恐怕不妥吧?”金陵王家的代表王存硬着头皮说道。 “我等家族的私兵,都是些护院家丁,平日里抓抓贼还行,这……这攻城拔寨的大事,怕是……怕是难当大任啊!” “难当大任?”赵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你们是觉得,本王的刀,不够快吗?” 一股森然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帐。 几个代表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我等绝无此意!只是……只是我等家族的私兵,若是……若是伤亡太大,回到江南,怕是……怕是没法跟族中交代啊!” “交代?”赵钰看着这几个贪生怕死的废物,心中充满了鄙夷。 他强压着怒火,缓缓说道:“只要你们肯出兵,助本王拿下德州!” “本王许诺!” “待本王登基之后,海宁陈氏,封镇海侯!金陵王家,封安国公!” “其余各家,也皆有封赏!” “除此之外,山东境内的盐铁赋税,本王分你们三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个士族代表听到这话,眼睛都直了! 国公?侯爷? 还有山东的盐铁赋税?! 这……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贪婪。 “干了!” “殿下放心!我等这就回去调集人马!” “今夜,必为殿下拿下德州南门!” …… 夜,更深了。 德州城南门,喊杀声依旧震天。 只不过,这一次冲锋陷阵的,换成了装备更加精良,阵型也稍微齐整一些的士族私兵。 铁贤站在城头,看着下方那换了一拨的敌人,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而在寂静的德州城北。 一道道黑色的鬼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护城河边。 他们是宁王麾下,真正的精锐! 主将李荣达,趴在草丛里,透过朦胧的夜色,看向远处那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北门城头。 他甚至能看到,城墙上那几个负责守夜的士卒,正靠着墙垛,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李荣达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冰冷的笑意。 一群废物! 他举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动手!” 顿时,无数黑影从草丛中窜出! 他们扛着早已准备好的云梯,悄无声息地渡过护城河,如同黑夜中的猎豹,朝着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德州北门,猛扑了过去! …… 德州北门城楼。 守将邓木华,正歪在椅子上,睡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南边打得震天响,关他屁事? 东门和西门,可能还要随时准备支援。 可他这北门,别说人了,连只鸟都没有! 铁大人把他安排在这儿,不就是让他来看风景的吗? 邓木华,京城勋贵安阳伯的小儿子,这辈子最大的战功,就是在他爹的书房里,用弹弓打下了一只苍蝇。 他身上的所有军功,都是家里花钱帮他“镀金”镀上来的。 他屁都不会。 就在他做着左拥右抱,衣锦还乡的美梦时。 “杀啊——!!” 一阵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邓木华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怎……怎么回事?!”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的懵逼。 就在这时,一名副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将军!不好了!” “敌……敌袭!!” 邓木华彻底傻眼了,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半天不知道该干什么。 那副将急得直跺脚,嘶吼道:“将军!还愣着干什么?!该……该组织人马守城了啊!” 守城? 邓木华知道个屁的守城! 他爹倒是托关系,把他送进京营里混过几天,可他每天干的事,除了斗鸡就是遛狗,要么就是去教坊司听曲儿。 兵书? 那玩意儿有小娘子好看吗? 铁贤之前倒是三令五申,交代过如何应对敌军的各种攻城器械,什么火油金汁,什么滚木擂石,说得头头是道。 可问题是,他这北门,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谁他娘的会把那些宝贝疙瘩搬到这儿来啊? 而且城墙上面平时不会站太多人,除了他这个主将,就只安排了三千士卒轮班放哨,其余的大部队都在城内呢! 现在,宁王军数万精锐,如同打了鸡血的疯狗,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那黑压压的人头,那雪亮的刀光,那震天的喊杀声! 吓得邓木华的魂儿都要飞了! 第194章 草!老子不跟你玩了! 邓木华只觉得两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一股热流顺着裤管就下来了。 他尿了。 他呆呆地看着,看着敌军的云梯,一架又一架地搭上城墙。 看着敌军的士兵,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地向上爬。 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卒,在最初的慌乱过后,虽然拼死抵抗,却因为缺乏统一的指挥,被冲上城墙的敌人,砍瓜切菜一般,一片一片地放倒! 他该干什么? 对了,铁大人说过,要组织反击! 可怎么反击? 他不知道。 “将军!将军!快下令啊!” 那名副将急得满头大汗,眼珠子都红了,嘶吼着,试图唤醒这个早已被吓傻了的主将。 “下令?”邓木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一下,茫然地看着副将,“下……下什么令?” 副将看着他那怂样,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草! 老子不跟你玩了! “将军!末将得罪了!” 副将心一横,也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路上的邓木华,直接冲到城楼的战鼓旁边,抄起鼓槌,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咚!咚!” 急促而又沉重的鼓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北门城墙! “所有弟兄!随我反击!” 副将扔掉鼓槌,拔出腰刀,嘶吼着冲向了城墙的缺口! “派人!快派人去南门!去东门!西门!告诉铁大人!北门遇袭!请求支援!快!!” 他的声音,嘶哑而又绝望。 城墙上的守军,听到这熟悉的鼓点,听到这声嘶力竭的呐喊,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精神为之一振!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开始自发地组织起来,朝着那已经快要站稳脚跟的宁王军,发起了决死反扑! “杀啊!” “守住城墙!”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北门城墙,彻底化为了一座绞肉机! …… 支援,很快就上来了。 东门、西门的守军,以及城内休息的士卒,听到鼓声,立刻分出一部分人马,火速赶来。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宁王军的精锐,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他们不是南门那些被逼上来的炮灰! 他们可是被宁王秘密操练了许久的精锐! 此刻,已经有数千名宁王军士卒,成功登上了城墙! 他们在主将李荣达的指挥下,迅速清空了一片区域,以盾牌手在外,长矛手在内,结成了一个个密不透风的方阵! 他们没有急着冲下城墙,而是像一颗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城墙之上! 然后,他们开始稳步推进! 朝着城墙的台阶! 朝着东、西两座城楼!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彻底掌控整个北门。 虽然城门已经被堵死了,但是也能铺设更多云梯,迎接后方的大军入城! 德州军虽然拼死反击,但在对方那如同刺猬一般的军阵面前,显得是那样的无力。 一个又一个的士卒,惨叫着倒下。 防线,正在被一点点地压缩! 北门,危在旦夕! …… 南门城墙之上。 铁贤正一脸舒爽地看着下方那些被耍得团团转的士族私兵。 他甚至还有闲心,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美滋滋地灌了一口。 “他娘的,这帮饭桶,比上午那帮土匪还不如!” 铁贤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 “大人,您看他们那样子,都快哭出来了!”旁边的副将也跟着嘿嘿直笑。 就在这时。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 他浑身是血,甲胄上还插着一支断箭,显然是从北门的血战中,九死一生杀出来的! “报——!!” 那传令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大人!不好了!” 铁贤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放下酒葫芦,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慌什么!?” 他厉声喝道:“天塌下来了不成?!” “北……北门……” 传令兵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北门破了!!” “轰——!!”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铁贤的脑门上! 他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手中的酒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辛辣的酒水,混杂着地上的血污,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你……你说什么?” 铁贤的声音,在发抖。 他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传令兵被他那如同恶鬼般的气势吓得浑身哆嗦,哭喊道:“大人!敌军……敌军主力趁夜突袭北门!” “邓……邓将军他……他……” “现在,宁王的大军,已经……已经登上城墙了!!” “北门……北门快要守不住了!!” 铁贤的脑袋,嗡的一声! 北门丢了? 怎么可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北方。 那边,火光冲天! 隐约间,他似乎能听到,那边的喊杀声,比他这南门,还要惨烈!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娘的! 老子在这儿跟赵钰那个死太监斗智斗勇,演了半天的戏! 结果,你他妈的告诉我,老家被人偷了?! 邓木华! 我操你姥姥! “快,叫上剩下的预备队,随本官去支援北门!” …… 另一边,宁王中军大帐。 “陛下!北门已破!李将军已在城头站稳脚跟!” 一名亲卫狂奔入帐,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赵钰猛地从帅位上弹了起来,脸上那因南门失利而积攒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潮红! “好!好啊!” 他攥紧拳头,激动得浑身颤抖! 吴用拖着伤体,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那张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陛下,臣以为,此时当乘胜追击,一鼓作气!” “哦?”赵钰看向他。 “铁贤那老匹夫,此刻必然已将全部精锐调往北门!其余三门,必定空虚无比!”吴用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我等何不……” “全军压上!” “令大军分攻东、西、南三门!彻底拖住铁贤的兵力,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如此一来,李荣达将军便可在北门从容不迫,为我大军打开真正的入城通道!” 第195章 他娘的,总算能清静会儿了 赵钰听得双眼放光,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依爱卿所言!” “传朕军令!” “全军出击!!” “咚——咚——咚——!” 沉闷而又压抑的鼓声,如同死神的心跳,响彻整个宁王大营! 数十万大军,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从营寨中倾巢而出,带着震天的喊杀声,朝着德州那三面看似安静的城墙,发起了最疯狂的的总攻! …… 德州城,北门。 铁贤赶到时,这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城墙之上,到处都是厮杀的士兵,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 宁王军的精锐,已经牢牢地占据了近百丈的城墙,并且还在像病毒一样,疯狂地向两侧蔓延! 而德州军,群龙无首,各自为战,正在被对方的军阵,无情地分割、包围、吞噬! “废物!一群废物!” 铁贤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大人!顶不住了!敌军太多了!” “大人,快从东门撤吧!再不撤,我们就要被困死在德州城里面了啊!” 几名浑身是血的副将围了上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铁贤一把推开他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一个个如同刺猬般,步步紧逼的敌军方阵。 他知道,此刻不能退! 一旦退了,让敌军彻底掌控了北门城墙,那整个德州城,就完了! 到时候,宁王的大军,会源源不断地从这里涌入! 别说守城了,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撤?” 铁贤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到极致的笑容。 “本官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些同样面带恐惧和绝望的德州卫士卒。 “都他娘的怕什么?!”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一群没卵子的孬种!” “你们身后,是你们的爹娘!是你们的婆娘!是你们的娃!” “今天要是让这帮狗娘养的冲进来了!你们的爹娘,要被他们当成牲口宰了!你们的婆娘,要被他们按在地上糟蹋!你们的娃,要被他们串在长矛上当军粮!” “都他娘的想清楚了!” “要么,现在跟着本官,冲上去,跟他们拼了!当个爷们!” “要么,就他娘的跪在地上,等死!” 铁贤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士卒的心上! 他们的脸上,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和狠厉! 是啊! 跑不了! 退不了! 自己杀了宁王麾下那么多人,宁王军一旦攻下德州,很可能会屠城! 那就只有…… “杀!!!”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云霄! “杀!杀!杀!” 铁贤看到士气可用,不再犹豫! 他扔掉头盔,赤裸着上身,露出那如同钢铁浇筑般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双手握住那柄早已饮血无数的雁翎刀,如同下山的猛虎,第一个冲了上去! “都他娘的跟紧了!” “今天,随本官杀个痛快!” 铁贤的速度快如闪电! 他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扎进了宁王军那密不透风的军阵之中! “噗嗤!” 刀光一闪! 挡在他面前的三名盾牌手,连人带盾,被他一刀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内脏,瞬间爆开,洒了他满头满脸! 他不管不顾,脚下不停,雁翎刀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死亡的旋风! 横劈! 竖砍! 斜撩!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有的,只是最纯粹,最原始,最高效的杀戮! 挡在他面前的宁王军士卒,无论是身穿重甲的精锐,还是手持长矛的步兵,都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撕开! 一时间,断肢横飞,血肉模糊! “铁大人威武!” “冲啊!!” 德州军的士卒们,看到自己的主将如此悍不畏死,一个个也都红了眼! 他们跟在铁贤的身后,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宁王军的阵地,发起了最猛烈的反冲锋! 这是一场真正的绞肉机之战! 没有战术,没有计谋! 有的,只是刀与刀的碰撞,血与血的交融,命与命的交换! 一名宁王军的长矛手,嘶吼着,将手中的长矛捅进了德州军士卒的胸膛。 可那名德州军士卒,在临死前,却死死地抱住了他的长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身后的同伴,创造了一个机会! “噗!” 一柄朴刀,从旁边狠狠地砍下,将那名长矛手的脑袋,劈飞了出去! 这样的场景,在城墙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不断上演! 鲜血,将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湿滑无比。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甚至成了一道新的胸墙! 双方的士兵,就踩在这由同伴尸骨堆成的“地毯”上,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战斗,从深夜,一直持续到了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这片修罗场时。 城墙之上,已经分不清敌我。 所有人都杀疯了! 铁贤的身上,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刀,多少枪。 他的左臂,被一柄长矛贯穿,鲜血淋漓。 他的后背,被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可他,依旧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战神,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雁翎刀! 他的眼睛,早已被鲜血糊住,视线一片模糊。 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去攻击每一个还在动弹的敌人! “杀……” 他嘶吼着,一刀将一名宁王军的百夫长,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而就在这时,他身后,一名装死的宁王军士卒,猛地暴起,将手中的短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后腰! “噗嗤!” 铁贤的身体,猛地一僵! 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满脸狰狞的偷袭者。 他咧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草你娘的……” 他反手一刀,快如闪电! 那名偷袭者的脑袋,冲天而起! 做完这一切,铁贤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看到,城墙之上,最后一个站着的宁王军士卒,被他的弟兄们,乱刀砍死,然后扔下了城墙。 北门,总算他娘的是守住了。 只是,铁贤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起来。 耳边的喊杀声,也渐渐远去。 “他娘的……终于……能清净下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他重重地摔在了那由尸山血海组成的“地毯”之上。 彻底,昏死了过去。 第196章 安阳伯何等人物,生了个这么个玩意儿? 下午。 德州巡抚衙门,卧房之内。 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铁贤悠悠转醒。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像是被十几头牛轮流碾过一样,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上缠绕的厚厚绷带,立刻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嘶——” “大人!大人您醒了!” 守在一旁的军医连忙上前,一把按住他,“大人,您伤势太重,千万不可乱动啊!” 铁贤喘着粗气,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不见丝毫痛苦之色,只有急切。 “军情如何?” “宁王那死太监,退了没有?!” 军医连忙点头道:“大人放心,宁王大军退了之后,就再没发动过进攻,只是在城外安营扎寨,暂时无妨。” “无妨?” 铁贤眼珠子一瞪,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传令!召集所有将领!立刻!马上!” 他现在心里憋着一团火,一团能把整个德州城都烧了的滔天怒火! 很快,一众将领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们看着躺在床上,被包得跟个粽子似的铁贤,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敬畏和担忧。 “大人,您……” “少他娘的废话!” 铁贤不等他们说完,直接开口,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如同受伤的猛虎在咆哮。 “邓木华那个狗东西呢?!” “给本官拖过来!” “老子要亲手砍了他的狗头!!” 此言一出,整个卧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众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铁贤眉头一皱,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哑巴了?” “人呢?!” 一名副将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息怒……” “那个……邓将军他……”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铁贤的耐心彻底告罄,怒吼道:“他怎么了?!死了?!” 那副将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没……没死。” “那他人呢?!” “他……”副将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他被宁王军……给俘虏了……” “……” 铁贤整个人都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名副将,足足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俘虏了? 他娘的,一个守城的主将,居然能被攻城的给俘虏了? 这他妈是什么旷世奇才?! “草!” 铁贤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只能无力地感叹一句:“安阳伯当年平定贵州土司叛乱,何等的大将之风!没想到……没想到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他摆了摆手,懒得再提那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算了,不提他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当初在北门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副将身上。 “你叫张虎是吧?” 那副将浑身一震,连忙跪倒在地! “末将张虎,听凭大人吩-……” “从今日起,你便是德州卫参将,官升两级!”铁贤的声音不容置疑,“北门的兵,以后就归你管了!” 张虎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激动得语无伦次:“谢大人!谢大人提拔!末将……末将定当为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铁贤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领。 “都给本官听清楚了!” “以后,再有如此掉以轻心,玩忽职守的情况!” “本官,定斩不饶!” 冰冷刺骨的杀气,让所有将领心头一颤,纷纷变色,连连称是。 铁贤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汇报伤亡。” 一听到这两个字,刚刚还因为升官而兴奋的张虎,脸色瞬间黯然下来。 “回大人……此战,我军共折损……一万两千三百余弟兄……” “其中,德州卫的弟兄们,阵亡了八千一百二十一人……” “砰!” 铁贤一拳狠狠地砸在床板上,坚硬的木板应声而裂! 他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万两千多弟兄! 老子的德州卫,就这么没了八千! 邓木华! 你个坑货! 我操你姥姥! 铁贤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宁王大营里,把那个坑货给碎尸万段! …… 与此同时。 宁王中军大帐,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钰披头散发,如同疯魔一般,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废物!一群废物!” “几十万大军!打一个区区的德州城!打了一天一夜!居然还他娘的输了?!” “啊?!”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上面的茶具文书散落一地。 这一战,他输得太惨了! 死掉的那五万多土匪流氓,一万多士族私兵,他根本不在乎,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死了就死了。 可是,他麾下那些秘密操练多年的精锐,居然折损了足足三万多! 三万多啊! 那都是他的心头肉!是他逐鹿天下的本钱! 现在,他真正能打的军队,只剩下五万多人了! 这还打个屁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吴用和一众将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 一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禀报道:“陛下,抓到了一个敌军的将军!” “哦?” 赵钰总算来了点精神,“带上来!” 很快,两个士兵拖着一个早已吓得腿软筋麻,屎尿齐流的家伙走了进来。 正是安阳伯的宝贝儿子,邓木华。 “饶命啊!殿下饶命啊!别杀我!” 邓木华一进大帐,看到赵钰那张要吃人的脸,顿时哭爹喊娘,连连求饶。 “我是安阳伯的儿子!我爹是安阳伯啊!!” 他这么一喊,大帐内的宁王军将领们,都忍不住发出一片哄笑。 安阳伯? 那个在京城颇有威名的勋贵? 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赵钰也是撇了撇嘴,一脸的鄙夷。 什么货色。 安阳伯朕也听说过,一个堂堂男儿,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真是虎父生鼠子。 “呵呵。” 赵钰冷笑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拉下去斩了,别碍朕的眼。” 第197章 陛下别杀我,我会学狗叫! “啊?!” 邓木华一听这话,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一股滚烫的热流,再次顺着他的裤管奔涌而下。 他彻底吓尿了。 “不要啊!殿下!饶命啊饶命啊!” 他直接跪趴在地上,像一条真正的哈巴狗,手脚并用地爬到赵钰的脚边,死死地抱着他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屎尿骚臭味,瞬间在大帐之内弥漫开来。 赵钰的脸,当场就绿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了。 这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就在他准备一脚将这个恶心的废物踹飞出去的时候。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吴用,却突然开了口。 “陛下,请刀下留人。” 吴用拖着带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 “此人,或许还有用。” 赵钰眉头猛地一皱,“有用?这种货色有个屁用?朕养着他还嫌浪费粮食呢!” 地上的邓木华,听到吴用的话,顿时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哭了,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对对对!我还有用!我还有大用啊陛下!” “哦?” 赵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想看看这个废物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说来听听,你有什么用?” “我……” 邓木华的脑子飞速运转,把他这辈子会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全都想了一遍。 “我会遛鸟!会听曲儿!我骰子摇得可厉害了!陛下,我还会学狗叫!” 为了活命,他也是豁出去了! “汪!汪汪!” 说着,他真的就摆出了一副狗摇尾巴的姿态,吐着舌头,冲着赵钰叫唤了起来。 “陛下,我学的像不像?汪汪汪!” “……” 整个中军大帐,再一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宁王军的将领,全都被邓木华这突破人类下限的无耻操作,给震得外焦里嫩,三观尽碎。 短暂的寂静之后。 “哈哈哈哈哈哈!” 宁王赵钰,再也忍不住了,他指着地上那个活灵活现的“人行畜生”,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从眼角飙出来了。 “好!好一条狗!” “哈哈哈哈!这么好的一条狗,朕……朕还真有点舍不得杀了呢!” 吴用见状,不露声色地挪动脚步,悄悄凑到宁王耳边,压低了声音,如同吐信的毒蛇。 “陛下,此人虽是废物,但其父安阳伯在京城勋贵中颇有威望。我等不妨用一招攻心之计。” “哦?”赵钰止住笑,看向他。 “陛下可直接封此人为侯,赏其千金,行千金买马骨之举。而后,再命此人去德州城下喊话劝降。那铁贤生性刚烈,定然不会投降,但此举必能动摇德州城内守军之心。” 吴用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就算不成,也能让铁贤那老匹夫气个半死,乱其军心。反正养着这么个废物,也花不了多少粮食,何乐而不为?” 赵钰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这个计策,妙! 简直是杀人诛心,一石二鸟! 他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一眼吴用,“嗯,就按你说的去办。” 想通了这一点,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亲自上前,弯下腰,伸手要去扶起地上的邓木华。 “哎呀哎呀,邓将军何至于此啊!快快请起!”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邓木华的肩膀时。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着屎尿骚臭的终极气味,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直冲他的面门! 赵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头一甜。 “呕——!” 这位刚刚还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宁王殿下,一个没忍住,当着满帐文武的面,直接吐了出来! 秽物喷洒一地。 他吐得昏天黑地,肝肠寸断。 紧接着,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他居然……就这么被活活臭晕了过去。 “……” 大帐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将领都傻眼了,一个个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他们的陛下,被一个降将给……臭晕了? “快!快传太医!”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整个大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很快,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被亲卫们连拖带拽地弄了进来。 老太医看到这满地狼藉和不省人事的宁王,也是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宁王的人中上用力一掐。 “嗯……” 宁王悠悠转醒。 当他看清周围那一张张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通红的脸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尼玛! 丢人丢大了! 朕的英明神武,朕的帝王威仪,全他娘的毁在这个废物的屎尿屁里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下令,把邓木华这个罪魁祸首拖出去千刀万剐!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算了! 等朕一统天下,君临四海之后,再慢慢收拾这个玩意儿! 邓木华还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宁王赵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这次他学乖了,离邓木华隔了老远,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也再没心情玩那种虚情假意的把戏了,直接开门见山,用一种极不耐烦的语气,冷冷地宣布道: “邓木华听封!” “从今日起,朕封你为归义侯!食邑八百户!” “另,赏黄金千两,美女十名!” 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邓木华的脑门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什……什么? 归义侯? 我……我是侯爷了? 我靠! 我爹安阳伯,也才是个伯爵! 老子现在是侯爷了?那我岂不是比我爹还牛逼?! 这个念头一出来,邓木华瞬间感觉自己飘了,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仿佛要原地飞升!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反应过来之后,也顾不上身上的污秽了,连忙朝着赵钰的方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脑袋狠狠地砸在地上! “咚!咚!咚!” “罪臣邓木华!叩谢陛下天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98章 归义侯?我看是屎尿侯吧? 第二天。 血腥味和焦臭味还未散尽的德州城下,来了一支画风极其诡异的队伍。 为首的,正是新晋“归义侯”邓木华。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袍,头戴金冠,腰缠玉带,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卫,个个盔明甲亮,威风凛凛。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还能闻到昨日战场上的血腥和焦臭,但这味道非但没让他不适,反而让他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 他被宁王军的重重盾牌护在中央,慢悠悠地来到了距离德州城墙百步之外的地方。 看着城墙上那密密麻麻的修补痕迹和暗红色的血污,邓木华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看到了吗? 你们这群蠢货还在城上等死,而本侯爷,已经一步登天! 看到本侯爷现在有多风光了吗! 虽然过程不太光彩,但结果是好的嘛!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吃奶的劲儿,扯着嗓子对着城墙上高声喊道: “城上的弟兄们听着!” “本侯乃是陛下亲封的归义侯邓木华!” “奉宁王殿下之命,前来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他顿了顿,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好极了,声音愈发洪亮。 “宁王殿下仁德爱民,不忍看尔等为那贱奴卖命,白白葬送了性命!” “只要尔等现在打开城门,弃暗投明!殿下既往不咎!” “金银财宝!高官厚禄!享之不尽!” “你们看看本侯!昨日还是阶下囚,今日便已是食邑八百户的归义侯!这就是榜样!” 他唾沫横飞,说得是慷慨激昂,自己都快信了。 城墙之上,一片寂静。 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就在邓木华感觉有些尴尬,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一个沙哑却中气十足,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声音,从城头悠悠传来。 “呵。” “本官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吓破了胆的废物啊。” 铁贤被人搀扶着,出现在了城头。 他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如同鹰隼般锐利。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人模狗样的邓木华,咧嘴笑了,笑容里满是轻蔑。 “我说赵钰那死太监的眼光怎么这么差劲呢,连你这种敌人刚一攻城,就能吓得屁滚尿流的货色,居然也舍得封个侯爷?” 铁贤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城墙上,那些刚刚经历过血战,身心俱疲的德州军士卒,先是一愣。 紧接着。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然后,这笑声就像是会传染一样,瞬间引爆了全场! “哈哈哈哈哈哈!” “说得对!连这种废物都能当侯爷!”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宁王军是没人了吗!” “那老子过去还不得封个国公爷当当啊!” 压抑了许久的德州军将士们,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这笑声,比昨日的喊杀声还要响亮! 充满了鄙夷!充满了不屑! 邓木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城墙上的铁贤,气得浑身发抖。 “铁贤!你……你休要猖狂!” “本侯……本侯现在是陛下亲封的归义侯!你敢辱我?!” “辱你?”铁贤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甚至夸张地捂着肚子笑了两声,“你他娘的也配?”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边的副将连忙扶住他。 铁贤盯着邓木华,一字一句地说道:“就连你都是侯爷了,那本官要是现在投降了,赵钰那死太监,是不是得把他那张龙椅让给本官坐坐啊?” “哈哈哈哈哈哈!” 城墙上的笑声,更大了! 甚至连护卫在邓木华身边的那些宁王军盾牌手,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拼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保护这么个玩意儿,简直是他们军旅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邓木华气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指着铁贤,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人,慎言,慎言啊……”旁边一个副将连忙拉了拉铁贤的衣袖,小声提醒道。 这话要是传到京城,被有心人一发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铁贤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怼人了,差点忘了这茬。 他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本官就是开个玩笑。” 随即,他话锋一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了邓木华的身上! “邓木华!” “你他娘的还有脸回来?!” “北门阵亡的上万弟兄,是不是都死不瞑目,天天晚上去找你索命啊?!” “你爹安阳伯邓颖夫,当年是何等英雄!他要是知道自己生出你这么个卖主求荣、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怕是得从坟里爬出来,亲手把你给掐死,免得你再给他丢人现眼!” 铁贤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诛心! 邓木华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反驳! 他爹是他心中唯一的骄傲,此刻却被铁贤拿来当成了抽他脸的鞭子! “我……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胡说!宁王殿下才是真命天子!你们才是叛贼!” “叛你娘的腿!”铁贤直接一口浓痰吐了出去。“老子听说,你见到宁王的时候,屎尿齐流,把人家大帐都给淹了?还把宁王本人给熏晕过去了?是不是靠着这身熏天赫地的绝世武功,才换来的侯爷之位啊?!” “你这归义侯,我看不如叫屎尿侯更贴切!” “哈哈哈哈哈哈!” 城墙上,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嘲笑声! “屎尿侯!!” “哈哈!这个名号好!!” “屎尿侯威武!屎尿侯天下无敌啊!!” 邓木华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屎尿侯”!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灵魂上! 归义侯! 他刚刚才到手的,无比荣耀的封号,在这一瞬间,就被“屎尿”这两个字给彻底玷污了! 他仿佛能看到,未来的史书上,他的名字后面会永远跟着这个耻辱的绰号! 第199章 你屎尿侯亲自一担一担去扛啊? 邓木华顿时一阵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指着城墙上的铁贤,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铁贤!我操你姥姥!!” “你给本侯等着!等本侯破了城!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咒骂起来,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外蹦,活脱脱一个在街边撒泼的泼妇。 铁贤看着他那气急败坏的丑态,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跟老子对喷?你还嫩了点! 他掏了掏耳朵,甚至还夸张地捏住了自己的鼻子,仿佛真的被熏到了一样,一脸的不耐烦。 “行了行了,别叫了,跟个被踩了尾巴的阉鸡一样。” “赶紧滚蛋!” “别在这儿杵着了,你身上的那股骚味儿,隔着百八十步,都他娘的能把本官熏个跟头!滚回去告诉你主子,德州城,有我铁贤在一天,他就休想踏进一步!” 铁贤说完,也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在那名副将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往城楼里走去,留给城下一个顶天立地的背影。 只留下邓木华一个人,在城下跳着脚,破口大骂。 那滑稽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小丑。 宁王军的将士们,看着自家这位新鲜出炉的“屎尿侯”,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这辈子的人都丢尽了。 一名站在前排的老兵,默默地将盾牌举高了半分,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来自城墙上的,如同实质般的嘲笑。 “攻城!给本侯攻城!” 邓木华状若疯癫,对着身边的宁王军将士嘶吼。 “杀了铁贤那个狗娘养的!给本侯杀了他!!” 然而,没有一个人动弹。 护卫在他身边的宁王军盾牌手,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默默地离他远了一些,仿佛是嫌他丢人。 一名站在旁边的宁王军将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终于忍不住了,嗤笑一声。 “侯爷,您还是省省吧。” “就咱们这几个人,还攻城?您是想让弟兄们拿脑袋往墙上撞吗?” 另一名将领也阴阳怪气地开口。 “是啊,屎尿……咳,归义侯,宁王殿下可没下令攻城啊,您这般自作主张,怕是不合规矩吧?” 邓木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敌人骂他也就算了! 现在连自己人,都敢当着他的面如此羞辱他?! “你们……你们……” 他指着那几个满脸嘲讽的将领,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最终,他两眼一翻,嘴里喷出一口白沫,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砰!” 这位新鲜出炉的“屎尿侯”,华丽地晕死了过去。 “……” 宁王军的将士们面面相觑。 那刀疤脸将领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不省人事的邓木华,撇了撇嘴。 “废物。” “收兵!” …… 宁王中军大帐。 赵钰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吴用,你看,此计可还有用?” 吴用拖着伤腿,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好说。” “铁贤刚烈,定然不会投降。但城中人心,或许会有些许动摇。有邓木华这个榜样在,总会有人禁不住富贵的诱惑。”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冷。 “不过,就算无用,也无妨。” “再过几日,咱们从西洋人那买来的佛朗机炮,就该运到了。” 一听到“佛朗机炮”四个字,赵钰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亮。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传令,召集所有将领,议事!” 很快,一众将领便聚集到了大帐之内。 刚刚才悠悠转醒的邓木华,也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一名将领率先开口:“陛下,末将以为,我等当务之急,是准备过冬物资。德州城坚,不易攻克,不如等佛朗机炮运到,一举轰开城墙!届时,趁着大运河尚未解冻,我等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师!” 赵钰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邓木华,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猛地站了起来! “陛下!末将有一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古怪。 赵钰也是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哦?说来听听。” 邓木华看到自己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瞬间又找回了自信! 他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用一种自以为很高明的语气说道:“陛下,我军尚有四十万大军,为何要在此与铁贤这匹夫耗着?” “我等何不分兵,留下一小部兵力围困德州,大军主力则直接绕城北上?” 他得意地扫视着众人,感觉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那铁贤自己把城门都堵死了,我等也无需担心他出城断我后路!此乃万全之策啊!” 说完,他便等着众人的夸赞。 然而,大帐之内,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邓木华有点懵。 “怎么?有问题吗?” 那刀疤脸将领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是毫不掩饰的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侯爷,你怕不是被驴踢了脑子?” 邓木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什么意思?!” 刀疤脸将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指着地图,一脸的嘲讽。 “大运河,自德州城内穿过,德州一关水闸,下游就没有水了。”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了一下。 “不把德州拿下来,我们几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难不成让你这个屎尿侯亲自一担一担的扛到京城去?” “哈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整个大帐,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屎尿侯扛粮草!这可真是千古奇闻啊!” “我看行!侯爷神力,定能担此重任!” 就连主位上的宁王赵钰,也是忍俊不禁,嘴角疯狂上扬。 邓木华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引以为傲的“完美计划”,居然成了全军的笑柄! “屎尿侯”这个耻辱的烙印,再一次被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灵魂上!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双腿一软。 在众人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中,这位归义侯,再次晕了过去。 第200章 撤?你让朕这张脸往哪搁? 宁王中军大帐之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一众将领看着被两个亲卫拖死狗一样拖出去,还在不停抽搐的“屎尿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拼命憋着笑,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主位之上,宁王赵钰的脸色,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 攻心之计? 这他娘的是攻了谁的心? 老子的心都快被这个废物给攻碎了! “陛下……” 角落里,吴用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此计,虽过程有些……波折,但未必无用。” 赵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猛地一拍桌案,震得令箭“哗啦”作响。 “行了!别再提那个废物了!”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眼神扫过帐内一众垂头丧气的将领。 “议正事!接下来,该当如何?!是战是退,都给朕拿个章程出来!” 他现在是真的焦头烂额,一点主意都没有了。 那刀疤脸将领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陛下,铁贤那老匹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德州城在他手里,跟个铁王八一样,硬得很!” “末将以为,强攻不可取!我军已是疲惫之师,将士们折损惨重,士气低落,再打下去,恐怕……”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再打下去,就该轮到他们这些精锐,去填那个无底洞了。 “是啊陛下!”另一名将领也跟着附和,“而且天也逐渐冷了下来,我军多是南方将士,不耐严寒,粮草消耗也大。德州城内有大运河穿过,粮草储备定然也极为丰厚,跟他们耗下去,对我军不利啊!不如……暂且后撤,来年开春再战?” “后撤?!”赵钰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如刀子般刮过去,“几十万大军,被一个铁贤挡在德州城下,无功而返?朕这张脸,往哪儿搁?!天下人将如何看我?!”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撤了? 他绝不甘心! 赵钰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个角落里,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谋士身上。 “吴用,你觉得呢?” 吴用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朵。 “等。” “等?”赵钰一愣。 “没错,等。”吴用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等我们从西洋人那里买来的佛朗机炮运到。” “届时,任他德州城墙再坚固,在佛朗机炮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等只需在此安营扎寨,围而不攻。一来可以休整士卒,重振士气;二来,也能让铁贤那老匹夫,在城中粮草一日日耗尽,在援军迟迟不到的无尽等待和绝望中,自己先崩溃掉!” “好!” 赵钰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就这么办!” “传朕军令!全军安营扎寨,打造攻城营垒,深沟高垒,给朕把德州城围死!连只耗子都不能放出去!” “朕就不信了,他铁贤还能长出翅膀飞了不成?!” …… 宁王的大军,偃旗息鼓了。 但德州城内,却是一片浸着血与火的热火朝天。 城墙之上,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无数的民夫,在德州卫士卒的指挥下,将一筐筐的石头、一袋袋的沙土,运上城头,修补着破损的城墙和箭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石灰、汗臭和血腥气混合的古怪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城内的一片空地上。 数万名刚刚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民夫辅兵,正列着歪歪扭扭的队形。他们手里握着粗制的长矛,许多人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之前还是扛着锄头的农民,抡着铁锤的铁匠。可现在,他们必须学会如何杀人。 铁贤被两个亲兵搀扶着,浑身缠满渗血的绷带,像个木乃伊,却依旧精神矍铄地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眼前这些面黄肌瘦,连武器都拿不稳的“新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 “看看你们那熊样!一个个跟没断奶的娘们儿似的!” “枪都拿不稳,还想上阵杀敌?!” 他一把推开亲兵,走到一个身材瘦小,正瑟瑟发抖的年轻人面前,劈手夺过他手中的长矛。 “你!告诉老子,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那年轻人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大人……是……是用来……杀人的……” “放屁!” 铁贤直接一口浓痰吐在他脚下。 “这是用来捅的!” “往死里捅!” 他猛地一个跨步,手中的长矛如同毒龙出洞,快如闪电! “噗嗤!” 长矛精准地刺穿了前方一个用来当靶子的草人,力道之大,甚至将草人带飞了出去,死死地钉在了十步开外的墙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手给镇住了,现场一片死寂。 “看清楚了没有?!” 铁贤收回长矛,指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民夫,唾沫横飞地吼道。 “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别他娘的跟老子玩那些花里胡哨的!” “你们要做的,就一件事!” “把你们手里的家伙,用尽全身的力气,捅进对面那帮狗娘养的肚子里!喉咙里!眼睛里!” “捅进去!别拔出来!就这么顶着他!给你们身后的弟兄创造机会!” “听明白了没有?!” “听……听明白了!”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充满了胆怯。 “没吃饭吗?!”铁贤怒吼! “听明白了!!”这一次,声音总算响亮了许多。 铁贤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老子知道,你们怕死!老子也怕!” “但是,你们看看城外!”他指着远处那连绵不绝的宁王大营,“那帮畜生要是冲进来了,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婆娘,你们的娃,会是什么下场,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第201章 援军?能有援军么? “所以,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民夫!” “你们,是老子的兵!是德州卫的兵!” “凡是能扛过三天训练的,一律编入正规军!军饷翻倍!顿顿有肉!” “战死的,抚恤金再加五十两!你们的家人,我铁贤养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训练!!” 在铁贤这种胡萝卜加大棒,外加死亡威胁的极限压迫下,这些原本胆小怯懦的民夫,眼神渐渐变了。 恐惧,被一种名为“狠厉”的东西所取代。 他们开始疯狂地训练。 刺! 再刺! 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臂酸麻,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粗糙的矛杆,也无人叫苦。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就可能少流一滴血。 …… 夜,深沉如墨。 铁贤独自一人,站在南门的城楼之上,眺望着城外那片灯火组成的海洋。 “大人,夜深了,您伤势未愈,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新任的参将张虎,提着一壶热酒,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铁贤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歇息?本官睡得着吗?”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砖上,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本官的德州卫,就剩下一半了!李三,王麻子,他们昨天还跟本官喝酒……今天连尸首都找不全!” “现在城里能打的,加起来不到两万人!剩下的,都是那帮连枪都拿不稳的杂兵辅兵!” “赵钰那死太监,只要再来一次昨天那种强度的总攻,这德州城,就他娘的完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张虎沉默了。 他知道,大人说的是事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陛下的援军……怎么还没到啊?前日派出的信使,也杳无音信……”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铁贤的心里。 是啊! 援军呢? 京城离德州,快马加鞭,不过数日路程。 自己在这里拼死拼活,血战连连,为什么,连个屁的动静都没有?! “哼,援军?”铁贤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你看看城外,宁王那几十万大军,把德州围得跟铁桶一样!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苍蝇,都他娘的飞不出去!本官就是想写封血书去求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送!” 他仰起头,看着那被乌云遮蔽的夜空,喃喃自语。 “陛下啊陛下……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难不成,您真的……放弃我们德州了?” 说到最后,他那双坚毅如铁的眼眸中,竟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动摇。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丝软弱的情绪甩出脑海。 不! 不可能! 陛下是圣君! 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忠于他的臣子! 援军,一定在路上! 一定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 死一般的沉寂,又在德州城头持续了七八日。 这七八日,城外的宁王大军偃旗息鼓,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城墙上的守军,神经早已绷紧到了极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炸毛。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能再喘息一日时,宁王赵钰苦苦等待的救命稻草,终于到了。 十几门黑黝黝、炮口狰狞的佛朗机炮,被上百名民夫吭哧吭哧地从后方推了上来,那沉重的车轮,在冰冻的土地上,压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辙印,仿佛死神划下的轨迹。 “哈哈哈哈哈哈!” 赵钰站在中军帐前,看着那些散发着金属寒光的大家伙,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才是他逐鹿天下的底气! 他伸出手,像抚摸最心爱的情人一样,在那冰冷粗糙的炮身上来回摩挲着,感受着那其中蕴含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 “好!好东西啊!” 他嘿嘿地笑着,那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瘆人。 “铁贤!你个老匹夫!” “我看你这次,还拿什么来守!” 他知道,就算现在攻破了德州城,想在开年之前打到京城,也已经是不可能了。 但是!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军事问题了! 这是政治问题! 他几十万大军,号称“天兵”,浩浩荡荡地杀过来,结果在德州城下,被一个铁贤挡了快一个月! 寸步未进! 这要是传出去,他宁王赵钰的脸往哪儿搁? 天下英雄,将如何看待他?他这“真命天子”的成色,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所以,德州城,必须破! 铁贤,也必须死! 要用他的人头,来祭奠朕的无上威严! “传朕军令!” 赵钰猛地一挥手,眼中迸射出嗜血的光芒。 “全军出击!!” “今日,朕要亲眼看着德州城,在朕的炮火下,化为齑粉!”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再次响彻天地! 沉寂了数日的宁王大营,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再次咆哮起来! 无数的士卒,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营帐中涌出,推着简陋的攻城器械,朝着那座如卧龙般盘踞的德州城,压了过去。 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十几门令人望而生畏的佛朗机炮。 它们被缓缓推到了距离城墙两百步开外的地方,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德州南门那饱经风霜的城楼。 城墙之上,铁贤一眼就看到了那些大家伙。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他娘的!佛朗机炮!” 铁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曾在南征时见过这东西的威力,那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 他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两百步的距离,寻常的弓箭根本够不着,但对于这种铁疙瘩来说,却是最佳的射程! “都他娘的给本官躲好了!” 铁贤当机立断,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找掩体!趴下!等炮打完了再给本官滚上来!” “谁敢露头,本官先一刀劈了他!” 德州军的士卒们闻言,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将军的绝对信任,立刻手脚并用地寻找着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城垛后面,墙角旮旯,一个个蜷缩着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202章 宁王总攻!杀杀杀! 就在德州城上的士兵找好了掩体的时候。 城下的炮手,点燃了引线。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炸开一个响雷! 城墙上的士卒,感觉脚下的大地先是猛地一跳,紧接着,那撕裂空气的巨响才灌入耳中! 一枚人头大小的实心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如同一头看不见的洪荒猛兽,狠狠地撞在了城墙之上! 坚固的城砖,瞬间四分五裂! 碎石混着尘土,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一个躲闪不及的士兵,直接被飞溅的碎石击穿了胸膛,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了下去! 一段厚重的女墙,直接被轰塌了一大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冒着青烟的缺口! 城墙上的士卒,感觉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那可怕的轰鸣在脑海中回荡。 “轰!” “轰!轰!轰!”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炮火轰鸣! 十几门佛朗机炮,开始轮番咆哮! 一枚又一枚的炮弹,带着死亡的呼啸,接二连三地砸在德州城的南墙之上! 城墙在哀嚎,在颤抖! 无数的城垛被砸得粉碎,砖石横飞,呛人的硝烟和尘土弥漫开来,整段城墙很快就变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趁着炮火的掩护,宁王的大军,已经潮水般涌到了五十步开外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云梯,被竖了起来。 一座座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攻城塔,也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逼近。 他们没有再往前,因为佛朗机炮的准头实在堪忧,再往前,就可能被自己人的炮弹,砸个脑浆迸裂。 十几轮炮击之后,炮声终于渐渐停歇。 再打下去,恐怕就要当场炸膛了。 “杀啊!!” 宁王军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进攻,开始了! “炮停了!都给本官滚起来!!” 城墙上,铁贤第一个从掩体后面跳了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和血迹,发出一声怒吼! “滚回你们的位置上去!准备迎敌!!” 士卒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还能提供掩护的城垛,此刻已经塌得七七八八,到处都是缺口。 他们几乎是完全暴露在了城下那密密麻麻的敌军面前! 尤其是那二十几座高大的攻城塔! 上面的弓箭手,居高临下,几乎可以将城墙上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得一清二楚! “嗖!嗖!嗖!”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啊!” 一名刚刚站上墙头的德州军士卒,还没来得及看清情况,就被三支羽箭同时射穿了胸膛,惨叫着向后倒去。 “举盾!弓箭手!还击!给老子射!!” 铁贤目眦欲裂,咆哮着下令。 德州军的弓箭手们,躲在残破的掩体后,拼命地朝着那些高大的攻城塔射击。 但是,攻城塔太高了,完全占尽了地利优势! 城墙上的弓箭手,几乎是被压着打,伤亡惨重。 一名叫王二牛的弓箭手,是个刚被提拔起来的辅兵,他躲在一块半塌的城砖后面,吓得浑身发抖。 他看到身边一个刚刚还分给他半块干粮的老兵,探出头射出一箭,就被对面塔楼上飞来的一支冷箭,正中面门,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温热的血,溅了王二牛一脸。 王二牛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孬种!站起来!” 一只钢铁般的大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是铁贤。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二牛。 “你婆娘孩子,就在城里!你忘了你参军是为了什么?你想让他们被城下那帮畜生糟蹋吗?!” 铁贤的心在绞痛,他何尝想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的兵,可他没得选! 王二牛浑身一颤,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婆娘温柔的脸,和刚满三岁、咿呀学语的娃。 如果城破了……他不敢想下去!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瞬间冲散了恐惧! “不!!”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挣脱了铁贤的手,抓起地上的长弓,搭上一支箭,猛地探出半个身子! 他甚至没有瞄准,只是凭着感觉,朝着对面那座最高的攻城塔,射了出去! “噗嗤!” 一个正在张弓搭箭的宁王军弓手,应声倒下。 成了! 王二牛心中一阵狂喜! 我杀了一个! 我能保护婆娘和娃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缩回头分享这份喜悦的时候。 三支羽箭,如同毒蛇的獠牙,瞬间钉进了他的胸口、腹部和肩膀! 剧痛袭来! 他手中的长弓,无力地滑落。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内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自己婆娘的名字,却只发出了“嗬嗬”的声响,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这样的场景,在城墙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不断上演。 铁贤的心,在滴血! 他闭上眼,又不忍地睁开,每一个倒下的士兵,都像一把刀子,在他心上剜肉。 宁王军的精锐,这一次全都压在了南门! 其它三门,虽然也有士族部队在佯攻,但那帮乌合之众,根本不成气候,守军还能勉强顶住。 可南门,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预备队!把所有的预备队,都给老子拉上来!!” 铁贤咆哮着,声音已经嘶哑。 “顶住!谁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一番惨烈至极的苦战,终于暂时打退了宁王军的第一波攻势。 城墙上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幸存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去辨认同伴的尸体,只能将他们推下城墙,为后续的战斗腾出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焦臭和内脏的腥气。 幸存的德州军士卒,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麻木。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咚——咚咚——” 城下,宁王军的战鼓声,再次响起! 第二波,更加猛烈的攻势,又来了! 第203章 我们身后,就是父母妻儿! 铁贤看着城下那如同蚂蚁般,再次涌来的敌军,看着那二十几座如同死神般,缓缓逼近的攻城塔,他那双坚毅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座最高攻城塔的厚重吊桥,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携着数十名手持重盾、身披铁甲的宁王军精锐,缓缓地朝着城墙压了下来! 吊桥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德州军士卒的心头。 塔楼之上,数百名弓箭手早已弯弓搭箭,冰冷的箭头,如同死神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城墙上的每一寸土地。 “火油罐!给老子砸了那狗娘养的玩意儿!” 铁贤身旁的一名副将,目眦欲裂地咆哮着。 几名早已准备好的辅兵,抱着沉重的火油罐,刚想从残破的掩体后冲出去。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瞬间就将他们覆盖! 那几名辅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句,就被射成了刺猬,沉重的火油罐从他们无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城墙上,黑色的火油流了一地,却没有一丝火星。 任何试图靠近墙垛的人,都会在瞬间,遭到塔楼上弓箭手的重点关照! 火力压制! 这是赤裸裸的,不讲道理的火力压制! 铁贤的心,沉到了谷底。 火攻,已经没用了。 眼看着那吊桥离城墙越来越近,上面那些宁王军精锐脸上狰狞的笑容,都看得一清二楚。 “盾兵!给老子顶上去!结阵!” 铁贤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 “长枪手!跟在后面!” “今天,就算是拿命去填,也得给老子把这个口子堵上!” “轰!!” 吊桥重重地砸在了城墙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城墙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杀!!” 为首的一名宁王军校尉,手持重盾,一马当先,第一个踏上了德州城的城墙! 他身后,是潮水般涌来的甲士!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不是惊慌失措的溃兵。 而是一面由血肉和钢铁,组成的墙! 数十名德州军盾兵,咬着牙,将盾牌死死地顶在一起,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抗住了第一波冲击! “噗嗤!” “噗嗤!噗嗤!” 盾牌的缝隙中,猛地刺出无数杆长枪! 那名一马当先的校尉,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胸口就被三杆长枪同时贯穿!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和不信。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三个碗口大的血洞,张了张嘴,鲜血混着内脏的碎片,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顶住!!” 一名德州军的老兵,名叫王石头,他用肩膀死死地抵住盾牌,感觉对面的冲击力,像是要将他的骨头都给碾碎! 他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不远处王二牛冰冷的尸体,那是他同村的娃,昨天还憨笑着说等打跑了敌人,要回家抱抱自己刚会走的崽。 他身边的战友,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半大孩子,就在刚刚,被一柄从盾牌缝隙里砍进来的长刀,削掉了半个脑袋。 温热的脑浆和鲜血,溅了王石头一脸。 王石头没有去擦,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红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盾牌,往前猛地一顶! 同时,他用那沙哑的嗓子,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捅!给老子捅死这帮狗娘养的!” 战争,在这一刻,进入了最原始,也最残酷的阶段。 没有战术,没有计谋。 有的,只是最直接的血肉碰撞! 城墙之上,狭窄的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腥的绞肉机! 德州军的士兵,依托着盾阵,疯狂地将手中的长枪,从缝隙中捅出,收回,再捅出! 宁王军的精锐,则嘶吼着,用手中的刀剑,疯狂地劈砍着眼前的盾牌,甚至有人用上了钩锁,企图将盾牌拉开,试图撕开一道口子! 一名宁王军的士兵,怒吼一声,将手中的长刀,狠狠地卡进了一面盾牌的缝隙,然后猛地一别! “咔嚓!” 盾牌被撬开了一道缺口! 那名士兵脸上露出一丝狂喜,正准备从缺口冲进去。 迎接他的,却是一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和一把狠狠捅进他眼窝的短矛! “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生。 他身后的同伴,没有丝毫犹豫,踩着他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杀!杀!杀!”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理智,在震天的喊杀声和浓郁的血腥味中,被彻底蒸发! 恐惧? 不存在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眼前的敌人! 活下去! 一名德州军的长枪手,手臂被砍中,长枪脱手,他没有后退,而是直接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对面的敌人,张开嘴,用牙齿,狠狠地咬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疯狂地流淌! 那名宁王军士兵,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刀,疯狂地砍在那名德州军士兵的背上! 一刀,两刀,三刀…… 直到那名德州军士兵,再也没了声息,却依旧死死地咬着他的脖子,没有松口。 战争,将人,变成了野兽。 铁贤早已冲杀在了第一线。 他浑身浴血,那身残破的甲胄上,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他手中的雁翎刀,早已卷了刃,但他毫不在意。 他如同一头下山猛虎,面对一个试图突破防线的宁王军都头,不退反进,左肩猛地撞开对方的盾牌,让其重心不稳,手中卷刃的雁翎刀顺势一抹,一道血线在那都头的脖颈上绽开! 他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刀光所至,残肢断臂横飞! “顶住!给本官顶住!” “我们身后,就是爹娘!就是婆娘!就是娃!”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的咆哮,在混乱的战场上,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德州军士兵的耳边! 士兵们的眼睛,更红了! 他们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怒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起了反冲锋! 第204章 德州卫,只剩下八百了! 从清晨,到正午。 从正午,到黄昏。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天! 太阳,渐渐西沉,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和城墙上一般无二的血红色。 城墙之上,早已是人间地狱。 尸体,堆积如山,甚至已经堆得和残破的墙垛一样高。 脚下,是粘稠的,没过脚踝的血浆,混杂着各种碎肉和内脏,滑腻而恶心。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汗臭味、焦臭味,还有内脏被踩爆后的腥气。 幸存的士兵,无论敌我,一个个都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 他们已经麻木了。 终于。 宁王军的攻势,渐渐弱了下去。 他们,也撑不住了。 “杀!!” 铁贤抓住这个机会,猛地一刀,将面前一个精疲力尽的宁王军百户,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 他踩着敌人的尸体,往前踏出一步,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把这帮狗娘养的!给老子赶下去!!” “噢!!” 幸存的德州军士卒,发出了最后的,嘶哑的呐喊! 他们,开始反攻! 宁王军的阵线,终于崩溃了。 他们开始节节败退,被德州军,硬生生地从城墙上,推了下去! 当最后一个宁王军士兵,惨叫着从城墙上坠落。 城墙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铛啷……” 不知是谁,手中的兵器,无力地掉落在地。 紧接着,是成片的兵器落地声。 幸存的德州军士兵,一个个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如同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充满了血腥味的空气。 赢了…… 他们,又一次守住了德州城。 铁贤拄着那把早已看不出原样的雁翎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摇摇欲坠。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死或伤,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袍泽弟兄,看着那满目疮痍,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城墙。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悲凉。 一名亲兵踉跄着跑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将军……德州卫……战前还有四千,如今……如今能站着的,不足八百!” 八百! 铁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心里清楚。 今天,只是侥幸。 再来一次…… 哪怕只有今天一半强度的攻击…… 德州,就真的完了。 …… 巡抚衙门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血块,能滴出水来。 铁贤拄着那把卷了刃、崩了口的雁翎刀,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雕塑,站在大堂中央。 他浑身上下缠满了渗血的绷带,每一处肌肉都在因为过度用力而疯狂抽搐。 他没有下令清点详细的伤亡,因为他不敢听。 也不用听。 闭上眼,那一张张熟悉的、年轻的脸庞还在眼前闪过,他们前一刻还在喊着“将军”,下一刻就被炮火撕碎,被滚石砸烂。 残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的窗棂,将堂内每一个人的脸,都映照得一片惨白如纸。 一众德州卫的将领,东倒西歪地坐在椅子上,或是干脆瘫在地上,一个个神情落寞,眼神空洞,仿佛连魂魄都留在了那血肉磨坊般的城墙上。 “大人……” 一名副将挣扎着想站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最后只能颓然坐下,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此役……南门伤亡最重,其它三门……也陷入了一番苦战。” “城里跟过您三年的老兵,如今……如今只剩下一万三千多了……” “就算算上那些刚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能拿起刀枪的……满打满算……也就……也就五万人……” 他说不下去了,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得他垂下头,再也抬不起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万人。 听起来不少。 可城外,是二三十万如狼似虎、装备精良的宁王大军! 再来一次今天这样的总攻,德州城,必破无疑! 这,就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一把冰冷的、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他娘的!” 铁贤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桌案上! “轰——!!” 那张由上好红木打造的厚实桌案,竟被他这一巴掌,直接拍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都是因为赵钰那死太监的佛朗机炮!!” 铁贤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的猛虎,在大堂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不甘与一丝丝的绝望。 “那玩意儿威力太大!一炮过来,咱们的城垛就跟纸糊的一样!弟兄们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被城下那帮狗娘养的弓箭手当靶子射!”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就是那该死的铁疙瘩! 要不是它,宁王军的攻城塔,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地靠近城墙! 要不是它,弟兄们也不会死伤如此惨重! 角落里,东门守将刘铭,他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苦涩。 他看着自己打着夹板的胳膊,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鬼天气,怎么就不下场遮天蔽日的大雪呢?把他的炮口、火药全都给浸湿了,让他开不了炮就好了!” 刘铭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本来已经陷入暴怒和绝望的铁贤,在听到他第一句话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震!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地盯住了刘铭! 一个念头,一个疯狂到极致,却又妙到毫巅的念头,开始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让他开不了炮? 大雪? 不! 要用一个东西,让赵钰自己,就不敢下令开炮! 什么东西,能让他不敢?圣旨?他不认!朝廷法度?他已经反了! 那……什么东西是他自己标榜的,是他赖以起家的旗帜,是他绝对不敢去触碰的逆鳞? 是…… “哈哈哈哈哈哈!” 铁贤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狂喜和酣畅淋漓的痛快,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直落! 他笑着笑着,眼角竟渗出了泪水,那是绝处逢生的泪! 第205章 嘿嘿!有了! 在场的所有将领,全都懵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都觉得自家大人是不是被刺激得失心疯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有了!” 铁贤猛地一拍大腿,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本官有办法了!” “本官有办法,让赵钰那死太监的佛朗机炮,变成一堆没用的废铁!”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众将领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大人……您……您没开玩笑吧?” “是啊大人,您老人家……莫不是诸葛在世?诸葛亮借东风,您这……您这是要借大雪不成?” 刘铭意识地接口道。 “嘿嘿!” 铁贤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露出了一个森然的、充满无穷智慧的笑容。 “借雪?本官借他娘的雪!” “传本官将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衙门! “让城里所有会写字的,不管他是秀才还是账房先生,识字的都给本官滚过来!” “再让民夫抓紧时间,给本官赶制木牌!越多越好!能有多少做多少!” “告诉他们,就在木牌上,给本官工工整整地写上七个大字——” 铁贤一字一顿说道。 “大——夏——太——祖——皇——帝——之——位!” “本官要让这德州城的四面城墙上,挂满太祖皇帝的牌位!” 话音落下。 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将领都愣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呆呆地看着铁贤,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太祖皇帝之位…… 太祖…… 牌位……城墙……开炮…… 下一秒! “妙啊!!” 刘铭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激动得一拍大腿,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也顾不得胳膊的伤了! “大人!妙计!当真是绝世妙计啊!这是诛心之计!诛心啊!” “高!实在是高!” 其余将领也瞬间恍然大悟,一个个脸上由惊转喜,最后变成了狂喜和无以复加的崇拜! 一名副将激动地补充道:“宁王赵钰造反,打的旗号是什么?清君侧!靖国难!说白了,他就是咬死了当今陛下是贱奴替身,他才是太祖正统血脉!” 另一人立刻接上:“他这杆大旗,虽然咱们没一个信的,但名义上,他依旧是大夏的藩王,是太祖皇帝的子孙!可如果,他敢对着挂满太祖皇帝牌位的城墙开炮……” “那性质可就彻底变了!”刘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高亢起来,“那不再是清君侧,那是欺师灭祖!是刨了自家祖坟!他那杆义旗,将瞬间变成天下人耻笑的烂布!” “没错!他自己,也将从一个拨乱反正的藩王,变成一个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 “他之前费尽心机,攻下南京后,不仅对孝陵秋毫无犯,还煞有介事地派人打扫祭奠了一番,不就是为了收拢人心,证明自己的正统性吗?这炮要是一开,他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他自己,就把自己的棺材板,给亲手钉死了!” “他敢吗?!” “他绝对不敢!” 想通了这一层,众将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一个个精神大振,看向铁贤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智慧了,这是神来之笔! 铁贤走到刘铭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参将,你今日,一言可抵十万兵!” 刘铭顿时激动得满脸通红,挺直了腰杆。 “快!快去准备!”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笔墨纸砚不够就去抄!木头不够就去拆!今晚就是不睡觉,也要把牌位给老子挂满城头!” 将领们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出大堂,亲自去督办这件事。 …… 与此同时。 德州城外,宁王大营。 中军帐内,却是灯火通明,酒香四溢,喜气洋洋。 赵钰坐在主位之上,脸上却挂着抑制不住的狂喜笑容。 最近就是好事多啊,德州城马上就要破了,朕的伤也好了。 “哈哈哈哈!” “今日一战,可见德州军已是土鸡瓦狗!铁贤那老匹夫,已是强弩之末!德州城,旦夕可破!” 他举起酒杯,意气风发地扫视着帐下众将。 “将士们,再加把劲!” “明天!明天朕一定要在德州城头,用膳!” “到时候,朕要将铁贤那老匹夫的脑袋砍下来,掏空了当夜壶!用他的头骨,来装朕的马尿!哈哈哈哈!” 帐下,一片谄媚的附和与狂笑之声。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冰冷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宁王大营的战鼓声,却比这寒风还要刺骨,再一次,震彻了整个德州城外的原野。 赵钰今日,亲自披挂上阵。 他一身金甲,在晨曦中熠熠生辉,左臂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这丝毫不能影响他此刻爆棚的信心。 他要亲眼看着德州城墙,在他引以为傲的佛朗机炮下,化为一堆废墟。 他要亲手,将铁贤那个老匹夫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 “推上去!”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十几门黑黝黝、炮口狰狞的佛朗机炮,再次被上百名民夫吭哧吭哧地推到了阵前。 “陛下亲临!将士用命!” “破城就在今日!” 宁王军的将领们,声嘶力竭地鼓舞着士气。 炮手们熟练地将火药、炮弹,塞进了冰冷的炮膛。 一切准备就绪。 赵钰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远处那座饱经风霜的城池,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甚至能想象到,铁贤此刻正躲在城楼上,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 “铁贤啊铁贤,你终究只是个文官,螳臂当车,不知死活!今日,朕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天威!什么叫王道!” 然而,当他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时,却发现今天的德州城墙,似乎有些不一样。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一排排黑色的牌子。 这是什么玩意儿? 铁贤那老匹夫,又在搞什么鬼? 挂一些符咒想要求神拜佛吗?可笑至极! 赵钰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催马上前了几步,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这一看,他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那些黑色的木牌上,用白色的漆,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行大字—— “大夏太祖高皇帝之神位!” “大夏太宗文皇帝之神位!” “大夏仁宗昭皇帝之神位!” 第206章 恶心!真的恶心啊! 城墙上,挂满了从太祖,到先帝,大夏历代皇帝的牌位,一个不落! 密密麻麻,整段城墙上全都是! 风一吹,那些牌位“哗啦啦”作响,仿佛是列祖列宗在集体对他发出无声的质问。 赵钰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他他他……他怎么敢?! “点火!” 不远处,负责指挥的炮兵将领,并不知道宁王此刻的心理活动,他只知道执行命令,眼看时机已到,猛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引线被点燃了。 “嗤嗤嗤……” 火星子冒着青烟,飞快地朝着炮膛延伸过去。 那一点点跳跃的火光,在赵钰此刻血丝密布的瞳孔中,被无限放大,仿佛是催命的符咒,是地狱的业火! 赵钰猛地回过神来,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声音都劈了叉! “住手!快给朕灭了!快!!” 他手中的马鞭,如同雨点般,疯狂地抽打在身前的亲卫身上! 那亲卫被打得皮开肉绽,却连躲都不敢躲。 “快去!谁他妈敢让炮响了,朕诛他九族!!” 炮手们都懵了。 陛下这是……疯了? 但看着宁王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狰狞的脸,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个机灵的炮兵,想都没想,端起旁边一盆准备给火炮降温用的水,“哗啦”一下,就浇在了那根燃烧的引线上。 “嗤——” 引线熄灭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炮轰,就这么被一盆冷水,给硬生生浇灭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主位上,那个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宁王。 “王爷……这……这是何意?” 吴用也是一瘸一拐地赶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解。 “何意?!” 赵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他指着德州城墙的方向,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自己看!你给朕好好看看!” “反了!他铁贤反了!这个天杀的畜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折辱我大夏的列祖列宗!” 吴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清城墙上那些牌位时,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也瞬间凝固了。 他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疯子……铁贤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吴用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铁贤就不怕遭天谴吗?这可是对大夏诸位先帝的大不敬之罪!事后追究起来,别说铁贤他自己,他全家老小,都得被千刀万剐! “现在……现在怎么办?!”赵钰快哭了,他现在是真的六神无主了。 吴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当然知道,这炮,是万万不能开了。 这一炮下去,打的不是德州城墙。 打的是他赵钰自己的脸,打的是他“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打的是他赵氏子孙的身份! 他将瞬间从一个拨乱反正的“义师”,变成一个欺师灭祖、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一计!”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屎尿侯”邓木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带着邀功的得意笑容。 “何计?快说!”赵钰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也指望上这个废物了。 邓木华挺了挺胸膛,自觉抓住了表现的机会,大声道:“咱们可以先派士卒攻城,让他们把那些牌位都给摘下来!等摘干净了,咱们再开炮,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 赵钰,吴用,以及周围所有的将领,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再次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钰这次连骂都懒得骂了,他只是冷冷地说道:“屎尿侯,朕求你,动动你那高贵的,被屎和尿填满了的狗脑子,好好想一想。” “天知道他铁贤在城里准备了多少个牌位?” “你前脚摘下来,他后脚再挂回去,你怎么办?难道我几十万大军,就陪他在这玩摘牌子的游戏吗?!” 邓木华的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急于证明自己不是废物,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那……那就不管了啊!不就是一个破牌子吗?直接开炮!轰他娘的!” “拿下!!” 赵钰彻底怒了,他甚至不想再跟这个蠢货多说一个字。 “把这个口出狂言,意图谋逆的小子,给朕拖下去!” “朕以后,不想再看见他!”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还在不停叫嚷着“陛下饶命”的邓木华,给拖了下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唉……”吴用叹了口气,走上前,躬身道:“陛下,臣……也暂时没什么好办法了。” “不过,经过昨日一战,德州守军,定然也是伤亡惨重,已是强弩之末。不如……先试试攻城吧。” 赵钰也知道,眼下只能如此了。 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下达了军令。 只是,在下令的时候,他特地,用尽全身的力气,补充了一句。 “传朕旨意!全军攻城!” “但是!谁要是敢伤到城墙上我大夏历代先帝的牌位,哪怕是蹭掉一点漆!” “朕,就砍了他全家!!” 传令兵懵了。 他张着嘴,手里举着令旗,呆呆地看着自家王爷,严重怀疑王爷是不是被吓疯了,这命令……怎么传? 宁王军的将士们,也全都懵了。 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一名扛着云梯的老兵,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攻城器械,又抬头看了看城墙上那些迎风招展的黑色牌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将军,满脸的皱纹拧成了一团,低声对旁边的同袍嘟囔道:“兄弟,这城……是让咱们用眼神给它瞪塌吗?” 攻城,但是不许伤到城墙上的东西? 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命令! 这仗,还他娘的怎么打?! 第207章 这仗怎么打? 德州城下,战鼓如雷。 宁王军的将士们,却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涩。 攻城,但是不许伤到城墙上的东西? 这不就跟逛窑子不许碰姐儿,一个道理吗?! 然而,军令如山。 在督战队冰冷的刀锋下,他们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冲啊!” 喊杀声,有气无力。 攻城塔上的弓箭手,率先就位。 他们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优势,正准备弯弓搭箭,给城头的守军来一波“箭雨洗地”。 可当他们探出头,看清城墙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德州城的守军,根本没躲。 他们一个个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手里没拿刀枪,也没拿弓箭。 他们手里,举着牌位! 一块块黑色的木牌,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看起来崭新,有的看起来……怎么那么像刚从谁家拆下来的门板? 但牌位上那一行行龙飞凤舞的白色大字,却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刺眼! “大夏太祖高皇帝之神位!” “大夏太宗文皇帝之神位!” 德州守军们,就这么举着各代先帝的牌位,咧着嘴,耀武扬威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那表情,仿佛在说: “来啊!孙子!有本事你就往这射!” “来!往你主子祖宗牌位上射!看是你要是射了之后,你家主子砍不砍你!” “噗——!!” 一名宁王军的弓箭手百户,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这他妈的……太欺负人了! 这箭,还怎么放?! 万一射偏了,射到牌位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毫不怀疑,自家那位已经快被逼疯了的王爷,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城下的兄弟们,更是苦不堪言。 一场血腥惨烈的攻城战,硬生生被他们打成了一个大型的施工指挥现场。 “诶诶诶!左边点!往左边点!你他娘的要蹭到仁宗皇帝的牌位了!” 一个扛着云梯的校尉,对着手下的士兵,急得满头大汗,破口大骂。 “小心点!慢点慢点!诶对对对……不行不行!又偏了!往右边点!” “你他妈没吃饭啊!举高点!” 整个战场,充斥着这种诡异的呐喊。 城墙之上,德州守军们,则是一个个看得眉开眼笑。 按照铁贤大人的命令,他们今天,不动刀兵。 就看戏! 铁贤怕他们杀红了眼,不管那些牌位了,直接开片,那反倒不美。 于是,守军们有的靠在墙垛上,有的甚至直接坐在了地上,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干粮,一边啃着,一边对着城下的宁王军指指点点。 “快看快看,那傻子,梯子都拿不稳!” “哈哈哈哈,你看他那熊样,急得脸都白了!”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打仗的!笑死我了!” 宁王军的将士们,听着城头传来的哄笑声,一个个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憋屈了! 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不过…… 好像也还不错? 至少……不会死。 双方,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住了。 终于,一个宁王军的精锐百户,仗着自己身手矫健,瞅准一个空档,猛地将云梯搭了上去! 他身手利落地往上爬,三两下就攀上了城头! “弟兄们!随我杀……” 他一声怒吼,挥刀就要砍向面前几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德州守军。 然而,那几个守军只是嘿嘿一笑。 然后,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牌位。 一面是太祖高皇帝,一面是太宗文皇帝,还有一面是……先帝。 三位皇帝的牌位,就这么直愣愣地怼在了他的脸上。 那名精锐百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操!!”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自己劈出去的刀。 可力道已经用老了,这猛地一收力…… “咔嚓!” 一声脆响。 他感觉自己的腰,像是被折断了一样,剧痛传来! 好家伙,直接拉伤了! 他又想着,打不过,我先登上城墙,站稳脚跟总行吧? 结果,那几个德州守军,举着那几块牌位,就这么笑嘻嘻地,朝着他靠了过来。 那架势,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要碰瓷! 他被逼得没办法,只能一步步往后退,最后退到了云梯边上。 他欲哭无泪地对着下面还在往上爬的弟兄喊道: “你……你稍稍!先下去!” “没得打了!这城墙上,全是咱大夏的先帝!”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各处的城墙上。 宁王军的将士们,都懵逼了。 他们看着城墙上那些被德州守军当成盾牌一样,舞来舞去的牌位,一个个都陷入了沉思。 这特娘的,打的是什么仗啊! 最后,不知是谁,第一个放下了手中的云梯。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片的宁王军士兵,就这么把攻城器械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打了! 爱谁打谁打去! 这仗,没法打了! 高台之上。 宁王赵钰和吴用,看着这滑稽而荒诞的一幕,两人的脸,都绿了。 赵钰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恶心!无耻!下流!!” 赵钰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铁贤!你这个不当人子的狗东西!你这个刨自家祖坟的畜生!” “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吴用站在一旁,也是嘴角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铁贤会坚守,会反击,甚至会诈降。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铁贤会用出这么一招…… 这已经不是计谋了。 是掀桌子! 是彻头彻尾的,不讲武德! 太恶心了! 就好像你跟人下棋,眼看就要将死对方了,结果对方一把抓起棋盘上的棋子,塞进了嘴里,还冲你嘿嘿一笑。 你怎么办? 你能怎么办?! 吴用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现在,只想冲到德州城下,抓住铁贤的衣领,问他一句。 “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个人?!” 第208章 唉,撤吧 德州城外,鸣金收兵的号角声,凄厉而仓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宁王的大军,如同退潮的海水,乱糟糟地向后涌去。 只是这潮水退得,分外滑稽。 扛着云梯的士卒,走得比乌龟还慢,一步三回头,生怕自己手里的木头疙瘩,不小心磕碰到城墙上那些黑色的“护身符”。 一个士卒不小心绊了一跤,旁边的人不是去扶他,而是惊恐地去扶那架差点砸向城墙的云梯,嘴里还念念有词:“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推着冲车的民夫,更是小心翼翼,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泥土,而是薄冰。 整个战场,弥漫着一种荒诞到极致的诡异气氛。 高台之上。 宁王赵钰的脸,已经不是绿色了,而是紫色,是那种被雷劈过之后,烧焦的木炭的颜色。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号称五十万,气势汹汹的大军,在德州城下,上演了一出史无前例的“行为艺术”。 进攻,打成了施工现场。 撤退,退成了乌龟赛跑。 他赵钰,大夏的宁王,未来的天子,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过人! “撤!!” “全军撤退!!” 赵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会活活气死在这高台之上。 …… 中军帐内。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砰!” 一只名贵的汝窑茶杯,被赵钰狠狠地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这还不够!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案上的笔墨纸砚、令旗文书散落一地。 他还不解气,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状若疯魔地朝着营帐的顶梁柱狠狠劈去!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 “几十万大军!被他铁贤一个人,耍得团团转!!” 赵钰如同困在笼中的野兽,来回踱步,咆哮声震得整个营帐都在嗡嗡作响。 帐下的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名武将似乎想说什么,刚张开嘴,就被旁边吴用一记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瞬间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谁敢说话? 说什么? 说铁贤那老小子不讲武德,把他们祖宗牌位挂城墙上? 这话要是说出口,估计第一个被拖出去砍了的就是自己。 “陛下息怒。” 就在这时,吴用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躬身行礼。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被铁贤这么一搞,他感觉自己的智商,都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脸火辣辣地疼。 “息怒?!” 赵钰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吴用。 “你让朕怎么息怒?!朕的脸,朕的江山,都被他铁贤踩在脚底下当鞋垫了!” “现在怎么办?!你说!朕的军师!你告诉朕,现在该怎么办?!” 吴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宁王正在气头上,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陛下,德州……暂时是打不了了。” 吴用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赵钰的怒火上。 “你说什么?!”赵钰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让朕放弃?你让朕被他铁贤一个牌位阵就吓得屁滚尿流地滚蛋?!” “陛下!”吴用抬起头,直视着宁王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铁贤此计,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是死结!” “他将我军置于一个两难的境地。打,是欺师灭祖,自毁旗号。不打,就是眼下这般,进退失据,沦为天下笑柄。” “此人,已非寻常将领,而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与疯子纠缠,只会将我们也拖入疯狂!” 吴用的话,字字诛心。 赵钰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帐内回荡。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堂堂宁王,未来的大夏之主,竟然被一个边城的土包子,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逼退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吴用看着宁王那张因为屈辱而扭曲的脸,继续说道:“陛下,德州城,不过弹丸之地。我军的目标,是京城,是天下!” “既然此路不通,我们何不绕道而行?” “绕道?”赵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没错!”吴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今已入深冬,大雪将至,我军不宜再战。臣提议,我军立刻退兵,于黄河以北,安营扎寨,休养生息。” “同时,趁着运河尚未封冻,立刻传令江南,加紧运送粮草辎重北上!多多囤积!” “德州,就让铁贤那疯狗守着他的祖宗牌位去吧!我们不理他了!” “等到明年开春,冰雪消融,我军兵精粮足,便不再北上,而是挥师向西!” 吴用走到帐中,一脚踢开散落在地的文书,蹲下身,将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在地上铺开,手指在上面画出一条凌厉的弧线。 “我们绕过德州,此地乃是运河枢纽,看似重要,实则已成鸡肋!我们转而直取山西、河南!此二地乃天下粮仓,更是京城左膀右臂!一旦拿下,便能切断京城与西北、西南的所有联系!让京城,成为一座孤城!” “随后整合资源,将大半个天下收于囊中,那贱奴不过手握九边、辽东、北直隶几处地方,拿什么和我们斗?” “届时,我军再兵临城下,那李睿小儿,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听完吴用的计策,整个大帐陷入了一片寂静。 赵钰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地图,眼神变幻不定。 不甘、愤怒、屈辱……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 吴用说得对。 跟铁贤那个疯子耗在德州,没有任何意义。 自己要的是天下,而不是一座破城! “唉……” 良久,赵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颓然地坐回唯一还算完好的主位,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就……依你所言吧。”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后队改前队,撤!” 第209章 陛下!你可不要太偏心! 德州城墙之上。 当宁王大营的帅旗,缓缓向北移动时,城墙上的守军们,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动了……动了!宁王的帅旗动了!” “他们……他们这是要干嘛?又要玩什么花样?” 一名老兵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问道。 然而,当他们看到那数十万大军,如同退潮般,真的开始井然有序地拔营,向着南方撤退时,整个城墙,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下一秒! “喔!!!” “赢了!我们赢了!!” “宁王退兵了!那帮狗娘养的滚蛋了!!” 震天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响彻了整个德州城! 幸存的士卒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他们扔掉手中的兵器,相互拥抱着,又哭又笑! 城内的百姓们,听到城墙上传来的欢呼,也纷纷涌上街头,当得知宁王大军真的撤退了,整个德州城,都沸腾了!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激动地将一整担炊饼都扔向城墙上的守军,高喊着“军爷们吃饼!” 更有无数妇人,跪倒在地,朝着城墙的方向,泣不成声地磕头。 “噼里啪啦!” 不知道是谁家,第一个点燃了珍藏许久的鞭炮。 紧接着,是成片的鞭炮声,响彻云霄! 铁贤拄着他那把卷了刃的雁翎刀,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远处那渐渐消失在天际线的敌军大营。 他感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全靠手中那把刀才支撑住身体。 连日血战的疲惫,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这个如同钢铁铸就的男人,这个面对数十万大军围攻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眼眶却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那布满血丝的眼角滑落,混杂着脸上的血污与尘土,在饱经风霜的脸颊上,冲刷出一条清晰的沟壑。 他猛地仰起头,似乎想把更多的泪水逼回去,可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他笑了。 笑着笑着,泪如雨下。 “他娘的……” “总算……滚了……” 铁贤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 “来人!” “笔墨伺候!” “老子要写战报!!” “八百里加急!立刻!马上!给老子送到京城去!” “告诉陛下!他娘的德州!守住了!!” …… 养心殿内,暖意融融。 地龙烧得恰到好处,驱散了京城冬日的严寒。 李睿此刻却觉得,再暖的地龙,也比不上眼前的美景。 皇后萧玉婵,月妃周如月,雪妃苏映雪,三位国色天香的准妈妈,正围坐在软榻上,小心翼翼地……打着麻将。 她们的肚子都已经微微隆起,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锋芒与娇羞,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柔与光辉。 “碰!” 萧玉婵凤眸含笑,轻轻推倒面前的牌,“雪妃妹妹,你这张牌,可是让本宫等了许久了。” 苏映雪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眨了眨眼:“哎呀,臣妾就是故意打给姐姐的。谁让姐姐肚子里怀的是嫡长子呢,这叫投石问路,提前给未来的太子殿下送礼!” 一旁的周如月温柔地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道:“你们呀,也不怕吵到孩子。依我看,陛下才是最紧张的那个。”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李睿像个最殷勤的店小二,一会儿给萧玉婵剥个橘子,一会儿又给周如月递上温热的牛乳,还不忘伸手轻轻揉着苏映雪因为久坐而有些酸胀的小腿。 “慢点,慢点,别急。”李睿看着苏映雪又要出牌,连忙小声提醒,“雪妃啊,你上家是月妃,你再打这张,月妃可就要听牌了。” “陛下偏心!”苏映雪娇嗔道,“您就只顾着您的妃子和皇子,把臣妾们的牌都看光啦!” 李睿哈哈一笑,看着这和谐温馨的一幕,心中前所未有的满足。 江山,美人,还有即将出世的孩子。 这才是他奋斗的意义。 就在这时。 “陛下!陛下!大喜啊!!!” 一声堪比杀猪的嚎叫,猛地从殿外传来,直接撕破了这温馨宁静的气氛。 王德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那表情,激动得五官都快挤到了一起,手里高高举着一份染血的战报,唾沫星子横飞。 “砰!” 李睿手里的橘子,被他生生捏成了烂泥。 三位妃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齐齐抚着胸口,脸上带着些许苍白。 萧玉婵更是下意识地将身体侧了侧,护住了腹部。 李睿的眼神瞬间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 他一个箭步冲到王德全面前,看都未看那战报,而是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嚎什么丧!” “小声点!” “惊扰了朕的皇后、爱妃和未出世的皇子,朕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王德全被李睿那要杀人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噗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脑袋磕得邦邦响。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 他一边磕头,一边哆哆嗦嗦地辩解:“可……可是陛下,真的是天大的喜事啊!奴才……奴才是一时没忍住!” 李睿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由宫女扶着、渐渐恢复平静的妃子们,这才松开了手,不耐烦地撇撇嘴。 “算了。” “说吧,什么大喜,让你跟死了亲爹一样嚎。” 王德全如蒙大赦,连忙将手里的战报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德州!德州大捷!” “宁王……宁王那反贼,退兵了!!” “山东巡抚铁贤大人,以一人之力,守住了德州城,硬生生逼退了宁王几十万大军!!” 什么?! 李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夺过那份战报,飞快地展开。 战报上,铁贤用那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详细描述了这几日的战况。 当李睿看到铁贤如何用“祖宗牌位阵”,将大夏历代列祖列宗牌位挂满城头,逼得宁王军进退失据,打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硬生生把一场攻城战打成了大型施工现场时…… 李睿的表情凝固了。 第210章 不是?谁教你这么打仗的? 李睿先是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紧接着,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噗……” 一个没忍住,他直接笑了出来。 紧接着,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抑制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家伙!朕真是好家伙!” 李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战报,对满脸好奇的妃子们说道:“快!快来看!你们都来看看!”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点子?!” “这个铁贤……他娘的真是个旷世奇才!守城都给他玩出花了!” 他一边狂笑,一边把战报递给萧玉婵她们。 三位妃子传阅看完,也是一个个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乱颤。 萧玉婵捂着嘴,凤眸里满是笑意,她更为理智,点评道:“陛下,这位铁大人,行事虽不拘一格,却精准地抓住了宁王名正言顺的软肋,实乃奇策。” 苏映雪则更为直接,拍手称快:“这哪里是不拘一格,这分明就是刨了宁王的祖坟,还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简直是杀人诛心!太解气了!” 周如月也掩嘴轻笑,柔声道:“此举虽……有伤朝廷颜面,但能以最小的伤亡退敌,保全一城军民,铁大人功德无量。” 李睿笑够了,这才直起腰,看着战报的最后。 铁贤在战报的末尾,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的请罪书,说自己此举乃是无奈之举,对列祖列宗大为不敬,实属大逆不道,罪该万死,恳请陛下降罪发落。 字里行间,满是惶恐,却又透着一股子“我没错下次还敢”的劲儿。 “降罪?朕降他奶奶的罪!” 李睿将战报往桌上一拍,龙颜大悦! “此等奇功,此等奇才,朕赏他还来不及!” “王德全!” “奴才在!” “传朕旨意,铁贤坚守德州,护国有功,智勇双全,特晋山东总督,总领山东一切军政要务!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以彰其功!” 王德全听得心潮澎湃,与有荣焉,连忙重重叩首:“奴才遵旨!陛下圣明!” 李睿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宁王退兵了。 这老小子,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现在退兵,黄河以北的大片地盘,他不可能就这么还回来,那可是黄河天险。 他极有可能会在黄河以北,靠近运河的地方安营扎寨,休养生息。 等到明年开春,冰雪消融…… 李睿的眼睛眯了起来。 开春之后,他要么顶着“不孝”的骂名,继续硬着头皮北上,要么……就是挥师向西,图谋山西、河南,另寻突破口! 继续北上? 李睿冷笑一声。 有铁贤这个不讲武德的老王八在德州杵着,他赵钰还敢来? 除非他想让他家祖宗的牌位,从德州一路挂到京城! 那么,向西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想到这里,李睿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无比的精光!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计划! 一个绝妙的,可以将计就计,一劳永逸,将宁王彻底钉死在棺材里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哈哈哈哈!” 李睿再次放声大笑,这次的笑声,充满了运筹帷幄的自信与俾睨天下的霸气! 他猛地转身,看向王德全。 “再传朕一道旨意!” “宣,吉安知府王守义,山东总督铁贤,即刻八百里加急,回京述职!” “朕,要亲自见见这两位大夏的擎天玉柱!” 王德全浑身一震,虽然完全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在战后,将两位最大的功臣从前线调离,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跪下领命。 “奴才……遵旨!” 李睿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王守义,水战奇才,大夏水师未来的统帅。 铁贤,守城王八,陆战防御的天花板。 等到明年开春,朕有这两大王牌在手。 赵钰啊赵钰。 你,还拿什么跟朕斗?! …… 数日后,京城。 寒风呼啸,卷着鹅毛大雪,将整座皇城染成了一片素白。 两匹快马自朱雀门入,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噗嗤噗嗤”的沉闷声响,溅起点点雪泥。 马上二人,正是奉诏回京的吉安知府王守义,与新晋的山东总督铁贤。 王守义一身儒衫,虽风尘仆仆,但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如渊。 他望着那巍峨的宫墙与层叠的殿宇,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在冷静地复盘着从鄱阳湖到德州,再到此刻君召的整盘棋局。 陛下此举,绝非论功行赏那么简单。 而他身旁的铁贤,这位在德州城头杀得人头滚滚、逼退数十万大军的“守城王八”,此刻却怂得像个淋了雪的鹌鹑。 他身上穿着崭新华贵的总督官服,麒麟补子熠熠生辉,却总觉得浑身扎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一路上,他的嘴就没停过,压低了声音,跟念经似的,反复跟王守义确认。 “王大人,你说……陛下他老人家,不会真的在殿前摆一口铡刀,就等我把脑袋伸过去吧?” “我那事儿……干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毕竟是太祖皇帝啊……” “你说我要是现在喊肚子疼,掉头就跑,还来不来得及?” 王守义被他念叨得脑仁疼,却也觉得有趣,只能哭笑不得地安慰道:“铁大人,您立下不世之功,陛下赏您还来不及,怎会降罪?放宽心。” “那可说不准!”铁贤一瞪眼,脖子都缩了缩,“我挂的可是太祖皇帝的牌位!这他娘的,放哪朝哪代,都是刨祖坟的大罪,够诛九族了!我这心啊,从出德州城开始,就七上八下的,到现在还哆嗦呢!” 正说着,宫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翘首以盼。正是总管太监王德全。 “哎哟!两位大人可算来了!陛下都等候多时了!” 王德全一见二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热情的劲儿,比这三九天的炭火盆还暖和。 他眼神在铁贤崭新的官服上溜过,笑意更深了。 铁贤心里更没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死太监越是热情,他心里越是发毛,感觉像是屠夫在看即将上案的肥猪。 第211章 既无天时,也无地利,更无人和! 在王德全亦步亦趋的带领下,二人穿过重重宫阙,踏着厚厚的积雪,终于来到了养心殿。 殿外寒风刺骨,殿内却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一股淡淡的龙涎香萦绕鼻尖。 李睿并未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而是穿着一身寻常的黑色常服,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身前的御案上,摆着一壶热茶,两只茶杯。 神色平静,眼神深邃如夜空,看不出丝毫喜怒。 “臣,王守义(铁贤),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一进门,便齐齐跪倒在地,行叩拜大礼。 铁贤更是把脑袋磕得邦邦响,恨不得把金砖地板砸出个坑来,以示自己的惶恐与忠心。 “起来吧。”李睿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赐座。” “谢陛下!” 二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只敢用半个屁股沾着锦凳,腰杆挺得笔直,如临大敌。 李睿亲自为二人斟满茶水,动作不急不缓,茶水入杯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每一滴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二位爱卿,都是我大夏的擎天玉柱,国之栋梁。” 李睿将茶杯推到二人面前,开门见山。 “今日召二位回京,不为论功,只为论事。” 他目光扫过二人,最终定格在铁贤身上。 “朕想听听,二位对宁王赵钰,有何看法?” 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守义眼观鼻,鼻观心,端起茶杯,小口抿着,氤氲的热气遮住了他眼中的精光。 而铁贤,这个在战场上天不怕地不怕的猛人,此刻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一个能真正摸清这位年轻帝王心思,决定自己未来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的机会。 富贵险中求! 他猛地一咬牙,从座位上滑了下来,“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陛下!” 铁贤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纠结与挣扎,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人头落地。 “臣……臣愚钝,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斗胆……斗胆请教陛下。” “臣在德州,日夜盼望王师,可……可王师却迟迟未至,以至德州军民,死伤惨重,险些城破人亡……”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李睿的脸色,见李睿依旧面无表情,他心一横,声音带上了一丝悲愤。 “宁王反贼,虽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不过是土鸡瓦狗!若我大夏天兵一至,必能将其一鼓荡平!只是……只是为何朝廷迟迟不发大军平叛,任由其坐大,荼毒山东、南直隶的百姓?臣……臣斗胆,敢问陛下,是否……是否朝中,有何难言之隐?” 说完,他便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臣绝无质问陛下之意!只是心忧天下苍生,为那些惨死的百姓不值!若有冒犯天威之处,臣……愿以死谢罪!” 好一个铁贤! 李睿心中暗赞。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疑惑,又表明了忠心,还把自己放在了为国为民的道德高地上。 他要的就是这种敢说真话,又有脑子的臣子! 这就是一个婉约版的魏征啊,既指出了问题,又给了朕面子! 人才! 李睿心中早有定计,此刻却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愁容。 “唉……” “铁爱卿,你以为朕不想发兵吗?” 他站起身,走到铁贤面前,缓缓说道:“宁王势大,朕若要平叛,至少需动用二十万大军。可如今已入寒冬,大雪封路,粮草转运何其艰难?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足够的粮草,让朕的将士们吃什么?喝什么?难道要让他们饿着肚子,去跟宁王拼命吗?” “朕……于心不忍啊!” 李睿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一个为钱粮发愁的无奈君主。 跪在地上的铁贤和坐着的王守义,却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二人几乎是同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番话里隐藏的深意! 机会来了! 陛下这不是在诉苦,这是在出题! 这道题,答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了他们二人,未来在大夏朝堂上的位置! “臣有……” “臣以为……”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王守义微微一笑,对着铁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铁大人乃国之柱石,镇守一方,对战局定有高见,铁大人先请。” “那……那臣就僭越了!”铁贤也不客气,对着王守义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陛下!臣以为,陛下所虑虽是实情,但宁王反贼,实不足为惧!其看似势大,不过是冢中枯骨而已!” “哦?”李睿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何以见得?” “回陛下!”铁贤的声音陡然高亢起来,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宁王起兵,既无天时,也无地利,更无人和!” “其一,无天时!他深秋起兵,本就错过了北伐的最好时机,又被王大人在鄱阳湖拖延了十数日,如今更被臣死死地拖在了德州,直到大雪封路!此乃天不助他!” “其二,无地利!他兴兵于江西,响应者皆在江南。自古以来,由南向北而定天下者,唯我大夏太祖皇帝一人!他赵钰何德何能,敢与太祖皇帝比肩?此乃地不利也!”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人和!” 铁贤的眼神灼灼地看着李睿,声音愈发激昂,“陛下登基以来,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开煤山,赈济灾民,京城百姓无不称颂陛下为圣君!此次德州之战,若无数万百姓自发登城相助,以命相搏,德州……早已城破!民心向背,可见一斑!此乃人和尽失!”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端坐一旁的王守义也暗自颔首,此人虽看似粗犷,却心细如发,大局观极强。 第212章 你特么居然比我铁贤还猛? 铁贤见李睿颔首,精神更振,继续道:“所以臣以为,宁王那看似还有的三十余万大军,不过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我军当趁其军心不稳,粮草不济,主动出击,与之决战!速战速决,方能将战火对我大夏的危害,降到最低!以免更多无辜的百姓,惨遭兵祸!” 说完,他再次重重叩首,不再言语。 李睿看着跪在地上,言辞恳切,一心为民的铁贤,心中越发欣赏。 此人,不仅有勇,更有谋,还有一颗赤诚之心,确实是个人才! “好!说得好!” 李睿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欣赏,放声大笑,亲自上前,将铁贤从地上扶了起来。 “铁爱卿,你没有让朕失望。”他重重地拍了拍铁贤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这个山东总督,先给朕好好当着。” 顿了顿,他看着铁贤的眼睛,掷地有声地抛出了一个惊天巨雷。 “等宁王一完蛋,朕就给你挂个左侍郎当当!” 轰! 铁贤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挂个……左侍郎?! 那就相当于是在中央挂了个职位,相当于从地方官变成了京官。 陛下这是给他入阁铺路啊! 他……他一个色目人出身,无根无萍的巡抚,竟然……竟然一步登天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山洪海啸,瞬间将他淹没!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连皇帝后面的话都听不清了,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臣……臣……谢……谢陛下天恩浩荡!!” 铁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一个劲地作揖,那模样,像极了一个中了亿万大奖的赌徒。 李睿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模样,笑意更浓。 他转头看向始终平静的王守义:“王爱卿,你又有何高见啊?” 此话一出,刚刚还沉浸在巨大狂喜中的铁贤,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云端跌回了现实。 他看向王守义,眼神中带着一丝浓重的困惑与不解。 陛下刚刚亲口封赏我,不就等于完全认可了我速战速决的计策吗? 这王大人怎么还稳坐钓鱼台,气定神闲? 他难道还有什么截然不同的想法? 这……这不是当面驳斥圣意吗? 只见王守义不急不缓地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对着李睿长长一揖,随即哈哈一笑。 “陛下,铁大人高瞻远瞩,分析得鞭辟入里,其拳拳报国之心,臣深感佩服。” 他先是诚恳地捧了铁贤一句,言辞恳切,让铁贤心里的那点不快顿时消散无踪,反而生出几分认同。 可紧接着,王守义话锋一转,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只是臣以为,此战,当缓!” “非但当缓,更该等到开春冰雪消融之后,再发雷霆之击!” 什么?! 铁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脸骇然地看着王守义,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一片混乱。 不是,哥们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刚给我画了这么大一张饼,你转头就给我浇一盆冰水? 你这是要当着陛下的面,拆我的台啊! 然而,龙椅上的李睿,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悦,反而兴致更浓,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锁定了王守义。 “哦?为何当缓?王爱卿,说出你的道理。” 王守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御案上那副巨大的大夏疆域图,声音沉稳却掷地有声。 “陛下,臣之所以以为当缓,非为战事,而为国事!” 他迈步走到大殿中央,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节点上,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激起层层回响。 “此次宁王起兵,看似是他赵钰一人之祸,实则是江南士族对陛下积怨的总爆发!陛下,放眼江南,那些所谓的书香门第,无有不支持宁王者!” “这帮蠹虫,自我朝太祖皇帝驾崩以来,便愈发无法无天!他们把控科举,操纵舆论,在朝堂上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在地方上欺压良善,兼并土地,早已成了我大夏肌体上一颗颗流脓的毒瘤!” 王守义的声音陡然拔高,衣袖下的拳头已然紧握,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慨与杀意! “陛下可知,这三十年来,我大夏共开科举十次,取士两千八百余人,其中竟有近两千人,是出自江西、两浙、广东、福建这四地!尤其是江西、两浙,更是次次霸榜!” “国之栋梁,岂能尽出于此辈之门?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再无寒门之声,天下百姓,再无上升之路!国,将不国啊!” “如今,他们利令智昏,自寻死路,公然反叛,这正是上天赐予我大夏的良机!一个能将他们连根拔起,一网打尽,永绝后患的绝佳机会!” “所以臣以为,当等!等到开春,等到宁王粮草告急,不得不向他们索取更多;等到他们与宁王彻底绑死,再无退路;等到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倾巢而出!届时,我朝再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毕其功于一役!” “如此,方能为我大夏,扫除百年之患,为陛下的千秋伟业,奠定万世之基!” 话音落下,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铁贤彻底傻眼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一身正气、言辞却狠辣无比的王守义,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好家伙……我真是个好家伙! 我以为我铁贤敢把太祖牌位挂城墙上,已经是胆大包天了。 没想到你王守义比我还猛! 你这不只是要打宁王,你是要借着打宁王的名义,鼓动陛下去抄了整个江南士族的老家啊!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在给大夏朝换血啊! 牛逼! 我铁贤,对你,心服口服! 而李睿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王守义,像是饥饿的狼王终于找到了与自己并肩的同类! 知己! 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知己啊! 第213章 朕也不瞒你们了,朕摊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大腿,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痛快与杀伐之气! “好!好一个王守义!好一个为国事而非战事!” 他快步走下御阶,一把拉住王守义,又一把拉住尚在震惊中的铁贤,双目灼灼地看着他们:“朕也不瞒你们了!” “朕今日,便将这天大的秘密,托付于两位爱卿!” “朕早就调动了十万九边精锐,由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亲自率领,伪装成流寇,只等宁王主力北上,便直插他的后心!将那些在背后支持他的江南士族,给朕挨个……抄家灭门!” 王守义闻言,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他早就猜到,以陛下的雄心,绝不会只有表面上的这点布置。 可一旁的铁贤,彻底懵了。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被灌入太多信息的算盘,彻底卡壳了。 十万……边军? 英国公、成国公?两位老牌顶级勋贵亲自带队? 目标……是抄家灭门? 他呆滞的目光在李睿和王守义之间来回移动,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刚刚走进棋室的学徒,却发现两位棋手已经在用天地做棋盘,星辰做棋子了。 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天真的人? 李睿看着铁贤那副被震撼到失魂落魄的样子,淡淡一笑。 “怎么?铁爱卿,你怕了?” “臣不怕!” 铁贤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腰杆,随即又苦着脸,神情无比复杂地说道:“臣只是……只是被陛下的雄图伟略所震撼。臣……有一个问题想问。” 李睿赞许地点点头:“说吧,朕恕你无罪。” 铁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重新运转起来,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 “陛下,等英国公他们雷霆一击,江南士族必然会收到消息。江西、安徽这些内陆地方的还好,他们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可……可是两浙、福建、广东的那些士族呢?他们世代盘踞沿海,家家都有海船,甚至私蓄水师!” “万一他们听到风声,不顾一切,带着万贯家财与核心子弟,直接从海上扬帆远遁,逃往海外……那岂不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李睿,生怕自己这番话扫了陛下的兴。 李睿闻言,却并未动怒,反而眼中又多了一分真正的欣赏。 能在如此巨大的冲击下,迅速冷静下来,并一针见血地指出整个计划中最凶险的漏洞。 此人,粗中有细,不只是个猛将,更是个帅才!朕没有看错人! “爱卿所言,甚善。”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却又带着绝对掌控力的笑容。 他缓缓踱步到那巨大的地图前,伸出手指,沿着绵长的海岸线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了地图东南角那一片蔚蓝的瀚海之上。 他的声音悠远而冰冷,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带着让冬日飞雪都要为之凝固的寒意。 “他们……跑不了的。” 李睿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守义身上。 “朕已经命工部,加紧建造新式海船,其速之快,远非那些士族私船可比。王爱卿,你擅长水战,到时候朕便将这支无敌水师交于你手!” “朕要你带着这支舰队,迅速封锁各个港口!将那些妄图逃离出海的士族余孽,给朕……一网打尽!连人带船,全部沉入海底喂鱼!” “等宁王覆灭,你的战功,朕会一并封赏!” 王守义心头巨震,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统帅无敌水师,犁庭扫穴,这是何等的信任与荣耀!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王守义,谢陛下天恩!定不负陛下所托,誓为陛下扫平海疆,死而后已!” 李睿满意地点点头,扶起王守义,又看向兀自震撼的铁贤。 “铁爱卿。” “臣在!”铁贤连忙应道。 “等明年开春,朕让你一同随威武大将军赵寿,一同发兵平叛!” 铁贤刚想抱拳遵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威武大将军? 赵寿? 这是什么官职?又是何许人也? 他搜肠刮肚,把大夏朝有头有脸的武将勋贵全想了一遍,也没想起有这么一号人物。 铁贤只好硬着头皮,躬身问道:“敢问陛下,这威武大将军赵寿是何许人也?臣……臣孤陋寡闻,未曾听闻。若能提前知晓,也好与大将军沟通商谈一番,早做准备。” 李睿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嘿嘿一笑。 “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行了,朕的皇后和爱妃们还等着朕回去呢。你们二人,明日准时参加大朝会,朕还有其他安排。” 话音未落,李睿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后殿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哎呀,朕的乖孩子们,爹爹来了……” 只留下王守义和铁贤二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王德全连忙上前,躬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大人,请吧。” 二人只好躬身告退,满腹心事地走出了温暖如春的养心殿。 殿外,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铁贤,瞬间打了个冷战。 走在厚厚的积雪上,铁贤还没从刚才的巨大信息量中回过神来。 他摇了摇头,侧过脸看向身旁神色如常的王守义,由衷地赞叹道:“王大人,我铁贤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是真服了你!” “刚才那些话,你都敢说!你就不怕事情没压住,陛下把你当成汉时的晁错,给咔嚓了?” 王守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我倒是想当晁错,为陛下削藩。可你觉得,宁王和江南那帮士族,他们配搞出七国之乱吗?” 铁贤一愣,随即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豪迈。 “那是自然!陛下宏图伟略,区区一个宁王和一群只知内斗的臭虫,弹指可灭!” 第214章 为官之道,要讲究和光同尘 笑完,铁贤又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脸的好奇。 “哎,王大人,你见多识广,跟我透个底。那个威武大将军赵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王守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 “啊?”铁贤傻眼了,“你也不知道?” “此人,我似乎在邸报上瞥见过一眼,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好像说是什么旷世奇才。但具体情况,委实不知。” “奇才?”铁贤更纳闷了,“能让陛下如此看重,还让他总领平叛大军,这得是多大的奇才?比你我还厉害?” 王守义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铁贤挠了挠头,一脸的想不通。 “好吧,到时候再说。陛下的心思,真是……比这鬼天气还难猜啊!” 他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鹅毛般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前方的宫道,都覆盖上了一层神秘的白色。 …… 第二天,大朝会。 天还未亮透,铅灰色的天空中,雪花依旧洋洋洒洒,像是要将整个京城的喧嚣与罪恶一并掩埋。 文华殿外的白玉广场上,早已站满了等待上朝的文武百官。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百官们呵出的白气,在顶戴花翎间缭绕。 今日的广场,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汇聚在两个人的身上。 新晋山东总督铁贤,与吉安知府王守义。 尤其是铁贤,这位一夜之间从地方巡抚,一跃成为封疆大吏的“守城王八”,更是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香饽饽。 “哎呀,铁大人!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德州一战,您可是为我大夏立下了不世之功!”一个吏部侍郎满脸堆笑地凑上来,热情得仿佛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是啊是啊,铁总督风采,我等真是望尘莫及!下官在府中备下了薄酒,特意寻了几位江南瘦马,不知铁总督可否赏光?”一个大理寺少卿挤了过来,言语间充满了暗示。 “铁大人,下官家里有个侄女,年方二八,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您这样的英雄人物,仰慕得紧呐……” 一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京官,此刻却像闻着腥味的苍蝇,将铁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那一张张笑脸,热情得能把这冬日的积雪都给融化了。 铁贤哪里见过这阵仗? 他穿着那一身崭新却扎人的总督官服,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憋得通红。 他娘的! 以前老子为了给德州百姓多要点抚恤,求爷爷告奶奶地给陈廷和那帮狗官送礼,人家还爱答不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现在倒好! 老子啥也没干呢,这帮人就差把自家闺女老婆直接塞我怀里了! 还是王守义见他窘迫,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温和却疏离的笑。 “诸位大人厚爱,我与铁大人心领了。只是陛下昨日耳提面命,德州战后事宜繁杂,铁大人身负陛下重托,昨夜思虑过甚,精神有些倦了,还望诸位海涵,莫要再叨扰了。” 众人一听是陛下的事,哪还敢多言,纷纷讪笑着告罪退开,只是那眼神依旧黏在铁贤身上,盘算着下次该如何攀附。 铁贤这才松了口气,凑到王守义身边,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抱怨道:“以前呐,不管我为百姓做了多少好事,升官总是轮不到我,只能去送礼。现在好了,我还没做事呢,刚刚就有十几个人要给我送礼了……” 王守义闻言,哈哈一笑,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大人,为官之道,要讲究和光同尘嘛!你现在可是总督了,水至清则无鱼啊。” 铁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个老小子,搁这儿点我呢? 谁不知道他以前为了在山东站稳脚跟,没少给陈党的人送过礼。 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这点玩笑,他还开得起。 就在这时。 “开宫门——” 悠长的唱喏声响起,沉重的宫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百官们立刻收敛神色,整理衣冠,鱼贯而入。 文华殿内,金砖铺地,龙柱擎天,气氛庄严肃穆。 当李睿身着龙袍,大步流星地走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时,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王德全尖细的嗓音刚刚落下。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便迫不及不及地响了起来。 “臣,礼部尚书孔明礼,有本奏!” 李睿眼皮一抬,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把这老学究给忘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前列,还一脸不明所以的铁贤,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兄弟,自求多福吧。 只见那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礼部尚服的孔明礼,手持玉笏,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一些原属陈廷和一派的官员,嘴角已经勾起了幸灾乐祸的冷笑。 他先是对着李睿,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大礼,然后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那声音,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子陈年书卷的酸腐气。 “启奏陛下!《礼记·曲礼》有云:‘为人臣者,不敢以其君之所敬者,而轻之。’又云:‘君子之于君也,敬之而已矣。’此乃人伦之大防,社稷之根本!” 他一开口,就是引经据典,叽里咕噜一大堆。 殿内不少武将已经开始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孔明礼却丝毫未觉,反而越说越是激昂,仿佛化身为了礼法的守护神。 “德州守将铁贤,虽有守城之功,然其行事,惊世骇俗,骇人听闻!竟将我大夏太祖高皇帝及历代先帝之牌位,悬于城墙之上,以为挡箭牌!此举与刨人祖坟何异?!!” “《孝经》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铁贤此举,非但毁伤先帝颜面,更是将君父置于刀兵之下,任由叛军箭矢亵渎!此乃大不敬!大不孝!大不忠!” “想我大夏,以仁孝治国,以礼法安邦!如今出了这等视大夏列祖列宗为无物,视君父为草芥之狂徒,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天下臣民之心?何以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第215章 这家伙,不仅狠,还特么是个神人 孔明礼这老头子唾沫不断横飞,引用的典故一个比一个生僻,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殿内众人听得是摇摇欲坠,云里雾里,但总算听明白了。 意思就一个。 铁贤对先帝大不敬,要治他的罪! 唰! 所有人的目光,或同情,或讥讽,或好奇,或凝重,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铁贤身上。 铁贤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他娘的不是刚刚立了不世之功,逼退了宁王几十万大军吗? 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大逆不道的狂徒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高坐龙椅之上的李睿。 只见龙椅上的李睿,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此刻却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似乎也被孔明礼这番慷慨陈词给镇住了。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铁贤,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兄弟,这波朕也罩不住你,自求多福吧。 看到这个眼神,铁贤那颗已经悬到嗓子眼的心,反而“咚”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不是陛下的意思就行! 那就好办了! 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还以为陛下翻脸不认人,想借这老顽固的嘴,搞什么秋后算账呢! 既然只是这个老学究自己跳出来找茬…… 铁贤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跪了一地的文官,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那股子在德州城头,面对数十万大军面不改色的悍勇之气,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嘿嘿,喷人? 老子戎马半生,在城墙上砍死的敌人比你个老东西读过的书都多! 今天不喷死你算我白活这几十年! 铁贤上前一步,猛地也跪了下去,动作之大,震得金砖都嗡嗡作响。 “陛下!臣冤枉啊!!” 这一声喊得是撕心裂肺,悲愤交加,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打瞌睡的李睿也赶紧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严肃一点。 演戏呢,得认真点。 “哦?铁爱卿,你有何冤屈,速速道来!” “陛下啊!” 铁贤抬起头,已是老泪纵横,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悲壮。 “此事,非臣……非臣故意为之啊!” “陛下可知,宁王反贼调来那西洋佛朗机炮,炮弹大如磨盘,一炮轰下,我德州城墙便是一个数丈宽的窟窿!若不是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去填,我德州……我德州早已城破人亡了啊!”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仿佛又回到了那尸山血海的战场。 “那一战,我德州卫精锐,原有万五之数,战至最后……最后只剩下不到八百人啊!”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官员,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 一万五千人的精锐,只剩下八百人?! 这……这德州之战,到底打得有多惨烈啊! 群臣看向铁贤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充满了敬佩与同情。 就连跪在地上的孔明礼,都微微一愣,脸上的激愤之色稍稍褪去了一些。 铁贤见火候差不多了,更是悲从中来,直接跪伏在地,用拳头捶打着冰冷的地砖,嚎啕大哭。 “臣当时,已心存死志,只想着给陛下留下一封绝笔,第二天便带着仅剩的将士,与那反贼拼个鱼死网破!流尽最后一滴血!” “奈何……奈何臣心力交瘁,恍惚之间,竟落入梦中……” 说到这里,他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声音哽咽,似乎是说不下去了。 这一下,可把满朝文武的胃口都给吊起来了。 “梦里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铁大人,你到底梦到什么了?” 群臣都急死了,恨不得冲上去摇晃他的肩膀。 李睿也心领神会,当起了最专业的捧哏,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问道:“哦?爱卿,你快说说,你在梦中,究竟见到了什么?” 铁贤猛地抬起头,顿时泪流满面,声音带着一股子神圣与敬畏。 “臣……臣梦到了我大夏的列祖列宗啊!!” 什么?!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孔明礼更是直接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他娘的也行?! 铁贤却不管不顾,继续他声情并茂的表演。 “臣梦见太祖高皇帝,身披金甲,手持神剑,身后跟着我大夏历代先帝!他们……他们说,不忍见我大夏江山沦于贼手,不忍见陛下为奸人所困!” “是太祖高皇帝,亲自将此法传授与我!” “先帝们说,他们虽已身故,但英灵不远,愿以牌位之身,助我大夏守住这万里江山!与德州共存亡!”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炸了锅! 好家伙! 这锅甩的! 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直接甩给了列祖列宗!谁敢接?谁敢反驳? 你反驳,你就是质疑太祖高皇帝! 孔明礼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这好像……也说得过去啊? 君权神授,祖宗托梦,这在史书上,也不是没有过啊…… 难道……难道真是先帝显灵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引经据典的所有理论,在“祖宗显灵”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孔明礼憋了半天,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只能不甘心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 “既……既然是按我大夏列祖列宗之言行事,那……那铁大人此举,也……也并无过错。”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即又补充道:“是臣……是臣孟浪了,错怪铁大人了。” 说完,他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退回了队列之中,那背影,说不出的萧索。 铁贤也懵逼了。 这就完了? 好家伙,我这才刚开了个头,后面还有洋洋洒洒三千字,准备跟你引经据典,从天地君亲师说到君为臣纲,再指着你的鼻子骂你迂腐不堪,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最后再来个全武行,跟你当殿动手的桥段呢! 你……你就这么服了? 这老头,不经打啊! 龙椅上的李睿也暗暗松了口气。 可算把这老顽固给忽悠过去了。 这老头虽然烦人,但祭祀、礼法这些东西,还真得靠他,可别真给气出个好歹来。 他当即一拍惊堂木……哦不,是龙椅扶手。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到此为止!” “铁贤护国有功,朕不仅不罚,还要重赏!” 李睿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一锤定音,再无人敢有异议。 只是满朝文武,看向铁贤的眼神,都变得无比复杂。 这家伙,不仅是个狠人,还是个神人啊! 打仗能把祖宗牌位挂城墙上,辩论能把祖宗从坟里请出来当救兵。 这他娘的,感情我大夏列祖列宗都是你亲戚是吧! 第216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经过孔明礼这么一出“自取其辱”的小插曲,朝堂上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再也没人敢跳出来,拿铁贤挂牌位的事儿说三道四了。 开玩笑! 人家背后站着的是大夏列祖列宗,谁敢惹?谁惹得起? 惹了,那不是跟祖宗过不去吗? 大朝会继续进行,又回到了那些又臭又长,让人昏昏欲睡的环节。 什么地方上报祥瑞,什么哪个州县又出了个百岁老人,鸡毛蒜皮,听得李睿眼皮子都快黏在一起了。 他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着底下那群官员唾沫横飞,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超大型的催眠仪式。 终于,当最后一个老御史颤颤巍巍地奏报完“京郊母猪一胎生了十八个崽”的“天大喜事”后,整个流程才算差不多走完。 “咳咳!” 李睿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整个昏昏欲睡的文华殿。 所有官员一个激灵,立刻站得笔直。 来了! 正事来了! 李睿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殿下群臣,最终,定格在了文官队列中的三个人身上。 礼部侍郎陈明。 兵部侍郎陈寻瑞。 工部尚书顾安。 被他目光扫到的三人,心中猛地一突,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李睿看着他们三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三条鱼,养了这么久,也该收网了。 本来,李睿还想着等宁王那废物打进京城,就指望这三个“内鬼”在城里作乱,给他打开城门。 到时候,自己再来个关门打狗,瓮中捉鳖,把宁王和这帮跳梁小丑一锅端了。 可谁能想到,宁王那么不经打,连个德州都过不来,直接被铁贤给打回去了。 既然如此,这三颗留着过年的棋子,自然也就失去了他们最后的利用价值。 “陆远。” 李睿淡淡地开口。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陆远,如鬼魅般从阴影中走出,手持一卷卷宗,躬身行礼。 那冰冷的声音,让陈明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把朕的这三位‘忠臣’,这段时日‘曲线救国’的功绩,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李睿特意在“忠臣”和“曲线救国”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遵旨!” 陆远展开卷宗,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开始在文华殿内回荡。 “礼部侍郎陈明,暗中豢养死士三千,藏于京郊别院!” “兵部侍郎陈寻瑞,勾结军器监,贪墨军械三成,粮草无数,皆转运至其城外私仓!” “工部尚书顾安,于修缮德胜门之时,偷工减料,预留暗门,意图不轨!” “此三人,更是暗中勾结宁王赵钰,意图在宁王大军兵临城下之际,里应外合,颠覆我大夏江山!” 陆远每念一句,陈明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每吐出一个字,大殿内百官的震惊就多一分! 轰! 整个文华殿,彻底炸了! 所有官员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已经面如死灰的人。 我靠! 玩这么大的吗?! 他们一直以为,陛下留着这三个陈党不杀,是因为这三个人是真心实意“曲线救国”的忠臣啊! 闹了半天,人家是真的要造反啊! 这……这他娘的,幸亏宁王没打过来! 不然,大家岂不是要跟着这三个王八蛋一起完蛋?! 一时间,无数道愤怒、后怕、鄙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狠狠地扎在陈明三人身上。 “不……不是的!陛下!臣冤枉啊!” 顾安和陈寻瑞二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拼命地磕头求饶。 唯有陈明,在最初的震惊与恐惧过后,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疯狂。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自己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都在此刻,化为了泡影!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哈哈哈哈!” 陈明突然放声狂笑,笑声尖利而怨毒。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通红着双眼,伸出手指,直勾勾地指着龙椅上的李睿,歇斯底里地咆哮道:“诸位!诸位同僚!你们都被骗了!都被这个窃国之贼给骗了!” “他根本就不是陛下!他不是先帝的血脉!” “他是我陈府的一个贱奴!一个替身!一个叫李睿的狗东西!!” “此贼窃我大夏江山,人人得而诛之!随我一同,诛杀此贼!清君侧,靖国难啊!!” 陈明张开双臂,试图煽动群臣。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文华殿,落针可闻。 所有的官员,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鄙夷。 疯了。 这家伙,彻底疯了。 死到临头,居然开始胡言乱语了。 还贱奴替身? 你怎么不说陛下是天上神仙下凡呢? “拖下去。” 李睿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是!” 羽林卫统领王猛大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陈明的衣领。 “放开我!你们这群蠢货!他真的是假的!你们会后悔的!!” 陈明还在绝望地嘶吼着,挣扎着。 可王猛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拖着他那瘫软如泥的身体,就往殿外走去。 另外两名羽林卫,也一左一右,架起了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的顾安和陈寻瑞。 绝望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直到此刻,李睿才靠在龙椅上,发出一声轻笑。 他看着底下噤若寒蝉的百官,慢悠悠地说道:“其实,陈明说的都是真的。” “朕,就是个贱奴替身。” 此言一出,百官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陛下说笑了!” “陛下真风趣!” “陈明那贼子,死到临头还想污蔑陛下,真是罪该万死!” 群臣纷纷开口,马屁拍得震天响,仿佛刚刚李睿说的是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们才不信呢! 什么贱奴替身,不过是宁王那反贼为了师出有名,编造出来的无稽之谈罢了! 李睿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 果然。 只要给了足够的利益,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无论是百姓,还是勋贵,亦或是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他们只会选择相信,他们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还是那句话!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第217章 不行了,瘾上来了,抄家!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李睿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王守义和铁贤身上。 “今日,朕便正式宣布,对两位护国功臣的安排。” “山东总督铁贤,德州之战,居功至伟!然德州战后,百废待兴,你便暂时留在京城,协助内阁处理政务。等明年开春,与威武大将军赵寿一同,领兵平叛!” “吉安知府王守义,鄱阳湖一战,以弱胜强,扬我大夏国威!撰为礼部右侍郎,兼任水师提督,总领我大夏水师事宜!” 轰! 此言一出,群臣再次震惊! 王守义……也一步登天了! 从一个区区知府,直接变成了挂着侍郎衔,手握大夏水师军权的封疆大吏! 这……这真是圣眷优隆,前所未有啊! 王守义也是心头巨震,随即压下激动,出列叩首谢恩。 “退朝!” 李睿站起身,直接宣布了退朝,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转身便朝着后殿走去,留下满朝文武,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脑子里还在回味着今天这跌宕起伏的一幕幕。 …… 朝会散去,李睿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踱步回到养心殿,殿内龙涎香的清雅气息,却压不住他心头那一丝烦躁。 扳倒陈廷和,震慑刘青瑶,平定宁王之乱,这些大事一件件办下来,捷报频传,四海称颂,本该是龙心大悦。 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缺点什么。 就像一盘顶级大餐,吃得再饱,也想嘬一口路边摊的麻辣烫,要的就是那股子酣畅淋漓的劲儿。 他看着奏折上用朱笔划掉的陈明、顾安等人的名字,只觉得那一个个名字冰冷而陌生。 胜利,来得太轻易,太干净了。 没有哀嚎,没有求饶,没有亲眼看到敌人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快感。 这安逸,让他骨子里那股好斗的狼性,都快被磨没了。 诶,好久没亲自下场抄家了。 手痒了。 瘾上来了! “王德全!” “奴才在!” “传陆远,王猛,立刻来见朕!” 不多时,锦衣卫指挥使陆远和羽林卫统领王猛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陛下!” “别叫陛下了。” 李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传朕的旨意,令威武大将军赵寿,查抄逆贼陈明、顾安、陈寻瑞府邸!锦衣卫、羽林卫,即刻出动,随本将军拿人!” 陆远和王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无奈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陛下这又是要亲自下场玩儿了! …… 半个时辰后,京城东街,原礼部侍郎陈明的府邸。 府邸外,早已被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和盔明甲亮的羽林卫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让整条街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睿大摇大摆地走下马车,身上穿着那套许久未动的“威武大将军”的行头,手按腰刀,气势逼人。 他一脚踹开朱漆大门,带着陆远和王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院子里,陈明一家老小,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连带着府上所有的仆人丫鬟,乌泱泱一大片,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李睿扫了一圈,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嗯?就这? 一点反抗都没有?连个骂街的都没有? 好没意思啊。 可恶,没有装到逼。 他顿时兴致缺缺,挥了挥手,准备让陆远他们自己处理,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 “站住!” 一声清脆又带着怒火的娇喝,从跪着的人群中响起。 李睿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色罗裙的少女,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段窈窕,一张瓜子脸,眉眼如画,算得上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此刻,那张俏脸上写满了愤怒与鄙夷,一双杏眼,死死地瞪着李睿。 “你就是那贱奴的走狗?” 李睿懵了。 我靠,还真有不怕死的? 陆远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在李睿耳边低声道:“大将军,此女并非陈明家人,是前朝礼部尚书周维的孙女,周青青。其父曾受陈明提携,两家素来交好。今日她来陈府拜访,本想让她快点走,结果她非要留下来,说是要与陈家共存亡。要不要……” 陆远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李睿摆了摆手,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来是报恩来了,愚蠢,但比那些只会磕头的废物有趣。 他上下打量着那个叫周青青的少女,长的还不错,脾气是真有点臭啊。 他哈哈一笑,冲着那少女挑了挑眉:“小姑娘,眼神不错,不过有一点要说明白。” “朕,就是你说的那个贱奴。” 轰!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陈明家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满眼都是惊恐与不敢置信。 陛……陛下竟然亲自来抄家了?! 那少女周青青也是一愣,随即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 “你就是那窃国贼李睿?!” 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来劲了,上前一步,义正言辞地质问道:“你凭什么抄陈大人的家?!陈大人忠君爱国,两袖清风,何罪之有?!” “你不就是舍不得你那个窃取来的皇位吗?!” “你为了那个皇位,杀了多少忠臣良将!你这个屠夫!刽子手!” 呦吼! 李睿来劲了。 这味儿太正了! 圣母婊啊! 有意思!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说完了?” “你!”周青青被他这轻佻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 “朕问你,陈明暗中豢养死士,勾结宁王,意图里应外合,颠覆江山,该不该杀?” “那……那是宁王殿下清君侧,陈大人是拨乱反正!”周青青脖子一梗,强辩道。 “好一个拨乱反正!”李睿鼓了鼓掌,“那宁王起兵,江南士族响应,数十万大军北上,战火连绵,流离失所的百姓何止百万?朕若不平叛,这天下,又要死多少人?”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若不是你窃国,宁王殿下又怎会起兵?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第218章 记着,当着她的面砍! “哈哈哈!” 听到这话李睿放声大笑。 “小姑娘,你可知你口中这些忠君爱国的士族,平日里是如何鱼肉百姓,兼并土地,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的?你可知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又是如何结党营私,让朝堂乌烟瘴气的?” “你生活在锦衣玉食之中,何曾见过真正的民间疾苦?你穿着绫罗绸缎,又怎知百姓一件冬衣都求之不得?你吃的米,是你家仆人种的,可那些仆人的家人,却可能因为你口中忠臣的盘剥而饿死!” “你为陈明这种国贼哭丧,却对被战火波及的百万百姓视而不见。你的仁慈,你的正义,还真是廉价得可笑啊!” “朕杀一人,可救万人!朕杀一族,可安天下!你说朕是屠夫?没错!” 李睿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一步步逼近周青青,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帝王杀气,如同实质的巨山,压得少女喘不过气来。 “朕就是屠夫!朕屠尽天下该杀之狗,屠尽所有敢与百姓为敌的国之蛀虫!朕的手上,是沾满了鲜血!” “但朕的江山,百姓安居乐业!朕的子民,能吃饱穿暖!这,就够了!” “你……”周青青被李睿这番诛心之言,说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那套自以为是的仁义道德,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被撕得粉碎,不堪一击。 爽了! 看到这圣母婊吃瘪的样子,李睿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他哈哈一笑,转过头,对着陆远淡淡地吩咐道: “顺道,把周维全家也一起抄了,人,也都砍了。” 周青青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睿。 “你……你敢!!” “朕为什么不敢?”李睿撇了撇嘴,像是在看一个白痴,“你不是喜欢为别人出头,讲究一个义字吗?朕就让你看看,为你这种愚蠢的义气买单,是个什么下场。” “你个屠夫!魔鬼!!”少女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李睿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地对陆远补充了一句。 “记得,当着她的面砍。” “遵旨。”陆远躬身领命,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接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命令。 周青青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彻底傻了。 李睿懒得再看她一眼,目光转向一旁看得热血沸腾的王猛。 “至于此女嘛……” 他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 “就赏给王将军,做个美人纸吧。” “美人纸”三字一出,连素来冷酷的锦衣卫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猛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这三个字背后那极致的羞辱与残忍,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巨响,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而兴奋的笑容。 “多谢大将军赏赐!末将一定好生待她,让她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他大步上前,像拎小麻袋一样,一把将瘫软在地,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的周青青扛在了肩上。 李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府外走去,冰冷的声音飘散在空中。 “嗯,今天这个逼,装得舒坦!” “走,去下一家。” …… 李睿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下一家——工部尚书顾安的府邸。 刚一进门,李睿的眼珠子就差点瞪出来。 好家伙! 这他娘的是尚书府? 这他娘的比朕的养心殿都气派! 只见庭院里,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一不精,无一不巧。 更离谱的是,地上铺的砖,竟然是跟养心殿同款! 李睿的脸瞬间就黑了,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脚踩在那温润光滑的地砖上,感觉自己不是踩在木头上,而是踩在了自己的脸上。 “王德全!” “奴才在!” “你过来看看,这砖,你眼熟不?” 王德全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陛……大将军!这……这是宫里修缮太和殿剩下的料子啊!按理说,都该封存入库的!” “好!好一个封存入库!” 李睿气得哈哈大笑,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他妈的! 朕的宫殿漏雨了都得省着钱修,你个狗东西,竟然敢拿宫里的料子来装修你自己的狗窝?! 薅羊毛薅到朕头上了?! “来人!”李睿一声怒吼。 “给朕拆!” “把这府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一根钉子都不要放过,全都给朕拆下来!运回府库!” “是!” 羽林卫和锦衣卫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叮叮当当的拆家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府邸。 院子里,顾安一家老小,同样是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一个个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睿看着这群只会磕头的废物,刚刚燃起的怒火,又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又他妈是这样! 连个敢站出来骂街的都没有! 这逼,装得一点都不爽! 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摆了摆手,准备找个地方歇会儿,让陆远他们自己处理。 就在这时,一旁的王猛凑了过来,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大将军,这抄家也没啥好看的,都是些瓶瓶罐罐,要不……咱去干点刺激的?” 李睿眼皮一抬,来了点兴趣:“哦?什么刺激的?” 王猛咧开大嘴,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去砍了那三个狗官豢养的死士啊!” “那可是三千个活生生的人头!砍起来,肯定比拆这些破烂玩意儿过瘾多了!” 轰! 李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抄家有什么意思? 真刀真枪地干一场,那才叫过瘾! “好!!”李睿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走走走!去京营!点兵!” 一旁的陆远,脸都绿了。 他狠狠地瞪了王猛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幽怨。 你个夯货! 陛下好不容易安安生生地在京城里待着,你撺掇他去砍人?! 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王猛也察觉到了陆远的目光,挠了挠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但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陛下也兴致勃勃的,总不能再收回去吧? 唉! 王猛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大不了,到时候自己拼了这条命,也得护住陛下周全! 第219章 不是?对面三千人,你派十万大军? 京营。 李睿兴冲冲地赶到,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陈明那三个废物,总共也就养了三千死士。 嗯,三千人,不多。 朕这边,点个五千精锐,再加上新练出来的火枪队,绰绰有余了! 到时候,朕亲自指挥,来个三段击,把那帮乌合之众打得屁滚尿流! 嘿嘿,想想就刺激!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令。 “咚!咚!咚——” 京营的聚将鼓,突然被人敲响,沉闷的鼓声响彻云霄! 紧接着,整个京营,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猛然苏醒了! 无数的营房大门被推开,无数身披重甲的士兵,手持兵刃,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铁甲的碰撞声,整齐的脚步声,兵器的寒光,汇聚成一股钢铁的洪流! 只是片刻功夫,整个校场上,便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军队!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那股冲天的杀气,几乎要将天上的雪云都给撕碎! 李睿彻底懵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乌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他娘的还没说话呢! 谁调的兵?!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王猛和陆远。 只见这两人,一个眼观鼻,一个鼻观心,都做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的无辜表情。 李睿嘴角抽了抽。 行吧。 人多点……也好。 显得气派! “出发!” 李睿大手一挥,懒得再追究,翻身上马,一马当先,朝着陈明的京郊别院,杀了过去! 数万大军,浩浩荡荡,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在京城的官道上蜿蜒前行。 那动静,简直是地动山摇! 不明真相的百姓,还以为是宁王打过来了,吓得家家户户关门闭户,瑟瑟发抖。 大军的队伍实在是太长了。 李睿被簇拥在中间,骑在马上,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了一块巨大的三明治里。 往前看,是望不到头的黑色铁甲。 往后看,还是望不到头的黑色铁甲。 前军都已经快到城郊了,他妈的后军的尾巴甚至还没完全踏出京营的大门! 李睿骑在马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这速度,比乌龟爬还慢。 他有些无语了。 这他娘的到底有多少人? 十万? 还是十五万? 对付区区三千个死士,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吗? 他感觉自己不是去打仗的,是去参加阅兵的。 而且,最让他不爽的是,那支他寄予厚望,最精锐的五千火枪队,此刻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围在中间,一个个紧张兮兮的,连枪口都快怼到他脸上了。 水泄不通! 这还打个屁啊! 到时候真打起来,他连根毛都看不见! 李睿的脸,一点点黑了下来。 他恶狠狠地转过头,看向并驾齐驱的王猛和陆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们两个,给本将过来。” 王猛和陆远心里咯噔一下,对视一眼,还是硬着头皮凑了过去。 “大将军,有何吩咐?” 李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 “本将军就问你们一句,你们觉得,本将军对付那区区三千死士,需要这十几万大军吗?” “还是说,你们觉得本将军不会带兵,怕本将军把人打没了,所以干脆把整个京营都拉出来了?!” 王猛和陆远顿时冷汗都下来了。 “不敢不敢!” 陆远连忙嘿嘿一笑,赶紧找补道:“大将军息怒,这不是……这不是开春就要跟宁王那反贼开战了吗?” “我跟王统领寻思着,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将士们提前出来活动活动筋骨,熟悉一下战场的气氛,算是……算是战前拉练嘛!” 王猛也赶紧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对对对!拉练!拉练!免得到时候上了真战场,一个个都腿肚子打哆嗦!” 李睿斜着眼看他俩。 信你俩的鬼! 还拉练? 你们就是怕老子出事!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两货也是一片忠心,他也不好再发作。 “哼!” 李睿冷哼一声,也拿这两货没办法了。 好不容易,大军磨磨蹭蹭地总算是到了地方。 陈明的那座京郊别院,已经被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睿骑在马上,伸长了脖子,结果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入目所及,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和明晃晃的盔甲。 他只觉得一阵心累。 而别院里的那三千死士,早就已经吓傻了。 他们本来还在院子里喝酒吃肉,做着跟着主家从龙入京,封侯拜将的美梦。 结果,连自己主子被抓的消息都还没收到,就被这从天而降的十几万大军给团团围住了。 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子,匆忙结成战阵,看着外面那如同黑色海洋一般的军队,握着兵器的手都在瑟瑟发抖,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这他娘的,是捅了马蜂窝了?! “前面的!都给本将军散开!” 李睿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前面的军队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李睿骑着马,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 定睛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院子里那所谓的“死士”,一个个身上连一件像样的甲胄都没有,手里拿的也都是些长刀长矛之类的破烂货色。 甚至,连一张弓都没有! 没办法,现在查得严,陈寻瑞那废物,也只敢偷偷摸摸地弄来这些最基础的军械。 毕竟,他们本来的计划,也只是在城内搞突然袭击,抢个城门,根本不需要太好的装备。 “大将军,我看……要不直接让弓箭手抛射吧?” 王猛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就这帮货色,估计两轮箭雨下去,就全完蛋了。” “那多没意思?” 李睿摇了摇头,眼中的战意重新燃起。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这段时间,他可没闲着。 为了应对开春后与宁王的决战,他可是拉着顾长青,恶补了无数的兵法韬略,还有各种临阵指挥的技巧。 理论知识学了一大堆,总得找个机会实践一下! 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第220章 给他们准备好一个口袋! “传本将军将令!” 李睿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平日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锋锐,仿佛能穿透凛冽的寒风。 “点五千重甲步卒上来!” “今天,本将军要亲自指挥,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精锐!” 王猛和陆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陛下这又是……瘾上来了。 唉。 还能怎么办呢?自家陛下,宠着呗。 “遵命!” 二人齐声应诺,立刻下去传令。但当他们转身时,却发现陛下的眼神中并非只有玩闹,而是一种冰冷的、充满计算的炽热,那是一种属于真正将帅的眼神,让他们心中微微一凛。 很快,五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陌刀与巨盾的京营精锐,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从大军中走了出来。 他们每一步踏下,覆盖着薄雪的大地都仿佛在随之呻吟,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铠甲叶片相互摩擦,汇聚成一片冰冷的金属交响,数千人呼吸间喷出的白雾,在冬日下竟形成了一片移动的云海。 他们如同一座正在苏醒的钢铁森林,那股自尸山血海中磨砺而出的杀伐之气,瞬间凝固了空气,笼罩了整个战场。 李睿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俯瞰着下方这台由他亲手启动的战争机器,一手按住腰间刀柄,胸中的热血,彻底沸腾!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指挥一场属于自己的战斗!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钢铁与血肉的交响,是生与死的艺术! 他要用一场完美的胜利,来为自己加冕! 别院之内,那三千死士看着如同钢铁巨兽般缓缓压过来的重甲步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本就是亡命徒,是街边的泼皮,是山上的悍匪,哪里见过这种国家级的战争机器? 那股迎面而来的压迫感,甚至比冬日里的寒风还要刺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骚臭,混合着恐惧的汗味。 “咕咚。” 不知是谁,第一个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这声音,就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当啷!” 第一个人丢下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清脆而绝望的交响。 “饶命啊!将军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逼的!我们投降!我们再也不敢了!” 不少人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裤裆里,传来一阵阵骚臭。 所谓的亡命徒,在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独眼壮汉,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正是这群死士的头领,一个在官府通缉令上挂了多年的悍匪。 他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手下,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凶光。他知道,朝廷的律法,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投降就是去矿山里被活活累死,比战死还要屈辱!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噗嗤!” 手起刀落,一颗还在哭喊求饶的头颅,带着一腔滚烫的鲜血,冲天而起! 温热的血,如同喷泉,溅了周围人一脸,让他们从麻木的恐惧中惊醒! “谁敢再言投降,这就是下场!” 独眼壮汉用刀指着外面那黑压压的军队,面目狰狞地嘶吼道:“跪下也是死!冲出去,还有一条活路!” “跟着老子,杀!!” 被鲜血和死亡刺激,残存的死士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凶性。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们重新捡起兵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原本溃散的士气,竟被这悍匪强行重新凝聚了起来。 高台上,李睿见状,非但不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这才对嘛! 要是都跪地求饶,那多没意思? 他要的,就是抵抗!他要的,就是用一场酣畅淋漓的碾压,来宣告自己的到来! 李睿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他向前一指,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全军听令!” “巨盾阵,向前推进!” “陌刀手,两翼准备!” “遵命!” 五千重甲步卒,闻令而动。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被精密操控的巨大战争机器! 前排的盾兵,将一人高的巨盾狠狠地向前一顿,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瞬间组成了一道遮蔽天日、不可逾越的钢铁壁垒! “咚!” “咚!” “咚!” 他们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如同一堵移动的山脉,缓缓向前压去。那股无法抗拒的压迫感,让刚刚鼓起勇气的死士们,再次心惊胆寒! 独眼壮汉看着李睿的阵型,愣住了。 这是什么打法? 他本以为,对方会仗着人多势众,直接发动冲锋。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稳健,步步为营,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他看不透那个站在高台之上,年轻得过分的“将军”,到底想干什么!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心中愈发不安!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再让他们靠近,自己这边连冲锋的距离都没有了! “不要怕!他们走得慢!我们冲过去,冲散他们的阵型!” 独眼壮汉孤注一掷,将手中的大刀向前一挥,嘶吼道:“兄弟们,跟我冲!擒贼先擒王!杀了那个小白脸将军,我们就能活下去!” “锥形阵!冲锋!!” “杀!!” 三千死士,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锥形阵,朝着李睿所在的中军,猛冲而来!他们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这一次亡命的冲锋上! 看到这一幕,李睿笑了。 笑得轻蔑,笑得不屑。 还擒贼先擒王?愚蠢的战术,正中下怀! 他再次举起手中的佩刀,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中军后退!” “两翼合围!” “给他们,准备一个口袋!” “遵命!!” 第221章 陛下这是在上课啊! 战场之上,那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再次精准地运转起来! 原本稳步推进的中军盾阵,突然开始缓缓后撤,每一步都退得不疾不徐,仿佛是在故意引诱着敌人深入。 而原本护卫在两侧的陌刀手,则如同巨兽张开的钢铁双颚,迅速而无声地向前包抄而去! 一个完美的口袋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型! 远处的王猛和陆远看到这一幕,脸上的无奈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这哪里是胡闹? 这分明是教科书般的诱敌深入、两翼合围! 时机、距离、节奏,都把握得分毫不差! “哈哈哈!他们怕了!他们后退了!” “兄弟们,加把劲!胜利就在眼前了!” 冲在最前面的独眼壮汉,看到对方中军后撤,还以为是自己的冲锋吓退了敌人,不由得狂喜!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死亡的阴影,已经从两翼,悄然笼罩了过来! 三千死士,就像一群没头苍蝇,一头扎进了李睿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口袋”之中! 他们冲得越深,就越觉得不对劲! 前方的敌人,看似在后退,却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让他们看得见,却摸不着,像是在戏耍他们。 而两翼…… 独眼壮汉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是一眼,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他们的左右两翼,不知何时,已经被两道钢铁洪流死死堵住! 那些身披重甲的陌刀手,已经完成了合围! 阳光下,那雪亮而巨大的陌刀,组成了一片死亡刀林,泛着令人心悸的森寒光芒!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们的后路……也快要被那后退的盾阵彻底截断了! 独眼壮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那个站在高台之上,脸上还带着一丝玩味笑容的年轻“将军”,玩弄于股掌之间! 中计了! 李睿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他举起的佩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轨迹,轻轻落下。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为这三千人的命运,敲响了丧钟。 “关门。” 两个字,从高台之上飘落,轻飘飘的,却像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砸在三千死士的心头! “咚!” 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后撤的中军盾阵,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合拢! 退路,彻底被截断了! “不……不要!” “完了……我们被包围了!” “是陷阱!这是个陷阱!” 绝望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味,混合着死亡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三千死士,此刻就像被赶进了屠宰场的猪羊,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惊恐地环顾四周。 前方,是那堵缓缓逼近,让他们看得见却永远摸不着的钢铁盾墙。 后方,是刚刚关上,同样坚不可摧的死亡之门。 而左右两翼…… 独眼壮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两道由陌刀组成的钢铁洪流,已经完成了包抄,正如同两片巨大的铡刀,无声地向着他们挤压而来! 雪亮的刀锋,在冬日下连成一片,反射出刺骨的寒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完了! 彻底完了! 独眼壮汉的脸色,在这一刻,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就被那个站在高台之上,脸上还带着一丝玩味笑容的年轻“将军”,玩弄于股掌之间! 什么诱敌深入? 什么擒贼先擒王? 都是狗屁! 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把他们当成过对手!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戏耍! 高台之上,李睿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他看着包围圈中那群乱作一团的废物,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佩刀,向前一挥! “陌刀手上前!” “斩!” “遵命!” 冰冷的命令,通过旗语和鼓声,瞬间传遍全军! 左右两翼,那两堵由陌刀组成的钢铁刀墙,同时向前迈出了一步! “刷——” 整齐划一的动作,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破风声! 雪亮的陌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如同两片巨大的铡刀,轰然落下! “噗嗤!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死士,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势大力沉的陌刀,连人带兵器,直接斩成了两段! 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残肢断臂,夹杂着破碎的内脏,漫天飞舞! 整个战场,瞬间被浓郁的血腥味所笼罩! 一击! 仅仅一击! 数百人,便化作了满地的碎肉! 这血腥而高效的屠杀,让包围圈中剩下的死士,彻底肝胆俱裂! 他们哪里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 这根本就不是人! 这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戮机器! “啊啊啊!魔鬼!他们是魔鬼!”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恐惧,彻底吞噬了他们的理智,他们发疯似的,朝着前方的盾墙冲去,企图撞开一条生路! 高台上,李睿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再次下达了命令。 “前排盾击!” “长矛突刺!” “咚!!” 前排的盾兵,猛地将手中的巨盾向前狠狠一撞! 那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死士撞得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还不等他们爬起来,“噗!噗!噗!” 后排的长矛手,从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中,闪电般刺出了手中的长矛! 每一矛,都精准而致命! 每一矛,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整个过程,配合默契,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 远处的王猛和陆远,看得是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尤其是王猛,他自问也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可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陆兄,”王猛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看到了吗?阵型的收缩与兵种的配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就像……就像一个人的手脚。” 陆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望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这已经不是兵法了,这是艺术,是杀戮的艺术!我此刻才明白,陛下他……根本不是在打仗,他是在用三千条人命,为我们,为京营的将士们,上一堂最生动的课!” 第222章 陛下万岁!大夏万年! 王猛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如此! 这不光是震慑敌人,更是要用敌人的鲜血,彻底重塑京营的军魂! 这位年轻的陛下,其心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战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京营的精锐们,就像一台台被精密编程的杀戮机器,冷静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不!不!!” 那独眼壮汉杀红了眼,他知道,横竖都是死! 与其被这么憋屈地耗死,不如拼死一搏! “都给老子往东边冲!那边人少!冲出去!!” 他集结起身旁最后的一百多名心腹,不再攻击那坚不可摧的军阵,而是发疯般地朝着东侧一个看似薄弱的角落,猛冲而去! 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然而,李睿早就预判了他的行动。 “预备队,堵上去。”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小队一直按兵不动的预备队,迅速而精准地移动到了那个角落,将他们唯一的突破口,堵得严严实实! 独眼壮汉的最后一点希望,被无情地掐灭! “噗通!” 看着身边的手下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那独眼壮汉,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双腿一软,跪在了这片由尸山血海组成的修罗场中。 他朝着李睿的方向,疯狂地磕着头,涕泗横流。 “将军饶命!陛下饶命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吧!我愿为您做牛做马!” 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寂静的战场上。 高台上,李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在血泊中磕头的身影,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手上。 王猛和陆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陛下要心软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下令停手时,李睿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两个字,从他的口中,冰冷地吐出。 “碾碎。” 轰! 五千重甲步卒组成的军阵,如同一个被启动的巨大磨盘,开始缓缓地向内收缩! 盾牌挤压着盾牌,陌刀压着陌刀! “不——!!!” 包围圈中,传来了最后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惨嚎!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三千死士,全军覆没。 而京营的五千精锐,无一人伤亡。 血腥味,混合着泥土和雪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战场上,除了风声,便只剩下将士们粗重的呼吸声。他们看着自己亲手缔造的地狱景象,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淬炼过的冷硬和绝对的服从。 李睿站在高台上,迎着寒风,目光冰冷地扫过这片修罗场。 胸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股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与豪情在静静流淌。 这只是开始,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掠过战场,清点着自己的“杰作”。 忽然,他锐利的视线在正前方不远处的一堆尸体上,微微一顿。 那具尸体,正是之前跪地求饶的独眼壮汉。 一股极其细微的,来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协调。 然而,就是这万分之一刹那的审视—— 异变陡生! 在那独眼壮汉的身下,另一具本该死去的“尸体”,竟猛地一跃而起! 此人身材瘦小,毫不起眼,脸上涂满了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如同黑夜中的饿狼!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淬毒匕首,如同一道黑色的鬼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突破了层层护卫的间隙,径直冲向高台之上的李睿! 他才是真正的核心!那独眼壮汉,不过是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诱饵!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护驾!” 王猛和陆远肝胆俱裂,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疯了一般冲上前去! 但,太快了! 刺客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人体极限,显然是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法! 他们,慢了一步! 眼看那淬毒的匕首,就要刺入李睿的心脏! 李睿的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抹冰冷的讥讽与嗜血的兴奋! 好一招金蝉脱壳,可惜,在朕面前,一切算计都毫无意义! 他不退反进,脚下猛地一错,整个身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侧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翻,佩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唰!” 快如闪电! “噗嗤!” 刺客的喉咙,被精准地割开! 鲜血喷涌而出,那刺客的眼中还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身体却已经无力地倒下。 “还有我!”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装死的死士也暴起发难,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扑了过来! “找死!” 王猛此刻已然赶到,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万钧之势,一脚狠狠踹在那死士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牙酸! 那死士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还没落地,王猛已经如影随形地跟上,大手一张,直接捏住了他的脖子! “咯嘣!” 又是一声脆响。 那死士的脑袋,软软地耷拉了下去。 “陛下!” “陛下!” 王猛和陆远一左一右,“扑通”跪在李睿面前,额头上冷汗直流,声音都在颤抖。 “臣等护驾来迟,罪该万死!您……您千金之躯,怎可亲身犯险!” 李睿慢条斯理地用袖子擦了擦刀上的血,眼神淡漠地扫过地上的尸体。 “真正的威胁,在你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解决了。”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 “记住,朕,不仅是你们的君主,更是你们最坚固的屏障。”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两个还在后怕的忠心护卫,翻身上马,环视着下方毫发无伤、士气高昂的五千将士,以及满地的残肢断臂。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喝道: “看到没有!” “犯上作乱者,便是此等下场!” 五千将士,亲眼目睹了陛下于万军从中谈笑风生,又在电光火石间反杀刺客的神武英姿,早已是热血沸腾,崇拜到了极点! 此刻听到这番话,无不振臂高呼! “陛下英武!大夏万年!” “陛下英武!大夏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直冲云霄,震得积雪簌簌而下。 第223章 钱,朕有的是!朕要的是钢铁和火焰! 大军凯旋,旌旗漫卷,带着肃杀的战意和胜利的荣光,缓缓返回京城。 李睿并未与将士们一同步行,他坐在宽大的龙辇之中,心情却不似想象中那般轻松,反而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复盘。 冷兵器战阵虽然强大,但对士兵的纪律性、身体素质要求太高,训练周期也太长。 一个合格的陌刀手,没有三五年的苦功根本练不出来。 想要快速建立一支能横扫六合、荡平天下的无敌之师,终究还得靠“降维打击”。 回到宫中,甲胄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李睿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这身冰冷的铁衣,便立刻下令。 “传顾长青!” 很快,新任兵部尚书,兼皇家工程院首席大学士顾长青便一路小跑,匆匆赶来。 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几滴汗珠。 “臣,参见陛下!” “免礼。” 李睿开门见山, “长青,今日一战,你也看到了。陌刀阵虽利,却终究是血肉之躯在拼杀。火枪队的威力,你也亲眼所见,但规模还是太小,不成气候。” “朕要你在这个冬天,不计一切代价,将火枪队扩建到至少两万人!” “两万?!” 顾长青大惊失色,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连忙道:“陛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这……这耗费实在太过巨大!且不说那百炼精钢的成本已是天价,光是合格的枪管,如今最好的工匠来做,也是十炼九不成,废品堆积如山!更何况,要招募并培养出两万名合格的火枪手,所需的时间、钱粮、火药,恐怕……恐怕会拖垮国库啊!” “钱,朕有的是!” 李睿霸道地打断了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给工匠开十倍的工钱!贴出皇榜,全大夏地招揽能工巧匠!告诉他们,不是为朝廷卖命,是为朕,为一场前无古人的技术革新效力!成功者,朕不吝封侯之赏!”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蛊惑。 “长青,你难道不想亲眼看到,一个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全新时代,在你我手中,轰然诞生吗?” 顾长青被李睿这番话震得心神激荡,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幅钢铁洪流碾压一切、火焰巨龙咆哮天际的波澜壮阔画卷。 他眼中的惊恐和迟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员独有的、近乎狂热的火焰。 他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臣,愿为陛下,为大夏,开创此不世之功!万死不辞!” “嗯,去吧。” 打发走顾长青,李睿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谋划。两万火枪手只是第一步,他要的,是一个能够碾压整个时代的工业帝国。 随后李睿再次开口。 “传,两浙总督周文海。” 不多时,周文海与皇家造船厂总管柳如风联袂而至。 “参见陛下!” “起来吧。”李睿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地落在柳如风身上,“朕的船,造得如何了?” 柳如风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热。 “回陛下!托陛下的洪福,第一艘惊涛级飞剪船的龙骨,已于三日前铺设完毕!” 他激动地用手比划着那流畅的船身线条。 “只是……只是这新船的构造太过精巧,许多地方都需要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们反复揣摩,所以……进度比预想中,要慢上一些。” 时间拉回到十天前,位于天津的皇家造船厂,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午时刚过,悠长的锣声响起,工匠们三三两两地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着闹着,朝着大棚食堂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清香和汗水的咸湿味,但更多的是一股浓郁的肉香。 船匠老张头,拉着自己刚满十六岁的儿子小石头,找了个空位坐下。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四菜一汤,白米饭堆得像小山,管够。 那一大盆红烧肉烧得油光锃亮,肥瘦相间,香气扑鼻,馋得人直流口水。 小石头埋头扒饭,吃得满嘴是油,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老张头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肥肉,塞进嘴里,满足地长叹一声,含糊不清地对儿子说道:“看见没,小石头,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想当年,爹给江南那些个大老爷们造船,别说肉了,能给口饱饭吃就不错了。稍有个不顺心,管事的鞭子就抽上来了。”他指了指自己背上那道蜈蚣似的陈年旧疤。 “现在给皇家干活,给陛下干活,工钱是以前的三倍不止,顿顿有肉吃!前几天你李叔病了,宫里头还派了医正来看,药钱一个子儿都不用自己掏!你说,这活,咱们能不好好干吗?!得对得起良心,对得起陛下的恩典!” 周围的工友们听了,也都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和发自内心的满足。 给钱,给肉,还给尊重,大伙儿心里头,都憋着一股劲儿,要把这天底下最好的船给造出来! 正吃着,一个穿着内务府服饰的小太监,捏着鼻子,满脸嫌弃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一个年轻工匠旁边,用兰花指指着他刚刚打磨的一块船板,尖着嗓子呵斥道:“你这木头怎么回事?这儿怎么有个节疤?万一将来漏了水,耽误了陛下的大事,你这颗脑袋担待得起吗?!” 那年轻工匠吓得脸都白了,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嗫嚅着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柳如风恰好巡视到此。 他看到这一幕,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来人!”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 “把他给本官拖出去,重打二十板子!” 那小太监当场就懵了,随即尖叫道:“你敢!咱家是内务府的人!是伺候宫里贵人的!你一个臭工匠头子,也敢打咱家?!” 柳如风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所有噤若寒蝉的工匠,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陛下有旨!” 此言一出,全场肃静。 第224章 锦衣卫中出了叛徒? “在皇家造船厂,工匠,比谁都金贵!” “谁敢在这里无故耍威风,耽误了陛下开疆拓土、扬帆四海的大事,就是这个下场!” “拖下去!” 护卫不再犹豫,直接将那小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板子狠狠落在屁股上的闷响,和那小太监杀猪般的惨嚎。 食堂内,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柳大人威武!” “陛下圣明啊!” 老张头激动地站了起来,眼眶泛红,振臂高呼,身旁的小石头更是满脸崇拜地看着柳如风的背影。 工匠们看着柳如风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和感激。 养心殿内。 李睿听完周文海关于此事的汇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打得好!这帮狐假虎威的阉人,就是欠收拾!” 他随即下令。 “从内帑再拨五十万两白银!告诉工匠们,只要船造得又快又好,朕不仅让他们顿顿吃肉,年底还有分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周文海和柳如风都心神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话。 “还有,他们的儿子,只要愿意念书的,朕出钱,全都送进学堂!朕要让他们知道,匠人之后,亦可封侯拜相!” 周文海和柳如风心神剧震,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收买人心了,这是在培养真正忠于皇家、忠于陛下的技术根基! 这是在挖那些世家豪门的根啊! 周文海压下心中的激动,却又面露忧色。 “陛下,还有一事……江南沿海一带最好的船匠,大多都被几个与海商勾结的士族豪门控制着,他们世代为其造船,关系盘根错节,不愿为朝廷效力,这……” 李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们不愿来?” “那就让锦衣卫去请。”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告诉他们,是来皇家造船厂吃肉,还是去诏狱吃牢饭,让他们自己选。” 周文海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皇帝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再无二话。 “臣,遵旨!” 解决了造船厂的问题,李睿又将目光投向了水师。再好的船,也需要最悍勇的水手来驾驭。 “传,王守义。” 很快,新任礼部右侍郎兼水师提督王守义便赶到殿前。 李睿直接从御案上拿起一道早已准备好的密旨,和另一道除了玉玺大印外空无一字的圣旨,递了过去。 “王守义,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大夏沿海,凡是身强力壮的水手、渔民,甚至是那些手上没有人命案子的水匪,你都可以招募!” “待遇,比照京营精锐!” 王守义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两道圣旨,尤其是那道可以由他自己填写的空白圣旨,只觉得重若千钧! 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是将国之重器,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明白,皇帝这是要他抛开一切束缚,放手去干,为大夏打造一支史无前例的强大水师! 他毕生的抱负,终于有了施展的舞台! “扑通!” 王守义重重跪倒在地,虎目含泪,声音嘶哑地发出泣血般的誓言。 “臣王守义,愿为陛下,为大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看着自己布下的棋子一个个就位,李睿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火枪、战舰、水师……一个崭新的帝国,正在他的手中,缓缓拉开序幕。 …… 夜色如墨,寒意浸骨。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 李睿执黑,萧玉婵执白,棋盘之上,黑白蛟龙绞杀正酣。 殿内温暖如春,萧玉婵身着宽松的凤袍,小腹已微微隆起,眉眼间褪去了昔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柔。 她看着棋盘,又看看对面那个时而皱眉、时而嘴角上扬的男人,心中一片安宁。 江山,血火,权谋。 似乎都与这方寸棋盘、这温暖殿堂隔绝了。 “陛下,该您了。”萧玉婵轻声提醒。 李睿捻起一枚黑子,正欲落下,断绝白子最后一条生路。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陆远,于殿外求见!有十万火急要事禀报!” 王德全尖细而急促的声音,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殿内温馨的气氛。 李睿捻着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萧玉婵心中一紧,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寻常事,绝不会让他流露出这样的气息。 她站起身,柔声道:“陛下,臣妾有些乏了,先回宫歇息。” 说罢,她对着殿外使了个眼色,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将整个养心殿,留给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让他进来。”李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将手中的黑子,轻轻放回了棋盒。 “咔哒。” 一声轻响,却像是重锤,敲在了即将进殿的陆远心头。 身披飞鱼服的陆远,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入殿中,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臣,陆远,参见陛下!” “说。”李睿只吐出一个字,眼神落在那盘未完的棋局上,仿佛还在思索着棋路。 陆远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当陛下越是平静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心中的怒火,烧得越旺! “陛下!”陆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派往江南,清查陈党余孽及附逆士族财产的锦衣卫千户孙贺……他,他反了!” 李睿的目光,终于从棋盘上移开,落在了陆远的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又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说清楚。” “是!”陆远从怀中掏出一份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宗,双手呈上。 “孙贺勾结江南当地士族,伪造账目,将查抄所得层层盘剥,据目前查到的实证,其私吞的银两,至少在……”陆远顿了顿,声音艰涩地吐出一个数字,“三百万两以上!” “其中最关键的证据,来自于一名被孙贺灭口的士族管家。那管家本以为投靠锦衣卫能换条活路,却不想被孙贺黑吃黑,临死前,将一封密信藏于夹墙之内,被我们的人找到了!” 第225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才不孤单嘛! 三百万两! 李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的不是金山银山,而是老张头那张激动到涨红的脸,是王守义那双颤抖着接过空白圣旨的手! 朕刚给造船厂拨了五十万两,他一口就吞了六个造船厂的钱?!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远面前,接过那份卷宗。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油布的表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远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和额头冷汗滴落在金砖上的微响。 “三百万两……” 李睿笑了,笑声很低,却让陆远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好大的胃口!” “他怎么敢的?!” “砰!!” 一声巨响! 李睿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御案之上! 那坚硬的黄花梨木御案,竟被他砸出了一个清晰的拳印,木屑飞溅!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一双眸子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那是朕用来造枪造船的钱!是朕许诺给工匠们顿顿吃肉的钱!是朕用来养兵安民,给王守义打造无敌水师的钱!!” 李睿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血腥的杀意! “那是朕要用来给大夏将士在战场上换命的钱!!” “他竟敢伸手动朕的国库!动朕的根基!!” 陆远将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身体抖如筛糠。 然而,李睿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拳头。 随即,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滔天的怒火竟被他硬生生压入眼底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森然的冷笑。 “他以为,朕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他没有立刻下令抓人,反而慢条斯理地走回龙椅坐下,随手拿起那份卷宗,仿佛只是在看一本无关紧要的话本。 他问了陆远一个问题。 一个让陆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的问题。 “孙贺在锦衣卫中,可有党羽?平日里,和谁走得最近?” 陆远心中一凛! 完了! 陛下这不只是要杀一个孙贺! 这是要……清洗锦衣卫! 这位年轻的帝王,从一开始,就不满足于只揪出一个叛徒。 他要借孙贺的项上人头,告诉整个锦衣卫,乃至全天下的官员,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回陛下……”陆远的声音愈发干涩,“孙贺此人平日里八面玲珑,与……与几位百户、总旗,往来甚是密切。” 他再次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 名单上,是七八个锦衣卫官员的名字。 李睿接过名单,只是扫了一眼,便随手扔在了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冷笑起来。 “很好。” “看来锦衣卫安逸得太久了,有些人,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忘了这身飞鱼服是谁赏的,更忘了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是挡不了刀子的。” “是时候,让他们明白,背叛朕的下场了。” 李睿的目光再次落在陆远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 “陆远。” “臣在!” “你,亲自带人去。” “把孙贺,还有名单上的这些人,给朕活捉回来。” “记住,要活的。” “朕,要当着京城所有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审问他们!” “遵旨!”陆远重重叩首,心中杀意沸腾。 他正要起身退下,去调集人手。 “等一下。” 李睿幽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陆远的身形,猛地一僵。 只听李睿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去的时候,顺便把他们的家人,也一并请回京城。” 陆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残忍的弧度,他伸出手,捻起棋盘上萧玉婵留下的一枚白子,在指尖轻轻转动。 “朕是仁慈的君主,最见不得家人分离之苦。” 他顿了顿,将那枚白子轻轻放在了棋盘一个必死的位置上,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所以,朕要让他们一家人,在黄泉路上,也整整齐齐,不至于孤单。” 整整齐齐! 陆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彻底打湿! 他猛地再次叩首,看到的,是李睿那张带着一丝玩味笑容的脸。 那笑容,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刺骨! …… 半个月后,京城。 寒风如刀,卷着零星的雪沫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街道上早已戒严,万籁俱寂,只剩下风穿过空旷巷陌的呜咽。 可这点寒冷,远不及京城官场上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锦衣卫千户孙贺,奉旨南下清查逆党,却监守自盗,勾结士族,私吞白银三百万两! 如今,人犯连同其党羽、家眷,已尽数押解回京。 陛下有旨,次日,午门外公开审案,文武百官,无论告假还是抱病,必须到场观刑! 一时间,整个京城官场,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 翌日,午时。 宽阔的午门广场,此刻却显得无比压抑。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高台早已搭好,寒风吹过,卷起台上黑色的旌旗,猎猎作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嚎。 孙贺与其七名党羽,身穿囚服,被粗大的铁链锁着,跪在冰冷的台面上,头发被寒风吹得狂舞,一张张脸早已面如死灰。 台下,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站立。 队伍前列,年过花甲的户部尚书王景,忍不住将手缩进袖中,却发现指尖早已冰凉麻木。 他看着台上的孙贺,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这个年轻人还来他府上拜会过,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却……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还好自己守住了底线啊! 不远处,十几辆囚车里,关押着孙贺等人的家眷。 女人的哭嚎,孩子的啼哭,老人绝望的咒骂,混杂在一起,撕心裂肺,却被凛冽的寒风吹得支离破碎。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是孙贺的母亲,正死死抓着囚车的木栏,浑浊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第226章 什么?贪钱的是陆远? “陛下驾到——!” 随着王德全那尖细悠长,却带着一股寒意的唱喏,所有官员齐刷刷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头颅深埋。 李睿身着黑底金龙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在一众羽林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上高台。 他没有看台下跪着的百官,也没有看台上跪着的囚犯,径直走到那张早已备好的审案台后,大马金刀地坐下。 那张脸,年轻,俊朗,却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让人望之生畏。 “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百官战战兢兢地起身,依旧低着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道令人战栗的身影。 李睿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孙贺身上。 他没问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看死物的漠然。 孙贺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一股骚臭味从他身下缓缓传来,在寒风中格外刺鼻。 他尿了。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即移开目光,看向陆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远,宣吧。” “遵旨!” 陆远手持一卷厚厚的卷宗,上前一步,内力贯于喉间,朗声宣读。 “锦衣卫千户孙贺,奉旨南下清查陈党余孽,其罪有……” “一,勾结江南士族,伪造账目,将查抄所得之三成,化为己有!” “二,收受江南盐商贿赂,白银五十万两,为其走私私盐提供庇护!” “三,为灭口,残杀士族管家、下人共计一十七口!” “四,……” 陆远的声音,如同重锤,一记一记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每念一条,台下百官的脸色就更白一分,户部尚书王景的胡子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知道锦衣卫黑,却没想到,能黑到这种触目惊心的地步! 三百万两! 那可是能再造两万火枪手,能再建一支无敌水师的钱! 就这么被一个区区千户,给吞了! 当陆远念到“私吞逆产,共计白银三百一十二万两,黄金八万两”时,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甚至有人腿软,需要旁边同僚搀扶才能站稳。 一直低着头的孙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绝望之下,反而生出了一股癫狂的凶性。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陆远,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咆哮起来! “冤枉!陛下!臣冤枉啊!” “是陆远!是他栽赃陷害!陛下,您被他蒙蔽了!”他的声音凄厉无比,如同杜鹃泣血,“当初南下,是他亲口对臣说,查抄所得,你我三七分账!是他想独吞功劳,独吞那些钱财,才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臣的身上!”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台下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一些官员下意识地看向陆远,眼神中充满了惊疑。 孙贺见状,更加疯狂:“诸位同僚!兄弟们!你们看清楚了!他陆远今天能杀我孙贺,明天就能杀你们!他这是要清洗我们锦衣卫,好让他自己一手遮天啊!” 孙贺的咆哮,让几名锦衣卫官员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然而,审案台上的李睿,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甚至端起王德全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氤氲的雾气,仿佛在听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等孙贺喊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哑了,李睿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那白瓷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却让整个广场的嘈杂瞬间静止。 他淡淡开口。 “说完了?” 孙贺一愣。 “说完了,”李睿的目光转向陆远,语气平淡,“就让他的梦,醒一醒吧。” “遵旨!”陆远冷哼一声,转身喝道:“带证人!” 话音刚落,几名穿着破烂,形容枯槁的下人,被锦衣卫带上了高台。 孙贺看到这几张脸,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不可能! 这些人,他明明派心腹去灭口了! 尸体都扔进江里喂鱼了! 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陆远,”李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告诉孙千户,他们为何还活着。” 陆远躬身道:“回陛下,孙千户的人做事的确干净,将人捆上石头沉了江。但他们忘了,江上,还有靠水吃饭的渔夫。臣只是提前派人,布下了百丈渔网,将这些苦主捞了上来。” 此言一出,孙贺面如死灰。 那几名下人一看到孙贺,便吓得浑身发抖,但当他们看到审案台上的李睿时,又鼓起了勇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着。 “陛下!陛下为小的们做主啊!” “就是他!就是孙贺这个狗官!他收了我们老爷的钱,却又怕事情败露,派人杀了我们全家!” “小的亲眼所见,他将一箱箱的金条,从我们府上的密道里运走!” “他还说,说锦衣卫指挥使陆大人,也分了一半!他让我们这么跟别人讲,若是不从,就割了我们的舌头!” 人证,物证! 还有这滴水不漏的救援计划! 孙贺之前那番慷慨激昂的狡辩,此刻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他彻底崩溃了,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李睿缓缓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官员的脸。 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仿佛被毒蛇盯住,瞬间低下头去。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声。 “锦衣卫,是朕的刀!” “是朕用来斩断那些附着在大夏身上吸血的毒瘤的刀!” “任何人,胆敢染指这把刀,便是与朕为敌!” “朕给过你们机会,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朕从不吝啬。” “朕给的,你们才能拿。朕不给的,你们不能抢!” 李睿猛地一挥龙袍,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头顶炸响! “朕宣布!” “锦衣卫千户孙贺,及其党羽,凌迟处死!” “其三族之内,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斩立决!” “九族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第227章 北境又不太平了! “轰!” 圣旨下达,台下百官脑中一片空白,户部尚书王景双腿一软,若不是身后侍郎扶了一把,险些直接瘫坐在地。 凌迟! 三族之内,尽数斩立决! 这是何等狠辣,何等无情的手段! 刽子手们面无表情地走上高台,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孙贺等人拖向早已准备好的刑架。 “不!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知错了!!” 凄厉的惨叫声,哭喊声,骨肉被利刃一片片割开的沉闷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人间地狱的交响乐。 囚车里,孙贺的老母亲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儿子被一片片割下血肉,她那绝望的嘶吼最终化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竟是活活吓死了过去! 台下的官员们,哪里见过这等血腥残酷的场面。 有的当场吓得晕厥过去,被同僚手忙脚乱地掐着人中。 有的弯着腰,扶着汉白玉廊柱,吐得昏天暗地,连黄胆水都出来了。 王景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张老脸惨白如纸,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的铁血与无情。 这位陛下,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会杀人,而且,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不知过了多久,当行刑结束,整个午门广场,已经被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彻底笼罩。 李睿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整场行刑,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他看着那些被吓得面无人色,如同鹌鹑般瑟瑟发抖的百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诸位爱卿,今日之景,与朕共赏。” “望诸位日后,好自为之。” 说完,他再也不看众人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只留下一个让所有人战栗不已的背影,和满地的血腥。 ……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午门外那场惊心动魄的公开审案,连同那冲天的血腥气,似乎都随着这场春雨,被冲刷得淡了许多。 京城的官场,在经历了那场极致的恐惧与战栗之后,迎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龙椅上那位年轻的帝王,用最酷烈、最直接的方式,让所有人明白了一个道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天,养心殿的暖阁内,春意盎然。 李睿正享受着难得的悠闲,皇后萧玉婵、月妃周如月、雪妃苏映雪三人的肚子都一天天大了起来,整个后宫都洋溢着一股喜气。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千户,身披风尘,神色凝重地冲破了这份宁静。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李睿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奏报被呈上,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 草原之上,风云再起。 自鞑靼小王子巴图蒙克被斩于京师,其麾下部众群龙无首,内斗不休。 瓦剌部的俺答汗,趁势而起,以铁血手腕强势整合,如今已隐有统一草原之势。 此人野心勃勃,正厉兵秣马,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长城之内。 只待大夏内乱升级,便会挥师南下,重演土木堡之旧事! …… 次日,文华殿。 朝堂之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北境的军报,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内阁首辅于谦,手持笏板,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面色凝重,声音嘶哑。 “陛下,北境乃国之屏障,鞑靼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 “臣恳请陛下,暂缓南征之事,先集结大军,稳固北境,以防不测!” “否则,一旦两线作战,我大夏……恐有倾覆之危!” 于谦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于大人所言极是!攘外必先安内,可眼下外患已迫在眉睫啊!” “是啊陛下,宁王不过是疥癣之疾,鞑靼才是我大夏的心腹大患!” “恳请陛下三思!” 新提拔上来的官员们,一个个忧心忡忡,跪倒一片。 他们是真心为国担忧,生怕这位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陛下,会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 然而,龙椅之上的李睿,却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等殿内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攘外必先安内?” 李睿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于谦等人。 “说得好!” “但在朕看来,宁王赵钰,还有他身后那些盘根错节、吸食民脂民膏的江南士族,才是真正附着在我大夏骨头上的疽!是烂到根子里的毒瘤!” “此毒不除,大夏永无宁日!”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一甩,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轰然爆发! “至于鞑靼……” “一群只知茹毛饮血的蛮夷罢了!” “待朕平了江南,整顿了吏治,充盈了国库,造出了万千火枪,百艘战舰!” “朕,自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草原真正的主人!”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被李睿身上那股强大的自信和滔天的杀意所震慑,一个个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位陛下,他竟想……彻底解决草原问题?! 疯了! 这简直是疯了! 李睿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传朕旨意!” “即刻起,于三大营中,抽调精锐,组建十五万平叛大军!” “三日后,大军开拔,南下平叛!” “朕要用一场雷霆万钧的胜利,来震慑北方的豺狼,也告诉全天下,谁才是这大夏的天!” 此言一出,百官心中巨震。 十五万大军!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于谦等人还想再劝,却见李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已成定局,准备领旨谢恩之时,李睿却抛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大脑宕机的决定。 “此次南征,关乎国运。” “朕,躬不亲往。” 李睿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平叛大军,由威武大将军赵寿,全权总领!” 第228章 破案了,原来赵寿就是陛下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文华殿内轰然炸响! 整个朝堂,瞬间哗然! 赵寿? 哪个赵寿?! 百官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威武大将军? 听过,陛下之前是封过一个,可那不是个“没品”的虚衔吗?专门搞出来代天巡边,恶心陈廷和那帮老东西的。 可……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十五万大军南下平叛! 这是国战! 关乎大夏国运的生死之战! 竟然要交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连面都没露过的将军? 这……这也太儿戏了吧! 要知道,如今朝堂之上,除了少数几个老人,大部分都是午门观刑之后新提拔上来的。 他们对这位“威武大将军”的认知,还停留在坊间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里。 至于当初被皇帝用这个名头狠狠羞辱过的陈党,自然不会把这件丢人现眼的事拿出来到处宣扬。 所以自然很少有人知道。 而少数知道内情的非陈党官员,更是人精中的人精,眼看陛下圣眷正隆,谁会不开眼地跳出来,揭陛下的短? 脑袋,终究是自己的嘛! “陛下!万万不可啊!” 礼部尚书孔明礼,这位向来视祖宗之法为天条的老臣,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队列中冲出,“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花白的胡子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满了泪水。 “陛下!国战啊!这可是国战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地哭嚎。 “自古以来,何曾有过将十五万大军,交予一个闻所未闻,甚至从未在人前露过面的将军手中?!” “这是拿我大夏的国运在开玩笑啊!是拿我大夏万千将士的性命在当儿戏啊!”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否则,老臣……老臣今日便一头撞死在这金柱之上,以谢先帝!” 孔明礼的哭嚎,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所有官员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和不安。 “是啊陛下!赵寿将军到底是何人?我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将国之重器,托付于无名之辈,此乃兵家大忌!” “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等附议!” “哗啦啦!” 刚刚才站起来没多久的百官,再一次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整个文华殿,瞬间被一片“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的声浪所淹没。 他们是真的怕了。 这位年轻的皇帝,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听着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喊,龙椅上的李睿,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龙袍下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笑声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哭喊声和劝谏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抬起头,错愕地看着龙椅上那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皇帝。 李睿缓缓走下御阶,一步步来到哭得最凶,也跪得最靠前的孔明礼面前,亲自将他从冰冷的金砖上扶了起来。 “孔爱卿,莫哭,莫哭。” 李睿的语气温和得吓人,甚至还亲昵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道不轻不重,却让老尚书感觉那拍的不是后背,而是自己的老脸。 “一把年纪了,哭坏了身子,朕可是要心疼的。” 这番话,却让孔明礼感到一阵恶寒,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随即,李睿用一种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幽幽开口。 “孔爱卿,你说赵寿将军,名不见经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疑惑的脸。 “那你可知,当初是谁,力排众议,将那神机营的新式火器图纸,亲手交予工匠局,才有了今日横扫辽东,生擒鞑靼小王子的赫赫战功?” 百官们彻底懵了。 新式火枪? 那不是陛下天纵奇才,亲自设计的吗?怎么…… 李睿看着他们呆滞的表情,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缓缓挺直了腰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神秘。 “而那支让鞑子闻风丧胆的火器营,正是由威武大将军赵寿,一手督造!” “你们只知赵寿,却不知其功!” “你们只闻其名,却不见其人!” “今日,朕,就让你们见一见这位功盖当世,足以名垂青史的威武大将军!” 说完,李睿猛地一甩宽大的袖袍,转身,在一众错愕、好奇、疑惑、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幽深的殿后屏风走去。 整个文华殿,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明黄色的帷幕。 那位神秘的赵寿将军,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到底是谁?! 就连刚刚被提拔的山东总督铁贤,和水师提督王守义,此刻也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他们同样对这位即将与自己并肩作战的统帅,充满了好奇。 能被陛下如此推崇备至,甚至将十五万大军的指挥权都交给他,此人,定然是经天纬地之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帷幕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然而,走出来的,并非什么须发皆白、气度沉凝的老将,也不是什么面带煞气、威风凛凛的猛将。 而是…… 换上了一身玄色麒麟武将袍的皇帝李睿! 那身武将袍裁剪得极为合身,将他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愈发英武。 他腰间悬挂着那柄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天子剑,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一步步,从容不迫地走回了龙椅前。 百官全都懵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您老人家跑后殿换身衣服,出来溜达一圈? 耍我们玩呢? 孔明礼更是急得直跺脚,也顾不上君臣之礼了,脱口而出。 “陛下!国事为重啊!您怎可如此戏耍我等!” “那威武大将军赵寿人呢?!您快让他出来啊!” 第229章 小的们,开饭啦! “哈哈哈……” 李睿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响彻整座文华殿。 他缓缓抬起手,伸出食指,先是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重重地指向了自己。 他迎着百官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用一种石破天惊的语气,朗声宣布。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朕,就是赵寿!” “赵寿,就是朕!” 石破天惊! 整个朝堂,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不,连锅都炸没了,是直接被夷为了平地! 所有官员,包括站在最前列的内阁首辅于谦,和兵部尚书顾长青在内,全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 那个被陛下吹上天,又是册封又是加九锡,又是督造火器又是代天巡边的旷世奇才,那个他们苦苦思索、百般猜测的神秘大将军…… 竟然就是陛下自己! 这……这他妈也太会玩了吧! 人群之中,铁贤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他敢将十五万平叛大军,放心大胆地交给一个“外人”! 因为…… 根本就没有外人! 从始至终,都是陛下自己在布局! 都是陛下自己在下一盘大到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棋!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得过分,却又深沉得可怕的身影,心中涌起滔天巨浪,敬畏、震撼、狂热……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最彻底的臣服! 而王守义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身着武袍、威严无双的帝王,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从册封“没品”的威武大将军代天巡边,到拿出神机营图纸,再到今日总领十五万大军南征…… 这根本不是一次次的心血来潮,而是一场从头到尾、蓄谋已久的惊天布局! 他以为自己看懂了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今日方知,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位陛下的城府与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另一边,作为“忠臣”代表的孔明礼,正张着嘴,呆立在原地,那张老脸憋得像猪肝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 可怎么反驳? 反对赵寿将军领兵? 程序上完全没有问题啊! 那是帝王心术! 是权谋! 你一个当臣子的,敢质疑君父的心思? 孔明礼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用鞋底子抽了几百个来回。 他像个跳梁小丑,在陛下面前表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独角戏。 最终,他羞愧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睿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非常满意这出大戏的效果。 他缓缓坐回龙椅,目光如电,扫过寂静无声的文华殿,声音冰冷而威严,一字一句地问道: “现在,诸位爱卿,还有异议吗?”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再无人敢言。 李睿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心中也是嘿嘿一笑。 朕摊牌了,不装了。 这种感觉,还真他娘的爽!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于谦,顾长青。” “臣在!” 内阁首辅于谦和兵部尚书顾长青连忙出列跪倒。 “朕离京之后,京城内外,一应事务,皆由你二人总领。” “于谦主政,安抚百官,稳定民心。顾长青主军,京营三大营、神机营的新军,务必给朕操练好了!等朕平了宁王叛乱,再挥师北伐,去收拾那帮草原上的豺狼!” “臣等……遵旨!”于谦和顾长青重重叩首。 “另外,”李睿的目光转向殿门方向,“陆远。”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陆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殿侧阴影中闪出,单膝跪地,动作无声无息。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传朕的旨意。” “告诉那些……朕在江南养了许久的饿狼们。” “可以……开饭了。” 一道代表着帝王意志的绝密指令,由最精锐的锦衣卫缇骑带出京城,换了七匹日行千里的宝马,以一种不计代价的速度,化作一道扑向江南的催命符! …… 与此同时,江南。 一处荒僻的山坳里,篝火烧得正旺。 一群衣衫褴褛,形容邋遢的“流民”正围着篝火,骂骂咧咧地撕扯着烤羊腿,满嘴流油。 “他娘的,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蚊子比肉都多!”英国公徐骁吐掉嘴里的骨头,狠狠挠着胳膊上的蚊子包。 “叔爷说的是!老子在京城的府邸,连厕纸都是上好的宣纸,在这儿倒好,屁股都快让野草给磨破了!” 定国公徐安也跟着抱怨,“陛下到底让不让动手啊?再不动手,老子这身骨头都要长蘑菇了!” 说话的,正是英国公徐骁、定国公徐安等一众大明顶级勋贵。 他们奉了李睿的密旨,率领十万京营精锐,伪装成流寇,早已秘密潜入江南,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这富庶的江南,搅个天翻地覆! 这些天,可把这帮养尊处优的国公侯爷们给憋坏了。 不能住大宅子,不能睡软床,天天风餐露宿,跟真的叫花子似的。 要不是一想到那些士族豪门家里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千娇百媚的江南美人,他们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夜枭般从林中窜出,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报!” “陛下密旨:开饭!” 短短六个字,却像一道天雷,在整个山坳中轰然炸响! “轰!” 整个山坳,瞬间死寂了一秒,随即彻底引爆! “嗷——!” 英国公徐骁一把扔掉手里的羊腿,激动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与嗜血的光芒! “开打开打!!小的们,开饭了!!” “兄弟们!发财的时候到了!” 所有勋贵,全都红了眼,一个个摩拳擦掌,那眼神,比饿了三天三夜的狼还要绿!压抑了近一个月的欲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他们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第230章 卧槽?马桶都是和田玉? “辽国公!”徐骁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只是用一块鹿皮反复擦拭着佩刀的萧玄,“宁王那老狗的老巢,就交给你了!陛下有令,斩草,就要除根!” 萧玄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兴奋,只有一片冻结了千年的冰原。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对着身后那两万同样沉默,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精锐,挥了挥手。 那两万将士,没有发出任何呐喊,只是默默地站起,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被启动了。 “出发。” …… 江西,鄱阳湖畔。 一座占地近千亩的巨大庄园,依山傍水,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其奢华程度,比之京城的皇宫,也是不遑多让。 这,便是宁王赵钰的王府。 宁王北伐,带走了绝大部分兵力,只留下了五千亲卫,负责看守老巢。 此刻,王府门前,几名亲卫正靠着朱漆大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嘴里不干不净地聊着天。 “听说了吗?王爷的大军,马上就要攻破河南了!京城那小皇帝怕是尿裤子了!” “嘿,那还用说!等王爷登基,咱们哥几个,怎么着也得混个将军当当!” “到时候,金子银子,还有那些细皮嫩肉的小娘们,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哈哈哈哈!” 几人正说得眉飞色舞,忽然看到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一阵烟尘。 一大群衣衫褴褛、宛如乞丐的流民,正摇摇晃晃地朝着王府这边涌来。 “哟,哪来的叫花子?还敢往王府跟前凑,活腻歪了?”一名亲卫队长模样的壮汉,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估计是饿疯了,想来讨口吃的。” “滚滚滚!赶紧滚!再不滚,爷爷的刀可不长眼!”亲卫队长叉着腰,对着越来越近的“流民”破口大骂。 然而,那群“流民”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那蹒跚的步伐,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沉稳有力! 亲卫队长脸色一沉,骂道:“他娘的,给脸不要脸!兄弟们,抄家伙,给这帮不知死活的贱民松松筋骨!让他们知道王府的门朝哪开!” 五千亲卫,懒洋洋地拿起了兵器,准备给这群“乞丐”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那群冲在最前面的“乞丐”,猛地将身上那破烂酸臭的衣衫一把扯下! “哗啦——!” 那不是撕裂布帛的声音,而是无数铁片摩擦碰撞发出的金属交响! 衣衫之下,露出的不是瘦骨嶙峋的胸膛,而是一片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玄铁甲胄! 他们手中那看似烧火棍的东西,也被瞬间抽出了内芯,变成了锋利无匹、闪着血槽寒芒的百炼钢刀! 那股懒散、饥饿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滔天杀气!仿佛一群披着羊皮的饿狼,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獠牙! 王府门前的五千亲卫,全都懵了! 人,直接麻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他妈是哪来的乞丐?这分明是一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军队! “敌……敌袭!!!” 亲卫队长那凄厉的惨叫声,才喊出一半,便被一支从“乞丐”群中呼啸而至的箭矢,精准地洞穿了喉咙!鲜血飚出,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不,根本就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萧玄率领的两万精锐,如同烧红的铁犁划过积雪,轻松撕开了宁王府亲卫那脆弱不堪的防线。 一名亲卫刚刚举刀,便被一名“乞丐兵”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欺近身前,刀光一闪,头颅已经冲天而起! 这些亲卫,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见过这等杀人如草芥的边军精锐。 一个照面,便被砍得哭爹喊娘,阵型瞬间崩溃,所谓的五千人,不过是五千只待宰的羔羊。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便已结束。 五千亲卫,被斩杀殆尽,无一活口。 鲜血汇成小溪,染红了王府门前奢华的白玉石阶。 萧玄面无表情地跨过满地尸体,走进王府,身后的将士们,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带着狞笑冲进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宁王的家眷,包括他十几个王妃、侧妃、还有几十个儿子女儿,全都被衣甲带血的士兵粗暴地拖到了萧玄面前。 “饶命啊!将军饶命啊!” “我们是宁王的家人,你们不能杀我们!我爹是……” 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萧玄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仿佛眼前不是一群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需要清理的杂草。 他缓缓拔出佩刀,刀锋在夕阳下,泛着嗜血的红光。 “陛下有令。” 他的声音,比刀锋更冷。 “斩草,除根。” 手起,刀落。 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一腔腔热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王府庭院里名贵的牡丹花。 唯有一个约莫十岁左右,吓得浑身发抖,尿湿了裤子,却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哭出声的男孩,被留了下来。 他,是宁王的嫡长子,赵安。 处理完人,接下来,便是“清点”战利品。 当王府那巨大的地底宝库被暴力破开时,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辽东悍卒,也忍不住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声音汇在一起,如同风过山洞! 金子! 堆积如山的金元宝,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银子! 一箱箱的雪花银,码放得整整齐齐,怕是足有上千万两! 还有一间屋子,专门用来存放各种奇珍异宝。 拳头大的夜明珠,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一整块人头大小的血玉,温润通透,里面仿佛有血液在流动,价值连城! 墙上挂着的,全是前朝名家的字画,随便一幅,都足以让天下文人疯狂! 最中央的架子上,甚至摆着一个用整块和田玉雕成的马桶! 第231章 臭要饭的来我陈家要饭来了? 一名副将颤抖着声音,对萧玄道:“国公……这……这宁王,也太他娘的有钱了!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萧玄看着这满库的财富,眼神依旧冰冷,仿佛这些金银在他眼中与石头无异。 他缓缓走到那个被士兵死死押着的,名叫赵安的男孩面前,蹲下身子,用那把还滴着宁王家人鲜血的刀,轻轻拍了拍他煞白的脸颊。 男孩吓得一哆嗦,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 萧玄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可怕。 “别怕,只要你老老实实配合,就能免得了皮肉之苦。” “说,你那逆贼父亲还有哪些地方藏了钱?” “要是回答的好,到时候给你个机会陪你爹一起上路。” …… 就在萧玄的佩刀,为宁王府的奢华画上一个血腥句号的同时。 整个江南,都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一道来自京师的冰冷圣旨,化作了无数“流民”手中的钢刀。 一场以“流民”之名,行“奉旨抢劫”之实的饕餮盛宴,正式拉开了帷幕! …… 海宁,陈家。 江南有名的丝绸大户,富甲一方,宅院的规模,比当地的知府衙门还要气派三倍。 此刻,陈府后院的暖阁之内,正上演着一出活色生香的“肉林宴”。 陈家家主,年过五旬,身材肥得像一头白猪的陈员外,正赤条条地躺在一张由整块暖玉打造的软榻上。 他的皮肤松弛地堆叠着,油光锃亮。 他的四周,围了八名同样不着寸缕,身材妖娆的妙龄少女。 这些少女眼中带着麻木与恐惧,有的正小心翼翼地将剥了皮的葡萄,用红唇喂进他的嘴里。 有的则跪在地上,用她们乌黑柔顺的长发,轻轻擦拭着他那满是肥油的身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奢靡的酒气和令人作呕的香粉味。 “哈哈哈……小宝贝们,伺候得好,伺候得好啊!” 陈员外享受得眯起了眼睛,一只肥手在一名少女的身上肆意游走,粗暴地一捏,引得少女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却恍若未闻,反而更加兴奋,发出一阵猪一样的哼哼。 “等宁王殿下得了天下,我陈家就是从龙之功!到时候,别说这小小的海宁,就是整个江南,还不是由我说了算!” “到时候,老爷我天天给你们换新花样玩!” 就在这时,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老……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一大群流民,把咱们府给围了!” “流民?” 陈员外不耐烦地睁开眼,抓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 “一群臭要饭的,也敢来我陈家门口撒野?打发点馊饭剩菜,轰走就是了!别他娘的来烦老子!” 管家快要哭出来了。 “不是啊老爷!他们……他们直接动手了!拿着刀!护院们……护院们都快顶不住了!” “什么?!” 陈员外猛地坐起身,满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反了天了!一群贱民,还敢造反不成?!” 他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陈府那扇由百年铁木打造,包着铜皮的厚重大门,竟被人用一根巨大的攻城木,硬生生给撞得粉碎! 无数衣衫褴褛,手持各式兵器的“流民”,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胖子,比陈员外还要壮硕几分,手里提着一柄比人还高的开山大斧,满脸横肉,眼神里闪烁着贪婪又兴奋的光。 正是奉旨前来“打秋风”的定国公,徐安! “他娘的,总算轮到老子了!” 徐安兴奋地大吼一声,声音如同炸雷。“小的们,给老子听好了!府里但凡是值钱的,桌子腿都给老子卸下来扛走!” “抢啊!!” “嗷——!” 身后的“流民”们发出一阵兴奋的狼嚎,挥舞着兵器,冲向那些吓得屁滚尿流的家丁护院。 一名士兵兴奋地抱住一个纯金打造的痰盂,笑得合不拢嘴。 暖阁内,陈员外彻底傻了。 他看着那些杀气腾腾,下手比官兵还狠的“流民”,两腿一软,直接从玉榻上滚了下来,肥硕的身躯在地上摔得“啪”一声。 “饶……饶命啊!好汉饶命!”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徐安脚下,抱着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 “好汉,别杀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我府上地窖里,藏着黄金十万两!白银三百万两!全都给您!全都给您啊!” “我……我跟当朝首辅陈廷和,还是本家!我……” “陈廷和?” 徐安一脚将他踹开,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老狗全身的肉都被活剐下来喂狗了呢!你跟他攀亲戚?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陈员外闻言,如遭雷击,瞬间面如死灰。 徐安懒得再理他,指挥着手下开始疯狂“零元购”。 很快,一名校尉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见了徐安,差点跪下。 “国公爷,后院……后院有个地窖,您……您最好亲自去看看。” 徐安骂骂咧咧地跟着校尉来到后院一处假山旁,推开暗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窖里,光线昏暗。 借着火把的光,徐安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十几名年轻女子,像牲口一样被铁链锁在墙上。 她们个个衣不蔽体,浑身布满了鞭痕、烙印,甚至还有被啃噬的齿痕,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眼神空洞,麻木,仿佛早已死去。 其中一个,甚至被砍掉了四肢,做成了人彘,浸泡在一个大缸里,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在求死。 饶是徐安这种在尸山血海里打过滚的武将,看到这一幕,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操他妈的!” 徐安的眼睛瞬间红了,那不是贪婪,是极致的愤怒! 他身上那股粗豪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炼狱般的杀意! 他猛地转身,冲出地窖,一把揪住瘫软在地的陈员外的衣领,将他那两百多斤的肥猪身子,硬生生提了起来! 第232章 玩的花是吧?老子玩的更花! “你他娘的还是人吗?!啊?!” 徐安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直接将他的鼻梁骨打断! “老子……老子今天不抢你的钱了!” 徐安双目赤红,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他狞笑着,声音却冰冷刺骨:“老子看你这身白皮肉挺别致的,也喜欢玩新花样是吧?” “来人!把烙铁给老子烧红了!再把那口泡人彘的缸给老子抬出来!” “老子要让他也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将陈员外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那个地狱般的地窖。 很快,里面便传出了陈员外那不似人声的、杀猪般的惨叫。 …… 当海宁陈家的惨叫声划破夜空时,千里之外的金陵,一场更为诛心的审判,正在上演。 金陵,王家。 与陈家的暴发户气息不同,王家是江南有名的书香门第,世代清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王家家主王希明,更是当世大儒,以品行高洁,不与俗流为伍而着称。 此刻,王希明正在书房内,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他一边写,一边摇头晃脑,满脸的陶醉。 一名心腹幕僚匆匆走入,低声道:“家主,听闻海宁陈家被一群流民给洗劫了,我们要不要派人去……” “一群蠢物!” 王希明笔锋一顿,冷哼一声。 “那陈家,浑身铜臭,为富不仁,被流民洗劫,也是报应!” “我等清流世家,岂能与那等商贾为伍?此事不必理会。” 幕僚点头称是,正要退下,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王希明皱眉。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英国公徐骁,一身破烂的流民装扮,却掩盖不住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他没有像徐安那样咋咋呼呼,只是提着一把滴血的刀,安静地走了进来,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王大儒,别来无恙啊?” 王希明看到徐骁,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徐骁!你……你身为国公,竟敢带人私闯民宅,形同盗匪!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陛下!” 他义正言辞,气势十足。 “哈哈哈……” 徐骁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在王希明眼前晃了晃。 “王法?陛下?” “老子,就是奉了陛下的王法,来抄你这个通倭国贼的家!” 王希明看到那块代表着皇权的令牌,瞳孔骤然收缩,那股正气凛然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他嘴唇哆嗦着,指着徐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来人。”徐骁懒得跟他废话,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给老子搜!连老鼠洞都别放过!” 很快,一名锦衣卫在书房的墙壁上敲敲打打,找到了一处中空的暗格。 暗格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本厚厚的黑色账册。 徐骁随手翻开一本,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他随口念道:“景泰三年,七月,以临安府七十三名女童,换倭寇东珠一盒……景泰四年,三月,贩卖军中铁料三千斤,火药五百斤于倭寇,得黄金两千两……” 每一笔,都沾满了血! “清流世家?” 徐骁将账册狠狠摔在王希明脸上。 “我呸!” “你们这帮读圣贤书的,心比茅坑里的石头都黑!” 王希明彻底瘫倒在地,面如金纸。 徐骁还不解气,又一脚踹了过去,冷声道:“把他给我吊在府门口,让金陵城的百姓都来看看,这位王大儒的真面目!” “还有,继续搜!” “我就不信,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就没点别的乐子!” 没过多久,一名士兵面色惨白地跑来,声音都在颤抖:“国公……后花园的莲池底下,发现一个……一个大铁笼!” 铁笼被十几名士兵合力用铁索从满是淤泥的池塘里拉了上来,打开。 一股恶臭散开,里面,是十几具早已被泡得浮肿发白的孩童尸骨,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小巧的银质长命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平安喜乐”等字样。 整个金陵王家,在这一刻,寂静得可怕。 所有参与劫掠的士兵,看着那笼中的累累白骨,都沉默了。 一个刚才还因为抢到一尊玉佛而兴高采烈的年轻士兵,“哐当”一声丢掉了手里的财宝,扶着柱子,弯腰干呕起来。 一个杀过人的老兵,此刻也红了眼眶,死死攥着手里的刀,指甲嵌入了掌心。 他们眼中的贪婪,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种名为“愤怒”的火焰所取代。 他们不再是劫匪,而是复仇者。 徐骁看着那笼白骨,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传我将令,王氏一族,凡年满十二者,无论男女,皆斩!” “江南的夜,该用这些畜生的血,来洗一洗了。” 夜色下,无数冲天的火光,将整个江南彻底照亮。 哭喊声,求饶声,狞笑声,响彻云霄。 无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士族门阀,在这一夜,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 而此时,江南的血与火,尚未随着信鸽的翅膀,飞跃黄河天堑。 宁王赵钰的大帐之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空气中弥漫着伤药和败军特有的颓丧气息。 德州之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尤其是赵钰,他只要一闭上眼,铁贤那张挂着嘲讽笑容的脸就会浮现,耳边就会响起那震天的呐喊,眼前就会重现德州城墙上,那被当做旗帜一样迎风招展的、密密麻麻的赵氏祖宗牌位! 每一面牌位,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尊严上。 奇耻大辱! “陛下,斥候来报,德州城门紧闭,好似正在加固城防,似乎没有追击的意思。” 吴用躬身禀报,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每说一句话都牵动着肋下的伤口,脸色有些苍白。 “哼!” 赵钰重重一拳砸在案几的地图上,震得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朕就不信,他能一辈子躲在德州城里当缩头乌龟!” 第233章 朕怎么能退?那不是怕了那个贱奴? 吴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语气依旧恭敬。 “陛下,德州城坚,铁贤又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滚刀肉,与他在此耗下去,实非上策。我军……需要时间休整。” “依微臣之见,不如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大军向西,先取河南、山西,断了京城的臂助,再合围京师,届时,那贱奴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这个计划,无疑是眼下最稳妥,也是最高明的。 赵钰听着,脸上的怒气稍稍平复。他虽然自大,但也并非全无脑子。 铁贤那块硬骨头,确实不好啃。 换个方向,先捏软柿子,才是王道。 “也罢……” 赵钰刚要点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比急行军鼓点还要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 “报——!” 一名背上插着令旗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盔甲上满是尘土,嘴唇干裂,神色却混杂着惊恐与一种古怪的兴奋。 “报……报陛下!京城……京城大军南下了!” “什么?!”赵钰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仿佛一头被惊醒的雄狮。“有多少人马?领军的是谁?!”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仿佛在回忆什么可怕的场景:“旌旗蔽日,漫山遍野……怕是……怕是有十五万精锐!军容之盛,前所未见!” “领军的,是那……是那威武大将军,赵寿!” 威武大将军?赵寿? 大帐之内,先是一片死寂。 那些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将领,都面面相觑。 随即,赵钰愣住了。 这个名号,他知道,是那贱奴为了恶心陈廷和搞出来的玩意儿,那赵寿其实就是他自己。 可……这他妈是国战啊!决定天下归属的生死之战! 你特么上过战场么,你就统领十五万百战精锐来平叛? 那贱奴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 然而,下一秒,赵钰的脸上,那股错愕瞬间被一种滔天的狂喜所取代! 他先是低低地笑,接着肩膀开始剧烈抖动,最后,竟是控制不住地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充满了轻蔑与快意,在大帐之中回荡不休,震得帐顶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好!好啊!真是太好了!”赵钰一拍大腿,兴奋地在帐中来回踱步,那张因为德州之败而阴沉了好几天的脸,此刻竟是容光焕发! “朕正愁怎么把那贱奴从京城那龟壳里揪出来,怎么洗刷德州城墙上的耻辱呢!” “他倒好!自己洗干净了脖子,亲自送上门来了!” “真是天助朕也!天助朕也啊!” 他觉得,这简直是自己起兵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那个贱奴果然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 被自己逼到绝路,就想着用御驾亲征来挽回颜面? 愚蠢! 可笑至极!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上门送人头吗? “陛下!”就在赵钰狂喜之际,吴用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万万不可大意!” 吴用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那贱奴虽然年轻,但观其行事,手段狠辣,城府极深,绝非鲁莽之辈。他既然敢亲率大军南下,必然有所倚仗。我们……还是应当谨慎为上。” 赵钰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不耐烦地看向吴用,眉头紧锁。 “谨慎?如何谨慎?” 吴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之前德州一战,我军精锐损失惨重,如今军中将士,多是新募之兵,手上握惯了锄头,还没握稳刀枪,士气不稳。帐下几位将军,亦是人人带伤。”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京营三大营,乃是百战精锐,又装备了新式火器,以我疲惫之师,迎战敌方精锐,胜算……不大。” 吴用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赵钰的头上。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些刚刚还摩拳擦掌的将领,脸上的兴奋也渐渐凝固,不少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伤口,眼神变得犹豫和畏惧起来。 是啊,德州城下,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德州卫的战斗力,他们是亲身领教过的。 光是德州卫战力就如此惊人,那更精锐的京营呢? 现在去硬碰硬,真的明智吗? 赵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吴用,眼神冰冷得像是要杀人。 “吴用。”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你的意思是,朕……怕了他一个黄口小儿?” 吴用垂下眼帘,不卑不亢。“臣不敢,属下只是就事论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恳请家主,还是依原计行事!暂避其锋芒,挥师西进!待我军拿下中原,兵强马壮,再与他决一死战,方为万全之策!” “够了!” 赵钰猛地一挥手,打断了吴用的话。他脸上带着一丝狰狞的冷笑。 “朕兴义兵,为的是清君侧,靖国难!如今,那窃国之贼就在眼前,朕若是绕道而行,天下人会如何看我?” “他们会说,朕怕了!怕了那个贱奴出身的替身!怕了他京营的火铳!” “他们会说,朕这几十万大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到了那时,人心一散,还谈何大事?!” 赵钰几步走到吴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 “看看朕,是如何在万军阵前,亲手斩下那贱奴的头颅!用他的血来洗刷德州的耻辱!”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这大夏真正的主人!” 他罢罢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帐下众将,下达了命令。 “传朕旨意!” “全军拔营,转向北上!” “目标,德州!” “朕,要与那小皇帝,决一死战!” 吴用看着状若疯魔的赵钰,心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完了。 这位新主子,已经被胜利和权力冲昏了头脑,被德州的羞辱烧掉了理智,彻底听不进任何劝谏了。 他默默地退回了队列,不再言语,只是缓缓地、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袍。 第234章 不是?你就带这么点人? 三日后。 一支庞大的军队,如同一道黑色的伤疤,横亘在平原之上。 宁王麾下猛将,李荣达,此刻正勒马立于一座不算太高的土丘之上,寒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眯着眼,冷峻地俯瞰着脚下正在紧张扎营的军队。 他身后,是五万先锋,其中一万,更是追随他多年、马蹄踏碎过无数敌军头骨的百战骑兵。 “将军,这地方选得绝了,背靠高山,视野开阔,两翼有浅河环绕,简直是天赐的绝佳营地,易守难攻。”一名副将凑上前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讨好。 李荣达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确实为大军选择了一个绝佳的驻扎点。 三万步卒在山上安营,互为犄角,居高临下。 两万兵马,包括那一万精锐铁骑,则在山下平原列阵,如同一头随时可以择人而噬的猛虎。 只要他在这里站稳脚跟,等候三十里外、今晚就能抵达的另外五万精锐,以及后续的主力大军,那京城来的所谓平叛大军若是敢来攻打,就等于是把脑袋伸到了铡刀下面! 他正思忖间,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扬起了一股烟尘,一股细长而笔直的烟尘,仿佛一柄利剑,直指他们而来。 “嗯?”李荣达眉头一挑,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感到一丝异样。 “报!将军!前方十里,发现京营兵马!” 斥候的快马卷着狂风而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轻蔑。 来了! 李荣达身后的将领们,瞬间骚动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中闪烁着功名利禄的火热光芒。 “来得好快!那贱奴皇帝是赶着来投胎吗?” “将军,下令吧!末将愿为先锋,一万铁骑,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泥!” 李荣达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不急,先看看,看看那位自己封自己的威武大将军,给咱们带来了多少颗人头当见面礼。” 烟尘越来越近,一支军队的轮廓,渐渐清晰。 然后…… 然后土丘上的所有宁王军将领,全都愣住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表情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这……这是多少人?”一名副将结结巴巴地问道,他疯狂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太少了! 少得可怜! 放眼望去,旌旗稀稀拉拉不过百面,队伍松散得仿佛一戳就破,人数最多也就三四万的样子! 这就完了?号称十五万的平叛大军,就这? 更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甚至有点被侮辱到的是,那支小部队,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不探路,不侧应,直愣愣地冲着他们的大营来了! 最后,在距离他们营寨不到十里的一片平地上,悍然停下。 开始……安营扎寨! “卧槽?!” 饶是李荣达这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疯了?痴了?傻了? 当他那五万大军是田里的稻草人吗? 就在他脸上扎营?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纯粹是脑子被门夹了,而且还是被攻城锤反复猛砸了七八次那种! “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土山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哄堂大笑。 “这他娘的是谁领的兵?是个傻子吧?” “这是上门送人头来了啊!老天爷开眼,这泼天的功劳,白送给咱们了!” 就在这时,那支“傻子”军队中,一面巨大的、用金线滚边的杏黄色大旗,迎着烈风“哗”地一下展开。 旗帜上,龙飞凤舞地绣着七个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疼的大字—— 威武大将军赵寿! “噗——” 一名副将刚喝了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赵……赵寿?就是京城里那个天大的笑话?皇帝封自己的那个?” “我的天,那贱奴皇帝是真疯了!他居然亲自来当先锋了!还就带这么点人!” 山上的笑声更大了,充满了快意和轻蔑,仿佛已经看到了小皇帝跪地求饶的场景。 然而,笑着笑着,李荣达的笑声,却慢慢收敛了。 他的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将军,下令吧,趁他们立足未稳,咱们直接冲过去,一战定乾坤!”副将兴奋地请战,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李荣达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片小小的营地,像是在看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看那些所谓的辅兵。” 副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 只见那三万所谓的“辅兵”,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乱糟糟,反而一个个精神饱满,动作干脆利落到了可怕的地步。 砍伐树木,挖掘壕沟,搭建营寨,布置鹿角和拒马…… 他们甚至没有大声的号令,只有一些简单的旗语和哨声,数万人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动作整齐划一,娴熟得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感。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一个标准的、防御森严的营寨雏形,就已经拔地而起! 那效率,那纪律,比他们麾下号称最精锐的亲兵卫队,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他妈是辅兵? 这分明是一群披着辅兵外皮的百战饿狼! “这……”副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后背一阵阵地发凉,“将军,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这……这是个套子?” “哼!”李荣达冷哼一声,心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被戏耍的愤怒。 这个赵寿,这个小皇帝,绝对不是傻子! 他是在挑衅! 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赤裸裸地挑衅!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抓紧时间,加固营寨!不可有丝毫懈怠!” 李荣达压下了立刻出击的冲动。 对方敢这么做,必然有所倚仗。 作为老将,他深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 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另外,派出一千骑兵,给老子不间断地去骚扰!去侦查!” “老子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235章 夜袭!然后就中计了 “遵命!” 很快,一队队宁王军的骑兵斥候,如同苍蝇一般,从山脚下呼啸而出,围绕着敌营来回驰骋,不断地试探、窥探。 而对方的应对,更是让李荣达眼皮直跳。 不管! 完全不管! 除了有几队靠得太近的斥候,被营寨里射出的几轮零星箭雨给吓了回去,其他的,对方完全视而不见。 就这么敞开了让你看,让你探! 那姿态仿佛在说:来啊,看个够啊,老子就在这儿,有种你过来打我啊! 这种有恃无恐的姿态,让李荣达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一个时辰后。 派出去的斥候,带回了详细的情报。 “报!将军!已经探明!” “敌营兵力,确实只有四万!其中一万,手持的似乎是新式火铳,另外三万,皆是辅兵!” “营寨的布置,也已全部摸清!除了正面防御严密,两翼和后方,并无特殊之处!甚至……甚至连预备队都看不见!” 李荣达听着斥候的禀报,看着地图上被标记出来的敌营布置,心中的疑虑,与日渐高涨的杀机和贪婪,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不对劲,处处都不对劲! 一个老猎人,绝不会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猛虎。 这个小皇帝的布置,破绽大到不像是破绽,更像是一个……陷阱。 可是……万一不是呢? 万一他真的就是狂妄自大,虚张声势呢? 李荣达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德州之战的惨败,那是宁王大军的奇耻大辱! 若是能在此地,一战斩杀小皇帝,不仅能洗刷耻辱,更能立下不世之功! 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这个念头,像一团魔火,在他心中疯狂燃烧,将他那最后一丝属于老将的谨慎,烧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站起,眼中的理智被血色的贪婪所取代。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自己这边有五万大军,今夜援军一到,就是十万! 他有一万铁骑,在这片大平原上,就是无敌的王者! 而对方呢?区区四万人,一万火枪兵,能翻起什么浪花? 火枪再强,装填要时间! 只要自己的铁骑发起冲锋,就能让他们连开第二枪的机会都没有! 他就是在用那三万精锐的辅兵,来吓唬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李荣达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案几上,震得地图都跳了起来。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在大帐之中回荡。 “全军现在就给老子去休息,三更集合!” “今夜,老子要亲率铁骑,踏平他的营寨!亲手,把那位威武大将军的脑袋,拧下来!” “当夜壶!”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如同凝固的血,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 伴随着沉闷的蹄声,一支大军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与李荣达的先锋部队完成了会师。 这是宁王最后的家底,压箱底的五万精锐。 他们的到来,让原本就士气高昂的先锋大营,彻底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哈哈哈!援军到了!” “将军,这下咱们就有十万大军了!那小皇帝的营寨,还不是随便咱们怎么拿捏!” 将领们围在李荣达身边,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与贪婪,仿佛京城那泼天的富贵,已经唾手可待。 李荣达看着新来的部队井然有序地扎入大营,脸上的凝重也终于化作了一抹胜券在握的冷酷。 他妈的,差点被那小皇帝给唬住了! 什么狗屁精锐辅兵,什么诡异的安营之法,在十万大军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传令下去!”李荣达对着前来听令的援军主将吩咐道,“让你的弟兄们好生休整,在大营随时准备接应!今夜,看老子给你们唱一出好戏!” 援军主将闻言,眼中爆发出兴奋的神采,重重点头:“末将遵命!预祝将军马到成功,阵斩逆贼!” 李荣达摆摆手,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片小小的、孤零零的敌营,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狞笑。 小皇帝,你的死期,到了! ……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大营之内,一万名骑兵已经悄无声一息地集结完毕。 马蹄上都裹着厚厚的棉布,士兵的嘴里都衔着木嚼,除了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整支军队安静得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 李荣达翻身上马,拔出腰间那柄陪伴他斩下过无数头颅的战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出发!”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一挥手,一万铁骑便如同一股黑色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涌出大营,朝着十里之外那片灯火稀疏的营地,席卷而去。 夜袭,是骑兵的拿手好戏。 李荣达已经能想象到,当他的一万铁骑如同天降神兵般踏碎那简陋的营寨时,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京营兵卒,会是何等惊恐,何等绝望!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亲手将那“威武大将军”的脑袋砍下来,挂在自己的马鞍上,一路带回宁王面前,接受那至高无上的封赏! 十里路,在骑兵的冲刺下,转瞬即至。 敌营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近了! 更近了! 甚至能看到营寨门口那几个打着瞌睡的哨兵! 李荣达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战刀,正欲下达冲锋的命令! 可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那原本寂静的敌营,大地仿佛被撕裂,无数火龙从地底钻出!* 数百个火把被同时点燃,瞬间连成一片,火光冲天,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也照亮了李荣达和他身后所有骑兵那一张张错愕到极致的脸! “不好!有埋伏!”李荣达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中计了! 然而,一切都晚了! 还不等他下令撤退,一阵密集的、如同死神在敲打战鼓般的爆响,骤然从营寨中爆发! “砰!砰!砰!砰——!” 那不是弓弦的声音,而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清脆而又致命的轰鸣!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第236章 原来我才是纸老虎啊!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给狠狠撞上,胸前爆开一团团血雾,连人带马,轰然倒地! 一名骁勇的骑兵百夫长,身披双层铁甲,正怒吼着催马前冲,他曾凭此甲硬抗三箭而无伤。 可下一瞬,他只觉胸口一麻,低头看去,那引以为傲的胸甲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光滑的小洞。他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一头栽下马背。 鲜血与碎肉,瞬间染红了大地! “稳住!稳住!不要乱!冲锋!给老子冲锋!” 李荣达目眦欲裂,他疯狂地咆哮着,试图稳住已经出现骚乱的军阵。 他知道,这个时候,一旦后退,就会彻底溃败,唯有向前,冲垮对方的阵型,才有一线生机! “杀啊!” 残存的骑兵们,被血腥味激发了凶性,嘶吼着,挥舞着马刀,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第二轮,第三轮,永无止境的轰鸣! “砰砰砰!” 营寨之内,三排火枪兵,在军官冰冷的号令下,机械地重复着装填、瞄准、射击的动作。 那不是军队,那是一条吞噬生命的流水线,奏着一曲名为“死亡”的乐章。 他们仿佛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一排鲜活的生命,在营寨前化作冰冷的尸体。 一排倒下,另一排立刻补上。 那密不透风的弹雨,在宁王军的骑兵阵前,构成了一道由死亡编织成的铁幕! 所谓的百战铁骑,在燧发枪这跨时代的武器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他们的铁甲,挡不住铅弹的穿透! 他们的马刀,够不到百步之外的敌人!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撤!快撤!”李荣达终于崩溃了,他心中那不世之功的梦想,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撕得粉碎! 然而,想撤,也晚了! 就在他下令撤退的瞬间,敌营之中,数百支火箭呼啸着升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如同流星雨般,精准地落在了他们骑兵阵的两翼和后方! “轰——!” 早已被泼满了猛火油的草地和帐篷,轰然引燃! 冲天的火墙,在平原上拔地而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燃烧的囚笼! 将这一万铁骑,死死地困在了里面! 火光映照下,李荣达终于看清了营寨里的景象。 那个被他视为天大笑话的“威武大将军赵寿”,那个他以为乳臭未干的小皇帝,此刻正身披玄甲,安静地站在中军大旗之下。 只见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杆造型奇特的火枪,对准了远处一名仍在挥舞着李字将旗负隅顽抗的亲卫。 “砰!”一声远比其他枪声更加沉闷响亮的巨响。 百步之外,那名亲卫的头盔应声炸裂,红白之物四溅,将旗轰然倒下。 小皇帝这才放下火枪,目光越过无数哀嚎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李荣达,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清晰地传遍了这片修罗场: “李将军,朕这出戏,你可还满意?” “啊啊啊!!” 被烈火和恐惧彻底吞噬的骑兵疯了,战马在火焰中惊恐地嘶鸣、冲撞,无数士兵被踩踏,被烧成一个个扭曲的火人! 整个战场,化作了一片哀嚎遍野的人间炼狱! “将军!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名亲卫浑身是血地冲到李荣达身边,嘶声大吼。 李荣达这才如梦初醒,他看了一眼周围,曾经令他引以为傲的一万铁骑,此刻已经所剩无几! 他耳边回荡着小皇帝那句诛心之言,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走!杀出去!” 他嘶吼着,带着残存的亲卫,朝着火势最薄弱的地方,发起了亡命的突围! …… 山丘之上。 留守大营的副将,呆呆地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彻底吞噬的平原,听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完了! 李将军的一万铁骑,全完了! “快!快去救将军!!”他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道,“精锐!所有精锐!跟我上!!” 五万精锐,如同潮水般涌下山丘,朝着那片火海冲去,试图接应突围的李荣达。 然而,当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扑灭了外围的火焰,冲进那片焦黑的修罗场时,战斗,早已结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遍地都是人与马的残骸,烧焦的尸体,扭曲的兵器。 李荣达浑身浴血,盔甲破烂不堪,他拄着断刀,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在他身边,还能站着的骑兵,已经不足两千人。 一万精锐铁骑,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 李荣达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已经重新归于黑暗的敌营,那面“威武大将军赵寿”的杏黄大旗,依旧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像是在无情地嘲讽着他的愚蠢和无能。 他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断刀,又看了看满地的尸骸,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哈哈……哈哈哈哈……纸老虎……原来我才是纸老虎……” “噗——” 一口混杂着心血的浓血喷出,李荣达笑声戛然而止,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 山丘大营。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李荣达被几个亲卫七手八脚地抬回了中军大帐,刚一沾到行军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将军!” “快!军医!军医死哪去了!” 副将们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一个个面如土色,声音都在发颤。 大帐之外,哀嚎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如同鬼蜮。 一万精锐铁骑,就这么没了! 一夜之间,折损了八成! 这个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迅速在大营中蔓延开来。 恐惧,如同无形的毒蛇,钻进了每一个宁王军士卒的心里。他们看向山下那片漆黑的平原,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贪婪,只剩下无尽的畏惧。 那个贱奴,不是人,是魔鬼!他手里的火枪,是地狱里带出来的勾魂索! 第237章 山上的孙子听好了,爷爷来送你们上路!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李荣达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悠悠转醒。 他猛地坐起身,双眼布满血丝,一把抓住身边副将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伤亡!快说!伤亡如何!” 副将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将军……咱们的一万铁骑……只……只回来了不到两千人……” “砰!” 李荣达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案几上,那张由整块硬木打造的案几,竟被他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李睿!你这个阴险狡诈的贱奴!狗娘养的杂种!” “有种真刀真枪的干啊!用那种不讲武德的妖法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将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小皇帝的阴险和火器的“不讲道理”。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对方用计,如果不是那种诡异的火器,自己的铁骑怎么可能会败? 这念头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能让他免于被彻底的自我否定所吞噬。 “将军,息怒啊!气坏了身子,还怎么给兄弟们报仇!”副将苦苦劝道。 李荣达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许久,他才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 “妈的……”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子手里,还有四万步卒!大营里,还有五万援军!兵力还是他的两倍有余!” “他火枪再厉害,还能有几杆?还能打几轮?子药总有用完的时候!” “老子就不信了!” 李荣达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凶狠的火焰。 “传我将令!” “全军戒备!给老子把营寨挖地三尺,修得比德州城墙还他妈结实!多设鹿角和陷马坑!” “把剩下的骑兵,全给老子撒出去!当斥候用!那小皇帝的营寨,连只苍蝇飞进去,老子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其余人,全都给老子滚去睡觉!养精蓄锐!” “等天亮了,老子要亲自领兵,堂堂正正地列阵,用人堆,也要把他那狗屁营寨给堆平了!” “老子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绝对的兵力优势!” 李荣达的咆哮,让帐内的将领们重新找回了一点主心骨,一个个领命而去。 大营之内,重新恢复了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然而,这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精神和肉体都已濒临极限的宁王军士卒们,刚刚拖着疲惫的身躯躺下,甚至连一个时辰都没睡到。 天边,依旧是一片漆黑。 “呜——呜——呜——” 山下,那片刚刚吞噬了近万条性命的平原上,突然响起了急促而尖锐的号角声! 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杀啊——!”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山丘,连马都来不及下,嘶声大吼:“将军!不好了!那……那小皇帝带着他的辅兵,来袭营了!” “什么?!” 李荣达刚在行军床上合眼,闻言猛地惊坐而起,眼珠子瞪得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夜刚打完一场大胜仗,不休整也就罢了,居然连夜就来袭营? 他疯了吗?他那三万辅兵是铁打的吗? 不用睡觉的吗? “狗娘养的!欺人太甚!” 李荣达怒吼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胡乱地套上甲胄,一把抓过挂在架子上的战刀。 “传令!全军集合!给老子迎战!” “老子倒要看看,他今天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片刻之后,几万名睡眼惺忪、满脸怨气的宁王军步卒,被各自的军官从被窝里踹了出来,骂骂咧咧地冲下山丘。 他们气势汹汹,摆开了阵势,准备和那不知死活的小皇帝决一死战。 然而,当他们瞪大眼睛,准备迎接一场血战时,却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滑稽一幕。 山下,赵寿的部队根本没有要冲锋的意思。 他们就在远处,隔着几百步的距离,拼命地敲锣打鼓,声音嘈杂得像是过年。 无数士兵扯着嗓子,用各种方言对着山上叫骂,内容不堪入耳,花样百出。 “山上的孙子听好了!你家爷爷来送你们去死啦!” “李荣达,缩头乌龟!有种下来单挑啊!” 更有甚者,还编出了顺口溜,用山歌的调子唱了出来: “李将军,真威风,一万骑兵送人头!火一烧,枪一崩,哭爹喊娘像条狗!汪汪汪!” 间或还夹杂着几轮稀稀拉拉的箭雨,那箭矢软绵无力,连山脚都射不到,就纷纷落在了地上。 甚至还有几架投石机,慢悠悠地抛上来几个麻袋,砸在阵前,“啪”地一声摔得粉碎,里面竟是些牲畜的粪便和内脏,恶臭熏天! 整个场面,与其说是袭营,不如说是一场声势浩大、极尽侮辱之能事的……骂街。 李荣达和他麾下的三万精锐,就这么在寒风中,闻着恶臭,听着污言秽语,傻愣愣地看着对方表演。 足足一刻钟后。 山下的锣鼓声和叫骂声,戛然而止。 然后,在李荣达和所有宁王军将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支“来势汹汹”的袭营部队,毫不恋战,扭头就跑了。 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下漫山遍野的宁王军,在凌晨的寒风中,面面相觑,风中凌乱。 “……” 李荣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脱光了裤子,吊在城门上,脸上还被糊了一坨屎,反复抽打的傻子。 那种羞辱,比战败本身更让他难以忍受! “噗——” 一口老血,混合着滔天的怒火与屈辱,再次喷了出来。 “李睿!我操你祖宗——!” 凄厉的怒吼,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了很远,很远。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都浑然不觉。 他想追,想把山下那群嘴碎如刀的杂种撕成碎片! 可他不敢。 昨夜那场冲天的大火,那如同地狱阎王索命般的枪声,已经在他心里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他怕,怕这又是那个贱奴皇帝的阴谋。 怕自己一追出去,就一头扎进另一个精心布置的、只待他钻进去的陷阱里。 第238章 一群辅兵,翻不了天的 “将军……将军息怒……”身边的副将张德哆哆嗦嗦地劝道,“那……那小皇帝诡计多端,咱们……咱们还是不要中计的好。” “中计?中他娘的计!” 李荣达咆哮着,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火星四溅,却终究没有下达追击的命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耀武扬威地来,又嚣张至极地走,留下一地鸡毛和满营的恶臭。 “传令!”李荣达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把字一个一个挤出来,“回山上!继续……睡觉!” “是……” 副将如蒙大赦,赶紧传令下去。 然而,这觉,注定是睡不成了。 可怜的宁王军士卒们,刚刚拖着被折腾得快散架的身体爬回山上,屁股还没坐热,被窝还没捂暖。 “呜——呜——呜——” 山下,那熟悉到令人发指的号角声,又他妈响起来了! 还是那个配方,还是那个味道! 敲锣打鼓,摇旗呐喊,污言秽语,花样翻新。 “李荣达,你个龟孙!你爷爷我又来啦!” “你不是号称猛将吗?怎么当起了缩头乌龟?你干脆改名叫李乌龟算了!” “李乌龟,王八蛋,欠了我们三万个脑袋,带着你的小姨子跑了……” 这一次,他们甚至还带来了几个戏班子,锣鼓家伙敲得震天响,直接在阵前演起了戏,戏的名字就叫《猛将李荣达夜送人头记》,那旦角捏着嗓子唱的“将军一怒为红颜,哪知骑兵变烤串”,气得山上的哨兵差点从箭楼上栽下来。 山上的宁王军士卒们,一个个顶着比熊猫还黑的黑眼圈,听着山下的动静,眼神呆滞,表情麻木,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如此反复三次。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山下才终于安静下来。 李荣达和他麾下的几万将士,被折腾得精疲力竭,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人人精神恍惚,走路都打晃,别说打仗了,现在给他们一头猪,他们都能抱着睡得昏天黑地。 “啊啊啊啊——!” 中军大帐内,李荣达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疯虎,在帐内疯狂地来回踱步,双眼赤红,头发凌乱,他一把抓起桌案上的令箭,“咔嚓”一声将其生生掰断!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那个小皇帝给逼疯了! 打,打不过。 骂,骂不赢。 睡,还不让你睡!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荣达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扭曲的光芒,“再被他这么折腾下去,不等开战,老子的兵就全都废了!” 他必须改变! 他不能再被动地被那个贱奴牵着鼻子走! 一个自认为绝妙的计策,在他那被折磨得快要爆炸的脑子里,迅速成型。 “来人!传我将令!” 李荣达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调两万精锐步卒!现在!立刻!马上下山!就在营寨外面,给老子列阵驻扎!” “剩下的人,留在山上,给老子睡觉!天塌下来也别管!” “将军,不可!”副将张德脸色一变,急忙劝阻,“分兵乃兵家大忌!若是那小皇帝趁机……” “趁机个屁!”李荣达一把推开他,面目狰狞地吼道,“来的不过是一群辅兵!连火枪队都没见着!他们能翻起什么浪?老子两万精锐,就算站着让他们砍,他们都得砍到手软!这是疲兵之计!老子现在就破了他这个计!” “是……” 副将张德看着李荣达那疯狂的样子,不敢再劝,领命匆匆而去。 很快,两万名精神萎靡的宁王军步卒,被强行驱赶下山,在山脚下重新布置营寨,摆开了阵势。 李荣达亲自来到山下,对着负责领军的副将,下达了死命令。 “听着!”他指着副将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就驻扎在这里!分成四班,轮流休息!” “只要来的不是那支该死的火枪队!无论山下那帮杂碎怎么挑衅,怎么叫骂,你们都给老子守住营寨,不许理会!更不准呼叫山上支援!听明白了吗?!” “末将……末将明白!”副将虽然被折腾得够呛,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应道。 李荣达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自作聪明的冷笑。 他觉得自己这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你不是喜欢骚扰吗? 老子就派一支部队在山下陪你玩! 你来,我就守着,反正老子人多,轮流休息,耗得起! 山上的主力大军,则可以安安稳稳地睡觉,养精蓄锐。 这样一来,既能挡住你的骚扰,又能保证主力的休息,简直是万无一失!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当那个小皇帝发现自己的骚扰战术彻底失效时,会是何等气急败坏的模样。 哼,小杂种,跟老子玩心眼,你还嫩了点! …… 入夜。 果不其然,那催命的号角声,又双叒叕响起来了。 山下的宁王军将领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上了望塔,朝着远处看去。 来的,果然还是那支“辅兵”部队。 看那稀稀拉拉的火把,人数约莫万余。 “妈的,阴魂不散……” 将领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随即想起了李荣达的死命令,便打了个哈欠,对着身边的传令兵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各部严守营寨,不许出击!耳朵都给老子塞上棉花!就当是听狗叫了!” “是!” 于是,山下的宁王军营寨,大门紧闭,箭楼上的士兵甚至都懒得探头,任凭对方在阵前敲锣打鼓,叫骂挑战,岿然不动。 山上。 李荣达被山下的动静吵醒,一名亲卫连忙进来汇报。 “将军,那帮杂碎又来了,还是一万多辅兵,已经被山下的兄弟们挡住了,您安心睡吧。” “哼。” 李荣达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黔驴技穷了吧?小杂种。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一群辅兵,翻不了天……” 说罢,便沉沉睡去。 第239章 将军!又中计了啊! 然而,山下的战况,却朝着一个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向,疯狂脱轨。 李睿立于阵前,遥望着山下那紧闭营门、如临大敌的宁王军营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怎么?当起缩头乌龟了?” “不出来是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行,那朕就亲自进去请你们!”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响彻夜空。 “全军!列阵!” “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战鼓声,骤然响起! 那支在宁王军眼中由“辅兵”组成的乌合之众,在鼓点声中,竟爆发出惊人的纪律性。 他们迅速变阵,一排排简陋却坚固的盾车被推到了最前方,组成了一道移动的钢铁壁垒。盾车之后,是密密麻麻、手持长矛的士兵,长矛的锋刃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整支军队,如同一只苏醒的远古巨兽,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宁王军的营寨,缓缓逼近。 “将军!他们……他们冲过来了!” 了望塔上,宁王军的哨兵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莫名的恐慌。 “什么?!” 负责镇守山下大营的副将,一个激灵从地铺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箭楼。 当他看到山下那支缓缓逼近、军容严整的“辅兵”大军时,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极度不屑的冷笑。 “他妈的,还真敢来送死?” “真以为老子们是泥捏的?一群连刀都握不稳的杂碎,也敢主动进攻?” 虽然被折腾了一夜,但他们毕竟是宁王麾下最精锐的步卒,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们无法容忍这种挑衅。 被一群辅兵如此逼到家门口,简直是奇耻大辱! “传令下去!”副将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指山下,“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他面目狰狞地咆哮道:“今天,就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精锐!告诉他们,战场不是过家家!”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吼——!” 营寨之内,两万名被压抑了一夜怒火的宁王军精锐,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他们迅速集结,刀盾手在前,长枪兵在后,弓箭手压阵,一个标准的步战方阵,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成型。 营寨大门轰然打开,两万大军如同开闸的猛虎,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准备用最狂暴的姿态,将对面那群不知死活的“辅兵”,碾成肉泥!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宁王军的副将已经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令旗,脸上带着嗜血的狞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阵型崩溃,哭爹喊娘的惨状。他正要下令全军冲锋,将对方碾成齑粉! 可就在两军即将短兵相接的瞬间! 异变陡生! 对面那支“辅兵”大军,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些看似普通的盾车之后,突然伸出了一根根又黑又长、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光泽的金属管状物! 正是那支在昨夜,给他们带来了无尽恐惧与死亡的——新式火枪! “我……我草?!” 宁王军的副将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骇然! 辅兵? 疲兵之计? 这一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李荣达那张自信满满的脸。 这他妈哪里是辅兵! 这分明是一群披着羊皮的恶狼! 是一群手持勾魂索的死神! “开火。” 李睿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死神宣判,在喧嚣的战场上空响起。 “砰!砰!砰!砰——!” 比昨夜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枪声,骤然炸响! 无数火舌从黑洞洞的枪口中喷涌而出,在黑夜中织成了一张巨大而致命的火网,瞬间将冲在最前方的宁王军吞噬! 冲在最前排的数千名宁王军精锐,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迎面而来的弹雨,瞬间撕成了碎片! 他们引以为傲的坚固铁甲,在高速旋转的铅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血肉横飞! 残肢断臂,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四散飞溅!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烟味,令人作呕。 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密集的弹雨中,如同被巨镰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仅仅一轮齐射,宁王军前锋的阵型,就出现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缺口,瞬间崩溃! “啊——!魔鬼!他们是魔鬼!”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侥幸未死的宁王军士兵,被这完全不讲武德、如同天罚般的打法,彻底吓傻了! 他们看着身边同伴那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尸体,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他们哭喊着,尖叫着,丢下手中的兵器,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跑,引发了全线的大溃败! 整个战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后方的士兵被前方溃逃的同伴冲撞,人踩人,马踏马,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形成了一曲绝望的地狱交响乐。 山上。 李荣达在睡梦中,被山下那剧烈的枪声和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惊醒! “怎么回事?!”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疯了一样冲出大帐! 当他冲到山崖边,朝着山下望去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只见山下,火光冲天! 那支被他派下去驻守、被他引以为傲的两万精锐,此刻正被一支装备精良的火枪部队,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那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自己的营寨,已经失守了!火光中,敌人的旗帜已经插了上去!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面色惨白如纸。 “将军!完了!完了!” 一名负责留守山顶的亲卫,连滚带爬地跑到李荣达面前,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声音凄厉地哭喊着: “将军!山下大营……丢了!” “我们……我们又中计了啊——!” 第240章 多谢李将军送营! 李荣达彻底懵了。 他一把抓住亲卫的衣领,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咆哮的声音已经沙哑变形,那模样像一头被烈火焚烧、逼入绝境的疯虎。 “怎么可能?!” “山下有老子两万精锐!两万!依托营寨防守!怎么会丢了?!啊?!”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两万精锐步卒,就算对面是天兵天将,也不可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这不合常理! 这违背兵法! 那亲卫被他摇晃得七荤八素,一张脸哭得比死了爹还难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恐惧嘶喊道: “将军……将军……我们……我们又中计了啊!” 亲卫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那帮辅兵……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辅兵!” “是魔鬼!他们是披着羊皮的魔鬼!” “他们的盾车……那盾车是空的!前面是铁皮,后面藏着火枪!将军,我亲眼看见的!他们的盾车推到阵前,突然间……突然间就从里面伸出了上千根黑洞洞的管子!” “就等着咱们的兄弟列好阵冲上去,他们才……才把那要命的家伙掏出来……” “兄弟们……兄弟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一声令下,对面就变成了一片火海!火海啊将军!声音比打雷还响!前排的兄弟连人带甲,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变成了肉泥!” “然后就……就全线崩溃了……后面的人想跑,前面的人想退,踩着自己人……全乱了……” “……” 李荣达揪着亲卫衣领的手,指节发白,却在听到“肉泥”二字时,猛地松开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火枪兵? 又是火枪兵? 他妈的,怎么又是火枪兵! 他以为自己看穿了对方的疲兵之计,以为自己分兵驻守是神来之笔,足以应对一切变数。 结果,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人家根本就不是在跟他玩什么疲兵之计,人家就单纯是在玩他!是在把他当猴耍! 就在此时! “咚——咚——咚——” 远方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如同闷雷滚滚般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那声音起初还很遥远,但转瞬之间,就变得震耳欲聋!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从沉睡中苏醒,迈开脚步奔腾而来! “怎么回事?!” 李荣达猛地抬头,与山上所有残存的宁王军将士一起,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漆黑的夜幕之下,无数火把被点亮,一条蜿蜒的火龙,朝着他们这座孤零零的山丘,迅速合围而来! 那火龙越拉越长,越来越宽,最终连成一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燃烧的、正在收紧的罗网! 一面面杏黄色的“赵”字大旗,在火光映照下,如同从地狱里长出来的死亡森林,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京营主力! 是小皇帝的十万主力大军! 他们到了! 完了! 这一刻,山上所有宁王军将士的心,都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如果说之前的两次战败,只是让他们恐惧和愤怒,那么此刻,看着那黑压压、望不到边际、将所有退路都堵死的敌军,他们心中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 那根本不是一支军队。 那是一片黑色的死亡海洋,要将他们这座小小的孤岛,连同他们最后的希望,彻底吞噬!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屈辱和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那气势滔天的十万大军,并没有直接对山头发起进攻。 他们径直开赴到了山下,那个他们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营寨。 然后,在山上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吹着口哨,唱着军歌,住了进去! 李荣达当初为了迎接后续的大军,特意将这座山下大营修建得极为宽敞,足以容纳二十万大军。 此刻,李睿的十万大军进驻之后,简直是绰绰有余! 连营帐都不用重新搭建! 甚至还有富余的营房,可以用来养马! 山上,寒风刺骨,几万残兵败将挤在狭小的营地里,伤员的呻吟和绝望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山下,灯火通明,十万大军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甚至已经有伙夫营开始埋锅造饭,浓郁的肉香混杂着米饭的香气,顺着风飘上山,馋得那些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的宁王军士兵,直吞口水,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强烈到残忍的对比,像一把最锋利的钝刀,一刀一刀,慢慢地、狠狠地剜着每一个宁王军士兵的心。 杀人,还要诛心! 李荣达呆呆地看着山下那片本该属于自己的营地,看着那面绣着“威武大将军赵寿”的旗帜,被几个敌军士兵用一种近乎戏谑的姿态,慢悠悠地升起来,插在了自己的中军帅帐之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来回地烫。 那不是营寨,那是他亲手为自己,为麾下数万兄弟,修建的坟墓! 就在这时,山下,那片灯火辉煌的营地中。 一道身影,骑着一匹神骏的乌骓马,缓缓走出阵前。 正是身披玄甲,意气风发的李睿! 火光照在他的铠甲上,反射出冰冷而森然的光。他脸上没有半点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平静与戏谑。 他抬头,遥遥望着山顶上那些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宁王军,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先是低声轻笑,继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魔鬼的低语,无比刺耳。 李睿笑够了,缓缓举起手,他身后的十万大军,瞬间肃静,所有的笑声、歌声、交谈声,戛然而止。 李睿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对着山上喊道: “山上宁王军的弟兄们听着!也请代为转告李荣达将军!” “本将威武大将军赵寿,代表我朝天子,代表我京营十万将士——”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充满了戏谑。 “多谢——李将军——送营——!” 他身后的十万大军,有样学样,也跟着齐声呐喊。 “多谢——李将军——送营——!” “多谢——李将军——送营——!” “多谢——李将军——送营——!” 第241章 你这是,虾仁还要猪心啊! 十万人的呐喊,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声浪,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整座山丘! 这声音,比火炮的轰鸣更震耳,比战鼓的擂动更惊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响亮的耳光,狠狠地、反复地抽在李荣达和山上所有宁王军将士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疼到骨子里! 疼到灵魂深处! “噗——” 李荣达的身体猛地一晃,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全是那句“多谢李将军送营”的魔音贯脑。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昨天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样子,再看看现在,如同一条狗一样被困在山上,被那个贱奴如此嘲讽。 巨大的羞辱和悔恨,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爆开。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黑血狂喷而出,溅红了身前的土地。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那双曾经凶狠如狼的眼睛,此刻也变得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山上的宁王军将士们,再也承受不住这毁灭性的打击。 “铛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无数士兵蹲在地上,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绝望的痛哭。 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意志,他们的骄傲,在这一声声诛心刺骨的呐喊中,被彻底击碎,碾成了齑粉。 这仗,还怎么打? 没法打了。 “不……不打了……老子不打了!回家!老子要回家!” “呜呜呜……娘啊……儿子不想死在这儿……” 哀嚎声、哭泣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绝望的海洋。 军心,彻底散了! 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李荣达那空洞的眼神中,突然重新燃起了一丝疯狂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火焰!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拔出腰间的战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哭什么!嚎什么!还没死呢!都给老子站起来!” “我们还有七万多人!三万精锐!我们还能打!” 李荣达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挥舞着战刀,指向山下那片灯火辉煌的营地。 “跟他们拼了!” “冲下去!夺回大营!杀了那个小皇帝!” “只要杀了他,荣华富贵都是我们的!弟兄们,跟我冲啊——!”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要做最后的、最疯狂的挣扎! 几名将领被他这股疯劲所感染,也纷纷拔出刀,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试图重新凝聚已经溃散的士气。 “弟兄们!跟将军拼了!” “冲下去,还有一线生机!不冲,就是死路一条!” 在死亡的威胁和将领的逼迫下,一部分宁王军士兵,麻木地捡起了地上的武器,眼中带着赴死般的绝望,跟在李荣达身后。 他们就像一群被驱赶着走向屠宰场的牲畜,明知是死,却又不得不向前。 “杀——!” 李荣达一马当先,带着数万残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狭窄的山道上,朝着山下的京营大军,发起了决死冲锋!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早已严阵以待的、冰冷而残酷的死亡火线。 山下,李睿看着那群从山上冲下来的乌合之众,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是轻蔑地撇了撇嘴。 “不知死活。” 他缓缓举起手,轻轻落下。 “开火。” “砰!砰!砰!砰!砰!” 早已列阵完毕的火枪兵,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三段击! 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狭窄的下山坡道上,织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由钢铁和火焰构成的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宁王军士兵,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迎面而来的弹雨,瞬间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狭窄的坡道,成了最完美的屠宰场!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被同伴的尸体绊倒,然后被更后方的人踩踏。 人挤人,人踩人,哭喊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 冲锋的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一排排地倒下,滚落山坡,鲜血将整条山道都染成了暗红色。 那根本不是战争。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仅仅几轮齐射,李荣达组织的这次亡命冲锋,就被彻底瓦解。 山坡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侥幸未死的宁王军士兵,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惨状,再也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勇气,哭喊着,尖叫着,丢下武器,拼命地往山上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李荣达呆立在半山腰,浑身浴血,却毫发无伤。 他周围的亲卫,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看着山下那面无表情、如同杀戮机器般的火枪阵,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赵”字大旗,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和疯狂,也如同被浇灭的烛火,彻底熄灭了。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败得体无完肤。 败得连底裤都没剩下。 就在此时,山下的枪声停了。 一名京营的传令官,骑马来到阵前,扯着嗓子,对着山上喊道: “陛下有旨!”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顽抗者——” 传令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森然的杀意。 “放火烧山!玉石俱焚!” 此言一出,山上残存的宁王军,彻底崩溃了! 放火烧山? 这他妈是要把他们活活烤死啊! 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惧和忠诚! “我投降!我投降!别放火!” “我不想死啊!” 传令官看着山上鬼哭狼嚎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继续喊道: “陛下仁慈,再给尔等一条生路!” “投降的弟兄,既往不咎!还能去西山挖煤,包吃包住,按月发工钱!” “跟着叛军,死路一条!跟着陛下,才有活路!” “西山挖煤?” “包吃包住?” “还发工钱?!” 如果说之前的威胁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么此刻的招降,就是一针强心剂,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求生欲! 西山皇家煤矿的名头,他们哪怕是南方人,也早有耳闻! 那可是皇家的买卖!福利待遇好得没话说!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现在,只要投降,就能进去? 这他妈哪是投降?这简直是高就啊! 第242章 不打了不打了,不如挖煤去! “弟兄们!别打了!去西山挖煤去!” “对!不跟这姓李的送死了!老子要去挖煤!” 山上的宁王军,彻底哗变了! 数万士兵扔下武器,哭喊着,争先恐后地朝着山下跑去,生怕跑得慢了,挖煤的名额就没了! “不准降!都不准降!” 李荣达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他挥舞着战刀,嘶声怒吼。 “老子乃宁王麾下大将!深受王爷厚恩!岂能投降于一窃国贱奴!” “老子宁死不降——!” 他话音未落。 身边的副将张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再跟着这个疯子,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拿下他,献给小皇帝,说不定还能混个功劳,保住一条小命! 张德和身边仅存的几名副将,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将军,得罪了!” 张德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李荣达的腰。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反了!你们都反了!” 李荣达又惊又怒,疯狂挣扎。 然而,另外几名副将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捆起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条粗壮的绳索被递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位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宁王大将,捆了个结结实实,像一头待宰的猪。 很快,副将张德和几个宁王军的将领,就连拖带拽,将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破布的李荣达从山上弄了下来。 那模样,活像几条野狗抬着一头刚打死的野猪。 山下,李睿的十二万大军已经彻底接管了营地,阵列森严,鸦雀无声。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们冰冷的甲胄上,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黑压压跪了一地、丢盔弃甲的几万宁王军俘虏。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看着眼前这支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军队,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不,赵……赵将军!” 张德几人“扑通”一声跪在李睿马前,将捆成粽子的李荣达往前一推。 “末将……末将张德,已将叛军贼首李荣达擒获!我等……我等愿降!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李睿骑在乌骓马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还在拼命挣扎的李荣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翻身下马,踱步到李荣达面前,蹲下身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啧啧啧。” 李睿伸出手,拍了拍李荣达那张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脸。 “李将军,昨夜还威风八面,要用人堆平了朕的营寨,怎么今天就成这副德行了?” “唔!唔唔!” 李荣达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李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奈何嘴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李睿淡淡地吩咐道。 一名羽林卫上前,粗暴地扯出那块破布。 “呸!” 李荣达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向李睿的面门。 李睿头微微一偏,轻松躲过,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李睿!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窃国贱奴!” 李荣达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有种就跟老子堂堂正正打一场!用那些阴谋诡计,用那些不人不鬼的妖法算什么本事!” “老子不服!有种你现在就放了老子,咱们两军对垒,真刀真枪地干!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他还在叫嚣,还在用那套老掉牙的江湖规矩来挑战一个手握绝对力量的帝王。 周围的宁王军降将们听得心惊肉跳,生怕李睿一怒之下,把他们也给牵连了。 然而,李睿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灿烂。 他点了点头。 “行。” “是条汉子。” “朕,成全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就走,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聊的猴戏。 李荣达愣住了。 成全我?什么意思? 他还没反应过来。 李睿那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已经从前方飘了过来。 “拖下去。” “砍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如同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 “是!” 羽林卫统领王猛应声出列,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李荣达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不!你不能杀我!老子是宁王麾下大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不,不斩降将!” 直到此刻,李荣达才真正感到了恐惧,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开始疯狂挣扎,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然而,王猛的手臂如铁箍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李睿甚至都懒得回头看他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王猛会意,手起刀落。 “咔嚓!”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最终“咕咚”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无尽的惊恐与不甘。 温热的鲜血,溅了跪在一旁的张德等人一脸。 他们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魂都快吓飞了。 杀鸡儆猴! 这是赤裸裸的杀鸡儆猴! 那七万跪在地上的俘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张德。”李睿的声音再次响起。 “末……末将在!”张德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到李睿面前,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你,还有你们,”李睿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降将,“擒拿贼首有功,朕既往不咎。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谢……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不杀之恩!”张德等人如蒙大赦,拼命磕头。 李睿摆了摆手,对身边的王德全说道:“传朕旨意,命三万辅兵,即刻将这七万俘虏,全部押往西山皇家煤矿,进行劳动改造!” “另外,传信给于谦,让他派些能言善辩的读书人过去,好好给这帮弟兄们上上课,讲讲什么叫忠君爱国,什么叫为人民服务,让他们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争取早日成为对大夏有用的人才。” 第243章 十万大军啊!就这么没了? “奴才遵旨!”王德全躬身应道。 这话一出,那七万俘虏非但没有哀嚎,反而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去西山挖煤? 包吃包住还发工钱的那个? 这把爽了啊! 一时间,俘虏营里竟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声,要不是有羽林卫虎视眈眈,他们怕是当场就要给皇帝陛下磕一个了。 处理完俘虏,李睿率领自己的十二万大军,心安理得地住进了李荣达“送”的这座大营。 他看着远处几个鬼鬼祟祟、仓皇逃窜的斥候身影,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去吧,跑快点。”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朕,就在这里等他。” …… 百里之外,宁王赵钰的中军大帐。 此刻的赵钰,正志得意满地搂着两个从当地士族豪门“借”来的美人,喝着美酒,听着歌舞。 在他看来,李荣达的十万先锋军,对上小皇帝那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李荣达拿下小皇帝的首级,自己该如何封赏功臣,如何君临天下。 “报——!”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声音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陛下!大事不好了!” “前……前锋大营……全军覆没了啊!” 帐内的歌舞声戛然而止。 赵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一把推开怀中的美人,猛地站起身,眼神阴鸷地盯着那名斥候。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那斥候被赵钰的杀气吓得浑身发抖,哭喊着说道:“陛下!李荣达将军……兵败被俘,十万大军……十万大军一夜之间,全没了!” “放屁!” 赵钰勃然大怒,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翻,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一派胡言!妖言惑众!” “李荣达手握十万精锐,如何能败?还全军覆没?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他根本不信!也不愿信! “此人定是小皇帝派来的奸细,故意散播谣言,动摇我军军心!” 赵钰眼中杀机暴涨,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拖出去!斩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 斥候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很快便被拖了出去。 然而,赵钰心中的怒火还未平息。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斥候,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与第一个斥候所言,如出一辙。 甚至,连战败的细节都描述得惊人地一致。 什么盾车藏火枪…… 什么火烧连营…… 什么“多谢李将军送营”…… 赵钰的脸色,从涨红,到铁青,最后变得一片惨白。 他不得不信了。 可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十万大军! 他最精锐的十万先锋! 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 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没了! 这他妈不是打仗,这是在跟他讲神话故事! 就算是十万头猪,他李睿几天也抓不完啊! “陛下,息怒。” 一片死寂中,谋士吴用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如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落,而敌军士气正盛,又兼有火器之利,实不宜再战。” 吴用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为今之计,当暂避其锋芒,固守营寨,待我军休整完毕,再寻良机,徐图进取。” 又是这套说辞! 又是暂避锋芒!又是徐图进取! 赵钰猛地转过头,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吴用!你给朕闭嘴!”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 “朕的十万大军,朕的颜面,就这么被那个贱奴踩在脚下,你让朕忍?!” “朕忍不了!” 赵钰一把抓起桌上仅存的一个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刚打完一场大战,现在必定是人困马乏,强弩之末!这正是朕一雪前耻,将他碎尸万段的最好机会!” “陛下,不可!”吴用急了,上前一步,“对方以逸待劳,营寨坚固,我军长途跋涉,又是攻坚,恐怕……” “够了!” 赵钰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尖直指吴用的鼻尖,森然的剑气让吴用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朕意已决!” 赵钰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疯狂的亢奋。 “传朕旨意!” 他高举长剑,对着帐外那黑压压的数十万大军,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 “全军加速前进!” “朕要亲临阵前!朕要亲眼看看,那个贱奴到底耍了什么鬼蜮伎俩!” “朕要用绝对的兵力,将他,连同他那不人不鬼的火枪队,通通碾成齑粉!” 吴用看着状若疯魔的赵钰,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退回了队列之中。 他知道,完了。 宁王的大军,完了。 …… 一日之后。 黄沙漫天的平原之上,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宁王赵钰亲率二十多万大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终于抵达了李荣达兵败的这片土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座由他十万先锋军,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巨大营寨。 营寨还是那个营寨,只是营寨之上,那面绣着“宁”字的王旗,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杏黄色的、绣着“威武大将军赵寿”的大旗! 那些旗帜,在猎猎寒风中,肆意招展,张牙舞爪。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钰的脸上。 “啊——!” 赵钰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几欲发狂。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座营寨,恨不得立刻就率领大军,将那座营寨,连同里面所有的人,都踏成平地! 对面,京营的十二万大军,早已严阵以待。 盾阵如山,枪林如铁。 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地狱巨兽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两军对垒,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火药味。 就在此时。 对面那森然的军阵之中,一骑缓缓而出。 来人身披玄甲,坐下是一匹神骏的乌骓马,脸上没有带任何头盔面甲,就那么大摇大摆,不紧不慢地溜达到了两军阵前,距离宁王的大军,已不足两百步。 第244章 皇叔,别来无恙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睿! 他甚至还悠闲地打了个哈欠,仿佛眼前这遮天蔽日的二十多万大军,不过是乡间田埂上的稻草人。 赵钰在亲卫的簇拥下,双目喷火,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他恨!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个窃取了他赵家江山的贱奴,生吞活剥! 李睿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头望了过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在赵钰看来,比世上最恶毒的诅咒,还要让他难受。 只听李睿清了清嗓子,朗声笑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皇叔,别来无恙啊?” 一声“皇叔”,叫得那叫一个亲切,那叫一个自然。 赵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然而,李睿的诛心之言,才刚刚开始。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赵钰身后那黑压压的大军,然后故作疑惑地挠了挠头,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大声问道: “咦?” “皇叔,朕听说你带了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前来‘清君侧’。” “怎么……怎么朕的先锋只打了一仗……” 李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极尽嘲讽的笑容,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的兵呢?!” 这声音,就像一记无形的、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宁王军将士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十万先锋,一夜覆没!如今,那个罪魁祸首,那个窃国贱奴,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在他们面前,当着天下人的面,问他们……你们的兵呢? 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猖狂! 宁王军的军阵之中,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巨大骚动。 无数士兵面露羞愧与恐惧,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手中的兵器仿佛重若千斤,连握紧的力气都快要失去。 他们的士气,本就因李荣达的惨败而跌入谷底,此刻被李睿这么当众一揭伤疤,更是如同雪上加霜,瞬间崩塌了一半。 “竖子!竖子!安敢辱我!” 赵钰的眼球瞬间布满了血丝,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试图维持天子的仪态,但胸中翻腾的怒火却让他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拔出腰间那象征着皇权的天子剑,剑尖隔着百步,直指李睿,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狗娘养的贱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朕面前狺狺狂吠!” “你他妈不过是靠着些阴谋诡计,仗着火器之利,偷袭得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污秽不堪的言语,震惊了他身边的所有亲卫和将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宁王,那张扭曲的脸,哪里还有半分皇室贵胄的模样。 然而,面对这泼妇骂街般的咆哮,李睿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他缓缓举起右手,轻轻一压。 他身后那原本还带着些许议论声的十二万大军,瞬间鸦雀无声! 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仿佛十二万人的呼吸、心跳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这股森然的、铁血的威势,与对面嘈杂混乱、人心惶惶的宁王军,形成了无比鲜明、无比刺眼的对比。 李睿看着气急败坏的赵钰,如同看着一只在笼中疯狂咆哮却无能为力的野兽,他摇了摇头,朗声道: “赵钰,朕敬你是皇叔,给你个体面。” “现在,你下马投降,朕可以饶你不死,让你去给太祖皇帝守陵,了此残生。” 去给太祖守陵?这哪里是体面?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一个犯了错、闹脾气的晚辈,要打发去面壁思过! “放你娘的屁!” 赵钰彻底疯了,他挥舞着长剑,嘶声怒吼:“朕有四十万大军在此!你不过区区十二万残兵!朕今日就要将你碎尸万段,把你挫骨扬灰!” “是吗?” 李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既然皇叔如此自信。” “那,朕与你赌一把,如何?” 赌一把? 赵钰一愣。 他身后的军师吴用,心中却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穿了,这是攻心之计! 宁王此刻已方寸大乱,万万不可再受其挑衅! “王爷,不可……” 他刚想出言提醒,却见李睿已经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肝胆俱裂的疯狂举动! 李睿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乌骓马长嘶一声,竟迈开四蹄,不紧不慢地,独自一人,朝着宁王那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四十万大军,缓缓行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得不快,却像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入了宁王军最脆弱的神经! 他孤身一人的身影,在四十万大军组成的钢铁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却又散发着神魔般令人不敢直视的气焰! 整个战场,五十多万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个孤零零的、正在走向死亡的身影! 疯了! 这个小皇帝,绝对是疯了! “陛下!” “将军!” 京营阵中,王猛和陆远吓得魂飞魄散! 王猛这名悍将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差点就要不顾一切地率亲卫冲上去,把这个玩火的皇帝给硬生生拖回来! 这是在干什么?单骑闯阵吗? 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然而,李睿只是回头,给了他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那眼神平静如渊,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瞬间就浇熄了王猛的冲动。 他这才惊觉,陛下此举,绝非鲁莽! 李睿继续向前,最终,在距离宁王军阵不足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对于任何一个弓箭手来说,都是绝佳的射程! 宁王军前排的弓弩手们,已经下意识地张弓搭箭,冰冷的箭头对准了那个身影,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将他瞬间射成刺猬! 赵钰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狂喜和贪婪! 机会! 这是天赐的机会! 只要一声令下…… 第245章 江山,就在一箭之外! 李睿勒住缰绳,环视着面前那一张张写满了震惊、恐惧、贪婪和茫然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到极致的弧度。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马鞭,直指中军大矬之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宁王赵钰,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朕,大夏天子,就在此处!” “你,宁王赵钰,你身后四十万大军!” “朕给你这个机会!你若能以箭,伤我分毫!” 李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视万军如无物的无上霸气,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朕定将这十二万大军,连同这大夏的万里江山!” “——拱手相让!” 全场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 李睿顿了顿,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神采,死死盯着已经彻底呆滞的赵钰,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灵魂拷问!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从九天之上降下的神谕,审判着眼前这个僭越的凡人! “你,敢吗?!” 最后三个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狠狠劈在死寂的战场中央! 整个世界,五十多万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生生扼住! 时间,空间,仿佛都已凝固。 唯有那个孤身立马,单骑闯阵的身影,成了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疯了! 这个小皇帝,彻彻底底地疯了! 宁王赵钰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大脑一片空白,被李睿这番惊世骇俗的操作,彻底干懵了! 这是什么路数? 送人头? 百步之外,那个贱奴的身影清晰可见,他甚至能看到对方嘴角那抹该死的、嘲讽的笑容。 这个距离,对于神射手而言,与把脖子伸到刀口下,没有任何区别! 狂喜! 无与伦比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赵钰的理智! 他身边的几名悍将,更是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双眼放光,如同饿狼看到了脱光衣服的美人。 “陛下!天赐良机啊!” “百步之内,末将有把握,一箭穿心!”一个络腮胡大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都在颤抖。 “陛下!下令吧!杀了这个贱奴!江山就是您的了!” 将领们激动得嗷嗷叫,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皇帝乱箭射死。 而在这片狂热的中心,四十万叛军的海洋中,无数士兵也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骚动。 他们听不清将领们的对话,却能清晰地看到那匪夷所思的一幕——那个贱奴皇帝,竟孤身一人,停在了自家陛下的箭程之内!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与困惑之中,一个凄厉的声音,如同冷水泼头,猛地响起!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谋士吴用连滚带爬地冲到赵钰马前,一把死死拽住他的马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此子奸诈无比,狡猾胜于狐鬼!他敢如此行事,必有诈!这绝对是陷阱啊!” 吴用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想不通,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李睿到底想干什么! 可他那谋士的直觉,他那在无数次算计中磨炼出的敏锐嗅觉,正疯狂地向他报警! 危险! 致命的危险! 这一箭,绝对不能射! “陷阱?” 吴用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赵钰狂喜的气球。 他眼中的狂热稍稍褪去一丝,闪过一抹挣扎。 是啊,这个贱奴,这个让他数次吃瘪的贱奴,会这么好心? 可是…… 他看了一眼百步外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四十万大军。 江山! 唾手可得的江山! 就在百步之外! 只要一箭!只要一箭,就能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就能洗刷德州城下所有的耻辱,就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张龙椅! 这是何等巨大的诱惑! “滚开!” 那丝理智被更汹涌的贪婪和傲慢彻底淹没! 赵钰眼中爆发出病态的狂热,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吴用的胸口,将这个碍事的谋士踹翻在地。 “陷阱?!” 赵钰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狞笑,声音尖锐刺耳。 “有诈又如何?!” “他再有阴谋,难道还能挡住神箭不成?!朕的箭术,你不知道吗?!” “在朕这四十万大军面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一把扯过缰绳,高高举起手中的天子剑,那张因过度兴奋而扭曲的脸,显得狰狞无比! “取朕的宝雕弓来!” “朕,要亲手射杀这个贱奴!”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这片江山真正的主人!” 吴用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状若疯魔的赵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中一片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很快,一名亲卫双手高举,恭恭敬敬地捧上了一张通体乌黑,镶金嵌玉的华丽大弓。 正是宁王赵钰花费重金打造,最心爱的宝雕弓! 赵钰翻身下马,一把抓过宝雕弓,又从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箭锋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狼牙破甲箭! 他将箭搭在弦上,双臂肌肉虬结,缓缓用力。 身为赵氏皇族,他的骑射之术同样登峰造极,这张需要三石巨力才能拉开的宝弓,在他手中却显得游刃有余。 “嘎吱……嘎吱……” 弓弦被一寸寸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弓开如满月! 箭锋遥遥锁定了百步之外,那个依旧面带微笑,仿佛在看一场猴戏的身影。 一瞬间,整个战场,数十万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他和他箭锋所指的那个男人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风停了。 喊杀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正在见证历史!见证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豪赌! 赵钰的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秒,那支狼牙箭洞穿李睿胸膛,鲜血飚飞的场景!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那四十万大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自己君临天下,万民跪拜的无上荣光! 就是现在! 去死吧! 贱奴! 第246章 真相只有一个!朕开挂了! 宁王胸膛剧烈起伏,将最后一口气吸入肺中,手指猛然松开! “嗖——!”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撕裂了战场上那死一般的寂静! 狼牙破甲箭脱弦而出! 如同一道追魂索命的黑色闪电,带着无尽的杀意与毁灭的气息,在空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直奔李睿的胸膛!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 箭矢上附着的内劲,与空气剧烈摩擦,竟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摄人心魄! 赵钰的脸上,已经绽放出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病态的狂喜!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秒,李睿的胸膛被这支狼牙箭彻底洞穿,鲜血如烟花般绽放的绚烂场景! 他身后的数十万宁王军,无数将士的脸上,也露出了贪婪而残忍的笑容! 赢了! 这泼天的富贵,这从龙的功劳,稳了! 而京营阵中,羽林卫统领王猛双目瞬间赤红,目眦欲裂,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握住刀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陛下!”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完了! 然而,就在那支凝聚了赵钰所有希望与怨毒的狼牙箭,即将触及李睿胸膛的刹那! 异变陡生! “铛——!” 一声并非金铁交鸣的脆响,反而更像九天之上的神匠,用巨锤敲响了洪钟!那声音清越、悠远,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无上威严,清晰地传入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一副让在场所有人,都毕生难忘的、彻底颠覆了他们世界观的诡异画面,出现了! 那支势不可挡,快如闪电,足以洞穿三层重甲的狼牙破甲箭…… 在距离李睿胸膛不足三寸的地方,骤然停滞! 它就像一头疯狂的公牛,一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坚不可摧的透明神壁! 箭头上那凝聚的恐怖力道,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 “咔……咔嚓!” 坚硬的狼牙箭头,并非碎裂,而是从最尖端处开始,诡异地湮灭! 紧接着,那股湮灭之力如同瘟疫般蔓延,精钢打造的箭身之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在数十万双骇然的目光注视下,轰然解体! 它没有化作齑粉,而是碎裂成了成千上万片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碎片,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寒光,如同一群惊惶的铁蝴蝶,被风一吹,便无力地飘散,消逝于无形! 自始至终。 那个孤身立马的男人,那个被他们视作窃国贱奴的皇帝。 动都未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战场,五十多万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生生扼住! 风停了。 云滞了。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彻底宕机,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妖法?是妖法吧?!不!这比妖法更可怕!这是神迹!是天罚! 刀枪不入? 神仙下凡?! 赵钰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的拙劣面具。那笑容僵在脸上,显得滑稽而恐怖。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张引以为傲的宝雕弓,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毫发无伤、渊渟岳峙的身影,整个人都傻了。 “不……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兴奋,而产生了幻觉!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自己全力一箭,就算是城门也能射出一个窟窿! 怎么会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了?! 宁王军的阵营中,那股刚刚燃起的贪婪与狂热,瞬间被一盆从九幽之下泼来的玄冥寒冰之水,浇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火星都没剩下。 恐惧! 一种源于未知、源于神迹、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四十万大军中疯狂蔓延! 他们的士气,瞬间跌破冰点,甚至变成了负数! “陛下威武!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神人!陛下乃神人降世啊!”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京营阵中,在短暂的死寂之后,骤然爆发出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王猛等人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狂喜与五体投地的崇拜!他们的陛下,他们的皇帝,竟有神鬼莫测之能! 有如此真龙天子,何愁天下不定! 李睿听着身后的山呼海啸,感受着对面那如坠冰窟的死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是帝王该有的排场!这,才是科技碾压的无上快感! 顾长青!朕的爱卿!你研发的这玩意儿,真乃护国神器! 没错,什么刀枪不入,什么神仙下凡,都是假的。 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李睿身上,穿着一件由皇家工程院最新研发,用百炼精钢拉丝混纺特殊纤维,又经过上千次捶打锻造的……【天工】系列壹号,贴身软甲! 这玩意儿,是顾长青那帮技术宅的最高杰作,重量极轻,却坚韧无比,别说区区弓箭,就算是火枪在五十步外,都未必能打穿!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这,就是降维打击! 李睿缓缓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极其优雅地掸了掸胸口龙袍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眼皮,深邃的目光穿透百步的距离,如两把利剑,直刺对面已经彻底石化的赵钰。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赵钰。”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宁王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 “你的箭,太慢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 “也,太软了。” “噗——” 赵钰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狂喷而出,将身前的土地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身体剧烈摇晃,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身后的谋士吴用,看着眼前这神鬼莫测的局面,看着那已经彻底崩溃的士气,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虽然不知道李睿到底用了什么妖法,但他那颗七窍玲珑心,却让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攻心! 这是最毒辣的诛心之计啊! 从单骑闯阵,到激将对赌,再到这神鬼莫测的“刀枪不入”!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为的,就是当着四十万大军的面,以一种“神”的方式,彻底击碎宁王赵钰的武勇和尊严,从而击溃整支大军的战斗意志! 第247章 士气全无,不如回家种地 吴用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发抖的赵钰,张了张嘴,想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劝什么?大势已去!神仙难救! 他悄无声息地,拉着自己的马,不动声色地,朝后方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那动作,仿佛是想将自己融入空气之中。 而就在此时! 那个在所有人眼中,已是“神人”的李睿,又动了!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抽出了一根黑黢黢、亮晶晶,造型诡异的铁管子。 正是那支在李荣达军中,留下赫赫凶名的……大夏元年式,燧发枪! 他甚至没有瞄准。 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臂,将那黑洞洞、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枪口,对准了百步之外,宁王中军大纛之下,那面迎风招展,象征着宁王无上权威的……“宁”字王旗! “砰——!” 一声与弓弦声截然不同的,沉闷而巨大的轰鸣,骤然炸响! 火光一闪!硝烟弥漫! 百步之外,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碗口粗的旗杆,仿佛被无形的巨兽啃噬了一口,应声而断! 那面绣着金线的、威风凛凛的“宁”字王旗,如同被天神折断了翅膀的黑色乌鸦,在空中发出一声悲鸣,无力地、挣扎着,从半空中坠落,最终被狠狠地摔在泥土里,沾满了尘埃与污秽!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面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的王旗,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笑话,一个王朝的,覆灭。 全场,死寂。 那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停了。 那惊恐骇然的议论声也停了。 数十万大军,鸦雀无声,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那面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的王旗,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王朝的覆灭,往往是从一面旗帜的倒下开始的。 宁王军的阵营中,那股刚刚被“神迹”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天……天罚……这是天罚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哭喊,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哭喊,就像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铛啷!” “铛啷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无数士兵再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精神重创,他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士气? 什么士气? 早就没了! 连他妈的负数都算抬举他们了! 跟一个能刀枪不入,还能在百步之外,用妖法打断旗杆的神仙打仗? 打个锤子! 回家种地不香吗? “啊——!” 中军大矬之下,宁王赵钰看着那面倒在泥地里的王旗,看着自己那彻底崩溃、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四十万大军,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尖直指前方,发出了野兽般歇斯底里的咆哮! “全军出击!” “给朕冲!给朕杀!” “杀了他!杀了那个贱奴!” “谁能取下他的人头,朕封他为王!赏黄金万两!美女千人!” 他疯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但他不甘心! 他还有四十万大军! 他要把所有筹码都压上去,做最后的、最疯狂的挣扎! 他要用人命去填! 用尸山血海,去淹没那个让他受尽奇耻大辱的男人! “王爷!王爷三思啊!” 谋士吴用脸色惨白,死死抱住赵钰的大腿,哭喊着劝谏。 “王爷!军心已散,军心已散啊!此刻出击,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啊!” “滚!” 赵钰一脚将他踹开,那张扭曲的脸,狰狞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传朕旨意!后退者,斩!畏战者,斩!” “督战队!给朕上!谁敢后退一步,格杀勿论!” 在死亡的威胁和封王的诱惑下,那些已经瘫软的宁王军将士,麻木地、迟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捡起兵器,眼中带着赴死般的绝望。 在将领和督战队的驱赶、砍杀下,这支由江南士族私兵和冬季新募农夫组成的乌合之众,终于动了。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章法。 就这么乱糟糟地,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哭喊着,尖叫着,朝着前方那座钢铁长城,发起了冲锋。 那根本不是军队。 那是一场被驱赶着的,盛大的、移动的葬礼。 …… 战场对面。 李睿看着那片混乱不堪、如同赶集般涌来的黑色人潮,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 就这? 就这水平,还想学人家造反? 简直是拉低了造反界的平均水平。 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只是轻轻一拉马缰,那匹神骏的乌骓马便心领神会,不紧不慢地转身,踱步回到了自家军阵之中。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与对面那气急败坏、状若疯魔的赵钰,形成了无比鲜明、无比刺眼的对比。 回到阵中,李睿甚至没有下马,只是缓缓举起了右手。 “传朕旨意。” 冰冷而沉稳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军。 “火枪兵居中,准备三段击!” “王猛、陆远,各率两万重甲步卒,分列左右两翼!” “全军,月牙阵!” “开——!” “遵旨!” “遵旨!”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整齐划一,直冲云霄!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响彻天地! 十二万京营大军,动了!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呐喊,只有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和军靴踏地的沉重脚步声。 如同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运转。 居中的一万火枪兵,迅速排成三列横队,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汹涌而来的人潮。 而在他们的左右两侧,四万名身披重甲,手持陌刀与巨盾的京营精锐,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两只钢铁巨臂,缓缓向前展开! 一个巨大而完美的月牙形口袋,正在缓缓张开。 等待着,将那四十万乌合之众,彻底吞噬,碾碎! 两军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一边,是哭爹喊娘、混乱不堪、如同被驱赶的羊群。 一边,是沉默如山、阵列森严、如同钢铁铸就的城墙。 第248章 大势已去,各自珍重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名宁王军士兵,眼看着那座钢铁长城越来越近,那沉默压抑的气氛,比任何战鼓和呐喊都更让人窒息。 他们甚至能看清对面京营士兵藏在头盔阴影下,那一张张毫无波澜、冷漠如铁的脸。 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 他们甚至连京营那闪着寒光的巨盾都没摸到。 “砰!砰!砰!” 居中的一万火枪兵,在军官冰冷无情的手势下,扣动了扳机。 三段击! 这不是炒豆般的零散声响,而是如同天神擂响了死亡之鼓! 密不透风的弹雨,组成了一道由铅与火构成的嘶鸣之墙,瞬间将最前方的敌军撕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 一个刚刚还在尖叫的农夫,上半身直接被打烂,残肢断臂混杂着破碎的内脏,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弧线!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然而,后面的人根本停不下来,他们被前面同伴温热的尸体绊倒,发出惊恐的尖叫,紧接着就被更后方涌来的人潮,活生生踩成了肉泥! 哭喊声,惨叫声,子弹入肉的噗嗤声,骨骼被踩碎的咔嚓声,瞬间汇成了一曲来自阿鼻地狱的交响乐!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屠杀!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冷酷无情的降维打击!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两只缓缓张开的钢铁巨臂,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斩——!” 冰冷的命令,从两翼的将领口中吐出,不带一丝情感! 雪亮的陌刀,高高举起,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纯粹、最有效率的——劈砍! 重重落下! “噗嗤!” “噗嗤!” 人头滚滚,如同被割下的麦穗!鲜血喷涌如泉,瞬间将脚下的土地染成一片泥泞的赤红! 左右两翼的重甲步卒,如两只无情的钢铁巨钳,狠狠地碾压、收割着试图从侧翼溃逃的敌军。 战场彻底变成了一边倒的屠宰场。 宁王军毫无抵抗之力。 他们的刀砍在京营那厚重的玄铁甲上,只能迸溅出几点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让对方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而京营将士手中的陌刀,每一次挥动,都能轻易地撕开他们的皮甲,斩断他们的兵器,带走数条鲜活的生命。 “魔鬼!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魔鬼!” “不打了!我投降!我投降啊!” 宁王军彻底崩溃了,他们丢下武器,哭喊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可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那巨大而完美的月牙阵口袋,正在缓缓收紧。 等待他们的,只有被追上、砍倒的宿命。 中军大矬之下。 宁王赵钰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四十万大军,他的无敌之师……此刻就像被扔进了绞肉机里,被无情地碾碎,撕裂!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幻觉!是李睿的妖法!”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嘴唇哆嗦,脸色惨白如纸,喃喃自语,拒绝相信眼前的事实。 “救驾!快!保护陛下撤退!” 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卫,看着那越来越近、踏着同伴尸体前进的钢铁洪流,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体面,几个人架起已经失魂落魄、状若痴傻的赵钰,硬生生将他拖下高台,塞进马车,拼了命地朝着黄河北岸的方向狼狈逃窜。 赵钰被架在马车上,回头看着那片被血色染红的平原,看着自己那土崩瓦解、被杀得鬼哭狼嚎的大军,那份不真实的幻觉终于被现实击碎,无穷的愤怒与怨毒涌上心头,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悲愤嘶吼。 “李睿!李睿!朕与你,不共戴天!” …… 一夜溃逃。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浑浊的黄河水面上时,宁王赵钰终于在北岸的一处渡口,勉强稳住了阵脚。 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凭空老了二十岁。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人呢?朕的兵呢?还剩多少?” 赵钰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一名将领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回……回禀陛下,昨夜一战……我军……我军伤亡惨重,如今……如今还能一战的,不足……不足十万……” 不足十万! 浩浩荡荡的四十万大军,一夜之间,就只剩下不到十万残兵败将! 而且,其中大部分,还是那些士气全无、只想着保命的士族私兵! “砰!” 赵钰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他像是疯了一样,在帅帐中暴跳如雷,砸毁了所有能看到的东西。 “废物!一群废物!” “四十万打十二万!优势在我!怎么会输!你们告诉朕!怎么会输!” 他嘶吼着,咆哮着,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这些侥幸逃生的将领身上。 将领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发泄了许久,赵钰终于累了,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猩红的目光扫过帐内,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发现那个平日里总在自己身侧出谋划策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赤红着双眼,一把抓住一个亲卫的衣领。 “吴用呢?!军师吴用呢?!” “让他给朕滚过来!朕要问问他!朕要问问他,为什么会败得这么惨!为什么!” 那亲卫被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说道:“陛……陛下……吴……吴军师他……” “他怎么了?说!他是不是也战死了?!”赵钰怒吼。 “不……不是……”亲卫哭丧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颤抖着递了上去,“吴军师的营帐……昨夜就……就人去楼空了!只……只在桌上,留下了这个……” 赵钰一把夺过木牌。 只见那块粗糙的木牌上,用刀子,歪歪扭扭地刻着八个字。 ——大势已去,各自珍重。 第249章 后院起火了 轰!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赵钰的天灵盖上! 将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怨毒,尽数击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荒谬! 吴用! 他最信任的心腹!他最倚重的军师! 竟然……竟然在决战之前,就已经弃他而去了! 这种被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刀子的锥心之痛,比战败的打击,更为致命!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吴用会一再劝他稳扎稳打,为什么吴用会反对他与李睿正面决战。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自己会输! 原来,在所有人眼中,自己都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吴……用……” 赵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愤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绝望。 “噗——” 一口心血,狂喷而出!将那块木牌,染得一片猩红。 赵钰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陛下!” “快!传军医!快传军医!” 帅帐之内,瞬间乱作一团。 然而,就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碎的传令兵,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比战败还要浓重百倍的恐惧与绝望,声音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尖叫道: “陛下!不好了!!” “后院!后院起火了啊!” 刚刚被军医掐着人中,勉强灌下一口参汤,神情依旧恍惚的赵钰,被这声尖叫骇得一个激灵,猛地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后院起火?哪里来的混账东西!给朕拖出去!” 赵钰的声音沙哑,带着病态的暴躁和力不从心的虚弱。 然而,那传令兵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赵钰床前,涕泪横流,声音都在发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陛下!是江南!是我们的根,我们的老家啊!” “江南各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无数的流寇!” “那些流寇……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传令兵的语速极快,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他们一个个装备精良,手里拿的刀,比我们边军的制式佩刀还要锋利!而且纪律严明,行动迅如鬼魅!” “最……最诡异的是,他们不劫掠百姓,连普通商户的一文钱都不拿!他们……他们就只盯着我们的人杀啊!” “我们的人?”帐内一名将领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问道。 “对!”传令兵哭喊着,重重点头,“所有在江南资助过陛下您,为您出钱出力的士族豪门!一个都跑不掉!” “海宁的陈家,金陵的王家……那些咱们江南顶尖的望族,一夜之间,府邸就被夷为平地!他们藏在地窖里的库银,被搬得一干二净!连墙皮都被刮下来三层,看看里面有没有藏金叶子啊!” “族人……族人死的死,逃的逃!小的亲眼看到……看到那陈员外,被活活做成了人彘,砍去四肢,挖去双眼,就那么吊在海宁的城门口示众啊!” 轰! 这番话,如同在烧红的油锅里丢进了一大块寒冰! 整个帅帐,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瞬间炸了! 那些侥幸逃回来的士族将领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如遭雷击!一名将领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碎在地,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他们的根!他们的钱!他们的家人!全都在江南! 他们在这里跟着宁王拼死拼活,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那从龙的富贵,为了让家族更上一层楼吗? 现在,家都快被偷没了!根都被人刨了!还搞个锤子! “你说什么?!我王家……”一名出身金陵王氏的偏将,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癫狂。 “陈家……陈员外是我嫡亲的表兄啊……”另一名将领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口中喃喃自语。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地。 那些本就因战败而士气全无的士族私兵们,在听到自家老巢被抄的消息后,彻底疯了! “不打了!老子不打了!老子要回家!” “我家的地契还在米缸第三块砖下面藏着呢!可别被那些天杀的流寇给翻出来了!” “我那刚过门的十七房小妾啊!她还怀着我的种啊!” 哭喊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整个大营,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陛下!陛下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数十名衣甲不整,神色惶急的士族首领和将领,疯了一样冲进帅帐。 他们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一个个“噗通”“噗通”地跪在赵钰的床前,哭天抢地。 “陛下!求您开恩,让我们带兵回去吧!” “是啊陛下!再不回去,家就真的没了!祖坟都得被人刨了啊!” “求陛下让我们回援!我们愿为您世代镇守江南!” 赵钰本就因战败和吴用的背叛而心力交瘁,此刻看着眼前这群哭哭啼啼,只想着临阵脱逃的废物,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够了!” 他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强撑着站起身,一把夺过旁边亲卫腰间的天子剑! “锵”的一声,剑锋出鞘! 冰冷的剑气,让帐内的哭喊声为之一滞。 “混账东西!” 赵钰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用剑指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士族将领,破口大骂。 “战败之时,不见尔等如此用命!如今家宅有失,便要弃朕而去吗?!” “你们的家人是家人!朕的江山就不是江山吗?!” “朕告诉你们!谁再敢言退!动摇军心!” 他高高举起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斩立决!” 然而,死亡的威胁,在家族覆灭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老家在海宁,被洗劫得最惨,连族中女眷都被“流寇”掳走的刘浩,猛地抬起头。 他双眼通红,那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绝望。 第250章 这反,不造也罢! “陛下!” 刘浩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顶撞道:“我刘氏一族,三代辅佐宁王府,忠心耿耿!如今,三百余口,一夜之间,死的死,散的散!万贯家财,百年基业,尽数化为乌有!” “我留在这里,为陛下您所谓的江山卖命,还有什么意义?!”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将头上的官帽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了困兽般的嘶吼! “这反,不造也罢!” 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瞬间点燃了所有士族心中的怒火与绝望! “对!不造了!” “妈的!拼死拼活,到头来连家都保不住!图个什么!” “陛下若不让我等回援!我等便自己走!” “没错!兄弟们!操家伙!今日谁敢拦我们,就是与我江南万千家族为敌!” 数十名士族将领纷纷站起,拔出腰间的兵器,与宁王的亲卫们形成了对峙之势! 帐外的士族私兵们,也与督战队剑拔弩张! 一场更大规模的哗变,一触即发! 帅帐之内,空气凝固,杀机四伏。 赵钰看着那些平日里对自己卑躬屈膝,此刻却敢拔刀相向的“臣子”,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李睿!那个贱奴! 他根本就没指望在正面战场上消灭自己! 他这是釜底抽薪!他这是诛心啊! 他要让这支本就松散的联盟,从内部,从根基上,彻底分崩离析! 好狠!好毒的计策!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剑拔弩张之际! 帐帘外传来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叫,紧接着,一个比刚才那传令兵,还要凄惨百倍的身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推进来一般,跌跌撞撞地滚进了帐中! 来人是赵钰的贴身太监,他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只用破布草草包扎,早已被鲜血浸透。他浑身是血,甲胄破碎,脸上神色惨白得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帐内所有对峙的人,动作都为之一僵。 那太监甚至来不及行礼,便跪在地上,用一种哭到嘶哑,完全变了调的声音,带来了让赵钰彻底崩溃的消息! 他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 “陛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不这么做就会晕厥过去。 “九江……九江王府……” “被……被一支流寇……攻破了……” 那太监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血污和无尽的绝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泣报! “您的……您的所有子嗣、王妃、侧妃……”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钰,一字一顿地吐出最残忍的现实。 “一个……都没跑掉……” “砰!”他用尽力气将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无一生还啊——!” 轰! 那太监撕心裂肺的泣报,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最后一道审判惊雷,狠狠劈碎了赵钰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你……你说什么?”赵钰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一把揪住那太监的衣领,双目赤红如血,“你再说一遍!!” 那太监被他吓得浑身一抖,却依旧哭着重复那残忍的事实:“王府……王府被破……所有子嗣、王妃……无一……无一生还啊——!” 绝嗣。 他被灭门了。 他为之奋斗、为之癫狂、为之赌上一切的根,被那个贱奴,用最恶毒的方式,连根拔起! 那张因战败和背叛而扭曲的脸,瞬间凝固,所有的愤怒、不甘、怨毒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诞的空白。他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些孩子的笑脸,看到了王妃为他整理衣冠的温柔,转瞬间,那些画面尽数被烈火与鲜血吞噬。 他眼前一黑。 喉头涌上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 “噗——” 又一口浓稠的心头血,狂喷而出,将身前的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再也支撑不住,那双空洞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整个人如同被抽去脊梁的烂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陛下!” “快!传军医!陛下晕过去了!” 宁王的亲卫们瞬间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冲上去,试图将他救醒。 然而,他们的主子倒了,那些早已濒临爆发的士族将领们,却彻底没了顾忌! 老家在海宁的刘浩,双目赤红,那眼神里再无半分对皇权的敬畏,只剩下被刨了祖坟的滔天恨意!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那些惊慌失措的亲卫,发出了困兽般的咆哮! “还救个屁!” “家都没了!根都没了!还他妈跟着这个废物在这里等死吗?!” “没错!”另一名金陵王氏的将领也拔刀响应,状若癫狂,“老子的家财,老子的妻儿!全都没了!这反,不造也罢!” “不打了!老子不打了!老子要回江南!” “谁他妈敢拦着老子回家,老子今天就让他躺在这里!” “兄弟们!操家伙!跟他们拼了!” 一瞬间,整个帅帐,彻底炸了! 数十名士族将领和他们的亲信,纷纷拔出兵器,与宁王的督战队和亲卫们剑拔弩张,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帐外,那些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士族私兵们,在听到自家头领的怒吼后,也纷纷鼓噪起来,与宁王的嫡系部队推搡、咒骂,一场更大规模的哗变,一触即发! 整个大营,彻底乱成了一锅粥!自相残杀,随时可能爆发! “住手!都给本王住手!” 亲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参汤,总算将赵钰从昏死中弄醒。 醒来的赵钰,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鬓角竟生出几缕肉眼可见的白发,凭空苍老了二十岁。 他双目无神,面如死灰,看着眼前这群已经敢对自己拔刀相向的“臣子”,看着帐外那几乎要失控的混乱局面,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已经压不住了。 那份君临天下的野心,那份皇室贵胄的骄傲,在家族覆灭的残酷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缓缓地,用一种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回……” 喉咙里仿佛卡着血块,他艰难地咽了一下,才继续道。 “回江南……” 第251章 水师?不,是移动靶! 得到宁王赵钰的许可,那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终于稍稍缓和。 士族们骂骂咧咧地收起了兵器。 大军的目标,从北上争夺天下,变为南下复仇保家。 虽然士气依旧低落得如同丧家之犬,但总算有了一个统一的目标,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局面。 “陛下!” 一名将领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我军在黄河下游,还部署了一支强大的水师!船只数以千计!足以将我等十万大军,安然送过江去!” “只要回到江南,凭借长江天险,我们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水师! 对! 还有水师!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最后的依仗! 绝望的众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营地里再次骚动起来,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哗变,而是急切地收拾行囊,准备跑路。 …… 黄河岸边,寒风刺骨。 宁王赵钰的十万残军,沿着黄河一路向东,在泥泞与荒野中狼狈奔逃。 他们风餐露宿,草木皆兵,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恐惧与绝望。 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那支在下游等待着他们,强大的水师舰队。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 当他们抵达约定的渡口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 是船! 数不清的战船! 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那庞大的舰队,如同匍匐在水面上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是我们的船!是我们的水师啊!”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我们得救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绝望的叛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丢下兵器,扔掉累赘,哭喊着,尖叫着,疯了一样朝着渡口冲去,仿佛那里不是冰冷的河岸,而是温暖的家乡。 赵钰也在亲卫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他看着那庞大的舰队,那颗早已沉入谷底的心,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颤抖着,下达了命令。 “传令!全军登船!渡河!” 然而,就在宁王水师的将领下令起锚,准备迎接他们君主的时候。 异变陡生! 在下游的河道拐角处,另一支舰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这支舰队的船只数量不多,但船型却极为怪异,船身狭长,线条流畅,在水面上滑行时,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与优雅! 为首的,更是一艘三层高的巨型楼船,船头之上,一面绣着“夏”字的龙旗,和一面绣着“王”字的将旗,正迎风猎猎作响! “那是什么玩意儿?” 宁王水师提督李闯,是个在水上横行了半辈子的悍将,他眯着眼,看着那支陌生的舰队,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管他是什么东西!敢挡陛下的路,碾碎他们!”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吼道:“小的们!给老子撞过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黄河上的爹!” “遵命!” 宁王水师的战船纷纷调转船头,如同一群笨重的公牛,发出沉闷的号子声,朝着王守义的舰队冲了过去。 岸上的赵钰和十万残军,也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插曲,己方水师数倍于敌,碾压过去只是时间问题。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所有人,都如坠冰窟! 王守义站在旗舰的船头,身披重甲,面沉如水。 他看着那群嗷嗷叫着冲过来的敌方水师,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此战的结局,这并非战斗,而是一场由陛下亲手谱写的,献给叛逆者的镇魂曲。 他缓缓抬起了手。 “进入射程。” 身后的传令兵,用尽全力挥舞着令旗。 “准备……” 两支舰队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宁王水师的弓箭手已经开始抛射,稀稀拉拉的箭矢落在王守义舰队的楼船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却连层漆皮都蹭不掉,显得可笑又无力。 王守义的手,猛然挥下! “开火!” 一声令下! “砰——砰砰砰——!!” 这不是炒豆子般的零散枪声,而是数千支燧发枪分作三段,轮番击发,所爆发出的连绵不绝、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怒吼! 整个河面,都为之震颤! 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密不透风的弹雨,组成了一道由铅与火构成的死亡之墙,瞬间扫过了宁王水师最前方的几艘旗舰! “噗嗤!” “噗嗤!噗嗤!” 站在船头,叫嚣得最凶的提督李闯,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胸膛上就猛地炸开数朵血花!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几个碗口大的血洞,粘稠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从中汩汩流出。他连句遗言都来不及说,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将甲板砸得“咚”一声响。 他身边的亲卫和士兵,更是如同被狂风吹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甲板,顺着船舷的缝隙,汇成一道道细小的血溪,流入浑浊的黄河水中。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妖法!是妖法!” 宁王水师的士兵们彻底懵了,他们看着对面那不断喷吐着火光的“铁管子”,看着自己同伴那惨不忍睹的尸体,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与硫磺气味,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的弓箭,射不到那么远! 他们的战船,没有那么快! 他们甚至连对方的船都摸不到,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当成靶子,一个个被射杀! “撞过去!给老子撞过去!跟他们拼了!” 一名副将接替了指挥,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指挥着船队试图强行冲撞,想要进入跳帮肉搏的距离。 王守义看着垂死挣扎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 “想玩碰碰船?” “太天真了。” 他再次下令。 “楼船后撤,保持距离!” “狼牙船,前出!给本将打断他们的腿!” 第252章 就你有佛朗机炮啊? 随着王守义话音落下,数十艘速度更快、更为灵活的小型快船,如同狼群般从主力舰队的两翼猛扑而出! 这些快船的船头,都架设着一门小型火炮! “轰!” “轰!轰!” 炮弹呼啸而出,目标不是敌船坚固的船身,而是他们脆弱的船帆和船舵! 一艘又一艘的宁王战船,在精准的炮击下,被打得失去动力,船帆撕裂,船舵崩碎,只能在河面上无助地打着转,彻底沦为了动弹不得的活靶子!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射击表演。 王守义的火枪兵们,甚至开始进行精准的点名射击,专门挑对方的军官和炮手打。 “不打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啊!” 终于,有战船承受不住这种死亡的恐惧,挂出了白旗。 “传我将令,侧舷齐射!” “目标,敌军旗舰!送它去河底喂王八!” “遵命!” 王守义的旗舰,如同优雅的死神,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船身侧面对准了那艘早已被打成筛子,却依旧顽固漂浮在水面上的宁王水师旗舰。 数十门火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 那艘代表着宁王水师最后尊严的旗舰,在密集的炮火中,被轰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缓缓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旗舰沉没,主帅阵亡。 宁王水师彻底崩溃了。 残存的战船,纷纷挂出白旗,船上的士兵跪在甲板上,哭喊着求饶。 …… 黄河北岸。 宁王赵钰和他的十万残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水战。 他们的身体,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他们的眼睛里,那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就这么在眼前,被无情地碾碎,烧成了灰烬。 完了。 全完了。 最后的退路,也没了。 然而,这还不是绝望的终点。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的北方,大地,开始微微震动。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由远及近。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潮水。 那是数不清的,身披玄甲,手持利刃的京营大军! 为首的,正是那个让他们受尽奇耻-辱,在他们心中留下魔鬼阴影的男人! 威武大将军,赵寿! 李睿亲率的平叛主力大军,黑压压地出现,如同一张从天而降的巨网,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前有大江火海,后有铁甲洪流。 十万叛军,被彻底困死在了黄河北岸,成了名副其实的,瓮中之鳖。 赵钰看着眼前这天罗地网,面如死灰,那张早已没有血色的脸,浮现出一抹荒诞的、绝望的惨笑。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然而,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最疯狂的挣扎。他的理智已经彻底崩塌,眼前火海与身后铁流的景象,让他陷入了癫狂。 他猛地一把抓住身边一名士族将领的衣领,双目赤红,嘴角甚至流下一丝涎水,状若疯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分兵!对!分兵!” “你!王定!你带人去拖住李睿!给朕拖住他!” 王定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让他去拖住那个魔鬼? 拖住那支拥有毁天灭地般恐怖火器的钢铁大军? 这和让他赤身裸体去拥抱地狱的烈火,有什么区别?! “陛下……我……末将……”王定嘴唇哆嗦,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口。 “你敢违抗朕?!”赵钰猛地拔出天子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理智,只剩下疯狂的兽性。冰冷的剑锋直接抵在了王定的喉咙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朕让你去死,你就得去死!” “给朕争取时间!只要朕能逃出生天,你的家人,朕保他们三代富贵荣华!” “你若敢后退一步!朕现在就让你人头落地,株连九族!” 死亡的威胁,和那虚无缥缈得如同梦呓的承诺,像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瞬间压垮了王定所有的意志。 他看着赵钰那张因疯狂而极度扭曲的脸,又回头看了看北方地平线上那如同黑色死亡潮水般缓缓压来的京营大军,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烬。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从他选择站队宁王的那一刻起,就没得选了。 “末将……遵命……” 王定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是从万载寒冰的坟墓里爬出来的一般。 他转过身,缓缓抽出自己的佩刀,刀身在火光下反射着绝望的光。 对着身后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士族私兵们,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道,也是最无力的一道命令。 “兄弟们……为了家人……” “跟我……冲啊——!” 五万残兵,如同被牧人驱赶着冲向屠宰场的牛羊,他们发出意义不明的绝望嘶吼,调转方向,朝着李睿那十二万军容鼎盛、杀气冲霄的大军,发动了飞蛾扑火般的自杀式冲锋。 而宁王赵钰,自始至终,看都没看这支为他断后的“忠魂”一眼,便在亲卫的簇拥下,带着剩下的两万所谓“精锐”,和所有士族的首领,沿着黄河岸边,向着未知的东方,疯狂逃窜。 …… “陛下,宁王分兵了。” 李睿的中军大矬之下,王猛看着远处那支掉头冲来的叛军,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果然不出陛下所料,赵钰此人,已是穷途末路的疯狗,只会牺牲别人为自己铺路。” 李睿端坐于神骏的乌骓马上,身形稳如山岳。 “一群被欲望和恐惧驱使的炮灰而已,不必理会。” “传令下去,火炮营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无需瞄准,覆盖式射击。给他们一个痛快,也为我大军开路。” “遵命!” 随着李睿的命令,京营大军的阵线中,那早已饥渴难耐的数十门黑洞洞的佛朗机炮被缓缓推出。 冰冷的炮口,对准了那群嘶吼着、哭喊着、冲锋而来的炮灰。 第253章 没路了,快跳下去啊!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撕裂了黄河岸边的宁静!数十枚实心弹丸带着死神的呼啸,组成了一张钢铁的风暴之网,狠狠砸进了叛军那混乱不堪的阵型中! 血肉横飞!惨叫声甚至盖过了炮声! 人马如同纸糊的一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轻易撕碎,残肢断臂飞上天空,又如下雨般落下。炮弹在地上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沟壑,每一道沟壑里都填满了破碎的尸体和绝望的哀嚎! 仅仅一轮炮击,冲在最前面的数千人便人间蒸发! 后面的叛军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冲锋的势头戛然而生。 “第二轮,放!” 不等他们反应,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崩溃来得更快,更彻底。 那所谓的五万大军,彻底沦为了无头苍蝇,哭喊着四散奔逃,互相践踏,造成的伤亡甚至不比炮击来得少。 李睿早已不再关注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与战场,望向了东方那条仓皇逃窜的“大鱼”。 “王猛,陆远。” “末将在!” “带上陌刀队和三千铁骑,跟上去。”李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记住,驱赶为主,别让他们跑散了。” 王猛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兴奋的狞笑:“陛下是想……将他们赶入铁督抚的口袋里?” 李睿点了点头,淡淡道:“为铁贤准备的这份大礼,总得让他收得安稳些。去吧,别让本将失望。” “遵命!保证将这条大鱼,完完整整地送到铁督抚的刀口下!” …… 宁王赵钰带着两万残兵,沿着黄河岸边亡命奔逃。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泥泞的滩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冰冷的河水浸湿了鞋履,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快!再快点!” “只要甩开他们,只要找到船,我们就能活下去!” 赵钰在颠簸的马车里不断地催促着,声音尖利而扭曲,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暂时甩开了追兵,看到前方出现一片广袤的芦苇荡,准备进去躲藏时。 异变陡生! “咚!咚!咚!” 前方,芦苇荡的两侧,突然响起了沉闷如雷的战鼓声! 紧接着,无数身披铁甲,手持利刃的士兵,如同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鬼魅,从芦苇荡中猛地杀出,瞬间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一员大将,身形魁梧如山,面容刚毅如铁,手中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雁翎刀,胯下一匹神骏的黑马,那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定了宁王! 正是本应远在德州的山东总督——铁贤! “铁……铁贤?!” 赵钰看到那张让他受尽奇耻大辱的脸,吓得差点从马车上直接摔下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德州吗?!李睿的计策,竟然歹毒至斯! 那些士族首领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要从马上滑落。 前有狼,后有虎! 这他妈是天罗地网,是要将他们赶尽杀绝啊! 铁贤看着眼前这群狼狈不堪的丧家之犬,脸上露出一抹冷酷到极点的笑容。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雁翎刀,刀锋直指宁王赵钰的王驾,声若洪钟,响彻云霄! “奉威武大将军令!山东总督铁贤,在此恭候宁王殿下多时了!” “陛下有旨,叛逆赵钰,及其党羽,罪无可赦!” “众将士听令!” “一个不留!杀——!” 一声令下,铁贤身后那支以逸待劳、士气高昂的德州卫精锐,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如同一头下山的黑色猛虎,朝着宁王的残兵败将,狠狠扑了过去! 一边是精疲力竭、士气全无的惊弓之鸟。 一边是养精蓄锐、战意高昂的百战精兵。 甫一接触,高下立判! 铁贤更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宁王军那脆弱不堪的阵线之中!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没有半点花哨,每一刀,都朝着一个目标而去——那些穿着华丽,指挥着私兵的士族将领! “噗嗤!” 一名士族将领还想组织家丁负隅顽抗,可话未出口,就被铁贤一刀从马上劈了下来,半个身子都被斩开,鲜血内脏流了一地,当场毙命! “下一个!” 铁贤看都不看尸体一眼,双腿一夹马腹,坐骑发出一声嘶鸣,朝着另一名吓得屁滚尿流的士族首领冲了过去! 那些士族首领们,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凶神恶煞、如入无人之境的杀神场面? 他们一个个惜命如金,眼看铁贤专门盯着他们砍,魂都快吓飞了! 还管什么宁王?管什么忠义? 保住自己的命才是真的! “跑啊!顶不住了!” “姓赵的完了!他把我们都给坑了!老子可不陪他死!” 一名士族首领尖叫一声,第一个调转马头,带着自己的亲卫,朝着侧翼的河滩亡命奔逃。 他的逃跑,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整个阵线,瞬间崩溃! 士族们争先恐后,互相推搡,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刚刚还勉强维持的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 战斗,毫无悬念。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追逐和屠杀。 宁王那所谓的两万精锐,在德州卫的冲击下,或死或降,被砍得鬼哭狼嚎,丢盔弃甲。 宁王赵钰在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卫拼死保护下,再次狼狈逃窜。 他们被铁贤的军队,如同赶羊一般,一步步逼到了黄河岸边。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追兵喊杀声和同伴的惨叫声。 身前,是波涛汹涌,冰冷刺骨的黄河水。 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赵钰勒住缰绳,身下的宝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看着那浑浊翻滚的河水,仿佛看到了无数水鬼在向他招手。他又回头看了看那些被追上砍倒的士族,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病态的疯狂。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天不佑我!天不佑我啊!” 他猛地勒住马,指着那波涛汹涌的黄河,对着身边仅剩的几个吓破了胆的士族首领和亲卫,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 “没路了!” “跳下去!跳进黄河里去!” “那是我们活命的唯一机会!跳啊!” 第254章 宁王也是COS了一把王跑跑 “跳啊!” 赵钰状若疯魔的嘶吼,回荡在血色的黄河岸边。 他指着那片浑浊、冰冷、足以吞噬一切的河水,眼中闪烁着最后病态的疯狂。 身后,是铁贤率领的德州卫精锐,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地收割着他最后的残兵。 惨叫声,兵刃入肉声,求饶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没路了。 真的没路了。 几个侥幸跟在赵钰身边的士族首领,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跳下去? 这可是黄河! 现在开春还没多久,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跳下去九死一生!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赵钰猛地一脚踹在一个姓王的士族首领屁股上,将他直接踹向河边。 “不跳,现在就死!跳下去,兴许还能活!” 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对冰冷河水的畏惧。 “拼了!” 那王姓士族首领尖叫一声,抱起一块被冲上岸的破烂船板,闭着眼,一头扎进了黄河之中! “噗通!”“噗通!” 剩下的人,也如同下饺子一般,抱着能找到的一切浮木,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 冰冷! 刺骨的冰冷! 河水涌入口鼻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湍急的水流如同无形的巨手,拉扯着他们,要将他们拖入无尽的深渊。 “救……救我……” 一名不善水性的陈姓士族,刚扑腾了两下,就被一个浪头卷走。 他惊恐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河水。 连个像样的泡都没冒,整个人便消失在了浑浊的河面之下。 又一个浪打来。 另一个抱着朽木的士族也被打翻,呛了几口水,手一软,那根救命的木头便脱手而去。 他在水中绝望地挣扎着,很快便没了力气,沉了下去。 赵钰水性极好,他死死抱着一根粗大的浮木,在浪涛中奋力挣扎。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的几个“盟友”,就这么被黄河吞噬,眼中却没有半点波澜,只剩下麻木和冰冷。 死了好。 死了,就没人跟他抢这根木头了。 不知漂了多久,当赵钰感觉自己四肢都快失去知觉时,脚下终于踩到了坚实的淤泥。 他九死一生,竟然真的游到了黄河南岸! 他连滚带爬地上了岸,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在泥泞的滩涂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 另外几个同样狼狈不堪,侥幸活下来的士族首领,也挣扎着爬了上来。 刚一缓过气,那最先被赵钰踹下水的王姓士族首领,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他指着赵钰的鼻子,那张因寒冷和恐惧而发青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赵钰!” 他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你他妈还有脸活着?!” “我王家!金陵王家!为了你,钱出光了!人死绝了!现在连祖宅都被人给刨了!” “你呢?你把我们当炮灰,自己逃了过来!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姓王的!你骂得对!” 另一名侥幸活下来的李姓士族首领,眼中也迸射出滔天的恨意。 他猛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那剑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杀了他!” 李姓士族嘶吼着,状若癫狂。 “拿着他的人头,去向那个小皇帝请罪!” “兴许……兴许还能为我李家,保下最后一点血脉啊!” 说着,他便提着短剑,朝着瘫在地上的赵钰猛地刺了过去! 内讧! 就在这片荒凉的河滩上,在这群丧家之犬之间,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然而,面对那致命的剑锋,瘫在地上的赵钰眼中却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凶光。 他没有起身,而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扭身,避开要害,同时右腿如毒蛇出洞,闪电般踹在李姓士族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李姓士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扑倒。 没等他反应过来,赵钰已经如猎豹般弹起,一把夺过他脱手的短剑,反手一抹! “噗——!” 一道血线飙射而出! 李姓士族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喷出更多的血沫,最终无力地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鲜血,染红了赵钰那张满是泥污的脸。 “杀了朕?去请罪?” 赵钰缓缓站直身子,虽然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皇室威仪,混合着此刻的血腥煞气,竟让剩下的人不敢直视。 他用那把尚在滴血的短剑,指向吓得双腿发软的王姓士族。 “就凭你们这几个废物?” 他一步步逼近,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你们以为,杀了朕,李睿那个贱奴就会放过你们?” “别做梦了!” 赵钰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狠狠刺进几人的心脏。 “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朕死了,你们以为自己能活?” “那个贱奴的手段,你们没听说过吗?海宁陈员外的人彘,还挂在城门口风干呢!” “被他抓到,你们的下场,只会比他,”赵钰用剑尖点了点地上李姓士族的尸体,“惨一百倍!” 王姓士族被他说得浑身一颤,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血腥的传闻,脸上血色尽褪,当场就跪了下去。 他知道,赵钰说的是事实。 李睿那个魔鬼,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看到他眼中的恐惧,赵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火候到了。 “江南,还没有完全丢掉!” 他压低了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我们还有人!靖王、安王,他们还在观望!他们也在等一个机会!更何况,朕南下之前,早已在合肥留下了后手!” “只要我们能到合肥,重整旗鼓,未必没有翻盘的希望!” 他看着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了野心的火焰,那火焰,疯狂而炽热。 “到时候,你们失去的一切,我赵钰,百倍、千倍地补偿给你们!” 第255章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翻盘? 百倍补偿? 这虚无缥缈的画饼,在李姓士族冰冷的尸体和对暴君李睿的恐惧面前,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王姓士族看着赵钰,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终于颓然地垂下了头,声音干涩。 “我们……跟你走。” 这支由仇恨、恐惧和贪婪扭结而成的脆弱联盟,就这么暂时达成了。 几人一路向南,风餐露宿,狼狈不堪。 第二天,他们饿得眼冒金星,闯入一个村子想讨口水喝,却被村民当成逃难的流寇,拿着锄头和粪叉,像赶瘟神一样打了出来。 高高在上的王老爷,被人一扁担抽在背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 他们吃过观音土,抢过野狗的食,睡过破庙,受尽了白眼和屈辱。 那些曾经锦衣玉食的士族老爷们,终于尝到了人间疾苦。 终于,在第三天,他们几乎饿得晕死过去的时候,抵达了赵钰所说的、位于山中一处废弃驿站的联络点。 在这里,他们等到了之前被赵钰派出去,快马加鞭向南京报信的传令兵。 有了马匹和盘缠,几人的境况总算好了些。 他们不敢走官道,专挑偏僻小路,日夜兼程,一路收拢那些被打散的残兵败将。 当他们抵达合肥城下时,身后竟然也稀稀拉拉地跟了数千人。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合肥城头,飘扬的,依旧是“宁”字王旗! 原来,这是赵钰当初为了稳固后方,特意分兵驻守在此的一支部队,足足有三万大军! 守将听闻宁王归来,连忙大开城门,将他们迎了进去。 看着城内军容整齐,兵甲鲜明的三万大军。 感受着将士们山呼海啸般的“恭迎陛下”。 赵钰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这支重新汇聚的兵马,那颗早已沉寂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风。 那几日的屈辱和狼狈,仿佛磨刀石,将他身上最后一丝优柔寡断磨去,只剩下淬火后的坚硬和冰冷。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名为“野心”的火焰,再次熊熊燃起! 他还没输! 他还有三万大军! 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李睿! 你给朕等着! 朕失去的一切,定要你血债血偿! …… 合肥府衙大堂。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数十名侥幸逃出生天的士族首领和残存的将领,如同惊弓之鸟,挤在这间算不上宽敞的大堂里。 赵钰站在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南京”二字上,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诸位,李睿的主力尚在黄河北岸,江南空虚!” “我等当趁此机会,尽起合肥之兵,反攻南京!” “只要拿下南京,凭借坚城,扼守长江,便可重整旗鼓,与那贱奴划江而治!” 他的话,像一针强心剂,让堂下那些早已没了主心骨的士族们,眼中重新焕发了一丝光彩。 对啊! 南京! 龙兴之地! 城高池深! “陛下英明!” “没错!杀回南京去!” “夺回我们的家产!杀了那群流寇!” 一时间,群情激奋,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之中,一道不合时宜的冰冷声音,却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 “陛下,恕末将直言。” 一名面容黝黑,手臂上还缠着带血绷带的老将,缓缓出列。 他是合肥的守将,张奎,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他没有看赵钰,目光扫过堂上那些状若癫狂的士族,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拿什么去反攻?” 张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凭我们这三万辅兵?” “更何况城中粮草,不足一月!”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如电,直视着赵钰。 “陛下可知,那李睿的京营,用的是何等妖物?百步之外,穿人透甲!万军阵前,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我们拿什么去挡?拿将士们的血肉之躯去填吗?!” “这仗,不是去反攻,是去送死!” “是以卵击石!” 轰! 大堂之内,瞬间死寂。 方才还喧嚣狂热的气氛,荡然无存。 那些士族首领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现实,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残酷。 坚守合肥,是等死。 出城反攻,是找死。 他们,已是绝路。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这哭声,像是会传染一般,大堂之内,一片愁云惨淡,哭声四起。 赵钰站在舆图前,身体微微晃动,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再次变得惨白如纸。 他缓缓坐回主位,那身沉重的甲胄,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 那个被赵钰一脚踹下黄河,侥幸活下来的王姓士族首领,眼中却闪过一抹异样的光。 他叫王振,在金陵王家,专管海外的生意,也曾随船队远赴南洋。 他猛地站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陛下!诸位!”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王振环视四周,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 “大夏待不下去了,不如……我们去海外吧!” “海外?” 众人皆是一愣。 “没错!”王振的眼睛越来越亮,“南洋有无数岛屿,物产丰饶,气候宜人!当地土着,皆是未开化的野人,不堪一击!” “我等只需夺下几艘大船,带上兵马,寻一处大岛,便可自立为王!” 他看着众人,眼中满是狂热。 “在那里,我们就是天!我们就是法!失去的一切,都能百倍千倍地赚回来!” “届时,重整兵马,坐拥一国,再杀回大夏,也未可知啊!” 自立为王!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众人心中名为“绝望”的阴霾! 是啊! 这似乎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主位上的赵钰。 第256章 这不是宁王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赵钰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放弃祖宗的基业,远遁海外,做个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 这比杀了他还要屈辱! 可…… 他想到了自己那些惨死的妻儿,想到了李睿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想到了那毁天灭地般的火器…… 不甘! 滔天的不甘! 赵钰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但那眼底深处,却是一种淬火后的冰冷与决绝。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全军整备,目标……南京!” …… 与此同时。 江南,血流成河。 李睿亲率大军,以“剿匪”为名,对所有资助过宁王的江南士族,展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 他下的命令,简单而残酷。 “凡与叛逆有勾连者,不论主家旁支,一律以私通匪寇论处!” “斩草,务必除根!” 锦衣卫和勋贵们组成的“奉旨抢劫”大队,如同最高效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血流漂杵。 一座座曾经奢华无比的庄园,被付之一炬。 一个个传承百年的士族,被连根拔起。 无数金银财宝,田契地契,被装上马车,源源不断地运往京城。 整个江南,都在暴君的铁蹄之下,瑟瑟发抖。 …… 十数日后。 南京城下。 赵钰率领着他那支由数千人组成的“大军”,终于抵达了这座他们魂牵梦绕的城市。 一路行来,他们看到的,是满目疮痍,是被焚毁的村庄,是被吊在树上风干的士族尸体。 恐惧,早已取代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此刻,他们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雄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船! 找到船! 逃离这片地狱! 然而,当他们抬起头,看向那高耸的城墙时,所有人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城头之上,飘扬的,并非他们预想中的“宁”字王旗。 也不是象征着朝廷的龙旗。 而是一面巨大的,绣着一个斗大“徐”字的帅旗! 帅旗之下,一个身材微胖,身着华服的男人,正靠在城垛上,手里拿着一根牙签,优哉游哉地剔着牙。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城下的动静,懒洋洋地探出头,眯着眼看了看。 当他看清城下那群如同叫花子一般的军队,以及为首的赵钰时,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哟!这不是宁王嘛?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英国公徐骁将嘴里的牙签吐掉,冲着城下,热情地挥了挥手。 “别来无恙啊?” “您这紧赶慢赶的,是来给本公……送人头的吗?” 轰! 这句轻飘飘的问候,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让赵钰心神俱裂! 南京! 他魂牵梦绕的南京! 竟然早就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他甚至连抬头看清城墙上那些黑洞洞炮口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那一张张挂着戏谑笑容的脸,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 此路,不通。 “撤……” 赵钰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在颠簸的马车里不住摇晃,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转向……去松江府……那里一定有船……” 大军再次狼狈转向,如同一群无头苍蝇,沿着长江,向着东方那唯一可能存在生机的地方,继续亡命奔逃。 …… 与此同时。 一份加急军报被呈送至已经回到京师了的李睿的案头。 “启禀陛下,宁王残部已于南京城下溃退,正奔逃松江府方向,一切皆在陛下掌握之中。” 李睿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似乎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急着去追杀赵钰那条丧家之犬。 而是坐镇中枢,做了一件让整个江南,都为之疯狂的事情。 分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南士族,勾结叛逆,鱼肉乡里,罪不容诛!其家产田亩,尽数抄没!” “自今日起,凡江南无地、少地之农户,皆可按户分田!” “朕要让这江南之地,耕者有其田!” 当一封封盖着玉玺的皇榜,张贴在江南的每一个州府县城。 当一个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士族老爷的田契,被锦衣卫当众付之一炬,化为飞灰。 当一张张崭新的,墨迹未干,却写着自己名字的田契,被发到那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手中时。 整个江南,彻底沸腾了! 无数衣衫褴褛的农民,用那双布满老茧、不住颤抖的手,捧着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纸,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随即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祖祖辈辈被压榨的辛酸,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更有对那位远在天边的皇帝,最原始、最真挚的感激!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天开眼啊!俺……俺有自己的地啦!” “这辈子,再也不用给那些王八蛋当佃户了!呜呜呜……”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彻江南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百姓自发地为李睿立起了长生牌位,日夜香火供奉,那香火之鼎盛,甚至超过了当地的城隍庙。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归附。 然而,养心殿内。 李睿看着锦衣卫呈上来的,各地百姓感恩戴德的奏报,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目光深邃得如同星辰大海。 于谦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奏报,老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激动得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陛下此举,乃万世之功!江南百姓,必将对陛下感恩戴德,大夏江山,稳如泰山矣!” 李睿却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舆图上那片富庶的江南之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冷酷。 “于爱卿,你错了。” “分地,只能解一时之急,却救不了大夏的根。” “只要人地之间的矛盾还在,今日的自耕农,百年之后,依旧会变成佃户。今日被朕铲平的士族,百年之后,也必将有新的豪门,从他们的尸骨上,重新站起来。” “周而复始,永无宁日。” 第257章 于谦:我特么直接燃起来了! 于谦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这位学生帝王所言,句句都是无法辩驳的现实。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李睿的手指,缓缓从江南,移向了那片广阔无垠的蔚蓝色海洋。 “大夏的未来,不在田里。” “而在海上!” 于谦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反驳:“陛下,我朝海禁乃是祖制,海外皆是蛮夷之地,风险莫测……” 李睿却抬手打断了他,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野心、欲望与疯狂的火焰! “祖制?祖制就是用来打破的!朕要建一支无敌的舰队,要成立一个史无前例的大夏东印度公司!朕要让大夏的龙旗,插遍四海八荒!朕要将那些多余的人口,都送到海外去!去开疆拓土,去为大夏掠夺无尽的财富!” “那才是,一劳永逸的万世之基!” 于谦听着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仿佛看到了无尽的风暴和血腥。 可紧接着,浑身的血液,却又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 大夏的海面上。 王守义的水师舰队,如同最高效的渔夫,撒开了一张天罗地网。 一艘艘装饰华丽的楼船,被数十艘船型怪异的“飞剪船”团团围住。 那些企图携带家产外逃的士族船队,在飞剪船那如同降维打击般的火炮与速度面前,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别开炮!我们投降!船上的金银珠宝,都给你们!”一名士族老爷,在船头声嘶力竭地哭喊。 回应他的,是王守义冰冷无情的声音。“陛下有旨,片板不得下海!” “开火!” 轰! 炮火过后,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船骸和漂浮的尸体。一箱箱的金银,一卷卷的丝绸,被大夏水师打捞上来,堆积在码头上,如同小山一般。 人,尽诛。 财,充公。 …… 数日后。 宁王赵钰的“大军”,终于抵达了松江府。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港口与生机。 而是一座,人间地狱。 整个松江府,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无数被抄家的士族余孽,破产的富商,还有那些嗅到血腥味的亡命之徒,都疯了一样涌向港口。 码头上,人挤人,人踩人。 为了争夺一艘能出海的破船,昔日里温文尔雅的士族老爷们,此刻却比最凶狠的野兽,还要疯狂! 赵钰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的一角,呆滞地看着外面的景象。 他看到一个脑满肠肥的盐商,挥舞着一把沾血的匕首,将一个试图爬上船的读书人,一脚踹下海里。 他看到一个昔日的乡绅,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个船主,甚至不惜将自己年仅十六的亲生女儿推出来:“王老爷!求求您!带上我们吧!我女儿长得水灵,给您当个小妾……” 那王老爷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滚!老子现在连命都保不住,还他妈有心情玩女人?” 而更远处的一幕,让赵钰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艘已经挤满了人的福船,正艰难地试图离港。船主嫌船太重,走得太慢,竟然红了眼! 他猛地抓起身边的妻子,那张平日里还算恩爱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 “都给老子下去!” 他嘶吼着,将自己的结发妻子,狠狠地推下了船! “啊——!”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落入冰冷的海水之中,瞬间被拥挤的人潮淹没。 赵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儿,她们临死前的惨叫,是否也这般凄厉? 船主看都不看一眼,又抓向自己那两个尚在襁y中的孩子! “爹!不要!” 孩子的哭喊声,被他无情地打断。 “下去!船太重了!你们都是累赘!” “噗通!” “噗通!” 两个小小的身影,被他如同扔垃圾一般,丢进了海里。 船上的其他人,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脸上却只有麻木和冷漠。甚至有人,眼中还闪烁着庆幸的光。 赵钰和他的数万残兵,就这么站在远处,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 他们,从一个地狱,逃到了另一个,更加混乱、更加绝望的地狱。 赵钰看着那些为了活命,不惜抛妻弃子的“同类”,那张早已麻木的脸上,忽然,扯动了一下。 他笑了。 那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混杂着自嘲、癫狂与彻底毁灭的笑容。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两口枯井,死死地盯着身边那个,曾经蛊惑他“海外建国”的王振。 “王爱卿……”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鬼魅。 “你说的船……就在这里吗?” 王振看着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也彻底傻眼了。 他预想过混乱,却没预想过混乱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港口? 这分明是一座巨大的,没有规矩,只有最原始欲望的绞肉场!想从这群已经杀红了眼的疯子手里弄到船?简直是痴人说梦!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王振的心头。他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完了。这一次,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然而,就在他绝望之际,他看到了赵钰那张笑得比鬼还难看的脸,听到了他那不似人声的呢喃。 王振的心里猛地一横! 死路一条?不!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钰,眼中爆发出一种同样病态的狂热! “陛下!”王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起来,甚至盖过了码头的喧嚣,“对啊!船就在这里!数不清的船!还有堆积如山的粮食和物资!” 他指着那些正在为了一个舱位而自相残杀的士族富商,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我们的船!是我们的粮食!是咱们活下去的垫脚石!” 王振猛地跪在赵钰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我们还有兵!我们还有数万跟着您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虎狼之师啊!”他嘶吼着,唾沫横飞,“跟这群脑满肠肥、惜命如金的废物,讲什么道理?!他们配吗?!” “咱们有刀!” “抢!” “抢过来!这一切,就都是我们的!” 第258章 疯狂的宁王军!抢! “抢!” 这个字,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赵钰心中那早已被绝望和屈辱压得死死的火药桶! 他呆滞的目光,缓缓聚焦。 他看着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如今却为了活命丑态百出的士族。 他看着那一艘艘本该载着他逃出生天的福船。 他看着那堆积在码头上,本该属于他的金山银山。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人都想活? 凭什么朕要像狗一样逃窜? 凭什么朕的妻儿都死了,他们却还想带着家眷远走高飞? 一股极致的贪婪和暴虐,从他心底最深处,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 赵钰猛地站直了身子,在颠簸的马车上放声狂笑,笑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对!王爱卿说得对!抢!” 他猛地掀开车帘,指着那片混乱的港口,对着身后那数万名同样面带绝望和麻木的残兵,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传朕的旨意!” “将士们!你们饿吗?!你们想活吗?!想活,就用手里的刀,去给朕抢!” “所有船只!所有粮食!所有女人!全都是我们的!” “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杀!给朕血洗了这座港口!” 那数万名早已在饥饿和绝望中濒临崩溃的叛军,在听到这道命令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齐刷刷地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抢?杀? 这可比跟着宁王去送死,有盼头多了! “吼——!”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老兵,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钢刀,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咆哮。 “抢啊!” “抢粮食!抢女人!” “杀!”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数万叛军,如同一群挣脱了枷锁的饿狼,瞬间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那混乱的港口,狠狠地冲了过去! 码头上,那些还在为了一块船板、一袋粮食而打得头破血流的士族富商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噗嗤!” 一名脑满肠肥的盐商,刚刚才将一个读书人踹下海,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狞笑。下一秒,一把沾着血污的钢刀,便从他后心窝捅了个对穿!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胸而出的刀尖,嘴巴张了张,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他嘴里狂涌而出。“你们……你们是谁……” 回答他的,是叛军士兵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老子是你爹!” 士兵狞笑着,狠狠拔出钢刀,又在那盐商惊恐的目光中,一脚将他踹进了冰冷的海里! “啊——!救命啊!” “是宁王的兵!宁王的兵疯了!” “别杀我!我是王家的人!我给宁王捐过十万两白银啊!”一名士族老爷哭喊着,抱住一个叛军士兵的大腿,试图用过去的情分唤醒对方的良知。 那士兵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猪。 “十万两?” 士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刀砍下了那士族老爷的脑袋,“现在,你全家都是老子的了!” 屠杀! 一场毫无征兆,却又顺理成章的血腥屠杀! 这些叛军,早已在连番的惨败和逃亡中,被磨灭了所有的人性,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 赵钰的命令,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宣泄的借口! 他们冲上那些挤满了人的福船,见人就砍,将那些曾经的“盟友”如同下饺子一般,一个个扔进海里。 他们冲进码头的仓库,将一袋袋粮食,一箱箱财宝,扛在自己肩上。 他们甚至闯进那些女眷所在的船舱,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妇小姐们,如同拖拽牲口一般,拖了出来。 哭喊声、求饶声、凄厉的惨叫声,混合着刀剑入肉的闷响和癫狂的狞笑,响彻了整个松江府码头。 鲜血,染红了码头的石板,染红了浑浊的海水。 赵钰就站在高处,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看着那些昨日还与他称兄道弟的士族,如今却被他的士兵肆意屠戮,心中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感到一丝病态的快意。 这就是背叛朕的下场! 通过这种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赵钰和他麾下的这群恶鬼,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彻底控制了整个港口。 一支由数百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庞大舰队,落入了他的手中。 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足够数万人吃上三个月的粮草,被搬上了船。 还有那数万名被当作战利品,哭喊不止的士族家眷和有一技之长的工匠,也被一同裹挟。 当最后一箱财宝被搬上旗舰。 这支浩浩荡荡,充满了血腥与罪恶的逃亡舰队,终于缓缓驶离了这座人间地狱,扬帆出海。 旗舰的甲板上,海风吹散了血腥气。 赵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龙袍,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那双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野心的火焰。 他看着身后那些惊魂未定,如同鹌鹑般瑟瑟发抖的士族残余和将领,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甲板。 “诸位!我们还没输!” 他猛地转身,指向南方那无尽的蔚蓝。 “李睿那个贱奴,以为他赢了?做梦!” “我们去广东!去投奔靖王!” “靖王雄踞两广,手握盐铁之利,麾下尚有二十万精锐之师!” 赵钰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只要我等与靖王联手,组成南北联军!届时,靖王出湖广,朕,自海上攻其腹心!定能杀回京城,报此血海深仇!” “届时,尔等今日失去的一切,朕,百倍奉还!” …… 与此同时。 京师,养心殿。 一份来自江南的八百里加急密报,正静静地躺在李睿的案头。 锦衣卫指挥使陆远,躬身站在一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宁王残部……在松江府……血洗港口,夺船出海,正一路南下。看方向,是往广东去了。” 陆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焦急,“王守义提督已经数次请示,是否要在海上进行拦截?我大夏水师的飞剪船,足以在半道上将他们尽数击沉!” 第259章 不如让他们去祸害别人! 李睿闻言,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一枚黑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上。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任何急躁,反而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他缓缓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越过血流成河的江南,最终,落在了最南端的那个点上。 广州。 “拦截?”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为何要拦?王守义的水师,是朕用来开疆拓土,征服四海的利剑,不是用来追剿一群丧家之犬的。”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从江西,划到南京,再划到松江,最后,重重地点在了广州!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自己走进捕兽夹的猎物。 “陆远,你记住。朕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场零敲碎打的胜利。朕要的,是彻底的清算,是一劳永逸!” 李睿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宁王是脓疮,靖王也是脓疮。天下那些心怀不轨的士族,更是深入骨髓的剧毒。与其一个个去挤,一个个去刮,劳心费力,还可能留下病根。不如,就让这些脓和毒,自己汇聚到一处去,让他们去祸害别人!” 他看着陆远那恍然大悟的眼神,冷笑道:“传朕旨意,命王守义的水师,不必拦截。” “放他们过去。” …… 大海,从来都不是温顺的。 当第一朵浪花如山般砸在旗舰的甲板上,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叛军士兵卷入漆黑的深海时,赵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一个地狱,逃进了另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地狱。 风暴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是风平浪静,下一刻,整个天空就黑得如同泼了墨。 狂风卷着暴雨,发出厉鬼般的嘶吼。 海浪一座高过一座,毫不留情地拍打着这支仓皇出逃的罪恶舰队。 “稳住!都他妈给老子稳住!” 水手们在甲板上声嘶力竭地咆哮,他们的声音,瞬间就被海浪的怒吼吞噬。 “咔嚓——!” 不远处,一艘载满了士族家眷和金银的福船,它的主桅杆,在狂风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拦腰折断! 船身失去了平衡,如同一个醉汉,在巨浪中摇晃了几下,便被一个接一个的浪头,狠狠地拍进了海底。 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传出。 船上数百条人命,连同他们不惜一切抢来的财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喂了王八。 赵钰死死地抓着船舱的柱子,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他看着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眼中第一次,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在李睿的火枪面前,他尚有拔剑一战的勇气。 可在这毁天灭地的天威面前,他所谓的皇室血脉,所谓的十万大军,都不过是个笑话。 这场风暴,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当风暴过去,海面重新恢复平静时,那支浩浩荡荡的舰队,已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数万人,就这么没了。 侥幸活下来的人,脸上也看不到半点庆幸,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和呆滞。 而比风暴更可怕的,是人心。 淡水,开始变得比黄金还要珍贵。 粮食,也开始发霉。 起初,还只是小规模的偷窃和争抢。 一个士族老爷,因为多藏了半个馒头,夜里被人用麻绳活活勒死,尸体第二天一早就被扔进了海里。 后来,矛盾愈演愈烈。 “凭什么你们这些当官的能喝清水,老子就得喝带咸味的臭水?!”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红着眼,提着刀,带着几个同样快要渴死的士兵,冲进了底舱,想要抢夺专门供给赵钰和士族首领们的淡水。 “放肆!” 王振,那个蛊惑赵钰出海的王姓士族,此刻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狂热,他抽出短剑,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们想造反吗?!” “去你妈的造反!” 刀疤老兵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在王振的脸上。 “老子们跟着你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到这鬼地方来活活渴死的!” “兄弟们,抢!” 仇恨和绝望,彻底爆发。 船舱里,喊杀声震天。 那些曾经的“盟友”,此刻为了活命,如同野兽般撕咬在一起。 最终,靠着赵钰身边最后那几百个亲卫的血腥镇压,这场小规模的哗变才被平息。 刀疤老兵和那几个带头的,被砍下了脑袋,挂在桅杆上示众。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猜忌、仇恨、绝望的种子,已经在这支舰队的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 一路上,因为食物和淡水分配不均,因为一个女人,甚至因为一句口角而引发的仇杀,每天都在上演。 非战斗减员,触目惊心。 当这支残破的舰队,在海上漂泊了数月,终于看到那条蜿蜒的海岸线时。 原本数万人的队伍,只剩下了不到三万。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如同荒原上的孤狼,充满了麻木和警惕。 “陆地!是广州!我们到了!” 了望手那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呐喊,打破了船上的死寂。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冲上甲板。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座繁华的、巨大的港口。 看到了那如同森林般密集的桅杆。 看到了那高大、坚固,飘扬着“靖”字王旗的城墙。 “呜呜呜……到了……终于到了……” 一个曾经的将军,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跪在甲板上,嚎啕大哭。 王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抓着赵钰的胳膊,语无伦次。 “陛下!我们到了!我们得救了!” 赵钰看着那座雄城,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也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他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终于,找到救星了。 …… 靖王府。 歌舞升平,酒香四溢。 靖王赵康,亲自在王府设下盛宴,为远道而来的宁王赵钰接风洗尘。 靖王看起来比赵钰要年轻几岁,面色红润,一身锦袍,看起来养尊处优。 他热情地拉着赵钰的手,嘘寒问暖,仿佛一对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皇兄!你可算来了!” “这一路,受苦了吧?” 第260章 本王三万大军呢?捐躯了? 赵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王袍,喝着美酒,看着眼前的美女,那几个月的海上地狱,仿佛都成了遥远的噩梦。 他哈哈大笑,拍着靖王的肩膀。 “无妨!些许风浪,何足挂齿!” “贤弟,如今你我兄弟联手,大事可期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靖王挥手屏退了舞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端起酒杯,敬了赵钰一杯,叹了口气。 “皇兄,当初你起兵,派人来借兵,我二话不说,就将我麾下最精锐的三万大军,交给了你。” “可如今……他们人呢?” 赵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干咳了两声,眼神有些闪躲。 “这个……战事不利,他们……他们都为国捐躯了。” “捐躯了?” 靖王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声音冷了下来。 “三万!整整三万精锐!就这么没了?!” “皇兄,你现在,还有多少兵马?” 赵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尚有……三万残兵。” “三万?” 靖王气得笑了起来,他指着赵钰,又指了指自己。 “你三万,我把手里能打的兵都算上,也就五万!” “就凭我们这八万人,去跟那个手握数十万京营,还有那什么见鬼火枪的小皇帝斗?” “皇兄,你告诉我,我们拿什么斗?!” “我们这是造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现在告诉我,你把我的兵都打光了,就带着一群残兵败将跑了过来?!” “你让我怎么办?!” 赵钰被怼得面皮发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 怎么办? 投降是凌迟套餐,起步价都是诛三族。 打,那是鸡蛋碰石头,纯纯的白给。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赵钰粗重的喘息声。 靖王颓然坐倒,满脸绝望。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嘶吼道:“来人!去把徐先生给本王请来!” 不多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屏风后走出。他未着官袍,仅一袭灰布长衫,身形瘦削,面色苍白,正是靖王府第一谋士,徐闻。他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先是对着两位王爷躬身一礼,那张瘦削的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阴恻恻地开口:“两位王爷,为何要斗?” “守,是等死。” “斗,是找死。” 徐闻走到大殿中央的舆图前,手指在广州城上轻轻一点,那尖长的指甲仿佛要将舆图戳穿。 “所以,我们不守,也不斗。” “我们走!”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同黑夜里的毒蛇,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光芒。 “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我们要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走!” “我们要带上整个两广的财富,裹挟所有的人心,掏空这片土地的根基,一起走!” …… 第二天。 整个广州城,炸了锅! 无数盖着靖王大印的告示,被贴满了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告示上的内容,足以让任何一个识字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 “惊天黑幕!暴君李睿,非我赵氏血脉,实乃宫中贱奴之后!” “窃国之后,倒行逆施!为掩盖真相,于江南之地,行灭绝之事,屠戮士族,坑杀百姓,已逾百万之众!” “江南之地,已成人间炼狱!血流漂杵,尸骨如山!” “靖王不忍两广百姓,重蹈江南覆辙,今将率领仁义之师,南下安南,为我大夏另开生路!凡愿追随者,皆为大夏义民!” 一时间,流言四起! 城门口,茶馆里,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群。 “我的天!真的假的?皇帝是假的?还在江南杀了那么多人?” “谁知道呢?不过我隔壁三叔的表侄子,就是从江南逃回来的,听说那边确实杀疯了,见着穿丝绸的就砍,跟疯狗一样!” 一个穿着体面的商人,脸色煞白,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完了!全完了!我……我去年还给金陵的王家送过礼!这……这要是被锦衣卫查出来,是要被抄家灭门的啊!”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小声嘀咕。 “可我怎么听说,当今陛下在江南分了田,老百姓都给他立长生牌位了,都说是圣君下凡……”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穿着短褂,看似消息灵通的脚夫,便一脸惊恐地捂住了他的嘴。 “兄弟!你不要命啦!” 那脚夫把他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圣君?那是杀猪前的迷魂汤!我听亲戚说了,那叫养猪!先把你们喂饱了,给你分田,让你感恩戴德,等把宁王和靖王这些心腹大患清除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到时候夺你的田,收你的粮,再给你安个罪名,一家老小都得被宰了,连皮带骨头都吞了!” “江南那些分到田的,就是第一批被当成猪养的!等秋收一过,就是屠刀落下的时候!”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盆冷水,带着血腥味的恐惧,是最好的瘟疫。 一传十,十传百。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整个广州城,都陷入了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慌之中。 特别是那些与士族沾亲带故,或是平日里作威作福,生怕被清算的富户乡绅,更是吓破了胆。 “走!必须走!” “宁在安南当流寇,不在广州做死囚!” “快!把家里的地契、商铺都卖了!换成金银细软,跟着靖王爷走!” …… 城西,一处普通的货栈内。 货郎老张,正手忙脚乱地将家里最后一点家当,往一辆破旧的板车上搬。他那座刚用半辈子积蓄翻修过的祖宅,如今只用三两黄金就贱卖了出去。 他的婆娘坐在一旁,抱着他们那只有五岁的儿子,不住地抹着眼泪。 “当家的,咱们……咱们真要走啊?” “爹娘的坟可都还在后山呐!走了,以后清明谁给他们烧纸啊?” 老张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扔上车,抹了把额头的汗,红着眼低吼。 “不走?!” “不走等着被当成叛逆余孽砍头吗?!” 第261章 走走走!去安南! 老张指着外面喧嚣的街道,声音都在发颤。 “你没听见吗?整个广州城都疯了!今天早上,城南的米价都涨到三两银子一斗了!再不走,咱们连逃命的本钱都没了!” “跟着靖王爷,去安南!听说那里遍地是黄金,随便捡捡都能发财!至少……至少还有条活路!” 他说着,自己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他看着自己那满脸泪痕的婆娘,和那双因为害怕而瞪得大大的眼睛的儿子,心如刀绞。 此去,到底是生路,还是死路? 没人知道。 …… 三日后。 广州港。 数千艘大小船只,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地停满了整个港口。 海风中弥漫着木材的潮气、牲畜的臭气和无数人汗水的酸气。 一个背着包袱的老妇人脚下一滑,摔倒在跳板前,身后的靖王士兵面无表情地将她粗暴地拽起,推上船舷,妇人怀中滚落的半个干硬面饼,瞬间被无数只脚踩入泥泞之中。 无数拖家带口的百姓,如同被无形鞭子驱赶的蚁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向码头。 但诡异的是,如此庞大的迁徙,却并不显得混乱。 一队队靖王麾下的士兵,手持刀枪,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将人流分割成块,依次登船。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粮草和物资,被井井有条地搬运上船。 这哪里是仓皇逃窜? 这分明是一场,裹挟着恐惧与绝望的盛大迁徙! 旗舰之上,赵钰和赵康并肩而立。 他们看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人头,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船队,看着自己麾下那重新整合,号称三十万的水陆大军。 那颗早已在海上被风暴和绝望冰封的心,竟又一次,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贤弟你看!” 赵钰身着崭新的龙袍,意气风发,一扫之前的颓唐,指点江山般狂笑道:“这才是民心所向!李睿那小儿倒行逆施,失德于天下,天下共弃之!我等此行,乃是顺天应人!” 靖王赵康也激动得满面红光。 “皇兄说的是!有此三十万军民,裹挟两广之财富,不出三年,我等必能坐拥安南一国!届时再挥师北上,与那李睿小儿,争一争这天下!” 一种虚假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希望,重新充斥着他们的胸膛。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新国度的土地上登基称帝,然后率领百万大军杀回京城,将李睿那个贱奴踩在脚下,肆意凌辱的场景。 野心,如同浇了油的野火,在他们心中熊熊燃烧。 谋士徐闻,一袭灰布长衫,如同鬼影般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 他看着两位王爷那状若疯魔的亢奋模样,看着下方那些被恐惧和谎言裹挟,背井离乡的愚昧民众,那张瘦削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天兵下凡? 不。 你们只是我徐闻问鼎安南,权倾朝野的垫脚石罢了。 “起航!” 随着一声令下,这支承载着无数人恐惧、贪婪与希望的庞大舰队,终于缓缓驶离了港口,朝着南方那片未知的深蓝,浩浩荡荡地进发。 …… 这场声势浩大的南迁行动,如同黑夜中的巨大火炬,根本无法掩盖。 几乎在舰队离港的同一时间。 一份来自广州锦衣卫百户所的绝密情报,便被装进了特制的牛皮管,由最精锐的信使,换马不换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日夜兼程,直奔京师! 京师,内阁。 夜已深,烛火通明。 新任首辅于谦和兵部尚书顾长青,正对着一份巨大的舆图,眉头紧锁。 整个内阁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砰!” 内阁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千户,手持着那根尚带着南方湿气的牛皮管,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禀二位大人!广州八百里加急!” 于谦浑身一震,快步上前,亲自接过牛皮管,颤抖着双手拆开火漆。 当他看到那份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信报时,那张一向沉稳的老脸,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这群国贼!” 顾长青见状,心中一沉,也凑了过来。 信报上的内容,让他这位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镇北侯,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靖王赵康,裹挟两广官民,号称三十万,已于三日前,乘船出海,南下安南!” “他们……他们这是要另立一国啊!”于谦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想到的不是叛乱,而是大夏的国本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是无数的工匠,无数的财富,是支撑一个王朝运转的血肉! 顾长青的手指,重重地戳在舆图上安南的位置,眼神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冰。 “于大人,这已经不是疥癣之疾,而是心腹大患了!” “一旦让这三十万人在安南站稳了脚跟,有两广的财富做底,不出五年,必成气候!届时,他们便如同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永远悬于我大夏的南方!我大夏的边防,将永无宁日!后患无穷!” 于谦猛地一拍桌子,那双老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然。 “不能等了!” “必须立刻请见陛下!调动水师,在他们立足未稳之前,将其尽数击沉于海上!” 顾长青重重点头。 两人甚至来不及更换官服,抓起那份滚烫的军报,便神色匆匆地冲出内阁,直奔皇宫。 夜色深沉,宫禁森严。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养心殿外时,却被总管太监王德全拦了下来。 “二位大人,陛下已经歇下了……” “滚开!” 于谦一把推开王德全,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老臣,此刻却急得双眼通红,如同要吃人的猛虎。 “军国大事!十万火急!若是耽搁了,你和你全家都担待不起!” 王德全被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脸色煞白地跪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只是颤声道:“陛……陛下……宣二位大人觐见……” 第262章 他们去了,朕才有理由去啊! 于谦和顾长青几乎是撞开殿门冲了进去,一股深夜的寒气随之涌入,却瞬间被殿内温暖厚重的龙涎香融化、吞噬。 他们的皇帝陛下,正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纹龙袍的宽松常服,悠闲地坐在窗边。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批阅奏折,只是凝视着面前桌案上的一副巨大的天下舆图。殿内的烛火,映照得那舆图上的山川河流仿佛在缓缓流动。 在他的手指旁,一枚通体漆黑的棋子,正稳稳地压在了“安南”二字之上,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镇山之石。 袅袅的茶香,混着顶级熏香的味道,与殿外凝重的夜色、以及两位臣子带来的滔天焦灼,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陛下!” 于谦“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这位年过半百的内阁首辅,此刻老泪纵横。他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将那份滚烫的军报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痛心。 “宁王、靖王二贼,已裹挟两广三十万军民南下安南!此举非同叛乱,乃是窃国!他们要挖空我大夏的根基,在海外另立山头,为祸我大夏百年!一旦让他们在安南站稳脚跟,有钱有粮有人,必成我大夏心腹大患!日后再想征讨,将耗费数倍国力,生灵涂炭!恳请陛……!” 顾长青也跟着单膝跪下,这位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镇北侯,此刻也是面色凝重,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炸出来的。 “陛下!臣附议!于大人所言,句句泣血!眼下是我军海上拦截的最佳时机!我大夏水师已然成军,正可毕其功于一役,在海上便可将其重创!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臣已连夜拟好作战计划,只待陛下一声令下,臣愿亲率神机营,为陛下荡平此獠!” 两人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言辞恳切,心急如焚,几乎是将心脏剖出来呈给他们的君主。 然而,龙椅旁的李睿,却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修长的手指端起桌案上的白玉茶杯,用杯盖极其优雅而缓慢地,轻轻撇去水面上的浮沫,而后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不急,不缓。 直到于谦和顾长青两人都说完了,整个养心殿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他们二人因为急切而变得粗重不堪的喘息声,以及那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吞咽茶水之声。 李睿这才缓缓地,将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 “啪。” 一声轻响。 却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两位股肱之臣的心上。 他们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摇曳的烛火,看到了一张……让他们毕生难忘的脸。 那张年轻的,俊朗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忧虑,没有半点的焦急。 有的,只是一抹高深莫测的,仿佛猎人终于看到期待已久的猎物,一步步、精准地踩入自己布设的最终陷阱时,那种带着一丝玩味与欣赏的笑容。 “急什么?” 李睿看着跪在地上,满脸错愕的两位重臣,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两位爱卿觉得,安南那弹丸之地,一年三熟的稻米,当真能养得起三十万张,从中原逃过去的嘴吗?” 一句话,将于谦和顾长青问得一愣。 于谦到底是老臣,反应极快,立刻争辩道:“陛下!安南虽小,但土地肥沃!即便一时养不起,他们也会以战养战,劫掠安南,整合其国力!届时,这群叛逆便会如同附骨之疽,永远啃食我大夏的南疆!放任不管,无异于养虎为患啊陛下!” 顾长青也急了,虎目圆瞪:“陛下!于大人所言极是!兵法云穷寇莫追,但那是怕其回身死战,与我玉石俱焚!如今他们是想远遁海外,另立乾坤!这性质完全不同!若不趁此良机一举歼灭,我大夏边防将永无宁日,后患无穷!” 两位重臣越说越激动,心中甚至涌起一股荒谬的担忧:莫非是之前的连番大胜,让这位年轻的帝王冲昏了头脑,变得自大轻敌了?! 然而,李睿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收敛了。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不再有半分笑意,取而代代之的,是如同鹰隼般锐利的锋芒,仿佛能刺穿人心。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就算今日,朕在海上灭了赵康,那明日呢?川蜀的安王若是也反了,朕再派兵去剿?” “后日,北方的瓦剌若是再次叩关,朕是不是又要将目光从蜀地调回北方?” “这天下,心怀不轨的藩王,野心勃勃的士族,杀得尽吗?!” 连续的发问,如同三道重锤,让于谦和顾长青哑口无言,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杀不尽。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是大夏历代帝王都头疼欲裂的顽疾。 李睿没有再逼问他们,而是缓缓转身,重新走到了那副巨大的世界舆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安南”的位置。 “两位爱卿的眼光,只看到了大夏的内忧。”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 “而朕的眼光,看到了这天下!” 此言一出,于谦和顾长青浑身剧震,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见鬼的眼神看着皇帝的背影。 那背影,在烛火的映照下,被拉得无比高大,仿佛要将整个天下都踩在脚下! “他们去安南,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事!” 李睿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两位重臣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们去了,朕才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把大夏的龙旗插过去!” “朕要的,从来不是剿灭一群首鼠两端的叛逆!” “朕要的,是开疆拓土!” 李睿缓缓转身,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野心与火焰! “安南,只是个开始。” “朕要让赵康这条丧家之犬,替朕去咬开整个中南半岛的大门!” 第263章 尼玛,陛下好大一盘棋啊! 轰! 于谦和顾长青的脑子,彻底炸了! 一片空白! 在这一刻,他们瞬间明白了。 全明白了! 从宁王造反,到江南士族响应,再到皇帝亲征,甚至故意放缓追击,放任赵钰和靖王汇合,再到如今的裹挟南下……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年轻帝王的算计之中! 每一个环节,都只是他宏大棋盘上的一步! 这哪里是平叛? 这分明是一盘,以天下为棋盘,以叛逆为棋子,以大夏国运为赌注,旨在开疆拓土,吞并异国的惊天大棋!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大到他们这些所谓的股肱之臣,站在这位帝王面前,都显得如此的目光短浅,如此的……可笑! 他们还在为大夏被挖走一块血肉而痛心疾首,却没想到皇帝想的竟是借此机会,为大夏换上一条更为强壮的臂膀! 于谦那张老脸,血色褪尽又猛地涨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一生所学的经世致用之道,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顾长青更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难以抑制的兴奋! 谁不渴望开疆拓土,封狼居胥! 他本以为自己此生最大的荣幸,便是辅佐陛下荡平内乱,缔造一个太平盛世。 却万万没想到,这位陛下的野心,竟然是那无垠的星辰大海! 他的血,在燃烧! 看着被彻底镇住的二人,李睿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再次走回舆图前,手指顺着安南,仿佛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一路向南划去。 “而且,中南半岛也只是个开始。” “朕要让他们逃,让他们一直逃!”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地落在了舆图最南端,那片被蔚蓝海洋包围的,名为“蒲罗中”的岛屿之上! 那位置,扼守着东西方航路的咽喉! “朕要让他们,替朕的无敌舰队,找到一条最安全,最便捷的航线!朕要让他们一直逃到蒲罗中去!” “然后,朕要让这天下,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更要让这天下,尽悬我大夏龙旗!” 李睿的声音回荡在养心殿,他描绘了一幅波澜壮阔的蓝图。 “赵钰和赵康,还有那些所谓的士族,他们就是最好的开拓者。他们会用最血腥、最残忍的手段,去劫掠,去征服,为我们扫清当地那些不开化的反抗势力。” “等到他们把脏活累活都干完了,我大夏的无敌舰队,便可以王者之师的姿态,去解救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当地百姓,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 “朕会成立大夏的东印度公司,我们的商船将满载着丝绸、瓷器和茶叶,去换回堆积如山的黄金和香料!我们的军队,将把大夏的文化和秩序,输送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东印度公司的船队开到蒲罗中,他们会发现,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这番话,如同魔咒,彻底击溃了于谦和顾长青最后的理智。 于谦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想到了江南分田,想到了皇帝之前跟他彻夜长谈时,所说的“人地矛盾”! 他瞬间明白了! 开疆拓土,将多余的人口转移出去,将内部的矛盾转移出去,这才是解决大夏土地兼并、流民四起的终极答案! 这才是真正的万世之基! 这位老成持重的内阁首辅,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为理想而燃烧的火焰! 而顾长青,则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发现自己所谓的军事谋略,什么稳扎稳打,什么步步为营,在皇帝这横跨数十年,布局天下的惊天手笔面前,简直如同三岁孩童的沙盘游戏! 他对李睿的敬畏,在这一刻,已经上升到了对神明般的崇拜! “臣等……愚钝!” 于谦和顾长青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狂热。 他们再也支撑不住,一齐跪倒在地,对着李睿,行了最最隆重的五体投地大礼! 声音嘶哑而坚定,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誓言。 “臣等,愿为陛下之千古大业,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李睿看着跪伏在地的两位重臣,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亲自上前,将二人一一扶起,笑道:“大夏有二位爱卿,何愁大业不成。” 君臣三人相视而笑,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和豪情,在寂静的养心殿内,激荡不休。 大夏帝国的战争机器,将再无内部的阻碍,可以毫无顾忌地,向着更广阔的天地,发出震天的咆哮! …… 与此同时。 在遥远的东海之上。 咸腥的海风,带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刮过一艘破烂的渔船。 船上,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蜷缩在甲板的各个角落。他们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暴晒和脱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 半个月了。 自从从江南那场血腥的清洗中侥幸逃脱,他们就在这片无垠的大海上,漂泊了整整半个月。 食物,三天前就吃光了。 淡水,昨天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滴。 “噗通。” 一个年轻的族人,再也扛不住腹中那焚心般的饥饿,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旁边的人,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然后吃力地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拖到船边,扔进了海里。 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死亡,在这里,已经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船头,一个断了左臂的读书人,死死地抓着船舷,空荡荡的袖管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叫林复,曾经的金陵望族,林家的嫡长孙。如今,只是一个家破人亡,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 他遥望着西方,那张因为仇恨而扭曲的脸上,布满了血丝。 李睿! 那个贱奴!那个屠夫! 每当闭上眼睛,他都能看到家族祠堂被烈火吞噬的场景,看到族人跪在血泊中,被锦衣卫的屠刀砍下头颅的惨状!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第264章 倭寇:这小子竟然比我们还懂抢钱?! “老大!船!有船!” 突然,桅杆上了望的族人,发出了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尖叫。 所有人,都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猛地抬起头,朝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遥远的海面上,几艘挂着怪异旗帜的快船,正破开波浪,朝着他们飞速驶来!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船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所有人都挣扎着站起身,拼命地挥舞着手臂。 然而,林复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那旗帜,他认得!倭寇! 还没等他出声示警,那几艘快船已经如同鲨鱼般,将他们这艘破烂的渔船团团围住。钩锁飞出,死死地扣住了船舷。 一群身材矮小,赤着上身,脸上画着狰狞油彩的倭寇,手持倭刀,怪叫着跳上了甲板。 为首的倭寇头目,脸上有一道从眼角贯穿到嘴角的刀疤,让他本就凶恶的脸,更添了几分残忍。他嫌恶地踢开一个跪地求饶的林家族人,用生硬的汉话,狞笑道:“杀光!船,留下!” 绝望,比死亡先一步降临。 林家的族人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躲过了朝廷的屠刀,却要死在这群海上恶鬼的手里。 眼看倭寇的屠刀就要落下。 “等等!” 林复猛地站了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我有富可敌国的宝藏情报!!” 那高举的倭刀,骤然停在了半空。 刀疤脸头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只有一条胳膊的文弱书生,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贪婪。“宝藏?” “对!” 林复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恶心,逼迫自己直视那双凶残的眼睛,“我知道大夏东南沿海所有的航道,我知道哪座城池最富庶,哪里的卫所最空虚!我能让你们抢到的财富,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刀疤脸沉默了,他身后的倭寇们,也都停下了手,眼神贪婪地看着林复。 半晌,刀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他指着林复,对手下道:“这个读书人,留下。其他的……处理掉!” 屠杀,依旧发生了。只是林复和剩下的十几个族人,暂时活了下来。 …… 一座不知名的岛屿,成了这群名为“黑鲨”的倭寇的巢穴。岛上混乱、肮脏、血腥。 林复和剩下的族人,如同牲口一样,被关在一个臭气熏天的木笼里。 曾经高高在上的士族老爷、千金小姐,在这里,受尽了屈辱和折磨。 但林复没有绝望,他的心,在仇恨的火焰中早已淬炼得如钢铁般冰冷。 他透过木笼的缝隙,冷冷地观察着。 他看到这些倭寇虽凶狠,却毫无章法,每次出海劫掠都像是撞大运,抢到的东西也多是些不值钱的粮食布匹。 三天后,那个名叫“小次郎”的刀疤脸头目,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让人把林复从笼子里拖了出来。 “读书人,你说的宝藏呢?”小次郎一边用小刀剔着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眼神里的杀机毫不掩饰,“我的耐心可不好,要是敢骗我……” “我从不骗将死之人。”林复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小次郎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林复用仅存的右手,抓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出了一段海岸线:“这里,是定海。往南三十里,有个叫钱家庄的地方。庄子不大,却是附近最大的丝绸集散地。最重要的是,负责巡防的定海卫指挥使,是个胆小如鼠的贪财鬼,只要你们的船挂上大夏商船的旗号,在傍晚时分靠近,他们绝不敢出来查问。”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与怨毒交织的光芒:“钱家庄的丝绸,一匹在江南能卖十两银子,运到你们倭国,价格能翻五倍!一个庄子,至少能让你们抢到上千匹!” 小次郎身旁一个独眼倭寇嗤笑道:“头儿,别信他!汉人最狡猾!这说不定是朝廷的陷阱!” 林复冷笑一声:“陷阱?就凭定海卫那些拿木棍当长枪的废物?我告诉你们,那指挥使上个月刚花了三千两银子,买了个小妾。你们说,他的钱是哪里来的?你们又说,他有胆子为了一个民庄,和你们这些海上恶鬼拼命吗?” 这番话,细节详实,逻辑清晰,连卫所将领的私生活都了如指掌,顿时让小次郎的疑心去了一半。贪婪最终战胜了谨慎。 “好!我就信你一次!”小次郎猛地站起身,“我亲自带三艘船去!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就是我黑鲨的贵客!如果你敢骗我……”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和你的族人,我会让你们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五天后。 当三艘快船出现在海平面时,整个倭寇巢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到,那三艘船吃水极深,航行得异常缓慢。 当船靠岸,甲板上那堆积如山、色彩斑斓的丝绸绸缎,和一箱箱被撬开,闪烁着银光的白银,彻底引爆了整个岛屿!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天啊!这么多丝绸!还有银子!” 整个倭寇巢穴都沸腾了!他们抢到的财富,是他们过去一年都抢不到的数量! 小次郎跳下船,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拨开狂欢的人群,径直走到木笼前,亲手打开了锁。他看着衣衫褴褛,却神色平静的林复,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林……林先生!你,你是对的!全是真的!” 林复被他从木笼里扶了出来。那些曾经视他为蝼蚁的倭寇,如今纷纷退开,用一种混杂着贪婪和敬畏的目光看着他,恭敬地低下头,齐声高呼:“林先生!” 这天夜里,小次郎在自己最大的帐篷里,摆下酒宴,单独宴请林复。干净的衣服,肥美的烤肉,甘甜的清酒。 “林先生!你真是我的福星啊!”小次郎端着酒碗,满脸红光,“跟着你的指点,我这一次赚的,比当海贼十年都多!说吧,你想要什么?金钱?女人?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第265章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林复只是平静地喝着酒,那张斯文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白水。 “哦?” 小次郎灌酒的动作一顿,那点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眯起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林复,这个男人带给他的震撼,远超那些金银。 “那你想要什么?” 林复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有些吓人。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他看着小次郎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缓缓地,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野心家都无法拒绝的致命诱饵。 “你抢的这些,不过是些富户商贾的家产,是人家餐桌上掉下来的残羹剩饭罢了。” “真正的大鱼,凭你这几百号人,连鱼鳞都碰不到。” 小次郎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什么大鱼?!” “大夏皇帝的内库,江南士族藏匿百年的宝藏,还有那传说中,富可敌国的皇家产业!” 林复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小次郎的心尖上。 “这些,才叫金山银山!但想要捕获这些大鱼,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林复的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小次郎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黑鲨,每次上供,都要看人脸色吧?我,可以帮你联系上你们背后真正的主人!” “倭国的大名,苏我家!” 轰! 小次郎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苏我家! 那是他每次像狗一样匍匐在地,献上抢来的财物时,连正眼看他一眼都欠奉的真正大人物! 他被林复描绘出的“金山银山”,彻底冲昏了头脑,理智的弦,被贪婪的烈火烧得一干二净! “好!” 小次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碗都跳了起来。 “我带你去见苏我家家主!苏我腾鹰大人!” 数日后,颠簸的船上。 林复迎着咸腥的海风,站在船头,目光平静地望着茫茫大海。身后,是几个同样被救出的士族代表,他们面带惶恐与不安,蜷缩在船舱角落,与林复的镇定形成鲜明对比。小次郎几次想上前搭话,却都被林复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眼神逼退。他只能愈发恭敬,将最好的食物和清水送到林复面前。 林复没有丝毫的好奇,只有一种利用工具的冷漠。他知道,脚下的船,船上的人,以及即将见到的那位大名,都只是他复仇棋盘上的棋子。 当林复踏上倭国的土地时,心中百感交集。 在小次郎近乎谄媚的引荐下,林复和剩下的一众士族代表,终于在戒备森严的城池内,见到了那位传说中野心勃勃的倭国大名——苏我腾鹰。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两侧的武士甲胄森然,目光如刀。 苏我腾鹰身着华丽的狩衣,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锋利的武士刀,刀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他早已听过小次郎添油加醋的汇报,也听闻了大夏朝堂的动荡,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阶下这群衣衫褴褛,却眼神怨毒的大夏人。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用一种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问道: “小次郎说,你们给我带来了一份来自大夏的‘厚礼’?” “噗通!” 林复猛地跪倒在地,这个曾经的金陵才子,此刻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他身后的几名士族也跟着跪下,瑟瑟发抖。 他声泪俱下,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控诉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暴君”! “大名阁下!您眼前的,不是什么使者,而是一群家破人亡的丧家之犬啊!” “我大夏皇帝李睿,本是一介贱奴,窃国篡位!他坐上龙椅之后,倒行逆施,视我等读书人为仇寇!” “他屠戮士族,抢夺家产,江南之地,血流成河!我林家三百余口,一夜之间,尽丧于屠刀之下!此等暴行,罄竹难书!” 林复将李睿描绘成一个嗜血的魔王,将自己和身后的士族塑造成无辜的、惨遭迫害的羔羊。 那份悲愤,那份怨毒,真实得让殿内的武士都为之动容。 哭诉过后,林复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卷羊皮。 “此乃草民凭记忆,绘制出的大夏东南沿海舆图!” 他将舆图高高举起,嘶吼道:“上面详尽标注了所有富庶的港口、兵力薄弱的卫所以及官府都不知道的隐藏航道!此图,便是草民献给大名阁下的投名状!” 苏我腾鹰终于停下了擦刀的动作。 他示意身边的武士,将地图呈上。 当他展开地图,看到上面那密密麻麻、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标注时,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道骇人的精光。这份情报的价值,远超金银! 但他并未立刻表态,反而将地图缓缓卷起,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林复。 “说得很好,演得也很真。”他的声音陡然变冷,“但你们大夏人最是狡猾。皇帝屠戮士族,为何偏偏留下你们这些‘精英’?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不是他派来,引我入瓮的苦肉计?” 话音刚落,殿内温度骤降。 两侧武士“锵”地一声踏前一步,手按刀柄,冰冷的杀气瞬间锁定了林复等人。一名士族代表当场吓得瘫软在地。 林复闻言,脸上却露出一抹惨笑。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杀气腾腾的武士,朗声道:“请大名阁下,赐我一把短刀!” 苏我腾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示意了一下。一名武士立刻抽出一把肋差,扔到林复面前。 林复毫不犹豫,猛地捡起那把锋利的短刀! “唰!” 寒光一闪! “啊!” 一声闷哼!不是惨叫,而是剧痛下压抑不住的低吼!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林复竟是手起刀落,硬生生斩下了自己左手的小指!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截断指,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弹跳了两下,触目惊心。 这份狠辣,这份决绝,让苏我腾鹰身边的武士都为之侧目! 第266章 金山银山堆满港口,亮瞎我的狗眼! “我林复!” 林复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淋漓,身子晃了晃,却强忍着剧痛,用右臂死死支撑住身体,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断手高高举起,以血起誓! “我以我林家三百亡魂,以我断指之痛起誓!若有半句谎言,便叫我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我与那李睿贱奴,不共戴天!” 苏我腾鹰看着林复那双因为极致的仇恨而变得赤红的眼睛,终于,他笑了。一个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的人,他的仇恨,假不了。 林复趁热打铁,嘶吼道:“大名阁下!如今大夏主力尽在内陆平叛,沿海防务空虚到了极点!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煽动着苏我腾鹰那颗早已蠢蠢欲动的野心。 “只要大名愿意出兵,整个江南的财富,都将是您的囊中之物!丝绸!瓷器!女人!还有那堆积如山的金银!” 苏我腾鹰终于被说动了。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富庶的城市,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和美女,正在向他招手。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武士刀狠狠插回刀鞘,发出“仓”的一声脆响,放声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不休。 “哟西!说得好!” “大夏皇帝的敌人,就是我苏我腾鹰的朋友!” 合作,达成! 苏我腾鹰当场宣布,将从这些逃亡的士族中,挑选熟悉情况的人,由他们带领,再招募倭国浪人与海盗,组建一支规模更庞大、装备更精良的“新倭寇”! 目标,直指大夏沿海! 而林复,则被他当场任命为这支新倭寇的“军师”。 林复跪在地上,重重叩首,那张埋在阴影里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扭曲的弧度。 苏我腾鹰?倭国人? 在我眼中,你们不过是我复仇的刀罢了。 我不在乎你们的死活,我只要复仇! 我只要看到大夏的土地燃起熊熊战火! 我只要看到李睿那个贱奴,众叛亲离,痛苦哀嚎! 消息传出,无数在倭国穷困潦倒的浪人和朝不保夕的海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苏我家的麾下。 一支前所未有的海盗大军,在仇恨与贪婪的浇灌下,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迅速成型。 …… 与此同时。 大夏,江南。 一支满载着从士族豪门家中搜刮来的无尽财富的船队,正沿着运河,浩浩荡荡地驶向京城。 英国公徐骁和一众勋贵,站在最大的楼船船头,吹着河风,喝着小酒,意气风发。 “哈哈哈!还是陛下圣明啊!这趟差事,简直比捡钱还过瘾!”一个武将拍着大腿笑道。 “可不是嘛!等回了京,我那宅子旁边的地也该买下来了,再买几个扬州瘦马,快活快活!咱们这帮老哥们,怕是都要富得流油了!” “就是不知道,陛下会怎么赏咱们呢!我看,封妻荫子是少不了的!” …… 天津港。 码头上,咸腥的海风吹过,却带不走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混杂着金银与血腥的诡异气息。 天津知府领着一众官员,站在码头上,腿肚子抑制不住地打着哆嗦,官帽的帽翅都在微微颤抖。 放眼望去,整个海港都被密密麻麻的船只塞满了。 数百艘大船,每一艘都吃水极深,船舷几乎要与水面齐平,仿佛随时都会被船舱里那沉甸甸的货物压得沉没。 那不是货物。 那是金山银山!是无数人的尸骨堆积起来的财富! 有眼尖的官员,已经看到一艘船的船舱门口,一个因为颠簸而破裂的木箱里,黄澄澄的金条如同柴火一般滚落出来,一名亲兵嫌碍事,竟一脚将其踢回了船舱! 还有一艘船上,几个士兵嫌甲胄闷热,正赤着膀子,随手抓过一匹流光溢彩的蜀锦擦汗,那本该是进贡给皇宫的上等贡品! 更有甚者,将一颗拳头大的东海夜明珠,百无聊赖地当弹珠在甲板上弹来弹去! “我的老天爷……”天津知府的嘴唇哆嗦着,面无血色地喃喃自语,“这……这是把整个江南都给搜刮干净,连地皮都刮了三尺啊?” 迎接的队伍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倒吸凉气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哪里是平叛凯旋的王师? 这分明是一群刚刚洗劫了龙王宝库的过江猛龙! …… 京城。 当这支庞大的船队沿着运河抵达京师时,整个京城都为之轰动。 英国公徐骁、辽国公萧玄等人,率领着一众勋贵,一个个身披还带着南征烟火气的甲胄,骑着高头大马,得意洋洋地走在最前面,脸上的骄横与煞气,让街道两旁的百姓噤若寒蝉。 在他们身后,是望不到头的数百辆大车,车上盖着油布,但偶尔颠簸一下,从缝隙里露出的,是金银珠宝反射出的、能刺痛人眼的璀璨光芒。 队伍的最后,还押送着几十个披头散发、神情麻木的囚犯。 有眼尖的百姓认了出来。 “那不是金陵王家的家主王希明吗?我去年去金陵,还见过他,出入都是八抬大轿,何等威风!” “还有那个!海宁陈家的陈员外!听说他家的丝绸,都卖到西洋法兰西去了!富可敌国啊!” “啧啧,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今跟条死狗似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看向队伍最前方那些勋贵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而看向皇宫方向的眼神,则更是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位年轻的陛下,手段太狠了! 简直是雷霆之怒,犁庭扫穴,不留活口! 养心殿。 李睿甚至还没来得及摆开正式的接风宴,殿门就“哐当”一声,被一群人粗暴地推开了。 守门的太监刚想呵斥,看清来人后,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缩着脖子退到了一边。 英国公徐骁一马当先,那张黑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张扬,人还没到跟前,粗豪的嗓门已经响彻整个大殿。 “陛下!末将幸不辱命!您猜猜,我们这次抢了……哦不!是查抄了多少家产?” 他身后,定国公徐安、辽国公萧玄、冠军侯王起等人,乌泱泱地跟了进来,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发财后的喜悦,哪里还有半点朝堂重臣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群刚分完赃、等着大哥夸奖的山大王。 第267章 土匪头子们的回朝,皇帝都乐疯了! “陛下,我跟您说,那金陵王家,真他娘的不是东西!那老小子把金条都融了,铸成粪勺藏在茅房的夹层里!要不是我机灵,一脚把夹层踩塌了,还真发现不了!”定国公徐安抢着说道。 “那算什么!”辽国公萧玄不甘示弱,“海宁陈家!陛下您是没看见,那后院的地窖里,全是一些肮脏的勾当!我一把火给他烧了个干干净净!痛快!” 冠军侯王起更是咧着大嘴,把一个用整块和田暖玉雕琢的夜壶高高举了起来,献宝似的喊道:“陛下您看!这玩意儿!宁王府里抄出来的!真他娘的奢侈!拿来给您当个笔洗都嫌糟践!” 整个养心殿,瞬间变得如同菜市场一般,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哈!” 屏风后,传来一阵比他们加起来还要爽朗的大笑。 李睿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看着眼前这群衣甲不整,满脸风霜,却神采飞扬的“土匪头子”,非但没有半点生气,反而跟着他们一起大笑起来。 气氛,瞬间热烈到了极点! “好好好!” 李睿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徐骁的肩膀,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功臣。 “诸位爱卿都是我大夏的肱股之臣!此次南征,剿灭叛逆,辛苦了!朕都记在心里!” 一句肯定,一句辛苦了,让所有勋贵的心里都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他们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这句话吗? 跟着这样的陛下,有仗打,有钱赚,还不用受那些酸儒文官的鸟气,简直爽翻了天! 所有勋贵,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声如洪钟。 “为陛下效死!万死不辞!” “都起来吧。”李睿笑着摆了摆手,“在朕这里,没那么多虚礼。陆远!”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陆远从人群后走出,躬身行礼。他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用黄绫包裹的卷宗。 “给诸位爱卿,念念咱们这次的收获。” “遵旨。” 陆远清了清嗓子,缓缓展开卷宗,那张一向如万年冰山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启禀陛下,诸位大人。经锦衣卫初步统计,此次南征,共查抄逆党士族豪门一百三十七家。” 他顿了顿,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缴获白银……八千一百二十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二两!” “黄金……一百七十五万两!” “良田……三十七万顷!” “另有古玩字画、奇珍异宝、商铺宅院……价值无法估量,卷宗在此,不计其数!” 嘶——! 当“八千一百万两”这个数字从陆远口中吐出时,整个养心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就连刚刚还在吹牛打屁的徐骁等人,此刻也都瞪圆了眼睛,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八千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这几乎相当于大夏朝廷整整十多年的国库总收入! 这些该死的士族蛀虫,竟然在江南,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囤积了如此恐怖到令人发指的财富! 短暂的死寂之后,所有勋贵的呼吸,都变得无比粗重起来,像一头头即将扑食的野兽。 他们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变得通红! 一个个下意识地搓着手,紧紧攥着拳头,眼神火热得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李睿。 他们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分赃! 这么大一块肥得流油的蛋糕,自己能分到多少? 看着他们那副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分钱的贪婪模样,李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俯瞰众生的冷漠。 他要的,就是这股贪婪!只有贪婪,才是驱动这群猛兽为他撕碎一切敌人的最好燃料!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悠悠地端起王德全递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赏赐的事,不急。” 就在众勋贵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的时候,李睿却话锋一转,放下了茶杯,笑道。 “在分钱之前,朕要先宣布一件,比分钱更重要,也更让大家发财的大事!” 嗯?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李睿的身上,连眼都不敢眨。 比分八千万两银子,还重要? 还能更发财? 那是什么? 难道陛下要把整个江南都赏给我们不成? 看着众人那既困惑又无比期待的眼神,李睿清了清嗓子,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几个足以改变大夏国运,也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彻底疯狂的字眼。 “朕决定,正式成立——” “大夏东印度公司!” “这个公司,就是未来我大夏征服四海、掠夺财富的先锋!是朕为诸位爱卿,量身打造的一柄,捅向全世界的尖刀!” “而公司的启动资金嘛……” 李睿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殿内所有勋贵那一张张写满了“钱”字的脸。 “就从咱们这次的收获里出!”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眼睛“唰”的一下,全都亮了! 成了! 陛下这是要带咱们入股啊! “陛下圣明!” 英国公徐骁第一个反应过来,粗豪的嗓门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谄媚。 “那……不知这股份,该如何分说?” 问到了点子上! 所有勋贵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一个字。八千万两白银的盘子啊!哪怕只是分到一根毛,都够他们几辈子吃喝不愁了! “朕的分配方案,很简单。” 李睿伸出两根手指。 “所有查抄所得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全部交由锦衣卫负责出手,变现!” “变现所得,一半,上缴国库!” 听到“一半”这个词,不少勋贵的心都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 那可是四千多万两啊!就这么没了? 然而,李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瞬间从肉痛变成了狂喜! “剩下的一半,则全部折算成我大夏东印度公司的原始股份!按照此次南征的功劳大小,分给所有参与‘平叛’的勋贵!” 第268章 什么?地不要了?陛下你变了! 轰! 所有人的脑子,都炸了! 原始股!虽然他们不懂这三个字的确切含义,但他们懂“分钱”!这意思不就是,用抄家来的钱,成立一个新公司,然后他们就成了这个公司的元老股东? 这买卖,划算!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 “至于那些查抄来的三十七万顷良田……” 李睿话锋一转,殿内的气氛再次一紧。 土地!这才是真正的硬通货!金银总有花完的一天,可土地,那是能传给子子孙孙,荫蔽后代的根基! 所有人的眼神,比刚才听到八千万两白银时,还要火热! 然而,李睿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朕,一亩都不会留!” 什么?! 徐骁等人全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殿内甚至响起了一两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不留?那可是三十七万顷良(fei)田(rou)啊!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独吞? “这些土地,将全部分给江南那些无地、少地的农户!” 李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响彻整个大殿。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跟着朕,有地种,有饭吃!” “朕要让那些曾经被士族压榨得喘不过气的百姓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宰!” “谁,才能给他们真正的活路!” 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勋贵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肉痛几乎无法掩饰。有人低声嘟囔:“陛下,这……这可是泼天的财富啊,怎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们是真的心疼那些地。 但徐骁,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国公,在短暂的震惊后,浑浊的眼中却陡然爆出一团精光!他瞬间就品出味儿来了! 高!实在是高! “都闭嘴!”徐骁一声低喝,震慑住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他猛地转身,对着李睿“噗通”一声,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是心服口服,再无半点贪婪之色,唯有五体投地的敬畏与狂热! “陛下圣明!我等……鼠目寸光!” 众人被他这一下搞得一愣,但旋即,反应快的人也品出味儿来了! 把土地分给百姓,江南的民心就彻底归附陛下了!这江山,才算是真正稳了!江山稳了,他们这些勋贵的富贵,才能长长久久! 更重要的是,他们拿到了公司的股份! 徐骁抬起头,声音洪亮地为众人点破关键:“诸位!三十七万顷良田,就算刮地三尺,一年能有多少产出?百万两?两百万两?可陛下刚才说了,东印度公司的船队未来是要纵横四海的!一船丝绸运出去,换回来的就是十倍百倍的金银!那是千万两、亿万两的生意!孰轻孰重,尔等还分不清吗?!”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众人恍然大悟,那点对土地的肉痛,瞬间被对未来无尽财富的狂热所取代! 想通了这一层,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陛下圣明!我等……鼠目寸光!” 所有勋贵,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海啸,声震屋瓦! 这一手操作,简直是神来之笔!既用土地收买了底层民心,又用未来的巨额利益,将他们这群桀骜不驯的勋贵,死死地捆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高明!狠辣! “都起来吧。” 李睿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亲自上前,将徐骁扶起。 他趁热打铁,再次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江南士族已平,海禁最大的阻力,已经消失。所以,朕决定!” “从今日起,大夏的海疆,将彻底为我们打开!” 李睿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划过蔚蓝色的海洋。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诱惑。 “诸位爱卿,你们可知道,我们大夏一船最普通的丝绸、瓷器和茶叶,运到海外的那些蛮夷之国,能换回什么?是一船最上等的云锦,在那边可以换回一座金山!是一个小小的青瓷茶碗,就能换回一袋子宝石!” “我大夏东印度公司的船队,将纵横四海!朕要让公司的股东们,未来都成为富可敌国的存在!” 咕咚。 殿内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所有勋贵的眼睛都红了,呼吸急促,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满载着黄金白银的宝船,正乘风破浪,向他们驶来! 他们对李睿的崇拜,在这一刻,已经攀升到了顶点!这哪里是皇帝?这分明是降临凡间的财神爷啊! 就在众人彻底沉浸在发财的美梦中,一个个口干舌燥,恨不得现在就扬帆出海去抢钱的时候。 李睿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不过……”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那股财神爷般的和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九五之尊的冰冷与威严。 所有人的美梦,瞬间被打断,齐刷刷地看向他,心头一凛。 李睿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群即将出笼的猛兽。 “想出海发财,可以。” “但海上,不仅有财富,更有风浪与刀剑。朕的公司,不做亏本买卖。” 他的笑容,变得玩味,也变得……冷酷。 “所以在开张之前,朕要先为诸位,也为我大夏的东印度公司,定下一个新规矩。” 李睿环视众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以大夏皇帝之名,授予尔等‘私掠许可’!” 私掠许可? 这是什么玩意儿? 勋贵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满脸懵圈,眼神中的茫然几乎要溢出来,*完全没听懂这个闻所未闻的词。 李睿也不解释,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仿佛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自今日起,凡我大夏东印度公司之船队,皆可随意袭击、劫掠除大夏之外,任何国家的船只、港口与城池!”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只要,不挂我大夏朝廷的名号即可。” 第269章 抢劫全世界,皇帝还分我一半?我裂开了! 此言一出,整个养心殿瞬间死寂。 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一个年轻的侯爵手里的玉佩“啪嗒”一声掉在金砖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 所有勋贵,包括英国公徐骁在内,全都石化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陛下的意思是…… 让他们去当海盗? 而且是官方认证,不用挂朝廷名号,出了事自己担着,但抢来的东西有得分的……海盗?! 去抢劫全世界?!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剧烈的哗然! “轰”的一声,整个养心殿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陛下这是……让我们去抢?” “我的天爷!这不是公然当海盗吗?抢洋人的船?” “疯了!疯了!陛下一定是疯了!可……可为何我听着如此心动?”一个伯爵死死抓住旁边人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了肉里,脸上是惊恐与狂喜交织的扭曲表情。 “这……这也太刺激了吧!” 勋贵们彻底疯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公然鼓励他们去当海盗,去抢劫全世界! 这太疯狂了! 这比南征抄家,还要疯狂一百倍! 就在众人心神激荡,不知是该恐惧还是该兴奋之际,李睿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抢来的东西,规矩不变。” 他伸出五根手指,缓缓握拳。 “国库一半,你们一半!” 一半! 又是一半! 这句话,像是一桶滚油,浇进了所有勋贵心中那团名为贪婪的烈火之中! 他们心中最后一点关于“体面”、“道义”的顾虑,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什么狗屁体面,能换来金山银山吗?! 他们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汇聚成一片沉闷的嘶吼,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抢洋人! 抢全世界! 抢来的钱还分一半!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爽的买卖吗?! 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然而,辽国公萧玄,在短暂的震惊和狂热之后,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同僚们那一张张被贪婪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别人看到的是金山银山,他这个在北境常年与蛮族厮杀的将领,看到的却是刀山火海! 他虽然也贪财,但他毕竟是军人出身,想得更多一些。 他第一个站了出来,沉声问道:“陛下,我等若是四处劫掠,岂不是与天下所有国家为敌?如此一来,我大夏的商船还如何出海贸易?这岂不是自断财路?” 萧玄的疑问,像是一盆冷水,让狂热的众人稍微冷静了一些。 是啊。 要是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以后谁还敢跟大夏做生意? 这不是杀鸡取卵吗? “萧国公说得有理!咱们要是见船就抢,那不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对啊,到时候人家的舰队联合起来打我们怎么办?佛朗机人的炮舰可不是吃素的!” 众人议论纷纷,觉得这个计划虽然诱人,但风险太大,根本行不通。 面对众人的质疑,李睿非但没有解释,反而露出了一个“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慢悠悠地端起王德全递上的茶杯,用杯盖极其优雅地,轻轻撇去水面上的浮沫。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嘴角的笑意,却让他的眼神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李睿却只是不急不缓地吹了吹热气,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就连新任首辅于谦,也觉得此事太过骇人听闻,有伤天朝体面。 他上前一步,正欲开口劝谏。 “于爱卿,稍安勿躁。” 李睿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缓缓放下茶杯,“啪”的一声轻响,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李睿看着满脸困惑的萧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反问道: “萧爱卿,你觉得,贸易的本质是什么?” 啊?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他们的大脑仿佛瞬间宕机,前一秒还在计算着金银财宝,后一秒就被这个哲学般的问题砸得晕头转向。 贸易不就是买卖东西吗? 你卖我买,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还能有什么本质? 皇帝为何有此一问? 所有人都看向李睿,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们隐隐感觉到,一个颠覆他们三观的惊天理论,即将被揭晓。 李睿看着众人那副抓耳挠腮的懵逼样,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穿世事的淡然,和一丝即将揭晓谜底的玩味。 “你们以为贸易是和和气气地做买卖?是请客吃饭?是温良恭俭让?” “错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贸易的本质,是掠夺!是垄断!” 此言一出,辽国公萧玄瞳孔骤然一缩! 作为在北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领,他瞬间就从这两个词里嗅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掠夺?垄断? 这哪里是经商,这分明就是不流血的战争! 李睿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中的冰冷与霸道,让所有勋贵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能制定规则!谁就能让别人,哭着喊着,把钱送到你的口袋里!” “你们担心我们的商船不安全?” 李睿的声音再次提高,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狂傲。 “那只要我们把其他所有国家的船,都变成不安全的,那我们的船,不就是最安全的了吗?!” 轰隆! 这句话,像是一道黑色闪电,狠狠劈开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整个养心殿的勋贵们,脑子里仿佛有亿万颗惊雷同时炸响! 他们呆呆地看着李睿,感觉自己的认知被一柄无形巨锤砸得粉碎。 还能……还能这么玩? 这逻辑,听起来简直是歪理邪说,是强盗的疯话! 可……可为何仔细一想,他娘的又好像蕴含着某种颠扑不破的真理?! 萧玄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这其中的荒谬,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兵法韬略,在这简单粗暴的逻辑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啊,绝对的武力,本身就是最强大的“道理”! 第270章 日不落帝国?大夏才是海王! “试想一下。” 李睿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狡诈交织的奇特神采,他缓缓踱步,仿佛一位描绘未来的神明,循循善诱地为这群头脑简单的武夫,铺开一幅让他们血脉偾张、灵魂战栗的画卷。 “当这片大海上,只有挂着我大夏龙旗,挂着咱们东印度公司旗帜的船只,才能安然无恙地航行。” “而其他所有国家的船,无论是佛朗机人的三桅帆船,还是西洋人的盖伦快船,甚至是倭寇那些破烂不堪的安宅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我们神出鬼没的海盗,洗劫一空,连人带船沉入海底喂王八。” “那么,他们若是有货物想要运送,想要赚钱,是不是只能有一个选择?” 李睿的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心弦上。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勋贵都在瞪着眼睛,张着嘴,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顺着皇帝的思路疯狂往下想。 那画面…… 那结果…… “租……租用我们的船!” 英国公徐骁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他双目圆瞪,那张粗犷的黑脸上,写满了恍然大悟后的狂喜与震惊! 他瞬间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李睿赞许地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让众人心头一跳。 “bingo!答对了!” “没错!” 他猛地一挥手,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霸道的弧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握在掌中。 “如此一来,我们既能通过‘私掠’,直接从敌人手里抢钱!” “又能通过‘贸易’,将我们的商品卖给他们,从他们口袋里赚钱!” “更能通过垄断航运,向所有想出海的人,收取高昂的‘保护费’!这,才叫一本万利,一石三鸟!” 他顿了顿,目光特意扫过一直沉默不语,脸色变幻不定的首辅于谦。 “这,才叫生意!” 抢劫! 贸易! 收保护费! 这三个词,如同三柄万斤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所有勋贵的脑门上! 他们彻底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龙椅前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帝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又被以一种更加疯狂、更加霸道、更加宏伟的方式,重新组合了起来! 原来……生意还能这么做? 原来……钱还能这么赚? 原来……国与国的交锋,还能如此赤裸直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发财了,这是要掌控世界的经济命脉! 这是要用敌人的钱,养我们的兵;用敌人的船,运我们的货! 这是要让全世界,都为大夏打工啊! “陛下……圣明……真乃……神人也!” 定国公徐安嘴唇哆嗦着,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震撼与狂潮,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这一次,不是出于礼节,也不是出于畏惧。 而是五体投地,心悦诚服!是对一种超越凡人智慧的绝对崇拜! 他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噗通!” “噗通!” …… 殿内响起一片甲叶碰撞的沉闷声响,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 所有勋贵,包括之前还满心欢喜的英国公徐骁,全都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跪倒在地。 冠军侯王起的膝盖是最后几个落地的,他跪下的时候,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他一辈子都在为大夏的边境安宁而战,信奉的是军人的荣耀与铁血。 而今天,他在这位年轻的帝王身上,看到了一种更为可怕的“铁血”——那是将整个世界都视为猎场,将所有国家都视为猎物的霸主雄心! 他明白了,这非但不是自断财路,这是要为大夏,开辟一条用刀剑和炮火铸就的黄金航路! 而站在文臣之首的于谦,在周围一片跪倒声中,身形显得格外孤立。 他脸色苍白,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 ‘有伤天和’、‘不合礼法’、‘蛮夷行径’…… 无数圣贤书上的道理在他脑中翻滚。可当他抬起头,看到龙椅上那双仿佛能洞穿古今的深邃眼眸时,他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他意识到,自己所坚守的“道义”,在皇帝这套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霸道”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这或许不是圣人之道,却是……帝王之道! 是能让大夏万世永昌的……生存之道! 最终,他缓缓地、无比沉重地弯下了自己的膝盖。 他们看向李睿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英明的君主,也不再是看一尊散财的财神爷。 而是像在看一尊……活生生的,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太牛逼了!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杀人、赚钱、立规矩,三位一体,天衣无缝! 和陛下这通天的手笔比起来,他们之前那些打家劫舍、抄没家产的勾当,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上不得台面! 这一刻,他们心中再无半点疑虑,再无半分贪婪的躁动。 剩下的,只有对眼前这个男人,那深入骨髓的、近乎狂热的崇拜! 跟着这样的神,征服世界,又有何难?! 李睿看着阶下跪倒一片,山呼海啸的勋贵们,那一张张因为狂热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尽收眼底。 他心中冷笑。 空气中弥漫着野心与欲望的滚烫气息。 不就是把上辈子日不落帝国干过的那一套,提前几百年,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复刻一遍么。 只要朕的海军足够强,炮管足够粗,口径足够大,就不怕玩脱! 一群只知道在窝里横的勋贵,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终究会变成最贪婪、最忠诚的鬣狗。 而他,就是那个手握铁链,掌控着所有鬣狗的唯一主人! “都起来吧。” 李睿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谢陛下!”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在一片甲叶与丝绸的摩擦声中,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们许多人甚至不敢直视龙椅上的那道身影,只是低着头,脑海里依旧回荡着那“抢劫、贸易、保护费”的宏伟蓝图,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英国公徐骁站起身后,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他感觉自己戎马一生所建立的功勋,在陛下这番经天纬地的谋划面前,竟显得有些渺小了。 第271章 正要抢别人,结果家被偷了? “传王德全,传周文海、苏石觐见!” 李睿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撼的时间,直接趁热打铁。 很快,两浙总督周文海,大夏皇家煤业总经理苏石,一前一后,快步走入养心殿。 两人一进殿,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近乎凝固的诡异气氛。大殿内明明站满了人,却落针可闻,只有一股股灼热的呼吸声。一群刚刚还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的勋贵武将,此刻竟然像一群最虔诚的信徒,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陛下,眼神里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近乎于癫狂的崇拜。 这是……怎么了?难道陛下又有什么神谕降下? “臣周文海(苏石),参见陛下!” 两人不敢多想,立刻跪地行礼。 “周爱卿,平身。” 李睿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周文海身上。 “朕要你,即刻以大夏东印度公司的名义,在天津、松江、广州、泉州……所有沿海重镇,给朕大修船厂!” “朕不管你花多少钱,也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朕只要船!最新式的战船!最快最大的商船!” “钱,国库给你出!人,锦衣卫帮你抓!技术,朕亲自给你画!朕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快!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周文海被这劈头盖脸的一番话,砸得脑袋嗡嗡作响。 不计成本? 还要锦衣卫帮忙抓人?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这不只是造船,这是要把整个大夏的国力,都压在这无尽的龙骨与风帆之上啊! 但他只是愣了片刻,旋即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胸中喷薄而出! 他想到了那张“飞剪船”的图纸,想到了陛下描绘的无敌舰队纵横四海,万国来朝的蓝图! 这位老成持重的封疆大吏,此刻激动得浑身颤抖,他重重叩首,声音嘶哑而坚定。 “臣!遵旨!臣纵是粉身碎骨,也必为陛下,为我大夏,打造出一支……无敌的舰队!” “很好。”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同样被惊得目瞪口呆的苏石。 “苏石。” “臣……臣在!” 苏石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朕命你,即刻开始筹备发行我大夏东印度公司的股票!” 李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给朕把声势造出去!就告诉全天下的商贾富户,我大夏即将开启史无前例的海外贸易!那利润,不是十倍,而是百倍!千倍!告诉他们,大海里的每一朵浪花,都可能变成黄金!” “告诉他们,皇家煤业的股票,只是开胃小菜!这东印度公司的原始股,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是通往金山银海的船票!买到,就是赚到!谁要是错过了,就等着后悔一辈子吧!” 苏石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他又嗅到了金钱的味道,比上一次皇家煤业,还要浓烈一百倍、一千倍的味道! 这哪里是发行股票?这分明是要用整个大夏的未来和陛下的无上权威做背书,从天下万民的口袋里,汇聚起一条足以淹没世界的黄金之河! “陛下圣明!” 苏石激动得五体投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白银,即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国库,涌入东印度公司! “臣这就去办!臣保证,不出三日,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夏,都会为东印度公司的股票而疯狂!” 他重重叩首,领了这道他一生中最让他感到热血沸腾的旨意,正准备起身,去交易所掀起一场新的金融风暴。 就在这时! “陛下!!” 一声凄厉的、带着哭腔与血腥味的嘶吼,猛地从殿外传来! “哐当!!” 养心殿那厚重的殿门,被人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从外面狠狠撞开! 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佥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身上的官服被刮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甚至血点,头上的官帽早已不知去向,披头散发,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直接“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因为力竭而剧烈地喘息着,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殿内那股狂热而快活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刚刚还在幻想金山银山的勋贵们,脸上的贪婪和狂喜,瞬间被惊愕与不敢置信所取代。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那名不速之客,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能让锦衣卫指挥佥事级别的高官狼狈至此,亲自闯殿禀报的,绝不是小事! “何事惊慌!成何体统!” 陆远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那名锦衣卫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死死地抬着头,看着龙椅的方向,用嘶哑破裂的嗓音哭喊道: “陛下!东南……东南八百里加急血书!” “台州、宁波、温州……沿海数地,同时遭受大规模倭寇侵袭!” “倭寇来势汹汹,数量空前,战船诡异,皆是装备精良的悍匪!他们……他们见人就杀,见船就抢,焚烧港口,手段极其残忍!台州港……台州港一夜之间,化为火海!沿海卫所……猝不及防,损失惨重!!”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养心殿内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倭寇? 大规模侵袭?!还焚烧了港口?! 前一秒还在讨论着要去抢别人的勋贵们,这一刻,全都懵了。 他们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震怒,最后化为了一股滔天的、被当众打脸的羞辱感! 他娘的! 老子们正磨刀霍霍,商量着怎么去抢全世界呢!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倭寇,竟然敢先动手抢到老子家门口来了?!还烧了我们的港?! 简直是找死! 英国公徐骁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那张黑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整个养心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那个年轻的帝王身上。 只见李睿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冰冷。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随着他表情的变化,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森然杀意。 “好啊。” “真是……好得很啊。” 他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向上,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冰冷的弧度。 “朕的东印度公司还没开张,就有人……这么迫不及待地,主动送上门来,给朕当开业大礼了!” 第272章 奇耻大辱?不,是天赐的狂宴! 养心殿内,那名锦衣卫指挥佥事泣血的嘶吼,如同滚雷,还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 倭寇侵袭! 台州港化为火海! 损失惨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淬了毒的响亮耳光,狠狠抽在殿内所有勋贵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深入骨髓的疼! 前一秒,他们还在为陛下授予的“私掠许可”而狂喜,还在为即将到来的“抢劫全世界”的宏伟蓝图而热血沸腾,一个个摩拳擦掌,幻想着金山银海,恨不得立刻就扬帆出海,去给那些化外蛮夷一点小小的大夏震撼。 结果呢? 刀还没磨亮,后院就先让人给点了!自家的港口,成了别人炫耀武力的背景板!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这已经不是奇耻大辱了,这是把他们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他妈的!” 英国公徐骁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黑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那身经百战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双拳捏得嘎吱作响,骨节发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两只牛眼瞪得滚圆,几乎要喷出火来。 “一群狗娘养的东洋矮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老子们还没去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送上门来了!真以为我大夏的刀不利吗?!” 定国公徐安也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殿门的方向破口大骂:“反了!反了天了!烧了我们的港口?这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我徐家在台州还有两处船坞!!” 辽国公萧玄、冠军侯王起等人,更是个个面沉如水,眼神中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周身散发出的暴戾气息,让殿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整个养心殿,那股刚刚还快活无比的空气,瞬间凝固,然后被一股滔天的、混杂着羞辱与暴戾的怒火,彻底点燃! 他们是谁? 是跟着陛下南征北战,刚刚才把宁王和江南士族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百战悍将!是即将成为大夏东印度公司原始股东,要去全世界收保护费的“皇家海盗”! 现在,一群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倭寇,竟然敢在他们的地盘上撒野?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用行动告诉他们——你们不行!你们的财富,我们要抢!你们的尊严,我们来踩!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羞辱和怒火冲昏头脑,恨不得立刻点兵南下,将那片海域染成红色的时候。 一个念头,如同冰水中冒出的气泡,突兀地在定国公徐安的脑海里浮现。 他脸上的暴怒,猛地一僵。 等等…… 倭寇? 私掠许可? 烧了我们的港…… 这……这他妈的不是送上门来的……业绩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徐安的四肢百骸! 他眼中的怒火并未消散,反而被一种更深邃、更炽热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贪婪!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英国公徐骁,正想开口,却发现徐骁那张黑成锅底的脸上,暴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了一种更加贪婪、更加嗜血的……狂喜! 那瞪圆的牛眼里,喷薄的不再是火焰,而是绿油油的光! 显然,他也想到了! 不止是他! 整个大殿的勋贵们,在短暂的暴怒之后,一个个都跟被雷劈中了天灵盖似的,开了窍!他们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无比诡异和精彩! 震惊。 愤怒。 羞辱。 然后是……恍然大悟! 最后,是如同饿狼闻到了血腥味的,抑制不住的狂热与贪婪! 对啊! 陛下刚刚才给了他们“私掠许可”,正愁没地方开张,没理由向天下人展示这道许可的“含金量”呢! 这倭寇不就是最好的目标吗? 这哪里是来抢劫的? 这分明是来送人头、送钱、送功劳、送借口的活菩萨啊! 想通了这一层,整个养心殿的气氛,再次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 那股暴戾的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磨刀霍霍的阴冷气息。 勋贵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你懂的”的狰狞笑容,那笑容里,有贪婪,有嗜血,更有即将大发横财的迫不及待。 他们看向那名跪在地上的锦衣卫的眼神,都变得和善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感激。 好兄弟,你这消息送得太及时了! 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雪中送黄金!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齐刷刷地,如同朝圣一般,汇聚到了龙椅的方向。 只见李睿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不出喜怒。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殿内的一切喧嚣与他无关,仿佛那八百里加急的血书,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才是陛下真正动了杀机的前兆! 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随着他表情的变化,骤然下降到了冰点。连烛火的跳动,似乎都变得迟缓。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森然杀意。 “好啊。” “真是……好得很啊。” 他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向上,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冰冷的弧度。 “朕的东印度公司还没开张,就有人……这么迫不及待地,主动送上门来,给朕当开业大礼了!” 这群不知死活的矮子! 竟敢在朕的家门口放火! 既然他们这么热情地送上门来,那朕若是不给他们准备一份永世难忘的回礼,岂不是显得我大夏,太不懂待客之道了? “啪!” 李睿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霍然起身! 那一声脆响,如同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杀机毕露,再无半分掩饰!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阶下那群已经摩拳擦掌、眼神变得无比嗜血的勋贵们,下达了大夏东印度公司的第一道,也是最血腥的一道命令! 第273章 八字真言:打完就跑,抢完就烧! “传朕旨意!” 李睿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冰冷刺骨! “命英国公徐骁、辽国公萧玄、冠军侯王起!” “尔等,即刻统领本部兵马,及新建之水师!” “兵分三路!” “即刻南下,前往倭寇出没之海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响彻整个大殿! “朕不要俘虏!不要审问!朕只要一样东西!” “人头!” “用倭寇的人头,来洗刷我台州港的火焰!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我大夏东印度公司的开张大典!” “臣等……遵旨!” 以徐骁为首的所有勋贵,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声如洪钟!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即将出笼的猛兽,那闻到血腥味的渴望与癫狂! 抢钱! 杀人! 立功!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让人兴奋的事情吗?! 李睿满意地看着阶下那一张张因为兴奋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缓缓走下御阶,龙袍无风自动,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脏上。他来到众人面前,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群即将被放出牢笼、饥肠辘辘的饿狼。 “记住朕的八字方针!” 他的目光,如同刀锋,扫过每一张兴奋到颤抖的脸。 “打完就跑!” “抢完就烧!” “朕要让他们的海岸线,燃起连绵百里的烽火!要让那火光,在他们的都城都能看见!” “朕要让他们所有的港口,都变成一片焦土!所有的船坞,都化为灰烬!” “朕要让他们的男人,在绝望中死去!让他们的女人,夜夜在噩梦中哭嚎着再也回不来的丈夫与儿子!” “朕更要让他们,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世世代代都记住!” 李睿的声音,在死寂的养心殿内,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如同神魔的低语,刻入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惹怒大夏的下场——就是连做噩梦的资格,都没有!” …… 天色,刚蒙蒙亮。 东海之滨,台州府外的一个小渔村,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之中。 炊烟,已经袅袅升起,混着咸腥的海风,在村子上空盘旋。 鸡犬相闻,宁静而祥和。 阿牛的婆娘翠儿,正将最后一个热乎乎的炊饼塞进丈夫的布袋,又仔细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眼里的温柔能掐出水来。 “海上一天,风大浪急的,多吃点才有力气。” 阿牛嘿嘿笑着,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 他捉住妻子柔嫩的小手,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暖了暖。 “等我回来,给你带条最大的石斑鱼,给你熬汤补身子。” “咱的娃,将来得长得壮壮实实的。” 翠儿的脸颊飞上一抹动人的红霞,轻轻捶了他一下,嗔道:“就知道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阿牛不说话,只是咧着嘴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他扛起渔网,转身走向海滩。 清晨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而。 就在这时。 “汪!汪汪!!” 村口的几条土狗,突然毫无征兆地狂吠起来! 那声音,不像是平日里见到生人,而是充满了恐惧与凄厉,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嘶力竭! 紧接着。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如同平地惊雷,猛地撕裂了渔村清晨的宁静! 阿牛心里猛地一咯噔,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回头,抄起门边那根浸透了鱼腥和汗水的沉重鱼叉,就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冲了出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只见村外的海滩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靠上了几十艘黑漆漆的、速度快得诡异的小船! 一群身材矮小,梳着古怪的月代头,赤着上身,手持狭长弯刀的怪物,正发出桀桀的怪笑,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冲进了村子! 倭寇! 这两个字,如同万斤巨石,狠狠砸在阿牛的心头! “快跑!是倭寇来了!!” 不知是谁,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宁静,瞬间被打破。 整个渔村,化作了人间炼狱! 倭寇们见人就杀,动作利落,刀刀致命! 手无寸铁的村民,在这些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面前,就如同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村长王伯颤颤巍巍地举起一根扁担,刚想呼喊,就被一名倭寇一刀劈开了胸膛,温热的血,溅了满地!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哭喊着跑向自己的母亲,却被一个倭寇嫌吵,狞笑着一脚踹飞,又追上去,在孩子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中,一刀结果了性命。 惨叫声! 哭喊声! 刀刃入肉的闷响! 和倭寇那兴奋癫狂、如同野兽般的狞笑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阿牛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血丝,如同蛛网般,迅速爬满了他的眼白! 他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倭寇,正狞笑着,一把抓向刚刚被惊动而走出家门的翠儿! “畜生!!” 阿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什么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保护她!保护他的妻儿! 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之上,将手中的鱼叉,如同离弦之箭般,狠狠刺出! “噗嗤!” 那名抓向翠儿的倭寇躲闪不及,锋利的鱼叉直接从他的后心穿入,前胸透出!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叉尖,便软软倒地,没了声息! 一击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的倭寇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更加凶残的暴虐! 三把雪亮的倭刀,闪着森然的寒芒,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劈向阿牛! 阿牛双目赤红,不退反进,一声怒吼,用鱼叉杆奋力一格! “铛!” 他用尽全力荡开正面的一刀,同时身体猛地一撞,将那名倭寇撞得一个趔趄! 但另外两把刀,他已避无可避! “噗!噗!” 两声闷响,一把刀从他的左肩劈入,深可见骨!另一把,则直接贯穿了他的小腹! 第274章 乌纱帽下,血泪横流 “呃……”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阿牛所有的神志。 他双膝一软,却死死不肯跪下,用鱼叉撑着地,像一头濒死的雄狮,怒视着敌人! 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从他身体的伤口处疯狂喷涌而出,很快,便染红了他身下的那片黄土地。 他倒在血泊里,视线渐渐模糊,意识正在飞速流逝。 他眼睁睁地看着,翠儿被另一个倭寇狞笑着扛在肩上,任凭她如何挣扎、哭喊,都无济于事。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间虽然简陋却充满温馨的小茅屋,被倭寇随手扔出的火把点燃,熊熊的烈火,瞬间吞噬了他对未来的所有憧憬。 他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村子,都化作了一片火海! 耳边,是乡亲们绝望的惨叫,是倭寇们抢夺粮食财物时,那肆无忌惮的狂笑。 还有翠儿那撕心裂肺的、被拖上贼船时,那越来越远的哭喊…… “翠……翠儿……娃……” 阿牛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两行血泪,从他那已经失去神采的眼角,缓缓滑落,滴入尘土。 ……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速传到了几十里外的台州府城。 知府衙门内。 台州知府周罄,正就着一碟精致的燕窝粥,品尝着刚从西域运来的蜜瓜,满室生香。 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带着哭腔的汇报,让周罄手里的白玉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金边碗里。 “什么?!倭……倭寇入寇?还……还屠了村子?!” 他脸上因养尊处优而堆积的肥肉,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冷汗涔涔。 “快!快去卫所!让卫所指挥使王胖子带兵!即刻出城剿匪!”周罄尖着嗓子,对着身边的师爷吼道。 然而,半个时辰后。 台州卫所指挥使,一个同样脑满肠肥的武官王胖子,却哭丧着脸,跑回了知府衙门。 “府……府尊大人!不……不是末将不肯出兵啊!” “实在是……军械库里的刀枪,都……都锈成了铁疙瘩!比烧火棍还不如啊!” “将士们,也……也大都年老体弱,有的连路都走不稳,如何能与那些凶悍的倭寇交战?这……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知府一听,面如死灰。 他当然知道卫所是什么德行,那些军饷,早就被他们俩合伙,一层层地克扣,换成了各自府中的金山银山。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笑话!养的都是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老弱病残,拿什么去跟杀人不眨眼的倭寇拼命? 王胖子眼珠子一转,凑到知府耳边,压低了声音,阴恻恻地说道:“府尊大人,倭寇不过是求财,抢够了自然就走了。我们城高墙厚,他们断然不敢攻城。为今之计……此事若闹到京城,让那位陛下知道我们治下出了这等丑事,还查出军备废弛……你我的脑袋……” 知府闻言,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对那位铁血帝王的恐惧所取代。 城外的百姓死活,与他何干? 保住这条命,保住这顶乌纱帽,才是最重要的! “传……传我将令!”知府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即刻关闭四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格杀勿论!” “轰隆隆——” 台州府那厚重的城门,带着沉闷的声响,缓缓关闭。 将城内官员的苟且与安逸,和城外百姓的哀嚎与绝望,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城墙上,官兵们战战兢兢地望着远方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一个个脸色惨白,双腿打颤。 城墙下,无数从周边村镇逃难而来的百姓,拖家带口,哭喊着,哀求着,用身体撞击着冰冷的城门。 “开门!开门啊!官老爷!” “求求你们了,让我们进去!倭寇就在后面!他们见人就杀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外面!他才五岁啊!” 台州府那坚固的城墙之下,已然化作一片绝望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酸腐气味,与泥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成千上万的百姓,拖家带口,衣衫褴褛,脸上挂着泪痕与惊恐,如同被狼群追赶到悬崖边的羊,拼命地向着那座冰冷的城池涌来。 他们用肩膀撞击着厚重的包铁城门,发出“砰、砰”的闷响,用指甲抓挠着冰冷的砖石,指缝间渗出鲜血。 一个黝黑的汉子将自己七八岁的儿子高高举过头顶,孩子的脸上满是茫然的泪水。 汉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墙上那些面目模糊的官兵嘶吼:“官爷!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还小啊!让他进去!我给您磕头了!” 然而,城墙之上,回应他们的,只有守军那冷漠得如同石头般的眼神。还有一支冰冷的、带着最终裁决意味的箭矢。 “嗖——!” 箭矢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不偏不倚地钉在那汉子脚前的三寸之地,箭杆深深扎入泥土,尾羽因巨大的力道而剧烈颤动,嗡嗡作响。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哭喊,所有的哀求,都在这一刻,被这支箭矢无情地斩断。 百姓们呆呆地看着那支箭,又缓缓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些手持兵刃,与他们说着同样语言,流着同样血脉,却将他们拒之门外的官兵。 眼神中最后的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是怨毒,是深入骨髓的绝望和仇恨。 “轰隆隆——” 知府的命令,终于被彻底执行。 台州府那厚重的城门,带着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声响,在无数双绝望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关闭。门轴转动的声音,像是地狱的磨盘在碾压着他们的灵魂。 “哐当!” 巨大的门栓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如同地府的判官,用惊堂木敲下了最终的判决。 城内,是官员们的苟且与安逸。 城外,是百姓们的哀嚎与地狱。 一墙之隔,生死两界。 第275章 大夏完了?不,是复仇开始了! “哈哈哈哈!喝!喝光!” “大夏的女人,就是水嫩!比我们那边的强多了!” 一艘涂着黑漆、造型狰狞的倭寇船上,正上演着一场血腥的狂欢。倭寇们赤着筋肉虬结的上身,将抢来的烈酒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又粗暴地撕扯着从村中掳来的女子,放肆的狂笑声混杂着女人们绝望的哭喊,在咸腥的海风中传出很远。 船舱里,堆满了抢来的粮食、布匹和零散的银钱。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倭寇头目——小次郎,将一坛酒浇在甲板上,用火把点燃,看着升腾的火焰,兴奋地对同伴们用倭语吼叫着。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罪恶之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林复。 他一袭青衫,站在船头,任凭海风吹动他的衣角,神情冷漠地看着远处海岸线上,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 那些,都是被他亲手指给倭寇的,大夏的村庄。 那里,有他的同胞。 可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近乎扭曲的快意。 “军师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小次郎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人头,满脸谄媚地走到林复身边,人头上的眼睛还圆睁着,似乎在无声地控诉。 “您指出的那几个地方,果然富得流油,而且那些大夏的卫所官兵,全都是些缩头乌龟,连个屁都不敢放!哈哈哈!” 他将一个抢来的,还在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推到林复面前。那女子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泪痕,正是翠儿! “军师大人,这可是我们找到的最水灵的一个,特地为您留下!请享用!” 林复的目光,在翠儿那张酷似他亡妻的、充满惊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随即如同看一件死物般移开。 “不必了。”他淡淡地说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我的仇,还没报完。” 小次郎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敬畏地看着这个比他们倭寇还要心狠手辣的大夏人。在他看来,这个男人的心,比东海最深处的海沟还要冰冷。 林复没有再理会他,只是转过头,继续望着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 海风吹来浓重的焦糊味,那味道,像极了那天,他李氏满门被屠后,府邸燃烧的味道。 李睿!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逼我的! 你屠我士族,我便引来豺狼,屠你万民! 你毁我家园,我便亲手点火,烧你江山! 我要用我同胞的鲜血,染红你的龙袍! 我要用这天下的怨气,来为你我,谱写一曲最华丽的送葬曲! 你等着,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 废墟之中,尸横遍野。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冰冷刺骨,冲刷着凝固的血迹,将整片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阿牛的眼皮在雨水的冲刷下,艰难地动了动。 剧痛,如同最残忍的酷刑,将他的意识从黑暗的深渊中硬生生拖拽了出来。每一口呼吸,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搅动他的肺腑。 他活下来了。 或许是因为倒下时,被邻居王大伯的尸体压在了身下,躲过了倭寇的补刀和后续的大火。 可他宁愿自己已经死了。 他挣扎着,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臂,撑起残破的身躯。肩胛骨碎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小腹被捅穿的伤口更是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往下掉。 他环顾四周。 熟悉的村庄,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王大伯的尸体就在身边,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 村口李二婶和她那刚会走路的娃,紧紧抱在一起,身体早已冰冷僵硬。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翠儿……” “翠儿!!” 他发疯似的,在泥泞的废墟中爬行,嘶吼,用手刨开烧焦的木梁和瓦砾。 没有。 没有翠儿的尸体。 这个发现,比亲眼看到她的尸体,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他知道,她被那些畜生掳走了!等待她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饱含着无尽悲恸、滔天愤怒与毁天灭地之恨意的咆哮,从阿牛那被血沫堵住的喉咙里,冲天而起! 那声音,让雨水都为之颤抖! 雨水中,废墟的角落里,一个又一个身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是村里幸存的青壮。 他们和他一样,失去了妻子,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一切。 十几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牛。他们都看到了,是阿牛,在最后关头,用鱼叉捅死了一个倭寇。他是村里唯一反抗,并且见血的人。 阿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一个死去的倭寇手里,捡起一把断裂的倭刀。 他用冰冷的刀锋,在自己还能动的手臂上,狠狠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与雨水混在一起。 “报仇!” 他嘶哑着,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 “报仇!” “报仇!!” 十几名幸存的汉子,看着他手臂上流淌的鲜血,仿佛被点燃了心中最后一点血性,用尽全身的力气,跟着他一起嘶吼!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分懦弱与恐惧。 只剩下,与这片天地,与那些畜生,与那些见死不救的官老爷,不死不休的滔天恨意! 一颗名为复仇的毒种,在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上,悄然发芽,疯狂生长。 …… 倭寇入寇,屠戮沿海的消息,如同瘟疫,飞速在江南扩散。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哭喊着涌向内陆。 沿途的官府,要么紧闭城门,要么早已人去楼空。 民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沉默中积蓄。他们不知道京城已经换了主人,他们只知道,这个大夏,已经烂到了根里。这个朝廷,已经不配再得到他们的供养与尊敬! 就在这片土地,即将被绝望与怨恨彻底吞噬之际。 东海之上。 一支庞大的,遮天蔽日的舰队,如同从神话中驶出的钢铁巨兽,撕开了海面的浓雾,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数百艘巍峨巨舰,旌旗如林,甲胄森然! 船头之上,分别挂着“徐”、“萧”、“王”等龙飞凤舞的帅旗! 第276章 惊涛舰队:血染东海 东海之上,晨雾弥漫。 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如同从深渊中苏醒的钢铁巨兽,撕裂了海面的平静。 数百艘战船,遮天蔽日! 为首的,是几十艘船身狭长、线条流畅、风帆高耸入云的全新战舰。 那是大夏皇家造船厂倾尽国力打造出的第一批“惊涛级”飞剪船! 它们就像是海上的猎鹰,优雅而致命。 在它们身后,跟随着数百艘从宁王和江南士族手中缴获来的大型福船、沙船。这些船虽然显得笨重,但此刻却装满了杀气腾腾的京营精锐,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船上,数万名刚刚经历了南征血战的悍卒,正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百炼钢刀和新式火枪。 在其中一艘福船的甲板上,阿牛,不,现在应该叫徐牛了,正用一块粗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柄长刀。 他被英国公徐骁收为亲兵,赐了姓。 他手臂上被自己划开的伤口早已结痂,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仿佛一条蜈蚣盘踞其上。 他身旁,站着十几个同样来自那个渔村的汉子,他们是那场屠杀中,唯一点燃了复仇之火的幸存者。 他们的脸上,交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一种,是家园被焚、同胞被屠的滔天怒火。 另一种,是即将远征异国、建功立业,顺便……发一笔横财的,几乎无法抑制的狂热与期待! 旗舰“镇远号”的甲板上,海风猎猎,吹得巨大的“徐”字帅旗呼呼作响。 英国公徐骁,这位大夏军方第一人,身披玄色重甲,如同一尊铁塔,伫立在船头。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弟兄们!” 徐骁那粗豪的嗓门,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舰队! “都听说了吧?” “台州港!咱们大夏的港口!让一群不知道从哪个娘胎里钻出来的东洋矮子,给一把火烧了!” “咱们的百姓!让那群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给杀了!” “咱们的女人!被他们像牲口一样抢走了!” 听到最后一句,徐牛擦拭刀身的动作猛地一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翠儿被掳走时那绝望的眼神,如同烙铁,再一次烫在他的心上! “告诉老子!这他娘的叫什么?!” 徐骁的声音,如同滚雷,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炸响! “这叫奇耻大辱!” “这是把刀子,活生生捅进了咱们所有人的心窝子里!” “老子问你们!这口气,咱们咽不咽得下?!” “咽不下!” “咽不下!!” “杀!杀!杀!!” 数万名士兵,被这番话彻底点燃! 他们高举起手中的兵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那冲天的杀气,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撕碎! 徐牛和他的兄弟们也在嘶吼,他们的声音最为沙哑,也最为凄厉,仿佛要将肺都吼出来!他们的眼中,只有纯粹的、化不开的仇恨! 徐骁看着群情激奋的将士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紧接着,他脸上的暴怒,却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而贪婪的狞笑。 “好!有这股劲儿就对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光报仇,不够!” “陛下有旨!” “咱们这次出征,不光是去报仇的!” “咱们,是去发财的!” 发财?! 所有士兵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们愣愣地看着徐骁,有些没反应过来。 徐牛也愣住了,发财?他只要报仇!他只要翠儿回来!金银于他何用? 徐骁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那笑容,像极了一头即将扑食的饿狼。 “陛下说了!” “这次出征,规矩跟南征抄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抢来的所有东西!金子!银子!绸缎!粮食!还有……女人!” “国库一半!” “剩下的一半……” 他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猛地一挥手,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全都是咱们自己的!!” 轰! 整个舰队,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山呼海啸般的狂欢! “嗷嗷嗷——!!” “陛下万岁!!” “发财了!发财了!” 士兵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不,是绿了! 那是一种看见了金山银海后,最原始、最赤裸的贪婪! 报仇?报仇当然要报!但要是能在报仇的同时,顺便把自己的口袋装满,把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抢回来,那简直是天底下最爽的买卖! 徐牛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忽然明白了。 单纯的复仇,只能杀死敌人。可如果能抢光他们的财富,烧光他们的家园,夺走他们的一切…… 那才是真正的、彻底的复仇!他要让那些倭寇,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他 眼中的悲恸与仇恨,渐渐被一种更加滚烫、更加疯狂的火焰所取代——那是混合了仇恨的贪欲! 他要用抢来的金山,为翠儿,为所有死去的乡亲,堆一座最高的坟! 这哪里是去打仗? 这分明是去参加一场,由大夏皇帝亲自批准的,抢劫全世界的狂欢盛宴! …… 旗舰的指挥舱内。 气氛,同样热烈到了极点。 几十名随军出征的勋贵,正围着一张由锦衣卫提供的,无比详尽的倭国沿海舆图,吵得面红耳赤。 这张图,正是叛徒林复献给倭寇的那张图的临摹版,上面不仅标注了所有港口、城镇,甚至连每个地方的豪门大名,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此刻,这已经不是一张地图了。 这是一张写满了“宝藏”二字的藏宝图! “这个博多港,必须归我!” 定国公徐安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口水四溅。 “锦衣卫的情报上说了,这儿是倭国最大的贸易港,那些大名富得流油!谁他娘的也别跟老子抢!” “凭什么?!” 一名年轻的侯爵急眼了。 “博多离得最远!老子要去平户!离得近,第一个到!先到先得,不懂规矩吗?!这可是首功!” “放你娘的屁!你那小身板,抢得过谁?还是让老子来!” 第277章 倭国要挨刀了?十五路大军遍地开花! 整个指挥舱,瞬间变得如同菜市场一般。 这些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大夏勋贵,此刻为了争抢第一杯羹,一个个吹胡子瞪眼,就差没撸起袖子当场干一架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辽国公萧玄,这位在北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冷冷地扫视着众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匪。 “还没出征呢,就想着怎么分赃了?陛下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众人被他这一下镇住,悻悻地闭上了嘴。 萧玄指着地图,声音冰冷而沉稳。 “陛下要的,不是咱们打下一两座城!是要让整个倭国,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都他娘的在咱们的炮火下,哀嚎遍野!” “是要让他们的海岸线,燃起连绵百里的烽火!”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下达作战指令。 “舰队,在此处,分为十五支!” 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十几道凌厉的线条。 “定国公,你率三千人,五十艘船,直取萨摩!” “冠军侯,你率五千人,目标长州!” “成国公,你部负责平户!” “其余各部,按照此计划,同时动手!遍地开花!” “咱们十几路人马,在同一时间,从他们海岸线的不同位置,一起动手!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让他们连求救的信,都送不出去!” 这番话说完,所有勋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要用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将倭国整个海岸线,都给活活剐一遍! “都给老子记清楚了!” 萧玄的目光,如同刀锋般锐利。 “陛下的八字真言!” “打完就跑!抢完就烧!” “咱们的飞剪船,速度比他们那些破烂安宅船,快了一倍不止!我们的任务,不是占领,是破坏!是制造恐慌!” “找到港口,二话不说,先用咱们从佛朗机人那里缴获来的大炮,给他们来一轮覆盖式洗地!” “炮击结束,立刻冲进去!男人,杀了!东西,抢了!房子,烧了!” “然后,立刻上船走人!去下一个目标!绝不恋战!都听明白了吗?!” “咱们是狼群!不是守着一块肉啃的笨狗!” “要用最小的代价,给他们造成最大、最痛的伤害!” “明白!!” 指挥舱内,爆发出整齐划一的怒吼! 所有勋贵眼中的贪婪,此刻已经化为了对这套完美抢劫计划的狂热! 高明! 实在是太高明了! 这套战术,简直是为他们这群“皇家海盗”,量身打造的! 东海之上。 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分离。 一支支规模不大,却快如鬼魅的舰队,如同离弦之箭,调整风帆,朝着地图上那些被红笔圈出的、代表着财富与鲜血的目标,全速驶去。 一场史无前例的,由国家机器驱动的,针对另一个国家的血腥狂宴。 即将,开席! …… 遥远的倭国,平户港。 夜,早已深了。 但苏我家的府邸之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场盛大而奢靡的狂欢,正在上演。 “哈哈哈哈!喝!都给老子喝!” “干了这杯!明日再去大夏,把胶州湾也给老子搬空!抢更多的钱,更多的女人!” 府邸宽敞的庭院内,上百名刚刚从大夏满载而归的倭寇,正赤着上身,围着熊熊的篝火,放浪形骸。 他们将抢来的大夏烈酒,如同不要钱的溪水般,大坛大坛地灌进喉咙,又用沾满油污的手,粗暴地撕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整只肥羊。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汗水的酸腐气,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雄性牲畜的荷尔蒙味道。 主座之上。 平户大名,苏我家的家主,苏我腾鹰,正满脸红光地,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抚摸着面前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那是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雪白银锭,在火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是十几匹色泽艳丽、触手丝滑的江南云锦,比他见过的任何布料都要华美。 更有一尊通体温润的白玉观音,雕工精湛,宝相庄严,此刻却被他随意地拿在手中把玩,手指在那慈悲的面容上肆意摩擦。 “哈!哈!哈!” 苏我腾鹰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如同夜枭般的得意笑声。 “发了!这次,是真的发了!” 他身旁,脸上带着刀疤的倭寇头目小次郎,正谄媚地为他斟满一杯来自大夏的“女儿红”,那张凶悍的脸上,堆满了狗腿子般的笑容。 “全赖家主大人英明神武!也多亏了林复军师的神机妙算!” “谁能想到,那传说中地大物博的大夏,其所谓的精锐水师,竟是一群闻风而逃的懦夫!他们的官兵,简直比我们养的狗还要胆小!哈哈哈!” 提到林复,苏我腾鹰的目光,转向了坐在客席首位的那位青衫文士。 林复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与周围的粗鄙不堪格格不入。 他端起酒杯,对着苏我腾鹰遥遥一敬,声音平静无波。 “家主大人过誉了。”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大夏的财富,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朱门大户,其底蕴远超您的想象。只要我们能继续沿着海岸线扫荡下去,不出半年,整个平户的财富,便能超越幕府所在的江户!” “哈哈哈!说得好!” 苏我腾鹰被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心中那名为“野心”的烈火!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庭院中那些狂欢的属下。 “你们都听到了吗?”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知道,这次抢来的财富,按照规矩,要上交三成给远在江户的德川幕府。 但,无所谓! 只要能不断地从大夏那头肥猪身上割肉,他苏我家,迟早能养出一支足以抗衡幕府的大军! 到时候,什么狗屁的幕府将军? 那把象征着天下人权力的位置,也该换他苏我腾鹰来坐一坐了! 第278章 炮火洗地!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朝上国! “来人!” 苏我腾鹰大手一挥,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把从大夏抢来的那些小美人,都给老子带上来!” “让她们,为我们苏我家的勇士们,跳上一曲!助助兴!” 很快,十几名衣衫单薄、神情惊恐的大夏女子,被粗暴地推搡到了庭院中央。 她们大多是沿海渔村的普通女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噙满了泪水,却连哭出声的勇气都没有。 其中,就有翠儿。 她被人死死地按着肩膀,被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双曾经清澈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麻木的绝望。 她想起了被倭寇一刀杀死的父亲,想起了被大火吞噬的家,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合着尘土,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污痕。 “跳!快给老子跳!”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倭寇,狞笑着,将一口酒水,狠狠喷在一名女子的脸上。 女子被冰冷的酒水一激,发出一声尖叫,却被那倭寇反手一巴掌,抽得嘴角流血,倒在地上。 “哭什么哭!能为我们这些武士大人跳舞,是你们这些下等人的荣幸!” “哈哈哈!说得对!” 周围的倭寇,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他们用一种看待货物和玩物的眼神,肆意地在这些女子身上扫来扫去,口中不时发出一两声污秽的调笑。 在死亡的威胁下,女人们不敢不从。 她们颤抖着,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的花朵,在篝火旁,跳起了僵硬而笨拙的舞蹈。 那舞姿里,没有半分美感,只有无尽的屈辱与悲戚。 可这,却更加刺激了那群倭寇的兽性! 他们狂笑着,吼叫着,甚至有人直接冲上去,将自己看中的女子,粗暴地拖进怀里! 女人们的尖叫与哭泣,与倭寇们的狂笑,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地狱的狂想曲。 苏我腾鹰端着酒杯,欣赏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将别人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肆意蹂躏的感觉。 尤其是,当对方是那个曾经让他们倭国,连仰望都不敢的,天朝上国之人的时候。 这种快感,比任何美酒,都要让他沉醉! “林复君。” 苏我腾鹰转过头,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林复。 “看着你的同胞如此,作何感想?你那位曾是江南第一才女的夫人,舞姿想必比她们要美妙百倍吧?哈哈哈!” 他这话,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恶毒的玩味。 林复的目光,从那些正在被蹂躏的同胞女子身上,缓缓移开。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不忍。 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他闻言,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那笑意里,是化不开的仇恨与疯狂。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群蝼蚁的哀嚎罢了。” 他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让苏我腾鹰都感到一丝寒意。 “只要能助家主大人,成就霸业,莫说区区几个渔女,便是将整个江南的门阀世家,连同他们的土地,都化为焦土,林某,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好!好一个林复!” 苏我腾鹰抚掌大笑,对这个比他还要心狠手辣的男人,愈发欣赏! 他举起酒杯,站到庭院中央,对着所有人,高高举起! “勇士们!” “为了苏我家的未来!” “为了我们即将到手的,无尽的财富与荣耀!” “干杯!!” “干杯!!” 上百名倭寇,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酒碗、酒坛,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狂欢,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夜色,愈发深沉。 海面上,一片死寂。 平户港的守军,早已在酒精的麻痹下,沉沉睡去。 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距离港口不足十里的黑暗海面上。 一支庞大的,如同幽灵般的舰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收起了所有的风帆。 十几艘造型狰狞的飞剪船,如同蛰伏在暗夜中的鲨群,露出了它们那闪烁着寒光的,黑洞洞的炮口。 旗舰“镇远号”的甲板上。 冠军侯王起,这位在辽东战场上杀出来的绝世猛将,正用一块粗布,缓缓擦拭着他那柄比门板还宽的陌刀。 他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镜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正是翠儿那张绝望而麻木的脸。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眼神,却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罪恶之地。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即将开始狩猎的,冰冷与平静。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沉默不语的萧玄。 “萧国公,陛下说,要让火光,在他们的都城都能看见。” 王起的声音,比身下的海水还要冰冷。 “你说,咱们今晚这把火,够不够亮?” 萧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漆黑的夜空,做了一个冰冷的、下劈的手势。 下一秒。 轰!轰!轰隆——! 如同九天神雷滚滚炸响,如同幽冥地府撕开了通往人间的裂口! 上百道拖着长长尾焰的赤红火球,裹挟着硫磺与死亡的气息,撕裂了死寂的夜幕,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砸进了灯火辉煌的平户港! 第一颗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座了望塔。坚固的塔楼在瞬间爆裂,木屑、碎石与人体组织混合着冲天而起,塔上那名还在打着酒嗝的倭寇哨兵,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狂暴的冲击波撕成了漫天血雾!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密集的炮弹,如同死神的冰雹,覆盖了整个港口!灼热的气浪席卷一切,将空气都烧得扭曲! 苏我家的府邸,那座刚刚还在上演着靡靡之音的狂欢之地,瞬间被火海吞噬!精美的木质回廊在爆炸中化为齑粉,熊熊燃烧的篝火被更猛烈的烈焰掀飞到半空,无数正在狂欢的倭寇,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敌袭!敌袭!!” “八嘎呀路!怎么回事?!” 第279章 屠龙宝刀,点击就送……断了? “是哪家的大名?是长州藩还是萨摩藩的混蛋来偷袭我们了?!” 港口的守军从睡梦中惊醒,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冲出营房,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敢置信。这附近的海域,除了他们苏我家,谁还有如此规模的舰队?谁敢有? 这炮火的威力,这炮弹的数量……这他妈的根本不像是任何一家大名能拥有的火力!难道是……天照大神发怒了?!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海面上,那支如同幽灵般的庞大舰队,终于点亮了所有的灯火!数不清的火把,将漆黑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一面面绣着狰狞黑龙,用金线写着斗大“夏”字的旌旗,在猎猎海风中,如利刃般舒展开来! “是大夏人!是大夏的水师!!”一名眼尖的倭寇头目,发出了绝望到变调的嘶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苏我家的武士们彻底疯了!前几天还被他们按在地上摩擦,连城门都不敢出的懦夫,怎么会突然长出了獠牙,变成了从地狱杀回来的恶鬼?! 回答他们的,是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轰鸣! 砰!砰砰砰砰! 那是炒豆子般的爆响,是死神镰刀挥舞时发出的催命之音! 数不清的登陆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冲上了平户港的沙滩。 船头还没停稳,第一排的大夏士兵便已经跳入齐膝深的海水,他们人手一杆造型奇特的火枪,在军官冰冷的号令下,对着岸上那些还在混乱中的倭寇,扣动了扳机! 一道道致命的火舌喷吐而出! 死亡的铁雨,瞬间覆盖了整个滩头!那些刚刚冲上来的倭寇武士,身上所谓的精良铠甲,在这种近距离的攒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噗嗤!噗嗤!” 血花,成片成片地在人群中爆开! 一个自诩剑术高超的倭寇武士,正挥舞着武士刀,叫嚣着要让大夏人尝尝厉害,话音未落,胸口便猛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身体里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 在火枪兵那毫无人性的火力压制下,徐牛和他那十几个兄弟,如同下山的猛虎,第一个冲上了岸! 他的眼中,只有远处那座还在负隅顽抗的堡垒! “杀!!” 徐牛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顶着一块简易的木盾,在火枪兵的掩护下,如同一支射出的利箭,直扑堡垒的城墙! 他身后,是无数双同样被仇恨与贪婪点燃了的眼睛! “为死难的同胞报仇!杀光这群杂碎!”一名京营的都头,嘶哑着嗓子怒吼,“第一个登城的,赏银百两!官升一级!” 徐牛根本没听见赏赐,他将一把飞爪狠狠甩上墙头,双臂青筋暴起,如同猿猴般,沿着粗糙的墙面飞速向上攀爬! “射死他!快射死那个爬墙的!”墙上的倭寇弓箭手,惊恐地对他放箭。 可箭矢,要么被他灵巧地躲开,要么,就被他身后那连绵不绝的弹雨,直接射杀在墙头! “给老子……开!!” 徐牛怒吼着,翻身上了墙头! 他手中那柄军部特制的百炼钢刀,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带着风声,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噗!噗! 两名还没反应过来的倭寇,直接被拦腰斩断!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他冲到门边,一刀砍断吊起大门的绳索,又奋力拉开了门栓! “轰隆!” 沉重的堡垒大门,缓缓打开!门外,是数万名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如狼似虎的大夏悍卒! “为同胞报仇!!” “杀光这群狗娘养的矮子!!” “血洗平户!!” 人潮,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涌入了平户港! 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戮,正式开始! 不管男女,不论老幼! 迎接他们的,只有大夏士兵手中那冰冷无情的刀锋!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了整个平户! 曾经的狂欢之地,此刻,已然化作了修罗地狱! 徐牛疯了一样在火海与尸体中冲杀,他一刀将一个正要对被俘女子施暴的倭寇枭首,鲜血喷了那女子一脸。他一脚踹开一扇房门,里面几个倭寇正围着瑟瑟发抖的翠儿! “畜生!!” 徐牛双目赤红,手中的刀,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那几个倭寇甚至没看清人影,便已身首异处! “翠儿!翠儿!”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早已吓得失神的翠儿,泪水混合着血水,从他脸上滚滚滑落。 翠儿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死死地抱住了他。 府邸深处,苏我腾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一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下来。 “跑!快跑!”他连滚带爬,在家臣的护卫下,一把拉起同样面如死灰的林复,就朝着后门逃去。 林复被他拽着,踉跄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那些他口中所谓的“蝼蚁”,此刻正汇聚成一股红色的铁流,冲垮了一切,淹没了一切。 他的霸业,他的荣华富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荒谬,攥紧了他的心脏。 “家主!等等我!”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倭寇头目小次郎,刚想跟上,却被一个煞神拦住了去路。 正是徐牛。 “是你!那个渔夫?!”小次郎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暴虐的狞笑,“杂种!命还挺硬!今天,就亲手送你上路!” 他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刀身在火光下闪着森然的寒芒,一招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直取徐牛的头颅! 徐牛不闪不避,横刀格挡!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小次郎只觉虎口剧震,低头一看,他那柄引以为傲的精锻武士刀,竟直接被劈成了两截! 第280章 徐安:我来“友好访问”,你们怎么还哭了? “纳尼?!”小次郎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这怎么可能!他的刀可是名匠所铸! 回应他的,是徐牛那冰冷无情,带着风声的第二刀!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喷着血柱,软软倒地。 萧玄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座正在被血与火吞噬的城池。 他看到一名大夏士兵,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了一名已经失去气息的同胞女子身上。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冷到了极致。 他缓缓举起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令下去。” “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老鼠,都不许放出去!” “不留一个活口!” “将所有倭寇的脑袋都给老子砍下来!在港口,给他们筑一座最高的京观!” 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与哀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陛下要的,是让他们的都城,都能看到这里的火光!” “血洗平户!” …… 平户港的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这是来自大夏皇帝萧玄,最直接、最炽热的回复。他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曾经繁华的东方贸易之都,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座沙堡。 冲天的黑烟,如同连接天地的魔柱,在东海上空盘旋不散,几十里外都清晰可见。 十几万颗头颅,被大夏的辅兵们混合着石灰和泥土,在曾经最繁华的港口码头上,筑成了一座巨大而狰狞的京观。 那一张张凝固着惊恐、痛苦与不敢置信的脸,无声地向着大海,控诉着那晚从天而降的神罚。 辽国公萧玄,做到了。 他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为大夏东印度公司的开张,献上了一份谁也无法忽视的开业大礼。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平户港化为修罗地狱的同时,在倭国漫长的海岸线上,另外十四个不同的地方,几乎在同一时间,也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萨摩藩,鹿儿岛。 定国公徐安,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雪茄,大大咧咧地坐在太师椅上,脚下踩着一个被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倭国大名。 他身后,数千名穿着五花八门、看起来比土匪还土匪的京营悍卒,正嘿咻嘿咻地,将一箱又一箱的金银财宝,从那倭国大名的天守阁里往外搬。 “动作都给老子快点!” “别他娘的磨磨蹭蹭的!抢完这家,还有下一家!” 徐安吐出一个烟圈,你别说,这西洋人的货还真好抽。 “瞅瞅你们这穷酸样,还没老子在江南抄的一个员外家有钱!” 一名亲兵扛着一柄装饰华丽的武士刀跑过来,献宝似的说道:“公爷,您看这刀,据说是他们的传家宝,叫什么鬼丸国纲!” 徐安瞥了一眼,不屑地“呸”了一口:“什么玩意儿,花里胡哨的,有咱们军中发的制式马刀好用?融了当铁料!” “是!”亲兵兴高采烈地跑开了。 “陛下说了,这次不杀人,咱们是来‘友好访问’的,是来‘促进贸易’的!” 他一边说着“友好”,一边将脚下那大名踩得嗷嗷直叫。 他身边的士兵,更是将“友好”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不杀人,顶多就是把反抗者的腿打断。 他们不放火,只是“不小心”打翻了几盏油灯。 他们彬彬有礼,抢完东西后,还会对着那些被扒光了衣服、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倭国贵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阿里嘎多!” 一名新兵蛋子好奇地问旁边的老兵:“伍长,这‘阿里嘎多’是啥意思?” 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嘿嘿笑道:“傻小子,这是倭国话,意思就是‘谢谢老铁送的火箭’!懂了吗?咱们这是在感谢他们的慷慨捐赠!” 一声声发音蹩脚的感谢,伴随着被搬空的宝库和烧成白地的仓库,成了这些倭国大名心中,永世难忘的噩梦。 长州、土佐、纪伊…… 十四支由大夏勋贵率领的“海盗团”,如同一群嗅觉最灵敏的鬣狗,用最专业的抢劫手法,在倭国富庶的海岸线上,掀起了一场席卷一切的财富风暴。 他们来去如风,船上不挂任何旗帜,人人黑布蒙面,下手又黑又狠。 抢完就跑,绝不恋战。 短短十数日,整个倭国,从南到北,哀嚎遍野。 无数大名、富商的府邸被洗劫一空,港口的船只被凿沉,积累了上百年的财富,被一扫而光。 一时间,“大夏海贼”的凶名,如同瘟疫般,传遍了整个倭国,令所有沿海的权贵,闻风丧胆,夜不能寐。 …… 江户,德川幕府。 天守阁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刚刚平定战国,将整个倭国踩在脚下的天下人——德川家康,此刻正铁青着脸,死死盯着面前那份由各地“风说役”紧急呈上的情报。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八嘎呀路!!”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那叠写满了“损失惨重”、“府库被劫”的纸张,狠狠扫落在地。 “一群废物!饭桶!” “我德川家的武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连区区海贼都对付不了?!” 跪在他面前的几名家老,一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几乎要碰到榻榻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主公息怒!” 一名资格最老,名叫井伊直政的家臣,硬着头皮开口。 “此次来犯的海贼,与往日不同。他们……他们装备精良,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更像是……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军队?” 德川家康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 “哪家的军队?是丰臣家的余孽,还是西国那些不安分的大名?” “告诉他们,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我就亲自带兵,让他们再尝尝关原合战的滋味!” 他对自己一手打造的幕府大军,有着绝对的自信。 然而,就在这时。 “报——!!” 一名背上插着双重靠旗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神情惊恐到了极点,仿佛见了鬼一般。 “紧急军情!从平户传来!” 第281章 京观现世!十几万颗脑袋摆着呢! 德川家康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平户? 苏我家那个不听话的蠢货,又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说!” 那传令兵喘着粗气,用一种带着哭腔的、颤抖到变调的声音嘶吼道: “平户……平户没了!” “什么?!” 德川家康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守阁。他身下的几名家老,更是被这声暴喝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什么叫没了?!把话说清楚!” “是……是大夏!” 传令兵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是大夏的官军!是他们的水师主力!” “数不清的战船,遮天蔽日!他们的火炮,能把城墙都给轰碎!一夜之间,平户港……就,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苏我全族,上至家主,下至仆役,连同城中十数万军民……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他们……他们还把所有人的脑袋都砍了下来,在码头上,筑……筑了一座京观!!”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德川家康的天灵盖上! 跪在他面前的井伊直政等人,更是当场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绝望! 他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苍白,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大夏官军? 血洗平户? 京观?!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了主位上,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完了。 全完了。 这一刻,他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事情。什么狗屁的“大夏海贼”,那分明就是大夏正规军的先头部队!他们兵分十几路,同步劫掠沿海,根本不是为了财宝,而是在清扫外围,是在示威,是在用这种猫捉老鼠的方式,戏耍整个倭国! 而血洗平户,那个倭寇最大的巢穴,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这是报复! 是那个年轻的大夏皇帝,对倭寇劫掠台州港,最直接、最血腥的报复! 虽然不是他德川家康干的,但这些年,他从苏我家那里,可没少收“孝敬钱”啊! 在那个大夏皇帝眼里,自己,就是倭寇的总后台! 一想到那座由十几万颗头颅堆成的京观,德川家康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有无形的钢刀架在上面。 那个年轻的皇帝,就是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打?怎么打? 倭国的海岸线那么长,港口城市星罗棋布,他拿什么去防? 人家打完就跑,跟自己玩游击,用不了半年,整个倭国沿海的经济,就得彻底崩溃! 到时候,不用大夏人动手,那些被抢光了家底、饿红了眼的穷鬼大名和浪人,就能把他这个幕府给掀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德川家康所有的雄心壮志。 “来人!快!快去把梅川大人给老子请来!” 他用一种近乎哀嚎的声音,对着门外嘶吼。 这个时候,只有那个男人,那个总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男人,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很快,一名身穿朝服,面容严肃,看起来一丝不苟的中年文士,快步走了进来。 他正是德川家康最信任的幕僚,梅川家的家主——梅川内库。 “主公。” 梅川内库躬身行礼,神情沉静,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 “梅川君!” 德川家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颤抖。 “你,立刻出使大夏!” “带上我们最好的礼物!带上最谦卑的国书!” “去问问那位大夏皇帝!他到底想怎么样!” 德川家康的脸上,满是屈辱与不甘。 “他那位太祖皇帝,当年不是亲口说过,我倭国,乃‘不征之国’吗?!他现在对我动手,是何道理?!” “他这是不孝!是违背祖宗之法!” “问问他,我们到底哪里做错了!我们改!我们马上就改!” 德川家康几乎是哭喊着说出这番话。 “只要他肯罢兵!别说区区一个苏我家,便是将整个九州岛都割给他,我也认了!” 梅川内库看着状若疯魔的主公,心中一声长叹。 陛下,时代变了啊。 人家船坚炮利,老祖宗的话,不好使了啊。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沉静。 “哈伊。” 他重重一顿首,接下了这个足以决定倭国国运的,九死一生的任务。 “臣,纵是粉身碎骨,也必将主公的……歉意,带到大夏皇帝的面前。” 望着梅川内库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德川家康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所谓的“天下人”,不过是那个年轻的大夏皇帝,砧板上的一块肉而已。 是生是死,全凭对方一念之间。 …… 半个月后。 天津港。 码头上,人山人海,却又诡异地鸦雀无声。 所有前来迎接王师凯旋的官员、商贾、百姓,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海面上。 那支出征时杀气腾腾的庞大舰队,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模样,与去时,截然不同。 每一艘战船,都像是被洗劫过的龙王宝库,甲板上、船舱里,堆满了金、银、铜、铁、丝绸、瓷器、珠宝、玉石…… 金银的光芒,在太阳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船舷上,士兵们一个个衣衫褴褛,身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脸上写满了疲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杂了杀戮、疲惫、和一夜暴富后的,癫狂的光! 他们看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会走路的金元宝。 “咕咚。” 天津知府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打颤。 这他娘的是去剿匪了? 这分明是把倭国的龙王爷给绑票了啊! …… 养心殿内。 气氛,比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凯旋的天津港还要热烈百倍。 “陛下!发了!我们发了啊!” 苏石一张老脸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他手里那本厚厚的账册,因为激动而抖动,仿佛随时会散架。他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哪里还有半分总经理的稳重。 第282章 东印度公司:印钞机开动啦! “东印度公司的股票,现在不是涨,是飞!是坐着火箭往天上飞啊陛下!” “京城里那些老财主,现在不叫咱们东印度公司,都改口叫东印钞公司!说咱们这不是在做买卖,是在凭空印钱!咱们的股东们,现在个个走路都带风,做梦都要笑醒了!” 苏石激动地翻开账册,那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都因为狂喜而尖锐起来。 “陛下您看!此次出征,光是白银,就缴获了三千八百七十万两!黄金一百二十万两!还有各类珠宝、古玩、顶级丝绸……臣等初步估算,折价不下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按照您亲定的规矩,一半上缴国库,另一半,就是咱们东印度公司的纯利润!” “两千六百多万两白银啊!” 苏石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幸福的哭腔:“咱们当初发行的一千两原始股,现在已经炒到五千两一股了!五千两!还有价无市!那些当初没抢到股份的勋贵和富商,天天堵在我家门口,就差给臣跪下磕头了!” 殿内。 英国公徐骁、辽国公萧玄等一众刚刚凯旋的功臣,一个个甲胄未解,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与血腥味。他们挺胸抬头,鼻孔朝天,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们,就是苏石口中那些“做梦都要笑醒的股东”。 这一趟,不光报了国仇家恨,出了胸中恶气,还顺便把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给挣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爽的买卖? 龙椅上,李睿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为贪婪和兴奋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仇恨点燃战火,用利益捆绑人心。这群被他亲手放出笼的饿狼,已经被他喂得满嘴流油,再也离不开他这个唯一的投食官了。 “苏石。” 李睿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殿内所有的火热。 “高兴早了。” “嗯?”苏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殿内的喧嚣也戛然而生。落针可闻。 刚刚还因为暴富而燥热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温度骤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睿身上。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变卦?要收回利润? 不少勋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英国公徐骁那张刚毅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与警惕。 李睿没有理会他们心中百转千回的猜测,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眸子,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享受着他们从狂喜到惊惧的表情变化。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宣,周文海,柳如风,觐见。” 很快,两浙总督周文海,和皇家造船厂总管柳如风,快步走入殿内,躬身行礼。这两人看到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皆是心头一凛。 “柳如风。” “朕问你,我大夏目前最先进的惊涛级战船,一个月,能给朕造出几艘?” 柳如风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老老实实地回答:“回陛下,若是材料、工匠都管够,一个月,最多三艘,这已是极限。” “太慢了。” 李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朕要十艘。” “什么?!”柳如风和周文海同时惊呼出声,苏石更是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下意识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这……这不可能啊!”周文海急了,他主管地方生产,深知其难。“别说一个月十艘,就算把整个江南所有的船匠都拉来,不吃不喝不睡觉,也造不出这么多啊!光是合格龙骨的选材和干燥,船板的拼接与桐油养护,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钱,朕给。” “人,朕也给。” 李睿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朕不光要你们造船,还要你们组建新的船队!比这次去倭国的,更大、更强的船队!” “朕要你们,开出新的航线!” 他走到一幅巨大的,刚刚由锦衣卫根据各方情报绘制出的世界舆图前。 那张图,大夏疆域清晰无比,而周围,尤其是遥远的西方,大片大片的区域都还是空白,充满了未知与神秘。 “倭国,”李睿的手指,在那片代表着倭国的弹丸岛屿上,轻蔑地敲了敲,“不过是咱们脚下的一个绊脚石,是给将士们练手、给公司开张的开胃小菜罢了。” “开胃小菜?!”英国公徐骁瞳孔一缩。他此战功劳最大,本以为是不世之功,在陛下的口中,竟只是一道小菜?一股不服之气刚要升起,却被李睿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 “你们可知,就在我们血洗平户,为这点金银沾沾自喜的时候,那些红毛的佛朗机人,在做什么?”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一片茫然。 “他们,穿过了我们从未见过的风暴之海,绕过了世界的尽头,已经摸到了新大陆的边!” 新大陆?!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天外陨石,狠狠砸进了养心殿这片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管那里叫黄金之国,遍地都是黄金和香料,土着愚昧不堪,财富唾手可得!” 李睿的声音,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仿佛魔鬼的低语。 “诸位爱卿。”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因为震惊和贪婪,而瞳孔急剧放大的勋贵们。 “你们在倭国抢来的这点东西,跟人家一比,不过是捡了点芝麻,却把整个西瓜,都留给了别人!” 他再次指向那片空白的海洋。 “朕要你们的船,不是去邻居家炸鱼塘的!” “朕要大夏的舰队,去征服星辰大海!” “周文海!柳如风!” “朕命你们,不计任何代价!给朕造出最大、最快、最坚固的船!朕要大夏的龙旗,插遍朕能看到,以及朕暂时还看不到的每一寸土地!” “东印度公司,就是朕的先锋队!” “你们,要替朕,把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一脚给朕狠狠地踹开!” “把那些所谓的黄金之国,都变成我大夏的牧场、矿山、后花园!” 第283章 天皇?你也配?!老学究怒喷! 轰!! 养心殿内,所有人的脑子,都炸了! 如果说,之前攻打倭国,是让他们兴奋。 那此刻,李睿描绘出的这幅画卷,则是让他们,彻底陷入了疯狂! 新大陆! 黄金之国!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十倍、百倍于倭国的财富! 意味着开疆拓土,超越开国先祖的不世之功! 英国公徐骁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那双杀气腾腾的虎目,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片空白。他想的已不只是金银,而是徐家功勋的顶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不再是率领舰队在一个小岛上耀武扬威,而是率领着遮天蔽日的无敌舰队,将一面面大夏龙旗,插在一片片黄金铺就的陌生大陆上!那功绩,足以让他的名字,与太祖并列! 而掌管着东印度公司钱袋子的柳如风,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他看到的不是功绩,而是流淌的黄金!香料、矿山、土着……每一个词,都在他心里换算成了无法估量的银子,足以让大夏的国库满到溢出来,让东印度公司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商业帝国! 钱? 钱算个屁! 这才是武将的终极浪漫! “陛下……” 徐骁猛地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颤抖。 “臣,愿为陛下,贺此大业!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臣等,愿为陛下,贺此大业!!” 所有勋贵,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汇成一股,声如洪钟,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他们的眼中,再无对失去倭国战利品的半分犹豫,只剩下对未知财富与不朽功业的,最原始、最狂热的渴望! 李睿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缓缓坐回龙椅。 他知道,大航海时代的序幕,已经被他,亲手拉开。 这些勋贵,就是他最锋利的刀,最饥饿的狼。只要给他们指明方向,他们就会为自己撕开通往世界的一切障碍。 而他,将是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唯一的掌舵人! 就在殿内气氛狂热到顶点,众人恨不得立刻扬帆出海,去踹开新世界大门的时候。 殿外,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情古怪,打断了这片狂热。 “启禀陛下,殿外……殿外有倭国使臣求见。” 倭国使臣? 殿内的狂热,瞬间冷却。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玩味起来。 这帮挨了千刀的矮子,还敢派人来? 定国公徐安是个粗人,他一听就乐了,凑到旁边冠军侯王起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嘀咕。 “这节骨眼上跑来,是来送人头的,还是来送钱的?”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那使臣……自称梅川内库。” “噗!” 徐安一口唾沫差点喷出来。 “梅川内库?没穿内裤?!” 他嗓门大,这一声嘀咕,整个大殿都听见了。 一群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勋贵,瞬间绷不住了,一个个肩膀耸动,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就连一向严肃的辽国公萧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这倭国的名字,怎么都这么骚? 龙椅上,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嘿嘿一笑,那笑声,让殿内所有勋贵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们知道,陛下这是要开始唱戏了。 一瞬间,整个养心殿的气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刚还因为抢劫倭国而兴奋不已,琢磨着怎么去新大陆发财的勋贵们,一个个瞬间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英国公徐骁双拳紧握,满脸悲愤,眼眶通红,仿佛台州港被屠的百姓是他亲爹。 定国公徐安更是戏精附体,刚才还咧着的大嘴瞬间垮了下来,用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副死了亲娘的悲痛模样。 整个大殿,瞬间被一股苦大仇深、同仇敌忾的悲壮气氛所笼罩。 “宣。” 李睿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很快,一名身穿倭国朝服,面容严肃,看起来一丝不苟的中年文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正是德川家康最信任的幕僚,梅川家的家主——梅川内库。 他一进殿,就感觉气氛不对。 那一道道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脊背发凉。 这是……怎么回事?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正准备按照礼节,躬身行礼。 “放肆!!” 一声雷霆暴喝,从龙椅上传来,震得梅川内库耳膜嗡嗡作响,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李睿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目圆睁,声如洪钟! “你倭国蛮夷!抢掠我大夏港口!屠戮我无辜子民!烧我房屋,掠我财产!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如今,朕的将士刚刚浴血凯旋,你这倭奴,竟还敢踏入我大夏的朝堂?!” “是谁给你的狗胆?!” 李睿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怒火与杀意,一句比一句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梅川内库的心上。 梅川内库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但他毕竟是德川家康最信任的谋主,心理素质远非常人可比。 他没有慌乱,而是立刻双膝跪地,重重一个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陛下明鉴!陛下息怒啊!” 梅川内库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急切。 “袭击大夏沿海的,乃是我国那些活不下去的无主浪人,是那些不服王化的海贼!此事,与我国家,与我家主公,绝无半分干系!” “我家天皇陛下听闻此事,亦是震怒不已,这才派下臣星夜兼程赶来,就是为了向大夏皇帝陛下,解释清楚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然而,他话音刚落。 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从文臣队列中响起。 “一派胡言!” 礼部尚书孔明礼,这位平日里最重规矩的老学究,此刻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他猛地出列,指着梅川内库的鼻子,破口大骂! “弹丸小国!蛮夷之地!安敢僭越天子之号?!” “你家那所谓的倭王,也配称皇?!” “还自称天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尔等蛮夷,窃居海外,不沐王化,竟敢妄称天号,就不怕上天降下神罚,将尔等尽数诛绝吗?!” 第284章 哭有用吗?皇帝:然后呢? 孔明礼这一番话,骂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梅川内库当场就懵了。 他准备了无数套说辞,来应对大夏皇帝关于劫掠的质问。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第一个发难的,竟然是自己天皇嘿哈的称号! 这……这他妈的怎么解释? 这让他们怎么改? 龙椅上,李睿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给力! 太给力了! 没想到啊,你个孔老头,平日里不是之乎者也,就是祖宗之法不可变,关键时刻,竟然这么能顺朕的心思! 大儒,果然是用来辩经的! 殿内群臣也瞬间反应过来,对啊!我们不光要骂他们抢劫,还要骂他们不要脸! “没错!区区倭王,也敢称皇?简直是不知死活!” “此乃大不敬之罪!当诛!” 英国公徐骁更是“哐当”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向前一步,杀气腾腾地请命。 “陛下!无需多言!请给末将五万兵马!末将愿即刻提兵东渡,将那所谓的‘天皇’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荡平倭国,以正视听!”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武将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请战,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把梅川内库给活撕了。 “好了!” 李睿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将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汗如雨下的梅川内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睿心中冷笑,演得不错,该朕这个主角登场,来收尾了。 李睿再次轻轻咳嗽了一声,用一种十分无奈,甚至带着点为难的语气,淡淡地开口。 “你也看到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我朝的文臣武将,群情激奋,非要朕发兵,踏平你倭国,为我死难的子民报仇雪恨。” 李睿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我也很为难”的表情。 “你不拿出点……诚意来。” “朕,很难办啊。” 诚意? 梅川内库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大夏的朝堂,而是闯进了一个挂着“礼仪之邦”牌匾的巨型土匪窝。 天朝上国,不都应该是最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一个以德服人吗?怎么到了这里,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完就直接喊打喊杀? 这帮人,比他们倭国最野蛮的战国大名,还要不讲道理! 他准备了整整一路的说辞,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那一张张杀气腾腾,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的脸,梅川内库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骇然与荒谬,换了一个方向。他知道,再纠结于海贼的身份,已经毫无意义。 他必须博取同情!这才是面对仁义君王的唯一破局之法! “陛下!大夏的陛下!” 梅川内库抬起头,脸上挤出悲天悯人的神情,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平户,那是倭寇的巢穴,是盘踞在我国肌体上的一颗毒瘤!他们劫掠大夏,罪该万死!陛下天兵一怒,将其连根拔起,实乃为我倭国,除了大害啊!” 他先是狠狠地捧了一句,将血洗平户定义为正义之举。 “下臣,甚至要替我倭国万千受其所害的百姓,感谢陛下的雷霆之恩!” 他重重一个头磕了下去,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 殿内,一众勋贵面面相觑,这矮子,还挺会说话? 英国公徐骁冷哼一声,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李睿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睿饶有兴致地看着梅川内库的表演,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示意他继续。 梅川内库见状,心中稍定,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双手呈上,继续说道:“可是,陛下……平户是平户,那萨摩、长州、纪伊等地呢?下臣这里有详细的舆图和记录!”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悲怆与不解。 “这些地方,可都是我倭国安分守己的良善之地啊!那里的藩主,对幕府忠心耿耿,那里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他们何其无辜啊?”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台州港在何处,却要遭受这等无妄之灾!家园被毁,财富被劫,流离失所,哀嚎遍野!” “陛下,您是天朝上国的君主,是天下的共主,您的仁慈,当如日月光辉,普照四海!” “为了区区一些海贼,却要让我倭国无数无辜的百姓,承受这等苦难……” 他声泪俱下,说到最后,竟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那模样,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们,真的是太无辜了啊!” 他抬起头,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李睿,他相信,任何一个要脸面的君主,在听到这番话后,都会有所动容。这番道德绑架,足以让任何自诩仁义的君王感到棘手。 龙椅上,李睿听完,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怒意,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赞同。 “嗯,确实。” 李睿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 “你说得对,他们,好无辜啊。” 梅川内库心中一喜,有门!成了!只要对方承认了这一点,后面的谈判就有了基础! 然而,李睿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然后呢?” 李睿歪了歪头,一脸纯真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问一个再也简单不过的问题。 然后? 然后什么? 梅川内库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给抽离了身体。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跪在那里,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来说,承认了对方无辜,不就应该顺水推舟,说一句“朕知道了,是朕的将士做得过火了,朕会下令让他们收手”之类的话吗? 怎么就一句“然后呢?”给打发了? 然后不应该是你道个歉,我赔个罪,最后两国罢兵,重归于好吗?! 第285章 我承认,但我没承认完啊! 李睿看着他呆滞的模样,心中冷笑更甚。 小样儿,跟朕玩这套? 朕前世见的绿茶白莲,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想用道德来压朕?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朕的道理,才是唯一的道理! “朕问你话呢。”李睿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催促,“你说他们无辜,朕也同意。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朕的时间很宝贵,你最好快一点。” “我……”梅川内库的额头上,冷汗密如雨下,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只能下意识地,结结巴巴地说道:“然……然后……我们……我们,不应该……罢兵吗?”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李睿闻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更加为难的神色。 他叹了口气,从龙椅上站起身,缓缓踱步到梅川内库的面前。 “你误会了。” 李睿的声音,充满了“真诚”与“无奈”。 “踏平平户,屠其满城,筑其京观,这确实是朕下的旨意。” 他坦然承认,一句话就让梅川内库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但是……”李睿话锋一转,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无辜。 “其它地方,真不是朕干的啊。” “什么?!”梅川内库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睿。 不是你干的,难道还是我们自己抢的自己? “朕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李睿的表情,看起来比他还困惑。“可能是……我大夏的海盗吧。” “你也知道。”李睿拍了拍梅川内库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帮海盗,来无影去无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是不服王化。” “他们,怎么可能听朕的呢?” “唉,朕也很头疼啊!” “你看看,你一来,就给朕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你这样,让朕很为难啊!” 李睿这番话说完,殿内的群臣,先是一愣,随即瞬间心领神会! 高! 陛下实在是高! “对对对!” 定国公徐安第一个跳了出来,一拍大腿,满脸的义愤填膺。“陛下圣明!此事定然是那帮天杀的海贼所为!与我大夏朝廷,绝无半分干系!” “没错!”冠军侯王起也站了出来,一脸严肃地附和,“我大夏乃礼仪之邦,向来以德服人,岂会做出此等劫掠之事?定是那些亡命之徒,冒我大夏之名,四处作恶!简直是罪该万死!” 孔明礼更是上前一步,摇头晃脑地补充道:“古籍有云,寇不知王法,民不知寇行,此乃乱世之兆!陛下,臣以为,此伙海贼行径,不仅祸害倭国,更是对我大夏声誉的极大侮辱!其心可诛!”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发兵剿匪!还倭国百姓一个公道!” “臣附议!” 一时间,整个养心殿,群情激奋,众口一词,纷纷开始痛骂起了那帮“素未谋面”的大夏海贼。 那同仇敌忾的模样,仿佛那些海贼,刨了他们家祖坟一样。 英国公徐骁,更是上前一步,将刀鞘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是在为自己的誓言加持! 他环视一圈,声色俱厉地立下重誓! “我徐骁在此对天发誓!” “此次倭国沿海被劫之事,若是我大夏朝廷所为,但凡与我朝廷有一文钱的关系!” “便叫我徐骁,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声音洪亮,正气凛然,说得是斩钉截铁! 心里,却在嘿嘿冷笑。 没错啊。 是大夏东印度公司干的。 跟我大夏朝廷,有什么关系? 老子发誓,有毛病吗? 没毛病! 梅川内库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看着这个一脸“我很为难”的皇帝。 看着这群上一秒还在喊打喊杀,下一秒就痛斥海贼的无耻之徒。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震碎了。 无耻! 太无耻了! 从皇帝到臣子,竟然能一本正经地,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已经不是指鹿为马了,这是当着你的面,把你的马杀了,然后告诉你,杀你马的是一头鹿,你还得感谢他为你除害! 这哪里是天朝上国? 这分明是一窝演技精湛,配合默契,毫无底线的强盗! 梅川内库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轰鸣,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大臣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和嘲弄,仿佛在看一个掉进陷阱里还试图讲道理的傻子。 这…… 这还怎么谈? 他最后的底牌,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描淡写地撕得粉碎。 他彻底,没招了。 梅川内库的心思,在这一刻急速旋转,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 八嘎呀路! 豁出去了!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用更极端的方式,来博取一线生机!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涌现出一种决绝的悲壮,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陛下!下臣明白了!” “既然此事与大夏朝廷无关,乃是海贼所为,而我倭国,又无力剿灭此等悍匪!”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仿佛要抹去所有的屈辱和泪水。 “我上不能报君恩,下不能救黎民于水火!枉为人臣!枉为人子!” 他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吼,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今日,有何面目,再回故土?!” “不如,就以我这残躯,溅血于此!以死,谢罪天下!” 话音未落,梅川内库猛地从地上弹起,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大殿中那根巨大的盘龙金柱,狠狠冲了过去! 他要以头抢地,血溅当场! 这是他最后的赌博! 他赌,这个自诩为天朝上国的大夏皇帝,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国使臣,死在自己的金銮殿上! 这传出去,天子的颜面何存?大夏的国体何在? 只要有人拦他,只要皇帝开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第286章 金殿碰瓷大翻车,矮子使臣当场社死! 然而…… 梅川内库预想中,那些大臣惊慌失措的呼喊,没有出现。 他预想中,那些侍卫飞扑上来的身影,没有出现。 整个养心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在看戏。 定国公徐安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抱起了胳膊,微微侧头,对身边的王起小声嘀咕:“嘿,这矮子还挺有劲儿,你看他那小短腿蹬的,还挺快。” 英国公徐骁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对弱者无聊把戏的蔑视。 就连最讲究规矩的孔明礼,也只是捋着胡须,眉头紧锁,似乎在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外国使臣在我国金殿自尽,是否符合“礼”?尸体是该由大鸿胪寺收,还是顺天府收? 龙椅上,李睿的脸都黑了。 这场景,怎么tm的这么眼熟? 当初陈廷和那老东西,不就是玩的这一手吗? 怎么着? 这年头流行搞行为艺术?还流行组团来朕的金銮殿里碰瓷是吧? 还玩复制粘贴?连创意都懒得换一个? 梅川内库冲到一半,也感觉不对劲了。 怎么没人拦我? 你们倒是拦一下啊!喂! 再不拦,我就要撞上了! 真的要撞上了! 那根冰冷、坚硬、刻着狰狞龙头的金柱,在他的瞳孔中,越放越大!柱子上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死神的凝视! 死亡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可不想死!他只是想演戏啊! 电光火石之间,他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在距离金柱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时,梅川内库发出一声怪叫,猛地一个急刹车!双脚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硬生生搓出了一段刺耳的“吱嘎”声! 他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弓着腰,撅着屁股,双臂前伸保持平衡,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前几根不听话的头发,都碰到了那冰冷的柱子,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随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没憋住的,短促而响亮的“噗嗤”声。 这声轻笑,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全场。 “哈哈哈哈!”定国公徐安第一个笑出声,他一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哟我不行了,这矮子是来给咱们演杂耍的吗?冲过去,又刹住,他怎么做到的?脚底抹油了?” “冠军侯,你看他那姿势,像不像一只准备斗殴的鹌鹑?” 一群杀气腾腾的勋贵,此刻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 梅川内库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完了。 社会性死亡了。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用尽全身力气转过身,看着那一张张充满了戏谑和嘲讽的脸,看着龙椅上那个似笑非笑的年轻皇帝。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尊严,所有的计谋,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拜倒在地。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五体投地。 他也不装了。 他也不演了。 直接摊牌了。 他抬起头,那张脸上再无半分悲壮,只剩下最纯粹的,最卑微的乞求。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认命的绝望。 “您……是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勋贵的脸上,都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懂事儿。 总算是上道了。 李睿一听这话,心里嘿嘿直乐。 跟朕绕了半天圈子,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非得走一遍流程,还走砸了,何必呢? 但他面上,可不能这么表现。 李睿轻轻叹了口气,从龙椅上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那神情,充满了无奈与为难,仿佛真的是被对方的“诚意”所打动,不得不插手这件“麻烦事”。 “唉……” 他走到梅川内库面前,俯视着这个已经彻底失去斗志的倭国使臣。 “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地上凉。” “朕,乃天朝之主,富有四海,万国来朝,岂会贪图你那弹丸之地的些许财物?” 他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自己真的是个忧国忧民,视金钱如粪土的圣人。 “只是……”李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更加为难的神色,“你也看到了,我朝的文臣武将,群情激奋。我大夏的百姓,更是同仇敌忾。朕若是轻易放过那些‘海贼’,岂不是寒了天下臣民的心?” “这股民意,朕,也不好违背啊。” 他拍了拍梅川内库的肩膀,语重心长。 “但既然你如此诚心诚意,非要朕帮你。” “那朕,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把好了。” 梅川内库闻言,心中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希望。 终于! 终于有救了! 他就知道,只要肯付出代价,就没有谈不拢的生意! “朕可以派出我大夏最精锐的无敌水师,前往你倭国海域。” 李睿的声音,充满了“仁慈”与“慷慨”。 “替你们剿灭那伙穷凶极恶的海贼,犁庭扫穴,一个不留!还你倭国沿海,永世太平。” “从此,你倭国百姓,再也不用受那流离失所之苦,可以安居乐业,共享盛世。” “如何?” 梅川内库听完,差点当场哭出来! 保卫倭国? 这话说出来,鬼才信! 这分明就是要把大夏的军队,直接开进我们家门口啊!这是赤裸裸的军事威胁! 但,他敢不答应吗?! 不答应,那些“海贼”明天就能打到江户城下! 答应了,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他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只要对方肯出条件,那就还有的谈! 只是,这代价……恐怕会让他,让整个倭国,都无法承受。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充满了敬畏地问道: “那……陛下,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李睿哈哈一笑,那笑容,在梅川内库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 “简单!” “毕竟朕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第287章 难办?朕看就别办了! 李睿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掰着,像个斤斤计较的市井商贩,开始算账。 “你看啊,咱算笔账。” “我大夏水师出征,数万将士背井离乡,远渡重洋,这是冒着生命危险。朕总得给他们准备一笔丰厚的安家费、抚恤金吧?这叫精神损失费,合情合理,对吧?” “还有,这战船开出去,风吹日晒的,船体要损耗,火炮要保养,这折旧费、维护费,总得算上吧?” “再加上弹药消耗、粮草转运、情报刺探……各种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开销……” 李睿一脸“我全是为了你着想”的表情,最后大度地一拍手。 “朕呢,也不是小气的人。给你抹个零,凑个整,收你一千万两白银,作为出兵的诚意金,这……不过分吧?” “噗——” 梅川内库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千万两?!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要把他整个倭国给生吞活剥了啊! 他刚想开口争辩,李睿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账还没算完呢。 “然后呢,我大夏水师保卫你倭国,你总不能让几万将士天天泡在海上吧?是不是得给块地,让他们上岸歇歇脚,建个补给港口,驻扎驻扎?” 李睿施施然走到那巨大的世界舆图前,手指在倭国地图上点了点。 “朕看,你们那个叫什么……石见银山的地方,就挺不错,风水好,地方也大,还靠海,方便我们水师停靠。” “朕也不多要。” 李睿的语气,充满了“体谅与宽容”。 “就以那银山为中心,方圆一千里,划给朕就行。再大,我大夏的将士也住不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梅川内库的脸色,已经从煞白,变成了铁青。 石见银山! 那可是他们倭国最大的银矿!是幕府的钱袋子!是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方圆一千里? 那半个倭国都没了! 这哪里是驻扎?这是直接在他倭国的心脏上,插了一把淬毒的尖刀! “还有啊。” 李睿仿佛没看到他那副死了爹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粮草军需什么的,总不能让朕从大夏千里迢迢运过去吧?太破费了,也耽误战机。这个,你们得提供,管够。” “再就是,我大夏的将士,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和你们当地的居民起了什么冲突,打起来了,伤了和气,这也不好嘛。” 李睿一脸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你得把那块地里的所有人都迁走,清空了,省得麻烦。” “你看,朕想得多周到?” “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睿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问一个一加一等于几的简单问题。 梅川内库的脸色,此刻已经不是铁青了,而是黑如锅底。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感觉自己的血管都快要爆开了。 这尼玛…… 这已经不是丧权辱国了! 这是直接把他梅川内库,把他德川家康,把整个倭国,按在地上,脱了裤子,骑在他脑袋上面拉屎啊! 还问他是不是这个道理?! 道理你奶奶个腿! 他脑中一片轰鸣,接受这些条件,他就是倭国的千古罪人,国家将万劫不复;不接受,眼前的“海贼”之危,就是灭顶之灾! 横竖都是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还怕什么! 一股被逼到绝境的血勇之气,猛地从他胸腔里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畏惧,只剩下被烈火灼烧的愤怒与决绝! “陛下!”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这个条件,我们……实在是无法承受!” “哦?” 李睿脸上的笑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一直微微前倾的身体,也缓缓地坐直,靠在了龙椅的靠背上。刚刚还如同市井商贩般的轻松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 整个养心殿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你这意思是……” 李睿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像两块寒铁在摩擦。 “你很难办咯?” 梅川内库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豁出去了! “是!” “很难办!恳请陛下……” 他话未说完,一声巨响打断了他! “砰!!” 李睿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金丝楠木的扶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他眼中杀机爆射,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难办?” “朕看就别办了!!” 此话一出,大殿之内,杀气冲天! “混账东西!给脸不要脸!” 英国公徐骁第一个炸了,他“哐当”一声拔出半截佩刀,双目圆瞪,一把撸起袖子,那架势,就要冲上去把梅川内库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国公息怒!息怒啊!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旁边的礼部尚书孔明礼和几个文臣,连忙死死抱住他,嘴里喊着息怒,可那眼神,却比刀子还冷,死死地盯着梅川内库,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而之前笑得最欢的定国公徐安,此刻已经收起了所有笑容,他抱着臂膀,冷冷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倭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整个大殿,瞬间乱成一锅粥。 武将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杀气腾腾。 文臣们一个个痛心疾首,口诛笔伐。 那场面,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梅川内库给生吞活剥了! 梅川内库彻底吓傻了。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群瞬间从“文明人”变成“野蛮人”的大夏君臣,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什么情况?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他颤抖着嘴唇,下意识地问道:“为……为何如此?” “谈判啊……不是……不是你开价,我还价吗?怎么就……” 怎么就直接要动手了?! 李睿闻言,发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他缓缓走下御阶,一步一步,龙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梅川内库的心脏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倭国使臣,摇了摇头。 第288章 友好互助?倭国:我谢谢你全家啊! “谈判?” 李睿俯下身,凑到梅川内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道: “谁跟你谈判了?” 然后,他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朕,是在通知你!” 李睿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朕好心好意,看你可怜,想拉你们一把。你倒好,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满足不了,还敢跟朕讨价还价?” “怎么?” 李睿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是想要朕热脸贴你们的冷屁股,上杆子给你们好处?” “还是觉得,我大夏无人,朕的刀,不利了?!” 梅川内库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睿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再也不看他一眼,那背影,充满了帝王的冷酷与决绝。 “随你。” “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到时候,那些海贼若是打进了江户,烧了你们的天守阁。” “勿谓言之不预也!” 梅川内库瘫软在地,李睿那句“朕看就别办了”,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大山,轰然压下,将他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碾得粉碎。 他彻底明白了。 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君王。 而是一个亲手制定规则,然后逼着你按他的规则去死的恶魔! 大殿之上,刚刚还乱糟糟的叫骂声,诡异地停歇了。 但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气,却不减反增。 满朝文武,不再开口,只是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眼神,戏谑地,残忍地,盯着地上那滩烂泥。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户部尚书,此刻也睁开了眼,嘴角挂着一丝精明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白银流入国库的景象。 英国公徐骁“呛啷”一声,将那柄沾过倭寇鲜血的长刀,缓缓抽出刀鞘。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块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 那“嘶啦……嘶啦……”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死神在打磨他的镰刀。 定国公徐安更是直接,他活动着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爆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梅川内库逼近。 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猪,琢磨着该从哪里下刀。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梅川内库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他脑中飞速闪过德川家康那张写满期盼与嘱托的脸,闪过倭国那脆弱的海岸线,闪过那座由十几万颗头颅筑成的京观!那无数空洞的眼窝,仿佛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无能,那风干血腥味的恶臭,似乎穿透了时空,钻入他的鼻腔! 不! 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知道,自己一旦点头,就是倭国万劫不复的千古罪人! 他必须,必须做最后的挣扎! 梅川内库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喊道:“陛下!陛下!一千万两白银,实在是太多了!我国……我国府库空虚,根本拿不出来啊!” “能否……能否用我国的美女、特产来代替一部分?我们有最温顺的女子,最精美的漆器……”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极尽轻蔑的冷笑,狠狠打断。 “呵。” 李睿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朕的后宫,三千佳丽,个个国色天香,缺你那几个还没长开的歪瓜裂枣?” “朕的府库,金山银海,奇珍异宝堆积如山,看得上你那点破铜烂铁?” 李睿说着,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姿态,仿佛在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一句话! 仅仅一句话! 就将梅川内库那刚刚鼓起的,最后的勇气与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所有的挣扎,在对方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微。 彻底的实力碾压,无情的言语羞辱…… 梅川内库再也撑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抽走。 整个人,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再也直不起来。 “咚!” 他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声音嘶哑,充满了认命的绝望。 “陛下……” “所有条件……” “我倭国……都答应。” 此话一出,大殿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 李睿脸上的冰霜,也如同春日暖阳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那森然的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个杀气腾腾,要将倭国碾碎的暴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甚至亲自走下御阶,将瘫软如泥的梅川内库扶了起来,脸上挂着温和亲切的笑容,那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哎呀,使臣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他伸出手,无比“体贴”地帮梅川内库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灰尘。 “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李睿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模样,亲切得像是在对待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咱们是邻居,邻里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嘛!” 梅川内库被他扶着,只觉得对方的手掌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哆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这哪里是皇帝?这分明是个成了精的妖孽! 李睿扶着他,转过身,对着殿下朗声道:“传朕旨意!” “命礼部尚书孔明礼,鸿胪寺卿,立刻与倭国使臣,拟定《大夏倭国友好互助条约》!”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十分“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咱们大夏,乃礼仪之邦,最是宽宏大度。” “条约的内容嘛,写得委婉一些,不要那么直白,免得伤了邻里之间的和气嘛!” 很快,一份新鲜出炉的条约,就被呈了上来。 梅川内库颤抖着手接过,只看了一眼标题,就感觉眼前一黑。 只见那上面,用最华丽的辞藻,写着最无耻的内容! 他先看到了第一条:割让石见银山及方圆千里之地,被称为了“为方便天朝大军休整,特租借宝地一处,以供军需”。 他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他又看到第二条:赔偿一千万两白银,被美其名曰“感念天朝出兵之恩,倭国愿赞助军费,以表寸心”。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最后,他看到了第三条:大夏驻军,拥有治外法权,则变成了“为协助倭国维护沿海防务,共建太平盛世”。 第289章 这哪是条约?这是卖身契!倭国永世为奴! 每一条,都披着一层伪善到令人作呕的外衣! 每一字,都比直接的刀子,更让他感到屈辱与恶心! 就在梅川内库面如死灰,准备颤抖着手,拿起代表着国家权柄的国印,在这份耻辱的条约上,烙下永世骂名的时候。 龙椅上,李睿的声音,又笑眯眯地响了起来。 “对了,朕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梅川内库的心,猛地一咯噔,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只听李睿用一种商量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你看啊,你们倭国,地方小,资源也少,老百姓活得不容易。这又是海贼,又是打仗的,太折腾了。” “为了保证你们能够安心发展,不受外界干扰。” “朕觉得,这条约里,还得再加上一条。” 李睿的脸上,挂着魔鬼般的微笑。 “从今往后,你倭国,不得私自建造三桅以上的大型海船。” 他每说一个字,梅川内库的脸色就白一分。 “所有对外贸易,必须,也只能,由我大夏东印度公司独家代理。” 轰! 这一条,如同一道最终审判的惊雷,彻底将梅川内库劈得外焦里嫩! 断绝海军! 垄断贸易! 这……这已经不是割地赔款了! 这是要彻底锁死他们倭国国运的枷锁!是要让他们,永生永世,都成为大夏圈养的,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梅川内库手持着那方沉重的国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的额头、后背,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朝服。 那方国印,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只抖得如同筛糠般的手上。 李睿的眼神,缓缓变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的催促。 “怎么?” “使臣,盖印吧。” “朕,等着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梅川内库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是万丈深渊。 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屈辱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仿佛听到了倭国列祖列宗在坟墓里的怒吼,听到了整个民族在未来的血泪哀嚎。 “啊——” 梅川内库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举起那方国印,狠狠地,朝着那份堪称“卖国契”的条约,砸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朱红的印泥,如同凝固的血,烙印在了纸上。 也烙印在了倭国永世的耻辱柱上。 做完这一切,梅川内库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翻白,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昏死过去。 殿内,死寂了一瞬。 下一秒。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英国公徐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极致的亢奋而嘶哑! “哈哈哈!陛下!此等神鬼莫测之手段,老臣闻所未闻!” 定国公徐安再也憋不住,放声大笑,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敬畏与狂热交织的复杂神情! “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这是不战而吞人之国啊!” “一纸条约,便将一国玩弄于股掌之间!此等阳谋,比百万大军更加可怕!” “跟着陛下,别说区区一个倭国,便是那所谓的新大陆,咱们也能给它踏平了!” 整个养心殿,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欢呼。 所有勋贵,看向龙椅上那个年轻帝王的身影,眼神里再无半分臣子的敬畏,而是掺杂着对未知恐惧的、对绝对力量的、近乎于信仰的狂热崇拜! 这哪里是人主? 这分明是执掌风云,戏耍天下的在世神君! 李睿看着殿下这群被他彻底点燃了贪婪与野心的饿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摆了摆手,示意殿内安静。 “来人,把倭国使臣抬下去,好生‘照料’。” 李睿的目光,落在梅川内库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语气里充满了“赞赏”。 “梅川爱卿,深明大义,不远万里,促成两国友好,功不可没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朗声道:“传朕旨意!” “即日起,设立大夏驻倭国总督府,总揽倭国一切军政要务!” “朕命,两浙总督周文海,为首任大夏驻倭国全权总督!” “即刻启程,另,拨京营精锐三万,随总督一同上任,务必,要‘保护’好我们邻国的安全嘛!”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皆是心头一凛。 周文海? 那个外表儒雅随和,手段却酷烈如寒冬,人送外号“周扒皮”的周文海? 就连刚才还狂笑不止的定国公,笑容都僵在了脸上,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文臣队列中,那个闻声出列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白净,留着三缕长髯,一身官服穿得一丝不苟,若是不看他的眼睛,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饱读诗书的儒雅之士。 可他那双眼睛,却如同黑夜里的鹰隼,锐利,冷静,不带任何感情。 被他盯上,就像被毒蛇盯上,让人脊背发凉。 所有人都知道,倭国落到这个人的手里,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臣,周文海,领旨!谢陛下天恩!” 周文海躬身下拜,声音沉稳有力。 退朝后,养心殿偏殿。 李睿单独召见了周文海。 “坐。” 李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亲自为他倒了杯茶。 周文海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臣不敢。” “让你坐,你就坐。”李睿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文海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李睿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 “知道朕为什么选你吗?” “臣愚钝。”周文海低着头。 “因为你够狠,也够贪。”李睿淡淡地说道,“朕喜欢用这样的人,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替朕,拿到朕想要的东西。” 周文海心中一凛,头埋得更低了。 第290章 一刀斩首立威!倭人直接吓尿了! 李睿从龙案下,拿出另一份早已拟好的,明黄色的卷轴,放在桌上。 “那份所谓的友好条约,是给天下人看的。” “而这份密旨,才是给你看的。” 李睿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而深邃。 “朕给你三万精兵,不是让你去保护什么倭国,而是让你去,彻底地,消化它!” 周文海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神采。呼吸都为之一滞! “第一!”李睿伸出一根手指,“石见银山,必须在半个月内,完全掌控在你的手里!矿山上下,从管事到矿工,全部换成我们的人!所有倭人,要么变成奴隶,要么变成尸体!朕要那座银山,流出来的每一两银子,都刻着我大夏的年号!” “第二!”李睿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愈发冰冷,“在倭国全境,强制推行我大夏的宝钞和银元!凡使用倭国货币交易者,视为叛国,杀无赦!朕要在一个月内,让他们的经济,彻底成为我大夏的附庸!” “第三,扶持几个听话的傀儡,给他们钱,给他们兵器,让他们去跟德川幕府斗!朕要倭国内部,永远不得安宁!让他们自己打自己,流干最后一滴血!” 周文海的呼吸,已经变得无比粗重,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李睿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世界舆图前,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倭国那狭长的岛屿上。 “把倭国,给朕变成一把插向大海的尖刀!一个永不沉没的巨大船坞!一个为我大夏舰队,征服新大陆,最稳固、最可靠的前进基地!” “朕要的,不是一个藩属国。” 李睿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要的,是倭行省!” 轰! 周文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起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残忍交织的火焰! “陛下放心!” “臣,周文海,必不负陛下所托!” “不出三年,臣定要让倭国的天,彻底变成我大夏的天!让倭国人,忘了他们的天皇,只知我大夏的皇帝!” …… 半个月后。 倭国,江户港。 数十艘远超倭人想象的巨舰组成的舰队,如同移动的海上山脉,遮蔽了阳光,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江户港的每一个角落。为首的旗舰,其体型几乎是倭国最大的“安宅船”的三倍,船身两侧,密密麻麻的黑色炮口,如同地狱凶兽的獠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这支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如同来自地狱的阴影,缓缓驶入港口。 码头上,德川家康率领着所有幕府重臣,穿着最隆重的朝服,列队等候。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屈辱,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旗舰的甲板缓缓放下。 周文海身着大夏亲王规制的四爪金龙总督官服,在三万名身披玄甲、手持锃亮燧发火枪的京营精锐簇拥下,缓步走下。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码头上,那个卑微地躬着身,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的德川家康。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远处那座雄伟壮丽的天守阁上。 “那,就是幕府将军的居所?”周文海淡淡地问道。 德川家康连忙上前一步,卑微地回答:“是……是的,总督大人。” “嗯,不错。” 周文海点了点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接宣布。 “本督的总督府,就设在那里了。” “限你们,三日之内,全部迁出。” 此话一出,所有倭国大臣,脸色剧变! 天守阁,那是幕府权力的象征! 让幕府迁出天守阁,这比直接杀了德川家康,还要侮辱! 德川家康身后的几名心腹家臣,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赴死的决绝。 一名德川家康最为倚重的亲信家臣,再也忍不住,他猛地出列,悲愤地喊道:“总督大人!此举,未免太过!这,有辱我……” 他话未说完。 “呛啷!” 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 周文海身后,一名亲兵面无表情地拔刀,挥刀,收刀。 动作快如闪电。 那名家臣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但他的脑袋,已经冲天而起,带着一腔滚烫的鲜血,滚落在德川家康的脚边。 咕噜……咕噜…… 人头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码头上,清晰可闻。 温热的血,溅了周文海一脸。 他毫不在意,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擦去脸颊上的血迹。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双腿战栗不止,却强撑着没有倒下的德川家康,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如同春风般的微笑。 “本督的话,你可听清了?” 德川家康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着周文海那张带笑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三万名如同钢铁雕塑般,面无表情的京营精锐,再看看自己脚下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那颗头颅上的惊愕与不甘,仿佛是他内心挣扎的最后写照。他知道,从这支舰队出现在江户湾的那一刻起,德川家,乃至整个倭国的命运,就已经不在自己手中了。抵抗?拿什么抵抗?用那些脆弱的木船去撞击钢铁巨舰?还是用武士的血肉之躯,去抵挡那能撕碎一切的火枪阵列?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液,瞬间注入了他的骨髓,冻结了他所有的尊严与勇气。 他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码头石板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听……听清了!下臣……遵命!” 大夏的龙旗,第一次,插在了江户城的最高处——天守阁的屋顶。 周文海的效率,高到令人发指。 当天下午,三万京营精锐便接管了江户城的所有防务。 无数世代居住在江户城核心区域的武士家族,被如狼似虎的夏军士兵粗暴地从宅邸中驱赶出来,他们的哀嚎与怒骂,在刺刀的威逼下,最终都化为了沉默的恐惧。 第291章 声东击西,中心开花! 第二天,一支万人军队便如神兵天降,直接封锁了数百里外的石见银山,所有原管理人员和矿工,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脖子上套着冰冷铁链的奴隶。银山内外,哀鸿遍野,但任何敢于反抗的声响,都会被毫不留情的枪声彻底淹没。 第三天,第一艘满载着雪花般白银的巨舰,便在无数倭人屈辱、麻木又夹杂着仇恨的目光中,扬帆起航,驶向大夏。 紧接着,一纸总督令,传遍倭国全境。 凡倭国境内,所有交易,必须使用大夏宝钞或大夏银元。 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夷三族! 周文海,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手段,开始了他对这个国家的,彻底消化。 …… 当大夏的龙旗在东方的岛屿上迎风招展,将帝国的阴影投向更深邃的海洋时,在其南方的潮湿丛林中,另一场关乎国运的阴谋,也已悄然酝酿。 数千里之外,安南。 一场决定另一个国家命运的战争,正在酝酿。 宁王赵钰和靖王赵康,已经整合了所有残余部队,以及从两广之地裹挟而来的军民,号称三十万大军,在安南的北部边境,安营扎寨,声势浩大。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靖王赵康坐立不安,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虑。 而宁王赵钰,则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在德州的惨败,如同梦魇,时刻折磨着他。 “两位殿下,何必如此忧虑?”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闷。 靖王幕僚,徐闻,手持羽扇,缓步走入帐中,脸上带着智珠在握的从容。 “如今我军虽号称三十万,但能战之兵不足十万,其余皆是老弱妇孺,如何与那安南一国相抗?”靖王赵康急道。 徐闻微微一笑,走到地图前,羽扇轻摇。 “殿下,安南,就像一棵空心大树。” “它的树皮,也就是北部边境,看起来坚固无比,因为安南所有的主力精锐,都陈列于此,防备我们。更因为他们承平已久,君臣皆以为天下之敌,只会从陆路而来,从未想过,真正的致命一击,会来自他们自以为安全的大海。” “但它的树心,也就是它的国都——升龙城,早已被酒色掏空,腐朽不堪。” 赵钰闻言,放下了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先生有何高见?” “声东击西,中心开花!”徐闻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我的计策很简单。” “由靖王殿下,亲率二十万辅兵民夫,就在这北部陆路边境,大张旗鼓,擂鼓助威,旌旗蔽日,做出要强攻的姿态!” “我们要让安南人以为,我们就是一群想不开的疯子,非要拿脑袋去撞他们最硬的墙!让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北线!” 徐闻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宁王赵钰。 “而真正的杀招……” “则由宁王殿下,率领那三万经历过血火洗礼的百战精锐,以及我们从广东搜罗来的那五万桀骜不驯的亡命海寇、走私贩卒,共计八万大军!” “乘坐我们所有的船只,从海上,悄悄绕开他们的防线!” 徐闻手中的羽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耀眼红点! “直捣黄龙,奇袭他们的心脏——升龙城!” “只要拿下升龙城,擒其君主,灭其宗庙!安南一国,便如探囊取物!” 轰! 赵钰只觉得一股压抑已久的热血,猛地冲上了天灵盖! 他猛地站起身,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神采! 在德州,在黄河边,被那个小皇帝用火器,用阴谋,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的耻辱,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他要赢!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洗刷所有的耻辱!来向天下证明,他赵钰,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好!” “好一个声东击西,中心开花!” 赵钰一拳砸在桌案上,那张因为酒精和屈辱而涨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扭曲的兴奋与疯狂! “就依先生之计!” 计划,立刻执行! 北线,靖王赵康指挥的二十万大军,如同徐闻所料,上演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战争秀。 无数的旌旗,遮蔽了山野,震天的鼓声与喊杀声,回荡在山谷之中,仿佛要将天都捅个窟窿。 安南朝廷果然中计,举国震惊,立刻将全国所有的精锐部队,尽数调往北境,在边境线上,构筑起了一道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钢铁防线,严防死守。 他们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北方。 却浑然不知,一柄最致命的尖刀,已经从他们最柔软的腹部,悄无声息地,捅了进来。 与此同时,南线。 一支由数千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庞大舰队,如同幽灵般,借着夜色与季风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安南水师那如同虚设的巡逻区。 赵钰站在旗舰的船头,海风吹拂着他的王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大陆轮廓,闻着空气中传来的,属于陆地的潮湿气息,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舰队,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升龙城外的红河入海口。 黎明时分。 河口弥漫着浓重的晨雾,将庞大的舰队身形完美隐匿。 天色微亮。 升龙城内,一片祥和。 宿醉未醒的安南贵族,还在温柔乡里做着美梦。 城墙上,几名守军打着哈欠,睡眼惺忪,抱怨着无聊的守夜。 一名守军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朝着江面望去,准备看看今天打渔的船只多不多。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看到了什么? 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 狰狞的战船,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怪兽,挤满了整个江面,遮蔽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水域! 江水,仿佛都消失了! 晨风吹过,吹散了薄雾。 数千面绣着斗大“宁”字的黑色王旗,在晨曦中,迎风展开,如同一片从地狱里生长出来的,黑色的死亡森林! 兵临城下! 亡国之危,就在眼前! 第292章 宁王:我爽了!你们没了! “敌袭!!!”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嘶吼,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猛地撕裂了升龙城宁静的晨曦。 城墙上,那名刚刚还睡眼惺忪的安南守军,此刻双目圆瞪,眼球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 他指着江面,嘴唇哆嗦,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恐慌,如同最迅猛的瘟疫,瞬间在城头蔓延开来。 “什么敌袭?哪来的敌人?” “天呐!那是什么鬼东西!” “是大夏的水军啊!” 当越来越多的守军冲到城垛边,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整个红河江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狰狞战船! 黑色的船身,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怪兽,船头高耸的撞角,在晨曦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晨风吹过,吹散薄雾。 数千面绣着斗大“宁”字的黑色王旗,迎风展开,如同一片从地狱里生长出来的,黑色的死亡森林! “铛!铛!铛!!” 刺耳的警钟,终于被敲响,声音仓皇而杂乱,充满了绝望。 整个升龙城,彻底炸了! 安南皇宫内,权臣们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昨夜的酒气还未散去,脸上便已写满了末日降临的恐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安南大司空拍着桌子,肥胖的脸上全是冷汗,“北境防线固若金汤!全国精锐尽在于此!他们怎么可能过来?难道是飞过来的吗?!” “是天兵!是天兵下凡了!”一个大臣已经吓得语无伦次,跪在地上不断叩首。 “降了!快降了!不然城破之后,我们都要死!” “跑!快收拾金银细软!从西门跑!”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斗志?那是什么东西?在绝对的恐惧面前,根本不存在。 旗舰之上,赵钰看着城墙上那片混乱的景象,听着那杂乱无章的钟声,脸上露出了极度病态的快意。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将敌人的命运,死死攥在手心里的感觉! 在德州,他被铁贤玩弄于股掌。 在黄河,他被李睿的火枪打得像条丧家之犬。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残忍的复仇欲望! 他根本不屑于去劝降,也不想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要的,就是一场摧枯拉朽的,碾压式的胜利! “传令!” 赵钰的声音,冰冷而残忍。 “开炮!” “轰!轰!轰隆隆!!” 命令下达的瞬间,数百门佛朗机火炮,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黑色的铁弹,拖着死亡的尖啸,如同冰雹般,狠狠砸向升龙城那看起来坚固,实则早已落后于时代的城墙! 第一轮炮击,砖石迸裂,烟尘冲天!城墙剧烈震颤,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惨叫连连。 “再放!” 又是一轮齐射!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在安南守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段城墙在连续的轰击下,终于承受不住,如同被巨兽啃食的饼干,轰然垮塌! 一个巨大的缺口,赫然出现! “杀!!” 赵钰拔出腰间佩剑,向前一指! “给本王,踏平此城!!” “嗷——!!” 八万叛军,如同开闸的猛兽,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三万经历过血火洗礼的百战精锐,五万亡命天涯的桀骜海寇,他们眼中闪烁着对杀戮和财富最原始的渴望,朝着那巨大的缺口,疯狂涌去! “守住!给本将守住缺口!”一名安南将领声嘶力竭地吼着,带着亲兵试图用血肉之躯堵住漏洞。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叛军精锐冰冷的刀锋和无情的箭雨。 一个照面,仓促组织的防线便被彻底撕碎! 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赵钰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冲入城中,他享受着这种久违的,主宰一切的感觉。 一名安南守将,挥舞着大刀,红着眼想要阻拦。 “逆贼受死!” 赵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甚至懒得用兵器。 他侧身躲过刀锋,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体内真气一吐,用力拧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声中,那守将发出一声惨叫。 赵钰反手夺过大刀,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温热的血,溅了赵钰满脸,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珠,脸上露出了癫狂而满足的笑容。 这才是他! 这才是问鼎天下的宁王赵钰! 那个在德州城下灰头土脸的,不是他! 那个被小皇帝用火枪打得抱头鼠窜的,更不是他! 不到半日。 升龙城,破! 残存的抵抗被彻底肃清,城内到处都是叛军烧杀抢掠的身影,哭喊声与狂笑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地狱。 赵钰和靖王赵康,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得意洋洋地,踏入了金碧辉煌的安南皇宫。 宫殿的汉白玉台阶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他们在后宫,抓住了瑟瑟发抖的安南皇后、太子,以及一大群哭哭啼啼的皇室宗亲。 安南国库百年的积累,被悉数缴获。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然而,就在清点俘虏之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报!启禀殿下,安南国王陈日焜……不见了!” “嗯?” 赵钰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他们才从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小太监口中,问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在城破的前一刻,国王最忠心的一名老将,带着几十名死士,在宫殿前门制造了巨大的混乱,高喊着“保护陛下由此突围”,吸引了第一波冲入宫中的叛军主力。 而真正的安南国王陈日焜,则在另一名老太监的带领下,被几个侍卫强行扒下龙袍,换上平民的衣服,从皇宫一口枯井下的密道,狼狈逃出。那密道是陈氏先祖所留,直通城外红河的一处隐蔽支流,那里常年备着一艘不起眼的渔船。 最终,陈日焜坐上渔船,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第293章 亡国之君:我被天朝大佬“收留”了! “废物!” 赵钰听完,虽有不快,但很快便化为了浓浓的轻蔑。 他一脚踢开那个小太监,冷哼一声。 “一个没了国家,没了军队,没了子民的国王,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传令下去,不必追了,由他自生自灭去吧!” 在他看来,一个光杆司令,掀不起任何风浪,甚至不配他浪费兵力去追杀。 当夜。 安南皇宫灯火通明,鼓乐喧天。 赵钰和赵康大宴群臣,庆祝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钰端着酒杯,站起身,环视着下方一张张兴奋而贪婪的脸,胸中豪情万丈。 他朗声宣布: “自今日起,安南陈氏王朝,废黜!” “我等,当在此地,另开新朝,建立‘南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为南夏开国皇帝!” “靖王赵康,为摄政王!” “所有有功之臣,皆有封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之内,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 赵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久违的,登顶权力巅峰的快感。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以此为根基,挥师北上,将那个该死的贱奴皇帝踩在脚下,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然而,就在赵钰沉浸在称帝的狂喜中时。 千里之外的茫茫大海上。 一艘小小的渔船,在风浪中飘摇,如同随时都会被吞没的落叶。 船上,脱下龙袍的陈日焜,满脸死灰,眼中只剩下绝望。 突然。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将他们的小渔船,完全笼罩。 陈日焜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艘他从未见过的,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如同一座海上钢铁山脉般的巨舰,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巨舰之上,一面绣着狰狞黑龙,以日月为背景的旗帜,迎风招展,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大夏龙旗! 一名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气质冰冷如铁的锦衣卫千户,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船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渔船上那个面如死灰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清晰地,传入了陈日焜的耳中。 “安南王。” “我家陛下有请。” 当陈日焜被两名锦衣卫“请”上那艘通体漆黑的巨舰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比安南王宫地面还要光滑平整的甲板上,脚下是坚硬冰冷的钢铁触感,入目所及,皆是让他肝胆俱裂的景象。 数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冷光,那狰狞的口径,比他见过的任何安南火炮都要大上数倍。 一队队身披玄铁甲胄的士兵,手持着造型奇特的火铳,沉默地列队而过,脚步声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那股冰冷、肃杀、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气息,让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安南与大夏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的巨大鸿沟。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这艘船,不,这座海上的钢铁要塞,甚至不需要开炮,只需要撞过来,就能将安南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水师碾成齑粉。 “安南王,这边请。” 锦衣卫千户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却让陈日焜打了个哆嗦,连忙跟上。 接下来的几天航程,对陈日焜而言,是一场漫长的精神凌迟。 锦衣卫并没有虐待他,反而好吃好喝地供着,但总会“恰到好处”地,引着他去看海面上的景象。 他看到了因靖王裹挟军民南下,而变得萧条破败的两广沿海。 大片大片的良田荒芜,曾经繁华的城镇,如今十室九空,偶尔能看到的,也只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 当船只路过一处曾经名为“望海镇”的港口时,那锦衣卫千户特意请他来到船舷。 “唉,这便是叛军造的孽啊。” 锦衣卫千户站在他身边,用一种充满了“同情”与“愤慨”的语气,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指着下方死寂的港口,继续说道:“安南王可知,此地曾是我大夏对南洋贸易最繁盛的港口之一,每年仅关税一项,便有三十万两白银。如今,您看,像一座鬼城。” “靖王赵康,将这两广之地的青壮、财富,席卷一空,留给我大夏的,只有这满目疮痍。” “我大夏,与安南,都是受害者啊。” 这番话,如同最精准的毒药,狠狠戳中了陈日焜的心。 是啊! 我们都是受害者! 那该死的赵钰!该死的赵康! 他们不仅灭了我的国,还祸害了天朝上国! 一时间,他对叛军的仇恨,达到了顶点。而对那个即将谋面的大夏皇帝,则充满了同病相怜的亲近感。 半个月后,京师。 陈日焜被安排在了鸿胪寺的甲字号上房,享受着亲王级别的待遇。 每日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伺候的宫女太监,无不恭敬备至。 大夏首辅于谦,更是亲自登门慰问,拉着他的手,痛斥叛军之无道,言语间,数度哽咽,表示大夏与安南,乃是唇亡齿寒的兄弟之邦,必将同仇敌忾。 于谦离去后,陈日焜甚至还“无意间”看到户部的官员愁眉苦脸地从鸿胪寺经过,口中念叨着“两广糜烂,税收锐减,这仗要是再打下去,国库真要见底了”之类的话。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陈日焜被感动得稀里哗啦,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心,只觉得大夏君臣,皆是仁义无双的谦谦君子,自己这次,是找对靠山了! 终于,他等来了面见大夏皇帝的旨意。 文华殿。 陈日焜整理好一身崭新的朝服,怀着满腔的悲愤与期待,踏入了这座代表着大夏权力中枢的宫殿。 一进殿门,他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陛下!陛下啊!您要为我安南做主啊!!” 他猛地扑倒在地,嚎啕大哭,声泪俱下。 “那宁王赵钰,靖王赵康,名为皇叔,实为禽兽!他们背信弃义,引狼入室,灭我国家,屠我臣民,掳我妻儿啊!” “我安南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我陈氏列祖列宗,不得安寝!苍天无眼,天理何在啊!!” 第294章 皇帝补偿安南王?这波操作看不懂! 陈日焜的哭声,凄厉,绝望,充满了国破家亡的巨大悲痛,闻者无不心酸。 龙椅上,李睿听着他的控诉,脸上的表情,瞬间由平静,转为震怒! “砰!!” 他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龙椅的扶手上,金丝楠木的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岂有此理!” 李睿霍然起身,勃然大怒,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在殿内炸响! “赵钰!赵康!此二贼,名为赵氏宗亲,实乃国之逆贼,人类之公敌!” “其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李睿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滔天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亲自提刀,去将那两个逆贼碎尸万段。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毫无破绽。 就连殿下的于谦和顾长青,都看得暗暗咋舌。 陛下这演技,连眼角因为愤怒而爆起的青筋,和说话时因为激动而产生的轻微破音都恰到好处,不去拿个小金人,真是屈才了。 李睿怒骂过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御阶,亲自将还趴在地上痛哭的陈日焜扶了起来。 “爱卿,快快请起。” 李睿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痛与自责。 “你受苦了。” “是朕,无能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痛苦。 “赵氏叛军,何止是祸害了你安南一国?” “他们将我大夏的两广之地,也变成了人间地狱!百姓流离失所,千里无鸡鸣!” “朕,身为大夏之主,却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朕有愧于列祖列宗!有愧于天下万民啊!”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陈日焜被他扶着,听着这番话,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与“自责”,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知音啊! 这才是真正的圣君! 他不仅为我安南的遭遇而愤怒,更在为他自己的子民而痛苦! 一时间,陈日焜对李睿的好感与信任度,瞬间拉满,甚至产生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陛下仁德!非陛下之过,皆是叛贼之罪!” 陈日焜哽咽着说道。 两人一番“真情流露”的互动,将殿内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哭诉完毕,陈日焜终于进入了正题。 他擦干眼泪,满怀希望地,用一种带着颤音的,无比期待的语气,对着李睿重重一拜,开口问道: “陛下,不知天朝的雷霆之师,何时能够南下?” “助我扫平叛逆,光复故国!” “臣,愿为马前卒!万死不辞!”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仇与希望的火焰。 然而。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的气氛,诡异地变了。 李睿脸上那滔天的怒火,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无奈,与为难。 他看着陈日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了一声,无比沉重的叹息。 “唉——” 这叹息声,不响,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陈日焜心里猛地一咯噔,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 只听李睿用一种充满了疲惫与歉疚的语气,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爱卿啊。” “非是朕不愿出兵。” “实乃……国库空虚,将士疲敝,我大夏……” “再也经不起一场大战了啊!” 李睿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日焜的心上。 轰! 陈日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刚刚还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国库空虚? 经不起大战?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呆呆地看着龙椅上那个面露“为难”之色的年轻帝王,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名为“复仇”与“希望”的熊熊烈火,被这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连最后一丝火星,都即将熄灭。 完了。 全完了。 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靠山,倒了。 那还谈何光复故国?谈何手刃仇敌? 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抽走。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双目无神,面如死灰。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李睿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脸上“于心不忍”的神色更浓了。 他走下御阶,在陈日焜面前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时而扼腕叹息,时而仰天长叹,将一个有心无力、为难至极,却又想拼命负责的君主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就连下方的于谦和顾长青,都看得眼皮直跳。 陛下这演技,不去当个影帝,真是屈才了。 就在陈日焜的心,已经彻底沉入无底深渊,连绝望都快要感觉不到的时候。 李睿的脑中,无数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赵钰赵康之乱,根源在于他们掏空了两广。想平此乱,硬打,国力不逮;不打,南方糜烂。既然如此……何不以毒攻毒,用一颗更“名正言顺”的钉子,狠狠楔入那片土地?一个绝妙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已然成型! “砰!” 李睿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瘫在地上的陈日焜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李睿双眼爆发出骇人的亮光,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为难与无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出绝妙主意后的狂喜与兴奋! “朕有办法了!” 李睿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与果决! 他几步走到陈日焜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双眼灼灼地盯着他。 “爱卿,你听朕说!” “那宁靖二贼,为何能在安南立足?为何能灭你国家?”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掏空了我大夏两广的根基!裹挟了两广的财富、人口、工匠!此事,因我大夏而起,朕,理应补偿你!” 补偿? 陈日焜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地问道:“如何……补偿?” 第295章 送出去的东西,就一定是别人的吗? 李睿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声音如同平地炸响的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文华殿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决定!” “将我大夏的两广之地,尽数封赏于你!” “那可是我大夏的鱼米之乡,海上丝路的起点,一省的税赋,便能抵得上十个安南!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大夏的两广王!” 李睿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直刺陈日焜的内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诱惑。 “与你那安南故土相比,如何?!” 轰隆隆! 陈日焜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两广之地? 封赏给我? 让我当两广王?!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国破家亡,悲伤过度,已经出现了幻听! 他脑中一片混乱,安南故土的影像与两广那富饶辽阔的版图在疯狂交织。安南……已经没了,是一片废墟焦土。而两广,那是传说中的天朝上国腹地,是大夏最富庶的省份之一!其土地之辽阔,人口之繁盛,物产之丰饶,远胜十个安南加起来! 用一个已经失去的,满目疮痍的安南,去换一个法理上属于自己,且富饶无比的两广? 这……这哪里是补偿? 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一个比安南国土还大的金元宝,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他感觉自己被砸晕了。 就在陈日焜大脑宕机的时候,满朝文武也“震惊”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三思!两广乃我大夏龙兴之地,岂能轻授外人?此举有违祖制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时间,殿内群臣纷纷出列,言辞恳切,痛心疾首,仿佛李睿做的,是什么动摇国本的昏聩之举。 首辅于谦,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痛心疾首地叩首。 “陛下!老臣知晓陛下仁德,不忍安南王蒙冤。但国之疆土,乃祖宗基业,一寸一毫,皆是无数先烈用鲜血换来,岂能如此草率,拱手让人啊!” 他哭得声嘶力竭,捶胸顿足,眼角的余光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与龙椅上的李睿完成了一次心照不宣的对视。 “恳请陛下,三思!三思啊!” 于谦的哭声,悲怆,恳切,充满了对国家的忠诚与热爱,听得陈日焜都差点信了。 然而,面对群臣的“苦苦劝谏”,龙椅上的李睿,却是力排众议,大袖一挥! 那姿态,霸气无双! 那声音,斩钉截铁! “够了!” “君无戏言!此事,朕意已决!” 李睿的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后落在陈日焜那张写满了震惊与狂喜的脸上,声音陡然变得温和,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南王,为我大夏,承受了这不白之冤!国破家亡,流离失所!” “朕,岂能让他寒心?!” “传朕旨意!” “即刻起,册封陈日焜,为我大夏异姓王——两广王!” “赐王印!赐仪仗!享亲王俸禄!” “两广之地,军政要务,尽归其掌管!” 李睿一言九鼎,乾纲独断! 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霸气,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反对”之声。 陈日焜,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力排众议,也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年轻帝王,看着那些捶胸顿足、满脸“不甘”的大夏臣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狂喜与感激之情,如同火山般,从他心底轰然爆发! 圣君! 这才是万古无双的圣君啊! 为了补偿我,竟然不惜将如此富饶的土地拱手相让!不惜与满朝文武为敌! 此等恩情,何以为报?!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腿一软,对着李睿的方向,重重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中一片火热! “陛下!陛下圣明仁德!万古无双啊!!”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嘶哑,充满了颤音。 “臣,陈日焜,不,罪臣陈日焜!何德何能,敢受陛下如此天恩!” “罪臣在此立誓!” “从今往后,我陈氏一族,世世代代,皆为陛下最忠诚的犬马!为大夏,镇守南疆!永不背叛!!”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这一刻,陈日焜的心里,再也没有什么安南故土,也没有什么复国大业。 有的,只是对眼前这位年轻帝王的,无尽的感激与狂热的崇拜! …… 退朝后。 养心殿内,只剩下李睿与锦衣卫指挥使陆远二人。 陆远为李睿换上一杯新茶,脸上,却写满了纠结与困惑。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躬身问道:“陛下,臣愚钝。” “那两广之地,乃我大夏钱粮重地,每年税收数百万两,更是南境屏障,为何……要如此轻易地,拱手让人?” “就算要补偿,也无需如此啊。此举,无异于养虎为患。” 李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却没有喝。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湛蓝如洗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陆远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陆远啊。” “送出去的东西,就一定是别人的吗?”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陆远当场愣住,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李睿轻笑一声,并没有急着解释。他转过身,踱步到窗边,看着自己映在琉璃窗上的模糊倒影,语气悠然地问道:“陆远,锦衣卫的密报里,现在的两广,是个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陆远熟稔于心。 他立刻躬身回道:“回陛下,如今的两广,经宁靖二贼刮地三尺,早已十室九空。官仓无粮,府库无银,百姓流离失所,各地盗匪蜂起,杀官占城之事时有发生……可以说,就是一个被彻底掏空,饿殍遍地的修罗场!” 第296章 陛下太狠了!这阳谋绝了! “说得好。” 李睿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直视陆远,“那朕再问你,朕给了陈日焜什么?” “一个……两广王的虚名,一枚王印……”陆远下意识地回答,但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了! 犹如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他想到了那片饿殍遍地的土地,又想到了那个除了几个随从外一无所有的亡国之君! 一个光杆司令,去统治一个修罗场? 陆远只觉得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他呼吸一滞,脸上写满了恍然大悟后的震撼! “臣……臣明白了!”陆远的声音都有些变调,“陛下高明!那陈日焜无兵、无钱、无人脉!他想在两广站稳脚跟,镇压那些骄兵悍将和地方豪族,剿灭数不尽的盗匪,就必须……也只能,完全依赖朝廷!”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军队,是朝廷派去的;官员,是朝廷任命的;就连他吃饭穿衣的钱粮,都得从国库里出!他名义上是王,实际上,不过是朕推到台前,替朝廷收拾烂摊子,安抚地方,还不用朕发俸禄的一个……” 李睿顿了顿,陆远立刻接了上去,声音里充满了钦佩:“一个免费的苦力!” 想通了这一层,陆远看向李睿的眼神,已经从困惑,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钦佩。陛下此计,当真高明! 然而,就在陆远以为自己已经窥破天机的时候,李睿那带着一丝冰冷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还只是最浅的一层罢了。” 陆远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还有?这还只是最浅的一层?! 只听李睿的笑意更冷了,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让陆远这位锦衣卫指挥使都感到心头发寒的戏谑。 “你再想想,朕给了他如此‘富饶’的两广,在天下人眼中,这份补偿,够不够重?” “自然是……绰绰有余了。”陆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那日后,”李睿踱步回到龙案前,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晃动着,看着茶叶在水中沉浮,“等朕的无敌水师踏平了安南,将宁靖二贼的脑袋挂在南京城头示众,他陈日焜,还有什么脸面,来跟朕讨要他那所谓的安南故土?” 李睿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届时,朕只需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他一句:安南王,朕已将十倍于安南的富饶之地偿你,你,难道还不知足吗?” “你说,他该如何回答?” 嘶—— 陆远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背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浸湿了内衬的衣衫! 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这整个毒计的全貌! 原来,封赏两广王是假! 用一个虚名,白得一个治理烂摊子的工具人,是第一层! 用这份“天恩”,彻底堵死他讨要安南故土的所有可能,为大夏名正言顺地吞并安南铺平道路,是第二层! 一石二鸟!不,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画地为牢的顶级阳谋! 这一刻,陆远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心中的情绪,已经不再是敬佩。 而是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这神鬼莫测、算无遗策的帝王心术的,极致恐惧! 李睿将茶杯轻轻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也敲在了陆远的心上。他看着陆远那张煞白如纸,写满了惊骇的脸,淡淡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那声音,轻描淡写,仿佛在决定一只蝼蚁的命运。 “所以,等两广安定,安南收复,他这个‘两广王’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一枚棋子,一旦失去了它的作用……” 李睿抬起眼,冰冷的目光落在陆远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自然,就该从棋盘上,被拿掉。” 话音落下,养心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远猛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正悬在那里。 他现在,只为那个还在鸿胪寺里,为了得到两广之地而感激涕零、欣喜若狂的安南王,感到深深的悲哀。 可怜的家伙,他甚至不知道,从他踏入这座大夏的朝堂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被那位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存在,安排得明明白白,注定凄惨收场。 …… 宁王、靖王之乱平定,倭国俯首称臣。 大夏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经历了短暂而剧烈的轰鸣之后,终于缓缓停歇。 天下,似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 养心殿内。 李睿刚刚处理完关于安南王陈日焜的后续事宜,那张写满毒计的棋盘,才刚刚收起。 他靠在龙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却并未停歇。 一个陈日焜,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威胁大夏江山稳固的,是那些星罗棋布于天下,手握封地与私兵的……诸位藩王! 不将这些定时炸弹彻底拆除,谈何万世太平? 他环顾着这座见证了数代帝王兴衰的宫殿。 殿内的金柱有些地方已经斑驳,龙椅的扶手被磨得油光发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腐朽的味道。 这腐朽的,又何止是宫殿?更是这套沿袭了数百年的分封体制! 太小了。 也太旧了。 李睿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紫禁城外那片广阔的天地,嘴角,勾起一抹旁人无法理解的弧度。 他即将开创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万世伟业。区区一座紫禁城,这腐朽的旧制度,怎么配得上他这位千古一帝? 一个疯狂的,足以撬动整个天下格局的念头,在他心中,如同燎原的野火,轰然燃起! “来人!” 半个时辰后。 文华殿。 首辅于谦、兵部尚书顾长青等一众内阁核心大臣,被紧急召集于此。 众人神色肃穆,心中揣揣,以为又是哪里出了什么天大的乱子。 第297章 陛下他疯了?新城计划吓哭群臣! 然而,龙椅上的李睿,却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诸位爱卿,今日叫你们来,是想商议一件小事。” 小事? 于谦和顾长青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以他们对这位陛下的了解,他口中的“小事”,往往都意味着天翻地覆。 果然。 李睿清了清嗓子,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朕觉得这京城,有些旧了,格局也小了,住着不甚舒坦。” “朕打算,在京城以东三十里,另起一座新城!” “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昭阳城。” 李睿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江山,声音里带着一股狂热的激情! “朕不要什么砖木瓦石,太落后!朕要用钢筋为骨,水泥浇筑!给朕建一座城墙高百尺,内里广厦千万间,能容纳百万人口,千年不倒,万世永固的……不落之城!” 轰!! 李睿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所有大臣的心上! 整个文华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于谦等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脸上写满了同一个词——骇然! 建……建新城? 还是用那什么闻所未闻的钢筋水泥? 陛下他疯了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殿瞬间炸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 首辅于谦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臣,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声嘶力竭! “陛下!我大夏刚刚平定叛乱,国库虽有缴获,但百废待兴,处处都需要用钱!此时大兴土木,建造这闻所未闻的奢靡之城,与那前朝亡国之君何异啊!” “此乃亡国之兆啊!陛下!” 顾长青也紧跟着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嘶哑。 “陛下三思!此举必将耗空国库,劳民伤财,天下百姓,将苦不堪言啊!届时烽烟再起,悔之晚矣!”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时间,殿内重臣跪倒一片,哭声、叩首声、劝谏声,响成一片,充满了悲壮与决绝。 他们是真的怕了。 历朝历代,因为好大喜功,大兴土木而导致亡国的昏君,还少吗?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眼中这位英明神武的陛下,怎么会突然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然而,面对群臣的死谏,龙椅上的李睿,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三分讥讽,七分不屑的冷笑。 “亡国之兆?劳民伤财?” 李睿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股肱之臣,摇了摇头。 “钱放在国库里,那就是一堆废铜烂铁,它能生崽吗?” “朕把钱花出去,建造城池,修缮河道,数以万计的百姓就能有活干,有工钱拿,有饭吃!他们有了钱,就会去买米买布,商贾就能赚到钱,朝廷就能收到税!这叫以工代赈!叫拉动内需!你们这群老古董,懂个屁的经济学!” 一番现代词汇,直接把于谦等人给说懵了。 什么……内需? 什么经济学?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李睿看着他们那副茫然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缓缓走下御阶,踱步到众人面前,再次抛出了一个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计划。 “再者,谁告诉你们,建城要花国库的钱了?” 于谦猛地抬起头,失声道:“不花国库的钱?那……那钱从何处来?难道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天上掉不下来,但藩王们的口袋里,有的是钱啊。” 李睿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这昭阳新城,可不光是给朕建皇宫的。” “朕还要在里面,给天底下所有的藩王,一人建一座规制宏伟的王府!给那些公侯伯爵,一人建一栋雕梁画栋的豪宅!” “等城建好了,朕就下旨,召天下藩王,入京!” 李睿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然后,让他们自己掏钱,买!” “这,就叫房地产!”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于谦、顾长青等人,全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跪在地上,抬着头,仰望着眼前这位侃侃而谈的年轻帝王,脑子彻底陷入了宕机状态。 以工代赈……拉动内需……房地产…… 召藩王入京……让他们自己掏钱买房? 这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词汇和骚操作,像是一道道天雷,在他们脑海中疯狂劈下,将他们那套沿袭了千百年的传统观念,劈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 首辅于谦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他先是明白了“以工代赈”的妙处,这确实是安定流民,恢复生产的良方!可钱从哪来?当听到“藩王”二字时,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这哪里是建城? 这分明是一招釜底抽薪,将天下所有藩王连根拔起的绝户计啊! 将藩王们召入京城,美其名曰“天子脚下,共享太平”,实则是将他们彻底圈禁起来,变成笼中的金丝雀! 再用那所谓的“王府豪宅”,将他们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富可敌国的财富,榨取得一干二净! 藩王们没了封地,没了兵权,没了钱财,还拿什么造反? 高! 实在是高! 此计之毒,之绝,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陛下……圣明!!” 于谦那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钦佩与颤抖,回荡在殿内。 他重重地,再次将额头磕在地上,这一次,是心甘情愿,五体投地! “老臣……愚钝!险些误了陛下万世大计!老臣,罪该万死!” 顾长青等人也瞬间反应了过来,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李睿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昏君”,变成了看一尊……神! “陛下真乃神人也!” “此计一出,藩王之患,可一朝尽除!我大夏,方可真正万世永固啊!” 第298章 绝望流民:工地招人,包吃住还发钱? 殿内的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才还哭天抢地的死谏场面,顷刻间,就变成了大型歌功颂德,狂热崇拜的粉丝见面会! 一道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天下。 皇帝要在京郊,建造一座万世不朽的“昭阳城”!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工部的官员们,如同打了鸡血,带着数不清的工匠和民夫,跑断了腿,在京城四周疯狂勘探,测量,绘制图纸。 整个大夏,都因为这一道旨意,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 京城,最大的石料供应商,西域胡商特金的府邸内。 特金捏着手中的情报,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贪婪到极致的火焰。 建新城! 还是用那种需要巨量石料烧制的水泥? 那得需要多少石头?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富贵啊!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特金得意地大笑着,猛地一拍桌子,对着管家下令。 “传我的命令!” “立刻!马上!封锁我们在京郊所有的石料场!” “一块石头!都不许往外卖!” 管家一愣,不解地问道:“老爷,这……这可是天大的买卖啊,为何不卖?” 特金冷哼一声,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你懂什么?这叫囤积居奇!” “现在全京城的石料,都在我们手上!皇帝想建城,就绕不开我们!” “等他派人来求我们的时候,哼哼,那价格,可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特-金得意地端起酒杯,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金银,正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的口袋。 他做梦也想不到。 此刻,养心殿内。 李睿的目光,早已越过了地图上,特金那几座标注出来的石料场。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石料场后方,那座在地图上,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 不起眼的荒山之上。 “一座小小的石料矿,也敢在朕面前玩囤积居奇?” 李睿的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吃下的,怕是会连骨头带血,都给朕吐出来。” …… 京郊,荒野。 寒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卷起地面的枯草,发出呜咽的声响。 流民王大力,抱着怀里饿得奄奄一息的儿子,踉踉跄跄地走着。他的嘴唇干裂如枯木,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怀中儿子微弱的呼吸,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狗蛋……狗蛋你醒醒……爹这就给你找吃的去……” 他喃喃自语,怀里的孩子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小脸蜡黄,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王大力彻底淹没,直到没过头顶。他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怀里的孩子也跟着轻颤了一下。 天大地大,竟无他们父子俩的容身之处。或许,就这么饿死,也算是一种解脱吧……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逐渐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就在王大力意识模糊,即将彻底放弃的时候。 “铛!铛!铛!” 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锣鼓声,由远及近,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猛地撕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都听好了啊!” “陛下圣明!天恩浩荡!” “京郊三十里,要建一座昭阳城!现在工地招工!不限户籍!不问来路!” “管吃!管住!还发工-钱-!!” 最后三个字,被官差拖长了音,喊得声嘶力竭,如同惊雷,狠狠劈在王大力的天灵盖上! 管吃? 管住? 还发工钱?! 王大力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亮!那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疯狂与执着。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将瘦小的儿子往背上一捆,用破布条死死绑住,生怕他再从背上滑落。 然后,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朝着那锣鼓声传来的方向,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狂奔而去! 那里,有希望! 有他儿子活下去的希望! …… 与此同时。 京城,最大的石料供应商,西域胡商特金的府邸内,暖意融融,炭火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 这位掌控着京城八成石料供应的大商人,正捏着一张情报,肥胖的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贪婪到极致的火焰。 “建新城?还要用那种叫水泥的东西?那得需要多少石头?!”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特金得意地大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金银正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的口袋。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身边的管家,兴奋地咆哮道: “传我的命令!” “立刻!马上!封锁我们在京郊所有的石料场!” “一块石头!都不许往外卖!” 管家被吓了一跳,满脸不解:“老爷,这……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陛下要建城,我们正好能大赚一笔,为何不卖?” 特金冷哼一声,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看着他,眼中闪着算计的光。 “你懂个屁!这叫囤积居奇!” “现在全京城的石料,都在我们手上!皇帝想建城,就绕不开我们!” “等他派人来求我们的时候,哼哼,那价格,可就是我们说了算了!翻他个十倍八倍,他也要捏着鼻子认了!”特金端起酒杯,呷了一口美酒,肥腻的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 他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而他的行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中,迅速引来了效仿。 京城的木材商、砖瓦商、铁料商……这些平日里为了蝇头小利都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商贾,此刻竟诡异地团结起来,在特金的暗中牵线下,悄然结成了一个庞大的价格同盟。 他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肥胖的脸上挂满了贪婪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海在向他们招手。 在他们看来,这大夏的皇帝,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哪里懂得这商场的险恶? 他们要联合起来,给那位年轻的皇帝一个下马威! 狠狠地,敲上一笔竹杠! 一时间,京城建材价格一日三涨,人心惶惶,坊间怨声载道。 第299章 开局一个馒头,我成了工地卷王! 养心殿内。 李睿听着于谦等人关于物价飞涨的奏报,脸上却毫无怒意,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微笑。 “让他们囤。” “囤得越多越好。” 李睿看着满脸忧色的于谦和顾长青,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如同看破了所有伎俩的神明。 “朕就是要让他们把全部身家,都给朕压上去!” “压得越多,到时候,死得才越惨。他们吃下的,朕会让他们连骨头带血,都给朕吐出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群臣,只是对身旁的陆远,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给皇家东印度公司,下一道密旨。让他们,去办那件事。” …… 王大力最终还是跑到了。 当他看到眼前那片广袤平原上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人! 全是人! 数以万计的工人,如同蚂蚁搬家一般,汇聚在这里。尘土飞扬,汗水淋漓,敲敲打打的声音,工头们的吆喝声,汇成了一股充满了生命力的喧嚣,冲天而起! 王大力被人流推着,领到了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和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他狼吞虎咽地将那热乎乎的白面馒头塞进嘴里,粗糙的麦麸划过干涩的喉咙,滚烫的馒头噎得他直翻白眼,呛得眼泪鼻涕直流,却又死死地捂住嘴,不让一丝一毫的食物掉落。那不仅仅是食物,那是活下去的希望,那是儿子的命啊! 活下来了。 狗蛋,有救了。 巨大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让王大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泪水模糊了视线。 然而,还没等他感动完,工头给他们这批新来的工人,下达的第一个任务,却让他当场傻眼。 工头并没有让他们去平整地基,或是挖土奠基。 而是用鞭子,指着不远处,那座在地图上,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光秃秃的巨大荒山,扯着嗓子吼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 “陛下有令!” “开山!采石!” 王大力和身边的工友们,全都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满心困惑。放着城里那些石料场堆积如山的青石不买,偏要让他们这些衣衫褴褛、连像样工具都没有的流民,来开这座寸草不生、鸟不拉屎的荒山?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荒谬绝伦!王大力和工友们面面相觑,满心困惑,这皇帝的旨意,究竟是何用意?难道是……昏了头不成? 与此同时。 消息传到了特金的耳朵里。 这位志得意满的石料大王,听完管家的汇报,只是端起酒杯,轻蔑地撇了撇嘴。 “一群蠢货。” “真以为石头是地里的大白菜,随便刨两下就有了?” “那座荒山的石头,又硬又脆,根本不堪大用!否则,老子早就把它拿下了,还会留给他们?” 特金呷了一口美酒,眼中闪烁着稳操胜券的光芒,丝毫没有将皇帝的举动放在眼里。 “等着吧。” “等他们白费了力气,死伤惨重,自然会哭着喊着,来求本大爷!到时候,本大爷可就不是翻十倍那么好说话了!” …… 昭阳城工地。 这里,是整个大夏最喧嚣,也最充满希望的地方。 数以万计的民工,赤着膀子,黝黑的皮肤在冬日的阳光下,蒸腾着白色的热气。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淌下,滴落在脚下滚烫的土地上,瞬间蒸发。 王大力也在其中。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踉踉跄跄,连站都站不稳的流民了。每天三顿,顿顿都是能看到大块肥肉的肉汤,配上管够的杂粮馒头,让他原本干瘪的身体,迅速被结实的肌肉填满。 工钱,日结。每天收工,当那沉甸甸的一串铜钱,交到他粗糙的大手上时,王大力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会把钱攥得死死的,藏在最贴身的口袋里,晚上睡觉都要抱着。 有了这些,儿子狗蛋就能吃上药,穿上新衣,甚至……还能去念书! 一想到未来,王大力就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虽然工头给他们的任务,很奇怪。不是挖地基,也不是平整土地,而是对着那座光秃秃的荒山,玩命地敲石头。但没人偷懒。因为工部来的那些穿着干净官服的技术大人们说了,这山里的石头,叫什么……石灰石,是制造一种叫“水泥”的神奇材料的关键。 他们亲眼看到,那些技术官们,将他们敲下来的石头,混合着黏土,放进巨大的窑里,用烈火煅烧,再磨成灰色的粉末。 那粉末,只要加上沙子石子和水,搅拌均匀,等干了以后,比最好的青石还要坚固! 这简直就是点石成金的仙法!王大力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跟着这样的皇帝干活,有肉吃,有钱拿,心里踏实! 他抡起手里的铁锤,狠狠砸在面前的巨石上,火星四溅。这每一锤,砸下去的,都是希望! …… 与工地上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 京城,特金的府邸内,气氛冰冷得如同地窖。 这位掌控着京城八成石料供应的西域大豪商,此刻正脸色铁青地捏着手中的情报,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血丝与不敢置信。一个时辰前,他还悠哉地品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酒,等着宫里的人,哭着喊着来求他卖石头。可等来的,不是卑微的采购太监,而是一个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的噩耗! 昭阳城工地,非但没有向市场采购一块石料,反而……开始对外,低价销售一种名为“混凝土预制板”的新式建材!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的建材市场,瞬间炸了锅! 特金派去打探消息的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老爷!不得了了!那……那玩意儿,就是用他们自己烧的什么水泥,混上沙子石子,倒进模子里做出来的!要什么形状就有什么形状!” 伙计的声音都在发颤,眼中带着深深的恐惧。 “我亲眼看见,十几个民工抬着一块巨大的预制板,失手从板车上摔了下来,‘哐当’一声,地面都砸了个坑,那板子……屁事没有!连个裂纹都看不到!比……比我们库里最好的青石,还要结实啊!” “而且,他们那水泥好像不要钱一样,日夜不停地烧,那预制板,堆得跟山一样高!价格……价格只有我们青石的三分之一!整个京城,所有大小工坊,都闻风而动,争相抢购!我们的青石,已经无人问津了!” 第300章 血本无归?他要一把火烧了皇帝的窑! 轰! 特金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他花了大价钱,从全天下搜刮来的,囤积在仓库里的如山石料,在这一瞬间,从金山银山,变成了一堆……无人问津的,烫手山芋! “完了……” 特金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琉璃酒杯滑落,“啪”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完了。他那由京城各大建材商组成的,牢不可破的价格同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如同一张薄纸,被轻易撕碎! 那些前几天还跟他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商贾们,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派人送来书信,字里行间,全是催促他还钱的杀气! 血本无归!倾家荡产!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特金彻底淹没。 不!他不能就这么完了! 一股疯狂的狠厉,从特金的眼底深处,猛地窜了出来!他那肥胖的脸上,肌肉扭曲,表情狰狞得如同恶鬼。 “小皇帝……你想让老子死?!” “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当垫背的!” 特金猛地一拍桌子,对着心腹管家,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嘶吼道: “去!把府里养的那些死士,全都给老子叫来!老子要他们,伪装成民工,混进工地!一把火!给老子把那些水泥窑,全都烧了!烧得一干二净!老子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他已经疯了。他要用这最后一搏,进行一场疯狂的报复! …… 夜,深沉如墨。 昭阳城工地,除了几处彻夜不息的水泥窑,还亮着橘红色的火光,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了沉寂。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那几座如同巨兽般矗立的水泥窑。 他们,正是特金派出的死士。 为首的死士,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他对着身后的人,比了一个“动手”的手势。几人立刻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和浸满了火油的布条。 只要一把火,就能让这惊天动地的工程,毁于一旦! 就在他们即将点燃火油的瞬间。 “唰!唰!唰!” 数道黑影,比他们更快,更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猛地窜了出来! 那不是人影。那是……刀光! 冰冷的,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刀光! 为首的死士,瞳孔猛地一缩,刚想开口示警,一柄绣春刀,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脖子。 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锦……锦衣卫?!” 黑暗中,一个穿着飞鱼服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远。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冬的风。 “拿下。” 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垂死的挣扎。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结束。这些所谓的死士,在锦衣卫这群专业的杀人机器面前,脆弱得如同婴儿。 陆远看着眼前被捆得像粽子一样,连动弹都不能的死士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陛下运筹帷幄,早已料到这些丧家之犬会狗急跳墙。这些蠢货,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早已落入天罗地网。 半个时辰后。 锦衣卫诏狱。 陆远看着那份由鲜血和指印写成的供词,以及上面那一长串,几乎囊括了京城所有建材大商号的名字,连夜入宫,求见陛下。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李睿看着那份供词,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早就料到了一切。他拿起御笔,在那份供词的末尾,只批了八个字。 “查抄家产,主犯凌迟。” 字迹,龙飞凤舞,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杀意。陆远在一旁看着,心中对陛下的敬畏又深了几分。这等雷霆手段,果决狠辣,不留一丝余地,正是帝王气概。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昭阳城工地上,数十万民工,被召集到了一片空地前。 空地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显得格外醒目。 王大力和工友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道陛下这又是要干什么。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一队队杀气腾腾的羽林卫,押解着一群穿着华丽丝绸,却披头散发,面如死灰的囚犯,走上了高台。 王大力一眼就认出了为首那个肥胖如猪的家伙。正是京城最大的石料商,特金!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握着无数人生计的豪商,此刻却像一条死狗,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羽林卫,死死按跪在地上,屎尿齐流,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 陆远走上高台,展开圣旨,用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当着数十万民工的朋友,宣读了特金等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甚至丧心病狂,企图纵火破坏昭阳城工程的滔天罪行! “……依大夏律,主犯特金,凌迟处死!从犯三十七人,斩立决!所有罪商家产,尽数查抄,充入国库!其囤积的所有建材,即刻起,全部运往昭阳城工地,以供建设!” 圣旨宣读完毕。 数十万民工,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圣明!!”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亲眼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敲骨吸髓的奸商,在他们面前,被一一明正典刑! 高台上,血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数十万民工的欢呼声却盖过了一切。那冲天的血光,不仅没有让他们感到恐惧,反而让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大仇得报的快感! 王大力看着高台上那血腥的一幕,攥紧了拳头。他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皇帝,为何要放着城里的石料不用,偏要让他们来开这座荒山了。 原来,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花一分钱!他不仅要用这些奸商的贪婪,来为自己免费开采石料,更要用他们的鲜血,来告诉天下所有宵小之辈,谁,才是这大夏真正的主人! 这哪里是昏头?这分明是神仙手段! 王大力热泪盈眶,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公平和希望。 他知道,跟着这样的皇帝,他们的苦日子,真的到头了! 第301章 八嘎!八嘎啊! 另外一边,倭国,江户。 德川家康的府邸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这位刚刚终结了百年战国,好不容易坐稳了幕府将军之位的白发老人,此刻正端着一杯热茶,手却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茶水洒了一地。 “八嘎!八嘎呀路!” 德川家康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他整个人气得浑身发颤。 “这群蠢货!猪!一群彻头彻尾的猪!” 他指着跪在面前,前来汇报的家臣,唾沫星子横飞。 “他们想干什么?袭击石见银山?他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嫌我德川家活得太长了?!”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个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密报。 以萨摩藩的岛津家为首,联合了几个对大夏不满的西南大名,竟然暗中串联,纠集了数千武士浪人,准备奇袭大夏在倭国的钱袋子——石见银山! 这简直是在找死! 是在把他德川家康,架在火上烤! 跪在地上的家臣,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德川家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皱纹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在一起。 “不行……绝对不行!” 他现在老了,只想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幕府将军,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太平日子。 至于那些屁民的死活,国家的尊严? 关他屁事! 只要不影响他德川家的统治,不惹怒天守阁里那位杀神,就算把整个倭国卖了,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梅川君!梅川君何在?!” 德川家康扯着嗓子喊道。 很快,一个身影从门外匆匆走入,正是之前出使大夏,被吓破了胆的梅川内库。 此刻的梅川内库,早已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里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惊惧,像是受惊的兔子。 “将军大人。” 他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德川家康一把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将事情的经过,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遍。 梅川内库听完,脸色也是瞬间煞白。 但他毕竟是在大夏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心性比德川家康要沉稳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将军大人,此事……我们或许可以装作不知。” “让岛津家那群蠢货,去跟大夏人碰一碰。无论谁输谁赢,对我们而言,或许……都是好事。”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坐山观虎斗。 “不行!!” 德川家康想都没想,就尖叫着否定了。 “绝对不行!” 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 “梅川君!你难道忘了那位大夏皇帝是何等人物了吗?他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平户港外那座京观!那座用我们倭国武士的头颅堆成的山!你忘了吗?我可没忘!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能看到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在瞪着我!都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一想到那现在还堆在平户的人头,德川家康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几欲作呕。 “万一被他查出我们知情不报,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踏平整个江户!将我们德川一族,连同那些叛逆,一同筑成京观!!” 看着德川家康那副被彻底吓破了胆的模样,梅川内库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位将军大人,已经彻底失去了与大夏抗衡的勇气。 其实,又何止是将军大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亲眼见过大夏那如同钢铁洪流般的军队,见过那开山裂石的火炮,梅川内库比任何人都清楚,时代已经变了。 所谓的武士道,在大夏的绝对力量面前,不过是个可悲的笑话。 反抗,是死路一条。那么……顺从呢?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既然不能当大夏的敌人,那为何不试着,去做大夏最忠心的狗? 狗,虽然难听,但至少能活下来!甚至,能活得比以前更好! 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只能…… 梅川内库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将军大人,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而且这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德川家康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我们,去告密!” 梅川内库一字一顿地说道。 “把岛津家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天守阁里的那位周总督!” “这,便是我们献给大夏皇帝的,第一份投名状!” 德川家康愣住了。 告密? 出卖自己的同胞?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生理上的不适。 他想到了德川家的荣耀,想到了自己身为征夷大将军的尊严。 但很快,脑海中那座人头京观的幻象,便将他所有的犹豫和廉耻,都碾得粉碎。 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看着梅川内库那张写满决绝的脸,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就这么办!” …… 半个时辰后。 江户,天守阁。 这里,如今已是大夏驻倭国总督府的所在地。 周文海正坐在昔日德川家康的宝座上,品着从大夏运来的极品大红袍,俯瞰着脚下这座陌生的城池,脸上写满了惬意。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走入殿内,躬身禀报。 “总督大人,德川幕府派来了使者,说有十万火急的绝密要事,求见大人。” “哦?” 周文海挑了挑眉,放下茶杯。 “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穿着幕府官服的倭人,被带了进来。 那人一见到周文海,便“噗通”一声,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五体投地大礼,整个身体紧紧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尊敬的总督大人,小人奉德川将军之命,特来向大人,献上一份薄礼。”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那毕恭毕敬的模样,好像是在献上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第302章 量倭国之物力,结大夏之欢心 周文海示意亲兵将密信呈上。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信,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惬意,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古怪的表情。 震惊,错愕,不解,他甚至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信封,怀疑这是不是敌人的离间计。 但信上的幕府大印和德川家康的亲笔花押,都做不得假。 最后,所有的情绪,全都化作了啼笑皆非。 “我靠……” 这位以心狠手辣着称的大夏总督,此刻竟忍不住,学着陛下的样子爆了一句粗口。 “老子只听说过有通倭的汉奸,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竟然还他娘的有倭奸?!” 而且,带头当倭奸的,还是倭国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幕府将军德川家康! 这操作,简直骚断了腿! 周文海看着跪在地上,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头都不敢抬的幕府使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那使者似乎察觉到了周文海的异样,以为他不信,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谄媚到极点的笑容。 “总督大人明鉴!” “我家将军说了,他对大夏,对天朝皇帝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使者顿了顿,清了清嗓子,仿佛在吟诵最神圣的诗篇,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德川将军还说,要……” “量倭国之物力,结大夏之欢心!” 周文海看着手中的密信,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使者,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量倭国之物力,结大夏之欢心!”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充满了说不出的讥讽与玩味。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陛下天威,竟至于斯!”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条毒计,如何利用这份“忠心”,将倭国内部彻底撕裂,如何让这群自相残杀的倭人,为大夏创造出最大的利益。 周文海收敛笑容,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你回去告诉德川家康。” “他的这份‘忠心’,本督……收下了!” 他当即下令,一边让石见银山的驻军加强防备,做好关门打狗的准备,一边亲笔写下奏报,将这桩堪称魔幻的奇闻,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京师。 …… 半个月后。 京师,养心殿。 李睿正有些烦躁地看着昭阳新城的规划图。工部呈上来的几个方案,在他看来,都失之于精巧,却少了那种足以传世千年的磅礴大气。他要的,是一座能彰显大夏万世雄心的不朽之城,而不是一座供文人骚客吟风弄月的园林。 就在这时,王德全几乎是小跑着从殿外碎步而入,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份烙着火漆的奏报,神情肃穆。 “陛下,东洋总督府,周文海八百里加急!” “哦?”李睿抬起头,将手中的图纸随手扔在龙案上,揉了揉眉心,“那头猛虎,又在倭国搞出什么血雨腥风了?” 他随口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在他想来,无非是周文海又屠了哪个不听话的大名,或是又发现了什么金矿银矿,跑来向自己邀功请赏。 他信手接过奏报,懒洋洋地拆开。 可目光扫过奏报的开篇,他脸上的随意便收敛了三分。待看到中段,他的眉头已经微微蹙起,手指下意识地在奏报的边缘摩挲。 他本以为又是周文海在倭国杀得人头滚滚,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和当初的周文海如出一辙,变得极度古怪起来。 尤其是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被周文海用朱笔重重圈出的十一个字上时,李睿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彻底愣住了。 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王德全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他看到陛下的眼神先是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他甚至将奏报拿近了些,仿佛要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进纸里去。 “量……倭国之物力,结……大夏之欢心……” 李睿将这十一个字,在嘴里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低声咀嚼了一遍。 王德全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惊疑不定,这封奏报里到底写了什么魔咒,能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陛下,露出这等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下一秒,死寂被彻底打破。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笑之后,是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李睿猛地向后靠在龙椅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他一巴掌狠狠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朱砂都洒了出来。 “人才!他娘的真是旷世奇才啊!” 李睿指着那份奏报,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朕以为慈禧那老娘们儿就够不要脸了,没想到这德川家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佛爷的词儿都让他给抢了!牛逼!太牛逼了!” 王德全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老佛爷?那又是哪国的太后? 但他看得懂一件事,陛下现在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高兴到了失态的地步。 李睿笑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缓过劲来。他随手抹去眼角的泪花,但当他再次抬起眼时,那双眸子里的笑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渊般冰冷刺骨的玩味。 他算是看明白了。 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或许还会拼死反咬一口。 但一条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骨,甚至主动递上绳索,乞求主人怜悯的狗……用起来,才最顺手,也最没有顾忌。 “嘿……嘿嘿……”李睿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对着一旁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王德全招了招手。 “德全啊。” “奴才在。”王德全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去,把英国公,定国公,辽国公……把内阁和五军都督府那帮闲得快长毛的家伙,都给朕叫来。”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如同恶狼捕食前的残忍弧度。 “告诉他们,开饭了!倭国那边,又给咱们送来一份大礼!” 第303章 先给先辈们收点利息回来! 王德全心头狂跳,立刻明白了这“大礼”的含义。 这是又要开抢了!而且是对方主动邀请你去抢! 他连忙躬身应是,正准备退下。 “等等。” 李睿叫住了他。他修长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王德全的心脏上。 片刻之后,敲击声停了。李睿抬起头,殿内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下去,汇聚于他那双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眼眸中,闪烁着刻骨的寒意。 “你去传旨的时候,顺便再给周文海下一道密旨。” “让他传话给德川家康,就说,他的忠心,朕……很满意。” “既然他有这份心,”李睿的声音变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让空气都为之冻结的森然,“那就让他再帮朕办一件‘小事’。” 李睿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姓氏: “让他把倭国所有姓‘谷寿’的,姓‘松井’的,还有姓‘中岛’的,有一个算一个,不管男女老少,全部给朕锁了!” “然后,装船,运到大夏来!”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窗外昭阳城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愈发酷烈。 “正好,昭阳新城那边,地基还没打好,缺的就是这种能吃苦耐劳的人手。让他们来,用他们的血肉和筋骨,为我大夏的万世基业,添砖加瓦。” 在他的灵魂深处,一些属于前世的,名为“南京”的黑白影像碎片,如同梦魇般翻涌不休。 那段刻在整个民族骨血里的伤痛,是他永远无法释怀的执念。 虽然有自己在,那种人间炼狱,绝无可能再上演。 但是…… 能提前几百年,收回一笔带血的利息,亲手将这些杂碎的祖宗,变成自己脚下之城的基石,让他们世世代代被大夏的子民踩在脚下…… 这口恶气,出得才算舒坦! 王德全听着这道匪夷所思、却又杀机凛然的命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陛下这是……要用一个国家的人,去惩罚几个姓氏?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他不敢问,更不敢想,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低到几乎要贴在地面上,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奴才……遵……遵旨……” 看着王德全几乎是连滚带爬离去的背影,李睿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墙上那副巨大的世界舆图。 他的视线,如同一根冰冷的针,死死钉在那片狭长的,名为“倭国”的岛屿上。 “德川家康……” 他喃喃自语,眼中,是无尽的戏谑与冰冷。 “希望你,能继续给朕……带来更多的惊喜啊。” …… 半个时辰后。 文华殿。 李睿早已离去,但殿内却比刚才皇帝在时,还要喧闹百倍。 一群刚刚领了“圣旨”的勋贵们,此刻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倭国舆图,吵得唾沫星子横飞,脸红脖子粗,活像一群准备分赃不均的山大王。 “我靠!就这么点儿地方?!” 英国公徐骁一巴掌拍在舆图上,震得梨花木长桌嗡嗡作响,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吹胡子瞪眼地嚷嚷道:“就萨摩藩那几个不开眼的大名?够咱们这么多人塞牙缝的吗?” 他指着地图上那芝麻大点的地方,满脸都写着嫌弃。 “想当初咱们下江南,那抄出来的金山银山,都是用船队拉的!这次倒好,跑这么老远,就为这点醋包饺子?陛下也太小气了!” “就是啊国公爷!”冠军侯王起也跟着凑了上来,一脸的苦大仇深,“咱们这么多人,十几条船,几万张嘴,还不算陛下点名要的那几个姓氏的几千口人,这点功劳,这点油水,怎么分?不够!根本不够啊!” 王起这话,也点醒了众人。对啊,除了抢钱,还有陛下的密旨要办。那可是个费力不讨好的脏活,要是油水再不够,这趟出差,怕真是要亏到姥姥家了。 一时间,殿内怨声载道,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去大干一场的勋贵,此刻都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谁说咱们的目标,就那几个大名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辽国公萧玄,正靠在一根盘龙金柱旁,慢条斯理地用一块上好的丝绸,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百炼钢刀。 刀身雪亮,映出他那张冷峻得没有一丝多余表情的脸。 徐骁眉头一挑,粗声粗气地问道:“萧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有屁快放,别跟老子在这儿打哑谜!” 萧玄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那双眸子,像极了他老家辽东寒冬里的冰碴子,看得人心里发毛。 “我的意思很简单。” 他缓缓站直身体,将那柄擦得锃亮的钢刀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噌”响。 “陛下说的是,去倭国平叛,剿灭那些不知死活的叛逆。” “可陛下,没说这叛,要平到什么程度。”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萧玄的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一股名为“贪婪”的火焰,在众人眼中,重新燃起,并且烧得比刚才旺盛了十倍! 萧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走到舆图前,伸出手指,在那片代表着“萨摩藩”的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既然去了,就不能白跑一趟!他萨摩藩不是跳得最欢吗?岛津家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吗?” “那咱们就成全他!” 萧玄的手指,猛地向下一戳,几乎要将那厚实的舆图戳穿! “咱们就去,把整个萨摩藩,给他抢个底朝天!把他们几百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全都搬回大夏!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让他明白,什么叫他娘的惊喜!” 轰! 殿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群勋贵的眼睛里,冒出了绿油油的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在向他们招手。 “好!说得好!” “不愧是辽国公!这格局,一下就打开了!” “干了!就这么干!” 第304章 你特么心够黑,我喜欢! 英国公徐骁看着一脸酷烈的萧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指着他骂道:“你个小王八蛋,心是真他娘的黑啊!不过……” 他话锋一转,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老子喜欢!” 笑完,他又摸了摸下巴上钢针似的胡茬,眉头微微皱起。 “但是,咱们也不能全给杀光了吧?” 徐骁咂了咂嘴,一脸认真地分析道:“人都杀光了,以后咱还抢谁去?那不成竭泽而渔了?再说了,咱们是奉旨平叛的王师,又不是那帮只知道烧杀抢掠的倭寇畜生,总得讲点规矩,吃相不能太难看了不是?”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对,咱们是官军,是文明人,怎么能跟那帮茹毛饮血的野蛮人一样呢? 抢,也要抢出水平,抢出风度! “国公爷说的是。” 萧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再次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岛津家的主城上,轻轻一点。 “我的意思是,那几个带头的,比如什么岛津家,还有那几个跟着他一起蹦跶的二货大名,有一个算一个,满门抄斩,挫骨扬灰!让他们知道,背叛大夏,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众人,声音愈发冰冷。 “至于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墙头草两边倒的家伙们……” 萧玄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微笑。 “咱们就只抢光他们的钱,搬空他们的粮仓,再把他们家里的女人,都变成咱们东印度公司的‘资产’!” “然后,给他们留条烂命,扶植一个最听话的当傀儡,让他们继续给咱们攒钱!等过个十年八年,他们攒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找个由头,去‘平’一次‘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是震耳欲聋的狂笑和叫好声! “卧槽!高!实在是高啊!” “这他娘的叫什么?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啊!” “萧国公真乃神人也!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英国公徐骁一拍大腿,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妙!妙啊!就这么办!”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吼道:“对了!别忘了陛下的正事!王公公可是私下传了话,那几个姓‘谷寿’、‘松井’、‘中岛’的杂碎,一个都不能跑!挖地三尺也要揪出来!” 萧玄冷冷地补充道:“正好,把这几个姓氏的祖坟也给刨了,挫骨扬灰,送去昭阳城当花肥!这才是对陛下忠心的最好回报!”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随即笑得更加猖狂。 他们此刻才恍然大悟,陛下那道看似小气的圣旨背后,藏着何等滔天的杀意! 这抢劫全藩的计划,简直是完美地契合了陛下的真正心意! “还愣着干什么?传令下去!所有舰队,即刻起航!”徐骁吼道。 “目标,倭国萨摩藩!” “开席了!!” …… 天津港。 数十艘体型庞大,如同海上浮动山脉的“惊涛级”巨型战船,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硬帆。每一艘战船,都比皇宫里最雄伟的太和殿还要长,船舷两侧,上下四层,足足一百二十门黑洞洞的“神威”重炮,如同巨兽的獠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数万名刚刚从江南战场下来,还没来得及脱下身上带血铠甲的京营精锐,正精神抖擞地列队登船,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战争和财富的渴望。 旗舰的指挥舱内。 一群大夏最顶级的勋贵,正围着那张已经被他们戳得千疮百孔的倭国舆图,兴高采烈地划分着各自的“KpI”。 “岛津家的主城鹿儿岛归我!那里的金矿和女人,谁也别跟老子抢!” “凭什么?你上次在江南抢得满嘴流油!长崎港的贸易权我要了!以后所有跟倭国通商的船,都得给老子交税!” “都别吵了!依我看,还是老规矩,按爵位高低,按出兵多少,谁的拳头大,谁就先挑!至于陛下点名要的那几个姓氏,谁抓的多谁功劳大!” 一群平日里在朝堂上人模狗样的公爷侯爷,此刻,正为了即将到来的“抢劫”大业,吵得不可开交,那股子不要脸的劲头,让一旁的亲兵们都叹为观止。 英国公徐骁看着这帮不成器的玩意儿,懒得再管,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波澜壮阔的大海,眼中,是无尽的豪情与期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那片蔚蓝色的尽头,无数的财富,无数的功勋,正在向他招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 “扬帆!起航!” 庞大的舰队,如同离弦之箭,斩开万顷碧波,浩浩荡荡地,向着东方那片充满了未知与财富的岛屿,碾压而去。 一场由大夏官方组织的,史无前例的“集团化抢劫”,正式拉开了序幕。 …… 夜,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在石见国的群山之间,粘稠得化不开。 月光被乌云死死捂住,只有几缕惨白的光线,挣扎着穿过树梢,照亮了林间小道上那一道道无声潜行的鬼影。风中,带着泥土的腥气和压抑的兴奋。 数千名萨摩藩的武士与浪人,身着轻便的具足,腰挎太刀,如同一群即将饱餐一顿的野狼,在黑暗中悄然逼近他们的猎物——大夏在倭国最大的钱袋子,石见银山! 队伍的最前方,萨摩藩主岛津忠恒,骑在一匹矮小的倭国马上,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芒,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几位心腹大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嘶吼道:“都听好了!” “大夏人以为我们是待宰的羔羊,以为靠着那几艘破船,就能让我们屈服!” “他们错了!” 岛津忠恒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已经品尝到了鲜血的甜美。 “今夜,我们就要用大夏人的鲜血和哀嚎,告诉他们,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山里的夏狗,不过区区三千人!而且都是些养尊处优的京营兵,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只要我们冲进去,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杀光他们!抢光银山!银子,女人,统统都是我们的!” 第305章 板载?看我火力覆盖! 那些武士浪人们,听着这番鼓动,一个个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黑暗中,只听得见一片粗重的喘息和吞咽口水的声音。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银山里堆积如山的白银,看到了大夏女人那白皙滑嫩、任由他们蹂躏的皮肤。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武装游行! 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满了财富与美酒的盛宴! 队伍悄无声息地穿过最后的密林,银山那巨大的轮廓,已经出现在眼前。 出乎意料的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整个矿区,除了几处哨塔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再无半点声息,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哈哈哈哈!看到没有!这群蠢猪,还在睡大觉呢!”一名大名压抑着兴奋,低声笑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岛津忠恒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微笑。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鬼丸国纲”,刀锋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 “勇士们!” “为了萨摩的荣耀!” “天皇嘿哈,板载!!!” “撒给给!” 数千名武士与浪人,如同开闸的洪水,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野兽般的咆哮,从黑暗中猛地冲出,扑向那看似毫无防备的银山矿区! 他们高喊着意义不明的口号,挥舞着手中的太刀,每个人都想第一个冲进营区,抢到最大的功劳! 然而。 就在他们冲出林线,踏上那片开阔地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声刺耳的锐鸣,如同鬼神的尖啸,划破夜空! 紧接着,整个银山矿区,数百上千支火把,在同一时间,被轰然点亮!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将方圆数里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浓烈的松油味,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那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刚刚冲出黑暗的数千名倭国武士,眼睛一阵刺痛,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泪水直流。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灵魂仿佛都被抽离了身体! 那哪里是什么空无一人的营区?! 在他们面前,就在那敞开的,仿佛等着他们冲进去的营寨大门之后,是一排排,一列列,黑压压望不到头的……钢铁森林! 数万名身披玄铁重甲,手持长枪、陌刀的大夏士兵,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军团,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冰冷的甲胄在火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绝望的寒光。 在他们阵前,是数千名手持着造型古怪火器的火铳兵,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平举,像无数只凝视着死人的眼睛,对准了他们! 而在军阵的最高处,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上,一个身穿大夏总督官服的身影,正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端着一杯热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自己撞进屠宰场的猪。 正是大夏驻倭国总督,周文海!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陷阱!是陷阱!!” “八嘎!我们被出卖了!有内鬼!” 冲在最前面的倭寇,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尖叫,想要停下脚步,但后面的人却推着他们,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 整个冲锋的阵型,在这一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岛津忠恒脸上的狂热与贪婪,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他看着高台上那个悠闲品茶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牙齿都在打颤! “周……周文海?!”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江户天守阁里吗?! 高台上,周文海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气,呷了一口,随即,将茶杯随手放在一旁。 他心中冷笑:‘用一个萨摩藩的覆灭,来敲山震虎,告诉这片土地上所有的野心家,谁才是规矩的制定者。这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总得有个血腥的开端。德川家康,你很识时务。’ 他站起身,俯瞰着下方那群已经乱了阵脚,惊慌失措的倭寇,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而讥讽的笑容。 “德川家康送的这份大礼,本督……很满意。” 他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如同死神的宣判。 “开火。” “轰!轰!轰!轰!轰!”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 回答他的,是数千支燧发枪,同时喷吐出的,死亡的怒火! 密集的枪声,汇成了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 无数铅弹,裹挟着刺鼻的硫磺与硝烟,组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滚烫的钢铁弹幕,狠狠地,泼洒向那群还在混乱中的倭国武士! “噗!噗!噗!噗!” 子弹撕裂血肉的声音,骨骼被高速击碎的脆响,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萨摩藩武士,身上那引以为傲的竹木具足,在燧发枪的近距离攒射下,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瞬间爆开一团团血雾,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个自诩剑术高超的武士,正挥舞着太刀,试图格挡,一颗铅弹却直接洞穿了他的面颊,从他的后脑勺钻出,带出一蓬滚烫的红白相间的浆液。 一个刚刚还在叫嚣着要杀光夏狗的浪人,胸口被同时命中三枪,整个胸膛都塌陷了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三个不断冒血的窟窿,眼中充满了茫然与不解,随即,重重跪倒在地。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周文海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排,放!” “轰!!” 又是一轮齐射!又是数百名倭寇,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味,刺得人几欲作呕。 “魔鬼!他们是魔鬼!!” “快跑!快跑啊!这是地狱!” 第306章 老子还没活够啊! 倭寇的阵线,彻底崩溃了!他们丢下手中的武器,哭喊着,尖叫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转身就想逃回身后的黑暗中。 然而,周文海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想跑?” 周文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炮营,给老子……用葡萄弹,送他们上路!” 早已在两翼准备就绪的数十门神威小炮,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无数被铁皮包裹的弹丸,在出膛的瞬间炸开,化作上万颗小铁球,如同死神挥舞着无形的镰刀,呼啸着,扫向那些正在溃逃的倭寇! 那是一副真正的地狱绘图。 被葡萄弹扫中的区域,人体像是脆弱的布娃娃,被瞬间撕成碎片。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如同暴雨般落下,将大地染成一片猩红的泥沼。 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腥的,人间炼狱! 高台上,周文海看着那群在葡萄弹和燧发枪下,被撕成碎片的倭寇,脸上没有丝毫怜悯。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吹了吹。 一名亲卫统领快步上前,低声道:“督帅,陌刀队已经等不及了。” 周文海的目光并未从血腥的战场上移开,而是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望向了遥远的南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急,让前面的弟兄们先玩玩。真正的盛宴,可不在这里。”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为远方的某场杀戮,打着节拍。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重甲步兵,陌刀队,出击。” “给本督……把他们,碾碎!” “吼!!” 早已在阵后等得不耐烦的大夏重步兵,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数万只铁靴,同时踏在地面上,发出的轰鸣,如同沉闷的雷声,在山谷间滚滚回荡!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酷,仿佛每一步,都精准地丈量着通往地狱的距离。 他们组成一道黑色的,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着那些已经彻底崩溃,正在哭爹喊娘四散奔逃的倭寇,碾压而去! 陌刀手们高举着那长达一丈,重逾百斤的恐怖凶器,刀锋在火光下,反射着雪亮的,令人绝望的寒光。 他们不需要冲锋。 他们只需要前进。 他们的沉默与倭寇的哭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刀锋落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有效率的切割。凡是挡在他们面前的,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都会被毫不情地,一分为二! 这是一场追逐。 更是一场……清理。 …… “藩主大人!快!快跑啊!” 几名浑身是血的亲卫,死死架着已经彻底吓傻了的岛津忠恒,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身后的密林。 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同伴临死前的惨叫,重炮轰鸣的巨响,还有那如同魔神脚步般沉重的“咚咚”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岛津忠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 他被亲卫们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的林间亡命狂奔,好几次都摔倒在地,又被手下人手忙脚乱地拉起来。 他那身华丽的具足,早已在奔逃中变得破破烂烂,脸上,身上,沾满了泥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肉,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喊杀声和枪炮声,终于渐渐远去,他们才敢停下来,躲在一处山坳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更深的绝望和恐惧所取代。 “完了……” 一名大名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手中的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全都完了……几千勇士……就这么……没了……” “是陷阱!这他妈就是个天大的陷阱!”另一人咬牙切齿,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手背顿时血肉模糊,“德川家康!一定是那个老狐狸!他出卖了我们!他把我们卖给了大夏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岛津忠恒猛地抬起头,他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嘶哑尖利,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死死抓住身边一名亲卫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周文海那个屠夫!他不会放过我们的!那个大夏皇帝!那个疯子!他会把我们萨摩藩,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一想到平户港外那座用同胞的头颅堆成的京观,一想到周文海在高台上那副看死人般的眼神,岛津忠恒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他决定奇袭石见银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藩主大人……”一名年长的家老,挣扎着跪倒在岛津忠恒面前,脸上满是决绝,“事已至此……为了保全岛津家的荣耀……请您……”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切腹。 这是他们武士,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归宿。 “荣耀?!” 岛津忠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脚将那名家老踹翻在地! “去你妈的荣耀!” 他状若疯魔地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不想死!老子还没活够!!” “人都死了,还要那狗屁的荣耀有什么用?!活着!我们必须活着!” 他环视着周围仅剩的几十名残兵败将,眼中,猛地爆发出一股求生的欲望! 对!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如同野草般疯长! “回鹿儿岛!立刻!马上!”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太刀,用刀鞘指着南方,嘶吼道。 “我们回去!带上我的家人!带上府里所有的金银!我们出海!!” “出海?”众人都是一愣。 “对!出海!”岛津忠恒的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我们去琉球!不!琉球也不安全!我们去更南边!去南洋!那里有无数的岛屿!大夏人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去!” 第307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只要我们能逃出去,凭着我们带出去的财富,我们就能招兵买马,东山再起!总有一天,我们能杀回来!把今天所受的耻辱,千倍百倍地,还给大夏人!还给德川家康那个老杂种!!”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群已经绝望的残兵心中。 对啊!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还有可能! “走!回鹿儿岛!” “藩主大人英明!”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们不再停留,辨明了方向,借着夜色的掩护,发了疯似的,向着萨摩藩的主城,鹿儿岛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们要赶在大夏人的主力反应过来之前,逃出生天! 一路上,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崎岖的山林间穿行,每个人都跑得筋疲力尽,狼狈不堪。 但一想到那渺茫的生机,他们就又重新燃起了力量。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翻过了一座山头。 鹿儿岛那熟悉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到了!我们到了!” 一名武士兴奋地大喊,声音因激动而破了音。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味的海风。 然而,岛津忠恒却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远方的天际线,那里,有一片诡异的,橘红色的光晕,那不是黎明前温柔的霞光,而是一种愤怒的、如同恶龙吐息般不祥的赤红,将半个天空都映得通红。 “怎么回事?”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现在离日出,还有一个多时辰吧?那是什么光?” “不知道啊……”一名亲卫也探着脑袋,疑惑地说道:“看着……看着怎么像是……着火了?” 话音未落。 一股带着浓烈焦糊味的黑烟,顺着海风,飘了过来,狠狠灌进了他们的鼻腔。 那不是普通的烟火味。 那是……无数房屋、木材、血肉、油脂混合在一起燃烧时,才会发出的,独属于地狱的恶臭! 其中甚至夹杂着隐约的,被风拉得细长扭曲的哭喊与哀嚎! 岛津忠恒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山顶的最高处! 当他终于站上那块突出的岩石,看清远方景象的瞬间。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只见远方的鹿儿岛,他那座经营了数百年的坚固城池,他那座富丽堂皇的府邸,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冲天的火光,将整座城池都吞噬了,黑色的浓烟,如同魔鬼的触手,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从城中传来的,无数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哀嚎! 而在鹿儿岛外的海面上,一支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舰队,正静静地停泊在那里。 那些如同海上山脉般的巨型战船,船舷两侧黑洞洞的炮口,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死神般冰冷的寒光! 一面绣着斗大“徐”字的帅旗,在旗舰的桅杆上,迎着海风,猎猎作响,仿佛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这个……自投罗网的蠢货。 “不……” 岛津忠恒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褪去,只剩下死一般的灰白。 原来…… 原来奇袭石见银山的,从来都不是他。 而是周文海。 周文海用他和德川家康,演了一出戏,吸引了整个倭国西部的目光。 而大夏的真正主力,真正的屠刀,从一开始,就悬在他的老家,悬在他所有亲人的头顶之上!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那个被驱赶着,奔向陷阱的诱饵!他以为自己成功逃离了地狱,却只是从一个地狱,跑进了另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更大的地狱!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岛津忠恒的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周……文……海……”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个让他恨之入骨,又畏之如神魔的名字。 他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在他意识陷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无数冤魂,正从那片火海中,向他伸出索命的手。 …… 山坳里的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名负责警戒的京营斥候,如同黑夜中的猎犬,很快就发现了这群如同惊弓之鸟的残兵败将。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便传到了正在鹿儿岛城头,监督着手下“施工”的英国公徐骁耳中。 “国公爷,山里发现了老鼠,大概几十只,为首的那个,看穿着打扮,好像是岛津家那条大鱼。”一名亲兵统领上前禀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哦?” 徐骁头都没回,只是用手里的马鞭,指了指下方那座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拔地而起,由一颗颗倭人头颅堆砌而成的京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 他嘿然冷笑:“陛下只要结果,这塔嘛,自然是越高越好。这送上门的材料,不用白不用。” “正好,塔尖上还缺点装饰品。” “告诉弟兄们,手脚麻利点,别耽误了老子……开饭的功夫!” “是!” 亲兵统领领命,狞笑着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山林间便响起了一阵短暂而凄厉的惨叫,但很快,又重新归于平静。 已经彻底崩溃的岛津忠恒和他最后的几十名亲卫,甚至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被数倍于己的京营悍卒,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尽数斩杀当场。 当岛津忠恒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被一根长矛高高挑起,最终精准地插在京观最顶端的时候,整座鹿儿岛,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闻不到半点活人气息的,人间炼狱。 冲天的黑烟,遮蔽了黎明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血与火混合的恶臭。 英国公徐骁站在城头,迎着腥咸的海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那座新落成的京观,规模甚至比平户港外的还要宏伟几分,在晨光中散发着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气息。 他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的咆哮,瞬间传遍了整座死城。 “行了!” “陛下的正事儿,办完了!” “接下来,是咱们弟兄们自己的事儿了!陛下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可顾不上咱们的赏钱。老规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弟兄们,咱们的私活儿……该开干了!” 第308章 尼玛!阿里嘎多意思不是这个啊! 轰! 城内城外,数万名刚刚结束了一场血腥屠杀,浑身煞气的京营精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中那冰冷的杀意,瞬间被一种名为“贪婪”的火焰所取代! 他们发出了一阵心照不宣的,嘿嘿的怪笑,那笑声汇聚在一起,比恶鬼的咆哮还要令人胆寒。 紧接着,一副让所有倭人都无法理解的,魔幻的景象,开始上演。 海面上,那支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舰队,所有船只,都齐刷刷地降下了那面绣着“夏”字的龙旗。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画着骷髅与交叉骨头的,充满了邪恶与不详气息的……海盗旗! 城内,那些身披玄铁重甲,威风凛凛如同天兵天将的大夏士兵,也开始手脚麻利地脱下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铠甲。只听“哗啦啦”一阵金属碰撞声,铠甲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边。 铠甲之下,并不是什么贴身衣物,而是一套套早就准备好的,破破烂烂,打满了补丁,跟街边流民没什么两样的粗布麻衣!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一支纪律严明,军容鼎盛的王师,就摇身一变,成了一群衣衫褴褛,装备五花八门,眼神中冒着绿光的……悍匪! 英国公徐骁也换上了一身破烂的衣服,他扛着一柄比他大腿还粗的攻城锤,跳上城墙的最高处,将攻城锤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巨响。 他环视着下方那群已经迫不及待,摩拳擦掌的“悍匪们”,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怒吼。 “都他娘的记住了!” “从现在开始,咱们不是大夏水师!咱们是……大夏海贼团!” “咱们的目标,不是平叛!是……零元购!” “抢!” 一声令下! 数万名“海贼”,如同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群,嗷嗷叫着,从鹿儿岛这座人间地狱中蜂拥而出,向着整个萨摩藩富饶的土地,席卷而去! 一场史无前例的,由官方组织的,集团化的“零元购”狂潮,正式拉开序幕! 萨摩藩,某处富庶的庄园。 庄园主,一个肥头大耳的武士,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在他面前,冠军侯王起,正一脸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一个镶满宝石的茶杯,左看看,右看看。 “啧啧啧,就这破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出来当传家宝?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倭人,品味就是不行。这宝石镶得跟狗皮膏药似的,毫无美感。” 他随手将茶杯扔给身后的亲兵,然后一脚踹开旁边一个上了锁的木箱。 哗啦! 金灿灿的小判金和雪白的银锭,瞬间撒了一地,晃得人眼睛疼。 庄园主的心,在滴血,但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王起满意地点了点头,弯下腰,拍了拍那庄园主的脸,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不错,你很配合。” “我们大夏海贼团,是最讲礼貌的。” “抢了你的东西,总得跟你说声谢谢。” 他想了想,用一种蹩脚的,带着浓重京城口音的倭语,一字一顿地说道。 “阿……里……嘎……多!” 说完,他大手一挥。 “来人!搬!给我搬空!连地砖都给我撬走!看看底下有没有藏东西!” 一群“海贼”一拥而上,开始了疯狂的扫荡。 那名庄园主,看着自己几代人积攒的财富,被这群强盗洗劫一空,最后还收到了一句彬彬有礼的“谢谢”,他再也忍不住,喉头一甜,两眼一翻,活活气晕了过去。 同样的场景,在整个萨摩藩,不断上演。 “八嘎!你们不能抢走我的刀!那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宝刀‘鬼丸’!”一名武士抱着自己的佩刀,哭喊着,状若疯癫。 辽国公萧玄冷着脸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一把夺过太刀,随手在旁边的石灯上用力一劈。 “锵”的一声脆响,那所谓的宝刀,应声断成两截。 “破铜烂铁,也配叫刀?” 萧玄随手扔掉断刃,然后看着那名彻底石化的武士,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 “阿、里、嘎、多。” 那武士“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竟是比刚才的庄园主还要不堪。 “大人!求求您!钱财你们都拿走,留下我的妻子吧!”一个商人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定国公徐安的大腿。 徐安一脸为难地挠了挠头,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商业决策。 “哎呀,这可不好办啊。我们陛下钦点的‘皇家商行’也是有KpI考核的。这女人,我看手上有茧,应该是会织布的吧?这可是重要的‘生产型资产’啊。” 他想了想,一脚将商人踹开,然后对着被两个士兵掳走的女人,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领。 “这位女士,为了大夏与贵藩的经济共荣,感谢你的配合,阿里嘎多!” 整个萨摩藩,彻底疯了。 他们见过烧杀抢掠的强盗,见过无恶不作的山贼。 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彬彬有礼”,如此“专业”,抢完东西还要跟你说声谢谢的强盗! 这群自称“大夏海贼团”的恶魔,他们不滥杀无辜的平民,但他们比杀人还要狠! 他们抢光你的钱,搬空你的粮,掳走你的女人,最后还要用一句“阿里嘎多”,将你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这简直是精神和物质的双重打击! 一时间,“阿里嘎多”这个词,成了所有萨摩藩百姓的噩梦,甚至有孩童夜里啼哭,母亲只需在耳边轻声说一句“阿里嘎多”,孩子便会吓得立刻噤声。 而那群大夏“海贼”们,则在这场零元购的狂欢中,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们一边高喊着“阿里嘎多”,一边将成箱成箱的金银财宝,成车成车的绫罗绸缎,还有成群成群哭哭啼啼、被统一捆绑的倭国女人和工匠,如同战利品一般,源源不断地运往海边的战船。 英国公徐骁站在一座小山坡上,看着这片被“零元购”席卷的土地,看着手下那群“有礼貌”的悍匪,满意地摸了摸自己钢针似的胡茬。 第309章 这叫抢劫?不!这是文化交流! 一名副将兴奋地跑来汇报:“国公爷!初步清点,光是萨摩藩几个主要城镇的仓库,咱们就‘借’来了白银三十万两,黄金五万两!绸缎、瓷器、漆器不计其数!还有各类工匠三百余人,女人……女人八百多!” 徐骁点燃一根从倭人那里“借”来的烟斗,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脸上,是丰收般的喜悦。 “他娘的。” “谁说咱们是来打仗的?” “告诉那帮小崽子们,手脚都干净点,别留下咱们王师的痕迹。”他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升起的炊烟,笑道: “咱们这……明明是来促进文化交流的嘛!” …… 当萨摩藩被“大夏海贼团”洗劫一空,甚至连藩主岛津忠恒的脑袋都被做成了京观塔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传遍整个倭国时。 江户,天守阁。 德川家康听着忍者带回来的血腥报告,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坐在榻榻米上,额头上黄豆大的冷汗,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滚,很快就浸湿了身前的衣襟。那不是热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 他不是被吓的。 他是庆幸的! 庆幸自己当初在石见银山,面对周文海那个屠夫时,跪得足够快,跪得足够标准!他至今忘不了,那个男人微笑着,将一颗还冒着热气的萨摩武士的头颅,随手扔进滚烫的银水熔炉里的场景。银水沸腾,人头瞬间化为焦炭,而那个男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庆幸自己卖岛津家卖得足够果断! “疯子……那大夏皇帝,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德川家康抓起旁边的一杯清酒,猛地灌进嘴里,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直流,狼狈不堪。 “还有那个周文海!他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 什么奇袭石见银山,什么引蛇出洞。 从头到尾,就是大夏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一出用萨摩藩几十万人的鲜血和哀嚎,来警告整个倭国所有大名的……血腥大戏!而他德川家,就是那只被拎出来儆猴的鸡旁边的另一只猴子! “不行!忠心!我的忠心还不够!” 德川家康猛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觉得,光是出卖一个岛津家,献上石见银山,还远远不足以让那位远在京师的魔王陛下满意。 自己必须表现出更大的价值,无可替代的价值! 他必须得拿出更大的诚意,来换取德川家的平安! 他一拍脑袋,眼睛猛地亮了!对了,那件宝贝! “来人!快!把我书房里那株一尺高的血珊瑚给我取来!用最华丽的锦盒装好!快!” …… 半个时辰后。 大夏总督府。 周文海正悠闲地品着上好的龙井,听着手下汇报着此次“零元购”的丰厚战果。 当听到德川家康求见时,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让他进来。” 德川家康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腰弯成了九十度,那卑微的姿态,活脱脱一个见了主人的哈巴狗。 “总督大人!”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一个精致的锦盒,高高举过头顶。 “小人听闻总督大人为我倭国剿灭萨摩叛逆,劳苦功高,寝食难安!特献上一点小小的心意,乃是小人家中至宝,不成敬意!还望总督大人笑纳!” 周文海这才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示意亲卫接过锦盒。 锦盒打开,一株造型奇特,通体赤红如血,流光溢彩的珊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珊瑚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品相极佳。 “嗯,不错。” 周文海满意地点了点头,呷了口茶,似乎对这件宝物并不如何惊讶。 “德川将军,有心了。” 德川家康见他收下,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连忙磕头道:“为总督大人分忧,为大夏皇帝陛下效劳,是小人毕生的荣幸!是德川家百世的荣耀!” “既然你有这份心……” 周文海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本督这里,正好还有一件‘小事’,需要你帮忙。” 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分量千钧的话。 “是陛下的意思。” 德川家康一听“陛下”二字,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被雷劈中,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 “总督大人请讲!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也万死不辞!德川家上下,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周文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倒也不用上刀山下火海。” “陛下说了,他很欣赏你们倭国人吃苦耐劳的精神。” “我们大夏最近在京城外建一座新城,正好缺些人手,去修一修城墙,挖一挖运河。” 周文海拿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姓氏。 “你,去把倭国所有姓‘谷寿’的,姓‘松井’的,还有姓‘中岛’的,有一个算一个,不管男女老少,全部给本督打包,装船。” “送去大夏,为我大夏的万世基业,添砖加瓦。让他们用自己的汗水,为自己祖先的罪孽赎罪。” 德川家康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就这? 就这么简单? 他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差事,比如让他带兵去攻打其他大名,结果就是让他去抓几千个贱民? 这哪里是差事? 这他妈简直是那位大夏皇帝陛下赏赐给他的功劳啊!是送分题啊! “嗨!嗨!嗨!” 德川家康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叩首,像是在啄米的小鸡,砰砰作响。 “总督大人放心!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当帖帖!一个都不会少!不!小人还会发动那些想要沐浴皇恩的家族,多多益善!” 看着德川家康那副感恩戴德,屁颠屁颠离去的背影,周文海脸上的笑容,愈发酷烈。 他心中冷笑。 陛下这杀人诛心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让仇人自己把屠刀递过来,还让他们的子孙后代,用最卑贱的方式,为我大夏添砖加瓦,永世为奴。 第310章 老子对付不了大夏还对付不了你? 皇居。 倭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天皇嘿哈,正穿着他那身宽大的朝服,在御花园里附庸风雅地赏着菊花,吟诵着酸腐的俳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破坏了这片宁静。 德川家康带着一群杀气腾腾的武士,闯了进来。 “德川将军?你……你这是何意?此乃御苑,岂容你带兵闯入!” 天皇嘿哈看着德川家康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德川家康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一份拟好的诏书,拍在他面前的石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盖印!” 天皇嘿哈拿起诏书,只看了一眼,便气得浑身发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八嘎!!” 他猛地将诏书摔在地上,指着德川家康的鼻子,尖声怒斥。 “你这是卖国!这是将我大和民族的子民,当成猪狗一样送给大夏人当奴隶!这是奇耻大辱!我,身为天照大神的后裔,万世一系的天皇,绝不会在这种丧权辱国的诏书上,盖下御印!” 他表现出了此生从未有过的硬气,仿佛真的有了神明的加持。 然而。 “锵!” 德川家康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的太刀,雪亮的刀锋,毫不犹豫地直接架在了天皇嘿哈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天皇嘿哈所有的硬气、所有的神明加持,瞬间烟消云散。 德川家康凑到他耳边,用一种阴狠到极致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天皇陛下?别忘了,你的位置是谁给的。老子对付不了大夏,还他妈对付不了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废了你,让你全家都去江户湾里喂鱼?”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天皇嘿哈华丽的裤管,流淌下来,在地上,迅速晕开一滩黄色的骚臭痕迹。 他,尿了。 “我……我盖……” 天皇嘿哈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我盖……我马上盖还不行吗……” 很快。 一份盖着天皇御印的诏书,传遍了整个倭国。 诏书上说,大夏皇帝仁慈,感念倭国百姓生活困苦,特开恩准,允许部分家族,前往大夏学习先进的生产技术和文化,学成归来,报效国家。 而被选中的“幸运儿”,正是谷寿、松井、中岛这几个姓氏的家族。 消息一出,整个倭国都沸腾了! 那几个被点到名的家族,简直欣喜若狂,奔走相告! “天呐!我们被天照大神眷顾了!被选中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那些该死的海贼了!” “听说大夏遍地是黄金!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女人都穿着丝绸!我们这是要去享福了啊!” 他们非但没有半点被当成奴隶的觉悟,反而一个个兴高采烈,将家里最好的东西打包,穿着最体面的衣服,拖家带口地跑到港口,生怕去晚了没自己的份。 甚至还有不少其他姓氏的人,为了得到这个“留学”名额,不惜花重金伪造户籍,哭着喊着也要改姓“中岛”,也要上船。 港口附近,伪造文书的生意竟一时无比火爆。 港口上。 周文海凭栏而立,看着那群争先恐后,如同赶集般涌上运输船的倭人,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他对身边的副将挥了挥手。 “来者不拒。” “只要来了,只要自称是那几个姓的,就都给老子装上船。” 副将领命而去。 周文海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壮丽景象,轻声呢喃: “陛下有旨,新城要建得比长安还雄伟,长城要修到山海尽头。” “咱们大夏搞基建,人手嘛……” “多多益善!” …… 倭国港口。 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内陆,望不到尽头。 “让我上去!我才是中岛家的!我有文书!” “滚开!这是我的位置!我花了一百两银子才改的户籍!” “别挤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挤掉了!” 无数倭人像疯了一样,拖家带口,扛着大包小包,拼了命地往那些巨大的运输船上挤。 为了抢到一个“留学”名额,人们推搡,咒骂,甚至大打出手。 亲情在这一刻变得廉价,道德被踩在脚下,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上船! 去大夏! 去那个遍地黄金,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的天堂! 负责维持秩序的德川家武士,早已放弃了抵抗,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原计划只招募几千人的“留学团”,在短短几天内,报名人数就如同滚雪球一般,突破了十万! 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正从倭国各地,跋山涉水地赶来。 周文海看着这堪比末日逃难的景象,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他大手一挥。 “人太多了,船装不下,分批走!” “告诉他们,名额管够,都有机会!让他们排好队,别耽误了本督……不,别耽割了天皇陛下选拔优秀人才的计划!” 很快,第一批满载着“希望”的船队,在无数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缓缓驶离港口,向着西方那片传说中的乐土,航行而去。 半个月后。 大夏天津港。 当数十艘巨轮靠岸,数万名衣衫褴褛却精神亢奋的倭人,如同下饺子一般从船上涌下时,整个天津港的官员和百姓,全都看傻了。 “我的天姥爷!这……这是从哪儿来的这么多流民?” “不是流民!你看他们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听说是倭国派来学习咱们先进技术的!” “就他们?学个屁!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风一吹就倒!我看是来要饭的吧!” 议论声中,一群身披重甲,煞气腾腾的京营士兵,将这数万倭人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正是梅川内库。 他手里拿着一条皮鞭,对着空中“啪”地甩了个响鞭,清了清嗓子,用倭语大声嘶吼道:“都给我听好了!” “这里,就是天朝上国,大夏!” “从今天起,你们将在这里,接受皇帝陛下的恩典,学习最先进的土木工程技术!为大夏的万世基业添砖加瓦!”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别怪我梅川内库,不念同乡之情!”